《嫡明》 第一章 返童 浑河,很浑。 可它结了冰,反倒剔透了。 冰面上的萨满太太,祭歌如哭,舞姿如鬼。 有兄弟二人,头戴裘帽,脚蹬??,正坐在河面说话,时不时亲昵的互碰额头。 “野猪皮哥哥。”弟弟和哥哥两额相抵,“接下来怎么办呢?” 哥哥大耳鹰鼻,目光炯炯,剽悍的仿佛深山猛虎,魁伟异于常人。 “小野猪皮弟弟。”哥哥沉声道,“靠着十三副遗甲,佛朵妈妈的保佑呵,我军突破了千人,却只是刚断奶的小虎啊。” 野猪皮是个美名,代表坚韧不拔、勇敢顽强,以及长白神赐予的幸运。 哥哥继续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我们不能像有草就忘形的傻狍子,要像温顺的绵羊,不能让李成梁怀疑我们。” “我们要去广宁城给李成梁送礼,交还为奴的汉人,表达对大明的忠心。” “第二件事…光有建州左卫指挥使的名义还不够,我们已有两个部落,可以自称贝勒了…” 贝勒!弟弟神色激动,目光炙热。 “野猪皮哥哥要自称什么贝勒?我呢?” 哥哥笑道:“我称淑勒贝勒,你嘛…二贝勒!” 弟弟兴奋的摘下皮帽,露出光秃秃的脑门和细细的小辫子。 “我这就去找额亦都、安费扬古!” 他站起来跳着莽势舞,就要兴冲冲的离开。 “你看,又急。”哥哥浓眉一皱,“不要毛躁的像只跳马猴子!” “还有第三件事,等到冰雪融化,就修建我们自己的城…” 他没有再说,因为结束占卜的萨满过来了,她的法铃叮叮当当,沿着冰河传出很远。 “萨满太太啊。”弟弟站起来,“请告诉我们吉祥吧。” 哥哥也站起来,对萨满脱帽行礼,露出金钱鼠尾。 萨满太太带着哭腔的说道:“努尔哈赤啊,你们兄弟的吉祥来了。” “可能有三个孩子和狗,也可能是骑着骆驼的长须人,还可能是戴着黑帽子的采参客…不管哪种可能,都是吉祥啊。” 她连说了五六种可能。但每一种可能,都有点奇怪。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暗道:“这么多可能?到底是哪个?” 努尔哈赤的女真语带着一丝肃穆虔诚的吟唱,有点像是祈祷,这也是对萨满的敬重,他问道: “佛朵妈妈保佑呵,我的萨满太太,请您开启神鹰般通灵的七重旋天术,说的详细一些吧。” 萨满太太在冰面上跳起“神舞”,挂满铜镜的神衣金光闪烁,法铃之声犹如鬼神之音。 她跳了一会儿,蓦然停下惊绝的舞姿,在铃声未歇时肃然说道: “努尔哈赤啊,你们兄弟的吉祥,在春天就会出现的。但是,越吉祥的人就来自越遥远的地方。” 大小野猪皮面面相觑,因为萨满太太还是没有明言,究竟哪一种可能才最容易出现。 他们不知道,这些可能之中,有一种来自四百多年后的未来。 …………… 这是哪里?是梦境么? 朱寅再次恢复意识,但见大雪茫茫,原野苍苍。 更让他惊愕的是,他的西装变得很大,犹如袍子一般挂在身上,差点脱落。 “这…”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是一双小手!他变成了一个儿童? 朱寅如坠梦幻,可他知道这不是梦,绝对不是梦境。 因为环境和感觉太真实了。 “呜呜…”一阵虚弱的悲鸣传来。 只见雪地上爬着一只小小的黑狗,还没有睁眼,软萌萌的。 这没睁眼的小狗崽,朱寅熟悉无比,正是养了二十年的黑虎! 他八岁时,捡了一只没睁眼的狗崽,取名黑虎。 足足养了二十年,即将寿终正寝。 可是如今,即将老死的黑虎,居然变成了乳狗! 难道自己年轻了二十岁,回到了八岁? 即便朱寅的心理素质很强韧,可此时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畏惧。 对未知的畏惧,远比执行危险任务时强烈的多。 真特么的见鬼了,这是哪里?时空错乱了?还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误以为真实? 好冷! 这冰天雪地的,绝壁能冻死人。 眼下的敌人不是人类,而是大自然。 他裹紧宽大的衣服,抱起浑身颤抖、还没睁眼的小乳狗,牙齿打战的说道: “老伙计别怕,我在呢。” 小乳狗身上的温度传来,让朱寅霎时间就感到一种慰帖,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之前。 自己、黑虎、宁家姐妹在一起。三人一犬的距离,不超过一丈。 可是现在,自己和黑虎忽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么宁家姐妹呢? 朱寅正惊疑间,忽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 “朱寅!你在哪!”声音发颤,带着惶恐。 “我在这!”朱寅精神一振,抱起小乳狗,拖着不合脚的大皮鞋,艰难的循声寻去。 转过一个雪垛子,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披着极不合身的衣服,挎着一个药箱。 这是一个瓷娃娃般的女童,粉妆玉琢的十分漂亮。 可朱寅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女童就是宁采薇,她年轻了二十年,回到了九岁? 宁采薇身上的药箱,正是她妹妹宁清尘的药箱啊。 记得当时,宁清尘是背着药箱,准备去贫困山区送药,她来找姐姐,就是辞行的。 宁采薇二十五岁就接替祖父,掌管规模庞大的宁氏财团,身价亿万。 宁采薇是自己的老板,也是自己的任务目标。 必要的时候,自己必须对她采取非常措施。 之前的宁采薇仪态万方,风华绝代,令人亲而难犯。可是如今,她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 “你是…朱寅!?”女童看到男童,如见亲人,“我们这是…” “宁总?”朱寅声音清稚,“我们应该…” 一言未迄,就不由盯着宁采薇的怀中。 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最多三月大。 是宁清尘! 变成婴儿的宁清尘,黑宝石般的眼睛充满惊惧。 她的衣服此时就像一个大号的襁褓,紧紧裹着她嫩芽般的小小身子。 她忽然小嘴一瘪,放声大哭。 “哇哇哇哇…” 宁采薇和朱寅面面相觑,一起风中凌乱。 朱寅看着返婴之后情绪失控的宁清尘,眼前浮现出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 不施粉黛,犹如一只高雅骄傲的白天鹅,美的令人心醉,不知让多少男人梦寐以求。 但这些好逑君子之中,不包括朱寅。 朱寅很难将那个医学院高材生,和眼前哇哇大哭的女婴联系在一起。 太幻灭了。 朱寅脑中不禁响起宁清尘当初的话: “朱寅,我最瞧不上的,就是你这种贪心不足的伪君子…” “你知道我姐没有恋爱史,就利用在她身边的机会,构建情感茧房,骗取她的好感和信任。只要月久生情,就能一夜暴富…” “你为何研究国学和少数民族语言?我爷爷,恰恰喜欢研究这些学问。你太有心机了。” “你很无耻。你不是想少奋斗几十年,你是想少奋斗几辈子…” 他和宁清尘有过节。宁清尘曾经逼他辞职,离开宁氏财团。 可如今她都变成了婴儿。 宁采薇看着朱寅,神色也很是复杂。 朱寅在自己身边两三年,其实居心叵测。这一点,她早就心中有数。 妹妹几次让她开除朱寅,她都没有同意。可其中缘由,她又难以言明。 谁知今日,自己姐妹和朱寅一起,遭遇这等变故。 这是命运的戏弄么? … 宁清尘虽然逆生长二十岁,脑中却是清醒的。 只是小小的脑袋,很难容纳之前太多的知识,感到脑子快炸了。 头好痛! 剧烈的头痛,未知的恐惧,身体返婴带来的心态幼化,使得宁清尘哇哇大哭。 可是这么一哭,头痛居然缓解了很多。脑海中无法容纳的巨量信息,好像被哭声暂时屏蔽了。 稍微一思考,知识信息就再次浮现,可脑子也钻心的痛。 好在那些基本的记忆,只要不太复杂,就不需要思考。 医学知识,还在。 她知道自己变成了婴儿,姐姐也变成了一个女孩。 可恶的朱寅也变成了一个男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鸭? “咿呀…咿呀…”宁清尘想问,可发出来的却是婴儿的先天呓语。 完蛋了!她此时已经没有说话的能力了,牙齿都没有。 彻骨的寒冷袭来,宁清尘感觉姐姐单薄的胸膛像块冰冷的铁板。 好冷!要冻死了。 医学知识告诉她,这种环境下,体温机制失调,心肌传导不应期缩短,血液循环缓慢乃至停止,几十分钟内就会中枢麻痹死亡。 现在很危险,怎么办鸭? 宁清尘返婴之后情绪也婴化了,心态极其脆弱,恐惧之下难以抑制的大哭。 “呜哇哇哇…” ps:马甲新书上传。大号老书《葬元》、《长夜国》、《演天》。请放心入坑。蟹蟹! 另外,最近第一章修改过几百字,导致很多评论自动消失,评论少了一半,抱歉! 第二章 回明 “宁总,太冷了。我们的衣服无法御寒,必须找个地方避风……” 朱寅此时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其他,再这么下去三人很快就会冻毙! 恐怖的寒冷让宁采薇也无暇多想。 “好!行动!” 这种严寒之下,没有抗寒衣物,他们的身体扛不住半个小时。 两人首先爬到一个雪坡,四下一?望,立刻看到了不远的树林中,好像有一个窝棚? “快!” 两人抱着怀中的小生命,裹着宽宽松松的衣服,拖着不合脚的鞋子,跌跌撞撞的冲下雪坡,向着不远处的树林奋勇前进! 不到两里的距离,在风雪中却是那么遥远。 雪深,逆风,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 野兽般嘶吼的风雪之中,两个小小的身影就像天地之间的蚂蚁,渺小而执着。 “我不行了……” 宁采薇两脚一麻,一跤摔在雪地里。 为了保护怀中的妹妹,她在倒地时身子一侧,没有压到宁清尘,身上挎的药箱子却飞了出去。 “我来抱!你起来!”朱寅抱着小奶狗冲了过来。 毕竟是男孩子,虽然比宁采薇小一岁,可力气还是强一些。 他将小奶狗塞进宁采薇的大口袋,抱起婴儿宁清尘,又捡起药箱子挎在身上。 宁采薇没了负担,立刻轻松了很多。她踩着朱寅踩出来的脚印,亦步亦趋的往前淌雪。 宁清尘被朱寅抱在怀里,就这么近在咫尺的仰视男孩的脸。 虽然年轻了二十岁,可眉宇间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是那个讨厌的男人。 他的怀抱,比姐姐的怀抱暖和一些。 她看到男孩稚嫩的脸蛋红扑扑的,口鼻中“吭哧~吭哧”的喷着白气,一双睫毛结冰的眼睛,坚定而紧张的目视前方,身体节奏分明的颠簸着往前跑。 不知为何,宁清尘突然就想起了火车,那种老式的绿皮火车。 在某个冬天的早晨,那种火车喷着白烟,顶着一对眼睛般的车灯,就这么吭哧吭哧、节奏分明的开动,驶入弥漫的大雾之中。 而此时的自己,就像一个小小的乘客。 她又想起了一匹骡马。 她没有坐过骡马,却好像看到一匹骡马喷着白气,打着响鼻,驮着自己颠簸着奔跑。 心中流转着这些光怪陆离的意识,宁清尘居然暂时忘记了眼下的险境。 朱寅两条小腿快要僵硬了,他只能咬紧牙关,拼命的用还有知觉的大腿带动小腿。 快了! 不能停下,不能倒下! 可就在此时,雪中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猛地将他绊倒! 朱寅猛然一打滚,没有压到怀中的婴儿。 可是他两腿麻木,一连两次也没有站起来。 而经历这一幕的宁清尘,却感觉天旋地转一般。 可是自己却毫发无损。火车或者说骡马,护住了自己。 “朱寅!” 后面的宁采薇跌跌撞撞的冲过来扶起朱寅。 朱寅站起来一看,这才发现雪中绊倒自己的是什么了。 是死人,还有一匹死马! 死人髡头,光秃秃的脑壳上,留着两条鼠尾般的小辫子。 是女真人!? 这里是古代的东北? “是死人,别看了,快走!”宁采薇浑身颤抖的说道,她的脸已经出现淡淡的青色。 好在,两人距离小茅屋已经不到半里。 两人就这么相互搀扶的顶风冒雪,总算进入了树林。 说起来两人只花了十几分钟,却好像很漫长,又好像翻阅了万水千山。 看到眼前被大雪覆盖的茅屋,两人就像沙漠中快渴死的新人,见到了绿洲河流。 浑身霎时间又有了力气。 茅屋不大,最多五十平方,外面还有简单的栅栏,旁边插着一根高高的木杆子。 两人先是小心翼翼的观察一下,喊了几声没有回应,这才推开柴门一起进入。 茅屋中四顾萧然,空无一人。 中间是个火塘,灰坑已冷。上面吊着一把陶壶,被烟火熏得漆黑。 东边墙壁堆着木柴。北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麋鹿的头骨。 下面是张炕。 西边是个简陋的神龛,供奉着一些小泥人像。 这是一间充满了烟火气的茅屋。 三人一进入茅屋,外面的无边风雪就恍如隔世,身上顿时暖和多了。 直到此时,朱寅和宁采薇才知道暂时脱离险境,不禁如释重负的相视而笑。 “这是猎屋,进山打猎时临时歇脚的地方。”朱寅说道,“宁总,我先把火堆点燃,你赶紧活动下腿脚,小心冻伤。” 他从肥大的衣服里取出火机,很快就点燃了火堆。 火塘一烧起来,整个茅屋都是红彤彤、暖融融,充满了阳光般的松香味。 寒意终于万般不甘的逃走了。 屋外的风雪再也奈何不得三人,只能徒劳的嘶吼,拼命的晃动树林发泄淫威。 宁清尘看到大火旺盛的火塘,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还阳了。她感到自己要化了。 可是为什么突然又这么饿? 她想吃奶!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渴望的想要喝奶! 此时,朱寅和宁采薇终于有心思来思考了。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看上去阴晴不定,诡谲难测。 宁采薇缓缓说道:“依你看,就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年轻了二十岁,还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朱寅看着火堆,清澈的瞳孔中跳跃着火苗,语气却毫无温度: “如果没有猜错,我们应该是穿越时空了。可能来到了古代的东北。” 他指指外面,“那个绊倒我的死尸,就是个女真人。” “我们是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身体逆生长二十年。” “很神奇,但似乎是唯一的解释。” 朱寅很冷静,身子却有点颤抖。 这一切,真不是梦么? “你确定?”宁采薇的身子颤抖的更厉害,“这真不是梦境?” “应该能确定了。”朱寅摸着打瞌睡的小奶狗,“宁总,我们先不要想那么多,活下去最重要。” 宁清尘听到“穿越时空”,不禁小嘴一瘪,忍不住就要呜哇大哭。 讨厌啊。 变成婴儿之后,为何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哭点太低了! 心态真是幼化了么? 宁采薇的小脸满是孩子没有的忧愁,“你历史知识很好,能判断是什么朝代?” 朱寅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那尸体或许是辽代女真,也或许是明代女真。宋元明都有可能。” 朱寅说到这里,目光忽然扫到西边的神龛,神色不禁一怔。 “我知道了!”朱寅语气肯定,“是明朝女真!一定是明朝!” 宁采薇赶紧问道:“怎么确定的?” “因为这个神龛!”朱寅指指西边的神龛和小泥像,“女真风俗也是发展的。西堂神龛祭祀,是明朝女真才有的风俗,祭祀的是佛朵妈妈和撮哈占爷(白山神)。” “还有外面的立的木杆,那也是明朝女真才有的风俗,叫索罗杆子(祭天神杆),金朝女真还没有形成这种风俗。” 他起身看了一下神龛下的小泥人神像,更加笃定的说道: “没错了,泥人像就是佛朵妈妈和撮哈占爷,这里就是明朝的东北!” “要么在建州女真,要么在海西女真。应该不是野人女真。” “宁总,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了,这是女真人的地盘。” 宁采薇叹息一声,神色苦涩。 “朱寅,你不要再叫我宁总了。我比你大一岁,你就叫我采薇姐。” “我认为,首先我们应该开诚布公,才能合舟共济的共渡难关。”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么?” 她抬起一张清丽可人的小脸,目光审视的看着朱寅,似笑非笑。 朱寅眉头一皱,神色有点意外,“你,都知道了?” 宁采薇点点头,将木柴扔进火堆。 “我就知道你是商业间谍。但我想知道,你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 “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是谁派来的。” “我故意把你放在身边,表示对你的信任,却也招致了很多流言蜚语。” 朱寅目光闪烁,“原来宁总早就知道我是卧底。果然,不愧是华夏商界的传奇人物。” “我承认,我的确是间谍。” “可是我的目的,却不是为了商业利益。” 宁采薇微微一笑,“你是为了国家利益吧?你是秘密局的探员。” “你们担心宁氏集团勾结国外势力,出卖集团的科技机密?” 朱寅眼睛一眯,气息有点冷冽,神色也阴郁了很多。 “宁总知道的真不少,还将计就计,真让我意外。” “宁总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我很好奇。” 宁采薇的语气有点调皮,“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的到的,你再想想?” 朱寅的小脸更加难看,“我的作用就是必要时故意暴露?让人以为国家对宁氏不信任,让人以为宁氏对国家离心离德,可以和他们合作?” “所以你早就知道,一定会有秘密局的探员来身边卧底?” 宁采薇笑了,“没错,就是这样。你果然很聪明。可惜的是,这些事情只能对你保密。” “我是想借助秘密局的力量,布置一个战略欺骗,提供虚假的商业情报。” “所以本质上,我们也算是合作吧?” “好啦,现在我们相互之间坦诚了。” “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够心无芥蒂,彼此都没有心理负担。” 朱寅不得不承认,宁采薇如此年轻就掌管宁氏集团,当真不是侥幸。 “采薇姐说的对。”朱寅换了称呼,“现在说开了,我心里也好受多了。” “说实话,我之前真替你捏了把汗,担心你会为了利益,出卖科技秘密。” 宁采薇动作优雅的撩撩秀发,“我就那么不堪?你们这些人,太小看姐了。” 宁清尘这才知道,原来朱寅混在姐姐身边,虽然的确是居心叵测,却不是想当宁家女婿。 而是秘密局卧底的间谍!目的是防止宁氏出卖国家利益。 姐姐知道朱寅的身份,却是将计就计,借此布置战略欺骗。 小丑竟是我自己! 哇哇哇哇……宁清尘忍不住再次大哭。 第三章 觅食 三人围着火塘,坐了两个多小时。 这才慢慢消化穿越时空的荒谬现实。 想到如日中天的宁氏集团,想到这几年的布局谋划,宁采薇心里一片空茫。 好几次,她都想嚎啕大哭。 朱寅的神色也阴云密布,心中茫然无措。 没有丝毫重回八岁的喜悦,有的只是对未来的恐惧。 他点上一支烟,抽的愁云惨淡。 接下来何去何从?还能回去么? 宁清尘却是努力的伸出小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姐姐脸上画字。 她写的是:“饿,奶。” 宁采薇顿时露出苦笑,“朱寅,我妹妹饿了,要吃奶。” 朱寅一看女婴,果然小嘴上冒泡泡了。 这是饿的。 可是这里哪有奶吃? 别说奶水,就是稀饭也没有啊。 一说吃奶,他肚子里也咕咕叫,才发现自己也饿了。 宁采薇也有点脸红,她肚子也在叫唤了。 两个孩子肚子咕咕叫,一个婴儿嘴上冒泡泡。 都是饿的! 朱寅第一时间,就去翻找宁清尘的药品箱。 这是宁清尘准备带到乡下义诊的工具箱。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些常用药品,注射器,两把手术刀。 她还是医学生,真是仗着自己有钱,敢于无证行医啊。 连手术刀都带了,哪里只是免费送药? 宁清尘看到朱寅翻找自己的药箱,又要哭了。 你傻吗?在药箱里找食物? 她当然知道,药箱子里没有任何食物,连瓶能喝的葡萄糖都没有。 她的确准备了很多高级零食,可惜都在行李箱啊。 宁清尘忽然有点奇怪,药箱里的电子温度计呢?怎么没了? “药箱里没有食物。”朱寅眉头紧皱,“我是从来不带零食的,你呢?” 宁采薇摇头,“我就穿了一件套装,包都没带,哪里有零食?”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怔。 朱寅也怔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说道:“我们的手机呢?” 直到此时他们才注意到,手机不在身上。 没了。 不光是手机,朱寅的运动手表和车钥匙都没了,宁采薇随身携带的u盘、车钥匙也没有了。 “我来分析分析。”朱寅揉揉眉心,“消失的物品,全部是电子设备。” “那么可以肯定,在我们时空穿越的过程中,电子设备被时空黑洞吞噬了,或者其他原因。” “我们留下来的任何东西,都不是电子产品。我的打火机,也是机械点火。” 变成婴儿的宁清尘也明白了。 难怪刚才药箱里的电子温度计不翼而飞,原来是所有电子产品消失了。 幸好,还有一支水银温度计。 “没了就没了。”宁采薇毫不在意,“反正电子产品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解决食物问题。” “我们还能挺一挺,就怕我妹妹,她太小……朱寅,清尘之前得罪了你,但她心眼不坏,我代她向你道歉。” 朱寅摇摇头,“采薇姐,你不用说了,我没有怪她。之前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她现在是个婴儿,话都说不了,我当然更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他站起来,将肥大的衣服系紧,然后用宁清尘的手术刀,将多余的裤脚和袖子割断。 割下来的布料,塞到鞋子里充填。 如此一来,衣服和鞋子,总算勉强合适了。 朱寅做完了这些,就将手术刀放进衣兜,又在柴堆里选了一根比较长的木棍。 “你要出去?”宁采薇问道。 朱寅点点头,“我们必须到附近寻找吃的,不然我们会饿死。” “我力气比你大,野外技巧比你多,我去。” 宁采薇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说道:“好,你快去快回,不要太远,注意安全。外面太冷,你一定不要走远。” “我就在这里烧水,等你回来。” 她有些担心,因为朱寅穿的太单薄了。这种衣服鞋袜,能在外面作业?要是有个闪失…… 朱寅不再说话,手持木棍转身就走。 “等等!”宁采薇喊道,“我把衣服给你,你加两件。这里暖和,我和清尘不需要外套。” 说完就脱下自己的白色西装,露出里面的吊带衫。 又取下宁清尘当襁褓的裙子。 接着又脱下自己的丝袜,然后又取出宁清尘的丝袜。 她将两件衣服、两双丝袜一起递给朱寅,“事急从权,你不要嫌弃。都穿上吧。” 朱寅看着宁氏姐妹的衣服和丝袜,张张嘴欲言又止。 穿女人的衣服和袜子? 这……是不是太羞耻了? 哥哥做不到啊。 宁采薇道:“朱寅,你不要犹豫了。你不穿上,我不敢让你出去冒险。多些衣物就可能救你的命!别小看丝袜,保暖性很不错的。” 朱寅苦笑道:“好吧,我穿上便是。不过我有个要求。” 宁采薇一怔,“还有要求?你说。” 朱寅道:“以后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不许用这件事来嘲笑我。禁止因此发生的任何打趣、玩笑,不管恶意还是善意。” 宁采薇噗嗤一笑,很快就忍住了。 “好…我,我答应你。” 她已经憋得有点辛苦了。 宁清尘是婴儿,哭点低,笑点也低,更是忍不住的咯咯笑起来。 朱寅脸都绿了,“你们现在就笑我是吧?都这份上了,你们姐妹还能笑的出来?” “好啦好啦。”宁采薇哄着他,“没有笑你的意思,你快穿上吧,我们绝不会笑你。” 朱寅神色狐疑的扫了姐妹两人一眼,带着秘密局探员的审视和谨慎。 可他也没心思继续矫情了。 他穿上了姐妹二人的两双丝袜。 然后又穿上两件外套。 加了两件外套,两双丝袜,果然暖和了很多。 丝袜的保暖性能,果然超出他的预料。 就是有社死的危险。 接着,朱寅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了茅屋。 等到朱寅离开,宁采薇再也忍不住的笑起来。 宁清尘也咯咯笑了。 宁采薇笑了一小会儿,忽然又哭了。 宁清尘也哭了。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贼老天,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将来怎么办? 宁采薇哭了一会儿,心中的阴郁消散了很多,反而更加冷静。 她擦干眼泪,对宁清尘说道: “小妹,认清并且接受现实,才是打破困局的第一步。这是认识论。” “第二,要迅速抓住有利条件,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搁置争议,先解决主要矛盾,这是方法论。” “我们都是女性,你更只是婴儿,我们在古代能依靠的人,只有朱寅。” “朱寅再小,也是个男人。在明朝,这是他的天生优势。我们要活下去,就需要他的帮助。” 宁清尘伸出小手,在姐姐脸上艰难的画字道: “若没食物,他会不会,杀了我们,吃人肉?” 她婴儿的眼睛,带着一丝恐惧。 宁采薇脸色一变,喝道:“你胡思乱想什么?自己吓自己!” “不管你之前对朱寅有什么误会,对他有多讨厌,你都必须明白,他是我们不可替代的伙伴,是必须要信赖的人,明白么?” “有时,信任才是绝境下的最大力量。” “猜疑和敌视,才是取死之道。” “朱寅的人品,我信!” 宁清尘不会说话,只能努力的点点头。 宁采薇自言自语般和妹妹说了一会儿,就拿起陶罐,出门装满雪水,吊在火堆上面烧水。 她希望,等到水烧开的时候,朱寅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却说朱寅出了茅屋,首先就直奔之前的女真人尸体。 虽然加了衣服,小孩子又相对抗冻,可他在风雪中的作业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内,无论有没有收获,他都必须回到茅屋。 朱寅走了半里雪地,来到死人死马前,用木棍拨开积雪,然后再用手术刀切割马腿上的肉。 可是马肉已经被冻得石头一般,硬邦邦的。 手术刀极其锋利,可朱寅用了吃奶的力气,也割不下一块肉,只能划出口子。 不行! 这么大一匹马,就是吃不到嘴! 怎么办? 天寒地冻的野外,又不熟悉环境,哪里能找到食物? 强烈的饥饿感袭来,朱寅不禁狼顾一般回头,眯眼看着不远处的茅屋…… 第四章 危机 看着茅屋的方向,朱寅打算反方向去林中里找找。 但临走之前,他还是检查了一下女真战士的尸体。 这是背后中箭而死的。 没有穿盔甲。铁甲对女真人来说是宝贵的财产,一般人不可能有。 但是他有弓箭,有弯刀。 朱寅拿起弓箭和弯刀,感到很有分量,古代冷兵器的质感十足,带着一股触觉冲击力。 他又翻了翻,在死尸怀里翻出了一份书信,是桦树皮当信封,还打了火漆封印。 火漆封印没有拆开。信封上是一行蒙古文字。 这也不奇怪。在努尔哈赤创制满文之前,整个关外的女真部落,都是用蒙古文字书写。 就是努尔哈赤创制的满文,也大量借助蒙古语词汇,用蒙古字,和蒙古语很相似。 这信封上的文字是蒙古语,说明满文还没有出现,努尔哈赤还没有统一女真各部。 朱寅对少民族文字很有研究,立刻翻译出这行蒙古文字的意思是: “巴尔达城主上李成梁麾下书。” 原来,这是巴尔达城主送给辽东总兵李成梁的书信! 李成梁! 那么这是万历时期! 实锤了! 可是为何信使被射死,密信却没有搜走? 推测起来很简单。 肯定是信使当时没有死,而是继续纵马狂奔,摆脱了敌人的追击,死在了荒野。 大雪一下,掩盖踪迹,敌人也找不到了。 朱寅将白桦树皮信封塞进衣服里,又在骑士身上摸索,果然摸到了一个褡裢。 这是女真人和蒙古人用来装干粮的东西。 朱寅手一捏,心中一喜。 还有东西! 打开一看,原来是驴打滚、萨其玛、鹿肉干,都是明朝女真部落的常用干粮。 体积小、饱腹感强的高热量食物。 可是已经所剩无几了,最多只够成年人一天的食量。 朱寅没有再发现新的东西,就带着东西艰难的离开。 还没回到茅屋,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柴门后等待。 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宁采薇就不放心的在门口张望了。 看到朱寅在雪中踽踽而行的吃力身影,宁采薇放心的同时,不禁鼻子一酸。 “快进来!”宁采薇拍着小男人身上的积雪,接过那张和她差不多高的大弓。 “好沉啊。” 小姑娘说完,一双明眸善睐的大眼睛就滴溜溜的在小男人身上打转。 希望发现食物的踪影。 朱寅将弯刀扔到地上,在火堆边暖暖身子,揉揉冻麻木的小脸,这才取出褡裢。 “女真骑士的干粮,可惜很少,只够我们吃一天。” 宁采薇心头一松,她掩饰自己的笑容,接过来一看,目光就是一凝。 “这不是驴打滚,萨其玛?” 朱寅笑道:“这本来就是女真人的食物,没什么奇怪的。” 此时,陶罐中的雪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水滴溅出来,落到火焰上,滋滋作响。 整个茅屋,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宁采薇第一次高兴起来,笑的眉眼弯弯。 暂时有了食物,她就踏实多了。 她取下陶罐,准备将萨其玛弄碎,用开水化成糊糊,用来喂养婴儿。 没有奶水,这种糊糊也勉强可以吧。 朱寅则是取出仅有的几块鹿肉脯,放在火上烤。 一边烤肉一边说道: “死马冻得像匹石马,手术刀都切不动,看得见吃不到,白瞎了。” “幸好还有一点干粮。要说啊,也算这骑士救了我们一命。” 宁采薇一边磨着糊糊,一边笑道: “是啊。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一起活下去的。” 有了食物,有了火,两人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温度和暖意。 宁清尘黑宝石般的眼睛盯着姐姐正在磨的糊糊,小嘴直冒泡泡,小鼻子翕动不已。 “别急,快要好了。”宁采薇看出了妹妹的渴望。 “你别忘了,这是朱寅哥哥找来的食物,知道吗?” 宁清尘在怀中点着小脑袋,心道:“快喂我啊,要饿死了。” 等到喂完糊糊,宁清尘这才好受了很多,虽然感到胃里膈的慌,可还是很快睡去。 婴儿嘛,吃饱了就睡。 朱寅和宁采薇吃了几块烤肉,几块驴打滚,又喝饱了热水,总算止住了难捱的饥饿。 一个陶罐,都是一起喝水,竟是谁也不嫌弃谁。 吃饱喝足之后,朱寅才取出白桦树信封。 “我还找到一封信,蒙古语写的。巴尔达城主写给李成梁的信。” “从这封信推断,现在是万历二十年左右,晚明。” “李成梁?”宁采薇道,“是不是晚明时期的辽东大将?” 朱寅点头,“就是他,他坐镇辽阳城,手里有十万大军,主要防备蒙古,其次才是震慑女真诸部。” “巴尔达城,是建州女真的一个城堡,势力比较强,属于哲成部。” 宁采薇问:“信里写的什么?” 朱寅打开信一看,神色也精彩起来。 此时此刻,就显示出朱寅研究少数民族语言、又喜爱历史的厉害了。 明朝时期的蒙古文已经很稳定,语法虽然更简单,可单词却很是古朴。 信上的文字,有大量近古时代的蒙古语词汇。 如贝勒、台吉、扈伦等倒也罢了,还有咬儿只、都麻、毛兀剌、酥签、毕邪气等等词汇。 这些词汇在现代蒙古语中近乎消亡,很多后世蒙古人都不知其意。 可是朱寅却勉强能看懂。 “巴尔达城主叫安泰古,他信中是这么说的。”他给宁氏姐妹翻译道: “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麾下钧鉴,奴才谨向麾下问好,向大明天子请安。” “奴才殷切希望,麾下能够来建州各部巡视,喝一口奴才亲手献上的奶茶。” “奴才愿意侍奉尊贵的麾下,侍奉辽东的主人,侍奉猛虎一样无敌、雄鹰一扬高贵的太师。” 宁采薇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好谦卑的外交辞令,女真人对李成梁这么恭顺么?” 朱寅点头一笑,“起码在女真统一之前,对李成梁还是很恭顺的。” “女真人和其他胡人,几乎都有一个特点,崇拜强者,畏威而不怀德。对于强者,他们的态度很卑微。” 宁采薇有点惭愧的说道: “不懂就问。我虽然历史差,却也知道太师这种官位很难获封。李成梁一个武将,怎么会是太师?” 朱寅忍不住笑了。 宁采薇这个人,很能发现问题,哪怕是她不熟悉的领域。 他解释道:“女真人受到蒙古人的影响极深,尤其是语言和称呼。” “太师,在明朝是蒙古人对汉人高官的尊称,他们并不管你是不是封了太师。” “女真人跟着蒙古人称呼,也就习惯尊称李成梁为太师。” “嗯,信写到这里,都是外交辞令,下面就是戏肉了。” 朱寅继续翻译道: “可是,我们要像奴才对主子汇报险情那样,对麾下汇报一件不吉利的事情。” “就在不久前,努尔哈赤自称淑勒贝勒。他们觉罗家长辈是宁古塔贝勒,努尔哈赤一个后辈,不能再称贝勒,更没有资格擅用‘淑勒’美号。” “现在,我们整个建州,一半都被努尔哈赤吞下了。建州诸城主,没人服气。” “努尔哈赤的族叔康佳秘报,努尔哈赤仇恨大明,发誓报仇,只是假装对大明恭顺,一直隐藏实力,他其实已经有兵三千,准备攻打巴尔达城,吞并整个哲成部……” “……还请麾下派兵救救奴才……” 宁采薇听明白了,这是一封揭露努尔哈赤野心,向李成梁求援的信。 是努尔哈赤的族叔康佳,泄露了努尔哈赤隐藏的实力和对明朝的真实态度。 巴尔达城主,希望李成梁派出兵马,打击努尔哈赤,趁着努尔哈赤力量不大,掐灭了他。 朱寅摇摇头,声音清稚的叹息道: “没用的。此时的努尔哈赤,明朝根本就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强大的扈伦四部。” “相比海西女真,也就是扈伦四部的叶赫、哈达、乌拉、辉发,建州女真要弱小的多。” “李成梁一直在利用建州女真,削弱打击强大的海西女真。” “别说努尔哈赤还没有统一建州女真,哪怕他统一建州女真,李成梁和明朝也不会太当回事。” “就算这封信送到李成梁手里,李成梁也绝不可能为了救援巴尔达城,就对看似恭顺的努尔哈赤动兵。” “现在,叶赫等部才是他重点防范的对象。” 宁采薇有些失望,“这么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努尔哈赤坐大?” 朱寅苦笑道:“是的。起码现在,我们没有任何改变历史的能力。” 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马嘶,接着就听到一串粗犷的女真语隐隐传来。 “有女真人来了!”朱寅心中一惊,身子一弹而起。 他趴在门口一看,只见树林里面出现三个身穿兽皮、头戴裘帽、携弓挎刀的女真骑士。 还没有走近,那股粗野剽悍的蛮族气息就扑面而来,让朱寅和宁采薇心生惧意。 三个骑士一看就不是普通猎人,肯定是哪个部族的骑兵了。 三人操着又冷又硬的女真语,向着茅屋而来。 在这个地方看见活人,本来应该高兴。 可是现在,朱寅等三人都很害怕。 “就说我们是辽阳城的汉人官僚的孩子,认识李成梁……” 朱寅赶紧编出一个简单的来历。 宁采薇反应很快,她第一时间就抓起一把灰,抹到自己脸上,立刻变得灰不溜秋。 然后飞快的用一块木炭,画粗了自己的眉毛。 一对弯弯的漂亮蛾眉,变成两条毛毛虫。 原本般般若画的清丽小脸,顿时变丑了很多。 刚做完这一切,柴门一动,三个女真武士就闯入茅屋。 就像几头野猪,粗暴的闯进主人的羊圈。 “咦?竟是三个孩子!” 其中一人有点惊讶的说道。 “这打扮……不是女真人,也不像是汉人。长得倒像是汉人的小崽子。” 另一个女真人叽里咕噜的说道。 而第三个女真人,一双眼睛却像是狼一眼,只顾盯着年仅九岁的宁采薇! 宁采薇感知到这双目光,顿时浑身毛骨悚然。 第五章 绝杀 此时直面这三个鲜活无比的古代武士,宁采薇和朱寅立刻感到一种冰冷无情的真实感。 仅存的一些侥幸,被这种残酷的真实感,彻底碾碎。 唉……不可能是幻觉和梦境了啊。 他们真的穿越四百多年,来到了明朝时期的女真部落。 “牛牛……” 一个女真武士摸摸朱寅的头,露出一个吓哭小孩的笑容,脸上的刀疤好像一条蜈蚣。 他这句话,朱寅听懂了。 牛牛是女真语,意思是:“小孩子。” 这三个女真男子,身高也就一米七左右,并不高大。 可是他们的身材十分壮实,面容粗犷,气质剽悍,散放着一股猛兽般的野性。 这三人的长相有共同的特点:眼睛细长,高颧骨,颔骨粗壮,咬合肌发达。 这是典型的渔猎民族的长相,适应苦寒的气候,也因为肉食吃的更多。 朱寅和宁采薇,乖乖的带着婴儿与乳狗,让出了火堆,坐在了炕上。 两人装的若无其事,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这三个女真人杀人作恶。 还好,三人显然在林中喝饱了寒风,直接就盘腿坐下来烤火。 弓箭,腰刀,马鞭一股脑的放到地上。 他们脱下厚厚的裘服裘帽,脱下脚上的??,只穿了麻布单衣,露出标志性的金钱鼠尾,以及肌肉虬结的身体。 大火一烤,顿时一股浓郁的汗酸味,带着丝丝腥膻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茅屋之内。 这味道不要太酸爽。朱寅倒也罢了,宁采薇姐妹闻到这么纯正的“男人味”,不禁熏的鼻子直皱。 “阿嚏!”宁清尘鼻子嫩,更是被熏的打个喷嚏。 “牛牛!你们过来,给我们烤衣服!”一个八字眉的女真人说道。 他说的是女真语,朱寅只能听懂几个词汇,却知道对方的意思。 朱寅“嗳”了一声,只能上前拿着对方的厚重的皮裘,翻过来烘烤。 宁采薇见到朱寅的行动,也只能跟着上前,拿起另一个人的裘帽烘烤。 “你能听懂我们的话?”八字眉有点意外,“你们是谁家的牛牛啊?” 朱寅琢磨了一下这句女真语,半听半猜测的说道:“我们是辽阳城里的将领家属。” 他说的是满语,和此时的女真语有点不同,可对方还是听懂了。 “辽阳城的汉家牛牛?哪家的?” 那八字眉的女真人,一张粗犷的脸顿时凑了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 朱寅压抑着紧张的情绪,神色冷静的说道: “我爹叫祖承训,是李大帅麾下的参将。” 八字眉摸着自己的小辫子,似笑非笑: “原来是那个祖疯虎,你是他的儿子?可是你穿的像个被佛朵妈妈抛弃的小妖怪呀。辽阳城有几百里地,你们怎么在这里?牛牛。” “难道是活罗神(乌鸦)带你们来的吗?” 朱寅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判断出对方的大概意思,回答道: “阿其克(叔叔)啊,我们本来有人护送,可是不久前遇到一伙贼寇,他们掩护我们逃走,说会来找我们汇合。” 八字眉并没有怀疑朱寅的话。 他不认为,这个小男孩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他们应该是祖疯虎的家人。”八字眉对另外两人说道。 接下来,他就不搭理朱寅了。 朱寅稍微松了口气。 宁采薇和宁清尘见到朱寅用满语和对方交流,不禁又是担忧又是佩服。 接着,三个女真人就开始侃大山。 原来,他们是建州女真王甲部(完颜部)的人,是完颜城城主的部下。 八字眉和另一个狮子鼻的女真人倒也罢了,他们只是扫了三个孩子一眼,就取出随身携带的酒囊,大口喝酒,一边叽里咕噜的闲聊。 可是第三个女真大汉,却时不时盯一眼宁采薇,三角眼中有点炙热。 显然,这人对宁采薇有恶意。 朱寅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哪里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宁采薇极力低着头,不和三角眼锥子般的目光对视。 忽然,这个三角眼猛然站起来,举步走向宁采薇。 “赖山,你又要干什么?”八字眉喝道,“你中了老林子里艳鬼的邪啦,她太小了!还是个牛牛(孩子)!” “哎呀,看你这不讲究的浑人,佛朵妈妈会不高兴的!” 狮子鼻也皱眉道:“赖山,你一天没有女人,就像夜猫子一天不鬼叫唤!这么小的牛牛,你也不放过?你可真是杂种鹰(下流)。” 两人神色鄙夷的看着赖山,毫不掩饰。 三角眼脚步一停,“你们?嗦的就像是春天的喜鹊!对我赖山指手画脚!你们不是我那自以为是的阿布哈(岳父),没有资格阻止我!” “要么,你们也尝尝这个小汉女的滋味,要么就闭上你们的嘴巴!” 说完,就朝着宁采薇走去。 “等等!”八字眉站起来,一遍穿衣带帽一边说道: “撮哈占爷(白山神)知道,这个茅屋虽小,却供奉着佛朵妈妈和满山神灵!” “赖山你记着,你在西堂神龛前对一个牛牛下手,就是萨满太太,也会诅咒你的。” “发情野马一样的人啊,我们无法阻止你,却不会再和你一路同行了!” 狮子鼻也穿衣戴帽的说道:“赖山!她太小了!就是再贪婪的猎人,也不该对幼兽动手!我们不是你的阿布哈,管不到你的混账事!可我们可以离开!” “若是以后你和我们说话,我会认为你是在侮辱我!” 两人说完,就再也不理赖山,居然直接摔门离开。 朱寅的心顿时沉入冰窖。 妈蛋!你们说的义正辞严,你们为何不阻止同伴的暴行? 一走了之的置身事外,不当帮凶,就是好人了? 可此时他也无暇多想了。 因为赖山已经狞笑着逼向了宁采薇! 宁采薇顿时面如土色,她虽然聪明能干,可哪里遭遇过这种危险? “哇哇哇哇!”宁清尘见到这一幕,吓得大哭起来,在炕上拼命的踢蹬着小腿。 朱寅反应极快,他第一时间就装出惊恐万分的神色,躲进神龛下面,抱着脑袋,好像一只秋风中的鹌鹑,瑟瑟发抖。 看上去十分害怕。 赖山刚要制住宁采薇,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男孩。 第一反应,就是先杀了碍眼的男孩,然后再慢慢享用这个汉家小姑娘。 可他回头一看,却见朱寅吓得钻入神龛之下,抱着脑袋不敢抬头,他犹豫了一下,也就懒得去拔刀杀人。 宁清尘见到朱寅完全没有帮姐姐脱困的意思,气的快要背过气了。 宁采薇看见朱寅吓成这样,立刻心中有数。她没有反抗,就这么乖乖的让对方抓住自己。 甚至,还生硬的挤出一丝笑容。 “哈哈哈!”赖山原本以为她会反抗一下,谁知这小丫头这么乖巧,不禁哈哈大笑。 屋外传来马蹄走远的声音,赖山忍不住骂道: “你们滚远一点,我赖山自在这里快活快活!” 说完就一把搂住宁采薇,狞笑着压了下去。 宁采薇浑身颤抖,极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机会:配合朱寅,稳住这个恶人! 赖山刚刚压倒宁采薇,还来不及做下一步,忽然宁采薇就主动抱住了他的腰。 “嗯?” 赖山微微一怔,还来不及高兴,神龛下面原本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朱寅,忽然箭一般射出。 他的手中寒光闪烁,居然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茅屋本就很小,朱寅距离赖山只有四米远。 朱寅是秘密局的探员,格斗刺杀的技巧,当然不会陌生。 等到赖山感觉危险,朱寅已经扑到他的背后。 他是身经百战的武士,对危险拥有野兽般的灵敏,个人战力也很强悍。 可是此时他是压在宁采薇身上,腰部又被宁采薇搂住,哪里能反应过来? 他刚要挣脱躲避,就感到背心一凉! 与此同时,朱寅手中的手术刀,轻而易举的刺穿赖山的肌肉和血管,带着一种美妙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快感,将刀刃刺入敌人勃然有力的心脏。 然后刀柄一绞! 强健有力的心脏,面对突然侵入的冰冷刀刃,就如同滚汤泼雪,毫无抵抗之力。 它只能用最后的力量,强劲的激发鲜血的嘶吼,报复般的震颤着刀刃,让年幼的执刀人,感受着它的愤怒和不甘! 薄如蝉翼的锋利手术刀,被震颤的嗡嗡作响,似乎要被某种漩涡吞噬。 “噗??”狂飙的鲜血,喷泉般激射而出。 早有准备的朱寅,立刻侧身避开,躲过了鲜血洗澡。 赖山就像一个被扎破的皮囊,一身蛮横的力气消散一空。 “呃……”他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吼,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拼命的踢蹬着两腿。 他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很快,他就再也不动了。 直到毙命,赖山也不知道,杀他的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宁采薇看着死不瞑目的赖山,看着手持血刃的朱寅,呆若木鸡,如在梦中。 宁清尘早就不哭了,黑宝石般的眼睛也呆住了。 这使得她终于多了婴儿该有的呆萌之色。 她没有想到,朱寅之前的恐惧,都是用来迷惑敌人的伪装。 而姐姐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主动配合他。 他们两人,怎么这么默契? 她的手术刀是救人的,今日却变成了杀人的武器! ps:蟹蟹支持我,追读的书友,蟹蟹!晚安! 第六章 滚冰 小小的茅屋之内,顿时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带着泡沫的鲜血,注入了地面的小洼,还带着热气。 朱寅小脸苍白而阴郁,冷静而淡然。他蹲下来检查一下尸体,用死人的内衣擦拭手术刀上的血迹。 还好,赖山的裘服早就脱了,没有沾染鲜血。 “呕……”宁采薇胃中痉挛,再也忍不住的呕吐起来。 她是宁氏集团的总裁,华夏商界的一个传奇,是名满天下的风云人物。 可是她归根结底也是个守法商人,根本没有见过杀人。 朱寅上前拍着宁采薇的背,安慰道: “没事的,锄奸诛恶,就像是杀鸡,习惯就好了。” “你杀过人?”宁采薇很快回过神来,惊魂甫定的问道。 朱寅点点头,“杀过外国间谍,也执行过锄奸任务。采薇姐,自古至今都没有岁月静好,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只有变得更勇敢更顽强,才能活下去。” 宁采薇心中的恶心感消散了很多,脸色苍白的说道: “朱寅弟弟,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怕是……” “唉,这个时代太凶险了。我们才来一天,就差点横遭不测。” 朱寅摇摇头:“你不用谢我,咱们一起来的,当然要同生共死。我不会为了保命,丢下你们不管。” 宁清尘是医学院高材生,当然多次见过尸体,也学过解剖课,心理上不畏惧死人。 可是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被杀掉,还是受到很大震撼。 加上幼化的心态,使得她又要哭鼻了。 她没有想到,朱寅之前就杀过人,还不止杀过一个人。 想到穿越前逼他辞职,威胁他离开姐姐的场景,宁清尘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自己居然威胁一个杀人如杀鸡的狠人! “清尘,你没吓到吧?”宁采薇看到妹妹脸色不好,赶紧抱起来抖一抖。 她能看出来,妹妹变成两个月的婴儿后,心态也幼化了。 比如吃手指,想喝奶,好哭。 这是典型的身体影响心理。 她大妹妹九岁,朱寅大妹妹八岁,勉强能承载成人的思维心理。心态还比较稳定,受到的影响很小。 宁清尘在姐姐怀里,这才感觉舒服了很多。 姐姐身上真香呀。 我想喝奶! 好羞耻,可是我就是想喝奶! 想到奶,宁清尘的小嘴不禁又开始冒泡泡了。 “采薇姐,这里我们不能待了。”朱寅叹息一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避寒所,这就不能留了。” 宁采薇也是郁闷之极。 两人设计杀了这个女真人,他迟迟不回去,肯定会有人来找。 只能尽快转移了。 问题是,这大雪封天之际,他们举目无亲,两眼一抹黑,又能去哪里呢? 要是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事实证明,就算是她抹黑了自己的脸,让自己变丑,也无法防止被暴力侵害。 对于某些男人来说,女人的年纪美丑都不在意,生冷不忌,根本不挑食。 这个时代,这种男人肯定不少。 “我们去辽阳城?那不是汉人的地盘么?”宁采薇说道,“去了辽阳,我们应该就安全了。” 朱寅却是摇摇头,“那个八字眉说,辽阳城有好几百里远。这种气候,我们又没有交通工具,还带着一个孩子一条小狗,什么时候能去辽阳城?” “就是走半个月,那也去不了。” “况且这一路上,要路过很多女真人的城寨,会遇到多少危险?” 宁采薇立刻明白,去辽阳城根本不现实,风险太大了。 朱寅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幅简略图,解释道:“采薇姐你看,这是我凭记忆画的辽东地图,大差不差。” 手中木棍一点,“这里是辽阳,也就是大明辽东都司的政治中心,这是明长城,这是抚顺关,这是开原……” “我们目前在哪里?听之前那两个女真人的对话,我们目前在王甲部(完颜部),距离完颜城肯定不会太远,估计最多百里吧。” “王甲部在这,这里是浑河,这是努尔哈赤所在的苏克素浒河部,这里是董鄂部,这是哲成部,这是浑河部……” “而那封信里说,努尔哈赤如今已经拥有了苏克素浒河部、董鄂部、半个浑河部。” “我们要去辽阳,就必须从抚顺关入关。你看到问题所在了么?” 宁采薇没想到朱寅还能画出万历时期的辽东地图,她很快就看出问题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去辽阳,就必须去抚顺关,要去抚顺关,就要经过努尔哈赤的地盘?” “不错!”朱寅很喜欢宁采薇洞察问题的能力,“必须经过努尔哈赤的地盘。最少有三百里,是从努尔哈赤的地盘通过。” “我们能不能安全到达汉地,关键就在于,是不是能得到努尔哈赤的保护。” “如果能得到他的保护,我们就能安全的回到汉地。” “如果得不到他的保护,我们这几个孩子别说去辽阳了,就是活下来都难。也可能被女真人掳走当奴才。” 宁采薇皱眉道:“可是努尔哈赤凭什么会保护我们?就凭那份信?” 朱寅点头,“对,就是那份巴尔达城主送给李成梁的信。这封信就算送到李成梁手里,李成梁也不会剿杀努尔哈赤。” “历史证明,李成梁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包庇纵容努尔哈赤,算是养虎为患。他小看了野猪皮的野心和能力,高估了海西女真的实力。” “可问题是,这是历史。努尔哈赤自己并不知道,这封信其实对他毫无威胁。” “我们要是将这封信交给努尔哈赤,他一定会感谢我们。我们比较熟知历史,只要和他虚与委蛇,就能骗取他的信任,护送我们去辽阳。” “这是我们安全离开的最好办法。” 宁采薇又问:“努尔哈赤是女真酋长,他靠谱么?会不会非但不谢,还杀我们,害我们?” 朱寅摇头笑道:“这个应该不会。努尔哈赤后来反明不假,欺压辽东汉人也不假,可起码现在,他表面上对大明还比较恭顺。” “他曾经几次主动释放部下掠来的汉人奴隶,还给明朝,博取明朝好感,十分狡猾。” “此时的野猪皮,相比其他女真首领,反而更听明朝的话。麻痹明朝,伪装忠顺,也是他能统一女真诸部的重要原因。” “所以他对我们,应该比其他酋长要友好一些。” “第二就是,站在女真人的立场,努尔哈赤是个讲信义、重承诺、宽容大度的英雄人物。在女真人看来,此人的人品没问题,是条汉子。” “这种人物,起码不用担心他对我们几个孩子不利。” 宁采薇此时很相信朱寅,开始将朱寅当成主心骨了。 “好,我听你的,我们就去找努尔哈赤,就用送信的名义。” 朱寅指指西边的堂子神龛,笑道: “是佛朵妈妈和撮哈占爷的启示,才让我们将密信送给英雄的淑勒贝勒!” “我想,淑勒贝勒一定会把我们当做远方而来的小客人。” “要是他连这个雅量都没有,就当不了将来的天命可汗了。” 宁采薇也笑了。 两人随即将赖山的皮裘皮帽等衣物穿戴起来,又将尸体草草掩埋。 接着吃饱了干粮,就赶紧离开茅屋。 赖山的马还拴在外面,可是朱寅一靠近,那马就狂躁的尥着蹶子,十分抗拒。 “这马通人性,可能知道我们杀了它的主人。”宁采薇说道,“走吧,不要管它了,反正我们这么小,骑马也骑不稳。” 朱寅只好放弃马匹,却带走了赖山的干粮。 有了赖山留下的裘衣裘帽,三人感到好了很多,起码不至于很快冻死了。 这一次,朱寅是往林中里走。 因为普通女真人是打猎为主,更喜欢住在林中,而不是空旷地。 只有女真贵族,才住在城堡里。 要想活下去,当然要遇到人烟和建筑。 女真人的寨子,很多都在林子里。 林中的风小了很多,寒冷已经可以勉强忍受了。 走出去不到十里,三人就发现一条林中河流。 一群身穿裘服的女真女子,都在冰面上滚来滚去,一边嘻嘻哈哈。 “她们在干什么?”宁采薇不禁问道,十分好奇。 朱寅回答道:“是滚冰。这是女真女子的风俗习惯,她们正月里在冰面上滚冰,祛除不吉,祈求福运。” “采薇姐,你快抱着你妹妹一起去滚!” “你和她们一起滚,滚个几圈下来,就和她们认识了!” 第七章 入寨 女真女子正月滚冰的习俗,名叫“滚百病”,历史十分古老。 此时,几十个女真妇女看到一个服饰古怪的小姑娘,抱着一个女婴下河,不禁侧目看过来。 这些女真妇人肯定是附近栅栏(村寨)的猎人妻女。 她们不像城堡中的女真贵族那样服饰贵重,而是穿着裁剪简陋的羊皮袄子,耳朵上吊着骨环,胸前挂着狼牙、猪牙穿缀的兽骨项链。 个个神情爽利,面容粗糙,轮廓粗犷,看上去泼辣野气。 就是她们的笑声也嘎嘎的,十分爽朗随性,是否温柔不知道,但肯定和含蓄不沾边。 然而她们十分警觉,一看有陌生的外人出现,哪怕是小孩子,也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好几个女子立刻滚到岸边,摘下河边树枝上挂的弓箭,口中“呼哨”一声,就要拉弓,动作十分干脆。 这哪里是女人?简直就是一头头母豹子。 她们是林中人的妻女,是深山老林的女儿,既像狍子般质朴,又像豺狼一般坚韧。 她们同样是女猎手,协助父兄打猎捕鱼。成年女子只要没灾没病,谁不会拉弓射箭?谁不会挥刀砍人? 起码在眼下这个时期,女真底层妇女仍然十分骁勇。 朱寅眼见她们反应过激,赶紧大声用满语说道: “额云(姐姐)!库思色赛音!(你们好)” “毕斡刺古出色!(我是朋友)” “阿尼亚安巴,乌尔衮!(新年吉祥)” 他一边喊,一边挥着小手。 嗯?几个拿起弓箭的女子,顿时笑了起来。 “原来是几个牛牛(小孩子)!” “澳客到!(欢迎客人)” “赛音!” 宁采薇不知道她们说什么,却知道朱寅化解了危机,立刻讨好的对几人笑笑。 “小格格(小姑娘),一起来滚吧!”一个圆脸女子笑道,“一起滚!” 朱寅顿时松了口气,对宁采薇说道:“她们说欢迎我们,让你和她们一起滚。” 宁采薇有点犹豫,“真要一起滚?” 朱寅鼓励道:“没事的,不要怕,她们不难相处。你和她们滚一次冰,就算朋友了。” “我们今晚能不能借宿蹭饭,就看你的了,好好滚。” 本来还在害怕的宁清尘,此时也不怕了。她听到什么滚啊滚,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欢快的蹬着两条嫩藕般的小腿。 难绷。 现在笑点也低到令人发指呢。 一个女真少女听到宁清尘的的笑声,顿时上前探头看了一看,伸手摸了摸,嘻嘻笑道: “好漂亮的婴儿!” 宁采薇虽然听不懂,可也知道她没有恶意,趁机对她报以善意的微笑,用汉语说道:“谢谢姐姐!” 对方听不懂汉话,可看到宁采薇动人的笑容,也知道是善意。 此时,笑容就是语言。 “你笑的真好看,就像是森林深处的离草(芍药)。”这女真少女忍不住夸赞宁采薇。 汉人家的格格(姑娘),都是好看的像花朵么? 实际上,若是宁采薇将脸洗干净,她很可能会夸赞宁采薇是仙女。 接着,宁采薇就和这群女真女子一起滚冰。 女真女子们一边滚一边唱,唱一句,拍一拍冰面。 她们胸口的兽骨挂链碰到冰面上,清泠脆响,十分悦耳,就像是伴奏。 宁采薇就这么跟着她们滚了几圈,彼此就嘻嘻好哈的“混熟了”。 很明显,女真人是很欢迎客人的,十分好客。 前提是,认为你不是敌人。 朱寅抱着暖手宝般的小乳狗,站在河岸边的高坡看她们滚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 看到栅栏(村寨)了。 就在小河西边的林子里,好像是个有几十户庐室的小寨子。 所谓栅栏村寨,就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氏族聚居在一起,在聚落外面修建一圈栅栏围墙,将聚落地圈起来,类似一个小城寨。 当然,栅栏一般比城寨简陋的多。 在女真部落,这种林中或者河边的栅栏,是底层女真人最普遍的定居点。 中原汉地的基础是农户群体,而女真部落的基础是猎户群体。 但实际上,女真猎户的地位,不如汉地的农户。 因为他们没有完全的人身自由。 他们上面还有女真贵族统治,要服从各级女真贵族,如穆昆达(氏族长)、寨主、城主、贝勒的奴役。 身份定位上,他们就是奴隶阶层。 只不过,他们能以氏族为单位,相对独立自主的组织狩猎、生产、祭祀活动。 实际上,喜欢掠夺汉人为奴的,是女真贵族。 而这些人本就是奴隶,汉人俘虏当然不会分给他们为奴。 后来后金崛起,战争规模扩大,才允许底层女真人通过战功分享抓来的汉人奴隶,参与分配,刺激他们为女真贵族卖命。 朱寅登高而望,还看到一丈多高的栅栏里面,有一些空地被大雪覆盖。 这些空地,肯定就是种粮食和蔬菜的。 女真人虽然以狩猎打鱼为主要生活来源,可也种地、采摘、养殖。主业是渔猎,副业和汉地农民差不多。 他还看到栅栏里冒起了炊烟,听到了鸡鸣狗吠的声音。 这个人类的村寨是如此简陋,原始,可比起之前的雪地荒原,还是温暖多了。 此时,女子们也结束了滚冰,开始回栅栏了。 根本不需要朱寅开口,一个中年女子就主动说道: “牛牛,家去吧,家去!” “天黑了,三个牛牛穿的太少,佛朵妈妈也不会放心的。去寨子里暖和暖和。” 这就是邀请的意思了。 “阿穆不拉巴尼哈!(很感谢)”朱寅很是高兴的谢道。 转头对宁采薇道:“这位阿姨请我们去做客。” 朱寅的女真语也越来越熟练了。 那女真妇女看看宁清尘,笑道: “还是个要吃奶的牛牛啊!去寨子里喝奶吧。我家的儿媳刚好生了崽子,她被佛朵妈妈赐福了啊,奶水足的就像是泉水。” “就让她当个奶妈,喂养这个孩子吧。” 朱寅上前,左膝跪地,张开双臂抱住这女真妇人的腰,用头顶着中年女子的胸腹,行了一个女真人的抱见礼,很感激的用女真语说道: “那就谢谢阿麽了,祝愿佛朵妈妈给你赐福。” 中年女子摸着朱寅的头,表示还礼,唱歌般说道: “牛牛啊,是撮哈占爷的指引,让你来到这里的。” “你能随身带着没睁开眼睛的狗崽子,没有狠心的抛弃它,就已经得到佛朵妈妈的赐福了。” 原来,满洲人十分爱狗,视狗为家人朋友,是狩猎的伙伴。 朱寅抱着一只小狗,就足以获得她们的好感和认同。 朱寅站起来,给了宁采薇一个放心的笑容。 妥了。 接着,三人一犬就跟着几十个女真女子,进入简陋的栅栏。 “汪汪汪!” 一大群狗,白的、黑的、灰的、黄的,一起摇着尾巴跑过来迎接。 近百条狗尾巴猛烈摇摆,令人眼花缭乱,很有一点壮观! 第八章 吃 朱寅怀里的乳狗黑虎,此时还没有睁开眼睛。 可是它听到同类汪星人的叫声,闻到同类的气息,毛球一般的身子不禁颤抖起来。 它很激动! 它想睁开眼睛,可惜无能为力,只能笨拙的摇着小尾巴,口中“哇哇”呜鸣,奶声奶气的犹如婴啼。 实际上它活了二十年,已经是犬族中的老寿星了。 二十年啊。 它跟着主人上学、掏鸟、打架、上班……还被送进军犬特训班,当了秘密军犬(隐藏现役身份的军犬)。 它什么没有见识过?它的经历是犬种巅峰,狗生寂寞如雪,只能和人类为伴。 可是现在,它变成了没睁开眼睛的小乳狗,又觉得同类的气息是如此亲切。 朱寅感知到黑虎的激动,不禁亲昵的摸摸它小小的狗头。 他和黑虎的情分很深。 若是没有黑虎,他就没有机会归籍华夏,也没有机会被秘密局挑中。 此时,滚冰归来的女真妇女们,每人身边围绕着几条狗子,被狗群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整个栅栏内,更加热闹鲜活了。 “汉家妹妹。”之前和宁采薇说话的女真少女说道,“我家在那里。” 她指指不远处一个简陋的木栏小院,“可以找我玩儿,我叫嘎洛(天鹅)。” 女真女子结婚晚,她年纪只有十岁出头,还不到待嫁之年,所以还是剃发留辫,没有开始蓄发。 像个假小子。 朱寅给宁采薇翻译道:“她叫嘎洛,想和你交朋友……” 接着又翻译宁采薇的话道:“嘎洛姐姐,她叫采薇,也想和你交朋友……” 嘎洛很是高兴,“那我就在家里等着她来,明天一起去采蘑菇。” 然后挥挥手,回到自己的屋子。 朱寅看到,这些女真人的毛庐很矮,但又和蒙古人毡帐不同。 女真人是结庐而居,他们的木头屋子矮而宽敞,主要是用桦木建造。屋顶用桦树皮,窗户也用桦树皮。 只有比较富裕的人,窗户才用高丽纸。 东北老林子,桦木到处都是,取料方便。 而且桦树皮有一寸多厚,坚固耐用,遂成为女真人最普遍的建材。 这种桦皮屋子,冬暖夏凉,建造简单,可谓女真人一大特色。 女真人很早就用四合院,每一户人家都有一个小栅栏,算是一个简陋的院子,真就是柴门荆扉。 小院子里面,是北边的正屋、西边的西厢房、东边的东厢房,简陋而有章法,绝不是胡乱建造。 栅栏外面,是猪圈、羊圈。 狗住的的地方却不在院子,而是在院内狗舍,不叫狗圈。 每个小院中的西边,都有一堵矮墙,这就是影壁了。 影壁前竖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是祭祀天神的索罗杆子。 索罗杆子下面有石头神龛,里面燃放着野生的安春香(达子香)。 杆子上面是一条长长的幡,幡上描绘着祥云、飞鸟、瑞兽。 正屋后面,是高高的呼兰(烟囱)。 “来客人了!福气也到了!”那中年女子一进院子就嚷嚷到,“快抛冰取肉,招待客人!招待好了,福气没跑了!” “好的额麽(妈妈)!”一个十几岁的女真少年答应一声,甩着两条小辫子冲出屋子。 这女真少年冲到小院的东角,掀开一张葛布,露出一个半丈高的大冰坨子。 那大冰坨子里面,冰封着的是猪肉。 女真百姓几乎家家养猪。到了寒冬腊月,就杀猪过年。 杀猪之后,猪肉就冰封在冰坨子里,家家户户都有大冰坨子。 中年妇女风风火火的拿起笤帚,胡乱的在屋前里面上扫几下,对朱寅道: “远方来的小客人啊,我已经打扫屋子了,请带着吉祥进屋吧。” 朱寅看到,屋子外面的墙壁上,挂了一块红布。 这也是女真风俗:新生女儿,屋挂红布。新生男孩,屋挂小弓。 这说明她儿媳妇生的是一个女婴。 朱寅刚要进屋,那中年女子又兴奋的对屋子里喊道: “采生人到了!采生人到了!是个聪明漂亮的采生人啊!我们家的小格格有福气了啊!” 她又对朱寅笑道:“牛牛,你就是我孙女的采生人,真是有缘分,佛朵妈妈保佑。” 所谓采生人,就是女真孩子出生后,第一个见到的外人。 采生人来的越远,说明孩子长大后走的越远,越高。 采生人越聪明,孩子以后也越聪明……也就是,孩子长大后,会很像采生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阿姨很喜欢自己,认为自己会是一个好的采生人,所以才邀请自己进屋看小孩。 朱寅跟着进屋,首先看到一个长长的火炕,围绕着屋子。 屋子里面暖融融的。火炕的东边,坐着一个穿着单衣的女真少妇,正在敞开怀抱,给孩子喂奶。 “快来看啊牛牛!”女主人拉着朱寅,指指女婴,“她叫真格,你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外人,你就是她的采生人啊。” 说完就来到西炕上供奉的神龛前,跪下说道: “佛朵妈妈,撮哈占爷啊。我家的小真格,见到她的采生人了。” “这个远方的采生人,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他抱着一条狗,是个懂事的吉祥人……” 女真少妇打量了朱寅一眼,也对这个小小的采生人心生欢喜。 无他,实在是朱寅长得粉妆玉琢,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而且还抱着狗。 “外面很冷吧?采生人快请坐吧,真是失礼了!” 女真少妇在炕上说道,一边微抬右手,动作有点妩媚的摸着鬓发。 连摸三次。 这是女真妇女特有的抚鬓礼,一般是对有身份的外客使用。 朱寅虽然年纪很小,却是她女儿的采生人,她当然要行“抚鬓礼”。 朱寅干赶紧叉手行礼,用的是汉礼。 “哎呀!远方吉祥的小客人,你可是来啦!难怪喜鹊叫了一整天呐!”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真男子大步进来,笑着说道。 他身子微微一侧,两腿一蹲,就轻轻撞向朱寅的肩膀。 朱寅心中有数,同样身子微微一侧,撞向对方的肩膀。 两人肩膀一碰,这才各自退开。 这叫碰肩大礼,亲昵程度次于碰头礼和抱见礼。 接着,家中另外两个男子,都和朱寅行了“碰肩大礼”,表示对客人的欢迎。 朱寅和宁采薇忙着和主家应酬,宁清尘却乐的清闲,她只记挂着吃奶。 她一被姐姐抱进来,一双乌黑呆萌的眼睛,就立刻锁定了东炕上喂奶的女真少妇。 她的小鼻子顿时翕动起来。 闻到了,是奶香! 妈蛋,好香啊! 而那女真少妇怀里的女婴正在吃奶,闭着眼睛,小嘴儿唼喋如鱼儿,竟是十分陶醉。 宁清尘活了二十年,此时却如此羡慕这个女真婴儿。 她嘴里又忍不住直冒泡泡。 “哈哈,可怜的小格格啊,这是饿了啊。”热情厚道的女主人笑道,“她是要吃奶了。吉兰,你喂喂这个远方的小格格吧。” 说完,她将儿媳妇怀里的女婴抱起来,塞给朱寅道: “给,抱着她!她叫真格(美丽),你是她的采生人呢!” 朱寅小心的抱着女真婴儿,发现她不到一个月大,拳头还没有伸开,比现在的宁清尘还小。 女主人又从宁采薇怀里接过宁清尘,塞到儿媳妇怀里。 “吉兰,你奶水多的像是泉水,我的孙女都吃不完,你就当当这孩子的奶娘,喂喂她吧。” 吉兰抱着宁清尘,习惯性的抖一抖,“好漂亮的小格格,可比我们的真格好看呀!好吧额麽,我就当几天奶娘,她就是真格的奶姐姐了。” 她觉得自己很羞耻,居然还要吃奶。 可是幼化的心态,又让她无法拒绝母乳的诱惑。 她吃的很贪婪,许是真的饿狠了。 “哈哈哈!”女真少妇忍不住笑了,拍着宁清尘说道: “你可真是有气力啊,就像一只小老虎,吃奶的力气都扯的我奶子生疼。” 她的公爹听到这句话,不禁咳嗽一声,忍不住看看儿媳的胸脯。 “出去!去烧火!”女主人低声说道,狠狠瞪了一眼丈夫,眉头有点凶险的竖起。 朱寅心中暗笑,却只当没看到。 女真人的老婆,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然满洲姑奶奶的称呼是怎么来的?在家里就是老虎,回到娘家更是老虎。 男主人一句话都没有,转身走出屋子。 这个粗犷彪悍的猎人,面对自己的妻子,也只能退避三舍。 宁采薇看着妹妹终于吃上奶水,不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母乳对婴儿的发育期太重要了。 妹妹变成一个婴儿,生命力十分脆弱。若是没有母乳喂养,她的发育可能不如上一世。 很快,宁清尘就吃饱了,小肚子圆咕隆咚的,像个小皮球。 还打着奶嗝。 这下好了。她一吃饱喝足,居然睡了过去。 睡得十分香甜。 身上也多了一股之前没有、而婴儿特有的奶香味! 第九章 留宿 吉兰看到宁清尘被自己喂饱后心满意足的睡着,不禁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说道: “你吃了我的奶,我就是你的乳母了。” 就算宁清尘不是她的孩子,她也忍不住露出母性的微笑。 这使得长相并不算太美丽的她,顿时变得美丽起来。 她轻轻晃着宁清尘,口中唱着一首女真儿歌: “扁嘴鸭妈妈呀,她长着鸭子头。你不要奇怪呀,她把冰天啄开一万个窟窿。她啄扁了嘴巴呀,我们才能看到日月星光……” 宁清尘在她的儿歌哄睡下,居然睡的越发香甜。 宁采薇抱回妹妹。朱寅对吉兰道了谢,又将小真格还给她。 真格也睡着了。 然后,两个女婴一起被放在炕头上的摇车里。 摇车边上挂满了兽牙,一串一串的。这是辟邪的。小孩子的魂魄不会被林中的鬼怪偷走。 吉兰坐起来,在东炕头的木盒子里,如数家珍的寻摸一阵,翻出来一颗野猪牙。 女真人爱收藏兽牙,尤其是老公野猪的獠牙,和老野母猪的门牙。 最珍贵的是传承数百年的“老牙”,经历时光的侵染,成为最好的“灵佩”,一般只有萨满和贵族才能拥有。 吉兰找出来的,是一块野母猪的门牙,看上去温润如玉,是个几十年的老物件了,算是一件“灵佩”。 按照习俗,男孩子佩戴公野猪的獠牙,女孩子佩戴母野猪的门牙。 吉兰用彩线穿过母野猪门牙,做成一个简单的吊坠,挂在熟睡中的宁清尘脖子上。 “乳娘送你一件礼物。”吉兰轻轻说道,“希望你在佛朵妈妈的保佑下,就像柳树芽芽那样快快长大,一年一个一样。” 朱寅低声对宁采薇翻译道:“吉兰送你妹妹野猪牙,对他们来说是好东西,灵佩。” 宁采薇又少不得道谢,朱寅又少不得翻译。 很快,晚饭就开始了,炕桌上摆满了饭菜。 和汉人不同,女真人是一定要吃晚饭的。 因为女真人晚上也常常去打猎捕鱼,需要消耗体力。 此时的底层女真猎户,饮食还非常简单。远没有历史上入关后那么丰富。 朱寅和宁采薇看到,就是桌上的餐具,也都是圆不圆、扁不扁的的红泥陶器,烧制的非常粗糙。 陶碗很大,就像是个盆子。 碗筷的数量,必须都是双数。 一盆杂面馍馍,一碗苏子油炸的鱼干,一碗白肉血肠,几碗酸汤子。 最让小客人熟悉的,就是萨其玛了。 萨其玛又叫“狗奶子糖蘸”,但并不是真的用狗奶当原料。 所谓的狗奶子,其实是一种东北森林中的美味野果。 接着,就是热气腾腾的陶罐火锅了。这是女真猎户的家常菜。 甚至在野外狩猎时,也架起火堆烧陶罐,将猎取的新鲜野味,直接片成肉片,下到陶罐里煮,蘸着盐巴和野韭菜吃。 女真普通百姓最爱吃猪肉,尤其是黑猪里脊肉。汉人眼中金贵的鹿肉羊肉之类,他们反倒不爱吃。 眼下,这桌上的脍肉片就是黑猪里脊肉。是女真少年梅赫,从冰坨子刨除来的冻肉。 当然,爱喝酒的女真人岂能无酒? 一坛子浑浊的米酒,也摆上炕桌了。 大陶碗满上。 朱寅和宁采薇见到这桌酒菜,心情十分复杂。 说实话,作为两个养尊处优的现代人,和四百多年前的林中女真人同桌吃饭,面对如此简陋的条件,不嫌弃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嫌弃的资格。 主家真是一片好意! 对于主人来说,今日款待远方来客,真是没有小气,已经拿出了最好的酒菜。 平时,他们可舍不得这么吃喝! “来!喝酒!吃肉!” “小客人从哪里来啊?要到哪里去呢?” “为何没有大人跟随?” 主家一群人十分热情,一边吃肉喝酒,一边和朱寅闲聊。 朱寅也拿出豪爽的样子,小大人般应酬自如,不时让对方哈哈大笑。 宁采薇听不懂,只能微笑着矜持的吃饭。 不能说好吃。 因为调料缺乏,烹调技术简单,口感十分粗糙,甚至是粗劣。 难得的都是原生态纯天然食物,有食物自身的香味,营养肯定没问题。 女真人喜欢喝酒,也喜欢酒量大的朋友。 朱寅虽然不到九岁,可酒精考验的酒量,也不是这个时代的女真人可比。 好几碗米酒灌进去,一点事也没有。 一顿饭还没吃完,仅仅喝了几碗酒,朱寅就和主家混熟了。 “哎呀,这个牛牛酒量这么大,要是长大了,一定是个英雄啊。” “真是个小男子汉,这么小就这么能喝,是个有福气的。” “真能干!六碗酒了,一点也不见醉呀。” 几个主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夸赞不已,更加喜欢这个汉家小客人。 朱寅却很是无语。 喝酒就是本事了?还能干?英雄? 这算个屁的本事啊。 而那女真少年,喝了三碗酒就有点醉了,他很是惭愧,在朱寅面前有点抬不起头了。 “牛牛。”男主人放下酒碗,“辽阳城太远了,你们现在很难回去的。” “等到雪化了再走吧。你们先在这里住下来吧,等到尼莫妈妈(雪神)回到天上,大雪融化的时候,你们再走也不迟呀。” 朱寅抚胸行礼,用越发熟练的女真语说道: “伯罗力(秋天)叔叔呀,朱寅谢谢你的好意,就是怕打扰叔叔一家了。” 男主人摇头,“打扰什么?我们这个栅栏,很少见到远方的客人,更别说辽阳城来的汉家客人了。” “你还是我孙女的采生人,这是缘分呐。安心的住下来吧,我伯罗力的屋子,暂时就是你的家。” “不过我们林中人的日子是艰苦了些,不像辽阳城的汉人老爷。我们吃什么,你们跟着吃什么就行了。” “要是你们冒雪离开,佛朵妈妈会怪罪我伯罗力的吝啬,班达妈妈(猎神)不会再让我捕获珍贵的貂了。” 朱寅给他倒了一碗酒,对男女主人道:“那就谢谢伯罗力叔叔,谢谢托罗(桃花)阿麽了。” 于是,这事就定了下来。 等雪化了再走。 他没有提到去见努尔哈赤,因为这是王甲部,还没被野猪皮统一,暂时和努尔哈赤是敌人。 伯罗力又道:“你的小狗需要吃奶啊,不然犬神和猎神都不会高兴的。” 转头对女真少年道:“梅赫(巳时),吃完饭后,你带着这条小狗子,去邻居家吃奶吧,吃饱了狗奶再回来。” “他家的母狗下崽,正有奶水呢。哎呀,这条黑狗也是有福气的。” 朱寅正想着找一条母狗给黑虎喂奶,谁知伯罗力先提出来了。 梅赫答应一声,立刻抱着黑虎,兴冲冲的出门,去邻居家了。 很快,邻居家的栅栏里,就传来母狗的怒吼。 “汪汪汪汪……” 显然,它一定是对来吃奶的黑虎,十分排斥。 不是它生的,气味不对! 可是,也不知道梅赫用了什么法子,母狗的叫声很快温柔下来。 似乎因为什么妥协了,答应给黑虎喂奶。 朱寅顿时放心了。宁采薇也露出笑容。 她也怕黑虎饿坏了。 “牛牛(孩子)。”女主人托罗笑道,指指宁采薇,“她是你什么人呀?你们长得不像是姐弟。” 朱寅迟疑一会儿,回答道:“托罗阿麽,她是我家的童养媳,就是以后的媳妇儿。” 托罗有点得意的点头,“我就知道,她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多半就是童养媳。” “你们汉人的童养媳还真是有意思,那么小就能定亲。唉,也不知道大明汗是怎么想的。” 大明汗,当然就是大明皇帝。 女真人崇尚晚婚,认为早婚不吉,佛朵妈妈不会赐福,要到十八岁甚至二十岁,才会嫁娶。 宁采薇知道在谈论自己,不禁问道:“朱寅,阿姨在说什么?” 朱寅小声道:“她说我们不是姐弟,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说……你是我家的童养媳。” 童养媳?宁采薇微微一怔,檀口微张,随即说道: “你说的对,我们就是定过亲的,我是你家的童养媳。” 她冰雪聪明,如何不知道,童养媳这个身份是最安全,也最合理的? 伯罗力忽然站起来道:“我要去打猎了。不能白吃晚饭啊。” 说完,简单的祭拜了猎神,提着两盏冰灯,就和长子背弓持矛,全副武装的赳赳出门。 这也是女真猎户的常态了。他们生活在苦寒地带,日子非常艰苦。只有不停的打猎捕鱼,才能活下去。 接着,托罗就带着朱寅和宁采薇到了东厢房,安排他们住下。 没有棉花被褥,全部是兽皮褥子,各种兽皮。 气味直冲脑门。 这里也有炕,托罗烧了火,小屋子顿时温暖起来。 “你们就住在这里。”托罗妈妈吩咐道,“晚上不去随便出去啊,你们太小了,容易被妖怪抓走,被山鬼偷走魂魄的。” “还有狼婆婆啊,熊老爹啊……” 叮嘱了几句,托罗妈妈留下一盏油灯,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至于宁清尘,反而留在了吉兰身边的摇车里。 因为她夜里还要吃奶。 小小的东厢房里,就剩下两个孩子。 两人合衣上了火炕,用兽皮盖上,不禁感到安逸了很多。 似乎整个天地,突然都安静下来了。 宁采薇忽然皱眉道:“我要去洗手间……不对,是上茅房。但这屋子,没有马桶啊。” 朱寅想起主人的叮嘱,说道: “茅房在栅栏外面,和猪圈羊圈在一起,不在院子里。要上茅房,就要出院子。” 宁采薇听说大晚上还要出栅栏,不禁身上发毛。 这里可是深山老林中,栅栏就是防备野兽的。 “女真人为何要把厕所修在院子外面?真是麻烦。” 朱寅摇头:“没办法。普通猎户的院子很小,还有影壁,神龛,索罗杆等祭祀之处,怎么能和厕所靠一起?” 宁采薇道:“你陪我去?” 朱寅点头:“好。” ps:各位书友,《祧明》改名叫《晚明风华》了,谢谢支持!晚安!追读很重要,请不要养书吖,养书的一多,作者就没有推荐资源了。 还有,女真部落不会多写,最多还有二十章,主角就会回到中原了。 第十章 宗室 听到朱寅答应自己去上茅房,宁采薇松了口气,小脸有点发烧,表情也有点忸怩。 返童之后,似乎城府浅了,脸皮也薄了。 更要命的是,胆子也小了。 大晚上的没有朱寅的陪伴,她真不敢一个人去小院外面的茅房方便。 朱寅很是敏感,他看出了女郎的尴尬,高情商的说道: “我要是夜里上茅房,可能也要你陪我去。唉,逆生长二十年,胆子也变小了。我以前一个能打几个壮汉,可是现在呢?在成年人面前毫无安全感。” “更别说这种深山老林了。女真人修建栅栏,当然是防备危险。” 宁采薇听到这话释然一笑,尴尬尽去,深有感触的说道: “是啊是啊。就说我吧,以前是请高手教过格斗术的,也算业余的跆拳道高手,自以为不是什么弱女子。可是现在……唉。” “走吧。”朱寅首先钻出兽皮褥子,“多披一件羊皮,夜里外面太冷。” 两人下炕,开门出去,首先取下门楣上的灯。 是一盏冰灯。 穷苦的女真百姓,搞不到汉人的灯笼纸和灯笼纱,一般用的是冰灯。 当然,也只有在冬季才能用冰灯。 将冰掏空,里面点灯,不但能挡风,而且透光性胜过汉人的灯笼,晶莹剔透,还不会被灯焰融化。 女真猎户在冬夜里打猎、捕鱼,多使用冰灯。 但冰灯是户外灯,不能进屋,一进屋子就被炕气暖化了。 如今已经开始进入小冰河时代。 东北的冬夜,更冷。 两人穿着主人家的兽皮大袄,在屋外还是冻得直哆嗦。 栅栏小院里面,西边的影壁上,点着一盏孤零零的冰灯,是辟邪用的。 这叫照壁。 影壁挡着正屋的门,邪祟就不会冲撞主人。 两人还没有出小院,主家留守的一只狗就惊动了。 女真人出猎,是壮狗跟随进山,老狗幼狗留守看家。 伯罗力父子带走了两只壮年猎狗,就只剩这只老狗。 这老狗眼见是客人去茅房,也就没有叫唤,而是懒洋洋的钻回了狗舍。 雪还在下,小院中很静,隐隐传来婴儿的咿呀声。 两人推开一人高的栅栏门,提着冰灯,相互搀扶着找到茅房。 深山老林中的幽渺森冷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二三十户人家的小小村寨,犹如林海中的一艘小舟。 四周黑山如城,不远处的林中,传来野兽的嘶吼。 苍茫的大野气息,让两人仿佛置身洪荒时代。 朱寅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 “居然来到这个时代,这个地方。” 宁采薇没时间感慨,她正在勉为其难的检查茅房。 女真人的茅房是那种十分简陋的旱厕,下面是茅坑,上面是木板。 一旦掉下去…… 想到这里,宁采薇简直毛骨悚然。 好在天太冷,既没有苍蝇蚊子,也闻不到臭味。 宁采薇小心的照了照茅房,看到危桥一般的木板,以及木板下黑咕隆咚的粪坑,可怜巴巴的问道: “真要在这?” 朱寅苦笑着反问:“不然呢?我的宁总啊,有茅房也算不错了。要是在野人女真部落,人家都是就地解决的。” “我实话告诉你,明朝整个中国的茅房,大多数也就是这样,包括中原。” 生性爱洁的宁采薇娥眉微蹙,语气弱弱的说道: “好吧,只能入乡随俗了。但是吧…我会不会掉下去?春秋有位齐王,好像就是掉在茅坑淹死的?” 朱寅很体谅她,毕竟是女人,而且之前身家亿万,心理落差太大。 “放心吧采薇姐,没那么容易掉下去,你只是蹲坑,又不是跳舞。别怕,早完早回。” 说完这句话,小男人就转过身,守住茅房的门,面向森林。 他伸出冰冷的双手,抚摸着微光中的雪花,目光幽邃,思绪如潮。 裹紧羊皮大衣,抖抖索索的掏出打火机。 这一刻,他像个深沉的诗人,然而下一瞬?? 他就艰难无比的解开裤子。 男人就是这点好,可以站着撒尿,也可以不讲究,竟是比女人方便多了。 就说现在。 宁采薇必须要上茅房。 可是他…撒泡尿而已,大晚上的上什么茅房? 冰冷的尿液落到地上,已经变成了冰珠子。 不像是撒尿,倒像是撒冰。 活久见! 茅房里面。一灯如豆,一女如鹿。 ????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微不可闻的叹息。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好在须臾之间,宁采薇就出来了。 如释重负一般,大不易。 就这一小会儿,她就冻麻了屁股。 妈蛋! 两人解决完内急,就提着冰灯回到小院。 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就快要冻透了。 爬上温暖的火炕,钻入兽皮褥子,这才再次回魂。 “睡不着,我们聊聊?”宁采薇翘着小脑袋,“你是海外归籍的华人吧?” 经过刚才一事,她和朱寅的心理距离更近了,更想了解朱寅。 朱寅点点头,“你查过我?也是。嗯,我的确是归籍华人……” 朱寅也不再隐瞒,缓缓说出自己的一些事情。 他出身南洋华人家庭。祖父说,祖上是建文帝朱允?。 朱家世世代代传承着一个家族秘史: 靖难之变时,朱棣攻入南京的三天前,建文帝就知道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他沿着长江出海,扬帆直下南洋,颠沛流离于南洋诸国。 祖父说,自己是懿文太子第二十世孙,建文帝十九世孙。 因为超出了太祖皇帝定下的二十字辈分,所以不再用辈分,而是叫两个字的朱寅。 而祖父朱用泽,父亲朱晟楣,仍然还在大明嫡系二十字辈分之中。 本来,他也就是一个倍受排挤,在屠华排华阴影下艰难成长的华人。 十二岁那年,就在一次抢劫华人的骚乱中,弄死了一个要杀自己的南洋土著。 这一生,好像也就这样了。 可是有一天,有个来南洋出差的神秘华夏人,对黑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人告诉他,黑虎是极其罕见的特种警犬、军犬苗子。 那人想带黑虎回去培训。这是黑虎的机会。 于是,他带着黑虎一起去了华夏。后来,黑虎终于成了秘密服役的特种军犬。 黑虎的表现极其出色,两次荣立一级功勋。唯一的缺点就是眷恋他这个旧主。 于是,上面决定对他进行考察。 结果他不但通过了考察,顺利归籍,还被发掘出特工才能。 于是,他大学刚毕业就被特招为秘密局的探员。 他服役时,已经在秘密局服役八年的黑虎,终于退役荣养了。 说起来,黑虎还算是“前辈”。 宁采薇听的入了迷,她的确调查过朱寅,却没有想到,他是朱元璋的后裔。 更想不到,他能归籍华夏,和黑虎有关。 “这么说,你是明朝宗室?”宁采薇来了兴趣。 “大明宗室?”朱寅有点茫然,“我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宗室。” “要说是吧,我出生时大明已经亡了几百年,算什么宗室?” “要说不是吧,我又的确是建文皇帝的后裔。是明太祖子孙。” “哎,我越想越觉得荒谬,好荒谬的感觉。” 宁采薇的眸子有点发亮,语气幽幽的说道: “我觉得,你就是宗室。” “广义的理论上,你还是有资格继位的,是吧?” 第十一章 野心 朱寅听到这句话,不禁神色一怔,看向宁采薇的眼睛。 只见女孩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正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似乎要点燃黑夜。 朱寅立刻看出,这是野心的火焰! 果然,还是藏不住了对么? “你……”朱寅语气一凝,神色也诡异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想过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过科举做官,经商致富。 若有可能,尽量挽救走向灭亡的明朝,为华夏保留一些元气。 可是他没有想过,要当皇帝! 起码目前,还没有想过。 “为何不能这么想?”宁采薇干脆坐起来,目光烁烁的看着朱寅,神色十分认真。 “你是朱明后裔,为何不能当大明皇帝?” “姓朱,就是一个与生俱来的优势。”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所谓智慧,贵乎早决。” 她压低嗓子,声音就像一个诱惑男人犯罪的精灵,“朱寅,我们是三个人来到古代,三人!” “我们难道就没有机会,掌握这个天下么?” “就算到时失败了,只要提前准备退路,我们也可以扬帆出海,海外开国。” 她握紧拳头,“你以为我是权势熏心,野心膨胀?不是的,真不是。” “我只是希望,我们活的有尊严,活的有价值,活出一个大写的人字。” “我不想当皇帝陛下的臣民,当官老爷的牛羊,当封建主义的牺牲品。” “更不想当异族的奴隶,战战兢兢,朝不保夕,不如一条狗。” “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被这个时代的力量吞噬,我们只能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这样,天下就没有人能决定我们的生死,没有人能控制我们,压迫我们……” 朱寅明白了。 宁采薇心理落差太大,她不甘心,她要东山再起。 她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小养尊处优,是宁氏财团的总裁,掌管万亿资产,是华夏的风云人物。 她代表强大的宁氏财团,不禁拥有巨大的财富,还拥有巨大的权势。 当她还是宁总的时候,没有人能主宰她,摆布她。 而她,却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可是现在,她来到古代,变成一个小姑娘,寄人篱下,朝不保夕。 不但失去之前的一切,还成为弱者中的弱者。 这种心理落差,无异于从云端坠落尘埃。 她要是能安之若素,那就是圣人了。 她当然是时时刻刻想要翻身,绝不可能甘心沦落。 自己的心境,却又不同了。 自己小时候吃过苦,被土著排挤,活在屠华排华的巨大阴影下,在异族的地盘坚强长大,活的很艰难。 后来归籍母国,成了秘密探员,工作虽然很体面很光荣,可从事的也是反谍、锄奸、卧底等危险工作,同样没有权势。 他和宁采薇,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人生轨迹差别太大,心境当然不同。 可是听到宁采薇理直气壮、煽动十足的话,他还是心动了。 为何我就不能?我姓朱,还是穿越者。 我真就甘心,一辈子为古代统治者俯首称臣、当牛做马? 或者他本就野心深藏,只是没有机会生根发芽。此时宁采薇的话就像是个咒语,让他的野心破土而出了。 小男孩的眸子,在夜色中更加幽邃,声音也变得干巴巴的: “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们是现代人,不能给封建统治者、满清奴隶主当牛做马!” “李自成都敢干的事情,我们差哪?我们还小,有的是时间谋划!” “只有掌握大权,我们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不然,我们就是赚再多的钱,当再大的官儿,也可能一无所有,万劫不复!” 宁采薇忽然主动抓起他的手,小脸上神色轻松,语气欣慰的说道: “朱寅弟弟,你想通了就好!先有了志向和目标,我们才能有方向。” “我是个女人,在这个时代注定没有太大作为,他们不会听我的,我的性别劣势太大了。” “但是你完全可以。你是男人,还姓朱。只要干掉最顶级的那群当权者,就能借壳上市,重新改组了。” “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忍耐,也不能暴露你建文后裔的身份,以免引起当今皇帝的猜忌。什么时候时机成熟,我们再亮出建文后裔的身份。” “这就好比上市时机,错不得的。” 朱寅深吸一口气,“最好的办法,只有先科举做官。现在还是万历时期,算是太平盛世,造反肯定不行,那是找死。” 宁采薇道:“为何要科举?当了文官不就没有兵权了?没有兵权,我们还是鱼肉。你身手不错,可以走武将路子,只要有操纵空间……” 朱寅摇头:“这个你就不懂了。明末走武将的路子还行。万历朝肯定不行。” “土木堡之变前,武将的确掌握兵权。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地位一落千丈,文官集团势力膨胀,开始掌握兵权,武将的兵权反而丧失了。” “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读书的文臣,反而成为军事统帅。前线统帅是文官,最高军令和最高军政,也出自文官。” 宁采薇不禁有点惊愕,不敢相信的说道: “怎么可能?那武将干什么?前线指挥官,参谋部,军政部,后勤全部是文官负责,武将是摆设?” 朱寅摇头:“很荒谬对吧?可这就是史实。因为对武将极不信任,剥夺了本属于武将的很多职权,武将地位也很低,远不如文官。” “李成梁是一品武官,还是伯爵。可张居正还是二品时,他写给张居正的信就自称‘小的’、‘小人’、‘卑职’。” “这还是武将顶流的李成梁呢。那么其他武官的地位有多低,还用说么?” “至于武将干什么,那也不是摆设。一是练兵,二是驻防,三是冲阵。充当教官和战斗员的角色。” “我要是当武官,会被文官吃的死死的,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就是下面的士兵,也会习惯听命文官,不会听命于我。” “文官说一句:你给我冲!我就要带头冲锋。这叫有兵权?” “一个五品兵备道,七品巡按,甚至能先斩后奏,不经请旨,直接停止总兵、副将级别大将的职权,越俎代庖的接管军队。” “起码到了崇祯前期,还是这种政治生态。” “所以啊,要想掌握兵权,恰恰要当文官。武将么,就是文官的狗!” 宁采薇摇头道:“原来是这样。那就科举吧!你负责读书科举,先成为文官集团的成员。” “我呢,就负责赚钱发家。你主外,我主内。有你这个官职掩护,我就能搞出一个商业帝国,成为明朝首富。” “有了金钱开道,事情就会容易的多。” “不过,官员家属能经商么?” “能。”朱寅点头,“明太祖的《大明律》规定,四品以下的官员及其家属,可以经商。但不包括四品,是四品以下。” 宁采薇眉头一皱,“那就是说,你要是有机会升到四品,我们就要放弃商业了?” 朱寅笑道:“那也不是。《大明律》还规定商人不许穿绸缎,平民不许戴金首饰呢。现在还有谁遵守?早就形同虚设。” “就说徐阶,人家做到一品首辅,家中几千张织布机,经营丝绸行业,富甲一方,谁也不会说他违反《大明律》经商。” 宁采薇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空子?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们现在年纪太小,没有资本,自保都难,也不急在一时。” “无论如何,先回到中原,安家落户再说,慢慢来。” 朱寅点点头,“对,不急。慢慢来。” 他正说到这里,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惊呼: “可怜的伯罗力啊!你这是怎么了?” 是托罗的声音。 接着就传来一阵噪杂声,她的长子惶然道: “阿玛追那只貂,一不小心就被咬了,那貂可能吃了洞里的毒蛇,牙齿有毒了,阿玛立刻就不行了…” 第十二章 一针 几乎同时,院子里的狗都汪汪叫起来,声音惶急。 此时已经是深夜亥时。 伯罗力家的狗一叫,整个栅栏所有人家的狗,全部被惊动,一起叫唤起来。 百犬齐鸣,犹如警钟。 森林中顿时充满了紧张不安的气氛。 “出事了!” 朱寅和宁采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立刻穿上兽皮开门出去。 只见打猎归来的伯罗力,不省人事的被架着扶进正屋,托罗等家人,急的直掉眼泪。 两人看到,伯罗力的手腕上,有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貂本来是没有毒的。可是貂喜欢在冬天吃冬眠的毒蛇。 吃多了,牙齿上就有剧毒。 “伯罗力啊,你才四十岁,千万不能有事啊。撮哈占爷不会召唤你的。” 托罗摇晃着丈夫,“你醒一醒!不能睡过去呀!不能让九头八臂的耶鲁里(魔王)带走呀!” 长子掐着父亲的人中,锤击着父亲的心口,大冷天的一头大汗。 儿媳吉兰披头散发的光着脚,跪在西堂子神龛之下,祈求佛朵妈妈的保佑。 “呜哇哇……” 惊醒的婴儿真格,哇哇大哭起来。 宁清尘也被惊醒了,她虽然没有像真格一样大哭,却也小脸卡白。 出什么事了呀? 真格的哭嚎,让本就焦虑无比的托罗更加心烦意乱,忍不住喝道: “哎呀呀!你的哭声就像知了那样嘹亮!” 看到手足无措的女真少年,性子?碴的女主人更是怒了。 “你嘎哈(你干什么)?”她骂着次子梅赫,“像个傻狍子那样发愣!你阿玛快要死了!” “白长一个索索(男根),里根儿楞的熊色(废物)!” “还不去请萨满太太!” “?!?!”梅赫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冲出屋子,到马圈牵马。 梅赫刚出去,一大群女真人就闹哄哄的涌入院子,都是左邻右舍。 “伯罗力!你这是怎么了!” “你是咱们屯的巴图鲁,是我们的猎达(猎人首领),你可不能倒下呀伯罗力!” “请了萨满太太没有?在大半夜的真是不巧!” “哎呀!萨满太太隔了几座山岭,大半夜的怕是来不及啊!” “夜里追貂?唉,伯罗力是被穆昆达(氏族长)的献貂令逼疯了,天天夜里去抓貂。” “没办法,这次轮到他献貂啊。穆昆达也要向城主献貂,谁能躲得过呢?” 众人议论纷纷,却无法唤醒昏迷不醒的伯罗力。眼见伯罗力就不活了。 年老的族长摇头道:“托罗啊,你男人怕是不行了。萨满太太赶不及了!” 托罗再也忍不住的大哭:“我的天呐,可怜的伯罗力!你这个熊色,怎么狠心丢下我!” 长子也垂泪不已。 一群女真人神色黯然,都是叹息不已。 萨满太太要赶过来,最少需要半个时辰,根本来不及啊。 而且,伯罗力夜夜去捕貂,怕是得罪了猎神,萨满来了也未必能救。 宁采薇趁着人多没有人注意,从摇车里抱起了宁清尘。 宁清尘立刻艰难的在她手中画了几个字。 是药品的名字。 宁清尘知道,患者这是中毒加急性细菌感染。 现在已经休克。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立刻注射抗毒血清,口服抗菌消炎药物。 宁采薇知道了药名,立刻和朱寅回到东厢房,打开药箱子。 找到了抗毒血清,注射器,以及抗菌药物。 可是,谁来打针? 宁清尘太小了,只能画字指点。 宁采薇可不会注射。 “我来打!”朱寅说道,“我们培训过注射,主要是必要时给自己注射药物。” 朱寅动作有点生疏的打开药品,用一次性注射器灌药。 虽然不熟练,但看起来的确学过的样子。 宁采薇有点紧张,“万一,我说万一要是打针了没用,或者患者死亡,那我们怎么办?” 她是财团掌门人,做事向来先考虑不好的后果。 朱寅道:“这个你放心。我曾有战友中毒,也是紧急注射抗毒血清。伯罗力明显就是中毒的征兆,你妹妹也说,注射抗毒血清肯定有用。” 宁采薇还是有点犹豫,“我们可是穿越时间来的,你敢肯定,这些药品没有变质?” “要是药品已经变质,一旦给病人注射会怎样?” “还有就是,要是很快见效,这些女真人会不会眼红我们的神奇药物,然后……” 朱寅承认,宁采薇考虑的很多,也都很现实。 她的顾虑,理性上没有错。 要是打这一针,那就是赌。 朱寅是倾向于打针救人的。 他的成长和工作经历,让他早就习惯了冒险,和命运对赌。 世上的很多事,都需要冒险。 可是朱寅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毕竟关系到三个人的命运。 他反问宁采薇道:“那宁总你说,我们是打,还是不打?” 说完,他就等着宁采薇的回答。 只有意见统一,没有分歧,他才会代表三人,打这一针。 宁采薇闭上眼睛,心中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很快,她就睁开眼睛。 “打吧,救人要紧。不然我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要是他们眼红我们的药,大不了送药保命。” 眼见意见统一,朱寅也如释重负。 他对宁采薇笑了一笑,笑容十分温暖,也十分释然。 伸手擦擦她额头细密的汗珠,道:“做出这个决定,你都出汗了。” 说完就拿着药出去。 宁采薇赶紧跟上。 “托罗阿麽!”朱寅的声音让众人一起回头,“萨满太太既然不能及时赶到,我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救醒伯罗力叔叔。” 什么?托罗不敢相信的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牛牛啊,你真能救他?” 朱寅举起注射器,“这是我们汉人从海外搞到的药,对中毒有用,打一针可能会让叔叔醒过来。” “不过,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救活伯罗力叔叔,就看托罗阿麽是不是相信……” “相信!相信!”托罗看着朱寅手中的精致的注射器,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汉人有用针治病的法子,你快试试!” 朱寅也懒得解释这是注射器,不是打银针。 他立刻蹲下来,找到伯罗力的静脉,用棉球消毒之后,动作笨拙的下针,注入。 对于医生护士来说,这是很简单的动作,可是朱寅已经额头出汗。 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对注射器也很感兴趣。 “这就是汉人的银针么?真是神奇啊,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在城中见过汉人的银针,好像不是这样的……” 宁清尘看到朱寅打针的整套动作,也松了口气。 还好,这男人虽然手很生涩,但操作没有大问题,算是注射成功了。 朱寅打完了针,就故意露出苦笑: “只有这一针药了,没有了啊。要是伯罗力叔叔无法醒来,我也没有办法了。” 此时,满屋子的人都盯着患者,希望他奇迹般的睁开眼睛。 朱寅底气不足的说道:“就算有效,也没有那么快,最少也要半柱香的工夫。” 跟在他身后的宁采薇,此时比朱寅更加紧张。 时间过得很慢,就在众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之际,忽然伯罗力痛哼一声,张开了眼睛。 “伯罗力啊,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了,呜呜!” 托罗抱着丈夫大哭。 “阿玛!”长子也喜极而泣,“你醒了!” 真醒了?众人又惊又喜,不禁一起看向朱寅。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全部聚集在朱寅身上…… ps:今日太忙,更新完了,对不住啊。蟹蟹! 第十三章 贵人 这么小的牛牛,这么快就能救活快死的伯罗力,把他从魔王那里夺回来? 就是拥有旋天术的萨满太太,也未必能做到啊。 难道这个汉家的牛牛,是佛朵妈妈和撮哈占爷的神使? 想到这里,这群女真人顿时对朱寅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正在这时,忽然起死回生的伯罗力,捶着自己的胸口喊道: “魔王耶鲁里,?长着九个头颅,强大的让天地发抖,可最后还是让三位女神杀死,变成夜夜哀嚎的九头恶鸟!” “你,就是那只九头恶鸟呀!” “有佛朵妈妈的保佑,我的魂魄被柳枝拉回来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这是本氏族的病人在脱离危险之后,对魔王耶鲁里的蔑视之语。 伯罗力说出这番话,说明他自知已经脱离危险了。 众人更加放心了。托罗母子都是喜极而泣。 可是朱寅不敢大意,还是取出两颗抗菌消炎的胶囊,让托罗喂患者吃下。 众人看到从未见过的胶囊,又不禁啧啧称奇。 汉人有这么神奇的东西,真不愧是中原的主人呐。 那么高高在上的大明汗,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伯罗力虚弱的站起来,“牛牛,是你救了我?你真是一朵吉祥的云朵,一只吉祥的鸟儿,飞到了我伯罗力简陋的栅栏呐!” “你是我伯罗力的救命恩人啊。” 说完就要单膝下跪行大礼。 朱寅赶紧扶住他,“伯罗力叔叔,你不要感谢我,是伯罗力叔叔受到了佛朵妈妈的赐福。” 虽然他这么说,可众人当然认定,是朱寅救了伯罗力。 托罗破涕为笑的说道:“你看,我带回来的牛牛怎么样?救了你一命呀。” 儿媳吉兰准备了马奶,让伯罗力喝下。 病人需要滋补元气。 伯罗力不禁问道:“是什么奶?” 吉兰答道:“是马奶。” 心道家里没有羊奶了,只有马奶啊。为何还要问? 她的丈夫则是赶紧去祭祀索罗杆,禀报祖神和天神,自己的父亲已经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托罗则是立刻在院子中烧起火堆,扶着伯罗力跨过火堆,祛除晦气。 朱寅和宁采薇并肩站在屋檐下,袖手看着这一幕,都感到说不出来的踏实安心。 还好,终于还是成功救了伯罗力。 众人正在忙碌之间,忽然外面传来马嘶声。 满身雪花的少年梅赫冲进来,声音惊惶的说道: “阿麽!阿玛!我们氏族的萨满太太,去了王甲城啊!已经走了两天……”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语气就变得惊喜: “阿玛!你没事了?是不是请来了其他萨满?” 可他说到这里,也感到很疑惑。 本穆昆(氏族)的萨满,是距离最近的,对本氏族来说也是最灵验的。 其他穆昆的萨满,不但离的更远,到了本氏族也不太灵验啊。 托罗笑道:“是朱寅救了你阿玛……” 什么?梅赫愣住了。 伯罗力喝道:“傻狍子!还不快替我感谢他!” “?!”梅赫答应一声,赶紧要行大礼,同样被朱寅止住。 年老的嘎山达(家族长)拍拍朱寅的肩膀,“是你救了伯罗力,你是个吉祥的人!” “你是我们屯的贵客!我活了六十岁,见过不少汉人,却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汉家牛牛啊。” 嘎山达对汉人的印象并不好。他知道王甲城中的贵人们,就有不少抓来的汉人奴隶。 说明汉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单打独斗,他们不是女真勇士的对手。 可是朱寅改变了他对汉人的看法。 这个汉家牛牛不仅仅治好了伯罗力,而且他小小年纪,却有一种令人不敢轻视的气势,比城主、贝勒家的阿哥(儿子)更加神气清贵。 就是那些明朝官员的阿哥,好像也没有这种清贵气。 这个汉家小格格,更是一看就不简单! 他作为嘎山达,也算见多识广,还跟随部落首领去北京城进贡过。 可他还没有见过气度这么清贵的孩子。 嘎山达低声问伯罗力道:“这个牛牛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 伯罗力道:“他叫朱寅,说是辽阳城来的。” “姓朱?”嘎山达老眼一眯,语气微颤,“莫不是大明汗的家族子弟,哪家宗室大王的阿哥?” 伯罗力神色惊愕,也压低声音:“哪家大王宗室的阿哥?不能吧?那可是比城主还要尊贵的人啊。” 嘎山达深深看了朱寅和宁采薇一眼,低声道: “你这个没见识的山狍子。朱,可是大明汗的国姓!这牛牛能有这种神药,还姓朱,气度又这么清贵,多半就是大明汗的宗亲啊。” “他们可能是遭遇了什么,流落到我们王甲部了。” “一般人家,根本就养不出这样的阿哥和格格,他们很可能是贵人。” “伯罗力啊,说不定将来你们会因为这个牛牛,荣华富贵啊。就看你是不是有那个运气了。” 此时的底层女真人,作为明朝的子民,对大明天朝仍然敬畏,对于中原还是向往的。 甘心投靠明朝谋取出路的女真人不在少数。很多女真底层,只是没有机会去中原罢了。 伯罗力知道,嘎山达是个很有眼力的人。 嘎山达,是很少看错人的! 朱寅和他的小媳妇,应该就是哪家贵人了。 他看到小儿子一脸感激的和朱寅道谢,忽然心中一动。 朱寅不是要回辽阳么?干脆把梅赫送给他当阿哈,一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二来也为梅赫谋个出路? 要是朱寅真是大明汗的亲戚,或者出身富贵,梅赫就可能过上好日子啊。 不比留在部落,苦哈哈的打猎捕鱼,还要给贵人们敬献貂皮、人参,替他们打仗卖命要强? 女真人的日子,还是太苦了啊。 小儿子大了,这点家产也不够分。 虽然女真人向来是幼子守家业,可自家又不是那些部落贵人,有什么家业需要幼子来守呢? 想到这里,这个劳苦半生的女真男人,立刻做出了决定。 将自己的小儿子,送给朱寅为阿哈(奴才),赌一次! 女真穷苦百姓,多有将子女送给贵人为近侍阿哈的。 贵人的奴才虽然没有自由,可衣食保障往往更好,还有机会发家致富,成为人上人。 苦哈哈的自由猎户,反而没有机会出头。 到底怎么选择,对于辛苦劳动才能糊口的女真穷人来说,其实并不难。 只是,部落贵人也不需要那么多贴身奴才。就算你想当奴才,那也未必有机会! ……… 族人们很快就放心散去了。 小院中又恢复了安静祥和。 朱寅和宁采薇满载着众人的感激,又回到东厢房睡觉。 都过子时了,好困。 “看样子,我们最少几个月后再能回到中原。”宁采薇伸了个懒腰,“我要学学女真语了,不能老是当哑巴。” “我还要学射箭,骑马。这些自保的技能,能学就学。” 朱寅点头道:“女真人四五岁就玩儿弹弓,六岁就开始练习射箭骑马。我们这个年纪,正是打基础的时候。” “等回到中原,再要练习骑射,反而不方便了。” “嗯,困了,睡吧。”宁采薇打了一个哈欠,脑袋缩回了兽皮褥子。 朱寅也钻进了褥子。 两人隔了半米远,但还是能感知到彼此的温暖。 很快,两人就一起进入梦乡。 梦中,两人一时梦见回到现代,一时梦见回到中原……光怪陆离,不一而足。 快天亮时,忽然身边一阵呓语吵醒了朱寅: “通知各上市公司ceo,立刻来集团开会……” “……我们如今的战略,第一是讲政治!其次才是利润率!” “……要带头维持股市的稳定!这是金融战争!” “……必须整改,做不到的,给我一份辞职报告!” “散会!” 说完散会两个字,宁采薇小猪一般哼哼两声,又不吱声了。 朱寅看着宁采薇的小脸,发现她的眉毛皱的很紧,就像一把锁。 小男人一脸懵逼。 梦里都在开会啊。 他再也睡不着了,只能呆呆想着心事。 很快就天亮了。 随着鸡鸣声响起,宁采薇也被吵醒了。 她掀开被子就坐起来,伸个小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喊道: “徐妈!” ps:新书期追读是唯一标准,追读的人少,就没有推荐资源,希望大家尽量每天追更啊,这样才有好的推荐资源,蟹蟹,晚安! 第十四章 惊变 宁采薇喊了一声徐妈,神色就怔住了。 她揉揉眼睛,看着身边的一切,慢慢露出苦涩的笑容。 “原来,不是梦啊。” “还以为……一觉就回去了。” 两行眼泪悄然滑落,滴在兽皮褥子上。 朱寅抚摸着墙壁上的斑驳纹理,语气萧瑟的说道: “伽马爆万年难遇。我们那天晚上,应该是遭遇了伽马爆轰击出来的时间虫洞。” “就是天地之间的一个爆点,刚好被我们遭遇了啊。” “唉,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他们老了,再也见不到我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尽孝啊。” “起码你父母,还有你两个兄弟尽孝。” 说到这里,朱寅忍不住黯然泪下。 很多年了,他没有再流一滴眼泪了。 他放心不下父母! 宁采薇伸手擦拭朱寅的眼泪,“你怎么也哭啦?我们都不要哭了。你是国家的人,你评定为牺牲,父母会得到照顾的。” “比起你,我的确不担心父母。我担心的是……宁氏集团。” 朱寅拍拍她的手,“只要我们能活下去,你一定能再建宁氏集团。采薇姐,有你就有宁氏集团啊。” 宁采薇泪痕未干,绽放出一个汝瓷般脆弱的笑容,点头道: “你说的对,我一定会再建一个宁氏集团。到时,商号名字就叫宁寅商行,你觉得怎么样?” “宁寅商行?”朱寅想了想,“很好。既能代表宁氏集团,又符合古代的商业法人名称。” 宁采薇道:“还代表你啊。没有你在官场上遮风挡雨,在外面顶着,我又能有什么作为?” “我都不敢想,要是没有你,只有我和清尘,会是什么结局?” “只怕最好的结果,也是当个古人的妻子,被迫遵守三纲五常,成为封建礼教的牺牲品。” “有了你,我才有希望,有方向。” 她是个很清醒的人,从小就冰雪聪明,善于抓住机会。 在确定穿越到古代的下一刻,她就知道朱寅是唯一的希望,无可替代的唯一资源。 她必须和朱寅牢牢捆绑在一起,成为牢不可破的命运共同体。 至于方法,没有比感情更合适的了。 无论她之前多么富有,多有权势,现在也全无用处。 她必须第一时间调整心态,转变角色,用完全平等的姿态,和朱寅建立新的关系。 仅仅用了一天,她就做到了。 接下来,她要保证朱寅不被古代男人同化、不被封建礼教毒害,保持现代男人对女性的尊重和宽容,保持男女平等的意识。 只要做到这一点,她就成功了大半! 这男人是个聪明人。要做到这一点,她必须以心换心,真情实意,以诚相待。 于是,宁采薇忽然加了一句话:“之前,集团有很多风言风语,关于我们的绯闻。我其实从来没有生气过。” “为了宁氏,我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过感情经历。现在想想,这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嗯,算是一片空白吧。” 朱寅听到宁采薇的话,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委婉的告诉自己,她还是黄花大闺女。 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还有一层心思是交换,想让自己也主动交代感情经历。 朱寅不禁心中暗笑。 这女人在感情上有点笨拙啊,她这种暗示一点也不高明,反而显得有点憨直。 朱寅当然不会立刻交代自己的感情经历,佯装不知的转移说道: “坏了,我们怎么洗漱?” “我们没有牙刷牙膏啊。” 生性爱洁的宁采薇,立刻被成功的吸引注意力。 “妈蛋!那怎么办?女真人是怎么洗漱的?” 朱寅道:“用猪毛刷子,很粗糙。牙膏么……” “蘸盐?”宁采薇说道。 朱寅摇头:“女真贵族,用的是从马市场贸易上购买的牙粉,也就是明朝版的牙膏,这个效果还不错,其实不比后世的牙膏差多少。” “但这些女真穷苦猎人,肯定是用不起的。他们用的应该是骨粉,多是鱼骨粉加草木灰。这效果肯定不太好。” 宁采薇爬起来,“有的用也算不错了,我还以为什么都没有。” “嗯,等回到中原,我们就自己造。还有手纸……真是个问题。” 两人换了一套女真人的裘衣,戴上皮帽,乍一看和女真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来到院子,看到主家几口人正在用雪擦脸。 果然,用的是粗糙无比的野猪毛牙刷,差不多能用来刷鞋了。 两人选了一支新刷子,蘸了灰不溜秋的可疑粉末,一放到嘴里,差点吐出来。 草木灰夹杂鱼骨粉的气味,体验何止是差? 两人刷完牙,口腔里面火辣辣的,十分难受,感到嗓子都有点疼。 但似乎,的确有清洁效果。 摇车中的宁清尘,已经吃饱了吉兰的奶水,看着姐姐就笑。 可她看到朱寅时,目光又极其复杂。 黑狗也吃饱了狗奶,被梅赫从邻居家里抱回来了。 朱寅摸着黑虎的毛,感到比昨天光滑了不少。 草草洗漱完,就是早饭了。 比起昨天偶尔奢侈一次的“大餐”,今天早上的明显就是“家常饭”。 只有黑乎乎的杂面馍馍,每人一点马奶,还有一碟子咸菜,一点肉干。 这才是女真穷人的家常。 千万不要以为,女真人渔猎民族,就能随便吃肉。 他们要定期向穆昆达、城主敬献猎物、谷物,也要被剥削。 打猎捕鱼,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收获的,也要看猎神赏不赏脸。 他们也种田,但收成很差,产量很低,还要定期敬献,当然也不够吃。 总的来的,是有肉食,有谷物,有蔬菜,有奶。听起来很不错,但每一样都很少。 只有请萨满,来客,过节,祭祀等特殊日子,才会打打牙祭,吃的丰盛一些。 但在朱寅看来,伯罗力家的生活,比起中原最苦的那部分汉人百姓,可能还好一些。 毕竟他们有森林河流的馈赠,人口又稀少。生活再苦,也不至于饿死。 吃了饭,伯罗力父子又匆匆进山打猎。 少年梅赫要去附近的河里破冰捉鱼,朱寅也跟着去帮忙。 他可不能吃闲饭。主家也不富裕。 那个叫嘎洛的女真少女,果然约了几个还没有蓄发的小姑娘,一起来找宁采薇去采蘑菇。 几个小姑娘都骑着半大的马,带着三四斗的轻弓,一个个英姿飒爽的样子。 宁采薇之前是练过马术的,只是骑术一般,倒不是不会骑。 她跟着嘎洛等人骑马去采蘑菇。宁清尘这个吃奶的孩子,当然是乳母吉兰来带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朱寅天天跟着梅赫等女真少年,去捕鱼打猎。 宁采薇天天跟着嘎洛她们去采蘑菇,找人参。 而宁清尘和黑虎,只负责吃奶。 每天晚上,朱寅和宁采薇都要在火炕上聊很久,才会入睡。 两人彼此之间慢慢熟悉了这种相处方式,感情也越来越深,越来越习惯对方的存在。 天气渐渐暖和,转眼间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二月天到了。 朱寅和宁采薇决定,再过几天就上路,离开这个栅栏。 这一日,朱寅和梅赫刚回到小院,一个女真女子就神色惊惶的跑进来: “不好了!朱寅,你的小媳妇被抓走了!” “是西边来的一队骑兵!抓了嘎洛她们几个!他们不是王甲部的人!” 朱寅像是被蝎子蛰了一口,脸色陡变。 “西边来的骑兵?是努尔哈赤的部下?” 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不敢想象宁采薇的处境。 “对对!”那女真女子一跺脚,“听到他们说话,是要将几个小格格献给努尔哈赤!” 第十五章 离别 朱寅眼皮子直跳,好像自己的魂都被抓走了。 他镇定心神的问道:“那些骑兵走了多久?有多少人?” 女真女子回答:“黑压压的足有上百人呢!他们已经走了很久,战马又快,你肯定是追不上了。” “追上去又怎么样呢?” 朱寅两拳紧握,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做出了决定。 “梅赫,我要去找努尔哈赤,找回我的小媳妇。请你借我一匹马,我们就此别过了。” 这段日子,他和梅赫混得很熟了,梅赫比他年纪大,反而愿意听他这个“孩子”的话。 “?!”梅赫答应一句,拔腿就往外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那女子很是惊讶,“你不怕努尔哈赤?他可是建州权势最大的贝勒啊,都说他是野猪神下凡呢。” 朱寅目光冰冷,“我不怕!我既然敢去见他,就不会怕他,自然有我的对策。” 女子深深看了一眼朱寅,发现这孩子的目光就像一头乳虎。 她转身跑出院子,通告其他人去了。 朱寅说完进入正屋,抱起摇车中的宁清尘。 吉兰此时也不在屋里。 朱寅说道:“你姐姐被努尔哈赤手下的骑兵抓走了,我要去找努尔哈赤,把她救回来。” “呜哇哇哇!”宁清尘一听,顿时大哭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才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姐姐就被抓走了。 怎么办鸭!呜呜! 朱寅也懒得听宁二小姐哭泣,他拍拍宁清尘的小脸,说了句“听话”,就要将婴儿放入摇车。 “哇哇!” 宁清尘虽然心态幼化,也不能说话,可智商却没有降低。 她使劲吃奶的力气,抓住朱寅的手指,一手努力的画字。 她写的是:“带我走!一起走!我有用!” 虽然有吉兰带她,但她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姐姐被掳走了,要是朱寅也走了,那她就是一个人了。 朱寅苦笑道:“我也想带走你,可是你太小了啊。等我救回你姐姐,再回来找你汇合。我不会不管你的。” “你要是跟我走,这一路上我很难照顾你……黑虎我也不会带走,你放心,只要我不死,一定回来找你……” “哇哇哇!”宁清尘眼见朱寅要抛下自己,哭的撕心裂肺,拼命的摇着脑袋,小脸憋得通红。 朱寅不禁有点心疼,“好了好了,你不要哭了,我带你一起走。” 他还是决定带婴儿一起走。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他也不放心。 宁清尘听朱寅答应,这才不哭了。 可她突然停住哭泣,又被泪水呛到了,猛烈咳嗽起来。 朱寅抱着宁清尘,去东厢房取了药箱子,刚出了门,吉兰就回来了。 “听说你的小媳妇儿努尔哈赤的骑兵掳走了?”吉兰见面就问。 朱寅点头,“吉兰嫂子,我必须要走了,我要见努尔哈赤,救回她!” 吉兰点头“你虽然小,却是个男子汉了!去救她吧!像个勇士那样,救她回来!” 忽然一人大声道:“我让梅赫陪你去!” 原来是梅赫将家主伯罗力找回来了。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朱寅啊,像个勇士那样,救回你的小媳妇儿吧!我不会阻止你,可我只是个猎户,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梅赫!你就跟着朱寅走吧,从今以后你就是他的阿哈,记着我之前给你说的话!前程,除了佛朵妈妈的保佑,也需要自己拼搏的。” “像个勇士那样去吧!记着,朱寅就是你的额真(主子)!” 梅赫道:“?!” 让他给朱寅当阿哈的事情,阿玛半个月前就对他说了。 梅赫这段日子和朱寅混在一起,就是想要看看,朱寅会不会是个好主子。 结果他发现,朱寅肯定不是一般人,也一定是个好主子。 他不知道气质这个词汇,但他能感受到那种与众不同的贵重。 朱寅明明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却好像比自己成熟的多,令一群少年不知不觉就想听他的话。 这大半个月,栅栏中的几个少年,都开始以朱寅为主心骨了。 只要不傻,就能看出他的不同。 朱寅听到伯罗力竟然将儿子送给自己为奴,不禁大感意外。 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伯罗力这是看出自己和宁采薇的不凡,想要提前下注,为自己的儿子搏一搏前程。 主动将子女送给贵族为奴的女真穷苦百姓,不在少数。 可他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他是现代人,怎么习惯收人为奴? 眼见朱寅神色犹豫,伯罗力怕他拒绝,赶紧说道: “朱寅啊,你救了我一命,我将梅赫送给你当阿哈,也算一个报答。再说,他跟着你,比跟着我在山林打猎可能更好一些,我也是为了他。” “我知道你一定是个有来历的人,就算不是,我也不后悔。” “梅赫是个忠厚的山狍子,你可以像相信你的爱犬那样,相信他的忠诚可靠。” “他年已十五,算是个精通骑射的勇士了。可我不想让他被城主征调,为了帮城主抢夺什么敕书而打仗送死。” “你虽然年纪小,可你是个吉祥的人。他跟着你,我放心呐。” “阿玛……”梅和热泪盈眶,舍不得离开父母。 托罗也挥泪道:“朱寅啊,你就收下梅赫吧。他会像只忠心的猎犬,不会背弃自己的主人。” “再说,你敢去找努尔哈赤,说明你一定能和努尔哈赤说得上话,你不是个简单的人呐。” 吉兰也道:“朱寅,你就收下梅赫吧。这一路上,有他保护,会安全很多的。” 朱寅也不再犹豫,为了顺利救回宁采薇,他决定收下梅赫。 梅赫弓马娴熟,是个很好的护卫。 “好!那就谢谢伯罗力叔叔了!”朱寅抚胸说道,“将来,只要我有吃的,就绝对不会亏待梅赫哥哥!” “他不负我,我不负他!” 伯罗力见朱寅答应,喝道:“梅赫!还不给你额真行礼参拜!” “额真!”梅赫立刻下拜,“奴才……” “好了好了!”朱寅赶紧扶住他,“别跪!唉,你们女真人就喜欢搞主子奴才这一套。梅赫哥哥,你可以跟随我,但不要自称奴才。” “?!”梅赫领命道。 这在这时,忽然外面涌入一大群人,都是本栅栏的女真人。 “朱寅啊,听说你的小媳妇也被掳走,你要去找努尔哈赤要人了?” 年老的嘎山达(家族长)首先说道。 “努尔哈赤的骑兵到了我们齐吉答城,看来是要攻打我们王甲部了。又要打仗了。” “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城主就要征壮丁了。可努尔哈赤的势力越来越大,王甲部又四分五裂,哪里是努尔哈赤的对手?” “朱寅,被掳走的不光是你的小妻子,还有我的孙女嘎洛!” “你既然敢去见努尔哈赤,那就有你的底气,就算我们齐吉答城的城主大人,也不敢去见努尔哈赤,你却敢呐。” “那就让我的孙子尼满(山羊),也做你的阿哈,和你一去吧。” 转头喝道:“尼满!” 一个十五六岁的结实少年应道:“玛法(爷爷)!” 正是和朱寅已经很熟的尼满,嘎洛的哥哥。 “你跟着朱寅,救出你的妹妹!从今以后,朱寅就是你的额真!” “这一路上,你要像服从我一样,服从朱寅。” 他人老成精,早就看出来朱寅和宁采薇很有来历,岂能不赌一次? “?!”尼满领命。 接着又对朱寅下拜行礼。 朱寅扶住他,“好吧,那我们三人就一起出发吧。” 既然收了梅赫,也不多一个尼满。 这两个少年,都是可用之人。 女真人的好处是,一旦为奴认主,就很听话,忠诚度比较靠谱。 接着,三人就准备马匹,干粮,弓箭兵器。 就连背婴儿的背袋襁褓,也准备好了。 吉兰很舍不得喂了二十天的宁清尘,可是朱寅要带走,她也不能阻止。 已经睁开眼睛的黑虎,当然也要一起带走。 很快,朱寅背着宁清尘,梅赫背着黑虎,尼满背着弓箭,三人三马一起到了栅栏口。 整个屯子上百人,全部来送别,送来代表平安的柳枝。 尼满和梅赫要远行。按照女真习俗,两人的命魂彩线也从祭堂的“妈妈口袋”取出来,戴在了脖子上。 这就是“戴锁礼”,相当于汉人的加冠礼。 朱寅大声用女真语说道: “只要喜鹊还会站到索罗杆子上,我朱寅就一定记得大伙的情谊。只要尼莫妈妈还会下雪,我就不会忘记这个栅栏。” 众人一起道:“撮哈占爷和佛朵妈妈会保佑你们的!耶鲁里(魔王)会因为你们的年轻勇敢,而不敢靠近你们的身子的!去吧牛牛!” 之后,三人骑上马背,挥手作别,扬鞭上路。 “清尘……我的牛牛啊!” 吉兰看着朱寅背上渐行渐远的宁清尘,泪眼朦胧,十分不舍。 朱寅背上的宁清尘,小小的身子包裹在背袋里,努力翘着小脑袋,看着越来越远的乳母吉兰,忍不住哭了。 心里默默想道:“吉兰妈妈,我吃了你二十天奶水,我会记住你的。” “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来看你。” 已经睁开眼睛的黑虎,也在梅赫背上摇着小尾巴,看着追上来的母犬。 它也吃了母狗二十天奶水。 那母狗已经熟悉了它的气味了。 母狗一路追了很久,直到翻过一座山岭,这才停住脚步。 “哇哇…”黑虎奶声奶气的狗吠,看着越来越远的母犬,叫声有点悲凉。 第十六章 明旗 三人骑马出了老林子,沿着完颜河南下。 数十里后又沿着董鄂河支流迤逦西去。 好在朱寅本就训练过马术,这段日子也天天练习弓马,虽然身体不到九岁,却也能骑马奔驰了。 地广人稀、苍茫野莽的东北大地,渐次展现在朱寅面前。凛冽寒风中的胡天胡地,令他心生旷世孤寂。 朱寅想象着宁采薇危不可测的命运,心急如焚,神色却冷静如冰。 但为伊人故,纵马赴狼巢。 他给宁采薇当了两年贴身安保,对宁采薇这样优秀的女人,岂能真的没有感情? 他又不弯。 间谍也是人,不是草木铁石。 这段日子,两人心照不宣的朝夕相处,就连夜里也是同睡一炕,即便还不是心心相印,也算相濡以沫。 现在采薇被掳走了,朱寅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惊惶,这才知道她对自己有多么重要。 那是无法承受的失去。 朱寅四顾茫茫,本该清稚的眸子一片忧虑。情不自禁的低声吟道: 一片荒凉雪未销, 二月春风仍似刀。 三马齐辔冰河畔, 四顾天涯尽迢迢。 吟完这首自作的打油诗,朱寅挥鞭策马,再次加速前进。 梅赫和尼满听不到,也听不懂。可是朱寅身前襁褓中的婴儿,却听的分明。 宁清尘听到这首诗,看到诗人忧郁的眼神,小鼻子一酸,小嘴儿一瘪,就想哭了。 她听懂了诗中的茫然和悲凉。听懂了他对姐姐的关心。 他如果真当自己的姐夫,是不是也怪好的? 想到他不到九岁的稚嫩身躯,胸前挂着自己,冒着寒风骑马寻找姐姐,肯定很辛苦吧。 宁清尘忽然有点心疼。 嗯,只有一点点。 可是,她很少心疼过谁鸭,哪怕一点点。 宁清尘忍住了哭泣,胃中又泛酸水了。 很快,她的小嘴儿就开始冒泡泡了。 好饿! 好想吉兰妈妈! 可是现在是去救姐姐,她不能耽误众人的行程,饿了也必须忍着。 婴儿哭点太低。宁清尘用了极大毅力,才抑制了婴儿饥饿哭泣的生理冲动。 朱寅感知到胸前婴儿的异样,低头一看,发现宁清尘已经像只小螃蟹,又冒泡泡了。 “饿了?”朱寅很温柔的问道,看着可怜巴巴的婴儿。 朱寅感到有些荒诞。 他很难把这个软萌软萌、奶香奶香的小家伙,和那个盛气凌人、冷若冰霜的宁二小姐联系在一起。 嗳,小时候人畜无害的好可爱。长大了怎么就那么讨厌? 宁清尘摇摇小脑袋,表示不饿。 可是她可怜兮兮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她。 朱寅知道,她是不想耽搁赶路。 可是婴儿真不能饿啊,对身体发育影响很大。 “梅赫!尼满!”朱寅喊道,“暂歇一会儿吧,我妹妹要吃奶!” “?!”两个阿哈一起下面,熟练的将马拴在一棵树上。 朱寅抱着宁清尘,龇牙咧嘴的下马。 仅仅半天,他的大腿两侧就被磨破了。 两个阿哈取出干粮,朱寅则是从褡裢中取出一个酒囊。 酒囊里装的不是酒,是吉兰的奶水。 临走时,吉兰怕宁清尘路上饿着,就挤光了自己的奶水,足有一斤。 可见对这个乳女有多好了。 然而这一斤母乳,也只够宁清尘喝一天。 明天就犯愁了啊。 朱寅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慢慢喂着宁清尘。 好香鸭! 宁清尘喝到熟悉的母乳,高兴之余不禁咯咯笑起来。 心理化婴之后,宁清尘的成人烦恼也少了很多。 就说现在,亲姐姐被掳走,她虽然也着急,却没有朱寅更焦虑。 不是没心没肺,是变成婴儿后,心智无法承载太沉重的东西。 朱寅看到宁清尘有奶就是娘的笑,不禁苦笑着摇头道: “真是小奶娃不知愁啊,还笑得出来。” 另一边,梅赫也帮着朱寅,用马奶喂养黑虎。 黑虎已经睁开眼睛,还有一个月就能断奶了。 三人随便吃了一点干粮,天就快要黑了。 “额真(主子)。”梅赫说道,“天快黑了,是连夜赶路么?连夜赶路,马怕是会累坏。” 朱寅眸子变成铅灰色,“他们都是一人双马的骑兵,又提前走了大半天,我们是不可能追上他们的。” “再赶二十里路,就找个地方过夜吧。” 朱寅是个做事很冷静的人,越到危急关头,就越不会意气用事。 冷静,是秘密探员的基本素质。 尼满摘下帽子,摸摸剃的光秃秃的脑门,沉吟着说道: “额真,要去努尔哈赤的部落,起码还有两百多里地,我们是单马,要走两天。小格格肯定会断奶。” 朱寅眉头一皱,“先顾不了那么多了。今晚找个地方过夜养马。” “然后我们就去找马料,找奶源。什么奶都行。” “前面有董鄂部的屯子吧?我们应该能找到补给。“ 他早就换上了女真人的??鹿皮鞋,可之前的皮鞋并没有扔掉。 他取出那双半新的红蜻蜓皮鞋,说道:“你们看,这双靴子,能换多少银子?” “换到银子,我们就方便了。” 两人盯着这双皮鞋,都是啧啧称奇。 “这是汉地的靴子么?真是太好了,想不到还有这么好的鞋子啊。” “肯定能换到不少银子,不过女真穷人很少有银子,主要是铜钱,贵人们才有金银。” “在咱们女真地面,人参、东珠、貂皮都能当钱使唤,并不是一定要金银铜钱啊。” 朱寅毫不奇怪。此时的女真部落,实物货币还很普遍,以货易货仍然常见。 人参、食盐、貂皮、东珠等物,在女真社会是最古老的货币,至今还在行使货币职能。 那么,这双皮鞋也不一定换取金银,换点人参貂皮,也能当货币用。 三人再次赶路。二十里后终于找到一个废弃的屯子。 这是一个董鄂部的栅栏,却阒然无声,犹如鬼寨。 栅栏已经被毁了,很多桦皮屋子,都被烧毁。 看样子,这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三人神色阴沉的骑马入寨,别说是人,连狗都没有一只。 朱寅检查了一番,语气笃定的说道: “就在今天,有大队骑兵来到这里,俘虏了这个栅栏的所有人,带到西部去了。” “肯定是努尔哈赤的部下。” “他为了扩充势力,不断蚕氏周边部落,掠夺人口和牲口。” 他知道历史,哪里不明白这是努尔哈赤兼并女真人口的战略? 野猪皮很是狡猾。他现在不敢得罪明朝,不敢南下掳掠汉人为奴,但又急需人口,只能掠夺周边部落。 将其他部落的人口迁徙到他的地盘,就是他的部民了。 三人当晚就在这废弃的栅栏找了个屋子烧炕,夜宿弃院。 朱寅不放心宁清尘,只能把她放在身边,带着她一起睡。 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带着婴儿睡。 又怕压着,又怕冻着,又怕老鼠来糟践,不要太操心啊。 喂了奶水之后,宁清尘就在他身边睡着了。 夜半,宁清尘忽然被尿憋醒,可是又不能解决,只能哇哇大哭。 朱寅被吵醒,知道婴儿要撒尿,只好端着她,直接尿到屋子里的地面上。 反正屋子废弃了,无所谓。 宁清尘是个婴儿,此时完全没有害羞的感觉,她只想尿尿! 你不管,我就尿到炕上! 给婴儿端完尿,又喂了一次奶,忙来忙去的,朱寅被折腾的睡意全无。 带孩子真不容易啊。谁带谁知道。 他只能出去抽了支烟,又回来睡回笼觉。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还没有出栅栏,就听到马蹄轰鸣的声音,似乎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三人大惊,难道是努尔哈赤的大队骑兵? 朱寅登高一看,只见不远处有黑压压的一大群骑兵,估计有两三千人马! 他立刻肯定,这绝非努尔哈赤的骑兵。 努尔哈赤能有多少兵马?怎么可能派这么多骑兵来此? 正惊疑间,却见一杆高高的大旗猎猎招展,上面是个醒目的明字,还有日月图案。 是明军! 大明骑兵! “额真!这不是努尔哈赤的人!”尼满神色剧变的说道,“不像是我们女真人的骑兵啊!” 正在这时,几匹快马当先往栅栏冲来,马上的骑士高声用汉语喊道: “大明李如柏将军来此巡逻!尔等快来迎接!准备马料!” 第十七章 公子 李如柏?那不是李成梁的次子,李如松的二弟么? 朱寅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在脑中搜索着李如柏。 嗯,有人说他是虎父犬子,不如父兄。有人说他被朝廷打压,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如今的李如柏应该还是个参将,在父亲军中任职,还没有离开辽东镇。 他率兵出辽东边墙出巡,也只是例行公事,威慑女真诸部,炫耀辽镇的兵威而已。 此时朱寅看的真切,原来没有两千多骑兵,只有一千多人。 因为一人双马,看上去才像是两千多骑。 大队明军骑兵奔驰而来,犹如一股铁流,让大地都在轰鸣。 李家军,辽东铁骑! 史书记载,明军辽东镇装备最好,此言不虚。 这些明军骑兵并非穿鸳鸯战甲,而是戴瓠盔,盔顶一根高高的帽缨,避雷针一般。 而且大多数都穿青甲(重型暗甲),甚至还有少部分人穿明甲。 就连战马也穿半甲,马头插着一对雉尾,戴铁面、喉甲、胸甲。 乍一看,和八旗骑兵的盔甲极其相似。 果然,后世的八旗兵盔甲,就是仿制的明军盔甲。 而此时的女真的骑兵,反而还是皮甲皮裘的杂牌兵,轻棉甲都很少,别说制造精良、内衬铁片的青甲了。 眼见大队辽东铁骑,梅赫和尼满都是神色惊惧。 两人五岁就练习骑射,十岁参与打猎,早就练就了一身虎胆。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有见过,如此庞大的骑兵。 朱寅没想到,来到明朝快一个月,第一次见到同族,却是大队明朝铁骑。 如今整个明朝,规模最大、战力最强的骑兵,就是李成梁的辽东铁骑。 辽东镇永乐朝有兵额九万五千,战马七万七千匹。 即便到了万历初年,仍然有兵八万四千,战马四万两千匹。 辽东镇不是兵力最多的军镇,却是战马最多、骑兵最多的一镇。 按照辽东镇一人双马的配置,起码还有两万骑兵! 除此之外还有六万步兵。 这个力量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算一支战略重兵集团。 至于辽东骑兵的战力,那就另当别论了。 朱寅思索间,大队明军就停在了栅栏附近,李如柏的帅旗,已经清晰可见。 只见旗纛之下的大红马上,端坐这一个身穿华丽盔甲、圆脸狮鼻的将领,被一群明盔明甲的亲兵簇拥着。 一千多骑兵突然停下了,却没有乱了阵形。 但人喊马嘶的噪杂声音沸反盈天,说明又不是一支纪律森严的军队。 几个明军校尉纵马冲入栅栏,喝道: “怎么回事?人呢!” 他们发现了朱寅等三人,立刻就要上前。 朱寅主动说道:“这里的人被其他部落抓走了,已经是一个空寨子。” 一个校尉咦了一声,“你是汉人?你是被女真人掳来的奴隶?嗯?” 这一声嗯,语气格外严厉。 朱寅道:“我不是被掳的奴隶,是不小心被人贩子卖到关外的,我杀了人贩子,准备回中原。” 这个时期,有人贩子贩卖人口,渡海高价卖到关外。富家子弟也有受害者。 那校尉喝道:“你们过来,到将爷面前回话!” 一个栅栏的女真人被其他部落掳走,这当然不算小事。 将爷既然是巡查,遇到此事当然要问个清楚。 与其自己禀报,还不如将这三人带到将爷面前交代。 朱寅心头转着心思,镇静心神的抱着宁清尘,一起来到气势摄人、刀枪如林的明军阵前。 校尉上前对将主躬身说道: “启禀麾下!这个栅栏空了!” 他指着朱寅等人: “他们说是有人掳走了栅栏的人丁牲口。这个孩子,说是被贩卖出关的汉人。” 朱寅倒也罢了。没见过世面和梅赫和尼满,到了明军阵前,不禁一身冷汗,战战兢兢。 身穿华丽盔甲的将主,高高在上的端坐马背,鹰隼般的眼眸,在朱寅等人身上扫过,随即盯在朱寅身上。 这次不过是例行公事,居然遇见了这种事情。若是只当什么也没发生的不闻不问,父帅必会怪罪。 已经老实起来的建州女真,怎么又有人不守规矩了? “你是汉人?”将主俯视朱寅,语气淡漠的说道。 这种淡漠,纯粹是掌握权势的上位者,对底层蝼蚁的漠视。 朱寅点点头,夷然不惧的对上李如柏的眼睛,不卑不亢的说道: “不错。在下是汉人。” “二将军雄姿英发,指挥若定,名将之姿,可谓虎父无犬子。” “咦?”神色淡漠的李如柏,不禁有些意外。 一个小孩子,竟然知道他是二将军,面对如此大军,不但面无惧色,还能自称在下的侃侃而谈? 他观察朱寅的气色,越发惊疑起来。 这孩子,绝非一般人家出身! 这种气度,这分胆略,必是大家子弟无疑! 李如柏的脸色好看了几分,语气也温和很多,“你是哪家的孩子?姓甚名谁?” 朱寅高深莫测的微微一笑,“在下姓朱,名朱寅。至于是哪一家……眼下实在不宜相告,还请二将军见谅。” 听到姓朱,李如柏吓了一跳,立刻下马,变脸般的笑道: “公子可是大明宗室?” 梅赫和尼满对视一眼,顿时心头一松。 这明军将领突然对额真客气起来,说明额真很不简单。 朱寅笑容玩味,气定神闲,小小的身躯站的笔直,视大军如无物。 那模样,就仿佛他才是这支骑兵的将主,而李如柏只是他的部将一般。 就是白痴,也能看出来他大有来头。 不但多半是宗室,还可能是近支宗室! 李如柏暗道:“这到底是那一位大王的子弟?衡藩?晋藩?还是鲁藩?” 李如柏虽然是李成梁的儿子,却也不敢冲撞宗室。 搞得不好,就是一个罪名! “哇哇哇哇!”忽然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从朱寅怀中传出,哭声带着说不出的惶然。 朱寅嘴角一抽抽,努力摆好的贵人气场,顿时在婴儿的啼哭之下,有点立不住了。 原来,宁清尘被大队古代骑兵的铁血之气震慑,再也控制不住恐惧。 哭点太低,根本控制不住。 朱寅咳嗽一声,拍拍宁清尘,掩饰自己的尴尬,硬着头皮说道: “眼下身在关外,情势复杂。在下的身份,实在不便相告。” “以二将军之明,应当猜出了在下的身份。” 他没有说自己是宗室,就不会留下把柄。可任谁听了这话,都会浮想联翩,想不脑补都不行。 反正你们猜错了,不关我事。 朱寅说到这里,根本不给对方纠缠的机会,神情矜贵的笑道: “两年前,在下虽小,却曾在京师见过二将军一面。那时,听说二将军是锦衣卫千户。” “想不到今日再见,二将军已经回到辽东,为我大明建功立业了。” 李如柏听到这话,再也没有任何怀疑。 因为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两年前在北京担任过锦衣卫千户! 就凭这一点,朱寅即便不是大明贵胄,也有可能是大学士朱赓的孙辈。 总之,绝非常人! “如此说来,末将和公子还真有缘分啊。”李如柏再也不复之前的傲慢。 他不知朱寅身份,干脆放低姿态,称其为公子。 反正眼下客气一些,肯定不会出错。 朱寅眼见唬住了色厉胆薄的李如柏,心中立刻浮现一个利用对方的计划。 如果对方是李成梁和李如松,那朱寅还不敢这么利用。 可李如柏……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利用一次! 第十八章 奴才 朱寅大喇喇的受了李如柏一声公子的称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种天潢贵胄、王孙公子般的气度,让李如柏等将校甚至忽视了他的年幼。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朱寅身上这种装不出来的贵族气质,和王孙公子的身份其实没关系。 “二将军。”朱寅小大人似的肃然说道,“二将军勤于王事,恪守职责,是不是听到了掳掠部民之乱,这才出兵搜查?” “嗯?”李如柏闻言一愣,他只是奉了父帅将令,定期出辽东边墙巡逻而已,目的只是警告女真诸部。 并不是因掳掠部民之乱而来。 之前也不知道。或者说……不关心。 建州苏克素浒部酋长、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因为叛乱被李成梁镇压之后,王杲本人被囚送京师,凌迟处死。 王杲的部下被明军屠杀一空。他的儿子也被凌迟处死,整个家族被明军斩杀殆尽。 李成梁下令屠古埒城。投靠明军的努尔哈赤父祖,也在明军屠城中被误杀。 距离“成化犁庭”百余年后,桀骜不驯、畏威而不怀德的建州女真,再次被明军的屠刀,杀的胆战心惊。 在李如柏看来,如今的建州女真,可比扈伦四部(海西女真)老实多了。 不但“老实”的多,建州女真的实力,也远不如海西女真强大。 所以眼下,明军去海西那是真动兵。去建州那多半只是巡逻而已。 父帅需要听话的建州女真,来牵制强大的海西女真。用父帅的话说,叫“以虏制虏,以夷克夷”。 可是今日,他遇到了掳掠部民之事。 他不想管,但也有点犹豫。 “朱公子,末将这次是例行巡查……” 朱寅反应极快,立刻接过话头道:“令尊李大帅真是古之名将,国家干城啊。” “这出兵巡查已经定为成例,常年不辍,可谓防微杜渐之良策。” “有令尊坐镇关外,何愁辽东不安?” “今日部民被掠,将军转瞬即至,兵发迅速,犹如风火雷电。” “二将军深知建州情弊,今日率兵出马,那些不安分的人,就要倒霉了。” 他声音清稚,却语言铿锵,条理清晰,大有神童早慧之姿。 李如柏本待不管,可他的意思却被这位来历神秘、气度贵重的朱公子,全部堵了回去。 而且,他还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管不管? 掠夺部民这种事情,在女真各部司空见惯,本不稀奇。 为了争夺人畜,各部之间纷争不断。 可要说是小事,那也不对。 李如柏远不如其兄,本质上是个将门纨绔,不是个尽职尽责的人,做事向来敷衍了事。 可他有个将门纨绔的通病:爱脸面,受激将! 朱寅说出这番话,他要是对此事不闻不问,那就是自己拆台了。 也罢,那就借此机会管一管,让这些女真蛮子知道,辽东不仅有他父帅,还有他李如柏! “斥候校尉!”李如柏突然喝道。 “在!”甲衣铿锵之中,一群人上前领命,“麾下!” 李如柏道:“查查那些蛮子的脚印,往哪里去了!” “得令!”一群人上马而去。 朱寅神色欣赏的夸赞道:“二将军所部令行禁止,不愧是我大明劲旅。” 心中却道:这李如柏真是个棒槌,我这几句话递上来,他就被牵着鼻子走,果然草包。 不一时,斥候们就回来了。 “启禀麾下!马蹄印向西,往苏克素护河的方向去了!” 往西?苏克素护河的方向?李如柏目光微凝。 他不知道自己平庸,但知道自己不蠢。 此事,多半就是努尔哈赤所为。 为了抢夺人口,增强实力! 佟奴啊,你这个赘婿想干什么? 就在前段日子,佟奴还和他弟弟小野猪皮,去李家送礼。 还亲自为父帅弹奏琵琶跳舞,一口一个老主子。 府中很多人,他都送了礼。 自己也得了一份厚礼。 兄弟俩很懂事啊。 可这才多久,就不安分了? 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佟奴这么懂事,他又不想管了。 说起来,他和努尔哈赤还算亲戚。 他的妾室,是努尔哈赤的侄女,舒尔哈齐之女。 朱寅察言观色,小声说道:“西边的部落,会是谁呢?” “二将军若是去了,要狠狠罚一罚。将士们巡逻,总不能白忙活一场。” 口中这个“罚”字,咬的格外重。 李如柏眼睛一亮,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罚! 对啊,以这个借口去了努尔哈赤的部落,他还不得狠狠出一次血,乖乖献上厚礼? 有门! 朱寅看到李如柏的笑容,这才放心了。 历史上,李如柏是个贪婪之辈,爱财好色。 而且脾气急躁。 他要是见到努尔哈赤,那就有意思了。 借助他这队骑兵的威势,大张旗鼓的去找努尔哈赤,救回宁采薇! 万一采薇有事,就设法怂恿李如柏,对努尔哈赤的部落大开杀戒,为采薇报仇雪恨! 朱寅垂下眼帘,掩饰目中的情绪。 他不着痕迹的怂恿李如柏去找努尔哈赤麻烦,却没有提到努尔哈赤一个字。 根本不得罪野猪皮。 “罚”字就像一个咒语,解封了李如柏的好斗之心。 “传令!往西!渡河!去阿拉城!” “俺要亲口问问那奴才,他要干什么!” 此时此刻,是不是努尔哈赤干的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即便有人出来证明和野猪皮无关,也挡不住李二将军去阿拉城的决心! “得麾下令!整队!往西!” 传令官举着三角令旗,纵马传令。 “呜呜呜??”明军中的号角吹响,两千多匹战马,纷纷调转马头。 甲衣铿锵之声,响如潮水。 骑士的吆喝声,战马的响鼻声,马蹄声…让胡天胡地都变得骚动不安。 朱寅眼见明军要走,看似随意的说道: “在下倒想去西边见识见识,回去之后也好有点谈资。” 谈资的意思,再也明显不过:我有可能替你宣传宣传。 李如柏闻言,顿时求之不得。 大丈夫,岂不好名? “好!那公子就和末将同行吧!”李如柏大手一挥,“就当是俺的监军,哈哈哈!” 朱寅很是好笑。你一个参将,也能有监军? 你这草包也不会说话。监军都是宦官,你这不是骂我么? 宁清尘见到朱寅靠嘴皮子就搞定了李如柏,借了对方当枪使,不禁咯咯笑起来。 梅赫和尼满对朱寅更是佩服。 额真太厉害了,不但让这明军大将客客气气,还带他们一起走。 一千多骑兵轰隆隆的向西奔驰,朱寅等人得到李如柏关照,还能换马。 速度一下子快了很多。 一路上的女真部落,眼见大队明军骑兵,无不战战兢兢。 附近的穆昆达、寨主、城主,都派人来问候请安。 这一天的工夫,朱寅利用一路同行的机会,拿出社交牛人的本事,不但和李如柏搞好了关系,还让对方更加重视自己。 就是那双皮鞋,也送给李如柏了。 李如柏家世豪富,李家光舞女歌姬就养了两千多人,可李如柏却没有见过这么精致高级的皮鞋。 一穿…居然很是合脚。 舒服! 反正就是好! 这双鞋子更让他认定,朱寅来历不凡。 得到这么好的靴子,李如柏决定,等到努尔哈赤有了孝敬,一定分点给这个朱公子。 倘若是李成梁和李如松知道,一定会骂他白痴。 宗室你也敢结交?你不知道犯忌?不得罪、不冲撞当然是对的,可你也不能主动走近啊。 蠢猪! …… 第二天傍晚,距离阿拉城还有十几里,就有几个人骑马前来迎接。 领头之人年近三十,身材魁梧,大耳鹰鼻,看上去十分英武。 他明明是个剽悍的女真贵族,却穿着蟒缎丝绸长袍,带着汉人的六合帽(六合帽本是汉冠),服饰华贵精致,打扮的像个汉人豪绅。 和那些女真穷人的衣装,完全不同。 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本就喜欢。 他远远就翻身下马,扔掉马鞭,带着一群人蹀躞着步子,小跑着来到明军阵前。 一见到李如柏,这女真大汉立刻率先下跪,用有些生硬的汉话,恭敬的说道: “奴才佟努尔哈赤,恭迎小主子!小主子一路辛苦!” 这就是努尔哈赤?朱寅顿时凝神注视。 这是来明朝之后,见到的第一个历史大人物。 呵呵,被称为清太祖的男人啊。 李如柏有意立威,想都不想,扬手就是一鞭子抽到“清太祖”的帽子上: “你这狗奴才!你想干什么!” ps:请大家不要养书哦,每天抽十分钟追读支持啊,尤其是周一周二这两天的追读,极其重要。 第十九章 冤枉? “小主子打得好。” 身材魁梧的努尔哈赤,哪怕跪伏在地,也像是一头猛虎般雄壮,浑身张力十足。 “只是,奴才真不知晓,究是出了甚么差错,让小主子气恼。奴才…心中难安。” 他的声音洪亮浑厚,本该很有威势才对。可他语气和缓低沉,威势尽消不说,反而显得敦厚温良了。 果然是个熟读三国的“大明忠粉”,不但汉话流利,还说的很是得体。 这个已经自称淑勒贝勒,建州女真实力最强大的男人… 吃了这劈头盖脸的一鞭子,不但毫无怒色,反而十分小意! 朱寅见状,不禁心中凛然。 藏的好深啊。简直就是德川家康的前辈。 朱寅心中杀意涌动,恨不得立刻喝问这只忍者神龟,让他交出宁采薇。 然后,干掉他! 可他此时只能深吸一口气,暂时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甚至没有告诉李如柏,他是来找宁采薇的。 “你不知晓?”李如柏神色阴冷,再次一鞭子抽将下来,喝道: “本将这一路来,不少女真人都向俺告状,说你派兵四出,掳掠别部人口!” “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 “你做的好大事!要作反么!” 这一路上,的确有不止一个女真酋长,前来向李如柏告状。 之前他来找努尔哈赤是因为朱寅的怂恿,可是现在,他真的有问罪之意了。 如果努尔哈赤不愿意再当一条狗,不愿再当李家养的“寇”,那么就不能留了。 这是父帅的意思! 努尔哈赤神色一惊,“小主子,竟有此事?奴才为何一无所知?” “小主子明鉴!奴才冤枉,实无派兵四出掳掠!” 他忽然转头,看着跪在后面的大脸壮汉,厉声道: “舒尔哈齐,是不是你派人干的?” 舒尔哈齐也是一身蟒缎丝绸,他神色委屈,梗着脖子道: “小主子!野猪皮哥哥!我舒尔哈齐要是干了此事,就是建州左卫的罪人!被耶里鲁吞掉魂魄!” “我的确听说有人在四处掳掠,但肯定不是我们呐!” 努尔哈赤又看向后面的两个女真汉子,用女真语说道: “额亦都!安费扬古!是不是你们瞒着我做下这等事!我要听实话!” “主子!”两人神色悲愤,“擅自出兵这样的大事,奴才怎么敢去做,那是多大的罪过!” 努尔哈赤脱下帽子,露出光秃秃的头顶,以及一上一下两条鼠尾般的小辫子,俯首道: “小主子!就是再借奴才一个胆子,奴才也不敢!” “奴才代老主子平定建州诸部,那是真的。可要是派出掳掠人口,奴才没干过!起码这两年,奴才没干过!” 朱寅虽然知道野猪皮曾经在李成梁帐下为奴,但还是意外李如柏对他的态度。 真就是对奴才一般,举鞭就抽,颐指气使。 可见野猪皮在李家那些年,没有少挨鞭子。在李二少爷的眼中,野猪皮委实没有体面。 但越是如此,朱寅就越是觉得野猪皮可怕。 明明是一头吃人的猛虎,这些年却偏偏装成一头猪。 明明是个狠人,偏偏像个老实人。 野猪皮的第一桶金是李成梁给的,说李成梁是他的恩主,也毫不为过。 他在李家时,李成梁待他如义子,言传身教的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军阵、兵法、汉文、制度…他从李成梁身上获益匪浅。 没有师生之情,有师生之实。 为了扶持野猪皮,也为了弥补误杀他父祖的亏欠,李成梁让他袭了建州左卫指挥使的世职。 这个一个很重要的职务。 而且,李成梁代表明朝,赏赐他至关重要的贸易敕书三十道,每年赐银八百两,蟒缎十五匹。 甚至,还将土地肥袄的宽甸六堡,划给了努尔哈赤,让他发展实力。 为的就是让他当李家的一把刀。这把刀既锋利,也不能噬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李成梁最终养虎为患,让努尔哈赤做大。 但朱寅很清楚:明末女真诸部的统一,是大势所趋。 随着女真社会的发展,以及明朝、朝鲜、蒙古的衰落,女真统一建国应该是历史的必然。 就算没有野猪皮,也有獾子皮,老虎皮之类的女真枭雄担负起女真统一建国的使命。 这就好比,明末没有李自成,一样会爆发推翻明朝的大起义。 打断女真诸部的统一进程,只有一个可行办法:明朝再次强盛! 中原王朝若是江河日下,那么女真建国就是必然。 若是中原再次强盛,女真建国就是幻想。 此时,努尔哈赤心中异常恼怒,恨不得直接斩杀李如柏,反了。 可是他不能呐,他必须忍! 辽东如今是李成梁的天。他要是反了,那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他的实力太弱小,而李成梁太强大了,大明更是强大到令人绝望。 不但要忍,还要忍很久,很久! 甚至要一直忍下去,或许要忍到他发落齿摇,忍到杜鹃泣血,忍到死的那一天! 可是表面上,他不能流露丝毫的不满。 哪怕面对这平庸无能的李如柏,他也要小心在意,如履薄冰。 此时,除了愤怒,他也很冤枉。 要想抢夺地盘人口,他大可打着平定叛乱、绥靖诸部的旗号,直接兼并蚕食就是了,人口地盘都要。 只派兵掳掠人口,不要地盘的事情,他早就不干了。 朱寅一直默默观察努尔哈赤等人,不禁眉头紧皱。 因为他发现,努尔哈赤不像是是撒谎。 若不是他干的,那又是谁干的? 到底是谁抓走了采薇?! 忽然努尔哈赤脸色一变,是不是叔祖他们干的? 他赶紧说道:“小主子,奴才的家事,小主子也是知晓。此事…有可能是,可能是叔祖他们所为。” 李如柏也神色稍缓。 很有可能! 说起来,努尔哈赤虽然越来越强,可是他自己家族内部,都没有统一! 指挥使的世职,努尔哈赤本来没有资格继承。 他是被李成梁扶持,才夺取家族世袭的官职。 家族内部都不服气,不承认他是部落之主。 他的叔祖、伯祖、族兄等族人,不但和他积怨很深,而且各有部众,各有势力。 努尔哈赤虽然世袭了指挥使,可穆昆达(氏族长)的位子,却是他的六叔祖宝实在坐。 穆昆达的威权极重,是氏族之主,足以和世袭指挥使分庭抗礼。 野猪皮兄弟在家族中实力最强。可族人们大多以穆昆达马首是瞻,和野猪皮兄弟作对。 甚至帮助野猪皮的仇敌尼堪外兰,阴谋刺杀野猪皮。 当然,努尔哈赤家族的内部分裂,也是李成梁一手促成。 这也是他放心努尔哈赤的一个原因。 现在努尔哈赤提起他的叔祖,就是李如柏也觉得,这种事情的确像是宝实他们的做派。 努尔哈赤磕头道: “小主子可要为奴才做主!此事,多半是他们打着奴才的旗号,掳掠人口增加兵马!” “奴才背了黑锅,遭人非议,好处却全部在他们那里!” “若非小主子今日前来,奴才还蒙在鼓里!” “还请小主子代表老主子,拿下他们问罪!” 李如柏脸都黑了。 拿下他们问罪? 帮你灭了家族内的对手? 你想得美啊。 老子不管! 李如柏不知道自己平庸,却知道自己不傻。 他怎么可能当努尔哈赤的刀,帮他整合内部? 第二十章 借兵 “佟奴,这是你们觉尔察氏的家事,俺不宜掺和。” 李如柏望着不远处的河流说道。 “倘若真是你那几个族老,打着你的旗号破坏规矩,你自去惩办便是。” “左卫指挥使是你,部落兵权也在你手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努尔哈赤见李如柏没有帮他收拾那几个族老的意思,不禁暗自咬牙。 分裂自己家族内部,让自己无法一言堂,就是李成梁的授意! 老奸巨猾的秃毛狐狸啊,你为何还不去见汉人的阎罗王? 汉人有句话太对了:老而不死是为贼。 李成梁这个人间厌物,身体还硬朗得很,怕是还能活二十年。 努尔哈赤此时十分为难。 几个族老打着他的旗号掳掠人口牲畜,借此壮大实力,黑锅却要他来背,骂名也要他来担,风险更是他来扛。 而且他们兵马多了,更加桀骜不驯,自己这个贝勒就更压不住。 不是亏死? 努尔哈赤恨不得立刻发兵,将这些“德高望重”的族老废了,统合家族内部。 家族内部分裂,就算他在外面为家族打下再大的地盘,怕也守不住。 即便守住了,也可能是为那些族老的子孙做嫁衣! 可是努尔哈赤无法出兵。 眼下在族中,他威信仍然不足,几个族老仍有很强的号召力,族人大多数站在他们那一边。 他能依靠的除了自己的弟弟,反而是额亦都、安费扬古这些外人。 就说部落的披甲,虽然已经有了三千多人,可自己能调动的,只有两千。 对外打仗还好说。一旦对内动兵,剩下那一千多披甲人不会听自己的。 族老们要是反抗,就是觉尔察家族的一场内乱。 可要是不动兵,又如何能让那些冥顽不灵、老而不死的家族长辈,交出掳掠来的人口牲畜? 总不能坐视他们这么干! 朱寅眼见李如柏不想帮努尔哈赤对付族老,他也急了。 为了宁采薇,他必须要和野猪皮暂时联手。 他策马走到李如柏面前,低声说道:“二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李如柏见这个孩子小大人般的一脸肃然,心中好笑之余也没有怠慢,不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孩子。 他点点头,跳下马背,转入亲兵之后。 朱寅抱着宁清尘走过去,开门见山的说道: “二将军,实不相瞒,被掳掠来的人里,有在下的一个挚爱亲朋。” “她的身份同样不简单。只是,此地不是中原,在下暂时不便透露她的姓名。” 这个小男人一口一个在下,周围的亲兵不禁哑然失笑。 “哦,竟有此事?”李如柏立刻明白,朱寅就是来救人的。 “小公子。”李如柏眉头一皱,“此事并非努尔哈赤所为……” 他不想帮努尔哈赤,削弱族老的实力。 不是他自己在乎,是他不想被父帅责怪。 朱寅一句话就堵住了李如柏的话,“二将军,如果这次不帮佟奴解决此事,那些族老会如何?” “他们会认为,李大帅已经抛弃了佟奴。因为二将军人都到了,却作壁上观。” “这会让佟奴的威信一落千丈。族人们落井下石,佟奴不但无法壮大,恐怕还会被族老们做掉。” “如此一来,建州再也无力帮大明牵制叶赫等部,反而可能导致叶赫等部吞并建州。” “这不是帮了叶赫等部的大忙?” “二将军莫要忘了,令尊和朝廷的意思,是让佟奴成为鹰犬,为朝廷所用,牵制强大的扈伦四部和北方的野人女真。” “佟奴若是废了,建州一盘散沙,海西女真就会东进,野人女真就会南下,就是朝鲜,恐怕也会西进蚕食……” “二将军必知,凡事有度啊。” 李如柏不敢相信的看着朱寅,神色很是惊愕。 不到九岁的孩子,居然能知道这些大事,看的比他还透彻! 这要不是高门贵胄,他就不姓李! 朱寅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李如柏豁然开朗。 对! 父帅是在防备佟奴太过强大,也的确是在制造家族分裂牵制他。 可凡事都有度!有了度,才叫平衡。 今日若是作壁上观,其实反而失衡了。 努尔哈赤就算是一条狗,也要不时丢块骨头。 “小公子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李如柏点头,“那以小公子所见?” 此时,他完全不敢把朱寅当成一个孩童。 朱寅心中鄙夷。 今日之事若是李如松,根本不需要自己提醒,就会帮野猪皮教训一下那些族老。 相对于强大的海西女真和更野蛮的野人女真,建州此时不能太弱。 起码十年八年之内,建州的壮大对明朝利大于弊。 因为历史上,有可能是海西女真统一建国! 朱寅沉吟着说道:“二将军的顾虑也十分在理,的确不宜直接插手。这样吧,二将军不直接出面,委托在下处理此事,如何?” 李如柏平庸无能,闻言立刻点头。 “小公子这个法子好。那就拜托小公子了。” “俺派一百骑兵,跟随小公子行事。” “大明铁骑一出门,他们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就范。一百骑兵,足够了。” 朱寅顿时松了口气。 一百骑兵帮忙,的确够了。 除非,那些族老敢造反叛明。 朱寅怀中的宁清尘,闻言也如释重负,忽然又觉得饿了。 朱寅点点头,“二将军放心,在下会公私兼顾。将士们也不会白跑一趟。” 李如柏心领神会的一笑,随即喝道:“薛成!” “卑职在!”一个明盔明甲的把总出列上前,嚓的一声行礼,“请麾下军令!” 李如柏道:“你率所部将士,随从朱小公子办事!” “诺!”薛成领命。 李如柏叮嘱道:“只要不出格,你就听从朱公子调派,懂么?” 薛成看了一眼朱寅,恭声道:“麾下放心,卑职晓得了。” 接着就开始整队自己的一百骑兵。 宁清尘也不得不佩服朱寅。这么快就借到一百骑兵,不愧是干间谍的人。 李如柏随即上马,来到努尔哈赤面前,说道: “佟奴啊,俺实在不宜亲自出面。” “这样吧,就请朱小公子帮你一次,带兵去会会那些族老。” 什么?努尔哈赤见这个男童和李如柏说了几句话,李如柏就答应出手,惊喜之余又大感意外。 努尔哈赤不禁看向朱寅,对上一双清稚而又沉静的眼眸。 他一身女真人的打扮,但明显就是个汉人孩子。 这孩子最多九岁,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大袄的口袋中,还有一只小黑狗,正伸出脑袋。 一个男童,一个婴儿,一条狗? 努尔哈赤忽然就想起之前,萨满太太的占卜。 萨满太太说了几种可能,其中一个吉祥的可能是:遇到外地来的、带着一个婴儿一条狗的一对孩子。 可惜,若是再多一个女童,就是吉祥了啊。 为何就少了一个女童呢? ps:追读追读……复读一万次…… 第二十一章 殉葬 努尔哈赤心中很是遗憾。 如果眼前这个男童,再多一个女童为伴,那就是他的吉祥啊。 一对远方而来的童男童女,带着婴儿和狗,这种可能太小了。 努尔哈赤收回思绪,哪里还不知道,竟是这个男童说服了李如柏? 这牛牛究竟是什么人,能说服李如柏? 却听李如柏笑道:“佟奴啊,你可不要小瞧朱公子年幼。若非有所不便,俺都想和他兄弟相称了。” 李如柏说到这里,不禁低头看看自己的皮鞋,十分满意。 这鞋,体面! 朱寅露出神秘矜贵的笑容,一副公子王孙的派头,小大人似的淡然说道: “我和少将军也算兄弟了。” 在努尔哈赤等人听来就是:他和李如柏、李成梁很熟。 努尔哈赤见目中无人的李如柏,居然对朱寅如此客气,不禁浮想联翩。 暗道:这汉家牛牛姓朱,莫非是大明宗室?很有可能! 他在李家为奴数年,深知李如柏的傲慢无礼。少年时,他没少受李如柏的打骂欺辱。 如今他已是指挥使、淑勒贝勒,拥有了两个半部落,而李如柏见到自己,仍然像之前那样非打即骂。 可李如柏对这个气度贵重的男童,却客气的有点过分了。 这足以说明,男童很不简单。 不能得罪。也不能因他年幼就小觑了他。 努尔哈赤心思剔透,身段十分柔软,一条昂藏硬汉,也能随时绕指柔。 他毫不犹豫的对朱寅叉手行汉礼,用汉话说道: “努尔哈赤见过朱公子,有朱公子出面,我那些族老哪敢抗拒大明天威?” 转眼间,努尔哈赤就起了结交的心思。 哪怕对方是个孩子,可只要对自己有用,就要搞好交情! 朱寅抱着宁清尘无法还礼,只能点头致意道: “佟将军客气了。佟将军是建州左卫指挥使,又是淑勒贝勒,他们就该臣服。要是不服,就代表朝廷,用刀子和他们说话。” 李如柏道:“朱小公子,你只管放手就做。末将这一千多骑兵,就在此等候坐镇,看看谁敢胡来。” 他不想直接动手,但也不能一走了之。 解决了事情,拿到了双方的孝敬,他再走不迟。 努尔哈赤也道:“小主子,朱公子,我那些叔祖,如今都在祖城赫图阿拉。他们掳掠来的人口牲畜,肯定就藏在城里。” 有明军参与,哪怕只有一百人,就足以震慑那些老东西。只要他们不敢反抗,族中就不会内战。 说到底,努尔哈赤不是怕了他们,只是不想内战罢了。 朱寅道:“佟将军带路便是。不过去赫图阿拉之前,在下却还需做一件事。” 努尔哈赤粗犷硬朗的面容,露出忠厚温良的笑容,“公子请吩咐,可需要末将相助?” 他熟读三国,是女真人中少有的中原通。必要时,语言风格也能很汉化。 朱寅拍拍怀中的宁清尘,“我妹子太饿了,要吃奶。附近可有奶娘?” 宁清尘一听到这句话,小嘴又忍不住的冒泡泡了。 好饿!快饿晕了! 你说我是你妹子,那赶紧喂我鸭! 至于之前她逼迫朱寅辞职的往事……对不起,她下意识过滤掉了。 这几天,朱寅一路带着她,喂奶把尿的,她也习惯了。 有了依赖心,还想那么多? 她这么小一只,你让她怎么样? “有有!”同样懂汉话的舒尔哈齐赶紧说道,“我妻子刚生下阿敏,奶水还算凑合。朱公子若是不嫌弃……” “那就麻烦嫂夫人了。”朱寅哪有不愿意的? 随即,他和薛成就带着一百骑兵,跟着努尔哈赤兄弟,进入正在修建的佛阿拉城。 此时此刻,足有数千人在工地上忙碌。 一群群光着膀子、髡头辫发的女真男子,脖子上挂着兽牙,干的热火朝天。 很多人唱道:“林中扭着大乌拉的姑娘,河边甩着大麽麽的寡妇啊,勇敢的打猎人打鱼人,累了睡得多快活呀!嘿呀呀!嘿呀呀!嘿呀嘿呀嘿呀呀!” 一根根巨大树木,被喊着号子运到工地。眼看一座山水环绕的城池,就要拔地而起了。 看规模,最多就是中原下县的县城。可在建州诸部,绝对就是大城。 努尔哈赤修建的第一座城池,已经快要完成了。 实际上,他修建佛阿拉城实属无奈。 他更想要的,是祖地所在的赫图阿拉城。 可惜,族老们霸占了祖地赫图阿拉城,城主也是六叔祖宝实在兼任。 努尔哈赤只能放弃赫图阿拉,在附近选了一块地,新建一座自己的城,名叫阿拉城。 努尔哈赤的贝勒府还没有完工,兄弟几人一大家子,全部暂时住在城角的帐篷里面。 乍一看,还以为到了蒙古人的毡帐。 努尔哈赤兄弟外貌粗豪魁梧,今日迎接李如柏穿戴汉人衣冠,显得不伦不类,暴发户一般,哪里像什么贵族? “那娜!”舒尔哈赤喊着妻子,咋咋呼呼的,完全没有影视剧中满洲贵族的样子。 “小野猪皮呀!”一个身材肥胖、满身绸缎的女子走出帐篷,“你今日为何像是被人偷了马?” “弟妹!”努尔哈赤扫了一眼她胸前的丰硕,“有一个小贵人的妹妹需要你喂奶!你就像个嬷嬷那样,让她吃饱了安静的睡在身边吧。” 朱寅抱着宁清尘上前,用女真语说道: “那娜嫂嫂,辛苦了。我不在的时候,请您像个母亲那样,照顾她一下吧。” “好吧!”不是很温柔的那娜撇撇嘴,有点不情愿的小声嘀咕道: “我可怜的儿子阿敏啊,有个小格格要和你抢奶吃了。” 然后接过宁清尘,大惊小怪的说道: “佛朵妈妈!这个小格格难道是仙女的孩子吗?漂亮的不像话呀!” 口中啧啧称奇,还摸着宁清的小脸。 舒尔哈齐是个急躁性子,跺脚道: “好了那娜!快解开你的胸怀,把麽麽给她!你没见她已经饿坏了么!” “哎呀!”那娜眉毛一竖,“野猪皮哥哥在这里,我怎么能解衣喂奶!” 努尔哈赤转身就走,舒尔哈齐赶紧跟上。 朱寅对那娜笑了笑,也转身出去。 那娜这才解开衣服,将麽麽塞给直冒泡泡的宁清尘。 宁清尘觉得她的奶没有吉兰妈妈的香甜,她习惯了吉兰的奶水,一辈子也忘不掉。 可是眼下饿了,也只能吃个饱。 妈蛋,姐难啊。 希望朱寅能尽快救回姐姐! …… 赫图阿拉城。 西城的大堂子里,正聚集着一群身穿汉人丝绸,外罩貂皮,头戴狐裘的女真贵族。 其中三个老者,居中而坐,神色悲戚。 堂上,摆放着一具巨木掏空的棺木,里面是一个死去的古稀老人,盖着画满星斗图案的白布。 旁边是几具狗的尸体,围着棺木。 按照某些女真贵族的风俗,主人死去,爱犬也要殉葬。 神龛祭台之下,正有一个身穿华丽貂皮的小姑娘,被绑在柱子上。 这小姑娘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粉妆玉琢的十分美丽,正是三天前被掳走的宁采薇。 就在不久前,她被从关满俘虏的栅栏里带出来,洗脸沐浴,更衣焚香。 然后被带到这个祭堂。 她已经学会了简单的女真语,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殉葬! 没错,此时的女真习俗,仍然保留着残忍的殉葬习俗。 只不过,这种风俗是女真贵族才有,底层没有资格。 宁采薇脸色惨白,极力压制自己的恐惧,尽量保持冷静的思考能力。 冷静! 宁采薇,你要冷静! “德库世哥哥啊!”一个老者张开双臂悲呼道: “你去了长白神山,侍奉撮哈占爷和佛朵妈妈,成为了族人祭祀的瞒尼神(家神),六弟为你高兴呀!” “可是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就缘分尽了,嗬嗬…呜呜!” 他一哭,一大群女真贵族一起恸哭。 此人正是赫图阿拉城主、觉尔察氏穆昆达、宁古塔贝勒、努尔哈赤的六叔祖,宝实! 大哥死了,作为弟弟,他当然要选择一个最好的陪葬女子,表达对哥哥的情义。 这个汉家小格格,再适合不过了! 第二十二章 萨满 众人恸哭之际,很多人抽出腰间的匕首,划破自己的额头或脸颊,泪血合流。 一个个面目流血的捶胸顿足,犹如鬼哭狼嚎。 这本是突厥和匈奴的?面习俗,用在葬礼和盟誓上。不但用刀割面,甚至还有割鼻割耳、断指断腕。 契丹和女真也沾染?面风俗。但在如今的女真诸部,?面和殉葬一样,都是贵族才有的仪式。 宁采薇看着满堂恸哭的建州贵族,不禁毛骨悚然。 她想用蹩脚的女真语沟通。但她很清楚,这种气氛之下,她的沟通根本没有意义。 除了她这个殉葬者,还有两个陪葬者。 两个陪葬者,一个是她的朋友嘎洛,一个是女真少年兰察。 两个陪葬者被绑在堂子外,甚至没有资格进入祭堂。 没错,殉葬者和陪葬者,不是一回事。 殉葬者是妻子、亲人、朋友、爱犬爱马。身份和死者相比比较平等。 陪葬者则是奴隶、俘虏。身份卑贱。 宁采薇作为德世库的殉葬者,和德世库的爱犬地位一样,还真是“荣耀”。 所以宝实这个老东西一见到她,就十分动情的说道: “孩子,你是多么荣耀啊。你要跟着德世库哥哥一起享福了。” 宁采薇三天前被抓到时,一个叫康嘉的女真贵族就说,她是极好的殉葬人。 正因为如此,这三日她没有受到虐待。 “大哥啊!”宝实指着宁采薇,“弟弟为你找了一个汉家的小格格,生的就像是玉雕的!雪捏的!是个画一样的人呐。” “就让她陪大哥去长白神山,千古相随吧!” 宝实边说,边用匕首割破脸颊,鲜血滴落到华丽的绸子上。 “阿玛。”他的儿子指着宁采薇,说道: “殉葬者是儿子找回来的。儿子见她虽然年幼,但额头圆润,灵气十足,就知道她会受到神灵的喜爱。” “所以,儿子有个请求,希望阿玛允许。” 他就是宝实的长子,康嘉。 之前率领骑兵抓走宁采薇的人,就是他。 “你说吧。”宝实说道,“当着你大伯的灵柩,只要不出格,我都答应你的请求。” “谢阿玛。”康嘉神色微喜,“殉葬之后,儿子想用她的额骨珠当灵佩。” 女真某种古老风俗,殉葬者因为受到神灵赐福,所以额骨非常吉祥,带有灵性。 用殉葬者额骨磨成一颗骨珠,镶嵌在自己的额头上,是很难得的灵佩,比盘了百年的野猪牙更有灵性。 东边靠海的很多女真酋长,都喜欢镶嵌殉葬者的额骨珠。 “我答应你了。”宝实没有拒绝长子的要求,“好吧,让她升天之后,她的额骨就归你了。” “记着,不要毁坏她的尸身。” “?!”康嘉点头。 宁采薇已经能勉强听懂他们的话,闻言更是如坠深渊。 他们不但要杀掉自己给死者殉葬,还要用自己的额骨,磨成骨珠! 这些贵族穿着女真穷人一辈子也穿不起的汉家绸缎,却还没有底层女真人文明。 华丽的绸缎,也无法包裹他们的野蛮和残忍! 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正要开口谈判,忽然有人喊道: “萨满大师来了!” 话未落音。 一个身穿缀满铜镜的萨满神服,头戴高高的鹿角鹰帽,腰挂西沙铃,手持马叉的高大男子,昂然进入堂子。 赫图阿拉城的大萨满!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被称为“神侍者”的小萨满,也就是他弟子。 两个“神侍者”一男一女,捧着尼玛琴、神镜、通肯鼓、卡拉器、蛤蟆神刀、红羽箭等法器。 “萨满大师到了!”众人一起停止哭泣,站了起来。 接着,庄严肃穆的萨满仪式就开始了。 小萨满手持缀满铜钱的弓箭,向西方射出红羽箭,连射三箭。 表示逝者的魂魄,飞向西方的神居天。 萨满大师手持象征蟒蛇舌头的马叉,一边跳跃一边用马叉模仿蟒舌,舔着灵堂中的各处,声调幽秘的唱着《送魂歌》。 “撮哈占爷啊骑着赤兔天马,祥云之上是佛朵妈妈… …神鹰盘旋三天九界,我的魂魄去了神的地方… 英勇睿智的祖灵啊,你挂在西墙,成为神案上的瞒尼啊… 你的子孙族人,得到了柳神妈妈的赐福,子嗣绵长…” 送魂歌伴随着鼓声和铃声,诡异幽玄,气氛格外肃穆。 唱完之后,大萨满忽然身子一停,浑身打摆子一扬颤抖起来,眼睛翻白。 两个神侍一人摇铃,一人敲鼓,一起问道: “德世库贝勒,他去了哪里?” 大萨满的声音变了,好像是另一人的声音,似乎判若两人。 答道:“德世库贝勒,站在撮哈占爷的赤兔天马前,他拿着撮哈占爷的刀。” “红脸长须的撮哈占爷啊,他的青龙偃月刀,被德世库贝勒扛在肩上…” 说到这里,大萨满又鬼上身般一阵颤抖,眼睛翻白,身上满当当的铜镜,嚓嚓作响。 明朝女真人崇拜的撮哈占爷(战神元帅),原型应该就是关二爷。 这也是为何后世旗人很信奉关二爷的原因之一。 接着,大萨满又如梦初醒一般睁开眼睛,声音又变了。 他手持马叉,跳着舞蹈来到宁采薇身边,用“蟒蛇舌头”舔着宁采薇。 每舔一下,就肃然说道: “她的蒙昧被舔掉了啊。” “她的污垢被舔掉了啊。” “她的不敬被舔掉了啊。” “她的灵魂,被舔的干干净净了啊。” 宁采薇看到这一幕,心生恐惧的同时,也不禁想笑! 舔你妹啊! 她觉得很滑稽,很愚昧,很荒诞。 恐惧都无法抹煞的嗤笑,何等辛辣? 她很绝望。就算她说自己是明朝公主,给自己编个天大的背景,这些人也只会杀人灭口,不会停手的。 此时此刻,无边绝望的同时,她只希望能拖延时间,等到朱寅来救她。 她坚信,朱寅一定会来。 朱寅不会让自己失望,他一定会来的! 自己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拖延。 萨满做完仪式,对众人说道: “殉葬者的魂魄已经干净了,就算她破口大骂,魂魄也是干净的。” 宝实站起来,“可以绞了?” 大萨满点点头,“可以绞了。等到太阳下山,就把她的尸身放进棺材。” 宝石一挥手,一个手持大弓的残面男子,就来到宁采薇面前。 宁采薇将会被弓弦绞死。这是很体面的死法,不见血。 还有人端着铜盆和抹布,那是为殉葬者清理身体的。 人被活活绞杀,多半会失禁,那就不干净了。 所以要清理尸身,干净上路。 长相狰狞的残面人,正要将弓弦套住宁采薇的脖子,忽然宁采薇猛地抬头。 “等等!”宁采薇神色冷静的说道,“我刚才感应到了佛朵妈妈的神启!” 她的眸子亮的吓人,带着一种神圣庄严。 “佛朵妈妈的神启告诉我,我有萨满都难以具备的灵知!” “有带着婴儿和狗的神童会降临!建州女真将会变得伟大!” “我,将会成为女真人敬仰的存在!” “如果你们让我殉葬,会带来厄运和惩罚!” 说到这里,宁采薇忽然露出痛苦之色,抬头望着天空,好像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北方雪原上的人,那是你们的祖先啊。” “我看到了大火,有明军在杀你们……啊!” 宁采薇忽然喊叫一声,“晕”了过去。 任谁看也不像是装的。一般人能装的这么像么? “怎么回事?!”宝实猛然站起来。 第二十三章 是他! 宝实又惊又怒,喝道:“难道她是被耶鲁里摸头了吗?” “快去把她叫醒!” 众人都惊疑不已,不知道宁采薇是真的受到了神启,还是装的。 刚才这一幕有点诡异,不像是装的啊。 这年仅九岁的小格格,刚才一点也不像个女童,而是像个大人。 这怎么装?想装也装不像啊。 康嘉立刻上前,摇着宁采薇软塌塌的身子。 “殉葬人,你怎么了殉葬人?被耶鲁里摸头了么?醒醒!” 宁采薇一动不动。 康嘉捏着她的脸,狠抽两下,打的宁采薇鼻血都流出来了。 她的头发都打散了,鼻血顺着脸颊,滴到华丽的殉葬服上。 十分凄惨。 可是她还是没有“醒来”,而且动都没动。 康嘉又踩她的脚趾头,还是没反应。 死者长子龙敦,脸色阴冷的说道: “真昏过去了?用烙铁试试,看她醒不醒。” “来人,去准备烙铁。要是她在烙铁下斗无法苏醒,那的确是被神灵附体了。” “慢着!”萨满大师说道,“有我在这里,何必要用烙铁!” 他觉得威严受到了侵犯。 他张开双臂,“神鹰一样的旋天术,会让我知道,殉葬者是不是真的受到了神启。” 萨满的意思是:通晓,灵知。 萨满以神鹰化身自居,魂魄能像鹰飞那样,翱翔九天,自由自在,这就是所谓的“旋天术”。 魂魄每能飞上一层天,就算一层乌云,最高是“九乌云”的萨满王。 这个萨满大师是拥有“七乌云”的大萨满,他的“神谕”,就是宝实也要尊重。 他摇动法铃,晃动着神镜,绕着宁采薇舞蹈,且舞且唱。 声音语调,就像是唤魂。 不一时,他舞蹈一停,用蟒蛇舌头般的马叉,舔着宁采薇的脸,神临一般问道: “虔诚的殉葬人啊,快快醒来回答我的问题吧,佛朵妈妈在看着你,她的目光充满慈祥,不要怕…”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 宁采薇知道,自己这次必须要醒过来了。 妈蛋,脸蛋和脚丫子好疼啊。 她忽然猛然抬起带着鼻血的脸,目光庄严神圣,一点也不像个女童。 她开口了,用令人感到诡异的腔调说道: “youareguiity…willpunished…” “youstupidjirk…makemesick…youarepig…” 这话一开口,她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神秘,更令人不解了。 可是众人又分明听得出来,这一定是某种语言! 似乎不像是胡乱说的。 “她说什么?”宝实问萨满大师,“这不是汉话,不是女真话,也不是蒙古话和朝鲜话,她在说什么话?” 萨满大师一脸肃然的说道: “这是一种阴语。她说,神灵会保佑觉尔察氏,保佑宁古塔贝勒的族人和子孙!” “终有一天,觉尔察氏的勇士们,会跟随撮哈占爷般的大英雄征战四海,享受巴图鲁的容光啊。” “她还说,现在不是她升天的吉时,要等到申时三刻,才能送她上路。” 阴语?众人恍然大悟。 阴语乃是阴界之语,不止一种,但都是鬼话。 难怪。 宁采薇听到这里,不禁松了口气,极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种绝境,她也真笑不出来。 申时三刻再杀自己,那就是推迟两个时辰,争取了两个时辰的时间。 朱寅,你一定要来啊! 宁采薇衣服都汗湿了。 即便她聪明机敏,心理素质也很过硬,可用尽全力,表演话剧般说完了大段英文,她也快要虚脱了。 她这种虚弱感反而让众人越发相信,她刚才真的是神灵附体了。 宝实神色复杂的点点头,“既然萨满大师这么说,那就等到申时三刻,那是真正的吉时。” 殉葬者是一定要杀的,不然就是大凶。 只是,什么时辰杀,却是大有讲究。时辰不对,也不吉利。 萨满大师点点头,就再次跳起舞蹈,祛除不祥,消解邪祟。 宝实看着另一位老者道:“五哥,她刚才的话,三哥听到了吗?” 五贝勒包郎阿,已经耳背眼花、老态龙钟,可他刚才还是听到萨满大师翻译的‘阴语’了。 “说的是,咱们部落的勇士,将来会跟随一个大英雄而战,建功立业,成为巴图鲁。嗯,这的确是吉祥啊。” … 太阳渐渐西斜。 很快就到了未时。 宁采薇觉得时间太快,又太慢。 煎熬的无法呼吸。 身上的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她的身体和心理已经到了极限。 眼看,还有大半个时辰了。 宁采薇虚弱的抬起头,看向外面的天空,看着西下的太阳,眸子一片铅灰。 朱寅,不会来了吗? 他还在路上,赶不及了吗? 唉…还是要死了啊。 朱寅,请你照顾好我妹妹。我死了,这个世界就剩你们两个了。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宁采薇忽然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 凄美,悲哀,充满了破碎感。 就算是死,她也要保留一点尊严。 …… 终于只剩半个时辰了。 正在众人准备先杀掉嘎洛、兰察两个陪葬者时,忽然一个中年男子纵马冲到堂子外,大声喊道: “阿玛!五叔!明军来了!明军和努尔哈赤进城了!” 什么?宝实豁然站起,“明军来干什么?为何让他们进城?来了多少人?” 这男子是宝实的次子,阿哈纳。 他神色有点惶然:“明军不多,只有上百骑兵!儿子也不敢阻拦他们进城,不然就是抗拒天兵的罪名!努尔哈赤带了五百披甲,一起进城了!” “蠢猪!”宝实气的怒骂,“明军你不敢阻拦,为何不拦住努尔哈赤!还放了他五百披甲进来!” “这是我们的赫图阿拉城!不是他们兄弟的!他带明军来干什么!” 赫图阿拉城中,此时也有好几百披甲人。可是努尔哈赤的勇猛,族人都是知道的。 加上还有明军相助,他们就危险了。 族人们顿时大噪,好几个子侄都出去紧急调兵,召集部众抵抗努尔哈赤。 很快,大队的甲兵潮水般涌来,明军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了。 宁采薇听到明军和努尔哈赤进城,顿时又惊又喜,差点欢呼起来。 以她的聪明,哪里不知道一定是朱寅到了?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是他! 宁采薇喜极而泣,感到整个灰暗的世界,瞬间变得光明无限! 朱寅被几个明军骑兵簇拥,后面是上百铁骑! 旁边是努尔哈赤的五百披甲人。 宝实等人眼见这一幕,哪里还敢待在堂子? 发一声喊就逃出堂子,调集兵马自保。 朱寅根本顾不得这些女真贵族,直接带人冲入庄严肃穆的堂子。 在城外,他就已经得知,城中堂子在举行葬礼。一个汉家小姑娘要被殉葬。 他心急如焚,根本懒得和守城人废话,就借助大明的威势,硬生生的直接闯入城中。 “采薇!”朱寅看到绑在柱子上的宁采薇,惊喜之下满心后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朱寅!”宁采薇也惊喜无限,激动的热泪盈眶。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 朱寅上前解开身子,宁采薇身子一软,就紧紧抱住他。 “脚疼…” 努尔哈赤看着这个女童,脑中灵光一闪。 他们是一起的? 那么就是…一对童男童女,带着婴儿和狗? 这不就对上了?! 第二十四章 暗箭 朱寅见宁采薇鼻青脸肿,鼻血都干涸了,哪里不知道她挨了耳光? 采薇应该是第一次被打吧。 宁采薇见朱寅神色担忧,赶紧说道: “我没事,就是被抽了两耳光,踩了脚趾头。你放心吧。” “你要没有及时来救我,我就被绞死殉葬了。” 她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笑的惨兮兮的。 披头散发,脸颊红肿。 又低声道:“你刚才…像个从天而降的王子,虽然年纪小了些,嘻嘻。” 劫后余生,这女郎心境更加豁达,似乎变得俏皮了些。 朱寅却是脸色阴沉,“这一次,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 宁采薇是长大后嫁给他的人,他绝不允许她被欺负。 朱寅在身边,宁采薇感到分外安心,问道:“妹妹和小狗呢?” 朱寅扶着她,“都没事,和我一起来了。” 努尔哈赤闻言,不由想起萨满太太的话。 拥有“七乌云”的萨满太太告诉他,有几种难得的大吉祥。其中一种,就是童男童女带着婴儿和狗,从远方而来… 她说的几种可能,之前一种也没有遇到。 可是童男童女带着婴儿和狗远道而来,今日好像遇见了。 努尔哈赤忍不住问道:“小公子,你之前可是带着这个小格格,还有你的妹妹和爱犬,从中原而来?” 他要确认一下,三人一犬是不是一起从远方来到建州。 朱寅觉得努尔哈赤的神色有点奇怪,好像在期待什么。 朱寅点点头道:“我们的确一起从中原而来,佟将军…” 他还没有说完,努尔哈赤就一拍巴掌,“太好了!小公子,你们是我佟某的贵人啊!” 向来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努尔哈赤,此时居然有点激动了。 他身后的舒尔哈齐更是喜色难掩,看向朱寅的目光更加友善热情了。 难得的大吉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吉兆! 萨满太太,算的真准! 善于察言观色的朱寅,立刻就反应过来。 野猪皮兄弟,这是将自己等人当成吉祥了吧? 他们信奉萨满教,信这个。 朱寅心思一转,不着痕迹的说道: “贵人?说也奇怪,今日见到大佟将军和小佟将军,在下就感到很熟悉。” “就好像在梦境中见过,给我一见如故之感。真是怪哉啊。” “不奇怪,不奇怪!”沉不住气的舒尔哈齐抢着说道,“萨满太太算过神卦,说你们的到来是大大的吉祥…” 见弟弟已经口快的说出来,努尔哈赤也只能点点头道: “是啊小公子,你们就像几朵祥云,飘到我的面前。一定是佛朵…一定是大明天子的洪福,让我交了好运。” 努尔哈赤是个中原通,在李成梁府中学习汉文,看了不少书籍,对汉人的心理很是了解。 在他看来,汉人爱脸面,也自大。 不能在他们面前,用女真人那一套口吻说话。不但要尽量说汉话,还要像个汉人。 而在朱寅和宁采薇看来,努尔哈赤这个女真酋长,反而是说话行事最汉化的一个人。 但两人也很清楚,这是野猪皮成功的窍门,也是他的伪装。 等到他后来强大起来露出獠牙,对辽东汉人举起屠刀,世人才知道这个“佟将军”是何肺腑。 朱寅刚要说话,外面又传来噪杂声。随即额亦都一身铁甲的进入,对努尔哈赤说道: “额真(主子)!他们的披甲人来了,足有六七百人!” 努尔哈赤眉头一皱,不由看向朱寅这个孩子。 倒不是他没有主见,而是他不想内战! 觉尔察氏的披甲人太宝贵了,死一个人都心疼。 朱寅冷笑道:“有大明铁骑在此,他们敢造反?薛把总!” “卑职在!”薛成上前一步。 朱寅吩咐道:“请薛把总率我大明铁骑,列阵以待,刀出鞘,箭上弦!” “喏!”薛成领命而去。 朱寅不是他的将主,可少将军早已经叮嘱,暂时听这小公子的调遣。 这个小公子指挥若定,哪里像个孩子啊,真不能因他年幼小瞧了去。 … 此时,宝实、康嘉、龙敦、阿哈纳等族人,已经汇集兵马再次回转。 驻守赫图阿拉城的六百多披甲人,包括没有披甲的阿哈(奴才),都动员起来了。 努尔哈赤的两大部将安费扬古、额亦都,也统带五百披甲人,联合薛成的一百辽东铁骑,挡住了对方。 两军隔着一条街对峙,双方押上了一千多人马,黑压压的一片,气氛十分紧张。 觉尔察氏的内战,一触即发。 但因为都有顾虑,加上有明军参与,也不敢贸然开战。 朱寅扶着宁采薇,躲在明军后面,问道:“是谁抓你来殉葬的?又是谁打了你?” 宁采薇眯眼搜索了一阵,指着一个身披青甲、阔口小眼的中年男子,“是他!” “他叫康嘉,就是他抓我来殉葬的,打我的也是他。” 朱寅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杀机。 他稍一思索,就走到薛成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此时,宝实已经换了一身仿造明军的甲胄,老当益壮的骑着马,扬鞭喝道: “努尔哈赤!舒尔哈齐!你们伯祖办丧事,你们竟敢带兵入城搅乱灵堂!这时对佛朵妈妈的大不敬!” “你们还是觉尔察氏的子孙么!耶鲁里摸了你们的脑袋!让你们变成了丧心病狂的豺狼!” 努尔哈赤兄弟也是一身甲胄,威风鼎鼎的排众而出。 族人们看到手持长刀,身躯如铁塔一般的努尔哈赤,顿时有些气馁。 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遗甲起兵,至今已经五年了。 五年来,他从一个只有十几个披甲的毛头,打下了整个苏克素护部,还打下了整个董鄂部,半个浑河部。 他杀了仇敌、一度称雄建州的尼堪外兰,成为建州诸部实力最强的淑勒贝勒。 五年来鲜有败绩,几乎百战百胜。 勇猛善战之名,就连海西女真也开始流传! 他的确是觉尔察家的第一巴图鲁,是觉尔察氏的大功臣。 可是他不应该继承指挥使的世职,不该擅自称贝勒! 努尔哈赤冷冷看着这些族人,声音缓慢而浑厚: “当着祖灵起誓,撮哈占爷无所不知。我努尔哈赤今天来,不是搅乱丧礼,而是要个说法。” “六叔祖,五叔祖,还有你们这些堂叔,你们假冒我的名义,去其他部落掳掠人口社畜,这难道不是罪过?” 他表现的很克制。虽然他很想杀了这些族人。 “努尔哈赤!”康嘉怒道,指着努尔哈赤: “你只是个晚辈,怎么和我阿玛说话的!我阿玛是穆昆达(氏族长)!是宁古塔贝勒!” “你这嚣张无礼的人啊,难道不是觉尔察氏的子孙了吗?”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 “对了!我明白了!你的确不再是觉尔察氏的子孙!因为,你是个赘婿!哈哈哈!” “一个赘婿,有什么资格继承家业,掌管卫事?我们女真人,是幼子守家业!” “指挥使的世职,应该是我阿玛的!你祖父觉昌安,本就没有资格当!” 努尔哈赤听到这话,气的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康嘉,我誓杀你! 然而就在这时。 忽然弓弦一响,一支羽箭激射而出,正中康嘉没有防护的面门,从眼窝射入。 这是一支暗箭,冷不丁的射出,事先没有征兆。 康嘉“啊呀”一声惨叫,翻身跌下马背。 “儿啊!”宝实见状,目眦欲裂! “是谁!是谁放的箭!” 第二十五章 如月 “是俺!” 一个顶盔掼甲的明军武官从明军阵后转出,手持一张弓箭。 不是薛成是谁? “康嘉图谋不轨,蓄意造反,格杀勿论!” 他按照朱寅的授意,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就一顶蓄意造反的大帽子扣下来。 他本来就瞧不起这些女真野人。哪怕这些女真贵族,他也没当回事。 这是如今大明上下对女真的普遍态度:轻视! 既不信得四分五裂、人口稀少的女真能成气候,也不信他们真敢造大明朝的反。 所以,朱寅对他许诺好处,又面授机宜,他立刻就毫不犹豫的答应射杀康嘉,杀鸡儆猴! 射杀一个掳掠人口的女真头目而已,算甚么大事? 宁采薇眼见朱寅几句话,就射杀了康嘉为自己报仇,不禁又是感动又是惊喜。 “你,你…”宝实看到被一箭射杀的长子,哆哆嗦嗦的指着薛成,“你们怎么敢杀我儿…” 龙敦、阿哈纳等女真贵族,也愣住了。 “杀一匹夫!有何不敢!”薛成神色冷傲的厉声道,“只杀康嘉一人,已是网开一面!” “少将军两千铁骑,就在十里之外!本来该将你们斩尽杀绝!” “是少将军仁慈,才只诛首恶,这是你们运气!” 他指着康嘉的尸体,“这是你的儿子吧?他打着指挥使的旗号,率领骑兵四处掳掠,这不是罪过!” “谁让他这么干的!是不是你?” 宝实脸色铁青,恨不得立刻下令甲兵动手,将这些明军全部斩杀!为儿子报仇雪恨! 可是他不敢! 一旦灭了这股明军,那就等于造反叛明了! 别说附近不远的李如柏,就是努尔哈赤,也会打着平叛的旗号,将自己一家杀掉。 造大明的反,李成梁要灭自己易如反掌。 龙敦等人眼见康嘉被嚣张的明军射死,无不群情激愤,咬牙切齿。 却又不敢动手开战! 憋屈! 努尔哈赤也拉大旗作虎皮的撒谎道: “你们打着我的旗号,四处劫掠,积蓄兵马,连广宁城的李太师都知道了!” “太师震怒,这才派少将军前来问罪!难道你们要造反么?” “要不是我好说歹说,少将军会亲自进城的,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只死了一个康嘉,你们都要感激大明的仁慈,感谢佛朵妈妈的保佑!” 宝实等人气的浑身颤抖、手足冰冷。 康嘉被当场射杀,还说是仁慈!他们还没有半点办法! 冒充努尔哈赤四处掳掠的事情,的确是他们干的。 负责此事的,就是康嘉。 他们本就亏理在先,如今被明军进城问罪,又有努尔哈赤帮衬,还怎么反抗? 总不能真造反吧。 努尔哈赤眼见对方气馁,趁机说道: “你们掳掠的人口牲畜,全部放了!我们可以不再追究。” 借助明军逼迫族老放了掳掠来的人口,就能削弱族老的实力了。 “你说放就放?!”龙敦神色阴冷的说道,“你一个赘婿,窃取了家族的世袭官位,就有资格对穆昆达发号施令?” “穆昆达才是族长,不是你这个离开门户的赘婿。” 再次听到赘婿这个词,努尔哈赤额头青筋毕现,却隐忍不发。 “俺说放了!”薛成怒了,“你们四处掳掠人口,意图谋反,还敢不放人?” “俺堂堂七品把总,难道是摆设不成!” “再不放人,下次就不是俺一个把总进城了,怕是个千总!” 龙敦是族人中比较有心机的人,他策马上前,在宝实耳边低声说道: “六叔,勇敢的猎人不去招惹发疯的人熊。他们汉人也说,好汉子不吃眼前的亏。” “我们要是不放人,就会得罪骄狂的明军,得罪傲慢的李成梁。赘婿有明军撑腰,我们只能忍一口气。” “暂时放人吧。把那些抓来的人畜,全部交给赘婿,暂时让那个赘婿管着。”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咬着宝实的耳朵: “等到明军离开,赘婿没有了撑腰的人,我们就暗杀赘婿,灭了他。他的披甲和部众,还不是我们的?” “这么干,既能帮康嘉复仇,也能夺回指挥使的世职。至于康嘉堂兄…六叔先忍一忍,这个仇肯定要报…” 宝实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悲愤交加。可他毕竟不是意气用事的少年人了。 龙敦说的对。 眼下只能忍! 不能和明军开战! 他深吸一口气,老泪纵横的高呼道: “努尔哈赤!人畜我可以放!可以都交给你!” “但我不是怕了你这个赘婿!我是看在李太师,看在大明天兵的脸面,才退让一步!” “把总爷,回去转告少将军和太师,我们是大明的忠犬,不会反叛自己的主人!” “少将军和太师有高山大海般的气量,一定会宽恕我们觉尔察氏的!” “稍后,我们会拜见少将军!消除误会!” 努尔哈赤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不用内战了。 老东西终于被逼着放人了。人畜都落在自己手里,最终为自己做了嫁衣。 朱寅还真是自己的吉祥啊。 他今天一来,有意无意的就帮自己解决了难题。 薛成也松口了气。 朱小公子真是料事如神啊。 他说对方一定会息事宁人。果然,自己射杀了对方的儿子,对方也不敢反抗。 此时的宝实,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来了。 他按捺自己的悲愤,喊道:“龙敦!阿哈纳!” “在!”龙敦和阿哈纳一起应到。 “你们去白林子栅栏,将几千关押的人畜,都交给这个赘婿吧。” 也罢,暂时让赘婿管几天。 “?!”龙敦、阿哈纳领命。 自始至终,宝实都不知道,这件事都是朱寅策动的。 他的杀子之仇既不是努尔哈赤也不是明军,应该是朱寅! 可惜,他们都蒙在鼓里。 …… 救回了宁采薇,朱寅就和薛成一起,回到了李如柏的军中。 李如柏没有想到,朱寅只用了一百骑兵,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件事。 不禁更是纳罕不已。 “二将军,若是我所料不差,今晚佟奴和佟宝实,双方都会派人献上重礼。” “还会宰杀牛羊,款待我大明将士。” 朱寅说道。 李如柏哈哈一笑,“那就借小公子吉言了。俺就等着他们来犒劳将士!” 果然,等到月亮升起,努尔哈赤就又到了。 这一次,他带着十口猪,二十头羊。 更重要的是,献上了整整一百两黄金,一升东珠。 价值不下二千两白银! 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不久之后,宝实的代表阿哈纳也到了。 送的礼物也和努尔哈赤差不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商量过。 李如柏连接笑纳两份孝敬,心中很是高兴。 这次没白来啊。果然,听朱寅的建议,自己赚了。 当然,朱寅并不知道,李如柏到底收了多少礼。 李如柏将朱寅叫到自己的大帐,直接封了一对十两的金锭,再加十颗小指头大小的东珠。 价值白银数百两。 “朱小公子,这点意思虽然不算什么,却是末将一点心意。” 李如柏将金锭和珠子塞到朱寅手里。 “小公子切莫嫌弃啊。” 朱寅扫了一眼,神色一派风轻云淡,心中却暗自欢喜。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终于有钱了啊。 数百两银子的礼,重不重? 不轻了! 一品大臣的合法月俸,折银也不到百两。 晚明一户普通人家的年度总收入,也就折银几十两。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朱寅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收了礼物。 动作就像抹除蛛网。 李如柏见朱寅如此潇洒,心中更是高看一眼。 他笑着问道:“末将就要回广宁了。朱小公子,可是要和末将一起回去?” 朱寅想都不想的摇头:“我妹妹太小,暂时不宜远行。在下想在这里暂住一段时日,再回中原。” 跟随李如柏回去,的确方便很多。 但造成了一个新问题:怎么应付李成梁这个老狐狸? 首先,担心被朝廷猜忌的李成梁,绝不会像李如柏对自己这样客气。 要知道,广宁城可是辽东镇中心大城,高级官员众多,还有文官和太监! 自己以“宗室”的身份出现在广宁和辽阳,很可能会被软禁,被文官和太监调查。 失去自由,甚至送到北京都有可能。 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所以,他不能和李如柏一起回去。 只能让努尔哈赤秘密护送自己回去,不惊动辽东官员。 李如柏哪里知道这些道道?他也不勉强,点头道: “那小公子就在此保重了,末将明早就要拔营回师。希望后会有期啊。” …… 第二天大早,李如柏就率军南归。 承受压力的努尔哈赤和宝实等人,都是各自松了口气。 可恶的明军,终于滚蛋了。 朱寅直到明军离开,才笑着宁采薇道: “我们有钱了。” 他取出黄金和东珠,递给宁采薇:“你主内,钱你管!” 宁采薇的一双星眸,立刻弯弯如月。 第二十六章 谍道 宁采薇之前掌管万亿资产的宁氏财团,可是现在见到这点黄金和东珠,却两眼泛光。 这段日子,可是连一个铜钱都没有啊。 现在,终于有点钱了。 更让她高兴的,是朱寅的态度。 毫不犹豫的让自己管钱,难道只是信任? 宁采薇拿到金子,因为失去财富而被偷走的安全感,再次回来了一丢丢。 她笑的梨涡浅显,声音透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等回到中原,我们就用这当本钱。有了本钱,就能发家致富了。” 朱寅道:“不先建房子么?流民要落户,也要送钱给县衙户房打点,不然会被打回原籍。” 宁采薇轻摇螓首,“打点县衙那是没办法的事,这钱省不了。可是买地建房,暂时真没必要。” “以你对明朝物价的了解,建一个稍大的院子,需要多少钱?” 朱寅想了想,“看在什么地方。要是在富庶地区,买地、建材、人工,加起来怎么也要几百上千两。” 宁采薇一拍手,“所以呀!我们宝贵的起步资金,都压在了无法流通、无法增值的固定资产上面,太不划算。” “晚明的商品经济和世界贸易,已经很发达了吧?” “原始资本当然多多益善,还需要一定的现金流储备。所以,钱要花在刀刃上。” 小小的女郎说到这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强大的自信难以掩饰。 这么简单的道理,朱寅当然也懂。 “那就只能租房住了。” 宁采薇笑道:“先苦后甜嘛。我爷爷早年创业,睡了三年的地铺,把积攒的钱用来买机器。” “我们就三人一狗,也没有家当需要搬家。随便租个地方,必要时再换个地方。” “等到富起来了,有了大笔银子,就选择一个最有利于我们商业战略的地方,买地建房。” “这一建,就要搞个大工程,建个居住功能、商业功能、娱乐功能、仓库功能俱全的庄园宅院,一步到位!” “这样,我们几十年都不用再建房子了。” 朱寅很是赞同,“你说的对,那就这么干吧。” 他忽然哑然失笑。 人还在关外呢,户籍问题都没有解决,就这点黄金,却想了辣么多! 果然,希望真是长翅膀的。 胡天胡地的二月风,狠的还是像刀子。 两人袖手依偎在一起,跺着脚,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松树上,有说有笑的咕咕唧唧。 树上有一对喜鹊,也在叽叽喳喳。 “舒尔哈齐夫人给我妹妹喂奶,她不会虐待我妹妹吧?” “应该不会。那是个性子爽利的女人,有点泼辣,但不像是虐待孩子的样子。我们不是有钱了吗?我们可以雇个女真奶娘。” “努尔哈赤这么客气,就是因为信了萨满的话,认为我们是远方来的吉祥?” “嗯。还有就是,我说服李如柏,帮他解决了这件事,也杀了和他作对的康嘉。” “那我就放心了。也就是说,他会待我们为客,不会因为我们年幼就不当回事。那封信还有用吗?” “当然有用。我不仅是要他感激我们。还要结下交情,以后就有利用他的机会。他现在也是年轻人,离枭雄还远得很,不难对付。” “结交?利用?你想怎么利用他?” “呵呵,这就有些玄妙了。很多时候最危险的就是朋友。要想解决建州女真的威胁,和努尔哈赤交朋友就是抓手。” “就是老六那样的损友对吗?你想坑他?” “努尔哈赤若是我朋友,这种朋友肯定是用来坑的啊。为了中原嘛,不背信。” “嗳,不说野猪皮了。朱寅,我们要在这住多久?” “三个月吧。三个月时间,足够我和努尔哈赤打下交情,在建州内部布置几个眼线和暗棋了。” 宁采薇很是意外的看着朱寅,眼波中映照出朱寅幽邃的小脸。 “你现在,就要开始对建州使用间谍手段?你这是谍道人生啊,到哪都要习惯性的搞情报。”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摘掉朱寅头上的一片羽毛。 朱寅微笑。神色满是和纯真男童违和的阴郁。在宁采薇面前,他又何须掩饰? “谍道人生?或许吧。” “现在就要准备布置了。利用在建州的时间,搞一个情报渠道,布置一些后手。” “野猪皮是个善于隐忍的狐狸。他对明朝搞战略欺骗,对明朝内部的虚实越来越了解,可明朝对他的了解有误。” “这叫什么?这叫情报不对称,信息失衡。” 宁采薇道:“你提前布置,就是要改变将来的情报不对称。” “对。”朱寅叹口气,“举世皆醉,我们独醒。作为后世来人,我们是有历史责任的。” “但凡有点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满清入关吧?按照历史,几十年后就是甲申天变。” “就算咱不当皇帝,也不能让异族占了中原,亿万汉人剃发留辫,倒行逆施三百年。” “这些事我们不干,还有谁能干?我在建州,要是不利用这个机会布置,走了想布置也没机会。” 两人说话间,远远的看见野猪皮兄弟,从热火朝天的阿拉城工地上走过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朱寅看见野猪皮兄弟,顿时换了一副表情。 虽然还是一副清贵的气质,可神色表情不再像个成年人。 多多少少,眸中透着孩子清澈的纯真? “朱小公子。”努尔哈赤和蔼可亲,十分具有迷惑性。 实际上他刚满二十七岁。拿到后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 方脸白皙的舒尔哈齐,更是只有二十三岁。 野猪皮兄弟看到朱寅和李如柏一起来,却没有跟着李如柏一起走,心中高兴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他们希望吉祥暂时留下来。可是吉祥为何要留下来,吉祥自己应该是有缘由的吧? 许是…这来自中原的汉家小贵人,会喜欢苦寒荒凉的建州? 不能够! “小公子是我佟氏的贵客、吉祥。佟某是十分欢迎的。” 野猪皮在他重视的汉人面前,一直是自称佟某,也说汉话。 他的声音浑厚洪亮,声线却很低沉: “只是,我们建州苦寒简陋,不知小公子来此…是打猎游玩,还是探亲访友?” 他向来很谨慎。他需要知道,朱寅为何要来这里。 什么目的。 总不能是故意来给自己送吉祥的。 朱寅毫不犹豫的说道:“在下是被恶奴反噬,被恶奴拐到船上,卖到关外的。” “后来遇到熟人李如柏,我们才摆脱人贩子。” “这次,李如柏想送我回去,但我暂时不想走。” “因为…我想学学骑射和打猎,在建州散散心。” 努尔哈赤闻言,立刻信了。 因为这是个合理的解释。 朱寅毕竟是个孩子,就算是个早慧神童,那也不可能没有玩心。 他是想玩一段日子,学学骑射打猎,那就对了。 在中原繁华地,反而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朱寅也不是完全撒谎,他的确想利用这几个月时间,苦练一下渔猎民族的骑射本事。 哪怕熟悉一下也好。 冷兵器时代,个人武力的重要性还用说吗? “哈哈哈!”努尔哈赤大笑,“那佟某就派人教小公子骑射打猎。小公子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小公子就安心住下来,千万不要见外!” 他这么客气,不仅因为朱寅是吉祥。 也因为朱寅和李家很熟,还因为朱寅疑似宗室,又因为朱寅早慧,不是一般孩子。 朱寅眼见时机成熟,这才露出孩子才有的感动之色,取出怀中的白桦皮信,说道: “佟将军,这是有关你的密信,你先看看吧。” “嗯?”努尔哈赤狐疑的接过信一看,顿时一身冷汗。 这是哲陈部巴尔达城主,送给李成梁的告密信! ps:满地打滚求支持,请帮俺稳住追读数据啊,蟹蟹。 第二十七章 兄弟 努尔哈赤看着这封泄露了他的实力的密信,恨得咬牙切齿。 家族里面,居然有人勾结哲陈部,吃里扒外,泄露机密出卖自己! 他隐藏的实力,巴儿达城的城主已经知道了。 对方还写密信向李成梁告状,说自己暗藏实力,野心勃勃,请求李成梁派兵,帮他抵抗自己,灭了自己! 努尔哈赤看到这封信,又是愤怒又是后怕。 族人们为了对付他,之前就勾结外敌尼堪外兰,阴谋除掉自己。 他们不止一次这么干了。 为了夺回家族世职,夺取自己的胜利果实,那些族人们不惜牺牲觉尔察氏的利益,也要和敌人暗通款曲。 实在是可恶至极,又愚不可及! 你们知道我要做什么?你们只看到眼前这点利益,就像汉人书中坐在井底的蛙! 他当然也后怕。 要是这封信落在李成梁手里… 历史上,李成梁没有因为哲陈部,就打压防范努尔哈赤。 起码十年之内,李成梁仍然是支持努尔哈赤的。 可问题是,努尔哈赤不相信李成梁对他的好啊。 他会以为这封信要是落到老东西手里,老东西很可能会对付自己,援助巴尔达城。 那就麻烦大了! 幸好,吉祥的人将这封信送到了自己的手里,让自己有了准备和提防。 努尔哈赤眼皮子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平息心中的怒火,问道: “小公子,这封信从何而来?为何要交给佟某,而没有交给二将军?” 朱寅回答道:“我们之前在猎屋,遇到一个骑兵。那骑兵想强暴她,还说其主子是尊贵的巴尔达城主。” “我趁他脱衣服要行禽兽之举时,拔出他的刀捅了他。也合该他找死。他欲火焚身之际色令智昏,居然被我得手。” “他死前还威胁说,他的主子一定会杀了我。哼。” “然后,我就搜出了这封信。” “我当时就想,既然努尔哈赤是他主子的敌人,那么我就把这封信交给他的敌人。” “让努尔哈赤灭了他的主子。” “本来呢,这也只是愤怒之下的一时意气,我年纪虽小,也没有那么冲动,不是一定要这么做。” “可是等我见到佟将军,知道你就是努尔哈赤,我决定还是把信交给你。” “因为我说过,好像见过你们兄弟。用我们汉人的话说,叫一见如故!我觉得有缘分!” “要不然,我就算学习骑射打猎,哪个部落不行?也不是非要留在你们这。” “今天看到你们,我也不再犹豫了。” “佟将军,你是女真人当中,少有的让我心生亲近之人,我不想让你被人暗算,我不落忍。” 小男人说到动情处,也不知道是触动了哪根愁肠,眼睛有点湿润了。 宁采薇赶紧说道:“你又想起了义兄么?唉,义兄的确和佟将军有些像,但你也不用耿耿于怀啊。” 朱寅摇头,黯然道:“你不懂,你不懂。义兄是不同的。唉,你提他作甚?” 努尔哈赤不禁耸然动容,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公子,你果真是我的吉祥,是我们佟氏的贵人!” 努尔哈赤像汉人那样叉手行礼,汉话也说的很溜。 “要不是你,这封信就会让李太师误会,给我们带来灾祸啊。” “你对我佟某有恩!” “小公子虽然年幼,却聪明早慧,嫉恶如仇,黑白分明,是个明辨是非的小英雄,小丈夫!” “小公子身份贵重,可要是不嫌弃,佟某愿意和你结为忘年之交,兄弟相称!只要你愿意,就是我的兄弟!” “你可以叫我野猪皮大哥,也可以叫我佟大哥!” 朱寅的小脸有点惊愕,似乎很是意外。 可是接着,他就露出清稚的、属于男童的笑容: “当真?那我就称呼你一声大哥了。我说为何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原来还有兄弟的缘分。” 他拍怕小胸脯,小男人似的说道:“那我就不以年幼为耻,叫一声野猪皮大哥了。” “小弟名字叫寅,意思是虎。嗯,按照女真风俗,大哥可以叫我小老虎弟弟。” “野猪皮大哥,将来你要是到了中原做客,小弟一定盛情款待。” 努尔哈赤哈哈大笑:“好好,小老虎弟弟,你眼下在建州,该哥哥款待你。” 他很喜欢这个“小老虎弟弟”。 真的是自己的吉祥啊。 也和自己很有缘分。 至于称呼,女真也有很多人叫塔斯哈(老虎),不足为奇。 野猪皮是个美名。他自己也不觉得这个名字不好。 所以,朱寅让他称其为小老虎,他完全没有想到,朱寅还存着别样的心思。 女真人的脑回路,和汉人还是很不同。 舒尔哈赤道:“小老虎弟弟,以后我们也是兄弟了,你叫我小野猪皮哥哥。” 他也喜欢这个吉祥。 朱寅点着小脑袋:“小野猪皮哥哥,那我就不见外了。” 宁采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两手捏着衣角,极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妈蛋。 朱寅真是太损了。叫别人野猪皮,他却自称老虎。 接着,野猪皮兄弟就带着吉祥如意的童男童女,回到了没有完工的山城。 临时搭建的大帐篷里面,那娜正在喂养宁清尘。 宁清尘看到姐姐和朱寅,立刻放开那娜的嬷嬷,露出融化人心的软萌笑容。 心中却道:“你们去哪里疯了?妹妹不管了是吧?” “谢过嫂子。”宁采薇道了谢,抱过宁清尘。 那娜还没等野猪皮兄弟说话,就抢先说道: “阿敏太能吃了。喂了这个汉家的小格格,我的阿敏不够吃,饿的狼娃儿一样大哭呢。” “你们还是给她找一个大嬷嬷的奶娘吧。” 舒尔哈赤知道妻子的倔脾气,他有点惭愧的说道: “小老虎弟弟,我给你妹妹找奶娘。或者,我让奴才去采奶,采最好的奶子。” 朱寅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让奶妈带着婴儿,说道:“那就采奶吧,我们自己喂就好。” 宁清尘听说去采奶,不用再吃那娜的奶水,也高兴起来。 她不喜欢那娜的奶水,感觉和吉兰妈妈的奶水,味道差别比较大。 当天,采好奶的奶壶,就送到了朱寅的手里。 据说,采了三个相貌周正的女人的奶水。 还据说,婴儿最好是吃百家奶。 就是小黑,也有阿哈负责采狗奶喂养了。 努尔哈赤一大家子,虽然暂时住在大帐篷里,可毕竟是奴隶主,身边奴婢如云。 连带着,朱寅等人也过起了“腐朽生活”。 努尔哈赤专门拨了一个相对独立的毡房,让三人一犬居住。 跟着朱寅来的梅赫和尼满,作为朱寅的阿哈,也住进了毡房外面的小帐篷。 晚上,朱寅和宁采薇刚搬进帐篷,舒尔哈齐就带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少女嘎洛,一个是少年兰察。 都是昨天差点被杀掉的陪葬者。 是朱寅救了两人。 嘎洛是熟人了。而身材异常魁梧的兰察,却还比较陌生。 他之所以被用来陪葬,是因为他是个骁勇善战的野人女真,用来当侍卫陪葬的。 “采薇,你就收下我吧,我给你当阿哈!我想跟着你!” 嘎洛一见到宁采薇就急切的说道。 宁采薇道:“嘎洛姐姐,不要提什么阿哈,我们本来就是姐妹啊。你想跟着我,咱们还是姐妹相称。” 兰察这个野人女真,却是对着朱寅跪下,用女真语说道: “吉祥高贵的主人,是你救了我兰察卑微的性命。兰察只能以性命报答,愿意像忠诚的猎犬那样,追随主人一生一世。” 他之所以认主,是因为索伦人有个规矩: “谁救了你的性命,谁就可以是你的主人。” 可朱寅却很是犹豫。 兰察是个俘虏,是更野蛮的野人女真,而且十分剽悍,一看就是个猛人。 看似是个很好的保镖。 可要是收下他,他万一起了歹心,那么自己等人就很危险了。 梅赫和尼满,任何一个也打不过他。 “兰察啊。”谨慎成性的朱寅说道,“我暂时不能收下你。你可以暂时住在附近,也可以自由离去。” “若是我们有缘分,我再收下你吧。” 他想考察考察兰察的性格和为人。 兰察也不勉强,行了一礼,就默默退出。 努尔哈赤走了进来,笑道: “小老虎弟弟,以哥哥的眼力,这个少年还是靠得住的。他虽然是索伦人,但还知道礼数。” “小老虎弟弟,我的城池马上就要完工了。等到完工,你就一起搬进贝勒官寨。” 朱寅笑道:“叫什么贝勒官寨?以小弟看,干脆就叫贝勒府!” …… 赫图阿拉城。 城主官寨。 就在努尔哈赤和朱寅商量之际,宝实等人也在秘议。 龙敦道:“趁着赘婿的城还没修好,我们要立刻动手了。” “不然,等到他的城修好,我们再动手就难了啊。” 宝实眯着老眼:“那就明晚动手!白天装成建城人,一起混进去,晚上将他们一家全部杀掉!” “杀了他们,世职、部众就都是我们的了!” “龙敦,阿哈纳,此事就交给你们去干吧!撮哈占爷会保佑你们的。” “?!” ps:要天天来看我呀,追读,蟹蟹! 第二十八章 杀机 毡帐之内,暖意融融。 夜色已深。 最里面的炕上,宁采薇抱着宁清尘,手持奶壶的投喂。 一边喂奶一边打哈欠。 等喂饱这磨人的妹妹,再给她把完了尿,就能睡了。 好困。 宁清尘不知餍足的喝着奶,眼睛却看着朱寅。 朱寅也在大口喝奶。但他喝的是女真贵族最爱喝的鹿奶。 “采薇姐,你也多喝鹿奶。”朱寅给她倒了一杯,“我们自己也还是孩子,身体发育也很关键,不吃奶制品不行。” 宁采薇接过来喝了一口,蛾眉微蹙。 奶香味的确很浓,可也比较腥。 她抹掉嘴边的奶胡子,抿抿朱唇,“朱寅,你以后就叫我采薇,不要再叫我采薇姐。” 朱寅点头一笑,“这样也好,少一个字。” 宁采薇宜喜宜嗔的小脸上,少见的露出精灵鬼马的笑容。 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朱寅,似笑非笑,犹如小鸟睇人。 她返童之后,越来越不像之前不苟言笑的威严总裁了。 “嗳。”宁采薇语气柔软,在炕上晃着两条小腿,“我可是比你大一岁啊。你,不介意?” 朱寅一脸懵,抬起挂着奶胡子的脸,“我介意什么?你好奇怪。” 宁采薇眼眸弯弯,梨涡浅浅,“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两金满堂。女大一呢?” “女大一?”朱寅一怔,语气忽然变低,神色十分认真的说道: “女大一,当皇帝?” “嘻嘻…”宁采薇闻言,忍不住笑起来。 捂着肚子,笑的花枝乱颤。 “女大一,当皇帝…哈哈,才发现你这么幽默,你逗我呢,笑死我了。” 吃饱了奶水的宁清尘,看见两人如此对白,粉团子一般的小脸一片呆萌。 妈蛋,你们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鸭! 当我是空气鸭! 神特么…女大一当皇帝。 她也觉得好笑,可是婴儿胃太浅。她咯咯一笑,奶水就漫出来了,直冒泡泡。 “都怪你。”宁采薇笑够了,“你一逗我,我睡意都跑了,睡不着了。” 朱寅笑道:“那就多喝点鹿奶,有利于睡眠。鹿奶啊,回到中原可喝不到了。” 宁采薇狠狠喝了几口,“别说,这鹿奶越喝越好喝,越喝越暖和。” 朱寅道:“那当然。女真人是高纬度苦寒民族,自古以来就最爱喝鹿奶。” 宁采薇不解:“为什么最爱喝鹿奶?” 朱寅道:“因为鹿奶…它暖呐。” “嘻嘻…”宁采薇又笑了。 对于爱用奶产品的女真人来说,奶品是有一个鄙视链的。 鄙视循序依次是鹿奶、驼奶、羊奶、马奶、牛奶。 朱寅享用的,是努尔哈赤送来的驯鹿奶,整整一桶。 奴隶主就是不同,就是喝鹿奶,也是量大管饱。 在吉兰家里时,只能喝马奶,量也只有一点。 宁采薇忽然想起了在吉兰家。 “唉,吉兰他们要是也能过上这种日子就好了,他们很辛苦。” 如今的女真部落,女真贵族和女真底层的生态,差别已经很大,大到不像是一个民族了。 底层一般住在森林和河边栅栏的桦皮屋里,穿兽皮麻衣。打猎捕鱼,采集种地,生活原始而艰苦。 还要定期向领主交纳劳动果实,名曰“敬献”。 还要服兵役打仗,叫出丁放马。 贵族则是住在城堡中的官寨,穿貂皮狐裘、绫罗绸缎。有阿哈、披甲人、敕书…成为大小领主。 女真贵族的生活,和汉族地主差不多了。 朱寅和宁采薇成为野猪皮兄弟的贵客,享用的就是主人的待遇。 朱寅冷笑:“他们将来要是因为战争成为奴隶主,就会过上好日子。铁杆庄稼么。” 朱寅喝完奶,就开始看书。 是《三国演义》嘉靖本。 这是努尔哈赤的心头好,不知道被他翻了多少遍。 书籍在女真部落,绝对就是奢侈品。 在对女真诸部开放的开原关、抚顺关马市榷场,书籍算是禁品,女真人很难买到。 但在朱寅看来,从宋朝到明朝对异族长期的书籍禁售,其实是弊大于利。 因为反而促使了北方异族的文化保守,阻碍了他们汉化的进程。 等于是变相保护了异族的传统文化,不受强势的汉文化影响。 属于失败的战略思维。 朱寅今晚闲着无事,就借书过来看。 他主要是想知道,嘉靖本和现代版本的区别。 更重要的是,他要熟悉一下繁体字,为科举做准备。 打开书之后,发现很多地方,都有努尔哈赤的批注。 努尔哈赤虽然少年时期在李家苦修汉文,算是汉文通,可他看书还批注,这是朱寅没有想到的。 看书批注的人,百中无一啊。何况是个女真酋长。 满清皇帝的汉文功底都很扎实,基因似乎在野猪皮这? 比如第一回灵帝升朝,青蛇入殿,努尔哈赤就批注道: “青白一体,青蛇乃白蛇所化,乱汉复仇也。” 不但观点十分独特,小字写的也不差。 二十一回青梅煮酒论英雄,他的批注也很独特: “刘备若有曹操起家本钱,汉后再有大汉。” 还有三十四回,刘备叹息老之将至、髀肉复生,努尔哈赤的批注是: “大英雄之悲,意悲心不悲,是真也是假。” 对昭烈之心,洞若观火。 白帝城托孤,他批注是:“试探之言,孔明岂不知。托孤之重,孔明岂敢轻。” 批注秋风五丈原,写的是: “遗恨千古出师未捷,鞠躬尽瘁至死方休,真英雄,好宰相,大圣贤。” 批注司马懿洛水之誓:“曹爽愚蠢,魏祚亡也。” 朱寅随便翻了翻,就合上书籍,低声叹息道: “女真部落被他统一,不冤啊。” “努尔哈赤这个人,果然不能小看。” 说完将书籍递给宁采薇。 宁采薇翻了翻,蛾眉微蹙,低声道: “窥一斑而知全豹。他的确是个厉害人物,难怪历史上成为清太祖。” “不过他也想不到,我们两个孩子,居然看出这么多东西。” 朱寅目光闪烁,小脸上阴晴不定。 宁采薇知道,朱寅是想暗杀努尔哈赤,但又下不了决心。 这个男人,可是一个危险的间谍! 不过她也知道,朱寅之前潜伏在自己身边,除了监视自己,还有第二个任务: 保护自己! 第二十九章 血夜 宁采薇很清楚这一点。 宁氏财团的技术资料在她手里。秘密局派来卧底,首先是保卫她的安全。 但她若是真的对外泄露机密,朱寅可能会暗杀她。 是刺客还是保镖,就看她自己的选择。 间谍特务的手段,一般都是阴柔狠辣。工作思维也是阴谋为体。 朱寅就是这种人。 他在自己身边潜伏两年,伪装被美色所迷的假象,骗过了集团所有人。 就是冰雪聪明的清尘,也以为他接近自己是想吃软饭。 谁能想到,这个想吃软饭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刺客? 宁采薇虽然心中有数,却没有怪过朱寅。 她不但掌握巨大的资源,还掌握最新的技术成果,关乎华夏利益。秘密局不可能没有措施。 不派朱寅,也会派张寅,王寅。 而且她从来没有叛国之心,注定和秘密局是友非敌。也乐的身边有个帅气养眼的特工贴身保护自己。 平时看他煞有其事的给自己当保镖,还以为自己不知情,不好玩么? 算是自己的乐趣了吧。 当然,这个恶趣味的心思,宁采薇不会宣之于口。 … 良久,朱寅还是小脸肃然的摇摇头。 宁采薇顿时明白,小男人放弃了暗杀努尔哈赤的计划。 聪明如她,当然知道原因。 努尔哈赤被暗杀,宝实等人掌权,他们作为努尔哈赤的吉祥,会是什么下场? 只有笨人下棋,才会死不顾家。 干掉野猪皮,然后把自己等人也搭进去,那不是傻吗? 谁能保证,暗杀了野猪皮,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野猪皮? 历史一旦偏离轨道,关外崛起了新的强权,不了解之下反而更难应对。 而且,满清能不能入关,根本原因还是看明朝自己。 宁采薇松了口了,说道: “你不冒险就好,我就放心了。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先要保证我们自己活下去。” “做大事,救华夏,靠的不是匹夫之勇,不是暗杀、刺客这种荆轲聂政的手段。” “我们自己才是这个时代的那点希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珍重自己才是最负责的。” 朱寅点点头,脸色也恬淡下来。 “你说的对。” “我是特工出身,行事反而有些偏奇了,不利于干大事。你要时刻提醒一下我。” 宁采薇拍拍火炕,“钻进被子说话,暖和。” 女真贵族用的可是厚厚的棉被。 等朱寅爬上炕钻进去,宁清尘就被放在中间。 这样,她两边都有“大人”,半夜不会掉下去,也不会被耗子作践。 女真地区的耗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嚣张凶残。 喜欢半夜来咬婴儿,甚至吃眼珠子吃耳朵。 女真人无奈,只能信奉他们为保家仙,希望耗子不要作祟。 但究其原因,其实很简单。 女真人仇视猫,认为猫是奸邪,从不养猫。 加上东边苦寒,蛇类冬眠时间长。 所以老鼠就很嚣张了。 宁采薇等到朱寅躺下来,这才小声说道: “对于科举,你有把握和计划么?” “你喜欢文史,应该有优势吧?你万一考不中,我也不能把生意做大,不然就是待宰肥猪。” 宁清尘听到“待宰肥猪”,没心没肺的咯咯笑起来,莲藕般的小腿踢蹬的欢实。 “要死啊。很好笑?”宁采薇轻轻拍了她一下,“变成了婴儿,就可以不懂事了是吧?” 朱寅道:“现在是公元1587年三月,万历十五年二月。算起来,张居正尸骨已寒,海瑞和戚继光还没死。” “接下来,万历十七年(1589)、万历二十(1592),都是科举大比年。” “我刚满八周岁,就报九岁好了,后年也才十一岁,连童生都不是,肯定来不及。” “所以,万历十七年的会试,怎么也无法参加,神童也不行。” “我的目标是五年之后,万历二十年的大考!” “五年之内,我有信心能拿到秀才、举人功名。” “计划是:十二岁中秀才,十三岁中举,十四岁中进士,科榜连捷,步步踩对。” “十四岁中进士?”宁采薇翘起脑袋,一脸“我不信”。 “我读书不少,只是历史不行,你别骗我。” “明清两朝,科举制度很完善,没有过十四岁的进士吧?是不是太难了?” 她知道朱寅有科举计划,却想不到这个计划这么自信。 朱寅道:“张居正十二岁中秀才,杨廷和十二岁中举。最年轻的叫王臣,十六岁中进士。” “宋朝,更有十三岁的进士。” “我就算十四岁中进士,那也只是神童,不是妖怪。” “记录就是用来打破的。大明律没有规定,十四岁不能中进士。” “要是真的能在万历二十年高中,那我就是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进士了。” “顶着这个光环,升官更容易。” 宁采薇一下子坐起来,光着两只欺霜赛雪的脚丫子。 “嗳,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不困了啊。” “你怎么这么自信?我知道你聪明,可现代人和古人比科举能有什么优势…不对,你知道题?” 朱寅智珠在握的微微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 “很不巧,有本叫《万历科题考》的冷门书,我恰恰就看过。” “而且我们特工出身的人,记忆力都很好。想不作弊都难啊。” “什么是穿越者的优势?这也是。” 宁采薇愣住了。 宁清尘也愣住了。 妈蛋,知道题! 那不是三指捏田螺,十拿九稳的事? 霎时间,姐妹两人脑中就出现一幕憧憬: 不满十四周岁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挂着红花,春风得意马蹄疾,但他不看长安花。 可是两人还来不及欢喜,朱寅又一盆冷水泼下来。 “我说,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我记得万历朝的科举试题不假,但都是会试题目。” “会试题目?难道是…” “不错。我不知道各地的县试、府试、院试、乡试题目啊。” “你的意思是,你能考中进士,却未必能考中秀才、举人是吧?” “呃…你们可以这么理解,理论上是这样。” “我去!说了半天是个bug!你逗姐呢。听说秀才不容易考,举人更难。” 朱寅也有点惭愧了,汗颜道: “的确是个要命的bug。但总归比会试容易吧?秀才我没问题,关键就是乡试这关了。说到底,还是要靠真本事。” …… 第二天,努尔哈赤兄弟带朱寅去打猎。 打猎前,他们先祭祀了达玛妈妈(猎女神)和山音玛法(山神爷)。 即便努尔哈赤已经自封贝勒,成为建州大贵族,他也恭恭敬敬的祈祷神灵道: “战无不胜的撮哈占爷,请赐予我无畏的勇气,驰骋于深林和水边。” “仁慈的达玛妈妈,当我发现猎物时,希望不是幼兽和孕兽。” “慷慨的山音玛法,我发现祭坛中的熊毛了,请赐予我一头大公熊吧,我需要招待贵客。” 原来,即便对于女真贵族来说,熊掌丰满的大公熊也算贵重的佳肴,不能轻易吃到。 因为公熊不易猎取。 努尔哈赤想猎取公熊,来招待朱寅这个吉祥的贵客。 宁采薇则是跟着嘎洛等人,在屋外练习射箭。 女真人哪怕是女子,也要训练骑射。嘎洛只有十二岁,已经能上马弯弓射箭,下马摔跤挥刀了。 不会砍人的女真女子,肯定不是好女子。 至于宁清尘,则是被放在吊篮里,悬挂在房梁上。 这是女真管理婴儿的办法。当大人出门的时候,用吊篮将婴儿吊起来,悬在空中,就能避免野兽蛇虫的侵害了。 此时,宁清尘躺在女真吊篮上,距离地面足有五尺,晃晃悠悠的像是荡秋千。 一开始,她还觉得新鲜有趣。 很是自得其乐的美了一会儿。 可是迟迟没有人陪她玩儿,她的碎碎念就越来越多了。 “妈蛋,心真大。” “把我吊在这里,你们出去潇洒。” “都不管我鸭。” “难绷了,哇哇哇哇…” 很快,就有一个阿哈告诉正在练习拉弓的宁采薇:“你妹妹哭了,哭的很凶。” 宁采薇练得一身是汗,她迈着小腿跑进毡房,仰头看着挂在房梁上的妹妹,一脸无奈。 “你又不饿,又不是要上茅房,哭什么呀?哪里不舒服?” 她知道,妹妹只是抱怨没人陪。 “哇哇哇哇…”宁清尘再次大哭。 “好好好,我陪着你。”宁采薇哭笑不得,“祖宗啊,真是长姐如母,你快快长大吧。” 黄昏的时候,朱寅跟着努尔哈赤等人回来了。 猎物是不少,但没有打到熊。 努尔哈赤说,他有预感,明天能打到熊。 众人回到没有竣工的阿拉城,很多工匠还在劳作。 朱寅看了看,忽然发现人群中多了一点异常。 他的职业习惯立刻被激发了。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若有所思,似乎发现了什么。 “小老虎弟弟,你怎么了?” 努尔哈赤见他有点发呆,笑着问道。 朱寅低声道:“野猪皮大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 夜半。 建州之月,冰冷如刀。 一群夜鸟忽然惊起,扑腾腾的逃向夜空。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群人影,手持利刃直扑努尔哈赤所在的临时栅栏。 一个充满杀气的声音说道:“杀!冲进去,杀了所有人!一个不留!” 睡梦中的宁清尘猛然惊醒,却看见姐姐和朱寅全部起床了。 外面已经火光闪烁,脚步声潮水般的越来越近。 随即,惨烈的厮杀声就撕破了沉寂的寒夜。 “采薇,看好你妹妹,躲在这里不要出去!” “嘎洛姐姐,你也拿兵器守在这里。” 朱寅说了一句,就手持一把两尺长的小猎刀,走出毡房。 “梅赫,尼满!”朱寅喊道。 早就准备好的梅赫和尼满,立刻持弓带刀的出现。 “额真!” “去栅栏口,挡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进来!” “?!” 火光的映照下,朱寅的小脸上一片杀意。 今晚注定是个血夜。可到底鹿死谁手? 宝实,龙敦,你们想连我们一起杀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们就提前一年,去死吧。 第三十章 援兵 黄昏打猎归来的时候,朱寅发现修建城池的苦力中,有百余人的衣服很干净。 和昨天不同。 别人觉得没问题。可是在朱寅眼里,就比较明显了。 而且这些衣服干净的苦力,身材都比较高大,看上去更凶猛一些。 他们干活的时候,也有点心不在焉,没有那么投入。 虽然看似分散,但在人群中似乎有某种联系。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变化,足以引起一个情报人员的注意了。 朱寅很快就猜出,这群人是混进来的。 他们肯定是一伙。 关系到自己等人的性命,朱寅岂能马虎?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很是庆幸,很感谢朱寅的提醒。 他告诉朱寅,这一定是宝实他们派来杀自己的武士。 他们既然混了进来,夜里就一定会动手! …… 此时大群伪装成苦力的杀手,脱掉外面的兽皮衣服,露出甲衣,正在和努尔哈赤的侍卫们混战。 栅栏通道里,满是厮杀声。 对方显然也很意外。 指挥攻击的龙敦和阿哈纳等人,都是脸色难看的持刀督战。 他们还以为,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杀入赘婿的临时大帐,将里面的人全部斩杀。 谁知道,赘婿居然早有准备,埋伏了人手等在这里。 一开始,他们就被伏兵的暗箭劈头射了一波,打个照面就死伤几十个人,吃了个大亏。 “他的侍卫不多!杀进去!”龙敦吼道,亲自执刀上前厮杀。 一两百人挤在狭窄的栅栏通道里相互挥刀,加上又是夜晚,弓箭很难发挥作用,只能混在一起贴身白刃战。 火光的映照下,惨叫声,嘶吼声,金鸣声,鲜血喷涌声,骨头断裂声… 混杂着汗味和血腥气,十分惨烈。 朱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时代的女真战士,是多么剽悍凶狠了。 每个人的挥刀都带着暴力美学,面对刀枪丝毫不退。他们动作迅猛,战技熟练,就这么近距离的相互开片。 “撮哈占爷在看着!杀!” “杀!” 一个个疯狂的野兽一般,怒吼着酣战不止,十分硬核。 已经死了好几十个人。 不少带着小辫子的脑袋滚落,鲜血喷洒如雨,断肢落地,内脏流淌。 朱寅冷眼看着这一幕,小腿肚子有点哆嗦。 他杀过几个人不假,但还是第一次看见古代武士大规模的白刃战。 太凶残了,太血腥了。 屠宰场一般。人命如草芥。 按照女真风俗,只有不怕死的勇士,死后才会回归长白山的天国,成为战神元帅撮哈占爷的侍者。 才能跟着撮哈占爷的赤兔天马,扛着撮哈占爷的青龙偃月刀,不死不灭,征战三天九界。 这些虔诚信奉萨满教的人相信,只要他们足够勇敢,就会神灵附体。 朱寅清楚,随着他的来到,康嘉突然被杀,已经改变了一点历史。 促使宝实和龙敦等人提前和努尔哈赤彻底鱼死网破了。 历史上努尔哈赤逃过了族人的暗杀,统一了内部势力。这一次呢? 梅赫和尼满两个少年,一左一右的护着朱寅,没有上前参战。 他们的任务是守在这里,阻止敌人进入宁采薇姐妹躲避的毡房。 此时此刻,朱寅见到身材高大的努尔哈赤兄弟,手持长刀杀的血葫芦一般。 野猪皮的确是个猛人啊。 他身穿明盔明甲,铁塔一般,挥舞一杆五尺长刀,挡者披靡。 舒尔哈齐也是猛虎一般。 杀的敌人心惊胆战。 可是敌人哪怕一开始吃了大亏,此时最少也还有上百人,努尔哈赤这边只剩四十多人,兵力差了近两倍。 就算努尔哈赤等人勇猛,也有点岌岌可危了。毕竟敌人也是挑选出来的勇士,都是好手。 要不是栅栏狭窄,敌人已经攻入大毡帐了。 一时间,情势十分危险。 “护着主子!” 一群侍卫眼见努尔哈赤虽然连杀数人,却还是陷入重围,立刻嘶吼着扑上,将努尔哈赤兄弟护在身后。 虽然提前知道敌人要动手,可努尔哈赤仍然没有足够的人手可用。 因为就在今天大早,哲陈部的几个城主联合来犯,额亦都和安费扬古带着兵马迎敌去了。 现在看来,这是宝实的调虎离山之计。 哲陈部那几个城主,多半就是虚张声势,吸引自己调兵,其实没有胆量和自己开战。 被朱寅提醒之后,努尔哈赤火速秘派侍卫,骑上快马追赶额亦都和安费扬古。 让两人派兵回援。 报信者不止一人,还是分头报信。 按说就算路上有人出了意外,也会有人成功送信,调兵回援。 可是这都半夜了,援兵还没有回来! 努尔哈赤眼见即将挡不住,当即喝道:“女眷也上!” 很快,他和舒尔哈齐的妻妾、女奴,也都披甲冲出。 “杀!”数十个女真女子,在两个女主人的率领下,母虎一般凶猛。 她们都是手持长矛,赶过来协助防守。 有了这群女战士的加入,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顿时暂时稳固。 “阿玛!” 两个小男孩也从里面冲出来,一个四五岁,一个七八岁。 “回去!不要出来!”努尔哈赤喝道。 朱寅小大人似的喝道:“褚英!代善!你们过来!到我这来!” 他来了两天,已经认识努尔哈赤的两个儿子了。 “?!”两个小男孩听话的跑到朱寅面前。 褚英焦急的问道:“小老虎叔叔,我们怎么办?!” 朱寅道:“你们回去躲起来,不许再出来。不让你们阿玛分心,就是帮忙。” “?!”褚英和代善一起往回跑。 朱寅神色阴冷,眼见援兵还没有回来,不禁焦虑起来。 按说早到了,怎么还不回来? 现在逃也不能逃,战也不能战… 却听一个声音喝道:“赘婿!你的侍卫要死光了!这群女人上来也是送死!” “你快投降!交出卫印和敕书,我就饶你不死!” 是努尔哈赤的堂叔,龙敦。 另一堂叔阿哈纳也厉声喝道:“努尔哈赤!你这个赘婿有什么资格掌管卫事!” “你让我们觉尔察氏蒙羞!还敢抵抗,让我们的勇士自相残杀!” “你们这些蠢货!不要再替赘婿卖命了!杀了他,你们都有重赏!” 努尔哈赤大怒,眼见自己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只能再次冲到最前面,勇不可当。 作为主人的野猪皮兄弟,死死挡在最前方,立刻陷入重围,被三面围攻。 龙敦等人亲自带人围攻,但野猪皮兄弟实在太过勇猛,一时也奈何不得。 被围攻的野猪皮兄弟,身披数创满脸血迹,却兀自死战不退。 “噗嗤?噗嗤!” “啊?” “杀?” 野猪皮兄弟的侍卫只剩下十几人,女兵也只剩下十几人。 可是龙敦等人虽然死伤惨重,却仍然有五六十人,都是红着眼睛往里面杀。 眼看,野猪皮兄弟快要挡不住了。 身材高大的努尔哈赤,也快要坚持不住。 朱寅看的亡魂直冒。 援兵怎么还没有回来! 额亦都和安费扬古不会背叛野猪皮吧? “梅赫哥哥,尼满哥哥,你们也上吧!保重!” 朱寅万般无奈的下令。 “?!”早就按捺不住的梅赫和尼满,也挥刀扑上去参战。 朱寅转身就折回大毡帐内,看着高高的索罗杆子,忽然纵身一跃,蹭蹭的爬上去。 爬到两丈高,举头一看,看到栅栏之外的那个小小的帐篷。 那是兰察临时住的地方。 自己救了他,却没有收下他,他也没有离去。 今晚,他还在不在? “兰察!兰察!”朱寅大声喊道。 十来丈外的小帐篷一动,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人,从里面钻了出来,手持一根长棍。 正是兰察,他没有走。 索伦人很信因果,被人救了性命,就要以命相报。 朱寅不收他,让他忐忑不安。 他就住在栅栏外面,当然听到了里面的喊杀声。 但是他不知道情况,也不能贸然进入。 此时看见救命恩人爬到索罗杆上呼喊,兰察立刻露出喜色。 “主人!”兰察大喊道。 朱寅小手往下一指,“他们是敌人!你能杀进来,我就收下你!” 兰察闻言大喜。 “?!” 努尔哈赤此时连杀十多个敌人,已经精疲力尽,摇摇欲坠。 他感觉自己的血,快要流干了。 舒尔哈齐也是如此。 猛虎难敌狼群啊。 兄弟两人只要一倒下,身后所有的人都是待宰羔羊。 可是努尔哈赤仍然咬牙死战,拼着一口气,等待援兵到了。 五年来,他多次亲自拼杀血战,好几次死里逃生,早就一身铁血。 但是今晚,似乎格外凶险。 “赘婿不行了!”龙敦挥刀砍杀,“杀了他!” 可就在这时,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随即就看到一个猛虎般的少年,挥舞棍子横扫而来。 他打死一个人,躲过一把长刀,更是势不可挡。 “是那个野人女真!索伦俘虏!”龙敦惊呼,“拦住他!” 一时间,龙敦等人大乱,只能纷纷转身,抵挡凶狠杀入的兰察。 “谁敢伤害我的救命神灵,谁就要死!”兰察怒吼,转眼间就连杀数人。 勇猛善战不下于努尔哈赤! “是援兵!先让主子喘口气!”努尔哈赤的侍卫们士气大振,立刻架着努尔哈赤,将他送到后面。 “咳咳…”浑身是血的努尔哈赤坐在地上,小辫子都是血迹。 “哈哈!”他拄着长刀大口喘息,“小老虎弟弟,兰察来救你了,倒是帮了我的忙啊。” 朱寅上前扶着精疲力尽的努尔哈赤,“野猪皮哥哥,你没事吧?” 他神色关切,目光盯着努尔哈赤的脖子,手中猎刀紧握。 脑中高速的转着念头。 “我没事。”努尔哈赤摇头,“只要歇息一小儿,我就能再战了!” “你让兰察来援,也算是救了我。” 朱寅紧握猎刀的手,忽然松弛下来。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随即就传来额亦都的声音: “额真!奴才来晚了!” 龙敦听到这个声音,顿时面如死灰! 第三十一章 汉奴 “走!” 龙敦和阿哈纳万般不甘的怒吼一声,就转身往外逃去。 可哪里还来得及? 额亦都的大批披甲上前,白刃之下,血光四溅。 “投降者可以不杀!”努尔哈赤站起来大喝道,“你们都是觉尔察家的勇士!不要再自相残杀!” “你们已经尽到了勇士的本分!” “放下兵器忠于我,就还是建州左卫的好男儿!” 努尔哈赤捶着胸脯,“我努尔哈赤向撮哈占爷、佛朵妈妈发誓!只要你们诚心投降,我就不会报复你们!” 剩下的数十个敌方战士,看着威风鼎鼎、义正辞严的努尔哈赤,稍一犹豫就纷纷抛下兵器,跪在地上。 他们之前杀努尔哈赤时很是凶猛,如今投降努尔哈赤也很干脆。 只有龙敦等寥寥数人,脸色惨然的提刀四顾,咬牙切齿。 “好!”努尔哈赤大手一挥,“你们无罪!我既往不咎!有罪的是龙敦、阿哈纳他们!” “哈哈哈!”龙敦仰天大笑,笑的十分癫狂。 “赘婿!你赢了!是耶鲁里保佑了你,不是撮哈占爷,不是佛朵妈妈!” 他指着兰察,“要不是这个索伦人突然出现,你是赢不了的!早就被我砍下了脑袋!” “眼下你赢了!你堂叔我,等着你来杀!” “阿哈纳!不要怂包,不要求他!就让这个赘婿杀了他这两个堂叔!” 努尔哈赤兄弟冷冷盯着两个堂叔,就像看两个死人。 小时候,这两个堂叔还带过他们,教他们骑射打猎。 后来他们靠十三副祖传遗甲起兵,为父祖报仇,得到李成梁的支持,袭了指挥使的世职,成为建州左卫之主。 打那时起,这几个堂叔,就和自己兄弟反目成仇了。 为了争夺世职和权位,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努尔哈赤想起数年来龙敦等人对自己的谋害,面无表情的挥挥手。 长痛不如短痛,是该了结的时候了。 额亦都等人一拥而上,卸下龙敦等人的兵器,扒了他们的盔甲,揪着小辫子,押到努尔哈赤兄弟面前。 “跪下!” 努尔哈赤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要是你们只是想杀我,我可以看在祖宗和尼满神的份上,饶了你们。” “可是今晚你们杀了我这么多侍卫,害死了这么多宝贵的勇士,我就不能饶恕你们了!” “只有杀了你们,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 努尔哈赤扔出一张弓,“来人!送他们到该去的地方!” “?!”几个戈什哈(亲兵)上前,用弓弦套住龙敦的脖子,猛地一绞。 阿哈纳等人也一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套住脖子,当场绞杀! 随即,舒尔哈齐率领数百披甲人,连夜出发,直扑空虚的赫图阿拉城! 宝实等族人,也注定跑不了。 等到舒尔哈齐率兵离开,额亦都立刻跪在地上,摘下头盔: “额真!是奴才无能!回来太晚,还请额真治罪!” “接到回援军令,奴才虽然立刻率兵回来,可过河之时,船只竟然一艘都没有!冰也快化了,过不了河…” 努尔哈赤摆摆手,扶起自己的爱将,“船只肯定被他们提前调走了,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不怪你!” “你能像一只鹰那样飞回来,没有罪过,只有功劳!我哪里舍得怪你?” “我的额亦都啊,我不是常给你说起汉人的巴图鲁赵云吗?你就是我的赵云啊。” “你是我的翅膀和手足,我岂能罪你?” 努尔哈赤说的十分关情,一边摩挲着额亦都剃的光秃秃的头顶。 “额真…”额亦都热泪盈眶,语气哽咽,小辫子颤抖不已。 朱寅看着这一幕,暗自撇撇嘴。 努尔哈赤指指朱寅:“要不是小老虎提醒,我们就真完了!是他发现了邪性,我才会派人报信。” “今晚要不是他喊来兰察参战,你也赶不及了。” “我这个小老虎弟弟,才是我们的贵人和吉祥啊!” 努尔哈赤等人是真心感激朱寅。 要是没有这个吉祥的人出现,这几日的灾祸就太多了。 额亦都等人都感激无比的对朱寅行礼。 朱寅小手一扶,“不要谢我!这是撮哈占爷和佛朵妈妈的赐福,我只是刚好遇上而已,说明野猪皮哥哥有福气。” 努尔哈赤哈哈大笑:“小老虎弟弟啊,你可真是我的贵人!以后凡是听你的意见,一准错不了啦。” “你我就像兄弟,我就不客套的谢你了。” 努尔哈赤说完,就俯身下来,用额头碰碰朱寅的额头。 这叫碰头礼。只有很亲近的人之间才会使用。 一时间,朱寅成为努尔哈赤一派的恩人,人人感激不已。 就是之前因他年幼而心生轻视的女真战士,此时也感念不已,为自己之前的轻视念头心生愧意。 浑身是血的兰察走到朱寅面前,跪下行礼道: “主人,如你所愿,你所拯救的兰察杀进来了。” 索伦人最忌被俘虏陪葬,认为魂魄会永世关在鬼狱。 朱寅把即将被陪葬的他救下来,可不仅仅是救了他的命。 经过今晚之事,朱寅哪里还不知道兰察的可靠? 小男人也学着努尔哈赤的样子,摸着兰察的头,用女真语说道: “我的兰察啊,你的勇武就像山中的猛虎,你的信义就像栅栏里的鸽子,你的忠诚就像我的黑犬啊。” “倘若我拒绝接纳你,那么就算狍子也会嗤笑我的愚蠢。撮哈占爷会为此愤怒,佛朵妈妈也会因此伤神啊。” “起来吧兰察,今后你就是我的戈什哈了。” 兰察闻言大喜,“主人!我就是晴天的影子,时刻在主人身边。只有主人需要我消失时,我才是阴天的影子!” 努尔哈赤也趁机教导部下道: “汉人书中有句话说,鸦有反哺之义,羊有跪乳之恩。兰察就是这样的人呐。” 部下一起摘下头盔说道:“贝勒说的有理,就像萨满太太的神启,我们都记在心里。” …… 朱寅再次回到小毡房,已经是后半夜了。 宁清尘没心没肺的睡得很香。宁采薇却忐忑不安的一直等待。 “没事了?”她看到朱寅,顿时如释重负,一颗心这才放进肚子里。 朱寅摇头道:“今晚也真是险,计划出了一点问题,援兵回来的晚了。” “要不是我临时喊来兰察参战,后果不堪设想啊。” 朱寅将今晚的战斗说了一遍。 宁采薇都有点后怕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宁采薇道,“你黄昏时才发现异常,这个时候去送信调兵,时间上的确很仓促。” “怪我。我白天在家练习骑射,居然没有发现异常,还需要等你打猎回来才发现。” 朱寅却是一笑,“这可不能怪你。我敢说,要不是我的职业习惯,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些变化,就是注意到,也不会入心。” “你没有发现,不是你粗心大意,而是你没有间谍特工的思维习惯。” “额,我收下了兰察。这是个靠谱的人。” 宁采薇道:“那就有四个人跟着我们了,一下子多了四张嘴。不过,人力也是很重要的资源。” 她看着朱寅神色疲惫,有点心疼了。 “你累了一夜,快睡吧。我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太累。” “我来给你脱鞋。” 破天荒的,居然要给朱寅脱鞋了。 …… 第二天大早,舒尔哈齐就率兵回来了。 龙实等人的命运,不问可知。 一夜之间,觉尔察氏内部的敌对势力,就被野猪皮兄弟一扫而空。 努尔哈赤比历史上提前了大半年,统一了家族内部,解决了后顾之忧。 一大早,努尔哈赤就宣布,兼任觉尔察氏的穆昆达之职,在西堂子里让萨满请神,祭祀索罗杆子。 宝实等人的部众、库藏、阿哈、产业,全部被努尔哈赤掌控。 舒尔哈齐还带回来两百多个汉人奴隶,带到努尔哈赤面前。 努尔哈赤怒道:“我早告诫他们,尽快交出汉人奴隶送回去,让李太师知道我们的忠心。” “可是他们交了一部分,却还是私自留了一部分,这不是招灾惹祸么?真是该死!” 又对朱寅道:“小老虎弟弟,这可不是我干的。我立刻将他们送回去给李太师。” 朱寅暗道:“你现在不会,晚年却会屠杀汉人。” 口中说道:“当然不关野猪皮哥哥的事情,只要送回去就没事了。我们汉人也是讲道理的。” 两人正商讨间,忽然人群中一个汉人少年道: “我不想回去!小公子,我不想回去!” 朱寅一看,只见这少年十四五岁,生的唇红齿白,细皮嫩肉。 就是奴隶的简陋衣服,也难以掩饰他的那种富家公子的气质。 这少年刚才一直在静静观察朱寅,发现朱寅虽然年幼,却是个早慧之人,而且很受虏酋的看重。 朱寅忍不住问道:“为何?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排众而出,拱手行礼道: “回小公子的话,小人姓徐,徐小白。” ps:求追读、票票、评论、彩蛋。下周有没有更好的推荐,就靠大家啦,蟹蟹。 第三十二章 熊宴 “徐小白?”朱寅眼睛微眯,这个名字很现代啊。古人很少用这种名字,除了公子小白。 可看这少年眼神,显然也不像是穿越者。 徐小白道:“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朱寅见他是个汉人,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他点点头,“你过来。” 徐小白跟他来到旁边的照壁前,低声说道: “小公子,在下就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了。若要小公子帮我,在下须有诚意才是。” 他的神色很是严肃,满满写着:我要吐露秘密了。 朱寅仰着小脸,也是一板正经,“嗯?你说。” 徐小白沉吟着说道:“在下看小公子气度,当是大明…大家子弟。以小公子身份,必然知道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朱寅一怔,神色有点意外,“你是中山王后代?” 他没想到,此人提起开国功臣徐达。 徐小白对南方拱手,“中山王正是在下祖上。在下乃中山王第十代孙。当今魏国公,正是在下祖父。” “哦?”朱寅似笑非笑,老气横秋的说道:“原来你还是魏公之孙,难怪仪表不凡。” 徐小白听朱寅如此语气,更不敢轻他年幼, 他看了一眼附近的女真人,说道: “在下身上,原本有能证明身份的玉佩,出自大内的宫样。” “只是流落到关外之后,被女真人搜走了。小公子若要证明在下身份,可向他们索要玉佩就能证明…” 朱寅拜拜小手,“不用,我暂且相信你的身份便是。你是如何流落至此,又为何不愿回去?” “还有,你既是国公之孙,为何你的名字…不合体例?” 徐小白道:“好教小公子知晓。在下本在南雍(南京国子监)读书。” “南雍是有海外学生的。在下就认识朝鲜、日本的学生。” “去年春天,有日本学生提议去通州看海景。我们十几个同窗瞒着师长离开南雍,上船后入海只有数里,就遇到了一艘朱印船,被挟制到了船上。” “那朱印船上的倭寇,对我们拷打审讯,逼问南直隶的官员、将领情况,还有驻军兵数,南京城防等机密。” 朱寅听到这里眉毛一皱。 倒不是不信徐小白的话,对方不像撒谎。 他意外的是,都万历十五年了,沿海倭寇还没有彻底肃清。 竟敢到通州近海来窥探。通州水师干什么吃的? 不过也难说的很。就在三十年前,七十个倭寇还攻打南京,杀伤数千人,最后全身而退。 或者说,这不是纯粹的倭寇,而是专门刺探内地情报的倭人奸细? 为侵朝征明做情报准备? 是九州大名派来的,还是那位“天下人”派来的? 徐小白继续说道:“我们这群被骗上船的同窗,都是勋贵高官子弟,知道的机密不少。” “倭寇拷问出不少机密,哈哈大笑,说大明不过如此。就开始杀人灭口了。” “我被砍了一刀,踹进大海,居然没死。” 他撕开自己的衣服,果然胸口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但不深。 “说来也巧,我因为身体瘦弱如女子,怕人耻笑,平时就在里面穿了一件厚厚的棉罩,显示壮实。” “就是这件厚棉罩子,救了我一命。” “倭寇杀人抛尸,朱印船就离开了。我是抓着两具同窗的浮尸,才没有沉下去。” 朱寅点头。这很合理。 被刀杀死的人,因为血液被放光,身体密度变小,会浮在海面上。 徐小白抓住两具同窗的尸体,的确能暂时活命。 徐小白说到这里,脸色有点惨白,“也是我运气好,不久之后就遇到了一艘船,把我救了上来。” “谁知这艘船,居然是贩卖走私人口的黑船。我上了这船,还能有个好?” “我就这样被贩卖到了关外,成为女真权贵的奴隶。” 朱寅很是无语。明朝的禁海政策十分沙雕。但又有何用? 谢杰《虔台倭纂》说:“片板不许下海,艨艟巨舰反敝江而来;寸货不许下番,子女玉帛反满载而去。”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 比如,沿海贩卖人口的黑船,就从未禁绝过。各种走私,越发嚣张。 可是沿海渔民,连出海打渔都要限制,只能海边捕捞,甚至不许造海船,只能造平头船。 权贵豪绅出海走私司空见惯。升斗小民出海捕鱼国法难逃! 徐小白又道:“广宁和辽阳,都有勋贵子弟做官。李成梁也是见过我的,应该认识我。很多人都认识我。” “和我一起上船的同窗都死了,就是我活了下来。” “那么朝廷岂能不审讯?那些勋贵岂能不来质问?” “我又如何回答?难道我和倭寇同流合污了?” “就算朝廷相信我的话,我也逃不过家中兄弟的攻讦,不但再无可能继承爵位,还会被他们作践。” “被人贩子拐卖过,当过女真奴隶的人,还有资格继承爵位?” “我叫小白,那是因为曾有人给我算卦,说‘小白在外而安’,齐桓公在外而安,在内遭殃啊。” “于是,我母亲就恳请父亲,将我改名为小白,就是讨个吉利罢了。” “我当然想回去,但不能被交给李成梁等辽东汉官。” “我想跟着小公子回去,绕过辽阳都司、辽阳镇、辽东巡抚。” 朱寅道:“可就算你跟我回去,你又怎么对家人解释?你回家的消息一传出来,朝廷也会来问,那些勋贵高官同样会来问,你还是躲不过去。” 徐小白微微一笑,“我们当时上船,都是瞒着家人师长,没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而且那天刚好放假。” “只要他们不知道我去过关外,我去了哪里还不是我自己编?我就能说去了蜀中,游历岭南。” “这都是很容易去的地方。不像去关外,常理很难解释,也很难去的了。” 徐小白说了这么多,其实核心只要一个:他要争取继承魏国公的爵位,就不能有被人攻讦的污点。 遭遇倭寇吐露机密、被拐卖、当奴隶…这些事情足以彻底斩断他的希望。 徐小白继续说道:“小公子和女真首领很有交情。小公子一句话就能带我走,不用经过官府。” “只要我回到南京,我一定重重报答小公子。” 朱寅神色玩味:“怎么报答?到时杀我灭口?” 徐小白吓了一跳,“那怎么可能?小公子,我自问不是什么君子,但还不是恩将仇报的小人。” “没有小公子帮忙灭了宝实他们,我还是一个奴隶,你是我的恩人呐。” “而且小公子又不是一个人,就算我丧心病狂杀人灭口,你的家人岂能不怀疑我?” “小公子能来到关外,必然也有离奇经历,说不定也是不小心被拐卖来的。我将来只想和小公子相互帮助…” 朱寅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掂量着他的身份和价值,评估着可能发生的风险。 良久,朱寅才展颜一笑。 “好,我答应你,带你一起回去。” 只要小心一点,这笔风险投资还是很有回报的。 徐小白大喜:“那就谢过小公子了。只要我回到南京,小公子就是我的至交好友,过命交情!” “要是我以后真能继承国公爵位,必然不忘今日之情!” …… 翌日,努尔哈赤兄弟终于猎取到一头大公熊。 几个戈什哈抬着大公熊,野猪皮兄弟喜滋滋的走进栅栏里。 野猪皮展开双臂,口中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 这是猎到熊后的第一道仪式,提醒家人,他猎到熊了。 这个过程,不能提到熊字。 之后,努尔哈赤绕着索罗杆子,按照习俗肃然说道: “山音玛法喜爱我,?亲吻了我的脸(猎到熊的意思)。” 他的妻子听到,看到后面的死熊,立刻出来唱着《古洛衣仁》道: “古洛…古洛…古洛…衣仁…” “和克额斡神(熊神)啊,你要回到天上去了。我们要把你的骨头风葬,送你的魂魄远行啊。” “我们不是故意伤害你,是不小心误伤了你,请不要报复,再请你宽恕,赐予我们猎物…” 一边唱,一边扭着腰肢,跳起熊舞,活像一只熊。 唱完之后,她象征性的抹抹眼泪,用柳条在努尔哈赤身上扫了一边,笑道:“好了。” 之后,就按照女真习俗,开始了“熊祭”。 熊被砍头剥皮,熊头放在树上。一群人围着熊头祈祷。 晚上,等到熊肉被煮熟,努尔哈赤就举行了盛大的熊宴。 众人幕天席地般的露天而坐,十分原始。 女真人以西为贵。朱寅坐在西边最尊贵的客座,傍边是抱着宁清尘的宁采薇。 宁采薇身边,是已经睁开眼睛却仍然奶萌的黑虎。 没错。狗是满洲人的伙伴,可以入席的。 起码眼下如此。 除了努尔哈赤一家,陪同的还有额亦都、安费扬古等最早跟随努尔哈赤的亲信将领。 当然,梅赫、尼满、兰察、徐小白、嘎洛也入席了。 这熊头宴除了熊肉,还有鹿肉、羊肉等佳肴,山水八珍,一样不少。 就是烹饪方式简单粗暴,不是煮就是烤,还没什么调料。 努尔哈赤首先将最为肥美的右前掌,切下来送到朱寅的盘子里。 “小老虎弟弟,我知道你肯定吃过熊掌。可是我们关外老林子的熊掌,你估计就很少吃到了。” 朱寅看着一整块蒸的烂熟、香气扑鼻的熊掌。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心中暗道: “后世重点保护动物啊,可惜了。” ps:可以帮帮我,不要养书了好吧?每天花几分钟追读一下吧,没有追读,就要进冷宫了。能不能不要攒几天一起看?那样的话,我就没有推荐资源了。 第三十三章 救人 这只熊掌,从大清早开始,足足用蜂蜜炖了五六个时辰,才算炖烂。 楚太子商臣弑父,楚成王要求吃一只熊掌再死,被儿子拒绝。 商臣的理由是:熊掌难熟。 成王当然也不是真想吃熊掌,就是想借此施展缓兵之计。 商纣王和晋灵公,都曾因为熊掌没有熟,而杀庖丁。 可见熊掌的确难熟。不但要炖很久,还要用蜂蜜炖,不然一天也烂不了。 眼前这只熊掌是右前掌,最为肥美,所谓“左亚右玉”。 因为熊冬眠中,习惯舔舐右掌,舔的是又大又肥又甘又软,唾液精华都融入右前掌,能不好吃? 没错,吃熊掌和吃燕窝一样,吃的是动物的唾液。 但朱寅没有嫌弃的资格。 熊掌我所欲也…舍鱼而取熊掌也。名气这么大的八珍之一,他是真没吃过啊。 当然,这炖成一大盘的右前掌,也不是他一个人吃,也吃不完。 吃熊掌时,奴婢还献上一盘杂面馍馍。 这盘女真穷人才吃的杂面馍馍,可不是用来吃的。 而是吃熊掌时,用来擦嘴的。 因为熊掌是胶原物质,粘性大的像胶水。需要吃一口擦一次嘴唇。 要不然,嘴唇就会被粘住,张不开嘴了。 朱寅吃了一小口,滋味怎么说呢? 就像是吃肥油,但没有那么油腻。 说不上多好吃,但却很独特,有股难以言说的香甜。 宁采薇显然更爱吃一些,朱寅刚吃了一口,她就用完两个杂面馍馍了。 宁清尘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快要哭了。 我吃不着鸭! 说是这东西舒筋活血,强筋健骨,大补之物,婴儿不能吃! 吃了可能会过去的。 朱寅吃了一口,拿起一只杂面馍馍,擦擦快被粘住的嘴唇,小大人似的笑道: “这关外老林子的熊掌,就是不一样啊,比关内的好多了。要不是野猪皮哥哥,小弟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虽然朱寅之前没有吃过熊掌,但他说的却是实话。 中原大山中如今仍有熊,可熊掌的品质却远不如东北。 就像中原人参远不如东北人参。 舒尔哈齐笑道:“咱们女真诸部,每年都要进贡熊掌给大明天子啊。就说去年,光我们建州左卫,就进贡了九十八对。” 他的笑容有点苦涩,“女真人猎取的熊,熊掌大多都进贡北京了,自己反倒吃得少。” 努尔哈赤赶紧哈哈一笑,岔开话题道:“今日高兴,我来给你们弹琵琶!” 朱寅闻言,不禁莞儿。 《满洲实录》等史书,都曾记载努尔哈赤喜欢弹琵琶。 一个彪形大汉,怀抱琵琶的唱歌跳舞。那画面…啧啧。 但真就是史实。 但见努尔哈赤一边弹奏琵琶,一边耸身扭胯的用女真语唱道: “老虎为我带路呀,驮着我的是那大青马,海东青盘旋在头顶,勇敢的巴图鲁啊,那就无畏的去吧…” “撮哈占爷呀他骑着赤兔天马,红色的脸庞是西天的晚霞…你的侍从我来啦…” 努尔哈赤声如洪钟,唱起歌来还很是有范。琵琶弹得好,歌唱的更好。 就是他的舞蹈,也很有感染力。 不但没有粗豪大汉怀抱琵琶的违和滑稽,反而有种豪放婉约完美融合的美学意境,苍茫中带着一种悲凉。 似乎把女真人那种萦绕白山黑水的悲情,演绎的一唱三叹。 努尔哈赤仪表堂堂。《清太祖实录》记载他: “…伟躯大耳,天表玉立,声若洪钟,仪度威重…” 虽然有些夸张,但大体上并不离谱。 朱寅看着投入其中的野猪皮,眼神复杂无比。 彼之英雄,吾之仇寇啊。 舒尔哈齐也站了起来,围绕着哥哥,跳起女真人最喜欢的莽式舞。 一手举在额前,一手后扬,身子走曲线,犹如蟒蛇起舞。 哥哥弹琵琶唱歌,弟弟跳起莽式舞,立刻把露天晚宴的气氛,推向高潮。 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站起来,围着兄弟二人拍掌,一边“啪啪”拍掌,口中一边喝道: “嘿嘿哈哈嚯嚯…” 喊着喊着,他们就脱了上衣,袒露挂着野猪牙的胸膛,动作狂野的跳了起来。 立刻有人敲起了八角鼓,吹起了布拉(鹿哨)和法螺,弹起了莫库尼。 接着,一群带着兽头帽子的女真男子,也跳起了百兽舞。 最后,又有一对男女,跳起了二人转。 没错,二人转就源自女真人的祭祀歌舞。 此时的二人转和后世不同,没有搞笑成份,反而很是神秘,是萨满舞,唱的也是萨满调。 顿时,整个篝火宴会既热闹非凡,又充满了一种神秘原始的气氛。 就是朱寅和宁采薇,也情不自禁的受到感染,忍不住打着拍子。 宁清尘瞧着有趣,不禁咯咯笑起来。 这是歌舞晚宴啊。 接着,又有人表演女真摔跤,赢了的人被努尔哈赤赏赐上了年头的野猪牙。 就在宴会快要尽欢而散、完满结束之际,忽然一个奴婢慌里慌张的跑过来。 “额真!东果格格不好了!” 什么?众人一起回头,歌舞立刻停了下来。 宴会顿时散场。 众人一起回到栅栏,只见年仅十岁的东果格格张大嘴巴,呼吸困难,口唇青紫,高烧如火。 旁边站着身穿神衣的萨满太太,神色肃穆的一脸无奈。 一群人围着小病人,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东果!东果!阿玛在这!”努尔哈赤抱着高烧不退的女儿,心如刀绞。 “你还小,不要去见你的额麽啊!” 褚英和代善两个孩子也哭着喊道:“额云(姐姐)!额云!” 东果格格是努尔哈赤的长女,也是目前唯一的女儿。 和女真底层崇尚晚婚相反,女真贵族却多是早婚,尤其是贵族女子,出嫁很早。 历史上,东果格格明年就出嫁了,年仅十一岁。 可是眼下,她居然要死了。 难道是蝴蝶效应?朱寅和宁采薇面面相觑。 宁清尘盯着东果格格看了一会儿,就在姐姐手心划字了。 宁采薇点点头,给了朱寅一个眼神,抱着妹妹离开。 心中有数的朱寅,立刻跟了出去。 宁采薇道:“妹妹说了,应该是儿童急性肺炎,即将心力衰竭,会引发休克死亡。” “先用退烧药,再打一针头孢曲松…” “这药我们有,你也会打针。我们应该能救她。但是我们就这点药,用一次少一次,是不可再生资源。” “可以说,每一种药都珍贵无比,都能救命。救不救?” 朱寅也有点犹豫。 他和宁采薇的想法一样,不是不愿意救人。是这药物在古代实在太宝贵了。 而且病人还是努尔哈赤的女儿,历史上的满清和硕公主。 今天救了东果,以后就救不了另一个人了。 两人倾向于救人,又都有点犹豫。 宁清尘却已经再次划字了: “救人!” “药为病人而生!” 第三十四章 归期 宁清尘是医学生,她所受的教育就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 医生的天职,让她无法在能治疗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女孩走向死亡。 一颗布洛芬就能挽回的生命,不救? 这有违她的职业道德! 但是朱寅和宁采薇,一个是间谍,一个是商人,两人的想法就复杂多了。 他们必须要权衡一下利弊,不能感情用事。 毕竟,药物是宝贵的。 眼见两人还是有点犹豫,宁清尘顿时急了。 “呜哇哇哇…”她无法说话,写字又艰难,只能蹬着小腿抗议。 你们还犹豫什么鸭! 人命关天!一个小姑娘,又不是敌人! 朱寅忽然想到了东果的身份,立刻做出了决定。 “这小姑娘明年还是后年,嫁给了一个叫何和礼的人。” “何和礼和野猪皮年纪差不多,也是野猪皮的好友,而且还有正妻。可野猪皮却把幼小的女儿嫁给他,为什么?” 宁采薇明白了,“何和礼很有投资价值,值得努尔哈赤下注、联姻。” “对。”朱寅点头,“何和礼可是董鄂部的首领啊,建州诸部的实力派。野猪皮就是通过他,彻底吞并董鄂部的。” “努尔哈赤统一女真,靠的不仅是武力,还有联姻。” “就是董鄂部被吞并之后,何和礼对董鄂部也有很大的影响力,兵权很重。” “更重要的是,何和礼很听小妻子的话,对东果这个小妻子言听计从。” “我们回中原后,怎么保持对建州女真的影响力?将来打什么牌?” 宁采薇眼睛一亮,“东果和她的丈夫就是一张牌,救了东果,将来就能搭上何和礼和董鄂部这条线。” 她打个响指,“letsgo!救人!” 朱寅一拍小手,笑道:“人命关天!” 宁清尘不再哭泣,心中却一片鄙夷。 神tm人命关天! 生命面前,你们还算计这些利益! 真是一对…币人! … 大毡房内。 “努尔哈赤啊。”萨满太太带着哭腔的说道,“我请示了神灵,用过了草药,可是并不见效。” “神灵说,你对族人的杀戮,引起了灾祸,报应在你的女儿身上了。” 努尔哈赤神色惨然,“通晓一切、无所不知的萨满太太啊,佛朵妈妈都不保佑我可怜的东果了吗?” “她的魂魄,要被耶鲁里带走了吧?” 这个建州硬汉,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 萨满太太道:“可能吉祥的贵人会让东果逢凶化吉的。” “但也不一定,就看东果和吉祥贵人有没有缘分了。” “如果行的话,那就是神灵赐予的大缘分了。” 努尔哈赤顿时露出喜色,“对!小老虎弟弟是我们的吉祥贵人!” 他摸着女儿的小辫子,“你坚持一会儿,阿玛去请你的小老虎叔叔。萨满太太说,他或许能让你逢凶化吉!” 努尔哈赤正要找朱寅,朱寅就进来了,他用女真语对满屋子焦虑的人说道: “我可怜的侄女东果格格,无法呼吸的躺在炕上。我请求汉家的道君和药神,保佑她安康。” 说完就取出一颗布洛芬,“野猪皮哥哥,我只有这最后一颗药了,可能是天意吧,但愿有用。” 经过和宁采薇商量,决定先不打针,省下一针注射药。 要是这颗布洛芬止不住,再打“银针”不迟。 “小老虎弟弟!”努尔哈赤见到这一幕,就好像见到救星般又惊又喜。 努尔哈赤接过这精致无比的药片,惊讶之余,如奉珍宝。 直觉告诉他,这种药丸一定…很不简单! 出于对朱寅的信任,他毫不犹豫的为女儿服下了药。 “野猪皮哥哥,这从道士那里求来的药到底管不管用,我心里也没有底。” 努尔哈赤道:“就算真的没用,那也是东果的命数,我还是要谢你才是。” 朱寅也松了口气。 对于没有抗药性的古人来说,一颗布洛芬的疗效,足称强大。 某种情况下,说是神药也毫不为过! 果然,东果服下布洛芬不久,就开始退烧,呼吸也开始平缓。 一旦退烧,就意味着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到了深夜,东果格格就转危为安,已经可以下地了。 众人见状,都是深深的叹服。 小老虎真是建州的大吉祥,大贵人啊。 就连额亦都、安费扬古等女真将领,看着朱寅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和感激了。 小时候就像受到神启的神童一般,长大了又是何等人物? “东果谢谢小老虎叔叔,是小老虎叔叔,救了东果…” 东果已经很懂事了,一下地就主动拜谢朱寅的救命之恩。 努尔哈赤惊喜之余,对朱寅的感激更是无以复加。 “小老虎弟弟,你真是我的吉祥贵人啊!” “东果!”努尔哈赤抓过东果,“小老虎叔叔救了你,他和你有神灵赐予的缘分,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义父!” “是他从神灵那里,替你讨来了魂魄啊。他是你的再生之父,你要向尊敬阿玛一样,敬爱他!” “他对你说的话,就是阿玛对你说的话。只有敬他,你才会获得神灵的赐福,懂了吗?” 朱寅年纪比她女儿还小,可他却要东果拜朱寅为义父! 女真人的做派,的确是不同的。辈分有时候很乱。 东果格格盈盈对朱寅下拜,“女儿拜见义父…” 宁采薇听到是义父,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想笑。 妈蛋,这么小的爹! 朱寅不紧不慢的扶起比他还大的“义女”,小脸上也有点绷不住了。 这女真人的脑回路啊。 本来只想当东果的救命恩人,搭上董鄂部和何和礼。 谁知效果超过预期,这都喜当爹了。 接着,东果就恭恭敬敬的给朱寅敬上奶茶,又给宁采薇敬茶,口称义母。 然后,又对西堂子神龛妈妈和索罗杆子祈祷。 最后,萨满太太从挂在墙上的“妈妈口袋”里,取出东果的彩线命魂锁,交给朱寅。 朱寅接过东果的“锁”,戴在东果的脖子上。 简单的仪式就此完成了。 从此,他就算是东果的“爹”了。 努尔哈赤高兴感激之下,心中念头一转,当即宣布: “小老虎是女真人最尊贵、最吉祥的贵人,也是我的忘年兄弟,是东果的义父。” “他虽然年幼,却一定是撮哈占爷和佛朵妈妈赐予夙慧的尊贵神童!” “我努尔哈赤,赠予小老虎…我喜欢贝勒!(尊贵贝勒)” 女真语“尊贵的”,发音和汉语“我喜欢”很是相似,几乎一样,就是鼻音重了些。 但汉人听到这个词汇,都会误以为是“我喜欢”。 朱寅听到努尔哈赤送给自己‘我喜欢贝勒’的尊号,整个人都懵逼了。 我喜欢贝勒(尊贵贝勒)! 要说贝勒,其实就是金朝的“勃极烈”。 就像穆昆就是金朝的“谋克”。 只是汉文译写不一样,发音和意思还是一脉相承。 勃极烈(贝勒)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部落大人,郎君。 朱寅是汉人,却被努尔哈赤送上一顶“我喜欢贝勒”的帽子,当然不仅仅是感谢。 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如今的努尔哈赤,当然没有那么大野心,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干出那么大事业。 他此时的想法,就是抱紧明朝大腿,成为建州霸主。 更大的梦,他现在还不敢想。 送朱寅“我喜欢贝勒”的称号,虽然只是一个名义,却有三个作用: 一是告诉不服他的女真人,他有吉祥贵人的帮助。 二是让朱寅以后继续帮助自己,哪怕回到中原,也能带给自己吉祥。 三是朱寅长大之后,对自己可能有更大的作用。 一个贝勒称呼,能让朱寅更关心女真人的命运。 所以努尔哈赤不顾众人惊讶的眼神,继续用女真语说道: “我喜欢贝勒,和本贝勒一样,也是你们的额真!你们要像敬重我一样,敬重小老虎!” 他送朱寅贝勒名号,用的不是朱寅这个汉名,而是小老虎这个女真名字。 朱寅心知肚明。 明军对建州的情报很糟糕,就算传到李成梁耳朵里,李成梁也以为‘我喜欢贝勒’是小老虎,而不是朱寅。 所以,他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一个贝勒称号,能让他离开之后,也能给女真人留下强烈印象。 这,就是影响力! 关键时刻,可能会很重要。 宁采薇听到“我喜欢贝勒”这个称呼,差点忍不住喷了。 你们是认真的吗?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朱寅除了练习骑射,打猎捕鱼,就是顶着“我喜欢贝勒”的头衔,和形形色色的女真人交流。 有将领、披甲、奴隶、平民、参客、行商等等。 大家只知道小小的“我喜欢贝勒”,是女真人的吉祥贵人,热情友好,平易近人。 至于他有什么目的,做梦也想不到。 宁采薇除了和一群小姑娘练习骑射,就是囤货。 她用黄金,低价收购了人参、貂皮、鹿茸,准备带回中原贩卖。 只要设法带回去,一转手就是好多倍的暴利。 这是第一桶金,一定要抓住机会。 宁清尘和黑虎,还是负责喝奶。 三月,阿拉城终于竣工。 众人都搬进了气派的贝勒官寨。 四月,传来一个消息:叶赫部联合科尔沁蒙古,打败哈达和明军,称雄海西女真。 努尔哈赤写信给李成梁,表示愿意为大明效力,协助攻打叶赫。 五月,朱寅跟着努尔哈赤率兵攻打哲陈部,攻下巴尔达城,杀城主安泰古。 至此,半个哲陈部被努尔哈赤吞并。 六月初,在女真部落待了好几个月的朱寅等人,终于要离开了。 努尔哈赤等人很是不舍。 但还是第一时间“烧琵琶”,占卜朱寅的归期吉日。 所谓烧琵琶,就是烧马的琵琶骨,根据琵琶骨的龟裂纹路,占卜归期吉日。 女真人坚持认为,烧琵琶比汉人烧乌龟壳更加灵验。 萨满太太烧完了马骨,对朱寅说道: “小老虎啊,你的归期吉日,就在明天!” ps:有的人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我为何要安排东果生病,不安排代善生病?为何安排救东果而不是救代善?作者肯定是有考虑的,有大纲在,岂能瞎写?所以那些对此非议的读者,现在知道苦心了吗?相信作者,她又不傻。 第三十五章 中原 万历十五年六月初六,朱寅南归。 前一晚吃过送别酒,今天大早就要启程出发了。 努尔哈赤派大将额亦都,以入抚顺关贸易为名,率领三百名骑兵护送朱寅入关。 阵仗不可谓不大。 朱寅等人将以女真随从的身份进入抚顺关,一起离开的还有送还给李成梁的汉人奴隶。 初六一大早,数以千计的女真人,在阿拉城门口送别已经和他们很熟悉的“我喜欢贝勒”。 东果格格很是不舍,褚英、代善也情绪低落。 小老虎叔叔,要像神鹰那样飞走了。 萨满太太跳着祭祀神鹰的舞动,唱道: “那天上的七星, 是星神那丹那拉呼的使者。 我踏着七星的光芒, 送别了金雕神爱新代敏…” 随着萨满太太的吟唱,很多人都翩翩起舞。 东果格格亲自牵着一匹插着柳枝的小白马,含泪将紫色的缰绳交到朱寅手里道: “东果希望佛朵妈妈永远保佑义父。只要索罗杆子上的喜鹊还会来吃食,东果对义父的思念就不会停止。” “义父啊,这匹小白马是我亲自养大的,是最好的马驹,女儿把它送给义父了。” “希望它驮着义父,伴随义父长大。每次义父骑着它,就会想起东果了。” 说完,她蹲下身子行礼。 宁采薇努力憋住笑,神色却带着离别时的惆怅。 朱寅虽然看上去成熟早慧,小大人似的没人轻视,可终究是个稚嫩的孩子。 被一个小姑娘称为义父,实在是辣眼睛啊。 已经半岁大的宁清尘,也差点要笑了。 努尔哈很是惆怅的说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走到天边也要分别。” “小老虎弟弟,你就要回到中原了,希望不要忘了建州,不要忘了你的野猪皮哥哥啊。” “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我很希望,不久后的一天,你会像祥云那样,再次回到建州,就算你长大了成为一个大英雄,我也清楚的记得你。” 朱寅也语气关情、声音清稚的说道: “送别的话,昨晚也说过了。野猪皮哥哥千万珍重,部落纷争,刀剑无眼,可不能再身先士卒,不顾安危了。” “野猪皮哥哥是个大英雄,建州第一巴图鲁。可是汉家有句话叫‘瓦罐难免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我希望野猪皮哥哥平平安安,富贵终身,不要与天赌命,舍命拼搏。” 努尔哈赤点点头:“这是小老虎弟弟的肺腑之言,就像沙河里的金子一样真。” “可是男儿在世,总也不能碌碌无为。” “这一去,山高水长,波涛凶险,海风就像耶鲁里的坏脾气,小老虎弟弟一定要保重。” 朱寅道:“这次回去,虽然大海难测,可要是被吹到日本我也不怕,甚至巴不得。” “听说日本金银遍地,富庶无比,有很多中原和关外没有的好东西。要是被飓风刮到日本岛,那也是运气啊。” “日本真有这么好?”努尔哈赤笑了,“就算真的那么好,小老虎弟弟也不能被大风刮了去,还是一路顺风的回到中原,我才最放心。” 朱寅道:“可不就是那么好?听说海外仙山的瀛洲,就是日本呢。可惜没有机会去看看。” “其实也不远,就是隔着一个海峡,也就几百里海路吧。” 周围的女真勇士闻言,不禁目光闪烁。 几人说了一会儿,终于要分别了。 很多女真人,都自发的行礼送别。 “我喜欢贝勒!一路走好啊!” “我喜欢贝勒!撮哈占爷保佑你平安回到中原!” “我喜欢贝勒,快快长大,再回来看看我们!” 朱寅对众人挥手作别,目光扫过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几个月,他在这里可是交了不少“朋友”。 说好了,还要保持联系的。 有这些“好朋友”,他今后就能定期知道到建州的情报了。 当然,这些“好朋友”也不知道他们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会无意之中,成为朱寅关外情报网中最早的线报。 朱寅已经和努尔哈赤商量好了,到时会定期派人来抚顺关,收购他的人参、皮毛。 接着,努尔哈赤亲自扶着朱寅上马。 “走了。”朱寅一扬马鞭,小白马就小跑起来。 宁采薇等人也赶紧跟上。 额亦都的三百女真骑兵,如龙似虎的护送着朱寅等人,迤逦南下。 “义父!” 东果格格看着小男孩骑着小白马的背影,泪落如雨。 “小老虎叔叔!” 褚英和代善迈着小腿,瘪着小嘴追上去。 这几个月,他们可是太喜欢小老虎叔叔了,舍不得啊。 “小老虎叔叔!”两个孩子大喊,“等我们长大了,就去找你!” 朱寅回过头,挥手道:“好!我等你们长大!” 努尔哈赤看着远走越远的朱寅,久久不语。 …… 宁采薇这一次,足足带了五辆马车的货物。 很多货物,都是努尔哈赤赠送的。 人参、貂皮、狐皮、水獭皮、鹿茸、木耳、松子、榛子… 按说一转手,就是好几千两白银的利润。 可她自然有一套生意经。在听朱寅说起来明朝的商贸管理历史后,她就知道怎么做了。 这些货物,不是运到中原卖的,因为中原是禁海,她没有走私渠道,无法上岸。 关口也查的很严,没有凭文,也没有关券、商引。 没有这些商贸凭证,根本就无法交易,甚至无法将货物运回中原。 那么只有一个法子。 少赚一笔,将货物兑给有渠道的走私商人。 这样虽然少赚很多钱,却能解决问题。这也是唯一的可行办法。 有个女真商人告诉她,进入抚顺关以后,直接南下,到了定辽右卫的凤凰城,再南下到海边,就能看见獐子岛。 而那个獐子岛,就是中原、朝鲜、女真诸部的走私集散地。 很多走私货物、贩卖人口的船只,都把獐子岛当成了一个中转码头了。 周围的卫所,早就被银子喂饱了,根本不管不问。 和獐子岛一样,大鹿岛也是走私集散地。但离岸边更远。 得到这个商业信息,宁采薇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 朱寅等人沿着建州左卫的固定“贡道”南下。 数日之后,终于看到了辽东边墙。 所谓的明长城,就包含了辽东边墙。 很快,就看到了雄伟的抚顺关城。 朱寅看着高大威武、戒备森严的抚顺关城,没有一丝骄傲的感觉,反而有点鄙视。 抚顺,抚顺,抚的顺吗? 哈! 花了两百年时间,耗费无数民力物力,砍光了辽南的森林烧砖,修建明朝版的万里长城,就是防备蒙古和女真的侵袭。 真能挡得住? 这就叫天子守国门? 却说大明朝在辽东,对女真部落开放了两处指定交易的场所:马市。 一个是开原关,又分南北。北关是叶赫部,南关是哈达部。 一个就是抚顺关。 关内是辽东都司,关外就是努尔干都司了。 可惜,如今的奴儿干都司,其实就是女真人的地盘。 这两处榷场虽然叫马市,但不限于交易马匹,只要不是铁器、硫磺、兵器、书籍等违禁品,都可以交易。 但是要想进关交易,就需要敕书。 所谓的敕书,是明朝颁发给女真贵族进贡、商贸的凭证。 也是空白的官职告身。 一道敕书,准许一人一马,由指定的“贡道”入关。 所以,敕书是极其重要的资源。 而且明朝默许,敕书可以抢夺。只认敕书,不认人。 看似很高明的招数。 于是,女真诸部为了争夺代表贸易权的敕书,打出了狗脑子。 最后打着打着,相互兼并,反而越打越强。 贸易手段,从来解决不了武力的威胁。 此时的抚顺关外,聚集了千余人,都是女真部落前来贸易的人。 可是,绝大多人只能在外面等候,却无法入关。 能入关的女真人,只能是有敕书的。 城楼之上,懒洋洋的明军士卒,脱盔脱甲,只穿着单衣,在阴凉地里凉快。 看守城门的把总,袒胸露怀、大马金刀的坐在城墙下,吃着香瓜,扪着虱子。 把总爷惬意的很。 对进进出出的女真野人们,看都不看。 额亦都让三百骑兵和汉人奴隶留在城外,就取出一沓子敕书,要求进城。 城门关卡官吏察看了敕书的数量,按照每道敕书准入一人一马的规定,放进了几十人马。 没错,努尔哈赤征战五年,已经拥有一百多道敕书了。 抚顺关内的马市上,熙熙攘攘,都是天南海北的客商。 但是,能到此来做生意的人,谁没有背景? 顺利进入抚顺关,花了一些钱,就在额亦都的帮助下办了只能通行辽东都司的商引。 其实已经是违规办理。但这里是边关,特事特办嘛。 接着,朱寅就和额亦都等人告别,换了新购买的汉服,迅速南下。 辽东都司地广人稀,大多是卫所军户和驻军,汉人民户也有,但不多。 路上安全还是很有保障。 朱寅一边南下,一边熟悉沿途的军堡、卫所。 一行八人一犬,五日后过了凤凰城。再三日,就看见了大海。 在看到大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很激动。 包括徐小白。 他说:“我就是从这条路线,被卖到女真为奴的。” 在海边雇了船,数里后就上了獐子岛。 果然,这里是个走私中转地。附近的卫所,甚至以此为生了。 交了高达十两黄金的昂贵上岛费,就顺利的上岛了。 都没有怎么费力气,宁采薇的货物就全部兑给了一个南方口音的走私商人。 没办法,她没有走私渠道,此时只能压价卖。 只赚了一千五百两白银。 但有了钱,朱寅和宁清尘都有底气了。 一千五百两啊,这已经是一笔大钱了。 好在有兰察等人当护卫,要不然的话,三个孩子带着这么多钱,都没可能活着回中原。 不但货物,就连五辆马车也卖了,又得了一百多两。 接着,朱寅等人花了三百两的高价船费,选了一条比较靠谱的走私船。 三百两银子的船费,说起来太离谱了。 可其实买的不是船票,是走私船的关系渠道。 大明可是禁海啊。根本没有正常船只出海。隆庆开关也是个笑话。 走私船的船主非富即贵,钱少了怎么会载你? 这条走私船,是去山东登州的。 …… 海路比陆路快得多。 刚好又顺风。 从獐子岛到登州,五百多里的水路,两天两夜就到了。 那走私船果然是有门道的,大摇大摆的上岸,根本没人管。 登州卫的巡逻船,还有岸上的卫所士卒,看清楚走私船的样子后,就像是瞎子聋子一样。 真就是形同虚设。 这还是万历时期。 可见沿海豪绅权贵的走私活动多么猖獗。 政府对沿海的掌控力又弱到了什么地步?隆庆开关也是自欺欺人。 这么强大的利益集团,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万历爷也没有办法。 八人一犬上了岸,就立刻准备骑马。 兰察等女真人,早就换上了汉服,戴上了帽子,看不出是女真人。 踏上登州码头的那一刻,朱寅和宁采薇都忍不住有点激动。 中原! 终于踏上了中原的土地啊。 这里,才是真正的明朝啊。 踩着码头上的青石板,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朱寅鼻子有点发酸。 他是来过这里的。后世,这里叫烟台。 宁采薇的眼睛也红了。 终于算是回来了啊。 “哈哈哈!”徐小白忽然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嗬嗬…” 正在众人激动之间,忽然听到码头台阶上面传来一个男子焦虑的声音: “夫人,夫人你莫走,你若走了,老夫怎生是好…” 一个女子的声音愠怒的说道: “老身管你死活!戚元敬!你如今无官无职,债台高筑,都是你咎由自取,不听老身之言!老身也管不得你了!” 朱寅闻言惊愕间,只见一个身穿华服、满头珠翠的老妇人,在两个青衣侍女的搀扶下,蹭蹭从台阶上走下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皂衣挎刀的汉子。 这华服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寒霜,神色十分决绝。 紧接着,只听上面“铎铎”声响,一个身材高大魁伟的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艰难的走下台阶。 “夫人且慢!且慢!” 这老人虽然腿脚不便,可长相却是虎头燕颔,威风凛凛。 此时因为气恼,眉宇间看上去更是威严。 “王氏!就算你要抛弃老夫,也该留给老夫一些银钱!” 华服老妇冷哼一声,理都不理,喝道:“各是各的命!快点上船!” “老夫老矣!”那威严老人顿足叹息,“被你一介妇人,凌辱至此啊!” “家中无米!老屋漏雨!有病无药!你也要弃我而去啊!” “罢!罢!罢!” “去休!去休!去休!” 第三十六章 相识 那老人神色悲怆,虎目含泪,愤然转身拄着拐杖往回走。 他再也不回头看一眼,口中喟然道: “四十年夫妻之情!到头来,奈何不得苦穷老病!奈何不得这一身…苦穷老病啊。” “吾不知卿,吾不知卿!不冤,不冤!” “我不该为了你,遣散了三个妾室!” “哈哈哈!”扶杖老者纵声大笑,突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咳的满脸通红,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张弓。 而那年近六旬的华服老妇,听到他的咳嗽,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 她自言自语般漠然说道:“妻离子散,合该如此。” 摸摸头上的一堆首饰,竟是头也不回的去了。 “爹爹!”一个虎头虎脑、衣服很不合身的白衣少年,赶紧冲过来扶着老者。 这少年只有十四五岁,他神色担忧的捶着老者的背,目光怨愤的看着华服老妇的背影。 “嫡母太无情了!赶走了俺娘,又抛弃爹爹和我等!她自卷走细软,回娘家享福受用!” “儿去追她回来!” 老者喘息着拉住儿子的手,苦笑道: “报国啊,老夫也对你不住,听了她的话,打发走了你娘。” “事到如今,反倒是她这个发妻,最为绝情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咳咳,随她去吧…咳咳!” 那少年神色悲愤,“爹爹眼下说这些作甚!你身子要紧!儿这就去找大哥,就算去当苦力,也要孝敬爹爹!” 老者一边往前走,一边摇着斑白的脑袋,“老夫是革职戴罪之人,呵呵,张相公一党嘛,是老夫连累了你们。” “眼下谁都躲着老夫,躲着戚家人,生怕沾染一丝干系。你们兄弟就算当苦力,也没人敢收。” “破鼓众人捶啊。” 不远处的朱寅看到这一幕,听到这番对话,哪里还不知道这个老者的身份? 戚元敬,就是大名鼎鼎的华夏名将、民族英雄戚继光啊。 戚少保,字元敬! 虽然知道登州是戚继光的老家,可朱寅也没有想到,他一回到中原,就见到了戚少保。 这不是巧了吗?朱寅顿时又惊又喜。 戚继光可不仅仅是个军功卓著的抗倭英雄和大军事家。 他还是一位被军功掩盖的诗人。而且著述颇丰,留下五卷《止止堂集》,其诗的水平还很高,连钱谦益都很推崇。 只是,他在军事上的成就太过耀眼,《纪效新书》盖过了《止止堂集》,使得他的诗词文章不为世人所知。 戚继光还是和俞大猷齐名的武术宗师,精通技击,可谓高手。 所谓“北李南戚”,戚继光抗倭时,曾经是和李成梁齐名的“帝国双璧”。 两人都是张居正重用的大将,也是张居正“党羽”。 可是李成梁在张居正被清算后,仍然如日中天,朝廷不敢轻动。 而戚继光被罢官革职,削夺兵权。 戚继光为官清廉,从不喝兵血。他虽然给张居正行贿过,可他本人却并不富裕。 是人格比较完美的人。 加上他喜欢私人掏钱抚恤部下,平时不治产业、不营田亩,又不懂理财经济之道,也不知节俭度日,自然家无余财。 革职之后断了进项,一大家子的生活就陷入困境,很快就衣食难继了。 他本有五子,夭折二人。还有一子离家出走。身边只剩下戚祚国、戚报国。 年纪最大的祚国,也才十八岁。因为父亲被革职查办,属于回籍罪臣,他受到连累,也没有入仕。 戚报国更是只有十五。 虽然都是将门虎子,可只会弓马刀枪,又不能生财。 如此一来,一家人就更穷困了。戚继光甚至出不起医药费治病。 历史上,就在今年冬,戚继光在穷困交加之下死于肺病,年仅六十。 朱寅看着戚继光萧瑟无比的背影,不禁为他感到悲哀。 英雄落幕啊。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张居正死后,戚继光被弹劾为江陵党羽,革职罢免。有人上书请朝廷起复他,也差点被震怒的万历帝罢官。 大明朝最璀璨的将星,居然落到这个下场。 朱寅还知道,历史上就在七八年后,在朝鲜抗倭有功的戚继光旧部,因为“闹饷”、“叛乱”,被赤手空拳的骗到一个操场,被屠戮殆尽。 有功于大明的戚家军,在失去主帅之后,居然以这种惨烈方式凄凉落幕。 浑河之战时的戚家军,已非真正的戚家军,只是单纯的浙军罢了。 戚继光若是地下有知,得知旧部的结局,会不会后悔当大明朝的忠臣? 明朝对为国家浴血奋战的将士,实在逃不过“刻薄寡恩”四字。 也难怪数十年后明朝灭亡,鲜有武将殉国死战了。 想到这里,朱寅对如今的大明君臣,就更是没有好感。 瞧瞧你们这些昏君奸臣,都干了什么好事? 好好一个大明朝,被你们搞成了什么样子?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漠视苍生的蛀虫民贼,就那么心安理得吗? “你怎么了?”宁采薇问道。 朱寅指指已经走上码头的老者,“你知道他是谁么?” 宁采薇神色一动,“谁?姓戚,不会是…戚继光吧。” 后面的徐小白忽然插话道:“他就是戚继光!我之前在南京城外见过他。” “他可是张江陵党羽,不被抄家下狱,实属走运。” “唉,想不到威名远播的东南之柱戚大帅,居然成了这般模样,真是虎落平阳啊。” “他尚在世,江南就有百姓自发给他修建生祠了。得民心如此,朝廷岂能不更加严厉。” “之前朝中说江陵意图谋反,戚继光就是他的刀把子。说来也是冤呐。” “江南谁不为他抱屈?都说他是条好汉。” 宁采薇在朱寅耳边低声道:“怎么帮他?我们不能不管啊。” 朱寅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拉开和徐小白等人的距离,低声说道: “戚少保只能活半年了,史料中说是忧愤成疾,生了肺病。” “肯定要救一救,哪怕没有任何回报。” 朱寅又咬着耳朵和宁采薇商量了几句,就迈着小短腿,抱着小黑,小跑着追上去。 “老爹!老爹!”朱寅跑到戚继光身后,露出男童清澈的眼神,配上清稚的笑容。 “嗯?”面色潮红的戚继光转过身来,看见是个粉妆玉琢的男童,面色顿时一缓。 “小娃娃,你叫老夫作甚?”戚继光停下脚步,汗津津的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 朱寅道:“我想去登州城,请问老爹,该怎么走啊?” 一边说,一边摸着怀中的小狗。 黑虎其实早会跑了,但他就喜欢抱着。 戚继光没有立刻回答他话,指指小狗,又指指天上的六月炎日,“它是个毛球,你不怕热?” 说完也不待朱寅回答,又指指南边,“在那里,可以跟老夫走。老夫就住在登州城里,顺便带你们去吧。” 他眼睛忽然一眯,看着后面身材高大、戴着帽子、身穿汉服皂衣的兰察。 “小娃娃,这是个虎狼之士啊,他是你的随从?” “嗯?他不像是汉人…不是女真人,就是蒙古人?”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凛,浑身散放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作甚!?” “如实说来!” ps:早上心情极其恶劣,上午又忙,更新晚了,抱歉。 第三十七章 房东 戚继光突然小题大做的勃然作色,朱寅都吓了一跳。 他很佩服戚继光的眼光老辣,能认出兰察等人是女真人。可不就是几个女真人么?为何这么激动? 难道… “你们是奸细吧?说!”戚继光身体突然站的笔直,神色冷厉,手中的拐杖如枪如棍。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差点引起了海防士卒的注意。 戚继光镇守北疆多年,对蒙古、女真人很是熟悉。 蒙古和女真人的五官长相,本就和和汉人有些不同,而且多半都是罗圈腿。 这是因为他们很小就骑马,长大了多是罗圈腿、大屁股。 就是他们走路的姿态,也和汉人不同。 他们走路习惯撅屁股,拧肩膀。有点像是骑马。 女真人走路习惯微微摆头,而且往往几步一回头,既有点像是林子行进的麋鹿,又有点像狼顾。 女真地区老林密布,野兽很多。女真人很小就生活在莽林中,为了安全和狩猎,养成了野兽的习性。 就是他们在野外喝水,也习惯背对着河水,防止野兽背后偷袭。 这一点是汉人所没有的。 兰察的相貌、体态、身材,恰恰就是一个典型的女真人。 这种差别一般人难以分辨。可在戚继光面前,就很难隐瞒过去了。 戚继光目光老辣,又看到梅赫、尼玛、嘎洛,立刻知道这几人都是关外的! 四个女真人,出现在和辽东隔海相望的登州,他要是再不警惕,那他就不是戚继光了。 他虽有病在身,却仍有战力,习武的儿子又在身侧。 旁边就是海防百户所。半里之内,更是蓬莱水营(水城小海)的水师。 就算这几个女真人是奸细,也能立马拿下! 可是,宁清尘看到戚继光突然暴喝,情绪激动,就知道他不仅是肺部有病,肝也不太健康。 以她医生的眼光看,戚继光有点反应过激,可能有些受迫害妄想症、或者应激反应障碍。 这是个身体需要治疗,心理也需要调理的病人啊。 一定和他被革职之后受到的打击有关。 真可怜。 朱寅也明白了。 此时的戚继光,距离大限仅有半年,心理上可能有些问题了。 很多退休老干部,不就是这样么? 何况戚继光还不是那些光荣退休、拿退休金在医院养老的好领导。 他是无罪罢免,病而无医啊。 朱寅见到戚继光喝问,生怕招来了不远处的海防士卒,赶紧低声说道: “老爹稍安勿躁啊,我等是从辽东来的,但不是奸细。” “有我这么小的奸细么?” 他指指宁采薇,又指指婴儿,“老爹,我们要是奸细,还带婴儿?我们是逃难的。” 戚继光还没有说话,他儿子戚报国就致歉道: “小公子,俺爹如今易怒,肝火郁结,真不是故意发作你们。俺爹是军中老卒,和倭寇鞑虏交过手的,见到倭寇和鞑子就会引发脾气。”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不对,又赶紧解释道:“呃…俺可不是说你们是鞑子。” 戚继光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他也知道自己小题大做了。 就算有几个女真人,可真要是潜入中原的奸细,又如何会有孩子,还带婴儿? 是自己失态了。 戚继光咳嗽一声,那种如临大敌的凌厉气势顿时消散一空。 “小娃娃,适才是老夫失态了。没吓到你吧?” 戚继光弯下腰,神色有点愧疚,语气也重新变得和蔼。 朱寅摇头,伸出大拇指,粲然笑道: “老爹厉害啊!就这一打眼,就能看出晚辈的随从是女真人。这份眼力,可比那些混账边将要强。” 戚继光俯视着朱寅灵韵十足的清澈眼眸,心道:这孩子灵气钟秀,是个聪明早慧之人呐。 他虽然对朱寅印象不错,可还是沉吟着问道: “小娃娃,老夫看你等,不像逃难之人。你是大家子弟吧。” 朱寅像模像样的叉手行礼: “不瞒老爹,我家得罪了辽东高官,被逼的举家逃走,并非受灾逃难,而是…人祸。” “可我家斗不过他们,惹不起那就只能离开辽东,来中原安家了。” “我家大人经此一劫,也含恨离世,只剩下我和童养媳宁氏姐妹,还有几个女真仆人。” “因为是逃离,路引也没有。” 此言一出,戚继光立刻就信以为真,毫不怀疑。 他为官数十年,岂不明白,国朝天有多黑? 因为得罪了官吏,被迫成为流民,国朝屡见不鲜。 这种流民,被戏说是遭了“官灾吏祸”。 国朝看似盛世繁华,天下太平,可哪里没有走投无路、控告无门的升斗小民? 唉。 真所谓‘君劣于上,吏祸于下,此政事所以不理也’。 对于当今皇帝,戚继光从当初的无限憧憬、满怀希冀,到如今的失望透顶,他只用了五年。 当今天子,天分不如世庙,宽厚不如穆庙。刻薄、猜疑、吝啬犹过之也。 张公去后,满朝朱紫大臣,多是得过且过、明哲保身之辈,尽为私心自用、党同伐异之徒。 谁再敢实心用事?谁又能公忠体国? 就是首辅申时行,也只会和稀泥当好人,左右逢源、见风使帆。 天下虽大,已无江陵相公啊。 戚继光收回思绪,叹息一声,对朱寅说道: “那你也着实可怜,小小年纪从辽东流落到此,户籍也没有了,路引也没有,就是住店打尖,那也没人接待。” “没有路引,你都进不了登州城。” 朱寅立刻可怜巴巴的说道:“那该如何是好?晚辈也是大明子民,为何在大明就寸步难行?” 按照《明会典》,外地客人住店,没有路引不予接待。甚至,还会被报官抓起来。 要么法办,要么遣送。 从周朝的节,到宋朝的过所,再到明朝的路引…数千年下来一脉相承。 一直就是这样。 戚报国则是笑道:“如今只要有钱,什么做不得?国朝还不许私自出海呢,你看这登州港,一天有多少海船?” “虽说的确要路引,可只要找对了衙门拜对了人,没有办不了的事情。就连假路引,也有人替你办哩。” “不过虽说如此,却要先进得了城。不然,钱也没处花。” 戚继光道:“你们跟老夫进城吧。有老夫在,倒是不会刻意查你们的路引。” “只是进城之后,你们就按照吾儿所言,去蓬莱县衙户房打点,数日之内就能办下来了。” 宁采薇闻言暗自摇头。 她也不喜欢用路引限制国民自由出行。可是管理如此严格的制度,如今也形同虚设。 竟是只要有钱,衙门官吏就随便办理。 坊间还有造假的。 由此可见,晚明的吏治危机,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再这么下去,整个体制就会失去执行力,导致组织瘫痪。 到最后,一切中枢下达的命令,都无法传导到基层。 却听朱寅谢道:“多谢老爹指点,晚辈朱寅,敢问老爹贵姓?” 戚继光一边走一边道:“戚。” “原来是戚老爹。”朱寅主动上前扶着戚继光,十分乖巧懂事,“戚老爹,晚辈要办路引,也不是当日就能办下,也就难以住进客栈。” “戚老爹可有空闲的房舍?晚辈愿意高价租住…” 他一说高价租住,戚报国立刻抢先说道: “有!俺家祖居可是大的很呐,如今空空荡荡,正好租给你们。” “不过…” 他脸色期待,“俺家都是好屋子,价格却是不便宜…” 戚继光哪里不知道儿子的心思? 儿子是想收一笔租金,好给自己寻医抓药,再买点柴米油盐。 戚继光不禁有点老脸发烧,可他知道家中窘况,也就没有反驳儿子的话,算是默许了。 朱寅拍手笑道:“哎呀,那敢情好!价格贵何妨?只要住着舒心即可!最好是精舍!” 戚报国很是高兴,眉梢眼角都是笑容。 “敢情好!那就这么定了。住在俺家包好!又清净又宽敞!价格嘛…哪能多要你的?放心!” 朱寅不禁莞儿。戚少保居然成了自己的房东! 宁采薇微微一笑,她哪里不知道,朱寅这是变着法子给戚继光多送钱? 当下几人从丹崖山往上,沿着海墙往西走了一箭之地,就是著名的蓬莱水城了。 果然,朱寅一仰头,就看见了后世大名鼎鼎的蓬莱阁,坐落在海边的丹崖山顶。 蓬莱阁下,就是蓬莱水城了。 登州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分为大城和水城。两城南北相连,海陆配合,组成一个严密的防御体系。 当年修建水城,驻扎水师,除了防备倭寇,也为了防备高丽海盗。 朱寅知道,历史上的吴桥兵变,孔有德叛明攻打登州,就是从水城南边陆地上的振扬门攻入,占领水城,夺取了水城小海的战船。 孔有德就是带着登州的战船和红衣大炮,投降了皇太极。 水城主要是军港,戚继光当然不会住在那里。 戚家在大城。 越过水城之后,很快就看到了一座军城般的雄伟城池。 这是朱寅等来到明朝之后,遇见的第一座中原城池。 登州! ps:明天的追读数据,最为重要,蟹蟹明天来支持,把我顶上三轮车。 第三十八章 灌园 镇海门外,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大道直通城门。青石道两边遍植柳树,都有百年树龄。 这些柳树可不是乘凉绿化才种的,也是为了城防。 敌人若是攻城,就必须先砍树,不然被遮挡视线,也无法列出攻城阵型,队伍还被大树分割。 就是攻城用的火炮,射击角度也被大树遮挡。 此时树荫之下,已经摆满了小商小贩的摊位。 竹席上摆着夏令瓜果、海鲜、糕点、酸梅汤、糖人儿、芭蕉扇等货品。 头戴方巾、身穿短褐、脚穿草鞋的摊贩们,犬踞一般坐在摊位前的小马扎上,摇着蒲扇,扣着脚丫,扪着虱子,喝着凉茶。 时不时对进城出城的行人吆喝道: “晌午后采摘的黄瓜,刺还是硬的哩!” “活蹦乱跳的虾米啊,只要两分银子,连篓端走!” “天热!来碗酸梅汤?” “眼见太阳落山,贱卖了家去!” 三三两两的行人围在摊贩,讨价还价。 这还是城外,就很热闹了,红尘烟火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城门楼子之上,伫立着一尊神像,面对大海的方向。 似乎是龙王爷?沿海城池的门楼上似乎多有海神、龙王的雕像。 城墙的马面、羊马墙、敌棚之上,架着一蹲蹲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城外。 朱寅手搭凉棚,眯着眼睛,饶有兴趣的打量城墙上的大炮。 此时的登州,还不是后来孙元化大量配置西方火炮的登州。 如今这些火炮,都是明朝国产火器。 最大的就是大将军炮了。 有能发射开花弹、散弹、实心弹的满天星火炮;有只发射开花弹的飞云霹雳炮;还有虎蹲炮…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可朱寅知道,这些火炮无论是可靠性、射程、精度、威力,都已经落后于西方世界了。 这些火炮,用的还是一百多年前永乐朝的技术。这么多年了,进步不大。 而在明朝中期以前,中国的火器技术,仍然领先世界,独步全球。 可如今都晚明了。 不过,即便明朝火器技术已经落后西方,可差距并不大,很容易实现反超,毕竟基础还在。 真正大倒退落后的,是清朝。 朱寅暗叹一声。四书五经的科举制度误尽苍生,满清入关的历史遗恨误尽华夏。 不落后挨打才是怪事。 眼下正有一群打着赤膊、穿着鼻窦裤的城防士卒,用绑着干麻布的长杆,懒洋洋的清理炮膛。 随便两三下,也就完事了。 戚老爹见状摇头道:“老夫说了多少次,竟然无人搭理。这清理炮膛,要用油水,下力气,干细活,炮才不易哑!” 戚报国苦笑道:“爹爹何须气恼?他们敷衍了事,若是海贼来犯打不响炮,吃罪的自是他们,与爹爹何干?” “爹无官一身轻,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么?” 他虽是这么说,可语气之中带着深深的怨念。 对朝廷的怨念。 “胡说!”戚老爹又要动怒了,“军务事无巨细,都不可马虎大意!系一城一地一国之安危,谁能置身事外!” “咳咳…!” 朱寅赶紧垫踮起脚,高举小手拍着他的背,说道: “老爹说的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啊!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说的好啊,说的真好!”戚老爹一脸激赏之色,“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他摸着朱寅的头,“小娃娃,这话是谁教你的?” 朱寅清声稚气的说道:“这还用教么?无人教我。方才我听老爹之言,家国天下俱在心中,这才有感而发。” “好!”戚继光点头,“朱寅,你这是夙慧天生,钟灵毓秀,难得的好孩子。” “可惜…若是以前,老夫倒是愿意…” 说到这里,他又缄口不言,目中豪气又黯然消散。 只是,主动牵起了朱寅的小手。 这一幕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一对祖孙。 跟着后面亦步亦趋的宁采薇嘴角含笑。 朱寅真是个社牛,太会拉交情了。 此时夕阳西下,戚继光的身影被拉的长长的,身边是个小小的人影。银发如霜,童颜如画。 一老一少,晚霞朝辉。峥嵘岁月,青葱葳蕤。 古代的大城,都是有瓮城的,绝非一眼就能看见城门。 众人过了护城河,绕道进入瓮城,这才看到两个马面墙夹着的城墙。 看见戚继光的身影,城口守卫全部站起来,恭敬的叉手行礼。 “少保。” “少保进城了。” 朱寅不禁露出惊讶之色,看着牵着自己小手的戚继光。 戚继光微微一笑,也没有解释。 果然,有戚继光带着进城,根本没人察看什么路引。 很顺利就进城了。 一进入登州城,顿时一股红尘闹市的气息就画卷一般徐徐展开。 四百多年前的古代都市,活色生香的展现在朱寅和宁采薇面前。 青砖铺陈的街道小巷,挑着旗幡的茶楼酒肆,鳞次栉比的商铺店面… 熙熙攘攘的人群,男女老幼,众生百相。 有衣冠楚楚的豪绅,有轻摇折扇的士子,有挑着担子的走卒,有花枝招展的女子… 马车、轿子、驴骡、抬杠、各色交通工具也处处可见。 还有寺庙、道观、石桥、衙门、钟楼…一一描绘着晚明北方城市的色彩。 朱寅和宁采薇见了,都有点感动。 既亲切又陌生,既疏离又舒心。 好像血脉深处的某种因子,忽然苏醒,活了过来。 宁采薇轻轻说道:“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只有朱寅和宁清尘能听懂。 兰察等四个没见过世面的女真人,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 几个人都是兴奋无比。 不过,戚继光也没有给众人游历城池的雅兴。 他直接带着众人来到了戚家祖宅。 戚家宅院很大,足有一百多米方圆,看上去占了小半条街,非常气派。 首先就是两座高大的牌坊,四柱三间,五楼云檐,巍峨挺拔,气势雄伟。 这两座高大牌坊,都是嘉靖帝赏赐给戚继光的。 过了牌坊,就是戚家祖居,也就是登州人称的少保府。 少保府门口的小广场,已经杂草丛生。 一长溜的上马石,都生出了苔藓了。 高大的门楣前,连个守门的仆人都没有。 空荡荡的。 朱寅这时才惊讶的说道:“原来老爹就是大名鼎鼎的戚少保?小子真是有眼不见泰山!” 说完肃然整衣,小大人似的叉手行礼,唱喏道: “小子朱寅,拜见少保…” 宁采薇等人也跟着行礼。 “好了好了。”戚继光摆手道,“老夫是罢官戴罪之人,还说什么少保,都免礼吧。” “进来吧。戚家今非昔比,你们莫要见笑。” 进入院子之后,但见亭台楼阁,树木蓊郁,怎么看都是大户人家的豪宅大院。 但是地上都生出杂草,入目一片凄凉。 戚继光祖上世袭登州卫佥事,住着这么大的祖宅,怎么也不像是没钱。 可是戚继光精于治军,拙于治家,其实就是个败家子。 别看曾经当着一品武将,可真就是个穷鬼。 祖宅是大,可他也不能典卖祖宅啊。 那对不起祖宗! 路过一个阁楼时,朱寅看到了一副熟悉的对联: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显然是戚继光亲笔所写。 戚继光吩咐了几句,安排了一个幽静的小院中,就独自去了后花园。 朱寅立刻不见外的跟了上去。 原来,戚继光在后花园用水瓢浇灌几棵苹果树。 树上已经青果累累。 此时还没有后世的烟台苹果。这种苹果,应该是本土的林檎,又叫柰果。 朱寅见状,不禁笑道:“老爹真是抱瓮灌园啊。” 戚老爹放下水瓢,回过头来,“你这小人,连《庄子》都读过,不简单呐。” 他一张斧刻刀削般的硬朗面庞,带着祖辈般慈祥的笑容。 “小朱寅啊,你读过很多书,几岁开蒙?” 朱寅认真回答:“三岁黄口,始背唐诗,发初覆额,便读子集。至今六年,不知所以。” “哈哈哈!”戚继光忍不住被这小儿逗乐了,不禁开怀大笑。 “你这稚子,好个不知所以啊,就当是你谦虚了。” 小妙人儿煞是可爱,恨不为吾儿也。 朱寅接过他手中的水瓢,“老爹该多笑笑才是,大笑宣肺啊。” 他希望戚继光不要抑郁了。 戚继光闻言,再次大笑。 随即,他的笑容慢慢落寞,轻轻拍着石栏吟道: “少携一剑行天下,晚落空村学灌园。交旧凋零生老病,轮?肝胆与谁论。” 朱寅道:“老爹可不是陆游。老爹罢归不过两年,总有再起之时。说不定将来,老爹还能统帅千军万马,叱咤风云呢。” 戚继光摇头道:“花甲之年,日薄桑榆,一介无用之野老耳,人憎狗厌,谈何起复?” 朱寅抬起清稚可爱的小脸,小大人似的说道: “廉颇老当益壮。魏武诗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就是王羲之这种书生,也说‘桑榆非晚,柠月如风’呢。” “长者何须如此意气消沉?桥玄百折不挠,难道戚少保还不如桥玄吗?” 戚继光闻言,心中悸动,神色既感慨又轻松。 想不到啊。 罢官两年,门前冷落车马稀,谁都避之不及。 却是不料,一个孩子这么开导自己。比那些只知道趋利避害、见风使舵的官场朋友,强过百倍。 他戎马数十年,心如铁石,此刻却不由有些感动了。 戚继光不禁伸手摸摸朱寅的头,捏捏刚蓄起来的角髻,喟然道: “谁家生此宁馨儿,天上麒麟人不识啊。” “生子当如小朱寅。” 朱寅最多九岁,却如此聪明早慧,伶俐懂事,他是真喜欢。 朱寅顿时露出愀然之色,“晚辈父母都已不在,无人以我为子了。” 戚继光见他神色可悯,不禁动容道:“身世飘零,实属可怜。居然一年之内,失恃失怙。” “你既然暂时租住此处,就当老夫是你父母吧。” 朱寅闻言,立刻喜滋滋的弯腰行礼道: “孩儿拜见义父!” 戚继光:“………” 第三十九章 伯虎 “咳咳…”戚继光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义父…”朱寅赶紧知机的踮起脚,伸着小胳膊,拍着戚继光的背。 戚继光听到第二声‘义父’,咳的更厉害了。 朱寅不禁一脸幽怨。不同意就不同意呗,你别咳啊。 好像我逼你。 戚继光虽然咳嗽,可脸上却露出笑容,他摆摆手,喘息着说道: “朱寅,你真要认老夫为父?你可想好了,老夫是革职戴罪之身,不再是什么总督总兵了。” “而且,天子和朝臣,都认为老夫是江陵相公余党。” “你认老夫为父,非但无法沾光,恐怕还要受到连累。” “你,可想好了?” 戚继光边说,边打量朱寅的神态。 谁知这小人儿没有丝毫失望犹疑之色,竟是从容不迫的铿然说道: “寅在辽东,既闻义父大名,心实向往之。恨不早生二十年,投身麾下,披坚执锐,为帐前一卒。” “初,南倭北鞑为祸天下,文武束手君父忧心,无人制其侵凌,忍看黎民喋血。” “而义父以?帅之才,名将之姿,弱冠之年,精忠之诚,铸百战之雄师,练铁血之强兵,南征北战,殄灭群丑,犁庭扫穴,剪除凶顽。” “倭寇丧胆于东溟,海波即平;鞑虏请罪于边墙,狼烟遂灭。” “戎马倥偬,霜月荏苒,山河如新,英雄倦眼,至今已垂四十年矣!” “立大丈夫生平之令名,建大英雄千古之功业,真乃大明柱石,国家干城,华夏名将,社稷之福!” “今日既失爱于天子,获罪于朝臣,他日必彪炳于青史,流芳于百世。又何憾哉?” “史笔如掾,太史当曰:大明文有张太师,武有戚少保。而社稷赖以保全也。” “寅今日既拜少保为父,岂是趋利避害、投机取巧之徒?” “只愿聆听大教,感沐德风,承欢膝下,尽孝心头,全以忠义之名而已也。” 朱寅清声稚气,可这一番话,怎么也不像出自九岁稚童之口。 而且说的十分诚恳。 戚继光忽然纵声大笑。 “俺问你话,你居然做了一篇赋!” “哈哈哈!” “皇帝不知我,天下不知我,妻子不知我。可谁知今日,还有螟蛉之子,知我戚继光!” 他豪气干云,只觉心中块垒一扫而空。 数年来的郁郁之气,荡然无存。 “儿啊,你年纪虽小,却是老夫忘年知音啊。”戚继光神采飞扬,再无丝毫消沉之气。 “你说的对。吾问心无愧,可对日月,可对天下。男儿功业,吾自问已经做到了,不负大丈夫之志。死而无憾。” “既然如此,后世史书,灿灿其言,知我罪我,盖棺定论,必知我心。” “没有谁,比千秋史书更加公道啊。” “那么,俺又何必耿耿于怀呢?何不淡泊宁静,归去归去!” 他轻轻拍拍朱寅稚嫩的肩膀,唯恐伤到了他。飒然说道: “常言道,白发如新,倾盖如故。你我今日初次相见,就有父子之缘,岂非天意?” “孩子,你这一番话,可算是度俺于苦海,让俺心境圆满了。俺愿意收你为义子,咱们今后就是父子的情分了。”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谬。这孩子认识不到一天,这就成自己义子了? 是不是哪里不对? 戚继光欢喜之下,不由搔搔自己花白的脑袋,抬头看看青山残阳。 嗯,不像是梦境啊。 朱寅心中着实欢喜,赶紧大礼参拜道:“孩儿拜见义父!” 他欢喜的不仅是认了戚继光做义父,还因为解开了戚继光的心结。 解开了心结,调理了心理问题,身体上的病也更好治了。 戚继光这次没有阻止他,而是坦然受了他的大礼。 但戚继光也犯了愁。 见面礼呢? 收了义子,怎么能不给礼物? 钱是没了,想朱寅也不缺。 家里能卖的东西,也都卖了,可谓一贫如洗。那么多屋子,都是些家具。 也就是一些兵器和书籍还在。 可这些东西,都不适合送给一个孩子当见面礼。 想到这里,戚继光道:“寅儿不满九岁,还没有表字吧?” 朱寅一头黑线。 你老还问?我这么小,哪里会取表字? 因回答道:“回义父话,孩儿虚岁九龄,并未取字。” 却听戚继光道:“虽说这个年纪鲜有取字,但吾儿聪明早慧,人小…神大,倒是可以提前取字。” “为父就为你取个表字,权当见面之礼。如何?” 戚继光想通之后豁然开朗,心境竟然更上一层楼。 比如说:脸皮厚了,行事更加不拘形迹了。 朱寅愕然,小脸上露出一丝呆萌。 昂? 取个表字,当见面礼? 真不是亲爹啊。 真就穷到这个份上?玉佩文玩呢?皇帝的赏赐呢?精致的匕首、轻便的软甲…都没有的吗? 他自己忽然有点尴尬了。 “谢谢义父赐名。”朱寅只能乖巧的说道,生怕戚继光取个破名字。 戚继光问道:“你家中排行第几?” 朱寅老实回答:“孩儿是独子。” “独子?”戚继光抚须点头,神色多了几分儒雅,“那就是排行第一了,也就是老大。长子,伯也。” “你名为寅。寅者,虎也。嗯,莫若伯虎为妙啊。就取字伯虎吧,朱伯虎,甚好,甚好!” 戚继光容光焕发,老貌堂堂,看上去有一点自得的样子。 “伯虎?”朱寅小口微张,“这…爹是顽笑么?” “顽笑?”戚少保一怔,“我儿何出此言?可是伯虎取得不美?” “美,美。”朱寅弱弱的说道,“可是…可是…唐伯虎?” “哈哈!”戚继光不太厚道的笑了,“他叫唐寅,字伯虎。你叫朱寅,也是字伯虎,岂不正好?” “你将来若是和他一样出名,那就是一桩史上佳话了。” “古代同字之人,司空见惯呐。” 戚继光说的也没错,历史上表字相同也是常事。 并非前人用了一个表字,后人就不宜再用。 只要不同姓,取字前人也无妨。 “好吧。”朱寅倒不是不喜欢伯虎这个名字,就是觉得这个爹一点也不认真,直接捡现成的表字,都不肯动脑筋。 这老小子,其实有点奸啊。 新鲜出炉的义子义父正在说话间,忽然戚报国鬼头鬼脑的出现,一脸尴尬之色。 他看到父亲眉宇间的郁结之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闲适,心中很是高兴。 可是他还是开口说道:“爹,孩儿是来向朱小公子收房租的。” “呃…先收一个月?” “唔…俺是这么算的。”戚报国看到父亲和朱寅的神情有点诡异,不禁有点紧张,解释道: “八个人,每人每月只收七钱。一条狗,收二钱。七匹马,每一匹四钱。共计八两六钱。” “朱小公子,那就…承惠八两六钱?” ps:天天追读,冲三轮车,冲四轮车,冲三江,冲鸭! 第四十章 孝心 戚继光听到房租,顿时老脸微热。他负手侧身的看着夕阳晚霞,老神在在的说道: “老四,房租的事就算了吧。伯虎是吾义子,你的义弟…” “伯虎?义子?他么?”戚报国一脸错愕的看着朱寅,语气弱弱。 这才多大会儿,爹就收朱寅当义子了? 是俺…不行? “对。”戚继光笑道,“老夫收了朱寅为义子,取字伯虎。” 戚报国擦擦额头的汗水,可能是热的。 “爹,你老不要顽笑啊。”戚报国作为亲儿子,就没有朱寅那么客气了。 “这是认真的?先别说他这么小就取字。俺年已十五,也还没有呢。” “只说一点。唐伯虎名声虽大,人称江南第一才子,可他也是一生坎坷,命运多舛。” “这首先就有点晦气了。八字不硬那就扛不住,招灾惹祸啊。” “再说,朱寅用他的字,若是不如他,特惹人笑。若是比他强,又不免吃亏。” 戚继光一愣,居然点头道:“也是。老四啊,这次是你说的对。” 他此时才觉得,取字伯虎是太过随意了。 稍一思索,沉吟道:“寅这个名,实在难以取出美字。嗯,你年纪幼小,却犹如乳虎,已有食牛之气。” “你是独子,可长又可幼。就叫…稚虎!” 戚报国笑道:“稚虎,那就是小老虎了,这个不错,比伯虎好。” 小老虎…朱寅有点无语了。 他的女真名,就是小老虎啊。 但稚虎这个字,的确比伯虎要更适合他。 嗯,爱犬叫黑虎… 戚报国刚说完这句话,笑容就寡淡下来。 “爹。”他的声音有点幽怨,“朱寅才九岁吧?他就有字,可是俺…” 戚继光拿起拐杖走开,扔下一句话:“你嘛…等到加冠再说。” 戚报国用袖子擦擦汗,冲着老人的背影道:“房租不收,家里可是没米下锅了。” 戚继光头也不回的说道:“家有孝子,何患无食?” 戚报国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朱寅。 朱寅指指自己,“小弟就是孝子。有小弟在,孝敬就在。” “四哥,等一下我就给你送银子来。” 说完就迈着小短腿,蹬蹬蹬的跑了。 “嗯?稚虎你…”戚报国看着朱寅风一样奔跑的背影,不禁笑了。 当孩子,真好。 “这个小兄弟还真是孝顺。爹是不是有福了?” “就是不知道,他的孝心,到底重多少两。” 戚报国叹息一声。 巧男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一屁股坐在园中的青石上,看着被青山吞噬的残阳,眸中一片迷茫。 将来怎么办? 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尽识愁滋味。 前些年,他还尝过富贵日子。 可是自从父亲被贬为广东总兵,那时还没罢官呢,家中景况就急转而下。 先是听到风声的债主,上门追债了。 以前,他们可不敢! 父亲当年为了抚恤死伤部下,打点权贵放手练兵,不但花了自己的俸禄,掏空了家库,还对外举债。 嫡母王氏就是为此,和父亲翻脸决裂。 嫡母说父亲是败家子,只顾不相干的黎民百姓,只顾忠君报国,却不顾自己的妻儿老小。 大明朝没了你戚元敬,难不成就亡国了? 就算亡了国,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又何必认真? 大明朝是朱家的,是相公们的,不是你一个武将的! 别人当官为将,都像是捞钱的钱耙子、偷油的夜耗子,可劲的往家里捞钱揩油。 这大明朝的武将,别说做到总督,就是参将游击,谁不是富得流油? 可是你呢? 你戚元敬做官做到一品,统兵达到十万,朝中还有张居正、谭论鼎力支持,却越来越穷! 老娘眼睁睁的看着堂堂少保,卖田卖地,典当家私。 好好一份家业,被你折腾的山穷水尽,最后搞得债台高筑。 嫁给你,老娘倒了八辈子血霉! 戚报国想起嫡母之前的怨言,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可是看到戚家的结局,看到天子和朝臣的刻薄寡恩,他越来越觉得,或许嫡母是对的。 唉,父亲,你何必认真啊。 如今咱家欠了那么多钱,你又没了俸禄,还不愿意卖兵器、马匹、书籍。 等到债主再次上门,你又往哪里躲?还要去海边钓鱼吗? 到时你去做那‘海上钓鳖客’,还不是俺和大哥来应付债主? 唉,你到了这步田地,为何不写信给蓟辽的老部下,开开老口? 他们不会不援手啊。 戚报国越想,越觉得生无可恋。 …… 碧云院,是个占地一亩的小庭院,本是戚继光妾室沈氏所居。 几年前,正妻王氏以家贫为由,赶走了沈氏。 沈氏带着自己的儿子戚昌国,愤然离开戚府,回娘家讨生活去了。 这院子就空了下来。 加上奴仆全部遣散,院子十分清寂。不但杂草丛生,还有野猫野狗出没。 眼下,这个几乎荒废的小庭院,就“租给”朱寅等八人了。 面阔三间的正房写意斋,当然是朱寅和宁氏姐妹居住。 的确是精致优美的华屋精舍。 似乎比住客栈阔气的多。 可在推开朱门翠户的那一刻,一股呛人的灰尘就辣的眼睛生疼。 一只野狗“嗷呜”一声,吓得宁采薇花容失色的同时,就纵身窜出,没入院墙边的野草。 好在,屋子不但雕梁画栋,家具俱全,而且还不漏。 嘎洛等人简单拾掇一下,宁采薇就带着妹妹安置下来。 客厅很是明亮,左右两面落地扇窗。可是后面的卧房就很阴暗了。 眼下天还没黑,卧房中就暮色逼人,需要掌灯了。 这就是古人讲究的“明厅暗房”。 古人信奉风水。人物卧室是夜间休息之地,不可明亮。 这当然是有科学依据。褪黑素嘛。 卧房中间的床,居然是那种千工拔步床,就像一个小屋子。 就连梳妆台,也在这“小屋子”里面。 这千工拔步床是红木打造,描金绣彩,雕花刻缕,十分华丽考究。 可是在昏暗的卧房里,宁采薇姐妹感到这床有点阴森?人。 很像中式恐怖电影中的那种床。 给人一种深深的梦魇感。 宁采薇想点灯,却发现灯盏中早就油尽灯枯。 烛台上的蜡烛也烧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烛台。 宁采薇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翻找一会儿,也找不到蜡烛。 反倒是一抬头,看见了昏昏沉沉、模模糊糊的铜镜。 镜子也昏了,不知道多久没有磨过。 唉,这个戚少保,怎么就穷成这样了?好歹也是一品大员啊。 宁采薇不想待在阴暗的卧房,又抱着妹妹来到客厅,刚好看见朱寅一头热汗的走进来。 “戚家没钱了。你拿五十两银子,给他们救救急。” 朱寅见面就要钱。 宁采薇点点头,将暖宝宝一样的婴儿塞给朱寅,就折回卧室拿钱。 等到朱寅抱着宁清尘被她热出一身汗了,宁采薇才从里面慢慢出来。 她手里是几个银锭,都是好成色的雪花银,一剪就断。 “刚好五十两。”宁采薇自顾自坐下来。 “租房肯定要不了这么多,这是接济他们的,不够了我再给。总之,不能让戚少保为钱发愁。” 她一边说,一边玩弄着银锭,似乎有点舍不得离手。 “但是吧,咱家钱也不多啊。付了船钱后,就剩下一千三百两,明日还要打点县衙,又要出次血。” “这可都是宝贵的原始资本啊。” 朱寅皱皱眉,“宁总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你能不能先把她接过来?我这么抱着她,小火炉一样。” 三伏天抱孩子,热。 宁采薇笑道:“你就再抱一会儿嘛。我都抱了半天了,出了一层汗。” “蚊子喜欢咬她,要一边抱一边抖。” 朱寅小脸一拉。 我抖毛线。 热死了。 宁采薇用小手扇着风,“我身上都馊了,晚上怎么洗澡?” “灯也没有,洗澡的地方也没有,蚊子不少,蚊帐也没了。” “唉。” 朱寅只能将宁清尘放在桌子上,擦擦额头的汗水坐下来。 宁清嘴一瘪,又想哭了。 都不管我鸭! 东北冬天的时候,怎么不嫌我热? 蚊子咬我了!你们看不到吗? 呜呜呜呜… 第四十一章 借钱 宁清尘的脖子,果然被蚊子叮了一个包。 好在古代的蚊子没有那么毒。 婴儿情绪敏感。 感到自己被“嫌弃”,宁清尘一腔幽怨之情,快要炼化成毒了。 都不要我鸭。 无法控制的泪点,根本不顾宁清尘努力维系的成人思维,再次失控了。 “祖宗啊。”宁采薇嘀咕一声,只好无奈的抱起哭泣的宁清尘。 “听听。”宁采薇扬起天鹅般的脖子,用下巴指指客厅外面,“你的哭声像不像树上的知了?像不像?咯咯!” 清尘:“……” 她说我像知了一样吵。 她还笑。 宁清尘更是伤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宁采薇顿时一脸苦笑。又是心疼又是头疼。 “你又惹她。”朱寅摇头,“她虽然保留了成人记忆,可身体才七个月大,无法承载成年人的情商管理。” “但她又听的懂我们说话,所以比一般婴儿更敏感。” 宁采薇叹息,“那你抱着哄哄?” 朱寅摸摸额头,“这没有空调,酷夏真是煎熬啊。” 宁采薇见他根本不接话,也只能笑眯眯的暗咬银牙。 三人都热的一身是馊汗。 朱寅忽然说道:“我拜戚少保为义父了,他不但收了我,还给我取了一个字,叫稚虎,说是见面礼。” 宁采薇毫不意外,她低下脑袋,在妹妹襁褓上擦擦额头的汗水,粲然笑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说了不少好话吧?” “你不但敬佩他,也是因为眼红他的将才、武技、旧部。” “他收了你当义子,的确是你赚大了。稚虎先生,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朱寅也乐了,“我义父不但是大军事家,也是和俞大猷齐名的武术宗师啊,是华夏武术史上的泰山北斗。” “而且,他是反对套路,讲究实战的代表人物。” “我想要他教我武术,还有行军布阵、兵书战策、练兵统军、战场实务…” “《纪效新书》、《练兵实纪》、《拳经》、《辛酉刀法》、《戚家枪》,我都想学。” 朱寅越说越是兴奋,好像捡到了宝。 “我们这个年纪,正是打基础的好时机。义父亲自指点我,当名将、当高手都不难。” “一是强身健体,二是提高武力值。要做个真正的强者,光科举可不行,个人武技也要够强。” “尤其是古代军事学,更是博大精深的学问,绝非穿越者那一套自以为是的理论,就能完全取代。” 朱寅也看过网文。里面的男主角回到古代练兵,就搞队列训练、洗脑,再加苏俄那一套,就以为能出强兵了。 笑话。 真把古人当傻子。 好像古代名将不会训练队列一样。队列训练都没有,怎么能布阵、变阵? 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训练方法,古人千百年来都总结不出来? 至于洗脑,又是高看了古代士卒的思想觉悟。 当兵吃饷啊。个人利益才是第一位。 至于苏俄那一套…自古都有监军和军中文官,也不算颠覆性的发明创造。 后世的军事学,对古代战争肯定有很大参考价值。但只能参考,却不能取代古代军事学。 起码在明朝,还是要以古代军事学为主。 除非,自己能建立一支纯火器装备、而且火器技术达到欧洲火器变革史第三阶段的近代军队。 按照西方军事理论,十八世纪后期到十九世纪早期的第三次火器变革,才会改变战争形态,彻底结束冷兵器战争形态。 第三次火器变革才打破了古代军事学的指导,摒弃了古代军事学的操作实务,建立了相适应的近代军事学。 重要的奠基人,就是拿破仑-波拿巴。 标志就是德国人克劳塞维兹的《战争学》,出版时已经是1832年了。 朱寅要想完全照搬后世军事学,除非能以一己之力,将火器制造技术提前两百年。 先别说他能不能做到。就算他能做到,那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所以,戚继光这种古代大军事家的价值很大。 朱寅必须要成为他的弟子,继承他的衣钵,发扬光大。 这才是孝心可嘉的螟蛉之子啊。 朱寅作如是想,把戚继光的儿子下意识的忽略了。 就好像戚继光的儿子没有能力传承家学,反而需要他这个新鲜出炉的义子传承。 宁采薇看到朱寅有点得意,忍不住提醒道: “戚继光可是有儿子的,你又不是亲生儿子,他未必会倾囊相授。” “不过,若是治好了他的病,让他延年益寿,他说不定会毫无保留。” 朱寅摇头:“你啊,终究是商人的思维,不了解戚少保的英雄气概和大公无私。” “我只要是他相中的可造之材,他就会倾囊相授。不但不会有所保留,还会如获良才美质,欣喜后继有人。” “他几个儿子和侄子,也算将门虎子,可禀赋还是不够出色,难以发扬光大。” 宁采薇沉吟的说道:“戚少保不是风险投资,是极其少有的珍稀资源,独一无二的战略项目。” “对他要舍得投入。衣食住行,物质需求,精神需求,身体健康,都要保障到位。” “虽说我们的原始资本宝贵,可钱花在他身上,本来就是回报难以估量的投资。” “五十两先拿去花。就算是a轮,后面还有多轮资金。” “你放心吧,我不是商人思维,是爱国企业家的思维。我是很重视商业利益,但不吝啬钱。” “金钱,是为目标服务的,本身不是目标。” 她有点不满朱寅“商人思维”的评价。 这是对她宁采薇的人格矮化。 朱寅用袖子擦擦汗,“放心的,知道你大方。嗯,宁总是爱国企业家思维,这个我最有发言权。” 宁采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眼见宁采薇要将暖融融的妹妹塞过来,朱寅赶紧跳起来说道: “苦夏啊。这日子很难过,要急需改善了。” “我先把钱给戚报国送过去,让他赶紧出门采购,晚上不能饿肚子,也不能黑灯瞎火。” 说完拿起桌上的银锭,就急匆匆的往外跑。 “嗳…”宁采薇刚要将婴儿塞过去,小老虎就跑路了。 五十两银子几斤重,他拿着银子却跑的飞快。 宁采薇跺跺脚,只能无奈的抱着妹妹追出去。 “蚊帐!别忘了蚊帐!” “知道了!”朱寅清稚的声音传回来。 “哇呜!”小黑狗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就迈着四条短腿,黑毛球一般朝着小男人的背影滚过去。 “唉哟!蚊子咬我脚!” 宁采薇抱着妹妹,不好弯腰挠痒痒,只能牙疼般吸着凉气。 却见到兰察等女真男子,打着赤膊,用轱辘从水井中打水,哗啦哗啦的浇着自己。 “真是热啊。”嘎洛是女子,不好对自己浇水,只能摘了一片芭蕉叶,来给宁采薇打扇。 眼下正是一年中最热的酷暑。 虽然古代没有后世热,可在宁采薇看来,今天也有三十多度。 这在没有空调和风扇的古代,也很难熬了。 戚府这种高官家族,本来肯定是有冰窖的。但是如今府里精穷,衣食都难了,哪有夏冰可用? 就是冰鉴这种铜器,也早就卖掉了。 宁采薇看着满头汗水的嘎洛,用女真语苦笑道: “还是关外老林子的夏天好过。” 几个女真人闻言,都忍不住看向北方,目光思念。 …… 却说朱寅出了碧云院,直接找到戚报国,将五个银锭塞到他的手中。 “四哥,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独自落腰包,一文不花。” “这不是房租,是孝敬咱爹的。天经地义吧?” 戚报国愕然接过五个银锭,神色难掩惊喜。 “这么多?稚虎,你的孝心不轻啊。” “是不是太破费了?” 少年虽然口中说着破费,可是两只手却攥的紧紧的。 朱寅最后剜了银子一眼,漫不经心的笑道: “钱是忘八蛋,花了再去赚。不过五十两白镪罢了,值当什么?一点孝心而已。” “眼看天要黑了,趁着街面还没有打烊,还请四哥去采购一些东西。” 戚报国岂有不愿的?喜滋滋的说道: “稚虎你说,要买哪些什物。” 朱寅扳着小手指,“首先咱爹的酒菜要有。还有咱们的晚饭,也要吃的,直接叫酒楼送了来。” “还有灯油、蜡烛、艾草香、蚊帐、裱纸…反正一大堆,都是生活常用。” 戚报国点点头:“好,我就去杂货铺子,让帮闲们打包了全部送过来。” 两人说完,戚报国就拿了一个银锭,带着夹剪和戥子出门了。 店家的夹剪和戥子,他信不过。 朱寅则是折回碧云院。 黑虎跟着稚虎,毛球一般如影随形。 朱寅刚走到碧云院的篱笆边,就听到徐小白道: “这里一天也待不得了!” “戚少保的家里,实在不像样子!我是真心敬佩,可也受不了啊。” “采薇小娘子,你就借我纹银百两,我写下借据,就去店里住宿,只要多给钱,不要路引也成。” 宁采薇道:“徐公子,借钱之事不是不能谈,但需要我家相公同意才成。” “你趁他不在开口相借,不太适宜吧?” ps:我能不能冲三轮、四轮、三江,就靠大家每天追读最新章节啦。 第四十二章 送别 朱寅施施然进院,众人顿时一起看过来。 “额真回来了。” “朱兄弟。” 宁采薇神色玩味的给朱寅一个眼风,“你回来的正好,徐公子要走了。” 朱寅道:“徐兄要回家?不是说,公子小白在外而安么?” 徐小白有点尴尬,讪讪说道: “小白在外而安不假,可终究还是要回齐国啊,不然哪来桓公呢?” 朱寅咯咯一笑,“这登州就不就在齐国么?你又要回哪去?” 徐小白很是无语,也不觉得这个顽笑有趣,只能说道: “幸亏朱兄弟援手,兄弟我才能回到中原。可既已回归中土,兄弟就要赶紧家去了。” 他此时归心似箭,眼见朱寅要在少保府住段日子,哪里还能继续等待? 再说少保府就是个空壳子,灯油蜡烛都没有,竟连普通人家也不如。他是一夜也不想留。 朱寅点头:“家去吧,家去的好。此去南京,是要到济宁坐船走运河吧?” “是。”徐小白点头,“算起来到济宁最少十天,路上还不能下雨,这三伏天赶路,着实吃苦。” “到了济宁上船,一帆顺风南下,那就轻舟数日过扬州,一觉醒来瓜州渡。” 朱寅知道,接下来徐小白就要开口打秋风了。 他也不急,好整以暇的在井边坐下,伸着脑袋俯视井水。 徐小白见朱寅没有主动提钱的意思,只好也坐下来,和朱寅一起伸头照水。 暮霭中的井水,就像房中很久未磨的铜镜,昏昏沉沉的映照出两颗脑袋。 “丝丝凉意,井气逼人。”朱寅说道,“要是掉进去,也就爽快了。” “凉快,就是爬不上来。”徐小白道,“这戚家大院,少说也是百年老宅了,经历好几代人,天知道这井里有没有淹死过人。” “我家在南京的国公府有两百多年了,共有十二口井。你猜怎么着?据说有七口井,淹死过人。” “所以,我家虽然井不少,却要派人去栖霞山的真珠泉、白乳泉用水车运水吃。” “至于府中的井水,都是家奴下人、马骡鹰犬吃的。” “侯门井,古镇桥,哪里没有命几条。” 说到这里语气一转,“朱兄弟府上有多少口井?” 这就是试探了。门第越高、宅院越大的人家,一般井也越多。 数月以来,他始终搞不清楚朱寅的身份来历。 只觉得朱寅肯定出身不凡,很有来头。 但越相处,就越扑朔迷离,越是令人感到神秘。 朱寅小脸上一片清幽,“我家没有井,全部喝山泉。洗澡都用山泉。不过不需要人工运水。打开水闸,山泉自来。” 徐小白一怔,没有试探出什么。 他盯着朱寅头上那对小小的角髻发了一会儿呆,终于不装了。 “朱兄。”徐小白搓着手,拇指和食指捻动几下,“小弟虽欲南归,奈何囊中羞涩,没有盘缠。”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朱寅。 含情脉脉。 “徐兄何不早说?”朱寅愕然抬头,“你我挚爱亲朋,何分彼此?三五十两的回家盘缠而已,值当什么!” 三五十两?徐小白笑容一僵,我说三五十两了? 没错。要说路上盘缠,三五十两白银,足够北京到杭州了。 可问题是,他没有路引,各处水陆通关,要花“买路钱”的。 他是监生,本和秀才一样出门不需路引,但需要证明监生功名的身份。 可他身上监照、浮票、牙牌,一个都没有。 怎么证明功名? 那么他一路回南京,代替路引的“通行费”,就需要五六十两! 最少要借一百两,他才敢上路啊。 “这个…朱兄,我没有路引啊,要额外多花很多钱的…” 徐小白的语气十分为难。 朱寅这才恍然道:“原来如此!你看我都糊涂了!那句话怎么说?哦,朋友有通财之义!” “你说吧,要多少!” 徐小白心头一松,只觉得眼前这张小脸十分可爱。笑逐颜开的说道:“最少一百两!” “不对!”朱寅拨浪鼓般的摇头,“数目不对!” “怎么?”徐小白的笑容再次一僵,顿时紧张起来。 却见朱寅肃然道:“一百两是你的盘缠和买路钱,可你一年多不回家,难不成能空手回去么?” “起码要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买些像样的见面礼吧?总不能栖栖遑遑、凄凄惨惨的回去。” “那家人能相信你的话?” “我给你二百两!” 二百两!徐小白神色一喜,一颗心被朱寅搞得七上八下,又被揉搓浑身通泰。 “朱兄大义啊!”徐小白叉手行礼,“小弟真是铭感五内,我这就写下字据…” 朱寅摆摆手,“写什么字据?你太见外了徐兄!二百两白银是不算少,可也比不得我们关外共患难的交情!” 徐小白都有些感动了,“朱兄,我就不说客套话了。等我回到国公府,一定不会忘记今日恩情…” “好了好了!”朱寅打断他,“人生际遇,全靠缘分。我年纪小,却听大人说过这个道理。” “你我一场交情,固然是缘分。可今生今世是否能够重逢,也还不一定呢。” “我若是心存回报的念头,那就没意思了。” 徐小白叹息道:“朱兄虽然年幼,却急公好义,真有上古高士之风啊,吾不如也。” “如此,兄弟就领受不愧了。” 朱寅对宁采薇点点头。 宁采薇却是轻摇螓首,咬着嘴唇。 朱寅皱眉道:“去给徐兄封二百两纹银。” 宁采薇戏精附体的不依道: “小郎君真是小孩大方,我家的银钱莫是大风刮来不成?平白送人使唤!” “借钱也不是不行,可白纸黑字的字据,万万少不得!这年头,哪有送人钱使的!” 朱寅佯怒道:“徐兄是我挚爱亲朋!二百两银子值当什么!小小妇人有何见识!岂知朋友之义!” “快快取来,莫让徐兄久等!” 徐小白见两人争执,心中对朱寅更是感念至深,忍不住说道: “切莫为我争吵啊,朱兄,我还是写下字据吧…” 朱寅一摆手,小脸含霜的看着宁采薇,“你给不给?” “给给给!”宁采薇一跺脚,气呼呼的一拧轻盈的腰肢,就恨恨往屋里走。 兀自怄气道: “你这散财童子,到时跟你朋友去过吧!奴家自是命苦!” 徐小白搓着双手,既愧疚又尴尬。 朱寅展颜一笑,老气横秋的说道: “莫要管她。从小不裹脚的小女子,性情倔强,不必一般见识。” 徐小白暗道:“朱小兄弟真是重情重义,回到国公府之后,可不能忘了今日。” 不一时,宁采薇就叉着小蛮腰,俏生生的站在前厅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说道: “不开眼的!二百两银子,十几斤重,你们不来拎!” “我来!”徐小白一个健步上去,拿起地上的褡裢。 里面是二十个银锭,白花花的晃眼睛,暮色之中,数它最亮! 要说徐小白可是国公之孙,王孙公子。当年在南雍,乃是用金叶子、金豆子的主儿。 可那一切富贵往事,如今恍如隔世。 此时见到二百两银子,居然觉得分外珍贵。 “朱兄,小娘子,我这就告辞了。” 徐小白连一刻钟也不想待在这荒凉的少保府。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到了南京,一定要来找我。” 朱寅却是皱眉道:“徐兄携带二百两纹银,孤身独马,路途遥远。小弟不放心呐。” 言之殷殷,情之切切,语气十分关心。 徐小白笑道:“朱兄不必担忧,路上虽有剪径强盗,可我只走驿站和运河,却无大碍。” “再说,我骑射也不算差了,打不过也能纵马逃走。” 朱寅点点头,又吩咐兰察送给他一张弓、一壶箭、一把刀。 徐小白见他如此周到,不禁更是感怀在心。 他离开时再三恳求,请朱寅到时去南京游历。 朱寅亲自送徐小白出门,看他在上马石上马,单枪匹马的隐入夜色之中。 徐小白缓辔而行,直到走出十余丈外,回头一看,仍然见到那小小的熟悉身影,站在戚府门口目送自己。 徐小白不禁眼眶一热,打马挥鞭而行。 …… “小白终于走了。” 朱寅回到碧云院,径直走入乌漆嘛黑的客厅。 宁采薇已经抱着宁清尘坐在那儿了。 女孩子语气轻松的说道: “二百两投资亏不亏,不看他有没有机会继承国公,而是看他本性如何,是不是知恩图报。” “他要是知恩图报,就算当不上国公,哪怕只是个公府子弟,也能帮上大忙。比如说…私船出海!” “知我者采薇也!”朱寅笑道,“什么东西最贵?免费的。” “历史上他没有当上国公。不过就算他不是国公,也毕竟是国公的孙子。他只要真心帮忙,我们就能分杯海商走私的羹,出海许可就有了。” “沿海走私海商,都是这些地方权贵把持。要是不走捷径,我们最少要十年二十年才能上桌。” “这隆庆开关呐,就是开个小孔,屁用没有。接下来几十年,还是走私是王道。” “哼,大明皇帝已经没有彻底开海的能力了。不靠徐小白这种人,不知何时才能参与游戏。” 两人说话间,戚报国就带着两个帮闲进来。 “稚虎啊,你要的东西都采购回来了。” “爹说,你吃完了夜饭,就去止止堂,他在书房等你,有话和你说!” 第四十三章 夜谈 送完东西,戚报国就笑眯眯的走了。 临走前看朱寅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小财神。 宁采薇把妹妹塞到朱寅怀里,就张罗着嘎洛添油点蜡,铺床架帐。 又在各间屋子,点上新买的艾草香。 每人又分发了猪毛牙刷、汗巾、香胰子、香囊、牙粉、香薰等日常之物。 对于跟着自己的人,宁采薇从来不会小气。 比如之前朱寅给她当贴身保镖,工资待遇比厅级都高。 要不然说没钱万万不能呢。这一花钱购物,整个写意斋就灯火通明,活色生香了。 荒废的碧云院这才有了人间烟火气,像个住人的地方了。 哪怕在古代,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已经红烛高照、灯笼高悬的厅堂之中,众人围着一张八仙桌,打开酒楼送来的几个食盒。 据戚报国说,是鼓楼街大店饵月楼的酒食。价格不便宜,但手艺也真是好。 打开一看,首先是一张淡红色的薛涛笺,香气淡雅,上面是几个印刷的字迹: “贵客联袂到,相酌饵月楼。菜色如春色,当饮几杯无。” 下面却是手写的小楷,都是菜名。 档次一下子就出来了,不愧是大酒楼。 朱寅笑道:“这是酒楼的广告了。” 宁采薇也是微微一笑,对古人的商业头脑有了新的认识。 几个食盒里的菜品拿出来,对应的菜名却是: 糖熘鲤鱼、清炖全鸭、胶枣糕、糟炖鹅、红油肘子、炙驴肉、软香粳米饭、枇杷果… 肉菜鲜果,林林总总,共有十八品,摆满了一大桌子。 更有一壶秋露白,一壶登州朝霞。 几人也不分主仆尊卑,就这么家人一般围着桌子,大动筷箸,觥筹交错。 至于宁清尘,吃的却是从女真带来的干奶酪,用水泡开了将就着喝。 朱寅和宁采薇虽然是第一次吃到明朝中原的饭菜,但也罢了,毕竟和后世差别不大。 可是兰察、梅赫等女真人,却吃的恨不得多长一张嘴。 就是嘎洛这个小姑娘,也拿着一块肘子大啃大嚼,母狼一般进食。 他们第一次吃中原汉人的菜品,想不到是既好看又好吃。 中原真是好啊,什么都好。 就是有点热。 兰察一连喝了三杯秋露白,这个深山老林的女真少年忽然哭了。 “兰察啊,你为何像个孩子那样哭泣?难道中原的酒水,不合你的心意么?” 朱寅用女真语问道。 这几个女真人,还没有到学会汉语的地步。 兰察停杯拭泪道:“额真啊,我阿玛能喝到一壶野果子酒,就会高兴的跳舞祭祀酒神妈妈。” “要是他能喝到这么好喝的中原美酒,吃到这么好的美味,那该有多好啊。” 此言一出,梅赫和尼满也眼睛湿润了。 朱寅伸出小手,小大人似的拍拍兰察的肩膀,“总有一天,你的阿玛也会喝上中原的美酒。” “美酒会有,华服会有,高屋广厦,荣华富贵都不是不可得。” “或许将来,你们会比城主、贝勒们过得还要滋润!” “来!”朱寅举杯,“欢迎你们来到中原!” “谢额真!”兰察等人又高兴起来。 一高兴,就在厅外载歌载舞。 朱寅和宁采薇在女真部落待了近半年,也都习惯了,对此也不以为意。 宁采薇低声对朱寅道:“今夜这一大桌酒菜,怕是有三四两银子吧?” 朱寅点头:“古代食物贵。这桌酒菜…最少三两。” 宁采薇道:“所以,咱们可不能顿顿这么吃。要不然,光是每月的伙食费,就要二百两。” “以后我们养的人越来越多,开销也越来越大,成本控制一开始就要定好基准。” “眼下还没创业呢,钱要省着花。今晚我就定个饮食标准,开始节流了。” 朱寅道:“这个你决定,我肯定服从安排。不过也不能太苦了。” 用完了酒菜,朱寅就挑着一盏灯笼,出了碧云院,往东边的中庭止止堂而去。 戚府很大,也很是空旷。宁采薇不放心,派了兰察跟着他一起走夜路。 一弯夏月升起,高高在上的俯视戚府,冷漠无情。 月下青竹森森,花木幽幽。 朱寅仰头,看着明朝的月亮,小脸上一片幽邃。 今夜仰望明朝月,不是明朝月圆时。 树上的蝉鸣、池塘里的蛙声、草丛中的虫语、阒然空楼的猫叫…编织成寂寥空庭的夏夜晚唱。 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让朱寅有种行走在乡间小路的感觉。 随处可见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飘荡,迷离如梦。 萤火虫,这种只在书中和故事中存在的精灵,朱寅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过了一座小桥,又往北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就是戚继光的文书房:止止堂。 戚继光文武双才,书房都有两个。 一个是止止堂,一个是横槊堂。 此时的止止堂,冷冷清清的悬着几盏灯笼。屋檐下挂着的鸟笼空空如也。 窗前,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在灯影之下寂然不动。 “你就在外面。”朱寅对兰察说了一句,就走到精舍门口。 “稚虎到了?进来吧。” 书房中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朱寅推开雕花门进去,转过屏风,首先引入眼帘的,是整整三面墙的书籍。 一股浓郁的书香味,充溢着偌大的书屋。 当真就是书盈满室啊。 西窗前一条长长的书案,上面文房四宝,琴瑟琵琶。 两盏灯台幽照之下,银发老将的面容更是峻峭幽邃,犹如一尊石刻雕像。 坐在太师椅上的戚继光气度沉静,轻袍缓带,花白的头发只用一根黑木簪子挽就,浑身不沾半点奢华,却不怒自威,气象贵重。 看到朱寅进来,戚继光的面容顿时生动了很多,仿佛石雕神像瞬间活了。 “爹。”朱寅叉手行礼,“孩儿给大人问安了。大人可安好?” 戚继光抚须问好,“老夫很好。” 朱寅又问:“大人用过晚膳了吗?” 戚继光点头含笑,“用过了。” 朱寅道:“那大人今夜就能睡踏实了。” 这就是晨昏定省中的“暮礼”。 朱寅第一天当义子,当然要很知礼。 戚继光很满意朱寅的“知礼”,指指旁边的三脚鼓腹圆凳,“稚虎,坐下说话。” “是。”朱寅首先拎起书案上的青瓷执壶,给戚继光斟茶。 然后才坐下来。 但也只坐了半张椅子,不敢深坐。 这也是礼。 戚继光喝了一口茶,抚须淡然说道: “俺少年承袭指挥佥事、明威将军,可谓世食明禄,岂能不报国恩。” “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草笑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 “可是捐躯易,报国难。朝中无人,寸步难行。” “朝中骂俺是张居正‘门下走狗’,购买千金美姬、虎狼之药贿赂张相公。” “对。俺是自称门下走狗。俺还贿赂严分宜、高新郑、徐华亭,这都没骂错,没有冤枉俺。” “俺想为国家做事,就要不惜替权贵为奴。直到你自己成为权贵为之。欲刚先柔。你,明白么?” 朱寅知道戚继光要对自己说什么,站起来道: “义父大教,孩儿谨记。欲刚先柔,要为国家做事,先替权贵为奴。义父这是真正的大勇,不得已而为之。” “义父为了做事,不惜自己的名节,正是失自己之小节,得天下之大节。” 戚继光叹息道:“朱寅,你真是聪明过人的早慧之人啊。” “俺敬佩海刚峰,那是个铮铮男儿。可是他做事却不如俺,因为他不够大方,他舍不得他的气节!” “所以他想做的事,几乎都做不成。” “俺呢?” 戚继光笑了,笑的非常坦然,非常豁达。 “俺少年时想做的事,大多已经做成了。俺不想做的事,俺也没有做。除了后继无人,衣钵难续,俺已经没有遗憾了。” “稚虎啊,你知道为父不想做的事么?” 朱寅点头,“义父是说…谋反?” 戚继光目光波澜不惊,经过之前朱寅的规劝,他已经没有心结了。 也不会反应过激,焦躁易怒了。 “不错。张希皋弹劾俺是张党余孽,有人说俺想勾结张江陵谋反,欲拥护其为帝。” “天子未必相信,可天子不放心俺。京畿精锐都在俺手里,谁也不放心。” “可俺若真有谋反之心,还能一道圣旨,就乖乖离开蓟镇么?” “隔着长城,就是蒙古大军。俺若是不走,学那李成梁养虏自重,朝廷那些书生,又能如何呢?” “李成梁在辽东,以城为府,富可敌国,养了三千家丁,两千家妓,声色犬马,骄奢淫逸。还封了伯爵。” “俺佩将印数十年,家无余田,囊无宿镪,家徒四壁,债台高筑,惟集书数千卷耳。最后一身老病,罢官夺俸。” “公道自在人心,俺自问比李成梁强。他的富贵名爵,本非俺所欲也。” “俺免不得要替朝廷担忧啊。没有俺在蓟镇,谁能压得住李成梁的辽镇?” “没有南军制衡,北军将来若是尾大不掉,朝廷又将如何呢?藩镇之祸,殷鉴不远啊。” 说到这里,戚继光露出释然之色。 “天下英雄,各领风骚数十年。一代人只管一代事,张江陵如此,俺戚继光也如此。” “以后谁替大明朝遮风挡雨,那就只有天知道。” “后辈来者之贤愚良莠,就看国朝的国运造化了。” “稚虎啊,俺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俺的意思?” 第四十四章 孔府 朱寅肃然回道:“义父大人希望孩儿是长江后浪,将来成为国之栋梁,长大后为大明遮风挡雨。” “但要为我华夏做实事,做好事,做大事,就需要朝中权贵的支持,要北面侍之,甘居门下,如奴奉主,欲刚先柔。” “靠山硬,靠山高,靠山牢,就能百无禁忌,放手做事。” “切不可学那海瑞,耿直刚强,孤臣孽子,崖岸险峻,清高自许,爱惜个人名节,以至英雄无用武之地。” “违心侍奉权贵,结交高门,若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国家大事,那就私是不私,曲身为公。” “朝堂正气不足,此举纯属无奈。” 朱寅语气铿锵的一口气说完,又躬身一礼。 “私是不私,曲身为公。”戚继光抚掌点头,“小儿说的好啊,朝堂正气不足,此举纯属无奈。” “不意螟蛉之子,却尽知吾心意。” 他神色欣慰,看着九岁稚童一板正经的小脸,不禁莞儿。 “老夫阅人无数,平生也算识人。虽无冰鉴之能,望气之术,却也很少看走眼。” “得良才美质而授之,人生大乐。若非你能调教成才,打磨成器,俺焉能收你为义子?” “你冰雪聪明,钟灵早慧,已有神童之姿。更有赤子之心,玲珑之心,孝义之心,柔韧小意,善解人意。” “身板也好,体质强过同龄男童,必是长寿不夭之相。” “有此三心二意一体,只要自爱自重,奋发图强,就可成庙堂之才!” 朱寅愕然,三心二意还能这么用。 戚继光一番话苍音龙钟,余音绕梁,说的他热血沸腾,心怀激烈。 一代人杰戚少保,居然如此看重自己。 穿越者的优势,实在太大了。全能作弊啊。 可他立刻做出惭愧之态,赧然说道:“大人谬赞了,孩儿哪里当得起。” 戚继光摇头晃脑的抚须笑道:“是否谬赞,就看你将来的造化了。稚虎,俺且问你,你愿走科举,还是愿走武举?” 朱寅没有回答,却是反问道:“义父大人以为呢?” 戚继光乐了,指着他摇头:“都说童言无欺,你却是小人如鬼。你心中已有主意吧?却反问老夫。” 朱寅汗颜,只能祭出天真的神态,“孩儿想走科举。” 戚继光一拍桌案,“对,就应该走科举的路子。莫看为父当年统帅千军万马,可兵权始终受文官所制。” “这大明朝,真正当家的还是文臣。” “俺看你带弓携刀,虎口有茧,身姿矫健,应该是爱习武艺。但万不可走武将的路子。” “要做大才,就要允文允武,不可偏废。却要以文为体,以武为用。” “张居正虽是不世出的相才,可惜不懂军务,身无武技,终究是个文弱书生,到底还是差了一截。” “国朝靠那些只知纸上谈兵、坐而论道,不懂弓马骑射、火枪火炮的文官,迟早必生大祸!” “这南倭北鞑,祸乱二百年,还不是他们武德不彰、重文轻武养出来的?” “南倭北鞑是压下去了。可就这么下去,难保将来没有东虏西夷。” “华夏泱泱大国,若食肉者有三分尚武之心,勇悍之气,何至于区区倭寇,小小鞑虏,就胆敢欺凌上国?” 朱寅没想到,戚继光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 都是走科举当文官的仕途,同时兼顾军事和武技。 不当书生文官,也不当纯粹的武将。 “孩儿懂了。”朱寅说道,“考科举,重武道!” 戚继光点头,“孺子可教!正是考科举,重武道!” “俺虽有子侄数人,奈何都是天资有限。俺废了不少心血,也难堪大用。这是命数,也怪不得他们。” “这些年,俺寻找可造之材,倒是有天资出色的,可见俺倒霉背运,唯恐避之不及。” “对你,俺已报以厚望。你可愿意跟俺学习兵法、武技,将来为国效力?” 朱寅等的就是这句话,喜滋滋的说道:“孩儿愿意!孩儿一定好好学!” 戚继光道:“好,俺会好好教你,军阵,练兵,战策,火器,白刃,拳脚…你都要学。” “你弓马已经有了底子,女真这一套很厉害,你不必再跟我学骑射,你的随从就是良师。” “接下来,你兵道先读兵书,武技先学拳脚。” “拳脚能学到十人敌,白刃也能学到十人敌,那便是武技小成了。但要成为俞大猷那种百人敌,却又极难。” “自身武力,是为将之胆。自身武力差,哪怕知兵,也易为士卒所轻,色厉胆薄也。” 朱寅听的不住点头。他很认同‘自身武力,是为将胆’这句话。 他在秘密特勤局受训的时候,有的教官因为个人武力不行,哪怕情报素质出色,也不敢管理学员。 怕被学员揍。 可见,个人武力值不行,气场就不足,就很难御下。 戚继光说俞大猷是百人敌,其实也是谦虚。因为他自己,同样是百人敌的存在。 戚继光忽然叹息一声: “可是俺一身病痛,时日无多,也不知道能教你多久。明天,你就跟俺去横槊堂学习。” “是!”朱寅欣然领命,安慰道:“义父大人身体硬朗,春秋鼎盛,起码能活到八十。” “孩儿一定设法,治好义父的病!” 戚继光微微一笑,“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这便去吧,明早卯时二刻,你到横槊堂见俺。” “还有,俺如今是革职夺俸的罪臣,你不要让外人知道俺是你义父,对你不利。” “军事武道上,俺尽可教你。可科举考试、八股制艺之道,俺就教不了你了。” “俺在浙江有个姓沈的故友,如今赋闲在家,还没有起复。他精通制艺,为人通达,可为良师。” “过段日子,咱们一起去浙江,俺舍下这张老脸,也要让他收你为徒。如此,你科场有望。” 浙江姓沈的故友?是谁?朱寅转着心思。 义父去浙江,只是带我去拜师?他在浙江为官多年,也在浙江发迹,难道是思念浙江,想故地重游? 或者是…躲避什么? 朱寅正思索间,戚继光指着书房角落的一套铜器道: “碧云园如今没了铜漏吧?你把铜漏拿走,也能准确计时。” 他自己也有些无语。偌大的戚府,如今家徒四壁书侵坐,就连铜漏壶也只剩一套了。 朱寅道:“孩儿拿了去,义父用什么?” 戚继光摇头道:“俺已自知时辰,大差不差,不需计时了。” “夜了。你唤随从抱走铜漏,这便去吧。” “是!”朱寅也不拂了他的好意,当下唤了兰察进来。 戚继光看到兰察,不禁点头道:“真是猛将之材啊。” 接着,朱寅就去拿铜漏。 兰察抱着最大最沉的‘夜天池’和‘日天池’,朱寅拎着最小的平壶和万分壶,辞别老将,回到碧云院。 …… 写意斋中,卧房之内,红烛高照,锦帐绣幔。 床边不远是涮选干净的马桶。千工拔步床上,铺着新买的竹席。 七个月大的宁清尘,穿着破裆裤,光着小背,在竹席上打滚。 或许这样会凉快一点? 穿着绉纱罗衫的宁采薇,一脸无奈的坐在梳妆台前,打着扇子。 热啊。 这上半夜闷热闷热,浑身黏黏糊糊。好些天没有洗澡,宁采薇都嫌弃自己了。 朱寅带着兰察,将铜漏壶安置好,加了水在夜天池,然后兰察自回自己的厢房去住。 宁采薇忍无可忍的说道:“这才八点吧?我要洗头洗澡,不然根本睡不着。” 朱寅点头道:“没有热水,用阴凉的井水洗,你能行?” 宁采薇苦笑:“也只能这样了。我觉得自己脏了,你不嫌弃,我自己也嫌弃啊。” 朱寅也觉得浑身不舒服,“我也臭了,不洗睡不着。” “我让人打水,先将就着洗吧。” 朱寅出门唤了梅赫等人打水,很快就将澡桶打满了井水。 接着,嘎洛关上房门,帮宁采薇搓背。 朱寅则是在井水边脱了衣服,拿着香胰子和汗巾,直接在井边冲洗。 夏夜虽热,可井水却很是阴冷,冲在孩子的身上,还是有些吃不消。 但也很爽。 男人在这方面,可比女人方便多了。 宁采薇和嘎洛,哪里敢直接在井边脱衣服冲澡? 朱寅正将身上涂满香胰子,刚刚搓出泡泡,耳边就听到一种熟悉的声音。 接着“嗤”的一声,一支羽箭插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羽箭上面,好像还绑着书信。 这是一支从府外射进来的箭。 朱寅眉头一皱,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就光着身子走过去,拔起地上的箭。 果然,上面绑着书信。 朱寅打开信,在灯笼下一看,只有一行字: “戚大将军飞扬跋扈,却也不能欠债不还。” “十日之内,当上门讨债,敬请筹款以待,勿谓言之不预也。” 落款:“曲阜孔府。” ps:只能靠大家每日追读最新章节,帮我通关了,满地打滚… 第四十五章 是谁? “孔府…讨债…” 朱寅看到这极其无礼的纸条,小脸上一片阴沉。 他曾经看过一本关于戚继光的明朝传记。说戚家军其实是戚继光的私兵。 只不过戚继光一心为国,忠心耿耿,所以给人一种错觉:戚家军是明朝官军。 戚继光统帅的不仅是戚家军,更多的是明军正规军。戚家军只是作为主力在用,相当于戚继光的私人家丁。 就好比李成梁也养了几千家丁,没有兵籍,不入兵部和都督府的花名册,组织关系上不属于正规明军。 而是李成梁的私兵。 戚家军也一样,本质也是私兵。 不同的是李成梁有私心,私兵就是私兵。 戚继光是公心,他苦心训练的私兵,反倒像是朝廷的军队。 这就很好解释了,为何后来万历君臣故意断绝戚家军的军饷,默许北军将领剿杀戚家军。 因为,戚家军不是真正的朝廷军队,是个异类。 和李成梁鲸吞军饷、垄断贸易豢养私兵不同,戚继光养私兵的钱粮,大半是他募集而来,少数是朝廷拨款补贴。 也就是说,他身后是有金主的。 戚继光是被东南沿海大地主、大官僚、大商人看中的一把战刀。 为了保卫自己的财富,他们借钱给戚继光。 戚继光募集到了大笔钱粮,招募数千义乌矿工、农民,苦训加厚饷,遂成天下精锐。 这些钱有的是借,有的是送。戚继光拿到钱不光是喂养戚家军,也用来打点朝中权贵。 戚继光多次大败倭寇,缴获了倭寇的赃物,很大一部分就是用来还债了。 但还有窟窿。 戚继光还有兵权的时候,当然不用还。那些金主也不敢来要债。 戚继光罢官夺俸后,大多数金主也不忍心来要。 毕竟戚少保没让他们失望,也知道天下需要戚少保这样的人。 可是极少数厚颜无耻之徒,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这些人当初的钱就是以借的名义,不是送。 他们落井下石,趁人之危,明知戚家已经山穷水尽,还要上门逼债,将戚家榨的干干净净。 戚家的田产、家当全部典卖,也不够还债。 这其中,就有曲阜孔府! 孔府来逼债,当然不仅是要钱,更是一个姿态。 向文官集团表明,孔府和戚继光这种武将是敌非友,代表读书人打压武将的态度。 用心十分险恶。 原来,那本传记中的事迹,是真的。 传记中说,孔府曾经借给戚继光白银一万两,利息五分。 以剿杀倭寇的战利品偿还。 一万两虽然是个很大的数目,可是对孔府来说,那就是九牛一毛。 孔府简直就是山东境内的一个封国。 光是朝廷赏赐的五屯祭田就有二十万亩,加上学田、兼并的土地,超过百万亩。 曲阜周围数县,遍布孔府的大庄园,都是膏腴之地。 封户(钦拨户)、寄庄户、佣户、管领户,加起来超过三万户,十几万附属人口。 产业遍布齐鲁、京师、江南、湖广。 海贸走私、盐、粮、茶叶、丝绸、酒楼、青楼、书籍出版…这些明的暗的、脏的臭的赚钱生意,孔府没有不做的。 大明朝谁是首富不知道,但孔府即便不是这个首富,也必然能稳入前五。 孔府的家业,用白银计价,最少也值三千万两。 真就是富可敌国。这一万两银子,对他们而言算的了什么? 朱寅没有连夜去找戚继光,免得打扰老人家休息。 他洗完澡刷完牙,换了一套纯棉汗褂,头发随便扎个冲天辫,就拖着木屐进了客厅。 等到嘎洛也洗完澡出来,他才进入卧房。 宁采薇洗完了澡,换了一件绉纱抹胸的罗裙,正坐在梳妆台前擦着头发。 她的皮肤白里透红,羊脂玉一般,在摇曳的烛光下完美无瑕。 不满十岁的女孩子,腰肢盈盈一握,青涩稚嫩,却已经芳华初露了。 她用了香胰子,还熏了香,真是香喷喷的一只小娘子。 “洗澡真舒服啊。”宁采薇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的凉意,“就是井水太冷。” “明天还是要烧热水洗。” 她侧头看着朱寅,眉目如画,就像一件刚刚洗过的精致汝瓷。 宁清尘也洗过澡了,香喷喷、软萌萌的一小只,正在竹席上爬呀爬。 毛团子一般的小黑,蹲在门口,伸着小舌头,漫不经心的摇着小尾巴。 窗外的夏虫鸣叫,似乎更加嘹亮了。 房中弥漫着艾草的香味,烟雾缭绕。 朱寅将箭上的信交给宁采薇,“你看看这个,有人用箭射进来的。” 宁采薇接过一看,蛾眉一蹙。 “孔府太过分了吧?知道戚府家徒四壁,还来逼债?要逼死人么?” “估计欠多少?” 朱寅脱下木屐,钻进挂着蚊帐的千工拔步床,隔着蚊帐看着外面朦朦胧胧的小女孩。 “不知道,估计有上万两吧,可能还有利息。” 宁采薇摇头,“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只剩一千两,就算都给了,也是杯水车薪。” “孔府这次既然来要债,肯定不会好说话。估计是看中戚府的祖宅和藏书了。” 她一边说,一边也脱鞋上床,将爬来爬去的宁清尘,放在两人中间。 朱寅眼睛一眯,“明早去横槊堂学武,再把信给义父。我估计,他心中有数,已经有对策了。” 宁采薇躺下来,枕着一只瓷枕,侧身看着小男孩,“他有什么对策?不会是借东墙补西墙,或者卖掉祖宅吧?” 朱寅笑道:“义父要是这么死脑筋,那还是华夏名将?” “他今晚告诉我,要去浙江找一个姓沈的故友,教我八股制艺。难道他仅仅是为了给我找老师,才去浙江故地重游?” 宁采薇坐起来,抱着瓷枕,“他想去浙江躲债?也是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是名将,当然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朱寅道:“他之前应该还没有想到去浙江,因为他没有盘缠。” “可是有了我这个义子,他就不客气了,也有盘缠了,就干脆去浙江躲债。当然,除了替我找老师,可能还有第三个目的。” 宁采薇撩撩秀发笑道:“你这个义父,还真是个有意思的老头。” “对了,你刚才说他去浙江,找姓沈的故友教你科举,会是谁啊?” 朱寅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浙江那么大,姓沈的也不少。不过听他的语气,那位沈先生曾是官员,官位应该还不低。” “但是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不做官了,在老家赋闲。似乎,还有起复的可能。” 宁采薇却是来了精神,“拜老师也是投资啊,马虎不得。人脉资源可是很重要的。以义父的眼界,他看中的人一定不简单。” “你好好想想,万历时期,有姓沈的历史名人吗?” “最有名的有两个。”朱寅回答,神色有点诡异。 “一个叫沈一贯,一个叫沈鲤。都比较有名。但他们的籍贯,我却不知道是不是浙江。” 宁采薇问道:“他们两人的官有多大?品级很高吗?” “有多大?”朱寅的神色更玩味了,“嗯,也就是内阁首辅、内阁次辅这么大吧。” ps:各种求啊 第四十六章 科普 宁采薇神色一喜,“首辅、次辅?那可是阁老啊。义父要是能请其中一人当你老师,那就是烧冷灶的最好机会。” “这个项目的回报,简直无法评估。” “真要是起复了,那不就是你的大靠山?玩儿政治,背景和站队最重要啊。” 一边说一边摸摸朱寅的背。 朱寅盘坐在竹席上,小身板挺拔如松,但一点也不僵直,反而有种松弛感。 宁采薇很喜欢朱寅这种坐姿。 这是男人自律又自信的表现。 “不一定是这两人中的一个。”朱寅语气淡然的说道,“是当然最好。就算不是,我也能找到其他官场靠山。” “攀不上内阁大臣、尚书侍郎,巡抚、布政使之类,将来还是有希望攀附上的。” “最起码,前期也能攀附知县这样的正处级实职领导。” “在一个县,能攀附知县、县丞、主簿,甚至结交到典史、教谕、经承、师爷等县中大人物,也够我们滋润几年了。” 宁采薇是商业大佬,享受的政治级别也是副部。她从来不认为科、处级的小官儿是大人物。 “嘁,县中大人物?芝麻大的大人物吧。” 朱寅见宁采薇不以为然,神色有点不屑,知道她出身起点太高,对基层社会的生态结构缺乏认识。 他提醒道:“我们现在就是草民啊,你不是宁总,我也不是探员,我们是最底层你知道么?” “我们连户籍都没有,身份上就是流民。一个衙役就能把我们抓了,没收我们的财物。” “县衙典史不入流没错,连从九品都不是。六房经承,更只是胥吏。” “可是在一个县,他们绝对就是大人物、官老爷,是普通百姓根本惹不起的存在。至于知县等正式官员,普通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 “你以为知县小?人家掌管一县之政,俗称百里侯啊。” “整个大明朝只有1100个县,晚明时期人口两亿,平均一个县有十几万人口,地盘比后世的县更大。” “大官的确不把知县放在眼里,可是普通百姓,千万不能小瞧了,人家一句话,真能让我们家破人亡。” “所以啊,我们一定要谦虚,要卑微。起码要到我中秀才了,我们的腰杆才能伸直一些,等到我中举或者进了国子监,才能真正挺起胸,扬眉吐气。” “在此之前,我们是龙要盘着,是虎要趴着。暂时忘记现代身份,先融于进去。” “这个落差对你而言很大。但你要是不转变心态,会活的很辛苦,很痛苦。” “等到了浙江,我们就设法结交这些县里的‘大人物’,不然的话,你生意也做不成。就算发了财,也会被勒索破产。” “你的长相也太过出众,要是没有靠山撑腰,也很容易招灾惹祸。强抢民女这种事情,古代哪里没有?你千万不要大意。” 宁采薇点头称是,“你提醒的对,是我心态没有完全转过来。我们就是底层小人物,靠着李如柏和野猪皮的馈赠,发了一笔小财而已。” “义父名气虽大,可毕竟被罢官夺俸,护不住我们,我们不受他连累就不错了。” “所以啊,咱们不能一口吃个胖子。步子大了…等你考中了功名,我这边赚到大钱了,就帮义父活动,帮他官复原职。” “他恢复官职了,人脉资源一激活,本身不就是大靠山?” 朱寅点点头,“义父最高做到左都督,武将极品,差点封爵位的人。” “他要是官复原职,就算是武将,也是大靠山了。他要是再招募几千家丁,我们就更有操纵空间。” 宁采薇历史不好,问道:“明朝不是猜忌武将么?为何允许武将大规模练私兵?” 朱寅回答道:“明朝武将本就有家丁,但数量很少。大规模豢养私兵成为军队,是从嘉靖朝开始。” “因为卫所和边军崩坏,皆腐朽不堪一用。无法应付严重的南倭北鞑。倭寇打到南京,鞑靼打到北京。” “明朝统治者被迫无奈,才默许武将大规模豢养私兵。换了以前,怎么可能?” 宁采薇明白了,“原来如此。就是皇帝也只能绕过体制办事,行政体系已经在腐败下僵化失灵了。” 朱寅冷笑道:“老道士很清楚,大明吏治腐败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凭借现有体制,很难练出强兵。” “唯一的办法,就是准许将领绕过朝廷体制,练私兵为朝廷所用。不然,日本人真能打进中原。” 宁采薇干脆问个明白:“都说倭寇主要是华人海盗,难道不是?” 朱寅摇头:“那是为了脸面,混淆视听。倭寇之乱最严重的时期,很多日国大名都派兵参战了。” “倭寇主力就是日本人,根本不是华人海盗。说倭寇主力是华人海盗,那是明朝官员为了脸面故意颠倒黑白。” “皇帝为了脸皮,也只能相信倭寇主力是汪直之流。如此一来便是匪乱,就不是被小国侵略了。” 他拿过宁采薇手中的团扇给自己打扇,继续说道: “后世学者为了脸面,也搞出“十倭七华”的论调,似乎这样就会好看一些。” “但后来的历史研究戳破了这一点。倭寇之乱绝非华人海盗“造反”,就是日人的蓄意侵略。” “嘉靖朝急剧恶化的倭乱,本质可以看做是日本的一次侵华战争。规模最大的战役,甚至有数以万计的真倭。” “筑前甚至成立了以九州霸主大友宗麟主导的侵华日军大本营。” 宁采薇这次想到了更多,说道:“倭寇侵华规模的大小强弱,取决于明军能否有效抗倭?” “如果能,侵华规模不敢扩大。如果不能,那么日本大名野心膨胀之下可能联合起来,发动更大规模的侵华战争?” 朱寅点头微笑,“你虽然历史不好,但就是聪明。话说一半,就能猜出结果。” “对。关于扩大侵华战争的规模,除了九州霸主大友宗麟想干,那位第六天魔王,也很想这么干。” “还不是你科普的好?”宁采薇笑道,“不懂就问,谁是第六天魔王?” “织田信长,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朱寅将扇子还给女郎,“他的继承者,就是丰臣秀吉。” “原来是他啊。”宁采薇一笑,又神色一凝,“丰臣秀吉…他是不是要发动侵朝之战了?” 朱寅眸光闪动,烛光之下,里面似乎有火焰在跳跃。 “对,还有五年,也就是1592年,丰臣秀吉就会大规模入侵朝鲜,意图先征服朝鲜,再征服明朝,狂妄到极点。” “我要是能在这一年考中进士,说不定能恰逢其会!” 第四十七章 一拳! 宁采薇听到朱寅想参与抗倭援朝,出言降温说道: “好了,期望别太高,过不了举人这一关,没有会试资格,你就是知道会试考题,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提到乡试,朱寅也不敢太过乐观了。 乡试难度很大,绝对是百里挑一的选拔。而且是从读书种子里面选拔,是优中选优。 面对乡试,他唯有一个优势:年纪小,学习能力强。 其他方面,反而不如古代考生有优势。 要是考不上举人,可能会蹉跎好多年,甚至一辈子都考不上。 那样的话,他、宁采薇、宁清尘就没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就算发家致富,也很容易成为待宰猪羊。 科举制度诞生以来,不知道多少才华出众的历史名人,栽在了乡试这关,憾恨终身。 自己不知道题目,凭什么就一定能过关? 之前过于乐观了。 朱寅想到这里,小脸不禁变得有点忧虑,眉头也生出了一抹轻愁。 他必须考虑,考不中举人该怎么办。 “不说这个了。”宁采薇柔声说道,“你还小嘛,慢慢来。考公很少有一次上岸的。” “何况,这比考公还难。” 她怕朱寅有思想负担,承担心理压力。 她很清楚,朱寅才是她最重要的投资项目。这个项目是唯一的,关系到她的生死荣辱。 朱寅的未来,就是她和妹妹的未来。 朱寅必须无忧无虑的健康成长,保证项目的稳定性。 宁采薇看到小男人精致如画的侧脸,此时带着一种清冷的沉郁,像一只小小的、过早忧愁的王孙公子。 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触动了,忽然有点疼。 第一次被触动,是在那个林中茅屋,他用手术刀刺杀那个女真恶人,解救自己。 第二次,是自己要被殉葬绞杀之际,他带人来救自己。 宁采薇很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耳朵,摸摸他的脸。 可是,她又觉得这种动作太亲昵了。 这种感觉,让她的心跳的有点快,小脸有点发烫。 唉,身体返童之后,怎么真就烂漫了呢? 之前为了家族接班,宁采薇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很小祖父就告诫她,任何试图靠近她的异性,都可能不怀好意。 感情和欺骗,会毁灭她的理性和天分。 父亲、哥哥就是女人太多,桃花泛滥,最终被剥夺集团管理人的资格。她才能越位继承。 她似乎是为了宁氏而活,甚至有不婚不嫁的打算。 带着面具高高在上,可那不是真正的自己。 太累了啊。 少女时代,众人都以为她阳光烂漫,却不知道她心中已是一片冰原。 试图以任何方式靠近她的任何男性,都会给她一种狩猎者的感觉。 因为她太有钱了。 有钱到…无法判断感情的真假。 有钱到…无法相信爱,也不能去爱。 男女之情的情感,对她而言是禁忌,是枷锁,是毒品,是咒语,根本不能碰。 家族事业就是她的牢狱。而她已经被判处终生监禁了。 她反而羡慕妹妹清尘,因为妹妹有更多的选择,比自己自由自在的多。 可是现在来到明朝,她不再是那个自我囚禁的囚徒了。 她失去了巨大的财富,但她可以重新来过啊。 宁采薇想到这里,轻轻垂下如剪的眼帘,嘴角浮现一丝涟漪般的微笑,就像一尊小小的玉观音。 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肯定不是为了钱。因为自己已经不是有钱人了。 这样,是不是也蛮好? “采薇,你在想什么?”朱寅打断宁采薇的思绪。 “我给你打扇。”宁采薇坐的近了一点,干脆将妹妹拎起来,放到一边去。 这样,朱寅也能扇到风了。 中间少了宁清尘这个障碍物,两人靠的很近,朱寅鼻端闻到的香味,就更加生动鲜活。 “你问我在想什么,我在想治好戚少保的病。”宁采薇随口就编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你不是说他只有半年寿命吗?我们要加紧治疗了。” “明天早上,我抱着清尘跟你一起去横槊堂,让清尘观察一下他的症状,然后对症下药。” “你说呢?” 小姑娘扬起一张花蕊般的清丽小脸,一副“温良贤淑”的大人模样。 她正说到这里,忽然被她拎到一边的宁清尘,蹬着两条小腿,不依不饶的哭起来。 “呜哇哇哇…” 你们聊了一晚上,没人看我一眼,没人给我打扇,还把我像物件一样拎到一边! 狗男狗女! 你们嫌弃我碍眼,怎么不把我踢下床,扔到外面去鸭! 现在需要我治病了,就想起我来喽! 本小姐是工具人鸭! 工具! 你们商量一晚上,可曾想起帮我请个奶娘? 我才七个月,不要吃奶的鸭? 呜呜呜呜… 宁清尘恨自己是个口不能言、脚不能走的婴儿,恨自己还穿着破裆裤,竟是越想越伤心。 越伤心,越委屈,哭的越凶,上气不接下气。 快要背过去了。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宁采薇赶紧心疼的抱起妹妹,用汗巾擦干她的汗水和眼泪,柔声道: “是姐姐错啦,不是不管你,姐姐也没有带过婴儿,你是第一个啊。” “这不是在学嘛,你要给姐姐时间啊。” 宁清尘泪眼朦胧的瞪着姐姐,一脸幽怨。 哼,知姐莫若妹,我还不知道你? 你在心里笑我鸭! 以后你一定会当笑话讲! 你还装什么温良贤淑!从小装到大! 宁清尘真生气了,她努力伸出小手,薅住姐姐的头发,用吃奶的力气揪着。 “别闹!二十岁的人了,姐生气了啊!”宁采薇哭笑不得,挣开妹妹的小魔爪,“祖宗嗳…” 她赶紧将小东西赛到朱寅怀里,“小火炉一样,把我头发都薅乱了。” 朱寅只好接过婴儿,动作笨拙的抖起来,一边拍着宁清尘的小背。 “不是不管你,哪敢冷落你啊。这不是以为你睡着了嘛。” “哦,之前你姐还给我说,明天给你找个好奶娘,不能让你饿着。” 朱寅说到这里,忽然看着宁采薇道:“你真叫宁采薇?” 宁采薇一怔,小脸顿时有点不善,“莫名其妙,我不叫宁采薇叫啥?” 朱寅正色道:“那宁采臣是你什么人?” “妈蛋。”宁采薇鼻子一皱,“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无聊。” “咯咯咯咯…”谁知宁清尘却破涕为笑了,笑的十分欢畅。 没办法,婴儿的笑点是真低。 忍不住,难绷。 宁采薇也忍不住灿然一笑,原来是逗婴儿啊。 朱寅比起自己,好像更会哄孩子。 宁采薇给婴儿端了尿,又对朱寅说道: “小老虎,我还是有点不习惯,劳烦你出去一下,我要用马桶。” 朱寅起床趿拉着木屐,铎铎的走出房间。 小黑跟着主人出去,坐在他的脚边,一起看着夜色。 繁星满天,蛙声成诵。清辉似水,流萤如梦。 一股淡淡的海腥味被晚风吹来,真就是海滨仲夏夜。 朱寅身上顿时干爽,自清凉无汗。 纳了一会凉回房,却见宁采薇已经方便完上床了。 朱寅吹灯上床,说道:“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明朝都市人家,几乎没有厕所,用的都是马桶。” “城池之中,也就是谢肇说的‘南方无茅房,北方无溷圊’。” “受到元朝蒙古人影响,明朝就是皇宫王府,也不修厕所。” “海瑞去淳安当知县,还专门带个马桶。” 他指指墙角的马桶: “所以明天早上,街坊的粪夫,会来收夜香(粪便)。你告诉嘎洛,让她把所有马桶,全部交给粪夫。” 宁采薇听到马桶,不禁皱皱蛾眉。 用马桶的体验…不好。 真愁人。 朱寅也露出苦笑。回到古代,卫生上是真不适应。 尤其是上厕所。别说宁采薇,他自己也吐糟不已。 可是也没有办法。好在舍得花钱买手纸,倒是不必用厕筹。 否则,这房中还要准备一盒竹片…那场面。 “怎么收费?要先准备碎银子吧?”宁采薇皱眉问道。 朱寅摇头,“倒是不用收费。城中有专门垄断这项产业的粪霸,将粪便运到城外的粪池,卖给大地主、庄园主,用来肥田。” “不过,要是加一项清洗马桶的服务,就要收费了。可能几天收一次,可能一个月收一次。” 宁采薇赶紧说道:“再贵十倍,我也要加这项服务。我可不想清洗马桶。” 朱寅点头,“行吧,那你明天早上找戚报国,借他的夹剪和戥子,剪出一点碎银子,称好了分量,用来小额支付。” “这货币用的真麻烦。”宁采薇摇头,“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搞新货币。” 朱寅打了个哈欠,躺下来枕着瓷枕,“好。我等着你搞新货币出来,睡吧,困了。” “唉,这瓷枕还真是不习惯啊。” 宁采薇想了一会儿,翘起脑袋问道:“古人为何要用瓷枕?舒服吗?” 朱寅没有回答,却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宁采薇小心翼翼的伸出脚丫子,碰碰朱寅的脚,没有反应。 这小男人,这么快就睡着了啊。 … 第二天大早,朱寅换了一身短打,随便洗漱完,在宁采薇的帮助下扎了两个小髻,就直接出门。 “我先过去,你等会带着清尘再来。” “嗳。”宁采薇脆生生的答应一声,就先给妹妹洗漱、把尿。 朱寅来到西边的横槊堂,却见门口大石上刻着两句诗,字迹铁钩银划,十分遒劲,却是: “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 戚继光早已经到了。 而且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童,最多比朱寅大一两岁。 “义父大人,昨晚可睡得踏实?”朱寅首先问安。 这是“晨礼”。 “罢了。”戚继光一摆手,指着那个男童,“他叫戚金,是俺的侄子,今年十岁,已经学拳脚五年。” “要学拳脚,先要受一顿打,吃一次亏,知道对方怎么出手,怎么制服你。” “戚金,下手别重了,上!” “得令!”戚金声音清稚的一声脆喝,身子一沉,抬起粉白的小拳头,一拳轰出。 一拳! 第四十八章 病情 戚金一出手,戚继光再次喝道:“轻点!” 他当然是怕侄子伤到义子。 朱寅可是擒拿格斗的高手,是有武术根基的,能应付四五个普通壮汉的联手围攻。 虽然现在变成了童身,可肌肉记忆还在,反应也很迅速。 而且戚金也是个孩子,比他大不了两岁。 他手随心动,下意识般就是一招格挡擒拿手,动作快如闪电,十分干脆利落。 不知道多少对他挥拳的人,在拳头没有击中他之前,就被他格挡之后擒拿反制。 然而就在此时,戚金那来势汹汹的直拳,忽然猛然变向,变成了摆拳。 这种变招,一般人就算能做到,也会很僵硬,速度会慢下来,没有什么用。 可是戚金的变招却很自然,直拳变摆拳的动作浑然一体,居然没有生硬衔接的痕迹。 十分具有欺骗效果。 在朱寅以为是直拳正击的时候,他却变成了摆拳侧击,事先看不出任何征兆。 而且! 速度仍然迅猛! 这使得朱寅的一记格挡擒拿手,居然失去了作用。 朱寅的应变反应也十分迅速。情急之下变攻为守,左肘顺势抬起,击向对方的拳头。 拳谱说拳怕肘击,肘怕膝击。戚金的摆拳和他的肘击相撞,吃亏的肯定是戚金。 戚金不是简单直拳变摆拳。他脚下不但配合了一个步法,左手还有一个后摆的动作。 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花哨,似乎全无作用,仅仅是好看而已。 然而与此同时,戚金的身子在这个后摆动作下,身子陡然往右,借助右摆拳的力量,右脚旋转着飞起! 什么?摆拳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这一记旋风腿! 朱寅都是有点懵了。他想变招应对,可猝不及防之下哪里来得及? 啪! 朱寅被一脚铲在抬起的左臂上,顿时左臂麻木,整个身子往右倾倒。 而戚金一击旋风腿得手,身子旋转过来,左脚也快速飞起。 竟然是鸳鸯连环腿! “啪!”朱寅的左脸,被一脚击中,整个身子往右栽倒。 这一脚的力量不重,却足以让他摔倒。 “蓬”的一声,朱寅小小的身躯摔在沙地上,脑袋嗡嗡的,口中都是沙子。 我败了? 一招就败了? 我是执行过暗杀、锄奸任务,经过三年专业技战训练,一个能打几个的特工啊? 就算戚金比他大了近两岁,又已经学武五年,可朱寅此时还是难以相信。 戚金干脆利落的击败朱寅,也就不再出手。而是退了几步,站在戚继光身边。 戚继光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吐着沙子的朱寅,淡淡说道: “你果然有些功夫,看的出来是有底子的。可是你的底子,还是太虚浮了。” “你的招数太简单,太直接,看起来厉害,却只能对付没练武的门外汉。” “稚虎,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么?” “呸!呸!”朱寅吐出嘴里的沙子,一骨碌爬起来,回答道: “回义父话,孩儿输在…不知对手虚实,自己没有虚实。” 戚继光点头,“你很聪明。没错,你输在自己没有虚招,而对手却有虚招。” “拳脚白刃,就像是打仗,必须虚实结合,阴阳相济,岂能有实无虚,直截了当?” “虚招是什么?是盾,是障,是迷。武道除了练力练快,还要融合虚实,做到随心所欲的虚实转化。” “如此一来,敌人防不胜防,岂能是对手?” “但虚实要阴阳相济。虚招太多太死板,就是花架子,不但无法为盾,无法迷惑敌人,反而不堪一击。” “但没有虚招,像你这般直接了当,就是没有盾牌,没有迷惑,犹如无甲士卒,会被强者抓住破绽。” “除非你力量很大,一力降十会,才能不用技巧,返璞归真,那就是另说了。” “你若非力量远超对手,那就非学虚招不可。” 戚继光的话犹如醐醍灌顶,让朱寅茅塞顿开。 原来,所谓的简单直接,直线攻击距离最短,花招无用…云云,都是错误的。 是不懂武术之人的成见。 华夏武术,并不是花架子那么简单。 花招就是盾,也是误导对方判断的战术欺骗。 花招就是虚招。所谓花招无用,其实还是没有吃透花招,不会运用花招。 是人还在门外,不是功夫无用。 戚继光继续说道:“倭寇武士就深知虚实之道。他们的刀术虚实变幻,身法跳跃间也虚实变换,令人眼花缭乱,对手无所适从,难以攻击也难以防守。” “虚实之道有成,花招和杀招融为一体,相互转化,攻防兼备,犹如披甲杀无甲,才能为十人敌。” “你和戚金再打一次。这一次,你先出手!” “是!”朱寅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摆出攻击架势,忽然一个漂亮的勾拳。 动作迅猛,简单。 可是戚金左手一抬就封住他的拳头。 朱寅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的拳头被挡住,立刻变拳为钩,往怀中一带,同时抬起左膝一顶。 这一招十分迅速,十分凶狠。 换个人的话,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膝顶中,直接丧失战斗力。 而戚金的应对招数是,左臂顺势以肘下击,竟是以肘挡膝的动作。 朱寅心中微喜。因为膝比肘强,戚金虽然有了应对,但一定会吃亏。 朱寅下意识的更加发力,希望一膝制胜。 然而戚金的肘击居然是虚招! 他在肘尖和膝盖即将相撞的时候,手臂猛然一弹,箭一般弹射而出,直插自己裆部! 这虚虚实实的一招,完全迷惑了自己。 此时自己正抬起膝盖,裆部防守刚好大开。 而戚金的手臂这么一弹,就能直插要害。 那么,他的手一定会在自己的膝盖顶中他之前,先一步击中自己的命根子。 结果就是,自己这一膝不但不能凑效,反而会被对方一招制住。 就算不成太监,也会丧失战斗力。 朱寅毛骨悚然之下,膝盖无法继续前顶,只能一转,尽量挡住对方掏裆的魔爪。 戚金顺手一带,朱寅单腿独自的身子就摔倒在地,砰的一声,再次摔了个七荤八素,口中又进了沙子。 “呸!呸!”朱寅涨红了小脸,神色气恼的吐着沙子,还忍不住摸摸自己的某处。 还好,戚金手下留情了。 戚继光皱眉道:“你的拳脚是谁教给你的?到底懂不懂武技?庸师真是误人子弟。” “知道输在哪么?” 朱寅心都凉了。他狼狈不堪的爬起来,叉手道: “孩儿还是输在…不懂虚实应变,为对手虚招迷惑。” 戚继光点头:“但你出击够快,应变也快,就是方法错了,基础还是有的。” “你这两天就和戚金对打,和他学。你要是有天赋,一天之内能做到九输一赢。两天之内能八输二赢。” “你要是能做到三赢七输,那就不用再和他对打,俺再亲自指点你。” “是。”朱寅也不再丧气,而是心怀期待。 这才是真正的华夏武术啊。后世那些东西,都是什么玩意儿。 直到此时,戚金才说话了: “稚虎兄弟,俺这点功夫微不足道。伯父才是真正的武士,披坚执锐,可敌百卒,所向披靡啊。” 就在这时,宁采薇抱着宁清尘到了。 姐妹两人看到狼狈的朱寅,不禁都怔住了。 这是被揍了么? “咯咯咯…”笑点低的宁医生,忍不住笑了。 “义父!”宁采薇也跟着朱寅称呼义父。 戚继光点点头,他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那种心灵剔透的女子。 更让他满意的是,她没有裹脚。不裹脚的女子,可是难得啊。 戚继光忽然发现,那个女婴正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一眨不眨。 女婴的眼神,也有点奇怪。 朱寅眼见宁医生到了,这才问道:“义父的病如何了?” 戚金回答道:“伯父咳嗽,干咳。尤其是夜里,咳嗽剧烈,大夫说肺脏有损…还有两腿关节酸痛,说是痹症…” 宁医生听着戚金对患者病情的叙述,一边仔细观察戚继光的气色。 宁采薇为了便于她观察,抱着她靠戚继光更近了。 戚继光摇头道:“老夫此病,就算有银子,一般医生也很难治得好,除非李时珍、陈嘉谟这样的名家。” 朱寅道:“孩儿之前遇到一个道士,送了孩儿一点药,还教了一点世外医术。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义父。” 戚继光哪里会当真?只当是小儿的安慰之语,敷衍着笑道: “俺知你有孝心。嗯,继续对打,上午要打够十次。下午,读兵书。” 宁采薇也想学武,毕竟她之前也是学跆拳道的,自以为不是弱女子。 但是,她必须先将妹妹送回去。 宁采薇问了安,就抱着妹妹回去。 回到房间之后,宁采薇才问道:“宁医生,你听也听了,看也看了,说说看吧。” “能治,还是不能治?” 第四十九章 妙计 宁医生点了点小脑袋。 宁采薇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她准备好了白纸,以及一支自制的鹅毛杆笔。 房门也关的死死的。 宁采薇将笔递给妹妹,提醒道: “不要写医生鬼画符的天书,写给人看的字,不然我看不懂。” 宁清尘小手攥住鹅毛笔,歪歪扭扭的写道: “初诊:支原体类肺炎感染;风湿性关节炎。半年后致死病因可能是:转为重症肺炎,引发心肺功能衰竭…” “治疗建议:注射阿莫西林纳克拉维酸钾三支,口服阿奇霉素八到十二片…心情保持平和…” “…肺炎缓解,再用吲哚美辛一日两片、双氧芬酸钠…” “…戚少保是古人,没有抗药性,这点药物就足够恢复他的免疫力。” 她既然写出这四种药,那就说明,药箱里是有这三四种药的。 宁采薇笑颜逐开,犹如一朵忽然开放的青莲。她猛地举起妹妹,在宁医生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谢谢你呀宁医生!宁医生真香,奶香奶香的!嗯,给你送一面…奶娘,你就能吃奶了!” 宁清尘也咯咯笑了,两只小腿在空中蹬着,用小脚丫子踩着姐姐的脸。 然后宁采薇就咯吱妹妹,逗得婴儿咯咯笑,很是姐友妹恭了一会儿。 接着,宁采薇就将婴儿交给嘎洛,自己拿了一锭十两的银子,去找戚报国。 戚报国穿着洗的发白的纯棉汗卦,蹬着鼻式屐齿系绳木屐,正在西花厅翻着账本,十五岁的少年愁容满面。 父亲欠的债,真是太多了。府中的东西都变卖还债了,居然还有五万两的缺口。 光是孔府一系的债主,就有孔家、孟家,颜家。 戚报国跺着脚,屐齿和青砖相碰,铿铿作响。 “四哥。”忽然一个清稚美妙的声音响起。 扎着?髻的宁采薇笑盈盈的站在门口,背对着清晨的阳光,脖子上的绒毛在光晕下清晰可见。 戚报国抬头道:“嗯?” 宁采薇自来熟的走进四壁萧然的花厅,从绣花荷包中取出那个银锭。 轻轻放在戚报国面前。 “劳烦借用四哥的夹剪和戥子,剪一点碎银子,称好了方便使唤。” “哈哈!”戚报国一笑,搓着手十分高兴,“妹子,你真是找对人了,俺就喜欢干这种活计。” 他指指面前的六足鼓凳,一边示意宁采薇坐下,一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套精致的夹剪和戥子。 “商家的夹剪和戥子,多半信不过。” 宁采薇笑道:“所以这才来找四哥嘛,我也信不过。” 戚报国拿起银锭,用夹剪先从银锭的薄弱边缘剪起,口中道: “你是小丫头,不知道无商不奸,做生意的人不管男女,都是奸诈如鬼,轻易信他不得的。” “要不然为何老祖宗说士农工商,商人最贱?该当最贱啊。” 宁采薇撩撩秀发,职业性的呵呵假笑,没有再接话,牙齿却有点发痒。 戚报国低头仔细剪着碎银子,剪成半钱(五分)重、黄豆大的银粒。 然后放在戥子的微型秤盘上,“叮铛”一声。 他偏着脑袋,十分认真的看着戥子的刻度,牙疼似的说道: “半钱有点多了,重了一厘。俺再剪小一点。” 戚报国第二次剪的一块,戥过之后,刚好半钱,一厘都不差。 宁采薇知道这也是技术。她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仔细看戚报国怎么剪、怎么戥。 这剪银子、称银子也是一种日常技能啊。 要是不精此术,真会吃很多哑巴亏。 戚报国剪了三十多颗“半钱”,一一戥了戥,重量都很精准。误差不超过一厘(半根针的分量)。 接着又剪了二钱、五钱的重量的碎银子,各有若干块。 都是仔细的一一戥过。 最后,一个十两重的银锭,变成一堆三种规格的碎银子。 戚报国又取出三块巴掌大的布角料,将半钱、二钱、五钱的碎银分别打包,系成三个小小的包裹。 然后推到宁采薇面前,打了胜仗般的笑道:“好了。自家人,无须谢俺。” “幸亏俺是习武之人,能挽弓一石,力气不小。要是换个人,哪里剪的动这么多?手臂早酸麻了。” “俺不白练武一场吧?哈哈。” 宁采薇见他这活儿干的这么细致,心中是既感谢又无语。 敢情你学武练力气,就是为了剪银子? 你可真有志气啊。 宁采薇道了谢,收起碎银子,就离开了西花厅。 回到碧云院的时候,刚好看到来收夜香的马桶车。 嘎洛已经将几个马桶一起拿出来了。 那粪工是个年约五旬的老者,短褐草鞋,面容黧黑,头上带着斗笠。 是个地地道道的底层市民。 此时,老粪工摘下斗笠扇着风,靠在马桶车上,神色疲惫。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十分沧桑。 明初是禁止市民戴斗笠的。《大明律》规定,只准农夫戴斗笠,否则就是违禁。 可是《大明律》中的很多律令,如今都形同虚设了。斗笠也是人人可戴。 “老人家。”宁采薇很是客气的说道,“这几只马桶,我都要清洗的。” 老粪工神色一喜,赶紧拱手道:“小娘子要洗几天的?” 宁采薇笑道:“就洗十天吧。” 老粪工问:“可要熏一遍香?” “好啊。”宁采薇点头,“只要弄干净了就好,熏香更好。” “要加钱。”老粪工笑的露出缺牙,“十天涮洗加熏香,四只马桶,承惠小娘子五分银子,或铜钱一吊。” “小娘子是付银,还是付钿?” “付银子吧。”宁采薇一边说,一般解开腰间的荷包,取出一颗半钱的银豆子,塞到老者枯树皮一般的手中。 “小娘子真是心善啊,菩萨一样。”老粪工也算阅人无数,感知到了宁采薇的善意。 因为她不但很客气,而且也很大方,完全没有讨价还价。 他很少感受到这种善意。尤其对方还是个娇滴滴的富家千金。 这姑娘长得花朵一样,还是个心善的。 “老人家辛苦了,这大热天的不容易。”宁采薇说道。 老粪工对宁采薇行了一礼,这才有点吃力的推车离开。 宁采薇还了一礼,神色复杂的看着老人的背影。 …… 横槊堂内,朱寅已经和戚金对打十次了,一次没赢。 只是坚持了更久了一些。 “歇息一会儿吧。”坐在兵器架前的戚继光说道,“脸都快摔肿了。” 他背后的兵器架上,不说十八般武器,起码刀枪剑戟、棒矛锏钩俱全,还有狼宪、火枪、弓箭。 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兵器库。 朱寅趁着这个工夫,从袖子里取出孔府射进来的纸条,“义父大人勿恼,且看看这张纸条…” 戚继光昨天被朱寅一番话开导之后,已经不再反应过激的易怒了。 他扫了一眼纸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银发老将的表情,就像临敌之前,已经胜券在握。 “三日之后,收拾行囊,我们去浙江!”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朱寅虽然猜到了戚继光的念头,却还是拍马屁的笑道: “义父,妙计啊!” 第五十章 南下 下午,被摔的鼻青脸肿的朱寅,终于赢了两次。 多次挨揍总算没有白费,朱寅已经知道怎么耍花招,并且判断戚金的花招了。 戚继光对朱寅的天赋很是满意。说再对打两天,他就能和戚金五五对开。 丑时结束演练,朱寅回到碧云院,就拿了药物再来找戚继光。 “义父,这就是那位道长送给孩儿的药物,义父要是信我,就按法服用,还要打两针…” 戚继光看着精致的针管和药片,不禁惊讶道: “天下居然有这种东西,老夫走南闯北,还是第一次见呐。” “此物之精巧实属罕见。嗯,你试试吧,死马就当活马医。” 这两年身体突然就垮了。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可若是有治愈的希望,那当然再好不过。 朱寅当下就给戚继光打了一针,又按照宁清尘的医嘱,让老将服了药。 “有没有效果,今夜就能见分晓。”朱寅笑道,“很有可能,义父会彻底痊愈,再次龙精虎猛了。” 戚继光轮廓分明的硬朗面容上,洋溢着柔和的笑容,说道: “这药物和疗法有没有效果俺不知晓,可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嗯,下午你就在横槊堂读兵书,先读《六韬》吧。” 朱寅很是意外,奇道:“孩儿还以为,会先读《孙子兵法》呢。” 戚继光摇头:“反了。《孙子》看似简略,其实最难。看似易懂,其实最深。” “《孙子》是写给武将看的,不是写给门外汉看的。没有基础而读《孙子》,只能泛泛而论,大而化之。” “等你读完一堆兵书之后,最后再读《孙子》,那才能真正领会到《孙子》的精微之处。” “一上来就读《孙子》,其实是弯路,自以为懂了。” 朱寅叉手道:“孩儿谨受教。” 接着,戚继光就取出一册线装书籍,正是《六韬》。 “这是嘉靖本,上面有俺的注,都是俺的平生见解。读完《六韬》,可算入门。然后再读《虎钤经》、《吴子》。” 他没有提到自己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 但朱寅知道,他一定会重点教授这两门课程。 华夏十大兵书,其中两本是戚继光写的。 《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不但是最专业、最纯粹的古代兵书,也是融合火器作战的理论,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是汉代之后,古代兵家成就的最高峰。 朱寅坐在竹椅上,翻开《六韬》,很快就沉浸其中。 不知不觉间,已经黄昏时分。 戚继光看着认真读书的朱寅,不禁暗自点头。 这孩子韧性很足,长于学习,怕不是一般的神童。 想到这里,戚继光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比之前顺畅了很多。 肺部的不适感,也轻了很多。 身上也多了不少力气。 稚虎的药,真的起作用了? 戚继光欣喜之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稚虎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这孩子一来,饮食也有了,病也好转了,心情也好了。 希望能多活几年,好好把他培养出来,将来为国家效力。 如此,自己也算是公私兼顾了。 戚继光看着浑然忘我的朱寅,越看越高兴。 没想到,能继承自己衣钵的,是这个螟蛉之子啊。 …… 朱寅回到碧云院,宁采薇也刚逛街回来。 梅赫、尼满、兰察兼职保镖和跟班,各自提着两个麻袋,装着在街上购买的东西。 几人都是一身热汗。 “下午去庙会街、道观街购物,花了十八两五钱。” 宁采薇脸蛋红扑扑的说道。 “买了什么?”朱寅问道。 “多了。”宁采薇大口喝水。 “衣服鞋袜、马鞍马铁、零食干粮、戥子夹剪、水壶扇子…你是公子,忙着读书,我是丫鬟,不忙这些忙什么。” “等去了南方,我们要雇几个丫鬟了。我必须要从这些琐事中解放出来,做更重要的事情。” “有些钱,省不得。” “兰察他们是跟我们一起从女真来的,我们也不能当下人使唤,那也不是御人之道。” 朱寅点头同意,“那到时就雇几个吧。” 宁采薇递过来一把湘妃竹折扇,星眸斜眄,“给你买的扇子,又能消热又能装杯,古代书生标配。” 她自己却是摇起精致的团扇,装模作样的半遮面笑道: “我这个也是装杯利器,千金小姐的标配,就怕秋风见弃。” 自从来到明朝,她的性格变化越来越大,越来越精灵鬼马。 也不知是因为返童的原因,还是因为宁总的性格是假的。 朱寅接过扇子,啪的一声打开,一股墨香混合竹子的清香味,散放开来。 扇面上是一副淡雅写意的山水画,还有四个大字:“凉风有信。” 朱寅不由一笑,想起一首有名的词曲,吟道: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我思念你的心情,度日如年。” “你思念谁?”宁采薇露出半边脸问道。 朱寅在厅中坐下,“义父用了药,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咳的也少了。说明是对症的,痊愈希望很大。” “那就好。”宁采薇也是神色一松。 她脱了绣花鞋,换了一双鼻式木屐,露出雪白的霜足。 “夏天穿绣花鞋太捂脚,不透气。木屐就凉快多了。” “我还买了竹鞋,也是夏天穿的。” 一边说,一边扭动着脚趾头。 朱寅看着她的脚,微微皱眉道: “你怎么也穿木屐?你今天上街,有见到光脚穿木屐、露脚趾的女子么?” 宁采薇摇头:“没有啊。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有伤风化?” “到了明朝,就不能露出脚了是吧。大热天的也得捂着,捂出脚气才好?” 语气中有点不满了。 一边的宁清尘,不禁露出笑容。 本性越来越暴露了吧?呵呵,你都不是宁总了,看你还能装多久。 总有一天,朱寅会知道,你是个宁辣子,不是什么贤良淑女。 哈哈哈。 朱寅不知道宁清尘突然笑什么,他指指宁采薇的脚说道: “不是我在意,是你自己吃亏。这是礼教统治的明朝,女人的脚是什么?就和屁股差不多,你懂不懂?” “在外面露脚,就像人前露屁股。男人看到,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然后觉得你下贱。女人看到,也会觉得你无耻。” “街上露脚,妓女都不敢干呐。你敢?” “甚至还有可能被告官,以有伤风化的罪名被抓起来,在县衙里扒下裤子,打屁股。” “还有,你没有裹脚,属于少数另类。你露出一双‘大脚’,还会成为笑柄,被人戳脊梁骨,那滋味好受么?” “当然了,要是你都不在意这些,也能像宋朝以前的女子那样潇洒。” 宁采薇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么严重?姐穿个木屐而已啊。” 朱寅冷笑:“晚明风气相对还开放一点,起码女子可以自由外出。到了清朝更厉害。” “在屋里你怎么穿都行,穿比基尼都无所谓。可一旦出门在外,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除非将来,我们有能力改变这些。” “在外还是穿绣花鞋为好。古人几乎没有脚气,你也不用担心捂出脚气。” 宁采薇叹息一声,忍不住摇头说道:“古代女人,真难啊。” “那也不尽然。”朱寅说道,“古代女人只主内,没有赚钱、服劳役、服兵役的压力。底层男性,才是最苦的。” “哦,我刚才问过义父了,他想给我找的浙江老师,就是沈一贯,未来的内阁首辅。” “真是他?”宁采薇顿时露出笑容,“这口冷灶要好好烧啊。沈一贯在历史上的风评怎么样?” 朱寅似笑非笑的摇着折扇,“风评不怎么样。包庇自己人,排挤异己,是个政斗高手,有人说他是奸臣。” “张居正之后的首辅,就数沈一贯最有手段,也最有权柄,执政时间也比较长。” 宁采薇笑道:“是个好靠山啊。不仅仅是官位权势,就是包庇自己人这一条,也很合适了。” 朱寅“啪”的收起折扇,“义父说,老沈未必在浙江老家,他赋闲多年,可能也在各地游历。” “我们去了宁波鄞县,可能会扑空啊。他最可能在南京。只有在南京,他才距离朝廷最近,不让朝廷忘了他。” 宁采薇笑道:“南京更好啊。徐小白不就是南京土著么?南京毕竟是大都市,还是沿江城市,距离出海口也不远,十分有利于商业布局。” 朱寅露出一丝诡异之色,“海瑞现在就在南京啊,应该是右都御史,二品大员!” …… 六月二十四。 戚继光派儿子给登州知府送了一封信,直言自己要南下避债,无法再待在登州。 除非,官府能替他偿还之前养兵的银子。 登州知府无可奈何,只能下了官凭文牒给他,还答应代为转奏朝廷。 六月二十五。 身体已经好转的戚继光让子侄看家,然后带着朱寅等人,秘密离开登州。 南下…躲债! 第五十一章 口祸 山东,济宁。 运河名城,水运枢纽。 朝鲜使臣崔溥《飘海录》记载:“…乃两京之要塞,商旅辐辏之地。楼台之密,市肆之盛,货财之富,船舶之集,虽不及苏杭,亦甲于山东,名天下矣。” 冒着盛夏酷暑,花了整整十天,朱寅等人才跟着戚继光,从登州来到运河边的济宁。 北方运河枢纽,山东一省就占了四个:济宁、临清、德州、聊城。 这济宁城虽然不像临清那样有榷税钞关,却有河道总督衙门,实为四城之首。 河道总督衙门,就在附近不远。 朱寅等人牵马穿过河边有名的竹竿巷,到了最繁华的南阳镇,就是最大的河运码头了。 站在码头之上,但见宽阔的河面上船舶云集,有楼船、帆船、乌篷船、艨艟…各种各样的舟船,有的停在码头,有的川流不息。 运河两岸,号子声、吆喝声、呐喊声、鼓乐声、马嘶声,沸反盈天,热闹非凡。 人流如织。 上下船的不仅是人和货物,还有马骡牛羊等牲口。 整个码头集镇,都是来自天南海北、操着不同口音的的人群。 洪武正韵的南京话,字正腔圆的京师话,齐语铿锵的山东话,吴侬软语的江南话,雅音已失的河南话,秦腔味重的陕西话,啵撒马哈的湖广话,古雅韵致的广东话… 遍身绫罗的富商豪绅,一身江湖气的奢遮船主,网巾?衫的白衣士子,器宇轩昂的上任官员,从容不迫的和尚道士。 当然还有满头珠翠的贵妇千金,红袖招摇的花船女校书,挑着担子的脚夫,货郎,手艺人。 更有短衣褐服、粗手大脚的水手、苦役、雇工、帮闲。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吃运河饭的漕帮雇员。 整个运河的漕运劳工,几乎都被大大小小的漕帮势力垄断了。 各家漕帮背后,都是有权有势有靠山,属于最早的人力资本家。官场上没人照应,也就干不成。 这一幅繁华忙碌的码头图景,看在朱寅和宁家姐妹眼里,似乎和后世的码头车站没有太大区别。 好像只有衣服和发式变了。 此时正是晌午,太阳最毒,也是吃午饭的时候。 不管是岸边角落的苍蝇饭馆,还是招牌亮眼的高档酒楼,都是人满为患。 贫富贵贱,有钱无钱,总要吃饭啊。 就是乞丐,此时也成群结队的出来乞讨了。 整个集镇,都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爹,我们去太白楼吃了午饭再走吧。”挽着角髻的朱寅踮起脚,指着不远处的太白楼。 那是一个高档酒楼。 “马匹一路拉车,大热天的掉了不少膘。路上驿站的马料,都是以次充好,甚至都发霉了。” “孩儿的意思是,今天咱们在南阳集住一晚,给马喂饱精料豆饼。明早再坐船,反正孔家人也追不上来。” 带着斗笠的戚继光点头道:“好,那就住一晚。咱们一行八人,还有马车马匹,肯定要雇一艘船。” “运河航远,最是江湖水深,不能贪图便宜顾私船,容易遇到黑船。” “咱们要找阜头舟牙,在船行租船,虽然价格贵,但毕竟有官府监管,有规矩照着,出了事也要负责。” 朱寅笑道:“爹真是老江湖。那就找阜头牙行吧。” 这次他们是以戚继光的随从身份南下。 因为戚继光有官籍,还有登州府的官凭文牒,不需要办路引,倒是省了几百两打点衙门的冤枉钱。 戚继光的肺病差不多痊愈了,风湿腿也好了很多,看上去面色红润,似乎年轻了几岁,精神越发瞿烁,隐隐有点老当益壮的意思了。 朱寅和宁采薇都很高兴。 他们终于改变了戚继光的命运。戚继光身体和心理健康好转,度过了鬼门关,很可能就是长寿的命。 当下几人牵马拉车的来到门楼轩昂的太白楼。 门外两边栽种着几棵招财的银杏树,下面早已经坐着好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面前放着破碗。 有的碗中有几个铜钱。有的碗中空空如也。 有的乞丐靠着柳树,自得其乐的捉着虱子。只要捉住了,那就对不起,裂嘴一笑就扔进嘴里,咯嘣一声。 但更多的乞丐,则是眼巴巴的望着酒楼门口,等着里面的客人吃饱喝足出来。 果然,朱寅等人刚要进门,里面就出来两个士子模样的青年。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几个包子,不等乞丐们扑上来,就主动扔了出去。 几个乞丐的动作十分敏捷,就像是被投喂的野兽,熟练精准的接住了包子,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塞去。 他们也不道谢,甚至都不看施舍者,只是对付口中的包子。 没有抢到包子的同行,却是恶狼般凶狠的瞪着他们,喉头滚动。 “飞白兄。”另一个士子冷笑不已,神色有点刻薄,“这种妇人之仁,又有何用?” “他们有手有脚,却乞讨为生,不就是太祖爷眼中的‘逸夫’么?哼,这要是在国初,他们是要治罪的。” “逸夫?”被称为飞白兄的士子不到二十,生的身躯伟岸,器宇轩昂。 他摇头道:“逸夫又如何?国朝虽大,黎民虽多,安有人真愿乞讨为生?” “嘉宾兄,若这也算妇人之仁,那你也太看得起我。” 说完,举步就走。 朱寅扫了一眼那个“飞白兄”,不禁若有所思。 正思索间,里面又迎出来一个青衣小帽的知客堂倌儿。 他见到众人衣冠楚楚,车马簇簇,心知是舍得花钱的,堆着一脸憨笑唱喏道: “各位客官爷们,这大热天的,赶路辛苦!” “快请进吧!” 说完喊道:“马夫!” 里面冲出两个伙计,一起上前牵着马,进了院子。 进了前院,才是酒楼。 朱寅扶着戚继光,宁采薇抱着妹妹,咯噔咯噔的上楼,却见楼上已经快坐满了。 众人选了一个靠窗面河的雅座,刚刚坐定,就听到傍边桌上有个士子模样的酒客大声说道: “说是去年十一月以来,陛下就开始怠政,断断续续不临朝了。大半年来,就连政府(内阁),都没有被传召几次。” “你们说说,这是好兆头么?陛下是要学世庙么?” “江陵当国时,都说江陵霸道。江陵死后,又说他是奸相,差点开棺戮尸。” “可是为何奸相死了好几年,反而国事日非?那么,到底谁错了呢?” “你醉了!”旁边桌上有陌生人好心提醒道,“阁下不要浪言,免得祸从口出!” 话刚落音,角落里站起来一个气息阴郁的皂衣男子。 他一站起来,其他地方也站起来几个闲汉一般的人。 他走到那醉醺醺的酒客面前,取出一块乌木牙牌,声音温和的低声说道: “锦衣卫办案。劳烦尊驾,随俺走一趟吧。” 第五十二章 客栈 一说锦衣卫办案,整个大厅的酒客,全部停杯住箸,不约而同的看向这边。 厂卫遍布天下,凡水陆要冲,名城大邑,密探无处不在。 一有“妖言”,即刻缉拿,以钳制言论为常务。 此时,随着锦衣卫出面办案,原本热闹的酒楼顿时鸦雀无声。 戚继光神色漠然,冷眼旁观,显然对锦衣卫很是反感。 朱寅见到自己的古代同行,心中暗自鄙夷。 你们这些密探,除了钳制言论,禁锢思想,镇压异己,罗织罪名,锻炼成狱,严刑逼供,勒索钱财之外?? 还会做什么? 你们懂个屁啊,专门对付自己人。 蒙古诸部的情报知道么?南洋各国的情报知道么?日本的情况知道么? 更别说来东方殖民,破坏大明宗藩体系的西班牙、荷兰、葡萄牙人了。 你们连西南土司、沿海走私、各地榷税、隐匿人口等国内重大情报,都搞不清楚啊。 和你们的主子一样,既无能又贪婪。 你们的主子养着你们这么多鹰犬,其实也和聋子瞎子差不多,被内外欺骗,左右蒙蔽。 你们真的给这一行丢脸。 你们要是业务及格,还能让蒙古蹦?两三百年,最后让关外女真做大?还能稀里糊涂的丢掉三宣六慰? 你们连日本国主是谁都不清楚。朝鲜王国的政变你们别说阻止,事后很久才知道。 一群废物点心。 当然,责任也不在你们,在你们的主子。 宁采薇的小脸也清冷如冰。她历史是不好,但也知道厂卫是干什么的。 维护统治没错,毕竟是暴力机器。但是能不能不要光盯着国内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光盯着臣民百姓? 大航海都上百年了,西方列强都来到眼皮子底下了,日本过几年就要‘干大事’了,你们能不能专业点? 都什么玩意儿。 一群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蛀虫。 正在众人替那“狂言”士子担忧之时,却见那士子放下酒杯,斜乜着锦衣卫密探,神色讥讽的扫了一眼牙牌。 “你是哪个卫所的?还是来自京师的东司房、西司房?” 他的语气满是轻蔑,似乎连锦衣卫中的东、西两司房都不放在眼里。 “哦,你不是东、西两司房的,所以你…不是东西。哈哈哈!” 他此时已经有了酒气,不但夷然不惧的骂人,还肆无忌惮的纵声大笑。 奇怪的是,和他同桌喝酒的两个青年士子,也是面带微笑,神色不屑,全无一丝畏惧。 “你…”那要办案的锦衣卫密探,眼见此人如此狂妄,不禁脸色凝重起来。 他虽然很生气被骂不是东西,可气势反而弱了下去。 酒醉士子一脸戏谑的咯咯说道: “你以为还是国初么?还是以为,陆炳那混蛋还没死?” “真以为这大明朝的天下,还能任由你们胡来?不知道谁说了算???!” 他取出秀才的功名牙牌、浮票,以及北雍的监照,在锦衣卫密探面前一晃。 “看清楚了么?小爷姓赵。” “兖州祖父母(知府)赵公讳凤梧,是我伯父。山东曾祖父母(布政使)粟公在庭,是我岳父。” “朝中吏部赵侍郎讳志皋,是我祖父。听清楚了么?” 那锦衣卫密探看着他的功名牙牌和北雍监照,不禁感到两腿发软。 这个青年士子,居然是吏部侍郎赵志皋的孙子、山东布政使粟在庭的女婿!兖州知府的侄子! 吏部侍郎这种文臣,别说自己一个小旗,就是京师中的指挥使,那也得罪不起啊。 相公们一句话,戚少保这等大人物都要罢官夺俸,别说指挥使了。 “原来是赵公子,小人…”这锦衣卫密探顿时露出卑躬屈膝的笑容。 他赶紧从傍边桌子上拿起一个酒杯,斟满一杯酒,“小人得罪了,有眼不识泰山,自罚三杯!” 说完也不等对方说话,就连干三杯。 “滚吧。”赵公子淡淡吐出两个字。 “是。”那锦衣卫密探拱手行个礼,就狼狈无比的带着手下离开。 他一离开,很多人都哄然大笑,看向那赵公子的眼神,又充满了敬畏。 朱寅的小脸上也毫不掩饰的露出鄙夷之色。 既鄙夷不干人事、欺软怕硬的锦衣卫密探,也鄙视我爹是某某的高官子弟。 皆为晚明奇观,实为一丘之貉。 这一幕他也毫不意外。 锦衣卫的权威,自从指挥使在朝堂上被文官活活打死,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随着文官势力越来越大,明初令百官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在文臣面前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成化皇帝为了提振锦衣卫,增设了东司房、西司房,却也无济于事。 眼见锦衣卫吓不住人,成化只好又搞出一个西厂。 直到嘉靖时期,因为老道士极其宠幸锦衣卫都督陆炳,这才使锦衣卫的声势又煊赫了几十年。 到了晚明,文官对厂卫的打压更加厉害,哪怕厂卫老板司礼监掌握批红大权,厂卫的势力也每况愈下。 后来魏忠贤上台,厂卫声势大涨,那其实只是回光返照,垂死前的疯狂罢了。 魏忠贤一死,厂卫彻底被文官踩在脚下,再也无法翻身。 《中国古代情报史》的结论是:明朝厂卫之所以式微,根本原因在于,虽然有皇帝的极力支持,但它极端反动。 就是说它干的事情,极少利国利民,多是祸国殃民。 它干的都是控制思想、钳制言论、镇压异己等事,对于有价值的国内国外情报,鲜有见树。 就连周边敌对势力的情报,也很少搜集调查,让明朝的内外政策非常被动。 朱寅忽然有点想笑。很多人就拿着那几个少数的事例,渲染厂卫的情报能力有多强,他们真的了解厂卫么? 厂卫根本不是真正的情报机关,而是侍卫亲军。情报工作也很业余。 明朝虽然有庞大的厂卫,但它的情报能力比起唐宋,不是进步了,反而是退步了。 唐朝哪怕到了晚唐,也知道吐蕃、契丹、日本、高丽、阿拉伯、天竺国内发生了什么。 宋朝对敌对势力的情报也做的很专业。 可是到了明朝,空有规模庞大的厂卫,却连国内土司的军事力量都搞不清楚,对外战争严重缺乏情报支援,国内被各种间谍渗透成筛子,多次泄露重大机密。 自己要建立的情报机构,一定要代替锦衣卫的作用。 此时,那赵公子继续道:“刚才说到哪了?哦,说到天子怠政。” “真要垂拱而治,那倒也是好事。朝廷自有相公们打理,只要众正盈朝,天下自然太平。” “可陛下又想怠政享乐,又信不过外朝,专一宠幸貂?内臣,这国事还能好得了么?” 另一人道:“赵兄所言极是!” “陛下有误!” 朱寅暗自摇头。听你们的就行?只怕更坏事。 沿海走私、废弛商税的事情,不都是你们干的? 你赵某是浙江人吧?你们金华县一个富县,万历六年的商税总额,不到七两! 这大明朝的商税,不到偏安一隅的南宋一成,究竟是谁在捣鬼? 就算按照祖制三十税一,那也远不止这么一点! … 运河码头的酒菜很贵。众人点了十几个菜,两壶花雕,花了宁采薇整整五两多银子。 吃完了饭,众人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大客栈,订了五个客房,说好只住一夜,饮食住宿加马料豆饼,又花了近十两! 不然怎么说出门日日难呢,这一动就要花钱啊。 太贵了。 朱寅和宁氏姐妹,带着黑虎,住在丙辰房。 夜里,朱寅趁着宁采薇在屏风后面洗澡,偷偷在药箱里取了一支烟,又让嘎洛代替自己给宁采薇把门,然后就溜出房间。 他走过一个客房,来到一个拐角处。 来明朝半年了。 这个地方后面就是放了几口大缸的楼阁子,还有大竹筒制造的水枪水炮,是明朝版的救火消防设备。 大水缸里注满了水。每一口水缸傍边,都配备了一套水枪水炮。 这个位置最高,一旦客栈似火,射程好几丈的水枪水炮,就能居高临下的覆盖整个客栈的失火点,不留死角。 所以,这里也比较偏僻。 朱寅将手伸进大水缸里,十分惬意。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楼阁子后面有人说话。 朱寅仔细一听,却是: “…丁酉房住着一个少年,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算上。” “还有甲寅房住着一个大姑娘,她爹和兄弟住在隔壁。也能得手。” “…丙辰房的那对童男童女,生的十分整齐,金童玉女一般,尤其那个小姑娘不但像是画上的,难得还不裹脚,松浦船主见了定会出高价。横竖几百两银子,包赚的。” “那么,这一趟出船的成本,也就回来了。” “干不干?” “干!” 第五十三章 杀人 人贩子。 朱寅听到这里,心中雪亮之下,不禁杀意如铁。 当探员对视力听力都有要求。朱寅的听力超过十分贝,比一般人强。 加上距离只有四五米远,所以听的真真切切。 这两个人贩子头目,针对的不仅是自己和宁采薇,还有其他人。 光在这个大客栈中,就有七个目标,大多是孩子和女子。 客栈外面,他们有一个小团伙接应。码头上有一条黑船。 朱寅没有走开,而是灭了烟,等两人先走。 他是九岁的身材,躲在大水缸后面,根本发现不了。 那两人商量了好一会儿,这才定好子时三刻动手,连夜开船离开济宁。 等两人走下楼阁子,朱寅才猫腰出来,看着两人的背影,记住了两人的房间号。 不急。眼下才刚过戍牌时分,早的很。 朱寅换了一个地方,再次点燃了香烟,美滋滋的吸了几口。 如今的大明朝,福建等地已经有烟草种植了,名叫淡巴菰。只是没有后世的卷烟而已。 朱探员人小心大,直到好整以暇的抽完了华子,这才将烟头碾碎。 他刚走回到丙辰房间门口,才要进门,就听到里面宁采薇清稚明爽的声音: “服了!就像贼一般!趁姐洗澡呢,就偷了烟去抽!九岁肺泡正发育呢,能抽烟?不学好!妈蛋…” “好心当成驴肝肺,当姐是空气啊…” 朱寅闻言不由一怔,脚步一停。 宁采薇当宁总时优雅从容,落落大方,喜怒不形于色,令人如沐春风,又亲而难犯。 情报显示,她在中学时代,就是个礼貌懂事、很有雅量的小淑女,已有领导风度了。 就算返童之后性子活泼鬼马了很多,也一直还算温柔娴雅,像个善解人意的小姐姐。 可是这次怎么…有点凶巴巴的? 嘎洛听不懂她大段的汉语,只能用女真语问道: “格格,你说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格格生气了?” 宁采薇换了女真语说道:“嘎洛额云(姐姐),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有一只讨厌的耗子,让我生气了。” 嘎洛顿时露出一丝畏惧,说道: “哎呀格格,不能打耗子呀,辛格睿妈妈(耗子仙姑)会生气的呀。” 宁采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耗子仙姑! 刚要说话,忽然见到走进来的朱寅,立刻露出温婉的笑容,动作妩媚的撩撩耳边的秀发。 “出去纳凉了?你才九岁,人生不熟的注意安全。” 她刚洗完澡,小脸上白里透红,头发就这么披散着,装模作样的摇着团扇。 朱寅点点头,若无其事的坐到客房中间的鼓凳上,自顾自的斟茶喝。 嘎洛见状,立刻出去带上房门。 宁清尘忽然咯咯在床上笑起来,也不知因何而乐,似乎十分开心。 宁采薇瞪了婴儿一眼,转头笑着对朱寅道: “看你一身汗,赶紧洗澡洗漱睡觉吧。我们都是发育阶段,要早点睡。” “这么大一桶水,只有我和清尘洗过,还算干净。你要是嫌弃水脏,就唤服务员来,再重新换一桶水…” 她没提烟的事,只当不知道。朱寅也没提,也只当没有发生。 朱寅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将身上的烟气吹散,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们现在不是洗澡睡觉的事,是杀人惩凶的事。” “你说什么?杀人惩凶?”小姑娘手中团扇一停,神色惊愕,“有人要拐卖我们?” 她向来冰雪聪明,立刻猜出自己和朱寅引起了坏人的注意。 两人都是孩子,又没有仇敌,又没有漏财,那当然是被人贩子盯上了。 朱寅将之前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宁采薇神色凝重,宁清尘也坐了起来,呆头鹅一般的看着朱寅。 意思分明是:怎么办鸭? 宁采薇感到嗓子有点发干,拿过朱寅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问道:“店家是不是同伙?” 朱寅摇头:“不是。这些人是贩卖人口的惯犯,他们自有手段,将拐卖对象带出客栈,上船离开。” “店家肯定不是同伙,但他们在巡检司和漕兵中有没有保护伞,那就不得而知了,多半有保护伞。” “如果我们现在报警,巡检司和码头漕兵就是来了,也可能包庇他们。” “这样的话,我们不但无法制裁他们,还会暴露自己,成为他们的敌人。” 宁采薇面如寒霜,“明朝贩卖人口的犯罪这么严重么?” 朱寅点头:“十分严重,尤其是晚明。明朝沿海省份贩卖人口的走私活动,已经成为规模化的贩奴产业。” “每年贩卖的人口数以万计。最大的海外买主是日本大名、朝鲜两班、南洋的西方殖民者和种植业主。” “最大的国内买主是妓院、矿主、纺织主、官僚地主、寺庙、西南土司、女真、蒙古。” “这么说吧,这个时代除了黑奴,被贩卖最多的可能就是明朝人。” “区别是,黑奴是被异族白人殖民者贩卖。明奴则是被‘自己人’贩卖的,算是贩卖同胞。” “《三言二拍》中,提到人口贩卖的小说,多达几十篇。” “这一伙人贩子是和平户藩勾结的,买主是倭寇。日本大名买明朝人当奴隶的习惯已经很多年了。女子是当姬妾和营姬,什么下场可以想象。” “男奴嘛,年轻好看的当男妓用。日本的男色文化十分兴盛,甚至还有专著研究怎么玩儿…十分便泰。一般的男奴当牲口用,干苦力。” 宁采薇忍不住说道:“小日子真是太坏了。卖到日本,那就更是罪孽深重。” 朱寅目光阴冷的说道:“此事不要惊动义父,他身份敏感,不宜参与其中。” 宁采薇听明白了。她和朱寅之间十分默契。 “你真有把握,那就…杀吧。”宁采薇道,“有兰察他们三人,杀贼锄奸是没问题,可是杀了之后呢?” “尸体怎么办?死了人肯定会惊动巡检和漕兵,他们不会查?” 朱寅冷笑道:“这个你放心。此事我来安排。你让嘎洛陪着你,看好你妹妹就成。” 宁采薇道:“好。杀人的事我放心,你肯定会做的很干净。但我还想要他们的钱。” “他们的黑船不是在码头吗?杀了他们之后,就去船上拿了他们的钱,船也要。” “除恶务尽嘛,对不对?” 朱寅点点头,“对。” 然后他就去其他房间,叫出兰察、梅赫、尼满。 因为天气炎热,很多客人都在廊下纳凉聊天,不肯进屋休息。 那两个混入客栈的人贩子,也和其他客人天南海北的瞎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正常客商。 一直等到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回房,各处灯光渐次熄灭,那两个人贩子才回自己的房间。 可是他们刚进入自己的房间,还没有来得及关门,早就隐藏在傍边的兰察等三人就一拥而入。 两人虽然是老江湖,却只是狡诈,自身武力却很一般。 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掐住脖子。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就闪了进来。 房门再次被关上。 灯光照耀之下,赫然是个不到十岁的男童,脸上满是和年纪不相称的杀意。 两个人贩子见到朱寅,顿时如同见了鬼。 今夜,他们有七个目标。这个小男孩,就是目标之一。 是准备卖到日本当男妓的。 可是没想到,他们还来不及动手,就被这个小男孩发现了。 此时,两人的嘴巴被塞住,发不出声音。 朱寅好整以暇的取出两份纸笔,放在两人面前。 “你们两人应该是识字的。两人分开写,就当是考试。白纸上面有我的问题。你们答的不对…想死也难了…” 两人看着这个小男孩,不禁都是毛骨悚然。 他看上去绝不到十岁,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这种小狼一般的阴狠神情,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真是一个孩子么? 想到这里,两人肠子都悔青了。 …… 半个时辰之后,朱寅看着写满了字迹的两张白纸,终于满意的笑了。 拷问出的情报,都在上面了。收获超出他的预料。 两人身上有用的东西,也都搜了出来。 朱寅冷冷道:“很好,还算对得上。就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对兰察道:“兰察,捏死他们,不要见血。” “?。”兰察伸出两手,掐住两人的脖子,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两个人贩子的喉骨被捏碎,顿时眼睛暴突的毙命。 两人罪大恶极,朱寅当然不愿意让他们的死的这么便宜。 可这是在客栈,杀人必须要干净利索。 很快,房中留下的杀人线索,也被清理干净。 接着,趁着夜深灯光昏暗,兰察等人“扶着”两具尸体,跟着朱寅离开。 很快就上了之前放置消防水缸的楼阁子。 这里比较偏僻。平时除了给水缸加水,店中伙计很少来这里。 朱寅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指指最里面的一口消防水缸。 兰察拎着两具尸体,轻轻放入水缸之中,然后盖上盖子,压上水枪水炮。 然后,留下的痕迹也被朱寅抹除。 虽然是盛夏酷暑,可是尸体在注满水的大水缸之中,起码一天不会发臭。 有这一天时间,他早就走远了。 甚至,两天也未必能发现。 杀了人,兰察等人各自回去。朱寅也若无其事的回到丙辰房。 宁采薇早就在房中等着。 “怎么样?”她轻轻问道。 朱寅点点头,做了一个划脖子的动作,将两张白纸递给她。 宁采薇还来不及看,忽然房门“咚咚”响了。 夜半,有人在敲门! 两人悚然一惊,一起看向房门… 第五十四章 凶残 “咚,咚?”敲门声很是徐缓,似乎很有耐心。 朱寅取出手术刀,塞在右边袖子里,慢慢踱步到门前,打个哈欠说道: “谁呀?大晚上的。” 在外人听来,他应该是刚被吵醒,从床上起来。 外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稚虎,是俺。” 义父戚继光! 朱寅立刻打开房门,身材魁梧的戚继光就慢悠悠的走进来。 “爹怎么来了?” 朱寅给老将倒茶,宁采薇则是拨亮了油灯。 戚继光沉声道:“今夜发生了何事?亥时三刻以后,你去哪了?” 朱寅一怔,“爹是怎么发现异常的?” 戚继光道:“自从你认俺为父,你们每日都会行暮礼问安。这段日子赶路,就算在驿站客栈也晨昏定省,一日不落。” “可是今夜,你没有来,采薇这丫头也没有来。这足以让老夫知晓,今晚必有蹊跷。” “此地鱼龙混杂,老夫不放心,就来看看。” “可老夫发现,兰察等人的房间里还有动静,说明还没有睡下。可是换了往日,他们此时早就入睡了。”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今晚出了老夫不知道的事情。你们是刻意瞒着老夫。” 朱寅苦笑道:“姜是老的辣,义父不愧是华夏名将,见多识广的老江湖。” “孩儿今夜是去杀人了…” 戚继光越听目光越冷,“居然是贩卖人口的奸贼,还勾结倭寇,真是罪该万死。” “直接捏死他们,实在是太便宜了。” “你人小鬼大,他们当然拐不走你,可其他孩子就未必了。你今晚不仅是杀人,也是在救人。” “你瞒着老夫,也是一片孝心,怕万一事发,影响俺的起复,成为被文臣攻击的把柄。” “稚虎,你今晚做的很好,行事周密,滴水不漏,以你这个年纪实属难得,俺十分欣慰。” “只是,你不该瞒着俺。” “是,以后不敢再瞒着爹了。”朱寅口是心非说道,将两张白纸递给戚继光。 “爹请看,这就是两个人贩头子临死前的供词。” 戚继光看了看,神色满是苦涩和不屑。 “朝廷无能。抗倭将士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收服舟山,居然又被放弃。” “若是朝廷听从俞大猷和俺的主张,恢复舟山建县,迁徙沿海百姓上岛,岂有今日之事?” “国事在他们手里,将来之事难以预料了。” 原来,舟山岛已经再次被卷土重来的海盗、倭寇、西洋人占据了。 二十年前,俞大猷和他苦心收复的舟山群岛,如今又成了贼窝子。 浙江文武官员,干脆再次放弃了舟山群岛,岛上的卫所再次废弛。 舟山和大陆的血脉联系,再次被无能自私的朝臣放弃。 这伙人贩子的目的地,就是舟山。 根据供词,如今的舟山不但有残余的倭寇,还有海盗和洋人。 岛屿上剩下的居民,都被贼人携裹,犹如人质。 舟山群岛距离日本平户藩不远,只有数日海路,经常被平户藩的武士侵略、霸占。 此时的舟山群岛,就盘踞着平户藩的武士。 藩主松浦镇信派遣一个叫松浦忠信的儿子,乘坐伪装贸易的朱印船队,率领数百倭寇,盘踞在舟山岛经营走私贸易。 不光走私各种货物,还贩卖人口。 四年来,松浦忠信以舟山为中转据点,勾结内地人口贩子和官员,将一万多名大明女子、儿童,贩卖到了日本。 每个月,都有数百名被拐的明人集中上船,运回倭国。 这伙人贩子的黑船,就是南下运河,出长江口,再去舟山“交货”的。 码头上的黑船上,还有二十多个被拐骗、绑架来的女子儿童。还有十几个当水手的同伙。 这一伙人贩子都是漕帮水手出身,贩卖人口已经几年了。 数年来,他们总共贩卖了千余人。 当然,贩卖这么多人口,背后没有保护伞势必不行。 长江出海口的海防卫所,形同虚设。 他们的保护伞,有漕运总督属下的漕军副千户,通州入海口狼山卫的水师参将,以及崇明水师千户。 每年光打点这三位,就需要一万多两白银。 所以,他们沿着运河贩卖人口几年,至今逍遥法外,还能顺利出海。 “河防,江防,海防,一至于此。”戚继光叹息一声,“变本加厉啊。江陵相公故去不过五年,国家又到了这等地步。” “真是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戚继光一脸遗憾,“信国公之短视,贻害无穷。舟山从唐宋到国初,建县数百年,居然被他废县迁民,将东海之屏障,拱手让人。” 朱寅闻言也很无语。 汤和真是鼠目寸光啊。此人都督东南海防,为了执行太祖的禁海政策,搞一刀切。 他居然废了舟山群岛唐朝时期就建立的县制,将岛上数万渔民,强制迁徙到大陆。 只留下五百户渔民,协助两个卫所一千多兵丁防守。 从此,建县已经数百年的昌国县(舟山),被废。 距离大陆仅仅二十里的舟山,逐渐被放弃了。 于是,舟山群岛先后被高丽海贼、倭寇、海盗、葡萄牙人占领,长期成为倭寇据点和走私中转地。 明朝为了禁海废弃舟山,可谓流毒无穷,影响极坏。 当然,明朝之所以放弃舟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既得利益者的意愿。 作为后来人的朱寅知道,舟山群岛就是江南权贵阶层走私的大本营。 大官僚、大地主、大商人、勋贵、宗室、海防军头、海盗,是明朝禁海政策的最大获利者。 只要倭寇和洋人不上岸烧杀抢掠,他们是很愿意和对方做生意的,什么都可以卖。 舟山群岛是他们海运走私,勾结海盗的中转贸易站。若是朝廷管的太严,他们就不方便了。 所以,他们希望舟山群岛成为“三不管”的法外之地。 就是这些人,屡次阻止了舟山恢复建县的奏议。 这就是为何舟山群岛被收复之后,又主动放弃的原因。 “爹。”朱寅给戚继光斟茶,“如今埋怨朝廷,埋怨死了两百年的信国公,都没有意思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爹拿个章程,孩儿一定听。” 戚继光看着两张白纸,用手指点了点,道: “舟山有好几伙海盗,这个叫丁火根的海盗头目,必是俺曾经的老部下,外号也是火头陀。” “多年不见,想不到他又做了海盗啊。” “什么?”朱寅神色一喜,“他是爹的老部下?” 戚继光叹息一声,“何止是老部下,俺救过他的命,他的浑家,也是俺从倭寇手里救回来的女子,做主嫁给他了。” “此人本是海盗出身,但因为火拼,为群盗所不容,又招安无门。是俺击败追杀他的海盗,救了他们一伙。” “俺见他是条好汉,又愿意招安,就给了他一个把总的军职。” “数年之后,又抬举他做了千总,积功做到海防游击。” “游击已经是四品武将。可是有一次,他因为补给之事,得罪了一个知县。” “那知县训斥他如训斥奴婢,不但拒绝补给,还鞭打他帐下的千总。” “他对俺怒道,大明官场是个鸟样,他总有一天不会再看那些文官的脸色。” “又数年之后,俺调任北边,不再掌管东南军事,为了避嫌,就没有再通信。” “如今,他果然又做回了海盗。” 戚继光说到这里,不禁很是唏嘘。 “丁火根是个水师将才,他在俺麾下十年,人品也不坏,俺当年曾想为他谋取水师参将的要职。可惜啊。” 朱寅道:“爹,他还会听你的么?十年恩主之情,他混得也不如意,只剩几百残部,若是…” 戚继光沉吟着说道:“此人念旧重义,否则当初也不会被俺看中。他重做海盗,多半是听到俺被罢官,对朝廷心存怨愤。” “他不来见俺,应该也是没脸来见俺,也无法上岸见俺。” “十年交情打底,他又混得不甚如意,要让他听俺的不难。” “可问题是,俺如今无官无职,他听俺的又如何?俺已经没有能力,再替朝廷招安他了。” “即便他愿意听俺号令,难不成老夫还能当海盗头子么?” 说到这里,戚继光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爹。”朱寅小心翼翼的说道,“你老是不能当海盗头子,可是孩儿,能不能当个海盗头子?” “若是孩儿能夺回舟山,杀了倭寇,让丁火根做大做强,让他看爹的面子,听我的呢?” “就算不听我的,也可以和我合作,一起做大事啊。” 戚继光并没有发怒,而是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螟蛉之子,语气淡然的说道: “哦?你这是要做甚?俺难道相信,你这孩子真想做个海盗?” 朱寅在戚继光面前坐下面,帮老将打着扇子。 “爹,若是孩儿说,收服海盗是为大明所用,是为了黎民百姓,江山社稷,爹信是不信?” 戚继光似笑非笑,“收服海盗,的确能为国家所用。这种事情,老夫做的多了,没那么迂腐。” “蒙古朵颜三卫,土司狼兵,女真勇士,还有山贼海盗,都可以为我所用,这并不奇怪。” “要做大事,本来就要不拘一格,胸襟宽广。” “可是你一个孩子,无官无职,连个功名都没有,就将黎民百姓,江山社稷挂在嘴边,真是小人说大话。” “就凭你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话?” 宁采薇道:“爹爹,这段日子,稚虎总是说起爹的那句诗,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他说这是爹的荣耀。可惜爹的心血,要被那些无能的朝臣败坏了。舟山又被海盗占据,不就是个例子?” “或许他真是小人说大话,但他想代替爹爹收服海盗,为国家所用,也是一片孝心啊。” “就算他年纪小,丁火根不听他的,可双方也可以合作,一起灭了松浦家的倭寇啊。” 戚继光笑了。 “好。那俺就姑且试试。这次南下,就帮丁火根灭了倭寇。让他占据舟山岛,总比被倭寇占据强。” “唉,老夫都是罢官之人,却还被你架着去抗倭啊。” 朱寅却是笑道:“我还不知道爹的心思?就算孩儿不提,爹也会去找丁火根试一试。” “不为别的,就因为爹不愿意倭寇占据舟山岛。” 戚继光摇头苦笑:“稚虎啊,你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鬼精,太野性了。俺真担心,你再大几岁,会招灾惹祸!” 朱寅正色道:“哪能呢?爹放心就是,孩儿虽然年纪小,可有爹把关,哪敢招灾惹祸。” 戚继光说道:“那就这样吧。你们睡个好觉,天刚亮时,去黑船上杀人,救人。” 朱寅笑道:“是!” …… 东方既白,天光微曦。 客栈中很多客人,已经出店离开了。 寅时四刻。 此时虽然天色刚朦朦亮,可这时出门已经不惹人起疑了。 戚继光和朱寅等人也都牵马出门,直往码头而去。 很快,就看到了码头比较偏僻的地方,停了一艘数丈长的中型沙船。 船艏似乎是个翘起的龙头。 隐隐约约的,看到沙船上用朱砂画了一个菱形图案。这当然是给保护伞看的暗号。 保护伞看到这艘船,就会放行,不会盘查。 戚继光从马车中取出一把锏架在腋下,慢腾腾的往船上走去。 兰察等人也拿了一根棍子。 这是计划好的。杀人尽量不见血。 不好收拾。 戚继光抓住揽绳,身子一跃就跳上甲板。 动作十分矫健利落。 “哪个?”甲板上值守的贼人立刻惊醒,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戚继光一锏就砸在他头上。 另两人大惊之下,刚要出刀,头骨就连接“咔嚓”两声。几乎一起倒下。 戚继光连杀三人,动作极其迅速,就像杀鸡一般。 “有对头!”有人恶狠狠的说道,随即船舱中冲出两个刀手。 戚继光挥锏一绞,一人的刀就落入水中,另一人捂着耳门,眼睛暴突,手中的刀落到甲板。 而刀落水的人还来不及后退,头颅就一声暴响。 转眼之间,五人毙命。 贼人们不可谓不警惕,可是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干掉了五人。 戚继光走进船舱,一锏挥出,第六个贼人头颅爆裂。 然后又一锏,再一锏,都是一击必杀。 等兰察等人进入船舱,老将已经连杀八人。轻松写意,就像喝凉水。 几个人贼人挥刀围攻,都挡不住被他一一击杀。 剩下的七个贼人,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被戚继光和兰察等人全部斩杀。 从戚继光上船到众贼毙命,前后只有几个呼吸的工夫。 在朱寅看来,也就十几秒钟的时间。 朱寅不禁对宁采薇道:“义父杀人,太凶残了。” 宁采薇忍不住点头道:“凶残。” “我要去看看船上的赃款。” ps:四千多字的大章节,今天就两章合一了。唉…… 第五十五章 星河 想到人贩子的黑钱,宁采薇赶紧手脚并用的上船。 整个船上,虽然血迹不多,却弥漫着一股腥味。 脑浆子的那种气味。 “呕…”宁采薇闻到这股气味,看到死人头部冒出的豆腐脑,肠胃翻江倒海一般,忍不住冲到船舷边吐了。 朱寅拍着小姑娘的背心,一脸关切,“没事,习惯就好了,你就是心善。” “咯咯咯…”婴儿宁清尘却是没心没肺的笑了。 死人脑浆子而已,有啥好恶心的?切下来的眼球、内脏、变异组织,见过没? 姐,你真是没用鸭。 不对,你不是真没用,你多半是装的,装柔弱。 呵呵,我还不知道你? 抱着她的嘎洛,见到她笑的这么开心,脸都绿了。 这个小格格,长大以后是个狠人啊。 朱寅见宁采薇吐的厉害,都有点心疼了。见宁清尘没心没肺的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宁清尘却是笑的很开心。 心疼吧,心疼吧。 她少女时代,在家里可没少欺负我鸭。 你以为她是一块温柔贤淑的好饼?等你娶了她以后,自然知道她的厉害了。 这特务要沦陷了鸭。哈哈哈哈。 等宁采薇止住了呕吐,朱寅才陪着她一起进入船舱。 很快,就在船主室内,找到了一口箱子。 打开一看,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以及女子的首饰。 宁采薇忍不住面露喜色,“原始资本,原始资本。小老虎弟弟,你看有多少啊?” 朱寅笑道:“你估计呢?” 宁采薇看了看,“银子最少有五六千两,估计是用来行贿的。珠宝首饰…折合白银有一千多两吧。” “差不多价值七千两的财物。我们之前好不容易才赚了一千多两,如今一下子就搞到七千两啊。” “我们的生意,起步不会低了。” “妈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抢钱真快。” “这就是用来行贿的银子。”朱寅摸着银子,心里也很踏实,“这些银子,义父也有份啊。” “在大明做生意,起步越高,打点也就越多。生意还没有,就要给别人送钱,各个环节都要孝敬。真正用来做生意的本钱,最多两千两。” “两千白银的本钱,若是要买一艘中等海船,就只剩几百两了。” “这些事情,《三言两拍》和《金瓶梅》都写的清清楚楚。” 宁采薇目光清幽的看着朱寅,清稚的小脸上意味难明。 “你爱看《金瓶梅》?喜欢的?” 朱寅一脸懵然,“你啥意思?我看的是删减版,都是此处省略多少字那种,研究用的。不然你以为呢?现代人什么看不到,我至于通过《金瓶梅》找刺激?” 宁采薇灿然一笑,“你这么激动干嘛,不用解释,知道你正经。” 朱寅忍不住摸着额头,“不是…我激动了吗?” 宁采薇却是没搭话,她喜滋滋的将箱子合上,然后打上封条。 朱寅不再管她,直接去底仓解救被拐骗来的受害者。 戚继光怕被人认出来,没有进去。 底仓挤满了二十多人,不是女子就是孩子。 他们都是被困住手脚,塞住嘴巴,乱糟糟、汗津津的挤在一起,整个底层都是汗酸味甚至尿骚味。 他们看到朱寅,都是又惊又喜。 得救了! “是我救了你们。”朱寅对众人说道,“贼人都被斩杀了,你们上岸回家吧。” “兰察,解开他们的绳索。” “?!”兰察等人上前,将被害者的绳索一一解开。 “小恩公…”很多人一恢复自由,就忍不住俯身下拜。 朱寅道:“不要跪!我向来做好事不留名,你们记住我这张脸就行,说不定将来还会见到我。” 说话间,宁采薇也进来了。 “他们没有回家的盘缠,甚至也回不了家。”宁采薇说道,“每人给点钱,他们才能回家。” “每人十两盘缠?” 朱寅点点头,说道:“我好人做到底,每人送十两盘缠。” 宁采薇当下吩咐取了二十多个银锭,发放盘缠。 这一下子,就花了两百多两。 宁采薇对金钱的态度非常理性。金钱,只是达成目标的工具,不是终极目标。 需要花钱时,她不会心疼钱。 众人没有想到,朱寅不但救了他们,还送盘缠。 这个小恩公年纪虽小,却是难得的好人呐。 很多人都暗暗记住这张小脸,不知道小恩公长大之后,会不会不认识了。 绝大多数人都是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小恩公…公侯万代,科举扬名!” “小恩公长命百岁,奴家夜夜为小恩公祈福。” 可是却有两个十来岁的双胞胎男童,以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跪下了。 “小恩公,俺们没有家了,回不去!人贩子杀了俺爹,俺爹死了,家没了!” 双胞胎男童泪流满面,“俺们拿了小恩公的银子,也无处可去了。” 那个少女也是泪光涟涟,“俺父母双亡,是被嫂子贱卖给人贩子的,俺有家也回不得。” 朱寅看着这三个人,斟酌了一下说道:“你们若真是无处可去,那就跟着我吧。” “谢小恩公!”少女首先下拜,“俺愿意做牛做马,为奴为婢!” 那对双胞胎男童也赶紧跪下磕头。 “好了你们不要跪了,”朱寅小大人似的虚扶一下,“我先说好,我年纪虽小,规矩却大。你们跟着我,就要守我的规矩。” “是是!”三人一叠声的点头答应。 接着,其他人一起上岸离开,只留下那对十来岁的男童和十三四岁的少女。 戚继光说道:“眼下正是南风,挂帆开船吧,天要亮了。” 当下令兰察等人挂帆,戚继光亲自掌舵。朱寅则是指挥兰察等人操帆。 这只是乘坐数十人的沙船,单桅硬帆,几个人就能操作了。 沙船立刻吃饱了风,全速南上,速度仍然不快。 没错,这段运河,就是“南上”,不是南下。 因为是逆流。 运河从天津到徐州这一段,水流是南向北流,往南反而是逆流行使。 直到数里之后,离开了繁华的码头,朱寅才吩咐将所有尸体抛入运河。 此时天还没大亮,运河上能见度低,尸体抛入运河,没有其他人发现。 完美。 天慢慢亮了,运河上的船也越来越多了。 真的是千帆竞渡,百舸争流,河面上都是船舶,看上去蔚为壮观。 朱寅站在甲板上,折扇遮阳的看着运河风光,心旷神怡。 宁采薇抱着妹妹,站在朱寅身边,也是饶有兴趣的观赏运河风光。 “运河是什么?”朱寅笑道,“运河就是明朝的大动脉,是明朝财政的一根脊梁骨。” 宁采薇吟道:“尽道隋亡因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今天,总算感受到了。” 朱寅却是微微摇头,“这就是你不通了。科普一下,宁大总裁,你脚下的这条运河,和隋炀帝修的那条河,其实不是一回事。” “啊?”宁采薇很是意外,不禁有点尴尬,“不是?唉,念错诗词表错情了。” 神色谦虚的笑道:“你说来听听,我也好长长见识。” 朱寅好为人师的说道:“杨广修的那条河呢,叫汴水,也就是通济渠。是从洛阳到开封,再到江南。” “我们脚下这条河,叫会通河。隋朝运河的中段,因为泥沙淤积,基本废弃了。” “现在知道了吧?呵呵。” 宁采薇优雅的一笑,心中暗道直男癌。 此时的运河,比后世宽多了。运河两岸都是河边人家,靠河吃河。 运河人家都是砖木结构的单檐建筑,窗户和门户对着河流,挂着灯笼,夜里为夜航船照明。 门口的台阶之下,就是自家的小船。 很多运河人家划着小船,载着酒菜、酸梅汤、绿豆汤、瓜果等货品,吆喝着来往穿梭在各船之间。 河边还有庙宇珈蓝、市镇集肆、戏台客栈、赌坊勾栏、卫所河坊。 就是不时路过的石拱桥之上,也是商贩密布,行人如织。 很多商贩就趴在石桥栏杆上,用吊篮吊着货品,吊到行船的甲板上,喊道: “客官!东西都给爷吊下来了,一把铜钱的意思!” 愿意买的,就掏出一把铜钿,或者一点碎银子,扔进吊篮里,取了货品。 钱货两讫。 于是桥头上就喝彩道:“好!客官痛快!一帆顺风,四面发财!” 不愿买的,自然对桥头放下来的吊篮,看都不看。 每隔数里,就有一个小码头,可以暂时泊船,下来吃饭喝酒,吃茶赌钱。 或者…去找小集镇上倚门卖笑的姐儿。 很多都是熟人老相好,当然要照顾生意,老主顾了。 甚至可以带到船上,一夜风流之后,再开船不迟呀。 急什么。 到了晚上掌灯时分,两岸运河人家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点亮临河窗户的灯笼,为河中的行船照明。 站在船上,但见两岸灯影迷离,烂漫如星河,几乎万家灯火一夕绽放,绯如夏花。 波光之中,夜色如梦。 朱寅看到这一幕,手中折扇轻摇,轻轻吟道: 家住云帆樯橹边, 灯影星河越千年。 青衿少年何处在, 知去天涯烟水间。 ps:这一章的世景白描,可能不够紧张刺激,爱看的人不多。但本书的风格就是如此,免不了这些。 第五十六章 长江! “爹。”一个清稚的声音,打断了朱寅的诗情画意。 朱寅转头一看,却是双胞胎中的一个。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爹。”朱寅很无语的再次纠正道。 他啪的一声收了折扇,“我才九岁,你都比我大两岁。” 宁采薇闻言不禁莞儿。现在嫌弃自己年纪小? 你义女东果,比你也大两岁啊,你怎么也当她义父了? 害的姐也跟着当妈。 冤死。 现在双胞胎叫你爹,你又说自己年纪小,其实就是看他们没有背景,不像东果那样有价值呗。 这对双胞胎兄弟姓康,一个叫康狗剩,一个叫康狗蛋,出身苦哈哈的纤夫家庭。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命如土贱,不值钱。 双胞胎兄弟年方十岁,就跟着父亲,泥猴子一般在码头拉纤扛包。一天从早干到晚,也就能糊口。 “爹。”康狗剩有点委屈,“爹是家主,收养俺的小恩人,俺不能没有规矩啊,俺不叫爹,也不晓得叫甚。” 朱寅有点无语。 康狗剩其实没叫错。自己收留了他,他的确应该叫爹。 在大明朝,爹有两个意思。 一是父亲;二是主人。 奴仆对家主,普遍性的称为“爹、娘”。 因为按照《大诰》,只有三品以上才可合法蓄奴,就算三品大员也只能蓄奴八人。 三品以下,余皆不许。 那么士绅豪商怎么绕过法律蓄奴呢? 用收养的名义。 所以真要较真《大诰》,不合法的奴仆关系,法律层面属于“养父养子”。 于是,奴仆就称家主为爹娘了。哪怕主人是个孩子,也要叫爹。 弘治之后,《大明律》、《大诰》中的很多条款已成虚设,名存实亡,可这种称呼却习惯性的保留下来。 与之类似的,还有纳妾。 妾室也称呼夫主为“爹”,称呼正妻为“娘”。 太祖规定,庶民年过四十而无子嗣,方可纳妾。 官员富商为了纳妾,就搞出“干爹干女儿”这种关系。实际上是妾,名义上是“干闺女”。 如此一来,就又钻了空子。到后来法律形同虚设,这种称呼习惯也保留了下来。 于是,明朝民间蓄奴成风,奴仆数量巨大,也不登记户口,甚至数次酿成“奴变暴乱”。 朱寅想了想,说道:“你们跟着我,就叫我主公吧。嗯,就是家主的意思。听过戏文没有?就叫主公。” 主公这种称呼,明朝其实一直存在,并不算违禁之称,只是很少见。 而且多是属吏对主官、掌柜对东主、清客对恩主的称呼。 宁采薇听到“主公”两个字,小脸不禁绷住,努力不让嘴角上弯。 宁清尘却是忍不住的咯咯笑起来。 “是,主公!”康狗剩和康狗蛋一起领命,接着就要下跪。 朱寅喝道:“说了不许跪!以后只能长揖,不准跪。” “是,主公。”双胞胎只能站直腿,改为弯腰叉手,高举过头的行礼。 朱寅忽然想到了什么,正色说道: “你们的名字,不太体面啊。我给你们改个名字吧。” 折扇啪的打开,“谁是老大?” 康狗剩道:“是俺。” 朱寅点点头,折扇轻摇,“从今以后,你不叫康狗剩,你叫康熙。” 康熙?康狗剩不识字,但他知道好歹。 很明显,康熙比狗剩强! “谢主公给俺取名!”康狗剩一脸欢喜之色,“俺以后就是康熙!” 朱寅又对康狗蛋说道:“老二啊,你以后不叫狗蛋,你叫康乾。” “康乾…”康狗蛋也很高兴,这个名字比狗蛋好听。 主公一看就是读书的小公子,取名的本事比爹强。 “爹!”兄弟两人忽然一起面向北方,在甲板上跪下来,泪流满面。 “爹呀,你放心吧,俺们死不了,老康家有后!” “俺和狗蛋有新名字了,俺叫康熙,狗蛋叫康乾!到时俺们给你烧纸烧香,你要知道是俺们啦!” 说完在甲板上砰砰磕头。 这一次,朱寅没有阻止他们下跪。他们跪的是他们的亡父。 宁采薇抱着妹妹,转过身子,面向另一边,身子花枝乱颤。 可她不能笑出声,只能憋住声音,腹部肌肉忍的酸痛。 难绷。 神特么康熙、康乾。 这男人怎么这么恶趣味啊,讨厌! 真是的!笑死姐了。 “咯咯…”宁清尘是婴儿,情绪管理能力极低,更是笑的快要岔气了。 这狗头特务还是个逗逼鸭。 “爹…”那十三四岁,身穿补丁衣服的少女,主动上前说道,“爹给俺也改个名字吧。” 朱寅老气横秋的叹息一声,“丑?啊,我都说两次了,不要叫我爹。” “你和康熙、康乾一样,叫我主公吧。” 这女子也是山东人,叫靳丑?。 可是其实,她不但不丑,五官长相还很娟丽,是个美人的骨相。 只是营养不良,头发有些枯黄,身材很瘦,皮肤有点粗糙。 真要是丑,也不会被人贩子看中。丑的可卖不出价钱啊。 人贩子坏,但不傻。 她是微山湖的船户,家住微山岛,自小就跟着父母扯帆行船,踏波走浪,日子辛苦也能忍受。 可父母死后,嫂子就容不下她了。两个哥哥也都不管她。 因为按照当地风俗,嫁女要出不少嫁妆,就算是苦哈哈的船户,也要一条起码二十石的新船。 两个哥哥自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愿意为妹妹出船嫁,在各自浑家的授意下,干脆不闻不问。 此时听到朱寅让她改口,她立刻说道:“主公,俺也想改个名字。” 朱寅道:“也好。你就叫靳云娘吧。但你改了名字,黄册户籍就没有了。” 这个名字很随便,但也没有恶搞。 “谢主公。”靳丑?神色喜悦,“以后俺就叫云娘了,俺不在乎黄册户籍。” 她已经十三岁,当然能看出朱寅出身不凡。 靳云娘露出一丝倔强之色,“俺要好好跟着主公,不让他们瞧不起俺。” 她口中的他们,当然是她的哥哥嫂嫂。 … 黑船过了徐州之后,出了会通河,逆流变成顺流,船速就快了很多。 又过了两日,船过了淮河,进入淮扬河段后,运河更是宽广,两岸更是繁华如烟。 河面上的漕船悬挂着漕运总督的旗帜,都是工部定制四百石规格的制式漕船。 大量船队,还有漕运千户的兵丁护送。 看上去犹如一支迤逦北上的水师舰队。 按照户部的要求,每年漕粮到京的最低标准是四百万石,不算路上的损耗。 这就意味着,需要四百石规格的制式漕船,运载一万船次。若是算上漕兵和漕工路上的口粮消耗,最少要运载一万两千船次。 这意味着平均每天,运河上要有四十艘户部的漕粮船北上。 加上商船、民船、兵船、官船、盐船,以及江南各织造衙门、宫里各监的采办船,河道上十分忙碌。 由于是顺风顺水,四百里长的淮扬运河,朱寅等人两天就走完了。 七月十一清晨,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一眼望去烟波浩渺,水天相接,苍茫一色。 万丈朝霞之下,江鸥水鹭蹁跹飞舞。 长江! ps:长江终于到了。本书的故事,也真正展开了。 第五十七章 狼穴 长江到了,也就是扬州到了。 而大江的对面,西边百里之外,就是南京! 此处河段是高邮湖到长江的出河口,右边不远处的河岸上,赫然是一座煌煌大城,一眼望去繁华如烟。 扬州。 此时此刻,千帆百舸齐看扬州。 “到扬州了。”朱寅神色感慨的小声说道,“我们一个多月时间,从北到南,跨越数千里啊。” 宁采薇也有点激动,“从白山黑水,到齐鲁大地,再到烟雨扬州…” 她正在抒发情感呢,忽然就闭口不言了,眼睛只是盯着不远处的几艘船。 但见那几艘船上的水手,正将一只只马桶向水中倾泻着黄白之物。 她的抒情顿时化成一声哀叹。 “唉,这古代的卫生情况,真是让人头疼。” “这么多人往河里倒马桶,那这河里的鱼…大肠杆菌不超标么?” 朱寅苦笑道:“不然怎么办?好多天都在船上,马桶能不满吗?倒在河里是免不了的事情。” “不过他们也没那么不讲究,一般是南下到了长江才倒,北上到了天津才倒,这样就被冲进大海,不污染河道了。” “古代江河更大,人口也比后世少的多,哪里那么容易水质超标?” “现在进了长江,按照规矩,他们就能倒马桶了。” “所以啊,长江出海口这段江水的鱼,最便宜。” 宁采薇很是无语,“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往长江倒马桶了?” 朱寅重重的点头道:“那当然了,船上好几只马桶都快满了…” “好吧。”宁采薇弱弱说道,“让康熙、康乾来干?” 朱寅神色诡异,“行,就让他们干吧,小孩子不能惯着,容易变懒。” 宁采薇:“……” 朱寅清声稚气的喊道:“康熙!康乾!” 双胞胎男孩一起出现,“主公,有什么吩咐?” 朱寅指指船舱底层,“把马桶倒了,清洗干净。” “好咧。”康熙、康乾答应一声,麻溜干活。 黑船没有靠岸,直接转向往东,顺江东流。 朱寅指着西边,压低声音对宁采薇说道: “上游百里就是南京城了。那个海老头,如今就在南京当大官儿,没几个月好活了。” 宁采薇小声道:“还能活几个月?” 朱寅伸出三个指头。 “三个月…”宁采薇神色有点凝重,“病死的?可以救治他么?” 朱寅在她耳边说道:“是病死在任上的,都不请病假。他活了七十岁,算是高寿吧。能不能救治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试试。” “华夏很需要海大叔这样的人啊,能救便救。但现在不行,我们要先去舟山,除掉那伙贩卖人口的倭寇,解救要被运到日本的被害者。” “等到从舟山回来,再来南京给海大叔送温暖。” 宁采薇点头,“好,听你的。” 刚说到这里,就感到妹妹在掐自己,掐的很疼。 “你干嘛?”宁采薇瞪着宁清尘。 宁清尘一脸不满。 我才是医生。 你们说救海瑞,我当然很赞成,可是你们不该无视我。 我空气鸭? 工具人? 我立了这么多次功,你们一点表示都没有! 宁采薇猜出妹妹的心思,点着妹妹的小鼻子笑道: “等我们重新落脚,姐就给你找最好的奶娘,姐姐最爱你,听话哦。” 宁清尘:“………” 从小到大就知道pua我,一直让我听话,让我听话。 听你妹! 你都不是宁总了,我听毛线鸭。 … 出海方向的船,相比北上南下的船,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因为明朝禁海,不许私船出海。从南京到崇明数百里的长江上,遍布江防卫所的巡船、碉堡、炮台、息烽。 可谓层层关卡,戒备森严。 除了朝廷的船、特殊许可的私船、海外使节贡船之外,一律不得从长江出海,也不能从海上入江。 然而,那都是弘治之前的陈年旧事了。 如今,早就如同虚设。 弘治之后,所谓的禁海,其实禁的只是底层百姓。 除了老实本分、无钱无势的底层百姓,谁也禁不住。 大明律不许私人建造双桅帆船。然而豪绅富人的双桅、甚至三桅大船,遍布江海。 洋人、倭寇、海盗的艨艟巨舰,更是不请自来,哪里禁得住? 吃亏的只有朝廷和底层百姓。 这就是所谓:“片板不许下海,艨艟巨舰反蔽江而来,寸货不许下番,子女玉帛恒满载而去。” 就说现在,这艘具有人贩子秘密标识的黑船,因为早就打点过,巡逻船根本不问。 凡是入海的船,要么已经行贿打点过,要么就是权贵的船。 若是没有重金打点,也不是权贵的船,一旦查到那就是破家之祸,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官员们自然知道江防、海防卫所富得流油,于是干脆停发他们的军饷钱粮,双方心照不宣。 如此一来,朝廷省了军费开支,相关卫所有了灰色收入,看不上那点工资,也就彼此方便了。 人贩子每年打点一次,今年已经打点过了,所以这艘黑船得以畅通无阻。 因为天热,巡逻快艇的明军水师连衣甲都不穿,就这么带着笠帽,打着赤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江防士卒,而是打鱼的渔民。 沿岸的炮台之上,很多炮位空空如也。起码小半的火炮,都被拆了熔化,卖铜换钱。 那么不用想,炮台碉堡中储备的火药,估计也多半卖给鞭炮作坊了。 甚至有些江防士卒,干脆在江边设摊,兼职商贩,长枪上挑着招揽生意的旗幡。 哪有明军威武?简直不忍直视。 戚继光见状忍不住摇头。 “当年抗倭战事何等惨烈?荼毒六省,死伤无数。这才过去多少年?竟又废弛至此,当真无可救药。” “将来,必有海外强敌溯江而上,攻打南京。” 朱寅趁机给朝廷上眼药道:“爹所言极是,以孩儿看,是上有昏君,下有奸臣,朝廷正气不足,邪气有余,这才如此不堪。” 戚继光听到‘上有昏君’四字,不禁眉头一皱,待要出言呵斥,但想到朱寅只有九岁,还是没舍得斥责。 他只能循循善诱的敦敦教导道: “稚虎啊,陛下还是圣明的,君父在上,岂有昏君?你不要童言无忌。” “坏事之人,无能之辈,不过是那些欺上瞒下,蒙蔽天子的朝臣和宦官。” 朱寅也不急在一时,顺着老将的话说道: “爹说的对,孩儿记住了。正是因为颟顸贪鄙之辈把持朝廷,挟制君父,所以要整肃朝堂,革故鼎新,奉还大政与天子。” “奉还大政与天子?”戚继光闻言不由一怔。 稚虎这个说法很新鲜,可是天子不是本就大权在握么?何来奉还大政与天子? 难道,天子其实已经大权傍落,被架空甚至秘密控制了? 若真有那一天,那的确需要行以霹雳手段,非常之事。 朱寅在戚继光心中种下一棵种子,继续上眼药道: “很多东西已如朽木,只能推倒重来。比如军备和赋税,任由当权者这么干,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孩儿担忧数十年之后,大明非但无御敌之兵,也无充饷之银。” “真要复兴大明,振兴华夏,就不能走寻常之路,必须破釜沉舟。” 戚继光点头称是,神色既是欣慰又是复杂。 “稚虎,你虽九岁冲龄,已有钟吕之声。自古神童,也不过如此了。” “你说的很有见地。将来若是复兴大明,怕是真要不得已而为之。” 朱寅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很多事情,需要的是潜移默化的水磨工夫。 此时此刻,戚继光对朝廷更加失望。大明如今废弛武备,日本一定会更大规模的用兵。 和倭寇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戚继光比谁都清楚,日本的野心有多大,大到很多朝臣根本不敢相信。 说出来都以为是他戚某危言耸听。 他早就知道,日本也不是弹丸小国,起码不比江南小,人口比朝鲜多的多,这是蕞尔小邦? 戚继光不禁看向东北,看向那个一衣带水的好邻居。 两日之后,黑船顺利通过狼山卫所,又通过崇明卫所,直入大海! …… 宁波之东,舟山群岛。 此时的舟山群岛,被明廷废弃大半。 除了金塘岛、以及舟山本岛之外,双屿岛、岱山岛、衢山岛等都丢弃了。 就算是最大的舟山本岛,明军的控制也很弱,只有两个残缺不全的千户所,兵力千余人。 舟山本岛上的百姓只剩数千人。 即便是这个还有明军驻扎的本岛,很多地方也有海盗巢穴,有恃无恐。 驻岛明军也不进剿,只当没看见,“猫鼠”之间相安无事,实际上是“共管”本岛。 至于本岛之外的其他十几个岛屿,明军已经没有一兵一卒,全部拱手相让。 整个群岛,有十几股势力。日本倭寇、华人海盗、高丽海贼、海獠(南洋海盗)、红毛鬼(西方殖民者)。 作为天然良港的双屿岛,之前被葡萄牙人占据,如今被平户藩的倭寇占据。 葡萄人修建的双屿港内,此时修建了一个大水寨,停泊着几艘日本朱印船。 朱印船上的旗帜马印,赫然就是松浦家的三星家徽。 此地已经被平户藩的倭寇占据四年了。船主就是藩主的庶子松浦忠信。 这位忠信阁下虽然只有三百真倭,两百华人海盗,加起来只有五百多人,却是舟山群岛的一霸,实力数一数二。 明军只当没看到一般。 如今的水寨,已经聚集了四百多被拐来的明朝女子儿童,准备运往日本。 此时。 阁室门口,一个浑身裸露的少女尸首,被两个倭寇拎着头发拖了出来。 血迹拖了一路。 这是个惨死的汉家少女,最多十五岁。 “噗通”一声,裸尸被抛入大海。 而阁室之内,松浦忠信穿上衣服,擦拭带血的倭刀,然后正襟危坐的读取一份刚刚送来的国内情报。 “岛津家彻底降服,秀吉殿下九州征伐的大业,已经顺利收官。岛津家久,被秀吉殿下毒死!” 第五十八章 联手 “?,多亏契契萨玛(父亲大人),选择了秀吉殿下呢。” 松浦忠信手中的折扇打开,摸着自己的月代头,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 “提前下注大阪城,为关白大人效忠,真是松浦家的一步妙棋啊。” “那么…如今岛津家完了,松浦家一定会获得秀吉公的信任。只是不知道那位天下人,会赐予我家多少石高呢?” 松浦忠信撑着手凳站起来,在阁室中来回踱步,木屐声犹如鼓点。 “契契萨玛,如今肯定率兵北上,协助秀吉殿下布武九州了吧。” “那么,我也应该赶紧回国,恰逢其会呀。” “??趁着关白正在九州,还没有回到大阪城,为何不选取几个娇艳的明国美少女,带回去献给日本的新主人呢?” “见到裹着小脚的明国美少女,想必关白殿下会看到我的心意吧。” 松浦忠信想到这里,心中憧憬着见到丰臣秀吉、得到这位天下人夸赞的情形。 他仿佛看到其貌不扬但尊贵无比的秀吉赐予他太刀,对他说道: “松浦忠信,你不愧神国武士的威名,在明国的腹心之地,占领他们的岛屿,俘获他们的女人,宣扬国威于异域。” 松浦忠信不禁有点陶醉了,缓缓收起折扇吟道: “勇蹈波涛武运长,三星耀日战魂香。男儿虎视明国日,子女玉帛馈故乡。” 松浦忠信吟完,又从书案上拿起法螺,呜呜吹奏。 他雅兴一来,便有几个和服女子,披散假发,带着诡异的面具出来。 她们翩翩跳起猿乐,用唐音唱起《引し越し?》。 松浦忠信但觉志得意满,十分惬意。 兴之所至,不由站起来打着拍子,挥舞折扇翩翩起舞。 虽然远离家乡,身在异域,但每日能亵玩不同的明国美少女,享受她们清稚甜美的身躯,拥有和藩主一样生杀予夺的权势,人生真的就圆满了啊。 嚯嚯嚯… 部下等到一曲完毕,这才进来禀报道:“忠信大人,李旦来求见阁下。” “??李君?”松浦忠信拍着手凳,“请他进来吧。” “哈依!”部下领命,蹀躞着步子而出。 很快,一个二十出头,白衣?衫的青年士子,就扶剑而入。 这士子长身玉立,相貌堂堂,脸上也带着一丝怒意。 “松浦船主!”白衣士子自顾自坐下,“阁下为何不讲信义?” 他指着外面,“为何还在贩卖人口?这些年你们贩卖的明人还少么?” “在下答应以优惠价格,为你收够生丝、瓷器、药材、棉布四宗!阁下财源滚滚,为何还要贩卖明人为奴?” “李旦阁下。”松浦忠信见他发怒,语气也不再客气,用比较熟练的汉话说道: “你是来向在下兴师问罪的么?李旦阁下何时成了明国的忠臣孝子?” “阁下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表面是明国士子,可终归是海商(海盗)。” “你甚至请在下攻打象山县城,杀了明国知县。” 李旦脸色难看,“那又如何?正因为如此,在下才要阻止你贩卖明人。” “明廷对市舶司废而复设,设而复废,至今二十年余年,不能恢复。为何?” “真以为是怕了你们?那是因为很多人不愿意。他们比你们,更怕开海!” “朱纨当年铁血稽私,杀的人头滚滚,却也承认‘三尺童子,亦视海贼如衣食父母,视军门如世代仇雠’。” “如今明廷虽在漳州月港开关,却不过是杯水车薪,自欺欺人。这江南湖广的货物,难道还能千里迢迢的走陆路,运到月港么?” “明摆着的事,就是他们不想开海,那朝廷就只能在月港开个小口子,安慰那些想走正道的人。” “可是月港开关二十年了,之前想走正道的商人,还有几家存在?” “到头来,还是我们这些不守规矩的海商风生水起。” 松浦忠信道:“这和贩卖人口有何关系?我国海商,贩卖明人两百年了,这生意不是做到今日?” “这只是生意,那些明人在鄙人看来,不过是货物牲口罢了。很抱歉,在下此言没有冒犯之意。” “怎么没有关系?”李旦脸色阴沉,“失踪人口太多,朝廷若是查出和舟山有关,那些主张收复舟山的官员,就会占据上风。” “明廷就可能启用戚继光这种杀神,我们还能待在舟山么?” “你手下数百人,我属下数百人,加起来也就千余人。明廷真要是较真,我们哪能守的住舟山?” “没了舟山,这以后生意就难做了。” “再说,我手下都是明人,知道你贩卖明人,无不劝我终止合作,你这不是打我的脸?” 松浦忠信却是摇摇头,“李君,贩卖人口的贸易,哪里比的上丝绸?鄙人为何要做?” 他的笑容有点狰狞,“因为这是九州各藩的意愿!甚至是秀吉公的意愿。日本需要大量的明国奴隶,多多益善。” “就算不赚钱,鄙人也要完成使命。你明白的我的意思么?” 李旦伸出三根指头,“三万两,全部卖给我。你回去就说,明廷稽查甚严,已经很难贩奴了。” “很抱歉,鄙人不能答应。”松浦忠信毫不犹豫的拒绝,“这批明奴,是要献给关白殿下的。” “李君,鄙人知道你的心思,你还是不想让他们被贩卖。毕竟你也是明人,鄙人很是体谅。” “当然,如果阁下答应鄙人一件事,鄙人承诺,从明年开始,不再贩卖明奴。” “鄙人可以对天照大神起誓,从天正十六年开始(1588),不再做明国人口生意。” 李旦冷冷盯着他,“你说说看。” 松浦忠信道:“鄙人请你帮助,灭了岱山岛的丁火根!那个火头陀实在太可恶了,必须要除掉他。” “此人之前就是戚继光麾下部将,如今他占据了岱山岛,挡住了我北归的海路,每次都要绕过去。” “你在桃花岛,不也受他干碍?” “你每次开船去日本,也要绕过去吧?” “我们联合灭了他,他的财物都给你,但岛上的人口我全要。并且发誓,天正十六年起不再贩卖明奴。” 李旦想了想,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好!那就灭了他!你可要说话算数。” 松浦忠信站起来,重重一鞠躬,“李君,拜托了!” …… 等到李旦离开,一个武士问道:“忠信大人,李旦可靠么?他毕竟是明人,会不会出卖我们?” “不会。”松浦忠信摇头,“他的买主都是日本人,每隔数月就要去平户,怎么可能出卖我们?” “得罪了我们,他去日本的生意就完了。” “再说,丁火根和他也不对付呢。” 另一个武士道:“接下来的事情,还请阁下安排啊。” 松浦忠信道:“后日夜晚,联合李旦灭了火头陀之后,我们就运送明奴回国。” “藩主如今肯定率兵北上了,平户空虚,我们要回去暂时守护平户城。你们下去准备吧。” “嗨!” 等到两个随侍武士退下,松浦忠信就往阁室里面走去。 拉开最里面的门,里面赫然绑着一个身材健美、身穿僮家服饰的少女。 这僮家少女眼见松浦忠信进来,立刻狠狠瞪着他,目光犹如一匹又野又凶的小母狼! 第五十九章 花佛 “倭寇!”僮家少女杏目圆瞪的怒斥,“我阿爸是武略将军岑大寿!” “快放了我!不然我阿爸一定会禀报朝廷,剿灭你们!” 她的汉话有点生硬,但尚属流利,松浦忠信还是听懂了。 这个刚刚被广东人贩子卖给自己的明国美少女,有着其他少女没有的野性健美,松浦忠信本待自己好好享用一番。 可是他忽然有些犹豫。 这种野性大胆的美少女,可是神国很少有的呀。 既然自己很喜欢,那么关白殿下也一定会喜欢的吧。若是将她带回去亲自献给秀吉… 想到这里,松浦忠信左右为难,既想拿她来讨好丰臣秀吉,又想迫不及待的自己享用。 “你父亲是岑大寿?”松浦忠信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明国商人说起过。 僮家少女恨不得要吃了松浦忠信,她知道此时千万不能软弱,尽量强硬才有一线生机。 “我高祖母瓦氏夫人,杀过很多倭寇!我阿爸有几万精兵!放我回去!” 松浦忠信神色微变,“你高祖母是瓦氏夫人?田州岑氏的土司官?” 他没有想到,买到了广西最强土司岑氏的女子。 那可是真正的一方土皇帝啊。 松浦忠信占据舟山,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收集明国南方的情报,定期送到大阪府。 实际上,日本一直在有计划的搜集明国的情报,甚至了解西南土司和蒙古诸部、女真诸部的势力分布。 十分鸡贼。 日本高层对明朝的了解,远胜明朝高层对日本的了解。 丰臣秀吉想要吞并明朝,将天皇迁到北京,自己坐镇宁波,虽然太过狂妄,却也是因为窥探到明朝的腐朽虚弱之后,才野心极度膨胀。 松浦忠信这几年一直搜集明朝国内的各种情报,哪里不知道广西最强的土司岑氏? 何况岑氏还和倭寇有仇。 当年,岑氏太夫人瓦氏率领狼兵万人,以总兵之职,参与抗倭,军功显赫,被嘉靖帝下旨封赏。 在戚继光、俞大猷练兵抗倭之前,明军抗倭主力就是广西狼兵,主将就是瓦氏夫人。 明朝两位女将都是土司夫人,一位是秦良玉,另一位就是瓦氏夫人。 得知这僮家少女和瓦氏夫人的关系,松浦忠信脸色阴冷,恨不得立刻拔刀,将这个少女开膛破肚,抽筋剥皮。 松浦家和平户藩的很多武士,当年就是死在瓦氏夫人手里。 其中就包括他的兄长和叔父。 可越是如此,松浦忠信就越是想把她献给丰臣秀吉。 因为她的价值更大了。 “好,关白殿下一定会对你更感兴趣。”松浦忠信冷笑道,“我会把你献给关白殿下,你就等着他的宠信吧。” 他虽然没有见过丰臣秀吉,却早就听说,关白好色。 但关白是天下人,是大英雄。他再喜欢这个岑氏女子,也只是把她当玩具。 岑氏少女听到松浦忠信的话,见他没有立刻侵犯自己的意思,这才微微松口气。 心中一边暗暗向布洛陀神祈祷,希望布洛陀神保佑她平安。 在僮家人看来,布洛陀祖神(伏羲)若是要救助陷入危难的人,就会派遣去下界的战神布伯,成为救命恩人。 若说她一番狠话有何作用的话,那就是打消了松浦忠信凌辱她的心思,争取到了缓兵之计。 此时此刻,岑氏少女只能寄希望于冥冥的布洛陀,祈愿祖神派出战神布伯,从雷公手中救出自己。 她忽然想起,今日就是七月十四,僮家人的鬼节啊。明天就是汉人的鬼节。这两天会发生什么吗? …… 舟山群岛之北,洋山岛。 洋山岛方圆五里,是群岛中的小岛,但鱼虾十分丰美,宋时就是个村落。 可明廷弃岛以来,加上倭寇侵害,岛上渔民只剩下十几户,还成为海盗的奴隶,为海盗做牛做马。 如今的洋山岛,盘踞着一伙海盗,也就一百多亡命徒,几乎都是僧人。 这伙海盗的首领,法号释永真,本是海盐县一家大寺庙的主持,拥有鸦飞不过的田地,贼搬不动的金银。 那大寺院不但寺产跨州连郡,佃户奴仆也极多,曾是海盐县内的一家大财主。 主持释永真,口中阿弥陀佛、慈悲为怀,其实哪有丝毫菩萨心肠?竟是那披着袈裟的魔王。 他交游广阔,高官巨贾、士绅武将、江湖会首,甚至海盗倭寇,无所不交。 为了聚敛财富,他还有海船走私,做的也多是违禁的货品。 这和尚暗中养了一群娇妻美妾,生了一堆“佛子”,骄奢淫逸的尽他受用,百姓讥其为“花佛”。 他不以为耻,反而欣然领受,以为雅号自称。说是渡劫人间,必要勘破财色大关。 而要勘破财色大关,就需以财色自污,方可心生青莲,出淤泥而不染,便又是一派清净了。 按说他有权有势,还是九品都纲僧官,实打实的朝廷命官,谁能动他? 可是多年前,他通倭事发,姬妾举报他在寺中窝藏倭寇,戚继光派兵围剿,他只好仓皇出海,逃了一命。 偌大家业,灰飞烟灭。 于是,他干脆带着一群无恶不作的弟子,当起了海盗。 占了洋山岛之后,他干脆又建了一座寺庙,名叫花佛寺。 他这一伙儿,就被称为花佛盗。 此时的“花佛寺”之内,年已六旬的花佛,正切掉一只海龟的脑袋,将失去头颅的脖子塞进嘴中,贪婪的吸食龟血。 龟血是大补,他一天也少不得。尤其是他还没有勘破色关,日日需要超度女子,当然要不断杀龟饮血。 至于杀生…这怎么可能?他是在超度啊。 阿弥陀佛。 等到师父一口气喝完龟血,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弟子上前,双手合十的禀道: “佛爷,弟子们已经准备好了,降妖伏魔的戒刀,都磨锋利了,还请佛爷法旨。” 释永真擦干嘴边的龟血,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脸,已经杀气腾腾的一片狰狞。 “阿弥陀佛,传老衲法旨,不要畏惧火头陀,一定要奋勇冲杀,降妖除魔。” 那弟子道:“谨尊法旨!” 原来,他早就接到老朋友松浦忠信的信,一起干掉岱山岛的丁火根。 动手时间就定在…七月十五夜晚! 今日是鬼节,鬼门关大开,正好超度丁火根,将他们全部送入鬼门关。 很快,整整一百个战力强悍的光头海盗,穿上棉甲,手持戒刀和火枪,抬着几桶火药,登上一艘两桅大船出发。 大船之上,还有两门火炮,是他们的看家宝贝。 随行的,还有几十个当水手的奴隶。 计划是天黑之后,在岱山岛附近的衢山岛,与松浦忠信汇合,然后趁着月夜,一起突袭岱山岛! 成功了就是一笔横财。 等到一百悍匪乘船离开,花佛寺内主要就剩几十个儿子看家,更重要的是保护他们的“佛爷老爹”。 花佛释永真不知道的是,他的主力刚刚登船出发,数里之外的海面上,就出现一艘中等沙船。 甲板上站着一位威风鼎鼎的银发老者,正观察着他的巢穴。 正是当年害的他出海逃亡的戚少保。 “这是洋山岛。”戚继光神色平静,对身边的朱寅说道,“当年老夫剿杀倭寇,曾经停留此岛。” 戚继光在浙江抗倭多年,对东南沿海的地理、岛屿分布了如指掌。 这舟山群岛,他尤其熟悉。 熟知历史的朱寅当然也知道,义父曾经在舟山一代和倭寇作战多年。 最严峻的时期,光是舟山群岛就盘踞了数万倭寇,舰队如云,艨艟如山。 可是义父的神色看似十分平静,毫无“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感慨。 朱寅说道:“爹,人贩子说洋山岛被花佛占据,有一百多个光头海盗。” 戚继光点点头,“说起这花佛,老夫还是他的仇人。要不是俺,他如今还在海盐县当着大财主,享受荣华富贵。” “此人罪大恶极,百死莫赎,凌迟都不足偿。” “哼,他以前在海盐县有几万亩寺产,几十口盐井,一千多盐工,几千佃户。” “他一个僧人,却有一大堆姬妾,生了几十个儿子。” “有姬妾告发他通倭,庙里窝藏了一群日本倭寇,老夫派兵剿杀,他倒也干脆,直接逃亡出海。” 朱寅不解的问道:“为何是几十个儿子,不是几十个子女?” 戚继光嘿嘿一笑,“因为他说,生女必被人奸,就不生女。姬妾生下女儿,立刻淹死。” “所以,他就有几十个儿子,没有一个女儿。儿子全部剃头,号为佛子。” “他姬妾之所以举报他通倭,原因就是报复他杀女之仇。” 朱寅闻言,小脸上也不禁杀意弥漫。 这个花佛,真是太毒了。 “咦?”戚继光忽然神色一动,“这岛边没有大船啊。没有大船,说明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考较。 朱寅立刻就明白了,“岛边没有大船,说明花佛的手下,大半乘船离开了,暂时还没有回来。” 戚继光笑了,点头道:“不错,正是此理。” “既然花佛的部下大半不在岛上,那就干脆上岛,灭了他们!” 朱寅笑道:“爹爹真乃盖世英雄,豪气干云啊!” “走!” 第六十章 是他? 宁采薇见这对父子有恃无恐,不禁有点担忧的提醒道: “爹,稚虎,口供说花佛有一百多披甲,也算舟山一家势力。就算多数海盗坐大船走了,估计还有好几十人吧?” “我们…只有几个人有武力。是不是有点冒险了呢?” 朱寅摇头不已,都不屑于解释这个问题。 反倒是戚继光安慰小姑娘道: “采薇莫要担心,就算他岛上还有几十甲兵,也不足为惧。” “除非这些秃贼,都是悍不畏死的勇士。” “一群土鸡瓦狗,还不值得老夫用计取巧,以力破之可也。” 语气淡如白云,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戚继光说完,就转身进入船舱。 船舱上层两丈多长,一丈多宽,停着一辆没有套马的大马车。 众人的行李和财物,全部在大车中。至于马匹,都在底舱。 戚继光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露出一副华丽精良的明甲。 正是他的总兵战甲! 他虽然罢官夺俸,可毕竟是世袭武将,官籍军籍还在,当然可以继续保留盔甲。 戚继光摸着这穿了多年,陪着自己浴血百战的华丽盔甲,目中似乎有火焰燃起。 朱寅看着盔甲,也有点激动了。 作为男儿,他也爱甲。 明军制式盔甲,分为绵甲(红甲)、重绵甲(青甲)、铁甲、明甲四大等。 南方明军士卒,一般装备红色绵甲,有齐腰甲衣,而无胄盔、甲裙、项甲,只带笠帽。 甲衣里面内衬轻薄的铁片,对火枪和弓箭都有一定的防护力,但防护力很一般。 这种轻型绵甲,往往被误认为是“鸳鸯战袄”,其实大谬。鸳鸯战袄不是盔甲,是御寒戎服,穿在外面。 装备量最大的其实是重型绵甲,也就是青甲。不但有笠盔、项甲,还有臂甲、甲裙。 北方明军士卒,普遍装备重型绵甲,和元军绵甲高度相似,重达三十斤,因为防护力较强,北军士卒全员装备。 然后就是锁子甲结合札甲的普通铁甲了。明军铁甲,同样高度模仿蒙元铁甲,大同小异。 这种铁甲高达四十五斤,一般只装备卫所百户、镇军把总到卫所千户、镇军千总级别的中下级武官。 等级最高的就是明甲了。 所谓明甲,其实就是明光铠,简称明甲。 明光铠制造极其精良,造价非常昂贵,防护力更甚一般铁甲,却比一般铁甲更轻一点。 从参将、卫指挥使等高级武官的明甲,到皇帝的大铠,全部属于这种明光铠。 防护力一样,都是护心镜、铁臂、面甲、凤翅盔。 区别只是装饰不同罢了。 戚继光是左都督,少保,总兵,乃是武将一品。他这身明甲的装饰,仅次于皇帝和亲王大铠。 所以看上去十分华丽。可是这么华丽的战甲,偏偏防护力远超绵甲。 戚继光抖开四十多斤重的明甲,只听甲衣铿锵,看上去质感十足。 老将说道:“吾儿稚虎,替俺披甲!” “是!”朱寅领命,客串起亲兵的角色,帮助主帅披甲。 戚继光本就高大魁梧,身躯伟岸,在朱寅看来最少也有一米八五。 朱寅只能站在马扎上,才能帮他顶盔掼甲。 朱寅发现,这身战甲的凹槽之中,有很多暗红色的血迹,隐隐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这就是铁血之气,闻到这股气味,触摸到这冰冷的铁衣,朱寅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古代武将为何要魁梧有力?不仅是为了战力,也是为了有力气披甲。 四十多斤的明甲,穿在戚继光这种猛人的身上,毫不吃力。 穿上盔甲的戚继光,犹如一道铁塔,不但更加威武,那股久经战阵的杀伐之气,就再也难以掩饰了。 最后带上面甲,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就看不出丝毫老态了。 接着,他又取出长柄苗刀,带上一副弓箭。 “你就待在船上,俺带你三个护卫上岛即可。” 戚继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朱寅点点头,知道自己年纪太小,要是跟着上岛,不但帮不了什么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兰察,梅赫,尼满!” 朱寅用女真语说道。 “拿上你们的弓箭,带着你们的刀枪,穿上你们的绵甲,跟着我的义父。” “你们的敌人就在这个岛上,他们虽然人多,却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战神撮哈占爷,会保佑你们归来!记住,保住我义父,也保住你们自己。” “?!”三人雷鸣般的领命,“额真放心就是了!” 随即,他们就穿上努尔哈赤送的绵甲,拿起武器。 四人没有立刻出现在甲板上,以免引起岛上敌人的注意。 很快,岛上就有人发现了人贩子的黑船。 “是蔡麻子的船。”发现来船的几个“佛子”说道,“他们上岸,又是给佛父送女人的吧?” 几个负责海岸警戒的佛子,没有丝毫警惕之意。 因为他们对这艘龙头船艏、船上涂画菱形朱砂的半新沙船,很是熟悉。 这舟山群岛的大小岛主,谁不认识这条船? 所以,他们就这么懒洋洋的躺在沙滩上,没有丝毫禀报“佛父”的意思。 很快,沙船就靠岸了。 接着,一个身穿华丽战甲的人,忽然出现在甲板。 几个“佛子”看到身穿盔甲的戚继光,顿时吓的一哆嗦,手中有火枪的人,第一时间就要点燃火绳示警。 然而火枪手还来不及点火,便听惊弦声响,戚继光的铁弓就射出一支羽箭,正中他的面门。 只贯入脑,一箭毙命! 与此同时,兰察、梅赫、尼玛也弯弓射箭。 三个女真人的箭同样凶狠,都是只射面门。 “嗖嗖?” 几个“佛子”还没有来得及呼喊,就被射杀。 戚继光等人下船上岸,猛虎般直扑花佛寺! … 花佛寺内。 喝饱了海龟血的花佛感到浑身燥热,他迫不及待的站起来,脱掉身上的袈裟,就要进入禅房去度化女施主了。 然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寺外传来几声惨叫,随即听到有儿子惶然喝道: “敌袭!敌袭!” 花佛吓的浑身浴火霎时间冰冷,想都不想就去取挂在墙壁上的火铳。 此时的寺外,大多数海盗来不及披甲,眼见敌人突然袭击,只能穿着常服,挥刀迎战。 有甲的只有十几人。 “他们只有四个人!我们人数是他们十倍!杀!” 他们毕竟是刀头舔血的海盗,谁没有沾过血,杀过人? 此时虽然被斩杀七八个人,可看见只有四个敌人,更是凶性大发的上前围攻。 可一上前围攻,他们就惨了。 戚继光身披战甲,挥舞苗刀虎入羊群一般,杀人如薅草,所到之处一颗颗首级冲天而起。 他的苗刀很长,戚家刀法又以战场群杀为长,这套刀术不知道斩杀过多少倭寇。 佛子们还没有来的及害怕,就又被斩杀四五人! 他们的包围圈还没有合拢,就彻底崩溃。 “这是什么人!” “他是谁!” 戚继光手持血淋淋的长刀,如杀神降临,直接冲向海盗最多的地方,狂飙突进般一路斩杀,所向披靡。 七八个披甲的海盗,红着眼睛嘶吼着一拥而上,却哪里能挡得住? 他们一群人还没有合拢,两颗人头就飞了起来,瞬间就分崩离析,纸糊的一般被撕裂。 两颗人头刚一落地,又是两颗人头飞起。 戚继光转眼之间,就连杀四个披甲海盗,自身却毫发无损。 老将强大的武力和防护,凶狠如虎的杀戮,彻底让群盗丧胆。 “挡不住他!” “快逃!” “挡不住啊!!” 兰察也猛虎一般,连杀数人,所向无敌。梅赫和尼玛也凶神一般。 这一切说来话长。可从戚继光杀到寺门到现在,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 就这么一小会,三十多个海盗被四人斩杀。光是被戚继光斩杀的,就有十几人之多。 真就是战神一般。 这不仅是戚继光的武技太强,也因为他身穿铁甲。 剩下的海盗疯了一般转身逃往寺内。 戚继光等四人,直接追着剩下的十来个海盗,杀入花佛寺,一路“噗嗤噗嗤”,血光飞溅。 刚刚杀入佛殿,戚少保就又斩杀数人。 加上兰察等人的战果,群盗只剩下两个。 “佛父!佛父!救命啊!”仅剩的两个海盗,歇斯底里的惨叫,胆子都吓破了。 两人都杀过不止一人,却从没有想今天这么害怕过。 这个明军大将一般的人,实在太可怕了,根本就是传说中的百人敌! 他的刀速度太快,出刀一扫就精准无比的划过咽喉,轻而易举的将人斩首。 一大群人,都挡不住他一个人! 忽然火光一闪,紧接着“砰”的一声大响,却是火枪的轰击声。 戚继光身经百战,哪里不知道防备火枪? 他一进入寺庙,眼睛的余光就在捕捉火枪的火光。 根据他的经验,火枪是先有火光和烟雾,再有声音。 听到声音再反应,就已经迟了。 但见到火光就做出应对,只要动作灵敏,躲过去不难。 对他而言,那就更是简单了。 他捕捉到前方火光一闪,判断前方的佛像后面,有人在开枪射击自己。 于是,他下意识的身子往左一侧,一颗弹丸就擦着护心镜飞过。 实际上,就凭这身盔甲,即便火枪击中他,也没有什么用。 高级将领的盔甲,很难被火枪的弹丸击穿。 他躲避火枪射击,无非是心疼盔甲罢了。 躲在佛像后面的花佛,眼看这一枪没有任何作用,不禁魂飞魄散。 他看到这个带着面甲的明军将领,感到有点熟悉。 到底是谁? 一般的明军武将,可没有这种明甲。 “难道…是他?!”花佛想到一个名字,顿时如坠冰窖。 “噗嗤!噗嗤!”两道血光飞起,他最后两个佛子,也被梅赫和尼满斩杀。 岛上的所有海盗,仅剩花佛一人。 花佛目眦欲裂,浑身冰冷,“吧嗒”一声,手中还在冒烟的火绳枪掉在地上。 身材高大的戚继光,拖着沾满血迹的长刀,甲衣铿锵的缓步走向花佛,气势迫人。 “咔…咔…” 花佛毛骨悚然,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戚帅…饶命!” 他终于猜出,这杀神一般的明军大将是谁了。 正是自己的仇人,当年兼管山东、浙江、福建三省抗倭军务的戚元敬! ps:各种求啊,满地打滚!现在已经有三个盟主了,上架感言会专门致谢,盟主爆更只能等到九月一号上架了。 第六十一章 鬼节 “亏你还知是本帅。” 老将语气漠然的说道,摘下面甲,露出一张石雕般硬朗峻肃的面庞。 释永真见到仇人熟悉的脸,又恨又怕,再也没有丝毫侥幸之心,身子一软就瘫倒在地,犹如烂泥。 “戚帅,贫僧老矣,看在故人的份上,还请戚帅高抬贵手,网开一面啊。” “呜呜…嗬嗬…” 释永真涕泪横流,浑身颤抖,哭的像是失去父母保护的三岁孩子。 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想到佛祖的保佑,哪怕佛像就在他身后,哪怕他自称花佛。 他十岁出家,至今刚好五十年,却比任何人都不信佛祖。 戚继光居高临下的俯视这个所谓的故人,杀意如铁。 此人的确算是故人。 可是故人和敌人,只差一笔,只差一刀! 他当年初来浙江练兵,曾经下文给海天寺,请这个海盐县有名的大财主,捐献一笔军饷。 结果呢? 释永真居然仗着释家庇佑,说寺中无钱,一毛不拔。 他只好亲自上门请求助饷,此人满口佛经妙法,只说出家人不涉世事,并无余财,只愿派出僧人三十六,为阵亡将士超度亡灵。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 他也不能因为对方不捐,就拔刀杀人。 可是后来,这妖僧居然通倭,还在寺中窝藏倭寇。 那就是找死了。 “你恶贯满盈,却活到六十岁,也真是天道不公。”戚继光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戚帅!”释永真抬起一张因为酒色过度而猥琐无比的老脸,“贫僧还有三千两纹银,愿意献给戚帅,还望戚帅开恩呐。” “只有三千两?”戚继光倒是有点惊讶。 释永真可是以豪富著称,当年就是逃往海上,也是带了很多金银。 怎么只剩三千两?这么多年也花不完啊。 释永真知道戚继光不信,为了活命只好解释道: “贫僧为了回到海天寺,要回寺产,之前行贿打点各官,共花了十几万两,实在是没钱了。” 说到这里,他对戚继光就更加怨恨。 他的钱没有白花。就在上月底,陆上有人通知他,事情即将办妥,会有人弹劾戚继光当年诬蔑栽赃,挟私报复。 只要成为被冤枉陷害的苦主,就算朝廷不再追究戚继光,他也能重回海天寺,卷土重来。 此事其实已经板上钉钉了。最多到十月,他就能大摇大摆的回到海天寺,恢复僧司都纲的官位。 可是这杀千刀的戚元敬一来,什么都完了! …… 船上的朱寅毫不紧张,好整以暇的用人贩子的鱼竿在船头钓鱼。 准备钓几条鱼,让靳云娘红烧了给义父庆功。 “上钩了!”朱寅用力一甩鱼竿,一条银光灿灿的大带鱼就“啪”的一声摔在甲板上,摇头摆尾的挣扎。 可是只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朱寅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新鲜的东海带鱼,那是真香! “主公威武!”康熙赶紧冲过来,取下鱼钩,重新上饵。 康乾则是喜滋滋的揪着大带鱼,蹲在甲板上刮鳞挖腮。 经常在船上做饭的靳云娘,此时也用火刀和艾绒打着了火,开始在铁锅里热油了。 姜、蒜、盐、酱、花椒、胡椒、八角等调料,自然早就备下。 就等鱼儿下锅啊。 宁采薇则是踮起脚,抻着天鹅般的脖子,眼巴巴的看着小岛。 “没有喊杀声了,也没有火枪声了。”宁采薇蛾眉微蹙,“可义父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她转头一看,只见小男人坐在马扎上,兴致勃勃的垂钓大海。 周围的人,烧火的烧火,洗鱼的洗鱼,抱孩子的抱孩子,居然都没事人一般。 就她自己一个人着急? 我是戚少保亲女儿是吧? 宁采薇看着朱寅稳坐钓鱼台的大将风度,忍不住上前摸摸他的角髻,正要说话呢,小男人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神色喜悦的再次一甩鱼竿。 “啪”的一声,一条大黄鱼又摔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的挣扎。 “主公真厉害!”康熙一脸敬佩的说道。 朱寅声音清稚的呵呵一笑,“康熙啊,看不出来你还喜欢拍马屁。” 宁采薇有点风中凌乱了,尽量温柔的说道: “稚虎,义父他们上岛半天了还没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万一?” “你想多了。”朱寅浑不在意的摇头,若无其事的再次抛钩,“真是操心劳神的命啊。” “听过俞龙戚虎没有?指的就是个人武力。义父和俞大猷,是大明两位齐名的武术宗师。” “少林寺的武术就是俞大猷教授的,老俞才是少林功夫的祖师爷。” “俞大猷的《剑经》是武门经典,义父的《拳经》和《辛酉刀法》也是武经,不比老俞差。” “虽然义父已经五十九岁,可他肺炎痊愈,这群海盗还不是土鸡瓦狗一样?” “要是我没有猜错,义父应该是在审讯贼首,清点赃物,很快就要大将凯旋了。” 正说到这里,忽然岛上传来一声充满不甘、怨恨的惨叫声。 宁采薇听到这声惨叫,反而放心了。 这声音她听着很陌生,不是四人中的任何一人。 不一时,果然见到身材高大的戚继光顶盔掼甲的出现,大步流星的向海边走来。 兰察等三人则是抬着箱子,一看就知道是金银财物。 直到此时,宁采薇才如释重负的彻底放心。 “爹!”宁采薇挥着小手,“爹可还好?” “俺好得很!”戚继光动作矫健的上船,“好香啊,红烧带鱼?不错!回来的正是时候。” 说话间,兰察等人也抬着箱子上船,打开一看,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爹。”朱寅这才收了鱼竿,上前迎接,笑道: “爹老当益壮,以一当百,海盗不堪一击,就当是松松筋骨了。” 康熙康乾赶紧上前,帮助老将卸甲。 戚继光道:“的确算是松松骨头,他们比倭寇差远了。武技和胆气,皆不可同日而语。” 说着在马扎上坐下来,一指箱子,“那妖僧只剩三千多两积蓄了,却是花了十几万银子打点各家官府,想要重回海天寺。” “说来也是他倒霉,还来不及回大陆,就遇到了俺。” 朱寅问道:“他还在惨叫啊,没死?” 戚继光点头冷笑,“俺也懒得炮制他,一刀阉了,再一刀腰斩,横竖两刀而已,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 “这三千多两白银,也不是大收获。却是找出了一沓子书信,或许有用。” 朱寅已经看到了那一沓书信。 看信封就知道很有年头了,肯定是释永真还在海天寺时,和那些达官贵人的通信。 那时他通倭的罪名还没有暴露,仍然是“佛法高深”的大财主,各方势力当然愿意和他通信。 释永真至今保留这些故人密信,当然居心叵测。 朱寅随便打开几封一看,神色顿时精彩起来。 信上,还有释永真的备忘记录。 其中有两封信里是这么备注的: “原海盐知县林善见,受贿银三次,共三千两。受美人二,养在禧云坊,私生子林茂。今已升为浙江参政…” “原松江同知…今已升为南京兵部尚书,南京守备参赞…” 朱寅数了数,足有十几封信,写信人当年官位还不高,现在却不是大员,就是显要。 除了在任文官、武将,还有涉嫌通倭的宁波商人、徽州商人、江湖会首。 甚至,还涉及到当今淮王朱载坚! 当年朱载坚不是淮王世子,还只是个郁郁不得志、受到世子打压的倒霉弟弟,所以和释永真有过来往。 可是如今,朱载坚走了狗屎运,因其兄无子,继承了淮王的王位。 至于他的把柄,则是在信中索要天竺虎狼之药,请释永真代为大量售卖违禁货物给倭寇。 还在信中大肆吹捧严党,请释永真代他贿赂严嵩,谋划改立世子。 无论是交通大臣,还是通倭,一旦捅出去,他那些兄弟都不会放过他。 这些亲笔书信,笔迹无法作假,除非是代笔。但释永真既然留在身边,肯定都是能作为笔迹证据的亲笔信。 否则,他不会留在现在,还认真仔细的留下备注。 戚继光道:“这些信件,足可为罪证,却又很是烫手。可以要挟别人,也可能害了自己。” “老夫本待付之一炬,不让你见到。可官场险恶,你要走仕途之道,这些信件说不定可为奇兵。” 朱寅拿着信件不撒手,小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义父放心,我不是三岁孩子了,心中知道轻重。这些信件,孩儿会保管好的,绝不让其他人看见。” 戚继光点点头,“还拷问出一件事,已是火烧眉毛。” “这岛上的海盗,原来大多去攻打岱山岛的丁火根了。主谋就是松浦家的松浦忠信。” “今天是中元鬼节,鬼门关开。倭寇扬言要在今晚,将丁火根送进鬼门关!” 戚继光说到这里,虎目凛然生威,语气隐有金石之音: “也好。那就试看今夜,到底谁入鬼门关!” 第六十二章 谋略 戚继光很熟练的在甲板上画了一副简单的舟山群岛地图,指着一个位置,“这就是丁火根的岱山岛。” “这是舟山大岛(本岛),这是双屿,这是衢山…” “这是一条水道。” 老将提到水道,语气加重,还刻意点了点。 “松浦忠信起码纠集了一千多倭寇海盗,丁火根只有六百披甲,敌众我寡。” “而且,松浦忠信是有备而来,丁火根不但不知情,他还要护着岛上的百姓。” “倭寇联军会在衢山汇合,然后夜袭岱山。丁火根也来不及对外求援了。” “稚虎,俺要考较考较你。这一仗,如果你是丁火根,怎样既有胜算,还能损失最小?” 戚继光说完,也不等螟蛉之子回答,就紧着对付刚刚起锅的红烧带鱼。 “不急。你慢慢想,俺先吃点下酒菜。” 宁采薇早就懂事的给他满上酒。 等到戚继光吃完几块鲜美可口的带鱼,喝了两杯烈酒,朱寅才缓缓说道: “爹,根据消息,松浦忠信等人的兵力,最少也是丁火根的两倍。岱山岛虽然人口不少,却多是普通百姓。” “六百披甲,防守偌大的岛屿,怎么也守不住。相反,敌军却可以集中兵力,从任何地方上岛,占尽主动。” “丁火根在爹麾下十年,是水师良将,他岂能不知道这个弱点,而不未雨绸缪?” 戚继光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一手夹起黄鱼头,一手护住胡须吸着鱼头,“滋滋”两口。 然后放下鱼头,“哧儿”一声嘬干杯中酒,这才放开又长又密的胡须,惬意的舒口气,缓缓说道: “稚虎啊,看来你已经有谋略了。嗯,你继续说。采薇,满上。” 朱寅扫了眼小案上的两盘鱼,咽了一口口水,伸出一只小手指着指着一个位置,用力一点。 “这!一副简图,爹却刻意画出这个水道,粗中有细,必有用意。” 戚继光听到这里,不禁停杯不语,微微颔首,神色越发赞赏。 朱寅见到戚老爹的神色,心中更加有底,小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丁火根若非庸才,必然会在这条水道,预先秘密布置一道诱敌杀招。” “他兵少,无法顾全百姓。一旦发现敌军到了,他可能立刻下令百姓携带粮食乘坐小渔船进入水道暂避。” “这是保护百姓、专心应敌的最好办法。” “敌军多半不会带小鱼船,大船又进不去水道。那么他们最好的法子,就是搁浅最少两艘大船,堵住水道出口,企图瓮中捉鳖。” “毕竟,人口钱粮是最重要的战利品。不堵住水道,数千渔民就能乘坐小渔船,带着钱粮分头突围,茫茫大海哪能抓到?” “那么,兴师动众、不计代价的攻打岱山岛,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人口钱粮就是诱饵和阳谋!” “哈哈哈。”戚继光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吃菜就干喝了一杯酒。 似乎朱寅的话能下酒。 朱寅继续说道:“一艘大船封不住水道,就算只有两艘大船坐摊搁浅在水道口,那么就要吃大亏。” “两艘大船,怎么也有数百海盗吧?” “如果孩儿是丁火根,在布置杀招时,就会预先在水道口两侧的岩洞中,布置两个隐蔽的炮台。” “到时,海盗大船一搁浅,隐蔽炮台就会近距离轰击,顶着脑门开瓢,两艘大船上的海盗,就是灭顶之灾。” “这种地利之下,只需要四门火炮,二十个炮手,就能干掉数百海盗!” “如此一来,敌军士气大挫,兵力优势变小,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继续封堵水道,就会继续遭到隐蔽炮台的轰击不断流血。若是放弃封堵水道,那就是放弃了人口钱粮,又为何拼命?” “那么,联军必然产生分歧,也就不足为惧。” 戚继光神色很是欣慰,忍不住拍拍朱寅稚嫩的肩膀,说道: “老夫故意画出这条岛中水道,虽然是暗示,可你一下子能想到是诱饵和阳谋,足见聪明过人。” “不错。这条水道就是岱山岛给敌军的一根绞索。丁火根是良将,在老夫麾下十年,他必然会利用水道,布置杀招。” “除非海盗不在意人口钱粮,但那怎么可能?狼还有不吃肉光拼命的?” “一旦此计成功,海盗死伤数百人,就只能败退了。” “就凭那些海盗小头目,也很难看出这个布置。” “可是此计还是有一个很大的漏洞,非常致命的漏洞,而且防不胜防。” 戚继光说到这里,不禁微叹一声。 朱寅自己是干情报的,他哪里不知道戚继光的担心? “爹是担心内奸?唉,这的确是防不胜防。” 戚继光放下酒杯,“你不懂倭寇的习性。倭寇身材矮小健壮,性格最是奸诈刁毒,最擅用奸细,对于军机刺探极其重视。” “倭寇没有足够的消息机密,是绝对不会动手的。他们敢动手,那必然是窥探到机密了。” “松浦忠信既然动手,那就多半说明,岱山岛内部有人被倭寇收买,成了潜伏的奸细。倭寇这一招,可谓屡试不爽。” “在谍报上,大明可是没少吃倭寇的血亏啊。最可恨的是,很多汉人全无家国之心,为了一些好处,就甘心通倭,为其走狗。” “这也是俺最担心的地方。丁火根的确是水师良将,可他对付奸细密探的本事,那就一般了。” “他要是真被身边的奸细出卖,这计策就很难凑效了。” “如今,俺又有第二个问题。怎么救援丁火根?” 朱寅看着地图,苦思冥想一会儿,忽然指着一个地方: “这!” 戚继光眉头一扬,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稚虎啊,你已有名将之姿,吾无忧矣!” …… 岱山岛。 舟山群岛第二大岛,纵横二十余里。 此岛不但森林茂密,渔场丰美,还有数万亩膏腴良田,足可养民万人,堪称东海之珠。 可是明廷为了禁海,消极防御倭寇侵袭,逐渐放弃了岱山岛。 如今的岱山岛主,是海盗出身、当过明军水师游击的丁火根,绰号火头陀。 丁火根可谓是海盗中的异类,受到舟山大小“岛主”的敌视和排挤。 双屿岛主松浦忠信、桃花岛主李旦、洋山岛主释永真等人,都视丁火根为眼中钉、肉中刺。 因为丁火根接受过明廷招安,在戚继光麾下,当了整整十年的明将。 他麾下的六百多披甲,多是曾经的明军残部,骨干都是戚继光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 他是海盗出身,招安后却成为倭寇和海盗的死敌。 就算他叛明后再做海盗,也无法让岛主们接纳了。 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丁火根不但屡次拒绝联兵攻打宁波,还曾经向宁波府示警,出卖联军。 但更重要的是第三个原因。 丁火根居然护着舟山群岛的百姓,招纳各岛逃亡的奴隶,将岱山岛经营的如同内地治下。 如今的岱山岛,是人口最多的一岛,男女老幼足有四五千口,比舟山本岛的人口还多。 丁火根让这些海上流民在岱山岛种地打鱼,干的风生水起。 再这么下去,最多三五年工夫,丁火根就能实力暴涨,成为舟山群岛的霸主。 可是,丁火根所部是戚家军的底子,战力之强冠绝舟山,就是松浦忠信麾下的真倭,也不敢硬碰硬。 如此一来,大小岛主们暂时也对岱山岛无可奈何。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今晚,松浦忠信已经联合了几家势力,决意灭掉岱山岛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岱山岛的人口钱粮可能已经瓜分完毕了吧? … 岛屿中部的磨盘山,位置最为高峻,正是丁火根的营寨所在。 营寨中的议事堂上,端坐着一位四旬有余、紫红面庞的黑衣大汉,不怒自威,气势迫人。 任谁见了,都能看出是军中武将。 此人正是绰号火头陀的丁火根。 他坐在披着鲨鱼皮的帅位之上,两边下首坐着一群气息凌冽、脚穿草鞋的壮汉,都是他麾下的把总、千总。 虽然早就重做海盗,也只有六百多披甲,可丁火根还是习惯明军中的军职。 “刘把总。”丁火根看向一个白净脸庞的蓝衣男子,“你负责训练的新兵,何时能排上用场?” 刘把总站起来说道:“回麾下话,麾下让卑职以戚帅之法练兵,必要练出精锐,那就不是三五个月的事情了。” “最快,也要明年春天,才可堪用。” 丁火根点头道:“不要操之过急,宁愿多花工夫,也要练出精锐。你们之前大多都是戚帅调教出来的,自然知道戚帅的练兵之法虽然复杂,却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之法。” 他又看向另一个部下,“王千户,督造大船的事情,还要加紧去办。最迟明年冬天,新船一定要下水。” 王千户站起来,神色有点为难的说道: “麾下,还是缺银子啊。我们没有足够的大料,新料要三年才能用,哪里来得及。” “若是麾下多拨几万两白银,直接去购买现成的船料,今年就能开工,何须等到明冬?” 丁火根想了想,“银子缺口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去联络木料商人,先把船料定下来。” “三年之内,我们一定要拿下整个舟山!” “不是为了招安,只是为了一方安宁。朝廷不管舟山,就让我们来管,横竖不能让倭寇放肆。” “还是那句话,咱们可以反抗朝廷,但不能丢戚帅的脸。就算当反贼,也要当硬骨头。” 丁火根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皱,猛地站起来。 “今天是鬼节,都差点忘记祭祀阵亡弟兄了。为何无人提醒?” “快点布置下去,今夜大祭,让鬼关门回来的弟兄们,喝好吃好!” 第六十三章 奸细 海霞满天,夕阳如血。 海岸边,水道傍,到处都是扎纸锭、做河灯、打纸钱、糊冥衣的人群。 识字的男子,则是在冥衣、纸钱上写着一个个逝去的名字。 纸仍不便宜。可民间清明、中元祭祀,却又绝不吝纸。 上了年纪的老者身穿素服,三五成群的对着天空稽首,口中念念有词。 上了年纪的老妇忙着蒸?米饭,用青叶包裹。还准备瓜果、鱼、鸡等祭品供飨。 岛主有令,今日中元节,全岛军民统一大祭。 不光祭祀之前的阵亡者,也祭祀他们自己的祖先亲人。 缅怀先人,感怀英灵,表忠孝节义之心,此乃华夏大礼! 不少扎纸锭、做河灯的妇人叮嘱自己的孩子道: “今天的供品,莫吃。” “莫拍人肩,莫让人拍你肩,摸你头。” “纸钱烧完后的烟灰,莫踩。” “天黑放河灯,莫在河边看灯。” “可都记住了?” … 磨盘山上,忠义祠前,已经纸幡遍布,标祀飘飘。 大门前竖起一根三丈多高废弃桅杆做成的“灯篙”,上面一个横梁,悬挂三盏白纱灯笼。 几门虎蹲炮一起轰鸣,号角、钟鼓声也悠悠响起,惊动一片海天。 “轰轰?呜呜?咚咚?” 大片的海鸥被惊飞,盘旋在岱山岛上空,一片洁白,唳声如诉。 六百多岱山海盗,人人素服麻带,在丁火根的率领下,整整齐齐的站在祠堂之外。 更外围的地方,是海盗们的家属,以及从海民中选拔出来的四百新兵。 气氛十分肃穆。 把总刘廉风递上一束香给主祭的丁火根,丁火根点燃香火,率先跪下。 六百披甲、四百新兵、千余家属一起下跪。 “幸存之辈、苟全之徒丁火根,谨率岱山军民四千八百人,祭三十年来,我阵亡之袍泽!” “英灵不远,武德永存,山岛有义,沧海有情!” “祈愿诸位亡灵兄弟,冥冥之中佑我岱山,佑我舟山,安靖一方海疆!” “英灵再上,愿秉承戚帅训诫,遵循戚帅志愿,剪灭倭寇丑寇,万死不悔…” “拜!伏惟尚飨!” 众人一起叩拜,祈愿不已。 一堆堆的纸钱、纸船、纸甲、纸刀、纸炮、纸铳、纸弓、纸马…都被一起点燃。 纸灰飞舞,香烟缭绕。 “轰!轰!轰!”一排虎蹲炮再次轰鸣起来。 随即,灯篙上的三盏白纱灯笼一起点燃。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了。 海边和水边早就准备好的海民,听到炮声之后,一起燃烧纸钱,点亮河灯。 转眼间,整个海岸都是飘流的水灯,倒映海面,犹如一片星光。水灯上写着亡者的姓名,在海波中荡漾。 海港中的三艘大战船上,也响起了炮声,声动海天。 整个岱山岛,都沉浸在庄严肃穆之中。 很多人望着天空,感到似乎会发生什么。 就在一轮明月冉冉从海上升起之际,忽然刘廉风等人发现东北方的海面上,出现一片云帆。 七艘战船! 这必然是倭寇和海盗! “敌袭!”刘廉风等人一起大喝道,“准备迎战!” 警报发出,息烽台点燃,警钟和号角也被吹响。 战士立刻披甲,海港的寨桥也被封锁,数千海民纷纷登上岛中河道边的小渔船,带着钱粮物资,携家带口的避往河道深处。 一时间,河道之中密密麻麻都是小渔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艘。 这是之前丁火根早就安排好的法子。外敌来袭,没有战力的海民,第一时间乘小船躲进水道。 倭寇海盗的战船进不来,渔民们也就安全了。就算倭寇上岛,也拿海民们没辙。 甲兵们不用保护百姓,就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应战。 丁火根进入岛主后宅,一个英姿飒爽的劲装少女就持刀而出。 “爹!来了多少倭寇?给俺一套绵甲!” “胡闹!”丁火根喝道,“甲本就不够用,哪有余甲给你!” “红缨,快护着你娘和姨娘坐小船进水道,岛上不需要你,快去!” 年仅十四的丁红缨一挺胸脯,“俺不进水道!俺要和爹一起杀倭,上阵父女兵!” “戚帅的《辛酉刀法》,孩儿已经大成了,十人敌啊。” “大成个屁!就你还十人敌?”丁火根最讨厌女儿吹嘘,“你若不听话,俺就将你立刻嫁了!” 丁红缨听到一个嫁字,浑身气势立刻瓦解,赔笑着说道: “爹莫气恼,女儿虽是十人敌,却是孝字为先,女儿听话便是。这便护着娘亲和姨娘去水道。爹放心,女儿一刀在手,万无一失。” “倒是爹爹你,没有女儿护着,却要千万保重。” 丁火根很是无语。这个女儿不爱红装爱武装,那也正常,毕竟是自己生的,不可能当娇小姐。 可是她这吹牛皮说大话的毛病,既不肖父,也不肖母,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自己只教她辛酉刀法,没教过她吹牛啊。 她的刀技最多只是入门,还是花架子居多,对付寻常男子倒是绰绰有余,可要是遇见倭寇武士,必死无疑。 丁红缨吹了几句,就转身入内。 丁火根正要唤亲兵披甲出战,忽然神色一变,猛然一躲。 然而还是迟了一点。 只听“嗤”的一声,一支冷箭从仪门后面射出,插入他的肩膀。 丁火根之前中过箭,都是刺痛感。可是这一次,却是一股麻痒,居然不痛。 箭上有毒! 丁火根转头一看,只见白净面皮的亲卫把总刘廉风,正神色狰狞的举着弓箭。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心腹披甲,手持兵器。 “是你!你是奸细!”丁火根没有想到,自己委以练兵重任的老部下刘廉风,居然暗算自己。 “爹爹!”丁红缨听到动静,持刀冲出扶着中了毒箭的父亲,怒道:“刘廉风,你敢暗算将主!” 她的母亲和姨娘出来,也都神色惨白。 “夫君!” “刘廉风!你…” “哈哈哈!”刘廉风大笑,“兄弟们都被我假传将令,去岸边御敌了,我说你随后就到,帐外已无一兵一卒!” “只要你一死,群龙无首,谁还能抵抗松浦船主的日本武士?” 丁火根只觉得箭伤处一片麻木,整个右臂都抬不起来了,身子摇摇欲坠。 “原来你才是倭寇奸细!”丁火根咬牙切齿,“俺没想到是你!你图什么?” 此人隐藏的太深了,自己居然一直没有察觉,还这么信任他。 刘廉风一身铁甲,带着几个心腹缓步逼来,“丁火根,你早该死了!” “好好的游击将军你不干,偏要带着弟兄们亡命海上。既然当海盗,那就像个海盗的样子,烧杀抢掠就是了。” “你又不干!你整天戚帅戚帅,一副爱民如子、爱兵如子的样子,倒是赚了名声,可是我呢!” “大明朝的把总,谁不是吃香喝辣,三妻四妾的受用!谁没有发家致富?” “可我好好的把总干不了,快要升千总的前程,却跑到海上打鱼抓虾,不拿朝廷一两饷银,还要帮你抗倭!” “出海之时,你还有一千五百兵马。可这些年死的死,亡的亡,只剩六百老兄弟!” “你今日假惺惺的祭祀他们,不过是收买军心,又有何用?!” “如今,招安是不可能了。你断了我们的后路,无法再让朝廷相信,戚帅自身难保,也顾不上咱们。” “我已经受够了,忍的太久了。” “既然不能再当官,那就只能当个真正的海盗,和倭寇合作,同样可以吃香喝辣!” 他扔掉手中的弓箭,拔出长刀,“松浦忠信答应,只要杀了你,就让我统领余部,准许我去日本经商。” “水道中的隐蔽炮台,岛上的虚实,我也告诉了松浦忠信,岱山岛完了。” “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死个明白。今日是鬼节,倒是个好日子,我给你们全家一个痛快。” 说完长刀一挥,就对着丁火根劈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刀光闪电般飞起,直刺刘廉风的脖子。 丁红缨! 刘廉风从来没有把丁红缨这个小辈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就是个满嘴大话的小姑娘。 不过一刀的事。 他凝神戒备中了毒箭的丁火根,也没把只会花架子的丁红缨当回事。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太小看丁红缨了。 因为这一刀的速度和凶狠超出了他的意料,猝不及防之下,他居然躲避不及! 可是,这明明是个喜欢吹牛的女子啊。 “噗”的一声,脖子被刀锋刺入,他劈向丁火根的凶狠一刀,居然再也没有力量。 说时迟那时快,丁红缨长刀一拔,刘廉风脖子中的血就飙射而出。 丁红缨看都不看,就一刀刺向最近的一个刘廉风的心腹。 “死!” 第六十四章 援兵 距离最近的甲兵,眼见自己的头领被丁红缨一刀刺喉,一时愣住了。 这一幕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 等他反应过来,刚刚举起兵器,丁红缨的第二刀就刺向他的脖子。 速度胜过他一截,而且刁钻如蛇,好像是‘跳刀’的刺法。 这是戚继光《辛酉刀法》有成之后才具有的刀技。能牵引全身的力量弹刺如箭,速度比突刺更快。 这种刀技有固定的起手式,但这起手式比较隐晦,看上去和随意持刀的动作差不多,很迷惑人。 “噗嗤?”这甲兵的刀还来不及格挡,丁红缨的长刀就刺入他的脖子。 直到此时,剩下的三个甲兵,才怒喝一声挥刀杀来。 “铛铛…” “杀!死!” 金铁交鸣夹杂着呼喝声响成一片,整个厅堂顿时刀光剑影。 三人知道,他们跟着犯上作乱,已经没有退路。 杀了丁火根父女,然后投奔松浦忠信,他们才能活命。当个真正的海盗,还是能吃香喝辣。 丁红缨年仅十四,又是女子,力气不足。可是她的刀又窄又轻,走的是灵动迅捷的路子,双手持刀之下,挥舞的水泼不透。 而且且战且走,脚下步伐变换,绝对不给三人合围的机会。 这是对付围攻的技战要诀:同一时刻,绝不陷入两人以上的围攻。 步法变换上,只要能做到避免同一时刻被两人以上围攻,就能应付一群敌人。 此时三个甲兵一起围攻,居然奈何她不得,因为无论如何也围不住她。 看似三人一起挥刀,可她不断变换位置,其实同时最多应付两人。 这女子长刀如风,防护周密不说,迷惑人的花招还很多,以至于三人不知虚实,不敢冒进。 很明显,丁红缨刀技之娴熟,步法之灵敏,远胜三个甲兵。 一时之间,三人反而岌岌可危了。 “你俩攻她!俺来射箭!”其中一人暴喝一声,就要退出围攻。 他想站在一边放箭,协助用刀的同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战术。 然而他话未落音,就听噗嗤一声,其中一个甲兵没有防护的面门中刀,惨叫一声仰面就倒。 这一刀从眼眶刺入,也已不活了,只能发出临死前的嘶叫。 只剩下两个敌人,丁红缨更是毫不畏惧。而两个甲兵已经丧胆。 “噗嗤?” 又一个甲兵脖子飙血,当啷一声兵器落地,捂着怎么也捂不住的脖子,慢慢跪在地上,两眼徒劳的瞪着,张开大嘴拼命的呼吸。 “小姐饶命啊!”最后一人魂飞魄散,噗通一身跪下,“小人愿降!小姐…” “噗嗤?”丁红缨一刀刺入他的脖子,抽刀的同时,一脚踹出。 “勾结倭寇,背叛岱山,谋害将主,不仁不义,杀!” 丁红缨大口喘息,已经额头见汗。 她毕竟只有十四岁,连杀几人当然体力不支。 丁火根看着大发神威的女儿,不禁愣住了。 不是花架子,不是吹牛,真是十人敌?她的辛酉刀法大成了? 搞了半天,是自己心存成见,小看了闺女? 唉,连自己的女儿都会看错,何况是刘廉风? 不冤,不冤呐! 丁火根忽然想起当年戚帅对他说过的话: “离阳,你是将才,这海战之能,本帅也不及你。可惜你无识人之明,易受小人暗算,为将有余,为帅不足。” 如今想来,这评价真是恰如其分。 还是戚帅知俺啊。 丁红缨的母亲和姨娘也愣住了。她们知道这丫头自小爱习武,却也没有想到,她能斩杀几个甲兵! “爹,你怎么样了?”丁红缨这才有暇察看父亲伤口,一见之下就花容惨变。 箭头深深射入肩胛,这就罢了,还不致命。可是伤口周围,颜色不对。 “是毒箭,涂了箭毒木和蛇毒…”丁火根吃力的说道,“俺已经没救了,此毒入髓,华佗束手。” “夫君…”丁夫人和姨娘泪流满脸,六神无主。 丁红缨咬牙,“爹没事的!爹百死一生都活下来了,不差这一回!” 丁火根感到小半个身子都麻木了,惨笑道: “当年是戚帅救俺,俺才多活了二十多年,才能有我们一家人,有今日的岱山。” “可是这次,没有戚帅来救俺了。人生无常,死又何惧,只可恨死于小人之手,死于有眼无珠啊。” “咳咳…” “红缨,你快拿俺令箭,去岸边见你张叔,告诉他,让他接任岱山之主。” “岱山四千八百军民,就交给他了,他自然会照顾你们…咳咳!” “爹…”丁红缨心如刀绞。 “快去!大敌当前,不能群龙无首!” “是!”丁红缨不再犹豫,拿了令箭飞奔出门。 “夫君!”丁夫人看到丈夫已经半身不遂,忍不住嚎啕大哭。 儿子之前死于倭寇之手,今日丈夫又要被勾结倭寇的奸细害死了。 …… 岸边布防的岱山军眼见敌军即将上岸,可主将丁火根还没出现,不禁心急如焚。 将主为何没到?到底出了何事?倭寇战船马上就要攻击了啊。 守备张袷只能传令道:“将军正在疏散海民,即刻就到,暂时都听我号令!” “传令,开出战船,一半人上船,一半人留在岸上拉炮,海陆协防!” 刚下命令,却见丁红缨骑马驰骋而来。 “张叔叔!”丁红缨呈上令箭,神色不变,“俺爹刚才一着急,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腿,暂时由叔父统兵!” 张袷稍微放心了些,可是看到敌军七艘大舰汹汹而来,不禁神色凝重无比。 这一仗,难打! …… 衢山岛,鸡冠台上,华灯如昼。 水寨高台正有几人登高远望。 居中一人身材矮小健壮,身穿和服,脚踏木屐,腰间插着太刀,赫然就是松浦忠信。 边上一个白衣?衫的士子,正是李旦。 还有一人,是衢山岛主田贵生。 这次四方联军一千四百披甲战兵,除了年已六旬的花佛释永真之外,其他三个首脑都在此汇合了。 当然,肯定是以松浦忠信这个日本武士为首。 松浦忠信不但出兵最多,麾下三百多真倭,也几乎倾巢而出。 此时,联军七艘战舰已经全部出发,直奔五里之外的岱山岛。 一千四百披甲,其中弓箭手三百多人,火枪手也有三百多人。 船上各种火炮五六十门,可谓豪华。光是千斤以上的大炮,就有十二门之多。 而根据刘廉风泄露的机密,岱山岛只有二十九门火炮,千斤以上大炮也只有七门。 加上丁火根的水道战术已经泄密,本人又可能被刘廉风暗杀,这一仗优势尽在我手! 虽然信心满怀,可松浦等三个岛主,仍然没有亲自出征,而是留在距离战场五里之外的鸡冠台。 自从海战有了火炮之后,主将们就很少亲临前线了,而是在后方指挥督战。 这倒不是怕死,而是为了大局。 因为?弹无眼。?弹威力和射程远超弓箭,若是主帅被?弹击中,群龙无首,那怎么办? 所以,松浦忠信等三人并没有彪呼呼的亲自率兵前往。 此时,眼见舰队走远,松浦忠信看着一轮明月,不禁诗兴大发,挥舞折扇吟唱和歌道: “明月照沧海兮吾心思归。云帆茫茫兮秋风徘徊。噫,武士梦在翠微。” 唱完之后,松浦忠信自我陶醉的说道: “李君,田君,人生苦短,英雄梦长,我等还需要?力同心,像云长公、岳武穆那样,殉身悲壮事业啊。” 日本人崇敬悲情英雄,甚至挚爱悲情英雄。 他们认为,悲是力量之源,至美之花。对悲的审美深入骨髓。 项羽、孔明、关羽、岳飞都是悲情英雄,在日本有极高地位,是武士的精神信仰。武家大祭,必祭项、诸葛、关、岳。 在日本人看来,项羽是勇之极,孔明是智之极,关羽是义之极,岳飞是忠之极。 武士崇尚的“智勇忠义”,都在这了。 至于仁…不好意思,那和武士无关。 所以,松浦忠信这番话听在李旦和田贵生耳中,殊为荒诞。可是对于松浦自己来说,却很正常。 李旦翻了一个白眼,懒得搭理。 田贵生则是恭维道:“船主真是英雄之语,豪杰之心啊,在下敬佩之极。” 松浦忠信正要说话,忽然看到明月之下,一艘熟悉的中等沙船往这驶来。 “哪来的船?”李旦眉头一皱,就下令身边的亲兵警戒。 他们在后方,身边只有近百个亲兵,没有大队兵马护卫,可要小心一点。 “是蔡君。”松浦忠信呵呵一笑,“几年的老主顾了,鄙人认识他的船。嗯,算起来他的货也该送到了。” 蔡麻子的船很好认,外形也有些特别。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而且算起来,蔡麻子也的确该到了。 等到他的几十个明奴到货,就能凑足四百奴隶运回日本。 “是老蔡的船。”田贵生也认出来了,“蔡麻子每次经过此地,多半会来我的岛上赌几把。” 松浦忠信和田贵生都说是蔡麻子的船,李旦也就放松了警惕。 岛主田贵生一打旗,警戒的海盗就没有阻挡,任由那船往鸡冠台上驶来。 … 人贩子的船舱之内,戚继光、兰察已经取出最硬的弓。 尼满和梅赫里面穿着绵甲,负责操帆。开船掌舵的换成了船娘靳云娘。 朱寅因为身材矮小,藏在船舷后面,口中说道: “二十丈,十八丈,十五丈…水台最高处,站着三个人,中间一人必是倭寇,他们并无警惕之心。” “十丈,已经进入炮口射击死角。” 朱寅话刚落音,戚继光和兰察就猛然出舱,瞄准十丈外水台上的两人。 “嗖!嗖!” 戚继光和兰察都是神射手,而且都能开两石以上的硬弓。 区区十丈的距离,又没有防备之心,灯笼照耀下的松浦忠信和田贵生,根本没有任何侥幸。 弓弦一响,十丈外的水台之上,松浦忠信和田贵生就面门中箭,仰头栽倒! ps:明天的追读最为重要…已经没有推荐资源了,开书满一个月也下新书榜了,只能靠大家的口碑宣传了。蟹蟹,晚安。 第六十五章 背刺 两石强弓十丈暴射,箭矢直贯入脑。松浦忠信和田贵生闷哼一声就倒地毙命。 死的倒也痛快。 从戚继光和兰察出舱射箭,到两个岛主毙命,也就是呼吸间的工夫。 李旦的反应倒也很快,他见到变故发生第一时间就冲下高台。 “阁下!” “岛主!” 两人的亲兵一起高呼,声音惶急无比。 首领死了,群龙无首! 水台周围顿时一片大乱。上百个亲卫无头苍蝇一般,一时间没有组织反击。 就在戚继光和兰察发难之际,甲板上早就准备好的两尊虎蹲炮,也被揭开了掩盖,露出了炮口。 这两蹲虎蹲炮,当然是从洋山岛花佛那里缴获的。弹药早就被戚继光装填完毕,就等着点火开炮。 此时海盗一片混乱,戚继光射完了箭,就抄起火把点燃了虎蹲炮。 在火绳已经“嗤嗤”燃起的时候,他才动作熟练的调整了射角。 仅仅眼睛一扫,就判断出最佳射击位置。 如今已经普及天下的虎蹲炮,可是他自己三十年前发明的啊。对于虎蹲炮的操作,天下谁比他更熟练? 没错,戚继光还是个火器高手。 “轰轰!”两门虎蹲炮,在倭寇还没有反击之前,就抢先发射了。 虎蹲炮虽然是机动力强的轻型火炮,可毕竟是炮,不是铳。 这么近的距离,两门虎蹲炮几乎是顶着脑门轰击,凶狠的炮子在倭寇人群中纵横跳跃,血肉横飞。 戚继光轰击的是倭寇最密集的地方。那里有一排倭寇铁炮手,刚准备点燃火绳枪射击,就被?弹轰中。 轰然巨响之中,最少有二十多个倭寇,不死即伤。 呛鼻子的硝烟弥漫开来,伴随着倭寇叽哩哇啦的惨嚎。 “嗖嗖嗖嗖!”与此同时,兰察等三人也在射箭,岸上的海盗瞬间又倒下三人。 “嗖!”年仅十二岁的嘎洛也射出一箭,正中七八丈外的海盗面门。 她是女子,年纪又小,最多只能开五斗的轻弓。可是准头却没问题,这么近的距离,五斗轻弓仍可杀人。 “嗤嗤?”几个倭寇的铁炮(火绳枪)火绳终于点燃,可还来不及发射,面门上就各自中箭。 兰察等四个女真人射箭,都是避开甲衣,直射面门,十分刁毒。 几个好不容易点燃铁炮的倭寇,顿时又捂着面门倒下,手中的铁炮掉到地上,“轰”的一声,居然打死打伤两个海盗。 此时,沙船终于冲到了水台之下,戚继光一手持锏,一手持刀的冲上岸。 兰察等人也都冲上岸。 剩下的几十个倭寇海盗,顿时迎来了灭顶之灾。 戚继光和兰察杀神一般,带着梅赫和尼满,砍瓜切菜一般斩杀倭寇。 面对倭寇和海盗中的铁甲武士,戚继光一锏挥出,就让顶盔掼甲的敌人骨断筋折。 他一手刀一手锏,一路追杀,镰刀般收割着一条条的人命。 倭寇和海盗简直就是土鸡瓦狗一般。 “噗嗤?噗嗤?” “咔嚓?咔嚓?” 几个倭寇武士一起吱哇乱叫的围攻,却那里是戚继光的敌手? 戚继光铁锏一磕,倭刀就传来即将断裂的哀鸣。 任凭他们猿猴一般的纵横跳跃,挥舞太刀耍弄花招,戚继光都能准确的判断虚实,一挡必格,一击必杀。 几个日本武士都挡不住他一人,没坚持多大一会儿就被戚继光一一斩杀。 在朱寅和宁采薇看来,义父冲上岸最多半分钟的工夫,就斩杀了十来个敌人。 不是秒杀。是三秒杀一人。 兰察天生神力,手中挥舞狼牙棒,威不可当,所向披靡。 他没有练习过武技,却能一力降十会,杀人就像打鼹鼠。 他的狼牙棒二十斤重,长达八尺,挥舞起来却犹如无物一般,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几乎一棒一个,扫着就死,碰着就亡。 他干掉的人,一点也不比戚继光少,似乎还多一个。 梅赫和尼满手持长刀,犹如猛虎一般,也杀得人头滚滚。 此时此刻,就能看出女真勇士和日本武士的战力差距了。 女真人身高力量强了日本人一截,凶悍野蛮犹有过之,倭寇根本不是对手。 果然,最彪悍的还是渔猎民族啊。 此时的倭寇和海盗一盘散沙般各自为战,几乎陷入被屠戮的境地,只能纷纷逃散。 最多只有二十人逃出生天。 逃过一命的李旦眼见无法抵挡,只能往衢山岛的山上跑去。 戚继光哪里会放他逃走?他指指李旦的背影,兰察就追了上去。 这个天生神力的野人女真,奔跑的速度快逾奔马,在山林中如履平地。 李旦还没有跑出一里,就要被他追上。 “你是蛮子!”李旦又惊又怒,眼见无法逃脱,只好挥刀抵抗。 兰察劈手一夺,就轻而易举的夺走他的刀,将他老鹰抓小鸡般拎起来。 李旦绝非文弱书生,在兰察面前却毫无反抗之力。 兰察提着李旦回到岸边,梅赫和尼满正砍下松浦忠信和田贵生的首级。 李旦看着两颗面容狰狞的首级,惊惧之下不禁兔死狐悲。 想不到啊,联军去攻打岱山岛,三个岛主在后方坐镇,居然被神秘人物偷家了。 真是笨人下棋,死不顾家啊。 太大意了。 戴着面甲的戚继光缓缓说道:“你叫李旦?你的座船呢?” 李旦指指不远处的一艘挂着海鹰旗帜的一艘大船,“在那。” 戚继光问道:“你派了多少人攻打岱山岛?” “回将军话,两艘三桅战船,五百披甲。” “去了多久了?” “半个多时辰。” “你们几家共派了多少人?” “一千四百披甲。” 戚继光问了很多问题,李旦都是一一回答。 戚继光点点头,“俺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就看你是不是能把握的住了。” “你可以猜一猜,俺会让你怎么做。” 李旦深吸一口,神色苦涩无比。 “将军是让在下回到前方军中,临阵倒戈,突然袭击,帮助岱山岛灭了松浦忠信和田贵生的兵马。” 戚继光嘿嘿一笑:“你还不笨。这是你唯一的活路,你可以选,也可以不选。” 李旦毫不犹豫的咬牙说道:“我选!” 朱寅笑着对宁采薇道:“义父出马,真是牛刀宰鸡。李旦只要配合,就能将倭寇一网打尽。” “哦,你知道这个李旦是谁么?” 宁采薇摇摇头,“我只知道唐朝的李旦,不知道明朝的李旦。” 朱寅低声道:“这李旦么,后来有个徒弟,继承了他的事业。他这个徒弟的名字叫…郑一官!” “郑一官是谁?”宁采薇皱眉。 朱寅有点无语,“你不知道?就是郑芝龙啊。” 宁采薇仔细想了想,低声道:“郑芝龙又是谁?有点耳熟,历史课本上讲过?” 朱寅有点自闭了,几乎咬着她圆润的耳珠说道:“就是郑成功的爹啊。” 宁采薇却是一跺脚,“原来是他爹!” …… 明月已经升到中天。中元夜的月亮,仍然是那么圆。 月光之下的岱山岛,早已经炮声如雷,呐喊惊天。 攻岛战已经白热化了。 联军七艘大舰上好几十门大小火炮,一起轰击海岸。数百杆火枪、数百张弓也是弹丸如雨、箭矢如蝗。 联军的战船还在不断变帆移动。岱山兵少,只能被倭寇战船调动,敌船变动攻击位置,他们也要相应的变动防守位置。 可谓疲如奔命。 尤其是几门千斤大炮,需要不断的拉动,十分被动。 但是,岱山兵训练有素,虽然兵力不到敌人一半,防守却十分严密,反击也很是凶狠。 火枪手和炮手填装发射的速度,明显比联军快了不少。 联军发射三次,岱山兵能发射四次有余。 岱山兵的弓箭手,射术明显也比联军弓箭手强。 岱山兵的协防配合,也比联军强出一大截。 这使得联军虽然兵力和火力是岱山兵两倍多,却无法彻底压制岱山兵。 “轰轰轰?” “砰砰砰?” “嗖嗖嗖?” “杀倭!” “杀鸡给给!” 整个海天之间,都是喊杀声,炮声一响,战船一颤。 海岸附近,黑色的硝烟遮住了月光,呛的人睁不开眼。 双方苦战半个多时辰,联军已经伤亡过百,却仍然难以登岸。 岱山兵也伤亡了数十人。 更要命的事,一直被敌舰调动,被牵着鼻子走,体力消耗极大。 而联军在战船上,火炮也在船上,靠着风力移动,要省力的多。 “张叔父!”丁红缨眼见将士们疲于奔命,咬牙道:“侄女以为,最好放弃防守,让倭寇登陆。” “然后直接在陆地上决战!” 张袷神色凝重无比,他一边打出旗帜指挥部下移动,一边摇头道: “他们的甲兵比我们多出一倍不止,放他们上岸决战,我们的风险更大,一旦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到时不光是我们,就是水道中的百姓,也会任人宰割!” 他承认,丁红缨这个法子虽然冒险,却也是个办法。但他不敢冒这个险! 因为失败的代价太大了。 最稳妥的战法是,全力阻止倭寇登陆,哪怕是拼消耗,也要让倭寇知难而退。 倭寇死的人多了,代价太大,就不会拼命攻占岱山岛了。因为不值。 丁红缨眼见情势危急,己方被动,又想起中了毒箭的父亲,不禁心急如焚。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剥下一个阵亡将士的绵甲,穿在身上,然后指挥救护伤员。 唉,若是爹没事就好了,如果是爹,一定不会防守海岸,而是会直接登船,打海战! 张袷等将领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今夜鬼门关开,会有不少袍泽阵亡吧? 这一战就算能守住岱山,到时又能剩下多少兄弟? …… 就在攻防双方激战正酣之际,一艘挂着海鹰旗帜的大船,从后方破浪而来, 甲板上,正是桃花岛主李旦。 他身后站着几个护卫,众星戴月般簇拥着他。 这艘船一过来,立刻引起了桃花岛海盗的注意。 两艘桃花岛的战舰船长,也知道岛主来了。 “是岛主!”一个船长说道,“岛主是不放心,来此督战么?若是?弹无眼,伤到了岛主,那就麻烦了。” 他正准备发旗语劝岛主离开,忽然岛主的船上先打旗语了。 让两艘战舰靠近旗舰,去旗舰上议事。 两艘战船立刻靠拢,架起船桥之后,两个船长让船副指挥作战,然后一起上了旗舰。 “岛主,此地危险,?弹可是不长眼,还请岛主脱离战场…” 李旦眼睛的余光扫扫身边的护卫,对两个船长高深莫测的一笑,说道: “两位兄弟,你们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和倭寇合作么?其实,我心里比你们更讨厌倭寇,此举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否则,又如何取得倭寇的信任?” “之前没有告诉你们,不是不信任你们,是怕你们不经意间泄露,让松浦忠信起疑…” “岛主,你…”两个部下似乎明白了。 李旦点点头,“不错,你们猜对了!我参加这狗屁联军,一起攻打岱山岛,其实是我的计策!” “这是我之前和丁火根商量好的一计,叫里应外合、反客为主、请君入瓮、笑里藏刀!” “四计合一,必杀之招!” 李旦咬牙,神色大义凛然,“我毕竟是大明子民,岂能真的和倭寇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不过是忍辱负重,身在曹营罢了。” 他望着天上的明月,“我心悠悠,可对明月!” “今夜,该是图穷匕见,反戈一击的时候了!” 两个船主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讶两个字。 没想到,岛主是在下大棋! 如此手段,如此心机,真是深不可测啊。 “岛主英明!”一个船长说道,“属下愚钝,不知岛主神机妙算,惭愧,惭愧!” 另一个船长也佩服的五体投地,“岛主妙计安舟山,翻云覆雨如等闲,片刻间大事可定,真是英雄了得啊!” 李旦忽然拍怕手,一个“护卫”上前,手中提着两颗血淋淋的首级。 两个船长一看,原来是松浦忠信和田贵生两个岛主的头颅。 “我已经杀了他们。”李旦挺胸抬头,白衣飘飘的十分潇洒,“我杀他们,如杀鸡耳。” “你们等下将他们的首级示众,让倭寇和衢山岛的人知道,两贼已死!” 他智珠在握的点点头,“可以动手了!趁着三艘倭寇战船不注意,调转炮口,突然轰击!” “真正的敌人…是倭寇!” “遵命!”两个船长立刻领命,带着人头回船。 李旦说完这番话,忽然有点奇怪。 为何会这么痛快? 就好像,自己也想下这个命令? “阁下,在下已经按照阁下的吩咐做了。阁下觉得如何?” 他身后的戚继光点点头,“很好,你还算识相。灭了倭寇,可以饶你不死。” 不一时,忽然两艘桃花岛战船上所有的火炮炮口,全部对准了中间的倭寇。 “纳尼?!” 三艘倭寇大船的船长看到这一幕,都是不敢相信。 可是他们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战船既来不及转向,炮口也来不及调整了。 “轰轰!轰隆隆!” 两艘桃花岛战船,近距离的轰击刚才是并肩作战的倭船,结结实实的背刺偷袭。 距离只有十几丈远。 “八嘎!” “西那!” 倭寇的喝骂惨叫声中,两艘倭船甲板上血肉横飞,不但死伤惨重,更要命的事,火药罐也炸了。 两艘大船起火,巨大的白帆都开始燃烧。 “轰隆隆!” ?弹再一次轰来,两艘三桅大倭船的吃水线附近,出现了两个大洞。 海水疯狂的灌入。 与此同时,桃花岛的火枪,弓箭也一起发射,收割一条条倭寇的性命。 转眼之间,两艘倭寇战船,就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松浦忠信已死!这是他的狗头!”一群人齐声大喝道。 却见桃花岛的船上,挑起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月代头的发式,清晰可见。 松浦阁下七身报国了! 倭寇看到松浦忠信的首级,都是浑身冰冷! 完了! ps:今天出了一些事情,更新晚了,只能两章合一更新大章节。晚安! 第六十六章 重逢 倭寇眼见松浦忠信的首级,顿时战意瓦解。 三艘倭寇战船,两艘损失惨重,还在注入海水,只有一艘没有遭到袭击。 这一艘倭船也不顾其他两艘,赶紧变帆转舵,准备逃走,可是哪里来得及? 桃花岛的战船又开始围攻这艘倭船。 衢山岛的海盗船,以及洋山岛的僧盗船,此时已经懵了。 两船上的海盗不知道,为何桃花岛会突然对日本人动手。 不是说好了是联军,瓜分岱山岛的人口钱粮么? 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难道,这是李旦的毒计,勾结丁火根,里应外合? 想到这里,两艘战船的海盗完全没有恋战的意思,更没有救援倭寇的意思,而是直接下令撤退返航。 海岸上的张袷等人也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怎么回事?不像是演戏啊?两艘被偷袭的倭船死伤惨重,已经起火燃烧,船身都倾斜了。 难道是桃花岛的海盗良心发现,临阵倒戈了? 但不管什么原因,眼下可是全力出击的好机会! “叔父!”丁红缨又惊又喜,“天助岱山,该主动出击了!” 张袷一挥令旗,登船进攻的号角和鼓声就一起吹响。 岱山军顿时士气大振。 此刻就能看出岱山军的素养了。 他们反应速度很快,却又绝不混乱,士卒在什长、队长的指挥下迅速登船,千斤重的火炮顺着滑梯,上面拉下面推,很快就上船了。 等到岱山岛的三艘战船扬帆起航,两艘敌船才逃出去两里。 岱山军操帆行船的素养比两艘敌船强出一截,水手能根据海风的变化灵活操帆,最大限度的利用风力。 所以,三艘战船的速度,比逃船速度更快,距离渐渐拉近,很快就进入火炮攻击的范围。 对于水师来说,操帆操舵的能力,是很重要的战力组成。 能够灵活迅速、精准正确的调帆、转舵,速度就更快,机动性就越强。 丁火根正是精通“见风使舵”的天才。他训练出来的岱山海盗,海战实力舟山最强。 “轰轰?”三艘战船一起开炮,而且集中火力攻击僧人海盗的“佛船”。 岱山兵的操炮能力,本来就比僧贼强出一大截,加上三打一,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三船集中火力,“佛船”很快就被击中,佛船上顿时传来“僧人”的惨嚎。 等到距离拉近到半里,佛船上的僧盗损失惨重,“佛船”也开始进水,帆布燃烧。 岱山火炮的威力远不如红毛鬼的红夷大炮,可对付的也不是西洋人的风帆战列舰,对东方战船而言,还是有很大威胁的。 眼见“佛船”船身倾斜,船上残余的僧贼念经声一片,张袷都懒得停留,直接追击衢山海盗的战船。 很快又追上了衢山海盗,三艘战船再次排列成线,一起轰击衢山海盗的战船。 几轮轰击之后,衢山战船的桅杆帆布也燃起了大火,海水疯狂的灌入,很多海盗眼见海岛不远,干脆直接脱下绵甲,跳下大海。 岱山战船上立刻箭如雨下,射击水中失去盔甲防护的海盗。 张袷下令道:“趁着两艘敌船还没有沉没,立刻上船缴获火炮、盔甲兵器!” 传令兵打出旗语,两艘战船分别靠拢还没有沉没的敌舰,迅速搭上船桥,将两船勾在一起,冒着船上的大火,去搬敌人的炮。 “不行啊,太烫了!” “快泼水!弗朗机炮一定要带走!” 岱山兵一阵忙碌,总算在敌舰完全沉没前,将敌船上的火炮、盔甲兵器搬到了船上。 张袷的旗舰,则是直接返航,去帮助桃花岛的“盟友”对付最后一艘倭寇战舰。 此时,两艘倭寇战船已经沉入大海,而船上残余的倭寇,却爬上了最后一艘倭寇战舰。 这艘倭船被两艘桃花岛战船夹击,且战且退。 不是退往老巢双屿岛,而是直接往东北方向逃跑,居然是想直接逃回日本。 可是这艘倭船还是被张袷的战船截住了。 “轰轰轰?”三艘战船上的佛郎机炮、大将军炮、虎蹲炮、火箭一起发射,倭船上顿时死伤惨重。 “杀机给给…”倭寇船长疯狂的挥舞指挥刀,“诸君,七生报国之时已到!” “来生相见吧!板载!” “抠楼赛!” “八嘎!” “垓下决死,麦城玉碎,就在此时!” 倭寇歇斯底里的呐喊,犹如野兽濒死前的嘶吼。 这最后一艘倭寇战船上,还有一百多个真倭,以及一百多个华人海盗,仍然有三百披甲。 可是反抗已经徒劳。 “轰隆隆?”一颗?弹轰击在甲板上,包括船长在内的一群倭寇,都是血肉横飞。 今夜是鬼门关大开之际,本以为会将岱山军送入鬼门关,没想到进入鬼门关的是他们自己。 不远处的李旦旗舰上,李旦看着陷入绝境的倭寇战船,神色苦涩而复杂。 经此一战,岱山将会成为舟山霸主了。 整个舟山群岛,无人能制衡岱山军了。 戚继光看着慢慢沉没的倭寇战船,神色漠然。 不但没有喜悦之色,还很是沉郁。 这可是占据双屿岛的倭寇啊。 双屿岛距离大陆,仅有十余里海路! 就在宁波府的眼皮子底下! 当年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收复的海岛,居然被抛弃之后,又被倭寇和海盗占据。 岛民沦为奴隶。 朝廷实在无能! 观战的朱寅看着倭寇的惨状,痛快之余,小脸也一片阴沉。 这种狗屁朝廷,真的要换个当家人了。 大明朝被你们这些自私无能的混账君臣,搞成了什么样子? 这还是那个驱除鞑虏、武德烈烈的大明? 还是那个万国来朝、威加四海的大明? 几十年前,葡萄牙殖民者占据舟山,在双屿岛开港,建立市政府,修建教堂和学校,完全当成殖民地经营。 后来朱纨好不容易夺回来了,居然被你们论罪下狱,以莫须有的罪名,逼的朱纨自杀! 俞大猷浴血奋战,却有功不赏,还多次罢官,下狱论罪,抱憾而终。 戚少保有功于国,结果罢官夺职,停俸戴罪,贫病而死。 十几年后,西班牙人在吕宋屠杀华人,制造大仑山大屠杀,你们知道后,也不闻不问。 东洋、西洋、女真…群敌环伺,虎视眈眈,你们却为了一己之私,歌舞升平,醉生梦死,清歌于漏舟之上,痛饮于焚屋之下。 丢了辽东,丢了三宣六慰… 你们这群又坏又蠢的废物,有何资格,高高在上的坐在那里? 只要我朱寅不死,就不会让你们这些国贼安生。 … 小半个时辰之后,整个战场又恢复了平静。 大获全胜的岱山军,第一时间就派人来到李旦的旗舰,感谢李旦。 派来的人,是个叫林沛的把总,年约四旬有余,身材精干。 他一上船,还没有和李旦见礼说话,就不由自主的看向李旦身后的一人。 这人面容硬朗如石雕,双目炯炯,身材高大魁梧,正是已经摘下面甲的戚继光。 林沛眨眨眼,神色慢慢由愕然变得惊讶。 他上前两步,仔细端详着老将的面容,忽然又退后两步。 “阁下,阁下可是,可是戚帅?”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带着惊喜,又带着质疑。 “林沛,你也老了啊。”戚继光语气感叹的说道,“当年你入军中,才十五岁吧?” “大帅!”林沛再无怀疑,眼泪刹那间就夺眶而出,“真是大帅…呜呜!卑职,拜见大帅!” “二十年呐,卑职总算又见到大帅了…” 林沛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般。 他十五岁加入戚家军,成为主帅帐下亲兵,从士卒做到把总外放,在戚继光身边足足八年! 这么多年来,他屡经生死,袍泽故旧多已去世,可最记挂的,还是旧主戚继光。 万万想不到,今日居然见到旧主了。 “小林子,起来!”戚继光扶起林沛,“这些年,你们辛苦了,俺没有照顾好你们,让那些奸臣,逼的你们出海漂泊啊。” 林沛擦擦眼泪,“卑职今日见到大帅,死也瞑目了。大帅是属鼠,今年五十九,却还是如此硬朗,卑职十分欣慰。” 他也不傻,哪里还不知道,今夜李旦突然从敌化友,松浦忠信和田贵生被杀,是大帅的手笔? 大帅一定控制了李旦,才有今夜大胜。 大帅二十年不见面,一见面就化解了岱山的危难,大破倭寇啊。 如此英雄,天下除了大帅,还能有谁? …… 很快,整个岱山军将士,就知道戚继光回来的消息。 直到张袷等人亲自来到戚继光面前,才相信是真的。 “大帅!” “麾下!” “大帅啊,呜呜…” 一大群人看到已经年老的戚继光,都是呼啦啦的跪在地上,热泪盈眶。 就是没有见过戚继光的士卒,也都一起跪下。 戚继光看着眼前这群熟悉又陌生的旧部,心中激动无比。 忍不住也流泪了。 二十年了,他似乎是上一世,才和他们在一起。 “张袷?你怎么比俺还老啊。” “曹信,你怎么丢了一条胳膊?” “唉,王怀真,你是不是王怀真?你脸上的疤,让俺不敢认呐。” “是卑职。”王怀真泪流满脸,“大帅没认错,俺是怀真啊。” 一时间,人人落泪,百人齐哭,都如赤子见到父母。 “想不到,今生今世,还能见到大帅…” “大帅啊,朝廷不公,并非我等要出海为盗!” “请大帅治罪,领受军法…” 后面的朱寅和宁采薇等人,见状都忍不住流泪了。 就是兰察等女真人,虽然听不懂汉话,也知道意思。 想不到汉人之中,也有这等忠诚如犬的部下。 丁红缨看着戚继光,心中敬佩之极。 这就是戚帅爷爷?果然是爹和叔父们口中的大英雄,大豪杰! 自己学的,还是戚帅爷爷的《辛酉刀法》,那么戚帅就是自己的师祖了? 丁红缨忽然想到一个绝好的主意。 “起来,起来!”戚继光扶起张袷等人,“今日大胜,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说到这里忽然一怔,“张袷,怀真,离阳呢?他不是将主么?如此大战,他为何不在军前?” 张袷刚要说丁火根落马受伤,丁红缨就赶紧说道: “师祖在上!师祖,我爹中了刘廉风的毒箭,命在旦夕,呜呜…” 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哭了。 哭爹! “什么?离阳中了毒箭?!”戚继光神色一变,根本没有在意这女子叫自己师祖,“快带俺去!” 张袷等人闻言,大胜的喜悦之情顿时化为乌有,当下立刻簇拥着戚继光去磨盘山。 朱寅和宁采薇等人也赶紧跟上。 “妹妹。”宁采薇小声问道,“中了毒箭能治吗?” 宁清尘还不能说话,只能一脸鄙视的盯着姐姐。 你没看过医生么? 妹都不知道中的什么毒,妹知道能不能治? 妹是医生,不是神仙! 宁采薇眼见婴儿鄙视的眼神,也只能翻个白眼,不问了。 妈蛋,有你求姐的时候。 朱寅却是从宁采薇怀中接过宁清尘,一边抖着一边小声说道: “清尘,古代毒箭一般是用箭毒木,或者蛇毒,或者用粪便腐尸浸泡过。” 宁清尘被他抖得舒服了,点点头,又摇摇头。 意思是,有可能治好,也可能治不好。 她有多价型抗毒血清,可是多价抗毒血清虽然比较广谱,也不是包治百毒啊,只能中和部分毒素。 在毒素成分不可知的情况下,就看运气了。 运气不好的话,也是无解。 不过,只要患者体内的毒素不太罕见,一般都会有中和效果。 起码六成把握吧。但病情不能耽误太久。 … 众人见到丁火根时,丁火根已经昏迷不醒,牙关紧咬。 “离阳!”戚继光摇着丁火根,“是本帅!本帅令你醒来!倭寇到了!” “麾下!”张袷等人也声音惶急的呼喊。 “爹!你醒醒啊!爹!呜呜…”女侠一般的丁红缨泪雨滂沱。 戚继光此时十分无助,他救不了丁火根啊。 竟然来晚了一步,让离阳遭了小人毒手。 “爹!”忽然一个清稚的声音说道,“爹还记得送药给孩儿的道士么?” “治好爹的药,就是那位道长送的。” “他送的药中,还有专门解毒的药,只剩最后一份了。” “爹和诸位要是信我,这最后一份解毒药,孩儿可以试试。” 什么?众人闻言,一起看向身后的九岁男童。 却见朱寅手中拿着一根稀奇古怪的针! ps: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只能更新这些了,四千多字。明天尽量多更吖,蟹蟹一直追读的书友,我去吃饭去了,太饿了。晚安。9月1号上架。 第六十七章 夜议 “稚虎,你快试试!”戚继光喜道,“要是真有用,你就是岱山岛的恩人!” 真是爹啊。朱寅还没开始打针,恩人就预定上了。 张袷和丁红缨等人,眼见朱寅是个男童,都是不敢相信他有这个本事。 可是看到戚帅都对他有信心,也不由多了几分信心。 直到此时众人才发现,这对童男童女,气度很是不同。 说不出来的神气。就是觉得很贵重,很不俗。年纪虽小,却令人不敢孩视! 那些豪门权贵家的公子王孙,也极少有这对金童玉女身上这种难以掩饰的气质。 这孩子,是戚帅的小公子? 丁红缨忍不住朱唇微张。自己之前叫戚帅爷为师祖。那么按辈分,这神气活现的小公子,比自己还小了好几岁,就是自己的长辈了? 却见朱寅手持那稀奇古怪的针,拿起父亲的手臂,刺入经脉之中,然后还推动针管。 这是什么针法?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可是,他们心理上也能接受。 病人打银针不是很正常么?这肯定是一种罕见的神奇针法。 等到抗毒血清注射到丁火根身体,朱寅已经一头汗水。 嘎洛怀中的宁清尘,也看的一身冷汗。 你这狗头特务,针打的真费劲,差点被你浪费一支药。 不过好歹是注射成功了。 朱寅擦擦额头的汗水,又按照宁清尘之前的画字医嘱说道: “这最后一针抗毒药已经打完了。接下来就是用外敷用药了。” 他又取出消毒消炎的药物,以及止血药物,涂抹在丁火根的伤口上。 “小公子。”丁夫人脸色多了一丝红色,忍不住关心的问道:“我夫君他…” 众人也都是目光烁烁的看着朱寅,一时间把这个孩子当成了主心骨。 朱寅感受到犹如实质般的目光,不禁压力山大。 “诸位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此药虽然珍贵无比,千金难得,但能不能把丁将军从阎王那里夺回来,我也不敢肯定。” “若是半个时辰之后,丁将军能苏醒过来,那就捡回来一条命。” 朱寅当然不能把话说满,免得下不来台。 戚继光道:“此事你已经尽力,还用了最后一份宝药。就算没有效果,你也有功无过。” 说完指着朱寅对众人说道:“他叫智虎,是老夫螟蛉之子,老夫衣钵传人,就是他了。” 智虎?姓智的人不是没有,可是这个姓氏却也稀罕。 “见过智小公子。”张袷等人赶紧行礼。 会说话的曹信更是说道:“小公子聪明早慧,真是雏凤乳虎,将来必能光大恩帅衣钵。” 这智小公子不但在治岛主的性命,也是大帅义子,他们于情于理,都该心怀礼敬,不能因其年幼,就孩视之。 朱寅赶紧拱手回礼道: “之前就听爹谈论各位兄长,身在沧海,心在汉疆,小弟十分敬仰。今日见到诸位哥哥如此英雄,小弟何幸如之。” 众人见他顶着一对角髻,面容粉嫩,声音清稚,却小大人似的像模像样,不禁暗自点头,却是无人笑话。 大帅还真是认了个好义子啊。难怪要让他传承衣钵,年幼老成,怕不是个神童,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丁红缨则是有点犹豫,想要蒙混过关。 王怀真却是提醒道:“红缨,你不是称大帅为师祖么?你爹的《辛酉刀法》乃是大帅创制,他的刀法也是大帅教授。” “如此说来,智小兄弟就是你的师叔啊,你为何不见礼?” 王怀真为人严肃,说的也很肃重。 汉家子女,岂能不知礼节,以年齿论辈分? 眼见几位长辈都是目光烁烁的看着自己,朱红缨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 “侄女丁红缨,见过虎叔。叔父请受侄女一拜。” 说完就心头古怪的对着朱寅敛?一礼。 朱寅煞有其事的点头道:“红缨侄女免礼。只是身无长物,也没有见面礼送你。” 宁采薇却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有一只碧玉镯子,到时便送给红缨侄女当见面礼好了。” 丁红缨忍不住看看宁采薇,眨眨眼睛。 不是,你谁啊,比我小几岁也叫我红缨侄女? 就凭你长得好看? 你镯子呢? 朱寅赶紧说道:“她是我未过门的浑家,姓宁。” 红缨无奈,只能再次行礼道:“红缨见过宁姨。” 正在这时,忽然丁夫人惊喜道:“夫君醒了!夫君!” 却听丁火根闷哼一声,接着就睁开眼睛。 “爹!” “麾下!” “岛主!” 众人顿时喜出望外,一起围上去。 “离阳啊,你终于被救回来了!”戚继光拍着丁火根的手,“老夫差一点见不到你了啊。” “大帅?”丁火根揉揉眼睛,“大帅?!” “不是俺是谁?”戚继光大笑,“二十年不见,俺老的你都认不出了?” 丁火根这次确定,真是戚继光来了。 他苍白的脸色顿时露出惊喜至极的神色,就要挣扎着站起。 “大帅!卑职…”丁火根的眼泪夺眶而出。 “躺下!”戚继光按住他的身子,“你刚醒过来,身子虚弱,需要静养。” 张袷笑道:“岛主放心,倭寇和海盗已经被大帅解决了。松浦忠信、田贵生、释永真都被斩杀,李旦已经被软禁。” “我等正在危机关头,大帅就到了……是大帅救了我们啊。” 他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丁火根闻言,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大帅…卑职想不到,又是大帅救了我等。大帅之恩,天高地厚,卑职等今生今世也难报了…” “离阳。”戚继光语气感慨,“你我当年情同父子,你不必说这些见外之言。” 他指指朱寅,“你被毒箭所伤,是俺义子智虎用针术和一种宝贵药物,救了你的命。” “没有他,你这条命俺也拉不回来。” 丁火根看向朱寅,神色感激的抱拳道:“智虎兄弟,大恩不言谢,俺什么也不说了。” 朱寅还礼道:“药物再宝贵,也抵不过丁大哥的一条命,值当什么?” 众人看向朱寅的眼神,此时不仅是感激了,还带着一种亲近。 这种亲近感,让朱寅心里很是受用。 丁夫人的目光,更是带上了一点慈爱了。 宁清尘很是无语,又被这便宜姐夫、狗头特务装到了。 可是,他拿的是我的剧本鸭。 我才是医生,药也是我的,这救死扶伤的职业荣耀,原本是属于我宁医生的鸭。 好气哦。 朱寅当然知道,为何义父说他叫智虎。 代义父领导旧部,以海盗之名收复舟山的是智虎。 而参加科举考试,混迹官场的,却是朱寅。 义父这么做可谓煞费苦心。 他既要通过旧部保卫舟山,用变通之法收复朝廷放弃的海疆。 又要让自己将来混进文官集团后,能照顾这些旧部。就算最终不能再次招安,也要让旧部有条活路。 如此一来,自己也在海上有了一个班底,无论是走私经商、抗倭剿贼,都有了武力保障。 那么,自己就有了两个身份:文官朱寅,海盗智虎。 这种双重身份,不就像后来的郑芝龙? 义父已经明白,在朝廷放弃海权的情况下,要想“海波平靖”,只能靠华人海盗! 朝廷指望不上,那就只有华人海盗,才能填补朝廷在大海上的空白,为华夏镇守海疆。 那么,这支华人海盗就一定要受控制,不能沦为真正的海盗。 义父是在用变通之法,建立一支为华夏而战的海军。 他的身份太敏感,知名度太高,年纪也大了,只能退居幕后。 自己这个孩子,反而是最合适的人选。 大明上下,没人知道“智虎”这个人。 果然,后世有学者说义父“韬略奇伟,不循常规”。这个评价真是恰如其分。 从他用兵练兵创新法,创造新武器、新战法、新武术,不惜名节的贿赂权臣,不择手段巴结权贵,举债充饷、缴获还债等事就能看出… 义父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狠人! 不会拘泥旧法,不按常理出牌。 只不过,他的目的是保国安民,是为了抗倭守边。因为是公心,所以他的“不择手段、不惜名节”,也就被后世体谅。 让自己以智虎的名义,代替他掌控舟山海盗,就是他不按常理出的一张牌! 换了那些文官,那就万万做不出来。 此时丁火根神色很是惭愧,请罪道: “大帅,当年大帅调到北边,卑职和浙江文官交恶,被他们百般欺压,无奈之下只能叛逃出海,卑职有罪,请大帅军法惩处…” 戚继光叹息一声,斧刻刀削般的脸上,满是沧桑之憾。 “离阳,此事原委,吾已具知。” “抗倭大胜之后,当时武将一时气盛,东南尚武之风渐起,武馆渐多,武举渐盛,朝中文臣们坐不住了。” “他们看不起咱们武人,也防着咱们武人,更怕天下崇尚武人。所以,他们打压武将,取缔武馆,废弛武举,故意拖延军饷,削减戎事拨款。” 戚继光说到这里,语气更加冰冷。 “那段日子,武人都是日子艰难,你们当时受到排挤欺凌,是他们有意为之。倭寇已平,是要杀杀我们的威风了。” “这就是为何,我被调到北边,俞大猷有功难赏,很多军功卓著之人,不但不升迁反而被罢黜。” “这几年,老夫对当年之事,看的越来越清,心也越来越寒啊。” “你们叛逃出海,必然是逼不得已,老夫岂能忍心怪罪你们?当海盗,只要不和倭寇沆瀣一气上岸作恶,也就是了。” “是朝廷,对不起你们。而你们为朝廷流血流汗,已经仁至义尽了。” “大帅…”丁火根热泪盈眶,“大帅如此体谅,卑职死亦无憾啊…” “大帅!”王怀真怒道,“大帅南征北讨几十年,功劳封公都不为过,封侯都亏待了,却连个伯都不给!” “这就算了,还特娘的罢了大帅的官,夺了大帅的兵权!天下人岂能服气?” “这种鸟朝廷,昏君在位,奸贼满朝,大帅何须保它!不如大帅带着我等,占了整个舟山,海外自立!谅那无能的万历君臣,也只会望洋兴叹!” “是啊!”曹信说道,“有大帅出马,我等何惧倭寇和红毛鬼?咱们把这海上商道一封,收取过路费,不愁没有活路!” 张袷道:“好了,大帅今日刚到,你们就逼大帅落草为寇?此事再议吧,大帅自有主张。” 戚继光听了王怀真和曹信的话,却没有丝毫气恼,神色很是平静。 丁火根和张袷见状,都是心中微喜。 大帅并未发怒,是不是也对朝廷心灰意冷,有心抛弃朝廷了? 若是大帅能再次出马,海上事业大有可为啊。 这不,大帅一回来,就翻云覆雨般灭了岱山岛的强敌。 可是,大帅真的愿意出马么? 以大帅对大明的忠心,怕也难呐。 他家可是…世食明禄! 戚继光站起来道:“离阳,你好生休养,等过几天,俺们再好好叙旧。” “是。”丁火根乖乖的躺下,“劳烦大帅了。” 戚继光出了病房,张袷等人也跟着出来,直接将戚继光拥入议事堂,奉戚继光在帅位上坐下。 连夜议事。 戚继光很自然的在主位上坐下,朱寅和宁采薇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边。 “大帅,战果已经初步统计出来了。”张袷说道,正要说出具体数目,戚继光却是一摆手。 “不急,伤亡了多少兄弟?岛上百姓可有损失?” 张袷一怔,这才忽然想起,每次战后大帅向来是先问伤亡损失,从不例外。 这么多年,大帅还是没有变啊。 “回大帅,岛上百姓都避入水道,没有伤亡。士卒战死四十人,伤一百零九人。” “幸好大帅及时赶到,否则岂能只有这点伤亡?” 戚继光点点头。神色有点黯然,“他们在岛上都有家属吧?抚恤粮食和布帛,明日一早,就立刻发放。” “是!”张袷领命,继续道: “敌船都沉了,可惜一艘缴获也没有。佛郎机炮,大将军炮缴获了六门,虎蹲炮等小炮二十四门…” “轻绵甲三百多领,重绵甲四十多领,明甲七领,火绳枪一百六十多杆,弓一百三十多张,倭刀六十柄…” 戚继光道:“有点可惜,缴获少了。但,还不止!” 张袷立刻明白了,“大帅的意思是,桃花岛的船?” 戚继光冷笑:“桃花岛本就是和倭寇勾结的海盗,数典忘祖。老夫只是答应饶李旦一命,却没有答应让他继续当桃花岛主。” “如今李旦在我们的手里,他手下还以为他真是我们盟友,也不会防备我们。” “你们连夜动手,以请桃花岛海盗下船饮酒庆功为名,全部骗下船,等他们喝醉了…” “全部绑了,收缴了兵器,夺了战船火器。” 张袷笑道:“卑职领命!” 戚继光又道:“俺来舟山的事情,你们都要保密,不能传到陆上官员耳中,否则,他们必然会弹劾老夫。” “还有,立刻通知百姓回家,连夜准备安葬阵亡将士。” 众人一起领命道:“谨遵大帅军令!” “还有一事。”戚继光道,“松浦忠信的双屿岛,必然已经空虚,可那里被贩卖的人口,一定要连夜救出。” “智虎!” “在!”心中有数的朱寅赶紧站出来。 “曹信!” “在!”曹信也站出来。 戚继光道:“等到解决桃花岛的海盗,你们二人率三百披甲,两艘战船,连夜去双屿岛,端了倭寇的老窝!” “遵命!”朱寅和曹信一起领命。 一个时辰之后,已经到了子时。 一艘战船悄然离开岱山岛,趁着夜里,往西南方向而去。 带队的人,正是朱寅和曹信。 …… 双屿岛,倭寇水寨。 此时的水寨只有数十个人看家。 都在眼巴巴的等着松浦忠信凯旋。 忽然,两艘船出现在倭寇的视野。 “一定是忠信大人大胜而归了呢!” “快准备迎接忠信大人吧。” 而在水寨之内的阁室,被绑住手脚的僮家岑氏少女,此时正一脸通红。 她有点内急,想要小解,却偏偏被捆着手脚。 该死的倭寇! ps:两章合一,明天就换地图了。明天回大陆了。蟹蟹,晚安。9月1号上架 第六十八章 本命 僮家少女怒不可遏,羞不可抑。 她咬着嘴唇,蛾眉紧蹙,身子扭动不已,神色越来越痛苦,脚趾紧紧扣着。 快要坚持不住了。 天杀的倭寇,我要让阿爸把你们都杀光! 心中怨念滔天,却也无法挣脱。 怎么办?不能就尿在自己身上吧?又不是孩子。 她向来坚韧要强,可此时快要哭了,大眼睛里汪满了泪水,鼻翼翕动不已。 无所不能的布洛陀祖神(伏羲)啊,?派到下界救灾救难、斩妖除魔的战神爷布伯,为何还不出现? 难道是小女子做错了什么,布洛陀祖神不会保佑自己,战神爷不会出现了是吗? 呜呜呜… 岑氏少女再也忍不住哭出来,她要坚持不住了啊。 天杀的倭寇! 然而正在此时,忽然外面传来倭寇惊惶的惨叫,接着还有喊杀声,很多人的脚步潮水般接近,倭寇的惨叫更是清晰。 战神爷,布伯! 一定是布洛陀祖神保佑了自己,战神爷来救自己了! 岑氏少女惊喜之下,忍耐力一下子又强了很多。 …… 此时的水寨之上,被兰察等人簇拥的朱寅,披着一件很不合身的绵甲,冷冷看着最后几名反抗的倭寇。 这些留守的日本武士拼命的挥舞太刀,歇斯底里的反抗,不可谓不勇,可是他们人数太少,一个个都被围杀。 还有五六个日本女子,也被岱山岛的披甲搜了出来。 她们花容惨变,惊慌失措的犹如一群鹌鹑,嘤嘤哭啼。 女真是男女都彪悍。日本人就不同了,典型的男强女弱。 这些日本女子柔弱如绵羊,逆来顺受一般跪伏在地上,对着朱寅和曹信下拜。 无非是求饶而已。 曹信冷冷说道:“这些倭女,不知廉耻,全无名节,全部杀了吧,免得留着浪费粮食。” 说完就要下令杀人。 “不要杀她们,我还有用。”朱寅说道,“曹大哥,就饶了她们一命吧,我有用。” “虎兄弟。”曹信神色诡异,忍不住好心提醒道:“你虽然聪明早慧,年幼老成,可身子毕竟还没有长成啊。” “这个年纪,真就是女色如刀,一旦破了元阳,身子骨大坏…” 他很是无语,难道这虎兄弟年纪这么小,就喜好女色?这可不是好事啊。 “嗳嗳嗳,”朱寅摇着小脑袋,脸都绿了,“曹大哥你多虑了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们对我有用。” “有用?”曹信一脸我不信的神色,笑容促狭,“是当贴身丫鬟?她们可是倭女,留在身边不怕晚上给你一刀?” 朱寅只能小声说道:“曹哥你想哪里去了?小弟才多大,毛都没长,能不正经?” “你要是再这么笑,小弟就生气了。” 曹信笑容一绷,“哥哥不笑了。虎兄弟说有用,那便是有用罢。咳咳…你小孩有大量,不要生气。” 朱寅懒得理他,直接带人进入松浦忠信的阁室。 那里,一定有松浦忠信留下的财物。 虽然松浦忠信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运财物回日本,在此留下的财物不会太多,但肯定是个不小的收获。 连进两道门后,都没有什么发现。朱寅就带人打开第三道门。 一个完全日式风格的大阁室,就出现在朱寅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榻榻米上被捆绑手脚的少女! 这少女的服饰一看就是西南少数民族,年约十四五岁,肌肤如雪,容貌俊俏,却带着一股野性。 “战神布伯!快来救我!”少女的汉话有点生硬,神色惊喜无比。 “布洛陀祖神保佑!” 岑氏少女没想到,进来救她的人,是个不到十岁的汉家小弟弟。 当然,战神布伯既然下凡救世,那就可以有很多化身。 所以,战神爷在人间,也可以是个漂亮的汉家小弟弟。 朱寅听到布洛陀和布伯,立刻就判断出她是僮人,也就是后世的壮族。 这是被倭寇买来的僮家女子,看服饰应该还是贵族。 朱寅走上前去,用匕首割开她的绳索。 这少女一活动手脚,都来不及道谢,就涨红了脸说道: “小弟弟,你们可以出去一会么?我要方便…” 她还未落音,小男人掉头就走,兰察等人一起跟上。 等到朱寅等人出去,少女立刻冲向角落里的一只木桶。 那木桶不是马桶,是松浦忠信从葡萄牙海商那里购买的酒桶。 里面都是葡萄酒。 松浦忠信平时就喜欢喝几杯葡萄酒,赞叹西洋人酿造葡萄酒的技能。 松浦忠信若是知晓,自己的酒桶里面居然被人撒尿,不知作何感想,想必会气的活过来吧。 … 不久之后,僮家少女就一脸轻松的出来。 “汉家小弟弟!”她十分大方的招招手,笑容热情爽朗,“谢谢你救我一命!你是战神爷的化身吗?” “我时时刻刻祈求战神爷的出现,你就是我岑秀冰的恩人。敢问小恩公尊姓大名?” 朱寅用壮语说道:“别人称我为智慧之虎,不知道是什么缘由。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到布洛陀祖神在梦中呼唤我。” “我从来没有去过僮家人的寨里,却会说他们的语言,记得他们的山川河流,记得他们祭祀神灵的虔诚。” “有人告诉我,僮家人将来的平安福祉需要我,我心中无时无刻都隐藏着使命,就像你们的族老隐藏着师公说诗人的教诲啊。” 朱寅学习的少数民族语言有五种:蒙、满、藏、维、壮。 因为这五种语言,是最有影响力的,也是使用人口最多的少民语言。 壮语(僮语)在唐朝时就开始稳定。因为没有文言文,口语和书面语更接近,所以明朝僮语和后世壮语,大同小异。 要说区别,也就是方言和新词汇的区别。 岑秀冰听到这汉家小弟弟居然大段说着僮语,不禁呆住了。 在她岑氏的官寨和城池中,会说汉话的僮人不少。尤其是有身份的僮家人,大多会说汉话,不然会被嗤笑没有见识。 可是会说僮话的汉人…她还没见过! 别说一般汉人了,就是来过她家的广西巡抚、巡按、布政使等汉家大人物,也不会说僮话。 靖江王府在广西两百多年了,也不会说僮话啊。 可是这个汉家小弟弟,居然会说僮话! 岑秀冰忍不住用僮话说道:“尊贵的战神爷,智慧之虎啊,你不但是我岑秀冰的恩人,也一定会为岑氏带来福祉,因为我们那么虔诚的供奉你,每年的四时八节,牺牲从不停止,香火永不断绝啊。” “虽然你化身为一个汉家小弟弟,可我还是感受到了你的勇敢,仁慈,威严,智慧,你是奉布洛陀祖神之命下凡的智慧之虎。” “我,思州岑氏之女,会歌唱今日获救的故事,让你被师公和唱诗人传唱,敬仰…” “如果你去了思州,我的阿爸思州之主,一定会感谢你,待你为最尊贵的客人…” 她的僮语,就像山泉一般叮咚流淌,十分悦耳动听。 她的手按着心口,神色也十分虔诚,脸上带着唱歌一般的喜悦欢愉。 只可惜,她的僮语只有朱寅一个人能听懂。 岑氏祖上其实是汉人。始祖是狄青南征时的副将。因为军功被狄青保举,封在思恩世镇?獠。 然而五百年下来,岑氏反而被土化了,风俗语言和僮人无二。 “思恩岑氏!”朱寅闻言心中一动。 思播田杨,两广岑黄。 这四家,是明朝顶级土司家族。 没想到,这个被自己拯救的少女,是思恩之主的女儿。 隆庆五年“古田大征”之后,西南土司暂时恢复了对明廷的敬畏,又听话了很多。 但新的动乱正在酝酿之中。接下来还有播州之乱、奢安之乱等土司反明叛乱。 解决土司问题,实现改土归流,消除西南地区长期存在的奴隶制残余,是个历史课题,宜早不宜迟。 若是结交岑秀冰,将来或许能成为一个关键人物。 朱寅立刻说道:“姐姐太客气了。将来我智虎长大了,一定会去思恩做客的。不,不是做客,是像归乡的游子那样,再次回到故地啊。” 岑秀冰从自己内衣中取出一块贴身玉牌,说道: “战神化身的智虎阿弟,这是我的本命玉牌,一出生时就在身边。” “我将它送给智虎阿弟,表示对我的救命之恩,阿弟就是我的亲人了。等智虎阿弟将来去了思恩,就是阿姐最尊贵的客人。” 将本命信物送给自己的恩人,这是僮家的古礼,意思是“以命相属”。 僮家人相信,如果谁救了你的命,两人的命运和因果就会捆绑在一起。 恩人会承担救你的因果。而你也会同恩人的生死荣辱相连。 这叫“共命”。 朱寅接过来一看,这玉佩十分精致,上面雕刻着一只锦鸡。 说明岑秀冰是属鸡。 玉佩上有她的出生日期、姓名、八字,还带着这位姐姐的体温。 朱寅看到这块本命玉佩,神色有点沉郁。 这玉牌上的文字,是僮文,也就是老壮文! 老壮文是方块字,是从汉字演化而来,其实就是汉字之子,属于汉字体系。 很多壮语文字,要么和汉字一样,要么很相近,就是汉字的一个变种。 不懂僮语的汉人看到文字,多半知道意思。反过来,不懂汉语的僮人,看到汉字也可能知道意思。 从唐朝到民国,老壮文足足使用了一千多年! 可是到了后世,被一群自以为是的白痴学者,硬生生的搞出了新壮语,把历史悠久的汉字之子老壮文废了,变成了字母文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洋文。 从此,使用了一千多年的汉字之子,消亡了。 直到现在,朱寅还觉得那群白痴学者,就是历史的罪人。 “智虎阿弟,你怎么了?”岑秀冰忍不住问道,“是不想接受我的本命玉牌吗?” 她看出,朱寅的小脸有点清冷。 “不是。”朱寅灿然一笑,“我愿意接受阿姐的本命玉牌。既然我们有缘分,我就愿意守护阿姐的命运。” 不是对僮家风俗有了解的人,根本就说不出这种话。 岑秀冰闻言,心中更是高兴。 智虎阿弟必然和僮家大有渊源。他不但会说僮语,对僮家的风俗也很了解。 应该就是战神爷的转世化身! … 找到松浦忠信的银箱子和一些书信,朱寅带着岑秀冰一起出去。 曹信见到立刻口无遮拦的说道:“虎兄弟,这位…你也要留下来用?” 朱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胡说什么?岑秀冰可是听的懂汉话的。 “曹大哥,我生气了!” “我真生气了!” 朱寅小脸一沉。 曹信也很无语。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又生气? “咳咳,虎兄弟你小孩有大量…哦,多少银子?” ps:晚上还有一章,九点之前。9月1号就要上架见公婆了。 第六十九章 少主 曹信提到银子,朱寅才露出笑容。 他一挥手,几个披甲就打开箱子,里面都是金银珠宝,璀璨生辉。 里面除了金锭银锭之外,还有日本的石州丁银、甲州金币、大小金判。 除了金银,还有一些珊瑚、宝石、珍珠。 “曹大哥,你看看有多少。”朱银对金银之物没有多少概念。 曹信蹲下来,两眼发光的看了看,“黄金…最少有五六百两吧。银子嘛,最少也有万两。” “这些珠宝,最少也值上万两。以俺看,折算白银最少也有两三万啊,真不少了。” 对于占据双屿岛的倭寇来说,看似不多。 可松浦忠信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运一批财物回日本。这里仍然剩下两三万,已经很不错了。 “有了这些银子,岱山就能多造几艘大船,多造几门大将军炮了。” 朱寅点点头,忽然想起造船和造炮。 这些金银当然不是他的,甚至不是义父的。 而是整个岱山岛的,属于公有。 无论是他,还是曹信,都不能私吞分钱。 这些钱,是用来造船造炮的军费。 可是,自己能不能帮助岱山,提前搞出盖伦风帆战舰,仿造红夷大炮? 受限于如今的工业基础,眼下不可能搞出比盖伦战舰和红夷大炮更先进的战舰和火炮了。 可是这两样东西,只要有他的帮助,岱山绝对有能力造出来。 正想到这里,一个队正过来禀报道:“小将军,曹千总,被贩卖的人找到了,就关在不远处的仓库里。” 朱寅不再想其他事,直接就往仓库而去。 仓库里关了三四百人,都是少女和孩童。因为人太拥挤,又才七月中,天气闷热,所以一进仓库,朱寅就忍不住捂住鼻子。 太臭了。 很明显,数百人不管男女,吃喝拉撒全部就在这个仓库里。屎尿味、汗馊味、脚臭味…混合在一起,空气污浊不堪。 仓库之中,有几条长长的食槽。 没错,只有食槽,没有人类该用的餐具。 朱寅的脸顿时阴郁无比。 倭寇真不是人。 这不仅是肉体的折磨,也是精神上的凌辱。 这么多人全部关在一起,当猪羊一样圈养,将华夏儿女的尊严踩在脚底。 跟在后面的曹信和岑秀冰,脸色也很难看。 岑秀冰更是后怕无比。 若不是战神化身的智虎阿弟救了自己,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都不敢去想。 倭寇,你们给我等着。回去告诉阿爸,我一定要报今日之辱! “倭寇已经尽灭,你们自由了。” 朱寅声音清稚的说道,小脸上满是和年纪不相称的凛然。 被关押的数百人看到朱寅等人,而之前凶神恶煞般的倭寇都没有出现,哪里不知道获救了? “我们能出去了?” “小将军…呜呜…” “谢小将军救命!” 众人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可是看到站在门口,背着阳光的小小身影,他们知道这是真的。 朱寅道:“曹大哥,小弟以为,解开他们的绳索,先带他们回岱山。岱山有田有地,可以安置他们。” 曹成点头道:“虎兄弟说的对,也只能这么办了。就算放他们回去,他们暂时也回不去了。” 接着,被贩卖给倭寇的人全部被救出仓库,登上倭寇留下的商船。 朱寅留下了一百披甲和一艘战船,镇守双屿岛。 从此,双屿岛就属于岱山军了! …… 朱寅等人回到岱山岛时,已经是上午。 倭寇灭了,人救了,银子拿了。该做的事情全部完成。 而这一切,全部发生在一天之内。 朱寅带着人和金银回来,还带回了六个日本少女。 更带回来一个身穿僮家彩裙的美少女。 用曹信的话说就是:他要用。 抱着宁清尘的宁采薇,看着朱寅身边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漂亮姐姐,神情还很是亲密,顿时露出外交会议时的职业假笑。 “小老虎,这位是?”宁采薇其实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可已经落落大方,风度清雅。 宁清尘也在她怀里翘起小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寅,又看似呆萌、实则审视的盯着岑秀冰。 这谁鸭? 挺漂亮嘛,一枚阳光美少女啊。 这便宜姐夫、狗头特务,该不会是喜新厌旧吧? 岑秀冰一怔,她感觉这婴儿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朱寅赶紧介绍道:“阿姐,这是我未过门的浑家,宁采薇。” “采薇,这是广西岑氏女公子岑秀冰,我救了她,便以姐弟相称。” 宁采薇的职业假笑,顿时变得真诚了很多,学着明朝女子那样微微一福,“阿姐万福。” 她很清楚,朱寅这种人最喜欢借势借力。他既然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和这少女姐弟相称,那就足以说明:岑秀冰有投资价值! 感情投资,也是投资。 只要不是男女感情,他的投资就没错。 “阿弟啊,你的小娘子真是好看,简直像是画上的人,阿姐都有点自惭形秽了呢。” 岑秀冰毫不见外的笑道。 “采薇妹妹,你不但长得好看,也是好福气啊,能有阿弟这样的未来夫婿,真是修来的。” 宁采薇呵呵一笑,商业互吹般的说道:“阿姐的如意郎君,必然也是个英雄。” 岑秀冰居然点头,“他的确不错,是水西安氏的子弟,名叫安邦彦。” 安邦彦?朱寅闻言眉头一皱。 水西安氏的安邦彦,不就是三十多年后起兵十万,发动奢安之乱,祸乱西南八年、自称罗甸大王的大土司? 西南土司之间联姻很常见。可朱寅没有想到,岑秀冰居然嫁给了安邦彦。 “安邦彦?”朱寅道,“此人,我好像在梦境中听过,似乎不吉。” “不吉?”岑秀冰神色一凝,“真的?” 朱寅露出高深莫测之色,又摇摇头,“我也忘记了,但这是个不吉的名字。” “还要多久,阿姐会嫁给这个人?” 岑秀冰也不隐瞒:“后年三月,我就要嫁到水西。” “不到两年了。”朱寅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然后说道:“阿姐若是相信我的直觉,就尽量取消这门婚事。” 岑秀冰神色有点古怪。 “实话告诉阿弟,这门亲事,之前师公大巫,也觉得不太吉利。毕竟安氏是夷家(彝人),我岑氏是僮家,风俗不同。他们不敬布洛陀祖神。” “父君听了师公大巫的话,对这门亲事本也有心拒绝。” “可是兄长和安邦彦是好友,一力促成。我见那安邦彦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像个英雄人物,也就同意了。” “父君最听兄长之言,对我也很是宠爱,我们兄妹都同意,他也就勉强同意了。” “如今想来,似乎真有不妥,竟是兄长一心促成。” 朱寅趁机说道:“此人或许命犯煞星,可能会惹来大祸。若能取消婚事,便是最好不过。” 岑秀冰点点头,“好,我听阿弟的。我命都是你救的,你不会害我。回去之后,我就尽量解除婚约。”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阿弟这么说,肯定是为了我好,谢谢阿弟。” “阿弟的好意,我也不会告诉别人,心中有数就好。” 她也是个剔透的人。 宁采薇听到这里,立刻猜出安邦彦一定不是好东西。不然朱寅不会坏他的好事。 朱寅一回来,就遇到丁火根率领众人跪请戚继光,请戚继光出山。 戚继光当即拒绝。表示只能在岱山待到年底。回到大陆之后,不再管海外之事。 众人见戚继光不愿为主,不禁大失所望。 … 夜里,朱寅和戚继光商量了很久。 戚继光决定,让朱寅以少主之名义,代替自己遥控岱山。 第三天上午,戚继光主持什长以上参加的军议。 他再次拒绝了众人所请,不愿出山主持大局。 但他愿意让智虎以少主之名,代替自己遥控海外大事。 约定最少每年,智虎都会代表自己,亲自来舟山谋划要事。平时,就互派信使往来海陆之间。 还是丁火根管理日常事物。重要决定,就报少主知晓。 他自己是不会再插手了,毕竟他“世食明禄”。 众人眼见戚继光退让一步,愿意让义子代他主持大事,也只能同意了。 智虎有功于岱山岛,还救了丁火根的性命。虽然年幼,却聪明过人,有资格代替恩主,为岱山之主了。 接着,戚继光亲自扶着朱寅,接受众人大礼参拜,焚香设坛,歃血为盟,算是确立了少主之位。 最后,戚继光改岱山军为靖海军,以朱寅为靖海军节度使,丁火根为节度留后。 之所以用节度使这种早就废弃的官名,当然是减轻僭越之罪。 要是直接用朝廷总兵、参将这种官职,那僭越之罪就大了。 节度使毕竟不是朝廷官名。虽然也是僭越,但也说得过去。 又是数日之后,朱寅带着宁采薇等人,再次乘船北上,直趋南京。 至于戚继光,则是暂时留在了岱山,约定年底再去南京。 腊月初八,在南京清凉寺相见。 戚继光本来想先去宁波府。 可是有被拐卖获救的宁波女子告诉戚继光,沈一贯在南京,不在宁波。 既然沈一贯在南京,戚继光也就不反对朱寅先去南京了。 反正,年底他也要去南京见沈一贯。 戚继光哪里知道,朱寅急着去南京,是为了海瑞? … 七月二十八早上,朱寅等人终于看到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巨大城池。 南京! ps:西南有两个思州。岑氏土司所在的是广西思恩府。所以,思州岑氏没有错,和思州田氏不冲突。 第七十章 秦淮 秋雨朦胧,江雾如烟。 波光渺渺,白帆点点。 虎踞龙盘、山河险固的千古雄城,气势磅礴的静静伫立在大江之畔,冷看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白云苍狗,时空变幻。 六朝云烟,明初风华,都在大梦大醒间。 即便是北军楼船,千寻铁索,也消磨不了金陵王气,山川依旧枕寒流。 朱寅等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脚踏木屐,站在甲板观赏江景。 江水如咽,微雨如愁。 这次跟随朱寅来南京的,多了六个人。 岑秀冰、丁红缨也一起来了。 岑秀冰是为了回家,干脆和朱寅一起来南京,寻找在南京的家族商铺,打算让商号派人送自己回去。 很多土司家族都在南京有商铺。除了经营买卖,就是联络官员,打听消息。 丁红缨之所以来,纯粹就是想来游玩,看看大城池的繁华,开开眼界。 整天看海,她都腻了。 但她的理由却冠冕堂皇:保护虎叔,这是义。保护父亲的救命恩人,这是孝。保护少主,这是忠。保护孩子,这是仁。 一刀在手,她就是十人敌的存在,当护卫岂不是再好不过? 这个理由实在太过强大,忠孝仁义四字她都占全了,丁火根怎么反驳?只能同意她来。 只有一个要求:千万不能任性,惹出事端! 就是被人调戏,也要忍着! 另外多出的四个人,是丁火根送给朱寅的水手,都是为人可靠的忠谨之人,用来帮朱寅行船。 一行共有十六人。五匹马,一条狗。 南京段以下的长江叫扬子江。江面之上,秋风萧瑟,已经凉意泠泠。 宁采薇左看右看,皱眉道:“码头呢?为何半天看不到码头?我们怎么停船?” “码头?”朱寅神色讥讽,“如今的大明南京,哪里还有码头?至于停船么,只能随便靠岸抛锚,搭船桥上岸。” 宁采薇不禁摇摇头。 她历史知识很一般。却知道明朝为何这么干。 这不是因噎废食么?太短视。 朱寅初见南京的好心情,顿时又有点不美丽了。 说来也是好笑。 此时的南京,百里沿江,居然没有一个码头!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这就是事实,真没有。 这也是为何,南京没有码头文化。 南京本来是有码头的,而且还比较出名。但是明初之后为了禁海,废弃了南京码头,不许再建。 从六朝到唐宋以来的著名码头,比如长干里、燕子矶、幕府山等古码头,全部废弃不用。 美其名曰:防备海盗倭寇。 就好像南京没了码头,敌船就打不了南京。 这就造成了堂堂南京,沿江重镇,居然没有一座水运码头。 码头云集的南京下关,还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 “江边没有码头,我们就干脆驶入长江支流秦淮河,从秦淮河顺着水门,直接入城,把船停在内秦淮。” 熟悉历史的朱寅早就有主意了。 几个水手领命,扬帆继续逆流而上,往河口而去。 随着船逆江而上,东边江湾处,出现一个大船厂。靠岸巨大的水坊之上,是几个大字:兵部督办新江口船厂。 这船厂规模很大,却显得很冷清。看不到那种热火朝天的船厂气氛。 叮叮当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船厂中传出,很快就被江涛的声音掩盖。 很明显,船厂里工匠很少,造船任务少。 宁采薇有点感慨的低声说道:“宁氏集团的江海造船厂,就在附近,我还去船厂视察过。” “四百多年的时光,就是大江也变窄了很多。那个河西州,现在还是个江中小岛。” “现在的长江,可真是深啊。这处江面,平均水深估计有二十米。” “那当然,这里能建大海船。”朱寅指指大船厂说道,“知道著名的郑和宝船吗?主要就在这个新江口船厂建造的。” “明初几十年,这沿江两岸,船厂云集啊。” 宁采薇道:“如今造船厂这么少啊,我就看到这个新江口船厂。” 朱寅闻言,只是默默点点头,都懒得回答了。 答案,他自然知道的。 嘉靖三年彻底停罢海运,海漕完全废止,海船厂皆废弃。 于是,大明官方仅剩一个海船厂:新江口船厂。 可在明初,仅在南京,就有快船厂、马船厂、龙江船厂等几个大船厂,皆造海船。 当时的明朝,无论是造船技术还是造船规模,都是领先世界,莫与伦比。 可是如今,官方就剩一个新江口船厂能造海船,也是勉强维持,十年后也被废弃。 此后,明朝官方再也没有能造海船的船厂。 如此短视保守,难怪最后穷死,被满清得了天下。 但凡有一支像样的水师和海军,有长江天险,有海贸之利,最差也能混个南北朝。 真是不冤。 两刻钟之后,沙船终于到了秦淮河口,但见进出秦淮河的船只,已经很多了。 朱寅下令直接驶入秦淮河,也就是外秦淮。 一进入外秦淮,又变成了顺流南下。没驶出数里,就看见了一坐巍峨的城关,城门下河水滔滔。 这就是外城的水门,定淮门! 直接进入南京城的船,都是从扬子江进入外秦淮,然后从定淮门或者江东门进入外城。 再从三山门或者通济门进入内城,行于内秦淮河。 南京有两座水门可以行船进入内城。就是三山门和通济门。 内秦淮反倒有很多小码头。只要花银子,随便就能找个地方停船。 为了观赏更多的外秦淮风景,朱寅决定从更远的通济门进入内城。 此时,船刚刚从扬子江进入外秦淮河,前面就是进入外城的定淮门,附近河面舟楫如云,十分拥挤。 和后世的收费站堵车差不多了。 外城郭是南京四重城墙最外面的城墙,周围一百多里,将孝陵所在的钟山,都囊括在内。 朱寅看着高大的外城水门,不禁说道: “真是…江势天合,城门向水,落霞楚岸,夕露吴台。” 水门关前,守城的士卒和税吏,正在检查一艘艘进城的船只。 主要是查货物和路引等通关文书。 可实际上,也就是收取城门税、过闸税。 按照制度,城门税只是抽取商税。可实际上,只要进城,哪怕是条狗,城守和门吏也可以收税。 至于大明律…那么认真作甚? 没有路引,按说也不可通关进城。可明中后期法度废弛,《大明律》、《大诰》中的许多条款形同虚设。 唯钱而已。 交钱,就是路引。 不交钱…或许你的路引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这种腐败,反倒是方便了朱寅等人。 痛痛快快的交了十六个人、五匹马、一条狗的“过闸税”,以及没有路引的通关钱。 过闸税不多,这条船也就是八两纹银。可是代替路引的通关钱,那就不少了。 通关钱,纯粹是官吏的非法收入,本质上就是贿赂! 你没有路引,按律不可通关进城。可只要你花大钱,那就让你过! 所以这种钱不是税,既不入户部太仓,也不入皇帝内帑。纯粹是地方官吏的小金库。 至于这么干会不会让敌人、坏人混进城,那应该不会吧? 于是,没有路引的朱寅,就只能大出血了。 又缴纳了五十五两“买路钱”。 花钱通关进入定淮门,顺着外秦淮一路南下,很快就看见了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泊。 微微秋雨之中,娴静幽邃,水影迷离。 莫愁湖! 莫愁湖上,真就是清水碧如天,画船听雨眠。 一眼望去,三五艘画船在波光潋滟的湖面徜徉,清歌如许,缥缈如梦。 沙船大煞风景的穿过莫愁湖,迎来湖面上一片异样目光。 哪来的丑船? 真是一艘俗气。 过了莫愁湖不久,就是长干桥了。 长干里。 河水右边,就是聚宝山,雨花台。 大报恩寺的晨钟声,悠悠从雨花台传来,洒满一河梵音。 斗笠蓑衣的朱寅,踏着木屐合着钟声,看着这长干里的风物,不禁心怀缱绻。 朱雀桥边,参差碧瓦。谢家子弟,金粉世家。 一杯金陵美酒,一曲秣陵秋声。 清波悠悠,长干行啊。 过了长干里,就是通济门了。 通济门不但是南京占地最大的城门,也是当今世界上占地面积最大的城门。 连瓮城都有三道,共有四道城门。 朱寅知道,数十年后的弘光帝朱由菘,就是从通济门“鱼服弃国”逃走,被清军抓住后,又是从通济门押回南京。 呵呵。 更无语的是,进入通济门,仍然要缴纳过闸税和“买路钱”。 因为是进入内城,金额是之前的数倍! 一共交纳了两百四十两纹银的进城钱。 两百四十两! 管钱的宁采薇,快要吐血了。 如果有路引,这批大钱就能省掉了。 可问题是,众人身份上就是流民,怎么开路引? 要进城,只能老实挨宰放血,花大价钱买路。 沙船随着船流从水闸下面通过,连过三道瓮城,这才进入内城,驶入内秦淮。 一进入内城,眼前风物陡然大变。 但见高楼迢递起,台阁嵯峨飞。耳听那朱门绣户之中,广厦深宅之内,鸾弦代雁曲如语,清歌婉转烟柳地。 而那绿荫成林的街衢大道上,冠盖华?不绝,翠?雕车络绎,阵阵香风如醉,串串笑声如铃。 马骡如流,行人如雨,摩肩擦踵,举袖成云。 即便是两岸如梦的河道之中,也是舟楫如梭,川流不息。要么是画楼花舫,要么是楼船牙舰,要么是乌篷青舟。 茫茫人海之中,贫富贵贱、三教九流,都在这一幕画卷,活色生香,穷形尽相。 大街小巷的商楼店铺鳞次栉比、星罗棋布。市井噪杂之声,沸反盈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腻、暖融融、香喷喷、华丽丽、软绵绵的气息,令人有种酥软舒适的畅意。 放眼望去,真真就是繁华如烟,富贵无边。 朱寅等人并未细看,只是站在甲板上走马看花,就感觉一股中人欲醉的盛世风华,无可抗拒的铺天盖地而来。 只是看一眼,只是听一听,就能采撷一夕清梦了。 “这就是南京啊。” 朱寅和宁采薇姐妹即便来自后世,此时也不禁为四百多前风流荟萃的南京,心生迷醉。 古典华夏的盖世风采,犹如一位神秘的面纱美人,惊鸿一瞥之间,就芳容绝世。 风流之中,又自有一股恢弘磅礴之气,堂皇正大,雍容华贵,绝非假山假水,忸怩作态。 这是近古时期,世界上人口最多、最大、最繁华的超级大都市??南京! 朱寅赞叹道:“不愧是南京,真是又大气又风流。” 宁采薇看着宛如初识的南京,眼眸有点湿润。 这个城池,哪怕只看到一个角落,就比她百亿修建的古城商业街,强出百倍。 “真好。”她只说了两个字。 别说兰察等女真人已经目瞪口呆,就是岑秀冰这个见过大世面的土司公主,此时也惊叹不已。 她是去过广州、梧州、桂林的,可是和南京一比…就是已经给过她震撼的广州,也是相形见绌了。 丁红缨脸色绯红,如饮美酒,眼睛都不够用了。 只觉得长到这么大,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着小老虎叔叔来到了南京。 哈哈,以后可有的玩儿了。 朱寅却是忍不住想起了南京的遭遇。 自言自语般说道:“真是…一醉昏昏天下迷,犹在浓香梦魂里啊。休夸此地分天下,只得徐妃半面妆。” “悲剧是什么?是将美好撕给人看。” 可怜繁华无限,最终在满清刀弓、太平军的怒吼、日军的铁蹄之下,腥风血雨,几度草连天,狐兔眠。 要保住一些东西,很难。包括自己的初心。 人烟如火,红尘如炉。只有那颗凡心,一如当初。 此时是白天,秦淮河上虽然热闹,却还没有那种意境。 到了晚上,才是十里秦淮胭脂河的真正风采。 朱寅的沙船实在太丑了,在美丽如诗的内秦淮上,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道引来多少人揶揄鄙视的笑容。 朱寅年纪小,脸皮厚,全不以为意。 到了响午时分,沙船终于在桃叶渡停下来。 十里秦淮有很多小码头。桃叶渡是最大的,已经停了很多船。 在此停船,当然要收停泊费。 而且,很贵。 沙船一抛锚,桃叶渡的守渡人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船主请了。五丈沙船一艘,按说是…每天五钱白银。但…” 宁采薇蛾眉一皱,清声稚气的说道:“我们的船,是四丈多点,哪有五丈?” 守渡人微笑道:“五丈。” 语气不容置疑。 宁采薇又道:“好吧,就算五丈。可我们要停很久,能不能…” 守渡人摇头,还是笑眯眯的:“不能。” 宁采薇呵呵一笑,“每天五钱,一个月就是十五两!一年超过一百八十两了,我都能买条新船了。” “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离谱?” 守渡人摇头,“小娘子算错了。按说是五钱,可这船有点丑陋,有碍观瞻,所以要加一倍,每天一两!” ps:晚上还有一章,要到九点吧。追读啊,呜呜呜。各种求。 第七十一章 县衙 他说什么?船丑,有碍观瞻,要加钱? 停一天就要收一两泊船费? 朱寅等人脸都绿了。 你知道一两银子是多少钱么? 一个披甲士卒的军饷,每月也就一两二钱,还是足额! 我们在这桃花渡仅仅停一艘船,就要一两白银每天? 你怎么不去抢? 眼见众人脸色难看,那守渡人操着一口典雅地道的洪武正韵,笑容散漫的说道: “小船主是外来的吧?怪不得。好教小船主知晓,这规矩不是在下定的,是东主定下的。” “这里可是十里秦淮啊,各处渡口的船位,都是紧俏的很。说贵,也真贵。说值,那也真是值。”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码头上,好整以暇的背着双手,嘴角噙着化不开的自信。 “小船长,在下这番道理,可是?” 他信手往南指指,再往北指指,一口洪武正韵说的神完气足,字正腔圆: “南岸百步之外就是乌衣巷、琵琶街,莫说本地人,外地读书相公们没有不知的。” “这也就罢了。可是往北不到半里,便是贡院、府学、夫子庙、中山王府啊!” “小船长还觉得贵么,??” “若是仍觉贵了,也可另选宝地。其他地方,怕还不愿你这船停泊呢,船太丑了些。” 朱寅仰着小脸,深深打量了对方一眼。 守渡人一身交领窄袖的青衣长袍,绢布料子浆的整整齐齐,头发绾的一丝不乱,腰间挂着香囊,一双厚底皂靴干干净净。 更重要的是,他的微笑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傲气。 这种笑容神情,朱寅十分熟悉。 这不就是外地人到大都市之后,那些“本地贵族”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爆棚的小市民,真是太多了。 朱寅也懒得?嗦了。 宁采薇也懒得?嗦。 她直接给钱。 “我们先停一百日,就付你一百两吧。” 她在船上封了一百两纹银,痛快买单。 “承惠一百两,请跟我来。” 守渡人接过六斤多重的银子,沉甸甸的提在手里,带着几人进入桃花渡边上的一间临水精舍。 精舍里面,还有一群书吏一般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到县衙六房了。 守渡人写了一张单据,注明日期、款项、船型,然后说道: “请出示船契,在下也好具名登记船主、船籍。” 朱寅眼睛一眯,“船主就是我们,船籍是济宁。只是船籍在客栈失火焚毁。” “哦?”守渡人咧嘴一笑,将毛笔轻轻放在笔山上,搓着手说道: “没有船契,那如何登记船主姓名和船籍之地?” “这艘船…很难停泊啊。” 朱寅暗自咬牙,“如何通融呢?” 此时他就像一个司机,找不到一个停车的地方,被停车场管理员刁难。 这艘中等沙船,造价也就几百两撑死。如此高额的停泊费,其实很不划算,还不如直接卖了。 可是它的价值,不是船的本身。 而是它的原主人已经行贿过了,每年打点上万两白银,是可以直接出海的船! 起码到明年六月之前,这艘船通过长江出海,通州卫所、狼山水师都不会拦截稽查。 也可以自由从大海进入长江。 要是放弃这艘船,损失不但很大,而且没法出海了。 就算你再次行贿,你人生地不熟,送礼打点都没有门路。 所以,朱寅不能放弃这艘船。 “如何通融?”对方没想到这孩子如此上道,这么懂事的主动提出来。 那就好办了。 他伸出一个巴掌,“再加五十两。黑船的风险,我就替小船主担着了。” “你这船要是在县衙补充船契,可能不止五十两,说不定还要被百般盘问。” “先说好,鄙人从不还价。五十两担着天大干系,多么?行,咱们就交易。不行,咱们交情在。小船长,然否?” 朱寅真是服了。 对这种小人物,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吧,就五十两。”朱寅干巴巴的说道。 守渡人又得了五十两银子,满脸都是喜色。 这种没有船契的黑船,可是不多见啊。既然遇到,当然要狠狠宰一刀。 刚好给如意楼的相好买一套头面,那小美人就高兴了。 吃的就是这碗饭,这种钱不赚,那不是混蛋么? 他的语气也温和多了,“小船主尊姓大名?年岁几何?” 宁采薇道:“船是我的。我姓宁,名采薇,十岁。” 守渡人登记了船主船籍,又用自己的钤印一盖,将单据双手交给宁采薇,笑道: “小娘子可要收好,不要再被烧了。” 宁采薇也露出职业假笑,“那就再会吧。若是百日之后续期,可是只收停泊费?” 守渡人正色道:“那是当然。有的钱,同一人身上只能赚一次。” 众人正要离开,那守渡人忽然说道: “诸位刚来南京,初来乍到,可需要购买一些必要书籍?请看这边…” 他指指书架上一排排崭新的书籍。 朱寅对繁体字已经很熟悉,眯眼一看,只见是《士商类要》、《一统路程图记》等书。 这种书,的确是有用。 朱寅当即买了四本,花了二两银子。 这其实很贵了。 二两银子能买三石粮食。可是此时的明朝,书籍仍不便宜。 众人回到船上,将马匹全部牵上岸,马车也推上来。 至此,才算是弃船换马。 朱寅翻看新买的南京街衢图,指引马车上了利涉桥,进入贡院街,又沿着热闹无比的贡院街往西,来到东牌楼的夫子庙。 夫子庙前更是热闹到极点。一眼望去都是人群。 来这里,当然是吃饭。 找到一家叫畅快楼的酒楼,进去吃饱喝足。 吃完饭,朱寅等人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买户口! 没有户口就是流民身份,处处受阻。 之所以说“买户口”,是因为此时的明朝,黄册户籍统计混乱不堪,基层管理已经废弛。 官府胥吏趁机舞弊敛财,视国家户籍制度如儿戏。 晚明时期纲纪崩坏。加上商业迅猛发展,士民对金钱的崇拜空前高涨。 在朱寅看来,晚明社会有点像十八世纪的欧洲。 只要使足了银钱,管你是流民还是黑户,都能给你重新造册黄簿,拥有合法身份。 这便是买户口了。 南京城属于两个附郭县,南边是江宁县,北边是上元县。 所谓的南京城,行政区上都属于两个县的一部分。 两个县的县衙都在南京城。应天府的府衙,也在南京城。 三个地方行政衙门同城办公。 朱寅要去的地方,是距离更近的江宁县衙。 准备一番之后,向店家打听了一下,朱寅等人就登上马车,前往江宁县衙。 古代草民去官府,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朱寅和宁采薇很有勇气。 因为有银子。 你舍得花钱出血,那就不是刁民,而是胥吏们的客人。 据说钱花的豪横的,在户房里面,还能喝到上好的龙井。 为了办事,朱寅等人都没有心思逛夫子庙的集市。 马车离开喧闹无比的夫子庙,进入玄真巷。玄真巷只走了大半里,就迎来一条宽阔整齐的大道。 这便是有名的花市大街了。 花市大街南接南门大街,北接大功坊,西边就是江宁县衙! 马车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空挡机会,急匆匆的横穿花市大街,进入了县前街。 一进县前街,就看到街道北边,坐落着一座威严肃穆的气派官衙。 门头上赫然是四个大字,从右到左的写着:江宁县衙。 高大的门檐之上,还有一对悬鱼,也真是讽刺。 衙门口的临街广场上,左边一溜儿的上马石和拴马柱,右边一溜的轿棚。 轿棚之中,足有十几辆轿子,都是装饰精美,穷极华丽。显然主人非富即贵。 轿夫们懒洋洋在各自的轿子边歇息,一边吹牛打屁,一边赌钱下棋、捉虱子、抠脚。 胆子大的,干脆趁着这会工夫,在轿子里打盹,也当一回主人。 偶然衙门里出来一个人,轿子里打盹的轿夫就赶紧钻出轿子。 按照明律,只有三品以上文官才可以乘轿。三品以下文官和所有武将,只许乘车骑马。 然而律法就是用来破坏的。如今别说所有文官,就是武官也开始乘轿。 别说官员,就算商人富户,官场小吏,也都乘轿成风。 朱寅的马车在左边停下,然后取了几十两黄金,就带着众人走向县衙。 县衙门口的台阶之上,挺胸凸肚的站着一排衙兵,廊下立着一面大鼓。 这就是县衙的鸣冤鼓了。 可是鸣冤鼓上的鼓槌,却是不翼而飞。 也不知道是本就没有呢,还是被人取走了。 朱寅来到衙门前,看着高大威严的门面,对古代县衙的认知,又真切了很多。 后世影视剧中,知县就是个芝麻官,县衙就是个小衙门,没有多少威严。 可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这江宁县衙,视觉上就让人感到一种不可冒犯的威严。 所谓“区区知县”,看样子也绝非什么芝麻官。 “此乃县衙重地!阶下何人,来此何事?” 守门的衙兵按刀喝问。 “可有名剌投递?若无名剌,速速离去!” ps:更新晚了,自罚三杯。晚安。蟹蟹! 第七十二章 入籍 江宁县是京县,属于六品官衙。就是本县皂隶,也更有威风。 “名剌?”朱寅点点头,“有。” 他一点也不意外对方的态度。 县衙这种地方,别说等级森严的古代,就是后世,你也不是想进就进。 即便是来告状,也要先在外面递了状子,乖乖在外面候着。 等到刑名师爷看完状子,建议接案,堂上掷下绿色拘唤令签,才能被传入衙门。 朱寅走到那皂班衙兵的面前,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二两碎银子,不少痕迹塞入对方手中。 “牌翁,名剌在此。” 明清时期,百姓对皂隶的尊称很多:老捕、老爹、牌头、牌翁。 朱寅尊称对方肯定不会错。他可不敢在这皂隶面前造次。 他是来买户口的,明摆着是流民的身份,还怎么装币? 朱寅送出二两银子,小脸上也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对方眼见朱寅“年幼懂事”,不禁也露出笑容。 朱寅不卑不亢的说道:“牌翁办差辛苦,劳烦了。” 皂隶在身份上属于贱籍,基本上是世代当差,连胥吏都不是,而是“衙奴”。 皂隶看似地位很低,可他们世代当差,早就掌控了很多基层之权,在本地根深蒂固,属于黑白通吃的坐地虎。 就是知县等大人物,也要依赖他们为爪牙。 说是贱籍,可除了不能科举考试之外,就是草民头上的天。 也就是纪晓岚说的“皂隶在乡,差天子一等”。 不然,“老爹”这个尊称是怎么来的? 那“牌翁”自然而然的袖入碎银子,过手一掂量,知有二两,神色和蔼的说道: “你是办事还是告状?若是告状,须得乡老和坊老审过,寻常小案么…县衙不受。” 他们不吃皇粮,没有编制和俸禄,名册不在吏部。每年只有几两“工食银”补贴。 他们自然也有生财之道,靠着各种“陋规”赚取灰色收入,习以为常。 进县衙者,有名剌投递的先入内禀报。没有名剌的,肯定不是什么人物。 他收取朱寅的银子,叫“酒食钱”,官府认可,就是天子也默许:皇帝也不差饿兵嘛。 再说,收的“酒食钱”也不是他一人受用,其他公差也要分润。 朱寅小大人似的拱拱手,“我不是递状告官,我是去户房,办理户籍之事,劳烦牌翁通传。” 只有重要案件,江宁县衙才会受理。一般的小案子,必须先经过乡老、里正、坊正。 否则就是越诉。 就算县衙受理的案子,大多也是典史、刑房司吏、甚至刑名师爷来审理。 莫说一把手知县老爷,就是县丞、主簿都不轻易审案。 知县亲审的案子,都是大案要案,或者有人请托的案子。 对方听他不是递状告官,很痛快的点头道: “你等着,我去户房通报一声,稍时便会传见了。” 若只是来六房办理民事,那就简单多了。 不一时,对方出来说道:“跟我来吧,只能进来两人办事。” 朱寅点点,当下带着宁采薇一起入内。 实际上,朱寅和宁采薇作为孩子,进县衙是不合适的。 容易为胥吏孩视,轻慢。 可是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合适进去办事。 几个女真人不用说,康熙兄弟和三个女子也不用说,四个水手都不识字。 他两只袖子里装着三斤多重的黄金,沉甸甸的。 在一排衙兵的注视下,迈过高高的门槛,终于进了县衙的大门。 按照大明体制,县衙是四进三堂的规格。 朱寅和宁采薇一进入面阔三间的大门,首先就看见前面十丈外的高大仪门。 这就是外衙了。 两人好奇的眼睛顿时东张西望。 西边是男监、女监、狱神庙、监厅,属于监狱区,占地近两亩。 这是县中犯人吃牢饭的地方,也就是蹲班房。 这西边的监狱区,还有一个阴阳馆,里面有阴阳训术官,察看星象,推算凶吉。 一县如一国。国有钦天监,县有阴阳馆。 江宁县是大明管理人口最多的县。南京城中一百五十万市民,还有大量流动人口,全归江宁、上元两个京县分管。 因为江宁县分管更繁华的南城,加上还要管辖城外广袤乡村的人口,使得江宁县管理的人口超过百万。 人口超过百万的县,治安压力有多大? 县衙监狱是绝对不够用的,犯人根本就关不下。 同为京县的上元县,监狱肯定也关不下。 江宁县当然是有办法的。 没问题,可以关在南京刑部监狱、大理寺监狱、都察院监狱、应天府监狱、南京诏狱、五城兵马司监狱、五军都督府监狱嘛。 再不够关,各处巡检司、驿站、递运所,甚至卫所,哪里不能关押犯人? 这就使得,两大京县的服刑犯人,几乎遍布整个南直隶! 为了方便管理关押在各地的本县犯人,江宁知县和上元知县,干脆兼任了南京刑部提牢厅的主事。 此时,监狱区隐隐传来犯人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再看东边,却是土地祠。 这就是明朝官衙典型的“东祠西狱”格局了。 土地祠边是衙神庙,祠庙之后,又是三班衙役的值班营房。 这东边祠庙区,还有一个医学馆,有医学训科一人,医师若干,主管全县医师、防疫、扶助穷困病人。 两人一路观察,前面的皂隶有点不耐烦的说道: “你家大人不来,你们孩子莫要误事,别看了,快点吧。” 两人只能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雕梁画栋的仪门口。 仪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帽的门子,几个挎刀的快手走来走去。 “孙先生,他们去户房办事的。”带路的皂隶笑道,说完转过头,对朱寅眨眨眼睛。 “去户房办事?户房忙的脚不沾地啊。”那姓孙的门子龇着牙花子,牙疼似的说道。 他用下巴指指仪门边的日晷,“瞅瞅,这都未时六刻了,很多人还在办事,官人们快要下值,怕是办不完了。” 宁采薇很是无语。下值?这才两点半好吧。 那门子扫了两个孩子一眼,眼睛一翻的说道:“你家大人为何不来?名剌也是没有的吧?” 朱寅立刻会意,上前袖出一块二两的碎银子。 “名剌有。还请司阍使行个方便。” 所谓司阍使,当然是对门子的尊称。 那门子没想一个孩子这么懂事,说明家教不错。 他袖了银子,说道:“也罢。你们去丙字号户房吧,今日丙字号户房来办事的人少,不用等太久。” 说完,他就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册子,撕下一张便签,“去吧。张户书肯定没空,你直接找王?侯。” 户书,是对户房司吏的尊称;?侯,是对典吏的尊称。 “谢过司阍使。” 朱寅接过便签,这才顺利入内。 进了仪门,就是一堂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前面广场上高大威武的县衙公堂。 甬道西边,是兵、刑、工三房的办公区。甬道东边,是吏、户、礼三房的办公区。 加上三班衙役,这就是所谓的“三班六房”。 坐牢之所以叫蹲班房,就是这么来的。 可实际上,因为江宁县人口百万,事物太过繁重,所以贰佐官、首领官、胥吏、衙役,全部是超编配置。 县丞有两个,主簿有三个,典史也有三个。最繁忙的六房,最少都是配三个司吏。 比如最忙碌的户房和刑房,都是甲乙丙丁四房司吏。 这就使得,本县光是吃皇粮的六房在编胥吏,就有两百多人。若是加上没有编制的雇佣工“书手”,足有五百书吏。 朱寅和宁采薇没有心思观看公堂,而是直接往户房所在的公廨而去。 光是户房公廨,占地就有大半亩。一进入户房公廨,就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几乎都是衣冠楚楚。 有来办事的士民,也有给人办事的胥吏。 朱寅和宁采薇忽然发现,和后世的行政大厅,很有些像了。 公廨门口,是神兽狴犴、獬豸的石雕。 户房公廨里面是一条甬道,两边都是一间间公房,挂着甲乙丙丁的木牌。 果然,丙字号户房的人最少,但仍然有一群人在办事。 门口坐着一个少年书手,看到朱寅和宁采薇是两个孩子,顿时笑道: “这么小也进衙门办事。来户房作甚?有字签么?” 朱寅将便签递过去,“便签在,找王?侯(典吏)。” 那书手点点头,指指边上的鼓凳,“先等着吧。” 朱寅和宁采薇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看着其他人在各位书手、典吏的书案前办事。 至于户书老爷(户房司吏),不好意思,作为二等“大吏”,已经很少亲自办事了。 朱寅很快就知道王典吏是谁了。 是个身穿青色公服的白胖子。 在朱寅看来,六房相当于后世的县府各局。 各房司吏,相当于局长,正科级实职领导。 各房典吏,相当于若干副局长,副科级实职领导。 不过,典吏和典史一笔之差,权势却差远了。 典吏只是司吏的副手,属于胥吏。典史却是县衙诸吏首领官,虽还不入流,却是半个命官了。 如果典吏是副局长,那么一笔之差的典史,就是政法官员兼办公厅主任、纪官员、检察长。 权势不可同时而语。 所以在县衙,典吏们流传这样一句话:“典吏不少横,少横人上人。” 县衙是个很大的机构,五脏俱全,就是一个微型的朝廷。 除了知县、县丞、主薄、巡检、教谕、典史等,还有一大票吏员。 知县作为一把手,统管全县军政大事,当然是一把抓。肯定忙不过来。 官府实际事务,就落到了六房为主的胥吏之手。 明朝三等胥吏,类似唐朝的流外九等。 可要说起实权,明朝三等胥吏,可比唐朝流外九等强多了。 难怪顾炎武曾言:“百官者虚名,柄国者胥吏。” 这话当然偏激了,但还是很有道理。很多大臣的奏疏建议、施政纲领,都不是他本人的意思,而是身边幕僚书吏的手笔。 因为科举读书出身的官员,工作能力大多很差。反而是那些善于庶务、长于实事的幕僚胥吏,工作能力很强。 说大明朝实际上是胥吏在管,也无不可。 很快,就轮到朱寅办事了。 他早就打听明白,买户口,就是衙门里直接给钱办事。 童叟无欺。 买户口在地方官府看来,不是违法枉法,而是“合法”业务。 因为这是…安置流民! 是为了地方治安! 区别在于,你给钱才办。 这钱也不是经办者一人所有,而是进入官府的小金库,只是不上交而已,属于小集体的利益。 王?侯只是个三等书吏,属于在编人员的最低级。 可是他却管着一群不在编的书手,手中捏着不小权力,谁敢说他不是官老爷? “?侯老爷,我要入户本县。”朱寅叉手行礼,直截了当的说道。 说完,他递上早就写好的户籍名单。 户主是他自己,宁采薇是童养媳…其余人是“收养”关系,当然也就是“奴仆”。 王?侯(典吏)没说话,只是挥挥手,然后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整个肥硕的身子,都深深坐入太师椅上,靠着椅背,取出一把小小的梳子,慢条斯理的梳理自己的抚须。 一个老成的编外书手笑道:“你姓朱,可是宗室?从哪里来?大人呢?” 他虽然笑呵呵的,可是眼睛却像刀子一样,仔细盯着朱寅的小脸。 朱寅露出一丝愁苦之色,“从南洋回来,不是宗室,大人被海盗劫走了,不知生死。” 那书手追问道:“为何要在本县落户?” 朱寅毫不犹豫的回答:“祖上是江宁人,所以来此落户,算是归乡。父母若是平安无事,也会回江宁找我。” 那书手又道:“你没有地产,要落籍十几人,只有买地造了鱼鳞册,才可新造黄册入籍。” “至于城中商籍,如今不予办理,南京户部、守备衙门都要申饬。” 书吏说的,是最妥当的做法。买地造了鱼鳞册,再造黄册,法律风险最小。 而且,只能入农籍,不能入商籍。 可能是因为南京城中的人口太多了。 虽然农籍和商籍都属于民户,但赋税管理还是不同的。 朱寅心中有数,所谓买地,其实就是高价购买一些荒山野地,不值几个钱,也就是糊弄户部。 “我买地。”朱寅点头,“不过,我想离城近一些,越近越好。” 那书手点点头,他翻出一本黄册,又翻出一本鱼鳞册,很快就有了条陈。 他笑道:“落户淳化乡青桥里,卧虎山的五十亩山地,是你的了。你出三百两足银,地契上就是你的名字。” 这五十亩山地的主人,因为没落穷困,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官府。 那山地根本不值钱,都没人要。 朱寅知道这是常规操作,他也不关心地,他只关心落户。 “我可以买。只是不知道,距离南京多远?” 书手想了想,“就在南边外城郭附近不远,距离秦淮河,也就是十几里路,骑马两刻钟必到,虽是乡间,也算是附郭之地了。” 朱寅听到距离内城只有十几里,立刻就答应了。 “好,我买了。” 书办又道:“既然买地落户,这各种赋税还是要缴纳的。你要落户本地,又是入籍十人以上,还要缴纳落户银一百两。” “先缴纳吧,可带了金子?” 他不问银子,是看到朱寅身上不可能带了几百两银子。 “带了。”朱寅取出五个金锭,每个十两。 如今一两黄金在钱庄,可以兑换八两白银。 五十两黄金,就是四百两。 衙门之所以收整数,当然是图方便,不用找零。 五十两黄金一出手,那官架子十足的王典吏,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对朱寅点点头道: “你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个老成懂事的。是个读书苗子。” 朱寅赶紧站起来行礼道:“谢?侯老爷夸赞。” 在这些“老爷”面前,他可不能装逼。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流民,需要对方编户入籍,怎么装? 另一个书手见朱寅花了几百两银子,立刻给朱寅倒茶,让朱寅耐心等待。 仅仅等了半刻钟工夫,所有的契约文书和户籍黄册,就全部办妥。 王典吏亲自拿着这些文书,去了一趟后堂,就盖上了县衙的官印。 然后,王典吏又去请了“户书老爷”的条记,打戳。 又用自己的钤,在经办者的地方,打戳。 县衙官印、主办条记,经办钤记,全部齐备。 法律上彻底生效!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十分高效。 最后,将所有文书放入牛皮纸袋,交给朱寅。 从这一刻起,朱寅就是大明南直隶江宁县人氏族了。 妥了。 朱寅和宁采薇都是松了口气。 两人道了谢,就如释重负的出了户房公廨。 直到此时,才有心思看看知县公堂。 知县公堂是县衙各建筑的核心,单檐硬山式建筑,高大肃穆。 朱寅和宁采薇慢慢靠近,首先看到大堂前的月台。月台两边的一对大柱上有一副楹联,却是: “江海如天明月大,宁静若心清风长。” 其中暗含“江宁”二字,寓意清廉自守。 按照上任换联的规矩,这对官联显然是现任知县的亲笔。 朱寅见了,不由一笑。 这位江宁之主,是不是能臣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清风宁静”。 否则的话,户房里面的胥吏,能直接收自己五十两黄金,违规操作十几人的户籍? 户房的司吏、典吏、书手不可能全拿,分管县领导主簿也有份,知县当然更少不了。 此时大堂中空无一人,并未升堂排衙。 实际上,县衙经常升堂排衙,但多半不是审案,而是布置任务,宣布政令。 类似政府工作会议。 朱寅好奇的探头看看,只见公堂有两百多平米,比他想象的大。 两边竖立四块对牌,分别是“回避”、“肃静”、“六品正堂”、“知江宁事”。 对牌左边是刀、枪、剑、戟、旗等仪仗。右边是各种刑具、水火棍、杀威棒,和几张录事书案。 威严肃穆的知县大案上,除了惊堂木。就是一个令签筒,上面写着执法严明四字。 令签筒中装着红、绿、黑、白四种颜色的令签。每种令签都代表不同的指令。 令签筒是制式的,刚好一斗量。令签也是制式的,刚好一尺长。意为:公正准确。 大案后面是江崖山海图,上面白鹤翩翩,意为青天白日,明镜高悬。 上面一块大匾额,却是“公正廉明”四个烫金大字。 宁采薇低声说道:“这就是县衙公堂,很像是庙宇。” 她说的很对,官衙其实就是一种庙宇。 两人只能到这里了,而这还是在一堂。 后面还有知县等官秘议要事的二堂,有县丞衙、主簿衙、典史衙,属于分管县领导的独立办公楼。 这些都是大人物,平时难得一见。 二堂后面还有知县日常起居的三堂,其中必有花园别院、亭台楼阁。 朱寅估计,整个县衙有上万平米。前面办公,后面居住,其实就是一个微型的皇宫大内。 “走吧。只能到此为止了。”朱寅笑道。 宁采薇也笑道:“可惜不能去二堂、三堂去看看。等你长大后当了知县大人,我就能看看县衙的后堂布局了。” 身在县衙,两人说话都很小心,绝不会说出暴露身份的话。 忽然一个声音说道:“你这小女子好不晓事。什么是知县大人?老夫还是第一次听说知县大人。” 宁采薇愕然抬头,却见月台后面,慢悠悠的转出一个月白?衫、轻袍缓带的中年男子。 这是? ps:今天有事情。太晚了。这一章六千字,内容也特别难写,既要写出历史细节,又要写出一些趣味性,不能太干,不容易把握。蟹蟹! 第七十三章 赞府 这中年男子头戴网巾,手持书卷,仪态闲雅,飘逸的胡须又黑又亮,眉目疏朗,风度翩翩。 一幅标准晚明士大夫的打扮,卖相十分要得。 朱寅和宁采薇不知这位帅叔的来历,只能一起行礼。 朱寅叉手作揖:“小子见过长者,这厢有礼了。” 朱寅能看出,此人不像是来县衙办事的,观其神情气质,应是县衙官员。 他在这县衙重地,居然不穿官府公服,而是穿着燕居闲服,可见级别不低。 最起码,也是典史、教谕级别的“大佬”。 宁采薇也双手虚握,一上一下的放在腹部,微微屈膝,像模像样的道个万福。 “奴家见过长者。长者万福。” 那中年男子意态闲适的轻撩下摆,在傍边的石凳上坐下,一双炯然的眼眸在两个孩子身上扫了一眼,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随你们家大人来的?你家大人是谁?认得老夫么?” 他能看出,朱寅和宁采薇虽然衣饰普通,却又像是大家子女,不似一般人家。 可是这女郎没有裹脚,明显就是一双天足,却又和乡野陋妇、贱籍粗女一般了。 可惜。 但这两个孩子宛若金童玉女,很是讨人喜欢。他一见之下,就心生好感。 反正午后无聊,秋光静好,和稚子闲话几句,也有一番童趣吧。 朱寅老实回话道:“我们是自己来的,大人不在南京。小子不知长者尊号,不敢请教长者台甫。” 这是很礼貌也很得体的回答。 他不想知道对方的姓名来历。因为此人多半是官员,一旦知道官职,就要下跪。 他不想跪。干脆不问。 明朝“非大仪等事无须跪拜”,的确是太祖皇帝的规定。 明初遵守的很好。哪怕平头百姓见到一品大员,也只是道边避让,行揖礼而已。 那时,只要不是重大礼仪、过堂审案等场合,臣不跪君,下不跪上,民不跪官。 可这是老黄历了。 弘治之后,制度大坏。 对官员有利的,就是洪武祖制,断不可改。对他们不利的,就要大改特改,置若罔闻。 祖制是铁打还是泥涅的,就看他们喜不喜欢。 从嘉靖时起,跪拜之风开始蔓延。不但大臣动不动跪皇帝,下官也动不动跪上官。 甚至武将跪文官。 至于平民百姓,更是见官必跪。不但没了明初见宰相不跪的权利,对底层官员也要下跪。 不跪的祖制反而成了非礼。跪,反倒成了制度。 到了清朝,跪拜礼更是被“发扬光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除了皇帝,谁都缺钙。 眼下,若是知道对方是官员,朱寅必须要跪。 除非他有功名在身,或者是勋贵宗室。 谁知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平易近人的抚须道:“小儿倒是老成。老夫江宁右丞,姓庄。” 偏偏报出官职字号。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朱寅的心思,有意为之。 “原来是赞府庄老爷!”朱寅心中十分郁闷,却只能硬着头皮跪下,下拜稽首道:“孩儿朱寅,见过赞府老爷!” 时人尊称县丞为赞府。 算了,现在自己才九岁。对方快四十了吧?就当是跪长辈拜年。 宁采薇万般无奈,却也只能跟着朱寅下跪道:“孩儿见过赞府老爷。” 孩儿,是晚明时期百姓对官员、小官对高官的一种自称,和“小的”、“小人”意思类似。 自称孩儿,称对方老爷,肯定错不了。 既然到了古代,就要适应古代的社会环境,不能我行我素、格格不入。 庄县丞眼见两人跪下,手中书卷一抬,“起来吧,站着说话便是。” “谨遵台命。”朱寅随即起身,清稚的小脸上又露出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看上去既聪明懂事,又不失孩子的童真之气。 宁采薇此时也像个优雅知礼的小淑女,青涩而乖巧。 庄县丞又道: “小妮子,你方才为何说知县大人?这是哪个地方的说道?” 宁采薇脑子转的很快,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的回答: “回老爷的话,孩儿原以为,知县老爷是百姓的父母,父母就是大人,可不就是知县大人么?” 庄县丞呵呵一笑,“如此说来,还真有三分道理,也不是笑谈了。” 国朝百姓称知县为父母,称知府为祖父,称布政使为曾祖父,早就成为习惯。 以此,会巴结的知县在知府面前自称孩儿,善谄媚的知府在布政使面前自称孩儿。 那么这小姑娘称呼知县大人,似乎也是理所应当啊。 庄县丞随便说了两句,想起自己膝下无子,顿时兴致寥寥的挥挥手道:“好了小友,你们去吧。” 然后就再也不理两人,而是在秋阳下看起书来。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朱寅原以为这位会问一些问题,然后自己表现极佳,展现神童之姿,让对方暗叹“生子当如朱稚虎”。 自己就能顺杆子爬了。 只要获得这个七品实权领导的赏识,就能在江宁县狐假虎威,很多事就方便的多。 然而让这个特务大感意外的是,庄县丞兴之所至的说了几句话,就兴之所去的只顾看书。 不是叫我小友的吗? 这就结束了? 是我不可爱吗? 你好奇怪啊。 朱寅感到自己白跪了,郁闷之下只能行了礼,告辞离开。 倒退着走出去五步,又转身走了五步,满含期待的回头一看,却见那县丞老爷还在老神在在的低头看书。 姿势都没动。 完全没有叫住自己的意思。 宁采薇也有点郁闷。这算什么事?初来乍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实权领导,就这么擦肩而过。 两人忽然都知道为何了。 因为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就算是“金童玉女”,人家堂堂一个京县三把手,凭什么在意他们? 真是自作多情。 大人物们,都是很忙的。 朱寅走到仪门边,一个站在廊下帖告示的书手问道: “小兄弟,赞府老爷和你们说的甚么?” 他纯粹是好奇。 朱寅摇摇头道:“没说什么,就是考较了我一番,夸了我几句,受宠若惊。” 那书手听到县丞老爷夸赞朱寅,不禁对这个男童有点肃然起敬了。 “真的?啧啧,小兄弟不到十岁吧?就和赞府老爷有说有笑,还得了夸赞,好生令人羡慕啊。” 朱寅摸摸头上的角髻,笑容天真的说道: “我也没想到,县丞老爷这么平易近人,就像家中长辈一样和蔼可亲。他还问了我的姓名和住址。” 书手听到这里,神色居然有一点恭敬了,笑容都陪着小心。 “小兄弟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莫不是右赞府要抬举你?” 朱寅摇摇头,“啊?可我都不知道赞府老爷的尊姓大名呢,老兄可以说说么?” 那书手正有一番倾诉之心。朱寅一问,他也就毫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领导信息,和盘托出。 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朱寅和对方聊了一会,相关情报就打听了个大概。 江宁县有左右两个县丞,左县丞叫韩参元,右县丞叫庄廷谏。 两人都是举人出身,也算科举正途官。国朝以左为尊,所以左丞韩参元仅次于知县,属于二把手。 这庄廷谏是右县丞,位次在左县丞之下,属于三把手。 也就是常务副! 真就是大佬了,实打实的正县级实权领导! 江宁县是京县。知县是正六品,县丞是正七品,和普通知县平级。 而且,庄廷谏出身常州望族,据说还是唐顺之的孙女婿。唐顺之虽然去世二十多年,可唐家的影响力仍然不小。 朱寅记得,唐顺之有个孙子,是万历十七年的进士。 那么这位庄县丞,后年会有个进士舅子。 若是能攀附这个关系,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眼下就是个机会。 总不能白跪吧?男孩膝下有黄金,女孩膝下有白银。 朱寅心中思忖着如何接近庄县丞,一边慢慢踱出县衙。 刚到了外衙,就看到两个男子被一群快班衙兵押解出来。 这群快手杀气腾腾的将两个囚犯押到狱神庙中,祭告狱神。 “是斩立决,要杀头了。”附近的皂隶说道,“万历十三年以来,这还是江宁县第一起斩立决的死囚犯,不赦之罪。” 斩立决?朱寅心中一动,问道:“敢问牌翁,那两人犯了何罪,要斩立决呢?” 那皂隶冷笑:“犯了何罪?通倭通洋,盗窃宫中图书,那可是永乐爷修的大典,几乎都藏在北京,南京宫中只藏了一点,如今也没了。” “据说,南京宫中藏的那点虽然不多,却是很紧要的一点。” “这案子早就审结定谳,刑部、锦衣卫、大理寺都过了一遍,但主办还是江宁县。”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朱寅立刻就看明白了。为何这么大的案子,最后还是江宁县主办。 因为刑部、大理寺等高级衙门,都不愿意沾手,就塞给了江宁县。 这说明什么?说明虽然人抓到了,但案子一直没破,东西一直没找回来。 为了推卸责任,干脆让江宁县主办。 通倭通洋,到南京故宫盗窃图书。这被盗之物,不会是永乐大典的一部分吧? 史料记载,《永乐大典》全部运到北京了。正副本、嘉靖抄录本,三套都在北京。 难道,南京故宫仍然藏了一部分,并没有北运? 后世有个说法,就是西方文艺复兴的成就,是盗窃了《永乐大典》中的科技成果。 说是南京故宫其实也有《永乐大典》,只是被西方人一点一点的偷完了。 朱寅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他不敢说这种猜测一定错,却更难以相信。 在他看来,就算《永乐大典》和文艺复兴有关系,顶多也只是启发借鉴作用,绝非西方近代科技的渊薮。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永乐大典》非同小可。 只是,明朝对《永乐大典》的态度是束之高阁,放在宫中落灰、失火。 并没有利用《永乐大典》中的科技部分。科技部分处于被封禁的状态,无人研究,也无人关心。 最后明朝君臣自己,也不知科技部分是什么内容。 朱寅站在原地驻足看了一会儿,两个犯人又从狱神庙中被押解出来。 他们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腿也断了,完全是被人架着。 两双麻木的眼神看了众人一眼,十分?人。 那皂隶道:“说是斩立决,县尊老爷还需最后定谳,犯人还要带到三法司走个过场。” “都察院的海大老爷,如今又抱病去了江浦,几日之内都回不来,这个过场还要走好几天,起码要等到海大老爷回来,才能斩立决。” 海瑞去江浦了,几天都回不来?朱寅不禁一愣。 那要找到海瑞,还要等好几天啊。 朱寅点点头,“谢过牌翁解惑了,小子受教。” 自汉朝以来,都以秋气肃杀合乎天道,定秋后处决犯人。 赏以春夏,罚以秋冬。 大明律,斩刑分为斩监候和斩立决。大多数斩刑都是斩监候。 斩监候很严谨,要经过秋审、朝审、朱勾、复刑复奏等程序。 而且,在来年秋分之后、立春之前处决。 是为秋决。 所谓的秋后问斩,就是斩监候了。斩监候还有一点希望能活下来。 斩立决就不同了。 斩立决虽然也有程序要走,但程序简单的多,往往不会等到秋分之后,快则数日,慢则数月就人头落地。 朱寅跟着众人出了县衙大门,却见附近围了很多人群,都是看犯人的。 两个犯人即将被带上囚车时,忽然神色有点激动,大声说了两句话。 朱寅和宁采薇听到这两句话,都是神色一怔。 怎么有点像是西班牙语?但朱寅听不懂西班牙语。 可是他的目光已经在人群中搜索,这是特工的本能。 宁采薇懂西班牙语,她小声对朱寅说道: “这两人刚才喊得的是西班牙语,和后世西语有点不同,我不太肯定语义,意思可能是……” 朱寅一边听宁采薇翻译,一边观察周围的人群,很快就发现有个男子对这两句西班牙语有反应。 那人可能听的懂。 不懂的人群,当然以为是疯言疯语。 朱寅在留意这个人之后,发现他的眼神和两个犯人好像有交流。 接着,这个人很快就进入对面的一家瓷器店。他的衣着打扮,和瓷器店的人一样。 似乎是瓷器店的店主。 那人进入瓷器店不久,店就打烊关门,他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朱寅收回目光,结合宁采薇刚才的话,心中有了一些眉目。 他回头看向县衙,却见不知何时,庄县丞正站在县衙门口,目光有点幽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的皂隶,都是神色恭敬的站在一边。 “嗯?”他的目光扫到朱寅,“稚儿还没有走?” 朱寅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稍作犹豫,就蹀躞着步子上前。 叉手小声道:“回赞府老爷,孩儿刚才发现一件事,可能是个线索,或许对这案子有点用。” 海瑞未必能治好,沈一贯未必愿意收他为徒。 县官不如现管。要想在人生地不熟的江宁县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官场上就要有掌握实权的靠山撑腰。 靠山,很多时候是自己争取到的。 这个出身江南大族的庄县丞,就很合适。 庄县丞有点惊愕了,“你?你找到线索了?” 朱寅垂着眼帘,“孩儿不知道,也许知道一点。” 庄县丞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寅,点头道:“你随老夫进来。” “是。”朱寅亦步亦趋的跟着进去。 朱寅终于又回到县衙公堂之前。 庄廷谏没有直接问线索的事,而是问道: “朱寅啊,你几岁了?可有读书?” 朱寅回答:“回赞府老爷,孩儿九岁。三岁开蒙识字,已经读书六年。” “哦?”庄廷谏点点头,“难怪清气灵动,年幼老成,原来已经开蒙六年,可谓早慧。” 一般孩子五岁开蒙。三岁就能开蒙,那必然聪明。 他膝下六女而无一男,见朱寅粉妆玉琢、聪明早慧,不禁有点羡慕,笑指身后的县衙公堂,考较道: “稚子既云三岁开蒙,习书六载,想必读过《千家诗》,那便以这公堂为题,咏一首五言如何啊?” 他这种考较,其实就是看看朱寅的成色,是不是真的早慧聪敏。 然后,再决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朱寅,以及朱寅提供的线索。 “是。”朱寅叉手,“长者考较,万不敢辞。且容孩儿思索片刻。” “哈哈。”多女无子的右丞笑了,“给你半刻钟。看看你是否有神童之姿。” 朱寅根本没有用半刻钟,就开口吟道: 悬鱼对獬豸, 坐北朝南开。 高堂悬明镜, 清风过月台。 甘棠遗爱重, 苏章二天裁。 暗室心自牧, 一壶冰玉白。 ps:五千字大章节,虽晚必到!晚安!漏看昨天被封章节的书友,还请回头看看,不然剧情接不上。 第七十四章 谍影 庄廷谏只听到第一句“悬鱼对獬豸”,就目光一亮的微微颔首。 听到“苏章二天裁”这里,神色就更为赞赏。 等到朱寅念出“一壶冰玉白”,他就已经抚须微笑了。 善哉。 检验一个孩子是不是可造之材,就看诗才如何。 诗才差,说明没有灵气,天资愚钝。再下功夫,也难写出花团锦簇的好文章,必然科场艰难,功名渺茫。 若是诗才好,就是灵气足天资高。读起书来其义自见,八股制艺必有所通,科举功名就是笼中捉鸟。 这首五言虽然格调不高,是谄媚迎合之作,但典故用的恰到好处,也算中上之作。 如此年纪,已属神童(剧情需要,非自夸)。 良才美玉啊。 的确是个有夙慧的聪明孩子,难得还是个有心计的。 没错,他对朱寅的评价是‘聪明早慧,心智机敏’。 不仅仅是聪明,还很有心眼,机灵剔透。 长相又俊秀出尘,有谢家宝树之姿,是个宁馨儿啊。 生子当如此儿,可惜。 想到自己膝下六个女儿,庄廷谏微微一叹。 嗯,这朱寅的年纪,倒是和四娘相仿,偏偏四娘也是冰雪聪明,最得自己喜爱。 若能… 想到四娘,庄廷谏看朱寅的目光,就带上了一点慈祥。 庄廷谏笑道:“这首五言尚可,算你过关,就是有奉承之嫌,不愧是三岁开蒙的早慧之人。” 这就是正式肯定了。 朱寅叉手道:“长者谬赞,愧不敢当。孩儿拙作虽有阿谀之嫌,却是真心之言,绝非故意奉承。” “哈哈!”庄廷谏被稚子逗笑了。 这是人小鬼大、世情练达的妙人啊,天生是个弄潮宦海的官油子。 这种人,最放心。 若是海刚峰那种性情,就算再有灵气,也不让人放心。 庄廷谏虽非清官廉吏,可谁不爱听奉承?他心中受用之余,不禁感慨的说道: “你这一首诗,若是送给那位坐镇都察院的海大都宪,那就恰如其分了。” 朱寅趁机打听海瑞道:“赞府所说,可是那位海青天?听说他年事已高,又抱病去了江浦,也不知何病,怕是难以长久。” 到了海瑞这个级别,健康就是机密了。 庄廷谏点头,“不是他还有谁?据说是得了黄疸,怕冷畏寒。他这年纪得了此病,的确是大限到了。” 黄疸?朱寅立刻明白了。海瑞是死于肝胆疾病。 也就是黄疸肝炎。 这是古代一种比较高发的疾病,和肺痨(肺结核)一样,古代致死率很高。 古人得癌症的很少。肺痨、黄疸、炭疽(毒痈)等疾病却很多,致死率也最多。 这种病在古代很好诊断,就是不容易治。 药箱里的药物,能不能治好年过七十的海瑞,难说的很。 可是海瑞能活到七十四岁,肯定是有长寿基因的。这么大年纪还在努力做官,足见身体底子好。 要是治好了他的病,迈过这道坎,活过八十或许轻轻松松。 庄廷谏提了一句海瑞,这才问起线索的事。 “你之前在县衙之外看到了什么?真有线索?” 他是分管兵、刑、工三房的右丞,这件大案,他正是主管之一。 朱寅根据宁采薇之前的西班牙语翻译,斟酌着说道: “那两个囚犯,在登上囚车之时,对人群各自喊了一句话。别人听不懂,以为是疯言疯语。可是孩儿,似乎听懂了。” “哦?”庄廷谏神色一肃,“他说的是异族之语?” 朱寅点头:“正是。是弗朗机语。” 明朝把西班牙和葡萄人统称为弗朗机,朱寅也就懒得分开。 朱寅知道,此时的西班牙语,是欧洲最强势、使用最普遍的贵族语言。直到一百年后,才被法语替代。 “弗朗机语?”庄廷谏皱眉,“那还真是通夷了。说的什么?” 朱寅回答:“一人说的大概是:你们要遵守承诺,照顾好我的父母妻儿。” “还有一人说的大概是:告诉萨克神父,他没有玷污主的仁慈,没有做犹大。” “犹大是谁?”庄廷谏问道。 朱寅一笑,“是洋夷人眼中的叛徒。那人的意思,就是说自己没有招供。” “两人说了这番话,孩儿发现有人好像听懂了,他的神情,明显和傍边的人不一样。” “于是孩儿仔细观察,发现他和犯人可能是认识的,双方眼睛对视过。” “那人就在县衙对岸的瓷器铺子,似乎是店主。” “若是抓了此人审问,宫中图书和洋夷奸细,就有可能找出来了。” 庄廷谏却没有激动之色,似乎对这个线索不太在意,反而皱眉问道:“你是怎么懂佛郎机语的?你信夷教?” 他知道洋夷的教,说明他还不闭目塞听,已经知道洋人开始在中国南方传教了。 朱寅赶紧摇头:“老爷,孩儿哪里会信那夷教?只是族中长辈之前和西夷做买卖,这才学了夷语,不过是为了生意方便。” “曾经长辈也想让孩儿长大后和西夷做生意,也就教了一些夷语…” 他解释了一番,庄廷谏也就信了。知道朱寅并不信夷教,他也就放心了。 庄廷谏说道:“你能找到这种线索,足见心思细密,将来可堪大事。” “不过此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本案已经完结,无须再生事端。” 他拍拍朱寅的肩膀,“你很不错。以后有事无事,都可来县衙来见老夫,便和老夫子侄晚辈一般,好好做。” 意思就是:我罩着你。 这就是给朱寅巴结亲近的机会了。 “谢叔父大人!”朱寅立刻顺着“晚辈”二字顺杆爬,改口叔父,“请受侄儿一拜。” 叔父?庄廷谏一怔。 老夫的确喜欢你,说是待你如子侄晚辈,也只是顺口一句话,可没让你改口啊。 可是这小人儿都改口了,他也只能笑眯眯的点头道:“好,好。” 朱寅行礼之后问道:“那么侄儿这线索,便是无用了?” 庄廷谏抚须道:“当然不是无用,起码说明你能见微知著,谨慎精细,将来必是干才。” “只是…”他叹息一声,“此案不能再挖了,你懂么?别说只有你一条线索,就算有十条线索,也只能定谳结案。” “两颗人头落地,也就一了百了。” “朱寅,你是个聪明人。这种话老夫虽然愿意提点你,却只说一次。” “是!”朱寅一脸感念之色,其实心中腹诽不已。 不是腹诽庄廷谏。 而是腹诽大明官场的腐朽。 很明显,此案背后牵扯到大人物,都不敢挖了。 即便此事涉及到国家安危,也到此为止。 朱寅很是无语。以他的职业经验,他已经猜测出,此案和西班牙在华情报组织有很大关系。 谍影重重。 他知道,此时的西班牙,正在紧锣密鼓的对明朝做情报准备。 他们策划盗窃宫中机密藏书,首先是情报任务。 因为历史上的1587年,也就是今年,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正式批准了东方总督征服明朝的庞大计划。 如今的西班牙国内和东方殖民地,已经开始战争准备了。 可是明朝完全蒙在鼓里,文武官员也漠不关心。 但朱寅也管不了。就连官居七品的庄廷谏,也管不了。 不过,他接近庄廷谏、寻找靠山的目标,总算完成了。 搭上了本县县丞,他就能在江宁县站稳脚跟,风生水起。 庄廷谏可不仅仅是江宁县丞,他还是望族出身,唐家女婿,背后自有一股势力。 不然,怎么可能谋到江宁县丞这种肥缺要职? 朱寅见好就收的说道:“叔父大人保重,侄儿先告退了。改日,侄儿再来请叔父大教。” “还要禀报叔父,侄儿已经有字,字稚虎。” 庄廷谏知道这小儿的心思,却也不以为怪,反而很喜欢朱寅的练达。 和四娘的脾气,倒是很对路。 “老夫送你出去。”庄廷谏干脆给这孩子一个面子,“稚虎啊,你九岁就有了字,可要好好读书,以待芳华,莫让别人嗤笑。” “是。”朱寅很是乖巧,“早取字,早读书,早进学,早下场。愚虽不才,敢为人先。” “哈哈哈!你这小儿!”庄廷谏再次被逗乐了,直接牵着朱寅的小手,往门外走去。 一路上的书吏、皂隶,看着被赞府老爷牵着手的朱寅,都是深深记住了这张小脸。 这孩子和赞府老爷关系匪浅,切莫得罪! 下次他再进县衙,一定要以礼相待的请进来。 朱寅心中有数,刻意和遇见的人打照面,仰着一张山清水秀的小脸,顶着一对角髻,生怕别人记不住自己的脸。 殊不知,他越是如此“心机婊”,庄廷谏就越是喜欢他。 一直将朱寅送到大门口,庄廷谏这才留步,还当着众人的面,勉励朱寅好好读书,早日进学(中秀才)。 给足了朱寅的面子。 等到庄廷谏转身进入县衙,朱寅还大声说道:“叔父保重,侄儿谨记教诲!” 庄廷谏差点一个趔趄,心道:你不用这么大声。 那之前收了他二两银子的皂隶悄咪咪的上前,赔笑道: “朱小公子,我叫赵弘,咱们今日算是认识了,这之前的…” 说着就要送还银子。 朱寅小脸一拉,“赵大哥这是打我脸啊,你这就是生分了。” 赵弘回头瞪着另外几个皂隶,“我说什么来着?朱小公子小孩有大量!他岂能计较?你们呐!” 又对着朱寅展颜一笑,“下次小公子再来,兄弟请你吃酒。” 朱寅也是一脸阳光灿烂,“那哪能呢?是小弟请赵大哥。哦,小弟住在淳化乡青桥里,赵大哥要是下乡崔科收税,可去找小弟。” 赵弘心中有数,拱手道:“一定,一定!” 接着,朱寅就离开县衙。离开县前街时,他再次看了一眼对面的瓷器店。 店主的面容,早就深深刻在脑海。 这是个疑似西夷间谍的人,潜伏在南京城。 他的背后,一定是个组织。 朱寅冷冷收回目光,两只小拳头捏紧。 算了,先别管了。 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去做第三件事:赁房! 这么多人和马匹,要是在寸土寸金的南京住客栈,一天要花多少钱? 早一天租下房子,就少住一天客栈。 古代当然也是有房产中介的。买房、租房、典房,都可以去找专门的牙行。 但,到底是租房,还是典房呢? 此处倒是有分教?? ps:晚上还有一章。那么,到底是租房,还是典房呢? 第七十五章 赁房 没有房产的人,只能赁房和典房。 赁房和典房都是住别人房子,区别却很大。 赁房是租,按月季年付房租,一般租住数月或者数年。 典房则是典入房主典出的房子。 房主需要钱,就将房子典当出去,典客一次性付清典金,可以入住,只是没有房契。 房主何时赎回来,就将典金全部还给典客,典客再搬走。 假如房子典了三年,那一旦赎回,典客就是白住了三年。 典房的本质其实是借款交易,属于金融范畴了。 典客看似是白住,最后会拿回典金。可是将典金一次性借给房主使唤,却也不能收利息。 哪种法子合算,就看你的钱是不是闲钱。 你的钱很闲,那当然是典房划算啊,反正白住。 但你的钱要是不闲,那就只能租赁了。 “租赁。”宁采薇听完朱寅的解释,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租房。 典房是白住不假,可她的钱都是钱母子,不可能闲。 租房,能尽量少占她的流动资金。 她管着钱,比谁都清楚,钱其实很紧。 人贩子留在船上的钱,折银大概七千两。义父只要了两千,留了五千给他的宝贝义子。 至于从双屿岛上得到的倭寇金银,那是岱山军的公产,朱寅和戚继光没有拿一两。 那么,如今她手里的银钱,加上从辽东带来的,除去所有的开销,现在还剩五千两多点。 也就是说,从辽东带来的银子,已经花光了。 这剩下的五千两银子,还要解决十几个人的衣食住行、几匹马的马料。 然后要开办商号、买货、雇人、打点各方等等支出。 还没有挣钱,就先要大笔投入。她的很多商业计划,都指着这点钱母子呢。 不省着花怎么行? 可有的钱,却又万万不能省。比如:形象包装。 经济上的事情,朱寅向来听宁采薇的,根本懒得动脑子。 宁采薇说租房,他就直接翻开地图,找了一会儿说道: “武定桥南的大油坊巷,就有一个大牙行,我们去那看看。” 当下一行人出了县前街,沿着花市大街往南,往左进入小油坊巷子。 顿时,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榨油香气,就包裹住了每一个行人。 拉车的马,鼻子都有点贪婪的翕动起来,马车中的小狗黑虎探出小脑袋,狗鼻子只咻咻。 好香啊。 朱寅等人左顾右看,只见街边都是挑着各种门脸字号的油铺。 夕阳西下,城池上空一片炊烟,家家户户饭菜飘香,街道上满是人间烟火气。 街上行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他们脚步匆匆,已经不再从容了。 家中的娘子或老母,已经做好了饭菜,可要赶紧家去了。 可是偏偏一个俏生生的女子,身穿襦裙,挽着?髻,手中拿着油勺子,轻扬皓腕的悠悠喊道: “各位客官慢点走,进来看看可好呀?” “刚榨出来的新油嘞!” “今秋刚收获的黄豆、胡麻、菘菜子,上午才送进城的,下午就榨油了,好香的呀!” “各位客官,进来看看油水?反正路过不要错过,顺便打一壶回去如何?” “唉,那位小弟弟,小妹妹,打壶油回去呀?大人会夸你懂事的呀。” 朱寅和宁采薇一起笑着摇头,“下次吧。” 那小油娘子嘻嘻一笑,举起油勺子指指门口的招牌,“那你们记得哦,莫要忘记呀,顾家油坊!” 朱寅挥挥小手,头也不回的说:“记住了!” 小油娘掩口弯眉,轻笑如铃,“追太阳呀,走的这么急切。” 朱寅等人又到了大油坊巷,发现又是卖桐油、清油、蜡油的居多。 味道就有点呛鼻子了。 很多买油者是城中的工匠,大桶大桶的买。 就在大油坊巷的尽头,终于找到了‘油巷牙行’。 这个牙行很大,三间的门面,很多人进进出出。 大门口蹲着一只石雕神兽,正是招财进宝的貔貅,令人想起后世的招财猫。 朱寅将马车直接停在路边,带着宁采薇进入牙行,发现里面是一个l型的案桌,很长。 就像后世的银行业务,里面一溜儿的坐了十几个身穿青色褙子,头戴一统六合帽的男子。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灯盏、算盘、戥子、夹剪、账本、茶壶、印章等物。 里面的客人有租房买地的、租车船的、雇人雇马的…新形形色色。 朱寅直接上前,找到一个空位坐下,还没有开口,对面柜台后面的牙子就堆起一脸笑容。 他一边给朱寅斟茶,一边问道:“小客官,可要问什么买卖?” “租房。”朱寅回答道。 他嫌弃杯子不干净,虽然客气的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那牙子的笑容有点寡淡了,“小客官要租多大?住多少人?有马骡没有?价格呢?” 他已经听出,朱寅不是南京城的人,是外地的。 朱寅也不管对方的态度变化,直接说道: “要住十几人以上,马最少要养五匹,在内城。” “价格么?一月租金不超过十两。” 他虽然落户淳化乡,却不是一定要住在淳化乡。 “唉呀,不好租。”那牙子面有难色,“这需要八分以上的院子!一亩也不算大!” “南京城什么地方?小客官许是不知晓,那是曾经的天子脚下,洪武爷的京师,寸土寸金,比北京更贵!” “一月不超过十两,哪里能在城中租到这么大的宅子?难!城郭都够呛。” “比北京更贵?”朱寅有点意外,“北京可是京师啊。” “北京?”旁边另一个牙子冷笑,洪武正韵字正腔圆的说道: “北京比得上南京?怎么比?南京是国朝龙兴之地!晓得吧,小客官。” “太祖爷在南京登基,君临天下几十年,永乐爷也在南京坐了二十多年大位子!” “国朝两位带祖的大皇帝,全在南京登基坐的位。” “太祖爷的孝陵,就在这南京!” “南京才是真正的京师,晓得吧,小客官。” “北京么,算个…哼。” 之前接待朱寅的牙人道:“好了,你不要说了。” 又对朱寅道:“南京城的宅子,十分紧俏。尤其是八分以上的院子,那就更紧俏了。” “租赁其实不划算。你家中若是银钱足够,干脆买一个院子。一亩的院子,十年之内的房龄,二千两就能到手!” “这可是南京啊,国朝房价最贵之地。二千两拿下一亩宅子,真心划算。” 朱寅又聊了几句,了解的更多了。 他很清楚,在古代最花钱的地方,不是买房置地,是打点衙门。 越是用在灰色领域,银子就越不值钱。 四百两银子,可以在寸金寸土的南京城,买一所两分(132平)小院子,足够一家五口住的舒舒服服。 可见银子的购买力,很强大。 但要是在衙门打点一次,办灰色业务,几百两银子就是小钱,毛毛雨。 比如他今日买户口。这种灰色业务,银子就很不值钱了。 几千两的购买力很吓人,可用来打点官府又不算什么。 最耗钱的打官司,富商们可以几万两、十几万两的砸钱。晚明豪商,很多都因为打官司砸钱,最后倾家荡产。 到了这时,数以万计的银子,也不值钱了。 不过,银子虽然正常使用起来很值钱,朱寅也没打算买房。 南京的房子比北京更贵也正常,毕竟人口更密集,商业更繁荣。 可是要花这么钱买住宅,宁采薇肯定不同意。 “不买,还是租赁吧。”朱寅摇头,拒绝了城中买房的建议。 那牙人摇头,“要是租赁,八分的宅子,内城每月最少二十两,房龄还比较老。” “要是新一些,好一些,要二十五两才能租下。而且南京的规矩,半亩以上的宅子,最少付一年租金,还收租金两倍押金,防止失火损失。” “你要租赁八分以上的宅子,租金加失火押金,差不多一次要付七百多两。” 七百多两!朱寅闻言小脸有点阴郁。 他没想到,半亩以上的房子,最少要付一年房租,还有两倍的失火押金! “那典房呢?”朱寅又问。 “典房?”牙人笑了,“典房三年起,押金也是双倍。没办法,南京城中的宅子,实在太紧俏了,比北京、扬州、苏杭贵一大截。” “这还是不带铺面的。带临街铺面的宅子,价格更要翻倍!” 朱寅很是头疼,气势顿时弱了很多。他站起来,将位置让给宁采薇。 他不喜欢讨价还价这种事,已经不耐烦了。 宁采薇一出现,牙行中的人都是纷纷看过来,实在是这个女孩儿长相气质太出色了些。 可是等看到她一双足有六寸长的脚,就忍不住露出遗憾之色,又都懒得再看一眼了。 嘉靖时起,缠足之风已成风尚,而且追求更小的三寸金莲,女子三岁就开始缠足。 眼下,城中女子缠足者十之有九,城外乡下缠足者也十之有五。只有偏远的小地方,缠足者才更少一些。 如今,若是有双没有缠过的大脚,任你貌若天仙,那也一副贱相,给富家公子做妾都嫌丢人。 十岁女子,脚美者最不过三寸,可是这个小女子,居然有六寸,大了一倍! 吓! 就是现在再缠,也来不及了,竟是白长了这张脸蛋! 宁采薇见到众人开始目光有些惊艳,可是看了自己的脚就露出掩饰不住的鄙夷和惋惜,不禁心中恼怒。 妈蛋! 她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何自己会成为类似“丑八怪”般的存在。 她不知道的是,晚明时期,“三寸金莲”多么重要。 是另外一张脸。 两张脸都要“美”,才是真的美。少一个,就是“残次品”。 宁采薇压抑自己心中的怒意,落落大方的说道: “那就在淳化乡租房吧,离城近就行。从住宅到内城墙,不要超过十里。” 对方点头道:“那就是城郭乡村了。嗯…我看看。” 他翻了一些册子,然后说道:“青桥里是在东山下,距离城墙最近的一个里了。” “那村中有周家的乡间别院,占地一亩八分。距离淳化集镇只有三里,距外城凤台门只有九里,距外城双桥门更是只有六里。” “而且就在官道附近。” “无论走凤台门还是走双桥门,骑马赶路的话,三刻钟的工夫必进内城。若是马快,不超过两刻钟。” “当然,若是雨雪天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宁采薇没有问租金,而是问道:“周家为何要出租?是不喜欢么?” 那牙子一怔,随即冷笑道: “为何?周家老爷去关中做官了,家属也跟了去。别说乡下别院,南京城中的宅院也租给别人了。你以为是凶宅,想要杀价?” 明朝官员上任,本来不许带家眷。可是现在又不同了,想带就带,皇帝也不管(管不了)。 “一年租金多少?没有押金吧?”宁采薇被这牙子打败了。 牙子道:“押金也是两倍。那么好的宅子,一旦失火,若是连住客也一起烧死,房主怎么追偿?当然要收失火押金。” “租金每年一百二十两,第一次要付三百六十两。一亩八分的宅院啊,真很划算。” “这是最合适的了。” 宁采薇耐着性子讨价还价,那牙子不但不还价,反而一副你爱租不租的神色。 “这是周家定的价钱,讲不了。” “你们不要,明天或者后天,或许就没了。这些年,来南京的商户很多,宅子太抢手。” “好吧。那我们明日需要去看看。”宁采薇说道,她发现自己的商业才能,在这种人面前没有用武之地。 他们就是明摆着拿捏你:爱租不租。 这说明的确很抢手。根本不愁租。 宁采薇是商业谈判专家,可是别人完全不谈价。 听到宁采薇要看宅子,对方摇头道:“这出城看房,一来一回要耽误半天工夫。” “我等却是没空啊。” “这样吧。你们明早自己去看。看完之后再回城签下契约。依我看,根本没必要看房,保管一眼相中。” “不过,我最多等你们到中午,中午不到,若有其他客人,就租给别人了。” 说定了这些,朱寅就和宁采薇离开。 等明天上午看完宅子再说。 朱寅很想直接签约。宁采薇却是非要先看房不可。 这是她的交易习惯,必须先看货。 两人刚走到门口,迎面就走进来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年,身后跟着几个人。 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一脸酒色过度的样子。他一见到宁采薇,目光就有点炙热了。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欲望。似乎忽略了宁采薇只有十岁。 可是他的目光扫到宁采薇的脚,神色就忍不住一僵。 嗯? 他眨眨眼睛,又愕然看了宁采薇一眼,目中的那种炙热,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反而有点鄙夷。 然后,他就再也不看宁采薇一眼,直接擦身而过。 朱寅忍不住小声说道:“你想不到吧?不缠脚还有这种好处。” 宁采薇:“………” 姐是该高兴吗? 这狗屁的世道! ps:九月一号上架,蟹蟹,晚安。关于晚明对三寸金莲的审美,绝非是我黑明朝,而是史实。参考《三言两拍》和《某某梅》删减版(我看的就是删减版) 第七十六章 夜里,众人下榻秦淮河畔的豪华客栈:若归坊。 用了晚饭,朱寅和宁采薇带着宁清尘、黑虎,住进了一间临窗的套间客房。 宁采薇额外花了钱,招呼堂倌儿打了几大桶洗澡水,撒了干花瓣,用了焚香,就带着妹妹洗澡。 她是只要有机会,就会洗澡沐浴。 嘎洛、丁红缨、岑秀冰、靳云娘四个女子,也都一起来洗澡。 一群女子在房中嘻嘻哈哈,偶尔也不知谁说了什么,大家就一起意味难明的大笑。 “怎么这么大了?” “嗳,好像我也大了。” “讨厌。” “不是…为何我们五个人都没有裹脚?五双大脚啊。” “今天进城,大街上你们难道没发现么?他们看到我们都是大脚,一脸稀奇。有人看智虎阿弟的眼神,也有点猥琐。” “俺从小就在海岛,练武、打鱼、行船、打仗,哪里能裹脚?” “我也是。我们僮家人也喜欢打猎捉鱼,缠足的不是没有,但不多。” “俺倒不是不想缠,可俺父母死的早,没人管。哥嫂怕给嫁妆,巴不得俺嫁不出去,也就不给俺缠足。” “唉,那你也真是可怜。嘎洛呢?” “我?我是…女真,我每女真…墨油(没有)…这个。” “哈哈!你这女真蛮子,汉话还说不利索。” “婶娘为何不缠足?婶娘一看就是大家千金啊。婶娘虽才十岁,可再缠也迟了。” “我父母不让。别说我十岁,就是我五岁也不会缠。我妹妹也不会缠。” “那婶娘可是有福气了。俺看虎叔也没有嫌弃的意思,虎叔看来是喜欢天足,恰恰我们都是…呃,婶娘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他才九岁。我就纳闷了,那三寸金莲缠成那样,脱了鞋袜不熏人么?” “这个我倒是知道。我们僮家女子,也有缠成三寸金莲的,的确有味道,可是据说,头人们喜欢那味道。” “嗳,这个俺也听说过。大户人家的三寸金莲,要用香药浸泡,十分讲究,不但不臭,还香喷喷的。” “哈哈哈!云娘你从哪听来的?还香喷喷?俺不信。不过俺倒是听说,那些男人,喜欢用她们的鞋子喝酒,叫鞋杯。” “哦,好像是把酒杯放在绣花鞋里喝。倒也不是真的用鞋子装酒,不然就算不漏,鞋子也湿了啊,她们能依吗?” “好啦,不要说这个了,细思极恐。明天我们就住到城外了,出城之前,我们要采购一次,吃的穿的都拉回去。” “采薇妹妹,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出城住了,我要去找岑家在南京的商号,让他们送我回广西。” “秀冰姐姐的确要赶紧回去,免得家中父母着急。只是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一定会再见的。我有个四川好友,名叫秦良玉,一直说想来南京。下一次我约了她,再来南京看看。” “秦良玉?她是不是很喜爱武艺,不爱红装爱武?” “是啊。咦,采薇妹妹怎么知道?你也认识她?” “呃…我是猜的嘛。你喜欢练武,像你曾祖母瓦氏夫人一样有巾帼之风,那你的好友秦良玉,肯定也和你一样啊。” “呵呵,采薇妹妹倒是会说话。” … 一群女子在房间里洗澡,朱寅当然不会待在这里。 他也喜欢洗澡,一天不洗就难受,于是直接去了客栈中的公用浴池。 南京城的大客栈,都是有公用浴池的。但没有女客的公浴,只有男浴。 朱寅进了浴室,里面已经热气腾腾,一眼看去都是赤条条的人间大汉。 像朱寅这样的男童,很少。 池子分为很多种,最贵的是活水池,池中的热水不断替换,温泉一般,水是流动的,很干净。 而且每个池子一丈多大,同时不超过四人,池水也加了香料。 就是来自后世的朱寅,也挑不出毛病。 这池子当然是vip奢侈享受了。价格比普通池水贵几十倍,每一位就需要五两纹银,贵的吓人。 其他普通池子,水就大不一样了。 朱寅就买的这种活水“温泉池”,不是他喜欢享受,而是他喜欢干净。 来到明朝都没有彻底的洗一次澡,今晚可要好好洗一次,搓个背。 朱寅脱下衣服,露出粉光致致的稚嫩身体,然后将衣物叠好,放在边上的衣柜里。 朱寅原本以为,宁采薇长得太好看,气质也是独一无二,到了明朝一定会引来很多觊觎,麻烦少不了。 可是现在发现,他是多虑了。 就凭宁采薇的一双天足,她长得再美,也是明朝主流审美的残次品,不登大雅之堂。 她其实比较安全。自己想多了。 不安全的,反倒是自己! 这个荒谬的发现,让朱寅整个人都不好了。 感受到那一道道不善的目光扫着自己稚嫩的身体,朱寅霎时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第一时间就准备穿上衣服。 不洗了! 就在朱寅想要穿衣之时,活水池中一个醉意熏熏的男子,眼睛色眯眯的剜着他,口中忽然唱道: “干爹爱吃南院菜,请到儿家仔细尝…” “哈哈。”活水池中,还有几个一脸酒意的白胖,一起笑了起来。 几人的眼睛全部招呼男童的下三路。其中还有一人吹起了口哨。 朱寅恶心欲呕,神色却若无其事,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可心中快要结冰。 他知道,此时不能翻脸。这几人在最贵的活水池,白白胖胖的,肯定非富即贵。 他没有发飙,而是开始穿衣服。 “哎哎哎,”一个男子站起来,挺着大肚腩,晃荡着恶心的事物,“小家伙,你过来。” “来,这池子是活水温泉,最干净,也最贵,你进来洗吧,不要去傍边的脏池子。” “不要你出银子,来呀。带你玩儿个好玩儿的。” 他不知道,朱寅本来也是vip,还以为朱寅准备进便宜的“死水池”。 朱寅先穿上小裤衩,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对那醉汉道: “一看阁下就不是一般人,不知道怎么称呼?” 那男人跨出水池,笑着说道:“我算什么?池中这位可是有来头,你要是巴结上了,嘿嘿…” 他指的是之前唱淫曲的那个人。 “啊?”朱寅看向池中那个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中年男子,“这位老爷是?” 靠近他的男子醉醺醺的笑道:“哪位?徽州府郑大员外,锦云坊大东主,新安卫千户…” 说到这里,就要上前拉朱寅。 “原来是郑大员外,锦云坊东主,千户老爷。”朱寅一边说身子一躲,就往外跑去。 那人本就有些醉了,这一下没有拉住,顿时摔倒在地。 郑千户怒道:“没用的东西!一个孩子都能耍你!” 身边一人道:“老爷何不去南院巷散散心?消消火?” 他说的南院巷,当然是象姑馆(男姬馆)的集中地。 各大城池,都有专门的小官胡同,比如北京的帘儿胡同,南京的南院巷,专门接待大老官,生意十分火爆。 象姑馆挤兑青楼生意,导致很多勾栏倒闭,妓女们屡次集体告官,要求查封象姑馆。理由是:有伤风化,悖逆阴阳。 郑千户道:“南院巷的那些清俊官儿,还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这个。” “你追出去,打听打听,他是谁家的。知道怎么做了?” “是!员外放心!” ps:本章可不是虐,更不是黑,是很现实的写法,没有瞎写。晚上还有一章。 第七十七章 姓宁 朱寅匆匆穿好衣服,直接来到大堂,从登记客房的柜台旁走过,对里面的堂倌儿说道: “我的五匹马,要用最好的马料来喂!” “快去办吧!我是庄赞府的子侄!你们仔细点!” 颐指气使的嚷嚷几句,就咚咚咚的上楼了。 他刚上楼不久。 一个头发湿漉漉的男子就从浴池出来,来到柜台,先是取出一小块碎银子,约莫五钱重,往堂倌儿前面一推。 “打听一个人,是个小客人,不到十岁…” 堂倌儿等他说了一遍,快速收了碎银子,笑道: “客官是问对人了,他就是本县人氏,路引上看不出什么。但和庄赞府有关系,说是庄赞府的子侄。” “什么?庄廷谏的子侄?”那人眉头一皱,“可他也不姓庄啊。” 堂倌儿收了他的五钱银子,当然要有心显摆,以示自己没有白拿钱,提醒道: “正因为不姓庄,显而易见的漏洞,才说明是真的。他不姓庄,难道不能是庄老爷的外侄、世侄?” “客官不是南京人吧?”他的语气有点傲慢。 “在南京城,外地人可不能得罪了庄赞府啊。县官不如现管,南京城再大,也在两县治下。就是很多高官大?,轻易也不会和江宁县过不去。” 县官不如现管!那人听到这句话,顿时有点气馁。 他家主人有钱有势,官面上是五品千户,商场上是豪商大贾。在南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光是护卫、打手就养了一大群,很多都是打行、武馆挖来的硬手。 可是那孩子若是和庄县丞有关系,他就不敢动了。 县官不如现管啊。得罪了江宁县丞,主人也吃不消。 可是,主人看中的童儿,向来都是不得手不痛快。 嗯,刚好认识江宁县的衙役,何不干脆去打听打听? 反正县衙也不远。 这人当即出了客栈,直奔江宁县衙。 楼梯后面的朱寅听着两人的对话,小脸上清冷如冰。 狗日的,果然跟出来打听老子的底细。 老子要是没有靠山,是不是你们就敢直接强抢男童? 锦云坊的东主是吧?老子记住你们了。 朱寅慢慢走到楼上,看见楼台之上,正有几个客人在月下高谈阔论。 听口音,似乎是关中人。 其中一人说道:“…田公公和田夫人是表兄妹。夫人娘家宁家,和额家只隔了一个庄子,算同乡。” 另一人道:“如今,额们关中人官位最大的老爷,就是田公公了吧?” 又一人道:“那当然哩!田公公镇守南京,钦差关防啊。南京谁比他老人家权大?” “你不是说,你和田老夫人是同乡么?额们能不能沾沾光?” “想屁哩!田老夫人的娘家,早年遭了强盗,宁家人死光了。她几十年没有回华阴了。” 朱寅听到宁这个姓,顿时心中一动。 姓宁的可是不多啊。 …… 楼下。 没过多久,郑千户的伴当就一脸遗憾的从衙门回到客栈,刚好遇到洗完澡的郑千户。 “老爷,小的打听过了,那美貌童儿和庄廷谏有关系,他称庄廷谏为叔父。就在今日,庄廷谏还亲自送他出县衙,叮嘱他读书进学。还说,下次见了要考较他的功课。” “什么?”郑员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确实?” “回老爷话,小的所言千真万确。那孩子和庄县丞,应该关系不浅。” 郑员外冷哼一声,“那就暂时算了,不要得罪庄县丞,以后再找机会,办法不是没有。走,去南院巷,好好吃几盘南院菜消消火!” 可惜啊。这童儿若非有官面上的关系,他有的是法子今晚就吃到嘴。 伴当赔笑道:“听说南院巷新到了几个小官儿,嫩的能掐出水来,比女孩子还俊俏,老爷要是去晚了…” 郑员外大笑,“短命的狗才!乌鸦嘴!走!” 一群人跟着他,前呼后拥的出门,上了一辆轿子。 … 朱寅回到房间,其他女子都已经洗完离开了。 房中只剩下宁采薇姐妹和黑虎。 朱寅觉得两道门闩不放心,又搬了凳子,顶住了房门。 他比宁采薇更需要安全啊。 “你干什么?”宁采薇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喝着茶水,“这都不放心?出什么事了?” 朱寅喝了一口水,坐在鼓凳上,语气淡然的说道:“今晚去浴池洗澡,被惦记了…” “噗??”宁采薇忍不住一口喷出来,神色痛苦拍着心口。 呛到了。 “咯咯咯…”洗的香喷喷的宁清尘,开心无比在床上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朱寅静静看着婴儿,“很好笑么?有意思?” 宁清尘笑点太低,无法管控自己的情绪,笑的更凶了。 废话,当然有意思鸭。 就你之前穿丝袜,还有今晚这事,姐能从小笑到老。 朱寅道:“你就笑个够吧,不要停。” “咳咳。”宁采薇好不容易顺了气,这才绷住脸,一本正经的说道:“可恶,太可恶了。” “不过,就算我们没有庄廷谏这个靠山,也有兰察他们,他们又能怎么样?” 朱寅摇头:“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江南,是南京,不是关外,不是岱山岛,这里官府说了算。” “我们要是没有靠山,一旦双方打起来,就算我们打赢了又如何?” “衙役和官兵赶来,直接站在他那边捉拿我们,我们是反抗还是配合?” “反抗就是造反,格杀勿论。配合,一旦进了大牢…” 宁采薇也有点后怕,“幸亏你机灵,白天攀附到庄县丞,算是披了一张虎皮,略施小计就化解了危难。” 她越想越怕,小脸都发白了。 她忽然想到,朱寅注定是她的男人,是她宁采薇的禁脔啊。 不光女人不能碰,男人也不能碰! 否则,她不就亏大了? 朱寅放下茶杯,“不急。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我这人记仇。” “怎么报复回来?”宁采薇咬牙道,“这种人估计没有少祸害童男童女,死不足惜。”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既然派人去柜台打听你,估计就不会死心。” “要不,找徐小白帮忙?他不是国公孙子么?” 朱寅摇头,“徐小白肯定还在禁足中。他临走时说,最多禁足一年,这才多久?他现在指望不上。” “暂时有庄县丞这棵大树够用了。要是治好海瑞,也是大靠山了。” 宁采薇道:“你不说他还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么?黄疸这种病倒是可以治,就怕还有其他基础病。” 朱寅想了想,“今晚的尴尬让我更有紧迫性了。我们是外来户,没有父母亲族,没有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没有功名官职,很容易被恶势力欺凌。” “光靠兰察他们的武力远远不够。光有庄县丞这张虎皮也不够,我们要提前谋取更大、更多的靠山。” “海老爹是右都御史,可是南京的都御史没有什么权柄,其实是退居二线,位高而权小,只有督查操江、大审、热审这种大而无当的权力。” “在南京,甚至整个南直隶,谁的权势最大?说话最管用?” “谁?”宁采薇问。 “南京守备厅内守备太监,兼南京司礼监,田义!”朱寅说道,“要是能搭上这位大?的关系,我们就是南直隶顶级的关系户了。” “到那时,你才能放手做生意,在商场上纵横捭阖,我们就能放心大胆的发家致富,经营势力了。” 宁采薇道:“他是大太监,巴结的人不知道多多少。我们要想让他当靠山很难。除非他也生病,我们治好他。” 朱寅笑道:“田义还能活很多年,身体没啥问题。不过,他的夫人…” “他夫人有病?”宁采薇问道,觉得太监有夫人也是奇怪。 朱寅摇头,“他夫人没病,可是他夫人…姓宁!” 宁采薇明白了,神色有点古怪。 “姓宁的人的确不多,算是小姓。我们宁家的确也是西安人。但就凭这个姓,意义不大。” 朱寅道:“光靠一个姓,意义当然不大。可有的时候,却又很有用,就看你怎么用。” 宁采薇已经猜到朱寅的法子了,说道:“此事一时半会儿急不来,需要慢慢铺垫。当务之急还是房子。” “明天就要搬家了,我们要先购置一批东西。” 她递过来一张纸,还有一支鹅毛杆笔,“这是明天的采购单,你看看有什么补充?” 朱寅打开一看,采购单上分门别类,写的密密麻麻… 第七十八章 征明 朱寅一看,直接只见上面写着: “提花缎、素缎、暗花缎…各三匹。首饰头面各三套。锦绣、罗绢、松棉秋衣各三套,狐裘、水獭皮、貂皮冬衣各一套…” “玉佩香囊、经史子集、笔墨纸砚、灯烛蜡油、香料手纸、肥皂牙粉、胭脂水粉、杯盘碗筷、马鞍雕车…” “瓷器字画、屏风帷幔、灯笼铜漏、琴瑟琵琶…” 宁采薇写的很多,除了食品没有写,很多东西都写了。而且标明,用上等货,用南京驰名品牌。 其中很多东西都很贵重,非富贵人家不用。 加上人口多,这一批采购下来,没有一千两也有八百两! 绝对是一笔大钱。 可朱寅完全没有质疑的意思。 很对。 这笔钱是应该花的。 为何之前去衙门时,会被人轻视?因为他们的衣装很一般,就是普通百姓的打扮。 就是他自己,香囊、玉佩都没有,穿的也不是锦缎。 宁采薇穿的也像个普通女子,甚至不如。因为她没有首饰,连根银钗都没有,清汤寡水。 马鞍马车也是关外带来的,非常简陋。 可自古到今,任何时候都是以貌取人,人靠衣装马靠鞍。 宁采薇是在花钱包装,让乡人不敢小瞧,也有利于开展生意,加持自身分量。 其实就是品牌费和广告费。不能省。 “我没有补充的。”朱寅对这些经济庶务没有兴趣,看了就头痛,“你看着花钱就好。” 宁采薇道:“食物之类,就在淳化镇上购买。柴米油盐酱醋茶,鸡鸭鱼肉菜酒瓜,都在镇上解决。” “明早我们先出城看房,看完房回来签合同。签完合同就采购,下午就安家了。” 朱寅漫不经心的点头,“好,这些事你决定。” “不过别忘了给清尘请一个好的奶妈,她才九个月大,还需要吃半年奶,不然影响将来的发育。” “还有就是,要盯紧她,婴儿太脆弱了,古代卫生条件不好,夭折率很高的。” 宁清尘听到这话,立刻在床上翻过身子,手脚并用的爬到朱寅身后,伸出小手,抓住男孩的胳膊。 这狗头特务、便宜姐夫,其实也怪好的,比姐姐还体贴! 比姐姐还关心我鸭。 她笑点低,哭点也低,都有点想哭了。 宁采薇没好气的笑道:“你这就感动了?你姓宁还是姓朱?当他妹妹好不好?要不我们做姑嫂?” 她捏捏宁清尘的小鼻子,“你以为姐没想到?这不是一直没有安定下来嘛。” 宁清尘眼泪汪汪,有口难言。 屁呀。 你就是对我的事没那么上心。你现在满脑子就是安家置业,发家致富,你心里没我! 就是在岛上那段日子,也是便宜姐夫给我找的奶妈!你只顾舟山的海鲜特产,来往商船,贸易路线! 哼! 朱寅站起来,看着窗外不远处梦幻般的秦淮河,浆声灯影,清歌如醉。 他知道,每当此时,秦淮河上不知道会演绎多少富贵风流的香韵故事。 红男绿女,醉生梦死,醉死梦生。 公子王孙重红颜,红颜一笑只为钱。 可财大气粗的权贵,肯爱千金轻一笑? 他对种销魂蚀骨的地方,并不向往。 数十年后,在五月的磅礴大雨中,满城尊贵剃发易服,一起匍匐在城门口,浑身湿透的跪迎满洲大军之时,秦淮河上又是何种图景? 汉家权贵的壮志豪情,早就在醇酒美人、莺歌燕舞之中,在这暖风融融的温柔乡里,消融殆尽,面对异族的铁马强弓,只能皈依新朝雅政,俯身犬马猪羊。 “想去?”身边柔柔响起宁采薇的声音,她并肩和朱寅站在窗前,星眸迷离的看着夜幕中的秦淮河。 那里,灯光璨如星河,欢笑和乐曲之声隔了老远,仍然风中清晰可闻。 小姑娘的笑容也有点鬼马,“你还小,不要胡思乱想。” “不想。大了也不想。”朱寅摇头,反问一句:“你想去?很挣钱。” “去你的。”小淑女有点不依了,“我去那挣,然后给你花?你还不如把我卖了。” 朱寅笑呵呵的看了一眼她的脚,很毒舌的说道: “咱们的宁总一双天足,就算你想挣这个脂粉钱,那也挣不到啊。李香君、董小宛这些人,谁不是三寸金莲?” “说句难听的话,你就算想做扬州瘦马,现在也迟了。” “你的鞋子有六寸,世面上都不好买。你会钢琴、小提琴,却对传统的琴瑟琵琶一窍不通,对传统的书画诗词棋,也没有底子。” “他们真不要你,卖不了几个钱。” 宁采薇还是笑盈盈的,“是是是,不要我,要你行了吧?你可小心点,保护好自己。” “姐真不容易,操心妹妹,还要操心你,怕你被人祸祸了。” 朱寅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发现了,要论斗嘴,他说不过宁总。 宁采薇胜了一场,聪明的见好就收,转移话题道: “今天那两个囚犯,明显和西班牙人有关系,他们的手都这么长了吗?西班牙人想干什么?” 朱寅道:“三任西班牙驻吕宋总督,都致力于征服明朝。二十年前,总督雷克尔给国王写信,说六十个西班牙士兵,就能打败明朝。” 宁采薇忍不住笑了,“六十个人?他们把大明当印加了?做梦呢。为何会这么狂妄?” 朱寅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七十二个倭寇打到南京城下,杀烧抢掠,耀武扬武,守军都不敢出击?” “倭寇的猖獗,明军的无能,激发了西班牙对明朝的野心。” “雷克尔听说了这件事,觉得明朝腐朽不堪,军备废弛,六十个西班牙士兵就能击败。” “但是西班牙国王否决了他的提议,认为是异想天开。” “后来,接替雷克尔的桑德总督,在经过对明朝的情报搜集之后,认为六千西班牙兵,完全可以击败明朝,请求国王批准他征服明朝的计划。” 宁采薇听到这里,也有点紧张起来,“兵力增加了百倍。后来呢?” 朱寅继续说道:“西班牙国王召开御前会议,郑重讨论东方总督的提议。结果有人拿郑和下西洋的故事,警告贵族们,大明很强大,难以战胜。” “在郑和下西洋的余威之下,西班牙国王再次宣布暂停计划。” “后来,一个叫利玛窦的意大利神父到中国传教,遍游中国沿海城市。几年之后,他给西班牙人写信,信中对明朝极其轻视。” “利玛窦?”宁采薇蛾眉一皱,“我听过他,好像是个正面人物?” “正面?”朱寅摇摇头,“他既是教士和学者,也是间谍。” “他在信中说,经过几年的观察和了解,他认为明人缺乏勇气和血性,是轻易逃跑的懦夫。” “军人的地位极其低贱,既没有荣辱尊严,也没有物质优待,就像是奴隶。高级将领甚至被文人鞭打。” “大多数时间,士兵带着假武器做样子,不穿盔甲,儿戏一般。” “武器质量低劣不堪,偷工减料。平时只用假武器操练,因为不伤人。” “明人自大傲慢,视一切异族为野蛮人。” “明朝的教育只培养服从政府的顺民,对科学真理充满恐惧。” “刑法之外的非法处决和惩罚很多,官员自己不遵守法律,权力没有制约。” “违反法律的蓄奴风气十分严重,权贵之家奴仆成群,是变相的奴隶制。” “很多孩子,都被贩卖给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为奴。” “公开的,普遍性的杀死女婴,骇人听闻,官府不闻不问。” “没有信仰,却又迷信各种神秘事物。底层人的财产和生命没有保障,很容易被夺走。” “官员的权力十分可怕,作威作福到极点。” “有大量被阉割的男性,为皇宫服务。” “女人摧残自己的脚,脚很小,就像截去了一块,而且终身裹脚。” “日本海盗很多,消极防御,没有海防安全。” 朱寅说到这里,脸色更加阴沉,“所以,利玛窦大放厥词,说只要五千西方军队,就能征服明朝。” “他建议西班牙殖民者,发动对明朝的战争。” 宁采薇也生气了,“妈蛋,此人在明朝搜集几年情报,难道只有坏话,没有好话?咱们总不能一无是处吧!” “当然有好话。”朱寅神色感慨,“利玛窦说明人十分聪明,悟性很高,穿着体面,服饰美丽典雅。” “富饶,有秩序,有礼貌,自信,干净卫生,文明底蕴深厚,并非野蛮人。” 宁采薇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朱寅关上窗户,坐下来喝了口水,“这封信对西班牙人产生了影响。” “现任吕宋总督德贝拉,在搜集明朝的各种情报之后,制定了规模庞大,更加详细的征明计划。” “计划组建两万五千人的西班牙、葡萄牙、日本联军,三方联军先攻占中国南方,扶立傀儡政权,再攻占北京。” “然后引入西方男子,大量和明朝女子通婚,改变人种结构,各地修建教堂,建立一个白人主导、日本人协助的东方大教区。” “然后,再以明朝为基地,东西夹击奥斯曼帝国。” 宁采薇脸都绿了,“这一套,不就是和南美殖民地搞的一样?改变人种,建立宗教?” 朱寅道:“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年初已经批准了征明计划。” 宁采薇皱眉,“也就是说,征明战争已经在准备之中?” 朱寅点头,“已经在准备了。国内在准备出兵,东方这边在联络日本,搜集情报,收买官员。” “这就是为何西班牙在南京已有情报网。因为最迟明年下半年,就要发动侵略战争了,当然要情报准备。” “现在是西班牙间谍活动最频繁的时期。” 宁采薇有点不解,“已经批准并且紧锣密鼓准备的战争计划,为何会中止?这不符合西班牙殖民者的做派。” 朱寅神色玩味的回答: “因为英国!就在明年,欧洲爆发了加莱大海战,准备用来征明的无敌舰队,被英国打的全军覆没!” “西班牙帝国元气大伤,为了应付英国的崛起,只能放弃箭在弦上的征明计划。” “后世学者认为,丰臣秀吉之所以敢制定征服明朝的计划,就是因为曾经答应了西班牙联合征明。” “西班牙后来虽然放弃了,可日本人的野心彻底被点燃,干脆自己单独干。” 宁采薇摇摇头,“历史真是太吊诡了。要是晚明发生中西之战,不知道会怎么样。” 朱寅道:“难说的很,历史无法假设。但可以肯定的是,西班牙军队比倭寇更难对付。” “现在还没发生加莱海战,西班牙还在进行战争准备,在华间谍只会更加猖獗。” “要是有办法,还是要借刀杀人,将这个情报组织挖出来。” 宁采薇道:“你可要悠着点!我知道以你的职业习惯,不会让西班牙间谍逍遥法外,可庄县丞都说了,不能深挖。” “我们不能引火烧身。你无权无职,又能怎么样?” 朱寅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笨人下棋死不顾家。我会策划一个完美的计划,不会引火烧身。” 他目光幽幽,“想必海老爹,寂寞很久了。” “这种事情,还是海老爹敢百无禁忌的一查到底。那就借助他老人家的虎威,震慑震撼南京的人心!” ps:晚明时期,西方和日本,在明朝有大量的间谍。西班牙1582年出版的《中华大帝国史》,就是晚明时期,西方系统介绍中国的资料。可见对明朝的了解有多深。 第二章晚上九点左右。9月1号上架。蟹蟹支持! 第七十九章 青桥 第二天大早。 亮更(五点)。 “铛…铛…” 钟楼上的洪武大钟,连敲五响。 接接着。 “咚咚咚?” 鼓楼上提醒人们起床的亮更鼓声咚咚响起,犹如天地的心跳。 悠扬浑厚的钟鼓之声,响彻天地之间,传遍在整个城池,飞向扬子江,飞向玄武湖,飞向紫金,飞向栖霞。 亮更的钟鼓声一响,好像约好了似的,孝陵方向的紫金山上,就散放出万道金光。 霎时间,晨曦破晓的阳光喷薄而出,从紫金山上洒满整个南京城,仿佛那位太祖皇帝,高站在紫金山巅俯视帝都,唤醒千家万户。 几乎同时,南京城内外的数十座寺庙、道观,以及县学、府学、国子监,一起钟鼓齐鸣。 大小钟鼓,同时共奏。 “铛?铛?咚?咚?” 整个南京城内外,都沉浸在悠悠钟鼓声中。 就在这一刻,千门万户一起开门,无数炊烟一起升起。无论城池乡野,一下子就醒了。 就这么一醒,好不容易安静一夜的偌大城池,转眼间就喧闹无比,似乎画面突然活了,瞬间完成了静、动之间的变幻。 各种噪杂之声,好像从天边传来,从远到近,由小到大,忽然就铺天盖地的潮水般席卷。 “哎呀!吵死了!”宁采薇一瞬间就暴露了小姐脾气,“这么早就敲钟打鼓,真是有病!” 小姑娘一脸不乐意,浑身都是起床气。 旁边的朱寅也揉着眼睛坐起来,“五点了,可以起了。” “才五点,真是的!”宁采薇打着哈欠,睡眼惺忪,“不是晨钟暮鼓的吗?为何早上也打鼓?讨厌。” 说完又躺了下去,直接躺在朱寅的小腿上。 “晨钟暮鼓难道是早上只敲钟,晚上只敲鼓?”朱寅摇头,解释道: “这是天大的误解。晨钟暮鼓的意思是,早上钟先响,晚上鼓先响。” “但其实,无论早晚,钟鼓都要响。” “不然的话,夜半钟声到客船这句诗,不就是错的?” “原来是这样啊。”宁采薇说了一句,再次坐起来,穿上鞋子。 宁清尘也醒了,嘴边冒着泡泡,瞪着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朱寅。 朱寅眼见宁采薇只顾着刷牙洗漱,只能找到昨天在乳品坊买的马乳,喂宁清尘喝奶。 暂时没有请奶娘,只能用马乳敷衍她了。 华夏贵族很早就吃乳制品,最迟春秋就有。 到了汉朝,有专门供应皇家的官员:?马令。 隋唐负责供应乳品的是典牧署。宋朝有乳酪院。元朝有尚舍寺,清朝有良?署。 唯独明朝,也不知何故,机构很多,却偏偏没有乳衙。 不过,明朝大都市仍然有乳品卖,主要是马乳和酥油,但卖的不多,算是稀缺之物。 南京城中,就有专门的乳品坊。 宁清尘也不管好不好喝,喝饱了马奶,伸出小手指指姐姐的背影,然后在朱寅手中画着字。 “她装了十几年,不温柔,心机婊。” 婴儿写道。 朱寅呵呵一笑,不以为然。 一个人能装十几年,就能装一辈子。 他更不信宁清尘。当初是谁盛气凌人的逼自己辞职,还威胁自己? 等朱寅洗漱完毕,宁采薇解开他凌乱的头发,又重新给他梳了两个小小的角髻。 然后,她又给自己熟练的梳了两个角髻,戴上了一朵珠花。 她没到及笄的年纪,不需要簪子,更不需要耳环。可珠花、花钿、额饰等首饰,还是要的。 “每天花在头上的时间太多了。”宁采薇看着梳妆台上铜镜中的脸,“等我们有钱了,就多雇佣一些家政服务员,从琐事中解放出来。” “不是为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压缩时间成本。” 朱寅道:“我还需要一些孩子,从小培养他们当情报员。我年纪太小,不能招大人,只能训练小孩子。” 宁采薇道:“是买吗?能合法买到?” 朱寅叹息一声,“不买怎么办?这些孩子,都是没有退路的。有个好主人,就是他们的运气。时代就是这样。” “明朝法律规定三品以下不得蓄奴,可谁也不拿禁奴令当回事,照样买卖奴婢。我们买的人跟着我们,总能像个人。” “行。”宁采薇点头,“就当是终生雇佣的原始员工,我们心里别把他们当奴隶就行了。尽快买,人力资源也是早期投资。” “现在钱不多,先买十个吧,慢慢培养。多了我们也养不起。” “好。”朱寅站起来,帮她把珠花换到另一边,“八到十二岁的孩子,好的一般要五六十两。呃,就是那种长相周正,还能识几个字的。” “最好的,那种能当娈童和瘦马的,更是要几百两。” “我们就买能识几个字的那种,十个要花五六百。你看?” “买!”宁采薇咬牙,“你搞情报组织,需要苗子。我搞商业集团,也需要苗子。早培养早得力,这个钱也不能省。” “不过,太小的不行。十岁到十二岁最好,既不比我们大多少,也能有点用了。”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搬家之后就花钱“雇人”培养。 … 卯时二刻。 一行人离开客栈,沿着南大街过镇淮桥,从聚宝门出外城,再通过长干桥过外秦淮。 出了内城,前面就是聚宝山了。 聚宝山上有著名的雨花台。 朱寅等人沿着官道绕过聚宝山,从大报国寺和能仁寺中间穿过,被两座寺庙传来的诵经声一路迎送。 一行人来到凤台门,出了外城沿着官道迤逦向南。 很快就看见路边一个占地不小的宅院,看上去非常古老。 宅院门口的匾额上,赫然五个大字:江宁养济院。 养济院中,有很多老人和孩子,沐浴在清晨的秋光中。 看样子,他们的状态还不错。虽然其中不少是残疾人。 几辆江宁县衙的马车停在大院门口,衙役正在卸载米面粮油。 “养济院?”宁采薇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我挺意外的,想不到大明还有这么好的养济院。” “说实话,他们的状态不错。” 朱寅说道:“不是我为自己祖宗说好话。太祖皇帝这一点,真没的黑。” “大明各地都有养济院、惠民药局(扶困医保)、粥厂、漏泽园(义冢)、义庄(扶困教育田)…” “明朝前期,朝廷每年赋税的一成用在国民救济福利上。天下哪怕边远地带,也有这些福利所。” “最多的一年,花了五百万钱粮。明朝一年总赋税才有多少?” “他就算再失误,这方面却不能黑。他经济账算不清,见识短,底层出身嘛。可是对底层百姓的善意,也没有几个皇帝能比的上他了。” “就算到了万历时期,这些福利机构还在发挥作用。” “大明是有很多不好的方面。可也有不少方面,挺好。” 宁采薇沉默一会儿,缓缓说道: “是啊,这方面,他真不能黑。” 沿着官道仅仅走了十几里,就看到青山脚下,坐落着一个人烟密集的大村子。 但见周围山清水秀,景色十分优美。 隐隐听到鸡鸣犬吠,水牛哞叫,一片炊烟袅袅升起,宁静祥和。 蜿蜒河流横贯而过,一座长满苔癣的石拱桥,充满沧桑的架在河上,通向不远处的大村庄。 桥下清水幽幽。桥头有一块石坊,上面写着几个字:青桥里。 到了! 第八十章 安家 这条河便是溧水,秦淮河的南源。 朱寅下车走到桥头,蹲下身子看着桥头的字。 看不清。 他捡起来一块石头,在字迹上刮了刮,这才看清写的什么。 “淳佑四年,乡贤太学生顾宪筹造…” 这居然是宋朝的桥,宋理宗淳佑年间建造,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了。 桥长十丈,宽丈五,造型优美,古朴典雅,青苔遍布,难怪叫青桥。 桥下河水如碧,似乎还是宋时清波。 “好大一座村子。”宁采薇说道,“怕是远不止一百一十户,这是一个里?” 朱寅道:“青桥里其实是青桥都,分为东、西、西、北四个里,按说是四百四十户。” 他站在桥头,眼见村落氤氲生烟,西临溧水,东枕东山,聚落纵横,端的一个大村。 众人走过青色的石桥,又是两座村口的牌坊。 这牌坊的规格实在太高了些,居然是五檐六柱的御制牌坊! 左边牌坊上是四个大字:“孝烈端顺。” 右边也是四个大字:“敏惠恭诚。” 看日期,是嘉靖二十六年建造。整整四十年了。 “这是方皇后的故里?”朱寅很快就明白了,孝烈皇后,不就是嘉靖帝那个被烧死的皇后方氏么? 传说,是嘉靖故意烧死她的。 这里居然是她的故里? 她死了四十年了,娘家估计早就没落了吧?毕竟隆庆帝也不待见她,将她的灵位移出祖庙。 很可能隆庆帝的生母杜氏,和方皇后有矛盾。 万历是隆庆的儿子,当然也不会待见方家。 “马车就停在这里。兰察和康熙看着马车,我们进村看看宅子。” 朱寅说了一句,就带着众人穿过两座牌坊的中间村道,往村中走去。 或许曾是皇后故里,村道修的足有一丈多宽,都是青石板铺地,两边还有石栏,雕刻精美。 村道两边,错落有致的坐落着白墙黑瓦的农家小院,家家溪水,户户垂杨。 “汪汪?” 农家的狗被陌生人惊动,支棱着耳朵,对着来人半真半假的狂吠,尾巴欲摇又止。 “哇汪!哇汪!”朱寅脚下的小黑虎也不甘示弱的叫起来,奶凶奶凶的。 雄赳赳的大公鸡,提着一只脚,金鸡独立的站在桑树和矮墙上,歪着脑袋傲视行人,忽然就引吭高歌。 “喔?喔喔??!” 它这一叫不要紧,一群母鸡呼啦啦的不知从何而来,围绕着骄傲的扁毛公子,咯咯咕咕的叫唤。 农舍之间,是一块块星罗棋布的水田、旱地、菜园、桑园。 田里的秋稻已经金黄,灌浆将满,快到收割时节了。 更远的地方,是大片的水田和庄园。 青草、泥土、稻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清新如风,香醇如酒。 穿着短褐,挽着裤脚,带着斗笠的农夫,正在田间地头忙碌,时不时抬头看看外来的客人,手搭凉棚。 放牛的牧童骑着水牛,徜徉在溪边山脚,童子的笑声和老牛的哞叫在晨风中飘荡。 距离村道最近的农家小院中,还传来机杼的声音。 “唧唧…唧唧…” 溪水边洗衣浣纱的农家女子,抬起不施粉黛的红润脸蛋,含羞带笑、略带好奇的看着路边的客人。 然后又低下裹着头巾的脑袋,一边相互交谈,一边“啪啪”捣衣不止。 有人挑粪浇园,有人挑水进院。有人门前纺纱,有人树下搓麻。 当然,也有青衿士子,悠闲乡绅,在庭前吟诵看书,风雅有致。 不远处的村学之中,书声朗朗,隐隐传来学童们的读书声,却是千家诗中的《秋风引》: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偶然在小门小户围绕之中,又出现一个占地很广的大宅院,朱门高墙,亭台楼阁,里面传来丝竹之声。 东山上的兰若,溪水边的伽南,晒谷场边的戏台…还有祠堂、土地庙、石塔、磨坊、水车、牌坊、墓园… 农夫、村姑、童子、书生、乡绅…还有走村串巷的僧侣、货郎、铃医、卦师、?碗匠… 当然,也有乞丐,牵着小猴子或者背着锣鼓的江湖艺人。 虽是乡村,不比城中,却自有另一种热闹和生机。 看的出来,万历初期的农家生活还不错。毕竟张居正没死多久,还没有征三饷,老天也赏脸,虫蝗不作,灾荒不频。 或许也是因为,这是南京城外的乡村,比其他地方富庶。 入村仅仅三四里地,朱寅就好像看到了晚明农村社会的缩影。华夏古典的乡村之美,如诗如画。 晚明盛世的一幕芳华。 不愧是出过皇后的地方啊。 可是如此美好的乡村,其中又隐藏了多少盛世忧患? 祥和宁静之下,又有多少难以直视的存在? 朱寅心有所感,不由自主的轻轻吟道: 客入青桥里, 风烟尽旖旎。 芳村如古画, 桃源似可及。 丹青难神韵, 妙笔愁清奇。 大真如一梦, 醒来已别离。 宁采薇距离朱寅最近,只有她听到了朱寅的感慨,也听懂了感慨中的悲凉。 “是不是到了?”宁采薇遥指山脚下的一座大宅院。 这大宅院占地两亩,朱门高墙,花木扶疏,一条溪水穿墙而入。 在周围的农家小院中,鹤立鸡群一般,对比十分醒目。 一看就是乡间豪绅大户的宅子。和其他农家一比,就像豪华别墅之于土坯平房。 大门口有一对石狮子,门楣高大,匾额上是四个字:青桥别院。 没错,这还不是周家的祖宅,只是周家的乡下别院而已。 却已经是一座大宅院,就这么空着。可见周家的豪富。 宅院门前坐着一个扶杖老人,年过六旬,满头银发。他看到朱寅等人走过来,立刻停止捉虱子的动作。 “小子朱寅,见过长者,此厢有礼了。” 朱寅主动上前见礼。 华夏以礼治国,必须尊老敬老,见老者而不行礼,便是无礼狂悖之举。 老者昏花的眼睛打量朱寅一眼,抚须微笑道:“原来是个稚子。你要租住周家别苑?” 朱寅道:“是。还请长者开门,我们进去看看。” 老者笑道:“老夫乃此间里老,为周家看管别院,你们来了,今后就不需老朽看门了。” 他站起来,颤巍巍的打开院门。 朱寅看着老人的背影,不禁有些感慨。 里老都需要给科举官员的别墅看门了? 果然,如今乡村完全是科举乡绅说了算。 曾经掌握乡村话语权的里老,已经成为附庸。 元有社长,明有里老。 明太祖称帝之后,不惜动用铁血手段,在全国范围内打击大地主、大商人,只保留了中小地主。 历史上第一次,大地主、大商人受到国家层面的系统性清除。他们的土地和资源被分给小农,收为国有。 为了镇压豪强地主,明太祖下诏各地百姓,告发豪强劣迹,以此治罪抄没。 同时屡兴大案,故意牵连豪强,很多地方的豪强在国初大案中,灰飞烟灭。 洪武三十年,户部统计上奏,全国民户,九成以上是小农。 宋元以来的大豪强、大商人,几乎被清除一空,寥寥无几。 中国历史上贫富差距最小、也最原子化的社会,终于在明初出现了。 虽然只维持了几十年,可毕竟是史无前例。 这些中小地主担任了里长之职,取代元朝的豪强大地主。里长、里老共同管理乡村。 可是随着科举阶层的崛起,基层权力从里长、里老手转移到了乡绅手里。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里长、里老虽然不是朝廷官吏,却是在行使朝廷赋予的职权,属于朝廷管理基层的触手。 里长、里老掌握基层治理权,就等于是皇权下乡,控制了基层。 可是如今里长、里老被边缘化,乡中大事都是有科举功名的士绅说了算。 士绅仗着政治、经济特权,把持了基层治权,操弄乡约制度,作威作福,犹如乡中土皇帝。 如此一来,又崛起了一批大地主大官僚,彻底架空了朝廷在基层的权力。 这就是为何晚明有近两亿人口,可户部黄册一直是六千万,和明初人口数量一样的原因。 大量人口田地,都在大地主大官僚手中。无论是赋税还是劳役,朝廷能动的始终是黄册上的数量。 里老打开门之后,朱寅等人进去一看,见是一所五间三进的宅子,里面亭台楼阁,景色优美,还有一个半亩大的花园。 房龄也就是十几年,还没有被白蚁祸害。 房舍厅堂,也都雕梁画栋,完好无损。 还有马房,犬舍,鸡棚,水井,花池。 厢房也有十几间。天井也比较大,并不压抑。 整个宅院,住上数十人绰绰有余。 朱寅和宁采薇一看就相中了。 十分满意。 只看了一会儿,朱寅就谢过看门的里老,直接离开,回城里签约。 上午辰时初刻,朱寅等人又到了城中牙行,交了三百六十两白银,正式签订了租赁契约。 从此,那青桥里的周家别苑,就归朱寅居住了。 出门的时候,宁采薇小脸红扑扑的,目中满是小星星,低声对朱寅说道: “小老虎,我们终于有房子住了。” “能安稳下来,不用飘泊了。” “接下来就是…采购!” 朱寅小声道:“其他东西你去买。瓷器我带人去买。” 宁采薇明白了,“你要探探那个瓷器店老板?你千万小心,他是西人收买的间谍。” “你放心吧。”朱寅冷笑,“我就是个买瓷器的客人,正常买瓷器而已。再说,还有兰察陪我去。” 宁采薇点头,“好,那我们一个时辰后,在花市大街汇合!” ps:晚上一章九点。9月1号上架,决定本书生死。蟹蟹! 第八十一章 店主 宁采薇没有阻止朱寅。她知道朱寅的性格。 朱寅是为国效力的特工,他的职业性格,让他无法对此事置若罔闻,漠然视之。 毕竟大明也是祖国。怎么能不管? 不管,他心中会有根刺,会违背初心。 更何况,西班牙等西方列强正在东方进行殖民侵略,十几年后还制造了大仑山惨案,数万华人被屠杀。 西班牙一直和倭寇有所勾结,沆瀣一气。 葡萄牙还占着澳门。之后荷兰又占领了台湾。 面对西方列强的所作所为,他很难做到置身事外。 … 朱寅叮嘱了几句,先派康熙去了一趟锦云坊所在的西锦绣坊。 小半个时辰后,机灵的康熙就回来了。 “主公,打听到了,锦云坊东主有好几个儿子…不过据说,郑千户可能还有私生子…” 朱寅了解之后,就换了一身华丽的行头。 然后画粗画直了自己的眉毛,又用胭脂描厚了嘴唇,改变了唇线。 接着,又用香灰和着面霜,在自己脸上涂抹一层。 原本白皙如玉的小脸,立刻变黑了不少。 最后,又用墨胶匀和香灰,在脸上点了两个痣。 非常逼真。 这还没完,他还换了双大一些的靴子,里面垫高、塞满。 立刻,他就从粉妆玉琢的九岁男童,变成了十二岁的小少年。 眼神中的纯真,也消散了很多。 年纪大了三岁,身高增加了一寸多,相貌改变了不少。 相貌顿时平平无奇,气质也平庸俗气了。 乔装打扮是特工的必修科目。如果材料条件足够,朱寅完全可以装扮的连宁采薇也一时认不出。 眼下材料虽然简陋,可这一番操作,却足以迷惑不熟悉自己的人。 接着,朱寅来到附近一家钱庄。带着几十两金锭,在每个金锭的底部,打上了“锦云坊”三个字戳。 然后带着兰察和康熙,租了一辆马车,再次来到县前街。 他拉开车帘,看似漫不经心的观察窗外的街道,眼睛其实鹰一般扫视。 此时此刻,朱寅有种天下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可是,他讨厌外国间谍。更讨厌被外国势力收买的汉奸型间谍。 眼下还没爆发英西战争,西班牙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规模庞大的征明计划。 他们会首先侵略南方,加上大明南方的军政中心就在南京。那么?? 那么他们在南京的情报组织,一定还在拓展阶段。 根据情报战略学原理,这是必然的。 情报行动,先战争一步! 对明朝这个东方大国发动征服战争,关系到世界格局,西班牙必须进行情报准备。 朱寅不禁对某些认知迟钝的人鄙视不已。 这些人听到“西班牙间谍”,一定会认为是危言耸听,无中生有。 古人无知也就罢了,毕竟有历史局限。 可是很多后世“精英”,同样无知。 后世这些人,提到西班牙对明朝的情报入侵,就会斥为“伪史”。 斥责“伪史”,证明他才懂历史。 他们没有了解相关的西班牙历史,然后就给别人扣上宣传“伪史”的帽子。 凡是超出他们知识结构(或者教科书上没提)的事情,都是伪史。 理由是,明朝和西班牙没有爆发过大战,怎么可能会对明朝有情报入侵?怎么可能在明朝有情报网? 逻辑就是:贼的盗窃企图被打断,突然放弃盗窃,那就说明,贼没有事先踩点,没有进行盗窃准备。 他们否定西班牙曾经的侵明计划,认为那是“伪史”,利玛窦写给西班牙人建议征明的信,也是捏造的“伪史”。 在斥责这些“伪史”之前,他们甚至不去了解一下那个时期的西班牙殖民史和外交史,也不了解利玛窦和西班牙殖民当局的交往。 那些都是有原件记录的史料。怎么就成“伪史”了? 西班牙1582年出版的《大中华帝国》史,也是伪史? 愚不可及。 他们不知,明西没有爆发大战,不是西班牙不想,是无敌舰队覆灭了,只能偃旗息鼓。 没有打起来,情报网失去作用,也就没有留下明显的历史痕迹,很多人也就不知道。 但不能认为,历史上没有存在过西班牙的情报入侵。 朱寅心头转着念头,很快就发现了街边的那个瓷器店:天青阁。 这里是南京城的中心地带,商业街非常繁华,门面寸土寸金。 这附近的店铺,几乎都是高档货。 天青阁是一座二层楼阁,开面三间,门脸已很气派。 门口一溜四只大瓷瓶,上面是梅兰竹菊。 进进出出的客人,都是衣冠楚楚。 朱寅跳下马车,带着兰察进店,首先就是一个柜台,左首几张雅座,坐着喝茶看货的客人。 几个青衣毡帽的堂倌,正在店铺里忙碌。看见朱寅进来,一人立刻迎着笑道: “小客官好气派!这边请!” “上座!” “小客官爱喝什么茶?西湖龙井、新安松萝、湖州紫笋、宣城草魁,还是云南普洱?” 朱寅笑道:“我是来看看瓷器,难道是误入了茶坊?那就…云南普洱吧。” 那堂倌也被逗乐了,笑道:“小客官还真是打趣,这就上普洱。” 说话间,就有小厮去打茶去了。 朱寅眼睛扫了扫,没有看见店主。 难道,店主在楼上? 右边是一排排檀木架子,有博古架,也有长架,上面错落有致的摆放着瓷器。 果然是大店。 不但有景德镇的窑器,还有宜阳瓷,平凉瓷,龙泉瓷…全国名瓷,十有其三。 除了瓷瓶藏品之外,生活用瓷也不少。 但价格都不便宜。一个日常用的宜阳盘子,就要五钱银子。一套最便宜的酒器,就要二两! 但是货也是真好。 朱寅看了一圈,问道:“还有更好的么?我想选一件送礼。” “有有!”管事的笑容可掬,“小客官,这楼下的样品,多是日常所用。这楼上的瓷器,才是上好的珍器。若是送礼,定然合适的。” “楼上请?” 朱寅沉吟一下,“那楼上看看吧。” 说完就噔噔上楼。 楼上布置的更是典雅,屏风、字画、盆景、鱼缸点缀其中,一个个红木博古架上,陈列着一只只精美的珍品。 朱寅一打眼,就知道其中一些还是古瓷。 这些古瓷的价格,更非常人所能轻问。 朱寅看一件,又漫不经心的放下,再看另一件,不断摇头。口中道: “爹说宋朝定瓷也行,这件定瓷对不对呢?” 忽然一个清朗低沉的声音说道:“小客官要定瓷?是要北定呢,还是南定?” 话未落音,一个白净面皮、身材高瘦、青袍纱帽的中年男子,就从屏风后面转出,笑容淡雅。 正是那个疑似洋人间谍的店主。 朱寅转过小脸,愕然道:“阁下可是天青阁的店主?” 对方抚须微笑,“正是。小友认得在下?” 朱寅摇头:“虽不知阁下台甫,可见阁下这般气度,当是东主无疑了。” 店主点头:“小友还真是老成。在下正是敝店东主,郝正。” 朱寅拱手道:“原来是郝员外。请教员外,方才员外说,这定瓷还分南北?” 郝正微笑道:“那是当然。定窑本是北瓷,宋时名窑。靖康之后,宋室南渡,定窑工匠也就跟随南迁,在南方开窑,就有了南定。” 朱寅恍然大悟般说道:“原来如此!谢员外解惑。如此说来,北宋之前是北定,北宋之后就是南定了。” “这便错了。”郝正十分有耐心,似乎很愿意和朱寅这个‘少年’探讨,“北宋之后,金、元的定瓷还在烧制,当然也是北定。” “并非北宋之后,就没有北定出窑了。” “不过,无论是北定还是南定,又分宋、金、元三代,珍稀和存世数量,自有不同。” “北宋的北定存世已经不多,相对最为珍贵。” 他笑指朱寅面前的那只定窑笔洗,道: “这就是徽宗时期的北定,距今四百余年。别看只是一件小小的笔洗,却价值三百金(白银)。” “小友要不要?本店从无假货,也从不还价。古器一还价,就掉价了。” “三百两…”朱寅有点懵懂的看着那只温良如玉、包浆淳美的北宋笔洗,沉吟着说道: “长辈让我顺路来看看,也不知这只行不行。” “还有更好的么?我听说有汝瓷,比青花、定瓷、钧瓷更加贵重?” 郝正苦笑着摇头,“看来小友并不懂瓷啊。家财万贯,不抵汝瓷一片。这宝物,本店如何能有?” “汝瓷乃五瓷之首,用玛瑙为釉,也就是徽宗朝烧制了二十余年,靖康之后就失传了。整个南京,也找不到十件。” “小友购瓷,是收藏赏玩呢,还是送礼?” 朱寅很自然的回答:“家父是要送礼。但他宿醉未醒,只好我来。” 郝正道:“小友尊长台甫?要送给谁?在下可为小友把把关,瓷器送礼,也有讲究。” 朱寅冷笑,心道,此人还真是奸细心性,这就开始打探我底细,以及送礼对象了。 “家父姓郑,这礼物送给谁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个海外来的佛朗机人,名字很难记…” 说到这里,朱寅忽然住嘴,神色看上去似乎有点懊恼自己嘴快,“呵呵,也是为了生意。” 他的确要送礼,送给庄廷谏巩固关系。 郝正目光闪动,笑道:“小友对我说就对了,江南的弗朗机人不少,不止一个来本店买过瓷器。” “他们喜欢瓷器,也算是识货。这件笔洗很合适。” 朱寅道:“天青阁招牌在外,我当然相信员外了。员外既然说可以,那就这只吧。” 郝正笑道:“小友痛快,承惠三百金!” 第八十二章 挖坑 朱寅取出几个金锭,轻轻放在案上。 “还请员外用上好的檀香盒子装了,也好送礼。” 郝正接过金锭,翻过来一看,只见底部是“锦云坊”三个字。 原来是锦云坊东主,徽商大贾郑元魁的儿子! 难道郑元魁也想和西洋人合作? 这小子说是送礼给佛郎机人,到底是送给伊西巴里亚(西班牙),还是送给波尔杜瓦(葡萄牙)? 哼,如今官民都无知的很,将伊西巴里亚和波尔杜瓦都称为佛郎机,就连朝廷,也往往混为一谈。 这郑家小子,肯定也不知道其中区别,问也白问。 他当然不会怀疑朱寅。 因为在他看来,锦衣卫都是稀里糊涂的废物。他不信在狱中两人拒不招供的情况下,谁有本事能怀疑到自己头上。 官府要是有这个手段,还被倭寇、海盗、洋人、鞑靼牵着鼻子走?疲于应付? 腐败无能的朝廷要是有这种手段,当年倭寇也不会如此猖狂,官军也不会抛弃百姓逃走,害的他全家被杀。 是洋人教士救了自己一命。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嘉靖三十八年,近万明军贪生怕死,不敢迎战千余倭寇,坐视倭寇烧杀抢掠。 那些平时正人君子般的文官,知府老爷、知县老爷、兵备道老爷,居然撤兵逃跑,让手无寸铁的百姓,沦为猪羊。 从那一刻起,还是少年的他,就已经清楚,这是个狗朝廷! 他恨大明! 恨大明无能,恨大明懦弱,恨大明昏聩! 这样的朝廷,为什么不完蛋? 可是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倭寇才是他最大的仇人,他的父母家人,是直接被倭寇残害。 但他从未想过报复倭寇。 他只想报复大明。 从那时起,他就皈依了西教,成为忠实的信徒。他学习伊西巴里亚语言,成为一个秘密教徒。 见识到洋人的火器、战船、强悍,他从骨子里畏服、崇拜。 他后来告诉在华耶稣会,大明连倭寇都对付不了,根本不是伊西巴里亚的对手。 只要国王陛下派出一支舰队,就能将无能的大明打的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那么国王陛下就能拥有比吕宋岛更大,更富饶的殖民地,拥有更多的奴隶了。 他成了一个以大明为敌的人。 甚至,他在耶稣会的帮助下发家致富之后,勾连人贩子,将成百上千的大明女子,贩卖给洋人,成为洋人兵营里的奴隶,“安慰”远离家乡的洋兵。 因为南洋土著女子太黑了,洋兵不喜欢。他们更喜欢大明女子。 他拿官员没有办法,却能挥刀向弱者,以此让自己痛快一些。 除此之外,他还帮洋人收集大明的珍稀图书,古董,技术,低价卖给洋人。 很多先秦青铜器、珍本图书,甚至宫中典籍,都被他倒腾出去。 他在耶稣会的支持下,利用明人的身份掩护,秘密发展教徒,收买官员。 耶稣会太有钱了。 有耶稣会的金银支持,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了。 传教二十年,他已经在南直隶,秘密洗礼了数以百计忠实可靠、死心塌地的教徒。 有贩夫走卒、商贾士绅、文武官员、宫中太监… 虽然他不是这个秘密会社的首领,上面还有洋老爷抓总,却也是洋老爷最信任的明人了。 朱寅打断郝正的思绪,笑道:“员外,这送礼之事,还请员外代为保密…” 郝正呵呵一笑,神色文雅,“小友放心便是,在下岂会乱说?必然守口如瓶,绝口不提。” 朱寅拱手:“那便告辞了。” 当下,郝正取出一个精美的古瓷木盒,装好了交给朱寅。在交给朱寅之后,他下意识的就做出一个画十字架的动作。 可是他只划出一横就反应过来,变成了一个整理衣襟的动作,而且不着痕迹,十分自然。 倘若换了其他人任何一人,都被糊弄过去了。 可惜,他面前站着的是来自后世的间谍。 朱寅立刻精准的捕捉到他画十字架的动作。 信仰基督的西方商人在完成交易之后,会画十字架,意思是感谢上帝让自己获得利润。 这是一个习惯。 朱寅立刻心中雪亮,此人就是耶稣会的奸细! 历史上活动在嘉靖到清初的耶稣会,是一个谋划深远的间谍组织。 不仅仅是间谍机构,某种意义上,属于颠覆势力。目的是把明朝变成基督教国家。 针对的不仅是明朝,而是整个东亚(含东南亚)。 后世有大量的原始史料为证(包括意大利、西班牙、吕宋、日本、越南的相关史料)。 对此,很多西方学者也并不讳言。英国人最早承认,耶稣会就是间谍机构。 可后世少数国人被洗脑一样,张口就是伪史,闭口就是私货。 这种人又无法证明是伪史和私货,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是,如今的耶稣会的势力有多大,朱寅也不知道。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这个突破口,就是郝正。此人知道的,应该不少。 除了对付郝正,再来一招搂草打兔子,将郑千户这个混蛋,也一并除了。 他也不怕郝正识破自己。因为此人不可能是高度专业的间谍。 这一次,他要狠狠挖一个大坑,将很多人都埋进去。 至于好处,也要拿到手。 就让这些人,成为第一批垫脚石! 朱寅出了天青阁,上了马车,直奔锦云坊的方向。 果然,郝正甚至没有出门跟踪。直接就相信了,朱寅就是郑千户的某个儿子。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出事,早就对官府轻蔑无比。 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是个试探他的间谍。 郝正忽然想到,郑千户可用。 他既然主动给洋老爷送礼,那就足以说明,他对洋老爷的财力和能耐,心生敬佩。 难道是希望洋老爷在海贸销路方面,帮他一把? 郑元魁虽然不是南京人,可他却是南京绸缎行会的话事人之一,财大气粗的徽商大贾,还是五品千户的世职。 此人是官商,和南京制造局、南京织染局、南京神帛堂的管事太监,都比较熟悉吧? 若是能让他皈依大教,为耶稣会效力,就有机会获取明国最机密的丝绸纺织技艺,贩卖一批技术精湛御用织工出海! 到时,吕宋岛就能自产最好的绫罗绸缎了。 大功一件! 郑元魁只要想赚更多的银子,应该就会配合。 郝正想到这里,不禁有点激动了。 “会主。”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却是他的贴身小厮。 “启禀会主,洋老爷来信了。” 那小厮递上一封信。 郝正打开一看,正是熟悉的伊西巴里亚文(西班牙文)。 “先生说,今年圣诞之前,要准备三百名明国女子,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皮肤白皙,没有疾病,没有裹脚。” 他不禁有点为难。 “皮肤白皙,又没有裹脚,可真是不容易。洋先生哪里都好,就是这口味,却是一般啊。大脚女子哪里能看?” “算了,既然先生这么说,那就好好去办,老法子。距离圣诞节还有几个月,一定要保质保量。” “圣诞节到了,洋兵洋将更加想家,不能让他们太寂寞。” “是!” 第八十三章 吊诡 朱寅在街上兜了一圈就换了马车,卸除乔装换了衣服,再次回到花市大街。 宁采薇已经采购完毕,等了朱寅大半个时辰。 上车之后,她才不疾不徐的问道: “怎么样了?试探出什么没有?真是西方间谍,汉奸?” 朱寅点头:“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汉奸间谍了。我给他挖了一个坑…” 宁采薇笑道:“你也真够损的,不愧是特工性格。嗯,我也觉得,郝正多半会拉拢郑元魁,以你的了解,郑元魁一定会上船?” 朱寅冷笑:“这种人无法抵御利益的诱惑,又毫无节操道德可言,他不会拒绝投靠耶稣会,哪怕是表面投靠。” “西班牙人一直眼红明朝的丝绸工艺,这是华夏自古以来的支柱产业,工艺技术世界遥遥领先,华夏丝绸自古都是出口大宗。” “但是,历代王朝对纺织工艺都有保密要求,关系到朝廷的钱袋子。” “郑元魁有用。他是丝绸业大佬,和四大织造局、神帛堂、织染局都有业务往来,有利于盗取工艺机密,搞走核心织工。” “还有瓷器工艺,估计郝正等人也在动脑筋。” 宁采薇道:“你觉得一旦收网,会怎么样?” “怎么样?”朱寅呵呵一笑,“海老爹监管提督操江,必要时,他不但有稽查大权,还有兵权。” “以他老人家的性格,一定会腥风血雨,人头滚滚。” “耶稣会在江南的实力,多半会元气大伤,甚至被连根拔起。” “耶稣会收集情报,勾结倭寇,收买官员,窃取文物典籍,支持反明势力。任何一条,都会被海刚峰办成大案,震动朝野!” 宁采薇皱眉道:“南直隶应该有很多官员,已经被收买了。事情没有那么乐观吧?” 朱寅点头:“耶稣会通过强大的财力,收买了一大批明朝高官。以至于利玛窦在北京时,公卿大臣奉若上宾,门庭若市。” “叶向高、徐光启、李之藻等大批朝臣,都和耶稣会交往过密。很难说这不是金钱的力量,而是他们真的信教。” “徐光启有可能是在耶稣会的资助下考中的进士。很多官员,应该是在耶稣会的资助下科举的。是耶稣会培育的苗子。” “但这是多年后的事了。起码现在,耶稣会收买的官员,还没有那么多,还不难对付。” “以海瑞的官位和威望,他能干成这件事。” 宁采薇想了想,“耶稣会花这么钱,处心积虑,不仅是为了机密情报吧?他们又不是西班牙国王的奴才。” “他们是为了基督教世界的大业?” 朱寅拍拍宁采薇的小手,“你虽然历史差,但总能看到问题本质。” “耶稣会要颠覆的不仅是明朝。最先其实是日本。” “他们希望先变色日本,再以日本为基地,变色明朝。” “将整个东方世界变成基督教国家,才是终极目的。为殖民者搜集情报,只是手段。” “最先,他们收买日本大名,支持皈依的日本大名争霸,对抗禁教的儒家大名。织田信长,就是他们支持起来的。” “织田信长就是和他们合作的日本大名。不然你以为,他为何差点统一日本?” “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东方,难道是做慈善的嘛。” 宁采薇摇头:“这些传教士真是异想天开。可是耶稣会费尽心机,最后也没有得逞。” 朱寅神色有点诡异,“这个,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乐观。” “晚明著名的南京教案,就是一次本土势力和皈依势力的大较量。” “被金钱收买的皈依势力,在耶稣会的授意下,发起禁止祭天、祭祖、祭孔运动,引起了传统力量的反击。” 宁采薇很自信的说道:“南京教案?那结果不用说,一定是传统力量赢了。” 朱寅摇头:“赢了?代表传统势力的礼部侍郎沈榷被罢免,很多官员居然诡异的保持中立!皈依势力气焰大涨,各地信徒开始暴增。” “你知道到了天启时期,有多少教徒吗?突破百万大关了。 “到后来,连皇帝、后妃、宗室、闺中妇女都信教。这还不厉害?” 宁采薇没有想到,历史上局面一度这么严峻。 朱寅继续说道:“日本很多地方开始拆除神社,修建教堂。明朝也有地方开始拆除祠堂,修建建堂。” “十七世纪初,儒学衰微,基督教在明朝和日本,都迎来了真正的战略发展期。” “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花钱氪金,其实没白花。” “耶稣会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只要再持续几十年,东方文化的根基就可能被连根拔起。” 宁采薇明知后来的历史,此时也有点紧张了。 这个小老虎,真会吊人胃口。 “那后来怎么…” 朱寅笑道:“后来?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日本加速基督化之际,禁绝教会的德川家康,成了日本的统治者。日本的儒学,再次兴盛。” “同样,中国出现了彻底闭关锁国的满清。满清极端保守的高压统治,使得明末已经没落的理学,再度兴起。” “理学和儒学的复兴,绞杀了已成雏形的教会。” “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这里了。” 宁采薇好一会儿才说:“日本先不说它。华夏这边真是因为满清?这是你自己的理解,还是史学界的定论?” 朱寅真的很喜欢宁采薇的敏锐。 这个女人,太会发现关键问题了。 他摸摸自己的鼻子,“这么说吧。不算是我个人的理解,代表了很多学者的意见,但也不算定论。” “明末是理学和儒学衰落的时期,算是另一种礼崩乐坏。思想上的混乱,为基督教的传播,提供了便利。” “加上耶稣会舍得花钱,收买高官显贵站台,当时其实已经很危险。皇帝、后妃、藩王都信教了。很多信徒拆掉祠堂,不再祭祖就是明证。” “可是满清需要理学来控制思想啊。它要把理学再竖起来,进行高压统治。这客观上,又恶化了基督教的土壤。” 宁采薇道:“那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就算没有满清,如果有一个新王朝建立,比如大顺,大西,一样会复兴理学,打击基督教?” 朱寅点头:“你真是太聪明了。就是这个意思。当时只要是新政权,不管是谁,就一定会振兴理学。只要振兴理学,就会遏制基督的势头。” “华夏如此,日本也如此。” 宁采薇点头,“你说的对。所以儒家思想需要改良,却不能抛弃。一旦抛弃,华夏也就不再是华夏,会在文化侵略下变异。” 宁采薇说到这里,忽然一拍额头。 “哎呀!你今天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了一个笔洗!” 朱寅道:“怎么了?我这是送给庄县丞的。县官不如现管,接下来很多事,我们都需要他照应。官场上的关系,要舍得花钱维护啊。” “好吧。这个我比你懂,就是心疼。”宁采薇可怜兮兮的说道,“又少了三百两。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两人一边探讨各种问题,一边坐着马车赶路。 半个多小时后,就再次来到了租下来的周家别院。 对里老出示了租赁契约,里老就如释重负的将宅院让给了朱寅等人。 解脱了。 众人收拾了一番,很快就住了下来。 宁采薇第一时间,就派靳云娘在村里找一个奶娘,一个月给二两白银。 接着,就派两个水手,去三里外的集镇上购买柴米油盐等物。 僮家少女岑秀冰,很喜欢这个村子,又舍不得朱寅和宁采薇,决定住一段日子再走。 当天下午,就有左邻右舍的乡亲,来打听新住户。 眼见朱寅等人和气,众人都纷纷上门寒暄,算是认识了。很多人还拿了鸡蛋,带着鸡鸭鱼肉。 十分友善热情。 宁采薇心思细密,早就准备好了在城中买的高档糕点、蜜饯,凡是上门来的乡亲,都送一盒。 都是皆大欢喜。 黄昏时节,柴米油盐等物全部运了回来。宅院中终于开火,袅袅升起了炊烟。 给宁清尘雇的奶娘,也来了。 是个白皙丰润的温婉少妇,约莫双十年华,一双眼眸晶莹清亮,满头秀发只插一根铜簪,看上去却很有神采。 可惜一双小脚,走起路来弱柳扶风一般,腰肢扭动,别有一股不同的风致。 这就是每月二两银子挑选的奶娘了。 她是顾家媳妇,名叫赵婵。丈夫是个秀才,在城中县学读书,早出晚归。 宁清尘一见她,就想起了女真部落的吉兰阿麽。 她对这个奶娘,也很有好感。 终于有奶吃了! 新家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三日。 这一日中午,在城中打听消息的康熙终于禀报了一个消息。 都察院的海瑞大老爷回来了。 他是被抬着回城的。 南京城的很多大人物,都亲自去探望他。 城中很多百姓,都自发的去寺院、城隍庙、文庙,替海老爷赐福,祈祷海老爷长命百岁。 朱寅和宁采薇听到消息,顿时有点激动。 海瑞回来了! “走!立刻进城!” 上架感言:等待判决,最好缓期 笔耕四十天, 上架有感言。 二十六万字, 说不尽心酸。 蟹蟹一直鼎力支持的各位书友,本书终于上架啦。 是你们一直以来的呵护,《晚明风华》才写到上架。 感激莫名! 十里春风,不如你们。 解释一下,我是为了规避某些风险,才更换马甲和身份证注册。 或许,上架是本书起航的始发站,再次陪伴大家度过美好的青葱岁月。 又或许,上架是一个画不圆的句号,还未结束就含泪写下休止符。 命运如何,就交给截至目前收藏本书的6600位读者。 若为我披上战甲,斟上一杯壮行酒,我便重蹈一次火焰山,再取一遍真经。 若想送我入宫见驾,就此相忘天涯,从今便做彼岸花。 当年,《葬元》上架,800收藏,98个首订。 岁月如霜,我坚持下来了。 因为虽然收藏很少,但收订比例达到了8倍,我看到了渺茫的希望。 因为这渺渺的希望,《葬元》写了近三百万字。 现在,《晚明风华》六千多收藏,可有多少首订,我心里没底。 一本书有没有潜力,最重要的是看收订比例。 十万收藏上架,哪怕首订达到五千,那也是20倍,没有潜力。 五千收藏上架,首订一千,5倍,那肯定很有潜力,比十万收藏五千首订的强。 所以,收订比例,是衡量一本书的重要标准。 我很没有信心。 真的。 虽然我写的很努力。 因为本书的养书者,实在太多了。直到上架,还是在养。 可见首订成绩不会好。 因为大多养书的朋友,不知道我上架,也不会在书不肥时,就来开宰。 想养肥了再看,可以理解。可养书的太多,新书期没推荐,上架没有首订,新书就饿死了啊。 之前编辑大大就提醒我,说我的养书读者太多,很多人光收藏,却没有看,遑论追读了。 这使得我的新书期,一直不涨追读。始终就是少数书友在追更。 因为养书的读者占比太高,新书期追读不够,结果就是,我不但没能如愿登上三江,还断了推荐,已经裸奔一段时间了。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有的作者,追读如虹。 一声叹息如秋风,同是作者命不同。 谁的书黄钟大吕,谁的书秋蝉时鸣。 只能安慰自己云:“伏久者必高飞,先开者独谢早。” 蟹蟹编辑的鼓励,曾说本书是万订潜力,让我好好写,结果连三江都拿不下来,愧对编辑的期待。 就这追读,还万订呢。 新书期,追读定命运。 新书期没能上三江,算是开战即输。 上架后,订阅定命运。 就看收订比例,到底是多少倍。如果比例难看,再输一仗,那么就只剩下氪金一条路。 可知道我性格的书友知道,我绝无可能氪金。 那就只能第一次忍痛切书了。 就当是量力而行,羸马勿驰。 养不起孩子,不敢乱生无辜。 缘起性空,性空缘起。 所谓智者,贵乎早决。 我虽非智者,可是……沉船侧伴千帆过,无数教训就在眼前,我还敢头铁? 人的精力、灵感、激情,并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我也想,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也想,再见少年拉满弓,不畏岁月不畏风。 我在微醺中愈合过,我在大醉中复活过。 可若是成绩不好,写的太累,在冷宫中望着窗外的残月,落得个白头宫女,银发弃妇。 再不见长安城夜的璀璨烟花……悲凉之雾,遍布华林。 诸位官人,那着实寂寞呀。 可怕。 如今的市场生态,我已经不信“功不捐唐,玉汝于成”了。 阔小姐开窑子,不图钱,只图风流快活。 说句难听的,就算不图钱,也要图个风流快活不是? 何况,我不是阔小姐。 之前写《演天》时,苦苦挣扎,曾经写了一首诗,但没敢发,现在发表这首牢骚满腹的酸诗,诸君可一笑当时心境: 咬碎银牙意难平, 读者多是负心人。 杜鹃泣血浑不见, 只管随波追白文。 草灰蛇线无喝彩, 伏脉千里少共鸣。 四十万字成一叹, 写尽江湖薄幸名。 哈哈哈……这首诗是不是怨念滔天?可乐不可乐?牢骚成毒啊。 现在通达了。 不行,就不要勉强自己。不要活的太悲情,太苦情,凡事不可执着,那是迷。 好啦,言归正传。 书名最早叫《祧明》,后来因为书友建议,改成《晚明风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蹭《大明风华》热度,其实根本不是一回事。 写本书时,七月酷暑。待上架时,秋意微凉。 星霜荏苒,烟水微茫,回首前三本书,真有浮生若梦、前尘尽忘之感。 本来,我是不打算再写历史文的。 吃力不讨好。 而且,不想重复《葬元》的设定,不想自己抄自己。 可是数年来,一直有老书友留言,希望我再写一本历史文。 我很感动。 真的。 于是,我又开了《晚明风华》。 这本书和《葬元》不同。双穿和三穿,虽只多一人,其实大不同。 很明显,感情方面,《葬元》是二人世界,《晚明风华》是家庭场景。 《葬元》是民族叙述为主,《晚明风华》是ji叙事为主。 本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写出晚明时期的社会风貌,包括各民族、各阶层的社会风貌,这是一个很大的野心。 所以一开场,就写女真部落,写年轻时代的努尔哈赤。 我想从一个鲜少有人尝试的视角,来尽量还原晚明社会的真实风貌。 而不是一上来就写帝王将相,皇宫大内,君君臣臣,俯首不肯见苍生。 这很冒险。因为很少有作者这么写。 明朝文那么多,谁会去写女真部落?有几个不是帝王将相? 历史文那么多,谁会带一对姐妹一条狗穿越? 一个人穿越,显得高大上不说(神秘装逼),还能尽情的后宫,耍酷,不好吗? 为何非要吃力不讨好? 事实证明,我高看了这个市场。 市场不喜欢我这种大胆创新,还是喜欢那些百试不爽的套路。 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 很多读者猜测我的剧情,说妹妹会嫁给谁,有说嫁给古人,有说嫁给姐夫,有说嫁给新的穿越者,有说回到现代,有说姐姐死了妹妹续弦… 猜什么的都有。 但是很遗憾,全部猜错,无一正确。 小看姐的脑洞了。 如果本书上架后继续写的话,大家最终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我的处理,不会雷人,更不是毒点,也不玄幻。 个别读者,吐槽我水文。 理由是我写日常。 哥,那真不是水文,那是日常啊。日常本就是本书一个看点。 你以为日常好写? 那些都是历史细节,都是有来历的,不是胡编乱造。 有时候写一段,比写纯粹的故事情节,废力多了。 写个南京城,连当时的街道都要查的。 每一个称呼,都有历史依据。 本书参考了很多书籍,比如《三言两拍》、《某某梅》(删减般)、《万历野获编》、《夜航船》、《满洲实录》、《满语研究》、《满族风俗志》等等。 就连查的资料,都和别人不同。 有人写明文,直接查实录,查列传。主角出场就是皇帝或者王孙公子,然后直接照着实录、列传中的大事件,开写。 时间线都是实录。 这种写法,的确很轻松。 史料也很好查,故事也是现成的,直接化用历史事件就行。 可是我的写法,就是在跪钉板,自找苦吃。 《葬元》就是自找苦吃,这本又是。 偏不肯蹭热点,随大流,偏不肯氪金,哪怕花一毛钱。 真就是冷门设定,冷门题材,似乎进入冷宫也不冤枉? 但要说本书的干货,我相信不差那些当红派。 个别读者说,不要科普。 哥,历史文一点都不科普,那叫历史文? 趣味性的科普,是历史网文的责任,也是看点啊。 科普元素完全去掉,那还不如写架空。 比如,我不科普县衙,难道所有人都能了解明朝的县衙运作?都能知道当时的口语称呼? 不科普,所有人都能知道女真社会,耶稣会? 个别读者还闹笑话,说不应该称呼将领为“麾下”,而是应该称呼“大人”,建议我改过来。 我不改,还继续发帖,说我不对。 个别人,说我写的女频文,不该发男频。 张口就来,老论调了。希望我滚回女频。 喷子之中,往往还是作者账号。 还有个别读者,从我写西班牙的情报入侵开始,就让我不要写伪史。 说我耸人听闻。 拜托,我既然写,能不查资料?真以为我是民科写书?利玛窦没有被伪造的信,我都查阅过了。 那些资料,很多还有原件存在。 西方自己都承认的历史,怎么到了个别国人嘴里,就成伪史了? 张开就说伪史,难道是因为中学课本上没有吗? 还是说,西班牙没有征服明朝的计划,耶稣会没有进行间谍阴谋活动,会让大明有面子? 承认了,大明就没有面子是吗? 还是说,完全站在西方的立场上,洗白西方?证明西方来东方是做慈善?没有那么大野心? 护主心切吗? 还有个别人,说我黑明朝。 我黑明朝?我对明朝还是有感情的好吧。 真有黑明朝,为何让小老虎姓朱,设置为太祖后裔? 这是明黑该干的事吗? 揭露晚明黑暗面,又有个别人喷。 嗯,岁月静好。 我不是明粉,但更不是明黑。我只是在尽量客观的,用白描的笔法,还原晚明社会。 另外,我写的是小说,不是史书。故事情节和历史人物,会合理的加工处理,可能会和史书中的人物有点出入,或者更生动更有张力,不会那么死板设置。 毕竟是小说嘛。 主角的年纪,会加速长大,不会慢慢长大。 我个人觉得,故事会很好看,根据大纲,会越来越精彩。 种田发家,争霸朝堂,纵横天下,革故鼎新。 让我们的小老虎弟弟、我喜欢贝勒、靖海军节度使、智慧之虎,带着媳妇和小姨子,再造盛世,凤凰涅?,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理想帝国。 很多理想,你的,我的,他的,都会寄寓其中。 最后说下更新情况。 今晚十二点后,准时发上架章节,首发打底四章。视情况而定,如果前几章首订数据还行,明天下午还有。 关于盟主加更,每一个盟主打赏,加更一章。 再次,蟹蟹新书期的四位盟主:一间客栈一座城、红法官拉森、人生就图个成果、爱着海的沙漠。 蟹蟹所有支持我的书友,尤其是很多熟悉的老书友,经常投票、评论的书友。 本书如果活下去,将来尽量稳定更新。但我是兼职写书,很忙,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了,所以可能有时更新不太准时。 养书的书友,这次要养书,还请对本书开个自动订阅再养,这样才是真的养书哦。 等着大家凌晨订阅! 子时见! 忐忑…等待法官判决中。 一定要缓期啊…… 2024年8月31,你的朋友,武猎(戈昔) 第八十四章 平安符(求订阅) 朱寅、宁采薇带着宁清尘,在兰察和丁红缨的护送下,乘坐马车,直趋南京城。 不久就进入凤台门,再此经过聚宝山时,发现很多人都带着香火,香烛,香油,上山拜佛。 很多下山的人,都带着平安符。 他们都是去大报国寺、能仁寺、西天寺去为海瑞祈福的。 不仅仅是携老扶幼的士民,还有大教场赶来的卫士卒。 很多熟悉的人一见面,就相互唱喏道: “平安是福!你也来啦!腿脚还好?” “还好!海青天病重,我等也只能烧香拜佛,为海青天祈福!” “老姑母,你老怎么也出城?爬得动吗?” “爬不动也要爬,我要去大报国寺,为海青天求取一道平安符啊。” “依我说,海青天为民做主几十年,也该歇歇了。他老人家是天上的星宿,包龙图转世!还是要回到天上!” “是!你说的在理!可咱们还是舍不得啊。国朝只有一个海青天!” 朱寅和宁采薇看到进出寺庙的人群,不禁为之动容。 今天并非节日。可是为了海瑞,南京百姓一起行动,居然像某种节日了。 之前看到戏文里,说古代青天多么得百姓爱戴,都以为是夸大其词,是艺术渲染。 因为在后世生活中,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幕。 什么爱民如子,甘棠遗爱,哪有那么夸张。 世上还有不吃肉的狼? 不信。 可是见到这一幕,朱寅觉得自己小看了古代清官廉吏的操守。 这些儒家道德伦理培养出来的君子,往往有两种极端人格。 要么就是口是心非的伪君子,这种人占大多数。 但少数却是真君子,大丈夫。而且一旦是真君子,那就成色十足! 伪君子恨真君子吗? 恨。 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心生排挤,视同异类。 伪君子爱真君子吗? 爱。 而且爱比恨更多! 因为他们做不到,所以君子的美名和大旗,就需要真君子来扛,来维护。 他们需要真君子来遮风挡雨,来维持君子道德的存在,他们才能在这方光环之下,得以继续当伪君子。 真君子没有了,伪君子也就无法再做君子,只能沦为小人,彻底暴露。 就像后世的社会,伪君子都没了。 所以,伪君子也要爱真君子。 这也是为何,很多官员也跟着百姓,一起来为海瑞祈福。 我们是做不到你那么清廉端方,可有你在,总比一个都没有强。 朱寅也小看了这个时代的百姓。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不傻。 心里自有一杆秤,能秤天秤地,称量是非黑白! 天下虽大,皇帝虽远,都逃不出他们那杆秤。 这杆秤,就是民心! 朱寅忽然想起,海瑞死后,遗产只有纹银八两。 王用级都为之落泪。 宦海数十年,官居都御史。 身后数匣书,遗世八两银。 史书记载,海瑞去世后,满城垂泪,市民罢市,天下悲恸!万历哭泣,下诏公祭海瑞,为他送行的人延绵百余里。 他死去多年,直到清初,还有大明遗老,念念不忘。 故国往事知何年, 野老仍忆海青天。 便是远乡旧祠里, 犹有香烟祭庙前。 简在帝心算什么本事?简在民心,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杰啊。 “这位小公子,小娘子!请戴上海青天请来的平安符吧,不要钱!” 一个提着装满平安符的竹篮的男子说道,将两张平安符送到马车里。 “戴上为海青天请来的平安符,就是送给海青天一份祝愿啊。” 朱寅和宁采薇一起接过简陋的平安符,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平安符,保平安。 平平安安又一年。 宁采薇深有触动的说道:“我真想不到,海老爹的人气,到了这种地步。人做到这一步,也就是最大的成功了。” 她小声道:“只可惜,海老爹虽然是青天老爷,道德楷模,可是政治才能一般。” 朱寅不以为然的摇头,“你啊,被后世那些奇谈怪论影响太大,也是,你本来就不爱历史。” “有个很沙雕的观点,还很普遍,毫无逻辑的认定,古代清官都只是道德高尚,其他方面一塌糊涂。什么能力不行啊,不会处事啊,固执迂腐啊。” “这种莫名其妙的刻板印象,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就好像是,凡是道德高尚,清廉自守,就是无能之辈。” “凡是奸臣贪官,那能力一定没有问题。” “什么文天祥政治能力不行,岳飞处事能力不行,海瑞迂腐不堪等等。都是清官无能论。” “清官无能论这种诡异观点,流毒无穷,害人不浅。而且很是荒谬。” “这是故意混淆视听,为贪官污吏洗白的,也是矮化清官,丑化清官的叙事。” 宁采薇也忽然发现,自己无形中也被这种荒唐观点影响力,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朱寅看着马车外的人群,继续说道: “就是文天祥,因为是民族英雄,至死不降,结果被后世认为能力差,只有气节没有能力的书呆子。” “恨不得直接说,道德高尚就是低能,有气节就是没能力。这种观点有多恶毒?” “真是笑死人了。宋朝的状元,可是需要很强的综合实力的,不是你四书五经读的好,八股文写得好,就能中状元。” “文天祥就靠自己单枪匹马,募集钱粮,招募乡勇,抗击元军。在宋军大溃之后,几度收复失地,一度稳住局面,以军功做到宰相,这叫无能?” “文天祥兵败被擒之后,元军大将都是额手称庆,说宋军再无可虑。” “留梦炎是宋朝大臣,也是奸臣。可是他降元之后,为了举荐之功,主动向忽必烈说,南国之人才,文天祥为首。” “忽必烈亲自劝降,只要文天祥投降,就是大元宰相。” “难道他们认为的才能,仅仅是写诗?忽必烈重视只会写诗的所谓人才?” “很明显,文天祥就是旷世大才,只是一直没有受过重用。可是在后世很多人眼里,他是无能之辈,只有气节,没有能力。” 宁采薇闻言,不禁又是一怔,有点惭愧了。 因为在她从小被灌输的习惯性意识里,好像文天祥就是有气节没有能力。 似乎气节和能力是矛盾的。 好荒谬。 也不知是被谁灌输的这种观点,好像自然而然就被影响了。 如今想来,这些观点都很有毒。 朱寅继续道:“再说海老爹,他只是个举人啊,却做到二品,成为大明官场的道德高地。” “但他没本事吗?他可是个断案高手。” “他从知县做起,不知道破获多少积年旧案,处理过多少大事,就连嘉靖,也敢骂的狗血喷头。胡宗宪,严嵩,徐阶,张居正...一大票大人物,都拿他没办法。” “他是名望越来越大,官位越来越高,一直活到七十多岁,死后天下悲恸。这是没能力?迂腐?” “他坚守原则,清廉自守,长于实干,公正严明,敢于纳谏,还很有政治眼光,更能掌握舆论优势,是个能臣。” “真要是迂腐,早就不知道哪里凉快去了。大明朝迂腐的卫道士多的是,谁能折腾起海瑞这么大动静?” “说他迂腐古板,那该有多傻?不是愚蠢就是坏。退一万步说,能考上举人,谁不是人尖子?别说他以举人之身,做到二品。” “这样的能臣,居然被刻板印象搞得面目全非,各种妖魔化。什么杀女啊,古怪啊,孤僻啊。” “反正就不是正常人。” “好啦,我以后知道了。”宁采薇灿然一笑,“看你激动的。我们这不就去为他治病了?” 朱寅很是无语,“不是,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哪里激动了?” 宁采薇亲昵的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转移话题道: “现在问题来了,我们无法进入都御史官邸。海瑞虽然清廉,可他毕竟是二品大员,部级高官啊。” “我们就是草民,怎么进入都察院?” 朱寅也有点犯难了。 海瑞是穷,家具都是一些贫寒文人都不用的烂竹器。他对物质生活,几乎没有追求。 可他终究是住在都察院官邸啊。 他是南京都察院的首长,一把手,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别说白身了,就是品级不高的官员,也很难进入都察院官邸。 朱寅想了想,说道:“我有办法了。我们直接去太医院!” 宁采薇眼睛一亮,“好办法!去了太医院,肯定有太医奉命去都察院官邸为海瑞治病,我们只要说服一个太医,让他带着我们进去,不就能见到海老爹了?” “小老虎弟弟,你真是太聪明了,姐真想亲你一口!” 傍边的宁清尘闻言,两条小腿立刻蹬了起来,小脸十分精彩。 这话也说得出口!? 你脸皮真厚鸭。 矜持呢宁总? 当着妹的面打情骂俏。 暴露了吧。 你倒是亲! 也给妹开开眼!光说不练! 哼! ps:真是要死了,有发不了vip!没次都这样!! 这是第二卷《乳虎食牛》。第一卷《虎未成纹》结束了。第一卷章节标题两个字,第二卷章节标题三个字...以此类推。请继续订阅,蟹蟹支持!还有几章! 第八十五章 太医院(求订阅) 朱寅听到宁采薇说“亲他一口”,也只是飒然一笑,不以为意。 喊。 他才不信,年仅十岁的宁采薇,真会亲自己一口。 谁信谁傻。 越是漂亮女人的话,就越要有所保留。 她心理年纪虽然三十岁,可身体才十岁,让她的心理幼化了很多。 加上此女之前都没有感情经历,她敢亲自己一口? 借她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呐。 不过,宁采薇的性子,似乎和宁总时期越来越不同了。 除了精灵鬼马,也有点飒了。怎么有点可盐可甜的赶脚? 即便宁采薇曾是他的情报工作对象,可朱寅感觉对她的了解好像越来越不准了。 宁采薇说完这句话,脸蛋有点发烫,觉得有点失态了。她赶紧没事人一般指着车帘外,“到长安桥了!” 朱寅额,“姐,是长干桥。” “对对,长干桥。”宁采薇赶紧用有点生硬的女真语说道: “我家忠勇可靠的兰察呀,请让马儿慢点走吧,要过桥了。” 成功转移了尴尬。 “嗯!”驾驭马车急行的兰察立刻拉住缰绳,减慢速度,慢腾腾的上桥,说道:“格格,如您所愿。” 马车平平稳稳的过了长干桥,进了镇淮门,在往东而行。 骑在马上的丁红缨忽然说道:“虎叔,虎叔!” “怎么了大侄女?”朱寅伸出小脑袋,“骑马累了,要坐车?” 对于这个总是自诩是十人敌的便宜大侄女,朱寅向来是很关心很疼爱的。 可是对于大侄女吹嘘的“一刀在手,可敌十人”的牛逼,他是不信的。 因为大侄女是女子,才十四五岁。估计也就是花架子,最多对付一两个。 “不是。”丁红缨的俏脸有点难看,低声道: “他发现后面有个人在跟着俺,已经跟了两条街。” “嗯?”朱寅冷笑一声,“你可能被人贩子盯上了。你一双大脚,容易被贩卖人口出海的人贩子盯上。” “因为无论是洋夷还是倭寇,都不喜欢裹脚女子。” 宁采薇也点头道:“如今贩卖女子出海的案件高发,一年不知道多少汉女被贩卖出国为奴。其中大多是没有裹脚的。” 朱寅拿出长辈的语气,小大人似的说道: “红缨啊,你不是说自己是十人敌么?别害怕,就当做不知道。” 丁红缨有点无语的说道:“虎叔,俺不是怕呀,俺是想打他一顿,手痒了。俺是问你,能不能动手?” “俺想把他打成猪头。” 朱寅小脸一沉,“忘记你爹的叮嘱了?临行前你爹说什么来着?” 丁女侠不情不愿的说道:“爹说,让我听虎叔的话,不要惹是生非。就算被调戏,也要忍着。” 朱寅pua道:“所以啊。那你听虎叔的话不听?这可是南京城。” 女侠撅着嘴巴,没好气的说道:“俺听就是了。” 心道,虎叔啊,俺不理你了。 朱寅粲然一笑,露出因为正在换齿而缺席的牙齿,“好。那你不许打他,杀了他。” “啊?”丁红缨小口微张,“杀了他?“ 朱寅道:“但不是眼下。还需要确定他是不是人贩子。如果真是,就给他一个下手的机会。” “等到抓了他,问出情报,就让你一刀杀了。这种事情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绝。最好是,人要杀,好处要拿。” “先别急。你就当不知道,别让他跟丢了。” 丁红缨这才舒坦了,念头通达的低声笑道: “虎叔年纪虽小,却真是大丈夫,不愧是咱们靖海军节度使。跟着虎叔,就是痛快。” 朱寅点头,pua道:“大侄女千古巾帼之姿,不让木兰,不输平阳,何止是十人敌?虎叔还要指着你做大事哩,好好做。’ 丁红缨闻言,不禁神色喜悦。 虎叔真是慧眼识英才,虽然年纪小,竟是个巨眼英雄。而且不因是女子就轻视。 想到这里,丁女侠不禁有点感动了。 难怪虎叔比自己小了好几岁,还能当长辈。应该的。 南京太医院,在皇城之中。 进入内城之后,朱寅的马车从太平里过大中桥,穿过通济门大街,经过南京礼仪寺,进入又宽又长的皇城大街:崇礼街。 这里是皇城地带,加上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大街上严禁驰马飙车。兰察的马车更慢了。 原本,皇城不是轻易能进来的。虽然不是宫城,却也是五府六部,朝廷官署重地。 只是,迁都北京之后,南京降为陪都,皇城进出也就容易了很多。 除了五城兵马司的卫士敷衍了事,走过场般的巡逻之外,大街上再无关卡稽查,巡城御史也形同虚设,不知道哪里逍遥去了。 也是,虽然南京也保留了一整套班子。可南京的很多衙门,就和养老差不多,专门安置北京来的失败者。 所以,很多事情能敷衍就敷衍,又何必认真呢? 除了内外守备、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这等掌握钦差大权的三巨头之外,其他部门的实权远不如北京。 文恬武嬉,变本加厉。 这种情况下,当年七十二个日本倭寇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杀到南京城下耀武扬武,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久之后,马车过了千步廊,往左一看,就是一座巍峨宏大的城门:洪武门。 当年的太祖皇帝,每次出宫入宫,就是通过这一步廊,进出洪武门。 过了千步廊,经过金吾前卫衙门,继续往东走了一箭之地,便是东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其实就只剩下东城兵马司了。其他四个兵司,已经全部裁撤。 可是唯一保留下来的东城兵马司,又偏偏不争气。 这不,朱寅经过时,看见兵马司的门口,居然有很多进进出出的女子,打扮的花枝招展。 还有兵马司的校尉,骑着兵马司的马,迎送一顶顶花桥,护花使者一般。 兵马司可是警察重地啊。 但辕门口的栅栏、拒马等防御工事,居然全部撤除了。 轿子、车马畅通无阻。 朱寅看的直摇头。 就这种戒备,城内要是有一伙贼兵,可以直接杀进兵马司,从外到里杀个透。 倭寇之乱才过去多少年?就松弛到这样了。 至此,道路又折而往北。 东城兵马司后面,就是南京太医院。 南京太医院是个白墙黑瓦的大院子,占地之广,居然比一路上遇见的任何一个衙门都要大,而且大得多。 这是因为,太医院其实就是最高医院,和后世医院一样,也是有大量病房的。 太医院不但给皇室治病,还要给百官甚至百姓看病。 如今的太医院分为十三科,医生等级分为御医、医官、医生、医士四等,统称太医。 各科首脑叫吏目,也就是后世的科室主任。 但是海瑞这种高官生病,一般都是高级太医主动去都察院官邸出诊。 朱寅让马车停在太医院门口的广场上,眼见广场上已经停满了车马轿。 进出医院的人很多,但几乎都是非富即贵。 甚至,还看到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身穿汉服,进入太医院。 朱寅正要进去,忽然一辆马车从院门驶出,驾车的车夫喝道: “都让让!都让让!院判老爷要亲自去都察院!” 朱寅眼睛一亮,赶紧上前说道: “我是海老爷的晚辈!请院判老爷留步!” 第八十六章 海青天(求订阅) 朱寅知道,太医院院判是院使的副手。 院使就是院长,院判就是副院长。 在明清两朝,这是一个正六品的官职。 六品,听起来不小了,和江宁知县同品级。 可实际上,因为医官不是科举正途,一直被视为“杂官”、“杂流”。 医官的官品,其实是不作数的。别说比不上文官,就连武官也比不上。 医官的品级,其实只是医生的级别,而非官员的品级。 这是因为,医生的社会地位不高,往往受到职业歧视,还不如商人。被文人视为旁门左道,匠人之流。 实际上,院使、院判这等高级医官,也就是高级匠人。 所以院判这个六品医官,其实远不如江宁县的八品主簿。 南京太医院没有院使,院判就是最高级别。如今院判亲自出马,那就足以说明,海瑞的病情加重了。 朱寅也是欺负人。要是正儿八经的六品官员,他怎么敢拦住对方的马车? 可是对方这个六品医官,并非实打实的官老爷,他就敢拦下对方的马车了。 “海青天的晚辈?”马车顿时停下,露出一个白发萧萧的脑袋,是个干瘦老者,头戴高高的六合一统帽。 “院判老爷!”朱寅大胆的走上前去,“小子等是海老爷的妻族晚辈,敢问老爷,海老爷的病情如何?” 那院判眼见只是三个孩子,这对童男童女都是脸色焦急,神情忧虑,看上去怪可怜的,哪里会有丝毫怀疑? 不仅仅是因为朱寅等人是孩子,也因为他想不到对方为何假冒。 没好处的事。 “唉,老夫也不知如何,说是忽冷忽热,又高烧如火。海大都宪年事已高,又在江边劳累,导致病情发作,来势汹汹,只怕...” 朱寅泪光泫然欲滴,“院判老爷,请院判老爷妙手回春,一定要治好我家老人...” 院判叹息一声,“老夫自会尽力,尽人事而天命。海公中外望重,百姓爱戴。就算老夫无能为力,天子也会派来更好的御医来到南京,为海公诊治。” 朱寅其实对古代御医的医术,不以为然。 御医的表现,很多时候都不如民间名医。因为他们身在官场,身在宫廷,伴君如伴虎。战战兢兢,朝不保夕,身不由己。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多年下来,好的医术也荒废了。 后世很多人拿御医无能说事,借此攻击中医,将中医说的一无是处。 却不知道,和明朝同期的医学相比,中医已经是独步世界了。 自古以来,华夏最好的医生,都是在民间。 一为御医,便不足观。 “院判老爷,小子想跟随院判老爷一起去看看。”朱寅可怜巴巴的说道,清稚的小脸上满是焦虑。 “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院判哪有丝毫怀疑? 他很喜欢朱寅这个孩子。懂事,孝心,知礼。 “走吧,一起去都察院!一起上车。” “是!”当下朱寅和宁采薇,抱着宁清尘一起上了院判的马车。 这就是小孩子的好处了。 若非三人是小孩子,院判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还带着他们一起去都察院? 兰察和丁红缨则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让很多人都想不明白的是,都察院作为国家最高监察机关,和六部同级的存在,居然不在皇城,甚至不在内城。 而是在太平门之外的外城,远在玄武湖之畔。 远离皇宫。 不仅仅是都察院。和都察院一起在外城玄武湖畔的,还有刑部和大理寺。 也就是说,只有三法司,才远在外城玄武湖畔。 而且不是迁都之后才这样,早在明初没有迁都时,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法司就孤零零的远在外城。 这是为何? 这就是明太祖的苦心了。 他认为玄武湖是一面明镜,而三法司就需要明镜高悬,要以玄武湖为鉴,清心自照,不徇私枉法,秉公办事。 如此感性的任性之下,三法司就成了朝廷官署的另类,统统在外城。 至于三法司官员上朝下朝有多么麻烦...对不起,那就不是洪武大帝该考虑的事情了。 多走几步了怎么了? 可是,朱寅却吐槽不已。 南京城本来就很大。 太医院在南,玄武湖在北。等于是穿过整个南京城,从太平门出内城,再往北走。 这个距离,比朱寅从青桥里进入内城更远。 足足在城中走了大半小时,马车才出了太平门,看见了一个秋波万顷的玄武湖。 沿着景色清幽的玄武湖畔迤逦向北,三法司的巨大官署,才清晰可见了。 此时,路上很多官轿,在这条路上南北穿行。 有人看到太医院的马车,说道:“宋院判到了!看看海刚峰的病,到底有没有起色。” 又有人说:“难!难!海刚峰年事已高,病情凶猛,城南的刘神医,西城的王神医都诊断过,说是秋风一凉,寒霜一下,怕就是大限。 “哦?如此说来,大都宪很难过年了?” “过年?怕是过重阳都难。中秋或许还能过一次。” 宋院判听到这番话,沉默不语。 这些官员的议论都有道理。 以他的经验来看,如此年纪得了黄疸,少有能好的。 若是那位远在湖广的李神医能来一趟,或许还有办法。 很快,马车就直接驶入三法司之首的都察院官署。 堂皇肃穆的官署门口,站着一排衙兵。每一辆进出的马车,都要检查一番。 宋院判的马车,也会检查。 “老夫太医院判宋玄阳,入院为海公看病。” 宋院判取出一块牙牌。 守门的衙门看过之后,又扫了朱寅等三个孩子一眼,就挥手道:“院判老爷请进,还请老爷尽心尽力啊。” “那是必然。”宋院判淡淡说了一句,马车驶入都察院,往海瑞的官邸而去。 马车进入仪门,又进了三门,这才来到都御史官邸之前。 官邸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车轿。 宋院判一下车,众人的目光就看过来。 众人的目光都很复杂。 很多人都身穿红色官服。 院判对众人拱拱手,就进入海瑞的卧房。 朱寅和宁采薇顿时有点激动了。 可是一进入海瑞官邸,里面的简陋就和外面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按理说,都御史的官邸,不说陈设豪华,也不会寒酸啊。 可是海瑞的宅邸中,一进门就有种四壁萧然的感觉。 甚至连乡村民家都不如。 这是二品大员的官邸? 朱寅简直不敢相信。 他绝不认为,这只是海瑞贫穷。 根本不至于! 那是因为什么? 很快,院判就进入一个满是药味的卧房。 眼下已经到了掌灯时节,卧房十分昏暗。 一群人围着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萧萧的老人。 海青天! ps:拼命码字中,半小时后还有一章。 第八十七章 病初愈(求订阅) 海瑞皮肤较黑,五官深峻,相貌看上去很有一股威势。 难怪民间说他是包拯转世。就说这黧黑的皮肤和相貌,的确像包拯啊。 老人两腮深陷,面带病容,呼吸急促,可目光却仍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 虽然他此时十分虚弱,可神色很是平静。很有一种生死有命的意味。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海瑞?”朱寅和宁采薇都是小心翼翼的看向老人。 生怕这一眼太用力,就让这老人过去了。 按理说,医生不能在病人面前讨论病情,可是海瑞却偏偏不许医生回避自己,尽管当着他的面畅所欲言。 几个官员站在床前,其中一人明显神情悲切。 “院判...”两个太医一起站起来,“属下无能,海公高烧不退,几种药都用过了...” 院判挥挥手,坐下来诊断一会儿,神色苦涩而又无奈。 治疗黄疸就是那几种方子,行就行,不行就没办法了。 就算再开药,也开不出新药。 看样子,海瑞也就是十天半月的事了,最多熬过一个月。 那个神色悲戚的官员说道:“如今,主要是无法退烧,若是退了烧,恢复几分元气,或许还有转机。 宋院判道:“王公,黄疸一旦病入膏肓,退烧就是一大难题。高烧不退,肝火如焚...” “眼下,只能照方吃药,看看能否有起色。” 他其实也束手无策。这次来到都察院官邸,与其说是给海瑞治病,还不如说是尽尽心。 “老朽无能,还请海公、王公恕罪...” 海瑞艰难的挥挥手,声音沙哑的说道: “宋院判辛苦了,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老夫今年七十三岁,已经年过古稀,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咳咳....” “各位医家请回吧,明受,代老夫送送诸位。 那官员领命道:“是。” 众人遂一起退出,只有那官员一人在此,再就是朱寅和宁采薇了。 这些官员之所以来,大多是走个过场。 海瑞孤零零一个将死老人,这些官员有几人会真正关心? 甚至有人巴不得他马上就死。 但是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 朱寅伸着小脑袋,眼见众人都已经离开,这才看向宁清尘。 宁清尘便在他手心画着字。 很快,朱寅就心中有数了,不禁如释重负。 海瑞的病,在古代很棘手。 可是对现代医生来说,也就是一味退烧药,一味退黄胶囊、一味抗病毒的恩替卡韦、一味保肝药,就可能让他度过这一关。 若是没有效果,就再用索磷布韦。 但以宁清尘的判断,前一种方案有八成把握可行。 正在这时,那王姓官员终于说话了。 “稚子,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为何不走?难道是海公亲戚?” 朱寅还没有回答,海瑞就喘息着说道: “明受,他们是来看望老夫之人,这两个孩子关心老夫。” 朱寅和宁采薇面面相觑,都有点惊讶。 果然是海瑞啊,病到这个地步,眼力却还这么敏锐,心思还这么通透。 “老爹。”朱寅一脸老成的行礼,“孩儿是给宋院判一起进来的。否则,还真进不来。” 海瑞露出有点慈祥的微笑,声音虚弱的说: “你们是冒充老夫的晚辈,这才让宋院判带你们进来的吧?机灵。” “你们为何关心老夫病情?老夫能看出,你们这两个孩子,至诚。” 朱寅道:“不瞒老爹,孩儿之前就听家中大人说起,海青天是天下的良心,若是多一些海青天,百姓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海瑞吃力的笑起来。 他望着蚊帐的顶棚,目光迷离的说道: “稚子之心,稚子之言,真朴可爱啊。老夫为官数十载,孑然一身,不意今日老病死,不知谁家儿女,探望榻前。” “于老夫而言,或许也是斜阳夕照的一点安慰。” 语气十分感慨。 朱寅和宁采薇见状,不由有点鼻子发酸。 英雄迟暮,卧暗室。一代名臣,即将黯然落幕了。 历史上,随着海瑞的死去,大明官场的吏治腐败,就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马。 从此之后,大明朝廷再无敢怒敢骂、当头棒喝之人。 仅仅几句话,短短的接触,朱寅就看出,海瑞绝非那种不知变通,孤僻迂腐之人。 相反,他极其通透,智慧非凡。 果然,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横空一笔,又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辈?必是大智大勇,坚刚不可夺其志之人。 “老爹!” 朱寅的芳华之气,似乎要照亮幽暗的病房,清雅的声音犹如春燕: “孩儿是来为老爹治病的。孩儿之前遇见一个道士,送了孩儿一种珍稀药物,说是能治疗黄疸!” “如今,这宝药只剩最后一份,不留给老爹,谁又配用?” “哦?”海瑞虽然不信,却被逗笑了,他喜欢听这稚气的声音,多么年轻。 他想起了当年在琼州放牛的少年时节。 “稚子,你还是个医生啊。” 海瑞一高兴,虚弱的声音都中气足了些,似乎被孩子的朝气感染了。 王姓官员却是担忧的看了一眼海瑞,生怕他消耗精力。 朱寅小大人一般,铿锵有力说道:“孩儿朱寅,虽是童子,却不说儿戏之言!” “能不能治,一试即可!” 海瑞面色疲惫,目中刚刚燃起的神采又黯淡下去,他苍白的脑袋无力的在枕头上摇一摇,舒缓一下呼吸说道: “朱寅?是个好名字。唉,老夫乃是黄疸,容易过人的。别沾染了老夫的病气。你们走吧,去吧。” 他不想把病气传给几个孩子。 宁采薇说道:“老爹是害怕尝试么?还是以为我们要害你?老爹死都不惧,何惧一试呢?” “哈哈……”海瑞再次笑了,“也罢,试试就试试。万一过了病气,就是老夫的不是了。” 朱寅道:“老爹放心便是,孩儿们没那么容易过病,这黄疸并非肺痨。” 说完就取出几种药物。 海瑞和那王姓官员,仅仅看着药物模样,就不禁咦了一声。 “这药丸....怎么如此精美?” 海瑞活了七十多岁,可谓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种药物。 仅仅看到这种药物的卖相,他就觉得很不简单。 或许,这道士的药物,真有神效? 海瑞也不犹豫,当即在朱寅的伺候下,依次服下几种药物。 每一种药物,也就吃一到两片。 古人没有抗药性,需要的药量很小。药物的疗效,比起现代人,可谓立竿见影。 退烧药吃下不久,海瑞的烧就开始消退! 病人一退烧,身体的状态就会好转。 海瑞感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精气神也恢复了一些。 海瑞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快就身体就舒泰了很多。 半个时辰之后。海瑞忽然坐了起来。 “怎么有点饿了?倒是有些胃口了。” 宁采薇嫣然笑道:“饿了就好!孩儿去给老爹熬粥!” 朱寅也很是高兴,“老爹,你已经退烧,必然没事了。那道长的宝药果然厉害。” 王姓官员看着气色好了很多的海瑞,不禁又惊又喜。 “海公,此药果有神效啊!” 海瑞目光幽邃的一闪,笑道:“宝药虽好,可惜是最后一份,用了就没了。’ 朱寅也是呵呵一笑。 宁清尘也很高兴,却只能干瞪眼。 我是医生! 又抢我功劳鸭! 等我长大了,药被都你们用完了,我成庸医了? 难绷! 忽然姐姐宁采薇的声音惶然传来: “老爹,你家的米缸都空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孩儿怎么熬粥?” “爱,老爹你堂堂二品大员,家里米缸空了,这不是笑话嘛!” “哈哈哈!”海瑞忍不住大笑起来,“是老夫的错!” ps:出了一点意外,第四章现在才到,抱歉! 第八十八章 苦行士(盟主加更) 海瑞能看出,朱寅是个人小鬼大的孩子。这个宜喜宜嗔的女娃儿,也是个玲珑剔透的小姑娘。 真讨人喜欢啊。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生养出这两个孩子,好生令人羡慕。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布衣荆的中年女子,带着两个葛衣麻鞋的老仆进来。 “这是...”这女子看到朱寅等人,不禁好奇的举灯打量。 随即,她就看到了坐起来的海瑞。 “老爷,你身子好了?”她露出惊讶的神色,长相普通的脸上洋溢着喜色。 她下午去城里买米,当时老爷还卧床不起,气色灰败,怎么也就两个时辰,老爷就能坐起来,气色也好看了? 莫不是回光返照? 想到这里,她的喜色消散一空,脸上发白。 海瑞察言观色,人老成精,哪里不知道妾室的担忧? 他摇头道:“这两个孩子,给老夫用了道士赠送的一味秘药,眼下烧也退了,想必已无大碍。’ “邱氏,你不用担心,先去做饭吧,给老夫熬点粥。” 朱寅和宁采薇眼见女子要做饭,也不好再留。 “老爹静养吧,后日孩儿再进府看望老爹。”朱寅说道。 后天再来,当然是来复诊,再用一次药,尽量除根。 海瑞心中有数,有点不舍的点头道: “好孩子,今日多谢你们了。老夫老仆送你们回去...” 一边说一边吩咐老仆,取出一块牙牌。 “这是老夫的副牌,你们擎了去,可持此牌进入都察院。不过都察院是朝廷重地,你们只可来我这,其他地方不可去。” “是。”朱寅接过沉甸甸的檀木牙牌,“后日下午,我们再来看望老爹。老爹放心,贵体好转之事,我们会守口如瓶。“ 海瑞眼眶比较深邃,目光就更是深邃。 他略有审视的目光看着朱寅,叹息一声,“朱寅啊朱寅,你这孩子真是...但愿你不会慧极必伤。” 这孩子如此冰雪聪明,他担心这孩子遭了忌讳,不能长久。 接着,老仆就送三个孩子出去。 等到朱寅等人离开,王姓官员挑亮了油灯,说道: “海公,这对儿女必非寻常人家,海公方才,为何不问问底细?” 海瑞重新躺下来,“不必如此。他们来为老夫治病,只是因为老夫这些薄名。老夫不需要知道他们的来历,只需要知道他们的心性。” “明受,这几日你负责察院之事,着实辛苦。江防兵马战备,你还要多多费心。” 那官员站起来行礼道:“海公但安心养病,用汲定会处置妥当。” 原来,这王姓官员正是都察院佥都御史,王用级。 既是海瑞的下属,也是海瑞少有的友人。 王用又道:“海公,南京官场新近传闻,说陛下有意调海公入京,担任吏部右侍郎。” “原本海公病重,用汲也未提及。如今海公转危为安,这消息不管实不实,晚生都要禀报。” “属实。”海瑞神色平淡的说道,“陛下早就想调吾入京,整顿吏部,参与主持京察。” “老夫若是痊愈,在这南京也待不了太久。” “老夫病情好转之事,你先不要声张。南京城里那些人,不想老夫再站起来。还有,传出话去,就说老夫不再见客。” “就算老夫入京,也要给南直百姓留点什么。明受啊,你要是真不怕赴汤蹈火,有些东西就需要准备了。” 王用心领神会的说道:“是,晚生告退。” 王用走出海瑞冷清的官邸,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万历十五年的南京秋冬,不会平静了。 早就不该...如此平静! 第三天下午,朱寅和宁采薇带着宁清尘来到海瑞官邸时,发现海瑞已经下床了。 海瑞身披葛袍,手持书卷,银白的头发就这么胡乱披散,斜坐在窗前,神色冷峻的凝视窗外,目光深邃。 婴儿宁清尘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此时的海瑞老爹,像煞了她最熟悉的哲学家,柏拉图的雕像。 看到两个孩子进来,海瑞顿时露出笑容,像个慈祥的老爷爷。 “孩儿见过老爹!老爹今日大好,也是因为阖城百姓为老爹祈福所致啊。” “孩儿就说,千千万万百姓舍不得老爹,感动天地,老爹必然无恙。” 朱寅巧舌如簧的说道,把自己送药的功劳恩惠,抹煞的干干净净。 海瑞呵呵一笑,“你这稚子,有一颗玲珑剔透心,还有一张花言巧语嘴。” “坐下说话。” 宁采薇很是乖巧,第一时间给海瑞吃了一次药,就主动给海瑞梳头发。 朱寅眼见海瑞气色大好,心情也不错,看看四壁萧然的屋子,以及简陋陈旧的家具,趁机说道: “都说老爹清寒穷苦,高风亮节。孩儿如何不信?可是孩儿愚钝,实在不懂...何以至此。” 这是让后世都看不明白的事情。 为何海瑞那么穷。 他就算再清廉,也不会贫穷到那种地步,连普通百姓家都不如。 这不符合常理。 海瑞缓缓说道:“也罢。老夫老矣,时日无多。就和你们说道说道,也算知吾...心之所往。” “很多人以为,老夫是太穷了,才寒素至此。” “还有人说,老夫数次纳妾生子,这才贫困至此。” “对此,老夫从未有过澄清。世人知我恨我,我谤我,老夫从未在意丝毫。”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继续说道: “吾官居二品,俸禄哪怕折色,也足够轻松养活一大家子人。吾虽不贪不占,却也不养幕僚,不慕奢华,又如何会贫寒至此?” “即便吾曾罢官多年,没有俸禄,可吾在老家琼崖,也自有祖产祭田,也足可安然度日,又岂能真的缺吃少穿?” “我海氏也算琼崖望族,并非牛衣寒门。” “吾七旬有余,棺木明器都不预备,难道以为能长命百岁么?” 朱寅回想起海瑞的生平,似乎明白了。 “老爹是在苦行修身?” 海瑞赞赏的点点头,“你这儿,真是聪明过人呐。不错,所谓苦其心修齐智,苦其心志者也。” “苦心精修心不倦,咽津往往过斋时。” “释道两家之高士,无不苦行而成大德。难道我儒教名士,能不苦行就成圣贤吗?” “人生、宦海,犹如道途,人之为灵,岂能不修?” “吾儒家,亦有苦行士也。” “自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华服珍馐、金银珠宝、醇酒美人,都是魔障毒药。敬而远之,心自明,志自坚,气自神。” “子云:安贫乐道。君子若无安贫之心,岂有乐道之诚?” “老夫的余钱,都周济别人了。” 朱寅听到海瑞的话,脑中一下子冒出很多后世的话。 极简主义、没苦硬吃、去物欲化、精神富豪、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道德洁癖... 一个个标签,都无形中贴到了海瑞的身上。 朱寅又不禁联想起苦行僧、游方道士、基督教苦修士、日本苦武士... 知道海瑞为何比普通百姓还穷了。 海老爹,你可真行啊。 难怪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你家里人口少,住着公家的房子,拿着俸禄,却还这么穷。 你一心安贫乐道,做那苦行寒士,要在物欲横流的官场修行,能不穷吗? 你这不仅仅是洁身自好、清廉自守了。 还有些鸡贼了。 贫苦不但是你的“修炼术”,也是你的一把剑,是你掌握舆论,占据道德高点的剑! 朱寅想到这里,不禁为海瑞的心性城府感到?然。 这是一个独立官场的苦行士,万民敬仰的青天老爷,也是一个狠人。 真正的狠人。 一个为了事功大业、政治理想,不惜舍弃一切、百折不回的奇人。 朱寅小大人般站起来,“老爹大教,醐灌顶,孩儿此时...不知所言!” 此时此刻,一句“不知所言”,胜过千言万语。 “好个不知所言啊。”海瑞抚须微笑,神色十分欣慰。 “朱寅,你是老夫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你心性纯良,自有道途,人各有性,不必学老夫。” 朱寅肃然道:“是!” 一老一小,年纪差距超过一个甲子,却十分默契,心照不宣。 海瑞是越来越喜欢朱寅了。 “你今日来,不仅仅是送药的吧?可有什么事,要告诉老夫?” 朱寅也不隐瞒,“老爹真是明察秋毫。孩儿的确无意间得知一件大案,要禀报老爹。” 海瑞眼睛一眯,“什么大事?你且说来。” “是!”朱寅站起来,“还请老爹移步,让老爹看一个人证!” 朱寅走出去,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站在马车边上的,正是丁红缨。 朱寅道:“那人贩子呢?拎出来。 丁红缨答应一声,打开车门。兰察就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拎出车厢。 噗通一声,跪在海瑞面前。 “老爹,此人就是人证。他想拐卖孩儿,却被孩儿反过来抓住,一番拷问之后,居然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ps:太困了,只能加更一章了,盟主会一一加更。后天汇报订阅成绩。实在想养书的书友请自动订阅哦,蟹蟹!蟹蟹三个新盟主:夏若水、岸芷汀兰竹、reichsbanner的打赏!晚安! 第八十九章 看大戏(两章合一) 那人贩子看到眼前这个气息冷冽的老人,认出是大名鼎鼎的海瑞,顿时浑身瘫软。 完了。 落在海瑞的手里,会主和会社,都要大难临头了。 那他在某地吃香喝辣的家人... 无所不能的主啊,保佑我们逢凶化吉吧。 卖糕的! 原来,朱寅昨天就抓到了跟踪丁红缨和宁采薇的人贩子。 人贩子见到两个没有裹脚的美人,心痒难耐,守了整整一天,终于等到了丁红缨带着宁采薇去夫子庙逛夜市。 猎人以猎物的角色出现。 他跟踪上去,反而被兰察抓了。 巧的事,他是郝正派出来的拐子。 一开始朱寅还不知道拐子是郝正的手下。可是他在拐子的身上,发现了一个贴身佩戴的十字架! 朱寅哪里还不知道,他是耶稣会的华人教徒? 于是,朱寅用郝正这个名字突然试探,立刻判断出,这拐子和郝正有关。 朱寅这才知道,原来郝正不但是汉奸间谍,还是贩卖妇女儿童的拐子首领。 拐子不止此人一个。但每个拐子,都是被洗脑的狂热教徒,跟随正多年的心腹。 不狂热,也不会被郝正派出来。 这些拐子只对少女和儿童下手,所以很少失手。就算失手,因为下手对象都是弱者,也没有什么风险。 竟然让这个拐子团伙在南直隶逍遥多年。 南直隶每天都有妇女儿童失踪被拐,可是官府习以为常,敷衍了事,甚至不予立案,更别说上报了。 一旦上报,上司就会下令限期破案。上报多了,就是治安无能,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衙门的渎职懒政,官吏的麻木不仁,让贩卖人口愈演愈烈,成了一个行业。拐子们不但逍遥法外,还个个发家致富。 起初,此人十分嘴硬,一副上帝保佑,死不开口的架势。 就好像死守秘密,就能得到上帝的宽恕,洗刷原罪,升入天堂。 但朱寅的手段,可比锦衣卫高大上的多。 只要是活人,他不信会不招。 明朝审讯继承了前朝的“五听”、“钩距”等方法,还出现过一些攻心审讯手段。 比如审问裹脚布、大树、铜镜等物。 朱寅的攻心术,却是大大不同。 他先是很有趣味的讲故事,都是圣经故事,很多西方故事。 人贩子很是惊讶,惊讶于这个孩子,对上帝的国度知道的这么多。 有些故事他听过,但更多的,更神奇,更有趣的,他没听过。 那么肯定,这个孩子很了解教会,很了解西洋人。 接着,朱寅就告诉他,上帝这个翻译不对,西洋人的神其实不叫上帝,华夏的昊天才是上帝。 西洋人故意这么翻译,剽窃上帝的称呼,就是为了欺骗你们,让你们更容易接受。 西洋人自己,很多都是质疑他们的神,说教会就是骗子,根本没有天堂,只有地狱。 还有人说,天堂和地狱其实是一个地方。 就是教会,也分为好几派,各立教皇,相互残杀。来到东方的这一派,在其他派别眼里,就是异端。 人间哪有什么上帝?都是争权夺利。没有天堂,地狱倒是真有。 然后,朱寅让宁采薇说了一段西班牙语。翻译说这是伊西巴里亚国王的原话,意思是: “教会都是骗子,只会骗我的钱,你们还是让那些东方人相信你们的鬼话吧。” 那人贩子听到宁采薇的洋话和洋大人的洋话差不多,狂热的信念终于绷不住了。 讲完了这些故事,朱寅再下令对他用刑。 先用竹签子,钉他的指甲缝。 人贩子精神支柱动摇,很快就垮了。 在朱寅的诱导和审讯下,交代了郝正派他拐卖人口、勾结洋人、收买官员、秘密传教的罪行。 实际上,人贩子虽然是狂热皈依者,属于被彻底洗脑的“忠实信徒”,可是他知道的其实不多。 老奸巨猾的郝正对这些狂热坚定的“忠实信徒”,还是保留了很多秘密,都是单线联系。 比较机密的事情,人贩子就不知道了。 可是此人交代,秘密会社的成员,最少也有四五百人,不但南直隶有,浙江也有。 光是他知道的地下教堂,在南京城就有两处。 至于他不知道的,那就更多了。 地下教堂的任务,除了秘密传教之外,还要搜集洋人喜欢的古器珍玩、工艺秘方、珍稀图书... 就连孝陵、南京皇宫的古器珍玩、图书典籍,都被盗卖过。 当然,也要拐卖女子儿童。主要是拐卖没有裹脚、肤白貌美的良家女子。 买主是西洋人。因为西洋人喜欢大明女子,认为大明女子皮肤白皙,服饰美丽,仪态优雅,远非南洋蛮女可比。 一是给在东方的洋人教士当女奴。 二是给驻扎吕宋、濠镜、马六甲等各地洋兵军营当营姬。 三是各条战船、商船的洋人水手当船姬。 四是高价卖到西洋各国,成为西洋庄园供人赏完的东方女奴。 由于这些女子在洋人兵营和战船上的死亡率很高,所以要持续贩卖,不断补充损失。 仅是去年一年,郝正拐卖给洋人的大明少女,就有一千多人。 多年累积下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朱寅听到这些数据,毫不意外。 晚明时期,中国是西洋奴隶贸易的主要来源地之一。 晚明人贩子,可是历史上都了名的专业,狠毒。 和《唐律疏议》的绞刑相比,《大明律》拐卖人口的量刑十分宽松,不但只是杖刑和流放,而且多不立案。 贩卖华人为奴,越到明末越是厉害。到了崇祯时期,随着明朝的极度衰弱,每年被贩卖出海的华人数以万计。 不同的是,被贩卖的明朝汉人,绝大多数都是女子。用途也是最不堪,最悲惨的那种。 不像非洲奴隶,主要是当劳力。 西方人的相关历史论文,只是揭开了明清时期殖民者大规模贩卖华人妇女的一角而已。 晚明数十年间,到底有多少被贩卖出海的女性,是个难以估算的数字。 这使得晚明本就严峻的性别比例,更加失衡。 女性外流最严重的福建,性别比例达到了惊人的二比一。 宁采薇听到这些数据,杀人的心都有了。 宁清尘都快炸了。 人贩子不得好死鸭。 朱寅对宁采薇说道:“你放心,他不但会死,好死也难。” 宁采薇正色道:“小老虎,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让他一刀便宜了。” 朱寅将这些口供交给海瑞,说道:“老爹,此人都已经交代了。请老爹明察。” 海瑞看到口供,苍老的面容十分阴冷。 “宵小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海瑞目中满是厉色,“若此事是真,老夫必给世人一个交代!” 他又问了一遍人贩子,就即刻下了手令,传来都察院的衙兵,秘密将人贩子暂时收监羁押,严加看管。 等到人贩子失魂落魄的被带走,朱寅义正言辞的说道: “人贩子失手被擒,还想收买孩儿,拉拢孩儿。他许诺,只要孩儿放过他,他主人就给孩儿很多金银,让孩儿一夜暴富。” “孩儿平生最敬重老爹,岂能被他收买?他说你傻啊,你不想发财吗?” “孩儿说道,就算发财,也是君子爱财取之道!将你交给海青天,把你们一网打尽,为民除害,官府自有重赏!” 海瑞听明白了,笑道:“你这孩子...罢了,老夫以苦为乐,却是不能要求你学老夫。” “这若是大案,按照朝廷赏格之法,自有赏赐。你有首告发奸之功,老夫会为你请赏。” 海瑞这一点让朱寅很喜欢。 他不以自己的标准,要求朱寅做到。 他严格按照法律行事。赏格是法度,那就该遵守。朝廷该给的钱,那就必须给。 朱寅听到海瑞答应为他请“赏格”,不禁心中一喜。 妥了。 这可是大案啊,涉案金额肯定很多。涉案金额越大,危害越大,赏格也越高。 领取赏金的人,大多数都是匿名,免得被报复。 大明最高的赏格,是明初悬赏捉拿海盗陈祖义,赏金从五十万两,增加到几百万两。 嘉靖时期悬赏汉奸赵全,也高达十万两。 自己辛苦一场,就算只搞几千两,那也是一笔大钱啊。 家里的宁总,如今就眼巴巴的等着破案领赏呢。 接着,海瑞将朱寅召入书房,问道:“此事真相究竟如何,绝不能听此人一面之词。” “口供中说,锦云坊的东主郑元魁,已经和郝正勾结合作。郑某刚上了贼船,必然其心不坚。 “老夫兵分两路,一路拿了郑元魁来问,一路拿了郝正来问。朱寅啊,你觉得还差了什么?” 他这么问,当然是考较的意思。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那种早慧神童。 朱寅心中暗赞。海瑞一下子就从口供中,发现了郑元魁这个关键突破口。 郑千户刚刚勾搭上耶稣会,还没有被洗脑,此时完全是因为商业利益才和郝正合作。 此人一旦被抓,很容易出卖郝正。 有了两个人证,郝正嘴巴再硬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里是南京城,不是随便可以杀人的关外和舟山群岛。所以朱寅只能用法律途径,将郝正和郑千户全部干掉。 果然,在他之前冒充郑家子弟的诱导之下,郝正真的去收买郑千户了。 就算郑千户没有上贼船,朱寅也要将他和郝正牵连在一起。制造冤案也要干掉这个早就该死的人渣。 “老爹英明啊!一出手就只拿七寸。”朱寅首先送上一顶高帽,“老爹必然早就胸有成竹了。” “既然老爹要考较孩儿,孩儿就畅所欲言了,就当童言无忌。” 男童一边说,一边给海瑞斟上一杯茶,递到海瑞手里。 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以孩儿愚见,不但要拿人,还要趁夜动手。” “等到城中暮鼓一响,内外各城一闭,才好出兵拿人,免得贼人党羽闻讯逃出城。” “城门夜闭,他们想逃就难了。” “此其一也。” 海瑞闻言,不禁抚须颔首,神色赞赏。 “小儿善哉,你继续说。” 朱寅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其二,此案若真,必是大案,牵连甚广。洋夷、官员、太监、豪商...很多人都有干系。” “整个南京,除了老爹,谁敢、谁能,谁愿一查到底,铁面无私?!只有老爹!” “所以老爹要主持大案,就要郑重自身,妥善保全,不能遭了奸人之手。” 朱寅无须藏拙,因为自古都有神童。 再厉害,难道还能比童圣项橐、秦相甘罗、汉女文姬更厉害么? 便是本朝,不也有解缙、杨慎、徐渭么? 大不了是“秉量合太初,返形寄幼童”罢了,何足诡怪? 海瑞终于笑了。 “朱寅,你和老夫性情迥异,截然不同,却偏偏和老夫属于同类。其三呢?” 朱寅咬牙:“不发则已,一发便要惊天动地。霹雳手段,风火雷电,大干快上,挖地三尺,宁可暂抓百人,不可使一人漏网!” “此乃矫枉过正之意。孩儿窃以为,此案若无酷吏之心,终究会大事化小啊!” “酷吏?”海瑞忽然大笑,“老夫当年,就被人指责为酷吏!酷吏之名,老夫何惧?若为公事,正国法,酷吏大可做得!” “老夫二十多年前,就上《治安疏》。今日垂垂老矣,反倒畏惧了吗?” “虽万千人吾往矣。’ 此时此刻,年过七旬的苦行寒士,犹如一头老去的狮虎。 虽老,威在! 朱寅站起来,清声稚气的说道:“大明若无老爹,奈天下苍生何!” “孩儿愿为小小幕士,为此案犬马之劳!” 海瑞随即派老仆,速传操江御使。 南京监察院是有兵权的。这个兵权,就是南都管辖的操江御史。 操江御史,和操江勋臣一起,掌控南京的沿江水军营。 这支兵马虽然数量少,但出于制衡需要,又相对独立,不受南京内、外守备的直辖,而是由南都御史掌管。 海瑞如今不相信任何人,干脆直接动用操江御史的兵力。 他是南京都察院学院,三法司长官之一,有直接立案稽查之权。在南直地区“大事奏决,小事立断”。 明朝和清朝不同,三法司中都察院最为强势。也就是说,海瑞是整个南直隶最有权势的司法长官。 因为刑部和大理寺官员,都要受到都察院的监察。 监察机构天然大半级。 毕竟从司法程序上讲,他完全能用此案涉及官员、关系吏治为名,提案稽查。 先抓人鞫问,再走程序。 既不违规又能达到目的,海瑞早就玩儿的炉火纯青。 要是按照程序死板做事,此事就要下牌文给应天府,应天府再下牌文给江宁县,让有直接管辖权的江宁县主办。 然后江宁县抓人、初审之后,再以事关重大为由,上呈详文,移交管辖权。 先移送到应天府,应天府再上呈禀文、解案,继续往上移交。 然后刑部咨文,都察院行文,大理寺关文,最后才能三司会审。 因为牵连甚广,涉及到洋夷,可能还要禀报南京镇守太监,南京司礼太监,派南京东厂、南京锦衣卫陪审。 各部之间还要行差票、解票、露布。 这一套程序走下来,迁延日久,保密是不可能的。 黄花菜都凉了。 海瑞要是这么死板,那就真是迂腐了,还能赢得海青天的美名? 程序正义的前提是,程序环节没有严重腐败。 如果明知程序环节存在严重腐败,还要老老实实的程序,那和渎职区别也不大了。 接着,海瑞就开始签发羁押牌文、稽查牌文、囚役牌文,一连签发了三道宪命。 然后一一用印,盖上自己的南院关防。 朱寅看着海瑞写下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司法文书,乖巧的给老爹磨墨,小脸肃重,心中激动。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直到太阳落山了,南都佥都御史,操江御史萧崇业才匆匆来到海瑞官邸。 “晚生见过海公!” 萧崇业是云南人,曾是南京兵科都给事中。 万历十三年,他代表朝廷出使琉球,册封琉球王。琉球王重金酬谢,萧崇业拒绝四次,一文不取,清廉自守。 当时还是南京吏部右侍郎的海瑞知道后,上奏天子,推荐萧崇业为南京佥都御史,提督操江,替换了不合适的赵涣。 萧崇业由此担任操江御史,掌握了沿江水军营的部分兵权。 萧崇业之所以来的晚,是因为他虽然是南京都察院的佥都御史,却经常去水军营巡查。 他是从水军营赶回来的。 海瑞将羁押牌文和口供递给萧崇业,“允修,你以稽查潜入南京的水匪为名,调一个局的兵马入城。” 朱寅知道,局是某些明军的编制,一个局是三个司,三百人。 三百人够用么?朱寅有点担心。 萧崇业看完之后神色也很难看。 若是属实,此案必然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就连北京朝堂,也会被震动! “允修,老夫知你性情,铮铮可堪重任。”海瑞的眼眸在幽暗的烛光之下,显得更加深邃。 “但你若是不愿做,可以不做。老夫自己去便可。你要想好了。” “海公。”萧崇业神色?然,“海公何须激将晚生!如此大事,自当襄助海公,敢为先驱尔!” “若惜此身,不如归去!” “好!”海瑞拍案而起,烛光摇曳中一脸激赏之色。 “老夫没有看错你!” “那你持我牌文宪命,立刻调一局精兵!抢在闭城暮鼓之前,进入内城!” “然后兵分三路,将天青阁和锦云阁,还有那地下教堂,全部逮捕,关进察院监狱...” “就说,他们有通倭嫌疑,勾结官员。抓人之前,先要探听一番,郝正和郑元魁在不在家,在哪。” “除了郝正和郑元魁等骨干,凡负隅顽抗、持械拒捕者,格杀勿论!” 萧崇业斩金截铁的说道:“谨遵台命!海公放心,晚生今夜必有交代!” 说完就擎了牌文,匆匆离开。 海瑞的双眸中跳跃着烛光,犹如火焰在燃烧,仿佛一头苍老的猛虎。 朱寅能感知到,此时的海老爹很兴奋。 他的血液好像在燃烧,浑身散放出战斗的意念。 “海九!” “老爷。”一个老仆进入书房,“请老爷示下。” 海瑞道:“去请王老爷,让他来议事。” “好嘞。”老仆领命而去。 朱寅知道没有自己的事了。接下来就是神仙打架了。 “老爹,孩儿告退了。”朱寅说道,“孩儿想出去看看热闹。” 海瑞点点头,“去吧。” “是。老爹保重!”朱寅和宁采薇行了一礼,就转身而出。 海瑞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神色有点玩味。 呵呵,这狡猾如狐的稚子。 夜深了。 亥时,第二更鼓声已经敲响。 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到了锦绣坊的门外。轿夫恭敬的掀开轿帘,里面就走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 乍一看像个武夫,再一看又像个商贾。 此人正是锦云坊的东主,新安卫所干户,郑元魁! 今晚他很快活,很高兴。 “老爷回来了。” 门口的随从赶紧蹀躞着步子过来迎接。 可是轿子里还有一个人,是个十二三岁的清雅少年。 这少年容貌俊美,宛若女子,只是脸色很苍白,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嘿嘿。下来吧,发什么愣?”郑元魁看着这个小官儿,身上顿时火热起来,竟是又有了兴致。 接着,几个人就将那小官儿搀扶下来,架着进入华丽的府邸。 可是郑元魁刚刚进府,外面就传来潮水般的声音,随即甲衣铿锵的声音就惊飞了几只夜鸟。 一百多甲士直接冲入锦绣坊,喝道: “官府办案,原地肃立!” “捉拿倭寇奸细!反抗者格杀勿论!” 房中已经脱了衣服的郑元魁,闻讯顿时骂了一声,穿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哪来的瘟神!打量你家老爷是什么身份!敢来此地撒野!” “你们谁是领头的?出来搭话!我是世袭千户!” 甲兵之中,一个把总排众而出,按剑笑道: “郑千户,在家做得好大事啊!” “你涉嫌私通倭寇,窝藏海盗,你事发了!” “通倭?老子?”郑千户冷笑,“放你的狗屁,老子堂堂世袭千户,五品武将,老子?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那把总脸色一沉,“那是冤枉你了?就是冤枉了,那也要去衙门里澄清才好。” “来人!拿下!” “诺!” ps:周一太忙,不能盟主加更了。只能写六千字,两章合一献上。明天开始加更!感谢盟主红法官拉森的再一次盟主打赏!求求老盟主,不要再打赏了,我都替你们心疼!订阅就好!晚安! 第九十章 翡翠夜 “你们好大的胆子!”郑元魁大怒,“我是世袭千户,朝廷命官!你们谁敢拿我!” “不对!你们不是东城兵马司的兵!你们是哪个营的...” 可是,如狼似虎的水军甲士一拥而上,轻而易举的将他制住。 郑元魁说是千户级别的武将,可他经商多年,沉湎酒色,哪里还有卫所武官该有的武力? “你听好了!”那把总喝道,“是都察院海公要拿你鞫问!是不是冤枉,自有公论!海公不会冤枉好人!” “这是海公的牌文宪命!看清楚了!” 郑元魁听到“海公”两字,看到牌文宪命上的督察关防,顿时两腿一软。 海瑞! 他居然落在了海瑞的手里! 那可是连嘉靖爷都敢骂,连张居正都敢得罪的狠人啊。 完了。 此时此刻,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郑元魁差点晕了过去,忽然裤裆一湿,居然当场尿了裤子。 有没有通倭,如今还重要吗? 海瑞一认真,自己内密室的东西只要被搜出来,就是不通,那也足够掉脑袋! “废物!”众军士看到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千户老爷,此时如此德性,不禁鄙夷不已。 很多郑家的奴婢、侍妾,娈童,此时看到平时老虎一般的家主这幅模样,大部分心中都是快意无比。 但也有少部分人像是天塌了一般。 “老爷!”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的冲出来,哭哭啼啼,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我的天啦!” 她是郑元魁的正室,似乎也是真着急? “干爹!干爹呀!”两个俊美小相公扯着刚变声的公鸭嗓子,哭的梨花带雨。 “你们把我们也抓了去吧!我们要顶替干爹去死!” “哈哈哈!”那把总被逗乐了,对众军士道:“看看!看看!还是男人仗义啊,哪怕是当兔子!” 一大群郑家的爪牙,都是郑元魁豢养的亡命之徒,手持兵器要将郑元魁抢下来。 他们平时,可都是郑元魁用银子美人、细酒肥羊喂饱了的私兵,数量有七八十人之多。 “海公有令,持械顽抗者格杀勿论!”把总拔剑喝道,“都察院的宪命你们也敢反抗,这是要造反么!” 众私兵听到海公,都察院、造反这几个字,都是脚步一停,裹足不前。 眼见主人已经被拿下,他们就算敢造反反抗,又能如何? 忽然一个长相酷似郑元魁的华服青年厉声喝道: “什么造反!这是假冒官兵的贼人!来打劫的!我爹平时养你们做什么吃的!狗奴才!快上啊!杀贼!” 此人是郑元魁的长子,郑伯善。 另一个青年也醉醺醺的手持钢刀,“谁敢动我爹!你们这些贼寇!假冒官兵打劫!” “给我杀呀!你们这些狗奴才!都是死人么!给我上!” (明朝奴才称呼比较普遍,参考《某某梅》等书) 此人是郑元魁的次子,郑仲良。 兄弟两人平时是父亲的左膀右臂,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这几年实在对女人腻了,又学着父亲,祸害男童。 甚至比他们的老子,更坏。 私兵们面面相觑。真要杀官兵造反? 大公子,二公子,我们真不敢啊。 我们平时的确在郑家吃香喝辣,的确也在乖乖听命,做了很多脏活。 这些都是应该的。 可是你们让我们和海瑞硬碰硬,我们真没这个胆子。 郑元魁气的浑身发抖。 他不是气私兵们畏惧,是气自己的儿子混账! 老子在官兵的手里,你们还喝令家兵动手?寻思老子死了,你们好继承家业是吧? 那把总也不急,冷笑着扫视一群郑家私兵,“你们动不动手?再不放下兵器,本将就要以持械反抗为由,格杀勿论了。” 一百几十个甲兵手持兵器,一起围找上来。 其中还有二十个火铳手,二十多个弓手,站在后面准备射击。 “当啷一当啷”的声音连续响起,郑家私兵只能不甘的抛下兵器,不顾郑家父子要吃人的目光,放弃反抗。 他们平时是坏,但不是傻。 “乖乖跪下!”把总一挥手,军士们就一拥而上,用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将私兵们都绑了。 郑伯善和郑伯良等兄弟,也被一并拿下。 接着,把总才以搜查倭寇的名义,搜查郑家内庭。 众军士一起动手,挖地三尺,很快就在花园发现了一个大密室。 密室之中,居然是一杆杆崭新的火铳,一桶桶的火药,一件件崭新的盔甲! 怕是能够装备两千人! 都是被蜡纸密封好了,没有用过的痕迹。 国朝可是严禁私藏火器和盔甲的! 尤其是盔甲! “好大胆,好大胆...”众人被派来搜查郑家,知道郑家肯定有问题,却没有想到郑家这么大胆。 虽然郑元魁是世袭千户,可谁都知道,他这个千户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武将,而是个大徽商。 可此人居然在这个密室,藏着这么多盔甲火器! 可要说郑元魁想造反,把总自己都不信。 他小心的拿起一杆火铳,一看铳柄,果然发现了一行铭文:“南京兵仗局...” 这是南京兵仗局制造的新铳! 而且制造之精良,用料讲究,比水军营的火铳强了一大截。 众人立刻明白,郑元魁不是想造反,而是勾结了兵仗局的首领太监,倒卖朝廷军械! 可恶的是,这些被倒卖的军械,居然比士卒们用的更好! 无论是盔甲还是火铳,明显就是精工精料! 这么多军械,价值最少二十万两白银,他要卖给谁? 郑元魁固然不会真的造反,可是他为了银子,倒卖这么多军械,无论买主是谁,都会定为谋反! “把总爷!”一个军士禀报道,“角落里还有很多石料,绿色的,不知是什么。” “嗯?”把总走过去一看,只见角落里堆满了绿色的石头,很是好看。 “这是什么石头?”刘把总拿起一块,“翠绿翠绿的没见过。不是玉,也不是玛瑙,这么一大堆莫不是修密室的边角料?” 刘把总不认识,只是觉得石头漂亮。 正在这时,忽然另一个军士道: “总爷,有对童男童女要进来看看,他有海大老爷的副牌,说是不放心,奉了大都宪之命来的。” “哦?”把总一怔,“有牙牌?那就让他们进来吧,孩子而已。” 很快,两个粉妆玉琢的孩子带着一个配刀少女,一起走进密室。 正是朱寅、宁采薇、丁红缨。 朱寅本来只是看热闹。但宁采薇却是怂恿他进来,看看能不能顺点什么东西。 “刘总爷!”朱寅小大人的叉手,声音清稚口齿漏风的道,“在下奉海公之名,过来看看。总爷不要管我们,我们只是看看热闹。” 就在今晚,他又掉了一颗乳牙。新牙没有长出来,说话就漏风了。 刘把总很是狐疑,可是看到海瑞的牙牌副牌,也不像是作假。 这两个孩子很好看,就像年画上的金童玉女,很讨人喜欢。 可是看到宁采薇的脚,刘把总又暗自摇头。 可惜了。花儿一般的女娃儿,居然没有裹脚。 她父母也太糊涂了,这不是害了孩子么? 刘把总不敢因朱寅年幼孩视他,笑道: “小公子来的正好,你看看这些东西,郑元魁胆子太大了。” 朱寅看到火铳盔甲,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知道郑元魁一定有案底,要么是黑生意,要么是黑历史。总之多半有罪。 可是他没想到,郑元魁敢倒卖军械! 朱寅看看军士的火铳,又看看那些崭新的火铳,佯怒道: “刘总爷,为何将士们的火铳,还没有这些火铳精良?做工大不同啊,难道你们的火器不是兵仗局造的么?” 大明军器制造部门,除了兵仗局,就是军器局。 兵仗局造的比军器更多。 “都是兵仗局的货!”刘把总没好气的说道,“那些没卵子的东西,居然把最好的火枪私自贩卖!” “咱们为朝廷卖命,居然用的是动不动就炸膛的破烂货!多少兄弟,因为火器炸膛死伤!娘的!” “原来良工精铁造出的好火器,居然被盗卖了!” 谁都不傻,这么大的倒卖军械案,怎么可能和兵仗局的管事太监没有干系? 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提督军器太监,最少有一人和郑元魁勾结。 而且这一批军械,可能还不是第一批被倒卖的。 众军士气愤不已,朱寅和宁采薇也很是无语。 明朝火器的设计并不落后,可是质量是出了名的烂。 倒也不是制造技术差。 而是贪腐造成偷工减料,用来制造火器的军费大多都被中饱私囊。 贪官污吏和奸商国贼,一个个富得流油。可是明军的火器却大多是残次品,可靠性很差。 不光火器,火药局的火药,残次品也极多。很多好药都被卖给商人做烟花焰火。 甚至卖给海盗,或者偷运出关。 “他们是死有余辜。海公一定会严惩不贷!”朱寅说道,“还请诸位跟着海公,将这些蟊贼一网打尽!” “咦?”宁采薇看到墙角的绿色美石,不禁星眸一亮。 翡翠!顶级的玻璃种翡翠啊。 而且这么多,都是最好的料子,后世难得一见。 这些都是钱啊。宁采薇看到这么大一堆顶级翡翠料子,目光璀璨无比。 只是,明朝虽然已经有翡翠,但还不流行。只有皇宫和一些高门贵族,才有翡翠饰品。 一般人没有见过翡翠,流行度当然也不高。 因为和田玉太珍稀,所以玉器贵重。百姓阶层很难用的起玉器。 朱寅也看到了,这些美石其实都是缅国翡翠。 可是他的小脸却更加阴沉了。 他想的不是钱,而是...缅国! 这些翡翠料子,一定是郑元魁从缅国带回来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和缅国人有勾结! 而如今的缅国,和大明可是敌国,至今还在打仗。 万历朝规模最大的战争、损失最大的战争其实不是壬辰战争,而是明缅战争! 只是后世被刻意淡化,反而名声不显。 因为这场战争输得太丢人,影响也太恶劣。 明缅战争,是新兴的缅国东吁王朝,主动进攻明朝挑起的。 战争已经持续了十年,并且还将持续下去。 结果是,明朝彻底丢失了三宣六慰、八关九隘。大云南变成了小云南,小缅国变成了大缅国。 华夏失去了印度洋的战略支点。 明缅战争期间,不少奸商、官员、边将勾结东吁王朝,倒卖物资,军器。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物资。缅甸能和明朝打这么多年,除了葡萄牙的支持,就是奸商们的支持。 缅兵制造大明街屠杀,将大明街的数万明人屠杀一空,尸体一度堵住了瓦底江,江面被鲜血染红。 缅兵多次深入云南,烧杀抢掠。史书记载:“白骨青磷,人至今切齿,云南自此虚耗。” 就连繁华的大理,也“邑无遗村,不死而迁。” 朱寅想不到,郑元魁就是勾结缅国的奸商中的一个! 还有兵仗局的太监,为了银子,将军器盗卖给正在攻打明朝的敌国,真是罪该万死! 朱寅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晚明政治在这群君臣的败坏下,彻底烂透了啊。 汉奸们通、通洋、通缅、通贼、通蒙、通金... 为了银子,好像没有什么不敢干的。 真是病的太重了。 “刘总爷,此地先封起来,等候海公带人来查看。”宁采薇忽然说道,“这些石头却是无大用处,可能是用来修建密室地板,防止火器生潮的。” “小女子以为,石头全部搬出去扔到后院,腾出来的位置,就让将士们打地铺,今夜就睡在这里守着。” “小女子等一下去购买一些被褥,让将士们就在这里打地铺,横竖先辛苦一宿。” 刘总爷点点头,没有反对。还是小姑娘心细,想得周到。 这里的确要严加看管,夜里一刻离不开人。 必须要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行。 可是密室比较拥挤,军器都快堆满了,要想安排一群军士打地铺,将这堆石头挪走是最好的办法。 “来二十个人!”刘总爷下令道,“将这堆边角料搬出去。再留三个小队在这里打地铺,守夜!” 很快,就有二十个军士开始搬石头。 宁采薇立刻跟着搬石头的军士出去,她在前面带路出了密室,东看西看,指着花园靠近外墙的所在道: “哥哥们直接扔到那里去罢!” 这群军士都是大老粗,也没有想过听她的话对不对,但她是海公派来的,听她的似乎也没错? 于是,军士们就直接将石头扔到这里。 二十人搬了三趟,才将那堆修建密室的边角料搬完。 密室中的一角,终于空了出来。 “我去给你们找被褥,枕头!”宁采薇笑容甜美,又赶紧带着丁红缨去给打地铺的军士们找被褥枕头。 军士们都有点感动了。 这个小姑娘也怪好的。 看着身份尊贵,花朵一般,却对他们这些不被人待见的士卒这么客气。 很快,一堆被褥就找来了,当然都是郑家的东西。 都是上好的锦被,却被直接铺在地上。 宁采薇亲自为大家铺被子,忙的额头见汗。 刘把总不禁感动的说道:“小娘子辛苦了,我等不敢当啊。” 宁采薇笑道:“将士栉风沐雨,平时最是辛苦,小女子这点累算什么?” 众军士闻言,都是心中温暖,就是宁采薇的那双大脚,此时也没有那么碍眼了。 朱寅看着煞有其事的宁采薇,不禁有点风中凌乱。 说实话,他根本没有打这批翡翠的主意。 他刚才想的都是军国大事,满脑子是如何打赢明缅战争,惩处汉奸,重振大明。 等他想完这些大事,童养媳已经将这堆翡翠带出去了。 你真行啊,时刻记得钱。 宁采薇却不一样。 她不知道有明缅战争。 没听过。 至于怎么打赢这一战,保住大片疆土,当然更无从提起。 她只想着怎么将这堆众人不认识的翡翠,弄到手里。 接下来,三个小队的军士就在密室守夜,其他人全部离开。 准备将郑家父子以及私兵,全部押走。 同时派人通知海瑞。 朱寅陪着刘把总来到看押郑家人的前厅,看着被捆绑的郑元魁,不禁露出了笑容。 此时的郑元魁一脸惨然,浑身颤抖,哪有一丝之前郑大官人的威风? “哟,这不是郑千户么?”朱寅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郑千户,“郑老爷乃是徽商大豪,这是怎么了?” 郑元魁眨眨眼,看着眼前这漂亮的不像话的男童,感到很是眼熟。 忽然,他想起来了。 七天前! 在那浴池里! 当时还派人跟踪,得知他和庄县丞有关系,这才没有下手。 否则,被自己弄残甚至弄死的娈童多了去,再多一个又如何? “是你...”郑元魁有气无力的说道。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落到这个下场,就是因为得罪死了这个人畜无害的孩子。 正是这个孩子,要自己死! 可惜,他不知道。 朱寅懒得再看郑元魁一眼,对刘把总说道: “刘大哥,小弟以为,可以将嫌犯全部押解到都察院监狱了。” 都察院监,是都察院附属监狱,一般只关押朝廷官员。 将郑家父子及其爪牙关进都察院监,才能在海瑞的掌控之下。 接着,一百多军士押解着八十多人,连夜前往都察院监。 其余的家眷奴仆,全部封在一个院子里,贴上封条,等候传讯。 等到刘把总一走,宁采薇立刻吩咐丁红缨、兰察将马车驶入花园,一起搬石头。 还在街上雇了一辆马车。 等到两辆马车装的满满的拉走,已经下半夜了。 马车离开后仅仅一个时辰,天刚蒙蒙亮,海瑞就带着大群衙兵,赶到了郑家密室。 而在这时,朱寅和宁采薇已经带着两辆马车,住进了一家客栈。 两人睡得香甜无比! 尤其是宁采薇,更是美梦联翩。 翡翠夜啊。 ps:持续低烧,也不知道为何,已经预约医生。今天只能更新这些。现在只能靠月票榜了。蟹蟹,晚安。 第九十一章 庄氏女 宁采薇做了一个美梦。 梦太美,不愿醒。 她建立了宁寅商社,生意遍布世界,海路商船白帆如云,陆路商队车马如龙。 海贸、金融、矿业、冶金、丝绸、瓷器、皮毛、食盐、茶叶、军火、粮食、珠宝、娱乐、餐饮………………… 涉及各行各业! 她和朱寅成为大明首富,世界首富,慢慢控制了大明的经济命脉。 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打垮了殖民者的东印度公司,成为全球性的商业霸主。 宁寅商社利用庞大的财力,培养科技人才,建立理论体系和行业标准,成为引领大明科技进步的发动机。 至于男人...则是在财力的支持下,仕途上节节高升,官场上纵横捭阖,逐渐掌握了朝廷军政大权,成为凌驾皇帝之上的权臣。 最后,男人干脆废黜昏君,剪灭奸臣,夺取帝位,开启华夏版的文艺复兴运动。 自己也当了皇后,夫贵妻荣,母仪天下。 她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最富有的女人,最有能力周济天下、改变大明的女人。 她比曾经的身份,宁氏财团的总裁,站得更高,走的更远,干的更大。 史书上将会怎么记载她? 一代贤后?商圣?女中尧舜?天后?文艺复兴之母? 至于妹妹...既然她是柏拉图的忠实信徒,是不是就不用操心这个精神至上的医生? 忽然,宁采薇感到有人在推搡自己,甚至捏着自己的鼻子,让自己无法呼吸。 大胆...谁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宁采薇睁开?然的眼睛,面前出现一张男童粉嘟嘟的脸。 男童咧着嘴笑,露出有豁口的牙齿,笑的岁月静好。 “哎呀讨厌!人家睡得正香!” 宁采薇满身起床气,小脸很不高兴,可是忽然想起自己有点凶,立刻变脸般的露出甜美的笑容,“你起的怎么早?几点啦?” 一边说,一边动作优雅的秀发,“来,小老虎,我帮你给头发。” 朱寅见她前一刻还满脸不爽,都等着她嗔怪自己弄醒她了,可是下一瞬就温柔如水,不禁有点发呆。 这变的也太快了吧? 不过他也习惯宁采薇帮他绾头发了。乖乖坐在梳妆台前,让宁采薇?饬他已经长到六寸长的头发。 “这都辰时了。钟声都没有吵醒我们,该是有多困?” 朱寅起来的也不早。 “你等等。”宁采薇只帮他好一个角髻,就忽然又跑出去了。 她没有裹脚,跑的飞快。 “干嘛?”顶着一个左边角髻的朱寅不满的说道,转头一看,哪里还有影子? 宁采薇跑出客房,来到客栈中的院子,第一时间就检查自己的马车。 眼睛一扫,她就放心了。 根据之前的刻意记忆,石头的分布一模一样,没有被人动过。 小姑娘拍拍手。对着一堆石头笑了笑,这才心满意足的折回客房。 然后继续给朱寅给另一个角髻。 朱寅摇头道:“翡翠目前还不流行。翡翠在中国身价暴涨,还要等到清朝。” “现在嘛,只有皇家和少数豪门,才有翡翠首饰,他们自己也说不上多喜欢。毕竟不流行的东西,大家都不识货。 宁采薇道:“所以说,你对商业上的事情太不关心。钻石怎么起来的?炒作起来的。钻石的存量,可比翡翠多。” “缅国最顶级的a货玻璃种,更是稀缺。” “而且后世钻石可以合成,翡翠却不能。” “我们手中的翡翠,可是最顶级的料子,它的珍稀程度,可能也就是缅人自己知道。郑元魁都不重视,否则不可能石头一样随便堆放。” “只要炒作成功,我们这批翡翠就能值很多钱。’ 朱寅还是摇头,他想问题的角度,和宁采薇不同,他的思维核心始终是大事,不是钱。 “炒作成功又如何?”朱寅不以为然,“炒作成功了,翡翠流行开来,不是为缅国做嫁衣?便宜的是华夏的敌人。‘ “我们这两车料子,的确很多了。可是比起缅国的存量。不值一提!最后我们只能得小利,缅人却是能得大利!” “你别忘了,翡翠后世可是缅国的支柱产业。” “那又怎么样?”宁采薇冷笑,“政治军事不就是为经济利益服务的么?缅国的翡翠多,就出兵占领翡翠原料产地。” 朱寅闻言,不由一笑。 这就是资本家的思维啊。 “我纠正一下,”朱寅很认真的说道,“不是出兵占领,是夺回,收复!” 宁采薇神色一怔,“翡翠产地,本来就是我们的?” 朱寅一拍手,“可不是么!本来都是大明的地盘,只是被缅国霸占了,就成了他们的。” 朱寅说到这里,对明朝更是恨铁不成钢。 因为翡翠的产地,本是云南布政司所辖,属于大明疆土,如今却被缅国占领。 这样,原本产自中国的翡翠,后世成为缅国的国宝,支柱产业。 想想也真是讽刺。 自从考四书五经的科举官僚集团成为明朝的当家人,明朝的武功就每况日下。 明初武功烈烈,真有汉唐之风,开疆拓土,牧马千山。 要是持续数十年,远迈汉唐大有可能。 可惜朱瞻基这个草包误国,还害的自己的儿子当了瓦剌留学生。 这个在位仅仅十年的短命鬼,荒淫无度的蟋蟀天子,连朝鲜使臣都鄙视的“好圣孙”,却被他们吹嘘为一代明君,仁慈圣主。 真是笔在他们手里,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朱寅不再去想这些,说道:“洗漱完吃了早饭,我们就去县前街看看天青阁。” 宁采薇笑道:“我们要先成为南京首富,再成为南直首富,再是江南首富,大明首富!世界首富!” 朱寅很是无语,“然后像沈万三、胡雪岩那样,被当猪宰是吧?” 宁采薇瞪着乌黑的眼睛,“不是有你么?你才是家主啊。有你当官掌权,我们是虎,不是猪。你不就是小老虎么。 朱寅点头:“好吧宁总,你说的好有道理。” 宁采薇笑靥似花,看着镜子中的两人,在朱寅耳边神色玩味的轻轻说道: “虽然返童一次,年轻了二十岁,可我还是觉得,我们长的太慢。” “就算古人结婚早,我们也要等好些年。这时间一久,夜长梦多,风险就大了。” “你要是中了举人,那真就是唐僧肉,绝对的优质稀缺资产,不知道会有多少达官贵人,想让你当东床快婿呢。‘ ***:““..........” 他本来想说宁采薇杞人忧天。可是站在她的角度换位思考,又觉得她的担心是对的。 两人吃完了客栈的早点,就去了天青阁。 果然,天青阁已经被封了。 朱寅一打听,说是包括阁主正在内的人,都在夜里被官兵捉走。 据说是海青天下的令。 既然是海青天下的令,那就说明,天青阁必然有问题。 朱寅得知郝正被抓,这才松了口气。 郝正和郑元魁一起被抓,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猜测,海老爹此时一定去找镇守太监田义去了。 此案涉及到盗卖军械、盗窃宫中孝陵典籍、通敌、大规模拐卖妇女儿童、秘密反明等一系列罪名。 涉及的官员、太监也很多。 没有镇守太监兼司礼监田义的支持,案件就难办了。 朱寅知道,田义历史上还是一个名声不错的权监,相对比较公正廉明。 显然,人老成精的海老爹,也是知道这一点。以他的老练,必然会第一时间争取田义的支持。 海瑞办的案子,朱寅完全可以放心。结果一定错不了。 就是内阁大人物,也改变不了海瑞的裁决。 “走,我们去看看庄县丞。”朱寅笑道,“上次在天青阁买了一个钧瓷笔洗,花了三百两啊,刚好给他送去。” 宁采薇心疼的说道:“好吧,那就一起去行贿。要是海老爹知道你这么干,就不会让你进门了。” 朱寅道:“你不说,我不说,他哪里知道?” 两人来到威严的县衙门口,那个姓赵的皂隶,见到朱寅立刻露出笑容。 “朱小公子!”赵弘这次居然主动走下台阶,脸上的麻子都洋溢着笑意,“是来拜见赞府老爷么?” 他对七天前的事情还记忆犹新。 这个小公子,可是庄县丞的晚辈子侄啊。 他要是不巴结讨好,那不是傻么? “赵大哥,不要叫我小公子,太见外,叫我小兄弟!”朱寅小脸笑嘻嘻的。 “这不快要中秋了么,提前来看看叔父。” 赵弘笑道:“等小兄弟出来,哥哥我做东,请小兄弟吃杯酒。” 一边说一边直接带着两人进入县衙外院。 到了仪门,上次那个摆架子的孙姓门子,也是一脸堆笑,熟人一般请朱寅入内。 这一次,朱寅居然直接进入二堂,来到了县丞官衙。 作为主要县领导,县丞当然有自己的官衙,有独立的办公区域,还有自己的幕僚。 朱寅在书房见到庄廷谏时,庄廷谏正在查阅公文。 但看上去也并不忙碌。 “孩儿见过叔父!”朱寅和宁采薇一起肃然行礼。 庄廷谏看到朱寅很是高兴,呵呵笑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也是巧了,今早刚好和四娘提起你,你就来了。” 他身边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身穿鹅黄对襟百褶裙,外罩素锦暗花褙子,黑丫丫的秀发上一朵珠花,眉心一点梅花钿。 这小姑娘眉目如画,肌肤赛雪,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她穿着一双精致无比的绣花鞋,约莫三寸。 三寸金莲! 庄廷谏又笑着对她说道:“四娘,这就是爹说的朱寅,年仅九岁就取字稚虎。” 宁采薇闻言,顿时心中一凛,星眸微眯的看向庄家女郎。 那庄家女郎恰恰也看了过来。 两个小姑娘的目光甫一接触,难以言说的意味就悄然生出... ps:晚上盟主加更,还有合一的大章节。晚上见! 第九十二章 大事件(盟主加更) 宁采薇是个很敏感的人,她听到庄县丞的话,再察觉到庄氏女有点诡谲的眼神,哪里还看不出其中微妙? 庄县丞在打小老虎的主意,想当小老虎的岳父? 那不是挖自己的墙角,抢夺自己的核心项目么? 可是他凭什么?就凭这个三寸金莲的女儿? 难怪对小老虎这么喜欢,原来转着这个心思! 没错,这个庄四娘的确长相极佳,漂亮的像个小仙女,就算和自己比,也只差一点而已。 可惜,她裹脚了。 就这双畸形的小蹄子,她就输定了。 哪怕自己什么都不做,她也必输无疑。若是她没有裹脚,那才真的是个劲敌。 可宁采薇是个很重视项目风险的人。 她忽然想到,如果小老虎被时代同化呢? 会不会有一天,他和明朝男子一样,也以三寸金莲为美,嫌弃自己一双“大脚”?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战术上不能藐视敌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小老虎真成了别人的女婿... 想到这里,宁采薇就暗自咬牙。 宁采薇在打量庄氏女的同时,庄姝也在不着痕迹的观察宁采薇。 爹爹说,朱寅是个天生早慧的神童,将来或许大有出息。又和自己年纪相仿,长相气质也是出类拔萃,谢家宝树一般。 今日见了他,果不其然,看着很顺眼,确乎大有眼缘。 似乎,配得上她庄四娘子。 只是这随他一起来的女郎,又是谁家女儿?难道就是爹爹说的,朱寅的童养媳么? 呵呵,长相的确极为出色,像个玉人一般,比起自己也不差多少。 可惜?? 可惜她居然没有缠足,竟是一双大脚! 白瞎了一张脸蛋。 这南京内外,莫说那些家世清贵的少年,就是粗鄙不堪的贩夫走卒,商贾军汉,也少有不嫌弃大脚女子的。 就这一双六寸天足,怕是给大户人家当小妾,都会遭人嫌弃。 童养媳?她根本配不上朱寅。 庄姝想到这里,目光玩味的扫了一眼宁采薇的“大脚”,欺霜赛雪的小脸上,流露出淡淡的自信矜贵。 庄廷谏见到女儿的神色,就知道这个冰雪聪明、自视甚高的爱女,对朱寅很有好感。 如今风气相对开放,抛头露脸的女子很多。加上女儿才十岁,朱寅也才九岁,于男女大防也没打紧。 否则,他大可让女儿避入后堂。 “雅虎啊,这就是我家四女,小字庄姝,今年十岁。”庄廷谏抚须笑道,对朱寅越看越满意。 这不,连闺名芳龄都主动交代了。 “四娘,还不见过客人?” 庄姝站在右边,小大人般的肃容敛衽,然后对朱寅盈盈一个万福,清稚软糯的说道: “奴家见过朱世兄,世兄万福。” 古代十岁女子,一般很懂事了。 等到庄姝行礼毕,朱寅叉手行礼道:“小可见过四娘子,此厢有礼了。” 庄姝等朱寅答完礼,又行拱手礼道:“世兄请。” 整个过程,女先行礼,男再答礼,女再还礼。而且男左女右。 也就是说,女子前后行两次礼,男子中间只行一次礼。 这便是拜。 宁采薇看到这等礼节,腹诽不已。 古代女子的地位,是真的卑微啊。 之后,宁采薇也和庄姝同时见礼,互通姓名。 如此,三个孩子也算认识了。 朱寅也不拐弯抹角,他取出那个定瓷笔洗,轻轻放在案上,笑道: “知道叔父风雅清逸,想来此物也能聊表心意。侄儿思量中秋快到了,这只笔洗色泽月白,犹如圆月,寓意团圆,也是个好兆头。” 这就是送礼词的高明之处。 将笔洗和明月、团圆绑在一起。对方就“难以”拒绝了,也就能“勉为其难”收下。 否则,不就是不吉利? “你啊。”庄廷谏呵呵笑道,“痴儿小小年纪,何须如此。 他拿过定瓷笔洗,不由点头道:“宣和年间的北定,煞是可爱。雅虎啊,有心了。” 这个笔洗他很喜欢,当即欣然收下。 他为官并不贪婪,但也绝非海瑞那种清廉自守之人。 他信奉的是中庸之道,水至清则无鱼。凡事有度,便是为官之道。 能为朝廷,百姓做些事,再能为家族谋取一些好处,不偏不倚,公私两全,便能问心无愧了。 庄廷谏受了朱寅的笔洗,当即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递给朱寅道:“这块玉佩,我戴了五年,便送与你吧。” 朱寅赶紧伸手接过,“长者赐,不敢辞。孩儿就收下了。” 此时此刻,他也有点犯难了。 因为他察觉到,这便宜叔父,居然隐隐有点拉郎配的意思。 可是想让自己当他女婿? 早知道他有年纪相仿的女儿,就不该表现的那么神童啊。 唉,为了找靠山,将自己也陷入尴尬之地了。 庄廷谏让朱寅坐下,肃然说道: “你明年十岁,可有打算呐?虽然你还小,可是这科场大业,关系男儿前程,家族兴旺,宜早不宜晚,切不可等闲视之。” 朱寅欠欠身子道:“叔父所言极是。孩儿明年,就参加县式,争取十二岁之前,求取秀才功名。” 庄廷谏抚须颔首,“你三岁开蒙。以你的天分,十二岁之前中秀才,虽非难事,但也不能板上钉钉。” “国朝定鼎以来,在秀才这一关,卡到十六七岁的俊才屡见不鲜。甚至二十岁仍未考中秀才的聪明人,也不乏其人。” “秀才要过县试、府试、院试三关,每一关都是竞争激烈,岂能自信三关连捷?” “一旦错过三年一次的乡试,又等三年,那就先机尽失了。” “这并非最好的法子。” 朱寅心中?然,忽然想到周进和孔乙己,皓首穷经都没有考中秀才,到老还是童生。 他赶紧说道:“还请叔父指点。” 庄廷谏道:“国朝科举大典,无非秀才,举人,进士三出身。” “秀才功名最大的用处,就是有参加乡试的资格。” “可若是你花钱捐纳例监,进入南雍(南京国子监)读书,虽然没有秀才功名,却有了参加乡试的资格。” “如此一来,你就能尽早参加乡试。你如能今年就捐入国子监,明年秋闱,就有机会谋取乡试资格啊。” “例监虽然没有秀才体面,也不算真正的功名,但只要花钱,就能得到浮票,参加乡试。” “等于是,你能提前三年参加乡试。虽然你太年幼,考中举人的可能很小,但你熟悉了乡试,三年后再考就多半能中!” 朱寅顿时心中一动。 按照庄廷谏的法子,他岂不是有可能成为十岁的举人,十一岁的进士? 大明最年轻的举人,之前是杨廷和。 老杨是十岁中秀才,十二岁中举人。 自己明年若是考中举人,那就是十岁的举人,打破了杨廷和的记录。 立刻就会...名满天下! 朱寅顿时有点激动了。 “叔父,花钱捐个监生,就能参加乡试,这么容易?”朱寅问道。 “容易?”庄廷谏摇头,“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否则,秀才功名为何还那么重要?” “首先,捐监可不容易啊。那可不是一点银子。要想纳捐进入南雍,如今的行情年年看涨,纹银八百两打底!” “因为名额有限,每年只有一百多个纳捐名额,有时还要私下变价扑买(拍卖),价高者得。” “你想想看,有多少人家,能出得起八百两纹银纳捐?就是捐上的例监,也不是都有资格能参加乡试。” 朱寅眉头一皱。 花这么多银子纳捐不说,而且纳捐入学之后,也不是都有资格考试? 却听庄廷谏继续说道:“国子监的岁贡、拔贡、副贡、恩贡,本来就是秀才功名,他们直接可以参加乡试。” “可是例监不同,例监虽然也是国子监的学生,可毕竟不是秀才。即便花了钱,却也要成绩优秀的例监,才能参加乡试。” “前年,南雍的例监生,只有三成拿到了参加乡试的资格。” “你只要认真读书,拿到乡试资格不难。毕竟例监生中,大多都是商人子弟,课业稀松平常,甚至不学无术。” 庄廷谏说到这里,喝了一口茶,清清嗓子。 “例监入学截止,就在九月。错过了下月,就是你想花钱捐纳例监,那也要等到明年了,就错过了一年,也就错过了明年的秋闱,真就是一步慢,步步慢!” “稚虎啊,最少八百两白银,可不是小钱。你既然聪明早慧,就自己拿主意,捐还是不捐。” “若是银钱不够使...”他微微一笑,“老夫替你垫上即可。” 八百两纹银,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大钱。可是对庄廷谏而言,那就是小意思了。 宁采薇立刻有点紧张。 小老虎,你可不要答应,他的钱可不是好拿的啊! 朱寅却是说道:“谢叔父错爱。只是八百两虽多,却也难不倒孩儿,岂敢让叔父垫钱?” “叔父,孩儿想捐纳这个例监,明年的乡试虽然没指望考中,但能先熟悉一次,就是买不来的经验。” 他本来是想先考秀才,可是听庄廷谏这么一说,那当然是纳捐最合适。 他忽然想起,很多名人就是纳捐后考的举人,再考进士。 比如,左宗棠。 “孺子可教也。”庄廷谏点头道,“那下月,你准备最少八百两纹银。老夫给你担保纳捐入学。” 没错,纳捐入学可不仅仅是花钱纳粟,还需要担保。 没有可靠的担保人,你就算花钱,谁敢让你入学读书? 几人正商量到这里,忽然一个书吏禀报道: “赞府老爷,县尊老爷公堂议事,请赞府老爷移步。” 庄廷谏眉头一皱。 县衙之中,只有大事要事急事,才会堂议。 出了什么事? “出了何事?”庄廷谏一边戴上官帽,一边问道。 书吏回答:“回府老爷话,说是都察院海大都宪,传下了牌文,将一件大案交给本县。” “可也是走个过场,再让本县上呈祥文,将案子往上移交。” 庄廷谏顿时明白了。 和昨夜抓郝正的案子有关。海瑞是要补全流程。 因为按律,此案应该是江宁县直接管辖。就是都察院要主办,也需要江宁县移交给应天府,应天府再移交给三法司。 “叔父既然有公务在身,侄儿就告辞了。” 庄廷谏点点头,就匆匆赶往公堂。 朱寅也和宁采薇离开。 庄妹却是主动送了出来。 “雅虎!”这小姑娘居然直呼朱寅的表字。 “啊?”朱寅回头,看着笑容甜美的庄姝,“阿姐何事?” 一声阿姐,懂得都懂。 庄姝笑道:“十五晚上,夫子庙有中秋庙会,说是灯会极好,到时可以一起去猜灯谜。” 朱寅愣了一下,笑道:“好!有空一定去!阿姐留步。” 说完拱拱手,就和宁采薇一起离去。 庄姝盯着两人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入内。 朱寅和宁采薇刚出了县衙,宁采薇就语气清幽的说道: “小老虎啊,你真要十五逛庙会?” 朱寅揉揉额头,“采薇啊,我才九岁。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你说,我是去呢,还是不去?” 宁采薇冷笑:“姐怕她?一个裹小脚的古代小姑娘而已。咱们还是要去,暂时要和庄县丞搞好关系。” “要是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庄赞府。” “大不了,我们一起去。姐是个大大的灯泡,呵呵。” “还有,捐纳的银子,我来出!你不能让庄县丞给你垫资,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 “这对父女,眼睛都毒的很。庄姝年纪虽小,却是个人小鬼大的丫头。” 朱寅不想再提庄家父女,转移话题道: “采薇,要是我纳捐进入国子监,明年秋天真的考中举人,你说会什么样?” 宁采薇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说道:“那就是十岁的举人!是不是有点吓人了?” “我对历史不是很懂,你自己评估一下,要真是走狗屎运考上举人,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 朱寅好不犹豫的点头:“总体而言,肯定是利大于弊。毕竟之前杨廷和十二岁中举,也就差两岁。” “有机会,还是要认真准备,参加一年后的乡试。” 宁采薇点头道:“那就拼一次!我的天呐,一年准备考中举人,这不是异想天开么?” 朱寅忽然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一年准备,考举人?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我觉得压力山大!”朱寅脸都绿了,“咱们先回去吧。” 两人即将出城的时候,发现城门戒备森严,大批军士被调入内城。 整个南京城,忽然就陷入倭乱以来最紧张的气氛之中。 就是最底层的贩夫走卒,甚至街边讨饭的乞丐,都知道发生了大事。 有人说,今天大早,海青天去了镇守太监田义的守备衙门。 中午的时候,大队兵马就进城戒严了。 主管南京城内戒严的东城兵马司的人,反而被晾在一边。 甚至,就连孝陵卫的部分兵马,也进入了内城。 与此同时,一道道命令也飞出南京城。 到了下午未时,一队队兵马四出,连南京锦衣卫和东厂也出动了。 很多皇宫、司局、采办太监,文武官员,都被同一时间羁押。 就连江宁县知县老爷,也被都察院的人带走。 南京,出大事了! ps:第二次盟主加更。说下九拜。九拜是周礼,唐后废弃不用。明朝肯定是不用九拜的。九拜中跪礼很多,原因是唐以前是跪坐,人本来就是跪在席上,所以不存在下跪卑微的概念,跪礼也就很多,平辈、同级、男女相互 跪拜。唐后,没有跪坐了,跪下就显得卑微,平辈、同级,男女之间也就不互相跪拜了。 第九十三章 铁面公 下午申时初刻。 南京镇守太监(内守备)、守备武臣(外守备)、兵部参赞机务(兵部尚书)、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联合发布戒严露布。 露布一张贴,宣告整个南京正式进入戒严之中。城门即刻白日封闭,内外关隘一体稽查。 与此同时,一匹匹快马带着关防命令,火速出城,赶往各府县。 如临大敌! 这一幕,和当初倭寇进攻南京差不多了。 城中的传闻很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一时间人心惶惶。说是: 南京十七卫的兵马,大半都动了。 有人勾结洋夷,密谋造反。 兵仗局、火药局太监,勾结奸商,大肆盗卖盔甲火器,也不知道卖给谁了。 孝陵神宫总管太监,盗卖神宫祭器、盗伐孝陵古柏。 南京很多太监,都涉嫌盗卖宫中器玩、字画、典籍、图书,据说文渊阁的永乐藏书都被搬空了,用很多市井书籍充塞。 不少太监贪污公款,占用军匠,鲸吞物资。 还有人大肆拐卖女子,卖给洋夷祸害, 有人勾结海外洋夷,出卖机密,企图攻打大明! 但百姓都是知道,这一次南京爆发大案,是海青天发现阴谋,才力主查办到底。 真是没有白白为海青天祈福啊。 上天保佑,海青天化险为夷。他老人家一出手,那些祸害就末日到了。 尤其是那些作威作福,有恃无恐的太监,害苦了南直隶,害苦了天下苍生。 时人怒斥:最为民害者,率由中官! 这次,在海青天的霹雳手段之下,怕是很多阉人都要掉脑袋! 老天有眼,早就该如此了! 随着被羁押传讯的官员太监越来越多,整个南京城都兴奋起来。 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忽然被官兵带走,不知道多少人拍手称快。 就是深知内情的始作俑者朱寅,此时也惊讶海瑞的速度。 海老爹的战斗力,堪称爆表! 昨夜开始发动,第二天下午就大规模抓人,掀起了迁都北京以后,南京最大的风浪。 这老头肯定早就想大干一场,只是一时找不到机会,加上病重而死,这才来不及发动。 可是如今,自己治好了他的黄疸,又给了他一个绝好的机会。 要是不趁机大干一场,他还是海刚峰么? 他是想把此事,做成震惊天下的大案,把天都捅破! 柏川桥,转字铺。 南京最高衙门,守备厅所在地。 此时的内守备厅,戒备森严,甲兵环立。 守备厅之内,公堂之上,冠带辉煌的坐满了留都的大人物。 最上位三把太师椅,居中坐着一个身穿蟒服,头戴梁冠的中年太监,方脸大耳,神色肃然,自有一股上位已久的威势。 正是钦差镇守南京守备太监,兼南京司礼监,田义! 内守备太监,主持守备厅大事,掌握守备关防印信,属于“天子三千里外亲臣”。 南京守备厅衙门,是南直隶最高衙门,由镇守太监、守备武臣(勋贵)、参赞机务(兵部尚书)这三巨头共同执掌。 三人之中,又是镇守太监领衔为首。 如此一来,南直隶权势最大、地位最尊者,就是内守备镇守太监了。 田义在南京守备太监中的口碑,虽然不如前辈宏、吕宪,但也算不错的了。属于如今难得忠公体国的大?。 否则,海瑞也不会争取他的支持,不到一天就实现戒严,大规模羁押嫌疑犯人。 可是此时,田义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的确支持海瑞,他不支持也不行。 因为海瑞“恶名远扬”。 他要是不支持,海瑞就可以绕过他,直接?奏陛下,到时自己更加被动,很容易被海瑞斥责为“包庇之恶”。 毕竟,他是镇守太监兼司礼监。 南京宦官们搞出这么大的事,他岂能没有责任? 为今之计当然是全力支持海瑞,换取海瑞的谅解,不要触怒他上书弹劾自己。 凡是被海瑞弹劾过的人,就算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因为在天下人心里,海瑞就代表着公道人心! 海瑞一发声,民间舆论不问青红皂白,都会自发的站在他那边。 徐阶被海瑞弹劾,尚且狼狈不堪,别说自己了。 实际上,虽然田义为海瑞揭开的大案感到震惊,可他也很委屈。 因为他接任镇守太监的位子不久。这么多黑幕,其实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可自己还要上书请罪! 坐在田义左边的,是南京守备勋臣,魏国公徐邦瑞。 徐邦瑞脸色也不好看。 海瑞把事情搞这么大,谁都摘不了干系。可是海瑞手里人证物证俱全,想盖也盖不住! 只有站在海瑞一边,才能避免引火烧身。 这个海刚峰,正是唯恐天下不乱! 可是他查出来的事情,也的确骇人听闻。兵仗局的太监,居然勾结奸商,盗卖大军器给缅人! 海瑞查到的这批,已经是第三批了。前两批早已经卖给缅人了。 这还得了? 缅人可是在和大明打仗。太没有底线了。 难怪云南府来信说,缅军中有仿造大明的盔甲火铳。 这特娘哪里是仿造?这根本就是!质量还是最好的! 魏国公府虽然走私出海,却从没盗卖军器啊。 至于正做的事情,那就更是离奇。陛下得知,不知会如何震怒。 坐在田义右边的是参赞机务的兵部尚书,舒应龙。 舒应龙的脸色就好看多了。他是真心支持海瑞,为海瑞拍案叫好。 海刚峰,真是铁面公! 事发之后,他是主动表态支持海瑞的三巨头之一。 要说这位舒尚书,也是个发奸破案的高手,当年任知县时,就很有政绩。 三大巨头之下,就是三法司了。 左首正是都察院都御史海瑞。 海瑞一身大红官服,胸口绣着小团花锦鸡的补子。他五官深邃,神色严肃,须发银白,看上去极其威严。 明明不是三巨头之一,可是气势却最为强大。 令人?然难犯,不敢逼视。 海瑞担任右都御史,也就一年多工夫。他是接替被革职的郭应聘,从吏部侍郎升任都御史。 一年多时间,他就搞出这件大案子。 真是令在座的大人物们,又恨又敬、又厌又畏。 话说守备厅大堂,是个有奇怪规矩的地方,有座椅无案几,可谓大明独一份。 为何公堂所在,居然没有案几,都无法铺案书写? 原因是南京乃太祖神灵所在,最高衙门不敢公堂据案书写。所以有座椅无桌案。 要书写公文,只能退堂之后再写。 此时,海瑞肃然说道:“我等国家大臣,坐镇留都,却至事情糜烂至此,责无旁贷!” “老夫忝居都御史,有失察之责,自会上疏请罪,辞去官职。” 众人都是神色苦涩。 你揭开这么大的事情,查就查吧,不是已经在查了嘛,却为何还要引咎辞官? 你海瑞一人引咎辞官,那我们呢? 海瑞在他们面前自称老夫,他们也只能听着。 因为海瑞年纪最大,资格最老,还是高人一等的文官。 就是权势最大的田义,也没有话说。 “海公。”田义终于说话了,“如今南京已经戒严,待生以为,还是等结案之后,再联名上奏陛下。 “此事之结论,也不宜耸人听闻,惊动内外,有失留都体面。” 如今太监文臣,相互之间自称“生”,以示谦虚。说明田义对海瑞还是尊敬的。 海瑞摇头:“田公此言差矣。眼下还要什么体面?此案牵连甚大,流毒深远,岂止是南都安危?乃是吏治大败所致!” “事情出在南直隶,可病根却在北京城!” “陛下难道没有责任么?!” “圣天子御宇十五年,天资聪容,为何吏治败坏至此?是有人蒙蔽圣听,还是陛下怠慢政务?” “田公,我等身为臣子,不宜为朝廷遮羞,为天子饰非。若不刷新吏治,宁无后乎!”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悚然色变。 这就开始要找陛下的麻烦了吗? 徐邦瑞忍不住皱眉道:“海公慎言呐,此事与陛下何干?陛下千古圣君,英明无比,海公莫要诽谤...” 对于勋贵武臣,海瑞就更不客气了,厉声道: “何来诽谤二字!尽多阿谀之言!天下者,大明之天下,陛下之天下,天子为人主,岂能置身事外!” “老夫有罪,你也有罪!”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高坐在堂么!” “你世受国恩,身为南京都督,掌留都防务治安,然内外如同虚设!宫中宝物、图书失窃,军器盗卖,孝陵失窃....还有人勾结洋夷,图谋不轨,里通外国!” “你居然一无所知!颟顸至此,岂能无罪!” 徐邦瑞气的脸色通红,“海刚峰,你,你...” 海瑞冷哼一声,“你若是好生协助老夫查办此案,还算臣道犹存。若要敷衍了事,暗中阻挠,那就怪不得老夫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海瑞当堂斥责魏国公,当然是杀鸡儆猴了。 警告这些大人物,好好协助办案,不要暗中阻挠。 同为文臣的兵部尚书舒应龙也厉声喝道:“说的好!海公所言极是!” “魏国公!留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等都有干系!你身为留守,理应请罪!”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这两位文臣,也冷冷看着魏国公。 忽然佥都御史王用级走进守备大堂,奉上一份证词。 海瑞看了口供之后,又亲自交给田义。 “田公,你且看看这份口供。” 田义看完,叹息一声对徐邦瑞说道:“魏公,此案还需魏公回避,有不止一份口供涉及到魏公。 徐邦瑞脸色惨变,咬牙道:“谁敢诬蔑本帅?好大的胆子。” 海瑞道:“是不是诬蔑攀咬,老夫自会查明,绝不会锻炼成狱。魏公请回避吧,莫要出国公府。” 徐邦瑞看着神色冷厉的海瑞,两腿忽然一软。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他是国公,死罪固然说不上,可是革职夺爵,却是最轻的了。 海瑞又说道:“前任镇守太监张进,也有口供说他涉嫌此案。就算他已经年老荣养,也要传讯鞫问。” “田公以为如何?” 这当然是卖田义的好,让田义更加坚定的支持自己。 因为有前任张进顶雷,田义这个接任不久的现任守备,就没有什么干系了。 田义点头道:“海公所言极是。既然有口供涉及到张公,那就传讯吧。本兵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舒应龙道:“这是自然。待生没有异议。” 几人一合计,就对前任南京一把手,动手了! 此时此刻,海瑞虽然不是权势最大的,却成为此案的主心骨。 就是一把手田义,也不敢和他对着干。 铁面公! 海瑞等人在神仙打架。此时的朱寅却带着宁采薇,来牙行购买奴婢。 晚明社会十分怪诞。一方面法律明令禁止三品以下蓄奴,一方面社会上蓄奴成风。 就好像,大明朝的法律,和大明朝无关。 两人去的牙行,还是那个油坊巷的大牙行,上次租房的地方。 眼下城中戒严,一时无法出城,干脆来挑选一批“学生”。 两人需要情报学生和商业学生,将来宁清尘还需要医学弟子。 都是要用购买奴婢的名义,组建自己的班底。 “小客官也是老主顾了,在下自然更尽心。”那牙子说道,“可小客官需要十到十二岁,相貌周正,聪明伶俐,还要识字的奴婢,那价格就不便宜了。” “这种奴婢,价格最少也要七十两,绝不还价。” “老实说,卖身为奴者、被迫为奴者虽多,可符合小客官条件的却是很少。 宁采薇咬牙道:“我们先买十个,六男四女。” 牙子灿然一笑:“请跟我来!” ps:第二章十点。求月票,养书的请自动订阅哦。 第九十四章 买奴婢 明朝的奴市,和前元不同。 前元的穷汉市(市)极多,蒙古贵族拥有成千上万的汉人奴隶。 明朝没有公开的大型奴市。但购买奴婢也很方便,通过牙行就行了。 这个牙行,就是南京最大的牙行之一,手里的奴婢资源也很丰富。 如今的奴婢买卖,可是牙行一大业务啊。当然,牙行其实也是半官方的商业机构,不是一般人能开办的。 各大牙行都有自己的奴婢馆舍,暂时收容插标待沽的奴婢。 无论是自卖为奴,还是被主人,父母发卖,或者官府贬为奴婢发卖,都要以牙行为中介。 卖身文书和奴契,也自然是牙行代办。 朱寅和宁采薇来到这牙行暂时收容奴婢的所谓馆舍,却是箍桶巷和木匠营之间的一片仓库。 其中两个大仓库之中,都是年纪较小的待卖奴婢。 两个大仓库男女分开,在朱寅和宁采薇看来,加起来不到五百平米大小,却住着四百多人! 十分拥挤。哪怕是秋季,仓库里也是空气浑浊。 他们住的不是高低铺,而是三层床。比朱寅印象中的学生宿舍,夸张多了。 不过好歹,每人都有一张床铺,属于自己的“小窝”。虽然住在最上层的爬上爬下实在辛苦。 此时,奴婢们正在“馆舍”里干着手工活,却是在糊着灯笼、卷着鞭炮。 牙行虽然暂时收容他们,却不会白养他们。 一天卖不掉,就干一天活,不能吃干饭。 牙行会不断对外接活儿,不会让“馆舍”的待卖奴婢闲着。 养懒了,反而不好卖。 看到青衣网巾的牙子进门,奴婢们一起站起来。床上干活的,甚至有人直接跳下来。 然后争先恐后的一起跪了,参差不齐的叩拜道: “小的见过牙头老爷!” “一日不见,老爷又发福了!” “牙头老爷红光满脸,吉星高照!” 没错,在没有卖出去之前,牙子就是他们的主人,是老爷。 他们的命运都捏在牙头老爷手里。 要是得罪了牙头老爷,就可能被卖到不好的人家,那就惨了。 若是讨了牙头老爷喜欢,就可能推荐给好的买主,也就有了指望。 这些奴婢,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小的更是不到十岁,豆芽菜一般,十分可怜。 牙头老爷道:“孩儿们都起来吧,起来做工。我点到名字的,丢下活计出来。” 此时此刻,黑压压的一大群人跪拜牙子,使得这牙子如同皇帝一般,在接受群臣朝拜。 这一幕在朱寅和宁采薇看来,十分刺眼。 然而,这就是普遍存在的现实。 朱寅知道,明朝奴婢地位极其低下。不但没有人身自由,婚姻自由,甚至生命权也很糟糕。 明代的很多古典世情小说,都写出了奴婢的悲惨。被主人打死后,官府送点银子,就大事化小。 《梅瓶金》中,东门庆家的奴婢,光是有名有姓就有四十人。 最便宜的奴婢,五两银子就能买到。像潘银莲这样的美貌女奴,也就值三十两。而李瓶儿一件皮袄,就值六十两! 可见明朝的奴婢,那是真的贱。 其中最贵的,就属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的。其次就是懂乐器歌舞,或有一技之长的。 大户人家出来的,被规矩调教过的价格也贵。 虽然《明律》限奴,可首先大肆蓄奴的就是官僚权贵,又怎么限制的住? 此时,待卖奴婢们看见朱寅和宁采薇,都是眼睛放光。 他们知道,这就是买主! 那牙子挎着一个布包,从布包里取出一卷花名册,仔细翻找几下,找到符合条件的名字。 这些名字,都是识字最多,读过一些书的,名字取得都比较文雅。 识字的孩子,已经是十里挑一。 然后,牙头就大声念着一个个名字。 总共四百七十多人,牙头一共念了四十五个名字。 都是识字的。 其他人不但不识字,很多人连大名都没有。 四十五个人站出来,相应的个人资料也都取出来了。 朱寅和宁采薇看了一会儿个人资料,又问了一些问题,然后淘汰了二十五人,留下了二十人。 这二十人都很不错,淘汰谁都不合适。 宁采薇看着二十人的名字,却是: “张玉堂、白晶、李寒秋、李飞雪、安晓雯、张建忠、顾清、范忆安、莫问、高观国、曾酌。” “唐央央、梁君诺、刘庆松、李恕谷、王化浊、许清源、左世阳、杨延福、苏墨。” 本来计划是买十人。倒不是觉得十人就够用,而是不敢花太多钱。 钱已经不多了。 就算搞到两车翡翠,也无法变现啊。 朱寅小声道:“二十人都买下来吧。银子再想办法。” 宁采薇翻个白眼,可也只能点头。 人力资源培养需要时间周期,干脆多花钱,将二十人全部买下来当学员培养。 这些人都是骨干种子。 “牙头,”宁采薇道,“这二十人我们全要了。但是价格...” 牙头立刻摇头:“小娘子,本行概不还价。这些奴婢,可是抢手的很。不到十天半月,就会卖光。 宁采薇笑道:“是吗?那为何我听说,本县刘主簿的外甥,打了折扣?” “呃...”牙头一愣,没想到这大脚小姑娘,居然还知道这件事。 宁采薇指着朱寅腰间的玉佩,“我家小相公,是庄赞府的侄儿。这块玉佩,正是赞府老爷所赐。” 朱寅摇头道:“买奴婢而已,贵就贵点,何须提到叔父大人?这是买卖,不是官场人情。” 牙头盯着朱寅腰间的玉佩看了看,粲然一笑道:“要说庄老爷,在下也是有缘见过,只是无缘孝敬罢了。” “呃,那就六十两一个,一千二百两就能办下奴契。” 竟然真的省了二百两! 官员的威力,实在是强大。 这牙行可是在江宁县的地盘,正受江宁县监管! 牙头哪里敢得罪堂堂县丞老爷? 别说县丞,就是皂隶,也不敢轻易得罪啊。 当下,宁采薇付了一百五十两黄金,买下了二十人的奴契。 二十个被买下的孩子,无不又惊又喜。 他们既然识文断字,又被挑选出来,那当然都很机灵。哪里看不出来,找到了好主人? 二十人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期待。 奴契一办完,二十人就黑压压的跪下磕头。 大明朝的奴婢,是要跪拜主人的。 这一次,朱寅和宁采薇没有阻止他们跪拜。 因为这是认主。 最开始,肯定要利用封建社会的规矩,建立起主人的威严。 毕竟两人也是孩子,威信不足。只能靠古人的规矩立威。 康熙等人不跪,是因为对他们有救命之恩,足以得其效忠。 这些人,却是花钱买的。 如果一上来就赋予后世的平等思想,那么这么多人,接下来怎么管理? 一旦太好说话,被他们心生轻视,以后就难办了。 先恩后威难,先威后恩易。 正在两人要离开之际,忽然一个清稚的声音哭道: “阿兄!阿兄!你买下额吧!额叫狗蛋!” “额不识字,可额会养鸟,还会...” 朱寅回头一看,却是个不到十岁的男孩。 “住嘴!”牙头喝道,“养鸟算是什么本事!谁让你说话的,找打!” 那男孩小脸上满是眼泪,“老爷,他长得像额阿兄,额想跟他走...” “放肆!没规矩的东西!”牙头怒了,“跪下!” “算了。”朱寅赶紧说道,“我买了,再给你六十两!” 那男孩大喜,赶紧跪下磕头:“阿兄...” 其他奴婢看到这一幕,顿时纷纷叫嚷,喊哥喊姐,喊爹喊妈。 可是朱寅只能硬着心肠不管了。 很快,这个连大名都没有的狗蛋,也办好了奴契。 狗蛋十分激动,似乎朱寅真的像他的阿兄。 等到离开仓库,朱寅忍不住问道:“狗蛋啊,你说你会养鸟,会养什么鸟?” 狗蛋回答道:“阿兄,额会养鸽子,还有鹰隼。” 朱寅心中一动,“鸽子?什么鸽子?” 狗蛋老老实实的回答:“信鸽。” 信鸽?朱寅和宁采薇面面相觑。 一个会养信鸽的孩子,这是捡到宝了? 虽然信鸽只能单程送信到固定场所,无法往返,而且并不可靠,长途也未必比马快,可却有一个无可替代的优势: 自由飞行,不受地域限制! 只要身上带有一只信鸽,无论是在船上,还是在封闭戒严的城内城外,关内关外,包围圈内,或者人马难以穿越的高山峻岭、江河湖海... 都有机会将信传回。 这是马匹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地方。 明朝养鸽子的很多,北京皇城还有专门的鸽子房,养了大量的鸽子,每天放飞,带着哨子飞行。 但都是玩意儿,没有信鸽。 养信鸽的是前元蒙古人。 据朱寅所知,明朝的信鸽记录几乎没有。信鸽是北方匈奴人的传信方式,非常古老。 唐宋时期也有信鸽。蒙古人更擅长养信鸽。但明朝建立后信鸽极少使用了。 难道这个孩子,和元朝养信鸽的人有关? ps:今天就到这里了,太忙了。关于信鸽的作用,没有那么神。但某种情况下,还是很有用的。比如,从海上送信回来。关于龙套名字,因为名额有限,只能先用粉丝值高和留过言的。 第九十五章 白露降 原来,狗蛋是陕西府谷县人,家住长城下,隔着长城就是蒙古人的草原。 多年前,鞑子侵入长城,抢掠人口,他爹被蒙古人掳走,在草原上当了蒙古贵人的鹰奴。 他爹在这方面也有些天分,在蒙古当鹰奴十几年,精通熬鹰驯鸽和蒙古口技,后来好不容易逃回府谷县老家。 逃回来之后娶妻生子,从小就教他这个儿子熬鹰驯鸽和蒙古口技。为的是一旦再被蒙古人走,也能在蒙古人那里日子好过一些。 去年,爹得罪了县吏,被诬为通房之罪,全家下狱,以官奴发卖。 他被卖给了一个关中商人,被秦商带到南京,又被卖了。 狗蛋交代了这些事,又请罪一般说道: “爹,之前小的说爹像额阿兄,是想让爹买下额,额撒谎哩...” 朱寅笑道:“额...我知道你撒谎,就看你自己说不说。不要叫我爹,就叫主公。” “是,主公。”狗蛋很是乖巧。 作为唯一不认字而被买下来的奴婢,狗蛋当然很机灵。 他那股机灵劲带着野性,或许生在边关,和其他孩子都不同。 朱寅道:“你没有大名,却总有姓吧?你姓什么?” 狗蛋回答道:“回主公话,额姓慕容。” 慕容?宁采薇听到这个姓,神色顿时有点精彩。 这么好听的一个复姓,居然叫狗蛋。慕容狗蛋... 朱寅也很无语。 他知道,古代陕北、晋北姓慕容和呼延的汉人很多。狗蛋是陕北人,姓慕容并不奇怪。 可是慕容狗蛋这个名字,实在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狗蛋道:“额要是改了名字,额爹娘就再也找不到了。额们一家被分开发卖,额也不知道爹卖到了哪里。’ “额只知道,额爹叫慕容黑驴。” 朱寅摇摇头,“罢了,我本来还想给你个好听的名字,可你既然怕改名后你爹再也找不到你,那就不改了。” 他哪里不知狗蛋的心思? 这家伙太有心眼了。好好培养,是个好苗子。 无论熬鹰驯鸽,都很有用。 鹰犬鹰犬,古代猎鹰的作用很大。捕猎、护卫、搜寻、警戒、侦查,作用很多。 猎鹰的智商也很高。 信鸽的作用就不用说了。 朱寅和宁采薇看着花大价钱买下的二十一个学员,心中都是满含期待,连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也不心疼了。 二十一个学员,十三男八女。八个小姑娘,都是少见没有裹脚。 否则,也不会被挑中。 识字的女孩子本就很少,八个女孩子恰好都没有裹脚,说起来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可其实是因为这八个女孩子,都有一个共同身份:教坊司的官奴,贱籍。 贱籍,男不许科举,女不许裹脚。 如今裹脚为贵,不裹为贱。裹脚与否,差不多快成良贱之分的标志了。 李寒秋等八个女孩子,都是教坊司同一批发卖淘汰的官奴,没有裹脚也就正常了。 缠足这种专业细致的功夫,没有长辈指导操作,这些小姑娘也缠不来。一旦沦为教坊司官奴,哪有长辈关心她们? 没有长辈关心,也就无人让她们缠足。 是不是很讽刺? 教坊司的舞姬本是贱籍,又需要跳舞,缠足的就更少了。 如此一来,就让朱寅和宁采薇捡到八个没有裹脚的识字姑娘。 也算是运气。 八月白露降,槐叶次第黄。 转眼间已是白露,五日后便是中秋佳节了。 可是朱寅回到青桥里的第三日,岑氏商行的人终于来了。 送岑秀冰南归的人一来,岑秀冰便要辞行了。 大雁南飞,她也归心似箭。 “智虎阿弟,阿姐不能陪你们过中秋啦。” 岑秀冰准备先进南京城,城中住一晚,明日就回广西。 一个月的相处,让她和朱寅、宁采薇的感情已经极好。 虽然很是舍不得布伯战神化身的小老虎弟弟,可她必须尽快回去了。 秋光迷离,金风细细。 朱寅与宁采薇置酒中庭,和丁红缨、兰察等人为岑秀冰送行。 新买的八个教坊司的女孩子,也主动生涩的吹奏乐器,为酒宴助兴。 岑秀冰喝了两杯酒,就借着乐曲,在庭前跳起家人的摆手舞。 她身姿轻盈,如同鸾凤翩翩飞舞,用语声唱道: “白云离开青山,树叶飘落到天边,我的亲人啊,告别在秋天....” “再香醇的米酒,也解不了离愁...我一步一回头,一岁一悲秋,夜夜请求布洛陀祖神,早日重逢...” 唱到这里,性格刚强、英姿飒爽的家少女,不禁眼睛湿润。 朱寅眼见这个被自己解救的家姐姐如此伤感,也心中不舍,语气关情的吟诵道: 空庭降白露,飞花落中流。 苍梧八千里,建邺下宁州。 南台一杯酒,归雁几声秋。 今朝人依旧,明日天涯游。 摆舞湿罗袖,僮歌唱离愁。 烟波自此去,思君上高楼。 就是兰察、梅赫等不懂诗的女真人,听到小主人的吟诵,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伤感。 宁采薇也有些伤感。广西太远,这一别也不知能否再见,何时再见。 岑秀冰听到朱寅的送别诗,停下摆手舞,用汉家礼节敛衽一礼说道: “智虎阿弟,谢谢你的送别诗。千万保重,我们就此别过了。” “采薇妹妹保重,就此别过了。 朱寅用语说道:“秀冰姐姐一路保重,还请一定要记得我的话啊。” 他指的是岑秀冰和安邦彦的婚事。 安邦彦将来可是发动奢安之乱,称王割据,祸乱西南八年的叛贼。 安禄山第二。 兵败之后,他本人也不得好死,被斩首戮尸。 没有奢安之乱,明末的历史就难说了。 朱寅当然不能让岑秀冰跳进火坑,嫁给这个野心家。 岑秀冰知道智虎阿弟对自己的关心,她眸子中正的青眼凝视朱寅,肃然说道: “战神布伯的化身啊,亲人般的本命恩人智虎阿弟,我会像记住我的名字一样,记得你的忠告。” “既然你说那人会给我带来凶兆,那么阿姐就知道怎么办了。” 她以手抚胸,“向布洛陀祖神起誓,我一定要再次见到与我共命,持有我本命玉牌的智虎阿弟。” 她说的非常诚挚,满含真情,看的宁采薇都有点泛酸水了。 唉,朱寅这家伙,实在太讨女子喜欢。 女人缘真好。 好在她知道,岑秀冰和朱寅之间的关系,就是姐弟一样。岑秀冰是真喜欢朱寅,却像个姐姐。 否则的话,她的项目就很有风险了。 朱寅笑道:“还有两句话,阿姐记得吗?” 岑秀冰灿然一笑,“记得,第一不要喝生水,哪怕是山泉。因为肚子里会生虫子。” “第二是不要去云南,那里兵荒马乱的很危险,缅兵动不动就攻入云南烧杀抢掠。” 朱寅叹息一声,小脸上满是不舍,“我没有话说了。” 岑秀冰泪目笑道:“下次我和秦良玉来南京,智虎阿弟肯定已经是风华少年了,阿姐估计也已嫁人啦。” 朱寅笑道:“祝阿姐嫁个好人家,给我找个英雄了得的姐夫。” 岑秀冰点点头,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走了。别送了。” 说完转身就走。 几个岑氏伴当立刻牵马跟上。 朱寅等人当然不会不送。众人一直送到青桥,将秀冰送过桥头。 岑秀冰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男童,深深看了一眼似乎还是宋时清波的河水,挥手上马。 “驾!”僮家女郎一挥马鞭,纵马奔驰。 秋风起。朱寅默默站在桥头,看着打马远去的岑秀冰。 岑秀冰走出老远,回头一看,只见那个顶着角髻的小小身影,仍然静静站在桥头。 岑秀冰忍不住鼻子一酸,两行眼泪滑落,撒入秋风。 “别看了。”宁采薇在朱寅背后笑道,“要不...直接跟她去广西?” 朱寅回头,小脸一片淡然,“我叫她阿姐。” “嘻嘻。”宁采薇语气微妙,“姐前妹后三分险。回去吧。” “我们回去开个家庭会议,接下来很多事情,要安排下来了。” 两人回到家,进入内庭已经布置的焕然一新的楼阁,一起在卧房中坐下来。 这是个书房、绣房一体的精舍,也是周家别院最精美的一栋小楼。 崭新的四书五经、文房四宝,和屏风翠帘、锦被绣帐相得益彰。 千工拔步床中是梳妆台,周围吊着玲珑纱灯,床后一架仕女图大屏风。 后面是两只崭新的马桶,马桶边的小儿子上,有香炉、草纸、铜盆。 旁边又是一座崭新的铜漏,微不可闻的悄悄滴水。 后面又是一个盥洗室,旁边还有浴盆。 周围墙壁涂着蔷薇香泥,挂着几幅在城里买来装潢的便宜字画。 西边是书架、博古架,摆满了新书和几件便宜的瓷器。 靠窗,就是一张宽大的书案,足够两个人宽绰的办公。 东边是几个雕花红木大衣柜。南边又是一架山水屏风,湘妃竹帘子。 再外面,才是值夜丫鬟睡的耳房,左右各一。 看这设计,只要主人夜里喊一声,值夜丫鬟就要进去伺候。 这套宽敞华丽的精舍,不但是三人的卧房,还是三人的办公室。 实际上,就算宁采薇名义上是童养媳,这么住在一起也是礼教所不容。 毕竟两人都没有拜堂成亲,别说还带着一个小姨子了。 这是非礼。即便他们还是孩子。 可三人谁会在意这些? 绣帐大床上,吃饱了奶的宁清尘睡的正香。 算起来,她已经十个月大了。不知道何时就会突然站起来,突然说话。 宁采薇脱了绣花鞋,换了一双木屐,露出霜足,坐在鼓凳上,看了看梳妆台上的铜镜,说道: “这铜镜是新的,还没有好好磨一磨,昏的很。再有磨镜人打门边过,一定要送出去磨一磨。”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一个线装账本,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自制的鹅毛笔。 “小老虎,你猜猜看,咱们还有多少金银?” 宁采薇摆出一副财务会议的样子。 “啊?”朱寅有点懵逼,“多少?不记得了。” 宁采薇摇摇头,“你啊,柴米油盐一概不问,真是甩手掌柜。” “我们刚进南京时,是五千两出头,停船就花了一百五十两,入籍打点花了四百两,租房三百六十两,大采购四百二十多两,买笔洗三百两,买学员一千二百六十两,还有住店、雇车等城内开销......” 朱寅脸都绿了,“就剩两千两?” 宁采薇点点头,“只剩下两千零二十两,再加几两碎银子。” “我们就两千银子,却要养着三十六口人,五匹马,还要雇佣一个奶妈。” “一年之内,加上第二年的房租,农税,丁税,我们要留下五百两作为日常开销和紧急备用金,这五百两要单独存放,另开账簿,轻易不能挪用。 “第二,下月,我们要拿八百两银子给庄县丞,给你纳捐进国子监读书。” “这样的话,我能动用的投资本金,就只剩下七百两!” “哥哥啊,只剩七百两是我能用来投资的本金。” “翡翠材料,暂时没用。” “就这笔账,还是省着花算的,不然,只会更紧张。” 朱寅闻言,不禁有点沮丧。他虽然不关心钱,却没想到只剩这么一点。 用来投资的活钱,只剩七百两? 宁采薇用鹅毛笔墨中点了一下,在账本上刷刷书写,神态极其认真。 “不对。”朱寅忽然说道,“我们还有赏格!海老爹答应我们的,涉案金额那么大,一些耶稣会的洋人都被抓了。” “这笔赏格,起码有三五千两银子!” 宁采薇抬起宜喜宜嗔的清丽小脸,星眸中满是期待,“真有赏格发下来?大概多久?姐等米下锅呢。” “呃,”朱寅摸摸额头,“起码也要明年初,朝廷的赏格,首先要等到彻底结案,再走流程,最少半年。” 缓不济急啊。宁采薇顿时有点失望。 看来本金的事情,还要另外想办法。七百两资本,对别人来说不算小生意,可对她来说太少了。 资金利用对她来说,就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朱寅道:“钱的事先不说,一时半会也生不出来。先说培养学员的事情吧。” “一共二十一个人,我们怎么分?” “我们是分开授课,还是一起授课?” 宁采薇早就胸有成竹,秀发笑道: “先不分。我们先一起授课半年。半年之后,通过对他们的了解再进行分流。到时谁学情报,谁学商务,就心中有数了。 “另外,他们既是学生,也是奴婢。家务活也要干,做饭洗衣这些杂事,他们也要分工。” “你觉得呢?” 朱寅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啊。和我想的一样。半年之后再分班。学情报的学情报,学经商的学经商。” “蛇无头不行,过几天就把他们按照家务分组,每个组暂定一个组长。” “这个学堂就叫家学堂。前半年不教专业课。先学历史、地理、数学、体育等基础....... 朱寅说到这里,忽然一个奶声奶气、软萌软萌的声音说道: “那我呢?我没有学生鸭。” 朱寅和宁采薇一回头,却见大床之上,宁清尘颤颤巍巍的站着,宝石般的眸子似笑非笑.... ps:今天去体检了,只能更新这些了,蟹蟹新盟主寒冬秋雪、the秀的打赏。接下来会一一盟主加更的。求月票,蟹蟹。 第九十六章 宁大脚 “哼。” 女婴软萌萌的娇哼一声,小脸上满是得意。 宁清尘虽然返,可是她记忆还在,当然会比普通婴儿更早说话,行走。 当然,她的意识被婴儿身躯影响,心态仍然很是幼化。 此时,她偏着小脑袋,插着小手,小鸟睇人般看着朱寅。 奶声奶气的说道:“我是空气鸭?为何不夸我?” 朱寅愣了一下,笑道: “能干,清尘能说话能站立啦,是不是还想故意瞒着我们?” “咯咯...”婴儿开心的笑起来,指着朱寅的豁口笑齿,“狗洞大开,你狗牙掉了鸭。” 这个狗头姐夫,牙齿还没有长齐。 她一高兴,就张开藕芽般的小胳膊,“臭姐夫,还不抱抱我。” 朱寅只好上前,再次抱起她,抖了抖,“暖,宁董你又重了哦。我说....” “你以前不是对我很凶吗?我辞职,警告我不要吃软饭。怎么现在主动叫我姐夫了呢?” 宁清尘娇哼一声,奶凶奶凶的捏着小拳头,“长大了不懂事,变小了才懂事,不行?” 当她知道朱寅是国家秘密警察,潜伏在姐姐身边不是为了吃软饭,才知道是小看了朱寅。 回到古代以来,朱寅很多时候又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她都习惯朱寅的怀抱了。 这个世界,她只有两个亲人,姐姐和朱寅。 至于以前她对朱寅的无礼...不好意思,她太小,好像忘记了。 之所以叫朱寅姐夫,也是帮鬼头姐姐,拴住狗头姐夫,避免狗头姐夫被其他女子挖走。 童养媳只是个名义,要帮鬼头姐姐做实了。 还真是亲妹妹。 “哈哈!”朱寅被逗乐了。 变小了才懂事?长大了就不懂事了? 他看着怀中奶香奶香、软萌软萌,粉团子一般的可爱女婴,真的很难联系起那个清冷如冰、目空下尘的宁二小姐。 朱寅拍着“小姨子”的背,“嗯,是你懂事了。我和你姐姐还没有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们就救不了戚少保和海老爹了。” 宁采薇伸手笑道:“妹妹,姐姐抱抱。你看,你都会说话走路了,怎么还让姐夫抱呢。” “我才不要你。”宁清尘居然抱住朱寅的脖子,扭头瞪着姐姐,“你都不是好饼。” 她至今还记得读小学的时候,这个姐姐就像家霸一样,变着法子“欺负”、“祸害”自己,比老师还严厉。 一点也不温柔。 是这个家霸,大魔王,害死了自己养了两年的蜘蛛宠物‘华丽雨林”。 够了,我不要再让大魔王插手我的童年。 办法就是,用狗头姐夫牵制鬼头姐姐,这样就能自由自在,没人管束自己了。 宁采薇见婴儿树袋熊般吊着朱寅的脖子,哭笑不得,“我怎么又不是好饼了?还不是为了你?” “没有给你找奶妈?有饿着你?关外那阵子,怕你被耗子祸害,一夜起来看几次。” 她从朱寅怀里抠出婴儿,抱着自己的妹妹,神色既怜爱又委屈的继续说道: “还是怪我管你太严?你也不想想,咱们宁家第三代,兄弟姐妹一大群,除了我们姐妹,还有成器的吗?要么花天酒地,骄奢淫逸。要么平庸无能,志大才疏。” “我要是不管你,你也就那样了,还能考上顶级医学院,当个有用的人?” “妈妈只知赌钱,爸爸一堆女人。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 “我知道,宁家其实是你最心疼我。外面风传朱寅居心叵测想吃软饭,可是没人想开除朱寅,都等着我犯错。 “你虽然误解了朱寅,却是第一个逼他辞职的。” “呜哇哇哇...”宁清尘无法管控情绪,忍不住大哭,紧紧抱着姐姐的脖子,泪如泉涌。 鬼头姐姐,你太坏了。 竟然对我打感情牌鸭。 但你以为,这有用么? 呜呜呜... “好啦好啦。”宁采薇拍拍宁清尘的背。 “别哭啦。咱们一家三口,在古代相依为命,抱团取暖,不也挺好?你不孤单,姐姐不孤单,小老虎也不孤单啊。” “现在你能说话啦,一家三口就更热闹了。” 宁清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揪着姐姐的两只耳朵,使出吃奶的力气往死里拧。 神特么一家三口鸭。 主要是...现在不拧,以后就拧不到,也不敢拧了。 “哎呀,疼疼疼...祖宗!”宁采薇牙痛似的吸着凉气,“没良心的小魔医,谋杀亲姐啊!姐耳朵被你薅掉了!” “小魔医...”宁清尘听到这个久违的绰号,忽然又破涕为笑。 她很小就想当医生,起因是为了治好被姐姐害死的蜘蛛宠物。为此小学就爱看医书。 以至于她上医科大学时,医学理论已经达到教授水平。 姐姐觉得她为了治好蜘蛛宠物才萌发学医的理想,简直不可理喻,太魔性了。 就给她取了个小魔医的外号。 再次听到这个讨厌的绰号,宁清尘居然感到有点亲切。 可是她的两只小手,还是揪着宁采薇的耳朵,又哭又笑。 “妈蛋...”宁采薇看向朱寅,求助道:“小老虎!快将她抱走,你小姨子疯了!” 朱寅是懂得对付孩子的。他伸手呵婴儿的痒,婴儿又咯咯笑起来,两只讨厌的小爪子终于松开。 朱寅趁机把她接过来,然后在她的手还没揪到自己耳朵之前,将她放在床上。 宁采薇揉着一对元宝似的耳朵,娇嗔道: “姐才十岁,就要养孩子,真是命数!你这小魔医...” 宁清尘一个屁墩坐在床上,对着两人奶凶奶凶的大喊:“我要吃奶!我饿了!我要赵阿姨!” “你们用完了我的药,让我长大当庸医鸭!我要吃奶!” 宁采薇翻了一个白眼,这才多久,吃饱不到两个小时,又要吃奶。 真闹人。 她只能走出小楼,找到丁红缨,让丁红缨去请顾家娘子赵婵。 不一会,赵婵就来到大院。这秀才娘子扭着一对三寸金莲,步态摇曳的走进小楼,银铃般的笑道: “这才一个时辰不见大姐儿,奴家倒是又想念了。” 说着道个万福。 朱寅和宁采薇也赶紧见礼,请秀才娘子坐了。 宁清尘不再说话了,只是笑着伸开双臂。 赵婵抱起婴儿,在鼓凳上坐下,解开细绢襦裙,露出一片雪白,将奶嘴塞入婴儿口中,摇晃着身子轻轻唱道: “雁北飞,人北望,她闪明妃汉君王。小单于把盏呀剌剌唱。青草畔有收酪牛,黑河边有扇尾羊,她只是思故乡……” 她是秀才娘子,也是会识文断字的书香女子。就是唱催眠曲,唱词也很文雅。 宁清尘看着笑容恬美,目光温柔的赵婵,不禁想起了关外苦寒之地的吉兰妈妈。 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赵婵见婴儿满是孺慕的看着自己,心不禁有点融化了,忍不住低头亲亲她的小脸,笑道: “大姐儿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呢。” “奴家还没有见过,像大姐儿这么惹人怜爱的婴儿。” 宁清尘明明只有一岁,却被称为“大姐儿”。 很快,吃饱喝足的宁清尘就睡着了。 赵婵将婴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放下锦帐。 三人一起出了小楼,在前厅坐下。 宁采薇亲手给秀才娘子沏了一杯新买的宣城草魁,笑道: “劳烦顾家嫂嫂了。她就是馋了,一天要吃好几次。” 虽然每月给二两银子,还买营养品给她补身子,可她也的确很尽心,人也温雅和善。 有了她,宁采薇和朱寅倒是省了很多心。 “小娘子客气了,都是奴家分内之事。谈何劳烦?”赵婵很喜欢年幼懂事的宁采薇,笑道: “今日正要冒昧相告,后日寒舍要请酒席,还请小公子、小娘子赏光,去吃几杯薄酒,莫要怪奴家夤缘攀附啊。” “哦?”朱寅问道:“嫂子家有喜事?是什么喜庆?“ 赵婵容光焕发的说道:“好教小公子知晓,外子顾起元,本是县学读书的秀才。这次被选了岁贡,下月就要进国子监了。” 原来顾秀才被选了岁贡,果然是好事啊。 难怪要办酒。 原来国朝每两三年,都要选拔一批县学、州学、府学成绩优秀的秀才,升入国子监深造。 这种秀才就是岁贡生,比康生更优秀。顾起元本就有秀才功名,已跻身士人阶层,如今又选拔为贡生,前途就更有保障了。 岁贡生虽然还是秀才,可考中举人的概率比普通秀才大多了。 此事无论在城乡,都值得办酒庆祝、开门迎客。 朱寅笑道:“恭喜顾家嫂嫂,顾大哥入了国子监,一年深造后,明年秋闱更有把握...” 说到这里,忽然朱寅一愣。 嗯?顾起元?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好像是万历时期的探花,官位应该不低,历史上比较有名。 难道就是这个顾秀才? 那个顾起元,是个金石大家。如果这个顾秀才也喜欢研究金石,那必然是了。 “嫂嫂。”朱寅的称呼省去了顾家二字,变得更加亲近,“顾大哥平日是否爱金石?” “你知道?”赵婵也不奇怪,“是啊,他从小就爱钻研金石考据之学。若非为此牵扯了大量精力,举人功名估计已经到手了。”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又有点苦涩。 “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乡试,满打满算也就一年了。可他还是沉湎金石,不专制艺。这明年秋闱,多半没指望。” “罢了,奴家也读了几本书,却终究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还是随他去吧。” “反正他每年有七八两廪银领取,家里又有五亩薄田,加上我织布纺纱,日子还能将就,就算十年不中,也还凑合着过。” 朱寅立刻知道,她的丈夫一定就是那个顾起元了。 “我也想参加科举,见到顾大哥。还想向他请教。”朱寅说道,“他是前辈,必能教我。” 秀才娘子嫣然一笑,“小公子天生早慧,可是比外子强。他要是教你,怕会让你也迷上金石,荒废了学业。”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忽然靳云娘来禀报道: “主公,娘子,外面有个宋婆婆,要来寻顾大娘子,也不知何事。’ 赵婵摇头道:“我知道是何事,是让奴家参加赛脚会的。烦请你帮我回了她,就说奴家不参加,让她找别个吧。” 靳云娘答应一声,出去回绝那宋婆婆了。 宁采薇好奇的问道:“什么赛脚会?” 赵婵解释道:“这是前些年,打北方传来的选美盛会,如今南直隶也有了。’ “说是有三寸金莲的女子,蒙着脸上台,脱下鞋袜给众人展示,评比优劣。前三名的,都有彩头银子。” “本乡举办的赛脚会,就在秋社前一天举行,夺冠的女子,能得到三十两彩头。” “宋婆婆溢美之词,说奴家有一对好金莲,请奴家去参加,哪怕得了第三,也有十两银子。可这银子奴家不想挣。虽说蒙着脸,可把脚亮给人看,羞死人了。” 赵婵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宁采薇是一双天足,情知自己失言,以为哪壶不开提哪壶,担心宁采薇心中不痛快,立刻打住,神色尴尬。 宁采薇无所谓的笑道:“嫂嫂无须在意,我就是没有缠脚,也不怕人说,大脚虽然难看,却是不必遭罪。” 她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赛脚会这种赛事。 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研究过风俗史的朱寅,却是知道赛脚会,毫不奇怪。 山西“大同小脚甲天下”,每年举行“赛脚会”,始于正德年间,每次都很盛大。 其他地方也有赛脚会,不限于山西。但各地名称不尽相同,有的叫莲足会,有的叫亮足会。 有的地方,赛脚会还分为夏比和秋比,挑选“最美丽”的脚,评选排名。 北方有,南方有样学样也不稀奇。 赵婵道:“那宋婆婆,是本乡有名的裹脚女匠,裹得一手好莲,所以人送绰号金莲宋。” “奴家这双脚,就是宋婆的手艺。宋婆来找奴家参加,也是有油水的。” 她要不是有这双好莲,也不能嫁给顾秀才。堂堂秀才相公,在乡里是能随便挑女人的。不然怎么轮的上她? 所谓女子美不美,以脚定输赢。女人有一双漂亮的金莲,衣食尊荣就多了一个保障。 可要拥有一双上佳金莲,绝非易尔。 不但要缠的好,被缠者还要能吃苦,能受疼,能自律。 所谓:小脚一双,眼泪两缸。 于是,就催生了专业裹脚的职业,裹脚女匠。 裹脚匠人是善于裹脚的高手,要花钱请的。 不愿花钱的,只能父母长辈自己来干了。 宁采薇多少有点郁闷。她没想到,向来在外貌上极其自信的自己,到了这个时代,居然丧失了强大的颜值优势。 要不是有朱寅这个现代同伴,她估计都很难嫁了是吧? 呵呵了。 本来还担心来到古代,自己容貌太过惊艳,会被恶霸强抢良家妇女。 谁成想,竟是白担心! 赵婵为人比较厚道,她眼见宁采薇风姿飒爽,毫无见怪之色,干脆开诚布公的说道: “妹妹,你叫奴家一声嫂子,奴家就托个大,提醒你一些小事,都是左邻右舍的舌根子。” 女子没有不关心八卦的,包括对自己的八卦。宁采薇也不例外,问道: “嫂嫂请说,我不会介意。 赵婵苦笑道:“他们已经给你起了外号,叫...宁大脚。你们搬来没几天,这外号已经传开了。” 什么?宁大脚? 宁采薇和朱寅面面相觑,都是风中凌乱。 你们真是热情厚道的好邻居啊,这才几天,就送了宁大脚的绰号? 宁采薇心里有点堵挺,她想骂出来,却终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呵呵,宁大脚就宁大脚,随便他们说去吧。” 赵婵道:“奴家对有些人说,不要对人家小姑娘评头论足,不厚道。可那些人也听不进去。” “以奴家说,你是小公子的童养媳,他自己都不嫌弃,有什么打紧?裹脚太疼了,奴家当年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只要有个好归宿,不裹也好。” 宁采薇忍不住问道:“他们叫我宁大脚,可村里肯定也有其他人没裹脚,总不能都这么起绰号吧?” 赵婵解释道:“本乡妇人绝大多数,多多少少都裹过脚,只是三寸金莲不多。多是四寸银莲。即便少数超过四寸,那也不太大,总算裹过。” “完全没有裹脚的,只有孤女、残疾、尼姑、道姑、丐女、轿女、戏子、女医、乐女、女奴、船女等人。” “可妹妹你,显然不属这些,又是外来户,也就格外引人注意,宁大脚的帽子就给你扣上了。” “本村是大村,人多口碎,鱼龙混杂。大多数乡亲还是厚道的,可也有不少尖酸刻薄的腌?无赖,惯会损人颜面,拉踩起哄,唯恐天下不乱。” “这种人就算当面呼你为宁大脚,也毫不奇怪。你也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不然他们只会更来劲。” “真就是羊角葱靠南墙??老辣已定。” 宁采薇点头相谢道:“多亏嫂子提醒。小妹心里有数了,要是他们这么叫我,我就置之不理。” 赵婵很会安慰人,笑道: “奴家见妹妹倒像是个爱习武的,却是个巾帼女杰的样子,一双天足英姿飒爽,有何不好?” “若是天下女儿都像妹妹,那些骚鞑子都不敢南下牧马了呢。” “都像我等这些三寸小脚,鞑子来了都逃不远。” 朱寅听到这里,不禁想到了一个叫霍思九的人。 霍思九上疏万历,言蒙古屡次南下犯边,是因为塞外没有小脚美女。 只要送给鞑虏大批裹脚女子,柳腰莲步,娇弱可怜,必定会让北房沉湎其中,消磨凶悍之性。 霍思九的建议,居然被认真讨论。 明朝士大夫言“缠足必三寸”。就算不是三寸金莲,起码也要是四寸银莲。 晚明后妃都是小脚美人。比如田贵妃的脚‘三寸雀头,娇小可爱’。 霍思九的惊人之论,也就不足为奇了。 赵婵又道:“赛脚会后的第二天,就是秋社社戏。再过几日,秋收就完工了。稻子进了仓,就该祭社唱戏。” “你们初来乍到,到时一定要去看秋日祭社戏。今天年景好,谷子打的多,大伙高兴,社戏要唱两天呢。” “要是舍得使钱,就要先找里长,买了靠前的板凳,社戏才看的过瘾。” 朱寅和宁采薇听到还要举行社戏,不约而同的想起鲁迅先生的小说《社戏》。 两人不禁心生期待。 明朝的秋社大戏,一定很热闹吧? 赵婵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村里的新闻旧事,算是让朱寅和宁采薇熟悉乡情。 她说到了本乡三家高门大户。 第一家是东里张家,是本乡如今唯一的进士家族,家主在河南做着四品知府,儿子也是举人。 张老爷就算回乡扫墓,也是能和本县父母官直接说话的人。 张家有良田万亩,附近好几个大庄园,家里牛马成群,奴婢成行。 还有海船出海,赚的银子海了。 这是最不能得罪的。 第二家是西里王家。王家是举人之家,家主就在南京做官,本县八品主簿! 就是张老爷回乡,也要和王老爷平礼相见,因为王老爷是本县现管。 王家虽然只有三千多亩地,可是在南京城里的商铺却很多,光是城里店铺雇佣的伙计,就有好几百人。同样家大业大。 这西里王,也不能得罪。 再就是南里刘家。刘家曾经出过进士,做过知州的。虽然那进士老爷死了十几年,可刘家也有良田五千亩,在镇上有一条街的生意。 这三家本县顶级豪绅,乡中歌谣说:“东里张,金满仓。西里王,银满仓。南里的刘家玉满缸。” 本乡一千几百户,近半是这三家豪门的佃户。 这三家大户,得罪了任何一家,都是了不得的祸事。 朱寅问道:“方家呢?出过皇后的那家。” “方家?”赵婵摇头,“早就没落了。听说当今皇帝不喜欢方家,官吏变着法子作践。” “当年,方家的确是本乡第一高门,皇后的娘家啊,家里可是有爵位的。” “可方皇后死了几十年,方家已经没落的不成样子了。比起我家,甚至不如。” “什么?”朱寅都不敢信,方家居然混得都不如寒门了。 赵婵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宁采薇等她一走,终于忍无可忍的骂道: “要是让我知道,谁最先给我取的绰号,我就要他好看!” 朱寅张张嘴,忽然说道:“我刚才观察赵婵的表情,发现她欲言又止,好像是...不光有人编排你,还有人编排我。” “只是编排我的话很难听,她不好意思说。” 宁采薇皱眉道:“编排你什么?” 朱寅笑道:“我们去周围转转,说不定能听到指桑骂槐的话。” 当下两人一起出门,在周围左邻右舍转了一圈。 经过一个晒谷场时,果然听到有人阴阳怪气,语气可疑的笑骂道: “哪里来的贼囚根子!惯会雌饭的小东西!” 朱寅一看,只见附近一群闲汉,正在磨坊里赌钱,可是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扫了自己一眼。 显然是在对自己指桑骂槐了。 这些人,一看就是那种喜欢没事找事,惯会寻衅滋事的地痞流氓。 宁采薇低声问道:“贼囚根子我懂,但什么是雌饭?” “雌饭...”朱寅神色诡异,“呃,就是吃软饭。” 宁采薇正要说话,忽然磨坊中一个嗤笑声说道: “宁大脚来了,哈哈!” ps:之所以两章合一,是为了冲均订。大章节六七千字啊,还少?唉....... 蟹蟹,晚安。这章是日常,可能大家不喜欢。 第九十七章 中秋会 宁采薇和朱寅听到那人当面说“宁大脚”,不禁都是小脸阴沉。 宁采薇以天足为傲,可不代表她不在意宁大脚的恶意称呼。一码归一码。 朱寅回头,对着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兰察挥挥手。 等看到兰察大步赶来,朱寅才携着宁采薇跨入声音噪杂的磨坊。 “吭一吭一”磨盘边上卧着一头老叫驴,眼瞅着朱寅进来,有气无力的叫唤。 磨坊之中,热火朝天的聚集了十几个人,要么在赌牌九,要么在围观下注。 如今是秋收时节,家家户户都在抢收庄稼,正是农忙啊。 很多村民家中,老人童子都下地割稻了。 庙里和道观的僧道,都有人被雇佣下田帮忙。 可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却一个个红光满面的赌钱耍子,不要太潇洒。 他们大多穿丝绸长袍,或者花布直裰,脚下脱了鞋子,有人还像风流士人那样,头上簪花。 打扮的既不伦不类,气质也都带着粗俗不善。 其中有两人身边,甚至坐着花枝招展的女子,浓妆艳抹。 还有两个短打小厮,给众人热酒。 小小的磨坊里,混杂着米糠味、酒糟味、脚臭味、香水味、驴屎味、汗酸味...很上头。 只听坐庄的男子忽然怒道: “贼囚根子!老子刚起一对梅花,你们就来一对地牌,又来一对板凳,三门一起毁我!” “老子命歹!这把可是输大发了!” 此人满脸横肉,胡须蜷曲,一个牛鼻子,鼻孔很大。此时因为气恼,大大的鼻孔翕动不已。 一看就不是善类,属于那种凶戾成性的狠人。 朱寅扫了一眼,清声稚气的喝道:“在此做的好大事!停下!别玩了!” 众人没想到,一个小毛孩,还是个外来户,竟敢对他们这些坐地虎大喊大叫。 一时间,他们都有点发愣。 朱寅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小大人似的挺着胸脯,“刚才是谁嚼舌根?站起来,让小爷见识见识。” 那庄家“哗啦”的一声,趁机阴险的将必输的牌打乱,仰着头冷笑道:“是爷!怎么了?” 朱寅目光冷淡的盯着对方的大鼻孔,“不怎么,但你不该拿鼻孔瞪我。” “我尼玛...”这大汉勃然变色,站起来将丝绸长袍的下摆一擦,就腆着肚子向朱寅走来。 然而他还没有靠近,朱寅身后就闪出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长臂一伸,就抓住他的胳膊。 “咔咔一”顿时一阵骨骼摩擦的声音响起。 “哎呀!痛煞我也!”那汉子杀猪般惨叫,“好汉且慢,且慢!” 他也是五大三粗的一条凶汉,可在天生神力的兰察面前,却犹如孩童一般。 其他人待要上前帮忙,可看到连孔九郎都被制住,看到威猛彪悍的兰察,都唬的停下脚步。 “啊呀” 两个粉头也吓得花容惨变。装腔作势、半真半假的尖叫,抚着胸口,一副“我好怕”的娇弱之态。 朱寅和宁采薇看到这群欺软怕硬的人,都是一脸嫌恶。 古今城乡,都有一群好逸恶劳、顽疾毒瘤般的寄生群体:地青皮。 这些人卑鄙无耻、心狠手辣,平时不但惯会欺凌良善、寻衅滋事,而且欺软怕硬、见风使舵。 他们结社成伙、臭味相投,是有组织的黑恶势力。 明太祖严厉打击的“逸夫,其实也是这种人。 他们不事生产,赚的都是敲诈勒索、坑蒙拐骗的黑心钱。 结交胥吏衙役,勾连山贼水道,混得黑白两道熟头熟脸。 还甘当豪绅权贵的爪牙,主动替高门大户解决麻烦干脏活,寻求庇护,为虎作伥。 踢寡妇门、刨人祖坟、吃绝户、断水截流、诲淫诲盗、放印子钱、聚众赌钱、拉皮条、上门逼债、强买强卖、设局陷害、逼良为娼.... 没有他们不干的。 这群人,就是青桥北里的地痞。 他们故意挑衅朱寅和宁采薇,当然不是无聊,而是带着目的。 既是试探,也是找事。 倘若两人选择隐忍,那就说明两人软弱好欺,真就是没有来历的外地人。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直接敲诈了。 有的是法子,让俩人花钱买平安,将两人的银钱,一点一点的榨出来。 倘若两人没有忍气吞声,而是强硬反击,那就趁机给一个教训,逼他们暴露来历。 有来历,也要看能不能动。 没来历而只是嘴巴硬,那就直接上手段,保管让两人服服帖帖的上供。 朱寅一来村里落户,他们就盯上了,以为是肥羊呢。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两个孩子居然有恃无恐的直接动手! 平时凶悍的孔九,也是学了些拳脚的,可在这魁梧大汉的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武力上都不是对手,这还怎么整? “小公子,小人孔九郎...”那汉子被捏住双臂,痛的满头是汗,“误会!误会啊!还请小公子放手...” 之前有多么嚣张,现在就多么怂包。 宁采薇冷冷看着孔九郎,“你不是说宁大脚么?再说一声试试。” 朱寅合上扇子,用扇子拍拍孔九的脸,笑道:“是啊,再说一声听听,爱听。” 孔九郎丝毫动弹不得,感到胳膊快要折了,带着哭腔说道: “小公子、小娘子高抬贵手,小人再也不敢了...哎呀哎呀,小人认识陈巡检,还认识王公子...” 他说的陈巡检,就是负责附近十里八乡治安巡查的陈慧。 王公子,应该是西里王家,王主簿的子侄了。 也就是不能得罪的本乡豪绅。 朱寅忽然伸手就“啪”的一耳光,抽在孔九郎脸上,劈头盖脸的骂道: “乱嚼舌根的贼囚根子!寻思你是个什么东西!狗一样的人,还提陈巡检和王公子!” “他们认识你是谁!惯会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要是知道你借他们的势,怕会剥了你的皮!” 朱寅说到这里,大喇喇的坐在赌桌上,手里玩弄着几张骨牌,继续仰着小脸说道: “不长眼的泼才,你们都听仔细了!小爷我虽是落户本地的外人,却租着周家的别院,岂能没有成色?” “哼,就这南京城中,不知道多少官人,大到二品三品的大臣,小到衙门的班头捕头,谁不看顾我三分!“ “你们竟是吃了豹子胆,敢打我的主意!小爷不是过江强龙,你们这群地头蛇,却是绰绰有余。” “是是是!”孔九郎快要哭了,哪里不知道踢到铁板上? 在乡中作恶多年,他早就练出了见风使舵的本事,眼见朱寅似有来头,顿时只剩求饶的心思。 “误会,小的该死!”孙九郎哭丧着脸,“公子小孩有大量,还请饶了小人一次,必有所报啊。” 朱寅挥挥手,让兰察放了孔九郎,孔九耐着性子道声谢,就对众人喝道: “大伙都将身上的银子拿出来,给小公子赔罪!” 说完他自己首先将身上携带的七八两纹银全部献上。 众人慑于朱寅的“淫威”,只能有样学样的搜出身上的银两。 横行这么多年,他们学会了很多。比如: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们也没想到,朱寅不到十岁,却这么老辣。这哪里是一般的孩子? 孙九郎麻溜的将四五十两银子用手帕包了,恭恭敬敬的献上说道: “是小人等口无遮拦,还请小公子高抬贵手。这点银子虽少,也是一点心意,权当小人等谢罪了。” 按照规矩,如果朱寅接过恕罪银子,那此事就暂时揭过。 若是不接受,那今日就算不死不休了。 朱寅伸出小手,接过了银子,随手将银子往赌场上一扔,扇子“啪”的一击手心,说道: “滚吧!以后乡中见到小爷,记得夹着尾巴!” 朱寅也只能“高抬贵手”的拿钱放人。不然又能将这些地痞流氓怎么样? 总不能因为绰号,就杀人泄愤吧。 就算为民除害杀了孔九等人,他也犯了杀人之罪,要偿命的。 别以为杀了恶人就没有代价,一样是杀人罪。 “是是是!”孔九郎扯下头巾擦汗,点头哈腰的赔笑,然后狼狈不堪的带着一群人走了。 就连赌桌上的骨牌,都懒得收起带走。 宁采薇拎起银子,两只手捧着掂了掂,笑的两眼弯弯。 “一声宁大脚,换来了四十多两银子,也算小发一笔了。要是每次都能换钱,天天当我面叫我都高兴。” 朱寅道:“这些青皮流氓,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肯定会调查我们的来历,只有查到庄县丞和我们的关系,他们才会老实。” “也幸亏我们找了庄县丞当靠山,不然我们斗不过这些地头蛇。他们背后可是有巡检、王家当靠山。” “我们是外来户。只要我们露出一些虚弱的样子,他们就会把我们当肥羊。” “我们租着大宅子,又有这么多人口,还是外来户,一定会引起张家、王家、刘家的试探。他们一定会搞我们的来历,绝不可能无视。” 宁采薇的神色有点凝重,“这些地痞流氓就是土鸡瓦狗,可是那三大豪绅,都是乡中土皇帝,就不好对付了。” “除非我们不发展。只要我们发展,就一定会触动他们的利益,这是必然的。” 朱寅点头:“这是免不了的。传统农业社会,资源就那么多。我们发展起来,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当然会利益受损。” “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获得科举功名。打铁还需自身硬。有了举人功名,我们才具有发展空间。” 宁采薇道:“那你要好好读书了。幸好你之前就喜欢文史,是有基础的。” 朱寅苦笑道:“还有一年工夫,我会好好读书,可毕竟是考举人,我心里没底啊。” 宁采薇善解人意的温柔一笑,“你不要有压力,反正你才九岁,有的是时间。我们完全等得及。” 却说孙九郎等人走远,来的一块稻田边的草垛前,这才惊魂甫定的止住脚步。 “九哥,真就这么算了?”一个青皮脸色阴沉的说道,“咱们兄弟可没吃过这种亏啊。” 孙九郎咬牙:“算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宁大脚和朱小儿欺人太甚!” “咱们要好好打探打探,朱小子和宁大脚有何来历。哼,他们无父无母,家无尊长,老子不信有多大来头!” “估计也就是个在老家待不下去的破落户!” “真有来历的人家,哪有异乡落户的?” “哼,就算他们有些来历,还能大的过张家、王家、刘家?今日梁子结下了,那就走着瞧。” 孙九郎说到这里,站在那里撩开长袍下摆往腰间一,退下亵裤,就对着稻田,大江东流。 他这泡尿,好像将被朱寅收拾的怒火也浇灭了。 “嘿嘿,老子还不信了,两个黄口小儿,一家外来民户,还能在本乡压过坐地虎!” “就算咱们治不了朱小儿和宁大脚,不是还有张家、王家、刘家么?” “就算三大家族好说话,那山贼水盗也说不定啊。” 孙九郎一边开闸放水,一边恨恨说道:“你们都晓得怎么做了?” 一群青皮一起露出阴狠的笑容。 “知道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强龙不压地头蛇。” “屁的强龙,不过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东西!听说有人专门拐卖没裹脚的女子,我倒是有认识的拐子。宁大脚这样的,正好是他想收购的。” “听说孩子人小鬼大不是好事啊。朱小儿这么老成,怕是夭折的命,要是被强盗杀了也不奇怪,哈哈。” 朱寅和宁采薇回到大宅院,就准备给学员们上课。 按照前半年定好的基础课程,有文史、地理、算术、骑射四门。 四门基础科,每天每科只上一节。骑射由兰察等女真人教授,地理,算术由宁采薇教授。 考虑到朱寅要读书备考,他每天只教授一节文史课。 接下来几天要做的,就是准备课件教材,然后自制一些简易的炭笔、粉笔、黑板提高学习效率。 毕竟毛笔书写不利于速成学习。 当晚,赵婵来给宁清尘喂奶时,又说顾秀才老师、本县知县老爷,居然犯事了! 原定于明天的酒宴,只能暂时取消,改日了。 秀才尊称录取自己的知县为老师,就像举人称呼录取自己的主考官为座师。只有师生之名,没有师生之实。 可虽无师生之实,更无师生之情,即便只有一个名义,顾秀才也不能在知县落马时摆酒庆祝。 起码也要等一段日子。 这是礼,不可不守也。 朱寅心中有数,明知故问的说道:“本县父母犯了何事?” 赵婵有点郁闷的说道:“说是海青天抓了很多贪官污吏,私通什么洋夷、反贼,倒卖军器等罪。有人供出了老父母。” “老父母做了五年县尊,掌江宁大权五年,眼看就要高升,却犯了事。” 朱寅却是想道:“一把手落马了,庄县丞有没有机会上马?按说有可能,但可能不大。” 就看南京大佬之中,有没有人为他说话。如果有,他有机会署理知县之职,最多署理一年,就能正式成为江宁知县。 如果没有大佬说话,有可能是排名更靠前的左县丞韩参元署理知县。也可能韩参元也没机会,朝廷会空降一位新知县。 赵婵继续道:“听奴家相公说,南京城抓了很多大员。南直隶一些海外来的红毛洋夷都被抓了。但既然是海青天办的大案子,那肯定不会冤枉了去。” “奴家记事以来,还没有遇到南京出现这么大的事哩。” 她不知道的是,掀起这场大案的始作俑者,就是面前人畜无害的男童。 朱寅问道:“知县落马,那这县政是谁担当?” 赵婵回答:“说是暂时委了左右两位县丞代管县印,具体就不知道了。” 朱寅点点头。心想,此事若是帮庄县丞推一把,是不是能将他拱上署理县令的宝座? ......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四。 上午,城中来了一个青衣小厮,找到了朱寅,送上一封请柬。 居然是庄妹送来的信。 信中邀请朱寅参加中秋节的夫子庙庙会,然后晚上在庄家赏月吃饼。 宁采薇看到请柬,没好气的说道: “那小蹄子居然还记得这件事!她倒是直接,光是请你,完全没有提到我。” 朱寅笑道:“没请你,也没说不许带你去啊。咱们一起去,她也不能赶你走吧。” “哈哈!”宁采薇乐了,“那我就跟你一起去,估计那小蹄子见到我,脸色一定很精彩。” 乌衣巷,庄府。 庄廷谏虽然在县衙有独立的县衙,可他是常州望族,家大业大,在南京另有深宅大院。 庄廷谏在南京的宅院,就坐落在大名鼎鼎的乌衣巷。 此时的乌衣巷,非名士官绅不能置业。 庄家中庭一处花轩之中,年仅十岁的清稚女郎,正在和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子下棋。 那十岁稚女,芳华初萌,正是庄姝。 和她对弈的最多十二,也生的清丽可人。 明明都是两小只,却都是蛾眉轻锁,小大人似的脸色深沉了。 “四娘。”那年约十二的女郎落下一颗棋子,“那朱寅不过九岁,就算有神童之姿,那将来也难说的很。 “古往今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神童,可是不少呢。” 庄姝也落下一颗棋子,“表姐不知,那朱雅虎不像是一般的早慧之人,我觉得他是个有福的。’ “ “再说,表姐也知道,我是个好强的性子。爹爹说那小老虎将来可为庄家婿,却还有个童养媳,我反倒有了较量之心。” “若是轻易放手,倒是显得我庄四娘不如人了。” “咱们女儿家十三四岁就要定亲,十五六岁就要过门。我们年纪虽小,又有几年呢?趁着年幼不知羞涩,反倒要主动出击,有所作为。不然...悔之晚矣。” 表姐轻点螓首,掩口笑道:“四娘虽小,却已经知道这个道理,阿姐倒是不必提醒了。” 两女正说到这里,那个送信回转的小厮,就前来覆命了: “四娘子,请柬小的已经送到青桥里。朱小公子已经答应赴会了。” 庄姝抬起粉光致致的小脸,“宁大脚呢?是不是也要来?” “宁大脚?”小厮一怔,随即想起朱寅身边那个大脚小姑娘,立即点头道:“小的觉得,可能会一起来。” 庄姝冷笑一声,将棋子扔进棋罐里。 “不下了,没意思了。” “我就知道,宁大脚会跟了来。” 表姐奇道:“就是那个童养媳?居然是一双大脚么?” 庄姝掩口轻笑几声,“谁说不是?就是她了。长得还不赖,人模狗样的,却是天足。 “看她神情,贱籍该是不会。那多半是怕疼怕苦,贪图安逸这才自抛自弃。” 表姐摇头:“怕疼怕苦,贪图安逸,如何能为人上人?我等之前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痛,流了那么多泪,这才养出一双金莲。她不付出,凭何得到?” “家祖曾说,自古人杰,无不苦其身,方能锐其志。裹足于女子,无疑于修道也,岂能不修自身?” “天足之女,与那些荒废学业的顽劣男童,有何不同?都是放纵自己的蠢物。” 庄姝道:“荆川先生海内大儒,虽故去多年,至今唐家门楣不坠,可见遗泽之深。” 表姐摇头:“可惜我唐蓉生的太晚,没见过家祖真容。遥想他老人家当年督师抗倭,以文臣持刀冲杀,挡者披靡,真是令人神往。” 庄姝点头,神色感慨的说道:“既是文章宗师,又是武道大家,国朝定鼎二百余年,文武双才臻于此者,唯唐公也。” 唐蓉一笑,清稚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自信。 “表妹,那宁大脚既然要来,那就送她一个下马威,权当我等的礼数。” 庄姝智珠在握的笑道:“小妹已有计较。明日庙会之雅集,有吟诗作对猜灯谜,就逼她上架,看她能否接住了。‘ “接不住...大庭广众之下,那就不仅仅是大脚丢人了。” 说到这里,两女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大早,朱寅和宁采薇带着丁红缨和梅赫,留下兰察等人护家,乘坐马车进城。 根据和庄姝的约定,在玄真巷头的武定桥北汇合。 从青桥里宅院到内城,也就是十七八里。 不到三刻钟的工夫,马车就到了武定桥。 朱寅拉着童养媳跳下马车,看到前面的油壁车上,也盈盈走下两个稚女。 虽然桥上人很多,可朱寅还是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庄姝。 与此同时,庄姝也见到了朱寅。 按照规矩,庄姝站在右边,像模像样的一个万福,落落大方的说道: “小妹见过世兄,万福。” 明明比朱寅大一岁,却自称小妹。 这是礼。 庄姝行礼间,妙目流转,就对上了宁采薇的眸子。 她神色有点惊讶,“怎么宁家姐姐也来了?是来参加灯会,争夺彩头的么?” 旁边的唐蓉上下打量了宁采薇一眼,目中先是惊叹,接着就是惋惜,甚至带上了一丝轻视。 这就是宁大脚? 呵,有点意思了。 ps:月票榜不知道会落下多少名啊。但我也知足了,我们人少,已经很厉害了。蟹蟹,晚安! 第九十八章 逛庙会 “你就是小老虎啊。”唐蓉自来熟般对朱寅笑道,“还真是小大人一般,年幼老成,有志不在年高。” 嘴里调侃着,又认认真真的道个万福。 “小生此厢有礼。”朱寅也叉手作揖,肃立道左。 然后唐蓉再次回礼,这次不是万福,而是作揖了。 古人不管男女老幼,贫富贵贱,都极其知礼。哪怕是贩夫走卒也不免俗,路上遇见熟人,也必然道边叙礼。 接着,唐蓉又和宁采薇见礼。 双方的护卫,则是不远不近的守着。 朱寅察言观色,觉得若说庄姝是人小鬼大,那这唐蓉就是皮里阳秋。 经过庄姝介绍,才知道这唐蓉居然是唐顺之的孙女! 史书记载,唐顺之也是常州人,和常州庄氏联姻。 既然两家是亲戚,又都是常州巨族,那庄姝和唐蓉肯定就是手帕交了。 此时此刻,武定桥头俏立着三道清雅美丽的身影,引得过桥的大量行人,不禁一起注目。 唐蓉头簪一朵白菊,芙蓉为面秋水为神,眉若新月睛如点漆,粉腮一对酒窝,笑晕生。况那笑容带着一丝意懒,却又不似轻慢。 她芳龄未满十二,不到豆蔻之年,已如水中摇曳的莲蕾,风姿楚楚了。 庄姝红缘绾发,一身苏绣水田华裙灿若云霞。她身形娇柔,姿容清绝,朱唇花瓣一般,衬映的雪白的瓜子脸,更是般般入画。 她没有表姐的酒窝,却有表姐所无的美人沟。就是这道恰到好处的美人沟,让她柔媚的气质,又带着三分飒气。 宁采薇穿着白色素缎百褶裙,亭亭如立,荷叶轻举。一张标志的鹅蛋脸,肤如凝脂。 蛾眉春山横,星眸秋水清。气质华贵,神情散朗,当真是天生丽质,完美无瑕。 她没有唐蓉的酒窝,也没有庄妹的美人沟,却有一对梨涡。 那嘴角的一对梨涡,一笑一颦之间若隐若现,丹青难画。 她虽只是十岁稚女,却有股唐、庄二女所没有的气势。言笑晏晏,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贵。 唐蓉和庄姝明明都是大家千金,可是在她面前,居然有点像是丫鬟待女了。 这种感觉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 唐蓉和庄姝很快就意识到了。 她们的气势,居然被宁大脚压了下去!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中,她们向来是拿捏的死死的。 两人顿时有点不好了。 “雅虎,我们要先去钱桌换点铜钱,去了庙会要用的。” 庄姝笑盈盈的说道,指指马路对面的一个钱桌摊子。 那钱桌就是十字路口,露天摆着两张桌案,坐着两个人,打着一杆招牌旗幡,写着“林家钱桌、童叟无欺”。 其实就是路边摊贩,只是做的兑换生意,不卖货。 朱寅知道,钱桌就是兑换金、银、钱、宝钞、度牒等货币的小钱庄。 明朝金融,主要是放贷、典当、兑换三大类业务。 兑换行业,规模最大的叫钱庄,其次叫钱铺、钱店、钱桌。 还有的叫银行,但这种银行不贷款,更不吸储,只兑出白银。 众人当下一起走向那钱桌,打算兑换一些铜钱去逛庙会。 千万别小看了钱桌,轻视其没有店面,只是摆摊。 能做钱桌生意的人,虽然小本经营,可背后一定有点势力。不然肯定干不了。 那林家钱桌的两人,眼见来了客人,立刻一起站起来拱手道: “中秋佳节,小公子小娘子阖家圆满啊。” “请问是兑换什么?本桌可兑五十两以下的铜钱、黄金、宝钞,度牒也收。” 说完,他就摸摸桌案上的戥子,“童叟无欺。 “唉呀,我可兑不了那许多。”庄姝微微一笑,从精致的荷包中取出块一钱重的碎银子,“就兑一吊铜钱吧,但要好钱。” “好嘞!”桌主熟练的用戥子称了银子,取出一吊崭新的万历通宝。 “小娘子,这钱好吧?万历十三年的当二新钱!赏赐最是体面。” “不是好钱,也不敢只你一百文呐。” 庄姝看都不看,就将五十枚铜钱揣进荷包。 唐蓉也取出颗一钱的碎银,“我也兑一吊钱。但我要六十个小钱,二十个当二钱。’ 桌主唱个喏,拿起碎银子却是神色一变。 他将银子放在戥子上一打,然后放在嘴里一咬,摇头道: “ “抱歉啊小娘子,能否换一钱?这一钱银子是赤脚汞银,连七程饼、掺铜饼都不是,还不如死鱼白。小人要是收了,那就亏了。” “啊?”唐蓉蛾眉一皱,“假的?” 桌主点头,拱拱手道:“小的见小娘子气度贵重,必是大家千金,岂能用假镪?定是哪个商家找零时,骗了你去。 “我想起来了!”唐容神色懊恼,“这是几天前,我在玉阁买了个玉扇坠,花了四两六钱,店家找零四钱。” 她又取出另外三个一钱的碎银子,“请帮我看看,都是假的吗?” 桌主看了,摇头道:“四钱碎银子,都是赤脚汞银。小娘子的话,小的自然信的。可也蹊跷的很。” “按说,?玉阁是老字号了,打正德年起,玉阁就开门卖玉器,口碑信誉向来很硬,为何会蒙骗客人?” “莫非,?玉阁出了什么事,店中伙计春江水暖鸭先知,就擅自用假银骗客?” “小娘子啊,以小的所见,此事还是算了。找零一旦出店,对方完全可以不认啊。” “玉阁是大店,信誉向来也硬,谁会相信你的话呢?” 唐蓉闻言,十分郁闷。 她倒不是心疼四钱银子,四两都不心疼。她气恼的是,被欺骗! 而且居然被信誉良好的大店?玉阁骗了。 真是岂有此理! 庄姝见表姐身上是假银子,立刻又取出一钱白银,帮唐蓉兑换了一百文铜钿。 宁采薇听到“玉阁可能出了事”这句话,顿时心中一动。 一家大店,老牌企业,信誉就是最大的软资产。 银子都买不来。那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口碑。 出了这种事情,最起码说明,玉阁的管理突然松懈了,已经无法让员工遵守制度。 一家老牌企业的管理突然松懈,那一定是出了大事。 这其中,有没有商业机会呢? 她之前掌管宁氏财团,做了很多成功的收购案,深知商机是多么重要。 只要把握好最佳商机,就能通过谈判、挤兑、竞牌等手段,以最小的代价,收购最好的资源。 收购一成功,就是大赚了。 很残酷。但你不干,总有人干。 朱寅听到这里,心中却是想道: “明朝的货币制度太落后了,到时要统一货币,铸造银元,建立国家银本位。用货币改革,来作为财税改革的抓手。” 至于商机什么的,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到。 宁采薇当下取了三钱银子,兑换了三百文。她和朱寅一人一百文,给了丁红缨和梅赫各五十文。 庄姝和唐蓉对视一眼,立刻知道宁采薇是个优待奴仆的人。 无功而赏! 呵呵,如此优待奴仆...未必是好事啊。 她们不知道,朱寅和宁采薇从来没有把丁红缨等人当奴仆。 兑换完铜钱,几人重新登车,一前一后的往夫子庙而去。 今日是中秋佳节,路边店铺都是张灯结彩,行人也都带着喜色。 如此祥和热闹,似乎前一段日子的大案戒严,已经恍如去年了。 夫子庙就是孔庙。孔庙一般都是和学校在一起。 东牌楼的南京夫子庙,正在应天府学和贡院旁边。和府学只隔了一条贡院西街。 而夫子庙的西边,隔着一条四福巷,就紧邻着大名鼎鼎的中山王府,也就是如今的魏国公府。 所以,夫子庙是白天整个南京最热闹的商区。 至于夜里,当然是秦淮河了。 马车进出繁华宽大的东牌楼街,忽然唐蓉掀开香车的车帘,露出娇俏可人的脸蛋,望着路边门楼轩昂的一家气派大店,冷哼道: “那就是?玉阁,真是无耻。” 宁采薇听到她的声音,赶紧也掀开车帘,看着?玉阁。 的确是家上档次的大店,门脸既古朴又大气,不愧是南京有名的老字号。 但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有什么好看的?”朱寅摇摇头,“就这混乱的货币体制,市场上充斥劣币,假是必然的,受害者多了。越混乱,豪强越收益。说到底还是政治...” “明朝百姓头上其实还有一座大山,币制钱法。” 宁采薇也懒得解释,她知道朱寅也不感兴趣,这男人忧国忧民,心中都是军国大事,苍生福祉。 他的内核就是家国天下的宏观叙事,不关心这些也很正常。 很快,马车就来到了贡院西街。 夫子庙到了。 这还是入口,就已经游人如织,马车都无法进入。 众人只能在街口停下马车,交了停车费,然后徒步进入。 宁采薇低声说道“这和后世的步行街和景区公园,有什么分别?简直一样啊。” 一进入步行街般的贡院西街,顿时好像步入繁华的盛世图卷。 男女老幼,熙熙攘攘,好多人啊。 无论男女都是穿红着绿、争奇斗艳。 女子除了老款的襦裙、褙子、对襟衫、马面裙之外,还有一些新款,比如水田衣,月华衣,霓裳裙。 至于首饰,有的满头珠翠,有的环佩叮当,少见没有头面的女子。 她们的妆容更是各有千秋,令人目不暇接。无论浓妆艳抹,还是娥眉淡扫,大多绝不马虎,哪怕是银发老妇。 光是眉妆,朱寅能叫出的名字的就有小山眉、倒晕眉、烟涵眉、鸳鸯眉、垂珠眉。 更多的是朱寅叫不出名称的眉妆。 至于面妆,朱寅认识的有铜钱妆、桃花妆、酒晕妆、飞霞妆... 而且大多数年轻女子,都点花钿。相比眉妆和面妆,花钿的花样更多。 她们点的花钿小如黄豆,大如铜钱。有点眉心,有点额头,有点眼下,有点脸颊,甚至还点在手上和脖子。 花钿的形状有花朵、云纹、昆虫、草叶、汉字...不一而足。 甚至还有直接将花瓣和嫩叶贴在脸上的,自然野趣。 然而更清奇的,是南京著名的鱼鳞钿了。 朱寅居然发现,今日参加庙会的女子之中,起码有两三成,用了鱼鳞钿。 原来,南京江面产一种鲥鱼,鱼鳞银中带彩,十分璀璨。而且贴在脸上不易脱落。 于是,鱼鳞钿就成为南京时尚,蔚然成风,争相效仿。 鱼鳞贴在脸上美则美矣,但若问腥否,就只有她们自知。 她们用的香料花粉也五花八门,留下的香风各自不同。还有的女子穿着过香的香衣,香气袭人。 就是街边角落乞讨的女丐,也衣装干净整齐,要么头上簪花,要么涂抹胭脂。 “阿嚏一”几个香衣飘飘的姐姐从身边姗姗走过,朱寅不禁被熏得打了一个喷嚏,反而更精神了。 “咯咯...”几个姐姐一起嫣然回首,看着被她们香气熏到的陌生男童,团扇遮面,笑声如铃。 这些女子因为大多是小脚,穿的也多是精致美观的绣花鞋。 爱炫富的女子,还穿着缀着珍珠的珠履,盈盈走来脚下生辉。 还有女子穿着叫“晚下”的高底鞋,袅袅婷婷的步态优美。 也有女子脚踝带着脚铃,叮铃脆响,悦耳动人。 朱寅发现,周围女子的步伐都很小,多是猫步和蹀躞小步,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仪态闲适。 她们腰间佩戴香囊、荷包,胸前掖着锦帕,手持团扇、宫扇,甚至抱着狸猫、白兔。 相比她们,宁采薇等三个小姑娘因为年纪小,反而简单多了。 像丁红缨这种带刀的游客...别说女子,就是男子都没有。 只有巡逻的巡捕和官兵,才会带刀。 所以丁红缨迈着一双大脚,挎着一把刀的侠女打扮,引得很多人好奇的看过来,神色探究,如看稀奇。 搞得向来性子洒脱的丁红缨都有点不自信了,她胆子本来很野,可是握着倭刀的手都出汗了。 目光如刀啊。 梅赫是女真人,虽然换了汉服,戴着帽子,可他背着弓箭,也足以引人注目了。 哪里来的土鳖啊?一看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山中猎人,来逛庙会还要携带箭? 笑死人了。 相比花枝招展,美不胜收的女子,男子们也不遑多让。 朱寅只有三个字形容:竞风流。 男子大多穿靴子,也多是锦锻为面、描金绣彩。 很多人穿的还是官员才能穿的高筒靴,里面有夹层,可以放置书信、纸笔、名帖等物。 穿云履,素履的反而少了。 朱寅不禁有点感慨。 国初律法森严,衣帽鞋履无不入法。商人颜锁柱因为贩卖靴子被斩首,家人流放云南。 现在市民都穿着华丽的靴子。可见人性是禁制不住的。 男子们也有簪花敷粉的,打扮的何郎一般。 佩戴香囊的十有七八,穿红着绿也十有七八,手摇折扇的十有二三,多是士人。手持拂尘的也不少见,多不是道士,还是士人。 还有带着假胡须的,花花绿绿。 还有男子头上和靴子上扎着长长的红色飘带,走起来蹁跹飞舞。 和女子爱抱着狸猫奴,玉兔不同,有些男子却是身后跟着小厮,带着蟋蟀罐、蝈蝈笼子、鹌鹑笼子、斗鸡笼子。 此处其实还在“步行街”,还没有正式进入夫子庙呢。 就这么热闹了啊。 但朱寅有个讨厌的职业习惯。 凡是人多的地方,他一定会观察周围有没有消防设施、疏散通道、安全隐患、危险分子。 于是朱寅爬上路边的一座石灯台,站上去举头四望。 西边是夫子庙的高墙,倒是看不到什么,只有高大巍峨的庙宇。可是东边府学之内的高台上,却有几个人站在上面,俯瞰人群。 那几人穿着士子的?衫,可在朱寅看来,却有点别扭。 读书人的儒服有点不同,宽袍大袖,款式典雅,只有读书人才能穿出那种气质。 可高台上的几人穿着儒服,却没有那种书卷气,很古怪的感觉。 好像手没地方放。 他们的眼神,也不像是登高望远的读书人那样潇洒闲适,反而有点阴郁。 实际上,这几人在别人看来没什么。 可是在老牌间谍朱寅看来,却足以引起他的注意了。 他跳下灯台,一边随着人流往前走,一般看似无意的留意高台上的几个儒生。 直到快到夫子庙东大门时,他终于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动作。 高台上其中一个儒生,在转身下台之际,习惯性的在胸口做了个划十字的动作。 认识这种动作的人极少。而且那人的动作并不明显。 可他万万没想到,下面的街道人群之中,有个孩子捕捉到了自己神秘而细微的动作。 朱寅心中一个咯噔。 这是地下教会的漏网之鱼吧? 他们要干什么?报复? 今天中秋,夫子庙可是人山人海啊。 就算他们想报复,又能干什么? 他们根本没有武力。 武力...不对! 武力为何就不能是火器?甚至火药? 朱寅联想到这里,顿时开始推理。 假如他自己是耶稣会的狂热分子,地下教会的漏网之鱼,如果要报复南京当局,会怎么做? 制造恐怖事件,是最好的报复。 一旦南京出了恐怖袭击,死伤惨重,那么从田义到海瑞,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要罢官下狱。 整个参与大案的南京高层,都要换一遍! 那么最好的破坏方案,就是引爆夫子庙。 就像几十年之后,有人引爆王恭厂的火药,制造天启大爆炸一样。 后世研究,天启大爆炸可能是耶稣会的策划。虽然证据不足,但起码不能排除耶稣会的可能。 它有嫌疑。 若是如此,那现在策划夫子庙大爆炸呢? 如果是他自己执行这个计划,那么最好的动手时间,就是中秋夜。 现在是上午,人还不够多。 白天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也不方便动手。 火药从何而来,对他们而言其实很简单。如何将火药偷偷埋在夫子庙,也不是没有办法。 技术和操纵上,完全可以实现的,不难。 至于黑火药的威力...如果火药量足够,在人流密集的地方也足以造成重大杀伤。 王恭厂爆炸死伤惨重,就是因为那里是火药作坊,储备了大量的火药。但如果没有人为引爆,也不能造成那种灾难。 当然,这一切都是朱寅的猜测和联想。 没有证据和线索支持。 可是对于情报人员来说,从来都是在推测和猜想中开展工作。等有了证据才动,那有屁用啊。 任何可能发生的灾难,都要有预防手段。 宁愿猜错,不能大意! 朱寅此时又发现,高台上疑似儒生的人,眼睛注视的方向,就在大成殿一带。 那里是夫子庙的核心建筑群,晚上肯定是人最多的地方。 朱寅想到这里,那几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一起下了高台。 不一时,高台上又上来几个儒生。这一次,就像是真正的儒生了,神色姿态在朱寅看来,明显和之前几人不同。 朱寅没有把心中的猜测告诉宁采薇。毕竟这只是他的想象。 就算他现在禀告官府示警,也只能打草惊蛇。 没有证据的事情。 他只能暗自观察那几个可疑的儒生。他们一定会进来。 他需要在大成殿附近观察,借着人流掩护,寻找埋葬炸药的痕迹和线索。 若是完全没有线索,就是自己疑心生暗鬼,想多了。 朱寅思索间,众人就一起进入了夫子庙。 首先就看到广场外面的斗战区。 有斗蟋蟀,斗鸡、斗鹌鹑,喝彩连连,很多人都在围着下注。 “斗这斗那,就是没有斗牛。”朱寅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中国古代本也斗牛。每次斗牛赛事,民间武士就自告奋勇徒手搏牛,一直延续到唐代,宋朝就绝迹了,明朝更是没有。 唐之后的汉人,和宋之前的汉人,好像换血了一般,不像是同族了。 过了斗战区,一群人围着一溜商贩,正在用转盘玩儿关扑。 关扑类似赌博游戏了。不但赌小商品,甚至赌田宅、奴婢、车马、店面等。 明初,明太祖曾经严禁关扑。如今这游戏早就死灰复燃。 但见商贩面前是一个个大转盘,上面的扇形区域中,放着各种小货品。 有糖糕、灌藕、瓷碗、螺钿器物、打马象棋、逍遥巾、手帕、香囊、香胰子、发簪、剪刀、泥人,狼头帽、铜镜... 大件货品也有,但东西不上转盘。转盘的扇形区域上,写着各种大件货品的名称,以名代物。 但见上面的名称,有鼓凳、交椅、箱笼、门帘、炭炉、琵琶、琴瑟、猪崽儿、大鹅、羊羔... 商贩飞快的转动转盘,花钱参加游戏的顾客投壶一般投箭,投到哪个区域,就领取哪个区域内的货品。 这种情况下,靠的就是运气,而不是技术。所以算是赌博。 宁采薇兴致勃勃的驻足观看。她清颜如画,气度出尘,人群中十分引人注目。 可等到看见她裙下的一双六寸天足,众人顿时目光异样,神色惋惜。 那些原本心思猥琐的人,此时也倒了胃口一般,懒得再看宁采薇第二眼了。 而周围的女子们,却是露出或多或少的自信之色,似乎在宁采薇面前高人一等似的。 甚至有人从她身边过,故意提起裙摆,露出一双粽子般的小脚。 好嘛,显摆呢这是。 宁采薇简直哭笑不得。 她也浑不在意,对朱寅说到:“要么咱们也玩儿一下关扑?” 朱寅点点头,当下宁采薇花了二十七个铜钱,买了三支投箭。 投的当然是小货品。 “中!”宁采薇瞄准转盘,一箭投出,却从转盘边擦过。 啥也没有。 宁采薇第二次想都没有,直接投箭,射中了转盘,这扇形区域里的东西是一包灌藕。 “哎呀小娘子!你好运气!发财发财!”商贩翘着大拇指,“祝贺祝贺!中秋圆满!” 说完他就笑容可掬的拿起那包灌藕,递给宁采薇。 “这可是蜜藕坊的灌藕,往往开店到中午,就卖光了。” 宁采薇接过这包大概一斤中的藕,塞到朱寅手里,又投出第三箭。 落空。 三投只中一次。等于是花了二十七个铜钱,买了一斤蜜藕坊的灌藕。 灌藕而已,最多值二十文钱吧。 肯定是亏了。 庄姝掩口笑道:“采薇你还喜欢关扑?呵呵。” 唐蓉也是神色玩味的一笑。 正在这时,忽然广场更深处传来一阵喝彩,随即一个高亢洪亮的声音道: “各位看官!上回咱们讲到,那曹孟德和刘皇叔,煮酒论英雄,问天下谁是英雄!” “皇叔说了几位人物,曹操都是不以为然。各位看官,可知曹操欲出何言?” ps:今天就到这啦,求书评哦。蟹蟹,晚安,养书的请给个自动订阅吖。 第九十九章 赋诗者 原来,那是一个说书人。 周围围了很多听众。 就在朱寅以为他要说出“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时,那说书人却道: “曹操说,还请各位看官打赏几个铜子...” 接着,就有两个孩子,端着碗从看官中走过。 朱寅等人一笑也掏出几个铜钱,扔进碗里。 听了一会儿说书,几人就往里走。 夫子庙的大照壁建于万历三年,长达三十三丈,高达三丈,为天下照壁之最。 照壁后面的半圆水池,就是孔庙特有的泮池了。这泮池之水,清波幽邃,乃是引进的秦淮河水。 庙前广场的东西大石柱上,写着“文武大臣至此下马”。后面又是一座柏木大牌坊。 牌坊之后,就是柩星门。 柩星门形如华表,六柱三门。中门乃是天子入庙祭孔的专用通道,官民禁用,平时封闭不开。 所以朱寅等游人,只能从左右侧门进入。 还好,看到广场上的日晷,此时是辰时六刻(八点半),时间尚早,没到人流高峰期,进门很容易。 听庄姝说,到了夜幕上灯之时,摩肩擦踵,进门都要排队。 但见柩星门两边是两座大牌坊,一座上题“德配天地”,另一座上题“道冠古今”。 柩星门之后,就是雄伟庄严的孔庙殿宇了。 进了柩星门,前面又是三道门。最中间最高大的是大成门,也就是戟门。 大成门前有四块古碑,乃是南朝遗物。 朱寅等人从东侧的持敬门进入,沿着石阶下了丹墀,两边都是长长的廊庑,里面供奉着孔门七十二贤的牌位,香烟缭绕,香客如织。 那一座座牌位,就像寺庙里的一座座神像,供人上香礼拜。 廊庑之内,还依次摆放着各种祭器、礼器。 孔庙孔庙,不愧是座庙。 孔庙除了孔子之外,其他享受祭祀的人分为配享、配祀、从祀三等。 东西两个廊庑之内,都是第三等的从祀者。 朱寅等人在东庑转了一会儿,看着一个个历史上熟悉的孔门名字。 忽然在第五十八牌位处,发现了一个特别的牌位:先儒王子。 先儒王子,不就是王阳明的尊号么? 他姓王,便尊称“王子”。 朱寅知道,历史上王阳明万历十二年,和同为心学大儒的陈献章,一起从祀孔庙,成为先贤。 也就是三年前。 所以王子的灵牌还比较新。旁边的白沙先生陈献章,灵牌也比较新。 王阳明更上首的灵牌,是宋朝陆九渊。 三位心学宗师的灵牌,被人很有心的摆在一起。 明朝四位从祀孔庙、享受祭祀的大儒,薛?、王阳明、陈献章、胡居仁,其中就有两位是心学大儒。 这说明什么?说明起码在万历初年,心学还算是显学。 只是后来东林党对心学大肆篡改、利用,成为晚明政治的工具,被玩坏的心学才彻底没落。 结果墙里开花墙外香,心学被日本继承,成为日本近古以来的哲学利器。 唐蓉亲自给王阳明的牌位上香,语气感慨的说道: “家祖(唐顺之)最是崇敬阳明先生,以徒孙自居。” “可惜家祖故去已久,没有看到王子的灵牌进入孔庙。” “三年前,朝廷下诏王子从祀孔庙,家父还专门在祭祖时祭告家祖,告慰家祖之灵。” 庄姝肃然道:“我爹也尊奉阳明先生,我也上一柱香吧。” 她话刚落音,却听一人说道: “王门之说,一条路径事上,人人皆可成圣贤。若真能人人致良知,还要礼教何用?我等读书又有何用?可见想当然耳。” “王学若用来修炼自身,还算有可取之处。可若是以此教化苍生,普渡万民,那便是缘木求鱼,唐肆求马了。” 朱寅等人回头一看,只见几个身穿?衫的年轻士子,正有点轻佻的看着王阳明的灵牌。 另一个士子笑道:“佛门说人人都可成佛,王门说人人都可成圣。为何佛门昌盛,而王门没落呢?” 第三人摇头道:“简单。信佛者外求,易也。致良知内求,难也。况且世人只为利往,成了圣贤又有何用?” “嗯,说到底还是异端邪说,于事无补。王阳明能从大庙,免不了时议所讥。” 朱寅闻言很是无语。 都说书生狂傲,总算见识到了。 王阳明没有资格从祀孔庙,难道朱熹就有资格配祀孔庙么? 但这几人显然是朱学门徒,诽谤心学也不奇怪。 都是儒家一脉,理学形而下,心学形而上。几乎是两个极端。 理学在宋朝有其进步意义。但到了晚明就不同了。 如果晚明时期心学取代理学会怎么样? 朱寅忽然觉得,华夏的思想信仰问题,或许不是有儒教。 也有可能是......儒教还没有达到信仰的高度,孔子不够神化? 太世俗了,太功利了,就难以救治人心? 这也是儒家最无奈的事情:既要入世,又要避世,在矛盾中纠结千年。 倘若儒教强化“智”和“勇”,斩出腐儒和保守主义的毒害,蜕变升华,浴火重生,是不是就能成为人间正教? 以人为本的儒教,才是后世的王道啊。 改良后的儒教,打着人文主义的大旗,完全能和十字教、某某教分庭抗礼! 这也是王守仁、李?、王夫之等孜孜以求,想要解决的问题。 可惜,他们都没有成功。 唐蓉和庄姝正说家中长辈尊奉心学,结果就有人当场非议心学。若是她们忍气吞声,那就是不孝之举。 “几位相公,可是府学的高才?”唐蓉语气冷清的说道,完全没有行礼的意思。 “奴家请教,在孔庙当着王子的灵牌,非议王子之学,是何道理?” 她看到这三个书生腰间都挂着乌木学牌,知道都是府学的学生。 年仅十岁的庄妹也肃然说道:“奴家也要请教。” 那最先说话的士子,最多二十岁。他冷笑道: “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家,在下和你们说的着么?” 他神色倨傲,竟然不接招。 另外两个秀才,年未弱冠,也是微微一笑,全不答腔。 当先之人摇头道:“朝中有没有奸臣,看看大庙就知道了。唉,泣麟伤道穷啊。 朱寅知道,他哀叹的是,如今的礼崩乐坏。 晚明是理学统治衰微时期。理学中衰,导致人欲横流,世风日下,礼教趋于瓦解。 要不是满清入关,理学也不会再次翻身。 正在唐蓉和庄姝尴尬之际,忽然西边有人喊道:“周博士到了!” 话刚落音,廊庑中很多行人一起望东一看,就见一群儒生簇拥着一个青袍学官走来。 周围的行人乱糟糟的一起下跪,异口同声的说道:“草民拜见博士老爷!” 那几个秀才则是没有下拜。他们有权不跪。 朱寅等人无奈之下,也准备跪下。 大明律现在算个屁啊,如今百姓就要跪官,管你大明律怎么规定。 国子监博士可是从八品,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没有功名在身,你就要跪! 然而朱寅等人运气好,他和宁采薇还没有跪下,那年约五旬的周博士就双手虚的说道: “孔庙之中,先贤灵前,只可跪圣贤,不可跪我!免礼!” 朱寅膝盖刚弯,就赶紧站直了。 随即,一群人赶紧让开,恭敬的让周博士过来。 却见那周博士身形瘦削,面容清癯,颔下三缕胡须,很有几分文雅的书卷气。 他先是给陆九渊、王阳明、陈献章的牌位上了一炷香,然后说道: “今日本官来东庑拜见陆子、王子、陈子,是代表我泰州学派,采诗而来。” 一说到采诗,朱寅等聪明人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采诗?这是趁着今天节日人多,来夫子庙宣传心学的泰州学派。 国子监博士,也参与管理孔庙平日祭祀之事,虽非孔庙的庙祝官,在孔庙也不算外人。 这种百姓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今日居然亲自来采诗。可见为了宣扬学说,也算屈尊降贵了。 而这泰州学派,如今可是心学第一大派啊。 朱寅更是知道,泰州学派影响极大,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思想启蒙学派。 周博士说到这里,就矜持着打住话头,不再说话。 领导往往开个头,后面的话就不会?嗦了,自有嘴替。 周博士身边一个太学生说道:“今日中秋佳节,游人必多。来东庑三公灵前祭拜的士人学子,想也不少。 “奉博士之命,便以心学诸子为题,命诗一首!凡被采用者,国子监刊印出版!” 朱寅闻言,顿时有点心动。 朱寅不是想要出版扬名,而是要借此结识这位从八品的周博士! 要知道,国子监虽然早就衰落,可南雍仍然有三千太学生。而南雍的五经博士才几位? 五位! 若是能搏取一位五经博士的青睐,他入了南雍之后,很多事情就好做多了。 机会是人创造的。创造机会,就是钻营。 要不要试试?朱寅顿时回想起关于心学和泰州学派的事迹,心中构思起来。 而那几位府学秀才,脸色就难看了很多。 夫子庙的庙祝官,是府学教授(校长),应天府学才是夫子庙的话事人。 我们应天府学的学生,才是夫子庙自己人。 你一个推崇心学,不务正业的博士,不顾体面尊荣,来到夫子庙以采诗为名,宣扬泰州学,太过分了吧? 三人神色微冷,仗着秀才身份,对着周博士拱拱手,告声罪,就直接离开此地。 他们当然不是一走了之,他们是去请府学教授了。 朱寅忽然站出来道:“博士老爷,孩儿有打油诗一首,斗胆献上!” “哦?”周博士大感意外,没想到首先出面的,居然是个孩子。 这孩子最多十岁,却举止得体,气度从容,显然不是一般稚童。 周博士顿时心生好感,温言说道:“好。你诵来听听。 他的期待并不大。 朱寅有模有样的吟道: 四心之端孟夫子, 吾心宇宙陆九渊。 七日格竹王阳明, 龙场悟道逝南安。 白沙先生陈献章, 十年静坐春阳台。 愚夫愚妇皆明白, 不满师说王心斋。 羲皇景象三代治, 淮南格物先正己。 人人君子绝五霸, 瘦死何惧何心隐。 泰州学派巨擘何心隐,当年是被张居正下令逮捕,死狱中。何心隐死后名望更大,早就平反,朱寅当然不怕为他说好话。 周博士听到这首诗,一时间有点发怔。 他虽不是进士,却也是举人出生,如何不懂诗道?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约莫十岁的孩童,居然能写出这首诗。 这首诗,从诗本身而言,只是中规中矩,算不得多好。 可难得的是,对心学和泰州学派,竟是十分了解! 这就很不易了。 难道这位小友,也是同道之人? “好,好!不错!”周博士其实只是以采诗为名,来宣扬心学和泰州学派的,没想真的采到诗。 如今采到这首不错的诗,还是一个孩子所写,不禁有点惊喜了。 “你如此年纪,就有这等诗才,这等见识,实属不易!自古神童,不过如此了。难得,难得。” 朱寅赶紧叉手行礼道: “孩儿朱寅,谢博士老爷谬赞。孩儿不过是麒麟楦、辽东豕而已。博士老爷之言,愧不敢当。 周博士抚须微笑,越发满意的点头道:“你这小儿早慧老成,似此宁馨儿,何必谦虚。” “老夫问你,师长也习心学么?” 朱寅回答:“先父曾习心学,引以为圭臬。” 周博士又问:“可有科场之意?考过县试么?” 朱寅老实回答:“不曾。” 周博士道:“好好读书。” 周围的人见到朱寅当场就作了一首诗,引得周博士青睐,都很是惊讶。 这孩子,才十岁吧? 神童啊! 宁采薇却是毫不奇怪,她知道朱寅喜欢文史,是有基础的。 庄妹也不奇怪,反而有点得意。 朱寅表现的越出色,就越证明她的眼光没错。 唐蓉却是小口微张,深深看了朱寅一眼。 她也写诗,对心学和泰州学派也有一点了解,但这种诗,她真写不出来。 可朱寅却能。 还真是神童。果然,庄姝这妮子眼睛还是那么毒。 正在这时,忽然东边又是一阵喧闹,一群应天府的学子,簇拥着一个白胖的青袍官员前来。 正是应天府学教授(校长),日常掌管夫子庙的庙祝官。 同样是从八品的学官。 他身后跟着的,赫然就有之前的三个学子。 “周兄!”府学教授神色不渝,“你不在南雍教学授业,跑到夫子庙东庑来宣扬泰州学,合适么?” 他向来是仇视心学的。至于为何仇视,那就不可对人言了。 仇视心学的人很多,但理由却不尽相同。拥护心学的同样很多,理由却是大差不差。 府学教授拱拱手,“改日再去国子监,给周兄赔罪。今日节日,庙中不便,在下就不送了。” 竟然直接下了逐客令,完全不管官场规矩了。 两个百姓眼中的大人物,居然当众对峙,有失官体,实属罕见。 朱寅见状毫不奇怪。 说起来,国子监是应天府学的上级,可明朝的学派思想斗争十分激烈,这教授也是从八品,完全可以不给周博士面子。 周博士固然是上级单位的官员,可府学教授是下级单位的一把手啊。 这就好比,大学校长可以不鸟教育部的司长。 周博士脸色清冷,却不失涵养的拱拱手,“石兄,这夫子庙是天下士民的夫子庙,不是你这庙祝的私产吧?我来不得?” 石教授摇头,“来得。但周兄来此宣扬泰州学,不合时宜!你别忘了,何心隐是怎么死的。” 周博士淡淡看着石教授,忽然点点头,“好。我走便是。” 说完转身就走,一句废话也不再说。 朱寅赶紧跟上去。 “博士老爷!孩儿送送你!” 周博士回首笑道:“你这孩子不错,老夫喜欢。别送了,在夫子庙好好玩耍吧。到时可去国子监找我。” “你的那首诗,老夫记住了。” “是!”朱寅行礼相送,“博士慢走!孩儿字雅虎!” 周博士讶然失笑,“如此年幼,就有表字。老夫记住了。” 朱寅送了周博士,回头看到那几个书生正一脸鄙视。 小小年纪就如此钻营,可见心性如何。 石教授见赶走了周博士,也腆着大肚子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朱寅一眼。 “走吧,去看大成殿。”朱寅对几人说道。 经此一事,无形之中他又成了主心骨。连唐蓉都不由自主跟随他行动了。 出了东庑,抬头一看,就是一座高大的露台。 这就是孔庙特有的舞乐台了。按照制度,春秋大祭的舞乐,就在这大露台上举行。 露台四角都是香炉和灯台。祭祀多在午夜子时,灯台能将周围照的亮如白昼。 露台之后,便是宏伟庄严的大成殿,重檐飞翘,斗拱交错,高达五丈,宽九丈,气势恢弘。 里面正中供奉着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的铜像。 这铜像御门而立,高达一丈三尺,上面金光灿灿。虽是铜像,外面刷的却是金漆。 左右四位配享:复圣颜回、宗圣曾参、叙圣孔?、亚圣孟子。 再下就是十二位配祀:子路,再有、朱熹等十二贤。 大殿之中还陈列着大戟,代表武。东西两侧还陈列着编钟、编磬、鼓、琴、瑟等十五种祭孔乐器,按照朔望定期演奏雅乐。 这里的人很多,朱寅一边四处观察,一边耳听八方。 可是他在附近各处寻搜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发现埋藏炸药的蛛丝马迹。 若是有地方近期动过,很难逃过他毒辣的眼睛。 就连防止失火的水缸,他都观察过了。 没有。 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疑心生暗鬼,想多了? 想了想,朱寅心中的那点阴影还是挥之不去。 他不敢就此放弃。 万一真的有阴谋,那就不是一条两条人命了。 眼见才上午,朱寅就取出进城路引,对梅赫道: “你骑马回一趟青桥里,将黑虎带过来,我在东牌楼下等你。” 梅赫领命而去。 朱寅找了一个借口,约定中午在泮池集合,就和庄姝、唐蓉分手,带着宁采薇和丁红缨出了夫子庙。 大半个时辰之后,梅赫就带着还没成年的小黑到了。 “哇吗!”小黑摇着小尾巴,对朱寅亲昵无比。 朱寅抱着已经有了分量的小黑,对宁采薇道:“你去买点鞭炮来,我有用。” 不一时,宁采薇就买来了鞭炮。 朱寅来到路边一个偏僻的所在,蹲下来拆开鞭炮,倒出火药,让小黑闻了一遍。 然后就带着小黑,再次返回夫子庙。 宁采薇冰雪聪明,立刻猜出了朱寅在做什么。 夫子庙有人要制造爆炸案? 今日中秋,这么多人..... “采薇,你不要进去了。就在这等我。”朱寅说道,“梅赫护着我进去,你和红缨先在外面等我。” “你……”宁采薇待要反对,朱寅却吐出两个字:“听话。” “呃……”宁采薇看着朱寅认真的小脸,只能点点头,“那你千万小心。” 看着朱寅小小的背影,宁采薇不禁有点鼻子发酸。 “出了什么事?虎叔怎么了?”丁红缨忍不住问道。 宁采薇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想和那两个女郎在一起逛庙会,嫌我碍眼吧。” “啊?”丁红缨神色惊讶,“不会吧?虎叔不是那种人啊,再说,他才多大?” 朱寅带着小黑和梅赫再次进入夫子庙,很快小黑就带着他,靠近高大的孔子铜像。 不能再靠近了。因为会被庙中的执事拒绝。 游客不能靠圣像太近,只能在台阶下瞻仰。 可是朱寅却已经心中有数。 他和黑虎的配合,早就默契无比。 不会说话的兄弟告诉他,圣像有问题。 朱寅眯眼看着圣像,忽然发现,这圣像很新。 上面的金漆,好像是几天前刚刚鎏过一次。 这么高大的圣像,如果里面装满火药,估计能装几千斤吧? 几千斤火药,密封在动过手脚的圣像中,如果突然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引爆,再引发大火.... 恍惚中,朱寅的耳边,仿佛传来一身惊天动地的巨响! ps:这追订写的真没劲吖。还请不要跳订哦,我的书环环相扣,跳订会看的一头雾水。习惯养书的请开个自动订阅好吗?今天就到这里了。难过....… 第一百章 破残贼(七千字) 黑虎绝对不会搞错。 没想到,火药藏在圣像里面。 朱寅仰视着一丈多高的孔子像,神色淡然,心中凝重。 在黑虎的帮助下确定火药的存在,他的推断就闭环了。 已经没有悬念。 哪怕他没有透视眼,看不到圣像内部的火药,也能下结论了。 “黑虎啊。”朱寅摸着黑虎的头,在黑虎耳边小声说道: “你可是立了大功啊。我代表大明朝,授予你一级功勋,加护国神兽衔。” “哇!哇!”黑虎摇着尾巴,叫声带着奶气,在主人怀里撒娇。 朱寅口头上给黑虎授了勋,再次看着圣像。 难怪。 难怪这圣像的金漆是重新鎏过的,显得很新。原来是为了利用圣像装火药。 孔子的圣像是要定期维护的,要始终保持圣像的光泽。 如果有人以给圣像鎏金为借口,就能揽下鎏金的工程。 只要搞定日常管理孔庙的府学教授即可。或者更大胆一点策猜测:应天府学教授,已是耶稣会的走狗? 既然后世研究发现,历史上的耶稣会暗中收买了很多官员,那多一个府学教授,又有什么奇怪? 揽下工程,利用给圣像鎏金的机会,就能将铜像替换成陶像,再将火药装填在中空的陶像之中。 陶像当然比铜像轻,但要是装满火药,那就很重了。 孔子圣像很高大,又无须精雕细镂,所以用的不是失蜡法,而是范铸法和分铸法。 只要陶像摸子和铜像模子用的是同一个,就能铸造出和铜像大小轮廓相同的陶像。再刷上金漆,足以乱真。 然后陶像组件运进来,铜像拆解运出去。 铜像腹中用来装脏的经典书籍,完全可以一把火烧了。 工程在手里,这些操纵十分简单。 至于火药,那就更好搞了。说不定,还是洋人提供的更高纯度的火药。 唯一有些难度的,就是效率了。 毕竟从海老爹掀起大案,打击耶稣会,也就过去了十几天。 而这尊装满火药的圣像,放在这里最少也有一天吧? 这意味着耶稣会的在华势力,从决定制定报复行动,到将装满火药的圣像放在夫子庙,最多只花了十几天时间。 效率很不低。 这个效率说明什么? 说明南直隶的耶稣会,仍然有很强的残余势力。 在西班牙国内正在组建征明远征军的大背景下,耶稣会底气十足,绝不可能偃旗息鼓。 在明年无敌舰队覆没的历史事件发生之前,耶稣会只会变本加厉的进行间谍、策反、破坏活动。 等到西班牙被英国击败,征明计划被迫中止,耶稣会才会变得“友好文明”起来。 朱寅想到这里,忽然很是后怕。 原本历史上海瑞没有打击耶稣会,也就没有耶稣会在夫子庙的报复计划。 是因为自己的作用,海瑞才发动了整肃大案,摧毁了地下教堂,还逮捕了一批传教士。 也就招致了耶稣会的报复计划。 那么,这个恐怖袭击的最早推力,其实就是...自己? 如果自己没有查出这个巨大的阴谋,今日发生夫子庙大爆炸,那就是自己改变历史,间接造成了惨案。 想到这里,朱寅心中更是杀意如铁。 只是他的小脸,看不到丝毫端倪。 耶稣会这个间谍组织真是用心险恶。 为了报复袭击无辜百姓,还选择了孔庙,将火药放在孔子的圣像之中。 极其阴险歹毒。 不但要杀人,还要将孔子圣像炸的粉身碎骨,毁灭孔庙,打击华夏的意识形态。 可见他们对阻碍传教的华夏本土信仰,何其仇恨。 朱寅带着小黑,退到数丈之外,再次打量周围的环境,评估爆炸效果。 四米多高的圣像,里面最少能装三千多斤火药,最多能装四五千斤。 就算三千斤好了,是红夷大炮发射一千炮的火药用量。 换算为tnt,最少是五百斤tnt当量。 而且还是密封状态,外壳是容易炸开的陶瓷。 那么它的杀伤力,会覆盖方圆百米,爆炸产生的千度以上高温,会瞬间点燃整个大成殿,造成恐怖的大火。 在人流最密集的时刻,那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很多人当场会被炸死,很多人会陷入火海。 很多人惊恐之下为了夺路逃走,会造成可怕的践踏。 最后,炸死的、烧死的、踩死的,会是一个惊人数目。 有着古老历史的夫子庙,也会烧成一片白地。火势甚至会蔓延到周围密集的建筑,让整个繁华的秦淮北岸陷入火海... 朱寅忽然想起,天启年间的王恭厂大爆炸,是在端午节期间。 这一次,是在中秋节。 都在华夏传统佳节期间。 朱寅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既然找到火药的位置,接下来就好办了。 他看看大成殿外的日晷,正是午时初刻。 还早。 这个时间,那些人还不会动手。 他们需要夜幕的掩护。而且今夜是中秋夜,到时人更多。 夜里动手,也方便撤退隐蔽。 周围的游人们兴致勃勃,岁月静好,浑然不知旁边这个男童,心中想的什么。 朱寅忽然就找到了当初的感觉。 那种默默守护,而你们不知的感觉。 当年有的战友死在国外很多年,世人都不知其为何而死,为谁而死。 朱寅像个普通游客那样逛了一圈,就抱着黑虎,带着梅赫出了夫子庙。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他稚嫩的背影有点孤寂。 他没有立刻去泮池和庄姝、唐蓉汇合。 宁采薇看到朱寅小小的身影出现,一颗悬着的心陡然落下,眼泪忽然就夺眶而出。 “宁姨,你哭个甚么?”丁红缨忍不住问道。 心道,这个宁姨毕竟才十岁,还是好哭了些。 “没事。”宁采薇泪目笑了,“我眼睛里进了沙子。” 朱寅走到宁采薇面前,哪怕是噪杂的大街上,也觉得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好了?”宁采薇似喜非喜的凝视朱寅,清澈如水的瞳孔中,映照的满是稚童的身影。 朱寅点点头,给了女郎一个安心的笑容。 “好了。” 他抬起小脸,望着天上的秋阳,神色恬淡,眼睛微眯。 “万里无云,秋高气爽。第一次发现,南京的天空,就像汝瓷的颜色。” 他取出海瑞送的牙牌副牌,递给丁红缨。 “红缨,你持此牌,火速去一趟玄武湖边的都察院。” “见到海老爹之后,你告诉他,我有重大紧急的案情,要禀报于他。请他无论如何来一趟。” “就说我走不开。此事要保密...” 丁红缨答应一声,就火速离去。 朱寅也没有闲着,他将事情的始末说给宁采薇,宁采薇听了也是又惊又怕。 那些宗教狂热分子,实在太毒了。 为了报复,完全不择手段。 要不是小老虎是个老牌特工,敏锐的发现了问题,又有黑虎找到了关键线索,会是什么后果? 都不敢想! 接着,朱寅一边观察进出夫子庙的可疑人物,一边等候丁红缨的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朱寅就发现之前见过的那几个不像读书人的士子。 他们果然进入了夫子庙。 可是不久,他们又出来了。 很明显,这就是侦查踩点了。他们是检查秘密有没有泄露,有没有人怀疑圣像有问题。 朱寅肯定,等到稍晚,他们还会再进入夫子庙。甚至,到时会有更多的同伙进入。 但这几个人的的相貌,朱寅都记得清清楚楚。 半个时辰后,丁红缨满脸失望的回来。 “虎叔!”丁红缨摇头,“今日中秋,都察院兼着操江的差事,所以海青天去长江对岸了,说是带了月饼去慰问江防将士...” “老爹不在南京?”朱寅眉头一皱,顿时有点着急了。 巡查私访,的确是海瑞喜欢干的事情。他当知县时,就喜欢到处巡访。 可是现在他不在南京,朱寅怎么办? 朱寅现在需要一个很相信他的权势人物,直接配合他破案抓人! 他自己没有执法权,也没有兵啊。 现在去长江上寻找海老爹,肯定是来不及了。 若是直接去官府报案示警,很可能不但抓不到人,还会促使敌人改变计划,提前引爆夫子庙! 朱寅不相信南京的官府。既不相信其处理危机的能力,也不信其保密措施。 “只有找庄县丞了。”宁采薇神色凝重的说道,“我们要快点布置了,现在已经下午了。” 朱寅当然也知道,眼下只能找庄县丞。 幸好,夫子庙就在江宁县的辖区。庄廷谏作为县丞,大权在手,只要他愿意配合,就能实施朱寅的计划。 庄廷谏掌握的巡捕衙兵,也足够控制局面了。 问题是,这么大的事,涉及到孔庙,庄廷谏会信任朱寅么? 此事一旦发动,若是一场乌龙,庄廷谏也是官职难保。 “我去找庄姝汇合!”朱寅将小黑塞给宁采薇,带着梅赫就再次进入夫子庙。 宁采薇在后面脆生生的说道:“哄哄她,我不见怪!” “知道了。”朱寅扔回来三个字,就消失在宁采薇视线中。 丁红缨也明白了,低声道:“宁姨,有贼人要在夫子庙闹事?” 宁采薇点头,小声回答:“是那些洋夷在背后搞事,他们要报复。” 丁红缨咬牙道:“俺爹早就说,那些洋和尚很坏很阴险,说他们为了传法,不择手段。难怪虎叔这么慎重,原来是他们在庙里搞事。” 她拍拍手中的倭刀,神色透着强大的自信,正色道: “宁姨放心,俺的《辛酉刀法》已经大成。俺一刀在手,可为十人敌。有他在,谁也伤不到宁姨。” 一刀在手就是十人敌?宁采薇暗自摇头。 又来了。 红缨,你还真喜欢吹牛啊。 这不好。 宁采薇抱着小黑,一边摸着小黑的狗头,一边踮起脚,看着夫子庙的大门。 朱寅在泮池边找到庄姝和唐蓉,却见两个小姑娘都是神色不渝。 “哼,雅虎!你跑到哪里去了?害的我们久等?好不令人气恼。” 庄妹在泮池等了这么久,很有些郁闷。 虽说她有很涵养,却也恼了。 唐蓉也没好气的说道:“若是嫌弃我们碍眼,直说便是,却是谁离不得谁?真真好没道理。这都快过午时了。” 朱寅啊呀一声,作揖说道: “两位姐姐莫要气恼,小弟我方才遇到一个熟人,在外面耽误了时辰,惹的两位姐姐不快,该打!” “错在小弟,恕在姐姐。今夜小弟一定好好陪两位姐姐看看花灯,猜猜灯谜...” 朱寅陪着笑脸,一番温言软语,神色十分惭愧。 庄姝噗嗤一笑,以团扇掩口,雅姿妍丽,“雅虎,我却是看错了,没料到,原来你性子还这么小意嘛。” 心中积攒半天的气恼,霎时间就烟消云散了。 娘亲说过,性子小意的郎君,才懂得疼人。 这个小老虎,我争定了。那个宁大脚,哪里凉快就去哪里待着吧。 唐蓉也笑道:“雅虎弟弟真是妙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朱寅背后的梅赫,已经能够听懂一些汉话,见状只能憋住笑,脸色有点发紫。 额真还真是会讨女子欢喜啊。 只可惜,这两个女子脚这么小,哪里好了? 比格格差远了。 朱寅眼见两个小丫头被哄得回嗔为喜,心道真好哄,嘴里说道: “两位姐姐,小弟以为,此时距离赏灯还早,不如暂时离开,去江宁县衙看看?我想见见庄叔父,多日未听叔父教诲,心中想念。 庄妹听到朱寅想去县衙见父亲,心中高兴,哪里会反对? “那就去县衙吧。”庄妹笑可人,“算你懂事。” 当下几人一起离开泮池,出了夫子庙,往不远处的江宁县衙而去。 江宁县衙距离夫子庙仅仅两里地,真就是片刻就到。 这一路上,朱寅插科打诨,逗得两个小姑娘咯咯娇笑,连说讨厌。 其实,朱寅说的都是后世一些老掉牙的笑话,可是用来哄朱妹和唐蓉这两个小姑娘,却是足矣。 朱寅肯定,后世的钢铁直男,老实好人,来到古代也会是泡妞高手,海王转世。 两里地还没有走下来,三人就像是故交老友一般,十分熟稔了。 朱寅眼见威严的县衙在望,这才不失时机的笑道: “两位姐姐,等下小弟要是请求叔父大人,还请两位姐姐敲敲鼓,助小弟一臂之力啊。” “好啊小老虎!”庄姝跺脚,“搞了半天,你是对我和表姐有所求啊。哼!” 庄四娘子娇哼一声,轻嗔薄怒,却没有真正气恼。 唐蓉也皮里阳秋的说道:“原来,小老虎不仅会写诗,也不仅会讨人欢喜。” 虽是绵里藏针,夹枪带棒,可也没有气恼。 朱寅却是神色肃然的行礼道: “小弟就先谢过了,知道两位姐姐疼我。两位姐姐帮我说话,可是天大的功德!就是敲穿十八个木鱼,那也比不得。” 庄姝和唐蓉见他煞有其事,越发觉得他奇可爱,不由相视笑道: “好好好,我们疼你就是,快别搞怪了。嘻嘻!” 三人在满衙公人恭敬的目光中直入县衙二堂,来到庄廷谏的县丞衙署。 其时,因为老知县犯了事,直接被海瑞传讯羁押。海瑞查明,却是收受郝正贿赂,包庇隐瞒拐卖妇女等罪。 海瑞发了露布,然后咨文南京吏部,照会守备厅,摘了江宁知县的乌纱帽。 鉴于江宁知县乃六品京县,权责重大,牧民百万,海瑞据实上奏朝廷,北京吏部还要走一道流程。 但就算北京吏部还没有牌文下达,江宁知县也算是罢官戴罪了。 于是,偌大的江宁县衙,就暂时由左右两位县丞护理县印,权摄县政事,权势更进一步。 此时签押房中,庄县丞正在签发一些原本由知县签发的公文,忙的心满意足。 “孩儿朱寅,拜见叔父!”朱寅上前就要下拜。 “免礼!”庄县丞呵呵一笑,抚须放下毛笔,一脸长辈的慈祥,“雅虎啊,你可是有段日子没见了。老夫今日还想起你来。” “孩儿更想念叔父大人。”朱寅也乖巧的说道,“十日不见,叔父大人风采更胜往昔了。” 他能看出,随着知县落马,此时的庄家叔父也算春风得意了。 无论古今,哪有副手不盼着一把手落马的? 太少。 庄妹和唐蓉也依次上前见礼。 朱寅眼见签押房里还有其他人,遂小声说道: “叔父容禀,孩儿有要事大事进告,还请叔父屏退左右。” 庄廷谏知道他人小鬼大,也不介意,对左右幕僚挥手道:“二位暂且下去歇息吧。” “是。”两位幕僚一起退下。 朱寅深吸一口气,当下神色肃重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庄廷谏勃然色变,“你说那什么耶稣会,居然要报复官府,用火药炸了夫子庙?” “你如何笃定,圣像被替换,里面装了火药?” 庄姝和唐蓉闻言,也脸色煞白,难以置信。 朱寅道:“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关系到多少人命,孩儿岂敢儿戏?孩儿有几个脑袋!” “若问孩儿如何笃定,那是孩儿亲耳听到他们说的!今天在夫子庙,孩儿喜欢幽静,不知不觉进入一个偏僻石碑之后,中午困倦,居然打了盹。” “就在那个地方,孩儿听到了两人议论,晚上怎么引爆圣像。听到阴谋,纯粹是孔圣保佑,运气!” 庄廷谏委实难以相信,可看到朱寅的小脸极其凝重,还带着后怕,他更不敢不信。 庄廷谏压低嗓门,厉声问道:“朱寅,你所说真是属实?” 朱寅重重一点头,“孩儿不敢说圣像中一定藏有火药,可是听到的话,属实!这么多人命,孩儿不敢赌!“ “孩儿来见叔父,就是请求叔父,立刻出兵戒严夫子庙,捉拿贼人,粉碎阴谋!” “若是按官府流程办事,消息一泄露,贼人狗急跳墙,提前引爆,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庄廷谏眼皮里直跳,神色凝重无比。 “雅虎,你知道派兵进入夫子庙的后果么?若是找到了贼人和火药,这就是大功一件,自不必说。可若是子虚乌有...” “老夫起码是个丧心病狂,这顶乌纱帽保不住还是轻的,恐怕还要下狱。” 朱寅跪下,小脸上满是决绝:“兹事重大,人命关天!还请叔父当断立断!宁可错误,不可放过呀!” “万一此事子虚乌有,连累叔父罢官下狱,侄儿愿意陪着叔父坐牢,流放,侍奉左右!” “还请叔父...破釜沉舟!” 说完,砰砰磕头,咚咚作响。 “爹!”庄姝跪下来,脸色惨白,“这么大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真的,那是多少条人命啊。” “万一那圣像中真有火药,到时...” “女儿还请爹爹,立断!就算错了,爹爹下狱,也只能认呐!” 她突然一把推倒朱寅,看着额头发紫的朱寅,咬紧牙道: “此事你不该找我爹!你不该!可你既然找了我爹,我爹就不能不管!” 唐蓉也跪下来:“表舅!孰轻孰重,还请大人立断!若是表舅大人为此下狱,唐家不会不管!” 庄廷谏叹息一声,“起来吧,你们三个孩子,太也小看了老夫!莫说老夫相信朱寅不会信口开河,就算是个陌生人的话,老夫也只能赌一次!” “老夫自身之荣辱安危,相比之下,又何足道哉?” “雅虎,你聪明早慧,相必已经有了谋略吧?说来听听!” “是!”朱寅站起来,“叔父大人果然是高风亮节,大丈夫大英雄之举!” “孩儿以为,此事万不可声张!先挑选一批精干快手,不穿公服,白衣入庙,衣内暗藏兵刃,潜伏在大成殿附近。” “孩儿会暗中指认贼人,只要孩儿一发焰火,立刻兵分三路。” “一路猛攻大成殿,拿下圣像周围的庙中执事,彻底封住大成殿。孩儿怀疑,引爆的引线,就在圣像身后,大成殿执事中有负责点火的奸细。” “第二路,迅速拿下混在人群中的几个贼人。” “第三,亮出官府的招牌,宣布封锁夫子庙,戒严!” “只要有一百多快手衙兵,就足以控制大局。” 庄廷谏捏着抚须,“江宁县衙兵众多。一百多快手,老夫随时都能抽调。可是,老夫担心衙兵中有奸细啊!” “此事不难!”朱寅早有定策,“此事最关键的一步,是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大成殿,控制圣像,让贼人没有引爆的机会。” “这一路的人马,只用最可靠的人手。” “第二,衙兵五人一组,相互监视,不可分开行动,不可和游客说话,相互监督。” “第三,衙兵一召集起来,就立刻换衣服行动,不得中途离开,然后分组入庙。就算有奸细,也没有法子通知贼人....” “第四,为了隐瞒其他官吏,就说出城搜捕盗贼...” 朱寅一连说了好几条,听的庄廷谏连连点头。 有些他想过,可是有些连他没有想到。 庄姝和唐蓉也想不到,朱寅的计划如此严谨。 他才九岁啊,心思却机敏缜密至此。可是,圣像中真的有火药吗? 天知道! “好!”庄廷谏终于下定了决心,“已经未时了,不能再等了。朱寅,老夫就赌一次!” 半个多时辰后。 未时八刻。 朱寅带着梅赫和丁红缨,再次出现在大成殿。 但见大成殿的丹墀上下,围绕着圣像,足有二十几个执事。 作为看守大成殿和圣像的庙祝僚属,他们有资格进入大成殿,靠近圣像。 其他人,既不能随便进入大成殿,也不能靠近,触摸圣像。 朱寅隐藏在密集的游客之中,看着那群执事,每个人都观察了一遍。 可是由于大成殿执事的神色必须肃穆,不许笑,不许有太多表情,所以无法断定谁是奸细。 但经验丰富的朱寅明白,奸细一定藏在其中。 此时差不多是后世的三点,游客越来越多,夫子庙各地开始悬挂灯笼了。 距离天黑人最多的时候,不到两个时辰了。 那几个贼人,果然混在游客之中,靠近了大成殿。 这几人衣服宽大,显然里面暗藏兵刃。他们靠近大成殿,肯定只有一个目的:武力保障大成殿的奸细,成功点燃引线。 灯会一开始,奸细点燃引线,也就没人注意火花。 只要引线的长度不短,就足够奸细逃离爆炸中心。 好算计! 这些都是猜想。但这就是最合理、最优项的操作方案。 除非黑虎的鼻子出了问题,圣像中根本没有火药。 可是朱寅就像相信自己的智商一样,相信黑虎的鼻子。 甚至他的智商还可能不靠谱,而黑虎的鼻子一定靠谱。 眼看已经差不多了。朱寅忽然对丁红缨点点头。 丁红缨从衣襟里取出一支窜天猴焰火,用朱寅的火机点燃。 “啾一”一声尖啸爆出,窜天猴腾空而起。 谁也没有想到,这大白天的,居然有人放焰火。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游客中突然暴起数十人,猛然扑向大成殿和圣像! 紧接着更多的人在游客中暴起。 随即一个声音大喝道:“官府办案,所有人蹲下!” “动手!”大成殿中一个声音厉声怒喝! ps:七千字大章啊。呜呜! 第一百零一章 尘埃落(泣血七千) “啊??”游客们顿时惊叫起来,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捕快和贼人都从衣襟中抽出刀刃,大成殿内外,立刻刀光剑影。 潜入夫子庙的一百多个捕快,以及早就混在游客中的数十个贼人,一先一后的动手。 而朱寅记住面孔的几个贼人,就是他们的头目。 二十多个大成殿执事之中,居然有三个人,突然拔起香炉中燃烧的香,冲向圣像。 “嗖一”的一声,早就准备好的梅赫一箭射出,正中最靠近圣像的执事,一箭入脑。 那人哼都不哼一声,就仰面摔倒,手中的香散了一地。 朱寅看的分明,导火索可能就在圣像的脚下! 几乎同时,几个江宁县最厉害的捕快,就挥刀冲上丹墀,杀入大成殿。 而那几个贼人头目,也紧跟着冲入大成殿。 “杀!” “点火!” 圣像周围转眼间就陷入混战。 可是因为捕快人多,贼人另外两个引爆者被挡住,再也没有机会引爆了。 贼人虽然很是凶悍,可陷入捕快们的包围,哪里还有余力点燃导火索? 大成门之外的庄县丞,眼见真有贼人,震惊之下顿时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对朱寅说道: “果真不是子虚乌有!雅虎啊,你这是大功一件!老夫一定会为你请功,让你直接进入国子监读书!” 朱寅此时哪里还关心入学的事?他关心的是尽快破案锄奸,粉碎阴谋。 “谢叔父。”朱寅有点心不在焉的道谢。 庄县丞此时心中既有后怕,也庆幸无比。 幸亏听了朱寅之言,果断出手。否则大祸酿成,他也脱不了干系。因为夫子庙是江宁县的辖地! 但既然出手粉碎阴谋,他就是有功无过。无须此次考满叙优,最少也能擢升两级。 “八嘎!”忽然一个贼人头目喝骂一声,哪怕在噪杂的声音之中,也让朱寅听的明明白白。 倭寇! 贼人中有倭寇! 朱寅虽然有点意外,却毫不奇怪。 因为此时的耶稣会,本来就有很多日本教徒。 晚明时期的耶稣会,是一个组织严密、纲领明确、等级森严的宗教机构。 最上层是来自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荷兰等国的教会精英。 地位仅次于西方教士的,就是最早皈依信教的日本人。 之前侵略明朝的日本倭寇,不少都是受过洗礼的教徒。 耶稣会利用日本教徒和华人相貌相似的优势,冒充华人潜入内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混战一起,贼人们一拼命,朱寅居然发现,倭寇还不少! 最少也有十来人。这些人用的都是倭刀,而且刀技娴熟,凶悍如虎。 人数占据优势的捕快,居然围不住他们! 其中还有两人,拔刀之时,刀鞘中射出一股粉末,对面的捕快被这粉末喷在脸上,顿时惨叫着抛下兵器。 朱寅看到这一幕,双手不禁紧握,神色也有点意外。 忍者!这是忍者的手段! 在日本,武士是家臣,忍者是家奴。武士身份尊贵,忍者身份卑贱。 相比以君子自居的清高武士,忍者会使用投毒、暗器、伪装、贿赂、欺诈、潜伏、色诱等伎俩,可谓不择手段。 忍者根本没有那么神奇。忍者其实就是间谍特务。 刺探、暗杀、策反、送信、侦缉、保卫...干的就是特务的活儿。 非要说和特务人员有什么区别,一是极其重视个人武力。二是追求身体和心理上的极度忍耐。 比如,为了逃命潜入粪坑。或者带包干粮潜伏某处十天。或妻女被强暴也忍气吞声,不暴露身份。 这种忍者神龟般的心理强度,几人能做到? 但本质上和间谍特工没有区别。忍者自己认为,他们是苦行武士。 朱寅没有想到,耶稣会还派了忍者参与计划......不过也是,忍者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 这个计划,很可能就是忍者中专门策划的“上忍”负责的。 唉,大明防务的问题太多了,简直就像筛子一般。 这十几个倭寇,其中还有几个忍者,都不知是何时潜入南京的。 朱寅眼见在十几个倭寇的带领下,暴徒们居然以少敌多,即将冲上大成殿,不禁有点急了。 这些捕快平时趾高气扬,可是面对少数倭寇,居然拿不下,挡不住! 倭寇双手挥舞倭刀,哇乱叫,一群捕快都不敢上前拼命。 暴徒加起来最多四十人,其中倭寇更是只有十几个。捕快却有一百五十人,硬是奈何不得。 一时间,居然陷入了诡异的势均力敌之中! 难怪当年七十多个倭寇,就敢在南京城下耀武扬武。数百倭寇就能硬冲数千明军。 好在此时游客都疏散了出去,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朱寅当然也早就退了出去。 “废物!”在外面亲自督战的庄县丞也急了,跺脚道:“惜命不前,几不堪用!数倍于敌,竟拿不得贼人!” “来人!再去县衙调人!再调一百人!” 朱寅道:“叔父,贼人中有倭寇,难怪悍不畏死,那些持倭刀的,都是倭寇。” 庄廷谏冷哼道:“南京城里果然有倭寇!胆子太大了。如此看来,那什么耶稣会,早就在豢养倭寇为爪牙,狼狈为奸了。” 朱寅心中冷笑。你们才知道啊?大明官员,对这些事情实在太迟钝了。 此时,梅赫也不好再射箭。因为捕快都围着贼人,挡住了梅赫的视线,梅赫也怕误伤到捕快。 “虎叔,捕快不敢拼命,怕是要坏事。”丁红缨手握倭刀道,“俺去帮忙!” “你?”朱寅摇头,“你才十五,能有多大力气?练的就是花架子,能比捕快强多少?” “我看还是算了,我可不能让你有事。” “虎叔!”丁红缨跺脚,“为何不信?俺一刀在手,就是十人敌啊。” 宁采薇小大人般的苦笑道: “红缨啊,你虎叔是关心你,平时说说大话也就是了,战场上刀枪无眼。” 庄廷谏闻言也不禁摇头。 这女子虽然英姿飒爽,也有一双天足,可要说一刀在手就是十人敌,那不是自吹自擂又是什么? 丁红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虎叔,俺起码不比捕快差吧?俺去帮忙?” 朱寅见她求战心切,只能点头道:“好吧,那你千万小心,倭寇中可是有忍者的。” 丁红缨不解道:“什么是忍者?” 朱寅随便解释道:“就是倭寇中的杀手,间谍,手段卑劣,花样繁多,你不要大意。” “虎叔放心!”丁红缨答应一声,飒然一笑,就抽刀冲上去。 “口楼赛!”一个倭寇凶狠的逼退几个捕快,刚要冲进大成殿,丁红缨就截住了他。 他看到丁红缨的倭刀,神色一怔,“纳尼?多纳塔?“ 丁红缨哪里会搭话?双手持刀一斩,又快又狠,刀势十分辛辣熟练。 “西奈!”那倭寇大惊,没想到这个明国少女的刀技如此了得。 他情急之下挥刀格挡,立刻被丁红缨逼下丹墀。 待要反击时,丁红缨迅疾如风的第二刀又箭一般刺出。 弹刺! “噗”的一声,丁红缨的刀刺入者倭寇的胸口。 她看都不看就瞬间拔出,然后持着带血的刀冲向贼人最密集的地方! “呃……”那倭寇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地,捂住鲜血射的胸口,却怎么也捂不住。 他两腿一软,身子缓缓瘫倒,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不远处的孔子圣像,发出濒死前不甘的惨叫。 “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发现? 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 \\\...... 这个被杀的倭寇,正是朱寅认识的,之前假冒府学生的其中一个。 是这伙贼人的头目之一。 “嗯?”宁采薇、朱寅、庄廷谏见到丁红缨这么轻易就斩杀了一个倭寇,顿时神色一呆。 *... 却听丁红缨清叱一声,红衣如火的冲入贼群,长刀舞动间森寒一片,两个倭寇居然挡她不住! “随俺杀贼!”丁红缨喝道,长刀一刺,正中一个倭寇的脖子。 然后长刀瞬时精准的一带,就划过一个汉奸贼人的脖子。 犹如一位虎胆女将,独闯敌营,挡者披靡,没有一合之敌! 她的步伐轻盈灵动,刀也轻盈灵动,步伐和刀技结合的恰到好处,不和敌人硬碰硬,完全避免了女子体力不足的劣势。 这是用技巧破力量的路数。 “杀!”捕快们大受鼓舞,顿时热血沸腾的扑上去,终于燃烧起久违的斗志。 如此一来,贼人就彻底悲催了。即便倭寇凶兽一般的拼死反抗,也犹如困兽一般,开始被围杀。 丁红缨长刀如风,“噗嗤”一声,再杀一个倭寇。 那倭寇一只手捂住被刺中的脖子,一只手徒劳的抓着空气,“呃?呃?” 至此,丁红缨不但斩杀了三个凶悍的倭寇和一个汉奸贼人,还变成了捕快们的主心骨,彻底控制了战局。 一个忍者忽然一抬胳膊,袖中就射出一支机括发射的袖箭! 与此同时,另一个忍者左手一扬,一个石灰掺杂毒粉的灰包就掷向丁红缨。 可是丁红缨之前受到朱寅叮嘱,知道有所谓的忍者,早就在预防这种伎俩。 她见到那忍者一抬胳膊,身子就迅捷的躲开。 “嗤”的一声,淬了毒的袖箭射空,那下流的石灰包,也没有让丁红缨中招。 “这...这真是十人敌啊。”朱寅和宁采薇面面相觑,意外之余,都是又惊又喜。 好侄女!居然真是一位女侠! 真不是吹牛啊。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难怪义父曾经说,红缨有学刀剑的天赋,很懂刀性。 所谓刀性,就像是车感。有的人上手就会,一会就精。有的人开十年,还是找不到那种车人如一的感觉。 看来,丁红缨就是这种懂刀性的人啊。俗话说就是会玩儿刀。练熟了,刀就是她延长的胳膊。 “真是侠女!”庄廷谏也很是惊喜,赞叹道:“一个弱女子,居然能持刀破强敌,花木兰也不过如此了!” 他夸了一句,随即高喊道:“尽量留活口!带回去审问!” 此时,剩下的几个倭寇,十来个汉奸贼人,都陷入了绝境。 转眼之间,就被捕快一拥而上,全部夺了兵器,五花大绑。 大成殿中三个充当奸细的执事,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也被活捉。 至此,三十八个贼人被一网打尽。 当场被斩杀二十三人,十五人被活捉,还人人带伤。其中倭寇五个,十个汉奸贼人。 捕快也死了一人,负伤三十余人。 原本祥和庄严的大成殿内外,都是血迹和尸体。 朱寅眼见爆炸危机解除,不禁如释重负的松口了气。 直到此时,他才放心了。 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很快,庄廷谏就在圣像的最下面,找到了两个线头,正是火绳。这火绳很长,通往圣像内部。 贼人晚上点燃火绳之后,因为藏在圣像中的火绳比较长,不会立刻爆炸,足够贼人们撤出大成殿。 庄廷谏看到两根隐藏的火绳线头,即便已经控制了局面,霎时间也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 若不是朱寅,今晚就是一场滔天大祸。 后果不堪设想! 洋夷和倭寇的胆子,实在太大了,视大明无人啊。 他们就不怕大明之怒吗? 可庄廷谏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禁一叹。 大明之怒? 南北房闹了这么多年,至今还要给蒙古银子,缅甸年年入寇,云南糜烂,大明怒了又如何啊。 “叔父,”朱寅走上前来,蹲下来看着火绳引线,“这圣像中肯定有大量火药,中秋灯会只能取消了。” “还请叔父下令,暂时戒严夫子庙,游客一律出庙。” 庄廷谏肃然点头,“你的主意还是稳妥的。那就这么办吧。” 随即下令道: “来人!传本官命令,戒严夫子庙,取消今夜中秋灯会,改为明夜!” “将这假冒的圣像小心放倒,仔细拆开。” “将贼人押上,一路好生看管!兹事体大,情况紧急,本官亲自去见镇守太监田公!” 庄廷谏也算一员能吏,即刻之间连发了几道命令,都是极其稳妥的措施。 按说,他是县官,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首先应该向应天府尹禀报。 可是庄廷谏竟然绕过应天府,直接越级去守备衙门禀报田义。 这个做法没错。 因为谁也不知道贼人在城中还有没有同伙,有没有后手,所以要第一时间让守备衙门动用钦差关防戒严南京内外,出兵搜查奸细。 耽搁不得。 实际上,应天府尹也很尴尬。在南京城,应天府尹的实权甚至不如江宁、上元二县知县。 以至于江宁县向来不把应天府放在眼里,往往越级和六部、守备府直接打交道。 六部和镇守太监,也乐的两大京县架空应天府。 应天府尹除非还有其他重要兼职,否则有时还要看两大京县的脸色。 “雅虎,你们随老夫一起去守备府见田公!”庄廷谏说道。 “见了田公,你据实说来。田公一高兴,你进入南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庄廷谏对朱寅既感激又欣赏,有心抬举他在田义面前讨个彩头,混个脸熟。 而且,朱寅是发奸者,理应接受询问。不然,他如何向田义解释,如何得知这一切? 朱寅听到庄廷谏要带自己一起去见田义,顿时心中一喜。 之前就想认识田义,只是双方地位相差太过悬殊,他根本没有机会进入镇守府,也就见不到田义。 海瑞公正无私,可没有庄廷谏这么讲人情,不可能引荐自己去讨好田义这个镇守太监。 如今庄廷谏带自己去,只要表现的好,给田义留下一个好印象,以后就好办了。 等等,田夫人不是姓宁吗?采薇也姓宁啊。 “叔父。”朱寅说道,“孩儿以为,还要派人出城,去江面上寻找海公。海公毕竟是都御史,也应该尽早禀报。” 庄廷谏点头,“你提醒的很好。那就再派人去禀报海公。” 众人正要押解被俘的贼人去镇守府,忽然一个青衣官员气吁吁的快步而来。 朱寅认得,正是之前赶走周博士的石教授,也就是日常管理夫子庙的庙祝。 他看到大成殿内外的尸体和鲜血,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庄赞府!”石教授拱手道,“敢问赞府,究竟出了何事?” “出了何事?”庄廷谏冷笑一声,厉声道:“石教授!你平日管着孔庙,可知今日发生了何事!” “圣像被人调换,装满了火药,反贼要在今夜中秋灯会,炸了大成殿!” “你这个管事,是这么当的?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贼人如入无人之境!” 什么?石教授身子一晃,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 他们揽下圣像鎏金、维护大成殿的工程,只是为了赚银子啊。 自己也只是收了他们二百两银子的礼,怎么就让他们替换了圣像...? 石教授想到这里,抬头看向庄廷谏,正对上庄谏杀人般的淡漠眼神。 要时间,他就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我,只是收了他们二百两银子啊。 我不知道他们敢这么干呐。 庄廷谏懒得再和石教授?嗦,就押着一群贼人赶往守备府。就是丁红缨和梅赫,都参与押送。 石教授两腿一软,就瘫倒在地。 之前一直跟着他的那几个秀才,立刻逃避瘟神一般,脸色发白的转身就走。 居然没有一个好学生,来扶一把石教授。 江宁县对夫子庙的戒严令一下,所有游客全部被遣散,庙中所有的执事,也全部暂时羁押在府学,不得离开。 很快,洋夷和倭寇准备引爆圣像的事件,就不胫而走。 用不了多久,整个南京就会再次风声鹤唳。 庄廷谏和朱寅等人押解着十五个贼人,沿着常府街往西,再往北沿着三条巷,进入外大街。 一路上,鸣锣开道,如临大敌。 接着,押送队伍过了玄津桥,来到西安门外。 进了西安门,就是皇城了。南京守备府、司礼监、东厂,都在皇城之中。 此时此刻,夕阳西下,朱寅和宁采薇望着高大的西安门,不禁有点感慨。 明初的峥嵘岁月逝去二百年,当年这座皇城中的洪武皇帝,早就埋在了钟山孝陵。 这座皇城,没有主人。 庄廷谏取出牙牌,带人进了西安门,又直接沿着御监大道,往南而去。 不久之后,就见到了一座高大气派的衙门,如同宫殿,只不过是单檐。 衙门前的照壁上,刻满了飞禽走兽,门口都是参天大树。 南京守备府到了。 这里,也就是南京人俗称的镇守衙门。整个南直隶最高权力中枢,天子三千里外亲臣所在。 但见守备府广场上,停满了车轿和马匹。光是等候主人出来的奴仆,就有上百人之多。 大门口,挺胸凸肚的站着一排铁甲士卒,戒备森严。 大门上方巨大的匾额上,赫然是两行隶书。 一行是:南京守备府。 另一行是:南京司礼监。 没错,守备府和司礼监是同一个地方,挂的却是两个牌子。 守备太监,一般要兼职司礼监太监。 绝大多数情况下,就是一个人。 庄廷谏整肃衣冠,然后递上牙牌和名帖,对大门口的守门太监说道: “护理江宁县政、江宁右丞、下官庄廷谏,有紧急公务,兹事体大,急需面禀田公!” 那阍者太监傲然问道:“禀贴,详文何在?” 庄廷谏耐着性子道:“说与中贵人知晓,夫子庙发生了大事,有人谋反作乱,擒获十五人,急需讯问口供,以备定夺!” “事急从权,是以来不及具写公文详禀了。” 说完,袖了一个五两的银锭,不着痕迹的塞入那阍者太监的手里。 那阍者淡然一笑,熟练至极的袖了银子,拿了名帖,道: “看来真是急事,连人犯都直接带到镇守府了,稀罕。” “不过,老爷镇守南直,见天不知多少大事,哪一件不急切,不紧要?” “赞府且耐心候着,老爷正在厅内商议要事,稍事传见便是。” 说完不紧不慢的入内禀报了。 那官步迈的四平八稳,不疾不徐,很有火烧眉毛而闲庭信步的风度。 看的庄廷谏和朱寅等人心中冒火,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耐着性子等上一刻钟。 向来到镇守府办事,无论公事私事,哪有不难的? 庄廷谏看了看了后面被五花大绑、塞住嘴巴的倭寇贼人,对朱寅说道: “雅虎,你对那什么耶稣会,知道的不少啊。是谁告诉你他们和倭寇有勾结?” 他也知道耶稣会,但只是听说而已,并不了解。 如果朱寅知道,他就想了解一下,以备田义咨询。 朱寅回答道:“孩儿先父之前是去南洋经商的,对海外之事了解一些。” 朱寅斟酌着内容,将一些能说的事情,说与庄廷谏知道。 包括耶稣会和倭寇的勾结。 倭寇和耶稣会,历史上不但勾结已久,而且渊源很深。 倭寇之乱元朝就有,一直延续到明末,时间跨度三百年。 并非只有嘉靖后期才有倭乱。 可倭寇最猖獗、最嚣张的嘉靖中后期,刚好是耶稣会深刻影响日本的时期。 占据澳门、双屿岛的葡萄牙,占据菲律宾的西班牙,很早就和日本大名有合作关系。 而居中联络的组织,就是耶稣会。 就连织田信长的黑人武士,贴身护卫弥助,也是耶稣会传教士范礼安送给织田的奴隶。 明智光秀干掉织田信长,有种说法是他认为织田勾结耶稣会,背叛了传统。 不能排除,嘉靖中后期严重的倭乱和耶稣会的怂恿和利用有关。 织田信长、丰臣秀吉想征服明朝,如此膨胀的狂妄野心,也很难说没有耶稣会的影响。 这也能解释,为何西班牙的征明计划,要联合日本。 当然,朱寅没有说西班牙正在准备征明的事情。 毕竟此事不会发生。 也不会提丰臣秀吉的野心。因为没人相信。 庄廷谏了解一些关于耶稣会和倭寇之事,心里忽然就明白了很多。 越想越觉得洋夷和倭寇,都是所图不小! 正在这时,忽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北而来,旁边还有护卫和侍女跟随扈从。 这辆马车径直从人犯面前驶过,车中人不禁好奇的打量了外面几眼。 车中人这一打量,就看到了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子,生的花容月貌,气度清贵。 而且,还是一双六寸天足。 这种体面清贵的女孩子,居然还是一双大脚,可真是难得了。 车中人深深看了几眼,放下车帘,对身边的女笑道: “这路边的女孩子,倒是和老身一样,也没有裹脚。生的如此标致,还是一双天足,老身看着就高兴。” “老身儿时,裹脚女子还不似如今怎多。唉,这才四十多年,大户人家几无天足之女了。” 那侍女道:“老夫人既然觉得有眼缘,何不招来问问家世,说几句话解解闷?” 老夫人道:“罢了。有人只是半面之缘,有人只能萍水相逢。老身也只是顺口一说。” 此时,路边的宁采薇,也察觉到华丽车轿之中,有人在打量自己。 似乎没有恶意。 庄廷谏见到那辆马车,立刻认了出来,顿时神色一敛,肃然行礼道: “敢问车中贵人,可是田老夫人?小生江宁右丞庄廷谏,车下有礼!” ps:数据对心态影响太大了。晚安。祝陪伴我至今的书友:一切都好。 第一百零二章 清尘怨 田老夫人令侍女掀起车帘,露出一张保养得体的雍容脸庞,对庄廷谏作揖回礼,颔首微笑道: “原来是庄赞府,恕老身失礼,不能下车相见了。” 她是田义夫人,恭人诰命,当然不必下车和庄县丞见礼,车中作揖答礼即可。 “小生岂敢劳烦夫人,拦驾聒噪。”庄廷谏神色恭敬,“只是,小生有重大匪情,急需面秉田公定夺,片刻无法耽搁...” 田夫人知他意思,是希望自己直接带他们入见,省却等候的工夫。 许是真的十万火急。但田夫人听惯了官吏们这种“危言耸听”的话,自然无法共情。 她倒也不急,点头道:“赞府公忠体国,勤王事,老身虽是妇道人家,没甚见识,却是十分敬仰。” 说了一句场面上的客套话,眼睛就看向庄廷谏身后的天足小姑娘。 刚好对上小姑娘那双钟灵毓秀、神韵清幽的眸子。 真是个少见的好姑娘。 “赞府相公,这小娘子可是令媛?为何没有裹脚?”田夫人不由问道。 “嗯?”庄廷谏没有想到,田老夫人居然问起宁采薇。 唉,女人真是误事啊。你没见到本官心急火燎么?还慢条斯理的说这些有的没的。 宁采薇也没有想到,田夫人会主动问起自己,还提起裹脚。 难道,看不惯自己是天足?也不像。 “回夫人话。”庄廷谏只能耐着性子回答道:“此女并非小女,她名叫宁采薇。至于为何没有裹脚,小生就不得而知了。她来这里,是作证的。” “咦?这孩子也姓宁?”田夫人当真有些意外,因为她也姓宁。 宁姓可不是李张王刘这种大姓,并不多见。 遇到一个同样姓宁的人,那就算缘分了。 宁采薇何等机智?她立刻主动上前,落落大方的道个万福,清明爽的盈盈笑道: “小女子宁采薇,拜见老夫人,老夫人万福。” 言行举行、风度气质,拿捏的死死的,挑不出丁点毛病。 田夫人闻言更是高兴了,“老身听你口音,也是关中人?关中哪里?” 宁采薇知道田夫人姓宁,也是关中人。这倒不奇怪,因为关中是古代宁姓最多的地方,算是宁姓郡望之地。 而且宁采薇知道,关中的宁姓,几乎都来自一家:嬴姓。 关中宁氏是秦国王室的后裔。 宁采薇实话实话的回答道:“回老夫人话,小女子是西安府长安县人氏。” 后世,她其实是西安市雁塔区户籍,可如今并无雁塔区,就只好说长安县。 她其实没有说陕西话,只是口音故意露出了一点乡音。 “原来是长安人啊。”田夫人神色感慨,“老身是华阴人,距离长安不远,真就是关中乡党哩!” “真是乡党哩。”宁采薇也真心有点高兴了。 就因为乡党二字。 朱寅心中也高兴了。田夫人很喜欢采薇啊,那接下来... 可是,虽然田夫人觉得和宁采薇很有缘分,也很喜欢这个同样天足的关中乡党,却并无其他表示。 她既没有让宁采薇上车叙话的意思,更没有屈尊降贵的下车和宁采薇唠家常。 她只是对宁采薇点点头,神色慈祥的说声“好孩子”,就没有再管宁采薇,而是看向庄廷谏,说道: “赞府相公既有紧急公务,耽误不得,那就请随老身一起入内吧,不必在此等候了。” 庄廷谏神色一松,行礼道:“小生谢夫人方便。” 田夫人说完,就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前进。 宁采薇脸上的笑容不禁有点僵硬了。 吖?怎么回事? 不是...你我都姓宁,又是乡党,这就到此为止了?没了? 是我不够可爱吗? 宁采薇看着启动的马车,摸摸小脑袋,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本来,只要田夫人让她上车,她就能哄的老太太高高兴兴,这不是手拿把攥的事? 然而谁知,田夫人没有继续亲近的意思。 朱寅跟在后面,给宁采薇一个眼神,意思是慢慢来。 田夫人可是镇守太监,南直疆臣的夫人啊。 拿到后世,比省第一夫人的地位更高半级。 这种权门贵妇,见过多少巴结讨好、溜须拍马的人? 她们不是单纯的小姑娘,绝非感情用事的人。 她们早就习惯了上位者的思维,很难被小人物一下子打动,轻易甘当小人物的靠山。 只能慢火细炖的做水磨工夫。但是今日留下一个好印象,却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没有这一步,后面就无从谈起。 宁采薇没有深入认识到这点,因为她也是上位者的思维。没有朱寅那种底层出身者,对于权势的委曲求全。 她掌舵宁氏时,就是大佬,也对她客客气气,宁总长、宁总短,生怕得罪她这个财神爷。 就是国外一些小国元首,对她都很巴结。 她本身就是权贵,当然没有那种对权贵的耐心。 但朱寅现在一提醒,她就明白了。 唉,我的心态还是没有完全调整过来啊。 我现在只是个无权无势无钱的小姑娘,身份就是底层民女。 不要把自己当成一个角儿,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有了田夫人的帮助,众人无需等候,就直接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守备府衙门。 但能进入的,只有办案人庄廷谏、发奸举报人朱寅,以及作为“证人”的宁采薇。 丁红缨、梅赫这种带刀携弓的武士,肯定不能进入。 庄廷谏带着两个孩子跟着田夫人进入大门外衙,却见一个熟人走了出来。 居然是同僚,左县丞韩参元。 韩参元一张白净体面的四方脸,此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春风得意之色。 他一身浆洗挺括的青色官服,精神抖擞,显然是刚拜见过田义,结果应该不坏。 “小生江宁左丞韩参元,拜见夫人!”韩参元眼见田夫人,立刻道右施礼。 田夫人敛社还礼,蔼然笑道: “今日巧了,先是见到江宁右丞,眼下又见到江宁左丞,老身竟是左右逢源了。” 韩参元笑道:“夫人好兆头。那小生还真是荣幸至极,夫人请。” 说完又和庄廷谏见礼,神色玩味的道:“庄兄也来了?” 庄廷谏皮里阳秋的说道:“小弟公务忙碌,是以来晚了一步。” 心道,你整日钻营取巧,不就是想当知县么? 韩参元心道,这知县的位置,你可争不过我。若我真能署理县政,看你到时低不低头。 两人心照不宣的一笑,各自揖让而过。 ... 田义不在守备厅,而是在司礼监值房。 司礼监值房外的客厅之中,茶香袅袅,宫灯朗照。 一个个身穿官服的大人们,正襟危坐的等候传见。 周围一群火者,在廊阁间忙里忙外,端茶送水,上传下达。 在朱寅看来,这些小宦官,就是机关楼的秘书一般。 朱寅看到肃穆堂皇的司礼监衙门,心中不禁一哂。 察言观色,能看出这些官员和太监,还不知道夫子庙的变故。 夫子庙的厮杀,发生多久了? 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夫子庙的事还没有禀报给同在南京城的镇守太监! 这说明南京城的危机应对机制,十分松懈。 也说明南京锦衣卫、南京东厂,真就是史料记载的那样,已经沦为安排权贵子弟仕途出身,安置关系户的寄生单位。 一群挂着南京锦衣卫官职的人,领着朝廷的铁杆庄稼,不去衙门点卯轮值,根本不干锦衣卫的工作。 于是,整个陪都的情报系统,就成了摆设。 他们当纨绔、经商、读书...唯独不当特务。 眼见庄廷谏率先进入司礼监值房,很多人不由侧目。 还有没有先来后到? 朱寅和宁采薇没有进入值房,而是在门口等候传见。 庄廷谏进入地面光滑如镜的司礼监值房,眼见东边一张大案,书盈四壁,当中坐着一位年?五十的蟒服太监,周围还有几个高阶宦官。 庄廷谏撩衣跪下道:“晚生见过田公。” “庄赞府免礼。”田义放下毛笔,站起来拱手作揖答礼,“赞府请坐。” 庄廷谏没有坐下,开门见山的拱手说道:“启禀田公,夫子庙不久前发生大事了...” 当下将事情的始末快速说了一遍,说的额头见汗。 “竟有此事!”田寅拍案而起,其他几个大?也骇然色变。 “晚生所言,千真万确!”庄廷谏斩金截铁的说道,“杀了二十三个贼人,俘获十五人,就在外面广场!” “发奸报警的人,就在门外!” 田义道:“快传进!” 立刻就有小太监出来对朱寅和宁采薇道:“老爷传见!仔细着礼数!记着了?别讨打!” 朱寅和宁采薇暗骂一声,道:“记住了。” 当下跟着小太监进入值房,绕过一面宽大屏风,又是一面珠帘。 掀开珠帘,就是一间翰香浓郁、书盈四壁的阁子,一溜儿的水磨地面,光滑的可当镜子。 感受到几道目光扫视而来,朱寅低着头,蹀躞着步子,往前急趋五步,然后乖乖的跪了下去。 后面的宁采薇也有样学样的跪了。 田义最少五十岁了,跪他就当跪长辈吧。 “孩儿朱寅(宁采薇),拜见镇守老爷!镇守老爷万福!” 田义没有想到,进来的居然是两个孩子。 而且这两个孩子金童玉女一般,浑身透着聪明机敏劲儿,还这么知礼节,很讨人喜欢。 “秋了。地上凉,起来回话。”田义温言说道。 “是!谢镇守老爷!”朱寅立刻爬起来,都不敢拍衣服。 小心的打量田义一眼,只见这锦当身材昂藏,面白无须,双目炯炯,满身书卷气,自有一股久在上位的威势,令人不敢逼视。 完全没有想象中太监的那种阴柔之气,只是没有胡子。 田义问道:“是你发现贼人阴谋,主动来向庄赞府报讯示警的?” 他的声音不算浑厚,但也不尖细。 “回老爷话,是!”朱寅回话。 田义肃然道:“你把当时听到的话再说一遍。” “是!”朱寅毫不惊慌,当下将之前对庄廷谏说过的话,又对田义说了一遍。 田义听完又问宁采薇:“小丫头,他说的可对?” 宁采薇道:“是。我们的确无意中听到贼人泄密,还真是运气。” 田义点点头,双手合十,“圣人保佑啊,圣人保佑!” “你们是好孩子。朱寅,你的功劳,老夫不会少了你的。” “记住了,此事不许宣扬。若是让贼人余党知道是你坏了他们的事,说不定会报复你。” “是!谢老爹!”朱寅一脸感激,“孩儿知道了,一定记着老爹的话。朱寅不敢居功,朱寅更不会宣扬此事。” 朱寅仰着小脸,希望田义记着自己的脸。同时强调自己的名字,让田义不要贵人多忘事,记住自己的名字。 田义点点头,“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忠义之心,不易。朱寅啊,你们先退下吧,没你们的事了。” “是!”朱寅和宁采薇再次跪下,“孩儿告退了,老爹万安!” 磕个头站起来,拱手作揖,倒退五步,这才慢慢转身出去。 接下来,就没有他的事了。 他只需要等。 等着将贼人余党挖出来,等着奖赏。 刚出门,就听到值房中传来的田义的声音:“来人!传老夫军令!即刻封锁全城………………” 朱寅和宁采薇立刻加快了步子。 要赶在城门封锁之前,赶紧出城! 两人出了镇守衙门,立刻带着丁红缨和梅赫,抱着黑虎,极速出城。 此时已经掌灯,南京城万家灯火。今天是中秋秋,本来就是等到一更鼓响,也不会封城。 可是出了这种大事,那就只能赶紧出城,不让就只能住客栈。 住客栈倒也罢了。主要是家里那位宁医生,一定会发脾气的。 朱寅等人紧赶慢赶,刚刚出了最近的通济门,前来传令封锁城门的命令就到了。 本来,封锁城池可以直接敲响警钟,或者点燃烽火。 可是如此一来,那就要惊动全城,让整个南京惶恐不安。 朱寅等人回头看到轰然关闭的城门,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朱寅自己都有点恍惚。大早出门,晚上出城,居然破获了一件大案! 等回到青桥里,却见村中也很热闹。 大月悬空,清辉如水,漫天星河。 家家户户都在赏月吃饼,还有人家传来歌舞管弦之声。 郎朗月光之下,不时传来村女们的笑声。 各处清溪之中,都飘荡着祈福的花灯。 桂子花香飘来,糅合着稻香,中人欲醉。 如此清月夜,真如梦中乡。 朱寅等人一路回家,带着一身月光,也带着一身夜华。 回家进入内庭朱楼,却见宁清尘正趴在床上,用鹅毛笔歪歪扭扭的写字。 朱寅抱着黑虎,和宁采薇进入房间,婴儿头都没有抬,只是自顾自的写字。 宁采薇笑道:“妹妹,我们回来啦。知道你在家里等得急了,我们才连夜赶回来的。” 宁清尘理都不理,小脸毫无表情,只是在认真的写字。 朱寅放下黑虎,也赔笑道:“清尘这才刚会说话走路,就会写字了。” “写的什么呀?我看看?” 宁清尘捂住纸上的字,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像朱寅和宁采薇是空气。 朱寅和宁采薇面面相觑,都是摇头苦笑。 忽然宁清尘看着地上的小黑,奶声奶气的说道: “小黑你回来啦?你是回来陪我,过中秋节的吗?” 她伸手摸摸小黑的头,“小黑,还是你好。小黑你饿不饿吗?我拿月饼,给你吃?” 说着,摇摇晃晃的迈着两条小腿,张开双臂,走到儿子边,拿起一块月饼。 “小黑,给,吃月饼鸭。” 她将月饼放在小黑爪子边,摸着小黑的狗头,“小黑,外面的月亮,好看吗?城里的灯会,好看吗?” 小黑嗅嗅月饼,摇着尾巴,爪子扒拉着月饼,咬了一口,尾巴的更快了。 宁采薇摇摇头,走到床榻边,看到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却是: “万历十五年,八月十五,晴,夜。” “今天中秋,他们两人进城浪了,没带我。” “你敢信吗?没带我。呵呵了。” “当然,他们是有理由的。人多啦,太挤啦,安全啦。反正他们不是三岁孩子,嘴巴大。” “但其实,他们只是不想抱我!他们,嫌我累赘!” “我等啊等,希望他们中午回来。中午没有。我又希望他们下午回来,下午没有。 “我希望他们陪着我,过中秋,吃月饼,看月亮。” “可是,我想多了。” “他们这么晚也没有回来,估计在夫子庙乐不思蜀了...陪我吃月饼的,是顾家阿姨...” “妹妹。”宁采薇很是无语,也有些心疼,“今天在城里有事,所以没有回来陪你。 一边说,一边将写满“怨望”的纸递给朱寅。 朱寅看完,也是一头黑线。 “不要看我日记!”宁清尘捏着小小的粉拳,奶凶奶凶的喊道,“请你们看了!” 她抓过自己写的日记,“你们谁鸭!我不认识你们!” 朱寅叹息一声,“今天真是有事...” “屁!”宁清尘一个屁墩坐在地上,嘴巴一瘪,泪珠子就滚滚而落。 “大过节的,都不管我!” “两人一狗,扔下我一个!” “中秋节!我是多余的!呜呜呜...” “我太小只,你们就嫌弃我...呜呜!” 宁清尘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委屈极了。 眼泪落到日记上,将字纸都打湿了。 “你们不如把我卖了,大家都省心!” ps:今天就到这了,大家晚安,明天再多更,我要睡了,太困...蟹蟹 第一百零三章 生意经 宁清尘是真的伤心了。 有病宁清尘,没病不如狗。 中秋节,不带她。 我工具鸭! 婴儿的情绪,让她无法理性了。只是嘤嘤哭泣。 姐就要任性! 朱寅只能和她一起坐在地上,看着她受气包般的小脸,说道: “今天,我破获了一个大案,耶稣会的奸细将火药装在孔子像里,企图引爆夫子庙...” “吖?”宁清尘不敢相信的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蛋,声音有点嘶哑的说道:“真的吗?” 朱寅神色严肃的重重点头,“这事很快就有消息传到村里了,我能睁眼说瞎话?要不是我,今夜会死很多人。” 宁清尘顿时不哭了,成人思维一下子压过了婴儿情绪,“好危险鸭,幸亏被你发现了。” “可不是么!”朱寅拉住婴儿的手,“我现在想想都后怕。我和你姐姐哪有一丝心思玩耍?” “就差一点啊。若非我是特工出身,养成了怀疑一切的职业习惯,又熟悉历史,根本就无从发现。” 宁清尘目中满是敬佩的小星星,“多亏你,好厉害鸭。” “妹妹。”宁采薇目中泪花闪烁,“你知道当时多危险么?一群倭寇要引爆火药,还要杀我们。” “那些捕快都贪生怕死,不敢拼命,结果倭寇冲过来,要不是红缨挡住,你就见不到姐姐和你姐夫了。” “你不知道当时多危险,到处都是尸体。真要那样,这个世上就是你一个了。” “真的?”宁清尘听到这里,看到姐姐的泪花,顿时有些心软,“没事就好,唉,吓死我了。” 宁采薇把她抱起来,“姐姐怎么会不管你?当时我想,要是今天我和小老虎死在倭寇手里,谁来照顾你。” “呜呜...”宁清尘抱着姐姐的脖子,忍不住又泪落如雨。 宁采薇拍着婴儿的背,擦着她的眼泪,“好啦好啦,姐姐不是没事了嘛,清尘不是三月大的孩子了,不要哭啦。” “咯咯...”宁清破涕为笑,鼻子直冒泡泡。 神特么不是三月大的孩子,你逗比鸭。 宁采薇和朱寅对视一眼,都是勾唇浅笑。 呵呵。这妹妹返,泪点低不假,可笑点也低啊。 两人哄好了妹妹,这才知道奶娘赵婵儿今天喂了三次奶,还陪了妹妹很久。 这个奶娘的确是不错了。 宁清尘说道:“赵阿姨和吉兰阿妈一样,都对我很好。 宁采薇笑着点点她的鼻子,“那就快点长大,报答吉兰阿妈和赵阿姨。” 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我想吉兰阿妈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关外那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她刚才哭喊,嗓子有点嘶哑。 “清尘不要说话了。”朱寅说道,“你的声带还很嫩,该休息了。” “等再过半年,声带再发育一些,就可以多说话了。” 宁清尘很乖巧的点点头,不吱声了。 她在宁采薇怀里扭动几下,就向朱寅伸出两条嫩藕般的小胳膊。 意思是,抱抱我。 朱寅只好接过来抱着,将她举起来转了几圈,逗得婴儿咯咯笑。 宁采薇忽然无奈的发现,怎么妹妹更听小老虎的话? 甚至,对小老虎比对自己更亲? 不是...你之前不是说朱寅想吃软饭,还要逼他辞职的么? 这才不到一年啊。 我才是你亲姐! 宁采薇都有点酸了。 可宁采薇也知道,自从在妹妹小学时害死了她养了两三年的华丽雨林(蜘蛛宠物),妹妹就对自己耿耿于怀。 实际上,之所以弄死华丽雨林,也是关心她。 因为那蜘蛛有拳头大,还有毒,加上蜘蛛不能养熟,不会认主,所以对孩子有危险。 被咬一口倒不会致命,可万一份到眼睛就很麻烦了。 于是,自己略施小计,害死了那只漂亮的蓝色蜘蛛。 当然,宁采薇自己也承认,是自己霸道了。 出发点是好的。可那蜘蛛妹妹毕竟养了八百多天,从指头打养到巴掌大,肯定是有感情的。 自己以爱之名,用‘我为你好‘的理由,擅自弄死了妹妹的宠物,伤害了她的感情,到底对不对? 说到底,那蜘蛛没有伤害过妹妹,相反还给妹妹带来很多快乐。 朱寅很快就哄睡了宁清尘,就将她放到床上,盖好小被子。 接着,两人才走到外间,坐在栏杆边,看着天上的明月。 “给,灌藕,今天夫子庙关扑赢得。”宁采薇打开包装,拿了一块喂给朱寅。 朱寅咬了半块,小脸抽搐一下,“好甜啊,甜到心里了。” “甜吧。”宁采薇嘻嘻笑道,将剩下的半块塞到自己嘴里,“有甜又脆,味道不赖。” “明朝的白糖,比我想象中便宜的多,一斤白糖只顶五斤米。之前看小说,书中说明朝白糖很贵,还有说一两银子一两白糖的,哈哈。 “我倒是有个想法。” 朱寅也笑了起来,说道: “这倒不是作者真不懂。而是作者要写主角造白糖发家致富啊。白糖便宜,主角还怎么发大财?” “怎么,你不会想做白糖生意吧?” 宁采薇吃着灌藕,神色认真,“不行么?这个项目,我觉得可以。” 朱寅摇头,科普道:“晚明的白糖价格便宜,甚至比民国时期还要便宜。万历朝百姓生活水平,远超清朝到民国三百年间的任何时期。” “万历时期朝政腐败不假,可百姓的生活水平,也是封建时期很好的了。” “民不聊生食不果腹也有,那主要是遭了天灾人祸,并非常态。大部分地区的百姓有吃有穿,生活稳定,白糖真不稀罕。” “你做白糖生意,没有多大优势。” 宁采薇点头,“也是哈。南京一斤猪肉只要二十文,一斤鱼只要七八文,一斤白糖也就三十多文。” “你觉得白糖为何这么便宜?” 朱寅吃下第二块灌藕,“明朝拥有当今世界最先进的制糖技术,就是《天工开物》里面的黄泥水脱法。” “明朝造出价廉物美的白糖,距今起码有一甲子的时间了,技术早就普及。” “这个技术传到印度,印度又传到欧洲。晚明时期,糖是四大出口商品之一。 “所以印度语称白糖为中国,就像英国称中国为瓷器。” “白糖此时在外国都不算奢侈品了。十几年前,长宗我部一次性向织田信长献上了白糖三千斤。” 宁采薇呵呵一笑,“你的意思是,明朝白糖便宜因为技术普及了,可是原材料呢?你以为明朝的甘蔗园很多?” “起码我来明朝快一年了,没有见过一块甘蔗园。而南京的鲜果铺子里,甘蔗的价格是梨子的八倍!” “你觉得甘蔗的价格是不是偏高?白糖一斤只要三十多文,真的便宜吗?明朝百姓的人均耗糖量呢?” 朱寅顿时被问住了,皱眉道:“这又能说明什么?总之,白糖价格只有大米的五倍,的确不是奢侈品啊。” 宁采薇摇头,“所以呀,你是真的没有商业思维。这方面的视角有点肤浅了。” “很明显,明朝的甘蔗产量是很低的。明朝的甘蔗园很少,产量绝对高不到哪里去。” “就这不多的产量,还要出口海外。国内的货就更少了。” “按理说,白糖的价值应该很贵才对。毕竟原材料产量就那么多。可问题是,价格只是大米的五倍。 “问题出在哪?“ “ 朱寅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大明百姓对白糖的需求小。需求小,哪怕产量少,价值也贵不到哪里去?” 宁采薇点头,“对,你开窍了。就像后世的巧克力,产量很小,但也不是奢侈品,因为需求小。” “产量小,同时需求也小,那就是市场平衡了,不会贵。但市场也不大,只能是次级市场。” “可是如果,这需求暴涨呢?比如暴涨三倍?” 她满脸都是自信的笑容,“明朝百姓为何对白糖的需求小?因为白糖只是作为调味品在使用,就像调料一样。 “白糖不是零食,只是调味品。还不是那种必须的调味品,市场需求又能大到哪里去?” 朱寅终于知道宁采薇的意图了,“你要做糖果?” 宁采薇一拍手,“对了。我要做糖果!白糖的甜度太高,太?甜,无法当零食。但如果用白糖为原料,制造糖果,将白糖转化为零食,白糖的需求量就会爆炸。” 朱寅也笑了,“也是啊。明朝只有糖葫芦、蜜饯这些甜食,后世的糖果还真没有。” “而且,糖果的消耗量是很大的,对孩子来说,算是半刚需了。” 宁采薇看着天上的圆月,“中秋夜望月谈钱,的确大煞风景,俗不可耐。可这是我今晚的说话重点。” “做糖果,是我这段时间思考的商业战略之一。 “我想过了很多,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凡是目前赚钱的生意,我们这种后来者,难以快速见效。” “丝绸、盐、茶叶、瓷器都是权力密集型行业,资本也大,还被垄断了,行业也非常成熟,早就形成了一套行业标准和商业规则。’ “我如果一上来就做这些生意,就必然要遵守已经成型的商业规则,必须要抢占已有市场。” “这样一来,拼的就是资本,人力,渠道,权力...我们哪一样都没有优势,要想后来居上,就是事倍功半。” “同样的资本投进去,运营成本更高,回报很慢,风险更大,周期太长。” “有技术难度的科技产品我们造不出来。搞没有技术难度的发明创造吧,又没有专利保护,就是为人做嫁。” “搞房地产,既没有那个本钱,也没有那个市场。” “做矿业很赚钱,可金属矿又是朝廷垄断,私人难以插手。做煤矿、石灰这种私人能干的矿,又需要大量矿工...” “做海贸...我们既没有货源,也没有大海船,又没有走私渠道...” “以上这些,没有一个行业,是适合我们的起家生意。” “这衣食住行四大刚需,还是做食品最容易上马,风险最小。” 朱寅问道:“服装不行么?开一家服装超市?明朝虽然有成衣店,但衣服太少...” 宁采薇摇头,“后世服装批发市场,是建立在服装工业化生产基础上的,制造成本低廉。所以压货成本低。” “古代没有机器化大生产,服装制造全靠人手,成本太高,挤压风险就难以控制了。” “而且就算行,也没有任何门槛,很快就会被复制。” “糖果是最合适的。糖果的配方虽然只是一层纸,但也不是别人短时间能仿造出来的。” “而且成本低,上马快。因为没有人做,我们能利用先发优势,迅速掌握市场份额。” “这个全新的市场,我们很快就能赚到第一桶金,而且是大钱。” “等到别人反应过来,我们已经遍地开花,掌握了品牌优势、定价权、行业标准、销售渠道、原材料,率先组成了行业协会。 “到那时,我们就是糖果大王。然后,我们以糖果为核心产品,推出一系列大明没有的食品,比如奶粉。 “三年之后,我们有了足够的资金积累和市场资源,再做其他生意。” “做生意在起步阶段,最忌贪多,最忌什么都做。先把一个行业做到极致,再跨行业战略扩张。” “我的计划差不多定了,就是和你商量。前三年,只做糖果食品!” 宁采薇说到这里笑了,“我当年在暑假时,就曾经去宁氏财团旗下的食品厂锻炼过,对于食品的生产制造,有不少了解。” 朱寅听的都有点心潮彭拜了。 糖果大王啊。这是个很好的起步生意。 他看过的小说中,很多主角都是靠烧制现代玻璃、造现代肥皂赚钱。 很遗憾,无论是烧制现代玻璃,还是造现代肥皂,受限于古代原料问题,其实都很难。 需要大量原料,长期的试错摸索出经验。 而且即便造出来,市场和销量也很可疑。香胰子的效用,甚至比现代肥皂更强。 现代玻璃,先不说古人喜不喜欢这种东西,起码不是刚需。 造高度白酒?很抱歉,这个时代早就有烈度白酒了。 晚明时期的白酒,不但酒精度很高,而且种类繁多,三五十度的名酒一大堆。 茅台、水井坊、国窖等名酒,都是明朝时就有的。 在这个时期造白酒就能赚大钱?做梦吧。 至于什么香水、化妆品、养珍珠......一个比一个难,都是经验密集型技术,需要很多时间金钱去摸索试错。 除非,本来就会干这个。 还有回古代开银行的,那就更搞笑了。古人都把钱紧紧藏在家里,谁敢送到你开的银行?凭什么敢? 他想来想去,没有一个商机,比现代糖果更适合打开局面,而且还能做大规模。 宁采薇继续说道:“现代糖果技术不难,但涉及到具体配方,又有些难度。古人几年之内摸不透。 “以万历时期的生活水平,消费者数量可观。” “孩子很爱吃,奶糖还补钙,半刚需。兜里没有几颗糖,你好意思和小朋友打招呼?又是快速消耗品,市场空间很大。” “糖果保质期长,容易存储、运输、包装、量化。就算变质了,也可以换个包装出口,反正洋人和倭人也吃不死,照样甜。” “而且很容易竖立品牌效应,传播速度很快。产品很容易分级,高端、中端、平品都能囊括。” “另外,糖果也可以通过包装设计,打文化牌,捆绑婚庆、喜宴、科举、节日等各种场景。 “甚至,可以作为军用物资,配备给大明军队,作为补充体能的能量食品...” “小老虎,我们能赚很多钱的。” 宁采薇说到这里,伸出五个指头,神色平静,“三年之内,我要赚这个数。” “五万两?”朱寅说道,“能做到吗?你知道在明朝,五万两是多少钱?” 宁采薇摇摇头,“不是五万两,是五十万两!” 什么?朱寅吓了一跳,一脸‘我不信’。 “三年?你要赚五十万两银子!?靠糖果?” “宁总啊,你历史不好,可这是明朝啊,你知道五十万两银子,意味着什么吗?” “现在不是银子泛滥的晚清。” 宁采薇轻摇螓首,“我只有做到了,你才知道这不是异想天开。资本一旦找对了商机,找准了时机,加上在一个时期内做到垄断,增殖的速度是恐怖的。” 她微微一笑,“你不懂。三年后的中秋,我会让你看到五十万两银子的进账。要不打个赌?” 朱寅想到五十万两银子,感到嗓子有点发干,“打什么赌?” 宁采薇笑道:“如果三年内我能赚到五十万两银子,到时你就给我一个承诺。” 朱寅问道:“什么承诺?” 宁采薇摇头,“现在不告诉你。到时再说,总之是合理合情的要求。” “好吧,我答应你。”朱寅还是不信,她三年能赚五十万两,“只要合情合理,我就给你那个承诺。不过,要是你输了呢?” 宁采薇的脸蛋在融融月光下生动无比,星眸璀璨的看着朱寅的眼睛,“小老虎,如果我输了,我就给你一个承诺。” 朱寅笑了,“采薇,你这不是耍赖吗?什么承诺还不是你说了算?这可不行。 宁采薇“咭”的一笑,“那你说怎么办?” 朱寅摸着下巴想了想,“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吧。”宁采薇知道小老虎不是很好糊弄,只好换了个话题: “我需要和白糖作坊签订稳定的供货契约,还要和南直隶的甘蔗园主签约。’ “这些都好办,价格公道适度让利,就能定下来。但是,我需要一批奶粉!” “奶粉可以用原始方法制造,但我没有奶源。” 朱寅脸都绿了,“你还没奶源,做什么奶糖?那你还说三年能赚五十万两?” “朝廷对蒙古人的贸易控制的很死,对女真人的贸易也控制的很死,你要是想通过蒙古人和女真人搞奶源,起码目前根本做不到。” “唉呀,你真是没有商业头脑。”宁采薇跺脚,“我为何非要通过蒙古人女真人搞奶源?” “不然呢?”朱寅两手一摊,“内地哪里还有上规模的奶源?吐蕃人?对吐蕃人商道也控制的很紧,而且吐蕃太远了。” 朱寅说到这里,对明朝也很无语。 说起来,甘肃是明朝直辖,应该是有奶源的。可是甘肃汉人没有养牛挤奶的习惯。甘肃的吐蕃人虽有奶源,又被朝廷限制贸易,商路不畅。 宁采薇摇头,“你还忘记了一个奶源地。” “我要是不打听清楚,敢做奶糖么?” 朱寅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西南!你问过秀冰了?” 他怎么忘记西南了?西南少数民族,也有牧民啊。 宁采薇笑道:“聪明,就是你那个秀冰姐姐告诉我的,知道广西的天仙草原和南山牧场吗?就在岑氏土司的控制之下。” “那里有十几万亩的优质草场。秀冰说,就在十年前,海外传入一种花牛,产奶很多,比本地牛的产奶多好几倍。” “只是,那里的人和?人,也不喜欢喝牛奶,那花牛养的不多,只有一百多头。” “是欧洲奶牛!”朱寅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想起相关历史了,晚明时期,西方传教士带来的杂交奶牛引入云南。” “既然能引入云南,引入广西也很正常了。” 宁采薇道:“你也觉得是奶牛,那就没错了。你的秀冰姐姐肯定会帮你的。这个合作关系,很容易定下来。” “在她的地盘,也能很安全的制造奶粉。” “一百多头杂交奶牛,养好了,每年起码能产几十万斤鲜奶。八斤鲜奶出一斤奶粉,那就是好几万斤奶粉!” “起码够我们第一年用了。等到第二年第三年,我们会有更多的奶源。” “这事,我之前已经给她提过一嘴了,算是有过铺垫。事不宜迟,我过段时间就去广西找她。” 朱寅有点意外,“这么快就要去?” 宁采薇点头,“赚钱要快,你一进入官场,就需要很多钱。还有岱山岛造船的钱,造火炮的钱,招兵买马的钱,都要赚出来。 “没钱武装舰队,你这个岱山军节度使,又怎么能夺取洋人的殖民地和商道呢?” “等你入学国子监,我就去广西出差了。红缨和嘎洛陪我去,再带上四个水手就够了。” “我离开之后,清尘就给你照顾了。” “年底这几个月,我会很忙。过年之间,商业架子要全部搭建起来。” 朱寅有点不舍,“你去那么远,我都有点不放心啊。” 宁采薇又想到一件事,“在去广西解决奶源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就是玉阁!” “?玉阁可能出问题了。你不是特务么?你打探打探情报,玉阁到底出了什么事。要是有机会,就收购这家老字号的珠宝楼!” “我想四两拨千斤,借助?玉阁,玩儿一出简单的资本运作!” 朱寅点头:“好!?玉阁的情报,我很快就会送给你!” ps:关于万历时期的生活水平,请参考陈舜《乱离见闻录》、利玛窦《中国札记》、克鲁士《中国志》、郑廉《豫变纪略》等。当然,晚明百姓生活水平较高,不是万历的功劳,而是晚明社会生产力发展的结果。 第一百零四章 磨镜客 秋夜凉如水,月色若清风。 朱寅忽然拍着朱红栏杆浅唱:“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偏我...呵呵。” 宁采薇偷偷白了他一眼,面对明月,一脸皎洁。 “我欲将心向明月,唯愿明月照我心。” 女郎轻轻说道。 秋风吹起她的衣襟,蹁跹如仙,好像要乘风归去,直去那明月广寒宫。 “来到古代,快一年了。真是人生如寄。” “小老虎,你看这星空,像不像一个发光的沙漠?” 融融月光下,她犹如一只美丽的精灵,带着梦一般的迷离。 朱寅凭栏望月,“星空如沙漠,明月如孤灯。的确像个发光的沙漠。” 宁采薇叹息一声,“迷失沙漠,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可有时想想,后世未必就好。” 朱寅侧头看着她完美无瑕的小脸,“不好?你是宁氏财团的继承人,身家亿万,要钱有钱,要有权,为何不好?” 宁采薇摇头,语气清稚而悲凉,“我是宁氏的主人,也是宁氏的囚徒。我沐浴着宁氏的荣光,也背负着宁氏的兴衰。” “除了清尘,整个宁氏家族,没有人关心我需要什么,想怎么活着。就是悉心教导我的爷爷,对我寄予厚望,我宁氏大权,也只是关心我能为宁氏做什么。” “我出生豪门,可我又很穷,很卑微。普通人天生就有的东西,对我而言都是奢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奴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让我感到窒息。” “越是有钱,就越知道贫富分化多么悬殊,越难以想象底层的痛苦,越怀疑资本增值的意义。” “我问爷爷,这么钱究竟有什么意义?十辈子也挥霍不完,只是一堆冰冷的数字。可是底层却有那么多人艰难求活。宁家这样的财阀,存在的意义究竟何在?” 宁采薇说到这里,似乎自己也陷入了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 “我没有找到我的答案。其实答案本来就在,那就是人性的贪婪,资本的贪婪。可是我又无力做一个资本的叛逆者。” “我只能不顾反对,每年增加慈善资金。” “可是回到古代,从无到有的积累,我忽然懂了。我找到了我的答案。” 她转过头,璀璨生辉的眸子看着朱寅,“资本如果用来推动明朝社会进步,挽救华夏文明,避免后世几百年的历史悲剧,就是它的意义了。 朱寅一怔,看着宁采薇亮晶晶的眸子,那里面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熊熊的野心之火。 这个女人,她想在这个世界,大干一场! 她认真的。 本来,看她情绪有点低落,还想安慰安慰她,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谁知根本不需要,人家的道心通达的很。 朱寅忽然又问道:“你不是说,前三年只做糖果生意吗?为何还要收购玉阁??玉阁是珠宝业啊。这不是一心二用?” 宁采薇摇头:“小老虎啊。怎么一涉及到商业,就变笨了呢?” “行业布局,是要有项目预备周期的。提前预备,三年后就能直接上马,时间成本和机会沉没成本就有效控制了。” “前三年,我会只做糖果,积累资金、人脉、人力资源。与此同时,我会有三个预备项目。” “预备项目不需占据多少资金,也不需要启动。而是一直处于预备阶段。 “几年之后,时机成熟,项目可行,就能立刻启动,直接上马。” “如果项目不可行,就被砍掉了,撤销。” “这么做,是以最小的资金、人力、时间成本,保持跨行业经营和资源整合的商业战略势能。” “就像一支箭。我不发射,但随时可以射出。” “否则,等三年后再开始准备,就没有了商业战略势能。一步慢,步步慢。” “商场如战场,正奇虚实,后劲后手,主案预案...都要通盘筹划。ok?” “就算只攻一个行业,只有一路兵马,也是一盘棋,不是一条线。商业思维具体来说……” “懂了懂了...”朱寅赶紧捂起耳朵,“你别念经了,我知道了,头疼。” 他不是听不懂,他是不感兴趣。 宁采薇正要给朱寅上一堂商业课,谁知小老虎居然不听! 她张张嘴,一肚子学问无处宣泄,只能硬生生打住话题。 小姑娘藏在袖中的两只小粉拳,不由慢慢握紧。 她轻咬朱唇,眼睛微眯的凝视朱寅,暗道:小老虎,你是皮痒了吗? 朱寅看着似笑非笑的宁采薇,不由摸摸脸,“怎么了,这么看着我?生气了?” 宁采薇嫣然一笑,露出嘴边的一对梨涡,轻摇螓首道: “哪会生气啊,有吗?我在想,你下个月就是国子监学生了。你这么小只,在国子监会不会受欺负啊。比如校园凌霸,以大欺小。” 朱寅道:“进了国子监,我就去找周博士。有他的关照,谁能欺负我?每天申时三刻放学,兰察就在国子监门口接我,护着我回家。” “每天卯时六刻上学,兰察就送我到国子监门口。有兰察接送,有人就是校外欺负我,那也做不到。” “谁要是皮痒敢欺负我,等他放学了,就让兰察变本加厉的报复回来。把脸打成猪头,回去找不到妈。” “就算有权贵欺负了我,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可我有仇必报,飞将军诛霸陵的事情,早晚而已。 宁采薇嘻嘻一笑,破天荒的用关中方言道:“也是哈。你这小嘎儿,鬼头蛤蟆眼的忒蝎虎,额竟是白担心哩。 她忽然指着明月,“小老虎,你不是会写诗么?今夜十五,给我写诗一首,专门送给我。” 这既是对之前朱寅不听她念经的惩罚,也是想要朱寅为她写首诗。 她说完这些,又不放心的说道:“必须原创,不能拿古人的诗敷衍我。姐读书很多,不要骗我。” 朱寅想了想,在凭栏前轻轻踱步。 宁采薇呵呵一笑,抱着胳膊,数道:“一步,二步...” 朱寅踱到七步时,既开口吟道: 圆月知卿意,今夜照何人。 相思若烟草,一夕白发青。 脉脉上朱楼,亭亭立空庭。 何必十日饮,唯有今宵明。 盈盈解颐花,幽幽玲珑心。 到底与众殊,冰雪定盘星。 宁采薇听完,有点没心没肺的说道:“好诗诗,听不太懂,挺押韵的,知道是夸我。 **:“......“ 搞了半天,我是对牛弹琴了?只听出我是在夸你,你听出我诗中的匠心和诗意吗? 宁采薇却是高兴了,她说完打个哈欠,“困了,觉觉吧。” “唉,万历十五年的中秋,就这么过了啊。” ...... 第二天大早,朱寅就准备刺探?玉阁的情报了。 朱寅自信,最多七八天,他就有办法搞到?玉阁的机密情报。 只是他年纪太小,有些事情无法亲自去做。 需要一个代理人。 康熙兄弟虽然机灵,可年纪也小了,不行。 兰察、梅赫、尼满是女真人,汉话都说不利索,也不行。 红缨是女子,也不行。 二十一个新买的学员,年纪都偏小,也没有培训过。 思来想去,只能四个水手中挑选一个了。 这四个岱山岛的兄弟,不但擅长操帆行船,为人也忠谨可靠,是四个很好的帮手。 戚继光和丁离阳精心挑选出四人,肯定没有错。 张鼐柱、周德嗣、李佳懿、刘山......朱寅思索着四个人,终于锁定了李佳懿。 四人之中,李佳懿个人武力最弱,像个白面书生,但他却是四人中最机敏、最有主意的一个人。 朱寅找来李佳懿,仔细吩咐了一番,面授机宜之后,又让宁采薇给他拿了十两银子,就让他进城了。 宁采薇不放心的问道:“李佳能完成任务吗?” 朱寅点头道:“李佳懿是个很有心眼的人,他是读过书的。几种方法我都教给他了,他只要照着执行,总有一种法子能搞到情报,最多七天。” 两人正在前院说话,忽然院外传来清脆铁片的敲击声音,接着一个声音道: “磨镜子嘞!磨镜子嘞!” 宁采薇眼睛一亮,“磨镜子的!” 赶紧吩咐靳云娘道:“云娘,把家里的镜子都找出来磨一磨!” 一边说,一边出了院门,招手道:“师傅!这边!” 那磨镜匠人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来岁,可是目中却已经带着一股沧桑。 磨镜匠人手中拿着两块铁片打着响,这叫“惊闺”。闺中妇人听到惊闺铁的声音,就知道磨镜匠人到了。 时下正有一首诗流行,说的就是磨镜匠人: “云想衣裳花想容,宝镜绰约映春风。难见庐山真面目,拨雾还赖老磨工。” 这磨镜匠人,可是闺中之友啊。爱照镜子的女子,根本离不了。 镜子昏了,舍不得花钱磨怎么办?那就只能借镜子照了。 一般是关系很好的闺蜜,才能借镜子照。 宁采薇这种人,当然不会舍不得花钱磨镜子,更不会借谁的镜子照。 但见那磨镜匠人,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脚下是草鞋,肩上挑着一副担子。 宁采薇和朱寅,还是第一次在青桥里这种富裕乡村,见到打扮这么寒酸的人。 之前村里的任何人家,哪怕是佃农,似乎也没有穿的这么破。 那青年在院门口放下担子,拿起一个小马扎,笑呵呵的问道:“小娘子,可是镜子昏了?” 他的相貌很是周正,甚至可说是英俊,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穷困潦倒的落拓之气。 宁采薇很客气的说道,“倒也不是镜子昏了,是买的镜子,还没有磨过。” 那青年行个礼,然后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翻找担子里的磨镜工具,一边神色卑微的笑道: “好教小娘子知晓,新镜子干,不太好磨,花费的工夫和成本多一倍不止。磨老镜子只要每寸半文钱,新镜子么...却是要每寸一文。” 他的笑容很是忐忑,很怕宁采薇嫌贵,不磨了。 但是,租住周家别院的人,肯定是有钱的吧?不然,这么大的院子,哪里租得起? “我家都是新镜子,那就每寸一文吧。”宁采薇没有嫌贵的意思,她对底层穷人从来不计较。 年轻的磨镜匠人,顿时露出感激之色,拱手道:“那就谢小娘子赏饭了。” 这是江湖匠人的规矩,只要接了活,就要感谢顾客赏饭吃。 “师傅客气了。”宁采薇道,“你出力,我出钱,公平买卖,不敢说赏饭吃。” 磨镜匠人闻言,笑容很是复杂,“小娘子虽然年幼,却是个厚道人,菩萨心肠。” 很快,几面新铜镜子就全部取出来了。 四面五寸的小铜鉴,还有一面十寸的大铜镜! 磨镜匠人眼见能磨三十寸,能收三十文钱,除掉材料耗费,能赚二十文,不禁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取出毛毡、碳粉、磨镜药(锡粉)、水银、白矾、银母砂等七八种东西,一一摆好。 又取出一个小木桶,里面是清水。 朱寅看着他的工具,不禁想起一句古语:“镜本明,被尘垢污之,用摩擦之工,其明始见。” 实际上,磨镜子是技术活,看似简单,其实不易。 而且,还需要用到水银、玄锡这种价格不菲的材料。 唐朝之前,磨镜可是高大上的职业。现在嘛,纯粹就是苦哈哈的匠人了。 宁采薇怕他欺负自己年幼,有心糊弄,提醒道:“师傅不用急,慢慢磨,磨的越亮越好。” 磨镜客说道:“小娘子、小公子放心,小人磨镜五年了,活干的细致。这青桥四大里,谁都知道我方鉴的镜子磨得的好。” “小人也是青桥里人,不会糊弄小娘子。” 朱寅闻言心中一动,“先生姓方,又是本村人,那和世庙方皇后的家族,可有渊源?” 磨镜匠人手中的动作一停,神色悲凉,“世庙方皇后...正是方某姑婆大人。先父乃是皇后侄儿。” “唉,惭愧,惭愧啊。” 什么?朱寅和宁采薇不用相视一眼。 方皇后的侄孙,沦落到这等地步了? 方皇后才死了四十年啊。 朱寅拱手道:“原来先生还是大明贵戚,倒是轻慢了。” 方鉴惭愧无比。我哪里是什么大明贵戚?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隆庆登基之后,方家就倒了血霉。 如今,偌大的方家死的死,散的散,家业被霸占,已经连寒门小户都不如。 方鉴转移话题道:“小娘子,小公子,方某今日在一家大乡绅家,听到有人说两位坏话,挑唆对付两位。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在王家听到的事情,向两个孩子提个醒。 朱寅立刻知道是谁了。 一定是之前被收拾过的那群青皮流氓! 果然,他们为了报复,就在豪门大户那里搬弄是非了。 “谢先生提醒。”朱寅对方鉴的印象好了很多。 方鉴低声说道:“小人磨镜的时候,偶然听到他们说起一个名字,绿头陀。” 宁采薇皱眉问道:“是什么人?” 方鉴道:“听说是个山贼水匪。” 朱寅忽然说道:“先生,我想和你谈个合作,先生可有意愿一听?” ps:今天出去了,只能这么多啦。大家节日快乐,全家团圆美满!蟹蟹! 第一百零五章 谋贼财 古代的镜子,是要经常磨的。一断时间不磨,镜子就昏了,模模糊糊的照不清楚。 所以走家串巷的魔镜匠人,也就是乡中各家的常客。他们虽然身份卑微,消息却很灵通。 朱寅想通过磨镜匠、?碗匠、货郎、僧道等江湖人士,在乡村中组建一个情报网。 还有附近镇集上的妓院,也要发展线人。 培养线人,是情报员的看家本领,也是基本操作。 “合作?”方鉴很是意外,他看着朱寅一脸认真的小脸,忽然想起那些青皮对两个孩子的评价: “朱小儿、宁大脚人小鬼大,年幼歹毒,就是一对坏种,迟早祸害青桥里。” 方鉴不止一次被青皮们欺辱勒索过。 所以,凡是青皮们仇恨的,他就有好感。 能让孔九郎等腌?泼才畏惧的人,肯定很不简单。 “小公子需要小人做什么,直接吩咐便是。”方鉴完全不敢因为朱寅年幼就心生轻视。 朱寅笑道:“大哥客气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定期向你打听一些事情。要是有和我家有关的事,也能随时来提醒。” “就算没有重要的事情,我也定期每月支付三钱银子。若偶然有重要消息,再额外支付五钱,一两、二两不等,若消息十分紧要及时,起了大作用,我就支付更多。” 方鉴顿时有点激动了。 就算没有重要的消息,每月也定期支付三钱银子啊。 他每天早出晚归,挑着担子走村串巷,如此辛苦,一月也就挣半两银子。 要是能合作,他每月的进项,就能达到八钱啊。 多了这三钱银子,妻儿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朱小公子,此言可是当真?”方鉴患得患失的问道,两只手在衣服上一阵擦拭。 朱寅点头道:“当真。咱们先定一年的期限。一年期满或许就结束了。不过你要保密。要是有人知道你定期向我通知消息,咱们的合作就自然中止了。” “好,小人答应!”方鉴哪里会拒绝? “小公子放心就是,我不会让人知道此事。知道了还不都防着我?小人就是上门磨镜,都不方便了。” 朱寅闻言点头,方鉴果然是个聪明人。 一个聪明人混到这一步,显然是政治上遭到了清算。 实际上,隆庆帝并没有刻意清算方家。就算他的生母杜妃和孝烈皇后有矛盾,他继位时孝烈皇后也死了很多年。 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隆庆并没下旨打击方家,只是将方皇后的灵位,迁出了世宗庙,送到了偏殿而已。 可如此一来,好像释放了某种信号,地方官就层层加码,将隆庆的意思无限放大。 到了方家所在的青桥里,就变成了一场高压的政治清算。 青桥里的大户们联合起来,瓜分了皇后娘家的土地和产业,将原本显赫无比的皇后娘家,整的家破人亡。 但这多半不是隆庆的本意。 方鉴站起来拱手道:“小公子、小娘子看得起小人,这次磨镜子的钱,小人就不收了。” 竟是十分乖巧。 “那可不成。”朱寅笑道,“磨镜的工钱不但一文不少你,那三钱银子也提前支付给你。” 方鉴眼睛有点湿润了,“小人知道,这是小公子心善,有心帮衬小人。小人就不谢了。” 他忽然想到家的家族秘密。那是当年孝烈皇后留下的秘密,关系甚大。可惜这些年他只能讳莫如深、守口如瓶。 如果这位朱小公子真有能耐,又很可靠,那他这个秘密是不是有机会说出来了? 朱寅和宁采薇多少有点同情方鉴。 此人也就二十左右,他出生时方家已经被清算了。方家的荣华富贵,他一天也没有享受过,可是方家的代价,却要他来背负。 当年青桥里出了一位皇后,那是多大的荣耀? 村里的路修的这么宽这么长,都是整块的青石铺地,驿站修到村口,这不都是皇后的恩泽? 光是这条宽敞的村道,宁采薇的糖果厂将来对外运货,也能方便很多。 当下,朱寅请方鉴进入大院去磨镜子,还吩咐上茶,又上了一盘秋梨,一盘月饼。 方鉴不由更是感动。他还是第一次在客人家中,受到过这等优待。 朱寅和宁采薇也坐着小杌子,一边观摩方鉴磨镜子,一边打听村子里的事情。 实际上,朱寅等人搬到本村也就大半个月的工夫,对本地的情况了解的不多,也就是走马看花。 要是光看官府的户籍黄册,青桥四里也就是四百多户。 可那是国初的老黄历了,官府却沿用至今,很明显不是因为蠢。 随着鉴越说越多,朱寅也对本地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青桥里二百多年下来人口繁衍,如今已有一千多户,六千多人,是南京城郊有名的富庶大村。 这种大村,势力盘根错节,豪绅宗党林立,就是一个微型的复杂世界。 作为外来人,朱寅要想在村中崛起,势必要受到本土势力的排挤和打压。 除非,他能老老实实的当个没有存在感的村民,服从村中的既有秩序,不折腾。 那可能么? 方鉴的介绍,比上次赵婵儿的介绍仔细的多。 很多赵婵儿不知道的事情,他也知道。 青桥里是大村,也是淳化乡的中心地带,寺庙、道观、尼姑庵都有,很多事情,都和这些出家人有关。 比如张家大公子可能和静香庵的尼姑有染,青云观新来了一个游方道士,东山寺可能留宿女香客等等。 从方鉴口中说出来,很多都是乌烟瘴气的事情。 比如村中社学的宋老学究,因为好酒如命,让学童们带酒给他喝。 刘家请来了一个卖虎狼药的天竺胡僧,待若上宾。 昨夜里有人在磨坊通奸,被抓了现行,奸夫反而逞凶,打死了苦主。 这些破事,朱寅不太关心。 不过听到尼姑,朱寅就有点无语了。 因为明朝,是严控妇女出家的。从明初到嘉靖朝,历代皇帝屡次严禁女子出家为尼。 嘉靖帝更是数次下令尼姑改嫁还俗,严厉禁绝之。 女子出家为尼的条件极其苛刻,等同于严禁,这是大明既定国策。 然而,就在这留都南京城外的乡村,堂而皇之的存在尼姑庵。 这足以说明,皇权早就失去了对基层的控制。 皇权已经无法撼动基层的生态了。你下你的圣旨,我当我的尼姑。 至于能管控基层的豪绅阶层,对皇权也是阳奉阴违。 否则若是张、刘、王这样的高门大户遵守国法,本地哪里会有尼姑庵? 说明这些皇权的受益者,已经站在皇权的对立面了。 不过也有朱寅关心的事情。 比如,张家出海的商船,又增加了一艘卖白糖的船,是跑日本的。 三日前,接生婆给张家一个小妾接生失败,一尸两命。结果接生婆昨晚屋子着火,一家几口全部丧生火海。 王家新聘请的护卫长,据说是十人敌,人称龚教头,方鉴亲眼看到他在王家大院,徒手放倒一群家兵,没有一合之敌。 刘家大公子刚参加完国子监季考,据说成绩优异,明年乡试多半能中举。 还有就是,东山寺要卖一批度牒。 朱寅听了,又很无语。 明朝僧人要想出家,本来必须通过度僧考试。考中之后,才颁发度牒,否则不得出家为僧。 度牒很难考,十年考一次,难度超过考秀才。而且建立僧籍制度,规定全国僧人不得超过三万六千。 这其中很多还是藏僧。没错,密宗藏僧同样受到明朝的严格监管。 度牒是考的,不是买的。 结果成化、弘治、正德三代佞佛崇佛,僧团势力急遽膨胀,大肆侵占田土,招纳失地农民为佃农,寺庙大地主遍布全国,遂势大难治。 影响更深远的是,三代佞佛使得藏僧势力暴涨,导致明朝再也无法控制吐蕃。 以至于后世误以为,明朝从未控制过吐蕃。 嘉靖帝之所以宠幸道门,很大的考量是扶持道教制衡佛教势力。 可是如今,原本严格考试才能得到的度牒,也像宋朝那样,公然买卖了。 度牒和前朝一般,也成了货币。 而且算是硬通货。作为“纸币”,度牒比大明宝钞坚挺的多。 按照市价,每张空白度牒,隆庆时价值六两白银。 因为万历七年,张居正禁止朝廷再卖度牒,导致民间空白度牒价值上涨。 如今每张已经涨到十两白银。完全可以作为大额货币使用。 他看了一眼宁采薇,发现宁采薇也若有所思。 “大哥,东山寺有多少度牒可卖?” 果然,宁采薇主动问起方鉴。她是绝不可能放过任何商机的。 她历史不好,但是对于度牒,却比朱寅了解的更多。 因为度牒在中国历史上,属于一种变相货币,是《中国货币史》中讲解的内容。 她学过《中国货币史》,自然知道度牒的价值。 这是古代最坚挺的纸币,从唐朝到清初,行使货币功能长达一千年。 直到乾隆初期,度牒还在作为货币流通。 接下来,度牒价格会继续上涨。宁采薇记得,万历二十年之前,度牒价格会突破二十两! 明年就是万历十六年了。 也就是接下来几年,翻倍! 暴涨的理由是,民间迟迟等不到朝廷重新鬻卖度牒的政令。耐心消耗殆尽,度牒就暴涨了。 问题是,朝廷接下来会不会重新鬻卖度牒,谁也不知道,这就使得度牒的价值走势很不确定。 可是宁采薇恰恰知道,整个万历时期,度牒的价值都在上涨。 起码二十年之内,度牒的价值仍然很坚挺。而白银随着海外的流入,反而在贬值。 如果将卖糖果赚取的剩余资金,全部用来投资度牒,那么三年之后,她能赚取更多的钱。 度牒的做工,比宝钞精良的多,不容易损坏。 截止到现在,明朝积累的空白度牒,存世量应该有十几万道。 这个盘子其实很小,也就一百多万白银的市值。 可就算只收购上万道,几年之后她也能赚十万两! 如果有法子收购更多的度牒呢? 这个生意,傻子才不干! 方鉴不知道宁采薇为何关心这个问题,回答道: “那就不知道了,估计有几十道吧。东山寺也算大寺了。” 宁采薇点点头,心中盘算着。 如今的空白度牒,主要在寺庙、钱庄、大商人手里。 大商人持有空白度牒,是为了便于携带,大额支付,类似清朝的银票。 所以他们,是不会轻易出让度牒的。 那么吸筹对象,主要就是寺庙和钱庄。 还好,不在散户手里。只要筹码在寺庙、钱庄这种机构手里,她吸筹就方便的多。 但问题是,她没有资金! 她手中的这点银子,是投资糖果厂的本钱,不能动。 宁采薇想到这里,不禁开动脑筋起来。 朱寅看到宁采薇的表情,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一定是从度牒中发现了商机,为本钱发愁了。 朱寅忽然心中一动,问方鉴道:“那个强盗绿头陀呢?” 方鉴认真回答道:“绿头陀本是僧人,因为吃喝嫖赌,还杀了两个女子,结果落草为寇。” 朱寅闻言毫不奇怪。 因为明朝僧人,作恶者极多。 史书记载,成化年间强盗“多系僧人”。弘治年间“盗贼多僧”,“为奸,为恶,为盗者,不可胜数。” 讽刺的是,明朝僧团规模的暴涨,反而导致了佛教在明朝的衰落。 却听方鉴继续说道:“后来潜伏到五十里外的宝华山,纠集百十个亡命之徒,出没山林,打家劫舍,剪径杀人,谋财害命。” “官府多次上山贼,奇怪的是总也逍遥法外,倒是让那贼作恶了十余年,奈何他不得。” 朱寅一听就明白,这是官府中有贼人的奸细,惯会通风报信。官军一动,贼人就知道消息,哪里捉得? 方鉴又道:“传闻那绿头陀,和很多有权有势的老爷,暗中都有来往,做了不少脏活。” “这些年,他坏的性命,怕是不知有多少了,贼窝中积累的银钱,也不知道有多少,都大鱼大肉的尽他受用,人称宝华太岁。” “小公子,小娘子,小人听那孙九郎提到这个名字,怕是和两位身上有所干碍。不得不防啊。” 他说到这里,用毛毡沾了清水,在石板上画了一下,说道: “这就是东山,距离此处不到三里。东山、青龙山、汤山、宝华山,连成一条线。” “贼人若是被买通,要对两位下手,就能从宝华山直接潜道东山,夜里下山,攻击周家别院啊。 朱寅看着这条山脉,果然凶险。 “当然。”方鉴笑了笑,“或许是小人想多了,只听到一个名字,也算不得什么。” 朱寅摇头,“方大哥的消息很重要,你并没有想多。” 宁采薇则是站起来,进入内庭,很快就拿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出来。 “大哥,这五两银子,就是这次的报酬。” 宁采薇将一整锭银子放在方鉴手里,“你这个消息,很是及时,也很重要。’ 方鉴看着五两雪花银,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不由有点发怔。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摸过五两的银锭! 随即,他就将银子递过来,“太多了,太多了,小人不敢受,道听途说的事情...” 朱寅的小手立刻将银子推回去,“方大哥就收下吧,不说这消息有没有用,你今日主动好心提醒我们,就不是几两银子可比。” “银子悄悄拿回去,放在家里藏起来,不要轻易露白。” 方鉴眼睛一热,也不再推辞,拱手道:“那小人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等到他磨完了镜子,就若无其事的挑着担子,面色如常的离开了周家别院。 朱寅和宁采薇也没有相送。 谁也不知道,双方达成了合作关系。 宁采薇看着磨镜匠人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这消息证据不足,可那群垃圾多半会怂恿王家,买通山贼对付我们。 “小老虎,你做的,我们的确要在村里建立情报网了。’ 她还要在村中办糖果厂、雇佣村民为工人。这必然会挑战村中现有秩序。 张、王、刘三家高门,会容忍第四家新势力强势崛起么? 既然注定要和本村大人物们发生矛盾,当然要早点准备,未雨绸缪。 朱寅道:“我早就想这么干,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你放心吧,情报上我们会拿捏的死死的。” 事先布置一个遍布本村的情报网,本村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就能居中谋划,从容应对,必要时一击必杀。 只有成为本村一方豪强,将来才能吸纳本村劳力,为糖果厂提供人力资源。 宁采薇道:“我现在需要更多的资金。你的赏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下来,可能要到年后,我等不了。” “可是今天方鉴说,绿头陀肯定有钱。” 她这是谋贼财! 朱寅也笑了,“英雄所见略同啊。既然绿头陀有可能被收买对付我们,那我们干脆先下手为强。” “先不急。我需要绿头陀更多的情报。没有情报支持,绝对不能动手。” 宁采薇眉头一皱,“可万一他们被买通,提前动手呢?那就是他们先下手为强了。” 朱寅道:“此事好办。东山边有条河,上面有木桥啊。贼人只能从东山下来,潜入村中必然过桥。” “他们总不可能走官道,沿着村道进来。” “东山只有这一条道。山间那么深,好几丈宽,他们飞不过来。” “那桥是木桥,本来就朽坏待修了。半夜让兰察去把桥拉倒。” “如此一来,修桥最少需要十天半月。” “加上每天晚上我们提高警惕,他们很难得手。” 两人商量了一阵,忽然赵婵儿进入院子,笑道: “告诉你们一声儿,秋社戏已经定了日子!就在明天,要连唱三天社戏,快去找里老,买靠前的位子啊!” 两人神色一喜。 社戏! ps:今天就到这里了,节日快乐!唉,追订啊...明天社戏! 第一百零六章 秋社祭 赵婵儿早就和两个孩子熟了。她也不见外,进来说了几句,就迈着金莲走到葡萄架子上,伸手摘了几颗葡萄。 然后就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下,言笑晏晏的说道: “明个大早,卯时三刻就到东里土神庙前大祭,演戏酬谢诸神。咱们青桥里的社戏每年都是最出彩的。社戏会市,百货云集,比镇市都热闹,能买到很多平时买不到的东西呢。” “几头猪已经关在土神庙旁的笼子里,明天五更杀了社猪,烤到辰时,就能分祭肉吃。所以呀,你们明天早上不要朝食,都留着肚子吃肉。” 宁采薇问道:“请戏班子的花销,要各家各户摊派么?” 赵婵儿吃了一颗葡萄,笑道:“那哪能呢?青桥里高门大户这么多,每年都是他们包办的。” 朱寅闻言毫不奇怪。古代乡绅是两面性的,很少非黑即白。 一方面,他们统治乡村,作威作福,甚至横行乡里。 但另一方面,也会修路建桥,维护公共设施和基层秩序。 每年出钱举办社戏,对他们来说只是小钱。 赵婵儿道:“明日秋社,本来今日要归宁的。可清尘小娘子还要吃奶,就不回娘家了。明日咱们一起去看戏。” 原来,按照汉朝时传下来的风俗,秋社是要回娘家的。 她是清尘的奶娘,一日也离不开,也就不管秋社归宁的风俗。 当天下午,朱寅就派人去找里老,买了靠前的看戏座位。 夜里,本就朽坏待修的东山木桥,突然垮塌了,村民暂时无法入山。 第二天大早,朱寅等人就来到东里土神庙附近。 华夏古礼,春祈秋报。是为春社、秋社。 立秋第五个戊日,是为秋社日,乃行秋日大祭。 社日取社猪,神盘分肉。 按照华夏祭礼。秋社日,朝廷和地方州县设坛祭祀社稷。民间百姓则是社戏酬谢诸神。 古代华夏民间主要信仰道教。土神庙、山神庙、龙神、城隍庙、关帝庙、妈祖庙、瘟神庙、后土祠等神庙遍布城乡。 虽然秋日祭在土神庙举办,可祭祀的不仅仅是土地神,而是“诸神”。 鬼神一起祭祀,一起来看戏。诸天神佛,咱谁也不得罪。 但朱寅知道,明朝时期的秋社大祭,虽仍然普遍存在,可其实已经衰落了。 这种衰落是蒙元入侵造成的。 元朝之后,秋社祭虽然没有断绝,可朝廷已经不祭。只有民间在祭祀。 官方不再秋社大祭,没落也就是必然的了。 蒙元的统治造成华夏古礼的整体衰落。幸亏洪武帝恢复汉俗,洗刷胡风,明朝才古风犹存,没有完全断绝传承。 到了清朝,华夏风俗再遭重创,秋社大祭在民间也开始消亡,最后只有少数地区,才保留了遗风。 朱寅等人刚到,就看到很多孩子都到了。 陆游《社日》曰:“太平处处是优场,社日儿童喜欲狂。’ 朱寅看到有玩儿陀螺的,打空钟的。 还有男孩子在“打祓儿”,这是古时“击壤”而来,类似棒球,又和棒球不同。 被打的球,是两寸大小的椭圆形“枣核球”。 几个短衣角髻的童子,见到年纪相仿的朱寅,立刻挥舞球棒,喊道: “来呀来呀!你来不来?输了请吃糕!” “喂!来打几棍子?” “不来!”朱寅摇头,“我就是看热闹!” “软蛋!”一个男童不哂的嗤笑,“怕输!” 正说到这里,忽然一个小女孩敲木鱼,嘻嘻哈哈的笑着,躲在朱寅身后。 朱寅疑惑间,一个清稚的声音道:“抓住你了!” 却是个蒙着眼睛的孩子。原来,是摸瞎鱼。 不远处的草垛场坪上,正有一大群男童风风火火的玩儿打仗。 一队穿黑衣,一队穿白衣,各有首领,手持笋叶为兵器,杀的热血沸腾。 “我乃大将徐达??” “我乃大将常遇春??” “杀!” 朱寅看的哑然失笑。好嘛,明军打明军啊。 两对人马混战在一起,在迷宫似的草垛中追逐。有的逃到草垛上,有的追杀上去,有的高高跳下。 宁采薇皱眉道:“真是一群熊孩子啊,太顽皮了。” 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这样也挺好,皮实坚韧。” 在她看来,这些孩子比后世那些娇里娇气的宝贝,可是强多了。 和喧闹顽皮的男童不同,女孩子多是踢毽子,跳绳索。 还有抓子儿。 几个女孩子围在一起,在地上玩儿一堆小石子儿,一抛一抓,动作灵敏,小石子儿啪啪作响。 宁采薇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这些女孩子,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大多数是裹脚的。 可即便是裹脚的,仍然能踢毽子。 不过跳绳索的女孩子,几乎都没有裹脚。 裹脚的和裹脚的一起玩儿,天足的和天足的一起玩。 简直泾渭分明。 一伙跳绳的小姑娘,看到宁采薇立刻打招呼。 “一起跳啊!” 宁采薇笑道:“好啊,我来试试!” 朱寅没想到,宁采薇居然“童心未泯”。只见她看了一会儿,掌握了技巧,就一起和那群女孩子跳起来。 几个女孩子都是天足,穿红着绿,裙摆轻扬,发带飞舞,随着绳索一起上下,一边咯咯娇笑,十分欢快活泼。 朱寅看到这群身姿蹁跹的天足女孩,忽然想起一个学者的话:“华夏传统舞蹈的消亡,可能是因为缠足。” 但见宁采薇动作优美,反应敏捷,很快就赢得了几个天足女孩的好感。 “你叫什么?” “宁采薇。你呢?” “薛素素!我家在西里,有空找我玩儿啊,我教你骑马打弹弓!” “哈哈,我也会骑马,我会射箭!” “真的吗?你住在哪?我有空找你玩儿啊。” “我住在周家北院。” “原来是你啊!新搬来的,村里有人叫你宁大脚。” “哈哈!你也是大脚,大伙也叫你薛大脚吗?” “我不同!我家是马户,因为要养马放马,不宜裹脚!” 原来她家是马户,难怪会骑马。明朝会骑马的女孩子,真是不多。 宁采薇和薛素素说了几句,很快就熟稔了。 朱寅听到马户二字,不禁摇头。 明朝的马政,弊端极大。不客气的说,简直是傻逼恶政。 明朝继承元朝诸色户籍制度,搞出一个马户,让民间百姓饲养战马。 就连不适合养马的江南水乡,也有马户世代负责养育战马。 先不说民间是不是适合养育战马,首先这是很繁重的赋役,本来国家应该有优惠,有补贴才对。 可是不但没有优惠和补贴,负责收马的官吏,还巧立名目,百般盘剥,使得为国家养育战马的马户,日子极其艰难,不是贱籍,等同贱籍。 看看薛素素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了。她的衣服很旧,明显还偏大了,显然不是自己的衣服。 说明她家作为马户,生活条件低于本村平均水平,经济上属于村中底层,和方鉴这样的匠人差不多。 张居正曾经改革马政,但他人亡政息,马政又恢复了老样子,直到明朝灭亡。 明朝马政造成的恶果,不但使数十万马户生活困苦,还使得明朝最后缺乏战马,军马严重不足。 反倒养肥了一群靠着马政吸血发财的官吏。 宁采薇跳了一会儿就不跳了,和薛素素约定了再见的时间,就继续和朱寅走马观花。 没走几步,就见到两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在斗草。周围坐着一群年纪差不多的村中少女,都是兴致勃勃的观战。 宁采薇被吸引了,也饶有兴趣的停下观看。赵婵儿怀中的宁清尘,也伸着小脑袋。 赵婵儿看着那参加斗草的红衣少女,不禁微微一笑,似乎认识。 斗草戏,也是大明女子爱玩儿的游戏。只是小女孩玩儿不了,多是十几岁的少女来玩儿。 她们盘坐在荷叶上,相对而坐,交替念着文雅的斗草词。 “君有麻与?。妾有葛与?。君有萧与艾,妾有兰与芝。君有何欢枝,妾有相思子。君有拔心生,妾有断肠死.... 这是流传甚广的吴兆新诗《秦淮斗草篇》,但只是作为斗草戏的开头。 接下来的斗草词,就各显本事了,看谁读书多,或词汇量丰富。 玩儿斗草戏的,多少是读过书,认识字的女子。 这斗草词,其实类似对联。斗草双方都要吟出花草之名,还要对仗工整,而且不能重复花草的名字。 却见两个少女诵读完了《秦淮斗篇》,就各施其能了。 红衣少女摇着狗尾巴草道:“我有春梅几点红。” 绿衣少女摇着狗尾巴草道:“我有夏柳一片青。” 几轮之后,红衣少女陡然加大难度,一扬狗尾巴草,笑道:“兰竹菊边松生苔。” 这是一句六种花草。 绿色少女想了一会儿,一脸圆脸憋得通红,憨态可爱的不服气道:“你多读一年社学!” “咯咯!你输了!”红衣少女笑道,将绿衣少女手中的狗尾巴草拿过来,“还有谁!” 明目善睐间,颇有睥睨之色。 “我来会你!”另一个红杉女子站起来,叉手为礼。 “求之不得。”那胜出的红衣女子也盈盈站起,同样叉手还礼。 礼毕之后,又一起趺坐在荷叶上,开始新一轮斗草。 这一轮,还是红衣女子胜出,又赢了一根狗尾草。 第三轮,还是她赢了。此女连赢三人,神态愈发骄狂了。 立刻有个少女惊呼道:“北里顾红袖,实不可敌也!” 那顾红袖受之无愧的笑道:“吾兄才高八斗,我虽远不及兄长,可若是男儿,中秀才如囊中取物耳。” “青桥四大里,这闺中女儿,胭脂才子,谁能与我一战?斗草也就罢了,红粉小戏耳。便是这天文地理,算书法,经济致用,我有不会的?” “唉,恨不为男儿,报效明主啊。” 周围少女闻言,都被她逗得咯咯娇笑。 抱着宁清尘的赵婵儿上前笑骂道:“好了!姑娘家家,没羞没臊的尽会大话!” “阿嫂!”顾红袖有点尴尬,“阿嫂何必损我?阿嫂你且说,若论真才实学,小妹中不得秀才么?” “中得,中得!”赵婵儿哭笑不得,懒得和这小姑子理论。 这小姑子生性叛逆,不但爱看杂书,还总恨不是男儿身,还有点疯疯癫癫,居然以徐渭为标榜。就是缠足也偷偷放脚,导致一双脚半大不小。 徐渭那厮,能是什么正经人? 这小姑子要嫁给体面人家,可就难了。 顾红袖眼见阿嫂怀中的宁清尘粉嘟嘟的十分可爱,不禁用狗尾巴草扫扫她的脸,嘻嘻笑道: “小妹子,你就是清尘吧?唉呀,果然看着心都要化了,跟姐姐走好不好呀?姐姐把你卖了换胭脂,你怕不怕?” 宁清尘:“……………………” 婴儿黑宝石般的眼睛,有点无辜的看着顾红袖,带着清澈的呆萌。 你逗比鸭? 跟你走,你有奶吃么你? 姐要是突然开口说话,你怕不怕? “咯咯!”顾红袖被萌萌的婴儿逗乐了,“阿嫂,这孩子太讨喜了,活宝一样。” 傍边的宁采薇也很是无语。 这是我妹好吧。 赵婵儿懒得和这个有点疯癫的小姑子说话,白了一眼道: “姑娘家家,在外面小心些,虽是社戏吉日,也不要太晚回去。不然惹恼了你哥,仔细你的皮。” 扔下这句话,赵婵儿就不再搭理一脸桀骜的小姑子,赶紧走开。 当下朱寅等人也一起跟着赵婵往前走。 但见土神庙广场外的井字大路上,满满当当都是赶会集的小商小贩。 除了本乡本村的,就连外乡来的货郎,也到了很多。 整个会市,热闹的如同市镇,一片噪杂。 货主都在路边排开摊位,坐在小杌子上,吆喝着买卖。 这镇上开店设摊,都是要收税的啊,税吏们哪个好说话? 然而在这秋社大祭的会市,税吏们却是不敢来这神社之地触霉头。 为哪样? 怕得罪了嫉恶如仇的关二爷,铁面无私的包老爷! 所以,很多人都将家里用不了,用不完的东西,拿到会市贩卖。 倒不是一定要卖银钱,就是货换货也不错。 鸡鸭鱼肉的,锅碗瓢盆,针头线脑,时鲜瓜果,糕点蜜饯,冰糖葫芦、书籍字画、文房四宝、狗皮膏药......林林总总,无所不有。 朱寅还看到了此时还比较稀罕的谖魂,乃是水晶镜片、黄铜镜架。 和后世的眼镜,没有大的差别。 谖传入大明起码几十年了。但是在民间,仍然不是等闲之物。 “小哥,喜欢么?魂!见过没?” 不光是卖东西的,还有坐卦的算命先生,打着一面旗幡,案上竹筒中满是竹签。 “小哥,抽一支签,算一次卦?”算卦先生招呼道,“说不定能抽一支上上签啊。” 除了算命先生,还有卖药的铃医,打着“祖传秘方、妙手回春”的招牌,药箱子里是一包包可疑的药物。 “各位乡亲,按说我不该?喝?大伙身体安康,哪里需要吃药?可买一点回去备着,也算未雨绸缪...” 被赵婵儿抱在怀里的宁清尘,瞪大乌黑的眼睛,看着铃医的药箱,眼睛一眨不眨,十分专注。 那铃医逗笑道:“抓周了没?莫不是喜欢岐黄之术?长大了可以拜我为师。” 宁清尘:“......” 她看看那铃医的名字,却是“叶妙手”。 婴儿忍不住咯咯一笑,十分可爱。 那叶妙手也乐了,“唉呀小娘子,在下估计和你有缘啊。长大了教你几手医术,包你终身受用。” 赵婵儿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抱着宁清尘就走。 朱寅和宁采薇却是相视一笑。 可是宁清尘却是扭着小脑袋,还是看着铃医的药箱。 因为她分明看见,药箱子似乎有手术器械。 那手术器械很古朴,和后世的不同,但肯定是用来做手术的。 难道,中医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叶妙手眼见婴儿回头看他,不禁挥挥手,笑容有点苍凉。 很快,众人就穿过会市,来到神社前的广场。 这里除了土神庙,还有农神庙和山神庙。三座庙品字形建造,十分肃穆。 三座神社前,都挂着社鼓。门前有一个很大的广场。 这就是青桥里的神社广场了。这大广场,平时也是个晒谷场。 中间的土神庙前,有一个很大的戏台,足有三丈大小。 这便是神社大戏台。 只是,此时还是早上,大戏台上还没有节目表演。 要到上午分完了社肉,戏台上才开始表演。 而此时的神社周围,因为座位还没有满,还有很大空地,正在举行各种成年人的游戏。 农神庙旁边的磨坊里、水车坊里,正在赌钱下注。除了赌客之外,看客挤到门外。 大戏台之下,正有七八对打着赤膊的男子,在捉对的角?。 观众围了一圈,不住喝彩叫好。 朱寅看着角?手们的相扑比赛,感到有点意外。这些相扑手只穿一条鼻窦裤,头戴网巾,身上都有刺绣,刺的都是猛兽。 而且一个个身体强壮,高大魁梧,气息彪悍,一看都是雄健有力的壮士。 “嗨!” “嚯!” 一对对高大雄壮的角?士,发出一声声低吼,身上的肌肉遒劲如铁,相互角力,满头大汗。 隔着几丈远,就能感受到角?士身上的那股勃勃之气。 文风迷醉的晚明,尤其是风气柔弱的烟雨江南,居然也能看到这种阳刚十足的民间娱乐。 角?相扑是华夏的传统活动,明朝仍然流行。相扑在唐朝传入日本,后来也成为日本的国术之一。 看来,哪怕到了晚明,汉家民间也不是没有勇士。 可是到了清朝就消失了。 “这些角?士,也是青桥里的么?”朱寅问赵婵儿。 赵婵儿回答道:“都是青桥里本地人,只是喜欢角?而已。每年获胜的人,还代表青桥里,去城里的角?馆比赛呢。 朱寅和兰察等人在看角?,宁采薇和丁红缨等人却在看蹴鞠。 宁采薇没有想到,明朝还有蹴鞠,而且还这么流行。 可到了清朝,源自春秋时期,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华夏蹴鞠就几乎消亡了。 但见一群人分成两组对抗,热火朝天的争抢一个毛茸茸的皮球。 那皮球比足球稍小一些,弹性和滚动性都不如足球,所以蹴鞠场也没有足球场大。但球门比足球门也更小。 而且门像篮球网一样,悬在空中,离地一丈。 但只有一个球门。 可是其实,仍然算是两个门。因为球门高悬在球场中间,一队必须从东边射门,另一队必须从西边射门。 双方对抗的人,各自有十二人。 宁采薇见到,二十四个球员都是背着手,甚至袖着手。显然和足球一样,不许用手。 但头、胸、腹、膝、臀都可以用。 尤其是他们带球的动作,令人眼花缭乱。 宁采薇实在看不出,这种蹴鞠和后世足球有什么本质区别。最大的区别,或许就是一个球门? 至于后世西方足球是不是源自华夏蹴鞠,宁采薇不知道,却越看越是怀疑。 实在太像了。 蹴,脚踢也。鞠,球也。和足球的意思,也一模一样。 朱寅此时也走了过来,一起观看蹴鞠。 他知道,蹴鞠有很多玩儿法,但主要分为有球门和无球门。 眼下这种玩儿法就是最正统的那种,这种玩儿法是唐宋时期流传下来的。 球员们也各有称呼,按照各自任务,分为球头(队长)、骁球、正挟、头挟、左右杆网等。 这些蹴鞠用的球,在明朝已经是一项产业了,而且品牌化。市面上有二十四个牌子。 到了清朝,蹴鞠运动应该是被有意识的废弃了。 朱寅看了一会儿,想到后世关于足球的一些事,不禁唏嘘不已。 他摇摇头,心情复杂的走开。 左边场地,却是传来一阵阵女子的欢笑,银铃般的响起。 却是一红一绿两对女子,正在进行捶丸比赛。 捶丸,同样历史悠久,据《丸经》记载是源自战国。但应该源自隋唐,是马球的一个变种。 丸是女子为主的活动。唐朝女子尤其喜爱,明朝仍然保留,至清消亡。 只见参赛的女子们,身穿箭袖劲装,花帕裹头,一个个英姿飒爽,手中拿着下面弯曲的球棍,将小球击向地上不远处的球洞。 “这很像是高尔夫球啊。”宁采薇低声说道,只有朱寅听到。 朱寅点头道:“华夏捶丸,应该就是高尔夫球的源头,后来蒙古人将捶丸传到欧洲,变成了早期的高尔夫球。这一点,已经没有太大争议了。” 宁采薇低声道:“我怎么觉得有点诡异啊?为何这些活动,流行了千年最后消亡。反而在西方大行其道?” 朱寅一怔,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能摇摇头,莫名其妙的说道:“或许...是命数吧。” 一群人逛了一会,又过了半个时辰,就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 众人很快兴奋起来。 社猪已经烤好,要分社肉了,人人有份啊。 但是,主祭人还没有来。 必须等到主祭人到了,举行完大祭,再下令主持分享祭肉。 今天秋社大祭的主祭人,正是张家的张大员外! 肉香刚刚飘起,一个声音就高喊道:“主祭人,张大员外到!” ps:秋社大祭,一天是写不完的,明天还要写一天。知道很多书友不爱看,但还请耐心些。节日快了,晚安!今天订阅太少了。 第一百零七章 分祭肉 但听銮铃声响,众人一起回首注目,只见前面两个喝道者,后面一顶八抬蓝顶大轿,在一群骑马的清客、护卫的簇拥下,率先进入广场。 这顶八抬大轿后面,还有三顶四抬小轿。 一溜四顶轿子,光是轿夫就用了二十人!其中还有四个大脚女轿妇。 四顶轿子后面,又有三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马车上挂着铜铃,两边跟着骑马护卫,后面跟着步行奴婢。 整个队伍,四顶轿、三辆车、二三十匹马、六七十人。 真是前呼后拥,兴师动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高官出巡呢。 周围的乡民,全部老老实实的让开通道,甚至有人对着大轿行礼。 原本喧闹的广场,一下了安静了很多。 相扑者、蹴鞠者、捶丸者,全部停了下来。 起码表面上,众人都对张家的来到表示恭敬和欢迎。 朱寅和宁采薇在人群中冷眼旁观。 张家是淳化乡首屈一指的豪门大户,说是贼搬不动的金银、鸦飞不过的田地。钱过北斗,米烂成仓,牛马成群,奴仆成行。 看这排场气势,果不其然啊。 张家可不是暴发户,发迹已经六十年了,算是书香门第。 张家故去的太老爷,六十年前就高中举人,官至镇江府推官。 春秋鼎盛的张家老爷,二甲进士出身,如今在河南做着四品知府。张太守不到五十,升迁有望,完全能更进一步。 如今的张家良田万亩,佃农上千,海船数艘,在镇上还有一个纺织厂,几百张织机。 南京城里的官僚豪商,张家也熟络的很,人脉极广。 按照朱寅的阶级划分,他当然会把张家视为大地主、大官僚、大商人,绝非普通的乡绅。 然而可笑的事,富得流油的张氏,每年所缴纳的赋税,只有象征性的五两银子! 你说他不缴纳赋税啊,那真是冤枉。他缴纳了。 你说他缴纳吧,他缴纳了五两。 真要论起来,如今普通百姓之家,平均也就一两左右的税负。 这么一算,张家已经是普通百姓之家平均税负的五倍了。 好像很公平。 然而这样真的公平吗? 这种人,朱寅将来若是有机会,是要坚决斗争的。 只见八抬大轿在大戏台前停下,随即走出一位二十多岁的清瘦男子,面貌虽然周正,带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眼圈却有点发黑,似乎是沉湎酒色的模样。 他脚踏粉底缎面官靴,头戴高高的六合帽,身穿金丝提花锦缎褙子,右手中一柄玉骨折扇,左手扶着一个美貌丫?,富贵逼人,十分体面,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此人便是今年秋社大祭的主祭人,张大公子。 这位张大公子,大名张世勋,字昭业,乃是张太守长子,也是秀才出身,既有功名,便是正儿八经的读书相公。 张世勋一边在南京国子监读书,一边代父守着家业,算是代理家主。 可因为是官三代,从小养尊处优,家世富贵,这位张监生虽已二十五岁,却仍然喜好声色犬马、醇酒美人。 反正他是身有功名的官监生,就算考不中举人,也能通过拔历,部院历事之后,经吏部铨选,谋取一个八、九品的官职。 张世勋一下车,随行的家眷子女,也都下轿下车,一个个的被奴婢搀扶着走到大戏台前。 但见那些家眷,也都是身穿华服,神色矜贵,一副养尊处优的富贵气象。 随即,就有一群人赶紧摆上了太师椅、圈椅、条案,恭请张世勋和其家眷坐了。 而位置最好的几个位置,还空着四把太师椅子。 朱寅暗道,这空着的四把交椅,除了王家和刘家的代表,还有哪两位? 正在朱寅思忖间,只见东边和西边也前呼后拥的来了一队人马。 同样是大轿、软轿、骑马的护卫,声势显赫。 喝道者喊道: “刘大公子到了!” “王大老爷到了!” 话刚落音,刘大公子和王大老爷就一先一后下轿。 刘大公子年近三旬,方面大耳,白净面皮,五短身材,颔下微有髭须。 他眼睛有点浮肿,好像也是女色过度的样子。 他穿的是一身道袍,戴的却是皂角儒巾,打扮的半儒道。 国朝士人穿道袍的不少,未必就一定是道门信徒。 这刘大公子名叫刘元初,字太玄。其祖也是进士出身,官至五品。其祖虽然故去十几年,可家势未坠,仍是本乡顶级豪门。 其父只是个监生出身,从九品的兵部司务,莫看官职小,可兵部司务乃是直属兵部尚书的秘书官,兵部尚书的幕僚,谁敢轻视? 而且刘元初是国子监的副贡,两年前差点考中举人的,都说他火候已到,明年乡试多半就能中了。 引人注目的是,刘元初身边还有一个高鼻深目、头发卷曲,面色黧黑的天竺胡僧。 这胡僧身材高大,肌肉如铁,身穿一身彩色丝绸裁制的天竺袍子,手持铁杖,带着一种说不来的气势。 尤其是没有见过天竺胡僧的村民,不禁好奇的上下打量。 这异国胡僧,让他们觉得有点狰狞。尤其是女子,都不敢和那胡僧对视。 “人,多。”那胡僧对刘元初说道,汉话说的很是生硬,“美人,很多。” 刘元初笑道:“大师,便当此地是故乡即可,在此不必拘谨。” 看上去,他对这天竺胡僧十分礼敬。 天竺胡人点点头,说了一句梵语,一双鹰隼般的凹眼,就冷电般扫向人群中的女子,眼睛就像长了钩子,有点肆无忌惮。 张世勋看到刘元初到了,站起来笑道:“太玄兄迟来,小弟却是早到一步啊。” 刘元初也拱手行礼笑道:“昭业兄可是今年的主祭,当然要先人一步。你若是迟到,谁来分肉呢?” 张世勋也客气的对那天竺胡僧拱手笑道:“迦摩大师,对我大明的秋社大祭,也有兴趣么?” 天竺胡僧说道:“很是有趣。 显然,两人也是认识的。 不远处的朱寅看到那个迦摩大师,却是明白,这个天竺来客绝非僧人。 他是婆罗教的教士,也就是阿三教的信徒,和佛教没有一毛钱关系。 因为迦摩是梵语,意思是爱欲之神。僧人不会用这个名字。 晚明时期,不少天竺人来华。明朝误以为来华的天竺人都是僧人。 忽然,那迦摩大师的目光扫过宁采薇,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深深看了几眼。 朱寅和宁采薇立刻敏锐的感应到对方的凝视。 宁采薇垂下眼帘,若无其事,恍若不觉。 朱寅的小脸上,也看不出一丝异色。 那天竺人忽然招招手,一个刘家的奴婢立刻上前。 他低声耳语几句,那奴婢目光就锁定了宁采薇,随即点点头。 这一幕,被朱寅捕捉的清清楚楚。 原本以为,宁采薇一双天足,不会引起好色之徒的觊觎。 那些公子纨绔,也的确对她不感兴趣。 谁知,却引起了这个天竺胡僧的注意。 张、刘二人寒暄完,就一起对着走来的王大老爷行礼,异口同声的说道: “小侄儿见过王世叔。” 这王大老爷王朝是长辈,两人当然不敢托大。 王朝阙点点头,答礼笑道:“两位贤,今日大祭之后,你们可要陪陪老夫,好好打几圈马吊啊,哈哈!” 王朝阙乃是一个牧猪奴,平素最爱赌戏,而且赢多输少,在本乡有赌神之称。 张世勋和刘元初却是打个哈哈,都没有应承。 开玩笑,谁愿意送钱? 王朝阙是世袭锦衣卫百户,世代都是武职。他虽是六品锦衣卫武官,领着朝廷的俸禄,可一天锦衣卫的差事也没有干过。 就是他的长相,也白白胖胖,笑容可掬,一点也不像个武人。 他的胞弟王朝考中了举人,正是如今的江宁县正八品主簿,乃是本地现管。 王家兄弟一文一“武”,可是本乡老资格的坐地虎了。 虽然张家如今最强势,官位和财力盖过王家,可是张世勋面对这个“王大叔”,也不敢大意。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王朝阙是个笑面虎。要说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本事,本乡谁也比不得此人。 “迦摩大师,有空还请去寒舍一叙啊。” 王朝阙也主动和天竺胡僧打招呼。 很多村民不明白,为何现场三位大人物,都对那丑陋古怪的胡僧礼敬有加,不知有何门道。 朱寅却是一清二楚。 还能因为什么?一是那天竺胡人能教授他们那些秘术,二是因为配置胡僧药呗。 奇货可居啊。 这些醉生梦死的权贵,实在太过无耻,为了享乐,不惜和这些来华谋财谋色的异国败类,同流合污。 王朝阙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势豪雄的佩刀大汉,正是王家新聘请的护卫长,被传为十人敌的龚教头。 三人刚寒暄完,一个头戴黄冠、手持拂尘的老道,就在几个道童的簇拥下,飘然而来。 “郭道长到了!”王朝阙笑呵呵的迎接上前,“无量天尊,道兄好风采。” 郭道长仙风道骨,长须如银,卖相十分要得。 “无量天尊!”他手掐一个仙鹤指,笑道:“诸位越,贫道稽首了。王兄,别来无恙啊。” 郭道长是本乡青云观的观主。清云观乃是数十年前,世宗皇帝下令在全国敕造的诸多道观之一。 虽非皇家道宫,却也是有来历的造道观了,观中道人上百。 这郭道长名叫郭真行,也是个有来历的,乃是陶仲文的弟子。 据说,他年轻时曾随师尊入宫,数次见过世宗皇帝。世宗皇帝道法高深、金口玉言,说他“骨相清奇、福缘深厚”。 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但青云观也是本乡一方势力,郭道长自然也是大佬之一了。 郭道长看到迦摩大师,目光微冷,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迦摩看到郭道长,也是冷笑不已,并不掩饰敌意。 王朝阙笑道:“郭道长到了,善灯禅师也该到了。” 张世勋一收折扇,往西边一指,“可不就来了么?”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西边来了一顶大桥,几个僧人手持借刀护卫而至。 果然是东山寺的善灯禅师到了。 宁采薇低声笑道:“和尚还坐轿子,稀奇。这秋日大祭,是道家的祭祀,他一个和尚,来这合适吗?” 朱寅摇头小声道:“这种人名为僧人,实为权贵,暗地吃喝嫖赌都来的,也是大地主。” 很快,轿子就在广场停下,一个白白胖胖,身披锦?袈裟的僧人,满脸人间富贵气,好整以暇的出了轿子。 “阿弥陀佛!” 善灯禅师团团合什行礼,笑呵呵的说道:“各位施主,老衲来迟,罪过罪过!” 张世勋调侃道:“善灯大师来的正好,这社猪刚刚烤好,大师一来就能分肉了。” “阿弥陀佛!”善灯禅师毫不气恼,笑道:“老衲虽然佛法不精,却是出家人,如何能破戒?张居士说笑了。” 那天竺胡人见到善灯禅师,却是点头致意,显然也是认识的。 很快,这些大人物就一起坐在最好的位置,个个都是太师椅。 坐在最中间的,当然是本年度的主祭人,张世勋。 至于明初时期的主祭人,如里长、里老等人,如今都成了边缘人物,算是从祭者。 乡村祭祀大权被豪绅们把持,意味着大明朝的基层,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这些大人物的家眷随从,位置也很好。 大人物们一到场,很多人就纷纷涌上广场,抢占座位。很快偌大的晒谷场就挤满了千余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广场之外,还有更多的人赶来,坐在外围之地。 朱寅等人因为提前向里正花钱买了好的座位,位置也比较靠前,能很清晰的看到大戏台。 一张大案也抬了上来,上面摆放着用来盛放社肉的神盘。 神盘是长方形,下面有四个角,犹如一张带容器的案几。 紧接着,几个汉子抬着烤好的社猪,走上了祭台。 共有三头猪,已经烤的焦黄,上面插着筷子,熟透了的。 猪头、猪肉全部摆在神盘中,仍然热气腾腾,散放出香味。 广场上的很多村民,都开始咽口水了。尤其是家里穷很少吃肉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喉头滚动。 等到辰时三刻,头戴羽冠的巫师,就手持一杆旗幡,来到主祭人张世勋面前。 巫师后面跟着两个头戴羽冠的巫婆,一个捧着香炉,一个捧着铜盆。 “张公子。”巫师献上一道祭文,“祭肉已经烤好,可以行祭祀大礼了。” 张世勋没有立刻接过祭文,而是先在巫婆的铜盆里净手。 净手之后,又在香炉中点香。 这还没完,与此同时,就有两个奴仆,捧着一套玄衣黄裳,上下相连的深衣,也就是祭服。 这种深衣,就是明朝时期仍然流行的汉家民间祭服。 张世勋换上了深衣祭服,净手焚香之后,这才接过祭文,双手捧着祭文,缓步走向戏台。 此时的大戏台,就是祭台了。 “咚咚咚一”土神庙、山神庙、龙神庙的社鼓一起敲响。 所有的香炉,也同时焚香。 顿时,整个现场就烟雾缭绕,变得肃穆起来。 张世勋走上大戏台,面向土神庙的大门,张开祭文,念道: “时维??皇明万历十五年...主祭人张某谨率众恭拜以闻,诚惶诚恐曰......有感虔诚,灵而必佑...唯愿风调雨顺,虫蝗不作...沾恩泽,凶妖消解...继而感于至诚...伏维尚飨!” 张世勋念完了祭文,在香炉中焚烧,化为飞灰。 然后,张世勋和陪祭、从祭等人一起行礼。 礼毕。 张世勋转过身子,面对广场,拱手行礼,深鞠躬。 然后礼毕,大声说道:“神灵有嘱!命我代言!桑梓之民,务必男勤于耕,女勤于织,仁善忠厚,信义孝悌...可知神目如电,暗室亏心...”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都神色肃然。 起码表面上装装样子,也不能放肆。 唯有那个天竺胡僧,兀自冷笑不已,十分刺眼。 张世勋煞有其事的说完之后,陪祭的巫师就递上了祭刀。 接着,张世勋就象征性的切割了几块肉,就将祭刀交给从祭人。 然后,张世勋就走下祭台,脱下祭服,重新坐在主座上。 至此,简单的秋社祭祀,就算完成了。 张世勋其实是很敷衍的。因为按制度,应该还有其他程序。 台上众人一起切肉,很快就将祭肉切成差不多二两一块的祭肉。 另外有人用荷叶包裹。 然后里长、里老们上台,依次领取祭肉,准备分给自己里中的乡民。 “分祭肉了!”锣鼓声一响,整个神社广场上,都是一片欢腾,喜气洋洋。 没过多久,朱寅等人就领到了余温尚存的社猪祭肉。 打开荷叶一看,肉不大,最多二两,但烤的很熟,只是没有盐。 但是,众人都是提前带好了盐的。讲究的人甚至带好了酱料。 宁采薇也有点激动。 这是第一次吃祭肉啊。 吃完了祭肉,社戏就要开场了! 她从袖子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调料包,撒在烤肉上,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 ps:明天写完社戏,这个秋社就过去了。蟹蟹支持我的书友,晚安! 请假条 今天心情很恶劣,身体也不舒服,状态很差。只能请假了。 蟹蟹一直支持我的追订书友。蟹蟹支持。 第一百零八章 笑面虎 朱寅用了宁采薇带的调料,很快就吃下了只有二两重的烤社猪。 是真香啊。 明朝的猪肉,和后世猪肉的口味,差别还是挺大的。 宁清尘看着众人吃祭肉,虽然很馋,可惜她不能吃,就只能伸出小手,摸赵婵儿的脸。 赵婵儿立刻撩开衣襟,开始喂奶。 祭肉不仅是要分给人吃,还要分一部分给乌鸦吃。 周围的乌鸦在肉香的吸引下,一只只聚拢而来,很快就聚集了黑压压一片。 巫师和巫女们将祭肉投到神庙屋顶,投喂乌鸦。 “啊?”宁采薇不禁张开小嘴,低声道:“还要喂这东西?” 宁清尘觉得有趣,不禁在赵婵儿怀中咯咯笑起来。 “不要说这东西。”朱寅小声解释道,“神社祠堂边的乌鸦叫神鸦,可是神鸟...” 宁采薇这才明白了。 乌鸦是神社最常见的鸟,被称为神鸦,是鬼神的信使,也要吃祭肉的。 古诗中提到神鸦的很多,如“一片神鸦社鼓”、“迎棹舞神鸦”、“散抛残食饲神鸦”、“从祠祭罢集神鸦”等等。 两个头戴羽冠的巫女一边投喂乌鸦,一边跳跟而舞,口中唱着隐晦难懂的神语。 为首的巫师则是望天,张开双臂,似乎在祈祷上苍。 宁采薇再次惊奇了。 她原本以为,巫师巫女这种存在,晚明应该很少,谁知不但广泛存在,而且还有固定的仪式。 朱寅却是毫不奇怪。明朝南方巫风极重,很多人迷信巫师超过医生,有病不吃药,却请巫家作法驱邪。 这也是为何流之中,巫家的地位高于医家。因为民间百姓更相信巫家。 在明朝,遍布天下的神社祠庙,庙祝就是巫现和道士。 城中城隍庙中的庙祝,是各家道观派出的道士。 乡下的各种神社祠庙,庙祝就多是巫觋了。 眼前的巫师和巫女,就是这几个神庙的庙祝。 这些充当神社庙祝的巫觋,拥有了乡村中的神权,某种程度上也算统治阶层。 然而最吊诡的事,真正把持神权的又不是巫现,而是读书科举的缙绅。 在朱寅看来,巫其实是华夏原始萨满教的遗脉。 华夏原始萨满教分流为道家和巫家,道家和巫家同源,巫道也往往不分家。 如果将道教和巫家合流,改良强化为一个更强的宗教,会有什么效果? 朱寅回到明朝之后,时不时思考,如何扶持道教和几大教抗衡。 此时。 大片的“神鸦”在神社上空盘旋飞舞,呱呱鸣叫,争先恐后的啄着祭肉,飘下一缕缕羽毛。 神鸦每飘下一片漆黑的羽毛,就有人抢夺。 尤其是神鸦尾巴上的翎羽,更是消除霉运的好东西。 一时间,广场上更加热闹了。 而那些本乡贵人的座位上撑着遮阳伞,前面还摆着案几,盛放着美酒佳肴、时鲜瓜果、点心蜜饯,尽着贵人们受用。 张世勋等三人背后,甚至还有美貌丫鬟按摩捶背。 等到众人吃完了祭肉,各庙社鼓“咚咚”一响,社戏终于开始了。 大戏台后面,早就挂起了一道帷幕,将戏台和后面的庙门分割开来。而准备参演的戏班和艺人,都在土神庙中。 此时的土神庙,就相当于化妆间了。 帷幕一落下,幕后就传来丝竹管弦、笙箫锣鼓之声。 紧接着,一个手持牙板,身穿青衣,头戴四方平定巾的清癯瞽者,就在一个琵琶女子的搀扶下,从幕后出来。 而大戏台上,早就放了两个鼓凳。 青衣瞽者撩衣坐下,手中压板“啪啪”一响,幕后的管弦之声就只剩下二胡的咿呀。 接着那身穿绿色襦裙的琵琶少女,玉手一划拉,玉落珠盘般的琵琶语就铮铮响起。 朱寅等人以为是唱戏,谁知第一个节目是评书弹词。 那青衣瞽者抑扬顿挫、字正腔圆的朗声说道: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舞榭,凄凉荒冢废台……………” 声音苍凉悲壮,又带着一股空茫之气,一下子就让众人沉浸在一种意境之中。 好牙口! 青衣瞽者念到此处,那琵琶女子素手翻飞,边弹边唱道: “为爱青山依楼,白云红树两悠悠。秋鸿社燕催人老,回首梁唐汉晋周......” 这女子琵琶声如泉水叮咚,歌喉如黄莺出谷,余音绕梁,悠悠唱来娓娓动听,真有一唱三叹、荡气回肠之感。 即便是不识字的乡农,也听的有点迷醉了。 恰在此时,天上一行大雁飞过,秋鸿冥冥,唳声阵阵。 朱寅听的暗自点头,心道这两人拿到后世,都是艺术家的水准了,可在这个时代,只是吃江湖饭的下九流。 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就连大和尚善灯禅师也不住点头,意有所动。 唯有那来自海外的天竺胡僧,对华夏风物毫无敬意,此时他神色微带不屑,满脸写着不过如此的意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竺是何等胜地。 他不但不听弹词,还回过头来,目光烁烁的搜索着各色女子,很快就找到了宁采薇。 这个小姑娘太美了,而且还是天足,真是神庙中绝好的圣女鼎炉啊。 要是把她带回去,大祭司一定会很高兴的。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调教这个明国女孩的画面,不禁身上发热,至于戏台上美妙的音乐,他完全听而不闻。 宁采薇感知到天竺胡僧火热的目光,不禁微微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天竺胡僧对这等清稚女童最难把持,见状不禁色魂与授,身子都麻了半边。 朱寅当然也看到了宁采薇的笑容,也不禁心中暗笑。 宁采薇既然笑了,那就是起了杀心。 这胡僧真是找死。 戏台上,两人一评一弹的说唱完,向着台下行礼。 “彩!” “好!” “唱的好!” 坐在最中间的张世勋哈哈一笑,喝了一杯酒,挥手说道:“赏!” 随即就有一个小厮,封了五钱银子,用红包封了,飞也似的上台,唱喏道:“昭业公子,赏白银五钱!” 青衣瞽者和琵琶少女赶紧道谢不迭。 王大老爷王朝也不甘落后的说了一个赏,立刻就有小厮去赏了五钱银子。 刘大公子当然也不会小气,同样赏了五钱银子的红包。 两人得了一两五钱银子的红包,也一一道谢的说了一番吉利话。 全场两千多个乡民看戏,都唯张世勋、王朝阙、刘元初三人马首之瞻。三人高座主位,意气风发,尽显乡中之主的威势。 在本乡,这三家就是土皇帝。 朱寅看着三人,暗道我何时能后来居上,在本乡和这几人分庭抗礼,成为第四方势力? 东里张,金满仓。西里王,银满仓。南里的刘家玉满缸。 这青桥四大里,唯独少了北里的代表。 而他正是住在北里。 如果他强盛崛起,成为第四家豪门,就刚好成为北里的代表了。 到时,就是北里朱。 此时,大戏台上的锣鼓声又打断了朱寅的幻想。 这次还不是唱戏,而是萧筝合奏。 吹萧的少年吹得如泣如诉,圆润婉转。弹筝的少女弹的玉落珠盘,鸾鸣凤奏,却是一曲《台》。 “赏!” 张世勋放下酒杯,“啪”的一声打开扇子,随口作了两句诗道: “休道村歌社鼓俗,正始之音野趣无。” 诗的意思是,张府中养的家班歌姬虽然是“纯正典雅”的正始之音,却没有眼前“村歌社鼓”的那番野趣。 言下之意,就是平日吃惯了大餐,吃点野菜还挺美味。 自矜之心,不言而喻。 实际上,张府中养的私家班子,演唱的多是郑卫靡靡之乐,又算什么正始之音? 同为读书人的刘元初也捋捋短短的髭须,笑着吟出两一首新诗: “萧动溧水千尾?,筝落青桥一片云。琴歌酒赋神社下,功名富贵何必寻。” 他是差点考中举人的副贡,作的诗也比张世勋水平更高。 朱寅听了,忍不住吐槽一声凡尔赛。 你特么要功名有功名,要富贵有富贵,已经是草民眼中高高在上的人物,还说什么功名富贵何必寻‘? 几个大人物各自封了五钱银子的红包,台上的吹箫少年和弹筝少女,当然又是千恩万谢。 接下来,又是一通三棒鼓,有点像是北方的鼓词,是在鼓声中说唱。 敲鼓的女艺人迈着一双天足,绕着戏台步步生莲,敲鼓唱道: “梁兄啊,你道九妹是哪个?就是小妹祝英台...梁兄啊,我有一件伤心事,想要明说口难开。” 朱寅发现,上台的女艺人,不管是琵琶少女,还是弹筝少女,还是这个棒鼓女子,都是天足。 她们不是倡优就是乐户,都有一个身份:贱籍。 这说明,身份低下的贱籍女子,多不缠足。 三棒鼓之后,才开始唱戏了。 第一场戏,是昆剧《龙虎斗》。 接下来就是《打稻戏》、《过锦戏》。这种戏是老剧目了,是连宫中皇帝也要看的教化之戏。 等到下午子时之后,真是好戏连连,连接上演几出傀儡戏。 先是《七擒孟获》。 “这不就是布袋戏么?”宁采薇说道。 朱寅点头,“布袋戏,其实就是傀儡戏,有两千年的历史。” 傀儡戏在后世,大陆地区早就没落。但在某岛却极其兴盛,成为一张文化名片。 此时大戏台上,木偶和布偶做成的人物,居然有真人大小,在提线的操纵下,一个个的上台。 那些傀儡角色,穿着真人的衣服,看上去带着一种诡谲神秘的美感。 它们虽然被提线操作,可那些提线被衣服遮掩,并不容易看到。 首先上场的就是诸葛武侯的傀儡角色,但见“武侯”羽扇纶巾,真人也似,在台上昂首挺胸的走了几步,无须道(配音): “魏延听令!” 这一声配音,语气犹如苍音龙钟,声震戏台,十分有穿透力。 原本有点噪杂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末将在!” 随着另一个配音响起,脚步铎锋,一个武将般的傀儡人,也从幕后而出,来到武侯面前,动作夸张的行礼: “魏延,请丞相??示下!” 武侯的傀儡动作夸张的转身,摆头,机械而有力的抬手一指,喝道: “吾命你为先锋官,率兵一万,把那孟获诱到峡谷!“ “得令!”魏延的傀儡摇摆着下场。 接下来就是一场场打戏,傀儡戏的打戏非常有特色,就像机器人一般,既有趣又怪诞。 在朱寅和宁家姐妹看来,傀儡戏就是现实版的动漫。 《七擒孟获》剧情很长,当然不可能全部演完,也只是演出最精彩的一折,两刻钟便演完下场了。 别看只有两刻钟的演出,但先后上场了几十个傀儡人物,幕后的几个傀儡师又操纵又配音,其实十分辛苦。 接下来是台阁戏《八仙过海》。 所谓台阁戏,也是国朝喜闻乐见的剧种。乃是小孩演大人。 只见饰演吕洞宾的小男孩,脸上粘贴胡须,打扮的仙风道骨,老气横秋的半白半唱道: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彩!” “好!” 台下轰然叫好,喝彩声响成一片。 因为这个男孩最多十岁出头,可他的嗓门却很是苍茫空灵,很有几分缥缈的仙气。扮像也是极好的。 张世勋盯着台上的小演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道: “演完了告诉他班主,夜里送到府上,三日后全须全尾的还给戏班子,给班主二两银子谢礼。” “是。”那小厮点头,“大公子,若是班主不肯...” 张世勋微笑道:“他敢不肯?他要不肯,你就别回来了。” 那小厮身子一颤,赶紧领命而去。 不一时,小厮就一脸难色的回来,在世勋耳边低声说道: “大公子恕罪,不是小的无能,却是王老爷捷足先登,方才已经找过那班主了。” “班主说,他已经收了王老爷的银子,夜里就送徒弟去王家。 张世勋顿时笑容寡淡起来,心中暗骂王朝阙这个老色坯下手太快,吃屎都要吃尖。 《八仙过海》也只唱了一场戏,接着又是《三宝太监下西洋》、《孙行者大闹龙宫》,看的众人连连叫好,几个大人物也连连打赏。 唱了半天戏,又开始演杂技,变戏法(魔术)了。 一个个江湖艺人陆续登场,走马灯一般,高跷、爬高杆、走索、吞剑,变鸽子、度索舞、翻桌翻梯、筋斗蜻蜓、跳索跳圈、火剑...林林总总,光怪陆离。 台下喝彩声都没有停过,整个现场沸反盈天,喜气洋洋。 那天竺胡人迦摩大师,脸色始终带着不屑和讥讽。 可他心里,其实很虚。 很快,就夕阳西下了。 大戏即将开演。 社戏分为彩头戏,突头戏,大戏。 大戏是晚上演,如目连救母这种鬼神戏是必须要演的。 还有夜里才演的皮影戏。 舞台再次沉寂下来。这是休场的时间到了。很多人趁着这个机会,去附近的茅房方便。 不久,太阳终于落山。 随着一盏盏灯笼燃起,焰火也开始燃放。 霸王鞭、窜天猴、火梨花、紫卜等焰火,也一起燃放起来,整个天空,都是火树银花,璀璨无比。 人群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随着夜空的烟火渐次湮灭,人群也陡然安静下来。 但见那戏台之上,大幕徐徐拉开,随即丝竹管弦之声就幽幽响起。 神大戏,正式开场了。 没错,夜里的大戏,才真正是酬谢神灵的。 ?们,可都在看着呢。 一股神秘肃穆的气氛,开始弥漫在周围整个空间。 这个时候,只能陪鬼神看戏,陪着喝彩,也可以回家睡觉,但绝不能在现场嬉笑打闹,赌钱取乐。 第一场神大戏,是皮影戏《三打白骨精》。 但听锣鼓声一响,灯光照耀的皮纸后面,皮影戏就开演了。 一丈大小的皮纸屏幕上,唐三藏的迂腐,美猴王的英武,妖怪的战栗,都被演绎的灵动鲜活。 尤其是现场的小孩子们,都是连声喝彩。 就是宁清尘,也忍不住咯咯笑,乐不可支,一点也不像个穿越者。 皮影戏《三打白骨精》之后,重头戏《目连救母》就上演了。 大人物却是起身,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因为《目连救母》是每年都演的,见惯世面的人的他们早就腻味了。还不如回府找乐子去。 王朝走前还笑容可掬的对众人拱拱手,说声告辞。 张世勋等大人物一离开,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目连救母》是鬼神故事,其中的诡异景象很多,不少小孩子都紧张的拉住大人的手,甚至有吓哭了的。 戏台上的音乐也变得阴森可怖起来,一幕幕诡谲的景象连番出现,天神地?、牛头马面、鬼母丧门、夜叉罗刹、锯磨鼎镬、刀山寒冰、剑树森罗、铁城血?... 恍惚中,众人好像到了阴曹地府一般。 华夏百姓是不习惯熬夜的。《目连救母》演到戌时四刻,就有很多观众退场回家了。 朱寅等人眼见人越来越少,也一起退场回家。 走出去老远,神社方向的午夜社戏,仍然在演绎着忠奸善恶,爱恨情仇。 社戏是要通宵上演的。哪怕台下一个观众都没有,也要照常演下去。 因为真正的观众是:鬼神! ?们,在看着呢。 社戏整整唱了三天才结束。 社戏结束后第三天,被朱寅派往城里刺探?玉阁消息的李佳懿,终于回村了。 李佳懿神色自信,朱寅一看到他,就知道他完成了任务。 “小主公,”李佳懿汇报道,“属下按照小主公的交代,属下以上门求职为名,喝了两次花酒,一起逛了一下青楼,就和店中的管事混熟了......” “银子果然不白花。他白吃白喝几天,又和我兄弟相称,最后实在不好意思,才说玉阁不招人....” “属下佯装失望,却没有怪罪他,只说交情仍在,虽然不知道为何不招人,但想必总有苦衷....” “最后,他在酒后终于向我吐露了玉阁的机密...” 朱寅和宁采薇听完,终于明白了。 宁采薇的判断没有,玉阁的经营果然出现了极大危机。 原来,?玉阁的东主董家,虽然很是豪富,却已经三代单传。 故去的太老爷,如今的董老爷,董公子,三代男丁,长大成人的都只有一个。 三个多月前,董老爷为了让独子熟悉西域的玉石胡商,让少东家历练,带着少东家一起去西域购买和田玉料。 结果在甘肃的地面,被人害了。父子二人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来,少夫人蔡氏如雷轰顶。 因为她只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姬妾,也都生的女儿。 可是董家的族人,却有很多人觊觎嫡脉的财产大权。 他们逼迫蔡氏,交出玉阁的账本、钥匙,将这家誉满南京的老字号珠宝阁,交给他们管理。 要吃绝户。 蔡氏一个弱女子,又没有儿子,哪里斗得过一群族人? 她很清楚,自己根本保不住?玉阁,要是拒绝,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公爹死了,丈夫也死了,婆婆也已去世数年,偌大的董家,一个依靠都没有。 豪门大户之中,要害死一个人,不要太容易。 为了保住年幼的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她只剩下一条路:卖掉?玉阁,拿钱出局! 只要卖了玉阁,拿到了现金,她就可以带着银子跑路。 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要悄悄出手,绝对不能让那些想吃绝户的卑鄙族人知道。 在卖掉之前,还要用缓兵之计,尽量拖延。 但是,她只能贱卖玉阁。 如果不贱卖,一来她根本来不及找有钱的买主,二来凡是金额很大的交易,就必须经过官府,她根本瞒不住。 金额不大的生意,直接通过牙行过户即可。 贱卖还能拿到一笔钱走人。要是不贱卖,她不但会被吃绝户,到时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而且为了保密,就是找买主也要很可靠,不能出卖她,被家族人知道。 她出的价格是...三千两! 三千两,是一笔很大的钱。买得起的人其实很少。 可是对于口碑极佳的百年老店?玉阁,真就是贱卖了。 因为玉阁的这个招牌,怎么也值两万银子,甚至更多! 这还不是贱卖? 要是正常交易,两万银子的产业过户,怎么也要经过江宁县衙,才能更换店主。 根本瞒不住。 她只能拖半个月了,半个月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买主,那就大势已去。她目前已经有几个买主对象,还没有正式接洽。 “三千两,拿下?玉阁,买了就是大赚!”宁采薇说道,“我们要尽量买到手!” 西里王家,高墙深壕,朱门大院,里面亭台楼阁,古树蓊郁,占地近百亩。 端的好一座气派巨宅。 此时的前庭东园,家主王朝阙,头上插着一朵菊花,正在观看斗犬。 两只犬浑身血淋淋的,王朝阙却毫无停止的意思,反而笑呵呵的。 “老爷,那个孔九郎,又滚过来了。” 一个小厮禀报道。 王朝阙摆摆手,“让他滚过来见我。” “是!” 很快,青桥里的地痞头子孔九郎,就点头哈腰的走进来,他小跑几步,蹀躞着步子来到王朝阙面前,就跪了下去。 “小人拜见百户老爷,老爷金安。” 在乡民面前凶神恶煞般的孔九郎,此时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还不如眼前血淋淋的斗狗。 “起来吧。”王朝阙点点头,笑嘻嘻的,“小孔,你这狗泼才,今日又是何事啊?” 孔九郎看到一脸笑容的王朝阙,忽然想起笑面虎的传闻,不禁打个寒颤,赔笑道: “回百户老爷的话,小人想去见那个绿头陀,请他出手,灭了朱小鬼和宁大脚。” 王朝阙笑道:“你这狗才,天杀的好没道理,连孩子都要下手,也毒辣。小心死了下地狱!” “再说,此事又和本官何干?你巴巴的来告诉本官?” 孔九郎搓搓手,“没有老爷首肯,小的哪里敢去请?也请不来啊。再说,老爷不是早就看中周家别院那块地么?” “要是遭了山贼,死了很多人,宅子也被烧光,那就是凶地了,周家肯定会卖,反正周家也不是本村人。” “周家卖了那块地,老爷就能买过来了。” 孔九郎不傻。 他为何自信能说服王朝阙出手帮他报复? 因为王朝想要周家别院的那块地皮。 反正,动手的是绿头陀,请人的是他孔九郎。王朝阙这个老狐狸,只是点头首肯就行,不用出钱出力。 退一万步,就算失手出事,王朝阙也没有一丝责任,完全能摘得干干净净。 这种好事,这笑面虎哪里会拒绝? 至于朱小鬼和宁大脚,虽然他们有背景,可杀他们的是作恶多年,逍遥法外的绿头陀,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庄县丞找麻烦,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找绿头陀去吧。 王朝阙笑道:“你们的事本官不知道,也不想管。滚你的吧。” 孔九郎一笑:“小的这就滚了,老爷好生安歇着吧。” 王朝阙看着孔九郎的背景,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这个混账东西,胆子倒是越来越大,性子也越来越狠了。 不过也好。 这样就更有用了。 他的眼睛看向周家别院的方向,目光期待。 那位望气的异人说,周家别院块地,是难得的风水宝地,能出大人物。 真正的大人物! ps:社戏终于结束了,作者既难写,读者也不爱看。写的好寂寞啊。晚安,蟹蟹。三字标题太难取了,后悔...... 第一百零九章 杀人夜 孔九郎出了王家大院,忍不住露出笑容。 妥了。 只要王老爷首肯,他就敢去请绿头陀进村。这种事情,也不止一次了。 朱小鬼,宁大脚,你们这两个小东西,竟然当众让老子在兄弟们面前威信扫地,老子要是不报复回去,今后还怎么当社首? 原本只想勒索勒索你们这两个外地人,只要乖乖上供,也没想要你们的小命儿。 可你们当众欺我太甚,那就死去吧。 孔九郎报复朱寅和宁采薇,当然不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而是为了利益。 他不狠狠报复回来,社里的兄弟们,今后就没人再怕他了。 没人怕自己,自己这个大哥也就当到头了。 孔九郎不知道的是,他这几天,早就被朱寅的人暗中盯上。 从他出家门,到去王家大宅,然后再出村,都被朱寅派出的眼线盯着。 此人蛮横惯了,完全没有防谍意识,不知道自己的行踪,都在朱寅的监视之下。 于是,他从王家大宅一出来,就直接出村,骑马往西北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绿头陀所在的宝华山! 朱家的葡萄,完全熟了。 一串串的葡萄沉甸甸的,引得几只蜜蜂嗡嗡打转,留恋不去。 就连院子里开的满树金黄、香气浓郁的桂花,它们也不爱搭理了。 秋高气爽,岁月静好。 朱寅和宁采薇坐在葡萄树下,一边吃着葡萄尝鲜,一边闲聊。 “呸。”宁采薇吐葡萄皮,“古代葡萄虽然小,可也真是好吃,味道比那什么阳光玫瑰,好太多了。” “嗯,你刚才说到哪了?哦,赋税的事。我们大概要多少秋税?” 朱寅摇头,“这就是个坑。卧虎山下的五十亩荒地是我们的,不打一粒粮食,却要交纳田赋,太腐败。” “正税每亩五升米,再加0.4升火耗,五十亩所谓的田,就要交270升米。价值一两三钱银子。’ “是不是不多?但这只是正税。还有银,你可以理解为丁税。丁口是十五以上六十以下。” “张居正一条鞭法,田赋、徭役、杂役合并入亩,全部折算成银子,计算很复杂,估计我们总共要交纳四两左右。” 朱寅说到这里笑了笑,“你知道富甲一方的张家交多少么?才五两,比我们也就多缴纳一两。” 宁采薇剥了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皱眉道:“为什么?士绅免税?” 朱寅摇头:“大明朝从未有过官绅免税,从来只有优免而已。而且优免的不是税粮,还只是条鞭(徭费)。 “不纳粮的,只有赏赐的功勋。按照制度,即便张家官居一品,也免不了哪怕一石粮税。” “后世很多人不懂,张口就说明朝官绅免税。” “官绅能减免的,其实只是杂役(物料费),减免额还很有限。” “以张家的产业,每年至少要交纳千两,却只交纳五两。’ 朱寅说到这里,就想起历史的重复怪圈。 “这不是税制出了问题,也不是优免政策出了问题,是财产登记出了问题。’ “按照明朝的税制和优免政策,官绅们同样要交纳大量赋税,逃不掉。” “可实际上,他们却逃掉了。可笑后世很多人,以为是税制和优免问题。” “明初鱼鳞册登记八百多万顷纳税田,到了明朝中后期就只剩下四百万顷纳税田,少了一半还多。难道田土还会凭空消失吗?” 宁采薇也明白了,点头道:“不是税制和优免问题,是吏治问题。” “吏治腐败,导致财政登记彻底失效。明明富甲一方,可在官府的记录却是普通人家,大量产业不登记,账面上不存在,也就无从征起。” “可我又不明白了。既然官府不登记,大量田产在法律上也就没有主人,没有田契。那么法律上就不承认产权啊。” “那些大地主,宁愿没有产权田契,也要逃税?法律不承认的田土,怎么证明是自己的?” 朱寅笑道:“你又问起关键问题了。其实只要吏治足够腐败,就完全可以操作。” “比如我们在卧虎山下的五十亩荒地。五十亩没错,可如果改成五亩呢?” “完全可以少一个零,从五十亩改为五亩啊。如此一来,剩下的四十五亩,不就瞒住了?” “地方还是卧虎山下,鱼鳞册上的地点也没有变,证明就是我们的地,产权在,地契有。只是数目变了而已。” “大家都知道是五十亩,不是五亩。可官府的登记纳税田亩登记,就是五亩。” “就像价值十亿的国有资产,东西实实在在摆在那里,可硬是被评估为一亿贱卖。法律上另外九亿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反正产权就是买家的。” “张居正开革,重新清理丈量田土,纳税亩数一下子增加到七百多万顷。可他一死,纳税亩数又跌到四百万顷,朝廷上下心知肚明,却没人去管,包括万历。” “等到后来满清入关,屠刀一杀,好家伙,重新登记的田亩数量达到1100万顷,你说明朝瞒报了多少田地?” “同样,隐瞒的不仅是土地,还有人口。家里有一百个奴婢,完全可以登记为十个。” “这就是为何晚明时期有将近两亿人口,官面上却只有六千多万。” “明朝没有有效的人口统计,数据都是假的,一年抄一年,明末甚至还在抄明初的数据。” “就说青桥里,实际上有六千多人。但官面上只有一半,交税的也就是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部是人身关系上依附官绅的奴婢和隐户。这些人明明存在,却偏偏没有黄册登记。” “明朝人口增加几倍,经济上也比国初强的多,可财政收入反而越来越少。 “商税就真正是制度问题了,更不堪言,简直惨不忍睹,守着金饭碗讨饭,穷死。” 宁采薇叹息一声,“基层都这样了,历代皇帝为何不采取措施?等死么?” 朱寅冷哼一声,“我是明太祖的子孙,按道理很多话不该我这个后裔来说。但我要说实话,明朝皇帝是真的差劲。” “十几个皇帝没有几个像话。假如万历真是明君,凭他在位四十八年时间,完全有机会挽救明朝。可惜他不但能力一般,私心也太重了。” “他们甚至看不到危机,不知道真正的问题所在。不抓兵权,就是他们最大的愚蠢。 “真以为当了皇帝,位居中枢就是天子?什么是天子?兵强马壮才是真天子。” “真要有能力,有公心,皇权又在手里,几十年下来怎么还能亡国?” 宁采薇笑道:“那你好好干,我们要是掌控明朝大权,天下就有希望了。” “朱家到底行不行,就靠你这个小老虎了。一定要替你祖宗争口气啊。哦耶,加油。 朱寅站起来,垫着脚给宁采薇摘了一串葡萄,继续说道: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明朝的科举制度,也越来越僵化了。虽然国初的恩荫制度近乎瓦解,可考中功名的人,多是官宦子弟。” 宁采薇点头道:“这一点我也注意到了。青桥里的几个秀才,除了顾起元,都是官绅家庭出身。” “但这也很正常。官绅家庭的子弟,更容易考中。不过总体而言,科举已经是最公平的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却见机灵鬼一般的康熙走了过来。 “主公。”康熙禀告道,“我们盯了孔九郎好几天,今天终于发现他去王家了。” “他去王家不久后出来,带着两个青皮,骑马出村。” “我们跟出去二十多里,确定他往宝华山去了......” 朱寅道:“你们继续暗中盯着,记着我叮嘱的跟踪六法,不要引起他的怀疑。” “是。”康熙领命退下。 如今对这救过自己性命的小主公,康熙兄弟敬佩的五体投地。 宁采薇冷笑道:“方鉴的提醒没有错,这孔九郎果然想找绿头陀。肯定是为了对付我们。 “八成是对付我们。”朱寅小脸上满是杀意,“也好。我们就趁机灭了绿头陀和孔九郎这两个祸害。” “你不是想低价收购玉阁,却缺钱吗?钱来了!” 宝华山,狼吻岙。 这里山高路窄,石窟密布,野林凶恶。站在山顶往西,能看到栖霞山。 如此胜地,竟已沦为贼窟了。 此时的狼吻岙山口,居高临下的设置一道山门,几个面目凶狠的贼人,据关而守。 只要官军上山,无论从哪个方向来,山上立刻就能看见。 加上每次都有人通风报信,官府几次上山进剿,不但劳师无功,还死了不少人,就再也不来了。 此时,孔九郎带着两个兄弟,翻山越岭的来到狼吻岙的山口,脱下斗笠笑道:“是我!孔九!” “九哥怎么来了?”守着关卡的山贼打开山门,放孔九郎进来。 可见,孔九郎和他们很熟。 “大菩萨心情怎么样?”孔九郎问道,“我这次来,是为大菩萨介绍生意的。” 所谓介绍生意,当然是打家劫舍,杀人夺财的生意。 绿头陀之所以作恶多年还逍遥法外,就是因为在山外各地,有孔九郎这种人为虎作伥,狼狈为奸。 那贼人哈哈笑道:“有生意了?那好的很!兄弟们在山上的快要发霉了。九哥今日拉一单好生意,大伙趁机下山遛遛。” 很快,孔九郎就被带入“聚义厅”,那凶名远扬的绿头陀,正在左拥右抱的吃酒。 厅中几个酒客,都是贼人中的头目,一个个喝的醉醺醺的。 绿头陀是个瘌痢头,五官比较深邃,然而相貌又十分丑陋,不但满脸横肉,而且长着一个大大的酒糟鼻子,身材也很魁梧,看上去就像一头人熊。 此人不过三十,却已经作恶十年。 他之所以叫绿头陀,是因为他的眼睛是绿色的,看上去有点人。 此人身世有点离奇。 他是松江人。生父是个红毛(荷兰)传教士,当年在松江勾引了一个不知廉耻的有夫之妇,私通生下了绿头陀。 所以,此人是极其少见的夷父华母,他的长相也有些像是洋夷。 “哈哈!小孔啊,你来的正好!” 绿头陀大笑,“老子正想下山松松骨头,抢几个新美女,杀几个人。” 孔九郎赔笑道:“不然小弟怎么最懂大哥的心思呢?知道大哥在山上闲的蛋疼,这才来献殷勤。” 绿头陀一挥手,一个神色麻木的女子就一步一瘸的上前,给孔九郎斟酒。 孔九郎喝了一杯酒,立刻眉飞色舞的说道:“好教哥哥知晓,青桥北里来了一家外地户,家主是两个孩子,却是只肥羊!” “小弟已经踩过点了,他们养了几十个奴婢,肯定有大把的金银。有钱,还是外来户,又是无父无母的孩子...” 绿头陀摆手打断孔九郎的话,“那两个孩子,可有什么来历靠山?小孔,这才是最紧要的。” 孔九郎笑道:“还是哥哥仔细。此事小弟哪里敢隐瞒?他们认识庄县丞,但他们落户青桥里,却花了整整四百两银子!” “哥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和庄县丞的关系,稀松平常!不然,庄县丞说句话,卖个人情,何至于花四百两银子?” 绿头陀眯眼看着孔九郎的眼睛,发现他不像是欺骗自己,说道: “小孔,你也干这行,该当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你莫要害我。” “哥哥要是落到官府手里,难保不供出你啊。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 孔九郎的神色十分笃定,“哥哥,小弟你还不放心么?咱们可是多次合作了。就算将那孩子全家杀光,庄县丞也不会和你不死不休。” “再说,官兵几次上山,又能将哥哥如何?哥哥手下有这百十条好汉,怕的谁来?” “小弟保证,哥哥这次出手,最少也是几千两银子的收获。外来的肥羊,不动手实在可惜啊。” 几千两银子...绿头陀也动心了。 “张家,王家,刘家,三家最少有一家同意,我才能下山进村。”绿头陀说道,“否则,一旦得罪了他们三家,我就麻烦了。” 孔九郎神色得意,本就很大的鼻孔,显得的更大了,就像两只眼睛。说道: “哥哥放心,进村杀人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和他们打招呼,不然小弟也不敢呐。” “实话告诉哥哥,小弟已经说服了王朝阙那个笑面虎。有他同意,哥哥就能夜里下山进村了。 “事成之后,小弟只要一成的辛苦费。” 绿头陀终于笑了,他拍拍孔九郎的肩膀,“好,这生意我接了!” “痛快!”孔九郎放下酒杯,“不过哥哥要多带好汉,那两个孩子养了几个厉害的家丁,奴仆也不少。人少了怕会误事。” 绿头陀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本菩萨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雷霆一击!” 孔九郎笑容促狭,大鼻孔瞪着对方,“哥哥不是喜欢美女吗?他家有不少美貌小姑娘呢,一古脑擒到山上来,岂非大大的美事?” 绿头陀声音沙哑的笑起来,抽风机般一抽一抽的,“还有不少小美女?那就不仅是发财了。” 孔九郎道:“哥哥过几日,可走汤山,直接从东山而下,直扑周家别院!” “横竖不过又是一桩...无头血案而已!” 八月二十七,黄昏。 孔九郎从宝华山回来后,和绿头陀商量好出山动手,心满意足之下,就到镇上软玉楼喝花酒。 一口气点了几个粉头,在软玉楼快活了一下午,眼看太阳落山,这才腆着肚子醉醺醺的离开镇集。 进村之时,已经夜幕降临,灯光点点。 他走到之前经常赌博的磨坊边上,习惯性的停下来,站在原地撒尿。 清秋的弯月在空中冷冷的看着他,将他的影子,淡淡映照在地面上。 他一泡尿还没有撒完,忽然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边上,还有一道更加高大的月影, 他虽然喝了酒,脑子却很清醒。看到这道影子,剩下的半泡尿吓得戛然而止,霎时间一身冷汗,第一时间就去摸腰间的刀。 然而他的手还没摸到刀,整个身子就被老鹰拎小鸡一般被拎起来,两脚离地。 “唔唔……”孔九郎的嗓子被掐住,喊不出一个字,却看到掐住自己的人是谁。 正是朱小鬼和宁大脚身边的古怪护卫。 孔九郎不傻,哪里不知道,自己被朱寅跟踪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孩子有这么深的心机。 很快,孔九郎就被拎进了黑灯瞎火的马车,只有窗户上的清冷月光微弱的照进来。 他被绑的结结实实,嘴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好像过了很久,他被拎进了柴房。 不一时,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柴房门口。 冷月的微光之下,两个小小身影就像两个幽幽。 孔九郎瞪大眼睛,忽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如此害怕过两个孩子。 “孔九郎?”一个清稚的声音传来。低沉,平淡,空灵。 孔九郎身子一颤。 朱寅缓步进入柴房,在孔九郎面前坐下来。 后面的宁采薇,则是点燃了一盏灯。 灯光下,两张粉妆玉琢的清雅小脸,就像年画上的金童玉女忽然活了,不似凡人。 “让我来猜猜。”朱寅顶着一对角髻,笑容天真,“你为了找回自己的威严,报复我们,决定找绿头陀出手,借刀杀人。” “但,你在本乡,只是豪门的一条狗。没有主人同意,你不敢请山贼入村。” 朱寅从柴垛上抽了一根松枝,观察着木柴上的纹理,闻着上面的松香味,说道: “所以,你去找了王朝,寻求他的同意。” “王朝阙同意了。不然,你不敢去请绿头陀。” “绿头陀已经答应了,横竖这几日就动手,从东山上下来,是吧?” 孔九郎拼命的扭动身子,口中唔唔嘶吼,目中一片惊惶,大鼻孔更是瞪圆,哪里还有之前的凶悍? 此时此刻,他简直毛骨悚然。 自己的行踪不但被掌握的清清楚楚,就是自己的心思和计划,也被猜中! 这个孩子,实在太可怕了。 朱寅用松枝轻轻戳着孔九郎的鼻子,皱眉道: “真是讨厌,我之前就说过了,你不该拿鼻孔瞪我。信不信,我用棍子用你鼻孔里塞进去?你再瞪?” 孔九郎:“…………” “小老虎。”宁采薇冷笑道,“不是抓了就直接抽筋剥皮的么?” 朱寅摇摇头,用松枝拍着孔九郎的脸,道: “我听说,你曾经将一个少年的皮剥了,抽了他的筋?估计很疼吧?还把一个女人的皮剥了,是不是?” “所以,有人叫你孔剥皮。你很厉害啊。可你知道,什么叫现世报吗?” 他一指兰察,“我这个护卫,是猎人出身,最擅长剥皮抽筋。不过剥人皮,还没有试过。我想要他试试。 孔九郎闻言,吓得面如土色,亡魂直冒。 曾经被他剥皮的少年和女子,那凄惨的一幕,立刻浮现在他脑海。 那是他奉了王家和张家的命令,干的脏活。 那是王家的书童和张家的丫鬟,两人私奔被发现了,私刑处死。 当然,他亲自动手除了奉命,也是为了竖立自己的凶名。 当时,他在行刑之时,是非常享受的。 那是一种主宰别人生命、痛苦的快感。 可他比谁都清楚,那种刑法有多痛苦。 朱寅笑着露出正在生长的牙齿,“我可以立刻让你现世报。当然,我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机会。” “是剥皮处死,还是得个痛快,就看你是不是把握得住了。” 孔九郎忽然下身一热,之前还没有撒干净的半泡尿,突然就冲了出来。 吓尿了。 八月三十,月黑风高。 亥时。 夜已深。整个村庄黑灯瞎火,一片寂静。 偶然有几声犬吠打破寂静。 东山下刚刚修好的木桥上,数十个黑影幽灵般的出现,森寒的刀光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不已。 数十人显然对村中的环境极为熟悉,他们过了桥,就直扑桥南不远处的周家别院! ps:今天就到了,以后尽量早点更新,哪怕我熬夜写第二天的章节,也不能再让一直追订支持的书友熬夜了。蟹蟹! 第一百一十章 弹指灭 周家别墅本就在东山之下,属于村中相对独立的所在。周围的邻居,都在半里之外。 因为以周家别院为中心,方圆五百亩山麓荒地,都是周家所有,本来是周家用来修建家族墓园的。 但周家虽然拥有这块地,却又不是本乡土著,而是南京城里的户籍。 这个周家别院,就是为了看守墓园修建的乡下别墅。 可是后来,周家去陕西做官多年不归。连南京城里的祖宅都没人住了,遑论乡下别墅? 墓园当然也没有修建。 这就是为何周家别墅相对独立,邻居隔得比较远,不像其他人家那样,左邻右舍连成一片。 别墅周围比较空旷,六十多个黑影扑到周家别墅门前,没有惊动附近的邻居。 实际上就算惊动乡民又如何?乡民在他们这些习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亡命之徒眼里是什么? 是猪羊! 乡民就是听到动静,也不敢出来。 一大群黑衣人站在门口,没有一人说话。 忽然其中一人打出手势,一个黑影抛出一个抓手,抓住门头,一拉绳索,身子就攀爬上去。 他蹲在一丈多高的围墙上,往院子看去,只见院中几盏灯笼,死气沉沉的亮着。 主人和奴婢,都睡得很死。 院里也没有养狗,院门也没有家丁看守。 很好! 他跳下去,动作熟练的搬开顶住院门的木马,然后打开门闩,缓缓拉开院门。 随即,一群黑衣人就悄无声息的涌进外院,还不忘将外院的门重新关紧顶死。 然后,借助外院孤零零的一盏灯笼,众人直扑仪门(二院门)。 很快他们就进入仪门,来到了两边都是厢房的中庭天井。 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将仪门也关紧顶住。 主人当然在第三道门后面的内廷后院,只要杀入内廷,就能杀人劫财了,然后一把火。 干干净净。 对了,女人不能杀,要带回山寨。 中庭挂了好几盏灯笼,比外庭亮堂不少,可仍然没有人守夜。 看来这两个孩子虽然养着几十个奴仆,却终究是孩子,不会治家,管不住奴仆。 中庭中间有个葡萄架,上面还有果实。 几个贼人伸手摘了几颗葡萄,皮都不剥的扔进嘴里,无声的笑着。 灯光下,这一幕就像在演哑剧。 六十多个贼人刚刚关上门,正待往三门而去,忽然两边厢房中,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弓弦绞动声。 “不好...” 众贼人听到拉弓声,不禁身子一僵,待要反应,就听到一片弓弦暴响。 “噗嗤噗嗤!” 九个贼人一起中箭,其中好几个都是射入面门! 而且,贼人中仅有的七个弓箭手,全部中箭。 带队的两个头目,都被一箭直贯脑门,闷哼一声就倒闭毙命,群贼顿时群贼无首。 中埋伏了! 贼人们惶然四顾,只见两面厢房的二楼上,各自站着两排人,居高临下的拉弓射箭。 其中有九个弓手,每个弓手旁边,都有一个孩子递箭。 “咔咔一”贼人刚刚反应过来,第二轮箭就激射而出! 贼人们待要躲避,却发现根本没有地方可躲,待要打开仪门出去,却也迟了。 “噗嗤噗嗤一”又是九支羽箭近距离激射而下。 隔着几丈远的距离,贼人的队伍又很密集,完全就是箭无虚发。 “啊呀一”八个贼人中箭,其中两人还中了两箭。 剩下的四十多个贼人顿时胆胆欲裂,亡魂直冒。 他们都是带刀前来,弓箭手只有七人。也没有想过夜里打劫还要带太多弓箭。 如今七个弓箭手一上来就被干掉了。 山寨倒是有十来杆火铳,两门虎蹲炮,那是用来守卫山门的。 因为火铳声音太大,又因为不太重视两个孩子,当然也没有携带火器。 于是他们就悲催了。 主人的家丁都站在二楼射箭,他们只有长刀,完全没有反击的机会。竟然困在中庭的天井下,完全被动挨打! 他们都不是专业的弓箭手,就算要捡七个弓箭手的弓箭,也会被敌人优先射击。 几个要捡弓箭的人,都是还来不及捡起弓箭,就被射杀了。 此时他们唯一的反击机会,就是进入厢房,从楼梯上楼,上楼后才能用刀近距离的搏杀。 可问题是,两边厢房的门都是顶死了,他们根本无法进入厢房,论上楼攻击了。 就这么困在这个天井中,接受居高临下的弓箭射击。 山贼们都是亡命之徒,凶悍残忍,敢拼敢杀,都不是怂人。可是此时,他们在地利上处于极度劣势,只能被一边倒的屠杀。 “嗤嗤一”第三轮羽箭又射了下来,再次收割好几条人命。 有贼人想打开仪门逃走,却发现仪门已经从外面被反锁住了,根本打不开! 之前那会飞爪的贼人抛出飞爪,还没有爬上仪门的围墙,就中箭坠地,死于非命。 “嗤嗤??”一支支羽箭射下,贼人们陷入灭顶之灾,死伤累累。 四轮射击过后,六十多个侵入的贼人,已经折损一半。 “啊??!” “该死!” 剩下的三十来个贼寇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吼叫,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他们逃出不去,又上不了楼,还无法反击,完全就是绝境。 此时此刻,他们居然希望乡民来救他们! 他们看到了那个孩子。 那个朱家小儿,居高临下的坐在朱楼上,一半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半张幽明难辨的小脸。 可是能看出...那孩子在笑。 “啊??”山贼们怒发如狂,杀意如铁,可恨不能飞身而起,斩杀那个朱家小儿! 朱寅笑盈盈的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兰察等九个箭手射杀贼人。 “太残忍了,这么多条人命啊。”身后的宁采薇幽幽说道,“小老虎,我们双手沾满了人贩子、海盗、倭寇、山贼的鲜血啊。” 说完,小手递过来一颗剥好的葡萄。 朱寅吞下鲜美多汁的葡萄,好像喝了一杯葡萄酒。 “这就叫危崖弯弓,千门三十六局中的死局。” 之前拷问孔九郎之后,他就在张网以待,设下了这个危崖弯弓局。 这是必杀之局。 他感觉像是打游戏一般。 尤其是兰察等几个女真人,射箭又狠又准又快。 转眼之间,兰察就射了八箭,轻而易举的射杀八个贼人。 就是嘎洛这个女真少女,也用轻弓射出了五箭,射杀了五人。她用轻弓不假,可她准头高啊,这么近的距离,每箭必中面门。 除了四个精通射箭的女真人,丁红缨和李佳懿等人的箭术也不算差,这么近的距离箭不虚发。 朱寅看着被一边倒射杀的山贼,忽然诗意涌来,漫不经心的吟道: 冷月藏弓射豺狼, 寒星凝剑斩强梁。 血色分明天光黯, 九岁且吟侠气长。 弹指群丑忽忽灭。 笑看众寇速速亡。 灯影如镜照清稚, 谁知童心似秋霜。 丁红缨听着朱寅的新诗,只觉平生一股肃杀苍茫之气,手中更是凶狠的一箭射出! 秋风吹过,灯影摇曳,落叶缤纷。 羽箭破空声、弓弦惊风声、贼寇濒死声、秋虫哀鸣声,伴随着清声稚气的吟诗声,交织出一曲凄绝惊悚的丧魂曲,带着一种泣血的悲凉。 倒在地上的贼寇,听着朱楼上清稚的吟诗声,徒劳的向诗声处伸出手,面露哀求。 可是诗人小脸平淡的吟诗,并未有一丝怜悯之色。 又是几轮射击之后,只剩下六七个贼人,全部扔掉兵器跪地投降,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朱寅小手一挥,冷酷的下令道:“留下两个活口,其他的全部杀了。” 命令一下,嗖嗖几箭,就只剩下两个活口,吓得瘫软在地。 被射杀的山贼,整整六十人! “虎叔啊,真是没劲。”丁红缨有点不满的说道,“直接厮杀多好,俺是十人敌啊。这下倒好,全部用弓箭阴死了。” 朱寅听到大侄女的吐槽,笑着说道:“红缨别急。今夜,还有你这个十人敌大显身手的机会。” 说完就提审两个活口,拷问山寨中的情报。 果然,绿头陀没有亲自下山,而是在山上等消息。 山寨中只剩三十多个山贼,主力已经全部葬送在周家别院。 但是绿头陀,却号称万夫不当之勇,一杆大刀在手,所向披靡。 不过绿头陀爱喝酒,今夜喝的酩酊大醉,很好对付。 山寨还关押了一群女子,以及一群带着脚镣的苦力。 拷问完两个活口,朱寅和宁采薇就商量开了。 眼下有两个选择。 第一是报官,然后得到官府的奖赏。因为斩杀的贼人之中没有贼首绿头陀,所以赏金不会太多。 官府开出的赏格是,每个山贼的首级是五两纹银,比鞑虏和倭寇的首级价值低多了。 六十颗首级,也就换取三百两。 而且一旦报官,远近都知道朱寅做的好大事,家丁中的武力彻底暴露,绝非好事。 所以报官走程序,很不划算。 那就剩下第二个选择:趁他病要他命,反攻倒算,直入老巢,灭贼救人,夺取赃款! 悄悄的做大事,发大财,绝不招摇领赏。 朱寅一声令下,六十具尸体连夜装上马车,一车车的运到别院后面的山涧,扔到深涧下湍急的河水之中。 这条深涧小河只有两三丈宽,但河水很深,水流也急,犹如一条沿着山脚奔腾的白龙。 它是长江的一条小小支流,从西边的长江而来,又流向东北方向的长江。 六十具尸体扔进这条深涧小河,很快就被冲走。到了天亮,就一定会出现在东北边的江面。 这个东山下的深洞,真是抛尸灭迹的绝佳之处啊。 深涧小河距离周家别院不到半里,扔完了六十具尸体,仅仅花了两刻钟的工夫。 抛尸之前,一些完好的山贼夜行衣,也被扒了下来。所有的刀器,也被留了下来。 其中几个头目,衣中居然还有绵甲。可惜几人都是面门中箭,衣内的绵甲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几套绵甲当然也被扒下。私藏盔甲可是大罪,可朱寅早就有几套盔甲了,再藏几套也无所谓。 再说,那些豪门大族,有几家没有私藏盔甲和弓弩? 律法...已经没有多少人当回事了。 此时才刚进入子时,距离山贼来袭,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熟睡中的村民怎么也想不到,夜里居然有六十多个作恶多年的山贼从东山潜入村中,却被朱寅一网打尽,悄无声息的灭掉。 “我们趁夜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朱寅一刻也不想等,“天亮之前,必须得手!” 丁红缨道:“虎叔就不用去了,虎叔太小,不能打战,都交给侄女。” 朱寅摇头:“那可不行,我不亲自去,怕是会出乱子。” 开玩笑。叔年纪小,武力值的确低,可叔是智力担当啊。 缺了叔,你行么你。 “主公,额也去!”慕容狗蛋自告奋勇的说道,“听说宝华山是大山,看能不能找到雏鹰,多半能有。” 他一直想养鹰隼养信鸽,为主人出一份力,显示自己的存在。 朱寅点头,“好吧,狗蛋也去。康熙、康乾,你们也去。你们快十二岁了,也该杀敌练胆了。” 康熙康乾听说杀人练胆,一起露出笑容。 “谢主公!” 院中血腥犹在。冷月从云海浮现,天光如寒霜,沐浴着朱寅矮小而挺拔的身子。 宁采薇拿着一件褙子披在朱寅身上,一边帮他系带,一边说道:“小老虎,山中冷。” 小老虎手中折扇“啪”的一收,指挥若定的往东边一指,语气清稚的说道: “敌在宝华山,出发!” 在两个俘虏的带领下,朱寅等十几人连夜过桥入东山。 两个俘虏被塞住嘴巴,被反绑住双手,就是指路,也只能用脚指。 近两个时辰之后,大概丑牌八刻,众人在狭窄的山路中鹤伏鹿行,翻山越岭,终于摸到了西边的关卡之下。 若非有俘虏带路,要找到这里还真是难事。 这处关卡,有四个披甲的贼人守夜。 那关卡卡在最险要的山道上,真是易守难攻,要是硬攻的话,朱寅等人根本就进不去。 这里的路很狭窄,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行,就算兵多也无法排开。高高耸起的关卡只要有少数人守卫,就很难攻打。 除非不顾伤亡。可惜本地官军怕死畏难,谁肯为了一伙山贼拼命? 按照预先的计划,众人穿着贼人的黑衣,一起来到关卡处,然后两个俘虏喊道: “狼捉住了羊,偏偏不吃。” 关卡后面立刻站起几个人,其中一人说道:“为何不吃。” 一个俘虏回答道:“要玩儿一晚上。” 对面立刻有人回答:“顺利吧?怎么只回来十几个人?” 另一个俘虏回答:“钱头领他们得了手,抢了不少银子,还抢了不少女人,干脆先在那里多玩一会儿,快活快活就回来。” 对面笑骂一声,就打开了关卡的大门。 按照山贼的规矩,夜里不许点灯见光,只听暗号和声音开门。 不但暗号要对的上,声音也要是自己人熟悉的声音。 大门一开口,就看到一门虎蹲炮,正对着关卡之下的山路。 门一打开,几个守夜的贼人一露面,兰察等人就拉弓射箭,一箭怼脸! “呃一”几个守门的山贼都来不及惨叫,就往后便倒。 箭头射入脑中,死亡极快,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几个守卫被射死,上面熟睡的山贼们,却一无所知。 山寨聚义厅深处的佛堂里,号称大菩萨的绿头陀,正在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或许他是西洋传教士的种,所以体毛很重,胸口都是一丛卷曲的毛发。 就是所剩无几的稀疏头发,也是棕黄色。 ????的声音之中,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子,从床榻里面爬出来,小心翼翼的跨过绿头陀的身子,一瘸一拐的悄悄下床。 然后,她趴下来,在床底下寻摸着什么。可是她寻摸了半天,也没有寻摸到之前藏的匕首。 不但没有寻找到匕首,反而摸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同时就听到“吱吱”一声。 老鼠! 女子浑身毛骨悚然,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被吵醒的绿头陀一个咕噜坐起来,看着钻入床下的女人,喝道:“你干什么?作死么!” “老鼠……”女人神色惨变,也不知道是老鼠吓的,还是被绿头陀吓得。 “鬼叫什么!没用的贱人!”绿头陀美梦被惊扰,恶向胆边生,一脚踹出去,那女子惨叫一声,滚出去多远。 绿头陀下床,往床下一看,没看见老鼠,却看到一点寒光。 “嗯?”绿头陀心中起疑,伸手一探,就摸到一柄匕首。 “你是找这个吧?”绿头陀手持匕首,狞笑着看着女子,一双绿色的眼睛,犹如野兽。 女子浑身颤抖,“不是,不是,大菩萨饶命...” 绿头陀向来奸诈多疑,哪里会相信她的谎话?他伸手抓住女人的头发,猛地往怀里一带。 手中匕首同时往女人心口一刻,然后动作熟练的伸手一探,一颗兀自跳动的心就掏了出来。 女人的血喷了绿头陀一身,他却躲都不躲。 那女子哼都不哼一声,就像一只被宰杀的羊,软软倒地。 绿头陀将心放在盘子里,狞笑道:“这些年想杀老子的人,男的女的都有,可惜都被老子宰了。” “你敢暗算老子,找死。” “嗯,男肝女心。还差一副男肝,早上杀个男苦力,取肝和这颗心,一起炒了下酒。” 绿头陀杀人就像杀鸡。十几年来,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奸了多少人。 都说杀人偿命,可他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可见什么国法,报应,都是屁话。 什么也硬不过手中的刀子。 绿头陀杀了人,就这么若无其事的继续躺下睡觉,屋子里强烈的血腥气,以及惨不忍睹的尸体,完全不影响。 可他还没有睡着,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他们回来了? 绿头陀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忽然感到不对。 动静不够大,不像是他们回来的样子。这些脚步声刻意收敛,而且没有说笑声,不像是自己人! 绿头陀向来多疑,他冲向自己的兵器架,根本来不及穿甲,就拿起那柄沉重的大刀,同时大声喝道: “有官兵!” 话刚落音,外面就传来喊杀和惨叫声。 此时,外面的朱寅也有点郁闷,他本来打算趁着绿头陀沉睡,潜入进去,杀敌于梦中。 谁知对方醒了,这么快就被惊动了。 “杀!”朱寅喊了一声,就立刻带着宁采薇和三个孩子,一起退出山门,藏身在关卡下的岩洞之下。 既然袭击不成,免不了要硬战,他就不能出现了。 此时此刻,天色微亮,梦中的贼人都被惊醒,可他们来不及穿衣服,丁红缨就带着李佳懿等四人冲进去,一片刀光剑影。 贼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五人砍翻了七八个。 十几个火铳手惊慌失措的冲向火铳,梅赫、尼满、嘎洛的羽箭就直入面门。 火铳要装填发射,再快也需要一小会儿,怎么来得及? 他们还在装填,就纷纷死在羽箭和刀刃下。 剩下的十几个贼人终于持刀杀来。 山寨中的油灯也被点燃。 “来的好!”丁红缨清叱一声,带着李佳懿等四人,战意十足的迎上去,双方一接战,顿时一片血光。 梅赫和尼满扔下弓箭,也恶狠狠的抽刀扑上去。 只有少女嘎洛,仍然手持轻弓,瞄准贼寇近距离射击。 丁红缨一刀在手,算是十人敌的存在。何况她还有六个刀手,一个箭手帮忙? 而且,几人里面还穿了绵甲。 十几个残贼虽然凶悍,可仅仅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根本就挡不住。 与此同时,绿头陀也手持大刀冲出来,和兰察战在一起。 一人手持大刀,一人手持狼牙棒。 绿头陀是洋夷之子,一双绿目,容貌古怪,就是兰察乍见之下也吓了一跳。 可是两人一交手,号称“万夫不当”的绿头陀就落入了下风。 绿头陀的确凶狠威猛,绝对是十人敌的存在,他身材高大,膂力强劲,使的又是长兵器,此时的丁红缨多半不是他对手。 可惜他的对手是兰察! 兰察是野人女真,就连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也承认野人女真比他们更彪悍勇猛。 野人女真是完全的渔猎民族,兰察很小就在森林中和野兽搏杀。 而且,兰察就是在野人女真中,也是那种少数存在的强人。 一杆狼牙棒在手,要是再披上铁甲,绝对就是冲阵杀将的百人敌。 “这贼厮鸟好大的力气!”仅仅交手一个回合,向来自大的绿头陀就心有惧意。 他恐惧之下,战意瓦解,哪里还敢恋战? 苦苦坚持了几个回合,眼见就要落败,立刻扔下大刀,转身就跑。 眼下,逃命要紧。 绿头陀动作很快,逃跑也很熟练,眼见就要逃到东边的山门。 兰察没有追,却已经持弓在手。 他一边娴熟无比的弯弓搭箭,一边用女真语说道: “因为撮哈占爷的保佑,我的箭术也被神灵赐予了力量。” 翻译过来就是:对不起,我的箭术也很牛逼。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正中绿头陀腿弯,从膝盖穿出。 “哎呀!”绿头陀惨叫一声,跌到在地。 朱寅眼见绿头陀被兰察制住,这才带着宁采薇出来,笑道: “黄头发,绿眼睛,还真是个混血啊。” “你不是要杀我劫财吗?小爷送上门来了。” ps:到月底,我的月票是不是要跌出五百名了?晚安。蟹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光明营 朱寅伸出一只做工精致的小靴子,踩着绿头陀的脑袋,说道: “你在小爷脚下,被小爷踩着头,倒是威风起来让小爷看看啊。” 绿头陀喉咙里进出不甘的嘶吼,一双绿色的眼睛犹如野兽,择人而噬般的瞪着朱寅,目眦欲裂! 可是他的双腿站不起来,只有无能狂怒。 他横行十余年,官府也拿他没办法,谁知今日居然栽倒在一个黄口孺子手中。 这怎么可能? 恨意滔天! 此时,三十多个留守的山贼,也都被丁红缨、梅赫等八人斩杀。 丁红缨等人有备而来,衣内又穿了绵甲,平均武力值又比山贼强出一大截,而山贼猝不及防,八人居然只有三人受了点轻伤。 这个战果,也在朱寅预料之中。 “铛铛一” 忽然栖霞山方向的南京城,悠悠传来亮更的钟声。 与此同时,好像钟声的召唤一样,一缕红光撕开云雾,从东方的鱼肚之处,斜照峰峦。 朝阳刹那间就洒满了群山,冲淡了黑暗,霞光万丈。 朱寅站在峰巅,沐浴着耀眼的晨曦,衬映着青黛的夜空,在霞光中犹如仙童。 绿头陀看着那道沐浴在霞光中的稚嫩身影,忽然感到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似乎只是一场噩梦。 他的眼睛被霞光刺的有点睁不开,他从未像今日这般,畏惧天亮! 此时天色微亮,朱寅这才依稀看清周围的景色。这山巅居然是个小型的盆地,峰峦突起,上面中间却又凹下,是一片小平原般的洼地,山泉汇聚。 借着微弱的晨光,朱寅看到那片洼地果然还有农田。 在高山峰顶,居然还有一个洼地小平原,难怪绿头陀横行多年,官府都无可奈何。 这个洼地小平原,能开垦两千亩良田啊。 粮食方面,绿头陀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怕封锁。 宝华山占地二十里,有大小十几个山峰。这是个大山峰,但山顶面积也就三里方圆。 可是山顶南北都很陡峭,靠近山顶还是大面积的石岩,根本无法攀爬。 只有东西两面坡度相对舒缓,但也都只有一条陡峭的狭窄山路上山,两边都是陡坡。 只要在东西两条狭窄山道的险要处修建一道防御工事,仅需一百精兵防守,千军万马也奈何不得。 朱寅见状,不由有点心动。 这个地方,足以养活千人,简直就是天然的军事据点。 井冈山中有很多高山小盆地,这里就像井冈山中的某个小盆地。 若在这里训练一支小型精兵,就是一把尖刀,关键时刻能直插南京! 绿头陀都能在此盘踞十余年,自己就不能? 李佳懿有勇有谋,他完全能代替自己,取代绿头陀,驻扎在此,成为自己的一支杀手锏。 自己就能在山中,拥有一个小小的世外领地啊。 而洼地小平原的北坡最高处,有一片建筑,以聚义厅为中心,就是山贼所居了。 朱寅进入绿头陀宽大气派的“聚义厅”,又找到绿头陀的房间,发现了一具双目圆睁的女尸,胸口一个可怖的血洞。 桌子上的盘子里,放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被兰察拎着进来的绿头陀,此时看到被他掏心而死的女尸,忽然感到一种恐惧。 这种恐惧感,他从未有过! 宁采薇等人看着被挖心的尸体,都是一脸杀意的看着绿头陀。 这个洋夷生的杂种,实在太毒了。 “你干的?”朱寅指着盘子中的心脏,“这种事情,干了很多次了吧?你的属下说,大菩萨喜欢吃男人肝、女人心。” “好吃吗?你会不会也被吃?” 绿头陀恨恨盯着朱寅,“你要是英雄好汉,就一刀杀了老子!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子!” 朱寅笑了起来,忽然用女真语对兰察说道:“塞住他的嘴巴,防止他咬舌自尽。” 兰察一把扯下绿头陀的头巾,塞进绿头陀的嘴巴。 “唔唔……”绿头陀怒目而视,只觉的眼前的小东西十分阴险,居然连自己咬舌自尽的机会也剥夺了。 眼前绿头陀没有了自杀的机会,朱寅这才施施然的坐翘足而坐,折扇在掌心敲着,正色道: “小爷不是英雄好汉,小爷只是个九岁小儿,不会一刀杀了你。” “你的死法可以有很多种。想要个痛快,就看你的表现了。” “剥皮揎草,千刀万剐,油锅鼎镬,开口笑,虿刑,点天灯,放风筝,烤人干,犬刑,檀香刑,紧箍咒,竹签子钉指甲缝,猪鬃毛捅尿道……” “还有很多法子,你就是再多一个脑子,也想不出来。小爷人称小老虎,老虎虽小,也要吃人。” 他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亮出‘秋意无边’四个大字,语气幽幽: “实不相瞒,就算锦衣卫诏狱的酷刑,和小爷的手段相比,也不过尔尔。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说到这里,对康熙点点头。 康熙顿时从身上掏出几张白纸,还有笔墨。 白纸上有一连串的问题,都是朱寅事先写好、精心设计好的,问题之间环环相扣,还有陷阱。 就像一份试卷。 这是特工审讯的一种特殊方式。 朱寅将“试卷”和纸笔放在绿头陀面前,“小爷知道,你在寺庙里学过佛经,识字,也会写字。” “你会不会受到非人的酷刑,是生不如死还是痛痛快快,其实都在你自己手里,就看你的诚意了。” 朱寅蹲下来,小脸上的笑容带着孩子的纯真,目光诚恳的看着绿头陀,语气温和的说道: “机会给你了,好好考试。友情提醒你一下,你这次之所以落到我的手里,是因为山外不止一人出卖了你。” “山外有人,不止一人,想要你死。你动手的消息,也是他们故意泄露给我的。” “孔九郎是他们派来的,这是个圈套。他们在借刀杀人,利用小爷杀你。不过,小爷当一回刀又如何?” 绿头陀本来就多疑,听到这里脸色更加恶,一双绿色瞳孔凶兽一般。 有人出卖老子?! 难怪老子半世英雄,竟然栽倒一个孩子手中。原来是被出卖了! 这就说得通了。 这才是正解! 不然自己能输给一个黄口小儿?绝无可能! 朱寅继续说道:“还有,很多事情,你的属下都已经交代了,他们供出了很多事,换取了一个痛快。” “所以,你最好交代让我感兴趣的东西。要交代的话,要交代的东西,要交代的人...你,都可写下来!” 朱寅用折扇点着绿头陀的脑门,“记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这是你第一次考试。每一题,都不能空着。” “你可以替某些人隐瞒,但你最后保护的人之中,或许就有出卖你的人!你,听懂了吗?” 绿头陀不敢相信的看着朱寅,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最多十岁的孩子,心计如此狠辣深沉。 说完了这些,朱寅就留下兰察看守绿头陀,然后带着众人出了“聚义堂”。 不急。 考试嘛,要给考生足够的时间,题都要做完。 朱寅第一时间去了集中营一般的奴圈。 没错,山贼把关押女奴和男奴的地方,叫做奴圈。 可见有多歹毒。 根据俘虏的供述,山寨圈之中,关押着七百多人。 其中三百多个女奴,除了做纺织、煮饭、洗衣、缝补、打扫等杂物,还是山贼的营妓。 不但极其凄惨,平时被百般凌辱,而且随时都可能被暴虐残忍的山贼杀死。 还有三百多个青壮男丁,是山寨中的苦力,主要是种田、修建山寨。 男女奴隶们一直在死亡。死的多了,就下山去抓。反正南京周围到处都是人烟密集的乡村,掳掠人口简单的很。 至于官府的巡检、捕快,根本不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 绿头陀十分狡猾。为了防止奴隶们组织起来,还在其中收买奸细,暗中监视。 奴隶们数次起事,都因为奸细告密而失败。每一次失败,起事者都被残酷处死。 更要命的是,除了山贼,奴隶们不知道谁是奸细。 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敢组织反抗了。奴隶丧失了组织能力,又没有兵器,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做牛做马。 上百个山贼,就统治着七百多个奴隶,人人过上了老爷般的日子。 奴隶们白天干活,晚上就住进一个个“奴圈”,严加看守。 奴圈分男女,但都比较拥挤。七百多人就住在十几个大茅屋之中,外面再用栅栏一围。 在朱寅和宁采薇看来,这就是集中营。 此时,奴隶们都醒了,他们早就就听到了外面的厮杀声和惨叫声。 可是他们都出不去,只能一起乱糟糟的挤在上了锁的栅栏边,神色紧张而激动。 难道是官兵杀上山了?可是他们对无能的官府早就失望了,真不敢相信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兵来救他们。 他们很清楚,贼人的山寨有多难打。 忽然,他们看到了一个神气无比的男童,带着一群人出现在栅栏边上。 那男童站在高处大声说道:“山贼已经被我剿灭,从今以后,你们自由了!” 什么?是这男童带人灭了山贼?我们得救了? 奴隶们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兀自以为身在梦中。 可是他们发现,虽然天还没有大亮,但这不是梦。 真的是这个男童,带人杀上了贼窝,贼人们可能真的被干掉了! 顿时,他们就露出惊喜之极的神色。 “小公子,小恩公,这是真的?我们真的能出去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颤声问道。 朱寅看到这些沦为山贼奴隶的人,心中很是同情,说道: “山贼都被我们杀了,你们的确得救了。但在放你出来之前,先要清理出你们中间的奸细。 “就是这几个奸细,让你们无法合起伙来反抗山贼。” 听到奸细二字,众人不禁面露怒色。 该死的奸细! 奸细,简直比山贼更加可恶! 数年来,他们几次暗中联络起事,都是还没有动手,就被山贼镇压,不都是奸细坏的事? 有奸细的存在,三百多条汉子,就再也无法凝聚起来造山贼的反了,一盘散沙不说,甚至相互怀疑。 山贼这一招,实在太毒了。 朱寅笑道:“救人就到底,送佛上西天。今日既然我救了你们,就干脆将欺骗你们的奸细全部揪出来!” “山贼承诺这些奸细,只要他们忠心,到时就吸纳他们入伙,成为新的山贼。” 朱寅说到这里,点名道:“陈四柱!齐发!张家贵!王富生!全金莲!范海珠!郑四媛!” 朱寅一口气点了七个名字,四男三女。 他每念一个名字,身边的李佳懿就大声重复一次。 被念到名字的人,都是神色剧变,面如土色。 朱寅大声道:“我念到的名字,就是山贼招供的奸细!七人都交给你们了,怎么处置,你们自己看着办。” 众人一起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各自锁定了七个人。 无论是男奴圈,还是女奴圈,此时都被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笼罩。 四个男子和三个女子看到众人神色仇恨的盯着自己,无不毛骨悚然,两腿发软。 心虚之下,吓得差点晕过去。 “好啊四柱!你这个浓眉大眼、人模狗样的畜生!亏得老子把你当兄弟!你特娘的是奸细!” 一个汉子指着脸上煞白的陈四柱大骂。 “老子打死你!”那汉子怒不可遏的扑上去,抡起拳头就打。 “打死奸细!狗东西!” 众人一拥而上,顿时将七个奸细淹没。 就是三个女奸细,也被怒火中烧的女奴们住头发,往死里打。 这几年,因为奸细的出卖,很多敢于组织反抗的人,都被山贼虐杀。剥皮的剥皮,开膛的开膛,凌迟的凌迟,惨不忍睹。 打死这些奸细,不仅是出一口恶气,也要为那些惨死的人报仇雪恨。 很快,七个助纣为虐的奸细,被活活打死。 曾经,他们或她们也是被掳上山的被害者,可是却在诱惑下甘心为山贼当奸细,出卖自己人,沦为了山贼的帮凶。 李佳懿大声道:“我家小主人,剿灭了山贼,救了你们!你们可以出来了!” 众人呼啦啦一起跪下,异口同声的说道: “谢小恩公救命之恩……………” “万家生佛...” “公侯万代!” “恩同再造啊!“ 越是被山贼欺压的厉害,此时他们就越是感激朱寅。 这是救命之恩?,要是这位小恩公不来,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会像最早被抓来的人一样,一个个的惨死。 李佳大声说道:“我家小主人说,他就不留姓名了。你们无须行礼,都起来吧。 之所以他来代言,是因为朱寅是孩子,声音比较小,怕很多人听不到。 “小主人说,他体谅很多女子的心情,知道她们不愿回家。若是她们不愿回家,就可以留在这里。” “还有获救的各位兄弟,你们若是想离开,立刻可以下山回家。若是想留下来...” 李佳懿按照之前朱寅的交代,故意打住话题,稍微卖了一个关子,吊了一下胃口,接着说道: “小主人说,想留下的男女,可以结为夫妻!小主人为你们做媒主婚!” “这山中的两千亩田地、房屋,全部分配给你们!” “大家可以成为一个营地,团结起来,打粮织布,练兵自保!小主人还赐了名字!从今以后,这个山峰叫光明顶,营号就叫光明营!” “你们不会做山贼,不会去烧杀抢掠,但也不用再缴纳赋税,就在山中当个山民!” 李佳懿说完,众人顿时激动起来。 光明营!听着就提气啊。 尤其是不愿意回家的女子,更是喜极而泣。 她们其实已经回不去了。 她们能被山贼掳掠上山,当然都是年轻女子。有的还没有嫁人,有的嫁人不久。 不管是什么情况,她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在贼窝中这么久,被强盗多次凌辱的女子,回去了只有一个结果:死。 就是厚颜无耻的活着,下半辈子也完了。就连她们的亲人,也会跟着丢人,抬不起头。 比起回家,还不如待在这里。 山贼已经被小恩公灭了,要是这些同样被救的男人不嫌弃她们,在山中结为夫妻,这里有田地,怎么也比回家强啊。 “我不回去!”一个汉子率先激动的喊道,“我被掳上山几年了!家里的父母都被山贼杀了,家里的田地肯定被人占了!” “我回去能干什么?只能给大户当佃农!” “这里有田有地,还不用应付官府的公差,不用看老爷们的脸色,我就留在这里!” “哪个妹子愿意嫁给我吴畏,咱们同病相怜,我吴畏一定不会嫌弃!她们是被欺负,不是贱!” 另一个汉子道:“小恩公!我徐元郎也留下来!只要守住山寨,这里就是世外桃源!” “哪个妹子愿意嫁我,我也以礼相待!绝不亏待!” 吴畏和徐元郎一带头,几乎所有人都想留下来。 因为这些人既然能被山贼掳掠上来,没有被赎回去,那就说明出身都很差。 否则,但凡家里有些钱,或者有人愿意赎人,早就被赎回去了。 没人赎的,才会沦落在山上为奴。 他们被掳已经很久了,可是没有人拿钱来赎。 说句他们是被抛弃的人,也不夸张。 回去之后,官府一定会百般盘问,说不定会成为官兵的“功劳”,当成山贼同党被抓了邀功。 你在山上几年,不是入伙是什么? 你就是入伙! 说的清么? 很可能会进监狱,流放,贬为官奴。甚至成为替罪羊和遮羞布,被当成山贼杀掉。 这些道理,他们早就想过了。 他们之前反抗山贼,就是为了干掉山贼之后,占据这个山寨,种田纺纱,自给自足。 只要像山贼一样守住了东、西两道关卡,他们就不会受欺负了。 此时,听到男人们高喊不回去,女子们虽然不好意思呼喊,可从她们情不自禁露出的笑容就能看出,她们都很高兴。 李佳懿大声道:“给大伙半天的工夫想一想,不愿回去的,就来我这里登记名字!分配田土!” “从今以后,我就是光明营的营主。小主人命我负责带领大家守住光明顶,不被其他山贼霸占!” 他说的不是防备官府,而是防备其他山贼。意思就是说,不和官府为敌,不当山贼。 众人闻言,更有信心了。 小恩公派有本事的属下带领他们,那么大家就有了主心骨,就更有信心守住山寨了。 蛇无头不行啊。 而且都说了,不和官府为敌,不当山贼。 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谢小恩公!” 众人都是忍不住对朱寅行礼。 朱寅说道:“我见大家神色憔悴,面黄肌瘦,相比平日都是吃糠咽菜。今日打开山贼的仓库,每人都分一些粮食酒肉,让你们养养身子!” “山贼库里的布匹,也每人发一些,好歹做些衣服。”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感激。 丁红缨等人见状无不服气。 就几个手段下来,这才多久,就收揽了众人的民心啊。 朱寅对李佳懿等人点点头,将众人交给他们,然后又回到绿头陀的屋子。 此时,绿头陀已经做完了“试卷”,神色灰败的躺在地上。 看到朱寅进来,他立刻面露哀求之色。 试卷他已经好好答了,希望能换来一命啊。 直到此时,他仍然想活命。 他杀了很多人,大多还是被他虐杀。原本他以为,自己早就能漠视死亡。 可是如今他忽然发现,他还没有活够,他不想死! 朱寅俯视着绿头陀,语气幽冷的说道: “你放心,你可以死,但绿头陀暂时还不会死。绿头陀的凶名,还会存在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绿头陀听明白了。这恶鬼一般的男童,居然想打着自己的旗号,对付他的敌人! 朱寅说完拿起“试卷”一看,随即笑道: “采薇你看,你的银子可不就来了么?这个数目,你还满意么?” 宁采薇接过来一看,大眼睛不禁微微一弯,嘴边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还真不少啊。”女郎笑容璀璨,“山贼们花天酒地,肆意享受,却还有这么多金银。” 你道绿头陀的金银钱财有多少? 却是写了半张纸。他的字虽然很难看,可是上面的数字却很动人。 只见上面写着: ps:对不起大家,今天太忙,更新的晚了。有人猜对剧情了,厉害。唉,历史文的剧情还是很好猜啊。晚安!这个月,我的月票榜不知道会不会被挤出全站500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宁东主 “黄金三百八十两,白银六千八百余两,度牒三百道,铜钱一千余贯,松江棉布八百余匹,绸缎三百余匹,苏锦五十余匹...” “谷子三千余石,肉干两千余斤,盐一百二十余担。火药四百余斤,铜料一千余斤,生铁五千余斤,生漆百余斤...” 宁采薇看到这些,整个人都踏实了很多。 小老虎啊,我们的起步资本,彻底解决了! 不算物资,光是金银、度牒这些货币,就估银一万四千两! 而这些物资储备,完全能应付山外的封锁。 光是不可或缺的盐,就足够上千人使用六年! 官府的巡检和衙兵,能封锁六年?他们在山中连六天都难以坚持。 再说,方圆百里的很多大人物,不少人都需要绿头陀的存在。什么剿匪贼,何必那么认真? 山贼的仓库比较隐蔽,在聚义厅后面的岩洞之中。 除了钱财物资,绿头陀还写出了和自己有所勾结的大人物。 光是朱寅熟悉的名字,就有王朝阙、张世勋、刘元初。 不熟悉的名字有一大串,有淳化巡检、江宁县典史、江宁县总捕头、府军卫右千户所千户、孝陵卫牧马千户所千户等等。 还有本县的一些豪绅。 只要官府进山剿贼,这些人就会通风报信。 要是送信,就派人伪装成猎户,往山寨里射绑着信的箭。 要是请绿头陀下山干脏活,就必须是熟人熟路,其他人的活儿不接,免得中计。 当然,山外的熟人也不会轻易和绿头陀联系。若是没有脏活,或者官府没有进剿,他们就不会联络。 不说其他地方,就是淳化乡,三大家族都曾请绿头陀干过脏活。 三年前,刘家请绿头陀派人下山,干掉了淳化镇集上软玉楼的东主一家,灭门。 然后王家就垄断了整个镇集的青楼生意。 两年前,张家请绿头陀出手,灭了邻乡的贾家。贾家快要参加乡试,并有望考中的长子被杀,美貌的女儿被张家纳妾。 还是两年前,王家请绿头陀派人灭了青桥里的织坊主罗员外。罗家灭门后,王家就占了织坊,收编了罗家的织工。 几年前,镇上的戏班子“丽月班”,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三大家族一起请山贼半道劫杀。 丽月班数十人被杀死,金银被抢走,班中的美貌女优伶都被掳到山寨,最后全部惨死。 四年前,致仕归乡的应天府经历司经历,南归福建时经过附近,被山贼劫杀。 因为那个正八品的致仕经历,多年前曾经得罪过王主簿。 当然,这些事情没有证据,明面上都是山贼的打家劫舍,外界不知道是这三家所为。 凭着绿头陀的一面之词,朱寅也不能把三大家族怎么样。 有了这些大人物暗中掩护,加上山寨易守难攻,绿头陀就在距离南京城三十里的山中,逍遥了十年! 绿头陀的势力,几乎就是被这些大人物养大的。 绿头陀还准备抓工匠上山,制造火炮、火铳、盔甲,以备长期割据此山。 朱寅带着宁采薇等人,来到山贼的仓库,用钥匙打开之后,看到满满都是各种物资,分门别类的存放。 宁采薇第一时间找到银库,打开一看,果然都是码放整齐的金银铜钱,还有一沓子度牒。 估银一万四千两啊。其中价值三千两银子的度牒,当然是绿头陀准备随时逃跑时的钱。 万一山寨失守,无法带着沉重的金银逃走,他起码还能带走度牒。 还都打上了封条,省了宁采薇的事情。 “红缨!康熙!你们过来,先把钱装车。”宁采薇整个人洋溢着喜色。 几人一起过来,将金银铜钱一起装车。 朱寅更关心的是物资,尤其是粮食、食盐、铜料和铁料。 一一检查之后,发现保存的都很完好。 绿头陀的确是个人才啊。就是做山贼,也能管好后勤。 他走过来,对宁采薇说道:“你不能把钱都带走。” “啊?”宁采薇张开小嘴,“你不会还要分金分银吧?分田、分房、分粮食还不够?” 朱寅道:“金银和度牒我们带走,可这一千多贯铜钱,要分给他们。” “山寨虽小,可也是个小型的社会,怎能没有通货?七百多人的光明营,怎么也是个村子了,总不能以物易物吧?” 宁采薇点头:“好吧。那就分一千贯吧。剩下的两百贯留给我。” “一千贯够流通了。”朱寅笑道,“有田有房有牛有粮,每人再有一贯多铜钱,一边耕织一边练兵自保,那就是乌托邦的日子啊。” 宁采薇低声道:“你这就是骗。骗他们以保卫山寨为名,训练成一支精兵。” 朱寅咬着她的耳朵道:“这怎么是骗呢?他们不苦练武力,哪里守得住?还不如迟早下山继续当牛马。” “训练出来固然是我的一把刀,可他们自己也能自保啊。” 等到金银全部装车,李佳懿等四人就过来了。 “少主。”李佳懿递上名册,“所有人都愿意留下。一共七百二十四人。” 朱寅笑道:“我真不信。难道就没有人想下山回家么?总会有的吧。” 李佳懿也笑了,“当然有。不过,他们不敢回去。他们要是敢下山,很可能会被大伙...” 朱寅没有再问。既然相信李佳懿,就要给他一定的权限。 很多事情,不能太心慈手软。 慈不掌兵! 如果不一开始就掌控局面,七百多人的营寨很容易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朱寅道:“张鼎柱、刘山阿两人留下来帮你,当营副。你脑子最好使,他两个武艺不俗。你们三人搭伙,就能管好光明营,让山寨固若金汤。” 戚继光和丁火根精心挑选了四个人,朱寅就在此地留下了三人。 只带走周德嗣。 可见朱寅对这个光明营的重视。 李佳懿道:“少主放心便是。属下等人是岱山岛的老兵,都是当过旗长、队正的,训练他们不难。” “横竖就用戚帅的练兵之法,组建鸳鸯战阵。最多勤操苦练一年,若能披甲,三百人就能轻松击溃一千官军!” “苦训三年,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了,到时人人即可为旗长、队正。” 朱寅点头道:“回头我写个条陈给你,练兵、管理、造甲、造铳、耕地、识字...都要照法子、按章程抓起来。” “光明营乃是军民一体,分为男女二营。今日你先临时选拔一批什长,男女各按什编制起来,用什长管理他们。” “等过十天半月,再从七十个多什长之中,择优选拔二十多名队正。” “一个月后,再从二十多名队正之中,择优选拔七八个百长...组织有了,营寨就好管了。” “山贼的兵器全部留给你们。粮食物资,都由营部统一调配...” 李佳懿等三人听着朱寅的叮嘱,都不得不敬服。 少主真是神童啊,比他们想的更加周到,更加高明。 很多法子,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几人一直商量到日上三竿,把很多事情都敲定下来,朱寅才下令集合众人,公审绿头陀。 为了竖立李佳懿等三人的威信,朱寅让李佳懿等人主持公审大会。 他年纪太小,又要混官场,此时不宜太出头。幕后操纵是最好的选择。 他只需要让众人知道,救他们出牢笼,给与他们新生的是李佳懿的小主人。 众人见到沦为待宰猪羊的绿头陀,无不咬牙切齿,快意无比。 群情激愤之中,李佳懿等三人判处绿头陀腰斩之刑。 兰察挥起绿头陀的大刀,咔嚓一刀,就将绿头陀断为两截。 罪大恶极的绿头陀被拦腰斩为两段,血淋淋的在地上爬了好一会儿还没死。 终究没能得到一个痛快。 这已经是朱寅看在他好好考试的份上,高抬贵手了。 朱寅说话还是算话的。 否则的话,绿头陀的下场会被腰斩还要痛苦十倍、百倍,可能哀嚎一天也死不了。 绿头陀上半截身子在地上爬,向着朱寅的方向爬来。兰察要拦住他,朱寅面不改色的说道:“让他过来吧。” 绿头陀拖着一堆内脏,就这么血迹淋漓的爬到朱寅的面前,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朱寅,犹如一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一幕让众人不禁毛骨悚然。 宁采薇看的花容失色,都不敢再看。 绿头陀神色狰狞而痛苦,他的恨意快要化为实质了。 他想从朱寅脸上看到惊惧之色,让这个孩子晚上做噩梦,夜夜做噩梦! 然而他再次失望了。 这个童子不但毫无惧色,反而露出笑容,高高在上的嘲笑,嗤笑。 不! 绿头陀更是恨意滔天。可是他口中塞着头巾,骂都骂不出来。 朱寅看着天边的白云,淡淡说道:“我降临在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你这样的人,我已经杀了不止一个。将来,还会更多的人步你后尘。很多人,都会死。” 绿头陀颤抖着伸出手,用尽所有的力气,抓住朱寅的靴子。 朱寅抬脚一踹,轻而易举的挣开绿头陀无力的手。 “你弄脏了我的靴子啊。” 他低下头,俯视着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绿头陀,淡然面对那双怨毒无比的眼睛,用只有对方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道: “你自称大菩萨,其实真正的菩萨,是我啊。杀人肝胆菩萨心肠,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我会杀很多人,杀出一个太平盛世,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杀出一个华夏尊严,杀出一个福满人间。可是我太寂寞了,你明白吗?” 绿头陀不明白,他死也不明白! 魔鬼!魔鬼! 这个童子不是人,他是佛经中魔鬼! 绿头陀恨恨用自己的血迹,歪歪扭扭在地上划出两个狰狞的血字:魔鬼! 朱寅看着这两个佛经中的字,微微一笑。 “就算我是魔鬼,佛也不能超度我。能超度我的,只有历史,唯有春秋。” 绿头陀这一次似乎听懂了,他写完了“魔鬼”二字,用尽了所有的生机,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 至死眼睛瞪的大大的,带着痛苦和迷惘。 朱寅看着他的尸体,摇头: “世上的确有人终生做贼,甚至世代做贼,却是冠冕堂皇、道貌岸然。像你这样明火执仗做贼的,又怎么能长久呢?” “你的道行比他们差远了。区区山贼,何如国贼?” 审判处死了绿头陀,意味着山寨新的法统建立起来了。 当众处死了贼首绿头陀,朱寅又下令分田、分地、分粮...恩威并施,雷厉风行。 做完了这些,朱寅就低调的离开了“光明顶”,将所有执行事务全部交给了李佳懿等三人。 为了帮李佳懿等人稳住局面,朱寅还暂时留下了梅赫、尼满、周德嗣,让三人武力协助李佳懿等三人,镇压可能出现的骚乱。 如此一来,随朱寅和宁采薇离开的,只有兰察、嘎洛、丁红缨、康熙兄弟、慕容狗蛋。 直到快要出山寨了,宁采薇忽然说道:“咦?慕容狗蛋呢?” 朱寅这才发现,很久没有看到慕容狗蛋了。 “狗蛋!”康熙和康乾一起喊起来。 两人喊了一会儿,就听山路边的陡坡传来狗蛋兴奋的声音:“额在这!找到雏鹰了!一对!还是猎隼啊!” 接着,狗蛋就宝贝一般的捧着一个大鸟窝,里面有两只不到拳头大小、羽毛金中带银的小鸟。 “唧唧一”两只小猎隼张开稚嫩的翅膀,却无法飞起,只能徒劳的扑腾。 “主公运气!”狗蛋眉开眼笑,“天下鹰隼,这猎隼虽然不如海东青,却也是能排前三的好了!” “额爹说,羽虫三百六十种,一数海东青、二数金雕、三数猎隼!” “难得还是一对!” “但其实,额爹还说,猎隼其实比金雕好,因为猎隼更聪明,比海东青更聪明,更容易认主,更听话。 狗蛋一说到驯鹰,就神采飞扬,整个人充满自信的光。 “这两只小隼,刚好一只认主公为主,一只认小娘子为主,它们可是极有用处的...” 一番话说的朱寅和宁采薇都有点激动了。 朱寅也听说过猎隼,又叫白鹰,乃是一种智商很高的大型猛禽。 后世的中东土豪,很喜欢猎隼,不但能用来打猎,还能用来预警和当保镖。 主人只要下令,猎隼就会攻击敌人,战斗力很强。而且很是听话。 猎隼虽然没有海东青那么有名,但和人类的配合度可能超过了海东青。 所以后世,猎隼的价格反而超过了海东青。 古代猎隼并不珍稀,但能驯养猎隼的汉人却很稀少。 刚好捡到了慕容狗蛋这个宝了。 朱寅好像看到将来的自己,骑着一匹黑马,肩膀上架着一只猎隼,身后跟着黑虎。 那该有多拉风? 朱寅正要说话,忽然狗蛋想起了什么似的,“主公!我们赶紧走!不然母鹰回来了就麻烦了!” 说着用衣服包住鸟窝,顺着狭窄的山路就跑了起来。 朱寅等人见了也有点紧张,赶紧赶着几匹拖着金银的骡子,匆匆下山。 直到走出好几里远,这才松了口气。 朱寅和宁采薇对视一眼,都是得意的一笑。 这一次,干掉了绿头陀这个威胁,救了七百多人,拿到了一个山寨,还搞了一个光明营。 又没收了一万多两的赃款。 最后还顺手得到两只小鸟。 乳腺舒畅了啊。 哈哈哈! 朱寅和宁采薇心情极其美丽,都想唱一首山歌了。 就是前面骡子的尾巴扫到宁采薇的脸上,宁采薇也没有发脾气,反而趁机咯咯娇笑,一巴掌拍在骡子屁股上,笑骂一声“讨厌”。 朱寅笑道:“银子给你找来了,接下来就看你折腾了。” 宁采薇道:“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大早就进城去玉阁,低价吃到玉阁!” “军事据点已经有了一个,接下来就是商业据点了。” 她捏着小粉拳,“小老虎,你就等着当江南首富吧。” 朱寅道:“我明天和你一起进城,再去看看庄县丞,问问国子监入学和朝廷赏赐的事。” 宁采薇回头看着他,嘴上叼着一支狗尾巴草,清眸斜乜道:“是不是还要见见庄姝?” 朱寅摸摸鼻子,非常明智的不加理会,只是淡然一笑,表示心中了然无痕。 “还有一个人,接下来几天可能要动手了。”朱寅转移话题道。 “那个天竺胡僧?”宁采薇冷笑,“我在等着他呢。过几天,我会给他一个机会。他要找死,就就怪不得我了。” 朱寅也笑了,顺手摘下路边的一朵花,上前插在宁采薇的角髻上。 “嗯,好看。” “唉,又要死人了。” 朱寅等人没有立刻回村,一直在东山等到日暮降临,这才通过木桥出山。 村里没人知道,朱寅等人赶回了几头骡子,运回了很多金银。 骡子进了大院,金银一卸下,立刻运进了朱家的银库。 原本空了很多的银库,再次丰满起来。 宁采薇拿着账本,把金子、银子、铜钱、度牒的数量一一记下来,然后取了三百多两黄金。 这些黄金,是用来购买玉阁的。 两人晚上商量到亥时三刻,才脱衣睡下。 第二天大早,朱寅和宁采薇就带着兰察和红缨,一起进城,首先来到玉阁。 ?玉阁是一栋临街的两层商楼,雕梁画栋,典雅精致。 一进入大门,整个一楼都是红木柜台,陈列着各种玉器、珠宝。不但有玉和珍珠,还有玛瑙、珊瑚、宝石等等,琳琅满目。 仅仅在一楼,就能看出是一家很有年头的大店。 但是柜台中的一群堂,却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见到客人进店,也爱答不理的。 不知道的,以为是怠慢。可是知道内情的宁采薇却是知道,这是暂时的管理松懈。 “我是贵东主少夫人的娘家表妹,烦请通报一声蔡家表姐,我有要事要见她,告诉我表姐,我是来帮忙的。” 宁采薇话里有话的对店里的管事说道。 管事听她说的笃定,不像是撒谎,而且知道少夫人姓蔡,当下赔笑道: “小娘子少待,在下这就去请少夫人。” 玉阁二楼后厅的茶室内,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正满面愁容的坐在那里,心不在焉的翻着手中的书卷。 夫家族人苦苦相逼,这个?玉阁,她还能守几天? 如今,偌大的董府犹如魔窟,她都不敢回去了。 可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贱卖玉阁,拿到三千两银子远走高飞,如今也非易事。 有几个买主,明知她是贱卖,却还想趁人之危的压价,真是岂有此理。 企图等到明日,后日,自己就降价了。 “少夫人!”忽然外面一个声音响起,“楼下来了一个小娘子,约莫十岁,说是少夫人的娘家表妹,言明是来帮少夫人的...” “娘家表妹?来帮家?”蔡氏眼睛一亮,“快请进来,可能是来买玉阁的买主!” “是!”管事赶紧领命而去。 很快,朱寅和宁采薇就被带到茶室。 蔡氏见到这对金童玉女般的孩子,顿时心生好感,还以为是谁不方便出面,故意派出两个孩子。 双方见礼之后,宁采薇开门见山的说道:“蔡家姐姐,我们无意中得知你要卖玉阁,今日才冒昧前来。” “价格我们都知道了,知道姐姐的难处,我们也不还价。” 蔡氏顿时露出喜色,“好!家也不会抬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就可去牙行过户!” “不过,嫠家要黄金,度牒也行,不要银子。” 三千两银子太沉,她很难带走,也容易被发现。 至于买主是谁,她根本不关心。 宁采薇笑道:“我们都替你想好了,早就准备了黄金。 说完就取出一包金锭。 朱寅也取出一包金锭。 两包金锭沉甸甸的放在桌案上,有二十多斤。 蔡氏想不到他们这么周到,直接就带着金子过来。 她正要收起金子,忽然管事再次上楼道:“少夫人,买主陈员外到了,说决定买下玉阁。” 蔡氏冷声道:“他早不来?等到今日才忍不住出手,估计还想砍一刀吧。当家好么?你去告诉他,他来晚一步,家已经卖给别人了。” “是!”管事领命。 “且慢!”宁采薇立刻叫住管事,“还请朝奉告诉那个陈员外,就说少夫人暂时回家了,眼下不在这里,估计要到下午才来。” “让他下午或许明天再来。” 蔡氏拍拍胸口,惭愧的笑道:“是嫠家见识短了,还是小妹子妥当。” 她没想到,宁采薇年纪这么小,处事却比自己老辣的多。 管事若是按照自己的话去回复,估计陈员外不甘之下,立刻就会闹起来。 那就全完了。 宁采薇此时也很是庆幸。 要是晚来一步,就被陈员外捷足先登了啊。 楼下,陈员外听说蔡氏暂时回家了,也没有怀疑,当下约定下午未时再来一趟。 然后,陈员外就满怀期待的离去。 他自以为来的早,玉阁一日之内就是他的产业了。 却不知宁采薇动作极快,仅仅半个时辰之后,就和蔡氏在牙行办好了契约。 因为交易额并不算特别巨大,不需要经过官府,直接就在牙行过户了。 上午辰时,?玉阁法律上就属于宁采薇了。 之所以用宁采薇的名义,当然是朱寅要混官场,不适合直接经商,他个人名下不宜有大量产业。 蔡氏生怕消息传出,夫家族人会来找她麻烦。她拿了黄金,交了所有钥匙,直接带着女儿和两个心腹丫鬟,匆匆离开玉阁,当日就出城离开。 至于店中的货品,她也只拿走了一部分,大多数留给了宁采薇,还算厚道。 光是这些玉器存货,总价值就有三千两了。 真的就是吐血贱卖。 董家兀自蒙在鼓里,不知道玉阁已经换了主人。 宁采薇拿到店契,一颗心才放进了肚子里。 这是她做的最快的一次收购,而且项目极其优质! 今日这次收购,她就赚了两三万白银! 玉阁的商不动产,存货,加百年老店的信誉口碑,价值起码三万两! 而她只付出了三千两! 一个时辰,就是十倍暴利! 就是对商业不太关心的朱寅,也有点激动了。 好家伙,干的漂亮啊。 “宁东主,宁总裁,恭喜入住?玉阁。”朱寅笑呵呵的说道。 宁采薇嘻嘻一笑,“我是宁东主,但也是老板娘,真正的老板还是小老虎嘛。姐打工的,嘻。” 宁采薇拿到东主的身份,第一时间就召集所有管事和堂倌训话: “你们之所以留在这里,管事还帮着少夫人卖店,说明还是有情义的。之前浑水摸鱼卖假货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但从今日起,你们就要守着我的规矩!” 宁采薇正说到这里,忽然门外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胡说!你是哪个!董少夫人呢?这店说好了卖给我的!” “这是我陈中举定下的店!” 宁采薇和朱寅一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正一脸愤怒的走进来。 正是陈员外。 原来,他离开玉阁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于是不等到下午未时,就又跑了过来,防止被人捷足先登。 结果一到门口,就听到了新东家的训话,顿时又惊又怒。 “你买的?”宁采薇冷笑,“尊驾是谁?可有店契么?” “你可以去牙行查查,想必牙行的契约已经送到官府备案了。看看如今这玉阁,却是谁的产业。” “小娘子是谁家的千金?”陈员外冷静下来,他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和懊丧,“令尊台甫是?” 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姑娘很不简单,很不好惹。 宁采薇摇摇头,“我的来历,你就不用打听了。总之,你可能得罪不起。” “好好!”陈员外脸色通红,“先到先得!这是生意!在下没话说!希望玉阁将来生意兴隆罢!” 说完跺跺脚,恨恨出门。 他一出门,气急之下就忍不住“啪啪”两声,连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委实可恨!可恼! 玉阁换了东家的事情,立刻不胫而走。很多人都很惊讶,想不到百年老店突然易主了。 朱寅和宁采薇还没有清点完?玉阁的存货,一大群人就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玉阁是我董氏的祖产!蔡氏那个贱人没有资格出卖!” “蔡氏呢?出来!” “狗屁新东主!这交易不作数!蔡氏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擅卖我们家的?玉阁!” “报官!报官!有人诈骗董家!谋财夺产!” ps:7600字大章啊,好累。今天就到这了。这数据啊,写的就像滚钉板一样。蟹蟹一直追订、投票、评论的书友,晚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雍士 来到玉阁闹事的家族人,有数十人之多,而且都是男子。 他们一边嚷嚷,一边挽袖攘臂的向宁采薇和朱寅来。 “退下!”丁红缨执刀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身材魁伟高大的兰察手持狼牙棒,铁塔般的挡在他们面前,众人顿时止步,却兀自怒目而视。 当先一个身穿素缎的扶杖老者,痛心疾首大声说道: “明宣啊!你才死了三个月,你那妇人就擅自卖了咱们家的玉阁,拿着银子跑了!你冤呐你!” “也怪老夫!怪老夫心软!你们父子在甘肃遇害,玉阁无主,老夫应该当机立断,当时就该将玉阁收回才是道理!” “可是蔡氏丧夫,整日以泪洗面,老夫心有不忍,也就没有逼迫她,希望等她淡了悲恸,再让主动她交出店契和钥匙,不急在一时。如此,她还是董家人,不缺富贵。” “谁成想啊,外人究竟是外人,到底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利用了老夫等人的仁慈,暗里行了缓兵之计,居然偷偷将玉阁卖了!” “可恶!可恨!可耻!天下焉有是理,国法安在啊!” 一番话声色俱厉,义正辞严。 一个手持玉柄折扇的青年大声道: “此事不怪六叔祖,是蔡氏太会蒙骗人!她答应过一段时日就交出?玉阁和钥匙,却是骗了阖族上下!” “我们家不是好欺负的!别以为和蔡氏勾结,就能骗走董家祖产!你们不交出玉阁,那就去见官罢!” “你家大人呢?叫你们家大人出来!无耻!自己做了亏心事,让孩子来顶缸!” 另一个中年男子喝道:“岂有此理!正主滚出来!蔡氏不是玉阁的东主!她没有资格卖玉阁!” 数十个董家男丁,群情激愤的对着两个孩子大喊大叫,顿时吸引了很多围观者。 转眼之间,?玉阁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围观者们相互一打听,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家少夫人,将玉阁卖了,然后带着女儿跑路。 董家族人不认这个交易,上门闹事了。 顿时,围观者们就议论纷纷。 有个年纪大,知底细的老者说道:“?玉阁可是老招牌,字号硬的很,近百年的老店了。” “第一代店主和我爹同辈,名叫董和,是当时南京采办处太监的侄子。” “说起来,那还是弘治朝的事。董太监有钱有势,但是毕竟无后,就收了三个族子为养子。” “这三个养子一起成为太监的儿子,名义上是亲兄弟,但实际上只是族兄弟。” “老大继承了当时南京城的一家大青楼,那可是摇钱树。” “老二继承了秣陵的几个庄园,好几千亩良田啊。” “只有老三董和,不过继承了一家珠宝店而已,当时的?玉阁只是一家新开的珠宝店,比老大,老二的家产差远了。” 这年过七旬的老者说到这里,不禁神色感慨,继续说道: “可是偏偏,家产最孬的老三,反倒是最成器的。董和当时只是个少年,就敢亲自跑西域结交胡商。” “他起早贪黑的苦心经营,勤奋诚信,童叟无欺,又很会做生意,不几年功夫,玉阁就在南京打响了。” “也就是二十年,?玉阁的口碑就誉满南京,生意越来越好,也成了一棵摇钱树。” “可是老大和老二,却是个不成器的。两人吃喝嫖赌,挥霍无度,又不善经营,只知道骄奢淫逸,花钱如流水。竟是坐吃山空,立地吃陷。” “也就三十年光景,居然卖的卖,当的当,混得精穷了。只能带着一大家子,来投奔老三董和。” “那大概是六十年前吧。?玉阁越发兴旺,不怕养不活这么多人,加上董和是个心善的,就好心收留了老大老二两大家子。” “就这样,名义上的三兄弟,又成了一家子。只是,董和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儿子黄兴长大成人。” “他儿子黄兴,也只有一个儿子谦长大成人。董谦也只有一个独子明宣。” “可怜董和是个善人,子、孙、曾孙三代单传。” “数月前,谦和明宣父子,一起在甘肃遇害,只有一个年幼的女儿,竟是断了香火。” “可笑大、二两个败家子,却子嗣兴旺,几代下来丁口繁多。” “唉,别说董大董二和董和不是真正的亲兄弟,就算是亲兄弟,这好几代下来,他们的后代也不应该从蔡氏手里夺取玉阁,蔡氏毕竟有个女儿。” 众人听完老者的话,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些前来闹事的家族人,都是大和二的后代! 论起血缘,八竿子打不着啊。而且,和这一支,反倒是白养了大二几代人。 但是,要论国朝礼法,毕竟还没有出五服,的确还是族人。此案就看官府怎么判了。 官府若是偏袒董家族人,那么就能判交易无效! 至于官府怎么判,那就看谁在官府势力大。 众人正看热闹间,却见里面走出一个玉人儿一般,犹如画中走出来的小姑娘,虽然年幼,却满脸寒霜。 小姑娘夷然不惧的说道:“报官就报官!你们不报官,我还要报官呢!” “你们一群大人,寻思着欺负我小孩子家家!我真金白银从正主手中买的店!牙行子里过了户的交易!契约在此!你们认不认又能如何!” “这是我的店,谁让你们进来的?快给我出去!” 黄家一个青年大怒,用扇子指着宁采薇:“好你个伶牙俐齿、红口白牙的小丫头!居然如此泼辣!不知家教何在!” 另一人喝道:“她有什么家教!你们没有瞧见么!她没有缠足,一双大脚!体面人家的闺女,哪有大脚的!定然没有教养!“ 董家老者摇头:“难怪!原来不修女德,竟是个天足!哪有什么教养!” 拿扇子的青年一脸鄙视的说道:“自甘下贱!还敢出来丢人现眼!你不修女德,难怪小小年纪就敢欺诈!” 他又指着丁红缨,“看看,看看!一个大脚少女,手持一把钢刀,想当众行凶!这还是女儿家么?真真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董家老者拄着拐棍,铎铎顿着地板,痛心疾首的说道: “有其主必有其奴!人心不古了这是!” 丁红缨一听,更加生气了,握刀的手捏的发白,柳眉倒竖。 而家族人的气焰,顿时更加高涨。 南京城中的高门贵女,富家小姐,甚至稍微有点体面的女子,谁不缠足? 不裹脚的女子,要么是出身粗鄙,要么是贱籍,要么是苦力,要么是失怙失恃、无人管教。 这种女子,不可能有多大来头。 原本家族人还顾忌宁采薇的背景,可此是看到她一双大脚,顿时再无丝毫顾忌。 他们这一提醒,众人果然纷纷看向宁采薇的脚,都是“嘘”了一声。 吓!果然是一双大脚。 如今这南京城里,凡是有点体面,有些教养的女子,很少有大脚的。 要是换了别的小姑娘,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堂而皇之的“论足”,估计羞也羞死了,等同于社死。 然而宁采薇不但毫无羞恼,反而更是自信。她小脸清冷的看着董氏族人,铿锵有力的说道: “你们可知道,我大明开国国母,孝慈高皇后,也是一双天足?你们如此污蔑天足女子,可是不敬之罪!少不得一个丧心病狂!” 什么?众人不禁神色一变。 这才想起,太祖孝慈高皇后有个绰号,叫马大脚。 马大脚这个绰号,国朝民间人尽皆知。这是当年张士诚、陈友谅和元军阵营,打击嘲讽太祖故意散布的。 意思是太祖娶大脚女子为妻,上不得台面,没有资格争天下。 最后搞得天下皆知,根本瞒不住。 今日这小姑娘却借着马皇后也是大脚,来给他们扣帽子! “小姑娘,你莫要乱说!”董家老者怒道,“老夫安敢对高皇后不敬!你不要胡搅蛮缠,血口喷人!叫你家大人出来说话!老夫不和你理论!” 他立刻岔开话题。 宁采薇挺着胸脯,“这种小事,何须劳烦我家大人!犯不着!玉阁是我买的,我宁采薇就是东主!” 谁知就在此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宁丫头说的好!” 话刚落音,外面围观的人群忽然分开,一个年约五旬的华服老妇,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昂然而入。 这气势,这体面,一看就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当家主母。 尤其令众人侧目的是,这位气度不凡的贵妇人,居然也是一双天足。 宁采薇和朱寅立刻认出,这贵妇人正是南直之主义的夫人,宁氏! 田夫人冷冷看着董家老者,“老身也是大脚!怎么,大脚女子就是没有教养?是圣旨说了,还是圣人说了?还是国法律令说了?出言不逊的老厌物!” 又对宁采薇道:“采薇你不要怕,老身在此,无人能欺辱你。” “你...”董家老者年近七旬,被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田夫人骂老厌物,居然不敢还口。 他这么大年纪,虽然不认识田夫人,又哪里看不出这个贵妇大有来头? 董家其他人见到这贵夫人出头,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再骂宁采薇。 董家老者压抑着怒气,问道:“这位夫人,可是宁采薇尊长么?若不是她家大人,还请尊驾不要干涉我董家之事。” 田夫人怒道:“老身是她尊长又如何!她姓宁,老身也姓宁!她是老身娘家侄女,老身就是她家大人!不成么?” “小姑娘家家,可怜见的,被你们一群人逼迫成这样!“ 田夫人上次见到宁采薇这个同姓的小乡党,又见到宁采薇和自己一样也是大脚,心中就很喜欢她,对宁采薇印象很好。 原本以为,也就是一面之缘。 谁知道,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了。那就不是一面之缘了。 她今日从牌楼街过,本是去夫子庙。结果见到路边的玉阁围了很多看客,又听到里面大喊大叫,这才停下看热闹。 这一看热闹,居然听到家人在辱骂大脚女子,这不是连她也骂进去了? 结果又发现,被骂的就是那个让她喜欢的关中小乡党,宁采薇。 她这才决定出面。 宁采薇何等乖巧?她心里给董家老者的神助攻点了赞,赶紧上前行了个万福,很亲昵的用关中口音说道: “姑母大人咋来了?这种小事,侄女不敢劳烦姑母大人。姑母且坐下歇息,额和他们打擂台。” 姑母、侄女四个字说的十分顺口,语气神态也十分自然。 在场之人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 田夫人听到这一声“姑母”,居然感到有些亲切,眼睛一热,不禁想到了当年被响马灭门的娘家。 几十年了,娘家没有一个亲人。 可是今日,居然有个同姓的小乡党,叫自己姑母。 这不是就缘分吗? 恍惚之间,田夫人感觉宁采薇似乎真是自己的娘家侄女,心中最柔软所在,被触动了。 “采薇。”田夫人拉着宁采薇的手,“既然姑母到了,这事你就不用管了。 “是。”宁采薇很听话的点头,“额听姑母的。姑母说咋办,那就咋个办哩。” 田夫人心中难以抑制的生出一股护犊子的心思,转身对家众人道: “事情的始末,老身业已知晓。蔡氏膝下有女,腹中有孕,本就是玉阁之主。你们却欺负孤儿寡母,逼迫她交出店契。” “她无依无靠,哪里斗得过你们?要是不卖了玉阁离开家,还能活么?你们岂能容她?” “老身适才听说,你们的祖上,和?玉阁的主人本非一家。是第一代阁主收留了你们的祖上,养了你们几代人!玉阁从来都不是你们的祖产!” “你们享受富贵几辈子,不思报效,反而谋夺孤儿寡母的产业!真是无耻之尤!” “蔡氏被逼无奈,卖了玉阁走人,这交易如何不作数?宁采薇就是玉阁的主人!” “你们要是不服,就去打官司,这江宁县、应天府断不了,就由我镇守衙门来断!” 镇守衙门,守备府! 董家众人闻言,顿时神色一变。 难道这个贵妇,和守备太监田义...董家忽然有人想起,守备夫人好像就是姓宁,也是一双天足。 “六叔...”那人立刻低声对黄家老者耳语,“她可能是田夫人。” 虽然太监娶妻很是荒谬,然后在国朝,太监娶妻却是常事。 而且大太监娶妻,多半也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所以大太监的正室夫人,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当家娘子。 众人不知道的是,田夫人宁氏还是田义的表妹,两人青梅竹马,自小定亲,情义非比寻常。 当年田义因家庭变故净身入宫,宁氏也一直没有嫁人。 后来田义飞黄腾达,见表妹不嫁,这才娶了她。 董家老者听到眼前这贵妇可能是镇守夫人,不禁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 他虽然和江宁县的韩县丞、王主簿、马典史都攀上了交情,根本不怕打官司,可是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和镇守夫人作对啊。 那真就是找死了。 董家老者的气势顿时垮了下来,腆着一张老脸,颤巍巍的说道: “此事,或许有什么误会。这位夫人,老朽之前出言无状,还请恕罪...” 心道,若她真是镇守夫人,那再争玉阁就是自取灭亡。 打官司也是必输了。江宁县和应天府,谁也不敢得罪田义! 好在,玉阁虽然没有到手,可是家中的银库,却是到手了。 “误会?”田夫人冷哼一声,“即便老身今日不出面,你们官司也打不赢。江宁县丞庄廷谏,已因功署理江宁知县,如今的江宁县衙,是庄知县说了算。” 董家族人都不傻,哪里不知道田夫人的意思? 意思是,庄廷谏一定会向着这两个孩子! 就是田夫人不出面,他们也打不赢官司。 朱寅终于说话了:“你们若是不服气,还要无理闹三分,那就试试,看看知县老爷怎么判。 他终于得知庄廷谏署理知县的好消息了。 这一个门槛,对庄廷谏的仕途而言,极其重要。 董家族人闻言,犹如一群斗败了的公鸡,都是脸色灰败,狼狈不堪。 他们原本以为,在官面上很有势力,不怕打官司。 却没想到,两个孩子的势力,更大! 也是,既然敢买玉阁,又怎么可能没有靠山? 董家族人参差不齐的对田夫人行个礼,陪着笑脸告了罪,就灰头土脸的退出玉阁。 气势汹汹而来,战战兢兢而去。 围观的人群看了一场好戏,也都赶紧散了。 众人都知道,玉阁新东主的身份,无人能够改变了。 从今以后,玉阁姓宁! 这一幕让朱寅和宁采薇更加认识到,在古代经商,要是没有权力的支持,简直寸步难行。 田夫人对宁采薇笑道:“我们也真是有缘。你今日叫老身姑母,那就是老身的侄女的了。 “采薇,你可不要不认老身呐。 经此一事,她干脆认下这个侄女。 宁采薇顿时露出惊喜之色,眼睛湿润,声音哽咽的下拜说道: “孩儿父母早亡,没有尊长,不想今日上天怜我,让孩儿能有一个姑母...” 她语气十分关情,令人见之动容。 “孩儿拜见姑母大人。” 田夫人也泪目了,赶紧扶起她道:“好孩子,好孩子,像们关中的女子!大气!” “咱娘俩都是关中乡党,老家隔得也近,额姓宁,你也姓宁,这必然是同族哩!” 一边说一边将宁采薇揽入怀中,摸着她的头发,“过几年,姑母带你一起回一趟关中,看看家乡,好不好?” 宁采薇泪目笑道:“好。侄女一定陪姑母回关中看看。” 朱寅也赶紧上前拜见说道:“拜见姑母!” 田夫人笑道:“你是薇儿的小夫婿吧?倒也能叫一声姑母。” 田夫人十分欣慰,又对宁采薇道: “咱娘俩今日相认,晚上一定要去守备府吃顿家宴。你先打理?玉阁,下午申时,派人来接你和朱寅。从今往后,咱们就算一家人了。” 宁采薇道:“是。侄女谢姑母赐宴。” 田夫人环视一下?玉阁,感叹道: “你和朱寅,都是人小鬼大的早慧孩子。你这么小,就是玉阁的东主了,生意上能成么?这里面的生意经,可是深的很哩。” 宁采薇扶着她在雅座上坐下来,亲自斟茶,说道: “姑母放心便是,侄女对于这经营之道,也算略知一二,总之不会亏本。” 田夫人笑道:“亏本就亏本,莫要逞强便是了。赚了,就做个女秦商。有姑母在,你怕个甚么。” 宁采薇闻言,顿时低下脑袋,又开始抹眼泪了,“还是姑母心疼额哩。” 田夫人道:“过几日,额打发一个信得过的商铺管事,来给你帮忙。你以后没事,就来守备府陪姑母说说话。” 田夫人说了一会儿,约好晚上相见,就告辞离开。 宁采薇和朱寅送出门外,目送车轿离开。 宁采薇折回店中,对一群神色敬畏的说道: “今日之事,你们也见到了吧?今后就照我的规矩来。干得好了,绝不亏待。坏了我的规矩,那就不是辞退那么简单了,捆了见官也是有的。” “一句话,我年纪小,规矩却不小。谁寻思欺我年幼,趁早打铺盖走人,莫要害了自己...” 耳提面命的说了一大堆,狠狠来了一通下马威,末了说道: “都听清楚了么?” 众人此时哪里还敢小觑她?一起拱手说道:“东主说是是,小的们都听明白了。 朱寅看她恢复了一点宁总的样子,不禁有点好笑。 宁采薇小大人般训完了话,就继续和朱寅轻点店里的存货,重新登记造册。 然后将员工花名册又熟悉了一遍。 接下来,玉阁按部就班的经营就行,暂时她不准备折腾?玉阁。?玉阁只是个重要的商业基地。 玉阁虽然是只下蛋的金鸡,但收入很稳定。一年的纯利润,也就是上万两。 每年上万两的净利润,绝对很厉害了。可根本完不成三年赚五十万两的目标。 她的精力,当然还是糖果业。 宁采薇打理?玉阁,走不开身,朱寅只能带着兰察去见庄廷谏。 一到县衙门口,赵捕头立刻满脸笑容的迎来。 “哎呀朱兄弟,咱兄弟可是有日子没见啦。今日哥哥看见你,分外高兴!” 朱寅笑道:“赵大哥红光满脸,以小弟看,怕是要高升啊!” 赵弘哈哈笑道:“那就借朱兄弟的吉言了。” 他陪着朱寅进入县衙,一路上的衙役胥吏都很是客气。 庄赞府今日刚升了署理知县,已经是本县一把手了。 这个朱小公子可是庄知县的晚辈,他们哪里敢得罪? 朱寅这次见庄廷谏,已经不是在熟悉的县丞官衙了,而是在知县后堂! 知县后堂的规格,位置,明显比之前的县丞官衙高了一个档次。 就是门口值守的衙兵,也多了一对。 朱寅顶着一对角髻,自来熟的进入知县书房,一眼就看见庄廷谏坐在书案前,正在写着札子。 真是官气养人啊。 也就半个月不见,之前的庄县丞,今日的庄知县(代理),就变得更加清贵了些。 “叔父!”朱寅笑着下拜行礼,“孩儿见过叔父大人!” “雅虎啊!”庄知县很是高兴,“你可是来了。免礼吧,坐下说话。” 朱寅笑呵呵的,满脸喜气的说道:“孩儿恭喜叔父荣升本县父母,主政江宁!本县百姓自此有福了!” “贫嘴!”庄廷谏笑道,“这也多亏你,让老夫立了一功,因功擢升。不过,也是署理知县。” 朱寅坐下来,道:“不过是个流程罢了,用不了几个月,署理的帽子就摘掉了。” 庄廷谏放下毛笔,“雅虎你来的正好,正有件事要告诉你,你能去南雍入学了。” “虽然是例监,但你不用花一两纳捐银子!所有流程,老夫都帮你办好了。只是,老夫将你的年纪,报大了一岁,十岁。你不会怪老夫多事吧?” 朱寅赶紧站起来,“孩儿谢过叔父!这年纪改大一岁正好,否则入了南雍,就更令人侧目了。还是叔父周到!” 他本来就有点发愁进入国子监太年幼,但庄廷谏想的周到,直接利用职权改大了一岁。 九岁和十岁,虽然只差一岁,但听上去还是不同。 庄廷谏取出一封文书,以及一块乌木牙牌,笑道:“这是你的入学文票,还有身份牙牌。” “雅虎啊,从今以后,你就是南雍士了。” 南雍士! 朱寅顿时有点激动了。 国子监相对明初,其实早就没落了。可是南雍北雍再没落,那也是大明朝的顶级学府啊。 哪怕是例监的身份,也有机会参加乡试,也能自称南雍士子。 庄廷谏继续道:“距离明年乡试,已经不到一年。接下来你要刻苦学习,争取考季考评优。” “国子监是积分制。只有你平时考试积分足够,我们才好替你说话,让你有明年参加乡试的资格。” “是。”朱寅点头,“孩儿一定好好用功,赚取积分,争取参加明年乡试。” 虽然积分制这个词听起来十分现代,但朱寅明白,这个词在明朝就有了。积分制是国子监学生的考核制度,算是古代的唯分数论。 朱寅刚刚说完,一个软糯清稚的声音响起: “雅虎已是南雍士么?小妹在此恭喜了。” ps:又是七千多字大章节啊,呜呜呜。蟹蟹,晚安。头疼......难绷。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敢吗? 话刚落音,两个并蒂花般的小姑娘就从屏风后转出,言笑晏晏,清雅纯美,娇如花蕾,正是庄姝和唐蓉。 “奴家有礼。”两个小女子按照规矩行礼。 朱寅也小大人般叉手答礼,“小生有礼。” 两女再次回礼,侠拜。 一番仪式化的繁文缛节,让朱寅很有些不耐。 可时代风俗就是如此。 双方见礼之后,庄姝笑道:“爹,雅虎去南雍读书,明年秋闱,可能高中?” 她虽是笑问,目光却很是期待。 唐蓉掩口道:“表妹,你怕是比小老虎自己更希望考中吧?” 自从上次朱寅破获了耶稣会在夫子庙的大阴谋,两女对朱寅就更是津津乐道,钦佩不已。 庄廷谏知道女儿的心意。十岁的女孩儿,已经很懂事了。 他也乐见其成,四娘子心高气傲,冰雪聪明,难得对朱寅上心。 可他还是摇头,“那是乡试,哪有那么容易?明年也就是熟悉一下,考中太难。下下次乡试还差不多。” “下下次?”庄姝神采飞扬,“那也就是四年后而已。雅虎也才十三岁。十三岁若能考中举人,也就是比杨廷和大一岁。” 天下皆知杨廷和十二岁中举,乃是国朝少有的神童,后来官至首辅,执掌朝政多年。 庄廷谏点头道:“以稚虎的聪慧,就算四年后不中,七年后也是必中的。便是七年后,他也才十六,仍是少年早达。” 两女闻言,目中都是异彩连连。 就算十六岁中举,那也很难得了。 朱寅听了却腹诽不已。 都不看好我明年就中?我要是明年就中呢? 就算档案年纪被庄廷谏改大了一岁,明年要是中举,那也是十一岁的举人,比杨廷和还小一岁中举! 我明年要是真中了...……… 朱寅想到这里,心中十分期待。 万历年间的会试题目,他都是记得的。有历史金手指作弊,考进士是笼中抓鸟,十拿九稳。 主要就是乡试这一关,需要靠硬本事。 他在后世南洋,很小就学习华夏经史子集,直到十八岁归籍华夏后进入特种安全学院。 这十几年时间,早就熟悉了儒家经典。 南洋很多心向母国的华人家庭,都把传承国学、保持风俗作为联系母国的纽带。某些南洋华人,实际上比后世丢掉传统的国人更加华夏。 朱寅恰恰就出身在这种“更加华夏”的华人家庭。 就是书法,他也很有火候了。 朱寅是有基础的。他的儒学水平绝不比一般秀才差。考虑到明朝秀才知识面很狭窄,只专注于四书五经,他在国学上肯定超越了一般的秀才。 儒家之外的经史子集他都看,各种古典杂书也看。明朝秀才有多少人会看?很多只知考试的明朝秀才,甚至不看史书。 就是八股文他也看了不少。晚明到清朝的很多著名八股文,他都读过。 要是在国子监学习一年,钻研钻研八股文,考中举人的把握,最少有一半! 完全可以一拼。 要是考中了,他就是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年幼的举人。光是这个耀眼的光环,就能让他的仕途一片通畅,很多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出名要趁早! 朱寅忽然鬼使神差般的说道:“叔父,假如,孩儿说假如,要是明年乡试撞了大运,真的中了呢?” 这个问题他以前问过一遍,今日有点不甘的再问一遍。 我就不信明年考不上! 嗯?庄廷谏闻言不禁莞尔。 庄姝和唐蓉也都掩口轻笑。 “太难了。”庄廷谏摇头,“老夫之前说过,你不要抱这个希望。你虽算早慧神童,可毕竟连秀才都不是。” “而考举人,却比考秀才艰难的多。如今在南直隶,上百个秀才,才能考中一个举人。差不多就是百中取一!” “而且乡试还要复试。徐渭当年参加浙江乡试,初试第一,复试却没过,还是不中。可见其难啊。” 庄廷谏说到这里,不禁有点自得。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百中取一的佼佼者。 不然为何说金举人银进士呢?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举人比进士高贵,而是说考举人比考进士,更难! 进士差不多是十取一,举人差不多是百中取一。录取难度差别很大。 庄廷谏继续说道:“生员考乡试,还有一道难关,就是考试名额。” “不是所有秀才,都有资格参加考试。就说江宁县,虽是京县,可考试名额也只有两百名。” “江宁县百万人口,有秀才上千人,加上本县户籍的例监生,统共有一千二百多人。” “一千二百多人,竞争两百个考试名额,你算算?” 朱寅神色肃然的说道:“最多只有六分之一的秀才和例监,才能拿到参加乡试的名额。” 后世很多人以为,明朝只要考中秀才,就能参加乡试,显然是个天大的误解。 庄廷谏点头:“那么你是不是以为,能竞争到考试名额的六分之一,就是品行兼优的秀才或监生了?” 朱寅眉头一皱,“还请叔父指点。” 庄廷谏道:“这两百个名额本就是僧多粥少,可其中最少还有五十个名额,是留给关系户的!” “只有一百多个名额,是真正留给品学兼优的资深学生。这的确不公平,可事实就是如此。” “以至于,很多成绩优异的秀才,明明火候到了,却迟迟没有考试的机会,蹉跎终身啊。” 朱寅默认。他哪里不知道,自己明年的乡试名额,一定属于关系户? 不然,他只是个例监,入学不到一年,有什么资格参加乡试? 由此可见,明朝科举的公平性,要打一个很大的折扣。 可是,他自己也将是不公平的受益者! 庄廷谏又道:“所以,你入学之后,一定要刻苦学习,迎头赶上,你积分多,说闲话的就少了。” “不然,就算你能参加乡试,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虽说明年考中的可能很小,但也是难得的熟悉机会,不可浪费。” 朱寅明白,他已经开始享受特权了。 因为攀上了权贵,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特权之船。 在庄知县看来,自己明年秋闱下场考不中,也就是熟悉一次乡试流程。 却还要为此占用一个名额。而某个真正有可能考中的秀才,就失去了考试名额。 可见明朝科举的黑暗一面。 庄廷谏说完,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绢布袋,推到朱寅面前。 “这是老夫当年参加乡试时,准备的应考笔记,以及考后心得。老夫参加三次乡试,科场体会在其中。” “雅虎啊,这些亲笔札记,老夫也是敝帚自珍,从不轻易示人,都不愿付梓刊印。” “今日,老夫就送给你了。” 这套科举笔记,庄廷谏向来极为珍视,本来是让儿子传习。可是他有女无子,殊为遗憾。今日送给朱寅,也算托付有人了。 “谢叔父赐经!”朱寅站起来长揖行礼,“孩儿铭感五内,终身不忘。” 谁都知道,一个科场成功人士的经验是多么重要。 庄廷谏三次参加乡试,最终高中,这其中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 这些科场心得,对朱寅这种新人非常重要。 庄廷谏道:“无须谢我。你拿回去好生揣摩,七年后必中的。” 庄姝见到父亲将总结的科场心得都送给朱寅了,心中很是高兴。 若是朱寅能科场得意,进入官场,自己又能嫁他为妻,那自己就有机会成为诰命夫人,夫贵妻荣了。 到那时,大姐还敢在自己面前显摆大姐夫少年得志么? 大姐夫二十岁中举,的确是青年才俊,却被大姐吹到天上,真是令人气恼。 这还没中进士呢。中了进士,大姐还不更加得意? 不过,要不要让雅虎当自己的夫婿,也不能急在一时。起码要看看,他中举的把握到底有多大。 至于他那个童养媳宁大脚...呵呵,莫说还没有成亲,就算成亲了,到时也可以休掉。 一个失怙失特的大脚孤女,和自己争?争的过么? 稚虎不能成器便罢,若能成器,宁大脚就一边凉快去吧。 庄廷谏又道:“田公也很赏识你。但朝廷的赏格,却是要走流程,没有几个月工夫,想都别想。老夫估计,怎么也要到明年开春。” 朱寅笑道:“孩儿不在乎这个,为朝廷立功,乃是男儿本分,谈何受赏?” 他知道,什么事情一旦在官方流程,那势必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 历史上,斩获倭寇、鞑靼、建奴首级的赏格,往往半年才能发下来。迁延日久,让将士生怨。 甚至等到赏格发下来,立功将士已经战死沙场了。 海瑞那边承诺的赏格都没有下来呢。 庄廷谏摇头:“你这稚子,就是滑头,口不对心,少了三分君子的厚道。” 庄姝闻言眼睛一弯。她可不喜欢什么方正君子,她就喜欢雅虎这样的“小滑头”。 当然,前提是雅虎能够科场扬名,不然一切休谈。 朱寅和庄廷谏又聊了一会儿,就拿了笔记,告辞离去。 庄姝和唐蓉一直送他出门。 唐蓉心中有数,知道庄家父女有体己话说,就没有再进入书房。 庄廷谏见书房中只有父女二人,遂开口说道: “姝儿,你自小极有主意,老夫也向来宠溺你,不忍干涉你的事。就是父母做主的婚事,我也由着你。可你想好了,真不要爹和雅虎说明白?” 所谓说明白,当然是立刻派媒人去说媒,先把婚事定下来。 他喝了一口茶,沉吟着说道: “朱寅这孩子,是少见的神童。当然,自古神童未必科场得意。但就算他科场失意,此生也必有一番作为。即便做不了官,也能混个富家翁。这个眼力,爹还是有的。 “趁着他还小,还没有发迹,寻个冰人去做伐,婚事就定了。” “可要是继续等下去,怕是会被人捷足先登,或者夜长梦多,到那时便都迟了。” 庄姝很有主见的说道:“女儿想过了。诚如爹爹所言,自古神童,多有科场失意之人。女儿虽然年幼,却知科举做官,光靠才智还不够,福缘命数也不可或缺。” “便说那徐文长,九岁就绝顶聪明,出口成章,也是个有名的神童,才气纵横,天下皆知。结果呢?到底没能中举,听说如今贫困潦倒,妻离子散,以卖画为生。” “雅虎虽是神童,比之当年徐渭如何?管他神童仙童,考不中举人就是凡童,又何足道哉?” “婚嫁乃终身大事,关系到此生荣辱富贵,孩儿焉能不慎之又慎?若是嫁个徐渭般仕途无望的神童,岂不是悔之晚矣?” 庄廷谏闻言喟然叹息道:“妹儿啊,你如此老成理智,爹不用担心你。可是你...你这心思,终究过于势利了。 庄姝笑道:“女儿就算心思势利了些,却能保证不会犯错。宁愿错过,不能犯错。” “宁愿错过,不能犯错。”庄廷谏琢磨着十岁稚女的话,苦笑一声,“你小小年纪,难得如此冷静,可惜不是男儿。也罢,既然你主意已决,爹就不多事了。” 庄廷谏本来要借此机会,让媒人去说合,想必朱寅应该求之不得。至于宁采薇,做个妾室也不算委屈。 可是女儿虽然属意朱寅,却又怕下注太早看错了人,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非要等一等,看一看,一点也不愿赌。 四娘心气太高,想嫁个前程似锦的举人,进士,就是神童她也不会轻易将就。 不提庄家父女,却说朱寅出了县衙,忽然有点忐忑不安。 他也不傻,哪里看不出庄家父女对自己的不同? 明显就有说亲的意思。 庄姝那小丫头虽然年幼,却一肚子心眼,她对自己有企图。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很快就有媒人杀到自己家吧? 虽然拒绝是肯定的,可如此一来就得罪庄家了。 朱寅不禁体谅到了唐僧的难处。 表现的太优秀,这么小就有女妖怪惦记了。 “阿嚏!”忽然朱寅打了个喷嚏,不由摸摸鼻子,“谁在说我?” 他回到牌楼大街的?玉阁二楼客厅,发现宁采薇正在接待一个形容落拓的中年男子。 “杨先生,我知道你是夫子庙最被埋没的画师。你画的画太逼真,他们说你的画没有意境,不登大雅之堂,此言大谬。” “这写实画派,也应该有一席之地,怎么能说不上台面?今日找杨先生来,当然要仰仗先生笔力。” 宁采薇一板一眼的说道,让对面的杨先生很是惊奇,这么年幼的女子,怎么小大人似的如此老练? 朱寅在傍边的机子上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对杨先生笑着点头致意。 杨先生又愣了一下。 这男童举手投足,也是十分练达,不像个普通稚子。 朱寅知道,华夏古代画坛,素来有善于仿真技法的写实画派。 他们画的人物之逼真,毫不逊色西方的素描技法,所谓“如镜取影,妙得神情”。 只是,华夏画意境为上,神似为高,对写实画技不屑一顾。 所以擅长写实画技的画家,就沦为画工画匠,不为写意的文人画家所重视。 这个杨画师,写实画技能画的栩栩如生,却生活困顿,落拓半生,为时人所轻。 宁采薇请来这个夫子庙技法最好的写实派“画匠”,当然是想做平面广告。 无论是宣传翡翠、糖果,都需要很逼真的宣传画。在古代没有摄像技术的情况下,只能靠写实派画家了。 她亲自给杨画师斟茶,笑道: “我想聘请先生,为宁寅商社的专用画师,每月固定薪资五两。每一幅画,还有一两到五两不等的奖励,每逢年节,还有赏钱...” 什么?杨画师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么好的事。 这是天下掉馅饼?难道时来运转了? 想到家中嗷嗷待哺的妻儿,想到亲戚朋友的嗤笑,他想都不想的说道:“在下愿意效劳,愿意效劳...” 宁采薇却是打住了话题,拿捏了一下,然后在对方忐忑之中老神在在的说道:“杨先生先别急着答应啊,我也是有条件的。” 杨画师心中一沉,霎时间额头见汗,干巴巴的说道:“还请宁东主明言。” 此时,他满心都是患得患失之感。 宁采薇和朱寅对视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 “就是只能为我宁寅商行效劳。一旦签订契约,就不得为任何商家,画哪怕一副画,若是违约,所得十倍赔偿。’ 杨画师顿时喜出望外,“使得使得!别说十倍,若是为其他商家画一幅画,百倍赔偿也使得!” 他还以为是什么苛刻条件,原来只是如此啊。 宁采薇点头:“那今日咱订了契约。今后,杨先生就是我宁寅商行的专职画师了。” 杨画师很是激动,拱手道:“不知东主要让小人画什么?” 他立刻就改口称东主了。 宁采薇道:“翡翠!” “翡翠?”杨画师一怔。 宁采薇定义道:“男佩白玉,女戴翡翠。” “男配白玉,女戴翡翠?”杨画师喃喃念叨这八个字,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句话。 男配白玉,这是当然。自古以来,玉作为君子之器,都是男子最爱。女子配玉也有,却不多。 可是女戴翡翠,却是闻所未闻啊。 却听宁采薇道:“这是一本古书中的话。女戴翡翠,翡翠,青玉之极也。翡翠晶莹剔透,冰清玉洁,翠色如荷,不染纤尘,岂不是我大明女子之品性?” “而且,翡翠珍稀难得,正喻红粉佳人,世上难求也。正是,翡翠如淑女,白玉如君子。” “翡玉吉祥如意,养阴安神,久戴通灵。” “是以,女戴翡翠,可谓相得益彰,交相辉映也......” 宁采薇一番品牌策划广告词,说的杨画师心动不已。对那翡翠心生向往之情。 翡翠如淑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翡翠诚如是啊。 可是,世间真有这种晶莹剔透、冰清玉洁的翡翠么? 宁采薇循循善诱道:“杨先生可见过二月春风过后,最绿的茶叶么?差不多就是那种颜色,但是更绿一些。且通透如冰。” “如此美石,才配的上翡翠二字。” 杨画师道:“东主是要小人画出翡翠首饰?” 宁采薇摇头:“是要画人!画国色天香的女子,戴着翡翠的女子。她们戴着翡翠连锁、环配、项链、手镯、发簪、戒指...” 杨画师点头道:“小人懂了。小人回去之后,就好好琢磨。可有实物让小人看看?” 宁采薇道:“还没有实物。你就想象着画,怎么好看怎么画。只有一个要求,好看。你就当是一个绿色之梦。画出这绿色之梦。” 她又叮嘱了杨画师一番,就和杨画师签下了契约,按下了小手印,并且提前支付了五两银子的月薪。 最后,杨画师带着五两银子,喜滋滋、兴冲冲的离去。 宁采薇送走了杨画师,拍手笑道: “要炒作一个新品,需要很长时间的市场培养,起码两三年时间发酵。我还有很多故事要讲。把翡翠和女性、婚恋深度捆绑。树立男配白玉、女戴翡翠的意识。” 朱寅无所谓的说道:“你别忘了,我们只有几千斤翡翠玉料。可如今的核心玉矿产地,已经被缅人占了,不再属于大明。” “我再次提醒你,不要为缅人做嫁衣。” 宁采薇目光烁烁的看着朱寅,“你知道一旦翡翠打响,会是多大的生意吗?其中的财富,超出你的想象!我要把华夏翡翠,打造成世界性的品牌,取代后世的钻石。” “所以,翡翠核心矿产地,必须是我们的!” 她捏着小粉拳:“哪怕练出海外的岱山军,也要对缅国动兵,夺回那块地!” “你放心,我们不会为缅人做嫁衣。就看你敢不敢干。小老虎,你这个岱山军节度使,敢干吗?” 朱寅一拍小手,“笑话!宁采薇,我有什么不敢的!几年之后,就用海盗的名义打的缅人满地找牙,夺回三宣六慰!” “你看我敢不敢!我知道你激将我,可你这激将,我还就吃了!” 宁采薇笑道:“虎气!不愧是小老虎。这可是你说的,姐就等着。等咱们用赚的银子让岱山军强大起来,就能动手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去见过你的庄叔叔,入学的事情搞定了?” “搞定了。”朱寅取出文票和牙牌,“随时可以去入学了。我已经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你可以叫我朱监生。 宁采薇顿时露出喜色,“真成监生了,那就中举有望了。如有希望当官太太了啊,嘻。” 朱寅看到她一脸期待,忽然问道:“如果,我说如果,我像徐渭一样,始终考不中举人,做不了官呢?” “啊?做不了官?”宁采薇一怔,“真要做不了官,那就不做。大不了用银子收买靠山。靠山倒了,或官府要下手,我们就出海。” “能做官当然最好,做不了官也不要有压力。仕途,也要看命数。” 朱寅笑了,“你这么说,我就没有压力了。” 宁采薇白了他一眼,“姐什么时候在科举上给你压力了?举人哪有那么好考的?重要的是你,不是朱举人,朱进士。” 两人正说着,忽然丁红缨上楼道:“薇姨,虎叔,田夫人派人来接了,说是去守备府家宴。” 朱寅玩笑道:“采薇娘子如今是守备老爷的侄女,飞上高枝当凤凰,以后还要多多看顾晚生啊。” 宁采薇噗嗤一笑,“我偏不看顾你,把你也送进宫里伺候皇帝。” 丁红缨神色古怪。 不是...虎叔,薇姨,俺还在这里呢。 两人随即下楼,选了几件玉器,用檀木盒子装了,就一起登车,往守备府而去。 第二次去守备府,直接从侧门进去,直入华庭幽深的后堂。 刚刚黄昏,山边夕阳犹在,富丽堂皇的守备府就华灯初上了。 一盏盏琉璃宫灯亮起,整个守备府犹如宫殿。 到了后堂仪门,两人一起下车,便有人一叠声喊道:“采薇娘子到了!” 光看这个架势,就知道宁采薇的身份今非昔比了。 却见一群太监侍女簇拥着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出来,这女子满头珠翠,服饰华贵,容貌也是极美。 她落落大方的上前,笑盈盈的说道:“采薇妹妹可是到了,奴家是表嫂,奉命在此迎你。” 原来,此女是田义之子(养子)田正的正室,谢琅?。 “见过表嫂!”宁采薇盈盈下拜回礼,却发现这位表嫂,居然也是一双天足。 这也难怪,婆婆是一双大脚,当然愿意娶一个大脚儿媳妇。 否则,不是天天碍眼么? 朱寅也拱手道:“小弟见过表嫂。” 谢琅?掩口轻笑,“你就是朱寅吧?和咱家表妹还真是般配呢。” 朱寅很是无语。宁采薇明明是我家的,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几人一起进入仪门,又是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青年而来。 这青年身材高大魁梧,呵呵笑道: “额表妹来了!” ps:羡慕吧?采薇一下子就攀上高枝了。今天又是七千字大章节,各种求啊,满地打滚!养书的送个自动订阅啊,哇哇大哭...蟹蟹,晚安!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密旨到! 这个来迎接“表妹”的青年,正是田义之子田正。 他相貌英武,身穿暗花素缎箭袖衣,外罩红丝赤色比甲,头戴玄青网巾,腰间一条蹀躞金带,打扮的爽利干练,看着像个武人。 宁采薇立刻停下脚步,盈盈道个万福,声音好似乳燕归巢:“小妹见过表兄,万福。” 朱寅也长揖行礼:“小弟见过表兄,此厢有礼。” “免礼!”田正打量了两个孩子一眼,不禁暗自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三分。 难怪这朱寅能发现耶稣会的阴谋,果然是个少年老成的早慧之相。 娘认下的这个娘家侄女,也是个冰雪聪明的。 笑着说道:“家宴即将备好,也没有外人,今日娘亲分外高兴,爹心情也就很好。请吧。” 朱寅和宁采薇一起谦让道:“表兄表嫂先请。” 当下田正拉着朱寅的小手,谢琅?拉着宁采薇的小手,在火者侍女的簇拥下一起进入内庭。 朱寅被田正拉着小手,感到这便宜表兄的大手,满是老茧。 所谓见微知著。光是这双手,朱寅就知道田正不是纨绔子弟。 田正眼下担任江防八营之一的三江口把总,管着瓜州到庙港一百五十里信地,麾下七百水兵,四十四艘船,可谓实权武将。 他年仅十九,就做到了正七品的把总,虽是因为父亲田义的恩泽,也因为自身确有一些将才。 田正在血缘上,是田义的亲侄子,也是田夫人宁氏的表侄。 他是正式过继过来的嗣子,可不是祧子。宗法上就是田义之子,等同亲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田义这等人物,挑选嗣子怎么会马虎?当然会挑选侄子中最优秀的。 可是如今文贵武贱,田义为何不选个读书种子,却要选个爱武之人? 朱寅有点不解。 众人经过一个抄手游廊,穿过一个花木扶疏的庭院,又绕过一道影壁,就来到一座高大华屋之前,五间七架,雕栏画栋。 上面的鎏金匾额上是三个隶书大字:自牧堂。 意思是卑以自牧。光看这个堂号,就知道镇守太监想标榜什么了。 南京镇守太监远离北京,乃天子三千里外亲臣,封疆南直,大权在握,当然要强调“自牧守节”。 但见门前廊下悬着一个湘妃竹鸟笼,里面一只绿毛鹦鹉,偏着鸟头见到来客,立刻喊道:“含章可贞!含章可贞!” 汉白玉台阶下,一只憨态可掬的松狮犬,站起来摇头摆尾,张开狗嘴伸了个懒腰,脖子下面的银铃叮铛作响。 朱寅见了,不禁亲昵的伸手摸摸松狮犬毛茸茸的狗头。这可是华夏本土犬之一,汉朝就有的品种啊。 田正见状笑道:“小兄弟也爱犬么?军中还有几条江西虎斑,十分凶猛,你敢要么?” 朱寅道:“谢过表兄好意,虎斑小弟可不敢要。” 虎斑也是华夏本土良犬。但要是收了一条虎斑,恐怕会被黑虎咬死。 众人进入大门,先是一个宫灯璀璨的穿堂阁子,尽头再是一座八尺高的九扇紫檀缂丝大围屏,上绣《喜得连科》、《象驮宝瓶》、《三阳开泰》等吉祥画。 缂丝工艺极其复杂,乃是织中之圣,向来就是“一寸缂丝一寸金”,价格十分昂贵。这么大的缂丝屏风,价值不知几何。 真就是侯门深似海。绕过了紫檀缂丝大围屏,又是一道四檀廊罩垂花门,两个侍女见到客人来,赶紧蹲身一福,就一起素手卷了湘帘。 过了湘帘,便是一架紫檀镶嵌玉石的大插屏。 插屏之后,又是一面明光璀璨的珍珠帘子,但见宽敞精致的厅堂之中,香气暖人,紫烟氤氲。 直到此时,才算登堂入室了。 瓶盘、鼎鼐、玉器、珍玩、书籍充盈桌案台几之上,字画、宫灯、香器、屏风、花盆遍布壁廊橱柜之间,珠光宝气、琳琅满目。 朱寅稍一打量,就见那些字画多是古画精品,其中赫然有郭熙《早春图》、吴镇《渔父图》、王冕《墨梅图》 就是本朝近人字画,也有唐寅《秋风纨扇图》、文征明《湘君湘夫人图》等。 书法有徐铉《今有私诚帖》、苏轼《太虚诗帖》、黄庭坚《诸上座帖》等,都是宋元精品。 家具木器无不是铁力木、紫檀、花梨、香楠、鸡翅之属,雕刻着夔龙、螭首、凤纹、垂鱼、卷草等图案,甚至刻着整篇经文、?字回文、四合如意,极尽精巧奢华。 就是地屏(地板),也是一色的黄楠木铺就,桐油抛光,灿如铜镜。 朱寅和宁采薇一进入花厅,就感到衣襟生香,一身贵气。 此处光是炉瓶三事等香器,就有博山炉、铜簋、熏笼、熏、香盒、香兽等。 用的熏香也有伽南、龙涎、安息、苏合、麝香,都是珍贵香品。 宽阔的花厅之内,每走三五步,香气就有变化,绝不雷同。 就是厅里厅外侍奉的火者,奴婢,都是华服锦绣,衣饰不俗。 朱寅不禁心生感慨。 什么是富贵?这就是了。果然是房子有价装修无价。光是这间花厅的陈设物件,怕是要值好几万两银子。 他和宁采薇如今所有的资产,都换不到这间花厅。 真是人间荣华地,世上富贵天。 田正夫妇请两位小客人在圈椅上坐了,笑道:“你们且用一杯茶,大人随后就来相见了。” 两人所说的大人,当然是指嫡母宁氏。至于田义,肯定不会主动出来见两个孩子。 茶几上茶香袅袅,却是顶级的罗芥。小婢女献上的茶点,也是进贡给宫中的荞酥、奶皮子、手剥核桃。 田正夫妇道声失陪,就一起离开,却是更衣去了。 两人一走,厅中的奴婢也都退下。 偌大的花厅顿时安静无比,只剩下朱寅和宁采薇二人。 朱寅和宁采薇交换了一个眼色,各自端起茶杯,心平气和的品尝,落落大方淡定从容,毫无拘谨局促之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不是客。 朱寅乃是特务出身,职业习惯是改不了的,进入陌生环境就一定会暗自观察。 而且他的观察向来是不动声色。 他目光毒辣,很快就发现东边一架绣屏边,宫灯之下,有一道淡淡的灯影。 因为宫灯很多,花厅中亮如白昼,这道影子很淡。要是不刻意观察,根本就无从发现。 朱寅眼睛一瞟,就心中雪亮。 屏风后面有人。 有人躲在屏风后面,偷偷观察自己和宁采薇的反应。 还想听听自己和宁采薇说什么。 也是。 田夫人认了宁采薇当娘家侄女,只是临时起意,感情使然。她回来后告诉田义,田义会怎么做? 田义知道夫人娘家亲人已绝,肯定不会伤妻子的心,反对她认下宁采薇。 可不反对是一方面,不代表田义心中没有顾虑。 他地位权势在这摆着,削尖脑袋巴结的人太多,尽多钻营取巧之徒,他身份敏感,怎么能不慎重? 哪怕两人只是孩子,他也要考察一番。 那么,这屏风后的人,一定是他安排的探子。 朱寅若无其事的放下茶杯,看着宁采薇的清眸,说道: “采薇,你常憾恨父母早亡。自小伶仃,比风木之叹更加伤怀,今日和田夫人一见如故,今后也有孝敬的人,也算聊补缺憾了。 宁采薇闻言,立刻会意。她也放下茶杯,不着痕迹的露出一丝孺慕的神色,语气动情的说道: “我是真高兴,这位新认的姑母大人,就像娘亲一般亲切。可惜,可惜...” 朱寅皱眉道:“可惜什么?” 宁采薇叹息一声,苦笑道:“姑母太富贵了,贵为镇守夫人,虽是好事,我却不免为小人所妒。 “姑母什么没有?就算我想尽孝,那也不易,反有攀附之嫌。” 朱寅摇摇头,小大人般肃然道: “采薇,你着相了。我们何必在意他人议论?你心我知,我心你知,但问心无愧,便素履以往。” 宁采薇轻蹙蛾眉道:“我知道姑母对我是动了真情的。可是姑父大人,位高权重,真的会接纳我么?今晚家宴,姑父大人会不会为难我?” 朱寅暗赞她聪明,故意给自己创造评论田义的话题。 朱寅笑着安慰道:“你放心便是。田公官声誉,乃是中贵之中卓然丈夫,君子大器,公忠体国,人称一代贤宦,绝非那些倨傲锦?可比。” “你怕他为难你一个小姑娘,岂不可笑?” 宁采薇释然而笑:“这么说,那真是我想多啦。” 两人这一番话,虽然说的比较低声,看上去似乎压抑着嗓子,但朱寅又会让屏风后面的人听到。 宁采薇忽然问道:“你说,田家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似很热情。” 朱寅道:“不是纨绔子弟,是个有本事的,和那些绣花枕头截然不同...唉,不说了,我们不可背后议论,这可是在主人家里,慎言。 宁采薇伸伸舌头,俏皮一笑,不再说话。 朱寅也不说话了,只是端起茶杯喝茶。 喝了半盏茶香淳厚的罗芥,再抬头时,屏风边那道淡淡的影子,已然消失了。 朱寅微微一笑。这番作秀,田义未必会相信。 可是很多时候,在大人物眼中,态度、懂事、乖巧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你的真诚......如果有人轻易相信你的真诚,那就很难成为大人物了。 距离花厅仅仅一园之隔,田义私人书房之内。 五旬出头的田义一身松棉道袍,头戴四方平定巾,气度圆润,意态闲适,正在书案上画着一幅梅花图。 一副儒雅士大夫的模样。 一个高大男子站在旁边,用玉镇纸压着画卷。正是换了一身白衣的田正。 一个火者(小太监)正跪在地上禀报道: “奴婢观察片刻,特禀老爷知晓...其神,淡定从容。其行,举止有度,绝无轻佻...” “其言,对夫人应属情真意切......” 火者将在屏风后面听到的话,包括朱寅和宁采薇的神态,一五一十的细细禀报,居然一字不漏。 连两个孩子的表情也一并说出。 田义一边听一边画画,间或“嗯”一声,表示在听。 等他画完最后一朵花蕾,换了笔题写自己的名字,又取了私铃盖了印,这才抬起头,漫不经心的问道:“完了?“ 小太监的脑袋低下,“回老爷,奴婢说完了。可需奴婢再禀报一次?” 田义端详着自己的画作,神色沉吟,似乎在寻找画中的问题。 口中兀自漫不经心般说道:“滑头。” “老爷?”小火者有点不解。 田正道:“父亲大人的意思,是他们在耍滑头?” 田义神色玩味的笑了。 他活动有点酸麻的手腕,对火者道: “你个瓜皮,被两个孩子骗了,他们怕是发现你了,搁那给你演戏哩。” “啊?”火者有点不信,“奴婢被骗了?老爷,奴婢...” 田正业有点难以置信,“大人,两个孩子真有这等心机?孩儿不敢相信啊。’ “ 田义让火者退下,对田正说道: “世上有一种天生的聪明人,敏锐警觉胜过常人多矣。而钟灵剔透又胜过常人多矣。当年的世庙爷爷,徐华亭,张江陵等等,都是这种天资卓绝之人。” “这个朱寅,庄廷谏说他是神童,九岁就能以诗臧否,还能发现洋夷和倭寇的阴谋,发耶稣会之奸。海瑞也是因为他的帮忙,才破获了大案。” “你娘说今日他和采薇还买了?玉阁。玉阁是那么好买的么?必是那孩子洞察其中机会。” “九岁足以看大看老,这是个能干大事的孩子啊。那个采薇,也不是省油的灯。” “额很少看错人。这两个孩子,是一对小狐狸哩。” 他十岁入宫,数十年风雨,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人心险恶,可谓阅人无数,不说火眼金睛,也早就洞悉人性了。 田正皱眉道:“如此说来,他们纯粹在欺骗额娘,居心不诚,处心积虑巴结讨好,蓄意利用了?” 田义摇头笑道:“你还是太年轻,哪有什么诚与不诚?利不利用?所谓论迹不论心,也不是说诚。” “男子纳妾,初爱其色,可谓爱之诚也。不几年,色衰爱驰,见之憎恶,又是厌之诚也。是以,诚又何足恃?” “人心如水,水至清则无鱼。苛求人心诚纯,无疑是求全责备,唐肆求马。正人君子能做到贤贤易色,也未必能完全做到推诚相见。” “处上位者,观察人,态度二字可知端倪。朱寅即便是做戏,可他戏可乱真,那就未必是假。宁采薇做戏是真,可对你娘的情义,也未必是假,或者说,不愿为假。” “人心真伪,不愿为假,那便是真。” 田正咀嚼着父亲的话,“人心真伪,不愿为假,那便是真...”点头道:“孩儿谨记大人教诲。” 田义继续说道:“这两个孩子,既然认真做戏,而且无可挑剔,了无痕迹,那态度便是真。” “他们能因势利导,灵活应对,那就更加不易。这聪明乖巧四字,就坐实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 “你娘是性情中人,从不知势利二字。却歪打正着,收了一个好侄女啊。只有聪明人,才是最会尽孝的。你娘,赚了。” 田正笑道:“娘赚了,那父亲大人不也是赚了?” 田义眯着眼睛,点头道:“还真是这个理。收了这两个晚辈,的确是赚了。” “朱寅已经是南雍的监生,将来若能科举入仕,也是一个臂助。你不要因他年幼,就心生轻视。” 田正没有想到,身为南直疆的父亲,居然对朱寅的评价这么高。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侍女过来禀报道:“老爷,家宴准备好了,夫人请老爷入席。” 田义呵呵一笑,心情极好的说道:“走吧,入席。” 花厅之内,田夫人手持佛珠,身穿家居常服,正在和宁采薇闲聊。 两人用关中话,神态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一家人。 朱寅反而插不上话,只是在一边当陪衬。 红木镶嵌大理石圆桌上,一道道酒菜正依次摆上,说是家宴,却都是山水八珍。 紧接着,家班歌也鱼贯而入。 田夫人笑问宁采薇:“采薇,你在筵席上,爱听曲看舞么?” 宁采薇摇头道:“额不太喜欢哩。” 田夫人也不喜欢,立刻挥手道:“乐师歌伎都撤了吧,吃顿家宴,又没有外人,用什么歌舞,吵死人哩。” 谢琅?挥挥手,家班立刻退下。 朱寅见一老一小两个宁女士聊的正高兴,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就站起来看傍边的一个宣德炉。 这种后世很珍稀的古董,在这个大厅却只是个摆件,而且不止一件,显然田义喜欢收集宣德炉。 他仔细端详宣德炉,忽然身后一个声音道:“喜欢?” 朱寅回过头,见到气度俨然的大宦官,赶紧肃然下拜道: “孩儿拜见田公... 田义伸手一扶,“免礼。” 宁采薇也赶紧敛社行礼,落落大方的说道:“侄女斗胆,拜见姑父大人。” 一边盈盈下拜。 她如今能毫不客气的称呼田义为姑父了。 “免礼。”田义笑道,“你和你姑母说话,老夫自和你将来的小夫婿说话。 显然,他对朱寅更感兴趣。 “雅虎。”田义直接称呼他的字,“你也懂宣德炉么?” 他见朱寅看的神情专注,显然不是瞎看。 朱寅也毫不客气的改口道:“回姑父大人话,侄儿不敢说懂。只是家父生前收购过宣德炉,是以有些了解。” 田义点头微笑,“你且说来听听,看看有几分见解。” 这其实就是考较了。考较朱寅是不是言之有物,见解有理。 往往一个问题,就能掂量一个人的成色。 知物,也非易事。 朱寅沉吟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借用后世的话说道: “宣德炉用的是暹罗国进贡的红铜,宣庙敕工匠必十二炼,每斤得其精者才四两耳,故所铸特为美妙...” “孩儿以为,宣德炉最妙在色泽,其色内融,从黯淡中发奇光,柔?可掐,灿烂善变...” 田义闻言,不禁颔首微笑。朱寅的回答,已经超出他的期待。 小小年纪,已能鉴赏古器了。 其器,不小! “善哉。”田义不吝赞赏的说道,“稚虎啊,你年纪虽小,已能发妙语了。” 对于田义这等身份来说,一个“发妙语”的评价,还是对一个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众人说了几句,就一起入席。刚刚净手后准备动筷,忽然一个红衣宦官手持牙牌而入,恭声说道: “田公,爷爷密旨!” “爷爷密旨?”刚拿起筷子的田义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匆匆离开。 按照规矩,只要来了旨意,无论在干什么事,立刻放下,第一时间领旨。 “万岁爷来密旨了?”田夫人脸色一变,“会是什么事吗?” 原本气氛轻松的家宴,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ps:今天就到这里了,比较忙,将近六千字。蟹蟹,晚安!各种求!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拜金帝 熟知历史的朱寅知道,明清是封建专制的顶峰,皇帝喜欢下“密旨”。 所谓密旨,不仅仅在于“秘密下达”,更在于不走正常途径,绕过圣旨生效程序,直接下达给执行者。 对应的,是臣下秘密上呈的密疏(密奏)。 而万历皇帝的密旨,多半是关于金银和享受的。 办正事的虽然也有,可更多的还是捞钱、进贡、选美、采办等事。 会是什么呢? 朱寅想了想,觉得多半和本次大案有关系。 可是本次大案是海瑞主办,而且早就奏报朝廷,朝廷已经在督办了,调子定的很严。 是逆案。 按说,南北三法司和锦衣卫在办的案子,万历没有必要下密旨给田义,过问本案。 如果密旨一定关系到本案,那多半是关心涉案势力的财产。 难道是想通过此案,狠狠捞一把? 这才符合万历的性格。 毕竟是贪财好货的万历爷,和嘉靖一样的抄家皇帝嘛,尝过抄家甜头的。 而且万历抄家的银子,是从来不入太仓库的,只进私库。 他曾经自得的对心腹太监说:“抄家比支取国库,更加便利。” 可见其肺腑。 这一次大案,很多江南的官员豪商倒霉,他还不借此机会,狠狠抄一次家? 他就是个拜金帝啊。 朱寅思索间,却听田夫人担忧的说道:“正儿,你说会是什么事?莫不是谁犯了事?” 田正的神色也有点凝重,“娘放心便是,爹只是去领密旨,肯定和咱家无关。 虽然这么说,可他也有点忐忑。 谢琅?的更是有点花容失色。 也不怪他们担忧。生杀予夺、兴衰荣辱,都在天子一句话啊。 天威难测,福祸难料。 仅仅从家宴气氛的凝重,就能看出封建时代,皇权臣民的威慑。 宁采薇忽然安慰道:“姑母大人放心,陛下可能是为了税银,多半和银子有关。” 她听朱寅说过,当今皇帝是多么贪财的主儿。 为了钱,他可以不要脸。生一个公主,就敢向户部要十万两的“礼金”。公主出嫁,又要户部几十万两银子的嫁妆。 然而要来的嫁妆,又不给公主,自己贪了。 他还收取宦官的贿赂。以天子之尊受贿,带头破坏国法。 他最喜欢用的手段就是罚俸、停俸。动不动就找借口罚款,不开工资。 甚至,他还纵容太监盗掘古墓,墓中金宝,连自己的祖坟都挖。结果后世遭到报应,他自己的陵墓也被挖了。 然而他真就是又贪又菜。如此无所不用其极的敛财,最后还是太监拿大头,他自己却拿小头。 这种人对各地太监下密旨,多半就是为了银子。 “税银?”田夫人想了想,拨动佛珠说道:“阿弥陀佛!可能还真是!” 她毕竟是田义夫人,即便不关心朝政,也听过一些事情。 宁采薇一说,她一回想,也觉得真可能是为了银子。 当今万岁爷,是个对银子上心的。 田夫人顿时松了口气,笑道: “那就不要管你姑父了,他有皇命在身,额们自己受用便是,毋用等他。” “今夜是家宴,不用那些繁文缛节的礼仪,随意用就是了。” 直到此时气氛轻松下来,众人才开始吃饭。 朱寅发现,先不说桌上的菜色,单说杯碗盘碟、壶箸匙簋,就已经令人瞠目。 筷子每人有两双。一双是象牙箸,色泽月白。一双是银箸。 当然有一双是公筷,但是究竟哪一双是公筷? 杯子是白玉螭龙杯,都是和田玉。还有一种很小的瓷盅,极其精美,大概是两钱的容量。 凡瓷器都是官窑贡品,景德镇名窑烧制的,件件精美。 就是渣斗,也是银器。 光是这一套餐具,怕就是几千两银子。 菜色以秦菜为主,最硬的三道菜,可能是唐宫中流传下来的浑羊殁忽、升平炙、凤凰胎。 这些唐宫流传的名菜,如今只有陕西富贵人家爱吃,江南士绅很少吃了。 还有明宫中的麒麟脯(不知何物)、什锦海鲜脍、东海鳆炙、西域马奶、马鲛鱼脯、陶庄黄雀.... 主食最引人注目的是荷叶香粳饭。餐的丫鬟用素手剥了,芳香扑鼻的放在瓷碗中,都是精致的花形。 点心有贵妃红、汉宫棋、七返糕、巨胜奴,都是关中名点。 今夜的家宴,主要是秦菜为主。 田夫人亲自用银筷子给宁采薇夹了一块肉,“薇儿,这道菜你可认得?” “带把肘子。”宁采薇也给她夹了一块,“这可是额们关中名菜哩。” 田夫人道:“今晚这家宴,多是咱们秦菜,你多吃点。” 朱寅和宁采薇这才明白,银箸是公筷,牙箸是私筷,绝不混同。 大家夹菜也不是夹一次吃一次。 而是先用公筷一次来好几样菜,放到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再换了私筷,从自己的碟子里夹菜。 朱寅很清楚,唐朝之后,世俗化的宋朝开始兴起了共餐制,和分餐制并存。 但与此同时,宋朝也出现了公私双筷。而且,分餐制仍然是重要宴会的形式。 到了明代,分餐制仍然存在,但一般只有豪门大宴和宫宴才用。到了清朝,风俗巨变,分餐制才彻底消亡。 双筷制虽然始于宋代,但普通百姓用的不多。 明朝也是如此。 朱寅吃了几筷子菜,就有侍女倒酒了。 酒水自然也是好的,都是大内的御酒满殿香、芙蓉液、兰花饮,酒香各自不同。 田夫人对宁采薇和朱寅道:“我儿,你们年纪小,不宜多饮,喝两三盅就得了。多吃菜便是。” 众人一动著,就有侍膳的小丫鬟上前,用小刀割开浑羊殁忽的肚子,取出羊肚子中的鹅,然后将一整只羊羔拎走,只留下鹅。 田夫人又换了筷子,亲自给宁采薇夹了一筷鹅肉,笑道: “这是额们关中的硬菜了,你年纪小,怕是很少吃。” “谢姑母大人。”宁采薇笑道。 田正怕母亲冷落了朱寅,就给朱寅夹菜。 等到众人用完了晚饭,菜还剩了大半。根本吃不完。 田夫人对待女们道:“撤了吧,赏给你们用了。” 侍女们一起道谢退下。 然后立刻有人献上口的茶盅,净手的铜?,雪白的松棉手帕。几人一起漱口、洗手、擦干。 田夫人笑道:“虽是家宴,却是吃的有些油腻了。额们做个小茶会,解解?,清清口。” 话刚落音,又有两个绿衣侍女换了茶案,献上了饭后茶。看那茶盒,却是一小罐碧间明月,一小罐蒙顶石花。 至于普通人家都喝不起的西湖龙井,在富贵人家算不得顶级,一般不用。 宁采薇和朱寅不精茶道,单见那一对茶道少女打开器局,露出的“茶具十六器”,就已属不凡了。 磁砂茶铫,宣窑茶盏,茶针是金器,茶漏是玉器,茶匙是紫檀,还有茶台、茶炉...件件不凡。 就是那用来烹茶的炭,也是宫里常用的银霜寸炭。 两个少女用火折子点燃炉火,动作优雅,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各种茶具,看上去赏心悦目。 不一时,茶铫中就咕咚作响,水气氤氲,茶香四溢了。 几只洁白如玉的茶杯摆上,随即就凤点头的斟茶。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从容不迫。这一套下来,比朱寅和宁采薇自己泡茶喝繁复的多。 来到明朝后,两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喝茶的。 谢琅?嫣然笑道:“时下这南京,附庸风雅之人极多。那些假茶,以次充好,专骗那些不识货的。” 田夫人道:“那是没办法的事。好茶存世稀少,有口福的毕竟不多。这茶叶五花八门,良莠不齐,一般人家哪能分出三六九等?还不是全靠奸商一张口?” 宁采薇闻言心中一动。 茶叶是中国的最好,也是个很大的市场,哪怕在后世。 可是后世,华夏的茶叶品牌,却被西方品牌打的大败,沦为原材料。 这是因为,茶叶农产品的属性太浓,没有完成量化标准,也就难以品质分级。 这也是后世华夏茶道没落的原因之一:以次充好,市场混乱。 这一点,日本茶道就做的好多了。 如果能利用明朝仍然风行的茶道文化,掀起一场茶品革命,促进茶品的分级量化和商业化包装呢? 为何茶叶一定要是农产品,而不是作为茶品的原料,进一步加工? 宁采薇心中,有一个商业项目开始孕育了。 这是一个很大项目,很大的梦想,但需要很多钱,也需要市场培养。 宁采薇想到这里,就仔细品尝碧明月和蒙顶石花的不同,很快就明白了。 什么是好茶? 好茶就是:既好喝又特别。 碧涧明月和蒙顶石花都很好喝,可又各有不同,特色鲜明。 碧涧明月是青涩中带着松枝味,然后微苦,最后为甘。一口茶汤,味道四变,但需要细品。 这四种变化,犹如月圆月缺,月出月隐,清明空灵,不愧叫碧涧明月啊。 蒙顶石花则是不同。此茶入口如雪,味觉还没有出来,就有一种触觉。 这是因为,蒙顶石花的毫毛多而长,犹如霜华。一入沸水烹煮,茶毫如沫,就带给人一种美妙的触感。 而蒙顶石花的味道却是以苦为先,苦而后甘,最后生出一丝竹香。 “好喝。”平生第一次,宁采薇被真正的顶级好茶的魅力吸引。 “谢姑母厚爱,侄女今日有口福了。” 她这才明白,自己后世喝的所谓好茶,差的太远了。 朱寅各自品尝一下,也不禁赞道:“好喝。” 田夫人笑道:“喜欢就带点回去。琅?,吩咐茶房,选好的茶,每样称二两,让你妹妹带了家去。” 谢琅?道:“是。孩儿亲自安排。” 田夫人又道:“这茶具,也挑一套新的,让你妹妹家去。” “是。”谢琅?领命。 田夫人还没有完,“还有那些点心,尤其是甜食,也都准备一些...” 谢琅?也笑了,“母亲放心,有的没的,孩儿都尽心。孩儿一见采薇妹妹,就十分喜欢她,就算母亲不说,孩儿也都省的。 朱寅都有点无语了。 宁采薇这便宜姑母,真没白认啊。看来田夫人娘家亲人都死了,就把感情寄托在宁采薇身上。 他忽然又想到密旨,到底是什么呢? 却说田义来到书房,亲自净手焚香,跪下往北稽首,礼毕之后这才接过密旨。 密旨是皮纸信封,封口用了御印,却不是蜡丸。 只有特别机密的旨意,才用蜡丸。不是蜡丸,说明保密有限。 打开密旨,见到一笔很有火候的熟悉字迹,却是皇帝亲笔: “老田:我听闻南边佛郎机输入乌香(鸦片)日多,每斤值银一二两,浙直、闽粤售卖者辄获暴利,服用乌香者不乏其人,此物真可谓福寿膏也。 我对他说,该征一征税罢!他每一个二个,都说不可,真是好没道理,想是欺我不懂。 尤是某人,这信口胡说,没个尊卑上下,迟早惩创一番才好。 卿是三朝的老人,你在南京我最放心。卿可派员查实,各项数目一一详奏,以备征税入帑。 卿知我山陵在建,宫中采办珠宝,哪能短了银子?大内进项多多益善才可...” 田义看到这里,顿时松了口气。 光看到陛下自称“我”,就知道不是训斥降罪。 原来,陛下是听说海外进口的乌香(鸦片),数量越来越多,南方服用者也越来越多,价值白银一两,就动了征税入内帑的念头。 可是咨询朝臣,多有反对征收税。于是,陛下就下了密旨。 田义见这密旨文句,也不奇怪。 皇爷下密旨给各处内臣,向来不假文饰,多是当面说话一般,极少咬文字。 田义在南方几年,也听说濠镜(澳门)的洋夷对大明出售的阿片,越来越受欢迎。 但因为不是征税货物,税关官吏并无统计每年进口的数量、价格,是一笔没有算过的账目。 到底有多少乌香进口,要不要征税,税率多少,怎么征收...陛下关心这些。 但为了不让那些商人警觉,提前勾结税官瞒报数额避税,才下了密旨,让自己暗中查明各项数目。 田义继续看下去,却是: “另,前次卿和海瑞等奏,南京洋夷勾连倭寇,各种谋逆事,惊骇中外...我因此忿怒动火,难以尽言,我已有明旨,严厉惩办他每,大法度治他一治,有干系者都要担起来,莫教他走脱一个...” 看到这里,田义还以为是对自己的申饬之言,谁知接下来却是: “国朝按律,籍没者有三,谋反也,叛逆也,奸党也。那耶稣会在华产业,奸党、犯官之产业,具要查实登记,一体抄没送京,教他转移寄存……………” 原来皇爷关心耶稣会的在华产业,关心那些涉事官商的家产! 为了防止他们转移寄存钱财,让自己抓紧办理,将耶稣会和涉事官商的钱,全部查抄籍没,送往京师。 这件事,田义其实正在做,可却没有那么上心,也没有株连扩大的意思。 但是截止目前,也已经有价值几十万银子的籍没之产了。 可陛下所谓严办的意思,却是要扩大株连,让自己再兴大案。 南直隶和浙江、江西有头有脸的豪商,官员,宦官,已经查明的涉事者超过百人,都是非富即贵。 可其中很多人,和谋反、叛逆、奸党这三个罪名,一个也沾不上。 这些人并不知道那什么耶稣会的阴谋,也不知道秘密教会和倭寇的阴谋,也没有直接参与倒卖军械、盗窃宫中和孝陵神宫的东西。 他们成为帮凶和同觉,也不是蓄意为之。很多人充其量只是贪污渎职而已。 罢官、流放、杀头都可。可要是肆意株连,罪及家族,那就是乱了国家法度。 不合三尺法,何以信天下? 陛下是个喜欢抄家籍没的,可光靠抄家开源,又岂是长久之计? 田义心中忍不住暗叹一声。 陛下最上心的,似乎是内帑啊。这种事情,一国之君何须亲自过问?唉... 陛下沉湎衽席之娱、床第之欢,去年以来已经怠于视朝,常和宫女嫔妃嬉戏于内廷。 就是这乌香(鸦片),也是助兴的虎狼之药。可暹罗国每年进贡一百斤,犹嫌不足。 如此下去,恐非国家之福。申相公他们,应该力劝陛下才是啊。 陛下的这道密旨,看起来是两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找钱。 无论是开征阿片税,还是追查耶稣会的产业,都是为了丰满内帑。 也是,这几年宫中开支太过浩大,陛下想开源也难免。 就在前年(万历十三年),陛下动用十万人修建自己的陵墓。光是建山陵这一项,就已经用了四百万两银子。 接下来几年要修完,还要花几百万两。 宫中膳食费用,增加到每年三十万两。 宫中嫔妃,每年光是脂粉钱,就增到四十万两。 宗室的俸禄,也在每年增加。 田义看完了密旨,就放在香炉焚烧。这也是规矩。 “田公,爷爷密旨有何指令?”红衣太监问道。 作为田义的心腹,他可以问。 至于田义说不说,那就视情况而定了。 “银子。”田义淡淡吐出两个字,又简单将密旨内容说了一遍。 那红衣太监道:“田公,此事就交给卑职去做。爷爷要找银子,也只能和咱们家臣说。” 田义叹息道:“我等身为内臣,自然要为爷爷分忧。可既是家臣,又岂能逢君之恶?” “不过,爷爷既然有了旨意,老夫还是要遵旨照办呐。” “可是给爷爷的密疏,老夫还是要谏言的。” 红衣太监道:“都中来的人还带来一个消息,传闻海瑞要大用了。” 田义毫不奇怪,“海瑞身体好转,又主办了这件大案,朝廷总要有个交代,入京是必然之事。” “可他究竟能不能大用,却还难说的很,多半是一门炮。毕竟在南京,他升无可升了。” “今年年底,正是六年一次的京察大计,皇爷这是想用海瑞,来打打擂台,赶走一些讨厌的人。 红衣太监道:“田公,海瑞若是入京,此事就需要田公去办了,想必这也是爷爷的意思。” “海瑞若是进京,应该是左都御史,主持京察大计。” 田义微微一笑:“也好。海刚峰折腾起来不嫌事大,眼下倒是需要借他三把火,烧一烧朝堂上的暮气。” “虽说他在朝廷肯定呆不久,但能把京察办下来,也是功德无量,此生圆满了。至于个人安危,他肯定是不怕的罢。” 两人商量了很久,红衣太监才告辞离开。 接着,田义就连夜召开司礼监密会。 至于晚宴,他完全忽略了。 陛下想调走海刚峰,除了借助海刚峰的煞气办京察大计,当然也存着不让海瑞妨碍自己的意思。 海瑞一走,自己就能在南边,借助这件大案,肆意株连,帮陛下找银子。 陛下不怕有人冤枉,不怕朝野侧目,就怕钱不多。 陛下要钱,就是守备府第一急务,当然要速办! 不然,他这个守备大臣,就可以换人了。 要是换个人来干,只怕事情更会一团糟。 他自己干,起码还知道分寸! ps:这两天身心俱疲。蟹蟹支持我的书友,晚安。 说明:历史上,万历在1589年,也就是万历十七年,正式开征鸦片税。第二,关于万历的密旨风格,仿效的也是万历的说话语气,有相关出处。所以作者不是没有依据的瞎写。 第一百一十七章 幽兰操 直到戌时四刻,田义才结束司礼监密会,连夜下达了一道道命令。 等到属下离开,田义净手焚香,吩咐摆上古琴,弹奏了一曲。 琴声之中,隐有杀伐之气,庙堂之忧。 一曲清音已毕,田义已经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田义善操琴。每临要事,就习惯弹奏一曲。 琴声传到后院,朱寅凝神静听,小脸上神色微动,端着茶杯惘然出神,小大人般专注。 朱寅听到田义的琴声,隐约判断,他要做一件有违本心的事情。 看来,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了。 田正看到朱寅的神情,暗道:这孩子最多十岁,也懂琴声??都不懂啊。 等田义回到后院,众人都喝完茶了。 宁氏见田义的神色如常,这才真正放心。她没有问丈夫密旨的事情。 她刚才听到丈夫的琴声,已经心知肚明。 朱寅和宁采薇当然不能问密旨内容,那不是傻吗?两人得知无事,就知趣的提出告辞。 “我儿,夜了,为何急着要走?”宁氏说道,“就在府中住一宿打什么紧?晚上就和额睡,” 宁采薇很乖巧的说道:“大人容禀,家中还有一岁幼妹,却是一夜也离不得我们。若是今夜不回,她还不知怎生闹腾。只能告辞了。” 宁氏喜道:“还有一个小的?你不早说!那也是额侄女哩!” 说完对身边贴身侍女道:“玉绫,把额那对太后娘娘赏赐的璎珞项圈取来。” “是!”玉绫领命而去。 谢琅?用团扇掩口笑道:“娘真是偏心,那对璎珞项圈是宫里的贡品,太后老人家赏了下来,孩儿都没有摸过。” “贫嘴。”宁氏也不气恼,“不过一对宝石璎珞,又值当什么?咱家的东西,宫里的赏赐还少了?你想要,自己去挑。” 不一时,玉绫就取了一对沉香木匣子来。 光看那描金画彩的沉香木小匣,就知道东西很是贵重。 宁氏道:“这对璎珞项圈,你和你妹妹一人一串,都是在大庙里开过光的。” 宁采薇也不矫情,道了谢就收下礼物。 朱寅意有所指的说道:“姑父大人雅量高致,公忠体国,朝野共知。姑父之衷肠,何人不晓?” 田义不禁有点意外:“你懂琴声?” 他哪里不知道,朱寅能从琴声中听出自己的一点心声? 这小子... 朱寅道:“惭愧,侄儿只是爱听而已,姑父的琴道,真是令人高山仰止。” 这句话也不是完全拍马溜须,因为他能听出,田义琴道造诣很高,是艺术家的水准。 田义见表妹送宁采薇礼物,却没有送朱寅,忽然对朱寅道:“雅虎可能操琴?” 朱寅老实回答道:“略知一二,仅入门耳,粗通琴谱,止于皮毛。’ 田义对田正道:“去把老夫那架秦松琴取来。” “啊?”田正多少有点意外,“秦松琴?” 父亲有高士之风,爱收集古琴,也精通琴道,善操七弦之音。 父亲收藏的十几架古琴之中,秦松琴不是最名贵,却是最特别。 出自唐朝斫琴师雷氏之手。虽然松木制琴不如桐木,用的却是秦朝的一颗古松。 秦至唐,也是千年古松了。 琴制成之后,距今也有八百余年。这架秦松琴的琴名,叫做“虎吟”。 父亲说,此琴因是千年古松所制,琴声清朗之中,浑厚古朴,苍然遒劲,山野之气纯正,音色有点特别,隐然有猛虎微吟之意蕴,是以名曰虎吟。 田正虽然有些意外,可还是取来了一架古琴。 田义神情散朗,风度闲雅的指着古琴,对朱寅道: “琴乃君子之器,是以琴有九德。哪九德?” 朱寅肃然回答:“奇、古、透、润、静、圆、清、芳、匀。身正则琴音清,琴如君子之衡。” 田义点头道:“善,孺子可教。古人云,琴之为乐,可辨喜怒,可观风教,可静神虑,可壮胆勇,可绝尘俗,可格鬼神。” “这架唐琴名曰虎吟,出自唐朝斫琴大师雷威之手。《琅寰记》记载:雷威斫琴不必用桐,常于大风雪之中独往峨眉,择松之优者,伐而斫琴,妙过于桐。” 朱寅说道:“桐木琴虽然音色最美,可桐琴久易变形,多生虫蛀,年深而色空。反倒不如松木琴,久而弥坚。” 田义很是满意,微笑道:“别看这不是桐木所制,却也是传世古琴之中,一等名品了。老夫将虎吟送你,正合乎你稚虎之名,岂不妙哉?” 朱寅赶紧推辞道:“此琴太过贵重,侄儿不敢领受...” 这一架唐琴,价值几千两银子,他哪敢轻易收下? 田义摆摆手,“老夫送你此琴,有几重意思在里头,你不必推辞。一是老夫个人奖赏你发示警的功劳。” “二是你是采薇的未婚夫婿,这是给老夫给晚辈的见面礼。你叫稚虎,这虎吟算是和你有缘。 “其三,老夫希望你以琴道自牧,君子如珩,青衿以待,不负芳华,勤学苦读,为朝廷栋梁。这是老夫的期盼,也是老夫的一点私心。你可懂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朱寅要是还不明白其中深意,那就是庸才了。 果然,田义不愧历史上的贤宦啊。 “长者赐,不敢辞!”朱寅多少有点感动,他接过虎吟,肃然说道: “侄儿必以琴道自牧,不忘琴之九德,不忘姑父大教。异日若侥幸有成,当以国家百姓为念,君子如珩!” “好。”田义点头,“莫要辜负天赐夙慧,莫要辜负良才美质。善为之,善为之!” 朱寅知道,自己得到田义的认可接纳,就拥有了真正的靠山,而且是大靠山。 历史上,田义还要当两三年南京镇守太监。以后还要回到京师,官至司礼监掌印太监,正式成为内相,位同首辅。 宁采薇见到位高权重的便宜姑父,送给小老虎一具古琴,还如此耳提面命,殷殷期待,不禁心中喜悦。 她知道虽然田义也存了投资朱寅的私心,但以田义南直之主的身份,他能屈尊降贵的投资你,就是恩惠。 却见田义指着虎吟,笑问朱寅道:“可能弹奏一曲?” 宁采薇不禁有点紧张了。 她知道朱寅看过琴谱,可他会弹琴?乱弹琴吧。 朱寅也有点心虚,硬着头皮道:“愿意献丑一试,就怕噪音生厌。” 田义不以为意的呵呵一笑,“且试来,老夫可指点你。” 这是真的动了爱才之心了。 朱寅心一横,将虎吟放下,正襟危坐,一边抚摸古琴,一边回想当年自学古琴的记忆。 中学时,学校要求每人最少选修一样艺术课。很多人选择钢琴、小提琴等西洋乐器,他选的却是琴和书法。 可惜,学校里没有会弹琴的老师。没人教授,选修就变成了自学。 他业余学了几年。因为兴趣爱好,也看了一些理论和琴谱。基本功有一些,能弹几首曲子,但这么多年没碰了啊。 朱寅脑中慢慢浮现多年前学琴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最熟悉的曲子《幽兰》,琴谱再次在脑中鲜活起来,仿佛尘封已久的一幅画,被温柔的手拂去尘埃。 朱寅的小脸忽然在灯光下多了三分神采,眸子熠熠生辉。 就是那一对可爱的角髻,似乎也带着一点雅致了。 他左手调试琴弦,轻轻一拨,“叮咚”一声。 接着右手用散法一抚弄,然后一托,来一个“虚庭鹤舞式”,就响起断断续续的琴声,或清越,或喑哑,或苍茫。 这是调试。 “嗯?”宁采薇眼睛一亮,真会? 田义却是微微点头。先不说这孩子会不会弹琴,起码这姿势是对了。 弹琴之前,面对一架陌生的琴,必要调试测音。 朱寅抚弄了一会儿,终于调试好了。 他两只小手三指各入一弦,同奏一音,起一个“风送轻云式”。 接着勾、挑、抹...飞龙拿云式、游鱼摆尾式连续成势,松风兰音就泠泠而出了。 《幽兰》。 这是他琴谱最熟、技法最熟的一首古曲。 满是熟悉的旋律啊。 朱寅犹如回到中学时代,回到那简陋的宿舍,寂寞的弹着那架借来的琴。 不愧是虎吟,琴声一响,声音就和朱寅之前弹过的琴声不同,音色沉郁苍古,好像是猛虎轻吟于古松之下。 清幽空茫的琴声奏响,如泣如诉,如吟如诵,九曲低回。 是了。 还是那熟悉的声音。 可能是虎吟的琴声更特别,却是比当年更好听了。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送远与野...” 朱寅好像看到一个疲惫的老人,从卫国返回鲁国,看到空谷中的幽兰和野草杂生,神色哀伤。 不懂琴的宁采薇、田正、谢琅?等人听到频频点头。 他们不懂,只是觉得好听,只觉得琴声动人心扉。 宁采薇看着沉浸其中的小老虎,眼睛忍不住湿润了。 她明明不懂琴,可是偏偏听懂了一种孤独。 田义和宁氏的神色却很平淡。 但,也看不出失望之色。 等到朱寅一曲弹完,他自己也恍如梦醒。 这是我弹的么?超常发挥啊。多年不碰,今日初弹,却如此流畅。 忽然朱寅感到脸上微凉,伸手一摸,却是悄然滑落的眼泪。 泪下而不知,竟是恍然不觉。 朱寅不禁怔怔失神,他可是极少流泪的。 这是怎么了? 而宁采薇目中也满是泪光。 然而还在余音绕梁之际,田义却是微微摇头道: “比老夫预料的要好,然仍属差强人意,果然只是入门而已。只能说你没走调,粗糙成胚。” “琴技如此稀松平常,你却弹的黯然泪下,说明你终究还是性情中人,老夫没有看错。” 朱寅十分惭愧,心中刚刚升起的自信,立刻化为乌有。 “侄儿献丑了,无地自容。”朱寅顶着一对角髻,可怜巴巴的说道,“请姑父大人指点。 宁氏却有点不满,对田义说道:“好了,你也不要苛求。他才十岁吧?已属不易了,终究读书是最紧要的。” 田义指点道:“操琴最难处,在于一个虚字。声静而生虚,虚而生幽,幽而生奇,生古...你手法太俗,虽然基础有了,但烟火气重,匠气满满...” “这说明,你的手还是不懂弦,不亲弦,不近弦...简而言之,还是太生涩。不过,以你这年纪,的确算是入门了。” “你平日多练,越是心烦意乱之时,就越要练琴,这才能以情入琴,久而久之,琴心如一,可谓真也...” “老夫送你几本琴经,一本琴谱。以后你来,老夫再指点你。以你的聪明,三五年即可琴道小成。琴虽是小道,然大有可观之处。” 朱寅抱琴行礼道:“谢姑父大教!小子铭记在心。” 真是良师难得啊。田义几段话,就让他对琴道的理解上了一个台阶。 宁氏对宁采薇笑道:“采薇也可练练琴,琴道可知枯荣、遣幽怀、修本心、正操守。不仅是君子之器,也是淑女之器。” 宁采薇正色道:“是。侄女有空一定练习。” 宁氏神色自信,“以后姑母可以教你。以你的聪明,闲暇之时练个五年,小成不难。” 显然,她也通琴道,造诣肯定还不低。 经此一事,朱寅和田义的关系,陡然拉近了很多,已经不仅仅是名义上的“亲戚”了,隐隐有种师生的感觉。 田义的笑容也真切了不少,之前那种上位者的气势,也不知不觉的消散了。 他似乎很高兴,能把朱寅培养成一个爱琴之人。 接着,田义就送了朱寅琴经、琴谱。 眼见时间不早,宁采薇又执意要回,田义干脆下令,派几个小太监持自己的副牌,送他们出城。 因为此时早就封城,没有田义的命令,他们出不了城。 几个小太监不但送朱寅等人出城,而且直接送到青桥里。 此时村中还有很多乡民没有睡下,看见鲜衣怒马的小太监,不禁心生骇然。 很快,就有人看到,那几个小太监将朱寅送到了周家别院,这才恭敬的告辞离开。 这个消息,顿时像长了脚一般,开始在青桥里传播。 朱寅和南京某个大太监有关系! 朱寅抱着虎吟回家,黑虎早就闻到主人的气味,冲过来拼命的摇头摆尾。 朱寅心情极好,笑道: “黑虎啊,我今天得到一架古琴,琴名虎吟。咱们就是三虎啦。那只小猎隼,到时再取名飞虎,到时就是四虎了。” 黑虎似乎听懂了,似笑非笑的呜咽不已。 “神特么四虎。”宁采薇忍不住说道。 两人进了卧房,却见宁清尘趴在椅子上写日记。 果然,她写的是:“去城中赴宴,又没有带我,第二次了...“ 后面还有几个字划掉了,宁采薇仔细一看,似乎是“事不过三”四个字。 宁采薇笑道:“真是服了你,越来越傲娇。你去了又怎样?还能吃大餐吗?你只能看我们吃,有意思?” 说完将两个小沉香盒子放在茶几上,“看到没?这是我们的姑母大人送的璎珞项圈,宫里的东西,你赚了吧?” “两个盒子,你先挑还不行么?” “我先挑鸭?”绷着小脸的清尘这才笑了,奶声奶气的说道:“打开,先挑!” 宁采薇打开两个盒子,顿时一道璀璨而柔和的宝气,氤氲而出。 两个匣子里,静静盘着两个五彩宝石项圈。 犹如两道天边的虹霞。 每个项圈,都是五颜六色的珍稀宝石缀成,做工极其精美。只是一串以红色系为主,一串以蓝色系为主。 “姐选这个!”宁清尘伸出小手毫不犹豫的拿起蓝宝石居多的璎珞项圈,挂在自己脖子上。 她更喜欢蓝色,比如被姐姐害死的华丽雨林蓝蜘蛛。 宁采薇巴不得。因为她更喜欢红色系。 宁清尘很是高兴,偏着小脑袋看着朱寅,奶声奶气的问道:“你呢?你得了什么礼物?空白鸭?” 朱寅虎吟放在桌上,粲然笑道: “这是空白?” “唐朝的古琴,用的是秦朝的古松。大唐和大秦两大王朝,伺候着我一个人,这福气小吗?” “咯咯!”宁清尘笑点低,闻言顿时被逗乐了,“你逗比鸭!” ps:今天本来要请假的,实在是没有精力心情码字。可还是挣扎着码了四五千,总算没有请假。 无语望苍天: 请假一日 各位追订支持的书友大大: 这两天太忙,心力交瘁,简直要冒烟了。只能请假一天了。明天更新。 敬请批准。 祝大家节日快乐。注意身体,蟹蟹! 明天再见!晚安! 明天一号,月票榜更新,明天还是双倍月票,明天有月票的书友请投我票,冲冲月初的月票榜吖。 现在只能靠月票榜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螳后雀 朱寅见宁清尘笑得开心,不禁提醒道:“宁医生,你可别笑岔气了,咱们的药箱里,可没有治岔气的药。” “哼!”宁清尘不笑了,奶萌奶萌的娇哼一声,偏着小脑袋,“你还好意思说,等我长大了,药箱子是不是要空了?” 这女婴漂亮的不像话,朱寅见了忍不住伸出魔爪,捏捏她粉团一般的小脸蛋。 “你是当今世界最厉害的神医啊,长大了靠什么药箱?到时你能建医院,办医校,主持大明医政。” “真的?”宁清尘高兴之下,晃晃悠悠的扑进朱寅怀里,树袋熊一般挂着,小手要揪朱寅的耳朵,“我要当院长!我要当校长!” “哈哈哈!”朱寅乐了,任凭婴儿揪着自己的耳朵,“好好好,让你当,都依你。” 宁采薇看到妹妹和小老虎这么黏腻,忍不住有点吃味。 这个没良心的,和便宜姐夫这么亲,对自己这个亲姐姐反而恶声恶气起来。 都忘了以前怎么对小老虎了?前倨后恭。 她摸着虎吟琴,神色认真的说道: “小老虎,我也要学学古琴和书法了。不然我将来真的有那个命...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能母仪天下,不懂琴棋书画也没有国母的样子,对吧?” *“.........” 宁清尘:“ 朱寅不禁和宁清尘对视一眼。小老虎已经无力吐槽,宁清尘则是一脸呆萌。 “你还真敢想。”宁清尘终于憋不住了,奶声奶气的说道:“神特么母仪天下!你这大魔王,还想当皇后鸭,如要笑死了!” 小魔医捂住肚子,笑倒在床上,两条小腿只踢蹬。 “咯咯!你要当不上皇后,如要笑一辈子鸭。” “妈蛋!”宁采薇也不装了,小手一拨琴弦,叮咚一声,竖眉说道: “你鬼叫什么?姐只是说如果!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真有那个命,到时年纪老大不小,国事繁忙,难道还有时间练琴练字?” “到时姐一笔字涂鸦一般,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不是让群臣笑话?” “小魔医,你敢说姐说的没有道理?” 宁清尘笑的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 八字没一撇,九字没一勾的事,她却说的煞有其事,一本正经,理性被野心烧坏了吧。 朱寅脸都绿了,“采薇...我们是有这个想法,可道阻且长,目标远大,革命任务实在过于艰巨,我可不敢说能成功啊。” 宁采薇笑道:“国内不行,咱们就跑国外去,跑到北美。” 朱寅摇头:“跑北美?当印第安国王吗?北美都没有华人,我们去有什么意义?还是说,你有能力移民几百万过去?” “如今流民不多,社会安定,我们就算移民,又能搞到多少人口?这不是乱世,也不是元清。” “没有人口,一切都是空的。” 谁知宁采薇语气一转,“所以你要谋朝篡位啊,软硬兼施、连吓带骗的把大明拿到手,就像做股权收购和资产重组,借壳上市一样。” “我的目的不是为了当皇后,也是为了黎民百姓,华夏国运啊。” 宁清尘听到姐姐的话,笑的更狠了。 从小到大,这魔姐一直像个女神那样冰清玉洁、超然出群。可是她其实...是个满身烟火气的世俗女子。 就算她高高在上,骨子里也是功名富贵,食色性也。 魔姐之前没有恋爱史,但对婚姻爱情其实非常在意。 不能说她错。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像自己这种精神至上的柏拉图主义者太少了。哪个身家亿万的豪门千金,会选择刻苦学医,想着救死扶伤? 可是,魔姐明明是个满身烟火气的俗人,却偏偏装的仙女一般,开口华夏命运,闭口天下苍生,那就有点可笑了。 野心就是野心,非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宁采薇看穿了妹妹的腹诽,没好气的说道: “还有一点要提醒你,小魔医,你不是三个月的婴儿了,应该分得清大小姐。” “你别忘了,我才是姐,你是妹妹。我是长姐如母,你对姐要有起码的尊重,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姐,ok?” 宁清尘忽然就想到了魔当年对自己的管制,不禁有点畏惧了。 事实早就证明。 她斗不过魔姐。真的斗不过,一直被拿捏的死死的。 这一次,不会又被她管制自己的童年吧?太可怕了。 可是这一次,有朱寅! 大魔头,我不会再让你管制我,不会再让你害死我的宠物! 这是古代,不是宁家,我不会再怕你了。 宁清尘想到这里,小手抓住朱寅,瓷娃娃般的小脸看着宁采薇,神色有点挑衅。 意思分明就是:大魔头,我有靠山了。 甚至她还用小手比着手枪,对着姐姐瞄准。 宁采薇顿时头大如斗。妹妹从小就很叛逆,当年要不是自己严格管束,她不知道歪成什么样了。 她捂着额头苦笑道:“怎么着?你这是有靠山了是吧?别说姐和他还小,远没到结婚的时候,就算将来结了婚,他也是向着我,不会当你的靠山,多半是男女双打。” 宁清尘毕竟不是成年人的心智了,听到“男女双打”,顿时身子一缩,小脑袋低了下去,可怜巴巴的快要哭了。 真要是男女双打,那怎么办? 姐的童年又要成为一片灰色吗? 好像怎么也逃不出魔姐的魔爪鸭。 m... 朱寅摸摸宁清尘的头,笑道:“姐姐吓唬你的,哪有什么男女双打?” “小老虎你...”宁采薇一脸气结,跺脚道:“你就惯着吧!合着姐是恶人是吧!你就护着她做好人!” 宁采薇懒得安慰妹妹,这个小魔医又不是真正的婴儿,毕竟拥有成人的记忆,哪里能惯着她的性子? 当然,她还是需要和朱寅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毕竟妹妹是婴儿的身体,情绪已经婴幼化了,又不能以成年人视之,还是要顾忌妹妹的感受。 小老虎真是聪明,这么快就扮演了白脸的角色。 两人的配合正是太默契了。 宁清尘心中冷笑:“哼,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真当姐是小孩子鸭。姐是医大的高材生好吧,iq是假的吗?” “喊,毛都没长齐,离结婚还早的很,就小两口一般,搁这给姐演戏呢。真是的...” 却听姐姐说道:“妹啊,过几天姐就走了,去广西看奶牛。小老虎虽然要去国子监上学,但他每天下午就回,还是能照顾你。 “姐姐走了以后,你要听小老虎的话哦。” “啊?”宁清尘张开小嘴,奶声奶气,“你要出差去?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魔姐要走,她又舍不得了。 宁采薇笑着对朱寅道:“瞧见没有?这姑娘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她摸摸妹妹的小脸,“是不是啊小魔医?姐姐不会去太久,九月初离开,过年前一定会回来,最多三四个月。” “还要这么久鸭。”宁清尘低下小脑袋,“那你要小心,注意安全。” 朱寅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你走了,玉阁怎么办?我要读书,还要照顾清尘,可没有精力管理?玉阁。” 宁采薇笑道:“你忘了姑母说借人给我?家有很多商业,随便抽调一个老成能干的掌柜,就能帮我照看几个月。” “我走了之后,这学员培训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了。” 朱寅点头:“这个你放心。我放学之后,每天给他们上三节课。不过,我们在哪里建糖果厂?” “建设厂房需要一个周期,要建就趁早。” 宁采薇道:“你问的好,我正要给你说这件事。我觉得,糖果厂就建在院子边上,就在住宅眼皮子底下,便于管理。” “这块地有几百亩,都是周家的,院子周围都是空地,不用白不用。” “这也行?”朱寅皱眉,“这块地本是周家用来修家族墓园的,院子也是守墓别墅,人家能让我们建厂房?” “院子是我们租的,租期一到就可能走人。糖果厂建在这里,难道还能搬走吗?周家不允许我们建,我们就要拆掉。” 宁采薇道:“你是搞情报的,想必已经查出周家的底细了吧?” 朱寅回答:“周氏家主周自迩,在陕西做官三十年了,从知县做到陕西苑马寺卿,管理整个西北的军马牧场,从三品的官儿。” “周寺卿的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婿,全部在陕西马政系统,要么在各监各苑,要么在茶马司,都和马有关。因为这些官职的地域性很强,他们很难挪窝。” “这么说吧,周氏家族几乎垄断了西北的马政和茶马贸易。” 宁采薇道:“可是我们现在有了大靠山,周家还会和我们为难吗?周家一大家子都在陕西做官,他们很难回来了,反正他们也不会再修建墓园。” “如果我们把这块地买下来,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姑母不是想带我回关中看看吗,到时借着这个机会,买下这五百亩地。” “这么大一块地,我们不但能扩建一个大宅院,还能修建糖果厂坊、仓库、操场...能做很多事。” “有姑母在,我完全有把握说服周家,以划算的价格买下这块地。我走之前,就开始找人建厂房,为了保密,就说建织坊。” “行吧。”朱寅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买地建房这些事我不关心,你看着办就行。” 宁采薇也打了个哈欠,“睡吧,累了。”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就一起吹灯休息。 第二天,宁采薇忽然带着丁红缨和嘎洛两个少女,去东山采菊。 采菊之前,她先在附近逛了一圈,专门邀请正在忙碌的村女去山中采菊。 那些村女当然没有她这么悠闲,她们放不下手中的活计,都婉言拒绝了宁采薇的邀请。 这个宁大脚,你自己富家女子日子悠闲,没看见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都在忙着织布纺纱吗? 采菊?不去! 而真正悠闲的女子,宁采薇反而没有邀请。 就这么在村中逛了大半个时辰,宁采薇才带着丁红缨和嘎洛,去东山采菊。 宁采薇进东山采菊的消息,不久之后就传到在刘家当贵客的天竺胡僧伽摩耳中。 自从社戏结束之后,他一直派刘家的奴仆,暗中盯着宁采薇的出入,只是一时下不了手。 今日,机会终于来了! 他甚至不在意昨晚几个小太监送宁采薇回来的消息。 他不畏惧大明的官员。就他的经验,什么官员见了自己,都会待若上宾。 自己这副长相和打扮,在这个国度会受到理所当然般的优待。 不止一个太监向他打听,天竺的神奇秘法,是不是真的能让他们失去的林伽长出来。 迦摩回房中取了几颗霸道的虎狼之药,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带着两个泥婆罗(尼泊尔)弟子,兴冲冲的出发了。 两个保护他来大明的泥婆罗弟子,也很是高兴。 两人作为天竺神教的狂热者,不但是迦摩的忠实弟子,而且也学会了那些“厉害秘术”,日日用在明国女子身上,正在兴头上。 这次跟随师尊出去“打猎”,当然求之不得。 迦摩带着两个弟子,也完全有恃无恐,信心满满。 两人都是悍不畏死的廓尔喀武士,习惯赤脚,号称铁脚板,在山地中如履平地。他们手中的廓尔喀弯刀,能够轻易砍掉牛头。 懦弱的明国人,就是十个,也不是两个弟子的敌手。 何况三个小女子? 今日,就以天地为席,山林为帐,向那个明国小美人,彰显湿婆神赐予的、神教尊者的神力吧。 迦摩师徒三人,在一个熟悉本地的刘府小厮的带路下,来到东山南麓,过了木桥,沿着羊肠般的山路,蜿蜒深入。 竟是尾随宁采薇等三人而去。 王家巨宅前院。 一个气势如虎的大汉,正在训练一群王家的私兵护卫。 八十条汉子都打着赤膊,被他操练的满身大汗,看上去很有章法。 此人正是王家重金请来的到教头。 因为传闻有十人敌的本事,枪棒高强,所以在王家,他虽然是武人,地位却等同师爷、清客、账房先生。 这位龚教头来历神秘,可能只有家主兄弟才知道他的底细。 他一到王家,就以缺乏血勇为名,淘汰了王家八十个家丁,重新招募了八十个新丁,严加训练。 八十个新丁对他极其信服,以至于敬服龚教头胜过敬服家主。 “教头。”一个布衣少年来到龚教头面前,低声说道:“刘家的小麻子来报,那个天竺妖僧,已经去东山了。” 龚教头眼睛一眯,“他去东山作甚?” 布衣少年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他进了东山,无论是做什么,总归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杀了他,也算为本教讨回一点利息,圣姑也能瞑目了。” 龚教头目光森寒,低声道:“那就先讨点利息。” 接着,龚教头就找个借口离开王家大院,兜了个圈子,往东山而去。 迦摩等人一进入东山,朱寅就知道了。 他还是担心宁采薇。 虽然宁采薇带着善刀技的丁红缨和善箭术的嘎洛,可是伽摩却有两个携带狗腿弯刀的廓尔喀武士。 廓尔喀武士的悍勇善战,是连后世英军和日军都畏惧的存在。 当年福康安率大军征讨廓尔喀,靠着军中悍不畏死的索伦战士(达斡尔兵),和廊尔喀兵硬碰硬,再加上骑射和火器,才大破之。 朱寅从来不轻视对手。 为防宁采薇有失,朱寅还是决定带着兰察和梅赫,也跟着进入东山。 可朱寅还没有进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也进入了东山。 王家大院的龚教头! 传闻他是十人敌。但朱寅结合情报判断,这个来历神秘的龚教头,可能不止是十人敌! 他的实力,或许不比兰察差太多。即便不是兰察这种百人敌般的存在,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他为何也进入东山? 朱寅立刻高度警惕。这是个变数! 龚教头的出现,或许会导致宁采薇的计划失败。 朱寅立刻带着兰察和梅赫,悄悄尾随龚教头进入东山。 东山。 山泉淙淙、秋菊盛开的山谷之内,宁采薇等三人正坐在一片草甸上,心不在焉的编着花环。 “格格。”汉话越来越熟练的嘎洛说道,“那人真会来吗?” 宁采薇笑道:“嘎洛姐姐,就算他不来,我也有其他办法除掉他。” “不过,消息说他身边有两个厉害的泥婆罗武士,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 丁红缨不屑的说道:“宁姨真是过虑了,有一刀在手,两个什么婆武士又能怎样?俺出刀,嘎洛射箭,十个婆武士也了账了。” 她一边说,一边抚摸倭刀的刀柄,一张瓜子脸带着说不出的自信。 “等俺再大三岁,力气足了,身材高了,那就更是无人能当,听说浙江刘云峰,徽州项元池,都是刀剑宗师,几年后却想讨教讨教。” 丁红缨说的两个人,宁采薇听说过项元池,这是晚明历史上著名的武术家,尤其精通双刀,后世还有纪念馆。 宁采薇也在开始学武术,她很感兴趣的问道:“大明有公认的武门第一高手么?” “有啊。”丁红缨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武襄公俞大猷,俺爹也很佩服他,不过武襄公已经仙逝。若论武技,当属戚帅为第一。” 言下之意是,若单论个人武技,俞大猷比戚继光更胜一筹。 几人说了一会儿,忽然丁红缨冷笑一声道:“宁姨,天竺胡僧来了。” 宁采薇转头一看,只见怪头怪脑的天竺胡僧,带着两个怪模怪样的泥婆罗武士,正走进山谷。 那天竺胡僧看到自己,立刻露出恶心猥琐的笑容。 “我的神呐。”迦摩看到出水莲蕾一般的宁采薇,不禁眉飞色舞,笑呵呵的说道: “大神启示我,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对的人,他是神派你来拯救你的使者。”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那都是唯一会发生的美好故事。” 他的眼睛贼亮贼亮的看着宁采薇。 “我的神啦,你是我见过的最让神灵怜悯的东方女子,今日你会得到神光的沐浴,我会带你回到天竺,让你成为圣女。” 他用的是梵语,宁采薇等三女当然听不懂,但都看出了这天竺胡僧的得意。 迦摩一边笑嘻嘻的带着弟子逼上来,一边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就是白痴,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两个弟子也都吞下一颗红色的药丸。 迦摩又取出三颗黑色的药,递给一个弟子,吩咐道:“制住她们,喂她们吃下去,一人一颗。” 他发现,三个女子没有任何畏惧之色。但在他看来,这纯粹是因为,她们愿意主动献身。 至于丁红缨身上带的刀,嘎洛手中的弓箭,都被他忽略了。 他不认为,两个少女能怎么样,即便她们有武器。 然而就在丁红缨要拔刀之时,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里是个好地方。”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施施然走进山谷。 龚教头?宁采薇见到此人,不禁蛾眉一皱。 糟了! 此人莫不是天竺胡僧的帮手吧? 根据小老虎的情报,这龚教头可能不止是十人敌,红缨估计不是他的对手! “龚教头?”迦摩用生硬的汉话说道,神色微变,“阁下...” 龚教头笑道:“在下是来山中散心,大师请便。” 他闲庭信步般的走来,高大的身子忽然豹子般射出,猛扑一个廓尔喀武士。 那武士大惊之下,身子暴退,手中弯刀就挥了出去。 可是龚教头的动作实在太过迅猛,比他快了一大截,他的弯刀刚刚挥起,手腕就被抓住。 手腕刹那间好像被一只铁箍锁住,整条胳膊一麻,弯刀就被龚教头劈手夺去。 这廓尔喀武士情知不妙,身子只来得及后退两步,首级就突然飞起。 “噗嗤一”空空的脖子上,鲜血喷泉般狂飙。 另一个廊尔喀武士此时反应过来,虎吼着挥刀砍向龚教头,又快又狠。 然后龚教头夷然不惧的跨步向前,手中弯刀很随意的一格,一斩。 “噗” 一颗脑袋又飞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教头连杀两个廊尔喀武士,就像杀鸡一般。 他明明是来杀人的,却是空着手,兵器都是夺来的。 “你,你...”天竺胡僧吓得浑身颤抖,“你要做什么!我的神啦!你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就是丁红缨也一身冷汗。 因为她肯定,这个龚教头比自己强出一截。 这是个猛人! ps: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节日快乐。现在没有推荐,就靠大家的月票榜了。但是我知道,我们的书友不多,力量就是这么大,大家有票就给,没票也不要紧。关于武术,本章不是武侠,并不夸张。蟹蟹,晚安。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小佛子? 更让宁采薇等三女意外的是,龚教头居然对天竺胡僧的弟子动手。 丁红缨缓缓抽出倭刀,寒光逼人。 嘎洛也羽箭上弦。 两女剑拔弩张,严阵以待,将宁采薇护住。 龚教头提着血淋淋的廓尔喀弯刀,淡淡扫了三女一眼,目如狮虎凝视。 迦摩恐惧之下,再也顾不得婆罗门长老的体面,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龚教头上前一把揪住天竺胡僧,咔嚓?一咔嚓两声,打断他两条腿,接着扯下他的头巾,塞在他的嘴里。 然后...照着他的胯下,一脚踢出。 一种爆裂之声,顿时响起。 “嗷!”天竺胡僧被塞住嘴,仍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嚎,痛的高鼻深目的脸扭曲如鬼。 整个身子都在地上颤抖。 看着都疼。 “等下再慢慢炮制你。”龚教头说了一句,就看向宁采薇等三女。 “这张弓只是四斗轻弓,孩子用的,对我没用。” 他对嘎洛的弓箭不屑一顾。即便这么近的距离,四斗软弓对他也没有威胁,因为射速不够快。 “在下和你们无冤无仇。”龚教头提刀上前,“可是你们今日看到了这一幕,就只能杀你们灭口。” “我会埋葬你们。” “对不住了。” 对不住三字一出口,身子一闪就扑向三女。 “嗖”的一声,嘎洛的箭激射而出,直击龚教头的面门。 她虽然是从小习射的女真女子,但毕竟才十三岁,又是女孩,力气不足,能用四斗轻弓,已属不易。 若是对付一般人,近距离射击绝对是一大威胁,很难躲闪。 可惜,她射击的是龚教头。 龚教头看都不看,他听风辩箭,耳听弓弦一响,只是身子一偏,就躲过嘎洛的一箭。 然后手中弯刀一扬! 嘎洛脸色惨变,身子猛然后退,同时弓一档。 “嚓”的一声,她的弓被锋利无比的廓尔喀弯刀斩断。 几乎同时,丁红缨的倭刀也刺出,快如闪电。 “咦?”龚教头神色有点意外,没想到丁红缨的刀技如此娴熟老辣。 不简单! 龚教头只能放弃斩杀嘎洛,对付丁红缨。 “宁姨你们快走!俺来挡他!”丁红缨双手持刀,犹如一匹胭脂虎般,倭刀舞成一团刀光,寒意森森,拦住龚教头。 “不要恋战!”宁采薇喊了一句,就带着嘎洛往山谷跑。 “有人看见我们了!你杀我们灭口也没用。” 宁采薇一边喊,一般头也不回的跑。 竟是十分光棍。 她很清楚,只有自己逃走,没有累赘的丁红缨才能自保。 龚教头一怔,忍不住举目四望。 “杀!”丁红缨清叱一声,一个弹刺,刺向龚教头胸口。 “好刀术!”龚教头喝道,“我倒是小瞧了你这女子!“ 他手中弯刀一封一斩一劈,刀势如虎,转眼之间就逼的丁红缨连连后退。 两人一交手,龚教头就压制了丁红缨, 他的力气比丁红缨强太多,一柄弯刀迅猛凶狠,丁红缨显然不是对手。 可是丁红缨仗着身法灵动,一味缠斗,绝不硬碰硬,且战且退。 龚教头一连几刀,都没有斩杀这个滑不留手的女子,不禁眉头紧皱。 失算了。 他原本以为,丁红缨虽然带了一把刀,但毕竟是少女,多半只是那种爱武的小姑娘,又能有多少战力? 一刀就能了结。 一刀不行,那就两刀。 然而,谁知,不料...这少女真是个有天赋的练家子,即便还不是刀道大师,这刀术也已不可小觑。 她是个天生会玩儿刀的人! 自己的武技虽然比她强一大截,可她如此缠斗,一时还真拿她没办法。 原本以为能轻而易举的杀人灭口,谁知这三个女子就像泥鳅。那个最小的,反而是最狡猾的。 眼见宁采薇要跑出山谷,自己居然无法追击,龚教头不禁暗叫不妙。 正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天竺胡僧迦摩,看到丁红缨的英姿,时间也忘记了痛。 这女子这么凶狠? 就算两个弟子不死,也不是她的对手! 没有龚教头动手,自己等人也会在这个女子手里啊。 那么,今日自己来此,其实就是送死的? 迦摩不傻,相反他还很聪明。他哪里还想不明白,今日就是个圈套? 而且是个蓄谋已久的圈套。 他不禁心中发毛。那个小姑娘,心机实在太深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要下手,就不动声色设下毒计,布置这个陷阱! 这简直是个罗刹女! “你们别跑了!”龚教头无奈之下喊道,“你们发誓不说出今天之事,我就不动手。 说到这里,他忽然后退一步,停止了攻击丁红缨。 他很清楚,有丁红缨这个好手缠住自己,那个最狡猾的小姑娘一定会逃出山谷。 最多只能干掉这个使刀的女子,杀人灭口失败了。 那么就只能谈判了。 然而他刚刚退开停手,忽然神色一变,身子猛然一躲,狼狈不堪的滚到在地上。 “无生老母!”龚教头情不自禁的吐出别人听不懂的四个字。 与此同时嗖的一声,一支羽箭贴着他的身子飞过去,插在旁边的树上,箭羽颤动不已。 龚教头险而又险的避开这一箭,回头一看,只见山谷口的小山坡,站着一个男童。 男童左边是一个气息剽悍,相貌古朴的高大青年,背后一张大弓,手中一杆狼牙棒,威风鼎鼎。 男童右边,是个身材壮实的彪悍少年,手中一张弓,起码是一百斤的弓力。 此时他正弯弓搭箭,准备射出第二支箭。 “虎叔!”丁红缨持刀大喊,“你来的正好,就是他也挡不住他!” 朱寅居高临下的俯视山谷中的龚教头,明明是个孩子,却像个指挥若定,智珠在握的大将军。 “不错。”朱寅淡淡说道,“今日总算见了倭刀和廓尔喀弯刀的较量。” 正在逃跑的宁采薇看到山坡上陡然出现的小老虎,不禁眼睛一热,浑身一松。 小老虎,你终究不放心我,还是来了啊。 姐眼光真是不错。 她爬上小山坡,来到朱寅身边,笑道:“小老虎,气质这块,你拿捏的死死的。” “误会!”龚教头喊道,“这是个误会!咱们可以谈谈!小兄弟,龚某本无恶意!” 朱寅高深莫测的一笑,稚声稚气的说道:“龚礼,小爷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的来历,小爷或许会饶你一命。”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生,还是死,就看你自己的诚意。 说完他一拍手,兰察就摘下背后的大弓。 龚教头看到这张大弓,神色顿时凝重无比。 这张大弓...... 朱寅指着兰察的弓,说道: “大明军中的一等军弓,是一百二十斤(后世144斤),而我这护卫的大弓,是两百多斤。” 龚教头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强弓,他肯定躲不过去,这个距离必死无疑。 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兰察不用弓箭,他也不是兰察对手。 朱寅继续道:“我其实知道你的身份,对你的身份也不感兴趣。你若是藏着掖着,那这个山谷,就是你的埋骨地。” 龚?不敢相信的看着朱寅,心道这孩子怎么如此人小鬼大?难道是个神童?还是他背后有人指点。 龚?没想到,今日栽在一个孩子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公子,在下本无恶意,只是为了杀这天竺僧报仇而已。所谓杀人灭口,也纯属无奈。毕竟在下杀了这个妖僧,那些老爷都会找我麻烦。” “至于在下的身份,委实不可泄密。在下身死是小,却不能不忠不义。” 他决定还是保密。 朱寅却是一笑,吐出八个字:“真空家乡,无生老母!青桥里谁会知道,王家的龚教头,是白莲教的兄弟?” “龚教头,你烧的几炷香啊?潜伏王家,干得好大事啊。” 龚教头悚然一惊,忍不住问道:“你知道?” 虽然猛地想到,他刚才躲避羽箭时,不禁说出了“无生老母”四字,可问题是,外面很少有人听过这四字啊。 这孩子为何会知道? 却见朱寅冷笑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本教之事,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他猜出龚礼的身份,当然是“无生老母”四个字。 一般人听到这四个字,不会联想到白莲教,甚至不知道什么白莲教,听到也无所谓。 可朱寅是穿越者,这四个字足以让他洞悉龚礼的身份。 徐鸿儒大起义前的白莲教,还非常低调神秘,知道的人很少,朝廷也不在意,也不知道白莲教就是当年的明教。 毕竟,上一次的唐赛儿大起义,还是永乐朝的事情,已经很遥远了。 换句话说,就算你现在对别人说,我是白莲教的,官府都不会抓你。起码徐鸿儒起义前,没人把白莲教当回事。 朱寅知道,白莲教其实是个松散的联盟,以地域划分,各不相统属,但又分了几个相对独立的势力体系。 分别是山东白莲、湖广白莲、川陕白莲、江南白莲四大集团。 这四大集团相对独立,不相统属,教义和组织也不完全相同,但在各自区域之内,又组织严密,等级森严,同气连枝。 白莲教这种组织为何屡禁不止?除了反抗压迫之外,还有一个被人忽视的原因:填补底层信仰真空。 简而言之,充当了很多人的精神寄托,成为这些人的精神力量来源。 当正常渠道的信仰无法满足时,这种地下信仰就会屡禁不绝。官方没有普世的信仰产品,民间就会创造信仰产品。 信仰领域你没有能力占领,就会被别人占领。 你忽视,就有人重视。 在朱寅看来,解决白莲教这种势力,光靠民生是没用的,还要重塑华夏的传统信仰,官方层面提供信仰平台。 龚?出现在南直隶,那就说明,他属于江南白莲。 江南白莲的活动中心是扬州府,距离南京很近。 此时,龚?听到朱寅的话,不禁觉得朱寅更加神秘。 “尊驾是?”龚?神色惊疑,“小公子也是本教中人?这东南西北,不知拜的哪座坛的佛?” 这是问朱寅,是哪个地区的兄弟,也是暗语。 朱寅冷笑道:“北坛那座佛,吃的运河饭。至于我在北坛的身份,肯定比你在东坛高。” “若非看你也是红花青叶白莲藕,你已经被射杀了,焉得还有命在?” 北坛,当然是山东白莲。山东白莲的成员,以运河苦力、漕工为主,所以说吃的是运河饭。 龚?不再怀疑,心想他年纪这么小,却知道的这么多,还有一般贵重之气,莫不是北坛的佛子吧? 他拱手道:“原来是北边的兄弟。那我就告诉小公子,在下是东坛在本县的香主,掌管本香堂会。” “五月,东坛圣姑,也就是教主之女,在端午节被人劫走。教主亲自下令,找到圣姑。” “我们花了两个月工夫,才查到圣姑被带到青桥里,而且已经惨死在刘家。真凶就是这个天竺妖僧,他在青桥里成为各家大户的座上宾。” “而且刘家、王家、张家等豪绅,都和这妖僧过往甚密,纵容他残害女子。圣姑被凌辱致死前沦为什么鼎炉,这几家的家主,都曾以修炼秘术为名,对圣姑...” “所以,在下就借着王家招募护卫长之机,潜伏在青桥里……………” 朱寅煞有其事的说道:“咱们这些红花青叶白莲藕,向来就是为民除害,嫉恶如仇。你如此煞费苦心,当然不是为了除掉天竺妖僧一人,还要除掉纵容包庇他的刘家、张家、王家。 龚?点头道:“小公子不愧是北坛贵人。不错,要是只为杀天竺僧,也用不着潜伏本乡。那妖僧当然要杀,但这几家豪门大户,也要报复。 “报复他们,可不是杀人这么简单。” “只是这几家都是官绅,财大势雄,很难对付,只能徐徐图之,慢慢找机会。在下也没有把握,可能要潜伏十年八年。” “东坛又不能造反,总不能公然杀官。搞得不好,不但灭不了他们,还会连累东坛被官府制裁查办。 朱寅笑道:“你新招募了八十个护卫,王家的老护卫,都被你以缺乏血勇为名淘汰了。你觉得此举很聪明?” “王朝是个老狐狸,暂时不怀疑你,可说不定哪天就会觉得不对劲。他要是一起疑...” 龚?闻言,仔细一想,顿时一身冷汗。 没错! 王朝阙为了笼络自己,一时半会没有疑心。可等他回过来,难保不会怀疑自己的忠心。 朱寅道:“如果我是王朝阙,一旦怀疑你,第一件事就是调查你的原籍和家人,只要发现你在说谎...” “你要是不想暴露,就要提前布置了。还有,他若是起了疑心,还会试探你。甚至,会在你招募的家丁护院中,安插钉子监视你。你别忘了,他可是世袭的锦衣卫百户。” 龚礼也自以为是个精明人,不然也不会以香主的身份,潜伏在青桥里。 可是此时他才发现,他还不如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心思细密,考虑周到,已经不是人小鬼大四个字能形容了。 绝对就是神童! 他多半是红花青叶白莲藕中的一个佛子。 “在下谢小公子高抬贵手,谢小公子指点迷津!”龚乱心悦诚服的说道,“今日之事...” 朱寅摆摆手,“今日之事,若是采薇不追究,我也就不追究了。” 宁采薇配合道:“看在红花青叶白莲藕同属一脉的份上,我就当是个误会。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 龚?松了口气,“是!在下欠采薇小娘子一个人情。” 朱寅走下山坡,“这个天竺妖僧,交给我处置,我会让他生不如死。至于你……” “采薇也说了,她可以看在红花青叶白莲藕同出一脉的份上,不再和你计较,我也就不再追究。” 龚礼拱手:“谢小公子宽宏大量。” 朱寅又道:“张、刘、王三家,不是一般的豪绅,三家根深蒂固,都是本地豪强,你们要想除掉他们,的确很难。”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送信给我。能帮你一把的,我就尽量帮一把。当然,你们要是愿意听我号令,我保证三年之内,你们就能完成任务。” 龚?听到“听我号令”不禁犯了踌躇。 若是他听朱寅号令,就意味着他属下的兄弟姐妹,都会受到朱寅的调动了。 他倒是不敢欺朱寅年幼,而是...朱寅毕竟不是东坛的人。 龚?犹豫一下,说道:“敢问小公子在北坛可是...佛子?” “算是吧。”朱寅波澜不惊的说道。 算是?龚?听不明,但也不好再问。但他可以肯定一点,朱寅不是自己的敌人。 龚?又道:“佛子来到江宁,也是任务在身么?可要在下效劳?” 朱寅笑道:“来江宁赚银子!天下哪有比江南更好赚银子的地方?当然,银子是教中的,不是个人的。” 龚?闻言,不再犹豫的说道:“只要是对东坛有益无害之事,在下愿率江宁的兄弟姐妹,听从佛子号令!” 朱寅点点头,神态完全不像个孩子,“龚?啊,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保证,只要你们听我号令,不但能完成任务,还会有很多好处,红花青叶白莲藕,肥水不流外人田。” “当然,我不会轻易让你们动,也只有必要时,才让你们配合。在本乡、本县,你们只要听我号令,就一定是双赢。” 龚?听到这里,兀自有点恍惚。 他没想到,他一个香主,今日完全被一个孩子轻易拿捏,而且还不得不佩服。 就是应天府的堂主,也没有这孩子的自信从容。 应该就是北坛的佛子。 朱寅问起江宁会的人手,龚?回答有“看客”五千多人。 龚?属下有五千多信徒,听起来不少,但朱寅很清楚,这不但包含了男女老幼,而且拖家带口,军事上完全就是乌合之众。 估计有几百个年轻精壮,也就撑死了。 当然,他们还不想造反,也不敢明着聚众闹事。 但毕竟是五千多有组织的人力资源,就看怎么用了。 这还只是一个香会。 若是能影响整个应天府的香会呢? 两人达成了初步的交易,龚礼就离开了山谷,将惨兮兮的天竺僧,交给了朱寅。 朱寅似笑非笑的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天竺胡僧道:“知道你会怎么死么?” 说起,取出他口中的布。 “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天竺妖僧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孩子,也能这么可怕,就像是魔童一般。 “我有一个秘密,希望换取我的性命。”迦摩喘息着说道,“只要是明国人,就一定会关心这个明国的秘密,我保证!” ps:这一过节,很多人都不看小说了。今天就到这了。蟹蟹大家的月票。这几天双倍月票吖,有月票的请赏给我,晚安! 第一百二十章 上大学 “明国人都会感兴趣的秘密?”朱寅没想到这阿三还会说出这番话。 “你说说看。”朱寅道。 迦摩讨价还价:“你先向你们的神灵发誓,听了我的秘密就饶过我。嗯,就向你们的祖宗神灵发毒誓,我知道你们最信祖宗......” 朱寅点点头,绷着小脸道:“我向我的祖先永乐大帝发誓,我要是听了你那个有价值的秘密,而没有饶恕你,就让祖先永乐大帝的后代被挖坟。” 迦摩见他神色严肃,也只能选择相信。 他知道朱寅姓朱。在他看来,朱明国的国姓,那么这朱寅是朱棣的子孙应该没错。 他以为明国姓朱的人,都是那个连天竺人都知道的永乐大帝的后裔。 当然,永乐大帝的子孙不计其数,他也不认为朱寅有多尊贵。 他终于说道:“伊西巴里亚(西班牙)想要征服你们明国,正在组建远征军,明年就可能出兵。他们准备联合日本,瓜分明国。” “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重大机密!你们自大的皇帝和官员都蒙在鼓里。只要你去告密,一定会立功的,你们的皇帝会封赏你...” 原来是这个秘密。朱寅顿时有些失望。 这个秘密的确很是重大,可问题是,这是穿越者知道的秘密啊,对他没用。 “这算什么?”朱寅神色淡定的摇头,“大明朝廷和官员早就心中有数,只是装作不知而已,就等着他们的远征军来送死呢。” 什么?原来知道?迦摩不敢相信,可是他看到朱寅的神色没有一点惊讶,甚至还有些失望。 这个神色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这说明朱寅知道这个机密。那么也就说明,明国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佯装不知,迷惑伊西巴里亚! 我的神呐,明国人太阴险了,太奸诈了。 他们一定在秘密备战! 那么等到伊西巴里亚远征军自以为有备而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朱寅冷笑道:“连我都知道的秘密,你以为能交换你的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迦摩回答道:“我在吕宋总督府待过几个月,是总督夫人在床上告诉我的。’ “伊西巴里亚除了在国内备战之外,还在吕宋之北的伊特岛,修建战船,储备物资,修建工事...” 巴坦群岛的伊特岛?朱寅回想地图,立刻明白了。 伊特岛扼守巴士海峡,距离宝岛不到一百海里,距离大明广东、福建都很近,也是西班牙殖民地距离华夏最近的军事据点。 此岛是距离吕宋最远的北方岛屿,后世虽然属于菲佣国,但其实距离中国更近。 西班牙在此岛建造战船,意图十分简单。 这是征明作战的一个前线基地。 这个基地可以补充物资、维修战船、驻扎预备队,进可作为跳板攻击南中国,退而可以阻击明军反攻吕宋。 而且此岛面积并不小,有三个澳门大,岛屿上有天然的海港,十分适合作为海外军事基地和贸易中转地。 把伊特岛打造成为一个军事基地,一旦对明作战,相比马尼拉近了五百海里,能省三天的海路,来回就是六天。 六天的时间差,足以改变战场局势了。 而且这个地方修建军事基地,明朝还不可能探知。 西班牙人真不笨,选了个好地方啊。吕宋群岛没有哪一个岛屿,比伊特岛更适合作为征明的前线基地了。 历史上,西班牙侵略宝岛,与荷兰人争夺宝岛控制权,也是以此岛为支点。 明年西英战争爆发,不可一世的无敌舰队覆没,西班牙被迫中止了远征明朝的战略计划,伊特岛就会被废弃。 可是现在,伊特岛上还在建造战船。 那么能不能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夺取伊特岛上的新船和工匠? 朱寅不信,远离吕宋本土的伊特岛,能有多少西班牙兵。 估计驻扎一百个兵作为监工已经顶天了。 作为第一个日不落帝国,西班牙帝国近百年来一次次胜利,殖民地遍布各大洲,早就养成了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性格。 他们不可能在一个荒凉的小岛上,驻扎太多兵力。 宁采薇看到朱寅的神色,就知道他想抢劫西班牙这个据点的船。 朱寅心中动着念头,问道:“伊特岛上有多少新船在建造,有多少伊西巴里亚人?多少工匠?多少奴隶?” 迦摩这个阿三其实不知道这些细节,但他喜欢撒谎,为了活命诓骗朱寅道: “总督夫人告诉我,上面驻扎了一千多名伊西巴里亚兵,有好几千工匠和奴隶,最少建造了几十艘大帆船......” “你撒谎!”朱寅冷笑一声,“你们天竺人不但喜欢当强奸犯,还喜欢睁眼说瞎话,你不能活了。” 迦摩神色剧变,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说谎就被这明国男孩发现了。 他真是罗刹女生下的魔童吗?该死的! 朱寅一脸杀意,从来没有打算饶了迦摩。 这个天竺胡人,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华夏女子,罪大恶极,必死无疑。 而且杀掉迦摩,也是和龚礼的合作协议。 就算没有答应龚礼,就凭此獠想要对宁采薇动手,就必死无疑。 “兰察,杀了他,埋了。” “嗯!”兰察满脸杀气的拎起迦摩。 迦摩吓得魂飞魄散,“你发过毒誓...我可以告诉你药方,配置神药的配方,这是我们神庙的机密!” 朱寅立刻阻止兰察动手,笑道:“你刚才的秘密没用,我都知道,而且你还撒谎,这不是找死吗?” “你记着,我比你知道的更多。你要是再撒谎,那就真是找死了。” 迦摩一脸冷汗,哪里还敢撒谎,他说:“我能配置两种神药,那是婆罗门长老才知道的秘方。” “我们天竺人的阿育吠陀,是梵天赐予的世上最好的医学,阿育吠陀神医,就出自我们古老的神庙,拥有最神奇的药物………………” 他正要继续吹牛,发现朱寅的小脸上满是不善,顿时打住,直接进入正题道: “我能配置两种最厉害的阴阳药物,是世上最神奇的春丹......” 朱寅听他说着配方,神色却很是淡然。 迦摩说完了秘方和配置之法,又道: “你要是不信,就可以按照法子炼药。保管男人吃了龙精虎猛,如有神助,女子吃了欲罢不能,心甘情愿...” “我身上,现在就有这两种药,非常珍贵...” 提起这个,迦摩说的眉飞色舞,自信十足,好像都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朱寅知道阿育吠陀医学。这种天竺传统医学十分古老,和中医一样,自成体系,历史悠久。 从医学角度上说,阿育吠陀同样作为东方医学,其实不容小觑。 后世发现,阿育吠陀和中医之间,有很强的互补性。两种医学若是兼容并蓄,很可能诞生一种真正伟大的生命医学。 医学史上有一种假设是,如果中医和阿育吠陀相融,世界医学的主流或许会发生改变。 迦摩掏出两个小瓷瓶,打断了朱寅的思绪,“你看,这就是明国大人物最喜欢的大药,你可以试试...” 朱寅脸都绿了。 小爷才九岁,试你麻痹。 就算小爷长大了,也不会试! 但是...作为一个特工,朱寅很清楚这两种药物的用处。 完全可以作为特务工具来使用。对付敌人,就不需要讲究那么多了。 朱寅冷笑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将配方再说一遍。” 迦摩又说了一遍,和之前说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朱寅察言观色,判断配方应该是真的。 那么,这个罪无可恕的神棍,就可以去死了。 迦摩松了口气,暗自咬牙。他向梵天和湿婆神发誓,只要逃过此劫,一定要狠狠报复。 他要让这两个孩子,生不如死。 他的配方不是好拿的。 朱寅忽然怒道:“死到临头还在撒谎!真是不可救药!兰察,杀了他!” “嗯!”兰察领命,铁手一捏。 咔嚓一声,迦摩的脖子就被兰察捏断。 “呃……”迦摩神色惊怒交加,顿时双目暴突,七窍流血而死。 一双眼睛,至死瞪的大大的,充满怨恨和不甘。 “你应该感谢我。”朱寅淡淡看着他的尸体,“我还是给了你一个痛快,你还瞪我?” 朱寅没有慢慢炮制对方,倒不是他想当滥好人。 而是因为东山时常有乡民和樵夫出现,很容易被发现。 直接杀了最好,免得时间长了被人目击,事情泄露。 朱寅拿着两个小瓷瓶,打开一看,一个装的是红色的药丸,一个装的是黑色的药物。 果然是了。 在古代,炼制这种药最厉害的,就是天竺人。 张居正,应该就是死于这种药。《梅瓶金》中的西门庆,也是死于这种药。 死于这种药的好色之徒,还能列出一个长长的名单。 胡僧药的配方向来十分神秘,是世界药史上的一个机密。即便在天竺,也只有极少数人精英掌握。 而能来华的天竺人,无一例外都是精英。 不过,虽然天竺有这种药的秘方,但就像密宗传承一样,从未规模化生产过。 胡僧药的配方,后来失传了。到了十八世纪,就连天竺本国,也没有胡僧药了。 除了配方不公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所用的药材不容易凑齐。 除了朱砂、铅丹、硫磺等材料之外,更有斑蝥、麝脐、蛤蚧、羊蛋、石燕、阳起、蜂房等,共有十几种药物,都不易得。 至于给女人用的胡僧药,其实就是一种强致幻物,用的材料是肉豆蔻、曼陀罗、毒蝇伞、胡麻、苦艾草、天仙子、龙荔、幻蘑.... 本质上,女人用的胡僧药,其实就是一种毒品。 宁采薇说道:“之前,他命令两个弟子,准备喂我们吃黑色的药丸。” 朱寅明白了,点头说:“这么说,这黑色的药丸真就是所谓的阴药了。” 宁采薇的小手立刻伸过来,“给我保管。” 朱寅道:“那可不行。这些药我有用的,也是厉害的手段。” 宁采薇没有坚持,脑中转着配方。 要是换个女子,此时一定敬而远之,鄙夷不已。 比如此时的丁红缨和嘎洛,都是一脸唾弃,心中不适。 这种虎狼之药,听一听,想一想,就觉得脏耳朵。 可是宁采薇不同。 她反而如获至宝一般,满脑子都是生意。 如果能通过现代的药理分析,简化配方,降低成本呢? 那种药物,要是能够规模化生产,然后卖给倭国、南洋各国、西方各国、西亚各国,甚至反销给天竺各国呢? 那就是财源滚滚啦。 然后用这种特殊药品的利润,反哺正常药物的研制,维持药厂的运转。 宁采薇顾忌的是,这种回飞镖,会不会打回大明。 三具尸体刚刚掩埋,几个樵夫就在附近出现。 好在他们没有发现杀人埋尸。 “额真,这把刀很好...”梅赫拿着剩下的一柄廓尔喀弯刀,“太锋利了。” “你喜欢你就留着。”朱寅点头道,“不过暂时不要拿出来,免得别人怀疑我们,不能让村民们发现。” “嗯!”梅赫喜滋滋的收了弯刀。 做完了这一切,朱寅等人就若无其事的出了山谷,过桥回到周家别院。 “好妹妹,你看看这两个药方。”宁采薇将两个药方写下来,交给宁清尘。 然后,还亲了她一口,“发挥你的专业水平吧。姐需要你的药理推理,看看能不能找出替代的便宜原材料。” “哼!”宁清尘骄哼,“没事小魔医,有事好妹妹!” 她看着药方,顿时露出婴儿绝无仅有的专注认真神色。 朱寅笑道:“果然,专注的孩子最可爱了。” 宁采薇道:“你不知道,她很小就喜欢看医书,对于医学是是很有研究精神的。” 宁清尘抬起小脑袋,给了两人一个白眼,奶声奶气的说道: “当本小姐是三岁小孩鸭?我看着很好哄?先别打我。” 她小手托着小脸,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好一会儿,她才放下鹅毛笔。 “你们不是好人。” 宁小神医第一句话就是人身攻击。 她扬起粉团一般的小脸,居然神色严肃。 此时此刻,她就是一个医生的身份。 “这两种药物,一种是副作用很大的壮雄药,这一种也就算了,毕竟临床上的确会有明显的功能改善作用,不经常使用的话,勉强算是利大于弊。 “但是另一种药方,经过药理分析,根本就是一种毒品,具有很强的致幻性。会让人的情绪兴奋,出现很多幻觉,产生极大的愉悦感、舒适感、喜悦感、满足感。” “这种强烈致幻物有依赖性,会成瘾,对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具有很大的、不可逆的损伤,用的多了或者过量,人的精神就会垮掉。” “宁采薇,朱寅,我想请问两位,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不要告诉我,你们想用这种药物赚钱!” “这种有违职业道德的事情,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宁采薇,我更是要提醒你,做生意要有底线。有的底线你不能碰。我知道,你在商场上不择手段,但你不能制造危害人体的毒品为商品。 “真是毒品?”宁采薇皱眉,“那就算了。这一种就不考虑了。第一种药物呢?” 宁清尘道:“第一种药物有明显副作用,其实也算毒药,用多了对身体有毒害,透支人体健康。但因为没有精神依赖性,不会成瘾,所以不是毒品。对于改善患者的某种能力,会有很强效果,算是药品吧。” “我可以帮你研究出价格低廉的替代原料,让你能够规模化制造,但我有个要求。” “你的要求我知道。”宁采薇笑道,“只出口,国内不卖。’ 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多卖点给日本。” “三个月吧。等你从广西回来,我应该能研究出可代替的低成本药方了。 “好妹妹。”宁采薇赶紧抱起妹妹,“你真是为国为民的好医生。” “哼!”宁清尘不屑一顾,“好假。” 虽然如此,可她还是很高兴。 朱寅忽然说道:“去广西路过岱山岛,你带一封信给义父和丁离阳。” 宁采薇放下妹妹,“你想对伊特岛动手?我建议你不忙着动手,最好等几个月,最好你亲自带人去抢船,而不是让我带信通知他们干。” 朱寅明白了,“你是想让西班牙人再造几个月,多造几艘船?再给岱山军几个月的训练时间?你说的对,是我太急了。”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义父不是过年前来南京吗?你过年前也要回来。那我们就干脆腊月初十左右,在岱山岛汇合。然后一起去打伊特岛。” 宁采薇点头道:“好。那就腊月初十左右,在岱山岛汇合。这样安排,岱山军的新兵就能多训练几个月了。” “但就是新兵能用,岱山军也只有一千几百人。几百人守家,最多只能出动一千兵。一千人,打的下来伊特岛么?” 朱寅道:“一千人,只要战术得当,偷袭凑效,肯定是够用了。难点不是打,是善后麻烦。” “西班牙可是国际强权啊,葡萄牙如今都被西班牙兼并,成为西班牙的一部分,澳门其实也是西班牙的殖民地。” “光是吕宋总督,就有一千多西班牙兵、最少三四千南洋土著兵,还有不少日本雇佣兵。还不算澳门的葡萄牙驻军。” “西班牙驻扎吕宋总督,最少能调集六七千兵力,战船和武器也占尽优势。要灭岱山岛不难。” 宁采薇明白了,“所以还不能让西班牙人知道是我们干的。那就要找个背锅侠。可是,葡萄牙已经被西班牙兼并,日本远在北方,谁能背锅?” “还能有谁?”朱寅冷笑,“当然是越南郑主啊。郑主可是有水师的,恰好它的水师,多是海盗组成,也不太听话。” “更重要的是,郑主本来就和西班牙、葡萄牙有摩擦。因为西班牙支持主。而且郑主的地盘,距离伊特岛也不远。” “故意留下一些线索,放一些烟雾弹,就能迷惑马尼拉,让这些西方殖民者找郑主的水师算账。” 宁采薇蛾眉一皱,“这也行?可事情一调查,也瞒不了太久啊。新战船那么大,岱山岛又怎么藏得住?西班牙人还有澳门的葡萄人相助,迟早会查到舟山群岛。” 朱寅却是笑了:“你啊,只会生意经,却不懂军国大事。我们只要拖个一年半载就行了。” “西班牙人兜个大圈子,就算查到是岱山军所为,起码也是半年之后的事情。有这半年的工夫,岱山军已经熟悉了新战船,兵力更多,实力大涨,又是本岛防守作战,怎么也有一战之力。” “再说到那时,西班牙被英国打败的消息传来,伊特岛已经不重要了,西班牙还能和我们死磕么?” “年底去岱山岛,就开始教他们铸造更先进的火枪火炮,加强岱山军的实力。咱们的海外征程,就从伊特岛开始。” “这是一个好机会。不然等到明年欧洲海战的消息传来,伊特岛的新船就会撤到马尼拉。” 宁清尘听到这里,奶声奶气的说道:“到时我也去!你们不能抛下我!” 宁采薇笑道:“好,带你去。人家是上阵父子兵,我们是上阵姐妹兵。” 第三天大早,朱寅和宁采薇再次进城。 但目的不同。 宁采薇是带着丁红缨去牙行,雇佣建筑工匠,采买砖瓦木材,准备提前建造厂房。 而朱寅却是穿着一身小号的青衣衫,顶着一对小角髻,去国子监,入学报到。 两人在花市大街分手,朱寅就继续往北,从太平街进入成贤街,首先看到了覆舟山下的小教场。 再经过小教场,沿着成贤街往西,就看到了苍翠的鸡鸣山下,坐落着一个占地极广、古朴肃穆的巨大学院。 但见东至小教场,西至英灵坊,北至鸡鸣山,南至珍珠桥,延绵数里,十分壮观。 朱寅过了静美的珍珠桥,穿过宽大的成贤街,来到国子监南门前的大广场,不禁感知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宏大气息。 广场从东到西,建有两两相对的四座牌楼,所有的柱子,都是很传统的黑色。 牌楼之后的大门之上,是三个隶书大字:国子学。 国子监到了! ps:小老虎终于要读最高学府了。蟹蟹大家的订阅,月票,打赏,晚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师弟 朱寅看着规模宏大的古代学宫,不禁很是感慨。 历史的厚重感再次袭来,可带给他的却是说不尽的遗憾。 从周朝的辟雍,到汉朝的太学,再到明清的国子监。华夏大学教育体制完善,十分早熟。 可惜在教学思想上,走歪了。 南京国子监简称南雍,明初时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大学。 后世以为,南雍的历史是明朝开始。其实大谬。 其历史远追三国时期的东吴,至今已经一千多年了。明朝是在其基础上扩建的,并非明朝首建。 南雍的前身,就是著名的建康太学。 永乐时期有八千学生,包括日本、朝鲜、琉球、南洋各国的外国留学生,也包括大明羁縻管理的吐蕃、蒙古、西南夷的异族学生。 朱寅让兰察在广场看马,自己带着康熙兄弟进入国子监。 康熙背着书箱子,康乾拎着笔墨纸砚,作为书童进去。 没错,国子监的学生,是可以有书童的。毕竟国子监的富贵子弟很多,还有很多人住校,怎么可能不带小厮? 朱寅取出文票和牙牌,在阍者那里出示检查,就顺利的进入集贤门。 接着就进入太学门。 深秋清晨的朝阳,照在集贤大道上,两边的古槐犹如金染。 宏大的门口通道上,进出的士子并不多,都是身穿蓝色绢布?衫,宽袖黑边,头戴黑色儒冠。 这是明初工部尚书秦逵设计的国子监制服。 他们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举手投足斯文有礼,说起话来温文尔雅,时不时道右行礼,相互问好。 这些人之中,不但有芳华少年,甚至还有皓首老人。 “见过前辈。” “师兄,小弟有礼。’ “见过砚兄。” “年兄好。” 哪怕自己年纪比对方大,入学早,大多也会尊称对方为师兄、砚兄。 这也是规矩:科场士林不论年齿。 因为你年纪再大,入学再早,可能一辈子考不上举人。 人家年轻,可能少年早达,入仕做官了。 一声声问候,看上去虽是繁文缛节,却也很有一番蕴藉儒雅的君子风度。 可是最引人注目的,恰恰是朱寅。 朱寅也穿着一身小?衫,款式和监生们一样,只是因为年幼,没有加冠,只能梳着角髻。 所以朱寅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引来一道道目光。 话说,国子监不是没有年纪小的。十二三岁,不到舞象之年的学生,也不是没有。 可是像朱寅这么小的,却是头一次见啊。 众人纷纷侧目,都是有点好奇。 这也是国子监的学生么? 看着像模像样,可年纪却又不像啊。 此子约莫十岁吧?整个国子监也没有这么小的学生。 估计太祖建国子监以来,都没有这么年幼的学生吧。 朱寅眼见不少人瞩目自己,干脆很有礼貌的站在道右,整衣作揖,清声稚气的说道: “小弟朱寅,见过各位师兄。” 说完也不待众人说话,就飒然而行。 “咦?真是国子监的学生!”众人见他称呼自己等人为师兄,哪里还不知道,这就是一个小师弟? 一个青年监生忍不住的问道:“这位小师弟,你也是南雍之士么?” 朱寅驻足回头,粲然笑道:“然也。小弟今日是入学报到的。请问师兄,典簿厅怎么走?” 这一下,周围的人都知道,南雍真的来到一个年纪最小的监生! 而且看这小师弟的言行举止,落落大方,气度从容,很有几分风度,并不像个年幼无知的孩子。 那青年脸上的讶然一闪即逝,蔼然笑道:“南雍很大,堂屋也多,典簿厅可不好找,我带你去吧。 朱寅谢道:“那就谢过师兄了,敢问师兄尊姓大名?” 那青年神色温和,风度闲雅,一副长兄派头,“我名林蔚,跟我来吧。” 林蔚带着朱寅往里面走,一边好奇的问道:“小师弟年齿几何?万历几年生人?” 朱寅按照被庄廷谏改大一岁的信息回答:“十岁,小弟属虎,万历六年四月生。” 林蔚看着虎头虎脑的朱寅,赞道:“果然是只小老虎。” 朱寅笑道:“不瞒林师兄,小弟字稚虎,可不就是小老虎?” “师弟年仅十岁,就有了表字?”林蔚有点无语,“看来,小师弟启蒙太早,天生聪明,所以家长早早就给你取字了。” 他长到二十岁,还是第一次见看到十岁稚童就有表字的。 朱寅问道:“敢问林师兄台甫?” “字丰茂。”林蔚看朱寅很是顺眼,不嫌弃他年幼,反倒生出结交之心,“我是福建侯官人,雅虎师弟呢?” 朱寅也不隐瞒,“我就是本地户籍,江宁。丰茂师兄家在闽地,那就只能住校了。” 林蔚点头,往西一指,“我就住在那边的光哲堂甲午舍,有暇时小师弟可以去找我。” 光哲堂?朱寅一怔,忍不住问道:“丰茂师兄,小弟听说,国子监的光哲堂,是海外留学生的宿舍吧?” 朱寅知道,明朝国子监有专门的外国留学生宿舍,分别是王子书房、光哲堂,加起来有一百多间。 其中,王子书房是专门给外国王子的宿舍,豪华精美,雕栏画栋,还有奴婢、书童、厨子伺候,服务一应俱全。 必要时,还包办婚事,免得王子们在大明寂寞。 至于那些来留学的外国王子,到底是不是王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仅次于王子书房的光哲堂,是外国一般留学生的宿舍,同样都是精舍华屋,比明朝学生的宿舍住的舒服。 同样,光哲堂也有官奴服务,保管让外国留学生满意,不但钱米油盐上的给予上待遇更高,必要时也包办婚事。 光哲堂本是外国留学生的宿舍,林蔚却是住进去了。 林蔚笑道:“稚虎小师弟知道的还真不少啊。没错,光哲堂的确是海外一般留学生的宿舍,虽然比不上王子书房,却比咱们自己的宿舍好多了。” “可如今外国留学生不多,根本就住不满,闲置浪费,就让我们住了。” 一句‘如今外国学生不多,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大明的没落,尽在其中。 朱寅神色古怪,“光哲堂空的宿舍,咱们想住就住?是给积分多的住?还是副贡生住?” 积分多的住也好,差点考中举人的副贡生住也罢,朱寅都能理解。 可林蔚却是摇头道:“都不是。” 他的神色有点尴尬,“谁付了银子,谁就住。我每年要付二十两银子,才能从一般宿舍,换到光哲堂。小师弟要是住,也只能多付银子。” 原来是花钱! 看来,这个林丰茂是个家境富裕的,舍得花二十两银子换宿舍。二十两,那是普通人家的全年收入。 朱寅苦笑道:“还是算了,倒不是银子的事。只是小弟家在城外乡村,来回骑马也就半个多时辰,不用住校。’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朱寅就摸清了林蔚的来历。 其父也是监生出身,在老家做着不入流的典史,也算官宦子弟,家境富裕,但并非大富大贵。 林蔚虽然是典史之子,但为人热情,性格爽朗,看得出来是个不错的人。 朱寅跟着林蔚,在偌大的国子监学宫走了好一会儿,穿过一个人工湖,这才来到了一座殿堂前。 正是四厅之一的典簿厅。 典簿厅掌管文书、学籍、度支,类似后世的档案室兼财务室。 典籍厅的主管是从九品的典籍使,虽然是最小的官,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所以,典籍老爷肯定不会鞠躬尽瘁的在典籍厅办差。 别说身为官员的典籍使了,就是他的副手,只是一等吏的副使,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接待朱寅的,宽敞典雅的厅堂中,只有一群办事书吏。 这些书吏一个个翘着二郎腿,在书案后面喝茶打屁,谈笑风生,案几上还摆着博山炉,焚着价值不菲的沉香。 这些书吏连秀才都不是,但因为是关系户,得以在此稳坐钓鱼台,每月旱涝保收、雷打不动的支取一份钱粮。 真就是铁杆庄稼一般。 “什么事?”一个带着四方平定巾的青衣书吏抬头问道,一脸不耐烦,“谁让你们进来的,嗯?” 林蔚很是热心,主动替朱寅说道:“诸位书记,这位小师弟是来报到入学的新生...” 书记,是对这些书手的尊称。 那书吏大喇喇的说道:“这么小的孩子入学,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可会读全千字文。 他懒洋洋的站起来,抽出案上的笔,胡乱的在砚台中一点,左手抓过一本发黄的簿子。 但是呢,他就是摆了个架势,也不问朱寅,也不动手写字,只是神色古怪的微笑。 林蔚刚要提醒,朱寅就袖出一块三钱的碎银子,笑道: “书记辛苦了,这大早上的就操劳公务,实属不易。” 那书吏的笑容顿时真诚起来,神色微微讶异的看了一眼朱寅,目光带着一丝激赏。 这么小的孩子,如此精通世故,难怪这么早就来国子监读书。 要么就是天生聪明,要么就是家教好。 “小公子,请出示学籍文票和监生牙牌。”这书吏不着痕迹的袖了三钱碎银子,语气温和的说道。 朱寅往后招招手,书童康熙就赶紧上文票和牙牌。 那书吏眼见朱寅还带着一对体面的书童,脸色就更好看了。 他接过文票和牙牌看了一会儿,就刷刷的下笔登记在案,然后用钥匙打开抽屉,取出盖好典籍官印的空白文书,写了朱寅的档案。 最后,他又在朱寅的文票上盖了条记,再还给朱寅。 “小公子,这就妥了。你再去崇志堂,找齐学录。齐学录自然会安排你。 朱寅道了谢,就跟着林茂去崇志堂。 路上经过一个宏伟的藏书阁,周围以水池环绕。林蔚指着藏书楼道: “那就是南雍的御书楼,藏书极丰。《永乐大典》当年就是在那里编写的。雅虎小师弟,你要是借阅藏书,就可去那里。” 朱寅懂了,知道是国子监的图书馆。这么大的图书馆,可知国子监的底蕴了。 经过藏书楼,又穿过两道门,就看见了一大片灰墙黑柱的高大建筑。 最中间最高大的就是伦堂。 彝伦堂是国子监的正堂,很是宽敞雄伟,但平时不开放,乃是皇帝亲临国子监之时的御讲课堂,属于天子讲堂。 届时,皇帝亲自在伦堂讲课,堂下听讲的都是精英学子、未来的国家栋梁,那是何等盛况? 可惜,明朝的伦堂就是摆设。从国朝到明末,极少有皇帝来伦堂讲课。 因为他们自己的学识水平,可能还比不上一个秀才,来太学讲什么?讲怎么享乐吗?还是讲斗蟋蟀、修仙、捞钱、木匠活? 彝伦堂作为天子讲堂,已经尘封很久了。大明迁都之后,这南雍伦堂已经一百多年没有皇帝来讲课。 围绕伦堂的,就是六座学堂,按照堂号分别是率正堂、修道堂、诚心堂、正义堂、崇志堂、广业堂。 这六大学堂,都是独自成栋,犹如后世一座座独立的教学楼。 堂号都出自儒家经典,每座学堂有十五间课堂,共有九十间课堂。 永乐朝极盛时期,南雍有学生八千多人,每间课堂都是座无虚席。 朱寅在一座座宏伟典雅的学堂间徜徉,左顾右看,发现大多数课堂都是空的,而且封门闭户。 只有三成的课堂在上课。 有人上课的课堂中,有的传来朗朗诵书声,有的传来教师的授课声。 之乎者也的声音,不绝于耳,带着一股知识的喧嚣,似乎迸溅出智慧真理的火花了。 好熟悉的感觉啊。 朱寅好奇的踮起脚看看,发现课堂还都没有坐满。有的课堂有五六十人,有的更是只有二三十人。 朱寅不禁暗自叹息。 果然,国子监没落的厉害啊。 明初数十年,国子监才是官员的主要来源,而不是科举。 国子监是培养顶级人才,科举制是选拔顶级人才。 本来,两者完全可以完美融合。 可是明朝汲取宋朝太学生“干政议政”的“教训”,为了抑制学阀势力,加强朝廷统治,做了两件事。 一是打压,取缔各地书院,用官学制度完全替代唐宋的书院制度。 二是削弱国子监对科举的影响力,搞出泾渭分明的双轨制。 举人,进士这种高级人才,大多不是国子监的学生。 而国子监的学生,很多连秀才功名都没有。 有国子监学历的官员,数量越来越少。 随着科举制度的强化,国子监的重要性每况愈下,逐渐没落。 更要命的事,国子监的学籍、学历可以通过花钱纳捐获取。 而且,还能通过官员、贵族子弟的恩荫获取。 导致堂堂顶级学府,生源良莠不齐,含金量今非昔比。 弘治之后,南北国子监皆大衰,早不复当年盛况。 学生数量不但萎缩到三千人,而且制度管理也松弛了。 不变的只有国子监的级别和机构编制。 朱寅来到了崇志堂,终于找到了从九品的齐学录。 齐学录看到朱寅的名字,顿时感到有点熟悉。 他取出一本簿子,翻阅了一会儿,严肃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丝笑容。 “朱寅,年方十岁,就因功入南雍...” 早就有人打过招呼了,他已经记录在案,哪里还不知道朱寅是谁? 朱寅是一个关系户,很有靠山的关系户! 这个小朱寅,是要参加明年的乡试的。 呵呵,这不是么? 罢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齐学录神色玩味,一边登记朱寅的名字,一边皮里阳秋的说道: “老夫执教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十岁的监生啊。皇明两百多年天下,之前也没有十岁的监生。” “你才十岁,要用不到一年的工夫,从崇志堂升到率正堂,拿到八个积分,可真是够紧迫的。” 说到这里,目光十分好奇。 朱寅闻言微微一笑,“劳烦先生了,学生必然一心苦读。明年乡试,学生也要全力以赴。” 意思是,明年乡试的参考名额,他要定了! 齐学录听到这番话,看到朱寅清澈如水的眼神,不禁神色一凝。 难道这孩子,还个不可小觑的神童?自己轻视他了? 朱寅对于明朝国子监的制度,当然很清楚。 按照大明制度,国子监学制四年。不是四年就能毕业,是最快四年毕业。 你修满四年,可积分不够八分,就要留级留校,不能毕业。 毕业的监生,才有资格参加乡试。 可那是老黄历了,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今,这个原本铁打的制度,已经被玩坏了,只能约束守规矩的人。 只要有权有势,就能通过各种暗箱操作,进行跳级。 最少四年的学历,这么一操作,一年就能毕业。当然,前提是该生的成绩的确可以跳级。 他自己,就是来跳级的。庄知县都安排好了。 根本不需要按部就班的学四年。 林蔚听到这里,这才明白,朱寅不但年纪很小,而且还要跳级! 难道这个小师弟,还是神童不成? 一年不到,要从低级学堂跳到中级学堂,再跳到最高级的率正堂? 可能吗?难道他一生下来就读书? 齐学录又道:“朱寅,你是做在监生,还是做监外生?不到一年了。” 朱寅不假思索的说道:“回先生话,学生是当在监生,尽量不请假。” 他知道,如今的国子监,很多学生只是挂名,空有学籍而不来上课,或者每逢春秋两祭孔子,才来一次走过场,四年学业下来,可能都不认识同学。 这叫监外生。 这种长期旷课,不参加考核的监外生,要么是只为镀金拿文凭的权贵子弟,要么就是花钱纳捐,或者关系户塞进来的例监。 但,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有守规矩的“老实人”。比如他朱寅。 老老实实在学校读书上课的,叫在监生。 在监生仍然像明初的学生那样,规规矩矩的上课学习,严格遵守课程表,每月上课二十七天,只休三天假。 在监生大多都是家世一般,出身普通的平民子弟。 他们成绩好,多是秀才,也珍惜在国子监的学习机会。 朱寅已经问过庄廷谏了。如今的南雍,各种学生三千余,但经常上课的在监生,只剩一千五百人。 难怪那么多课堂是空的。 这要是明初,根本不敢想象。你身为监生,敢长期旷课? 那就不是开除那么简单了。 齐学录登记完了之后,就带着朱寅来到崇志堂的一间课堂。 那课堂之中,有四五十个学生,正在背书。 这是崇志堂仍在开课的五个课堂之一。 坐在讲案上的助教,正在听着堂下的一群学子在背书。 国子监的课程,每月二十七天,其中背书就有十四天。然后是七天复讲,六天会讲。 千万别看助教是个教师,人家可是从八品的官位!比齐学录高出一品两级! “李助教。”齐学录拱手说道,“新生到了。属下已经办好了学籍,请李助教过目。” 李助教拱手回礼,接过学籍文书看了朱寅一眼,心中有数。 他点头道:“好。” 课堂中的四五十个监生,顿时一起看向朱寅,目中全是惊讶之色。 这么小的师弟? ps:今天就到这了,难绷,呜呜呜......裸奔啊,秋天越来越冷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被嫉妒 四十多个同窗,小到十三四岁的少年,老到四五十岁的大叔,都是目光烁烁的看着朱寅。 目中好奇、惊讶、嫉妒、不屑...不一而足。 这么小就来国子监读书? 朱寅在众目睽睽之下安之若素,从容不迫,旁若无人的对李助教行礼道:“学生朱寅,拜见李师!” 然后,就肃然跪拜下去,叩头。 天地君亲师,初见老师,当然要拜! 否则,便是非礼之举,丧心病狂。 朱寅知道,这位坐堂授课的李助教,就是他如今的老师了。 按国子监制,崇志堂的老师有十五位从八品助教、十位正九品学正、七位从九品学录。 助教,就相当于班主任了。学录,更像是辅导员。 李助教当然早就被打过招呼了,他风度闲雅的点头,笑道: “免礼,起来说话。” “诺!”朱寅这才站起来,并不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李助教年约五旬,相貌敦厚,可他张口就道: “朱寅,你十岁就入国子监,乃国朝未有之事。虽说你是因功纳捐的例监,但既然来南雍进学,自当知圣人之言。” “你便背《大学章句》本经来听罢,这是入学堂课,必要面试的。” 意思是,你既然来国子监读书,应当有两把刷子。这堂课面试,免不了的。 一上来就让朱寅背《大学》本经,是不是刻意为难? 不是。 因为《大学》本经只有两百多字,很好背,是四书五经之中最简单的。 而且明朝科举极其重视背书。官学课程,一半都是背书。背书就是基本功。熟背四书五经,只是基础。 换句话说,就是在乡村社学读过几年社学的蒙童,能背诵《大学》本经也不稀奇。 至于水平更高的童生,那就百分之百会背诵。 李助教与其说是为难,还不如说是放水。 可即便如此,很多人仍然以为,朱寅未必能熟练背诵《大学》本经。 “遵命!”朱寅神清气朗,不疾不徐的背诵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真是太小儿科了。两百多字的《大学》本经,一字不漏的背下来,十分熟练。 简单吗? 短短两百多字,那是真简单。 然而就是这两百字,后世很多搞文科的博士教授都背不下来,可能只会几句。 后世很多人以为,《大学》很长,可本经其实只有两百字出头。就算加上“传”,也就是经传合一的《大学章句》,也才两千字。 众人听到朱寅背完《大学》本经,不禁有点讶然,似乎有点刮目相看了。 不是因为朱寅能背《大学》本经,那算个鸟。 而是因为朱寅的气度! 这孩子第一次进入国子监,年纪这么小,当着师长和这么多师兄的面,居然一点都不慌。 小小年纪气度从容,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声音虽然清雅,却沉郁悠长,抑扬顿挫,宛如洛下书生咏。 明明是个稚子,偏偏已有名士之风。 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派头。这哪里像个孩子? 此子,多半是哪家豪门大族的子弟了。 实际上,只有朱寅自己知道,他是以话剧吟诵的方式,在背诵《大学》本经。 可看在众人眼里,就成了洛下书生咏的魏晋风度。 因为明朝书生背书的风格是一板一眼,用《洪武正韵》字正腔圆的的背诵,方正有余,韵味不足,缺了那种潇洒的魏晋风度。 在朱寅看来,就是功能性多余,审美性不够。 李助教露出一丝赞赏之色,笑道:“子有魏晋风?善哉。嗯,你再背《章句》第三第四章。’ 难度加大了一点。 但对有基础的朱寅来说,还是小儿科。朱寅开口吟诵道: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诗》云,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诗》云:“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须臾之间,朱寅就朗朗背完。 语调同样是舞台吟诵风,也就是众人认为的“洛下书生咏”。而且他还有恰到好处的肢体语言。令人赏心悦目。 与其说是背书,不如说是表演,感染力很强。 李助教对朱寅的评价,更高了一些。 能背诵《章句》也容易,在座的学生,谁不是背得?瓜乱熟? 可是一个孩子,能将《章句》背得这么有意境的,那就很难得了。唯平凡中见不平凡也。 有人见李助教赏识朱寅这个孩子,忍不住出口讥讽道: “李师,朱寅如此年幼,既然入监读书,那才气必然极好的,怕不是个神童。李师出的题目,却是太简单了些。” 朱寅闻言,不禁眼睛一眯,循声看去,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生的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虽然长相极好,可是他一脸刻薄之色,却是有点破相了,显得有失风度。 敢这么和助教老爷说话的学生,出身当然非富即贵。 李助教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叹一声。 此人名叫王瑞芳,乃是如今南京刑部尚书、文坛领袖王世贞之孙,出自功名显赫、世代簪缨的太仓王氏。 太仓王氏乃是琅琊王氏余脉,江南有名的世家大族。已经数世高官显宦。 别说王瑞芳还是王世贞的孙子,仅凭太仓王氏的郡望,就不是他一个助教能无视的。 所以,他身为老师,却也没有呵斥王瑞芳。 在国子监,像王瑞芳这样的学生不少,老师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师道尊严在权贵面前,也只能维持表面的体统。 王瑞芳之所以刁难朱寅,是因为朱寅一来,他就不是崇志堂最年幼的学生了。 他十三岁进入国子监,以神童自居,以家世自傲,向来目高于顶,自以为秀才的火候肯定有了,举人功名不难,进士也不远矣。 可是这个朱寅却比他还小,有什么资格进入国子监?还什么因功入监,十岁稚子,立个屁的功。 他也不怕得罪朱寅。在南京,就算徐家、赵家的子弟他都不放在眼里,别说姓朱了。 横竖不是宗室,宗室也不会来国子监读书。 王瑞芳一说话,顿时有几个官宦子弟也笑道: “是啊李师,朱寅一定是神童,否则怎会如此年幼,就是南雍士了?该让他当场赋诗一首,才合面试堂考的意思啊。” 这几个少年附和王瑞芳的话,不仅仅是奉承王瑞芳,也出于嫉妒。 嫉妒朱寅十岁就进入国子监,太过分了。 就算是纳捐,也不该这么小就入学。至于因功...那不是扯淡么?李师的面试堂课,也有些简单了。 朱寅忽然有点想笑。这些人,真是太小儿科了。 有意思?你们几岁了? 李助教神色微?,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年约三旬的监生怯怯说道: “王师弟,朱小师弟不过十岁,就已经能熟背《章句》,这堂课还不算过关么?李师若出难题,怕是会让他难堪...” 王瑞芳年仅十三,却对这个三十岁的师兄毫不客气,冷然道: “莫师兄,你以为朱小师弟是你么?他可是神童!背诵《章句》算什么?你喜欢钻研算学这些小技,荒废了正业,哪里能比得上朱小师弟?” 那个莫师兄本来是为朱寅说话,此时听到“算学是小道”,顿时争辩道: “算学怎么就是小技了?算学有大用,道也,此乃数道,奥妙无穷。你这是偏见。 “不是小道?”王瑞芳冷笑,“你们听听,莫师兄此言何其荒谬?算学若也是道,为何科举不考,学校不教?难道朝廷上下,君明臣贤,还不如你一个聪明?” 一个士子道:“莫韶糊涂!你再要沉迷算学小技,这辈子秀才都别想了。算学除了计算一些数目,还有何用?圣人可说过算学?” 李助教说道:“不要再争辩了。莫韶啊,课业最是要紧。你若是再沉迷算术,误了月考,老夫也帮不得你。” “到时你多次月考不过,绳愆厅自然会取消你的学籍,清理你出去。” 莫韶只能站起来,神色落寞的说道:“是,学生谨受教。” 如此一来,反而岔开了之前的话头,王瑞芳也不好重拾话题,建议加大难度考核朱寅了。 李助教对朱寅一摆手,“找个位子坐下吧。自己背书。” 说完这句话,他就扫了王瑞芳一眼,起身离开课堂。 朱寅在众人的注视下施施然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就坐在莫韶的傍边空位。 这不仅是刚才莫韶为他说话,也是因为莫韶喜欢研究数学。 就凭刚才莫韶说“算学是数道,奇妙无穷”这句话,朱寅就认为此人是个人才。 王瑞芳等几个少年看到朱寅若无其事的坐下,彼此交换一个眼神,目光玩味的一笑。 朱寅打开书箱,将所有教材和文房四宝取出,摆放在宽大的书案上。 国子监的文科教学内容,绝不仅仅学习四书、六经(不是五经),还要学习诸史、诸子,也要学习《大诰》、《大明律》、《说苑》、《性理大全》。 除了这些,还要学习书法、射箭、农艺、骑马等。 平心而论,学习内容并不单一。 可惜射箭、农艺之类,也是流于形式,无人能教,也无人愿学。 更要命的是,没有数学! 要是有数学,朱寅的优势就更大了。 朱寅看了看旁边莫韶的书案,发现他的书案上,果然有算学书籍。 这个莫韶,还真是与众不同。 朱寅对于明朝的教育,极其鄙视。 明朝的教育思想是退步的,目的完全为了维护统治。 从秦汉到唐宋,一直比较重视数学教育。到了唐朝,甚至有专门的数学科举取士。宋朝,数学也是重要的学习科目。 所以在唐宋时期,华夏古典科技遥遥领先世界,数学大家层出不穷,成为古代数学的最高峰。 到了南宋,已经触摸到后世高等数学的初级水平了,领先西方数百年。 而同时期的欧洲,科技上还是一片蒙昧。就是璀璨的阿拉伯、印度文明,也不能和唐宋相比。 那个时期,真就是遥遥领先啊。 可是到了明朝,连数学教育都废了。 洪武二十六年,中央太学国子监正式废除数学,不再设置。 紧接着,科举不再考数学。 科举不但只考四书五经,代圣人立言,而且还必须写八股文,还必须以朱熹《四书注集》为标准答案。 同时地方官学,府学、州学、县学、社学,全部废弃数学科目。 明初之后,明朝人已经看不懂宋朝数学了。 没错,他们已经看不懂。宋朝数学对明人显得高深晦涩,只能付之阙如。 不定方程式、一元高次方程、天元术、四元术,在明朝基本失传。 朱寅看到莫韶仍然在翻阅一本《算经十书》,忍不住问道:“莫师兄,这些算学书籍,是你自己的么?” 讽刺的是,《算术十书》是唐朝国子监的学习教材。可是到了明朝,同样是国子监,《算术十书》却成了课外书。 莫韶如梦初醒般抬头,讪讪笑道:“惭愧,朱小师弟,这些数道经书,我是在典籍厅的御书楼借阅的。” 他低声道:“我来国子监,主要就是为了借阅这些书。” 朱寅闻言,不禁有点悲哀。 “莫师兄,我也喜欢算经,以后你多多教我。”朱寅说道。 “当真?”莫韶眼睛一亮,随即眸光一暗,“还是算了吧。朱小师弟,你一定要以课业为重,不要像我这般,沉湎此道不可自拔,我要是教你,就算坏了你前程。” 朱寅闻言,不禁一笑。 这个莫师兄,是个厚道君子啊。 可惜古今中外,这种人往往过得不好。 接下来仅仅一个上午,朱寅就熟悉了国子监的课程安排。 今日背书,明天会讲。 每天写两百个大字,练习书法。 初一和十五,可以去射圃、马场、菜圃练习骑射和种菜。 朱寅背了一会儿四书五经,熟悉了一遍记忆,就开始练习大字。 两百个大字完不成,就完不成堂课,就要受罚。 朱寅从小喜欢书法,业余练习书法二十年,临了很多名帖,书法已经小成了。 即便现在年纪小,腕力不足,可这一笔字也是很有章法,气象不俗了。 他的字一写,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咦?”众人见到朱寅的字,顿时神色惊讶。 十岁稚子,居然能写出这种火候的字! 王瑞芳很快也发现了,他站起来一看,不禁眉头一皱。 朱寅的字,居然比自己写的还要好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年长秀才写的字。 王瑞芳看着正襟危坐,顶着一对角髻,认认真真书写大字的朱寅,心中就像吃了个苍蝇一般,十分?味。 ps:今天就到这了。今天有事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若初见 这个课堂有四十多人,年纪一大把的学生不止一个两个,书法小成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是谁也不能在朱寅这个年纪,就有这个火候。 只有具备书道天赋的天才神童,才能在十岁稚龄,书法就能登堂入室。 一个擅长书法的中年监生点头赞叹道: “善哉!晋韵,唐风,宋意,都已略备了。气象蔚然可观矣!若非亲眼目睹,实在不敢说出自童稚之手。” 另一个青年监生也赞赏不已,“光看其字,最少十年临帖苦练之功啊,还非有名师指点不可。” 众人多是不吝赞赏,王瑞芳等数人虽然心中承认朱寅书道已经登堂入室,神色却有点阴沉。 尤其是向来目无余子的王瑞芳,他祖父王世贞乃文坛领袖,名满天下,少时也有神童之称。他处处以祖父为标榜,也已神童自居。 文章、诗词、书道,他已经饮誉数年。无论在王家族中,还是在同窗之中,谁不夸赞他有祖父之风? 他来国子监,也是跳级的,很快就要去修道堂了。明年秋闱,他就能下场大考。就是祖父和大伯,都说有把握中举。 若是能中,他就是十四岁的举人! 可是这个朱寅,字写的比自己还好,获得了这么多人的赞誉。王瑞芳看向朱寅的目光,不禁更加阴郁了些。 忽然一个清朗浑厚的声音笑道: “雅虎这是师法二王,王字是其根骨啊。至于唐风宋意,反倒只是表象。这一笔古拙之气,还真是有魏晋之风。” “雅虎作诗也有魏晋风度,写字也有魏晋风度,正可开少年人之中,复古之先河也。” 众人一看,却是博士厅的周博士,后面跟着李助教。 “周博士!”众人赶紧一起整肃衣冠行礼。 朱寅也放下毛笔,行礼道:“学生朱寅,见过博士!” 他还准备主动去博士厅见周博士,谁知周博士居然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到了。 原来,国子监的新生一旦入学,博士厅、绳愆厅、馔厅也会收到文票。 朱寅上午一入学,周博士不久就知道了。 想到之前在夫子庙作诗称颂心学的“小友”,周博士就主动来见这个“神童故人”了。 不仅是因为朱寅之前的诗,也因为朱寅是被打过招呼的关系户。 “雅虎,咱们又见面了。”周博士呵呵笑道,“只是老夫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进了国子监,本以为还要等你两三年。得知你入南雍,老夫可是迫不及待就来崇志堂啊。”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知道,原来周博士和朱寅认识,而且是主动从博士厅来崇志堂看朱寅! 周博士周粲,可是南雍最有名的教师,出身饶州周氏。 而且,周博士是心学泰州学派在国子监的核心人物。而心学,如今可是显学啊。 王阳明都已经从祀孔庙了,尊号先儒王子。 周博士端详着朱寅的字,神色赞赏的抚须道: “国朝书道神童,英宗朝有姜立纲,七岁书道小成,以善书入翰林,字有惊涛骇浪之势。嘉靖朝有莫是龙,八岁书道小成,十四岁便为大家。今日有朱雅虎,十岁书道小成,字有魏晋气象。” 王瑞芳等人闻言,心中妒意更甚,面上却一片附和。 心中暗道:“朱寅能和姜立纲、莫是龙相比?周博士未免言过其实了吧?还说什么魏晋气象,真是小孩子戴大帽子。” 朱寅荣宠不惊的淡然说道:“博士谬了,学生万不敢当。” 虽然口中谦虚,可他神色从容,毫无惭愧之色,分明就是当得起的意思。 甚至,朱寅还有点小郁闷。 我练习书法二十年,临了很多魏晋名帖,难道只能和孩童时期的莫是龙、姜立纲相比? 就算两人是书道神童,朱寅也不太服气。 周博山忽然吟道:“...七日格竹王阳明,龙场悟道南安。白沙先生陈献章,十年静坐春阳台...” 他一首吟完,神色玩味。 众人听他忽然吟诗,不禁纷纷夸赞。 “博士好诗啊,好诗!” “心学之精微,都在博士咏诵之中矣。” “言简意赅,深入浅出,状先贤之大业,峻拔千寻。” “好一个七日格竹,十年静坐!艰深如涉沧海里,苦志如履关山间,凡心所向,功不捐唐...” “博士一首诗,可见心学之大,可见道心惟微啊。” 众人的夸赞虽然都有奉承拍马之嫌,但也因为周博士这首诗真的不差。 读书人都是要脸的。你就算地位再高,可要是诗写的烂,也不好意思夸你啊。 就是王瑞芳,也心不在焉的跟着夸了一句。 朱寅却是摸摸额头,心道:真没有这么好,你们过誉了啊。 他有点惭愧的看向周博士,正对上周博士有点促狭的笑容。 “这首诗不是老夫所作。”周博士慢条斯理的笑道,抖抖宽大的袖子,一指朱寅道: “此诗,乃是朱寅所作。老夫之前在夫子庙采诗,朱寅当场咏得,虽非七步成诗,却也是诗才敏捷了。” “这首诗,国子监准备刊印,收入南雍诗集之中。雅虎啊,这笔费就免了吧,呵呵。” 什么?诗人是朱寅?真是神童? 众人看向朱寅的神色,再次发生了变化。 因为这首诗有魏晋之风,诗品不俗! 能当场赋诗如此,不是神童是什么? “原来,朱小师弟真是神童,难怪十岁就进南雍。”莫韶很是高兴的说道,“我倒是失敬了。” 众人眼见朱寅不但书法有成,诗才也不俗,立刻都热情起来,更是不吝赞赏朱寅是神童。他们不知道,朱寅还会骑射,还会操琴。 只有少数人,选择冷眼旁观。 王瑞芳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堵得慌。他十岁就作诗,也得到别人夸赞。吟诗作赋也是他引以为傲之事。 他被人称为神童,诗才起码占了一半。 如今听到众人夸朱寅是神童,不禁郁闷不已。 你们之前,说我是神童。如今来了个更小的,你们就忘了我。 他是神童,那我呢? 王瑞芳可不仅仅是嫉妒,也是出于利益。多了朱寅这个所谓的神童,就多一个竞争乡试名额的对手。 周博士眼见众人对朱寅的态度,心中很是满意。 他当众捧朱寅,当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刻意为之的安排,是有用意的。 朱寅是被人打过招呼的因公入监的学生,他明年是要参加乡试的。 可是乡试名额难得。国子监只有六十个乡试名额。 而且,只有最高级的率正堂学生,积分超过八分,才有获得乡试名额的资格。 朱寅年纪太小,又是新生。他要得到明年的乡试名额,必然要跳级。 如此一来,就会有很多人不服气,认为国子监徇私,吃相太难看,公然破坏朝廷抡才大典。 怎么办?为了平息舆论,就只能让朱寅的神童之名,传遍整个国子监。 有神童的名头罩着,朱寅就算一年之内跳级到率正堂,拿到八个积分,获取乡试名额,那谁也没话说。 人家是神童,为什么不能?你不服气,你怎么不是神童? 神童是什么?是祥瑞! 王瑞芳忽然对一个少年使了个眼色,那少年立刻拱手说道: “周师,李师,学生释,想不到此诗是朱寅所作,可见朱师弟真是神童。朱师弟年仅十岁,若能当场命题赋诗,那就更是一段佳话,即便不能名至实归,也必将名声鹊起。” “王师弟已有神童之誉,若是再加上朱师弟,那岂不是一时瑜亮?如此,便是我南雍的祥瑞了。” 此人名叫董释,是王瑞芳的同窗好友,虽然年纪比王瑞芳大两岁,却向来趋炎附势,唯王瑞芳马首是瞻。 他出身华亭董氏,乃是松江大族。其叔董其昌,向来趋附王氏,两家算是世交。 王瑞芳和董释等人都是年少机敏,哪里还不知道,周博士和李助教捧朱寅的用意? 必然是想争夺乡试名额了。关系到切身利益,他们哪里还会轻易放过? 周博士和李助教听到释的话,不约而同的暗道:董释啊释,你可真是不懂事啊。 可董释这番话,虽是皮里阳秋,居心不良,却又说的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王瑞芳微微一笑。董释是个懂事的啊。 周博士当然没有那么容易上套,姜是老的辣,他不动声色的看向王瑞芳,蔼然笑道: “是了,王瑞芳虽然比朱寅大了三岁,却也有神童之名,实属难得。也罢,王瑞芳便咏诗一首,五言八韵,就以赋得国子监为题。” “你年长三岁,你就率先咏来。朱寅后咏。如何?” 这的确很公平。 周博士相信,朱寅一定能有佳作。至于王瑞芳,有佳作也正常。 王瑞芳闻言心中一喜。 他对于诗词之道向来比较自信,今日当着周博士的面作诗,势必要扬扬自己神童的名头。 “诺!学生领命!”王瑞芳行礼受考,他思索一会,神态潇洒的踱步而出,慢慢连踱七步。 就在第七步落脚,就恰到时机的开口说道:“《赋得国子监》!” 随即吟道: 余贤何处寻,遗珠在此间。 悠悠鸡鸣寺,巍巍国子监。 梵音唱明月,书声诵晓天。 国朝盛世在,南雍生紫烟。 王瑞芳吟完,衣袖一抖,拱手作揖道:“学生献丑,谨受吾师指正。” 同窗们听到这首诗,大多点头赞赏,面露敬佩之色。 王瑞芳年仅十三,这么快就当场赋出这首诗,实属难得啊。 周博士和李助教对视一眼,都是神色玩味。 这首诗还算可以,以王瑞芳十三岁的年纪而论,的确无可挑剔。 可惜的是,这是一首歌颂太平的应制之作,虽然工整典雅,可意境却差了,诗品就庸俗起来。 满诗都是天下太平,野无遗贤之意。 所谓诗咏志也。看王生之诗,就知道王瑞芳的仕途之心,有多么热切。 这种挑不出毛病、四平八稳、中规中矩的应制体诗,两人都不想评价,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周博士等人又期待的看向朱寅,却见朱寅顶着一对小小的角髻,小大人般的施礼道: “学生献丑,《赋得国子监》。”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古槐树,再次用舞台朗诵的表演腔调,也就是别人误以为的洛下书生咏吟诵道: 南监古槐树,为吴时栽。 辟雍对晋月,泮?望梁台。 穆穆伦下,曾是玉辂来。 同绕珍珠水,不见六朝哀。 此诗一出,霎时间整个课堂一片寂静。王瑞芳的眸子,慢慢变成一片灰色。 “好!”周博士忍不住击掌,目中满是激赏之色,“十岁稚子,能发此苍音之语,诚神童也!” 李助教也不禁赞叹道:“怀古之叹,今之伤,忧思婉转,沉郁清白,余韵悠长,有正始之风啊。雅虎,难为你了。” “难怪周博士说你有魏晋风度,诚如是也。” 除了两位老师,很多有水平的监生,也不禁点头称是,更不敢孩视朱寅了。 朱寅这首诗,他们不是完全写不出来,可是朱寅只有十岁啊。 还是临场发挥,立时而就。 这首诗好在哪里?好就好在一个忧字。将南雍的时空变幻,历史兴衰,说的忧思沉郁,借古讽今,又全无怨气。 诗句婉转曲怀,却又不故作隐晦艰深,而是恰到好处。也就是李助教评点的“沉郁清白”。 相比歌颂太平盛世的王生,朱生的诗格,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优劣立判,高下立见。 就是王瑞芳自己,也忍不住两拳紧握。 他输了! 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朱寅的这首比自己的好。但他不觉得朱寅比自己强,只是立意取巧而已。 可恶啊。 朱寅听到众人的赞扬,环环作揖行礼,波澜不惊的说道: “两位师长,诸位砚兄,实在是谬赞了。朱寅愧不敢当!再则,诗词终究是小道,何足挂齿?我辈到底还是科举制艺为先。这八股正途,科举制艺,才是我来南雍之志。” 一番话,说的四平八稳,面面俱到。 众人闻言,不禁相视而笑。 这哪里是十岁稚子?那也太早了,分明是科场油子。 周博士四顾笑道:“老夫说什么来着?这还不是神童么?稚虎才思敏捷,冰雪聪明。诗写的好,八股制艺也差不到哪里去。”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一时间忘记了王瑞芳的诗。 他们甚至忘了,两位师长都没有点评王瑞芳的诗。 王瑞芳不甘之下,又对释使了个眼色。 董释想了想,忽然鬼使神差的说道: “朱师弟此诗,好是好的。以师弟年纪,的确难得。可是朱师弟对朝廷对皇上心怀牢骚,终究不妥啊。” 他没有说心怀怨望,却说“心怀牢骚”,也算是刻毒了。 周博士咳嗽一声,肃然道:“什么心怀牢骚?满嘴胡言乱语,荒谬!” “是!”董释脸色涨得通红,只能讪讪退下。 周博士这才对朱寅点点头,“老夫主治《春秋》,制艺上的事情,你也可来博士厅寻我。” 朱寅道:“是!”“ 周博士又对李助教道:“伯康兄,朱生聪慧,但终究是小儿,还望伯康兄多费心啊。” 李助教笑道:“玉稷兄,朱生可是我的学生,此话何须你叮嘱?不过,他若是跳级,我也教不了他几个月。” 等到两个师长一起离开,众人顿时七嘴八舌。 “雅虎师弟,真有你的,你刚入南雍,就受到助教和博士看重啊。’ “雅虎是神童,哪个师长不喜欢?得良才美质而教之,师者之大乐也。” “稚虎师弟,你诗才、书法皆有神童之姿,经书制艺定然不差,若是四年后中举,那就是十四岁的举人了。” “为何是四年后?明年就一定不可么?” “明年?你还真敢想。杨文忠公十二岁中举,已是国朝第一人了。雅虎虽是神童,可也比不上杨文忠公吧?” 更有人主动介绍道: “雅虎,我名商阳...” “雅虎师弟,我叫何必...” “吾乃韩尚...” 朱寅少不得一一寒暄,认识这些新同窗,一边暗暗察言观色,琢磨对方的性格,判断可交不可交。 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 王瑞芳、董释等数人,平时仗着出身和才情,看不起这些家世普通的同窗。如今朱寅一来,居然顿时被冷落。 隐隐有孤立之势了。 王瑞芳、董释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凑热闹的意思,反而冷笑不已。 很快,就到了午食时分。 众人一起散学,三三两两的去学馔厅用餐进食。 掌馔厅是国子监最不重要的一个厅。虽然带个厅字,但不属于四厅之一。 掌馔厅的主官馔使,连最小的从九品官员都不是,只是一等吏。 掌馔厅掌管饮食、酒宴、庖厨等事。在朱寅看来,类似后世的大学食堂。 此时是饭点,一千多在监生全部往学馔厅而去,一时间儒冠如云,看着好不壮观。 朱寅和莫韶、商阳、何必,韩尚等人一起过桥,走过了射圃、菜圃,这才看见一片占地很大的厅堂。 厅堂之上,一根根烟囱仍然炊烟袅袅。 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去掌馔厅吃饭,是不需要带碗筷餐具的。里面杯碗盘碟,样样俱全。 有官职在身的博士、助教、学正、学录等人,一般不会来学馔厅用餐。他们是官员,自然去用酒宴。 众人一起汇集到掌馔厅的广场前,没有立刻进入一扇扇大门。 只有掌馔使安排进入,大家才会很有秩序的鱼贯而入。 掌馔厅有很多餐厅,但很多餐厅都封闭了,正常使用的餐厅只有十几间。 朱寅进了崇志堂的餐厅,看见大厅之中,都是一个个低矮的案几,没有椅子。 朱寅一愣,随即就明白了。 原来,国子监食堂是分餐制。不但是分餐制,还是古礼正坐(跪坐)。 没错,国子监和孔庙,是如今礼仪最传统的地方。很多方面,还刻意保留了古礼,和外面有些不同。 某些时候,学馔厅是要准备大的。每年春秋的祭祀饮食,也是学馔厅准备。 莫韶说道:“雅虎,掌馔厅的规矩大。等下饭食上来之后,不要立刻用,还有礼仪的...” 两人各自找了一个案几,正襟危坐。 很多人都是跪坐。 莫韶笑道:“很多人就是不喜欢跪坐,就不愿意来学馔厅用餐,嫌弃学馔厅规矩大。但习惯了也就那样。” 朱寅却是坐的笔直,多少让莫韶等人有点赞赏。 他们不知道的是,朱寅练习书法时,就是跪坐。 很快,大厅的两廊之中,一队奴婢端着木鼎,鱼贯而出。 他们是国子监的官奴,美其名曰“膳夫”,很多是罪人后裔,世代奴婢,也有犯人犯官的家属。 用这些官奴伺候,儒生们就像去酒楼吃饭的客人。 一个个木鼎食盒放在案上,打开一看,今天的菜色是一尾鲤鱼、一碟青菜、一碟豆腐,一小碟咸菜。 菜色十分简单,但做的也精致。 主食是精米饭五两。 没有酒。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没有立刻动筷子。 饿了的人哪怕咽着口水,也不看面前的饭菜。 等了足足半刻钟,忽然“咚”的一声,掌馔厅的钟声响了。 钟声一响,所有人微微鞠躬俯首,然后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朱寅吃了一块鱼,说不上多好吃,饭也有点硬,青菜和豆腐倒是很对胃口。 但考虑到还在长身体,朱寅也不能挑剔,把饭菜都吃了。 没错,按照国子监的规矩,饭菜应该吃完,最好不要浪费。 一顿饭吃完,很多人腿脚都麻了。 用完了午饭,膳夫们又端上清水,伺候儒生们漱口,净手。 朱寅等人吃完了午饭,离开学馔厅回到课堂,仅仅休息了一刻钟,午课的钟声就响了。 得,继续背书! 朱寅将《诗经》重新背了一遍,又重背了《孟子》,就到了申时三刻。 散学的时间到了。 朱寅顿时一阵轻松。 古代放学就是早啊,这才三点多。 众人纷纷将每日必写的两百字功课,放在自己的桌案上,让老师过目。 两百字写的都是四书五经中的篇章。 等到过关,就可以离开课堂了。 朱寅的字上午就写好了,还得到赞赏,当然早就过关。 朱寅离开国子监,带着康熙兄弟来到大门口,却见一个女孩子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一看就是来接自己的。 正是宁采薇。 “唉,生怕你被人拐走,所以就来接你放学了。当家长的真不容易啊。” 宁采薇巧笑嫣然,梨涡浅显,在秋天的阳光下,满身都是烂漫之气。 朱寅面对阳光,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宁采薇,恍若初见...... ps:今天就到这里啦,蟹蟹订阅和月票!晚安,眼睛都花了吖,两首诗就花了我大半个小时,难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别采薇 宁采薇比朱寅大一岁,身量稍高一点,她像姐姐一样拍拍朱寅膝盖上的灰,柔声问道: “第一天上学怎么样?先生考你了吗?午饭吃的什么?” 朱寅笑道:“还不错。考是考了,却让我得了彩头。食堂伙食不太好...” 两人一边说,一边相互搀扶着上了马车,过了珍珠河,往南而去。 朱家的马车挂着铃,在兰察的驾驭下不紧不慢的行进,车厢中隐隐传来小儿女的说笑声。 九月的南京城秋意已浓,街道两边树叶尽染,青石地面上落叶如锦。 阳光明媚,秋气氤氲。 秋日暖洋洋的照着古老繁华的城池,忽然一阵秋风卷起,落叶缤纷,群鸟蹁跹。 餐风饮露的秋蝉,正发出最后的鸣叫,宣泄夏虫国主的悲凉。 行人踩着吸满阳光的落叶,脚下沙沙作响。大树下设摊的商贩也懒得?喝,无精打采的捉着虱子。 一个身穿道袍、荆簪木杖的老人,扶杖徐步朗吟道: “落叶兮离柯,白发兮离首,秋日兮云飞,金风兮乌走....” 一只城隍庙飞来的神鸦,落在朱家的马车上,偏着脑袋,似乎在偷听车厢内的谈话,犹如铁铸一般,寂然不动。 忽然,车厢里猛地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那神鸦吃这一吓,“哇”的一声大叫,静极而动般展翅而起,往神庙的方向飞去了。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眉目如画,宜喜宜嗔的小脸,看着飞走的神鸦,妙目流眄的笑骂道:“讨厌。吓了我一跳。” 恰恰此时,一片刚刚离开枝头的落叶,叹息着从她眼前飘过。她小手轻轻一捉,就捉住了这片忧伤的落叶。 上面还有阳光的温度,秋意满满。 这是一片黄栌叶,形似团扇,叶片厚实,纹理清晰,绯红如火,精致可爱更甚枫叶。 “好漂亮的黄栌叶。”宁采薇端详了一会树叶,放在鼻端轻轻一嗅,“有种墨香味。” 她将树叶放在朱寅的手里,笑道:“送给你。秋天的祝福都在这片叶子里。过几天想姐了,就看看这片叶子。” 言下之意是,她很快就要走了。 朱寅这才发现,原来黄栌叶这么好看。 朱寅摩挲着黄栌叶,感知到宁采薇话中的温度,心有灵犀的吟道: 送我黄栌叶, 一片动离情。 莫敢辞秋风, 因如团扇形。 宁采薇清眸一亮,神色微微动容,也听懂了朱寅的意思。 “小老虎,这是写给我的诗?咯咯,你还真是个诗人啊。” 朱寅点头,用小团扇般的黄栌叶扇扇自己,笑道:“送给你的诗。去广西后,想起我时,就念叨这首诗。” 宁采薇眸光晶亮,撩撩秀发道,“小老虎,你说的太煽情了。嘻。” 朱寅正色道:“是吗?不是你先煽情的吗?我只是配合你啊。” “咯咯!”宁采薇笑的前俯后合,“讨厌啊你。” 朱寅眨眨眼,实在难以把眼前这个精灵鬼马、活泼爱笑的小姑娘,和之前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总裁联系在一起。 实在有点违和了。 “嗳。”宁采薇揉揉肚子,“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哦,说到建厂房。言归正传。 “我今天在营造牙行,讨价还价半天,总算谈妥了交易。” 她从荷包中取出一卷契约,“你看,已经签了文书。” 朱寅打开一看,一目了然。 营造牙行供应泥瓦匠五十人、木匠三十人、石匠十人、篾匠五人、漆匠五人、劳工一百人。 三个月完工。 工钱总共六百两,付给营造牙行,营造牙行再付给匠人和劳工。 又购买砖瓦、木料、石料、铁锅、油漆等物,用银四百两。 总共花费一千两白银。 可是,花了一千两银子,耗时三个月,到底能修建什么样的厂房呢?工厂可不是住宅啊。 “烫样呢?”朱寅问道。 宁采薇又从荷包中取出一页纸笺,“设计图在这,我亲自设计的,建造师又照着打了烫样。厂房嘛,简单的很。 “估计最多两天,烫样就出来了。但我不用再去牙行取样,他们去村里干活时,会将烫样带过来。” 虽然烫样还没有出炉,但朱寅光看宁采薇的设计图,也知道厂房的样子。 占地足有三十多亩,是一个单独的院落,院墙距离周家别墅仅有百余米。 厂房设计为二十多个独立单元,有生产作坊、成品仓库、原料仓库、食堂、人工池、宿舍、行政楼、消防处等不同区域。 其中至关重要的生产作坊,分为不同的几个区域,显然为了保密,是分开生产的。 虽然功能很齐全,规划很完善,但房屋都很简单,用的是后世工厂的设计理念,毫不雕饰,简约实用,和住宅风格迥异。 宁采薇解释道:“这个糖果工厂,能容纳上千个员工同时办公。最少能满足年产量五十万斤的要求。 朱寅点点头,“我反正挑不出毛病。我是搞情报的,最重视的就是配方保密。” “你放心吧。”宁采薇打了一个哈欠,“你以为奶糖那么好做?就算公开配方,他们也要试验好几年。” “其他不说,只说明胶、糊精这两样必不可少的配料,就是他们两大难关。” “还需要明胶和糊精?”朱寅有点意外,“不就是白糖、奶粉、淀粉?” 宁采薇“喊”了一声,“哥哥,哪有那么简单啊?那可是奶糖。明胶和糊精必不可少,所以还要有专门熬制明胶和糊精的作坊。” “明天我还要去各家肉铺子和屠宰场,签订长期供应猪皮的协议。这明胶啊,主要就是猪皮熬制的,成本最低。” “但是,熬制明胶的工艺,本身也不简单。人家就是知道我大量收购猪皮,也不知道我们做什么用,怎么用。” 朱寅道忽然看到,图纸最西南一角,有一片完全隔离的区域,占地只有四亩大小,也建有作坊。 “西南角这一片封闭区,不是生产糖果的吧?” “聪明。”宁采薇笑了,“这是用来生产那种男性药物的。等到小魔医研究出可替代性的低成本原料,那个地方就能生产了。” “当然,造药物,起码也要等到糖果业务上了轨道再说,起码也要等一两年。” 朱寅神色古怪,“你说你一个女人,好好造糖果不好么?还要造男人用的虎狼之药,都难以启齿,有些猥琐了吧?完全和你的形象不搭啊。这种银子,不太体面。” 宁采薇闻言,顿时不干了。 她小脸一拉,“姐猥琐?小老虎,你是认真的么?什么叫猥琐?这种有底线的暴利生意,我要是不干,那不是脑子有病?” “银子固然有干净的,有脏的。但你要是太讲究,只愿意挣那种干净钱,稍微脏一点都不碰,你又能挣几个钱?” “姐是女人不假,可是在商场上,首先是个商人,然后才是女人。女人就不能造那种药?放着大钱不挣是吧,你清高,你了不起。哼。” “哎呀宁总。”朱寅一拍脑门,“是我想的猥琐了,我就是顺口一说,你别多心。是我清高了,不太接地气。” 宁采薇扑哧一笑,“得了吧,我可不和你这根正苗红的人一般见识。你是职业思维,秘密警察的心理包袱太重。” 朱寅赶紧岔开话题道:“决定好了么?什么时候走?” “初五就走。”宁采薇道,“只能在家待三天了。” 朱寅将黄栌叶收进荷包,“为何不过了重阳节再走?也就差几天。” 宁采薇摇头:“不啦。你和小魔医一起过重阳吧。重阳那天,你抱着小魔医登上东山,看着南方,吟诗一首就行。” 说到这里,她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回到青桥里,沿着宽阔的村路穿行,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租住周家别院的朱寅和宁大脚,是有来头的人。 村中的青皮头子孔九郎之前得罪过他们,如今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距离村道不远处的河湾,坐落着一座占地百亩的豪宅,豪宅前院的?望台上,站着一个身穿锦缎曳撒的中年男子。 正是本乡巨头之一的世袭锦衣卫百户,王朝阙。 他看在村道上悠悠行进的朱家马车,虽然笑眯眯的,可目中却殊无笑意。 孔九郎去宝华山请绿头陀,屠灭朱家这个外来户。 周家别院发生灭门之祸,成了凶地,他就有机会买下那块能出大人物的宝地了。 可是谁成想,孔九郎再也没有了消息,居然失踪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肯定,孔九郎的失踪,和朱家小子有关。 可惜,朱寅身后是庄知县,这点已经确凿无疑。眼下,王家不能公然对朱寅下手。 王朝阙和朱寅并无仇怨,他只是想要那块地。 现在那块地被朱寅抢先一步租下来,等于是坏了他的事。 仅仅慢了几天啊。 “主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主公有何吩咐?” 王朝阙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贴身幕僚,捋着自己的小胡须说道:“老巴,你安排做三件事。” “第一,派人去查查,孔九是死是活。若有必要,去宝华山看看。” “第二,派人查查老龚。” “查老龚?”幕僚目光一凝,“主公怀疑老龚的来历?” 王朝爵点点头,“我怀疑老龚不地道。他一来就淘汰了所有家丁,重新招募,我觉得有问题。你去他老家密查一番,看看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是!”幕僚领命,“第三呢?” 王朝阙指指村道上朱家的马车,“你以其他人的名义,去和朱家小儿说,就说想转租他的院子,可以加价两成,只要他愿转租。” 幕僚道:“他若是不愿意转租呢?” 王朝阙冷冷一笑,“不愿意转租?嘿嘿,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是!”幕僚懂了。 他很清楚,对于那块地,主公是势在必得。 朱家小儿若是识相,那就一切好说。若是不识相,执意不转租,那就对不起了。 有来历又如何? 如今秋高气爽,天干物燥,很容易失火的啊。 王朝阙很是放心。王家府上锦衣玉食的养了一群客卿幕僚,就属老巴做事最稳妥,为人也最忠谨。 “老巴。”王朝阙拍拍对方的肩膀,“你跟了我十五年了吧?人生短短数十秋,能有几个十五年?” 他语气关情,“你我名为主仆,实为兄弟呀。本来早应该放你出去,给你谋个衙门六房的司吏位子,也算功德圆满。” “可是我舍不得你!竟是一留十五年。说起来你本是堂堂秀才,真是耽误你了,我心不忍。” “主公...”老巴语气哽咽,“属下不想当什么司吏,只想为主公效力,当年属下落魄潦倒,是主公收留了我。” 王朝阙摆摆手,“你我兄弟,说这些做什么!我是个世袭武人,比不得你们读书人精细。很多事,还是要靠你才能办好。” “老巴,你帮我拿到周家那块地,就去县衙当兵房司吏吧,我会给你安排好。” 兵房司吏!那可是县衙六房的主管啊。肥缺! 老巴闻言,顿时有点激动。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么?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个青衣小厮手持名帖,上前跪了禀道: “爹,北里亲家公汪老爹了,刚来府中报的丧,四少夫人已经哭死过去了。” 菀了,本来特指诸侯之死。可是如今,竟是什么人死了都能用。 不过,这个亲家公是世袭的朝天女户,祖上姑奶奶为太祖陪葬的。虽然家世不比当年,却也是本乡有头有脸的官绅。 “这就没了?”王朝阙叹息一声,“可怜呐,真是人生无常。怎么的?” “回爹的话。”小厮跪下地上不敢起来,“说是,说是昨夜喝了酒,醉死在小妾的身上。” 王朝阙差点笑出来,却是神色沉痛的跺脚,“什么醉死?这是马上风!亲家公一把年纪,怎的不知珍重!” 袖子一挥,“我去看看老四媳妇,她爹去了,不定怎生伤心哩。” 心中却道:“死的好!这个老赖皮一去,可是没了妨碍。” 他心中欢喜,脚步都轻快很多。 王朝网进入遍布亭台楼阁的华美内庭,轻车熟路的找到一所精致的清雅院落,进入一座朱楼。 这座朱楼,正是四儿媳妇汪氏的闺阁。 四儿子如今去了苏州督办货物,留了他媳妇暂守空房,如今她爹死了,竟是哭晕了过去。 于情于理,也要去劝解劝解。 朱楼中已经来了很多人,有的掐人中,有的捏脚,那不到二十岁的四少夫人,却兀自昏迷不醒。 “你们都下去吧。”王朝网挥手说道,“她这是初闻噩耗,哀伤过度,假死过去了。让她睡一会儿,自然会醒转。你们不要闹她。 “是!”一大群人神色复杂的离开,没人敢说一个字。 等到房中只剩下公媳两个,王朝爵关上房门,坐在绣榻边,看着昏迷中睡海棠一般静美的四儿媳妇,幽幽说道: “小四儿,老夫知道,你没有昏迷,你是装的吧。” 汪氏眼皮微微一动,呼吸忽然粗重了一些,眼睫毛都有点颤抖了。 王朝呵呵一笑,老神在在的说道:“你不想回去奔丧,是也不是?你不是孝女么,为何不想回去奔丧?你在怕什么?嗯?” “让老夫来猜一猜。嗯,是不是‘孕妇不冲棺”,会惊扰亡灵,存殁两不吉利?” 所谓未婚不抬棺,孕妇不冲棺。如今本土风俗,孕妇是不能奔丧的,哪怕是父母至亲的丧事,也不许奔丧。 因为孕妇阴气重,会犯煞冲灵,大不吉。 汪氏向来是个孝女,可听闻父亲去世,却昏死过去半天不醒,这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王朝阙。 听到王朝阙的话,汪氏的睫毛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呼吸更加粗重,高耸的胸口起伏不已。 王朝阙笑的犹如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我知道,老四不行。虽然这是个秘密,可知子莫若父,他注定命中无子无女。那么,你肚子的孩子,是谁的?” 汪氏终于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羞愤至极的眸子,浑身颤抖不已。 看着自己的公爹,她就像看到一只鬼。 她双拳捏紧,指节捏的发白,真想撕烂他的脸,却不敢动手。 王朝阙无所谓的一笑,“老夫也想不到,碰了你一次,你就怀孕了。唉,老夫真是宝刀未老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以为老夫是为了爬灰,为老不尊。可是其实,老夫是为了给老四留后!” 他露出痛心疾首之色,“可老夫一片苦心,能有谁知啊。” “老夫有九房美妾,个个如花似玉,人人年轻貌美,老夫都照顾不过来,哪里会觊觎你?” “若非为了给老四留个香火,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夫会碰你?老夫不是为了女色啊。” 王氏露出讥讽之极的惨笑,差点气的晕过去。 太无耻了,真是太无耻了。 这种丑事,她准备回娘家告诉自己的爹,让爹做主。谁知爹死了。 王朝的身子俯了下去,“这孩子你也想生下来的吧?妇人没有孩子傍身,终究是不成的。你好好从了老夫,以后的日子只会蜜里调油...” 汪氏不敢反抗,眼泪却无声流淌。 她恨不得杀了王朝网这个衣冠禽兽,可是她不敢! ...... 九月初四,朱寅已经上学三天了。 和本课堂的同窗混得更熟了。只花了三天时间,他就将四书五经全部捡回来了,背得滚瓜烂熟。 他的神童之名,已经传出了崇志堂,在低级课堂里传播了。 这几日,他放学回家就为学员培训,每天晚上只上两节课。 学员培训终于上了轨道。 而宁采薇请的建筑工匠,前一天也到了。 一辆辆马车运载着砖瓦木料,也到了周家别墅。 简单放了几挂鞭炮,杀了公鸡祭祀了匠神,两人又按照风俗去神庙了上了香,宁寅商社的厂房就破土动工。 动工前,家主朱寅正式登台拜匠。 他亲自斟满一杯米酒,献给主持修建的刘匠师手中,又封了一个红包,简单的仪式就结束了。 周围的乡亲们很快就知道,朱家在修建工坊。说是织布工坊。 可是两百人一起开工,这么大的阵势,要造多大的工坊啊? 朱寅和宁采薇买来的学员,随着工程的开工,也开始担负起后勤任务。 为工匠做饭、送水、洗碗。 总之都不闲着。就是靳云娘,也当起了厨娘。 整个周家别墅附近,热火朝天,十分热闹,吸引了很多村民围观。 这天晚上,工地上已经歇工。朱家就来了一个客人。 自称姓田。 来客一番东扯西拉之后,就说出来意,原来是想转接周家别墅,希望朱寅转租。 可以加钱。 甚至,愿意帮朱寅找更好的院子,更好的地方修建工坊。 朱寅和宁采薇断然拒绝。来客百般劝说,眼见朱寅油盐不进,来客只好威胁说: “小公子如此固执,不与人方便,自己也不方便,怕是将来事有不谐,悔之晚矣。” 等到来人失望的离开,朱寅冷笑道: “王朝阙想这块地想疯了。孔九郎交代说是他想要这块地,难道这里埋着宝贝?” 宁采薇笑了,“是不是因为风水?” 朱寅道:“不管是风水,还是埋了宝贝,他都是痴心妄想。软的不行,他要来硬的了。” 宁采薇蛾眉一皱,“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敢去广西了。我走了,你和清尘...” 朱寅道:“你放心去广西,我会小心,也会照顾好清尘。王朝阙是坐地虎不假,可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相反,我一还击,他这个世袭锦衣卫百户反而吃不消。” “我布置的眼线开始起作用了,王家已经在我的监视之中。银子,不是白花的。情报网越来越成熟,我对村里情报的了解会越来越多。” 来到青桥里之后,朱寅虽然花了不少银子,却也布置了以鉴为主的十八个眼线,初步组建了监控青桥里各家势力的情报网。 这十八人的身份职业,都是最有利于刺探情报,收集信息的人。 除了磨镜客,还有铃医、媒婆、和尚、产婆、巫师、算命先生、尼姑、妓女、书童、婢女、家丁、青皮等。 这些人的情报,会不定期的传递给康熙兄弟,再报给自己。 可以说,青桥里的大事小情,朱寅越来越了如指掌。 宁采薇想了想,“要么我走之前,先去见见姑母,让她关照关照?” 朱寅想都不想的摇头,“算了。这种关系,不要轻易动用,除非必要。我们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尽量自己搞定。人情,是最难还的。 宁采薇还是不放心,“小老虎,你每天上学放学,都要走一二十里的路,虽然有兰察保护,但我也不放心。” 朱寅摸摸她的头,“你就放心的...呃,你只管放心去广西,我保证和清尘全须全尾,不掉一根毫毛。你要相信我,我可是特工出身。” “你别忘了,王家护卫长龚教头,也是我们的人。王家就算想动我,也很难瞒过龚礼。” “他若是玩阴的,无非是买凶下手,夜半放火,井水下毒,借刀杀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对我都不好使。” “好吧。”宁采薇被说服了,“那就不告诉姑母了,你自己兵来将来,水来土掩就是。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要马虎大意。” 朱寅站起来,看着院外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工匠窝棚,忽然心中一动。 王家就算对付不了自己,可如果对这些工匠下手呢? 只要工匠死伤惨重,自己同样脱不了干系啊。 就算不赔死,不受牵连,也待不下去了。 宁采薇眼见朱寅神色有异,不禁顺着朱寅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新搭建的工匠窝棚。 她的脸色,也变的凝重起来。 “工匠?”她明白了。 朱寅点头,“不错。工匠是我们最大的弱点!” 宁采薇的目光却是坚定起来。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既然你想到了,那就不再是弱点了。” 朱寅幽幽一笑,尽在不言中。 王朝阙,你若是找死,或许死的不止你一个。 可能,会葬送整个王家! 九月初五大早,准备就绪的宁采薇,终于要出发了。 行李、金银、车马,都已经准备好。 护送她去广西的,有丁红缨和嘎洛,还有出生马户、善长弹弓的薛素素。 这是宁采薇在社戏时认识的闺蜜,如今已经很熟。 除了三个女子,还有善于开船的周德嗣,从宝华山召回的刘山阿、张鼎柱。 为了安全,决定先去岱山岛,然后在岱山岛换大船,多带人手,再去南海。 长江到岱山岛这段水路,商船很多,如今还算安全。 朱寅抱着宁清尘,一直送宁采薇到了秦淮河上船。 停了很久的沙船,落满了秋霜。秦淮河中,秋波幽冷。 宁采薇抱起妹妹,亲了一口,小声说道: “妹妹,你要听姐夫的话啊,不要和小老虎使性子。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团聚了。” “一路顺风,千万保重。”朱寅有点不舍的说道,“任何时候,人身安全都是第一,活下来最重要。 宁采薇的眼睛有点湿润,“懂了。无论遇见什么危险,先要活下来。” 宁清尘的眼泪,也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姐姐,能不能不走?” 宁采薇摇摇头,“不行啊,为了咱们将来过上好日子,姐姐一定要去一趟。你就等着当富不可言的千金小姐吧。 宁采薇说完,用力将妹妹从身上揪下来,交给朱寅抱着。 “小老虎,妹妹就靠你照顾啦。” 说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登上沙船。 沙船终于离开河岸,慢慢驶出。 “虎叔!保重!”丁红缨招手。 朱寅道:“保护好你宁姨!” 丁红缨脆生生的喊道:“知道啦!俺一刀在手,十人难敌!有他在,宁姨万无一失!” “咯咯咯!”宁采薇站在船头笑着招手,银铃般的笑声被秋风送出,在河面上飘扬。 秋天的晨光照在她身上,在船头留下一道生生的镶金剪影。 “呜呜……”宁清尘终于忍不住的哭起来。 朱寅抱着宁清尘,伫立河岸,看着渐行渐远的倩影,久久不语,不知秋风寒。 采薇,江海风波冷,千万珍重! ps:七千多字的大章节。蟹蟹大家的订阅和投票,你们是我仅存的动力啦。晚安!问下,夏虫国主是蝉还是蟋蟀? 第一百二十五章 酒太烈! 送别了宁采薇,朱寅就带着宁清尘去国子监。 有王家这个定时炸弹,加上红缨等人护送采薇离开了,家中武力空虚,他怎么敢把宁清尘放在家里? 当然要带着小家伙一起上学了。 这样一来,就能一起受到兰察的保护。宁清尘跟着自己,他才能放心。 不然万一清尘出了事,他怎么和采薇交代? 马车到了北城的国子监,兰察自在停在外面的马车中睡觉休息,朱寅就抱着宁采薇进入南雍。 看到朱寅带着一岁婴儿来上课,整个课堂都轰动了。 今日是会讲,坐堂助教换了黄助教。黄助教虽然和上学才几天的朱寅不熟,却也知道这个新鲜出炉的神童。 “雅虎...”黄助教瞪大眼睛,胡子都抖起来了,“你怎么带了个女婴来?岂有此理啊。” 就是和朱寅已经很要好的几个同窗,如莫韶、韩尚等人,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无法替朱寅说话了。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那是国朝太学啊。雅虎你来上课,居然带着婴儿来,我等也很难为你说话啊。 “哈哈!”王瑞芳、董释等一伙反对派,忍不住哄笑起来。 从来未有事,竟出国子监。 王瑞芳干脆笑道:“稚虎师弟,这女婴是你何人?难道,也是我南雍的学生?这么小的学生,那真就是神童了。” 董释立刻附和着笑道:“雅虎,你带着她,莫不是要喂奶么?果然神童,行事不拘形迹啊。” 还有一个跟屁虫更是厉声道: “朱寅!这是什么地方!你带个婴儿来课堂,怕是失心疯了!还将太学重地放在眼里吗?真是岂有此理!” 宁清尘早就被朱寅叮嘱过,她闻言也不吱声,只是低着小脑袋,一副呆萌的样子。 她也不生气。这些虫豸,算个毛线啊。 自有小老虎会对付他们,她只负责看戏。 莫韶怒道:“你们说话未免太有辱斯文了吧!焉知雅虎师弟没有苦衷?” 韩尚也怒道:“岂不闻,伤人之语,有剑戟之痛。不问青红皂白就恶言相向,这是君子涵养么?圣人的仁恕之道,尔等都抛之脑后了吧?” 朱寅将宁清尘放在桌案上,理都不理王瑞芳等人,只是对黄助教行礼作揖,肃然说道: “黄师,学生一岁失恃,两岁失怙,孤哀凄绝,茕茕孑立。幸蒙岳父不弃指腹姻盟,待如亲子,教育多年,乃有今日。” “古人言,有生无养断指可报,有生有养断头可报,无生有养无以为报。岳父之恩,学生无以为报。” “只是天不假年,岳父今春亦撒手西去。风木之哀,诚可痛也。” 朱寅说到这里,指着宁清尘,“她虽非吾妹,却是岳父幼女,学生未婚妻妹也。她无父无母,仅有一长姐,如今也不在此处。 “学生虽不敢荒废学业,藐视课堂,可终究放心不下,不敢轻托他人。然如今学生和她可谓相依为命,情难两全,只能带着她上课。” “学生听说,古人为了忠义孝悌,不会拘泥成见,但问心无愧而已也。学生心慕古之君子,不敢囿于舆论,而废本心。” 黄助教本来心中不满,本待训斥一番,勒令将婴儿送出课堂,此时听到朱寅一番话,不禁动容道: “雅虎虽幼,可谓至诚君子也!仅孝义二字,就当得起南雍神童。老夫却是错怪你了,惭愧。” “古有江革背老母飘泊江湖,今有朱寅携妻妹就学南雍。以十岁之稚子,养育一岁之婴儿,委实不易。” “鸦有反哺之义,羊有跪乳之恩。你教养岳父幼女,老夫若再责难于你,肺腑焉在?” “此事老夫就不追究了,只要她不吵不闹,且由她罢,允她留在课堂就是。” 王瑞芳到底才十三岁,自尊心极强,听到“南雍神童”四字,不禁暗自咬牙,心中气闷无比。 之前,他才是南雍神童! 可是朱寅比自己更小,才来几天就抢了自己神童的风头。 黄助教还说朱雅虎是什么至诚君子,当真迂腐可笑,老迈昏聩啊。 朱雅虎分明是刻意为之,以此不经之举,哗众取宠,邀买孝义之誉,沽名钓誉而已! 这小小女婴,只不过是朱雅虎标榜忠义仁孝的棋子而已。 朱雅虎年仅十岁,就如此机关算尽,厚颜无耻,真是不当人子。 短棺材的狗戳! 董释等人见朱寅不但能逃避责备,还得到黄助教的夸赞,十分郁闷。 课堂乃传道授业之道场,肃穆庄严,朱寅居然带着一个女婴来上课,犹如儿戏,却还得到彩头! 焉有是理啊。 朱寅神色感念的对黄助教说道: “谢黄师!学生听说,君子之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学生正是知道南雍多是黄师这等雅量高致的君子,才敢带着妻妹就学啊。” 言下之意是,王瑞芳等人是小人,绵里藏针的骂人。 黄助教微笑点头:“你这是欺之以方,皮里阳秋。你这南雍神童,又要多一段佳话了。” 虽如此说,可他却越发喜爱朱寅了。 李助教说的没错,此子真如荆山之玉啊。 王瑞芳再也忍不住的叉手说道:“黄师,毕竟是南雍道场,课堂重地,朱寅携女婴上课,实在是...实在是...” 黄助教眉毛一皱,“实在什么?” 王瑞芳佯装恭敬的说道:“实在是哗众取宠,有辱斯文,暗藏,故作惊人之举,其心不可问也。” 说完这句话,王瑞芳就有点后悔。 不是心生惭愧,而是觉得这话应该让董释来说,自己不宜亲自出头,有失身份。 可是既然亲自下场打擂台,他也不能退缩,只能端着架子,摆出高姿态,首先扣一顶帽子再说。 黄助教摇头:“十岁小儿,何得以此定真伪?莫要动辄三字狱。同窗学友,自当和而不同,尊贤众,君子不失口于人,以言人不善为戒,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啊。你可懂了?” 他不太喜欢王瑞芳,仗着家世出身,小小年纪就清高自许,目无余子,甚至不把师长放在眼里。 王生也是早慧之才,之前在南雍确有神童之名。但只有一半是真,另一半是趋炎附势者吹捧出来的。 如今来了一个真正的神童朱寅,王生被夺了风头,自然怀恨在心。 心胸如此狭隘嫉妒,那就是落了下乘了。 作为老师,他当然要敲打一番,耳提面命的给王生提个醒,但愿王生能反躬自省,提升心性。 如此,也是打磨之意。 谁知王瑞芳听了黄助教的话,不但不以为意,反而更是心生忤逆,不禁亢声说道: “黄师,学生愚钝,不知黄师教诲。学生想不明白,这课堂上还能带着女婴来上课。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难道咱们南雍是茶坊酒肆,任谁出入么?” “学生不敢三字狱,可朱寅此举,说轻了是蔑视学堂,说重了就是丧心病狂!学生斗胆,敢问吾师,此事若是传出去,世人该如何看我南雍?” 黄助教没有想到,王生居然不顾自己一片苦心,将自己的教导当成驴肝肺,公然犯上质疑,蔑视师道尊严! 他正要发怒,朱寅就抢先说话了。 “王师兄。”朱寅冷笑道,“国朝二百余年,有哪一条规定,学生禁带子女就学?” 王瑞冷哼一声,“的确没有。可你以为如此狡辩,就能敷衍过关吗?国法还没有禁止在课堂上出恭呢,难道就可以么?荒谬。” “你这是...曲道以媚时,诡行以微名!” 朱寅板着小脸,“古人云,君子扬人之善,小人扬人之恶。” “荀子也说,君子不为小人之匈的也行。我走得正行得端,何惧小人之言呢。” “我带妻妹来上课,实在是她无人照顾,我放心不下,不得已而为之。你信不信,我心不索丝毫。所谓卑以自牧,含章可贞,吾心若何,自有公论。” “所谓君子达于上。你若是不服气,可以去告状,替我扬扬名。” “若南雍不许我带岳父幼女上课,我只能忍痛离开国子监,回家照顾她了。” “我做人处事,向来山岳定,从不丝毫争。王师兄这么爱争,这神童之名就还给你。” “送你一句话,辱人者,自辱也。” “你...”王瑞芳气结,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好一张伶牙俐齿!” “好了!”黄助教怒道,“都不要说了!上课!” 王瑞芳脸色阴沉,却不敢公然和助教翻脸,只能忿忿不已的坐下,还不忘狠狠瞪了朱寅一眼。 明年就是秋闱了。本公子肯定能得到乡试资格。朱寅,等本公子中举,再和你这个短棺材的狗戳理论。 到时看看,谁才是神童。 朱寅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坐下,一副胜利者的样子。 可是心中,也有点郁闷。 他实在不想和王瑞芳这种争强好胜的小公鸡纠缠,没意思。 小儿科。 可是,他不想斗,奈何王瑞芳很来劲。 宁清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咯咯笑了。 这狗头姐夫,还真是厉害鸭。打起嘴仗来也不含糊,挤兑的对方脸红脖子粗。 还是为了我。 “别笑。”朱寅低声说道,“上课呢,严肃点。” 宁清尘就在旁边,看着狗头姐夫写字,这才发现,原来狗头姐夫的字写的这么好看。 半天课上下来,宁清尘也听的饶有兴趣,了解了很多国学知识。 她还发现,狗头姐夫不但受到老师喜欢,也受到很多同学的欢迎。 这才几天啊,他就有一群好友了。 下午放学后,朱寅请几个要好的同窗去酒楼吃饭。 莫韶等人欣然同意。 几人到了酒楼,点了一桌子酒菜。莫韶见到朱寅大方,笑道: “雅虎,你这是故意让我等今日打牙祭啊,小小年纪,慈悲心肠。” 年仅十八的何必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雅虎师弟,你是富贵人家,我们都是穷书生,今天我们要吃大户了,惭愧啊。” 年过三旬的韩尚道:“哈哈,唐伯虎说:人家不必论富贵,唯有读书声最佳。” “君子同道为朋,小人同利为友。何师兄,雅虎舍得,你有什么不好意思?” 朱寅小大人似的拱拱手:“都说朋友有通财之义,何况酒肉不分家。” “读书是苦差事,国子监的饭菜,又实在喜人。要是不经常来酒楼聚聚,我还真受不了。” “不过,小弟才十岁,不胜酒力,你们随意喝。这秋露白,正合适这个季节喝。” 朱寅一边说,一边喂宁清尘吃蒸鸡蛋。 她已经快满一岁了,虽然还是吃奶为主,但已经能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了。 莫韶等四人都是潦倒之士,家境都不好,很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酒菜了,当下也不客气,纷纷开怀痛饮。 朱寅当然不是滥好人,他结交这四人,当然是仔细观察后筛选出来的人才。 能力和人品都比较靠谱。值得他结交。 几杯酒之后,有了一点酒意,四人中最年轻的何必忽然看着莫韶关心的说道: “莫师兄,你喜欢算学,却终究不是正业啊。” “见兔顾犬未晚,亡羊补牢未迟。莫师兄,你年才三十,若是能浪子回头,奋发图强,专心科举,也还来得及。好不容易进入南雍,怎能不务正业,自抛自弃呢?” 莫韶停下酒杯,正色道: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何师弟,君子忧道不忧穷。宁知白首之心,不坠青云之志。为兄为数道而孜孜以求,科举之心早就淡了。” “唯所憾者,愧对妻子而已。让他们母子吃糠咽菜,粗茶淡饭,吾之过也。” 说到这里,神色有点黯然。 年近五旬的商阳忽然大笑。 “哈哈!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菜!我五岁读书,弱冠弃笔投戎,随徐文长入襄懋公帐下,参赞抗倭,戎马倥偬,不负男儿之身。” “可是造化弄人,胡襄懋公罢官夺职,含冤自尽。我终究报国无门。而立之年重拾书卷,再习八股,江湖夜雨十年灯,倏忽半百之年,可悲可叹,可悲可叹!”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潸然泪下,滴落酒杯。 朱寅见他如此伤感,不禁为之动容。 韩尚也叹息一声,“少年时,我也曾轻裘肥马,长剑高冠,扬眉吐诺。也曾走马章台,粪土功名,睥睨权门。自以为‘镜死不改光,兰死不改香‘。” “可笑如今年过三旬,四面碰壁,蹉跎半生终至一事无成。到头来,还是违心投身科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考科举又能如何?自古华山一条道啊,别无他途,别无他途!” “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十年寒窗又何其艰难?怕是皓首穷经,也无中举之日了。” 酒入愁肠,他已有三分醉意,苦笑道:“这酒太烈了。唉,这酒太烈了啊。” 莫韶叹息道:“你怕是醉了,酒不解愁,莫要贪杯才是。” 朱寅环顾几人,铿然说道:“诸位师兄莫愁前途无知己,总有天下识君时。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沧海横流,方见英雄本色。” “苏子云,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士之才,亦有坚韧不拔之志也。守得云开见月明,几位师兄志虑忠纯,何患不会时来运转?” “大丈夫岂能郁郁乎久居人下?若教他年一逞青云之志,才不负平生所学。” “雅虎说的好!”韩尚拍案,“你年纪虽小,这番心性,这番志向,却可为我等楷模也。” 莫韶也大笑,“哈哈哈!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我等这是周而不比呢,还是比而不周?” 何必抚掌,“自然是周而不比。” 朱寅问商阳道:“商师兄,你才所言,三十年前曾随徐文长入胡宗宪帐下,那肯定和徐文长很熟了?” 商阳笑道:“徐文长实乃一代清绝不羁,聪明绝顶之奇男子!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却潦倒至此,不为朝廷所用,不为当权所容,至今未能中举,可悲!可叹!可笑!” 宁清尘坐在朱寅身边,呆呆萌萌的看着小老虎四个落拓的同窗,不禁心生同情。 这些科场失意的读书人,真是苦大仇深鸭。 也好。这样就更容易被狗头姐夫拉找了。 将来他们跟着狗头姐夫,多半就能时来运转了,可能比中举还强。 商阳看到宁清尘可爱的模样,不禁笑道: “清尘,你也听不懂我们说话,却像是听懂了似的。难道你才一岁,就是解颐花么?” 朱寅呵呵笑道:“昼明兄,我这妻妹很是聪明,说不定真能听懂,也未可知啊。若是听懂,或许在心中点评你们呢。” “哈哈!”商阳心中的积郁一散而空,“雅虎真会说笑,清尘才一岁,即便绝顶聪明,又岂能听懂我们的话?” 几人闻言,一起笑了。 几人酒酣耳热,正谈论间,忽然听到隔壁有人谈论道: “圣旨不久前到的都察院,说是海青天要高升了!” “真的么?” “废话,这么大的事情,我能开玩笑么?说是要调进京师,做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最迟后天,海青天就要离开南京了!” ps:今天就到这了,太忙。蟹蟹!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沈一贯 莫韶等人听到海瑞要高升北京,都感到十分意外,唯有朱寅觉得理所当然。 朱寅终于能断定,之前田义接到的密旨,就是为了捞钱! 万历想借助自己发现的耶稣会事件,株连南直豪绅,狠狠发一笔财。 为此,他密令田义大肆抄家。因为吃相会很难看,所以只能下密旨。 又因为怕海瑞秉公执法,妨碍田义为他捞钱,就干脆将海瑞调离南京都御史的位子,搬开石头。 当然,另一个目的,也是通过六年一度的京察大计,利用海瑞这把刀,清理他讨厌的朝臣。 第三,重用海瑞也能彰显他的圣明无私,修补一下他的脸面。 一箭三雕。 此人身为皇帝,如此私心自用,行事动机多从个人利益出发,大明朝还能有个好? 他根本就不会当皇帝。 因为天子无私。天下之大公,便是天子之大私。 可惜他至死也不明白这个道理啊。 此人并无天子之德,却御宇近半个世纪,也真是国运如此。 既然自己的猜测没错,那么等到海瑞一走,便宜姑父就能兴起大案,替皇帝肆意抄家敛财了。 想到这里,朱寅忽然心念一动。 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灭了王家? 本来,朱寅就在琢磨如何对付王家。 他想过借“绿头陀”的名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山贼”灭了王朝爵。 但是可行性太低,属于下下策。 宝华山的几百“山贼”才刚训练没几天,根本就是新兵,没有战力之言。 王家大院在乡村腹地,就算“山贼”下山,也要穿村过巷,很难神鬼不知的袭击。 王家大院高墙深壕,就是一个大地主的邬堡,防备森严,人口众多,很难攻下。 王朝阙的弟弟王主簿,分管江宁城郊、江边的治安,手下领着水陆三个巡检司,掌握上千乡兵。其中一个巡检司,就驻扎在镇上,距离王家不过数里。 别说朱寅在宝华山的人不是山贼,就算真是凶悍的山贼,下山攻打王家堡,那多半也是送死。 所以,朱寅否决了武取的手段,准备搜集王朝阙兄弟的罪证情报,先让王家兄弟罢官,失去巡检司的兵权,然后再利用龚?斩杀王家主要成员。 可是现在,朱寅有了更好的办法:那就是嫁祸王家,借刀杀人! 王家要是和耶稣会有勾结,参与了引爆夫子庙的计划,就会万劫不复。 当然,要不要用这一招,就看王朝爵自己是不是找死了。 朱寅正想到这里,却听隔壁包间那人又道: “海青天还是要离开南京了啊。唉,没了这位坐镇,南直百姓心里还真不踏实。” 另一人道:“谁说不是?已经有人准备自发送海青天了,城内城外的平安符,又要消耗一空。” 莫韶等人听到这里,酒意都淡了几分。 商阳叹息一声,放下酒杯,“海瑞铁骨铮铮,敢谏任事,虽万千人吾往矣,巍巍高士,有唐魏征之风,可惜...可惜国朝却无贞观之风啊。” 何必左顾右看,提醒道:“昼明慎言啊。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怕是有干碍。” 韩尚道:“怕什么?昼明兄说的在理。我等身为读书人,尚且不敢论议论国事,抨击时政,难道还指望贩夫走卒出头?敢为天下先,方不白读圣贤书。” “如今的皇明,用不起海刚峰这样的人。你们看着吧,海瑞去了北京,可能就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了。” 商阳意气萧然的说道:“自从世庙以来,严嵩父子擅权专政,朝堂乌烟瘴气,社稷几有倾覆之危,黎民多有倒悬之苦。” “内忧外患,国库空虚。君劣于上,吏祸于下,此政事所以不理也。” “这些年,好不容易出了几个救时将相,要么死后清算,要么含冤自尽,要么罢官夺俸,无一有好下场。” 他醉看北方,“就看皇上亲征以来种种,等到海刚峰油尽灯干,朝臣风气潦倒,这天下该向何处去,只有天知道。” 朱寅听的暗自点头。商阳年近五旬,饱经风雨,果然目光独到。 他已经不对万历抱有幻想了,很有预见性。 何必无法反驳,也只能言不由衷的说道:“如今圣天子在位,宇内升平,海清河,正是大明盛世之气象,诸位兄台还是过于悲观了。” “悲观?”商阳摇头,“难道,真要七十二路反王,三十六路烟尘,才算内忧外患不成?” “商有九世之乱,国祚却垂六百年。唐有天子九迁,国威却布于万里。何也?” 他击掌道:“便因为尚武二字!国朝正缺一个武字啊。两宋教训,武弱而国亡,前有女真,后有蒙古。如今塞北,蒙古、女真俱在,史无鉴乎!” “我在抗倭幕府十年,深知以国朝之武力,天下实已危机四伏。可惜朝廷文恬武嬉,不听盛世危言。” “如今情势,若是大战再起,朝廷纵然平定外患,也必然元气大伤,损失惨重。” 朱寅深深看了商阳一眼,对这个已经四十八岁的老监生,更加高看一眼。 这个商昼明,没有白在胡宗宪幕府待十年啊。真是个人才! 忽然莫韶说道:“我不懂这些军国大事,但我却以为,国朝之忧,在独尊儒术专重八股,而罔顾百家之学。自古未闻以重儒而长治久安也。” “八股取士,即便是进士及第,也不知稼穑,不通数理,不擅庶务,只以朝廷议论,笔下文章为长,政务受制于胥吏幕僚,胥吏弄权而莫能制也。长此以往,吏治必然大坏。” “像海瑞这般能亲理刑狱、钱粮、治安、监察诸事,而不为胥吏所欺的能臣吏,科场能有几人?天下皆如是,又怎么能治理天下呢?” 商阳大笑道:“我等也是儒生,但若是说句公道话,朝廷只以四书五经取士,的确混账的很。我绝非考不上举人才说牢骚话,实乃是恶政也。 几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墙角边走来一个人,抱着胳膊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刚才说什么?胆子不小啊。跟我走一趟吧。” “你是锦衣卫的探子?”商阳冷哼一声,放下酒杯,“哪里都有你们。真是讨厌。滚!” 那锦衣卫密探神色一怔,道:“你说什么?” 商阳怒道:“老子让你滚蛋!锦衣卫的探子算个屁,滚!” 说完拿起一只酒杯,劈头就砸了过去。 “哎呦!”那人狼狈不堪的躲过,“你敢?我!” 韩尚笑道:“丢你,你能如何?你是自取其辱,我等议论时政,你这种狗一样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插嘴?滚出去。” 那锦衣卫戳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神色十分尴尬。 何必一拍桌子,喝道:“都说了让你滚出去,你没听见么!你是那哪个百户的部下?千户是谁?还想不想干了?嗯?” 那锦衣卫密探发了会儿愣,讪讪一笑,脖子一缩,也不还嘴,赶紧脚底抹油,灰溜溜的闪人。 朱寅是第二次见到锦衣卫密探吃瘪了,情节都很相似,也就见怪不怪的一笑。 如今的锦衣卫是什么?是废物点心。 不但对外废物,对内一样废物。 此时的锦衣卫密探废物到什么地步?就算听到诽谤朝廷的言论,也不敢管,不敢汇报,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读书人,他们招惹不起。有钱的商人,他们也招惹不起。 甚至就是强势的百姓,他们也不敢招惹。 在朱寅看来,此时的锦衣卫密探,就是弱势群体。 因为朝廷经常有大臣要求皇帝裁汰锦衣卫,隔三差五就找锦衣卫麻烦。 锦衣卫处在一种随时有可能被裁汰,被废黜的尴尬处境。内部的组织管理,也变得一盘散沙,混乱不堪。 以至于锦衣卫的官员,都被六部的小吏轻视。锦衣卫校尉更是被官员们颐指气使,甚至沦为了官绅的鹰犬。 很多底层的锦衣卫校尉为了糊口,也干起了其他营生。 商阳摇头道:“这些鹰犬耳目如今也可怜,很多人连饷银都不发,姥姥不管,舅舅不爱,只能靠着一张皮敲诈勒索几个钱糊口而已。” 他虽然只是国子监的穷监生,但要让一个锦衣卫校尉倒霉,那也容易得很。 只要以监生的身份写一份抗议书,这锦衣卫的上官都可能跟着吃挂落。 韩尚接过话题道:“海瑞要走了,我们应该去送送啊。这一去,南京再无海刚峰了。” 商阳笑道:“到时人山人海,哪里轮得上我们送?” 朱寅却是知道,他该去见见海老爹了。 不然,真怕以后见不到了。 他决定,酒席结束就去都察院官邸。 国子监在北城,玄武湖边的都察院也在北城,距离很近。 朱寅从酒楼出来,辞别四个同窗,一刻钟后就到了都察院官邸。 这是他第三次进入都察院了。 带着宁清尘来到海瑞官邸,却见到外面有一大群官员,正在交头接耳。 忽然官邸中出来一个官员,正是王用汲。 他对众人拱手道:“诸位仁兄,海公谢过诸位前来,只是海公有言,他年老体衰,精神倦态,不敢耽误诸位公事,还是请回吧。 竟然闭门不见! 虽说如此,可众人也不恼。因为海笔架向来如此不近人情,他们都习惯了。 今日前来,也不指望被接见,只是走个形式。 王用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就借坡下驴的散了。 朱寅抱着宁清尘上前,将孩子递给兰察,行礼道:“王先生可曾记得小子?” 王用顿时露出笑容:“雅虎,原来是你啊,你来的正好。今日海公还念叨你,说临别之际,不能再见你一面了,谁知你还真不经念叨,这就来了。快进来!” 王用级对朱寅这个孩子,比对那些高官还要热情的多。 朱寅笑道:“王叔,海公还好么?” 称呼立刻变得亲近很多。 王用点头,“好。” 朱寅进入熟悉的海瑞官邸,看到海瑞的妾室邱氏,正带着两个老仆收拾行李。 “见过邱姨。”朱寅行了一礼。 邱氏也认出来了,笑道:“是朱寅啊,你那个采薇小娘子呢?” 朱寅道:“她去外地走亲戚了。” 邱氏带着朱寅来到海瑞的书房,朱寅还没有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说道: “刚峰兄此去京师主持京察大计,想必又是一番霹雳手段。在下有几句肺腑之言,刚峰兄雅量高致......” 这个声音清朗温厚,听起来就令人心生信任。 接着就是海瑞沉郁顿挫的苍老语调: “肩吾,你不必说了,吾已俱知也。陛下,朝廷知我,既用我主持京察,吾便只有公正严格四字。” “吾年过七旬,这或许是吾为朝廷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了,身后之名,生前之誉,吾早就置之度外,无所顾忌了。‘ 那人叹息一声,声音微微有点苦涩,“天下不可无刚峰兄,既获天子信重,为何不徐徐为之,以待天时。” “若雷厉风行,固然涤荡朝堂,正本清源,可是事情终究要有人去做,人无完人呐。刚峰兄不怕成为众矢之的,也不俱无人做事么?” 海瑞语气森然:“无人做事?天下从不缺做官之人。那些该罢黜的官员,就算留着他们做事,他们就做的好么?怕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海瑞话刚落音,第三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个声音很是文雅,带着苏州口音,但也比较苍老: “肩吾言之有理。可刚峰兄又岂是你我所能劝服?彼此都是为了朝廷,便当是君子和而不同吧。” 朱寅这才明白,书房里有三个人,都是大人物。 除了海老爹,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人。 邱氏在门外说道:“老爷,朱寅来了。” “哦?”海瑞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惊喜,“快让他进来。” 朱寅进入书房,第一眼便见到须发银白的海老爹,身穿一件褐色的褙子,坐在椅上,精神矍铄,气色很是不错,完全没有之前的病容了。 他的左边坐着一个五旬有余的老者,一双浓眉,目光深邃,身穿白色道袍,看上去像个道士,带着一股闲云野鹤的气度。 海瑞右边的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素缎褙子的六旬老者,鹤骨松姿,蕴藉儒雅,犹如林中高士,却又自有一股清贵的书卷气。 神色肃毅、不苟言笑的海瑞,看到朱寅后顿时露出笑容。 朱寅上前跪下道:“孩儿拜见老爹。” 海瑞呵呵笑道:“起来起来。雅虎,你来的正好。” 他指指右边的儒雅老者道:“这是王世贞王老爹。 又指指左边的的道袍老者,“这是沈一贯沈老爹。你快一一拜见罢。” 王世贞和沈一贯? 朱寅不禁一怔。 他知道这是两位大人物,却没有想到,居然是王世贞和沈一贯! 尤其是沈一贯,可是义父戚继光想自己拜其为师的正主啊。 ps:今天不舒服,只能写这么多了。蟹蟹书友们的支持,晚安。 第一百二十七章 烧冷灶 王世贞如今是南京刑部尚书,官位显贵。沈一贯却是在家赋闲,还没有复出,暂时无官一身轻。 朱寅却是清楚,沈一贯几年之内不但会复起,还会当首辅,是明朝最后一个掌握大权的首辅,算是半个权臣。 这是继张居正之后,最强势的首辅了。 这是一口最好烧的冷灶啊。 “孩儿朱寅,拜见王老爹,拜见沈老爹。” 朱寅像模像样的跪下,给两位大佬磕头。 “起来吧。”风姿儒雅的王世贞呵呵笑道,看上去很是和蔼。但这种和蔼,也带着那种并不入心的随性。 单纯只是长者对儿童的态度。 若是他知道朱寅是和孙儿争夺南雍神童称号的人,就不知作何感想了。 朱寅知道,后世怀疑王世贞是《瓶梅金》的作者兰陵笑笑生,但朱寅不认为是。 王世贞这种文官,不像是能写出这种鸿篇巨制的人。 面似忠厚的沈一贯,虽然没有那么王世贞那么和蔼可亲,却在仔细打量朱寅,目光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审视,明显比王世贞更留意朱寅。 “谢两位老爹。”朱寅很乖巧的爬起来。站在海瑞的身边。 海瑞笑指朱寅,对沈一贯和王世贞道: “雅虎年仅十岁,却是早慧神童,聪明过人,心思剔透,可谓荆山之玉,将来必是栋梁之材,吾很是喜爱他。” 王世贞和沈一贯没想到,从来对人不假颜色的海刚峰,居然对这个十岁稚子,如此看重,如此喜爱。 海瑞向来善于识人,也绝不会随便夸人。起码两人认识海瑞多年,还没有听海瑞夸赞过谁。 何况是个孩子。 既然他如此喜欢朱寅,那就足以说明,此子的确不凡。 其他不说,就说此子在自己等人面前镇定自若,不卑不亢的气度,就是成年人多半也没有。 仅此一点,就可见一斑。 王世贞忽然就想到了孙儿王瑞芳的话。 就在今天下午,孙儿还对自己说,有个叫朱寅的小儿,哗众取宠,诡行微名,来国子监上课居然带着一个女婴。 难道就是他? “稚虎啊。”王世贞笑着说道,“海公很少青眼待人,却对你如此赞誉,可见你不愧神童二字。可有进学?” 朱寅回答道:“回王公话,孩儿刚入南雍读书。” 他心思灵敏,心中不禁暗道:难道王瑞芳已经将两人之间的龃龉,告诉其祖王世贞了? 哼,王瑞芳心胸狭窄,争强好胜,课堂上占不了便宜,多半会对王世贞告状,编排我的坏话。 且看这位大名鼎鼎的晚明复古领袖、后七子之首的?州山人,究竟会怎么对待自己。 王世贞听到朱寅果然是那个和孙儿争夺神童名号的孩子,虽然神色仍然和蔼,笑容却是寡淡了三分。 他点头说道:“十岁就进南雍读书,也算一段佳话了。好好读书向学,不负良才美质。” 朱寅叉手道:“是。谢王公勉励,孩儿不敢懈怠。 王世贞说完了这句话,就不再说话,没有了解朱寅的心思了。 王瑞芳是他最喜欢的孙儿。不论什么原因,朱寅和孙儿争斗,他心中总归不太舒服,对朱寅的心思也就有点冷淡。 护短帮亲乃是人之常情,倒也怪不得王世贞。 换了其他人,应该也会像王世贞这般。 海瑞眼见王世贞对朱寅似乎不太感兴趣,有点应付的意思,没有问朱寅其他问题,不禁有些失望。 他是希望王世贞收朱寅为弟子。 王世贞当年也有神童之名,如今更是国朝名臣、文坛领袖,海内望重,人品端方。雅虎若是得他青睐,拜其为授业恩师,于学业,科举都是大有裨益。 可王世贞好像没有这个心思啊。 沈一贯则是抚须笑道: “你年仅十岁,为何就取表字?自古以来,可有十岁小儿取字者也?” 朱寅对沈一贯拱手道: “孩儿惭愧,不知自古以来,哪位青史留名者十岁取字。但孩儿以为,年幼取字而籍籍无名者,必然不可胜数。” “是以,自古并非没有年幼取字者,只是名不见经传而已也。” “呵呵。”沈一贯等三人闻言,不禁都是笑了。 此子,善辩才,也善应对啊。非心思机敏,胸有成竹者,不能至此也。 沈一贯更是来了兴趣,继续笑问: “甘罗十二为相,曹冲六岁称象,李贺七岁赋诗,都是千古神童典范,子欲为标榜耶?” 海瑞闻言,不禁神色一凝,担心朱寅的应对。 因为沈一贯的问题看似简单,其实是个大大的陷阱。 这个沈一贯,真是貌似忠厚,实则奸猾啊。 朱寅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问题是在给自己挖坑啊,真是老狐狸。 为何?因为甘罗、曹冲、李贺虽然都是著名的神童,但下场都很凄惨。 甘罗年少因罪被杀,曹冲十三岁夭折,李贺虽然惊才绝艳,有诗鬼之誉,却命运多舛,过早夭亡。 沈一贯表面上说的是神童的才,暗里说的神童的命数。 潜台词是:神童何足道? 朱寅稍一思索,随即说道: “古人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甘罗、曹冲、李贺都是慧极必伤,遭造化所忌,是以天妒英才。” “孩儿之才智,虽然远不及三人,却也不会遭造化所忌,又何必标榜神童呢?” 此言一出,不但海瑞点头微笑,就是王世贞也刮目相看。 沈一贯忍不住朗然大笑,“小儿真乃妙人,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他没想到,朱寅不但接过自己的话锋,还能绵里藏针。 沈一贯干脆又问:“你十岁入南雍,必然引人侧目。你如何让人心服口服呢?” 朱寅顶着一对角髻,认真的说道: “若是孩儿能中举,自然心服口服。若是大家都不中举,半斤八两,彼此而已。若是有人中举,也必比孩儿年长,没有长不服的道理。” 沈一贯指着朱寅对王世贞笑道:“元美兄,此子若何?” 他考的不是诗赋经义,考的是朱寅的心智。在他看来,这些比诗赋经义更加重要。 王世贞不得不点头道:“是个有福的宁馨儿,钟灵毓秀,不知出自谁腹中。” 他不禁有点遗憾。朱寅年仅十岁,可是他的表现胜过了孙儿瑞芳。 如果今日是瑞芳面对沈一贯的刁钻问题,肯定没有朱寅应对的妥帖。 沈一贯点头道:“刚峰兄,难怪你喜爱雅虎,说他是早慧神童,诚如是也!” 朱寅虽然才十岁,可自己和他对话,居然有种和朝臣对话的感觉。 这是什么?这就是夙慧。 海瑞抚须微笑,脸上每一道沧桑的皱纹,都带着愉悦之色,一副与有荣焉的神色。 他趁机说道:“元美,肩吾,此子虽说良才美玉,可惜父母双亡,没有师尊教诲,终究不妥。只是吾才疏学浅,年迈老朽,不能教授之。 “你们两位...嗯?” 他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收了? 朱寅没想到,海老爹居然给自己找老师。今日若是搞定,义父不就省事了? 王世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无须沉吟不语。 朱寅察言观色,感知到王世贞有点冷淡。 呵呵。 这个被誉为笔削干兔、诗裁两牛,“衣食寒士,??如若己出”的?州山人,到底是个性情中人啊。 自己和他孙儿有过节,他就心生护犊之情。 不过朱寅觉得很正常。亲孙子嘛。 就是他自己,不也喜欢护短?人非圣贤,有几人像海老爹这样帮不帮亲?朱寅自己做不到,当然不会腹诽王世贞。 沈一贯却是看了王世贞一眼,笑道:“元美兄,你若是无意,小弟便要收入门墙了。 他有自知之明。王世贞不但比他年长,资历比他老,文名也远胜自己。王世贞若是愿意收下朱寅,自己就只能割爱。 王世贞神色犹豫,很想收下朱寅这块美玉。 可是想到爱孙王瑞芳,又不禁暗叹一声。若是收了朱寅为徒,瑞芳势必心中积郁,愀然不乐。 到时,难说不生出什么事端。 还是罢了。很多神童,大未必佳啊。 王世贞摇头叹息道:“我年过花甲,耳背眼花,不堪为人师了,怕是会误人子弟,辜负刚峰兄一片苦心。” 沈一贯欣然道:“如此,我就当仁不让了。我无官一身轻,闲云野鹤一般,刚好收个关门弟子。”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说话。因为,他不会主动让朱寅拜自己为师。 朱寅想都不想,就毫不犹豫的跪下,主动说道: “孩儿朱寅,愿拜沈公为授业恩师,祈望公收纳!” 说完,叩头稽首。 沈一贯没有让朱寅免礼,一边端坐受礼,一边说道: “好。雅虎,老夫和你有缘,今日有海公提议,老夫就收你为门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沈一贯的授业弟子。” 朱寅再次稽首,“弟子拜见恩师!恩师在上,请受弟子拜!” 心中暗道:义父啊,你想不到吧,你还没有找到沈师,沈师就已经收我为徒了。 这口大冷灶,我烧定了。 沈一贯神色大慰,温言道:“地上凉,起来吧。” “是!”朱寅爬起来,亲自给沈一贯斟茶,“先生,请用茶!” 王世贞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有点遗憾。 沈一贯接过茶,“得良才美玉而教之,世间大乐也。刚峰兄,我今日来送别,不想还能得个弟子。” 海瑞对朱寅笑道:“雅虎,莫要有了恩师,就忘了老夫啊。” 竟然少见的调侃起来。 可是其实,其实海瑞也感到有点遗憾。 因为他希望王世贞收朱寅为弟子。 至于沈一贯....此人虽然是难得的能臣干吏,学识也为人所重,可人品却不如王世贞。 沈一贯貌似忠厚,其实为人圆滑,精于世故,城府深沉,擅长左右逢源,老谋深算。 此人深藏不露,能做实事,可堪大任,当有宰辅之才。 可惜他私心也重,爱惜羽毛,终究不是王荆公、张江陵这种工与谋国、拙于谋身,敢为天下先的救时良相。 雅虎拜他为师,官场上一定获益匪浅。但也可能被他教成一个滑头啊。 可是有沈一贯当老师,总比没有强太多。海瑞还是替朱寅高兴。 他不指望朱寅像自己一样做个官场修炼的苦行士。他只希望朱寅将来能做个对朝廷,对百姓有用的人。 朱寅对海瑞说道:“孩儿永世不会忘记老爹。听闻老爹高升入京,孩儿特来送别。 海瑞不禁有点动容,“雅虎,老夫与你,虽无祖孙之名,几有祖孙之情。老夫老矣,自去北方,恐怕只能棺椁南归了。” “稚虎有神童之才,可有诗送我?” 朱寅想了想,吟道: 垂髫童子名朱寅, 九月送公别金陵。 百万黎民挥离泪, 十里驿站哭长亭。 千寻关河羁旅苦, 七旬春秋宦囊清。 玄武湖中映鸿影, 八音不做秋蝉鸣。 沈一贯和王世贞听到朱寅的诗,既为朱寅的敏捷诗才有点惊讶,也为海瑞的节操心生感佩。 这诗有魏晋之风,十分清新自然,甚至有浅白之嫌。但主要妙在巧用数目。九、十隔一行,百、千隔一行,七、八隔一行。 这本是小技,可朱寅这么快就构思成篇,足见其才思敏捷。 王世贞心情有点复杂。平心而论,这诗只能说一般,可是他的孙子王瑞芳,却很难顷刻间写出这种诗。 朱寅之才情,实在瑞芳之上啊。 沈一贯点头道:“七旬春秋宦囊清,八音不做秋蝉鸣。刚峰兄,百年之后,真可谓玄武湖中千秋影,青史彪炳啊。” “雅虎,你这首送别诗,为师算你过关,善。” 海瑞有点不舍的说道:“雅虎,你的诗老夫收下了。但愿将来还有再见之期。老夫还有公务要谈,你这就回去吧。” “是。”朱寅深深看了海瑞一眼,“老爹保重,孩儿去了。下次再见,当是北京了。 沈一贯道:“稚虎,为师住在宁波会馆,过几日,你去宁波会馆来见为师。去吧。” 朱寅领命道:“是,弟子告退!” 又对海瑞和王世贞施礼,然后退出书房。 朱寅带着宁清尘上了马车,出了都察院,趁着夕阳赶路回家。 车厢里,宁清尘奶声奶气的问道:“那个王世贞,是不是就是兰陵笑笑生?你有没有试探他鸭?” 朱寅没想到,宁清尘会对兰陵笑笑生感兴趣。 他摇摇头,毫不客气的说道: “说句难听的话,我不认为王世贞作为一个出生豪富、仕途顺利的高官显宦,具备写出这种百科全书的耐心。” “他不是没有这个才能,而是没有这个耐心。就像一个富豪,很难写出几百万的网文。” “四大名著、《聊斋志异》、《儒林外史》、《封神演义》、《镜花缘》、《东周列国》、《官场现形记》...这么多伟大的古典小说,作者没有一个是科举官员。” “凭什么兰陵笑笑生,恰恰就能例外?” “兰陵笑笑生是个科场失意、不同流俗的中下层文人。他可以是徐渭、屠隆、冯梦龙等等,但就不可能是王世贞。” 宁清尘偏着小脑袋,“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那你觉得,兰陵笑笑生是谁呢?” 朱寅想了想,沉吟着回答: “太多的证据指向徐渭,多半就是那位青藤先生了。他才气纵横,天分极高,阅历丰富,又骚又癫,非常符合《瓶梅》的调性。” “所以,我完全没有试探王世贞是不是兰陵笑笑生的兴趣。因为可能性太小。” 宁清尘抓住朱寅的手,奶声奶气的,“如果能见到徐渭,你一定要问问他,他是不是兰陵笑笑生。” 朱寅捏捏她的小鼻子,好奇的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何这么关心这个问题吗?” 宁清尘甜甜一笑,粉团般的小脸既软萌又认真,“这是个学术问题,作为穿越者,有解开历史谜团的思想觉悟。你说呢?” “好吧。”朱寅点头,“宁医生,你说的对。” 朱寅说完,觉得宁清尘和宁采薇这对姐妹,完全就是两种性格。 如果马车中是姐姐,一定会和自己探讨拜师这等问题,为拜师沈一贯而高兴,想着送什么礼物。 而不会关心王世贞是不是《瓶金梅》的作者。 姐姐关心的是现实问题,是赚钱,生存,往上爬。 可是妹妹,关心的却是更加“高级”的话题。 至于拜师等问题,她完全忽略了。 等到回到青桥里,已经掌灯了。 朱寅回来不久,宁清尘刚吃饱奶,康熙兄弟就送来汇总的情报信息。 灯光下,朱寅看着眼线们送来的信息,目光渐渐阴寒起来。 傍边的宁清尘看到朱寅的脸色,不禁问道:“什么事?” 朱寅说道:“等一下,我先分析一下这些情报,太乱了,但肯定不是好事。’ “ 他结合各种消息综合分析,很快就有了结论。 “王家准备派人潜伏在工匠之中,他们要放火烧工匠的窝棚,制造一场惨案。” “这只是其中一步。还有一步,他们打算接近,收买靳云娘,给我们下毒。”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步。目前还推测不出来。” “这么狠毒?”宁清尘小脸有点苍白,她爬到朱寅的背上,看着各种情报信息,皱眉道: “我怎么没有看出来?这些信息,能得出这两个结论吗?” 朱寅道:“看不出来?那我就给你分析分析,这些看似没有关联的信息,能不能得出这两个结论!” ps:新开户股票就亏了,难......晚安吧,蟹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动手了!(八千字) 发展、挑选、操控眼线,是特工人员的基本技能。 在外人看来很不容易。可专业间谍做起来并不复杂,就是按流程操作。 专业间谍通过言行举止、知识结构、身份习惯、生存现状、性别年纪等维度的观察分析,就足以画出对方的人格肖像。 人格肖像分为五大类、十几个小类。绝大多数人的人格肖像,都在这十几个分类之中。 然后根据人格肖像,针对性的使用相应手段。 手段有很多种,可以单一使用,也可以组合使用。 利诱,始终是最常用,对大多数人都有效的手段。 从方鉴开始,朱寅已经在本乡发展了十八个眼线,核心监视目标就是三大家族。 潜伏在王家内部的眼线就有三人,还不算龚?这个潜伏王家的白莲教主。 朱寅指着一张纸条,对清尘说道: “这是王家大院二管家的消息,说王朝阙的心腹巴巳,秘密令人买了一些硫磺等爆燃之物...” “昨夜王主簿回来,忽然说要公务繁忙,要调镇上的乡兵,却巡视江面...” “还有这条,王朝阙突然给巴一笔银子,账上支出了一百两银子...” “再看这条。巴巳的小厮今天去了我们的工地,和匠人们东扯西拉...” “巴已去了青云观,询问三日之内是否有雨...之前来要求我们转租的,就是巴已派来的...” “距离工地最近的季家,今日来了两个借宿的外地人,说是来东山寺上香的...” 随着朱寅将一条条看似不相干的信息连接起来,宁清尘也明白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这些迹象表明,王朝会派人纵火焚烧工匠的窝棚。 一旦死伤惨重,那朱寅和姐姐作为雇主,就逃脱不了干系。 朱寅又指着一个纸条,“这上面说从昨天开始,有个年轻英俊的男子,认识了在工地上管理厨房的靳云娘,和靳云娘套近乎。” “靳云娘似乎对他也很有好感,今天还让他给自己帮忙做事,他倒也殷勤,一副美人欢心的样子。” “再看这条。前天晚上巴已见了一个年轻英俊的外地男子,那男子是个药师...” “这些信息综合在一起,说明王朝阙是两手准备。一手准备纵火,一手准备投毒。无论哪一招凑效,我们都完了。” 宁清尘打了个寒颤,抱紧了朱寅的脖子,“那怎么办?他要是今晚动手...现在已经黑了。” “不急。”朱寅冷笑,“现在工地上还在忙着呢。就算他们今晚动手,怎么也要等到夜深人静的后半夜。咱们就设下伏兵,守株待兔。” “至于靳云娘...”朱寅眼睛一眯,“就看她的选择了。她的生死,在她自己的手里。如果她见色忘义,那就怪不得我们。” 宁清尘听到这句话,不禁替靳云娘捏了把汗。 云娘,你可千万不要见色忘义啊。 宁清尘很清楚,特务的手段有多狠辣,根本不会容忍叛徒。 之前朱寅潜伏在姐姐身边,是准备一旦姐姐出卖机密,就连姐姐也干掉的狠人。 这种冷血动物,为了任务是不会怜香惜玉的。 朱寅说完,就叫来了康熙兄弟,安排了下去。 清尘等到康熙兄弟离开,还是担心的说道: “就算抓到现行,也很难证明和王家有关系鸭,纵火者肯定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雇主是王家。” “没有证据证明纵火者是王家雇佣的,我们又能把王家怎么样呢?” 朱寅小脸上满是杀机:“要什么证据?只要知道王朝对我们下手,那就是他的死期!” 朱寅刚刚秘密安排下去,又让人将靳云娘叫来。 很快,身穿米色褙子的靳云娘就来了。 “主公。”靳云娘一进来就道个万福,“主公有何吩咐?” “云娘这两日辛苦了。”朱寅呵呵笑道,“坐下说话。” 宁清尘看着人畜无害、若无其事的朱寅,忍不住看了一眼靳云娘,清澈的眸中带着和婴儿不相称的担忧。 靳云娘在机子上坐下,两手有点紧张的捏着衣角。 朱寅一点也不像个孩子,小大人似的说道: “云娘啊,接下来几个月,工匠们的伙食,你就多操心了。我拨你一百两纹银,米面菜蔬肉蛋,全部由你负责,工匠们不但要吃饱,也要吃好。将来再请他们,他们就更卖力了。” 朱寅等于是把所有人的后勤采办大权,交给了靳云娘。 靳云娘道:“是。主公放心,俺一定好好做事,不让主公操心,主公一心读书便是。只要不是大事,俺就不会麻烦主公。” 朱寅点点头,“帮厨的人手够不够?还有什么难处么?有就直接说。 靳云娘摇摇头说道:“人手够用了。暂时没有什么难处,俺还都顾得过来。 朱寅神色玩味,目光闪烁,等了一会儿没见靳云娘说什么,就笑着说道: “好,那你去忙吧。匠人们点灯干活,也算尽心尽力,给他们加顿夜饭。” “是!”靳云娘站起来,“俺告退了。” 朱寅看着靳云娘的背影,目光有点漠然。 宁清尘伸出小手,抓住朱寅的胳膊,奶声奶气的说道: “如果云娘真是犯了糊涂,能不能饶她一命鸭?她跟了我们这么久。” 朱寅叹息一声,“对不起清尘,我不能答应你。叛徒,一定要受到制裁,不能留,这是组织纪律。我说过的,生死在她自己手里。” 宁清尘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小脸上满是批判的冷笑: “你和我姐姐,都是一样的人。你们喜欢主宰别人,掌控别人的命运。” “你们不给别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轻易裁决同类的性命,缺乏起码的人道主义关怀,所谓逆我者亡,其实是绝对的利己主义暴君。” 朱寅神色漠然,“清尘,你可以骄傲,可以清高,可以批判,那是因为,你姐姐把你保护的很好。” “在一个混账的社会,我们不去掌控别人,就会被别人掌控,谁也不能置身事外,包括皇帝。没有原则的仁慈,可能会让我们万劫不复。” 宁清尘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千工拔步床,“我不和你争,夏虫不可语冰。你们这种人就算当了皇帝皇后,又能比封建君主好多少?还不是唯我独尊?” 朱寅没有再说话。 有句话他认同:夏虫不可语冰! 靳云娘回到工地上,立刻安排一群小学员,淘米洗菜。 一个长身玉立的英俊男子出现在她面前,笑容和煦的说道: “云娘,你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靳云娘温柔的展颜一笑,“什么?” 男子小声道:“云娘,你是个好女子,我昨天见到你,就彻夜难眠。只要你愿意,我就为你赎身。我还没有娶妻,家里有田有地...” 靳云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大脚,神色赧然道: “俺有什么好?真不值得你这样,你还是走吧。咱们才认识两天,你便如此...” 那男子肃然道:“俗话说的好,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你我虽然才相识不久,却一见如故。我未娶,卿未嫁,这便是天定良缘。云娘,只要你点头,我就为你赎身。” 靳云娘抬起头,目光亮晶晶的,“你如果真有诚意,就那先回家禀告父母,只有令尊令堂同意,你才能来赎我。’ 男子神色欢喜,“好云娘!你果然是个有主意的,我没有看错你,我今夜就回家禀告父母,你等我的好消息!” 靳云娘含羞带怯,“陈郎,俺就信你一次,你莫要挑逗,寻开心。 “云娘放心!”英俊男子说道,“我对你一心一意,岂敢以此开玩笑?你只管等我好消息罢!” 说完就兴冲冲的转身离开。 靳云娘送他出去,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这才回转。 不久之后,就有人禀报朱寅了。 朱寅对坐在床上的宁清尘道:“你也听到了,云娘可能已经瞒着我们,和情郎互定终身了。” “他们两人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两人已经有了某种约定。” “所谓女生外向,女子一旦属意哪个男子,心里就会向着他。何况,我还不是她的父母。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任何组织,最危险的始终是内鬼。靳云娘若是为人所用,就会成为我们身边的奸细,也是定时炸弹。” 宁清尘板着小脸,“她只是在谈恋爱而已,还没有做对不起我们的事吧?” “暂时没有。”朱寅冷笑,“可只要她为情所困,背叛是迟早的事。她才十五岁,情窦初开,你觉得她禁得住美男计的哄骗?” 朱寅正说到这里,忽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到了门外,说话的声音才响起来: “兰察,主公睡下了么?他有事主公禀报。” 是云娘的声音! “嘻!”宁清尘忽然笑了出来,看着朱寅满是讥讽之色。 朱寅不由一怔,神色顿时变得玩味起来。 随即,门开了,靳云娘带着一身夜色入内。 “云娘。”朱寅放下《春秋》,“你怎么又来了?之前不是说没事么?” 云娘说道:“有件事,本来就想禀报给主公知晓。只是八字没一撇,说出来大惊小怪,怕主公耻笑。不过,刚才事情有变,还是要连夜禀报主公。 说到这里,她神色有点羞涩。 朱寅心中一松,“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云娘道:“昨天有个姓陈的男子......” 云娘把事情讲了一遍,末了说道:“俺知道他不怀好意,是刻意接近,也就是陪着演戏,看他想做什么。” 宁清尘忍不住笑了起来。 靳云娘不知道她笑什么,也不知道一个婴儿能听懂自己话。 朱寅问道:“云娘,你为何知道他不怀好意?难道他有破绽?” 靳云娘笑道:“他刚来的时候,看见了帮厨的几个小姑娘。因为几个小妹子都是大脚,所以他目露不屑之色,这种不屑之色,刚好被发现。” 朱寅明白了,“你也是大脚。” 靳云娘点头:“他既然鄙视大脚女子,又怎么会对他真的有意?难道他的大脚不同?当然是伪装。” “还有就是,他既然家世不错,长相也不赖,为何年过二十还没有娶妻?即便真没有娶妻,又怎么忽然就出现在他面前,还对他一见钟情?” “俺从小命苦,知道人心有多恶,不是没心眼的人。他既然存心不良,俺就哄哄他,且看他搞什么鬼。” “直到刚才,才猜测,他故意接近,给迷魂汤,可能是要利用,对主公不利。” 朱寅闻言,不禁对云娘有点愧意,他亲自给云娘斟了一杯茶,“云娘,你做的很好。更让我高兴的事,你能保护自己,不会被人蒙骗。” 云娘微微一笑。看着小大人似的朱寅,心中充满了温暖慰帖。 虽然主公是个神童,说话做事像个大人,可在她心中,主公就像是弟弟一般。 她的命是主公救的,是主公让她活的像个人。哪怕是死,她都不能让心中的这个弟弟,受到伤害。 云娘道:“俺倒是不在意他骗俺,俺就是担心他对主公不利。毕竟咱们是外来户,和本地大户都不对付。” 朱寅神色释然,“云娘姐姐,你是个眼明心亮的人啊。说到此事,我刚好要给姐姐说,姐姐的婚事我不干涉。” “姐姐相中了什么人,只要人品过关,我就送一份厚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大嫁。” 靳云娘很不好意思,不过心中也很高兴,赧然说道:“那俺就谢过主公了。只是,此事该如何处置?” 朱寅道:“虚与委蛇便是,演戏而已。只要他占不到你便宜,口头上都应着。” 靳云娘嫣然一笑,“好,俺心里有数了。” 等到靳云娘离开,朱寅不禁幽幽叹息一声。 “女人之心,真是诡谲莫测啊。我这个老牌特工,至今摸不着女人的心思。” “漂亮的女人多半都善于骗人么?那个姓陈的家伙,自以为奸计得售,却不知道被云娘骗了。 “他,太小看女人了。” 宁清尘笑嘻嘻的,奶声奶气的说道: “所以鸭,你是错怪云娘了。你们这些狗头特务,就是疑心病重,看谁都怀疑是内鬼叛徒。” “行行,是我错怪了。”朱寅很是开心的笑道,他爬到千工拔步床上,“我不是说了嘛,将来让她风光大嫁。” 他躺在床上,忽然心中一阵空落落的。 因为采薇走了。 宽大的千工拔步床上,只剩他和宁清尘。 宁清尘可怜兮兮的说道:“小老虎,你说,我姐姐到哪里了?” 朱寅有点惘然,语气也有点低落了,“顺江东下,一日数百里,应该过了扬州,快到松江了。 眼见泪点低的婴儿又要落泪,朱寅赶紧抱过来,“好了,你不要掉金豆子了,她又看不见。” 宁清尘依偎在朱寅身边,很快就沉沉睡去。 朱寅却是毫无睡意,反而越来越精神。 他的小拳头握紧。 崛起本乡的第一仗,就从王家开始吧。 先下手为强! 王朝阙,这是你找死。 一夜无事。 朱寅判断的没错,王家还没有正式动手。 但应该就在数日之内了。 一大早,朱寅就又做了一番布置,这才带着吃饱奶的宁清尘去上学。 当晚,康熙秘报,已经布置好了。 第二天休假,朱寅没有去国子监,而是准备去镇守府,拜见便宜姑父田义。 至于要和田义说什么..... 那当然是告密了。 这是他来到明朝以来,第四次告密。 还没到田义的镇守府,就遇见南京百姓送别海瑞。 果然,海瑞是今日北上。 一群群的百姓涌向外城,聚集在玄武湖畔,人山人海,数以万计! 九月初七的早晨,秋风萧瑟,清霜幽冷。 海瑞一身布衣,白发苍苍,对着送别的百姓长揖行礼,不发一言。 成千上万的百姓,风吹麦浪般跪倒,呼声惊天动地。 “海青天!” “海青天慢走!”“ “海公保重!保重啊。” 很多人忍不住失声痛哭,挥泪如雨,霎时间哭声响彻玄武湖。 送别的官员看见这一幕,相对失色。 海瑞跪了下来,对着人山人海下拜。 一人,和千千万万人,对拜! 朱寅抱着宁清尘,站在马车上,遥遥看着这一幕,默默无言。 海老爹,我没有说错吧? 百万黎民挥离泪,十里驿站哭长亭。 老爹,好好活着,咱们北京再见。希望你老长命百岁。 海瑞三拜之后,白发萧萧的仰望青天,目光苍茫无比,自言自语道: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何厚于我,何厚于我。” “上苍,但愿百姓有朝一日,真正得享太平盛世。但愿天下百姓有朝一日,真正得享太平盛世!” “瑞,泣血上陈!” 说完,海瑞猛然站起,毫不犹豫的登上马车。 马车终于动了。 “海青天呐!” 数万人一起呼喊,惊动天上的大雁唳声阵阵,映照在玄武湖中。 送别的田义忍不住说道: 海瑞往北去, 大雁往南飞。 千古唯一拜, 天下只此回。 海刚峰啊海刚峰,在下很是羡慕你,可是你能做到的,在下却永远也做不到啊。 呜呼哀哉! 天下之幸,因有刚峰兄。 天下之悲,因有刚峰兄。 保重吧,等你离开南京,在下要做让你必怒之事了。 到那时,在下等着你的弹劾。 田义也抬首望天,目中有点悲凉。 海瑞一走,南直隶就是腥风血雨。海瑞,你在维持大明纲纪,可是只有你,不行啊。 海瑞的马车渐渐远去,可是人群却一直跟着相送,哭声不绝。 南京官员们神色肃穆。唉,做官要是做到这一步,也是宦道成圣了。 众官员一起朝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拱手行礼。 即便其中的贪官,此时也忍不住心生愧意,回首此生,意兴索然。 快到中午了,送别的人群才逐渐散去,让南京的秋天更加惆怅。 朱寅直到此时,才进入镇守府。 谁也不知道,他和田义都说了什么。 只是说了很久。 朱寅出了镇守府,眯眼看着九月的秋阳,忽然笑了。 海老爹,对不起。 我不是个君子。 朱寅当然不会参加抄家。他前程大好,名声很重要,不能糟践。 这种事,他只会躲在幕后! 王家大院。 王朝阙兄弟二人正在秘议,灯光之下,两人脸色阴晴不定,犹如鬼魅。 “大哥。”王主簿说道,“巡检司的兵,我已经借故调走了,村中出了任何事,我都没有失职责。” “我担心的不是庄知县。只要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把我们如何。我担心的是之前送朱寅回来的宦官。” 王朝阙阴阴一笑,“老二啊,你这种文官还是胆子小了。不过几个小宦官而已,南京城中,无权无势的落魄小宦官,还少了?” “张家还有小火者当内院奴婢呢,算的了什么?朱家小儿若是真有那等权势,他当初为何还要租房?还要花银子入籍打点?” “明摆着,这小子自知是外来户,怕被我们欺负,故意狐假虎威,虚张声势呢。” “我寻思,孔九郎应该是被他阴了。绿头陀怎么说?” 王主簿摇头:“我的人没有见到绿头陀。绿头陀说生了病,暂时不见客。” 王朝阙冷哼一声,“这个杂种,居然开始不听话了。看来,他这个宝华山主,是抖起来了。” 王主簿冷笑:“且暂时由他。他要是真不听话,自有人动手除掉他。” “大哥,那块地真有那么重要么?为了那块地,对付无冤无仇的朱家小儿,到底值不值?” 王主簿是江宁主簿,很有权势。他不是心软,考虑问题始终是值不值。 “值!”王朝阙道,“那个风水大师告诉我一个秘密。你知道那块地,有什么来历么?” “什么来历?”王主簿知道大哥很信风水,他也很相信。 很多人都信。 可是大哥之前只说那块地风水很好,究竟有多好,却没有明说。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秘密吗? 王朝阙幽幽说道:“你记得建文的下场么?” “建文的下场?”王主簿一怔,“当然知道,建文帝当年在宫中自焚而死啊。” “自焚而死?”王朝阙冷笑,“建文性格懦弱,优柔寡断,是能够自焚而死的人吗?” “他岂不知,失位之君是什么下场?眼见大势已去,他岂能束手待毙?毕竟是做过四年皇帝的人,他岂能甘心?” “他营造自焚假象,成祖也乐的接受自焚之说。可如果成祖真的信他自焚,为何又一直在找他,担心他逊国伏戎?” “可见,成祖也知道,自焚是假,逃走是真。” 王主簿惊讶道:“大哥的意思是说,那块地和建文帝有关?” 王朝网点头:“那个风水大师告诉我的秘密是,建文帝当年不是没有修建陵墓,其实是在秘密修建地宫。” “那个地宫,就在周家这块地下!” “什么?”王主簿难以置信,他是举人出身,知道建文帝在位四年,并没有修建陵寝。 按道理,帝王一登基,就应该选定陵墓龙穴,筹备修建自己的山陵。 可是建文是个例外。 建文帝之所以没有修建陵寝,当然是发生了靖难之变,无暇他顾。 可是大哥居然说,建文秘密修过陵寝! 王朝网继续说道:“成祖起兵前,建文就选好了龙穴。还没有动工,成祖就起兵了。他怕陵寝秘密泄露,被成祖请高人魇镇,就只能秘密动工。’ “那几年,其实一直在修地宫。青桥里的百姓,本来就是守陵的。” “后来,眼见北军越来越势大,建文为了后路,干脆在地宫中修建通道,一直通往城里宫中,预备逃走。” “因为通道在地宫中挖的,所以无人知道地道的存在。后来,建文果然从通道出城,再从地宫出去,在山下的深涧中,乘船进入长江,直入大海!” 深涧!王主簿立刻想起来,东山脚下的深涧。 难道,建文帝是这么逃走的? 王主簿难以相信,“如此说来,建文的地宫和皇宫,是被一条地道连接在一起?这是绝无仅有的阴阳龙脉啊。” “可是,如此机密,那位阴阳大师,是如何得知?他为何告诉大哥?” 王朝阙笑了,笑的无声无息。 “朱寅搬来的前三天,我在东山打猎回来,遇到风水大师罗无名,正在周家别墅外看风水,他的表情很是激动。可他看见我,立刻装作没事人一般,可惜我已经起了疑心。” “罗无名可是风水鬼师啊,而且出身风水世家,乃是九世风水大师。” “我请他到府中,好酒好菜招待的套话,可是他却不说实话。他越是敷衍,我就越是知道他有秘密,于是...” 王主簿懂了,“于是大哥就干脆严刑逼供,拷问他秘密?” 王朝阙点头,“带到地牢一用刑,他什么都招了。还从他的褡裢里面,搜出了一副建文时期的秘图。原来罗无名的祖上,就是帮助建文寻找龙脉的人,当年在钦天监任职。” “问清楚秘密,我就杀了他灭口。第二天,我就派人去城中,打听这块地是哪家牙行代管。 “查了两天,等到查出是哪家牙行代管,正要租过来时,却被告知,已经被租给两个孩子了...” “本来,我想借刀杀人,可惜孔九郎无能,绿头陀没有下山。数日前,我让老巴派人见朱寅,想要加钱转租过来,谁知他不肯。”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原来如此。”王主簿点头,“是那小子找死,短命鬼。为了那块地,完全值得动手。可是就算除掉朱寅这个租户,地也不是我们的,周家愿意卖么?” 王朝阙笑道:“先租过来嘛。租过来之后,再慢慢来,迟早是我们的。总之,这块地必须先拿到手里。这等宝地,一定会出大人物。” “今夜一动手,两招内外必杀,只要有一招凑效,朱家就灰飞烟灭了。” “朱家的那个婢女,已经答应下毒了。等毒死了朱寅等人,一把火干干净净。” “秋天干燥,水火无情啊,和谁也没有关系。” 王主簿抚须点头,“眼下已经动手了吧?可是老巴会不会到时泄密?” 他做了一个动作,“留下他,怕是将来坏事啊,毕竟这么多条人命,国法难容。” 王朝阙冷笑不已,“你以为我还会留着老巴?做完了这件事,他就只能除掉了。这十几年,他吃王家,穿王家,也该以命相报了。 王主簿这才放心了,“还是大哥周密,向来滴水不漏。” 王朝阙道:“半个时辰之内,老巴就能来复命。他也活不过今夜了。”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就在王家兄弟夜谈之际,几个人悄悄潜入朱家工地。 几人慢慢靠近窝棚,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忽然周围的灯一起点亮。 几人顿时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与此同时,正在附近磨坊中蛰伏的陈药师,也在等待靳云娘的消息。 成功骗取靳云娘的信任之后,他眼见云娘对自己言听计从,满心期待,终于交给她一包毒药。 让她毒死朱寅和他的小姨子,护卫。 理由是,朱寅肯定不同意赎人,干脆趁他年幼,结果了他。 靳云娘犹豫了很久,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他。 今夜就会动手! 正在他期盼之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陈药师心中一喜。 来了! 必然已经得手。 只要她得手,就直接杀了她灭口,尸体埋在磨坊里,神不知鬼不觉。 可笑这个愚蠢的女人,还以为自己会娶她,真是痴心妄想。 就凭她一双大脚,做妾都不够资格! “蓬”的一声,门顿时被撞开,一个美丽少女打着灯笼,幽幽站在门口。 是靳云娘! 陈药师吓了一跳,刚要说话,靳云娘背后就走出几个人。 一个魁梧大汉,一个垂髫童子。 “陈药师?”童子用灯笼照着他,“你好啊。吓到你了吧?抱歉。” ps:今晚八千多字啊,蟹蟹支持,晚安!我太厉害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吃瓜啦 陈药师看到这个孩子笑吟吟的出现,如见鬼魅。 靳云娘冷笑道:“姓陈的,你以为俺好骗?俺七岁时,就被人骗过两条鱼,早就学乖了。” “贱人!你骗我!”陈药师怒不可遏,“你这个大脚贱人,臭婊子!” 可恶,他居然被一个女人骗了。 他刚骂两句,就被一双大手老鹰捉小鸡般的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兰察一出手,他这种书生般的柔弱男子,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云娘。”朱寅说道,“他刚才骂你了。” 靳云娘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陈药师的脸上。 “啪”的一声,陈药师英俊的脸上,就出现一个手掌印。 陈药师目光怨毒的瞪着靳云娘,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你还瞪我?”靳云娘也怒了,左右开工的噼里啪啦,将陈药师原本好看的脸,扇成了猪头,哪里还有之前的风度? 朱寅笑了,“渔家女子的手劲真大啊。云娘从小撤帆撒网,掌舵划船,可是有力气的,这一手耳光打的好看。 靳云娘扇够了耳巴子,这才退到朱寅身后。 朱寅在青石磨盘上坐下来,感到小屁股有点凉,但他也无所谓。 清冷的灯光下,朱寅的小脸有点阴森森的。 “你是本县药商陈癸不成器的老二。”朱寅语气幽冷的说道,“你老爹希望你当药师,打理家中的药园、药坊。” “可是你偷姨娘,还想毒死你爹你哥,继承家业,被你爹赶出了陈家,自生自灭,是吧?” 陈药师闻言,浑身颤抖,“你,你...” 朱寅淡淡看着他,如看死人,“你这种人,连自己的亲人都要毒害,禽兽不如,本就该死。如今为了一些银子,敢来暗算我。” “我禽兽不如?”陈药师顶着一张猪头脸,咯咯惨笑,“老东西和他的长子,才是禽兽不如!” “他们炮制假药吃死了人,就让我娘当替罪羊,让我娘死不瞑目。他们还出尔反尔,几个药园一个都不分我,防我如防贼!陈家豪富,每月却只给我二十两花销,该死!” “我给他们下毒,有什么不对!他赶我出家门,没有丝毫父子之情,活该我之前给他下毒,只恨没有得手!” 陈药师歇斯底里的嘶吼道,满腔怨恨。 朱寅微微一笑,“这么说,你爹的确该死啊。陈家是江宁县第一大药商,听说光是药材庄园,就有八个啊。” 陈药师不知道朱寅想干什么,说道:“可不是么?八大药材庄子,药材铺子五十多家,在日本都有药铺子,却不分给我!” “那你们陈家还真是江南大药商。”朱寅道:“你爹还勾结耶稣会和倭寇,意图谋反作乱,这事你知道么?” “什么?”陈药师一怔,“还有这事?真的么?” 他不解的看着朱寅,忽然有点毛骨悚然。 这个孩子,好像一只鬼! 朱寅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我又不是云娘。” 说到这里,他对康熙使个眼色。 康熙立刻取出纸笔,用了墨,将纸笔放在陈药师面前。 “干什么?”陈药师问。 朱寅道:“将你爹你大哥的罪,全部写下来。你好好写,我不杀你,我保证不会对你动手。” “当真?”陈药师神色一喜,“你此言当真?如果食言,那我...” 朱寅道:“我如果食言,就让祖宗成祖皇帝的后代被挖坟。” 陈药师神色一变,“你居然是宗室?难怪...” 朱寅点头,“自然。你眼下知晓还不晚。” 他在石磨上翘足而坐,一副天潢贵胄的派头,气质比宗室还宗室。 陈药师顿时信了。不仅是因为朱寅的气度,更因为很少有人拿祖宗开玩笑,也极少有人乱认祖宗。 “好,小公子让我写什么?”陈药师问道,毫不犹豫的拿起笔。 朱寅笑道:“就写你爹陈癸,还有你哥陈,陈...” “陈蕴。”陈药师咬牙。 “对对,陈蕴。”朱寅一拍额头,“陈癸、陈蕴父子,勾结洋夷、倭寇,组织反明密教,参与引爆夫子庙...” “再写,陈癸当年送药给倭寇,资助倭寇,派人给倭寇当向导...” 陈药师闻言,不禁一阵恍惚。 真要这么写?可陈家真没有干过啊。这不是无中生有? 他的手有点发抖,笔落不下去,心中很是犹豫。 可是他一抬头,就见朱寅小脸狞笑的看着自己,忍不住身子一颤,赶紧老老实实的写。 “别急,慢慢写。”朱寅清声稚气的说道,“字写的工整些。” 陈药师写完,又写了陈癸、陈蕴父子真正干过的坏事。 如屡次制造假药,让自己母亲当替罪羊,弄死了一个娈童,毒死了通奸怀孕的尼姑,雇凶灭了带头闹事的药农... 桩桩件件,都是血迹斑斑。每写一个字,就在宣泄他对父亲兄长的刻骨怨恨。 他不傻。他知道,朱寅是看中了陈家的药材庄园,这个孩子是一匹恶毒阴险的小狼! 可是那又如何?他巴不得陈家毁灭! 至于朱寅,暂时和他合作,到时再设法报复。 朱寅又道:“加上大义灭亲四个字。” 等到他写完,康熙立刻递上一盒印泥。 陈药师按了指印画押,朱寅拿起来看了看,笑道:“好。不错,果然是大义灭亲。” 说完,对兰察使了个眼色。 兰察立刻拎起陈药师,一脸杀气。 “小公子,你说我饶过我,不对我动手的...”陈药师亡魂直冒。 朱寅两手一摊,“我没有动手啊,我的确饶了你啊。动手的不是我。” 陈药师颤声道:“不是还要我作证么?我要是死了,谁当人证。” 朱寅笑了,“不用那么麻烦,物证就够了,这次不需要那么多证据,海公走了。” 陈药师又惊又怒,还来不及求饶,就被兰察按着脑袋,狠狠撞在石磨上。 “蓬”的一声,脑袋开花。 陈药师哼都不哼,就横尸当场。 “你这是撞磨自杀啊。”朱寅拿起毛笔,模仿药师的笔迹,写了一份遗书。 大概意思是举报了父兄,虽然大义灭亲,可终究是不孝之子,只有以死谢罪。 模仿笔迹可是朱寅的拿手技能,仿真度很高。 其实,就算模仿度不高也不要紧。 因为,海瑞都离开南京了。 没有人会在意冤不冤了。 法律这种东西,一旦没有了较真的人维护,那就是权贵随心所欲的刀子。 对陈家下手,对朱寅来说就是搂草打兔子。 本来,他只想弄死陈药师,没有打算动陈家。可是当他知道陈家的劣迹,就动了心思。 干脆连陈家一起抄了,谋取陈家的药园和药材铺子。 这是他送给宁清尘的礼物。清尘一定会喜欢的。 而且,陈家作为江南大药商,在倭国等地都有药材铺子,正是绝好的海外情报据点。 朱寅弄死了陈药师,这才离开了磨坊。 秋风萧瑟,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目光一片铅灰。 王家,还有倒霉的陈家,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 在权势面前,财富是什么?是鱼肉! 回到朱楼,宁清尘奶声奶气的问道:“小老虎哥哥,陈家的药材庄子,是为我准备的吗?” 朱寅点点头,“是呀,不然给谁呢?我和你姐姐都对草药不感兴趣。清尘,你要当药园主了。 宁清尘甜甜笑了,“真的?你这人怪好的。” 朱寅摸摸她的小脑袋,学着她的奶气,“那当然鸭。 宁清尘张开两条嫩藕般的小胳膊,“抱抱。” 王家大院。 内庭中的王家兄弟,还在等待消息。 为了尽快拿到周家别院那块地,他们不惜对朱寅下狠手。这些年,王家为了利益,很少有不敢做的事。 那么多田地,金银,店铺,有哪些真是干净的? 但,那又如何? 杀人放火金腰带。只要不被人抓到证据,做什么都没事。 夜半时分,巴巳脸色难看的进入书房,跪下说道: “主公,属下失手了。派去放火的人一去不回,负责下毒的陈也迟迟没有消息。” 什么?失手了? 笑面虎王朝阙顿时笑不出了。 王家兄弟的脸色,立刻一片铁青。 对方一个孩子,也能失手? 该死的废物! 巴已都不敢看主公的脸色,颤声说道: “可能是泄密了,朱家小儿应该提前有了准备。最坏的结果,是我派的人落到了他的手里。” 王主簿脸色阴沉,“一个十岁稚子而已,真就这么人小鬼大?” 巴巳满脸冷汗,“属下小看了这个孩子,他能让孔九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哪里是一般的孩子?” 王朝阙眯着眼睛,语气幽幽的说道: “真是小看了。朱家小儿要是将他们送给官府,交给他的靠山庄廷谏,顺藤摸瓜,就会查到你啊。” 说到这里,他给弟弟一个眼色。 王主簿咳嗽一声,说道:“你们聊吧,我去睡了。明天我亲自去见庄廷谏,有些事不是不能谈。” 说完,他就站起来走出书房。 他走出书房,很快就召唤心腹护卫。 书房之内,巴已跪在地上,忽然对王朝阙磕了个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将一瓶药全部倒在嘴里。 “老巴,你...”王朝阙万万没想到,巴巳会服药。 巴已脸色惨然,再次磕头道: “主公,属下一定不会牵连主公,就算庄廷谏查出什么,也是死无对证,他又能如何?没有关键人证,他奈何不得王家。 王朝愕然,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巴巳说道:“十五年前,属下得罪了权贵,被废黜功名,赶出县学,永不许科举,属下当时众叛亲离,贫困潦倒,靠偷吃神庙的供品度日,就是一条狗,也比属下强啊。 “是主公收留了属下,让属下锦衣玉食十五年,言听计从,引为心腹。可惜,这最后一件事,属下轻敌了,没有完成...” 说到这里,他捂着肚子,“属下无以为报,不能连累主公,只能以死谢罪...” “巴巳!”王朝阙忍不住扶住巴已,泪目道:“你,你这是何苦啊。” 巴巳咬牙,“属下不能让主公为难,主公是干大事的,这种事情只有属下自己了断...” 王朝阙叹息一声,“兄弟,你可以远走高飞啊,你这是何苦。” 他很少流泪,此时却不禁流下了眼泪。 “士为知己者死,主公,属下去了...”巴已吃的毒药太多,他痛苦的抽搐几下,就断气了。 王朝爵看着跟了自己十五年的首席谋士服毒自杀,忽然有点恍惚。 门外传来脚步声,却是王主簿带着几个心腹护卫过来。 这当然是杀巴已灭口的人。 “怎么回事?”王主簿进来看到巴的尸体,也是一怔。 王朝阙叹息一声,“他主动服毒自尽了。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忠心耿耿,知恩图报的人。可惜,可惜啊。” “二弟,趁夜将他厚葬吧,他的妻子,厚待之。” 王主簿点头,“大哥放心,我这就安排。” 很快,巴巳的尸体就被抬了下去。 “大哥,以我看,干脆趁着天还没亮,硬来。”王主簿说道,“派人攻入朱家,直接杀人灭口,再一把火干干净净。” 王朝阙摇头,“没用。朱家小儿肯定已经知道和王家有关,岂能不做防备?要是兴师动众,事情瞒不住,善后更难。” “再说,就算派兵硬来...龚礼也未必可靠。” 王主簿道:“不会吧?老龚可是当过江宁总捕头的,因为背黑锅才开革,当年他也算我属下。他武艺高强,办差认真,这种人最可靠。” “大哥说他未必可靠,可有什么证据?” 他有点不满。因为龚?是他力荐的。 “我没有证据。”王朝阙道:“可是他一来就说家兵无能,要淘汰后重新招募训练。” “这有什么?”王主簿摇头,“老龚做事认真,当年他看不上的巡捕,也是淘汰后重新招募,但他练兵的确是一把好手。” 王朝阙道:“正是因为你的力荐,我才信他,完全放权。否则,怎么放心让他撤换家兵?可是如今越想越觉得不妥。我倒是没有证据,就是不放心。” “你想,他不当总捕头有七八年了吧?这七八年,他可不是官府的人,到底在做什么?吃的哪口饭?” 王主簿一愣,也不禁眉头一皱。 他自以为熟悉龚礼,知道龚?底细,这才信任有加。可大哥说的也对,龚礼毕竟离开官府七八年了,难保没有变啊。 王朝阙道:“等我觉得不妥,他已经在训练新家丁,而且练得很好,的确比之前的家丁强。” “于是,我只能心中提防,暂时没有解除他教头之职。但愿是我多疑了吧。” “可既然疑心未除,就不宜让他参加机密之事。等他经受考验,再放心用他不迟。” “总之,眼下不能来硬的,免得不可收拾。” 王朝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王主簿才一脸疲惫的离开王朝阙的书房。 为了防止事态恶化,他应该立刻去县衙坐镇。 可是他刚刚出了内庭,就看见仪门外冲出几个家仆,人人神色惶然。 “二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官兵,还有太监,要我们立刻打开门!” 什么?! 王主簿吓了一跳,谁敢? “你们去禀报大老爷!我去看看!”王主簿来到院墙坞堡之上,看见门外的一队甲胄鲜明的兵马,居高临下的喝道: “你们要做什么!” 防守坞堡的龚道:“王书记,他们说是追查逃犯,要求打开府门。” 几乎同时,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内宦尖声尖气的说道: “快快打开大门,我等奉命搜查逃犯!” “逃犯?”王主簿冷哼,“我王家乃是国朝世袭锦衣卫百户!本官乃江宁主簿王朝陛!王家乃清白之家,没有逃犯,快快散去!” 他哪里看不出,来者不善? “大胆!”那宦官怒喝,“王朝陛,你敢不开门!” “你才大胆!”王主簿大怒,“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官面前放肆!要造反么!龚教头!” “在!”龚礼领命。 王主簿指着坞堡外的官兵,“他们是假冒官军的强盗!传我命令,严守坞堡,敢于攻打者,杀无赦!” “是!” “鸣钟!击鼓!” 王主簿一声令下,王家的奴仆,护卫,族中青壮全部开始动员起来。 “咚咚咚!”王家庄园的鼓声敲响了。 “王书记。”龚?说道,“这些人真是假冒官军的贼人?不大像啊。” 王主簿道:“官兵变贼的人,这些年还少么?老龚,你说是不是?” 龚礼道:“书记此言有理,管它是兵是贼,都不能越雷池一步。书记,贼人只有两百人,根本攻不进坞堡。” 王主簿冷哼一声,“王家地堡有五百青壮,他们就算流干血,也别想攻进来。” 之前听了大哥的话,此时他也不敢完全相信龚乱了。可是眼下,他只能用龚乱,但愿是大哥疑心太重了。 很快,王朝阙就披着世袭的锦衣卫盔甲,手持世传的绣春刀,在一群家丁的护卫下,来到府门墙头。 他看着坞堡壕沟外的官兵,厉声喝道: “大胆贼寇!要造反么!本官开国世袭锦衣卫百户王朝!你们敢来撒野!” 王朝阙一挥手,大群青壮手持弓箭,对准外面的官兵。 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乡民早就惊动了,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看着王家和官军对峙,几乎都露出幸灾乐祸的快意。 在围观的乡民后面,朱寅抱着宁清尘,带着兰察等人,好整以暇的看热闹。 凳子都搬来了。 宁清尘抱住小老虎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说道:“差了点东西。” 朱寅低声问道:“差了什么?” 宁清尘在耳边奶声奶气吐出一个字:“瓜。” 朱寅忍不住哈哈一笑。 “康熙!” “主公!”康熙赶紧上前。 朱寅笑道:“去买点瓜来吃。 “瓜?”康熙想了想,神色为难,“主公,这个季节,没有西瓜,也没有香瓜啊。” 朱寅正色道:“那九月有什么瓜可吃?” “回主公。”康熙苦笑,“可能只有秋黄瓜吧。” “好吧。”朱寅挥挥手,“买几条秋黄瓜吧。” “是!”康熙领命而去。 “咯咯咯!”宁清尘忍不住笑起来。 狗头姐夫真会逗人开心鸭。 坞堡下壕沟外的领队宦官,看到高墙深壕的豪门坞堡,不禁头痛。 他取出一面令牌,高高举起:“看清楚了!这是镇守府和司礼监的令牌!” 傍边一个宦官也取出一道牌文,展示道: “这是镇守府签发的拘票!有人告发王朝阙、王朝陛勾结洋夷、倭寇谋反!” “再不开门,就真是造反了!” 什么?墙头上的青壮们看到这阵势,不禁面面相觑,两腿发软。 家主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很多人恨不得立刻放下兵器,逃出坞堡。 抵挡贼寇没有问题,可是抗拒朝廷,他们不敢! “一派胡言!”王朝阙大喝,“别听他的!王家以祖宗起誓,绝没有勾结洋夷倭寇谋逆!他们是贼寇假扮的!” 王主簿也喝道:“即便你们是官兵,也代表不了朝廷!就算你们是官军,也是被人利用,假公济私,徇私枉法!你们好大的胆子!“ “海公刚走不走,你们就敢放肆!你们竟敢伪造公文令牌!围攻官邸!反了反了!” 王朝阙大声道:“不错!海公之前还在南京,你们就不敢动!海公前脚离开,你们后脚就到,如此鬼鬼祟祟,真乃鼠辈!” “你们是谁派来的?再不招来,我就要杀出来,拿了你们!” 眼见王家兄弟如此强硬,本来心中生怯的青壮们,胆子顿时壮了。 是啊。海青天刚走不久,今天这些什么官军就到了。 很明显,这些人见不到光。即便不是贼人假扮,也不能代表朝廷。 两个宦官面面相觑,都是眉头紧皱。 王家真是滚刀肉啊,居然直接说令牌和文书是假的。 总不能攻进去吧。因为肯定攻不破坞堡。 外面正在吃着黄瓜的朱寅,见状也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田义派出的抄家队伍一到,只要亮出身份,就能进入王家。只要王家一开门,那就完了。 因为王家已经埋藏了证据:勾结倭寇的书信,十字架,洋文圣经等物。 这些伪证,当然不足以定罪。 可如今海瑞都走了,真假还重要么?是不是冤案还重要么? 田义说证据俱全,那就是证据俱全。 可是让朱寅没有想到的是,王家兄弟居然不开门! 朱寅拿着半截黄瓜,嘴里含着一口黄瓜,差点喷出来。 朱寅不禁把目光投向龚乱。 此时的王家兄弟,其实心急如焚。 只是在癞蛤蟆垫床脚,硬撑着。 兄弟二人都是老江湖了,哪里不知道令牌和命令都是真的? 这些人,就是镇守府的! 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朱寅的靠山,不止是庄廷谏。 还有田义! 难怪,之前有宦官护送朱家小儿回来。可恶,他的靠山居然是田义! 这个卑鄙小儿,简直就是毒蛇,藏得太深了。 他在扮猪吃虎,钓鱼啊! 这些人杀到王家,一定和朱寅有关,而且扣上了勾结倭寇作乱的大帽子。 这可是抄家杀头的大罪。 他们怎么敢开门? 田义这是趁着海瑞离开南京,要徇私枉法,制造冤案了。 王朝阙眼皮子直跳,他赶紧换来两个心腹,吩咐道: “你们持我牙牌,偷偷出府,沿着官道追赶海瑞!” “海瑞年老,马车不能太快,距离南京不远,还能追得上!见到海瑞,就说田义徇私枉法,制造冤狱!请海公回来主持公道...” 王朝阙知道,在田义出手的情况下,能救王家的只有离开不久的海瑞。 之前,王朝阙很讨厌海瑞这种人,可是他发现,如今自己受到更大权势的欺压和冤枉,海瑞这种人是多么重要! ps:今天就到了。蟹蟹支持!最讨厌清官的人,此时也要依赖清官啊,讽刺吗? 第一百三十章 丧家犬 朱寅眼见王家兄弟不按常理出牌,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他对兰察道:“兰察啊,你绕到王家堡的后面,防止有人从后门出去....” “嗯!”兰察领命而去。 朱寅继续吃瓜看戏。他就不信,王家这次能过关。 除非王家没钱。但很可惜,王家的资产完全值得田义立案。 就算田义知道王家未必和倭寇有勾结,也只会装糊涂。 却说堡之中,两个心腹护卫领了王朝阙的命令,从没有官兵的后门潜出,过了护院壕沟,打马狂奔而去。 然而两人刚上官道,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支羽箭,嗖的一声,将一人射下马背。 另一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一箭射来,正中他的面门。 王朝怎么也想不到,有人步步算在他前面,居然早就猜到他会派人去追海瑞,在这里等着呢。 派出的人被射杀,他还不知道。 领队太监眼见王家拒绝开门,大骂道: “你们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抗拒公之命!你们是要造反啊!这可是灭族之罪!” 守卫邬堡的青壮们听到造反,灭族之类的话,再次两腿发软。 王朝阙抽出绣春刀,指着下面的宦官,喝道: “大胆贼人!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们今日围攻官邸,这是造反!” “我王家世受国恩,与国同休,天生就是皇上的臣子,大明的鹰犬!老子会造自己的反?贼厮鸟!” 王主簿此时也换上了八品文官的官服,喝道: “本官统领的一千乡兵,就在数里之外!等他们一到,你们这些大胆狂徒,就只能束手就擒!” 那太监气的脸色苍白,“咱家可是宫里的!你们,你们...” 王主簿冷笑:“宫里的又如何!偷偷出宫不轨的小火者,多了去!就算你是个宫里的火者,也要给本官夹起尾巴!” “在宫外为非作歹的宦官,被士民百姓群殴而死的,还少吗?哪一回不是白死?嗯?” 两个太监听到这里,看看周围围观的大量乡民,不禁身上发毛。 是啊,在宫外被“百姓”打死的宦官,不是一个二个了。 也的确是白死了。 那些文官老爷联合起来一发怒,皇爷都没有办法。 这个王主簿,乃是举人出身,可不就是文官中的一员? 王主簿继续说道: “就算你们真是南京宫里的,皇上要是知道你们胡来,会剥了你们的皮!哼,即便陛下在此,本官身为臣子,也要谏他一谏,请陛下管好宫禁!不要被家奴坏了圣名!“ “陛下要是不听,自有衮衮诸公,众正盈朝!” “你的主子真是田义?若真是他,你就叫他来见本官!哼,本官倒要看看,田公到底是忠,还是奸!” “本官倒要看看,田公身为南京镇守,是向着你们,还是向着江南士绅百姓,向着国法纲纪!”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大明还没有王法了!?本官熟读圣贤书,不信邪能胜正!” “若真是田公派你们来此,本官也要问问他,他在内书堂读书时,读的是不是圣贤书!还要问问他,是他自己这么干,还是陛下让他这么干!他要敢说是陛下的意思,那就是害陛下做昏君!逢君之恶!” 两个太监看着邬堡上大义凛然的王主簿,都沉默了。 两人办不成差事,若是还要请田公亲自出马,以后还能得到重用? 千万不能禀报田公。否则,王家固然难逃此劫,可是自己两人也会因为无能而靠边站。 朱寅听到王朝陛的话,也不禁直皱眉头。 他终于知道,为何明朝皇帝派出去的办事太监,经常被“百姓”围攻、驱逐、殴打了。 这些太监被驱逐甚至打死,最后也因为法不责众,往往不了了之,皇帝也没有替自己的家奴报仇。 在地方上被打死的太监,死了也是白死。 说白了,掌控基层政权的豪绅阶层,并不把太监放在眼里。 别说小太监了,就是田义这种大?,又何曾真在他们眼里? 王家兄弟深知,此时一定要顶住。不但要顶住,还要将事情闹大! 闹大反而有活路! 两人已经猜出,田义这是趁着海瑞离开,要借助之前的耶稣会和倭寇之事,大肆株连,兴起大案。 至于目的,当然是替宫里那一位捞钱了。 哼,如今官场谁不知道,皇上喜欢银子,喜欢抄家? 抄家皇帝嘛。 田义绝不可能为了朱寅,就给王家扣下这么大的帽子。他是为了王家的银子! 怀璧其罪! 两人想通了这一层,更是不敢开门,只能抗到底! 只要事情闹大,海瑞再回来,那么田义不但动不了王家,还会在南直官绅的反对下,引火烧身。 事情一闹大,皇帝要脸,田义就会成为替罪羊! 只要点燃南京士林的公愤,田义就自身难保! 如此一来,王家不但会化险为夷,反而会名声大噪,成为江南反抗阉党害民的典范,受到江南官场的保护,士林交相传颂。 到了那时,就是陛下又能如何? 陛下要对王家动手,就会得罪南京官绅! 想到这里,王主簿干脆豁出去,他借助自己科举官员的身份,大声说道: “陛下啊陛下!这些人自称是陛下的家奴!他们打着陛下旗号,围攻朝廷命官的宅邸,要杀人劫财啊!” 两个太监听到他这么说,脸色陡变,腿肚子直哆嗦。 疯了!王家想把事情搞大! 却听王主簿厉声喝道:“太祖孝陵就在南京,太祖神目如电,正在看着你们!海公还没有走远,百姓都看着!南京士民心中雪亮!” “你们不是自称是田义的人么!叫田义过来!本官何惧阉竖!本官要代表南京士林,问他一句,想干什么!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 王朝阙也厉声说道:“有阉人打着田义的旗号,毁坏陛下圣明!无君无父,无王法,罪该万死!你们都听好了!我王家世食明禄,誓与国贼不两立!” “今日,不管是谁,只要敢围攻王家官邸,杀无赦!” 王家族人顿时怒吼起来。 “阉竖!我王家祖上是太祖亲兵!世食明禄!” “快滚!” “田义又算什么!他只是陛下的一条狗!” “太祖爷在看着呢!” 整个邬堡,顿时士气大振。甚至有王家族人,弯弓搭箭,向着官军放箭。 王朝网拔剑,对着邬堡外围观的乡民高声喝道:“这些害民阉竖,来我青桥里耀武扬武,杀人劫财,你们依不依!” 王家的佃户们大喊:“不依!阉竖滚出去!” 很多不是王家佃户的乡民,也跟着鼓噪起来。 王家当然不是好东西,可是阉人也不是好东西。在民间,阉人的名声更坏。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乡民宁愿选择王家,也不会选择阉人。 两个太监眼见人群鼓噪,顿时一身冷汗。 朱寅狠狠扔掉的黄瓜,一张小脸阴沉无比。 艹,王家这是想把事情闹大,酿成一场大事件! 一旦事情闹大,南京豪绅的怒火被点燃,便宜姑父就会被万历抛弃! 事情如此反转,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小看了晚明豪绅的狠劲和斗争能力。 眼下怎么办?王家高墙深壕,人多势众,没有一千兵马攻不下来。 抄家的官军才两百人,拱不动这个豪强地主的邬堡。 若是回去调兵,先不说事情会闹的更大,这一来一去起码半天,局势也难以控制了。 眼下,就看龚礼会不会听自己的话,启动预定方案了。 宁清尘在他耳边低声道:“鸭,你是不是失算了?” 朱寅不作声。他看向堡上的龚礼,可龚?没有看到自己,两人无法对视。 此时,两个太监也彻底抓瞎了。 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一次抄家捞钱,本来就不占理。 田公本身也不愿意干,无奈是爷爷的密旨,只能这么干。 可事情一旦闹大,那就麻烦了啊。 到时,田公只能拿自己开刀,平息那些读书相公的怒火。 正在两人进退维谷之间,忽然一个骑上前说道: “公公,刚才有个大脚女子送来一张纸条,说是她家主公的话。” 那太监拿过纸条一看,神色惊讶之余,不禁露出一丝喜色。 与此同时,朱寅终于让龚?看到了自己。 龚?看到人群中的朱寅,忽然心中安定了很多。 刚才,他一直很犹豫,要不要动手。 因为局势有变。王家竟敢不开门,公然抗拒镇守府,还要把事情闹大。 朱寅看着堡上的龚乱,不着痕迹的抬起小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能再等了。 朱寅肯定,如果让王家守住堡,事情持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士绅得到消息赶来。 在面对代表皇权的太监时,晚明士向来就很团结,也很好斗。一旦联合和太监斗起来,吃亏的往往还是太监。 就是这件事,到时人一多,声势一起来,田义也只能退让了。 堡之上,眼见镇住了两个领队太监,王家兄弟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半天,张家和刘家肯定收到消息了。 他们要是不蠢,就不会袖手旁观。事情闹大了王家才有活路,他们也不用担心步王家后尘。 王朝阙下令道:“来人,到仓库搬五千两银子,每个青壮赏银十两,好好守卫!” 龚礼上前说道:“王书记放心,只要在下不死,他们就休想攻入堡!” 王主簿点头,“老龚,好好做,本官一定会抬举你。你原是江宁总捕头,这个位置,本官一定帮你拿回来。” 龚?暗道: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当年老子被开革,你也使了坏?还以为老子蒙在鼓里?老子读书少,却是不傻。 龚?神色感激的说道:“谢书记抬举,在下一定赴汤蹈火,报答书记...” 说到这里,手中的刀突然就刺向王主簿! 王主簿虽然心里提防着龚乱,可此时见他暴起发难,还是吓了一跳。 “哎呀!”王主簿惊叫一声,转身就跑,“他是奸细!” 他身边的几个护卫也吓了一跳,眼见龚?暴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滚开!”龚?闪电劈出两刀,又快又狠,拦在前面的两个护卫顿时中刀倒下。 王主簿还没有跑出几步,就被龚?赶上,只觉后心一凉,一截刀尖从胸前穿出。 “还真是奸细!”王主簿直到此时,才相信龚?是奸细。 原来,不是大哥多疑,是自己大意了。 说时迟那时快,从龚?暴起杀人,到杀了王主簿和两个护卫,也是转眼间的事。 饶是王朝阙老辣,此时也愣住了。他本来怀疑龚?不太可靠,可是之前看他认真守护,已经打消了疑心。 还想经过此事,真正引以为心腹。 谁知,自己的怀疑没有多余! “王家谋反作乱!”龚?喝道,“杀!” 他训练的新家丁中,也暴起一群人,杀向院门,意图打开大门。 “王家造反!杀!”邬堡外的领队太监收到朱寅的字条,正在等着这一幕,此时眼见龚乱发难,立刻下令攻打堡。 而原本严阵以待,易守难攻的王家堡,已经乱成一团麻。 龚?乃是超出十人敌的狠人,他带领一群人,如虎入羊群,挡者披靡。 转眼之间,就控制了大门。 王朝阙此时才发现,龚乱的战力,远出自己的意料。 若是没有这么强的武力,就算他反戈,也很难控制大门。 王朝阙哪里不知道大势已去? 他虽然亡魂直冒,反应倒也光棍,直接就往内院跑。 十分迅速。 完了! 如今只剩逃走一条路。只要逃出去,就能逃入东山,暂时逃入宝华山,去绿头陀那里躲几天。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王朝阙脸色铁青的逃入内院,在华美的亭台楼阁中七弯八拐,耳边响起家中女眷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王朝是个中年人,此时却像个年轻人一般敏捷,他冲进书房,揣了一把度牒,就匆匆逃往后门,根本不敢停留。 王家庄园很大,后门没有官军,王朝阙手忙脚乱的放下吊桥,过了保护邬堡的壕沟,惶惶如丧家之犬。 一个少妇看着他的背影,惨笑着说道:“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畜生...” 她忽然发现,之前这不可一世,不可违抗的公爹,真像一条丧家犬啊。 王朝阙刚出了堡,就看见了之前派出的两个护卫的尸体,都是中箭而死。 他悚然而惊,四顾一看,一个青年大汉就从树后转出。 “你,你是朱家的那个护卫?”王朝阙毛骨悚然,他慌忙掏出一叠度牒,“这些度牒值很多银子,都给你!还请壮士高抬贵手?” “我,不能,放了你。”那青年大汉语气生硬的说道。 “你,你不是汉人?”王朝很是意外,“你,你是什么人?” 青年大汉摘下帽子,露出一条金钱鼠尾。 “你是...女真人!?”王朝阙万万想不到,朱寅居然还有来自外的女真护卫! 就在朱寅让龚?动手之际,不远处的刘家和张家也得到了消息。 恰好,张世勋和刘元初正在下棋,闻讯相顾失色。 “不可能!”张世勋一敲棋子,“王家怎能和洋夷勾结作乱?绝无可能!他们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 刘元初皱眉,“那些阉竖,为何如此污蔑王家?要说王家勾结洋夷和倭寇,那我们也能啊。” 他眼睛一眯,“难道是看中的王家的家财?要肆意株连了?海瑞刚走,田义就这么干,那真就是为了抄家而欲加之罪了。” “听说陛下,喜欢抄家。” “三字狱。”张世勋神色阴冷,要说王家欺男霸女,草菅人命,他是信的,张家也没少干。 可要是说什么勾结洋夷倭寇秘密反明,他不信! “多半就是为了抄家谋财了。”张世勋脸色铁青的说道,“今日对王家下手,明日呢?会不会对我们下手?” 刘元初皱眉,“阉人行事乖戾,向来没有底线,逢君之恶之事,多是彼辈所为。” “我等身为读书人,难道能作壁上观么?” 平心而论,王家之事两人不想插手。 可是一旦王家落在田义的手里,就能让王家攀咬张、刘两家,株连自己,那该怎么办? 三家向来同气连枝,既然田义是为了钱抄王家,那么接下来....... 两人越想越怕。 怀璧其罪! 刘元初思索一会儿,手中棋子狠狠扔出,咬牙道:“此时我们不能袖手!否则不堪设想!” “为今之计,只有一步活棋:把事情闹大!” 张世勋点头道:“太玄兄所言极是!你我两家不能袖手,否则在不测!谁能保证不会牵连我们?海瑞走了,没人较真!有没有罪,还不是田义说了算?” “我们不能由着阉人的性子来!不能惯着他们,这南京,还不是他们的天下!” 刘元初站起来,“我去国子监!再派人去县学、府学,让南京士林全部动起来!” “是时候让阉人们,看看南京士林的团结了。我就不信,小人道长,君子道消!” 张世勋也站起来,“我集合人马,去王家声援!帮助王家把事情闹大!” “这一次咱们联合起来,只要事情闹大了,田义就是引火烧身,我等不但能自保,也能伸张正义,光大士林气节!为士林表率!” 刘元初道:“眼下关键,就是王家要守住邬堡,只要守住了,此事才能大做文章。若是王家邬堡陷落,我等再努力也没有意义了。” 这是明摆着的事。 邬堡不破,田义一时拿不到人,事情才能发酵。 可一旦攻入堡控制王家,所谓的“人证物证”就全部能做实。 所以,要在田义增兵之前,趁着王家还守着堡,才能把事情尽量大,逼着田义撤兵。 到时,田义不撤兵无法收场,撤兵就会先机尽失。 如此,自有雪片般的弹劾飞向北京,田义就自身难保。朝堂诸公再发力,就能撤了田义,换个懂事的镇守太监。 两人一起出门,刚要分头行动,一个管事就匆匆跑进来。 “大公子,刘公子,王家堡破了,王朝陛被杀,王朝阙逃走,说是王家造反....” 什么?张世勋和刘元初闻言,都是神色陡变。 原以为怎么也能僵持一天,谁知这么快就陷落了。 那还怎么把事情闹大?已经没有机会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脸色难看到极点。 “只能改变计划了。”刘元初苦涩的说道,“你我立刻备下厚礼,去守备府拜见田义,不能让此事株连到我们。” 张世勋吐出一口气,“还要主动痛骂王家谋反,划清界限。” “但愿,只对王家下手。我立刻派人去见家父...” 两人商量了一阵,这才放心不少。 此时的王家堡,数百青壮都已经缴械投降,一个个跪在地上。 官军冲进去,第一件事就是逮捕王家子弟,查封仓库,封住大小院子。 很快,就找到了王家勾结洋夷、倭寇谋反作乱的证据。 简直“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领队太监第一时间就飞报田义,找到了王家的罪证。 可是,王朝阙逃得太快,正在搜捕中。 等到领队太监走进王家的银库,见到一箱箱的银子,不由眉开眼笑。 王家谋反,反的好啊。 他们要是不谋反,这么多银子不就还是王家的?都没有理由来拿。 领队太监一打眼,就估摸出,光是王家银库的现银,就有二三十万两银子! 抄了王家,田公的上缴任务就又完成不少了。 当然,来抄家的孩儿们都有好处。 眼见王家邬堡被攻破,乡们惊骇之下一起散去,朱寅也赶紧离开。 他不能让外界知道,他和此事有关。 他必须要干干净净的,不能有“污点”。 朱寅回到家,直接来到一个柴房。 柴房里面有个麻袋,兀自动弹不已。 “打开。”朱寅说道。 康熙赶紧打开麻袋,露出王朝阙灰败的脸。 本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王老爷,此时狼狈不堪、披头散发,哪里还有之前的富贵气象? 就像一只丧家犬。 王朝阙看到朱寅,目光先是惊愕,接着就是了然。 他知道自己低估了朱寅,却没想到,低估的还不够! 把此人当个孩子,是自己最大的错误。 朱寅在他面前坐下来,用树枝拨拨他的头发,唠家常一般说道: “孔九郎,就死在这个柴房里。他死之前,交代找绿头陀灭我,你答应了。你不答应,他不敢干。” “他说,你是为了这块地,才同意绿头陀进村灭我。你告诉我,财宝在哪里。我知道秘密,就给你一个痛快。” “你要是不配合,痛快的死就是一种奢侈。你一定要相信我,免得遭罪,真的。” 王朝不敢相信的看着朱寅,希望能看出,对方不是一个孩子。 可是他失望了。 这清雅的脸蛋,清澈的眼神,稚嫩的声音,以及头上的两个角髻,分明就是个孩子无疑。 可是天下,怎有如此阴险歹毒,如此心机深沉的孩子? 生下这个孩子的女人,该下十八层地狱! ps:王家终于被干掉了。朱家开始崛起啦,称霸青桥里的大幕,徐徐拉开了。蟹蟹,晚安!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鲸落 朱寅语气平淡的说:“你知道庄知县是我靠山,却还是想动我,就是为了这块地。你别告诉我,这块地只是一块地。” “如果没有让我信服的秘密,那你就惨了。孔九郎就很老实,他痛快交代,没遭罪。” 王朝阙长叹一声,“我没有想到,会折在小儿之手。我王家祖上乃太祖亲卫,富贵了二百余年,成也朱,败也朱。 “你,是宗室吧?哪一藩?” 朱寅笑了,“王朝网,你是个聪明人。你怎么知道我是宗室?” 王朝阙目光平静了很多,“王某最信命数风水,坚信其中必有人生大秘。我王家以朱家而发迹,以朱家而落寞,岂非命数?即是如此,你就不是一般朱姓,必是宗室无疑。” “况且这块地,本就和皇室有关。如今又被你租用,这怎能只是巧合?” “只是,我不知道你出自哪一藩。” “哪一藩?”朱寅神色玩味,他看着南方,那是南洋的方向,“我的确是宗室,可哪一藩都不是。” “哪一藩都不是?”王朝阙一愣,随即脸上慢慢浮现惊愕之色。 他明白了。 “你是懿文太子一脉,建文帝后裔?” 朱寅点点头,“王朝阙,你知道的还不少啊。你知道建文皇帝还有后裔。” “哈哈哈!”王朝网忽然纵声大笑,笑的古怪至极,神色却有释然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朝阙犹如癫狂,“冥冥之中,命数已定啊!我输得不冤,不冤?!哈哈哈!” 朱寅冷冷看着他,“哦?我倒要听听,你知道什么。” 王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喘息着说道: “你知道这块地有什么来历?这是建文帝陵寝地宫所在,这块吉壤,本来应该叫...敬!” “要问地宫中有什么秘密,那就不得而知了,应该什么都没有。” “青桥里的百姓,最早就是迁来守陵的。” 什么?建文地的陵寝,敬? 朱寅大感意外,不禁愣住了。 他熟悉历史,知道敬陵是汉章帝的陵墓,却不知道建文帝的陵号,也曾叫敬陵。 历史上没有记载建文帝修过陵墓,自然也就没有建文敬的说法。 王朝网继续说道:“这块地的下面,是建文帝当年秘密修建的地宫啊!他逃走的地道就通到地宫...” 王朝阙将风水大师罗无名的秘密说出来,朱寅这才明白事情始末。 原来,王朝阙是看中了“敬”的风水,而不是这块地埋了财宝。 他不认为王朝是在撒谎。就算他撒谎,也撒不出这种看似荒谬的谎。 这个秘密听起来荒谬,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帝王往往登基不久就要选定风水宝地为吉壤,这是惯例。建文皇帝没有理由例外。 朱棣刚造反时,建文皇帝信心满满,自以为能平定叛乱,当然不会因为朱棣造反,就不选吉壤。 只是,为了担心朱棣请人魇镇,没有公布吉壤方位,秘密修建地宫而已。 因为是秘密进行,修建不久就废弃,史书才没有相关记载。 后世有人猜测,建文皇帝的吉壤,距离孝陵肯定不远,多半在南京城南。 这里可不就是南京城南吗? 让朱寅真正感到惊讶的是,他居然回到了老祖宗选定的陵寝之地。 好像冥冥中注定一般。 朱寅很是感慨。谁也不知道,建文皇帝其实埋在了后世苏门答腊的?眼亚比。 随从建文皇帝一起出海的四十多人,去了苏门答腊后,男子全部改姓洪,意为洪武。 只有在秘密家谱上,自己祖上仍然姓朱,对外都是姓洪。 郑和太监几次路过苏门答腊,都没有发现。或许,他也是装糊涂。 王朝阙惨笑一声,“罗无名死后,此事只剩我兄弟二人知道,就算周家都不知道。如今,吾弟已死,吾也难逃一死,这个秘密只剩你知道了。” “而你,恰恰就是建文后裔,这岂非天意?人力岂能为也?” 他向来最信风水命数,得知朱寅是建文后裔,他反而不恨了。 这是冥冥中注定的啊。 王朝阙闭上眼睛,忽然睁开,看着朱寅的小脸: “建文皇帝的后裔,恰恰住到了‘敬陵,回到了南京。这不是巧合。这说明,懿文太子的一脉,要回归大统了。” “成祖一脉的帝位,将来坐不稳了。大明,终究要回到长房嫡脉手里啊,这一定就是命数了。” “难怪你年仅十岁,就如此妖孽,完全不像个孩子。原来,你是运数而来,是来夺回皇位的,怎么能是常人?” 朱寅目光幽邃,冷笑道:“其中幽玄,不是你能理解的。不过你说对了,我要夺回皇位。朱棣一脉都是叛逆,有什么资格继续坐位?” “就说万历,居然让田义在南京变着法子抄家敛财,这种人却是天子,真是狗肉上不来台面。” “若非万历想发抄家财,王家也不会亡。王家势大财雄,没有万历的贪婪,我又能把王家怎么样?记着,你死了后不要找我,应该找万历。’ 王朝看着北方,忽然再次大笑。 “哈哈哈!万历,你这个贪财好货的昏君!你这个宫女生的!上不得台面的!抄家皇帝!你抄了我的家,你将来的下场,怕是不如我,不如我啊!哈哈哈!” “朱寅,给我一个痛快吧。” 朱寅点点头,对兰察使了个眼色。 兰察掐住王朝的脖子,用力一掐,咔嚓一声就捏碎的喉咙。 王朝阙两眼猛然突出,立刻毙命气绝,死的倒也痛快。 朱寅其实还是讲信用的。 康熙手脚麻利的从王朝身上搜出一叠子度牒,交给朱寅。 度牒是古代最坚挺的纸币,如今每张值十两,接下来还会涨价。 这一叠度牒有一百多张,价值一千多两,逃命时最适合带。 若是带银子,就要上百斤,怎么携带?就是黄金,也需要十几斤重,走远路同样不轻松。 度牒最是方便了。必要时,还可以填写一张度牒,剃发逃入寺庙,以僧人的身份继续逍遥。 朱寅将价值一千多两白银的度牒揣入怀中,感觉胸口一阵温暖。 “额真,他的尸身,还是...”兰察指指东山下的深涧。 朱寅嗯了一声,“天黑再扔下去。” 兰察领命:“嗯!” 朱寅看着兰察用麻袋装着王朝阙的尸体,心中转着念头。 地宫有多深?在哪个位置?要不要挖下去看看? 想了想,朱寅还是决定暂时不动。 因为若有什么发现的话,以他如今微弱的势力,护不住秘密,容易泄露。 还是以后再动吧。 朱寅离开杂院柴房,回到内庭朱楼,看见赵婵儿正在给宁清尘喂奶。 赵婵儿有点感慨的说道:“明年春天,清尘就不用吃我的奶啦。” 说完擦擦宁清尘的小嘴,露出恬静的微笑。 宁清尘看着赵婵儿美丽的面庞,不由又想起了女真部落的吉兰妈妈。 朱寅亲自给赵婵儿沏了一杯茶,“嫂嫂,等到清尘断了奶,小弟还要请嫂嫂帮忙。” 他知道赵婵儿家境不富裕,有两个孩子要养。丈夫顾起元虽然十几年后会中探花,但顾起元如今沉迷金石,历史上还要十年才能中举。 接下来的十年,顾家的日子还是很窘迫。 自己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赵婵儿笑道:“要我帮啥子?” “教书。”朱寅笑道,“当个女先生。转过年,采薇的工坊就要开办起来,开始就要雇佣几百个人。” “教他们识字呀!”赵婵儿神采飞扬,“寅哥儿真是新鲜,还要教授雇工识字。行,我愿意干。” 她是书香女子,若是男子,早就考中秀才了。 朱寅道:“那就说定了,每天只上半个时辰课,每月五两薪水。 根据计划,宁采薇招募的是工人种子,都是少年少女,以便长期为集团服务。 赵婵儿眼圈红了,忍不住抹起眼泪,“寅哥儿,奴家知道,你是好心,帮我。可是五两银子,实在太多了...” “不多。”朱寅摆摆手,“按说请一个西席也才二三两,但嫂子是清尘乳母,半个长辈,这是一辈子情分。” “若是给少了,清尘大了会认为我们苛待她乳母。所以,这是情理之中,嫂子不要推辞。” 赵婵儿闻言很是感激,心中十分温暖,“寅哥儿,你既如此说,那我再推辞就矫情了。” 说到这里展颜一笑,“寅哥儿才十岁,却像个大人,这要是将来做了官,小小年纪坐堂排衙,不定是何等情形呢。 “你如今也入了国子监,和外子也是同窗了,还要亲近才是。” 她是担心朱寅年纪小,在国子监受欺负,有年长的顾起元照顾,也能好一些。 朱寅知道她好意,点头道:“好。早就想和顾家大哥认识了。” 赵婵儿又道:“王家被封了,也是罪有应得,不过已经有传言了,说是,说是...” 朱寅笑道:“说是王家得罪了我,这才倒霉。” 赵婵儿点头,“可不就是信口胡诌么?但总归有人相信这些流言。” 朱寅神色玩味,“随便他们猜罢,又不是我查封的王家,那么多金银财宝,我可没有拿一两。” 正说到这里,忽然康熙小心翼翼的进来,禀告道: “主公,外面来了几个人,打头就是今日攻打王家的一个太监。他想见主公。 赵婵儿闻言,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朱唇不禁张开。 朱寅站起来,“嫂子自便,小弟去去就来。” 等到朱寅离开,赵婵儿这才对宁清尘说道: “这个寅哥儿,还真是个狠人啊。难怪叫小老虎,可不就是小老虎么?” “清尘啊,你有这样的姐夫,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宁清尘咯咯一笑,“似乎”听懂了赵婵儿的话。 客厅中茶香袅袅,翘足坐着一个头戴三山帽,身穿麒麟纹身撒,腰间挂着铲形牙牌的六品中官。 六品宦官不能叫太监,可因为是中官,正六品的奉御、长随,就有机会获赐麒麟服。 “马大哥。”朱寅笑吟吟的说道,“劳烦马大哥亲自跑一趟,惭愧。” 这个宦官是镇守府和司礼监的办事奉御,姓马。两人在镇守府打过照面。 马奉御听到朱寅的称呼,顿时满脸笑容。 作为阉人,他们最喜欢被称为“大哥”、“爷”。 “雅虎公子!”马奉御站起来,拱手行礼,“今日之事,多亏雅虎公子...” 朱寅可是田公的“亲戚”,他当然不敢托大。 “马大哥客气了。请坐,喝茶!”朱寅还礼道,“这碧明月,还是姑母赏赐的茶叶。 马奉御笑道:“如此,兄弟我可是有口福了。” 他一脸感激之色,“难怪田公之前吩咐,若是事有不决,就来问计雅虎公子。公子虽然年幼,却真是自古少有的神童...” 朱寅神色诚恳的说道:“马大哥,你再叫我雅虎公子,那就是刻意和我生分了。难道你嫌弃我年幼,不愿意和小弟兄弟相称么?” “雅虎兄弟...”马奉御不禁有些感动,对朱寅更是心生好感。 一个读书种子,却愿意和自己这个刑余之人称兄道弟,足见朱小兄弟是个讲义气的小君子啊,不是那些惺惺作态,自视清高的士子。 朱寅给马奉御倒了一杯茶,说道: “那帮助官军斩杀叛臣的龚乱,乃是我的朋友,就是他告诉我,王家勾结洋夷倭寇作乱。否则,我哪里知道王家的内幕?” 马奉御道:“小兄弟没有冤枉好人,举报的没错,我们在王家的确查出了罪证,还有洋文,都看不懂,应该是写给洋夷的密信。” “如今有这些物证,我就能直接查封了,很快就会抄没,国法难容啊。” 朱寅点头,“可不是么?国法难容!王家做着大明的官儿,世食明禄,却吃里扒外,勾结外人作乱谋反,真是罪该万死,此乃汉奸!” “汉奸?”马奉御眼睛一亮,“这个说法好,就是汉奸!” 马奉御说到这里面露遗憾,“可惜跑了王家族长王朝阙,也不知道这汉奸逃到哪里去了。” 朱寅想了想,“多半投靠洋夷或倭寇了。王家在沿海,可是有船的。如今要抓他,却是难了。’ “对了,王家的家财统计出来了么?” 马奉御笑道:“已经统计出来了,有账本在,很好统计,兄弟就是为了此事来的。” “黄金含金器,五千三百多两。白银含银器,二十三万二千多两。” “祖宅大院一座,园林别墅三处,含地价共银两万两。还有玉器珠宝、字画古玩之类,难以估值,怕是也值三五万两。家具也值三五万两。这几项最少十万两。” “上等腴田三千六百亩,估价五万两,各种店铺、字号、作坊五十六家,银也有五万两。这又是十万两打底。” “耕牛三百多头,马一百三十多匹,骡子二百多头,再加猪羊...光是牲口,就值上万两。” “各种船只三十多艘,最少上万两。” “存粮五千多石,各种布料一千多匹,各种上好皮毛三百多张,人参三十多斤,食盐百余石,还有油、炭、木料、铜料、铁料、蜡烛等各项,折合估值最少三万两。” “有卖身契的奴婢五百多人,这个不值多少银子...” “统共加起来,王家的家产,最少值五十五万两上下,不会超过六十万。” 朱寅点点头,这个数目和他之前估算的差不多。 王家虽然官职不高,却善于经营,两百多年下来,家底肯定很厚,实打实的大地主,不是一般大户。 但是,王家的财产比起那些顶级徽商、浙商、秦商、晋商,那就不够看了。 晚明时期,身价几百万的商业巨头,两双手都数不过来。 为何喜欢抄家的万历,不对这些顶级大商人抄家? 这些商业寡头,就是文官们的商业代理人,在官场有很大靠山,很多官员庇护他们。 除了向官员输送利益,他们还收买士人,控制舆论,影响政策,左右民心,结交武将,私通贼寇,豢养私兵。 皇帝要动他们,就要得罪一群官员,一群读书人,甚至一群武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很难办呐。 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也不可能成为巨贾。能成为巨贾的,就有这种能量! 别说抄家,就是收税都难。 所以,重农抑商的明朝,反而是古代大商人最爽的时期。 万历初中期,中国各阶层加起来最少有七八亿两白银。 这最少七八亿两白银,皇室和政府加起来只有几千万两,不到一成。 占据人群绝大多数的底层百姓,手中的银子加起来估计一亿多两,他们更多的是使用铜钱,很多人没有银子。 豪绅、勋贵、宗室手中可能有三亿。 而商人的银子,加起来可能也有三亿。 可见,国家和百姓,是没钱的。 然后这些有钱人,把银子窖藏起来,当传家宝......最后明末,大明空有九亿两白银反而银荒,穷死。 马奉御的话打断朱寅的思绪:“金银都好说,按照账本抄没就好,可是很多东西,却是不好办呐,还要发卖才行。” 他露出谁都懂的笑容,“我来找小兄弟,就是为了王家家产发卖之事。 “王家的下等劣田,兄弟可想买么?小兄弟买了,就不用没为官了。” “下等劣田啊。”朱银也笑了,“一亩几何?” 马奉御放下茶杯,笑眯眯的伸出二根指头,“虽然江南田贵,可下等劣田么,也就是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 朱寅差点笑了。 在南京城外,二两银子一亩的田,那是最下等的田,一年两熟只能收一石多白米。 可是王家的田,一年两熟能收四五石白米!这种腴田,十几两银子一亩,还不容易买到手。 可是,马奉御却要以二两一亩的价格,卖给他三千六百亩上等良田。 这相当于,送他几万两银子! 马奉御当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也没有这大的胆子。 这是田义的意思。 这些田,如果不卖给朱寅,就会没为官田。一旦成为官田,就是江宁县和应天府来管。 镇守府不是府县,不管理官田。 那么,这几千亩良田没收,对镇守府有什么好处? 皇爷要的是银子,不是地方州县多几千亩官田。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田义干脆将三千六百亩田,以最下等的劣田价格,卖给朱寅。 反正朱寅落户本地,刚好需要本地的田。 如此一来,既让朱寅得了大大的好处,还能多上缴七千多两银子。 当然,主要是变着法子扶持朱寅,给朱寅输送利益。 否则,大可以正常价格,卖给别人。 “我买了。”朱寅毫不犹豫的说道,“马大哥,谢字不说了,都在这杯茶里。’ 朱寅心中一算,他要是以二两一亩的价格买下王家的良田,等于一下子赚了四万多两。 “不用谢我,我可当不起。”马奉御小声道,“实不相瞒,这其中一半是老夫人给侄小姐的嫁妆。 朱寅顿时明白了。 这不仅是田义对自己的奖励,也是田夫人宁氏给宁采薇的嫁妆。 他可是见识到权贵的大手笔了,以这种方式送嫁妆。 一夜之间,就是本乡大地主了。 马奉御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想买,小兄弟都可以买下来。银子不够,就暂时欠着。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真是一鲸落,万物生啊。王家完蛋,很多人都有好处。 朱寅也不客气,想了想说道:“宅子不要,晦气。我要买船,再要所有的牛马骡子。” 朱寅也不贪,很知道分寸。 除了田义夫妇故意送给他和宁采薇的田之外,他只要船和耕牛、马骡。 马奉御心中不禁暗赞朱寅聪明懂事,笑道: “那些破船、老牛瘦马,都不值几个钱,作价两千两,全部卖给你。” 两万的东西,两千就卖了。 这种操作,让朱寅有种熟悉感。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马奉御谢绝了朱寅留饭的邀请,就告辞离去。 朱寅亲自送他出门。 马奉御没有拿走朱寅买田的钱,意思是不急,先欠着,只要有账就行。 朱寅独自回到客厅,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消化再发横财的喜悦。 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置这三千六百亩良田。 如果转手卖掉,就能赚四万多两银子! 如果留着种,扣除各种成本,每年也就是三千两银子的收入。 需要种十几年,才抵得上卖田的收入。 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在中国古代,田地是凝聚势力的根本。 不然,为何田义送他田,不是直接送钱? 如果卖了田,耕种这些田的三百户佃农,就会受到别人控制。 不卖,三百户佃农,就是自己的佃农。 这就是人口! 朱寅回到朱楼,把自己的考虑告诉了宁清尘,宁清尘也主张不卖。 小东西很是高兴,因为发大财了。 “不卖的好!我们是大地主!” 宁清尘奶声奶气,“起码我们能让三百户佃户,过的更好一些,受到的剥削轻一些。” 她的想法,也是朱寅的想法。 没错,哪怕为了佃农受到的剥削轻一些,也不能转卖。 宁清尘又道:“明天是重阳节鸭,我们要登高望远吗?” 朱寅点头:“明天我带你登东山,登高望远。” 宁清尘抓住他的手,“你说,她现在到哪里了?” 朱寅道:“她走了两三天,估计已经在岱山岛了。” 两人说话间,清冷的秋月已经升起。 望着云海中的秋月,就好像看到大海中航行的船。 “主公。”康熙的声音在外面轻轻响起,“方鉴来了,说有话告诉主公。” 朱寅顿时精神一振。 方鉴这个时间来,必然不是小事。 “让他进来。我去客厅见他。” 朱寅吩咐一句,就抱着奶香奶香的宁清尘下楼。 中庭客厅里,方鉴已经在坐了。 比起一个多月前,他的气色好了很多,但仍然在当磨镜匠人。 “朱小兄弟。”方鉴看见朱寅,立刻站起来行礼。 朱寅将宁清尘放下来,也对方鉴行礼。 “大哥是有要事?” 方鉴道:“有一个很重要的秘密,想了想,觉得还是告诉小兄弟。” 本来他还在犹豫。 可是今天听说王家倒台,可能和朱寅有关,他就决定告诉朱寅。 因为以朱寅的能力和背景,秘密应该对他有用,同时也能帮到自己。 朱寅也来了兴趣,“秘密?方大哥请说。” 方鉴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大概四十多年前,我姑婆孝烈皇后还在宫里,那时宫中发生了一件众所周知的大事...” ps:大家猜猜,方家的秘密是什么。蟹蟹支持,晚安。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秘密 “...杨金英等几个宫女,弑君失败后被孝烈皇后拿住,当时世庙还昏迷不醒。” “姑婆是皇后,世庙当时又昏迷不醒。于是,当时姑婆大人就暂时掌控了紫禁城。” 朱寅听到这里,就知道是嘉靖二十一年的壬寅宫变。 明朝历史上的大悬案之一。 当时道君昏迷过去,身上都是发簪捅刺的伤口,太医不敢治疗,幸亏方皇后严令许绅下猛药,才侥幸救回了道君。 道君好不容易醒来,元气大伤,惊魂未定,只能卧床静养。紫禁城大权就全在方后手中。 但方皇后掌控大权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正在朱寅以为方鉴说的是壬寅宫变的真相时,忽然方鉴话题一转: “当时谁也不敢肯定,世庙一定能够好转。于是宫中做好了万一世庙驾崩,就由皇后扶立幼主继位,垂帘听政的准备。” “孝烈皇后暂时摄行大权,太监禀报有蒙古番僧求见。说有机密大事,欲见皇后。” “世庙崇道抑佛,平时不亲近僧人。可是孝烈皇后却是信佛,于是就见了那番僧。若非孝烈皇后暂时掌权,那番僧也不能进宫觐见。” “那番僧年过七旬,见了皇后,跪下说他是大明血脉,英宗皇帝曾孙!” 什么?朱寅没想到,所谓的秘密不是壬寅宫变,而是关于英宗的。 这也太狗血了吧? 却听方鉴继续说道:“蒙古番僧说,父亲死前告诉自己,他是大明汗的孙子。当年大明汗在蒙古时,临幸几个蒙古贵女,其中一个蒙古贵女有了身孕,生下了曾祖...” “只是,当时景泰帝在位,那贵女不敢来认亲。后来蒙古部落发生战乱,那贵女也死在乱兵之中,只留下英宗的儿子。” “他父亲长大之后,知道自己是英宗之孙,就想暗中为大明效力。他就秘密刺探蒙古贵人的机密,寻机立功。” “就这么刺探了几年,居然被他刺探出一个大秘密。关于传国玉玺的秘密!” 传国玉玺?朱寅闻言顿时有点激动。 居然是传国玉玺的秘密! 方鉴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 “他亲眼看到了传国玉玺,被达延汗(小王子)令喇嘛用法术魇镇,说是损坏汉人国运。只要一直魇镇汉人的传国玉玺,汉人迟早会再次丢掉江山。” “传国玉玺被魇镇在察哈尔部一个叫呼图壁寺的地方。可惜,他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根本拿不到……………” “...那老番僧的故事实在太离奇,孝烈皇后不敢相信。可是那老番僧取出了英宗皇帝的信物,的确就是当年宫中之物。” “老番僧还献上了地图,是当年达延汗魇镇传国玉玺的地方。说只要大明派出数千骑兵,从辽东突袭,顺着地图直插呼图壁寺,就能取回传国玉玺。’ 朱寅忍不住神色有点紧张的问道:“后来呢?” 方鉴道:“孝烈皇后收下了地图,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说等到皇帝康复,再亲自召他入宫。” “然而也真是命数。那老番僧本就年过七旬,长途跋涉赶来,又见到了皇后,献上了密图,或许大事已了,心头那口气泄了,出宫就病倒了。” “出宫第三天,老番僧就死在北京。等到世庙康复,孝烈皇后献上密图,世庙说是一派胡言,根本不可信,说英宗皇帝绝不可能在蒙古留下血脉,这是抹黑英庙。” “世庙还说,所谓魇镇传国玉玺,纯属僧人居心叵测,妖言惑众。至于番僧建议派兵去夺回传国玉玺,世庙认为是阴谋,是圈套,绝不可信。并警告皇后,不要散播谣言。” “孝烈皇后本来以为是大功一件,结果闹得灰头土脸,还只能隐瞒此事,不敢声张。” “后来有一天,我祖父进宫看她,她就将此事告诉了祖父,还将番僧的密图给了祖父。反正皇帝不信,秘图也不重要了。” “祖父得到密图,就动了心思。他想知道,番僧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于是,他以通商为名,大着胆子去了一趟察哈尔,按照秘图找到了呼图壁寺。” “他在呼图壁寺待了一段日子,断定传国玉玺一定就魇镇在那里。只是呼图壁寺在蒙古腹地,戒备森严,是黄金家族的鬼庙,祖父也不能得手。 “祖父深知,世庙是绝不可能对蒙古用兵的。既然不可能出兵,那就无法取回传国玉玺。当然也就不能声张。” “后来方家倒霉,父亲想用这个秘密让方家翻身,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托付......” 方鉴说到这里,朱寅才明白他的用意。 他是想借助自己,用传国玉玺的秘密换取方家翻身。 只要朝廷在方家的线索之下找回传国玉玺,那方家就会时来运转。 方鉴说完这个秘密,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秘图,递给朱寅。 “小兄弟,你是天下少见的神童,应该能看出这张秘图,是有些名堂的。 朱寅接过来一看,却是一副羊皮卷图。 上面用蓝色的颜料,密密麻麻的绘制着山川河谷,在蒙古的密林深处,标注着呼图壁寺的地址。 蒙古有很多密林。若是没有这幅图图,想要找到默默无闻的呼图壁寺,绝非易事。 朱寅看到地图,估摸是在后世的大兴安岭南的赤峰境内,大概是契丹人的发源地。 这个地方,如今是东蒙古大汗图们汗控制的腹地。而图们汗是如今的塞北强权,光是汗庭直属兵力就有六万铁骑。 “大哥。”朱寅叹了口气,“朝廷不可能出兵,这些年对于蒙古人,向来就是防御。主动出击...太难。” “指望朝廷凭着这张图就出兵,皇帝和阁老们都不会干,他们也不信。或者说,不愿意信。” 方鉴苦笑道:“小兄弟说的对,当年世庙就不信,别说如今了。” “唉...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不仅是想振兴方家,也想让大明拿回传国玉玺,那终究是咱们汉人的国宝,总不能让胡人一直魇镇着。” “这些玄而又玄之事,我不敢尽信。可若是真的能坏汉家气运,那我汉家将来会不会真有亡国之危?” 朱寅摇头,“大哥,没用的。朝廷那些人不会相信也不会关心。除非当今皇上锐意进取,有开疆拓土、牧马千山之志。否则蒙古人不主动边就不错了,怎么还会效法汉武唐宗,主动出击?” 方鉴想到当今皇帝亲征以来的种种传闻,心中很是失望。 今上怎么看,都不像是汉武帝、唐太宗那样的君主啊。 朱寅又道:“方家虽然没落,可方大哥也是读过书的人,难得还有华夷之辩,仅此一点,方家就会复兴。” “这个秘密就交给我。方家的前程,就包在我身上。有方大哥在,家就能时来运转。” 方鉴听懂了朱寅的意思,总算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朱寅是连王家也能扳倒的存在。只要站在他的船上,方家就有希望了。 他相信朱寅的人品,一定是托付这个秘密最合适的人。 送走了方鉴,朱寅就抱着宁清尘回到房间。 “是秦始皇的传国玉玺吗?”宁清尘问。 朱寅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传国玉玺五代时落入契丹人手中,后来又落入蒙古人手里,这个脉络可能是真的。 也就是说从后晋开始,中原皇帝就是白板天子。 后来,清朝宣称得到了传国玉玺,应该是个骗局。 满清如果真的得到了传国玉玺,不可能不拿出来。 传国玉玺,是象征华夏皇权的宝物。可惜失传已久。 有个耐人寻味的说法是,华夏武功的没落,和失去传国玉玺的时间大概吻合,都是五代。 而异族的真正崛起,也是五代。 有传国玉玺时,华夏没有被异族灭亡过。失去传国玉玺后,被灭不止一次。 用唯心主义的思想来看,其中就有因果联系了。 宁清尘道:“你要找回传国玉玺吗?” 朱寅收回思绪,故意问道:“你说呢?” “当然要夺回来!”宁清尘奶声奶气的回答,“那是我们汉人的传国宝物鸭!” 朱寅道:“我们现在拿不回来,我没有权势,没有兵马。等我们有了兵权,就夺回传国玉玺。’ 宁清尘捏着小拳头,“那你什么时候有兵权鸭?” 朱寅笑着抱起她,“快了。只要我考中进士,就有法子参与出兵朝鲜,就有兵权了。” 朱寅可不是开玩笑。 壬辰之战,他可是一定要参加的。 他就不信,他会错过这次大战! 东海,岱山岛。 大队士卒,分为几个部分,正在岛上训练。 整个岱山岛,杀声震天。 两个月来,岱山军已经成为舟山第一大势力。 此时。 头发花白的戚继光精神健旺,站在小山坡上,看着按照他的练兵之法刻苦训练的岱山军,神色十分欣慰。 一副老当益壮的气势。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十岁出头,清丽可人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一对角髻,只用红丝带绾发,身穿鹅黄色百褶襦裙,外罩齐腰蓝色褙子,打扮的既亮丽又清新,十分引人注目。 正是宁采薇。 她来岱山岛已经一天了。 “义父,如今岱山军有多少人?”宁采薇问道,“两个月前还没有多兵啊。” 戚继光笑道:“刚好两千人。这两月,又编练了几百新兵,又收编了几百可用的海盗。” “采薇,再训练两个月,就绝对有一战之力。让稚虎攻打那什么洋夷的伊特岛,抢了他们正在建造的战船。” 他说到这里,感慨之余,也不禁有些意气风发。 本以为被罢官之后,再也没有统兵的机会,谁知却能在海岛之上,继续戎马生涯。 只要岱山军不成为打劫大明的海盗,他就是变相的为大明效力,为大明守卫海疆,对付洋夷和倭寇,海盗,有何不可? 戚继光从来不是迂腐之人。 朝廷不管海疆,只能他来这个开革老将来越俎代庖了。 想到这里,戚继光又感到一种悲哀。 堂堂大明,如今都没有一支像样的水师,任由敌船和走私船来去自如,真是可悲可叹。 虽然岱山军有了两千人,可既然不上岸抢劫,又如何解决军需粮草? 光靠岱山岛,种不出那么多军粮啊。 “采薇,眼下军粮缺口,每个月需要七八百石。”戚继光说道,“咱们不能上岸抢,不能真当海盗,这军粮就靠你了。” 宁采薇笑道:“爹放心便是。军粮的事,我和雅虎会贩运出海。等到咱们岱山军强大了,就去打劫日本,吕宋,到时就有粮食了。” 她本来想建议拿下宝岛,可是想到朱寅的话,就只能作罢。 因为此时的宝岛,开发起来需要很多人力资源。 起码是数以万计的人口。 岱山岛才几千人口,哪有余力开发宝岛? 戚继光听到雅虎,不禁露出笑容,“雅虎果然是神童,去南京不久就做了那么多事,还入了国子监,老夫还是小看他了。” “老夫更没想到,你们还结交了海瑞和田义。雅虎将来会走到哪一步,老夫越来越期待了。” 宁采薇听到他夸赞朱寅,也感到与有荣焉。 两人还不知道,朱寅如今不但已经拜了沈一贯为师,还借刀杀人,栽赃陷害扳倒了王家,得到三千多亩良田。 宁采薇要是知道,估计都不想做生意了。 还是抢钱快啊。 戚继光又问:“你们在南京,还坚持练武么?你和雅虎可有偷懒?” 宁采薇老实回答:“大概三天两次,每次也就早上小半个时辰。女儿的骑射已经熟练了,就是力气不足,只能用小弓。’ 戚继光摇头:“这是不用功啊。你既然想抛头露面做一番事,就要练武,也不枉费一双大脚。否则连自保之力都没有,雅虎岂敢放你出门?” “红缨是有天赋的,你学不到她那个地步。但要学到自保有余,却是容易的很。” “从今以后,你每天都要跟红缨学武,每天一个时辰,持续五年,能做到么?” 宁采薇一捏小粉拳,“女儿做的到!不但要自保有余,还要能当女将,骑马打仗!” “哈哈哈!当女将!”戚继光大笑,“就你?还当女将?红缨倒是能,至于你...娇滴滴的,怕是不成啊。” 宁采薇正色道:“爹可不要小看我,说不定女儿将来就是妇好、平阳公主、瓦氏夫人那样的女将呢。” 两人说到这里,山坡下又来了一个女子,英姿飒爽的正是丁红缨。 “宁姨!”丁红缨喊道,“大船准备好了,要出发么?” 戚继光道:“红缨啊,才回岱山一天,为何匆匆离去?” “哼!”丁红缨娇哼一声,“大帅,俺才回来一天,就有人上门当媒人,烦死了!不走留着嫁人啊。” 戚继光哈哈笑道:“你快十六了,不能说婆家吗?” 丁红缨摇头,“俺才不要呢,俺还想跟着虎叔做大事。所以,俺也不想待了,赶紧开船走人,眼不见心不烦。” 宁采薇笑道:“本来就是今天走的。不然晚了,怕是过年前赶不回来。 戚继光点头:“你们上船吧。年前在岱山汇合!” 宁采薇行礼拜别戚继光:“爹保重,女儿去了。” 宁采薇和丁红缨换了一艘岱山岛的战船。 船上的人手也有一百多人,还有两门火炮。自保够了。 船一路南下,不时遇到一艘艘商船。可是这些商船多是武装商船,可不是软柿子。 不过看到宁采薇的船,一般人也不敢动手。 这一次非常顺利,七八日后船就到了葡萄牙人的濠镜。 濠镜虽然被葡萄牙人占据,却是个“自由港”,就算海盗船,只要缴纳停泊费,遵守规定,就能停在港口。 宁采薇看到,大量的明朝走私船停泊在后世的澳门。管理船舶的都是高鼻深目的欧洲人。 真是讽刺啊。 明朝的走私船,就在官府眼皮子低下,停泊在澳门。 可见明朝的行政体系,两百多年下来已经失灵到地步。 晚明海外白银大量流入,可惜大多数都是通过走私贸易流入私人口袋。而朝廷和皇帝,只算喝口汤。 她交了一笔停泊费,将船停在北湾。 然后宁采薇只带了十几个随从,租了一条平底的江船,进入珠江口。 计划是,顺着珠江口溯流而上,沿着珠江进入广西,在柳州下船,再走路。 珠江口的卫所关卡很多,照例是给钱放行的事。 有钱就行。什么江防稽查,都是形同虚设。 时值深秋,可珠江流域仍然温暖如春。 可宁采薇却丝毫不敢大意。 晚明时期的珠江,水匪很多,江底不知道有多少冤魂。 所以,宁采薇身边除了丁红缨等几个女子,其余八人全部是精明强干的好手,还秘密携带了三眼手铳。 这天晚上,船还没到广州,就听到前面江面传来凄惨的呼救声: “边个?救下我吖!边个?救下我吖!” 宁采薇是懂粤语的,立刻神色一变。 一个广东水手立刻说道:“小娘子,不要管她,这多半是圈套,水匪的诡计。” 可是,那惨叫声却越发凄惨了。 宁采薇一看,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船上,灯光闪烁,摇曳不已,船上隐隐还有刀光。 不像是演戏! 正在宁采薇惊疑之间,只见那船上冲出两个人,“噗通”两声,跃入江中,似乎往这边游过来。 船上的人在射箭,嗖嗖嗖的羽箭射入江水。 两个人奋力游过来,嘶声喊道:“边个?救下我吖!” ps:今天太忙,就到这里了。好无力的感觉,蟹蟹。我相信,猜秘密的人都猜错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北里朱! 宁采薇还没有决定是不是要救人,对面船上就有人用粤语喝道: “黑帆会出红差(杀人)!不要多管闲事!谁敢救他们,一起出红(杀)!” 那广东随从梅福生说道:“采薇娘子,这是黑帆贼,是珠江上的杀手帮,受人雇佣取人性命。’ 宁采薇明白了,原来遇到了杀手组织出差。 “这么嚣张?”宁采薇很是无语,“官府不管么?” “官府?”梅福生神色讥讽,“和官府一路的啦,他们使了银子,烧香都拜齐了菩萨,没人管他。” “黑帆贼算不上大佬,那些山主、船主、教主。才是真大佬,和知县都能称兄道弟。” 宁采薇不知道,晚明时期的广东,黑恶势力极其嚣张,各种帮会秘社多于牛毛,黑帮“文化”十分浓郁。 有山贼、水匪、会社、打行、邪教等等。 这些黑恶组织,少则百十人,多则甚至上万人。他们贩卖私盐、抢劫、绑票、杀人...无恶不作,民愤极大。 百姓也莫可奈何。 屈大均说:“今牧民者,以寇为利。” 广东官员把黑恶势力当成摇钱树,官匪之间的勾结很深,公然蛇鼠一窝,沆瀣一气,黑恶势力无处不在,保护伞也无处不在。 以至于被黑恶势力破家灭门者,司空见惯。 隆庆时期,光是永安府,就有数万平民死于黑恶势力的戕害,危害之巨,犹如战乱。 此时,眼见两个人要游过来,梅福生赶紧说道: “小娘子,属下以为,最好不要插手,这些都是黑道仇杀,被杀者也未必是好人,得罪了黑帆贼,这趟水路就麻烦了。” 张鼐柱、周德嗣等人,则是严阵以待,只等宁采薇下令。 宁采薇当下不再犹豫,下令道:“避过他们,不要救人。” 她如今是个商人。她是来办事的,不是行侠仗义的。官府都不管的事,她为何要引火烧身? 她首先要对十几个部下的安危负责。 那两个人眼见宁采薇的船开走,不禁破口大骂道: “丢你老母!” “小婊子!生子没腚眼!” 女侠般的丁红缨原本还有些愧疚,可是听到两人的大骂,心中的愧疚顿时消散一空。 看来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好饼。 那两人大骂见死不救,刚骂几句,就被黑帆贼的箭射死。 黑帆贼射死了两个人,接着居然追了上来。 他们的船更快,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宁采薇的脸色,立刻一片阴寒。 我没有多管闲事,你们还要不依不饶? 你们要是找死,别说是黑帆贼,就是锦帆贼,那也给我去死。 “准备应战!”宁采薇下令道,“不动手则以,动手就全部灭了,一个不留。” 十几个人凝神戒备,火铳都取出来了。 而宁采薇第一时间就要带着年纪相仿的薛素素进入船舱。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接船厮杀的事情,她可不能冒头。这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成为部下的累赘。 然而她还没有躲进船舱,那追上来的船就传来一个声音道: “谢过船上的朋友,买我黑帆会的面子!既然见了面,这点心意还望朋友笑纳!” 说完有人手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就扔到甲板上。 随即,那船就掉头张帆的往下游开去。 这一幕,实在大出所有人意料。 周鼐柱捡起包袱,打开一看,却是几锭银子,刚好二十两。 “小娘子,是二十两银子。” 宁采薇拿起一锭银子,见到是十足的雪花银,银子是船型,底部打的印戳,乃是黑帆二字。 “呵,这些杀手很讲规矩啊。”丁红缨笑道,“干活时被其他人撞见,还要给彩头。” 宁采薇问道:“这叫彩头?” 丁红缨点头,“是啊。讲规矩的就是给彩头,意思是交个朋友。不讲规矩的就是杀人灭口喽。” 宁采薇收起银子,笑道:“这些银子,给大家买酒喝。” 不久之后,船就到了广州江面,只见两岸灯影迷离,花船如市。一片繁华。 悠扬的丝竹管弦声中,伴随着咿咿呀呀的粤剧吟唱,却是弋阳腔,有《西厢记》,也有《紫钗恨》,却是: “感怀一曲断肠夜,知音千古此心同...” “一秋闱经世累,关灯闹酒度韶华,愿不负十年窗下...” 深秋的江风浩荡吹来,宁采薇衣裙蹁跹,却是感觉不到寒意。 宁采薇站在船头,看着北岸灯光下的古代大都市,不禁目光迷离。 这就是广州啊。不愧是千年商都,哪怕在明朝,也是特大都市。 广州是如今的广东首府,商贸市景之繁华,南国第一。乃是和南京、北京、苏州、扬州并列的大都市。 此时的广州城中,最少有八十万人口。嘉靖三十五年,住在广州的传教士费尔南记载:“广州城每日消耗五千头猪。” “小主家。”船老大来到宁采薇身边,一脸憨厚的笑容,“今夜就不走了,歇在广州码头可好?” 这艘江船,是宁采薇在香山码头租的,适合跑珠江,不是之前的海船。 船老大连同船工,只有四个人,但驾驭这艘船足够了。 “为何?”宁采薇蛾眉微蹙,“江船不用人力,挂帆就能走,为何要歇一夜?” 船老大道:“小主家啊,我们从江口到广州,也是几十里的水路,大家都饿了肚子,总要靠岸吃菜喝酒...” 宁采薇不以为然的说道:“船上不是有干粮么?熟食也有,买点船上吃就好了,为何还要上岸歇息一夜?” 船老大赔笑道:“这船上吃干粮,哪有在岸上馆子里吃着香甜?一天不吃香喝辣,身上就没力气啊。” 宁采薇不禁翻个白眼。 粤人还真是喜欢吃啊。 “好吧。”宁采薇也不想和船老大闹僵,毕竟是他的船,还要靠他送到广西柳州。 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广州,就当是商业考察。 “不过我有言在先。”宁采薇正色道,“岸上繁华如烟,靠岸后你可别花了眼睛,误了事情。” 船老大心道:这小姑娘真是人小鬼大,跟个大人似的,鬼精鬼灵。口中却道: “小主家放心,既然收了银子,不敢怠慢。” 当下,江船慢慢靠在北岸码头,寻个地方抛锚,但见江岸密密麻麻的都是船,船上的船灯,璨如繁星。 上岸之后,宁采薇才感知到广府的那种潮热的气候。 哪怕是晚上,岸上也是游人如织。无论男女,大多穿?丝罗纱和云缎。 女子衣服的款式,多是凤尾裙、月华裙。在宁采薇看来,和清朝时期的服饰截然不同。 和江南女子不同的是,岭南女子爱戴挂链,而且挂链上挂着掏耳勺、牙签、镊子、小餐刀、顶针、小剪刀等物,很有特点。 随身带着白银制作的牙签和小餐刀,可见是真爱吃。 可随身带着顶针和小剪刀,可见也是真勤快。 她们的发式爱用唐式,多有唐朝女子的双螺髻和堕马髻。 不管男女,脚下的鞋子也多用木屐,或许是因为广府潮热,不爱捂脚? 果然,明朝时期的广府,是穿木屐最普遍的地方,也是唐风遗留最浓郁的地方。 无论男女,都很爱簪花。很多人都是鲜花满头。甚至门前、马车上都插着花枝。 虽然簪花习俗在大明各地都存在,可是却没有比广府士民更喜欢簪花了。 宁采薇和丁红缨等人,看着簪花的人群,忽然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因为她们没有簪花,好像少了什么一般。 宁采薇等人在南关之外的城门边上找了一个客栈,住了进去,算是歇息一晚。 正统六年,朝廷因为广州混乱,下令整治。之后焕然一新。所以起码在城中,还算安全。 夜里就是蚊虫太多。幸亏有蚊帐,不然众人根本无法入睡。 宁采薇是关中秦人,很不习惯广府的湿热,总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一夜都没睡好。 都深秋了,广州人还喜欢在外面坐着喝凉茶,吃宵夜,谈天说地。 第二天早上。 刚到辰时,城门一开,就见很多人推着花车、挑着花担子,鱼贯入城。 他们是每天最早入城的花农、花贩,成百上千。 清晨的广州,立刻沉浸在花香之中,满城花香如醉。 原来,广府百姓极爱花卉,称花卉为素馨。以至于花卉是必需品,鲜花贸易非常繁荣,养活了很多花农。 在大明朝,如今的广府花农,可是天下闻名啊。 广州甚至有专门运载鲜花的渡口,也就是五羊门南岸的花渡口。 广州城外有很多花田,花农专门种植花卉。广州七个城门都是花市,每天售卖上千担鲜花,真可谓花城也。 宁采薇等人花了几钱银子,买了几支花,簪在头上,顿时芳香满身。 之前讨厌的蚊虫,也不敢轻易近身了。 “我明白了,原来是驱赶蚊虫!”宁采薇立刻想通,为何广府人习惯戴花。 不仅是爱美。 这里的蚊虫太多,戴花就能少很多侵扰。 宁采薇出了客栈,沿着玉带濠往北,就是大名鼎鼎的广州南关了。 南关是广州最繁华的地方。 南关中的高第街和濠畔界,又是南关最繁华的街市,所谓“东西连绵六七里,人烟辐辏,货贿山积,盖繁华之所都也。” 明朝黄佐说广州四关,乃是“东村、西俏、南富、北贫”。 东关人淳朴,西关人爱俏,南关人富裕,北关人穷。 宁采薇等人进了南关,但见玉带濠两岸,千庑万室,商铺密集,行人摩肩擦踵,一望无尽。 比起后世的商贸大街,有过之而无不及。 广州人待人和善,彬彬有礼。开店卖出去的货,几日后都可以来换。 她看到一条专门贩卖布匹的商街,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布料,应有尽有。 广州细棉白布、斜纹棉布,顺德蕉布、葛布,东莞伫布、黄丝布,五丝、八丝、广缎...都是北方和洋夷喜欢的料子。 广州棉一点也不比松江棉差。绸缎,刺绣都畅销四海。 广州货布匹是大宗。除了布匹,还有麝香、珍珠、瓷器、牙雕、漆器等西方人眼中的奢侈品。 如今的奢侈品产地都在东方,和后世相反。 宁采薇是学过《商业史》的,她很清楚,大名鼎鼎的广东市舶司,就在附近。 但是明朝的市舶司主要管理朝贡贸易,不管正常商贸。如今的海贸征税权在地方官府,不在市舶司。 等到万历二十七年,万历和地方政府争夺税源,就将广州海贸的征税权,交给了太监管理的市舶司。 在宁采薇看来,更可笑的在于,明朝官方是不承认广东海贸的,法律上认为是走私。 可是,一方面认为是走私,不承认其合法。一方面还要抽税。 这种怪事,只有明朝才有。 其实,这是无奈之下,变相的承认走私的合理。因为官商走私太多了,既得利益集团势力太大。 皇帝不能承认,又无法禁止,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屈大均有诗云:洋船争出是官商,十字门开向二洋。 至于为何不大大方方的开海禁,因为只有法律上海禁,他们才能垄断海贸。 真要完全开放了,利益共享,他们就无法垄断了。 宁采薇在南关街市上逛了一圈,忽然看到一个店铺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字:乌香阿片。 乌香阿片?宁采薇眉头一皱,那不是鸦片么? 如今的广州城,就有鸦片卖了? 她不知道,如今海外西洋人输入的鸦片很多,而且已经几十年了,嘉靖朝就有了,在广州根本不是稀罕货。 她更不知道,再过一年多,明廷就正式抽取鸦片税了。 至于鸦片的危害......不好意思,皇帝都服用,称为福寿膏,日日缺不得。 她当然也不知道,之前万历给田义的密旨,其中一项就是调查南方鸦片贸易数量,为征税做准备。 这是一家很大的店铺,店铺的客人很多,宁采薇进入店中,发现店员们正在卖货。 货物用白纸包裹,里面是乌黑的一块,味道有点刺鼻。 宁采薇顿时心中不适。因为她肯定,这就是鸦片! “弗朗机海船刚送来的乌香,”一个店员笑道,“每斤一两五钱银子,共是两斤,承惠白银三两!” 一斤就要一两五钱?宁采薇有点愕然。 太贵了,真是暴利! 一两五钱银子,眼下能买三石米,却只能买一斤鸦片! 掌柜看见客人很多,笑呵呵的说道: “这西洋来的乌香,可是比暹罗人的好哇!暹罗进贡给皇宫的,都比不上我这的货!你们买了去,比宫里用的还好。” 另一个浙江口音的客人说道:“我要两百斤,能打折扣么?我能当老主顾!”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两百斤鸦片,大手笔了。 宁采薇正要询问,忽然一个声音尖细的人问道:“掌柜的,你一年能卖多少货啊?” 宁采薇一看,只见这人服饰华贵,带着六合一统帽,面白无须,看着很面熟。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便宜姑父属下的一个宦官么?他怎么来广州了。 肯定是田义派他来的。来此作甚? 宁采薇听他问话,倒像是做关于鸦片的商业调查。 难道是要查封鸦片? 明朝有禁烟运动吗?好像没有。那么是为了......征税? 宁采薇忽然想起,万历好像征收过鸦片税。 想到这里,她好像明白了。 多半,是为了征税调查。那个自私贪财的昏君,可能会征收鸦片税! 征收鸦片税,意味着明廷承认鸦片合法。 这种无知昏聩之人坐在皇位上,真是整个民族的悲哀。难怪后世说明朝亡于万历,害的他的孙子上吊自杀。 一点也不冤枉。 宁采薇没有心思再逛街。她走马观花的看看广州城,当下回到船上,下令开船。 她不能在广州耽搁,只能浮光掠影般匆匆离开。 等到离开广州港,宁采薇回望巍峨的羊城,不禁想起历史上的悲惨。 数十年后,清军南下,制造广州大屠杀。 繁华的广州被屠城,鲜血染红了珠江,死者七十万,尸骸如山。 汉人的最后一座巨城,在异族的刀锋中沦落。 小老虎,我们绝不能,让这种历史发生! 青桥里。 王家被抄家的消息传来,半个江宁县都被震动了。 威震本乡多年的王家,居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张家、刘家等豪绅大族,一个个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唯恐引火烧身。 王家被抄家仅仅过了四五天,紧接着又传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距离青桥里不远的陈家,号称江宁第一药商的陈家,也被抄了。 罪名同样是勾结洋夷、倭寇谋逆! 据说陈癸之子陈藉大义灭亲,死前写下揭发信,揭露父兄的罪行。 原来,陈家和王家之前就有勾结。 消息传来,就是之前不相信王家会勾结倭寇的张家、刘家,也开始怀疑,可能王家是真的勾结倭寇了。 然而很快,一个人的名字就传遍了本乡。 朱寅! 年仅十岁的朱寅! 传说他的身后不但有知县,还有田太监。王家就是得罪了朱寅,才被查出勾结洋夷和倭寇。 否则,王家也不会专门被查。 接着很多人又得知,王家的良田庄子,都被朱寅买走了。 接着又有人说,陈家的八个药园,也被朱寅买走了。 如果消息属实,那就是说,朱寅一下子成为本乡大庄主,以及南直隶数一数二的药园主! 就算张世勋和刘玄初听到这些消息,也都坐不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来到本地才两个月的孩子,居然一跃成为本地大户,取代了王家的地位! 是不是,应该去朱家见见那个小儿? 就算村中的货郎铃医都知道,北里的朱家,已经崛起为本乡新的势力。 西里王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北里朱! 正在本乡议论纷纷之际,朱寅却趁着放假,带着宁清尘,去巡视自己的庄园。 没错,就是王家的三千六百亩良田,以及陈家的八个药园子。 已经买下来了,地契到手了,他这个新主人,当然要去看看。 陈家也是他“揭发”的,因为他发现了陈藉的尸体。 在田义看来,他和陈家无冤无仇,没有任何往来,不可能冤枉陈家。 陈家的八个药园,当然也是贱卖给朱寅。估值三万两的药园子,只要朱寅三千两银子。 田义是明摆着要扶持朱寅,将朱寅扶立为一家新的势力。 这其中既有田义的恩情,也有田义的私心。扶持朱寅,当然有利于他在南直隶的布局。 朱寅带着宁清尘刚出门,就遇见了两个熟人。 竟然是庄姝和唐蓉! 庄姝看到朱寅,笑盈盈的说道:“雅虎,大半月不见你,你就成了北里朱,让人刮目相看啊。” 说完就给朱寅行礼。 她表姐唐蓉,也笑嘻嘻的见礼。 “雅虎,你这是要出门么?要去哪里?” 朱寅背上的宁清尘,看到庄妹顿时目露敌意,紧紧抱住朱寅的脖子。 哼,姐姐走时可是专门叮嘱自己,让自己看着小老虎,不要让他...被那个叫庄姝的小丫头接近! ps:今天主要写了广州,写的不多。限于篇幅也不能多写。接下来,进度会适当加快了。蟹蟹,晚安! 第一百三十四章 巡南庄(大章节) 庄姝今日居然用了妆容。 她画着倒晕眉,用了飞霞妆,她额头一点草叶细细,腿上还贴着鲥鱼鳞片,头上簪了一朵黄菊。 唐蓉也用了酒晕妆,画的却是小山眉。头上照例了一朵白菊。 两个小女郎的衣服也是熏过了,馨香袭人。一个风姿楚楚,一个又媚又飒,姐妹花一般十分可人。 宁清尘看到她们这番打扮,不禁腹诽不已。 你们这是干什么?女为悦己者容?你们才多大,两小只就知道勾引男人了? 哼哼,就凭你们两双畸形的小蹄子,朱寅也看不上你们。真是笑死人,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宁清尘心中鄙视,可却不敢大意轻敌。 因为这两个小姑娘虽然裹了小脚,可长得却是漂亮,颜值也算很能打。 虽然比不上自己和魔头姐姐,但也很不错了。 男人不管大小,都是善变的,可要小心一点鸭。不然小老虎被她们缠住了,魔头姐姐回来找自己要人怎么办? 朱寅看见“居心叵测”的庄妹,顿时有点无奈。 他只能绽放笑脸道:“两位小娘子怎么到了?真是稀客。” 庄妹掩口轻笑道:“我不能来?雅虎不欢迎么?” “欢迎,欢迎。”朱寅敷衍着说道,“小弟正要去庄园看看田,熟悉熟悉。” 庄姝明眸善睐的左顾右看,问道:“采薇呢?她不去么?她一双大脚,在田地里利索,该当同去呢。” 朱寅道:“她出门做事去了,还没有回来。” 庄姝“哦”了一声,“外出干活了啊。唉,她大脚走路利索,干活一定很勤快了。” 宁清尘暗骂一声,勤快你妹! 朱寅也腹诽不已。 唐蓉“暖”了一声,“想起来了,雅虎已经是大庄主了,三千多亩良田,八个药园子到手,这下真是阔起来了呢。” 她说到这里嫣然一笑,酒窝浅显,笑容惫懒中带着俏皮,“听到消息,我很为你高兴。” 她看着朱寅的目光也是亮晶晶的。 庄姝看到唐蓉的目光,忍不住笑容一滞。 表姐不会...和我抢吧? 也是,表姐为何就不能抢?毕竟八字没一撇,九字没一勾的事。她为何就不能争? 想到这里,庄姝忽然有点后悔,不该和表姐一起来。 要说她还真是猜对了。 唐蓉的确有了一争的心思。 凭什么你想和朱寅结亲,我就不能?你不是还没有提亲么?那就不是先来后到了。 自从听说朱寅可能有田义支持,还得到了很多良田和药园,唐蓉就动了心思。 朱寅有了这么多产业,还有田义帮衬,就算考不中举人进士,那也算金龟婿了。 傻子才不争。我唐蓉比你庄姝差么? 却听庄姝笑道:“那正好,我也和你一起去看看,就当在乡下庄园里散散心,好久没有亲近田园了呢。” 转头对唐蓉道:“表姐不是说有点乏么?要不先进院子歇息...” 唐蓉摇头:“倒也不算太乏,我也去看看。表妹说的对,我也好久没有亲近田园了。 庄姝看了唐蓉一眼,只好撇撇嘴,笑道:“那咱们就去吧,人多热闹。” 唐蓉也是神色玩味的笑笑,忽然对宁清尘伸出手: “小妹妹,姐姐抱抱。姐姐带着你去好不好?” 庄姝感觉这婴儿的眼神有点阴沉,却又喜欢这婴儿的漂亮可爱,也张开双臂道: “姐姐带你好不好?雅虎抱着你太累了。” 宁清尘扫了她们一眼,就扭过小脑袋,理都不理,只是抱着朱寅的脖子。 姐才不要你们呢。你们都不是好饼。 再说,你们两个小脚丫头,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抱个屁鸭。 庄姝和唐蓉感知到宁清尘的抗拒,不禁有点尴尬。 朱寅呵呵笑道:“清尘被我带惯了,她怕生,就是黏我,你们不要介意。” 唐蓉忽然指着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问道: “雅虎,那些工匠是你请的么?他们在修建宅院?” 庄姝摇头,“不像是宅院,我瞧着倒像是个大作坊。” 朱寅也不隐瞒,“没错,是个厂房,不是住宅。” 唐蓉眼睛一亮,眸光更加璀璨,“雅虎你家还要开工坊啊,做什么买卖?织布,刺绣?” 庄姝却道:“雅虎,你不会亲自经商吧?你可是读书人呢。” 朱寅摇头:“是采薇干。至于做什么,她是想做甜点。” “做甜点...嘻嘻!”两女闻言,一起嘻嘻而笑。 如今开厂坊的厂主,以织造厂、印染厂为先,其次就是船厂、家俱厂、造纸厂、酒醋厂等。 再不济也是制作成衣,制鞋制帽的衣物作坊。 这做甜点可真是小打小闹了,一般只是小作坊,很难做大啊。 宁大脚经商做甜点,那能赚几个钱? 也是,宁大脚么,又不是闺门绣户的千金,做这些小打小闹的经营勾当也属应当,倒算不得自甘堕落。 庄姝听到甜点,就从侍女手里取过一个精美的纸盒,递给朱寅道: “这是密都坊的重阳糕,虽然重阳过了,可还是给你带来了。” “谢过四娘子。”朱寅接过重阳糕,闻到一股桂花的香味,笑道: “今年我都没有过重阳,也没有插茱萸,只是登山看了看。” 庄姝显然是有备而来,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道: “雅虎折扇,是我亲自从家中挑选了,专门送你。你可不要嫌弃。’ “ 朱寅看着庄姝认真的神色,也不好不接,只好道了个谢,随手接过来。 这折扇是洒金的苏式折扇,外骨用的居然是牙雕,螺钿镶嵌,玳瑁粘贴,扇坠是一颗红玉,极其精美。 扇面上画着一副出自名家的沧海烟波图,意境高远,上面四个字: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似乎意有所指啊。 这把扇子,怕是要值十几两银子,抵得上普通家庭过一年! 朱寅觉得这把扇子有点烫手,但又不好拒绝,不由心中踌躇。 宁清尘看到这把扇子,恨不得三两下撕了。 定情扇么? 就是白痴都知道,这个庄姝打着什么主意。 女追男隔层纱啊。 小老虎,你要是被一把扇子搞定,那你就枉为特工,连美人计都抵挡不住。 唐蓉既没有准备重阳糕,也没有准备折扇,却是低头看着朱寅的鞋子,寻思有多大。 几人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一起上车出发。 两女本来都乘了马车而来,此时却都要上朱寅的乘车。 理由是:骈车比单马车平稳舒适。 朱寅也不能拒绝,只好让两人登上自己的乘骈车。反正这骈车宽敞,能坐好几个人。 唐蓉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坐在车厢中的机子上,笑道: “诗曰:执辔如组,两骖如舞。雅虎,你小小年纪,就用伞盖骈车了。” 她语气微带调侃,意思是朱寅有点高调。其实是善意的提醒。 朱寅一笑,没有解释。 这骈车也是王家的。王家垮台后,所有的牛马骡驴和车船都被朱寅买了下来。 这辆配备伞盖的琴乘骈车,古朴贵重,是王朝阙巡视庄园时用的轺车。按古制,只有大夫可乘坐。 车轼上的铃铛都是银制,车舆雕刻云纹,伞盖用的油布,既能蔽日,也能挡雨。 车轮外包裹皮革棉花,此乃“韦絮荐轮”。如此一来,车子震动大减,也不易磨损。 庄妹也不甘落后的飒然笑道: “表姐,司马相如说:不乘高车驷马,不归故乡。雅虎迟早会驷马高车,何况骈车伞盖呢?他可是监生,倒不是用不得。” 唐蓉笑容一淡,“表妹,我何尝说雅虎用不得?哎呀,人家不和你说了。你是故意。” 庄妹似笑非笑,“不是表姐先故意的么?” 朱寅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她们两人一起前来,之前还亲如一人,怎么这会儿就有点呛呛了? 宁清尘却暗暗发笑。 难绷。 这两个小蹄子,大雁都没有打到,就开始明争暗斗了。有魔头大姐在,你们争个屁鸭。 就算吃老虎肉,也没有你们的份。 几人上了车,兰察负责驾车。几人的随从就上了两女的单辕马车。 梅赫骑马携弓的跟随。尼满则还在宝华山,帮助李佳懿训练光明营的几百“山贼”。 有兰察和梅赫保护,朱寅也就不怕被人袭击了。但这种防护力量,还是单薄了些。 学员们年纪都太小了。身边的护卫还是不够用啊。 丁红缨等人走后,朱寅都不敢把宁清尘独自留在家里。 下次去岱山,还是要挑选几个武力强悍的人,加强身边的亲卫力量。 马车行进在铺满落叶的路上,四顾望去,但见秋意深沉,百草萧瑟,田野苍茫,天高云淡。 只有田间溪头的桂花、秋菊,仍然花香馥郁。 秋收后稻草、米糠的气息,混杂着桂花秋菊的香气,中人欲醉。 空旷的田野里,偶然看到几株高粱,在秋风中摇曳生姿。 几头水牛,在田埂上追逐,发出“哞哞”的欢快叫声。 高高的稻草垛上,孩子们嬉戏打闹,笑声不绝。 几只喜鹊和神庙飞来的神鸦,以及一群群麻雀,在田野中寻觅没有检干净的谷粒。 乡民们已经加了衣衫,多是棉布长袍和褙子、罩甲。神色也瑟缩了一点。 秋霜一落,天气日冷,可是要注意了啊。 路边河中洗衣浣纱的女子,谈笑声也充满了深秋的凉气,没有之前那么欢快了。 庄姝看到这一幕景色,不禁说道:“乡野深秋,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今日没有白来。” 唐蓉说道:“等到下雪,你我拥暖炉,披锦裘,踏雪寻梅,茅庐煮茶,岂非雅趣?” 庄姝道:“那就要雪大才美,越大越好。” 朱寅话里有话的说:“雪越大,炭越贵。” 庄姝笑道:“怕什么?雅虎你还用不起?” 路边行人看到朱寅的马车,短暂的愕然之后,不禁纷纷站在道边,女子无声的道个万福,男子无声的拱手行礼。 朱寅也有点愕然。 这些乡民,对豪绅的畏惧真是深入骨髓啊。豪绅们被说成是野皇帝,不是没有道理。 北里朱取代了西里王,他取代王家兄弟,成为新的豪绅,也将受到乡民的敬畏。 朱寅也赶紧站起来,扶轼行礼,对这些人还礼,毫无矜骄之色。 众人见这“神通广大,来历不凡”的稚子居然给他们还礼,而不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行礼,大感意外之余,居然有点感动了。 唐蓉掩口笑道:“扶轼行礼,可是古礼。雅虎居然对庶人行礼,真有君子之风也。” 庄姝也语气促狭的笑道:“十岁君子,礼贤下士。传出去也算乡中一段佳话了。” 朱寅青衣落落,鹤骨松姿,就像秋天里的一株高粱。 深秋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柔软细密的绒毛清晰可见。 他回头看着两个女郎,正色道:“我非君子,仅知礼耳。” 两女闻言,也只能站起来,对着道边行礼的村民万福,都是面有愧色。 马车路过王家巨宅,但见门前的壕沟已经被填平,大门上贴着封条,人去楼空,空寂无人。 当真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王家嫡系子弟都要被处斩,近支男子都被流放。至于女眷,大多都要没为官奴。 谋逆作乱,可是灭族之罪。 朱寅看着王家,心中没有丝毫愧疚之色。 按说,王家是冤枉的,所谓谋逆乱党是天大的冤案。可是王家作恶多年,仍然该死。 除了没有谋反,他们什么都干了。 唐蓉和庄姝知道那是王家的宅院,两女观察朱寅的神色,却只见到一片淡然。 狠人! 朱雅虎,一定是个狠人。 庄姝说道:“我在县衙听说,王家堡已经有了买主。雅虎,你不想知道买主是谁么?” 朱寅看着秋阳,眼睛微眯,露出一丝懒洋洋的笑容,“是谁?” 庄姝道:“是琉球王子,尚宁。” “尚宁?”朱寅不禁有点意外,“是在国子监读书的琉球王子?他不住在南雍王子堂,为何要买王家的宅子?” 庄姝道:“听我爹说,尚宁觉得住在国子监太过拘束,无法体验天朝风俗民情,希望在城外买个大宅,作为别墅。” “王家邬堡已经没官,属于江宁县衙官有。县衙正想卖了,但很多人嫌弃晦气,不敢出手。” “既然琉球王子想买个大宅,那就干脆将王家邬堡推荐给他。他倒是不嫌弃晦气,直接就过户了。” “估计很快,他就要搬到青桥里了。雅虎啊,他和你都在国子监,将来又都住在青桥里,说不定能交上朋友呢。” 朱寅却是在脑海中思索着尚宁这个名字,很快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将来的琉球王么? 好像几年之内,他就回国继位了。他曾经帮助明朝抵抗倭寇,对明朝很是恭顺,还想内附大明。 而且如今的琉球,可是东亚最重要的贸易中转站啊,类似后世的香港。 对日本的贸易,根本不需要去日本交易,直接在琉球即可。 无论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琉球都很重要。 如果尚宁来青桥里,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马车出了村子,顺着粟水往南,行进了十余里,终于到了南庄。 这个南庄是王家三个庄园之一,也是最大的一个庄园。 王家三千六百亩良田,有一千八百亩在南庄,一半的佃农也在南庄。 如今都属于朱寅所有。所以朱寅第一时间就来最重要的南庄。 南庄本是一个独立的村庄,却被王家兼并,全村大多都是王家的佃农。 这些佃农,在官府的黄册上都是没有名字的,不是国家纳税户籍。 他们只对王家缴纳田租,身份上没有完全的自由,其实就是王家的农奴。 只是说的好听一些,才说是佃农。 朱寅的马车一到南庄,立刻引起了庄客的注意。 附近的庄客纷纷赶过来,匍匐在地。 他们不认识朱寅,却认识朱寅的马车。而且他们已经知道,南庄换了主人。 可无论换了谁,他们都是南庄的庄客,只能老老实实的耕种南庄的地,为新庄主缴纳田租啊。 要是得罪了新庄主,被赶出庄子,那就是流民乞丐了。 眼看一群人对着自己下拜,朱寅十分不适。 但身在这个时代,为了竖立新主人的威严,他也不能太过另类。 很快,负责管理佃户的庄头,也赶过来了。 几个庄头一起跪下,唱喏道:“敢问公子,可是主家老爷?” 朱寅点头道:“我是朱寅,乃是如今南庄之主。大伙都免礼吧。” 几个庄头立刻叩头下去,参差不齐的颤声说道: “老爷到了,我等没有远迎,还望老爷恕罪。” 他们已经听到,新庄主人小鬼大,很有来头,哪里敢孩视朱寅? “诸位免礼,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混个面熟,都不要拘礼,乡里乡亲,何需如此。” 朱寅小大人一般,语气温和的说道。 众人这才起身,又是上前喂马,又是吩咐杀鸡备酒,招待庄主。 这些人虽然不是鹄面鸠形,衣衫褴褛,但也多少面有菜色,神态有点?惶。 作为农奴般的佃农,他们的日子比起自耕农,还是要差一些。 因为剥削太重了。 几个稍微体面些的女子,恭恭敬敬的引着朱寅等人进入庄园别院。 庄园别院不大,却非常雅致,主要是茅庐。 这是王家家主巡视庄园时,暂时下榻的地方。王朝阙等人每次来南庄,都住在别院的茅庐。 这里的人大多姓徐,本叫徐家庄。 徐家人乃是百年前,从浙江迁过来的流民,后来就成了王家的佃户。 他们几世为王家佃户,都习惯了。如今换了朱家,心中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但在他们看来,主家哪有心善的?朱家不比王家更狠,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几人在雅致野趣的茅庐歇下,最年长的庄头恭谨的说道: “老爷,我等几个庄头静候吩咐,老爷可有示下?” 朱寅闻言很是无语。虽然自己年纪很小,可在这些人眼里,那也是老爷! 至于少爷...不好意思,明朝还没有少爷这个称呼。只有老爷、大老爷、太老爷。 朱寅只能问道:“徐庄头,南庄还有多少庄客(佃农)?不管男女老幼,全部算在内。” “唉呀。”徐庄头一拍脑门,神色惶恐而憨厚。 “老爷恕罪,这个老朽真的不知!只知道有一百五十二户,到底多少人却是一笔糊涂账,大概有七八百人?” 朱寅翻了个白眼,“连多少人都不知道,你们还真是...算了,你们先去统计一下人口,花名册登记造册给我。” 又缓和语气的说道: “还有,你们有多少口粮,有多少孩子读书,老弱病残有多少,鳏寡孤儿有多少,都一一统计。” “这些是细活,大家认真点统计。至于杀鸡备酒的招待,那就免了,我很快就走,不会打扰你们。” 朱寅也不怪他们糊涂。 大明朝这种隐藏户籍的佃农极多。这也是为何大明如今有一两亿人口,可黄册上始终是六七千万的原因。 明朝黄册,只统计纳税人口。纳税人口之外,根本不管。 各级官员心知肚明,可是事关他们自己的利益,当然不会去改变,时间一长就理所当然了。 至于皇帝,当然也知道实际人口远超黄册统计数据,可是他们囿于所谓的祖制,受限于利益集团的抗拒,也只能装糊涂。 朱寅记得,万历时期的西班牙人拉达记载:有一户姓夏的大户,家中有七十多人,但黄册上的纳税登记只有四人。 可见明朝对户口的管理,已经完全失控了。 否则王家怎么能将一个村庄的人口,变成自己的庄园农奴? 很多黑明的人,抨击明朝是农奴制,虽然太过偏激,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几个庄头面面相觑,神色惊愕,都感觉新庄主的做派,和王家大不相同。 似乎很是和气? “老爷稍后,且在这里歇息,我等立刻去办。” 徐庄头等人行礼,领命退下。 朱寅总算感受到,佃户对大地主的敬畏了。 但这种滋味,他不喜欢! 却说几个庄头退下,都是犯了难。 “我等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筐,只能写自己和家人的名字,怎么登记造册?难办啊。” 其中一个老者用满是污泥的手搔搔脑袋,说道:“请先生帮忙?我们给他一壶酒,他肯定愿意。” 徐庄头喜道:“对对!先生虽是外地人,但也算本家,是了不起的读书人,趁着他没离开,就请他办。” 几人立刻准备了一壶自己舍不得喝的酒,带了一些咸豆子,就一起赶到附近的山神庙。 山神庙中,一个头发花白、身穿青衣的儒雅老者,正翘着二郎腿,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 看到众人过来,他立刻坐起来,写满落拓的老脸,顿时容光焕发。 “你们送酒送菜,像是有求于我?说吧,何事。” “喝完你们这壶酒,做完你们求我的事,我就走了。” 茅庐之内,朱寅说道:“等他们登记完,我们就回去了。趁着还有空,再去东庄。” 时间有限,他不打算多待。 庄姝道:“对,我们尽快走吧,不要在这吃午饭。你看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指甲里全是黑泥,身上都是汗酸味儿,做的饭菜我可不敢吃。” 唐蓉也点头道:“是啊,我也吃不下。吃了我怕拉肚子。还是尽快走吧。” 朱寅闻言,心中很是不喜。 过了一会儿,康熙脸色难看的过来禀报道:“主公,我们的车被拔辖了?” “什么?”朱寅眉头一皱,“拔了车辖?谁干的?” 康熙摇头,“不知道。一对车辖都被拔走,应该是有人故意使坏。” 车辖是车轴和车毂上最重要的物件,乃“管辖”的本义。车辖被拔掉,车就无法行走了。 每辆车的车辖,都有点不同,很难用其他车辖直接替代。 朱寅不禁想到了《汉书》中“投辖留客”的故事。 说是汉朝陈遵非常好客,每次客人上门,就令人偷偷拔掉客人的车辖,投入井中。客人的车走不了,只能暂留。 难道,这里有人希望自己留下,所以才拔掉自己的车辖? 此地离家有二十多里地,没了马车,他带着一个婴儿和两个小脚姑娘,总不能走着回去吧? 可恶啊。 但朱寅估计,这应该是哪个读书人的主意。 “这附近有没有水井?”朱寅说道,“找到最近的水井,我怀疑这是有人恶作剧,太损了。” “是!”康熙立刻去寻找水井。 虽然他不知道车辖和水井有什么关系,可他只会执行命令。 山神庙内,已经有三分醉意的老书生,一边嚼着盐水豆子,一边喝着小酒。 神色惬意无比,又带着说不出的疏狂悲凉。 破败的山神庙,在他眼里好像是个莺歌燕舞的楼台。 而身边的几个乡村老农,又似乎是高朋满座。 他整个人的气息,和周围的风景,和周围的秋色,融为一体。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子走进来,像模像样的行个礼,说道: “老先生,我们偷偷把车辖拔了,按照老先生说的,扔进了井中。” 老先生点点头,漫不经心的说道:“然后呢?他们有没有寻找水井。” 流着鼻涕的孩子禀报道:“找了。老先生真是神了,他们真的派人去找水井,他们怎么晓得?” 几个老农也一脸佩服的看着老先生。 老先生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哈哈笑道: “朱家小儿,还是读书人!有趣,有趣!” “若他诚如尔等所言,老夫倒是想会会这个小儿!” ps:七千多字大章节啊,蟹蟹一直支持我的书友。这位老先生是谁,能猜到么?晚安! 第一百三十五章 徐文长! 徐庄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先生,我等只能写自己的名字。可朱家老爷却要我等登记每个人的姓名,还要登记鳏寡、老幼、残疾...” “哈哈哈!”老先生大笑,“真是一群愚夫,此事何难?” “你们只能写自己的名字,却能找到笔墨纸砚吧?” 徐庄头道:“笔墨纸砚倒是能找到一些,可是那么多名字,还有什么鳏寡等字,我等写不出来啊。” “笨。”老先生毫不客气的开口骂人,喝了一口酒。 “每家每户发一页纸,让只能写自己名字的人,自己登记。鳏夫就在名字下划一杠,寡妇就在名字边画一圈,孤儿画一钩,残疾划个叉...” “连自己名字都不能写的人,男的就画个三角,女的就画个圆......” “没有毛笔的,就用鸡毛杆蘸墨来写。” “然后,你们再将各家各户的纸收上来,不就是个册子了?再数了人名,检查记号,写出数目即可。最后粘起来上交,前后最多半个时辰。” “就这么简单?”徐庄头等人面面相觑,都是恍然大悟。 是啊,这么办不就行了?这种主意,为何之前自己等人就没有想到呢? 这种方法,哪怕大家只能写自己的名字,也能很快统计老爷要的各种数目啊。 而且很快就能干完。 “唉呀,”徐庄头一拍脑门,“先生一言惊醒梦中人?,老朽糊涂!” “谢过先生提点,我等再为先生杀只鸡下酒。” “你们是糊涂。”老先生的嘴很毒,“朱家主人明摆着是发了善心,是要施恩于尔等,尔等却懵然不知。” “但他要做到哪一步,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嗯,待老夫替你们试探一二。为你们做完这件事,老夫就回绍兴了。” 徐庄头等人很是不舍,“先生虽是浙人,却也算本家,何况才来几日,为何就要走了?何不多留些日子?” “老夫留个屁。”老先生出口成脏的笑骂道,“你们一群苦哈哈的佃户,老夫留在这里吃吃喝喝,你们供不起!” “你们整日价面朝黄土的惶度日,老夫也看不过去。不走何待?” 众人闻言,都是愀然不乐,神色悲苦。 他站起来,问道:“那朱家小老爷在哪?老夫去见他一见,看看他要如何发善心!” 当下,流鼻涕的童子领着醉醺醺的老先生,往茅庐别院走去,很多人自发的跟在身后。 此时,田野间已经燃起野火,烧起了田间的野草和秸秆,这是每年的秋冬焚田,为的是杀灭虫卵,肥沃土壤。 野火烧起,整个庄子烟雾缭绕,飞灰飘舞。 一群鸟雀被野火惊飞,几只野兔也匆匆从田埂中蹦出,窜向山脚。 “好!好!”老先生看到点燃的野草,笑的憨态可掬,宛如一个孩子。 一片片草木灰落到他的衣襟上,他却毫无拂拭之意。 老先生经过一座荒野冢,边一丛野菊花,开的正艳。 他驻足采撷了几支花,簪在花白的头发上,扶着村童的肩膀,摇晃着满头花枝,醉眼迷离的随口吟道: 野村一壶酒, 野士花满头。 野菊坟前种, 野家谁人留。 野火梵暮气, 野草别晚秋。 野兔惊魂走, 野鸟上高楼。 他一连八个野字脱口而出,诗句浑然未琢一般俗白,声音苍凉豪放,带着一股放荡不羁的狂态,老气横秋。 庄客们看到这名声很大的老先生如此醉狂,敬服之余,又不禁担心。 老先生不会惹恼小老爷吧? 小老爷虽小,却是庄客的主子,万不可得罪呀。 朱寅等人在茅庐别苑逛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处雅致天然的茅庐,果然是有名堂的。 笃信风水的王家,不是随便选地儿。 这茅庐居然是一个废弃古寺改建的。看其残碑,原是南朝萧梁时期的寺庙遗址。 虽然古庙早就不存,但还有七八株南朝时期的千年古松,古意苍苍,遮天蔽日。 光是这七八株南朝古松,这处茅庐就已不凡了。 王家真会享乐啊。 几人在古松下的茅庐中坐下,都有种身回南朝的感觉。 朱寅不禁有点欢喜。这个诗情画意的茅庐别苑,如今也属于他朱某人了。 却说康熙找到了附近的水井,居然在井边看到一根绳子,一头没入井水中。 提起来一看,绳子上挂着三辆车的车辖。 找到了!果然在井中!主公真是神了。 康熙带着车辖,回茅庐禀报道:“主公,附近的井中找到的,主公真是神机妙算啊。” 唐蓉和庄姝也很是佩服。 她们没有朱寅读的书多,还没有开始读卷帙浩繁的《汉书》,自然不知“投辖留宾”的典故,也就不知道对方会将车辖藏在井中。 宁清尘忍不住摸摸朱寅的脑袋,有点好奇朱寅怎么知道车辖藏在井里。 庄姝不禁问道:“雅虎,你如何知道,车辖在井水中?” 朱寅也不隐瞒,“因为《汉书》,陈道投辖留宾。所以我知道,他们拔掉车辖,是要留住我。” 唐蓉讶然道:“雅虎,你这么小就读过《汉书》?” 庄姝也小口微张。她承认朱寅是神童,却也没有想到,朱寅已经读过《汉书》了。 “雅虎。”自诩冰雪聪明的庄妹不禁有点惭愧,赧然道:“你还真是神童呢,我却是差远了。” 向来喜欢读书的唐蓉,也不由面有愧色,双手捏着裙角,小脸微烫。 原来是《汉书》典故,真是糗大了呢。 可是紧接着,两女就对朱寅更是高看一眼,凝视朱寅的目光更加璀璨了。 “呵呵,这里果然有读书人和我恶作剧。”朱寅来了兴趣,“会是谁呢?” 如今的读书人,大多数都是只读四书五经的名利客,少有博览群书的江海士。 《汉书》卷帙浩繁,又非考试内容,一般读书人没有耐心研读。就是国子监,读过《汉书》的学生也十中无一。 朱寅是因为喜欢历史,才读了《汉书》。 可是这个田庄,居然藏着读过《汉书》的人! 这就让朱寅很是好奇了。 朱寅猜测,对方既然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留下来,就一定会来见自己。 他的目的,或者是替庄客们试探,自己这个新庄主,会如何对待他们。 看来那人听到徐庄头转述的话,猜到了自己的态度。 这里还有这么聪明的读书人? 朱寅想到这里,不禁微微一笑。 有意思了。 “康乾。”朱寅说道,“取出茶具,打水烹茶,我要招待雅客。” “是!”康乾也不问,立刻去马车上取茶具。 朱寅带着茶具,本就有草庐烹茶之意。 他也是个雅人啊。 这茅庐别院依山而建,清溪蜿蜒而过,周围松林、竹林掩映,秋意如醉,山色空蒙。 这种地方,若是煮茶待客,便是雅趣了。 庄姝好奇的问道:“雅虎莫是以为,那人会来寻你,来一次茅庐对么?” “然也。”朱寅风轻云淡的一笑,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自信从容,“我猜他必来。” 两女闻言,目中更是神采飞扬。 果真如此吗? 庄姝声音软糯的说道:“若雅虎料中,我会替雅虎扬名,让雅虎神童之名,南京尽知。” 唐蓉眸中清波漾起,掩口轻笑道:“雅虎,若你料中,我就亲手为你纳一双鞋子,你穿多大?” 她趁机微垂螓首,伸出一只素手,居然量起朱寅的鞋子。 朱寅:“…………” 宁清尘:“……” 庄姝:“ 朱寅可是高情商。他也不好拒绝唐蓉量自己的鞋子,只能祭出职业微笑,小脸却是有点难。 唐蓉动作优雅的收回小手,佯装自若的笑道: “嗯,我心中有数了。” 庄姝问道:“多大?” 唐蓉促狭道:“四娘为何不自己呢?” 庄姝轻咬朱唇,神色微嗔。表姐真是讨厌呢,我若是再去量,岂不是拾你牙慧,反落下乘? 暖,今日带表姐来找雅虎,却是失策了。 引狼入室,也可恼。 “咳咳……”朱寅忍不住咳嗽几声,干脆低头摆弄便宜姑母送的“茶具十六器”。 宁清尘却是借着婴儿的身份,揪住朱寅的耳朵,用吃奶的力气拧。 狗头特务,我姐走了不到半月,你就和两个小姑娘聊骚鸭。 当姐是假的鸭。 虽然她力气小,捏的不疼,可朱寅却忍不住摆摆脑袋,以示抗议。 怪我咯?宁二小姐,当个人吧。 朱寅懒得再和两个小姑娘闲聊,干脆祭起了茶道。 茶炉摆出,上好的银霜寸炭已经点燃。没过多久,磁砂茶铫子中的山溪水,就开始冒热气了。 朱寅打开茶罐子,用檀木茶匙取出几匙蒙顶石花,轻轻放入滚水之中。 然后用茶针撩拨起伏的茶叶。 霎时间,茶气就氤氲而出,清香四溢。 康乾也依次摆出青玉茶漏、宣窑茶盏等茶具。 唐蓉问道:“稚虎,你这不夜侯(茶),可是蒙顶石花?” 朱寅不言,只是点头。 庄妹轻轻一嗅,沉吟道: “应该是蒙顶石花了,这可是顶级的不夜侯,有雪里青(竹子)清香之气,又有十八公(松树)之木叶之气。” 朱寅仍然点头不语,似乎心无旁骛,手中不疾不徐,行云流水。 两女顿时被朱寅的茶道所吸引,静静无语。 只见此时的雅虎,闲坐茅庐,从容不迫的煮茶,真有三分高士之风。 就是宁医生,也放开了小老虎的耳朵,看着朱寅烹茶,鼻翼翕动。 忽然,东山寺的钟声悠悠传来,梵音空茫,却让茅庐更加幽静。 秋风吹来,茅庐内外黄叶纷飞。但听松涛阵阵,竹叶萧萧,清溪淙淙,梵音控控。 一时间,岁月静好,人生清闲。 朱寅渐渐沉浸在茶道之中,其神凝,心气澹宁而白云清。 似乎物我两忘,不知今夕何夕了。 不知道何时,一位扶着村童的青衣老者,花枝满头的站在柴扉之外,看着茅庐中的烹茶童子,饶有兴趣,老态如醉。 兰察捉刀站立古松之下,看着这个满身酒气的簪花老者,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止,只是漠然而视。 他感觉这个老者很不简单,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气魄。 这青衣老者闻到茶香,醉眼忽现清明之色。这童子有趣,当真有趣。 他正要开口,却听那童子旁若无人般吟道: 青石壶中见道意, 南朝树下听梵钟。 若得罗浮壶峤客, 绝胜辟雍蠹书虫。 野鹤不结松心契, 闲云难吹林下风。 何必藏之茗山下, 一夜吹尘到江东。 唐蓉和庄姝听到这首诗,都是频频颔首,神色赞赏,目露仰慕之色,恨不得抚掌喝彩了。 诗咏志也。 雅虎此诗,意境高远,既有出尘之气,又有入世之心,有辅佐明王治理天下,扫清寰宇之志啊。 写的真好。 朱寅吟完这首原创,正自陶醉间,忽然一个苍老傲然的声音说道: “诗意平平无奇,志向却是不小!怎么,小友欲为相乎?明君不出,奈何吹尘之梦!” 这话不但十分无礼,而且也十分犯忌,意思是当今皇帝不是明君。 朱寅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六旬出头的儒雅老者,身穿破旧青衫,脚下一双开裂的方口布鞋,头簪菊花,扶着一个童子,正站在柴扉前,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这老者看上去十分落拓,可眉宇之间自有一股疏狂清朗,那种书卷气似乎与生俱来一般,看上去既落魄潦倒,又神采难掩,犹如一柄曾经锋利的古剑,锈迹斑斑,锋芒犹存。 他好像是喝了酒,神色带着三分酒意,眸子却又沧桑中清明敏锐。 他明明花枝满头,却没有滑稽之感,似乎本该如此。 朱寅立刻知道,这老者就是他要等的读书人了。只是没想到,此人气质如此超凡脱俗。 果然,朱寅还没有说话,那老子就无须微笑道:“小友此茶,可为老夫所烹?” 朱寅敬老。他站起来叉手行礼,小大人般正色道:“然也。老先生请。” 谁知那老者目光淡然的望着天上的白云,悠然说道: “想当年,老夫如你这般大时,人称神童。不知你这神童,比之老夫当年如何。” 说完,扶着童子的肩膀,昂然入内。 唐蓉和庄姝见了这儒雅狂傲的老者,知道此人绝非一般的村野老,也一同离席而起,敛衽万福。 青衫老者理都不理她们,老神在在的趺坐下来,施施然的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朗然道: “一壶不侯,老少两狂人。” “小友,虽然初次见你,老夫就已看出,你年纪虽小,却也是狂人。你的狂气,老夫闻出来了。” 朱寅很是无语,这老先生实在太与众不同啊。明明自己是主人,他却没有一点客人的觉悟。 也不知是倚老卖老,还是本性疏狂。 “哦?老先生难道还会相人之术,识人之能么?”朱寅也端起一杯茶,不软不硬的说道。 “哈哈哈!”老者有点癫狂的纵声大笑,声震茅庐,旁若无人的说道: “老夫何止能相识人?这天下江山,庙堂社稷,天时地利,阴阳妙理,也大可相得。” “只是老夫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与一垂髫童子,相对于茅庐之中,煮茶论道。” “哦?”朱寅微微一笑,“那后生晚辈当真失敬了。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啊?” 老者放下茶杯,飒然说道:“小友若真是神童,就必然听说过老夫。老夫,山阴徐渭!” 什么?!徐渭?! 朱寅神色惊愕,怎么也想不到,此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徐文长! “原来青藤先生...”唐蓉和庄姝也很惊讶,想不到此人竟然是江南名士徐渭。 当然,她们得知是徐文长,却没有起身再次行礼的意思,也远远没有朱寅那样惊喜。 因为此时的徐文长,在天下人眼中,就是一个恃才傲物,落魄潦倒的老秀才。 虽然才高八斗,但狂放不羁,似癫似狂,又垂垂老矣,再也难以翻身了,又何足道哉? 她们不知道,徐文长后世的名气有多大,分量有多重。 宁清尘也忍不住张开了小口。 徐文长! 又是一个历史名人鸭!终于见到徐文长了。 却见朱寅肃然站起,对徐渭长揖行礼道:“晚辈朱寅,见过青藤先生!此厢有礼!” 他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尊敬徐渭这个历史名人。 徐渭惊才绝艳,天分极高。书画、诗词、文章、韬略、兵法、戏剧...无不蔚然大家,傲视一时。 可是或许天妒英才,他时乖运蹇,命数多舛,生平之坎坷,也属世间罕见。 一次当啷入狱,两次入赘女方,八次乡试落榜,九次自杀未遂.... 人生如此凄凉,却还能活到七十三岁。 最后在穷困潦倒,孤苦无依中死去,身边只有一条老狗相送,连一床席子都没有。 这又苦又瑰、又悲又奇的一生,简直就像一个漫长而迷离的噩梦啊。 有人说他是盖世天才,无双国士。有人说他是天下狂生,人间疯人。 如今,这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徐文长,居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朱寅不禁有点激动。 如今的大明,武有戚少保,文有徐文长,廉有海刚峰,医李时珍,思想有李贽.... 这是夕阳落山前,大明帝国的最后一抹璀璨光! 徐渭眼见朱寅突然对自己如此礼遇,也站起来,居然不顾年老的还礼,用的是平礼。 按理说,他是年高长者,不该对一个孩子平礼,这也是非礼的表现。 可是,他还是珍重的对朱寅行礼,平礼相待。 这一幕,同样是另类的表现。 这到底是狂呢,还是不狂? 朱寅语气诚恳的说道:“早就听闻青藤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先生,何幸如之!” “先生如白云,突然降此间啊。” ps:又一个重要配角徐文长出现了。今日的两首诗,也只能写成这样了,对不起徐渭,可我只有这个打油诗的水平,反正是小说,大家别较真哈,蟹蟹。 第一百三十六章 倾盖交 徐渭面对朱寅这个稚童,居然心生一丝知遇之感,宛若一见如故,这种感觉十分玄妙,不禁说道: “小友和老夫萍水相逢,却似早相识耳,不知何故。难道是三生石上旧精魂,小友乃故人转世也?” “非也。”朱寅摇头,正色道:“只是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若是有缘之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晚辈钦慕青藤先生已久,只恨年幼不能相识于往昔。今日幸喜邂逅,得见先生风采,果然是高山流水,崖岸千寻。” 徐渭闻言不禁有点意外,不解为何朱寅会对自己如此礼遇。 虽然他成名已久,可是他自己也知道,在世人眼里不是什么好名声。 放浪形骸,恃才傲物,愤世嫉俗,游戏人生... 杀妻、坐牢、入赘、好色、纵酒、狷狂、疯癫、自杀.... 名声狼藉的不祥之人,难容俗世的士林败类。 他这种人,有些体面的谁不是敬而远之,如避蛇蝎? 世人只知趋利避害,早就不把他这个穷困潦倒,无法翻身的老朽狂生,放在眼里了。 已经很久,没有过今日的礼遇了啊。 此时,徐渭居然有点感动。 看来这朱家小友,也不是流于世俗之人,与其他子弟大为不同。 他坐下来,慨然说道:“不错,白发如新,倾盖如故。相逢何必曾相识。” “不意今日,还有小友知我,茅庐烹茶相待,送我半日悠闲。小友青葱幼年,徐渭垂垂老矣,可谓忘年交矣。” “哈哈,老夫幼时也算神童。当年之神童,与今日之神童,也是生平之缘。” 徐渭生性洒脱,不羁礼法,藐视长幼之森严。不以已老,不以其幼,他觉得朱寅顺眼,那便忘年视之,平辈相交。 朱寅也坐下来,给徐渭斟茶,笑道: “晚辈字雅虎,能与青藤先生结为忘年之交,实乃朱寅之幸。” “只是在先生面前,寅可不敢以神童自居。先生天资纵横,惊才绝艳,寅充其量是早熟罢了。’ 朱寅有自知之明,他绝非天才,智商只算优秀,不过是穿越者的优势而已。 徐文长才是真正的天才。 人在某一领域大成,可以靠努力,靠勤奋。可如果在很多方面都卓然出众,光靠勤奋就没用了。 那一定是天分极高,也就是所谓的高智商。 徐渭这种人,就是高智商。 大明第一才子,舍徐渭其谁?解缙、杨慎实难比肩。 朱寅比如今的所有古人都清楚,眼前的徐渭有多牛。 他幼年读书过目不忘,十岁就能写文章长篇大论。 不惑之年时,诗词、文章、音乐、书画、史学、兵法、戏剧、天文地理...诸多领域,都已是大家。 光芒夜半惊鬼神。 他论治兵之术,定策擒徐海、诱王直,参赞军机,大破倭寇。还出塞游说蒙古三娘子,教授李如松兵法,指点其为名将。 其才汪洋捭阖,博大精深,前压数百年,后压数百年。 大名鼎鼎的袁宏道评价他说:“眼空千古,独立一时。有明一人而已。 此时。 徐渭苍茫幽邃的眼眸凝视朱寅,青眼正中,蔼然笑道: “雅虎小友莫要谦虚。我虚度六十余年,似你这般钟灵早慧、清逸不群的童子,也属仅见。” “我客寓南京,得遇小友,也算不虚此行了。” 语气中对朱寅颇为青睐,就连自称都不是老夫了。 唐蓉和庄姝没想到,徐渭六十多岁的人,却和朱寅这个十岁童子”相互吹捧”。 他的狂态哪里去了? 徐渭的狂态,居然收敛了不少,哪怕面对朱寅这个孩子。 朱寅是后世人,却是知道徐渭的狷狂,其实不是真正的狂傲。 他的狷狂是对浊世的不屑,对庸俗的轻蔑,对势利浅陋的俯视,很有嵇康青白眼的意思。 可一旦遇到对脾气的“同类”,他立刻就变得正常起来。 比如此时的朱寅,在他眼里就是意趣相近的小友,所以他刚才说朱寅也是小狂人。 朱寅还是一个童子,就读过《汉书》,知道他设下的“投辖留宾”的计谋,显然不是那种读死书的科举匠人。 朱寅见到徐渭的语气正常了很多,更是印证了后世的某种猜测。 果然,徐渭的狷狂疯癫大半是装出来的,看是对谁。 这既是一种迷惑,也是一种保护。 那么,所谓的九次自杀,应该也多是演戏了。 否则,他能活到七十三岁?以古代的医疗水平,活到七十三岁可不容易,不是有长寿基因就行。 徐渭当年得罪过很多权贵,尤其是当胡宗宪谋主的那些年,他纵谈天下,傲视王侯,当真令人侧目,树敌很多。 这是个善于谋事,拙于谋身的大才。 朱寅语气诚恳的说道:“先生既然投辖留宾,必然有能教寅。还请先生畅所欲言,寅洗耳恭听。” 对于徐渭,他要给与足够而应有的尊重。 徐渭露出赞赏之色,狂态更是不见分毫,“雅虎可是怜悯这些庄客佃农?有意施恩?” “然也。”朱寅更是心生佩服,“寅非君子,不敢忘仁。我正有此意。是以,令他们登记花名册,以备优恤。” 徐渭喝了一口茶,道:“如今吴国(南直),佃户极多,十农八佃。田租每亩,少则七八斗,多则一石三斗...” 朱寅闻言皱眉。他知道明朝实行的是定额租制。 却不知如今的南直隶,要占农户的八成,远远高于他的想象。 明末更严重。顾炎武说明末江南农民:“十九佃。” 可那是明末啊。现在才万历十五年,就已经十八佃了么?土地兼并太厉害了。 而且听徐渭的话,地主的田租,竟然占总收成的一半! 佃农租种地主的田地,还需要种子、粪肥等成本,而且耕种成本也要由佃农负担。 如此一来,地主其实拿走的不是一半,而是净收入的六成! 佃农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只拿净收入的四成! 却听徐渭道:“雅虎年幼,家世富裕,或许平日很少关心田税之事。” “这佃农其实也分两等。一是只租种不附籍,黄册上有名,仍算编户齐民。这种佃户自由一些,田租一般也不超过三成,却要交纳赋税,也不能免于劳役,常有衙役勒索。” “这第二等,乃是附籍佃农,其实就是大户的私民,黄册上没有登记,已不是编户齐民。这种佃农没有第一种自由,田租更重,只是不交纳赋税,不用服劳役,少有衙役勒索。” 朱寅道:“这南庄的庄客,就是第二种佃农。” 徐渭点头:“不错。南庄之客,之前是王氏私民,名为农,实为奴也。他们每亩要上交一石三斗。不管丰收歉收,规定都是每亩一石三斗。” “若是交不了,欠下的租子还要收利息。最后少不得为奴为婢。” “哀生民之多艰。小农苦,佃农尤苦啊。” “并非王氏一家如此。吴国大户几乎大差不差。越国(浙江)也差不多。楚国(两湖)好一些,地租最宽的反倒是晋国和秦国。” “稚虎小友,你怜悯生民,仁心可嘉,可谓年少德高,实属难能可贵。我也不得不佩服,但若是施恩于佃农,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朱寅沉吟着说道:“若是减轻庄客田租,削减五斗,只收八斗呢?” “只收八斗?”徐渭一怔,随即纵声大笑。 “哈哈哈!” “雅虎小友,如此良田,你只收八斗,一下子削减五斗!你可真有圣人之心呐!” 他笑声未绝,神色又是一肃,面露讥笑,摇头道: “可你若是如此施恩于下,你就是众矢之的,豪门公敌!有人将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你而后快!” “那些熟读圣贤书的虚伪君子,贪婪小人,名为缙绅勋贵,实为假仁假义的害民蟊贼。” “到那时你众怒难犯,便是浑身是胆,绝顶聪明,也难逃口诛笔伐,明暗箭,其祸难测啊。” 朱寅扬眉道:“先生,寅必减佃农之重!我就见不得,田租猛于虎!我就不信,我自己的田,还不能减租减息!” 徐渭道:“就凭你这句话,就胜过那些公卿大夫多矣。雅虎,你与其减租减息,还不如借赏赐之名。 “比如每逢年节,赏赐他们钱粮,或者以雇佣之名,发放工钱。如此一来,他们得了实惠,减轻了负担,就算减租减息,也不会平白树敌。” 朱寅点头道:“先生所言,可谓两全。如此,寅便行此道。” 徐渭的法子的确很妥当,朱寅决定采纳。 唐蓉和庄姝听朱寅施恩于佃农,不禁感到有些心疼。 好像是拿了她们的钱一般。 徐渭见朱寅毫不犹豫的采纳自己的意见,不禁欣然点头。 “雅虎小友愿听人言,善哉。” 朱寅问道:“先生有几何?收租几何?” 徐渭飒然摇头,“我不置私产,家无田亩,如今不过写字卖画为生,聊以糊口,哪有田租可收?” 朱寅笑道:“不治一家之私产者,可治天下之公产。” “哈哈哈!”徐渭大笑,“稚虎善发妙语。我一介寒士,无官无职,白身已老,纵有宰辅之才,又何能治一县?” 他白发苍然,笑声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朱寅摇头,“先生何必嗟叹生不逢时。姜子牙八十遇文王,重耳白首回国继位,百里奚七十为秦相,梁?八十二中进士。” “先生有王佐之才,天生大器,必有所用也。” 徐渭闻言,不由抚须凝目,少道: “雅虎雅虎,虎未成纹,已有食牛之气也。雅虎啊,你年纪虽幼,却有凌云之志。我却是小看你了。” 朱寅说道:“寅听闻,先生曾在胡忠懋公幕府,以谋主参赞军机。还在李成梁军中襄助平辽。更入蒙古说服三娘子。” 徐渭神色苍凉,望着杯中的袅袅茶雾,似乎陷入了追忆之中。 良久,他摇摇头,喟然叹息一声。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记得这些的,却是你一个萍水相逢的童子。” “宝剑冤狱,忠魂绕白云。胡忠懋冤啊。唉,兔死狗烹,兔死狗烹。向来如此,向来如此。’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倒映的苍颜,恍惚中看到了当年在军中的往事。 宁清尘知道,徐渭越老性子越是孤傲冷峭,越发狂放不羁,其实是典型的受创性人格。 这既是徐渭本性骄傲,也是因为心理疾病。 可是这个心理病人,今日在朱寅面前,却表现的很正常。 这说明什么?说明朱寅刚好是他的药。 没错,对于心里病人而言,某个人也能成为他的药,而且还是很重要的良药。 朱寅问道:“先生见多识广,目光如炬,以先生所见,我大明之忧患,当在何处?” 这个问题,徐渭似乎早就思考过。他不假思索的说道: “以我所见,大明之忧患有三。一是无地可耕之民越来越多,而富者田连阡陌,数十年后,怕是有黄巾之祸。” 徐渭向来敢言,这种话就是毛毛雨。 “二是倭寇之患。当年倭寇之祸,日人国内尚且纷争不已。如今听说日王一统,实力倍增,怕是会大举进犯。十年之内,恐有强敌渡海而来。” “三是北患。夷狄畏威而不怀德。只要汉道衰,必然胡道昌。数十年内,若内患一起,则外患难制也。两宋之危,殷鉴不远啊。” 朱寅闻言,心道不愧是徐渭啊。 巍巍华夏,大才何其多也。只要朝廷善于任用,何愁国家不兴旺? 可惜当权者都是贪如羊、狠如狼、蠢如猪。 徐渭这样的人才都能八次落榜,成为科场上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朱寅肃然说道:“先生,寅初到江宁,立足未稳,无人出谋划策,指点迷津。想拜先生为西席,以师礼相待。” 徐渭何等聪明,哪里不知道朱寅的意思? 这是变着法子养着自己。 此子既有大志,也有仁心,将来不可限量啊。 徐渭看着南方道:“雅虎小友,我不过是老迈落魄之野士。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行将就木之人,不知哪天就客死异乡,不得归葬故乡,难堪为用了。” 朱寅知道,那是绍兴的方向。 绍兴自古名士辈出。在这稽山镜水之间,徐渭犹如大悬空,照耀千古。却被晚明的阴霾浮云遮掩,不为时人所重。 徐渭不像一般文人,他有股英雄气,有古士之风。可惜英雄失路,托足无门。 朱寅道:“我在南雍有个同窗好友,也是我的忘年交,年近五十,名叫商阳。他说当年曾在胡忠懋公幕府,认识先生。先生可识的他么?” 徐渭神色一动,“商阳,商昼明?他在南雍读书?” 朱寅点头,“先生可愿见昼明兄?” 徐渭叹息道:“唉,昼明也是可惜了。想不到,他年近半百,还是个老监生。当年我和在幕府共事多年,无师徒之名,有师徒之实。” “也罢。雅虎,我想见见昼明。” 朱寅笑了。 “那就请先生随我去寒舍暂住。用不了多久,先生还会见到一位故人。” 徐渭不禁好奇道:“却是何人?” 朱寅笑道:“先保密,先生以后就知道了。” 徐渭哈哈大笑,神色很是畅快,却也不问。 朱寅却是眼睛一转,问道:“我听说,有人猜测先生就是兰陵笑笑生。先生就是兰陵笑笑生吧?” 徐渭一怔,目中异色一闪即逝,随即说道: “先保密,雅虎以后就知道了。” ps:这章真是又难写,又不好看。但又不能省略。好在总算写完了,今天只能这么多了,只靠这点书友的订阅和月票支撑着我,唉。大家晚安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奇书 朱寅听到徐渭的话,顿时心中雪亮。 历史上云遮雾绕,让后世学者苦苦猜测的兰陵笑笑生大人,就是徐渭。 他,就是《梅瓶金》的作者! 关于兰陵笑笑生,晚明时期就是一个谜。 《梅瓶金》成书于隆庆到万历初年,距今最多十几年左右,可关于兰陵笑笑生是谁,此时就只能猜测,不知是何人。 “先生可以保密。我不用以后知道了。”朱寅的笑容很是玩味。 徐渭看到朱寅表情,知道他断定自己就是兰陵笑笑生。 他意外之余也不禁有些无奈,老脸居然有点红了。 “雅虎,你如何猜出,老夫就是兰陵笑笑生?” 世人的确有人猜测是他写的,可更多的是猜测王世贞那个伪君子。 也是他有意阴王世贞。 朱寅只好含糊其辞的敷衍道:“是我义父猜测的,他就是我之前说的故人。’ “你义父?”徐渭胡子微翘,“老夫写完此书虽已十五年,但看过此书之人不会太多。甚至听过的都不多。” “你义父看过?”“ “呃,这个...”朱寅呵呵一笑,“我义父倒是看过,说是一本奇书,用心良苦,大智大慧。” 宁清尘听的头皮发麻。 戚继光看过?小老虎真能扯鸭。 到时我看这狗头特务怎么和戚继光交待。 徐渭点头笑道:“看过此书之人,多半讳莫如深。你义父也算光明磊落。” **:“…........” 他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好端端的提什么,好奇害死猫。唉,真是多嘴啊。 但也不白问,终于找到了答案。 兰陵笑笑生是谁,历来有很多猜测,有十几种之多。《万历野获编》的作者沈德符只说:“出自嘉靖朝大名士手笔。” 但后世认同最多的只有王世贞、屠隆、徐渭、冯梦龙等数人。 后世的最新研究发现,王世贞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而徐渭的可能越来越大,和徐渭相关的线索最多。 学术界甚至有人断言,不用猜了,兰陵笑笑生就是徐渭。 朱寅今日一问,算是证实了。 徐渭忽然问道:“雅虎,你不会也看过那本书吧?” 朱寅手中茶杯一颤,抬起一张清稚的小脸,顶着一头角髻,有点呆萌的说道: “啊?呃...我听义父说起,当时也想一睹为快,但义父不允。是以没有看过。先生,你这奇书究竟写的什么?” 徐渭盯着朱寅的清澈的眼睛,“你真没看过?” 朱寅的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神色笃定无比,“真--看-过。有什么不对么?” 这次轮到徐渭摇头了。他无须正色道: “倒也没有什么不对。就是...字数太多,未做删减,不便轻读。” 唐蓉和庄姝虽然对大名鼎鼎的徐渭没有多少好感,却也很是好奇,不约而同的问道: “青藤先生的这书,到底是何奇书?先生可以说说么?” 徐渭呵呵一笑,端起一杯茶,大袖遮脸的喝茶。 “你们别问了,我都没看过。”朱寅瞪着两个女孩子,“总之是大明第一奇书,可惜虽然面世多年,却知者寥寥,算是藏诸茗生。” 唐蓉和庄姝对视一眼,心中更加好奇,不禁有点神往此书,恨不得找到一本先睹为快,也能作为谈资,彰显自己的博学。 徐渭虽然人品不堪,可他写的东西,必是大家之笔。 宁清尘笑点低,忽然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在旁边的蒲团上打滚。 “这婴儿...”徐渭看向宁清尘,“灵气非常,清韵可人,是个聪慧孩儿。雅虎,这是你妹妹么?” 朱寅点头:“也算是舍妹,妻妹。” “哈哈哈!”徐渭不禁纵声大笑,“徐某风霜雪雨六十余年,也算阅人无数,从未见过十岁男童,带一岁之妻妹!” “雅虎啊雅虎,你也算特立独行了,吾道不孤也。” 他对朱寅是越来越喜欢了。这孩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庄姝和唐蓉都是神色不悦。 什么妻妹?不过是童养媳宁大脚的妹妹。至于童养媳,比奴婢又能强多少? 雅虎,你和徐渭这种人交往,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对你前程不利。 朱寅转化话题道:“先生看我这茅庐如何?本是南朝皇家古寺,今作朱家草庐。只是,这茅庐别苑还没有名字,还请先生赐名。” 说完,举杯相敬。 徐渭看到朱寅一个稚童,却小大人般的煞有其事,老气横秋,联想到自己当年,不禁莞儿一笑。 他看着青山、白云、古松、草庐,摇晃着满头花枝,朗然说道: “此地景色清幽,乃是梁武帝所建松灯寺遗址。但却是先有树,后有寺。建寺之时,古松已有七百年树龄,乃是秦松。 “哦?”朱寅大感意外,他以为这些古松是梁朝的,谁知是秦朝的,那就更加古老了啊。 当然,用肉眼观察,也无法看出古松的具体树龄。 “先生缘何知道的如此详细?” 朱寅刚问出这句话就哑然失笑。这才想起,徐渭还是一个方志大家。 徐渭对各地县志的了解,大明无人能及。此人之博闻强记,实属异数。 果然,徐渭笑道:“山川地理,皆有故事。此处山清水秀,藏风聚气,焉能方志无传?” “先有秣陵,后有建业。但秣陵之前,更有金陵。” “始皇帝路过金陵,曾经驻跸此处。当时正修建秦驰道,规定每隔三丈就要种松树,是为秦松。世人皆知,始皇爱松。” “这九株古松,你以为是梁武帝送你,却不知是始皇送你啊。”徐渭话中有话的说道。 “原来这九株古松,还是始皇帝送我。”朱寅笑道,“那可是一千八百年的秦松了。” “寅刚好有一架古琴,名曰虎吟,出自唐代斫琴大师雷威之手,用的料子就是秦松。 徐渭道:“如此说来,雅虎就是和秦松有缘了。那么这处草庐,就叫秦茆如何?” “秦峁?”朱寅闻言,不禁心生佩服,“先生大才,莫若秦峁之妙也。” 若是换个人取名,多半是什么秦松庐、松风草堂、松雪庵之类的名字,平平无奇。 可是秦峁二字,实在是古意天成,而又寓意幽邃啊。 朱寅笑道:“先生好人做到底,既然赐名秦峁,还请先生墨宝,为秦峁题名啊。” 说了半天,这才是他的目的。 想要徐渭题字。 徐渭性子豁达,毫不作态,直接说道:“笔墨伺候!” 很快,笔墨纸砚就摆了上来。湖州的中书君,徽州的玄香太守,宣州的楮先生,端州的即墨侯。 四宝都是最好的。 朱寅亲自为徐渭研墨,徐渭抓起中书君,笔势如刀,古意森寒的写下两个狂草大字:秦峁。 但见气势蓬勃,苍劲奇崛,肆意狷狂,豪迈清逸,造化天然。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山奔海立,风起云涌。 朱寅的书道已经小成,对书法当然有鉴赏能力,本来也比较自信。 可是此时看到徐渭的草书,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竟有毛骨悚然之感。 好! 好好! 好好好! 不愧是青藤先生的真迹啊。徐渭的草书,被誉为“明之草书,以其为始。” 就这一副真迹,拿到后世拍卖,不知道能拍出多少钱。 写完两个大字,徐渭又写下青藤老人等一行字的落款小字。 唐蓉和庄姝对书法也有一些眼力,看到徐渭的字,都有种叹为观止,不知所言之感。 朱寅笑道:“先生先有三分酒意,后有三分茶意,何不笔走龙蛇,不吝妙笔呢?” 竟然趁机再求墨宝,贪得无厌起来。 “哈哈哈!”徐渭大笑,很喜欢朱寅的直爽,说道:“也罢,那我就送你一首诗,《侠客》。” 说完笔走龙蛇的写道: 结客少年场,意气何扬扬。 燕尾茨菰箭,柳叶梨花枪。 为吊侯生墓,骑驴入大梁。 朱寅看到这一首《侠客》,不禁心生千古豪迈,悲歌慷慨之情。 诗好,字更好。 他知道徐渭这首诗。徐渭送他《侠客》,当然是认为自己有侠客之心,侠客之胆,侠客之义。 “谢先生!”朱寅拱手道,“寅必不负侠客二字。” 徐渭笑道:“稚虎,我已经送你两幅字,你可有送我啊?” 朱寅汗颜道:“我岂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我的诗,我的字,实在不敢在先生面前献丑啊。” 徐渭不依道:“雅虎既是神童,又何必妄自菲薄?只管写来便是。’ 朱寅无奈,暗道此人行事果然不拘常法。 他只能硬着头皮拿起中书君,沉吟一下说道: “那我就献丑了,就送先生一首新诗吧。” 当下拿出吃奶的架势,全神贯注的写道: 稽山镜水出鸿儒, 江东才气寂然枯。 千年大月凝辉化, 偏何沧海遗珠。 写完之后,朱寅忐忑不安的看着徐渭,如同小学生仰视师长检查作业。 之前的普信,化为乌有。 徐渭凝目一看,神色认真,居然露出赞赏之意。 “雅虎,你的书道,已经登堂入室了,我十岁之时,不比你强。” “你这首诗虽然浅白无奇,可你毕竟年幼,写出此诗也属难得,尤其是诗中诚意,我已具之。” “稚虎握瑾怀瑜,你的字和诗,当得起神童二字。” 朱寅的诗他是喜欢的,喜欢的是诗中的共情之心。 他徐渭不是千年明珠。可朝廷如沧海,却是遗落了自己。 朱寅松了口气,“先生谬赞,真是让我汗颜,又莫名欢喜。” 得到徐渭的赞誉,让朱寅竟然有点受宠若惊,心中重新充满了自信。 唐蓉、庄姝、宁清尘听到徐渭肯定朱寅,不禁对朱寅的才能有了更多的认识。 之前还是低估了。 徐渭看着年仅十岁,风华初露的朱寅,不禁暗叹一声。 他很喜欢这个倾盖如故的忘年小友。 雅虎才十岁,观其相貌不像夭折之人,应该还能活好几十年。 可是以他对天下局势的判断,大明几十年内必然大乱。 徐渭对朝廷早就失望透顶。 越是聪明绝顶之人,就看的越清楚,也就越绝望。 太清醒了,真是痛苦啊。 他知道,大明已到迟暮之年,病入膏肓。 以大明如今民生、吏治、军备之弊,将来不是亡于黄巾之乱,就会重蹈两宋覆辙。 不会有其他结果。 雅虎,很可能会遭遇到将来的天下大乱。到时乱世一到,不知道多少人会死于刀兵。 除非,出现一位略不世出的大英雄,力挽狂澜,在乱世来临之前崛起,革故鼎新,洗刷天下。 哪怕因此改朝换代,也胜过将来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啊。 可是,何其难也,何其难也。 “先生,你怎么了?”朱寅问道,他发现徐渭的神色有点呆滞。 徐渭收回思绪,眸光苍然的说道:“快要下雨了。” 朱寅抬头一看,只见天边不知何时,已经墨色如染。 看样子,一个时辰之内,应该就会下雨了。 秋雨一下,就是冷雨连绵啊。 “我们快回去吧。”朱寅站起来,“先生,请跟我一起走吧。我有马车,可以替先生遮风挡雨。’ 徐渭犹豫一会儿,点头道:“好。” 秋风萧瑟,烟雨氤氲。 淅淅沥沥的秋雨漫天飘洒,路上的行人卷着裤腿,要么打着油纸伞,要么披着蓑衣,戴着斗笠。 马车中,徐渭和朱寅聊着当年的事情,时不时畅意大笑。 朱寅就像是他的知音,仿佛是前世故人,让他极其欣慰。 秋水打在车璧上,滴滴答答,外面风雨如晦,车中却毫无淋漓之苦。 他不禁想起朱寅之前的一句话:“先生,我会替你遮风挡雨。” 朱寅也对徐渭说起自己的事,大多数事没有隐瞒。 当然关于岱山军和努尔哈赤的事,他还没有告诉徐渭。 既然要笼络徐渭,就要让他看到自己的潜力。 徐渭这种人,是不会反对造反的。 朱寅甚至怀疑,徐渭巴不得造反。 徐渭听到朱寅说的这些事,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徐渭忽然问道:“雅虎,你的志向到底是什么?” 朱寅很有保留的道:“匡正天下,济世救民。” 这八个字,就看怎么解读了。 张居正这种人,也是匡正天下。就算说出去,也说不上犯忌。 徐渭却想了很多。他想到了张居正,却又想到了超越张居正的可能。 真的可能吗? 年幼,也是一个可怕的优势啊。 如果雅虎真能明年中举,那就是十一岁的举人,比杨廷和还要小一岁。 如果稚虎十二岁考中进士,那就是数百来年纪最小的进士! 顶着这个名头,他会天下皆知,成为大明朝的祥瑞。 以他的聪明,若是精心谋划,有可能二十多岁成为朝廷重臣。 若再能掌握兵权...那? 突然,徐渭想起,朱寅姓朱! 朱,可是大明国姓。 朱寅的朱,为什么不可以是? 小娘生,这个破朝廷的臭规矩,早就该改改了! 霎时间,徐渭心中有个被封印很久的东西被解封,再也无法压制。 他忽然想起了黑衣宰相,姚广孝! ps:这周末一直在加班,不能多更,明天反而能多更些,晚上还有写文书,只能到这了。徐渭为何会想到姚广孝?蟹蟹,晚安。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夏神纪》 没有姚广孝,就没有明成祖。 徐渭想到了胡宗宪,想到了戚继光,俞大猷。 这三人都是人杰,可惜又都是朝廷的死忠。 这三人没有一人能够,也没有一人愿意,做出超越张居正的事业,开启真正的大同盛世。 这些年,他观察过很多人。要么蝇营狗苟,要么一心为官,要么平庸无能,要么循规蹈矩,要么私心自用。 李成梁、杨应龙他都试探过,虽然有实力有野心,却绝非为国为民的大英雄。 可是今日,这个刚刚认识的稚子,居然让他有种“奇货可居”之感。 他有种直觉,朱寅很可能,就是他想找的那种人! 朱寅不仅天资卓绝,宅心仁厚。更重要的是与众不同,心中没有对朝廷的敬畏,却有凌云壮志,天下苍生。 而且小小年纪就韬略不凡。善于笼络人心,运筹谋划,借势借力。该出手时,又对敌人毫不留情,绝无妇人之仁。 从南洋回江宁不过数月,就白手起家般打下一份家业,取代王氏成为本乡豪门。 破获耶稣会的阴谋,结交海瑞和田义,入学国子监,扳倒王家兄弟... 如此年幼就有这种心智手段,可谓天纵奇才了。 他相信朱寅没有撒谎,这些事都是真的。 他还发现,朱寅的拇指有老茧,肯定经常练习弓箭,说明其人尚武,不偏废武道,将来绝非文弱书生。 这就是千古大英雄之姿! 若是再点燃这孩子的野心,他将来很有可能超越张居正啊。 徐渭越想越是期待,早已经冷却的热血,此刻似乎再次被唤醒了。 他很想知道,朱寅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0*30*300*** 这场秋雨一下,便是没完没了。 朱寅体恤工匠,干脆给他们放假,工地上暂时停工。 可是朱寅自己就悲催了,他是学生啊。 小啊小儿郎,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风雨狂。 江南的凄风苦雨之中,朱寅每天早上卯时四刻,带着护卫兰察和书童康熙,进城上课。 然后下午申时一刻就散学回家。回家之后,又要培训学员,给他们上课一个时辰。 先是听别人上课。回来再给别人上课。 功课、培训,按部就班,风雨无阻。 空余的时间,就是练习戚氏武技,管理情报网,练习田义给的琴谱,再和徐渭谈天说地。 日子过的既紧张又悠闲。 徐渭被安排在一栋独立的小院子,开始商阳来陪他住了几日,商阳走后,他就在院中读书写字,作画撰文。 生活上优裕起来,徐渭不再为衣食操心,顿时又变得从容闲适。 他暂时找到了新的乐趣:写作长篇神话小说《夏神纪》。 这当然是穿越者朱寅策划的“阴谋”了。 此时,许仲琳《封神演义》已面世十几年。 吴元泰的《东游记》问世几十年,已经很流传了。 余象斗的《北游记》、《南游记》已问世二十余年。 吴承恩的《西游记》写了大半,还没有付梓,但也开始流传。 朱寅认为,虽然《封神演义》和《西游记》等小说对华夏神话很有贡献,但也有许多遗憾。 主要是两书的神话体系,很多地方矛盾,互不相融,不利于华夏神话体系的逻辑闭环。 民族神话体系,是民族凝聚力的重要因子。 汉人后世凝聚力不强,有一盘散沙之讽,原因当然很多。其中一大原因,就是缺乏统一的神话叙事。 汉族神话源头凌乱多元,相对独立,无法形成统一认知。就是三皇五帝的说法,也都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这就导致,在应该统一的先天意识形态上没有统一。而在不应该统一的后天意识形态上,反而统一了。 于是,朱寅没事就对徐渭“循循善诱”,强调华夏神话对汉家的重要,兜售各种神话故事,启发徐渭。 激发徐渭写一部《夏神纪》,整理完善出一个宏大严密的华夏神话体系,作为华夏神话的圭臬。 比如,神话中首先要统一关于三皇五帝的说法。 将三皇五帝和道教神话、盘古创世、女娲造人、夸父逐日,后羿射日等故事,有机融合为一体,逻辑打通,相互解释。 同时,要兼容《封神》、《西游》、《山海经》、《东游》、《南游》、《北游》。 还要解释泰山府君和阎罗王不兼容的矛盾,使其统一起来。 而且,为了趣味性,当然是写成小说。 这个一个很大的野心。 朱寅成功的激发徐渭的写作欲望之后,就建议徐渭,最好在书中,创造出神位等级和修炼体系。 还建议什么黄金三章,什么升级打怪... 简直是在传授后世的仙侠玄幻网文教程。 徐渭听到朱寅的各种“建议”,居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甚至破天荒的佩服起一个孩子来。 不仅仅是佩服朱寅的构想,更佩服朱寅的教化之心。 朱寅也怕徐渭累着,希望慢慢写,写着玩儿,不要急,当成乐子就成。 徐渭表示,他已经急不可待,要动笔写《夏神纪》了。 ******************** 连绵秋雨之后,便到了立冬。 距离宁采薇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立冬这天,国子监放假。朱寅便带着礼物,去宁波会馆拜见沈一贯。 这是他第二次来见沈一贯。上一次来时,沈一贯正在会客,没有多聊。 这一次,沈一贯没有再会客,却是专门等着朱寅上门。 “弟子拜见恩师。”朱寅进入沈一贯的书房,就毫不介意的跪下磕头。 “起来吧。”沈一贯神清气朗,看着朱寅很是高兴。 他戴着绒布缝制的四方平定巾,身穿蓝色厚棉布长褙子,看上去像个学究。 “先生,今天是立冬,天气凉了。”朱寅很懂事的取出礼物,“这是弟子亲自选购的一件貂裘衣,硝制的手艺很是不错,一点气味也没有。” 沈一贯看了一眼崭新的貂鼠裘衣,也不推辞,点头笑道:“雅虎有心了,坐下说话吧。” 这件貂鼠大衣,最少要值上百两纹银。 可见这个徒儿是有心的。 “是。”朱寅坐下来,随即就有书童收走衣。 沈一贯上来就问道:“最近南雍月考,成绩如何?” 朱寅老实回答道:“背书、复讲是优,策论是优,试帖诗是良,诏、表、诰、判也都是良,经义时文(八股)却只是及格。” 沈一贯点头道:“你的策论我不担心,一般秀才都比不上你的见识。背诵,试帖诗也都无虞。我所虑者,唯经义时文也。可是偏偏,时文最为紧要。” 朱寅也有点无语。 最近月考,他的八股文,只是及格评分。偏偏八股一项分值最重,这就使得他的积分,一下子被拉到了六分。 六分,是没有资格参加乡试的。 若不是他穿越前就看过八股文,又得到了庄廷谏的八股讲义学习,他就是及格都难。 八股文,不仅仅是难。 甚至可以说,它的问题不是难。 而是代圣人立言,大而不当,空泛而谈,如走悬丝,难以发挥,也没有标准。 也就是说,你写一篇八股文,文章写的好不好,和成绩没有必然关系。 成绩好的,未必文章好。 文章好,未必成绩好。 很玄。 最要命的是,科举虽然要考很多内容,可是首场考的经义八股文,却是最重要的。 重要到什么地步? 八股文写的好了,第二、第三场只要能凑合,不出岔子,就能考中。 八股文要是不行,你第二、第三次考的再好,也是没用。 八股文虚头巴脑,权重却要占八成。 而真正考验才能的策论、典律、公文等考试内容,重要性加起来只有两成。 这种考试,哪里能考验一个人的真正才干? 这段时间,朱寅写了几篇八股文,感触就是:这东西,真正有大才的人反而写不好,没有才能的人当然更不行。 反而是那种不上不下,中规中矩的人,才最适合写。 沈一贯继续说道:“你秀才的功底是有了。可是时文写作,距离中举还差得远,还要反复打磨。光是破题,就是一大难关。” “很多人就栽在破题上,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破题要练到什么地步?破无可破。” “破无可破?”朱寅若有所思,却有点毛骨悚然。 练到这种程度,那也太苦了吧。 沈一贯笑道:“雅虎,这科举考的不仅是文章学问,考的更是耐心,还要考一分卑微之心?。” 沈一贯站起来,站在一副山水画前,说道: “稚虎,你看这幅山水,有何感触?” 朱寅站在沈一贯身边,仰头看着山水画,语气清稚: “弟子感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心生卑微,胸有虚怀。” 沈一贯点头赞许,摸着他的头说道: “不错,你很有悟性,这就是卑微之心,所谓君子登高必自卑,行远必自迩啊。” 登高必自卑,行远必自迩! 朱寅犹如醍醐灌顶,霎时间就明白,为何徐渭考不中举人了。 徐渭,太骄傲了。 沈一贯的声音平缓,厚重,一字一句的敲打在朱寅的心扉上: “江南考举人,百中取一,何其艰难?那么多落榜者,除了火候不够,也是因为...很多人没有足够的卑微之心。” “但凡文章中有一丝骄气,一分自矜之心,一毫自以为是之意,一点怨怼不平,那就失了卑微之心,失了八股的真意,文章就没了那种圆润温良,怎能代替圣人之言?” 沈一贯看着朱寅,神色肃然: “如何做到卑微?无我。何为无我?我无偏见,我无成见,我无己见。因我无我,我便可为圣人。懂了吗?” 朱寅张张嘴,一方面如闻圣音,另一方面还很无语。 妈蛋,这就是奴才的文章啊。 难怪很多大才考中进士。 什么卑微之心?说的好听而已,其实就是要在心态上自我矮化,也就是所谓的“无我”。 不要我觉得,而是圣人觉得,朱熹觉得,考官觉得,皇帝觉得。 也就是说,你要写一篇不能阐述自己意见,不能彰显自我的文章。 对于徐渭这种人来说,真是太难了。 “先生大教,弟子谨记在心。”朱寅很感激的说道。 他知道,这是沈一贯的金玉良言,千锤百炼的科场真经。 沈一贯再次指着山水画,“那么你此时再看,这幅令你心生卑微的画作,又是何物?” 朱寅肃然回答:“是朝廷,是庙堂,是天子。” “善哉,孺子可教也。”沈一贯点头,“以无比卑微之心,面对朝廷,庙堂,天子。这便是科场上的无我。” “有了这份卑微之心,你的文章才能圆润温良,允执阙中啊。这种文章,无可挑剔。” “什么是妙绝时文?不是花团锦簇,而是挑不出错。考官为何挑不出错?因为你在代圣人立言,说的是圣人的话,考官如何能挑出错?” “这便是标准,准绳。” “等到你考中了,做官入仕,就可以收起卑微之心。为何?因为已是牧民者,治理一方,就需要需要威严贵重了。” “到那时,你再看这幅山水画,就变成了俯视,不再是仰视,看到的就不是朝廷和天子了,而是什么?” 朱寅回答:“到那时,看到的就是百姓苍生,是天下社稷。” 沈一贯点头,“不错。你已经身在高位,看到的就是天下社稷,百姓苍生了。所以,先卑后尊,先贱后贵啊。” 朱寅心中很是感激。沈一贯可是进士出身,他这番话对自己科举太重要了。 这些话,沈一贯肯定不会轻易对别人宣之于口。 难怪自己这么聪明,熟知四书五经,还有穿越者的优势,可八股文总是差了火候。 原来不是自己水平不行,而是自己思想心态上不够卑微。 朱寅下拜道:“今日聆听先生大教,醍醐灌顶,获益匪浅,弟子感激涕零。’ 沈一贯扶起他,神色期待的说道: “自古神童,多毁在心高气傲四字。神童如秀木,傲气如斧斤。 “所谓君子怀器,以待天时。” “雅虎,你很聪明,也很懂事,最难得的是虚心,不以神童自矜,不骄不躁,老夫等着你金榜?名。” “是。”朱寅语气诚恳,“弟子谨记恩师大教,不敢片刻忘怀。” 沈一贯蔼然笑道:“那为师就给你布置课业了。先攻破题吧。” “你回去后,把《四书》中的每一句,全部破题一遍。每一句话,都要破到...破无可破!” “记着,这看似是笨功夫,其实最有管用,磨刀不误砍柴功。” 朱寅闻言,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四书加起来五万多字,最少有两千句话。每句话破五次题,就要破题一万次! 就算每天破题五十次,也需要大半年。 可朱寅没有任何犹豫,毫不犹疑的说道:“是。” 沈一贯道:“每一句,你带破题课业来会馆,给老夫过目。明年五月之前,你要完成四书所有破题,做到破无可破。” “破题如破案。破题破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便可提纲挈领,纲举目张。承题,起讲...就能一气呵成,势如破竹,四平八稳,自可应付自如也。” “等到那时,你的时文必然大进。再学承题、起讲...就易如反掌,水到渠成一般。” 朱寅深以为然,不禁奉为圭臬。 沈一贯又指点了一番朱寅对经义的理解,就到了午饭时分。 朱寅陪着沈一贯用完了午饭,这才告辞离开。 ************* 离开了宁波会馆,朱寅就又去了镇守府,见便宜姑父姑母。 这次来镇守府,根本无人阻拦,朱寅就直入后堂,犹如自家人一般。 田义正在大堂议事,朱寅当然不好参和,就先去拜见宁氏。 宁氏在西厅佛堂念经礼佛,但见她趺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却是《金刚经》。 周围几个侍女静静站立,一声咳嗽也无。还有一个侍女敲木鱼。 朱寅在傍边趺坐下来,也一起默念《金刚经》。 宁氏念完经,睁眼看见朱寅,顿时欢喜的笑道:“雅虎啊,你这孩子何时来的?” 朱寅笑道:“也就是一篇经的工夫,本来还想跟着大人念个十遍八遍,可巧大人就念完了。” 宁氏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和蔼的笑容,“你这孩子,哪有这份耐心,陪着老身念一遍,就难为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左看右看,讶然道:“采薇那丫头呢?她没有一起来么?” 朱寅回答道:“她去湖广办货了,还没有回来。不然怎么会不来看姑母大人?” “阿弥陀佛!”宁氏神色微变,“她才十一岁,女孩子家家,去那么远的地方!怎能教人放心!虽说额们关中女子泼辣,却也过了!“ 朱寅帮她在佛前上香,安慰道:“大人放心便是,她是见过世面的,不是一般女孩子。再说,护卫带的也足,都是精干可靠。” 宁氏虎着脸道:“小老虎,这可是你说的。到时老身要问你要人的。” 朱寅苦笑道:“大人宽心吧,等到过年,一定带她来拜年。” 宁氏这才再次露出笑容,对待女道:“去拿些果子蜜饯,给寅哥吃吧。” 朱寅察言观色,发现宁氏眼里忧色难掩,又在佛堂礼佛,问道:“大人有什么忧烦么?孩儿可能解忧?” 宁氏很信任这个便宜侄女婿,也不隐瞒的说道: “前段时日,皇上来了密旨,其实是要办内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上的山陵、宫里的大殿都要修,也的确是要银子。” “你姑父却是有些为难。抄家的银子当然是多多益善,可是也不能随便冤案??” “老身也是心惊肉跳,一家家大户灰飞烟灭,银子是抄了,可这是多少颗脑袋,多少女眷进入教坊司啊。” 朱寅道:“姑母大人多虑了。孩儿在民间,都是看见百姓拍手叫好的。那些被抄家的大户,哪一家不是民愤极大,罪孽深重?十人全杀了,或许有人冤枉,但要是隔一个杀一个,肯定有人漏网。” “这些劣绅赃官,即便没有谋反,那也是该死。” 宁氏脸色好看了些,“小老虎,你这话也有道理。老身寝食难安,这才来佛堂礼佛。‘ “你见到你姑父,最好婉转的劝劝他,适可而止。这么多银子送到北京,皇上该会满意了吧?” 朱寅问道:“有多少了?” 宁氏伸出一个巴掌。 朱寅眉头一跳。 好家伙,已经五百万两了! 这还只是送给皇帝的金银。这个过程中,又有多少经办之人得到了好处? 比如自己,就得了很大好处。一跃而成为豪门大户。 那些太监和缇骑等人,估计都吃饱了。 虽然田义在历史上名声比较好,可他也不是清官,又从中获得了多大好处? 难怪姑母大人念佛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就有侍女来报:“老夫人,老爷回后堂了。” 朱寅立刻离开佛堂,去田义的书房。 书房中,田义眉头微皱,神色带着一丝无奈。 “孩儿拜见姑父大人。”朱寅很是麻溜的行礼,然后很自然的起身。 田义看到朱寅,脸色稍霁的说道:“雅虎啊,老夫想着,你也该来了。” 朱寅道:“若不是功课太重,早就应该来感谢姑父了。” 田义摆摆手,“那些事你不用感谢老夫。王家、陈家因你举报,被绳之以法,你是有功的。” 朱寅斟酌了一下,问道:“孩儿见姑父眉头不展,可是在这些事上有所干的?“ 田义如今视朱寅为自己人,直接说道: “就在昨日,有人从濠镜来,带来濠镜佛郎机首领的抗议,说大明迫害耶稣会,残杀教徒,惹怒了什么上帝和教皇,要额给个交代。” “额倒不是怕了他们。可他们说,若是没有交代,就去北京上告,告诉大明皇帝。” “还说,佛郎机在吕宋有十万大军,战船如云。若是大明不给个交代,吕宋总督就会率军北上,讨个公道。” “此事若真是闹到北京...” 说到这里,田义就打住了话题。 但朱寅已经明白了田义的顾虑。 田义不是怕西方人的威胁。 他怕的是皇帝会怪罪于他,怕那些嫉妒他的太监落井下石。 万历是个很自私的人,喜欢让臣下背黑锅,自己向来毫无担待。 一旦洋夷闹到北京,或者西班牙舰队兴师问罪,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拿田义背锅。 至于田义是不是在为他办差捞钱,那还重要么? 反正银子到手了。 与其说田义怕洋人问罪,不如说他怕皇帝的凉薄。可见他深知皇帝的性格。 朱寅想了想,恶向胆边生的说道: “姑父大人,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据孩儿所知,吕宋岛最多只有一千多洋夷,何足为虑?” “干脆利用海盗,借刀杀人,以毒攻毒,既能让洋夷无暇他顾,又能牵制海盗,削弱海盗。岂不是一箭双雕?” “姑父大人,若是海盗攻打洋夷,洋夷还敢得罪大明,去北京告状找姑父麻烦么?” 田义精神一震,“雅虎,吕宋洋夷真的只有一千多人?不会这么少吧?你确定?” 他知道,朱寅是从南洋归来的。 朱寅点头道:“千真万确!兹事体大,孩儿如何敢信口胡说?吕宋岛的西洋兵马,水陆加起来,最多一千三四百人!” ps:三个字的章节名真是太难取了,后悔!还有就是,晚明时期,臣民称呼皇帝,也会称呼皇上。皇上不是清朝才用,明朝也普遍使用。还有奴才这个词,明朝也普遍使用。今天的月票数据,真是完蛋了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太骚了 朱寅继续说道:“姑父,南洋的洋人,除了佛郎机人,还有荷兰人、法兰西人。” “荷兰、法兰西?”田义没有听过。 朱寅解释道:“荷兰也是西洋一国,如今的荷兰人在南洋还没有领地,只是海商、洋和尚、雇佣兵。法兰西也是西洋一国,在南洋也没有领地,也是洋和尚和雇佣兵。 “但这佛郎机人,其实是两国。一国叫伊西巴里亚(西班牙),一国叫波尔杜瓦(葡萄牙)。” “佛郎机居然是两国?”田义很是意外。 朱寅点头,“不过,如今这两国已经合二为一。伊西巴里亚吞并了波尔杜瓦,也算是一国了。” “如此一来,佛郎机在南洋的所有领地,其实也就是一家势力所有。” 田义皱眉道:“照你这么说,他们既然是一家,又怎么只有一千多人?” 朱寅道:“整个南洋,当然远不止一千多洋兵。濠镜、吕宋、满剌加、天竺、爪哇等处领地,少说也有万余西洋兵。” “可是,这些地方太大了。西到天竺,东到大明,南到爪哇,万里海疆啊。” “这么多海外领地,哪里不要驻兵镇守?一万多兵分散在这么大的地盘上,当然是远水不解近火。” “吕宋要是被海盗攻打,其他地方的洋兵,根本来不及相助。” 田义没有怀疑朱寅的话。 雅虎虽然年幼,做事说话却一直很靠谱。 “吕宋居然只有一千多人。”田义目光闪烁,“朝中很多人以为,西洋人在吕宋有数万大军。” 朱寅闻言,很是无语。 明朝因为长期禁海闭关,不重视对外情报。基本上就是,外国使臣和海商说什么,就信什么。 皇帝的信息,甚至还不如走私商人。 当年,葡萄牙攻灭对明朝恭顺的满剌加(马来西亚),控制了整个马六甲。 明朝的朝贡国锡兰、古里、果阿等国纷纷被葡萄牙灭掉,成为殖民地,明朝君臣居然多年不知道。 真是咄咄怪事。 西方殖民者宣称在南洋有几万大军,他们也不去做情报,就被洋人的虚张声势吓住了。 也不想想,洋人在南洋要是真有那么大势力,怎么奈何不了海盗林道乾? 田义忍不住叹息一声,“唉,朝廷对海外夷情,了解的太少了。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古话都扔到九霄云外。‘ “可是洋人对国朝,似乎很是了解。住在南京的洋和尚们,大多都会说汉话,写汉字,交通官员豪商,如鱼得水啊。 朱寅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洋人对咱,那是做到了知己知彼。咱们反而对他们知之甚少。” “朝廷太自大了。”田义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自大而轻敌,不屑于了解洋夷。如此下去,怕是迟早会吃亏啊。” 朱寅言不由衷的说道:“姑父为何不劝劝陛下和朝廷?” 田义摇头:“你以为没人提过?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皇爷也不关心这些。” 朱寅知道,西洋人的情报工作做的很好。早在七十年前,葡萄牙殖民者就把情报做到了正德的身边。 “ 正德南巡,殖民者头目佩雷斯就提前得知消息,在南京守株待兔。他收买了正德宠臣江彬,以及正德身边的太监,终于见到了正德。 正德看他“恭顺”,大手一挥,不但大方赏赐,更是颁下了“贸易勘合”。 而与此同时,葡萄人却在广东掠夺人口,强奸妇女。因为贿赂了当地官员,正德懵然不知,还以为夷人恭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正德回京后不久就病死,勾结葡萄牙人的江彬被处死,罪名之一就是:勾结洋夷。 朱寅正想到这里,就听田义提到相关话题: “雅虎你不知道,国朝和洋夷,其实是打过几仗的。虽是以多打少,损失也很大,可终究是打赢了。” “当年武宗驾崩,江彬处死。世庙登基才发现,好嘛,大明在南洋的那么多朝贡国,居然早就被佛郎机灭国了!” “难怪他们不来朝贡了,原来已经被洋夷所灭。” “世庙大怒,立即下旨,驱逐野心勃勃的佛郎机人。佛郎机怎么办?打呗。就打起来了。” 田义以为朱寅不知道,其实朱寅很清楚。 当时,葡萄人也不装了,干脆从殖民地马来西亚调兵,攻打明朝。 这就是鲜为人知的屯门海战。 一方是东亚霸主大明王朝,一方是已经占领东非、攻灭南洋十余国的葡萄牙。 田义继续说道:“直到此时,朝廷才临时抱佛脚的搜集洋人的军事情报。” “大明没有独立水师,只能将广东各卫的战船集中起来,临时组建为水师,对战西洋战船。 “结果可想而知,我军首战失利,伤亡惨重,只能暂时退兵。” “眼见洋人大船巨帆,难以力敌,主帅汪口就想到了三国的火烧赤壁。” “于是,汪?复制了火烧赤壁,借助南风,用五十艘小船装满火油,冲击佛郎机大船。” “结果,佛郎机战船在熊熊大火中灰飞烟灭,仅剩数十人逃出屯门。” 田义说到这里,叹息道:“或许是这次大胜,朝廷就没有把洋夷放在眼里。如今对夷情的了解,反倒不如世宗朝了。” 朱寅点头,也装模作样的神色忧虑。 他知道的,比田义知道的更多,更全面。 葡萄牙不甘失败,第二年又卷土重来,企图攻占广东为殖民地。 但,葡萄牙再次被汪?打败。 汪?以文臣统兵大捷,获得嘉靖重用,因此成为明朝唯一兵部尚书兼吏部尚书者。 之后,葡萄牙人干脆勾结倭寇,和倭寇合作,侵入舟山群岛,后来又侵占澳门。 在长达数十年对明朝的侵扰之中,很多豪商、大户、黑帮,都沦为汉奸,为了私利勾结洋人。 以至于嘉靖不得不下令:“凡通番者,无论官民,一律死罪。” 明朝的腐朽无能,在这些事件之中,彰显无余。 田义道:“利用海盗对付吕宋的洋夷,以毒攻毒,让洋夷无暇他顾,听起来是个好法子。只是,如何利用海盗去干,却是难了。” 朱寅假装思索一会儿,说道:“孩儿之前从南洋坐船回来,知道一些事情,倒是有个馊主意,多半能让海盗攻打佛郎机。” “听说朝廷弃守舟山,舟山又被海盗、倭寇所占据。有一伙海盗灭了倭寇,称霸舟山岛,据说是想招安...” 田义摇头道:“如今招安却是难了。前些年,朝廷招安过的贼寇,多半又背叛朝廷。想让朝廷招安,几乎不可能。” 朱寅当然知道招安不可能。要是容易,他反而不会提了。 莫说朝廷现在不愿意招安,就算朝廷愿意,岱山军也不愿意啊,他们早就对朝廷寒心了,怎么还会接受招安? 朱寅笑道:“招安的确很难,朝廷不会准。可是姑父乃南直留守,却是有招安之权啊。准不准在朝廷,可招不招却在姑父。” “姑父以招安为名,派人去舟山,暗中让他们对付洋夷。再送上金银物资作为诚意。他们为了招安成功,多半会出兵。听说他们本就和洋人有仇,肯定想抢劫洋人。 田义闻言,不禁点头道:“雅虎,你这个法子,的确可以一试,这是以制夷的妙计,实属上策也。” “洋夷有了海盗威胁,也就无力和大明纠缠。想不到你如此年幼,就精于谋略了。” 朱寅没有说错。他的确没有准予招安之权。但作为南京镇守,却有提议招安之权,能以招安之名接触贼寇。 至于朝廷准不准,那就是将来的事了。 田义又问:“据你所知,那伙海盗有多少人马?” 朱寅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他们能称霸舟山群岛,灭了那伙倭寇,势力肯定不小,估计不下几千人吧。” “只是,他们肯定有招安的念头。反正就是一些钱粮,完全值得一试。” 田义想了想,站起来走了几步。 “此乃水浒之中,借梁山贼寇,攻打契丹之计。 “雅虎啊,你倒是帮解决了一件棘手之事。” “那就动用南京官库,拨出一份钱粮物资,许诺一些好处,引诱他们出兵。” 他是南直疆臣,有钦差关防,动用官库钱粮物资也就一道手令的事。 朱寅道:“以姑父大人看,要拨付多少钱粮?” 田义道:“这就先要看看他们的态度。若是听话,万石粮食,万两白银,也就一句话的事。” 随即沉吟着说道:“要是引诱海盗出兵,没有军械火药,怕是不成。” 朱寅顿时露出担忧之色,“啊?还要送军械火药?此事若是传出去,朝廷会不会有人攻讦姑父?” 田义闻言反而笑了。 “这种事情,老夫反而不怕被攻讦。被攻讦也不怕,因为皇爷不可能会相信,老夫会资敌养寇!” “就是皇爷,也知道这是以寇制夷之计。肯定不会反对。’ “再说,老夫乃南京守备大臣,统筹江海防务,此乃老夫分内之事,老夫动用钱粮军械,乃是兵家机务,谁能置喙?” 朱寅露出放心的神色,笑道:“孩儿无知,却是多虑了。” 田义道:“不过此事不能拖延,最好过年之前,海盗就能出兵攻夷。两个月的工夫,也足够他们准备了。” “就算不成,也不过一点物资钱粮,又值当什么?自古招安如同赌博,哪有不下注的?” 朱寅道:“如此,孩儿就放心了。” 田义点头道:“稚虎,难得你为老夫分忧解难,老夫没有看错你。走,去陪老夫喝一杯。” 田义得了“以寇制夷”的计策,心中很是高兴。 对朱寅更是如视子侄,引为心腹了。 朱寅在镇守府用过酒宴,就辞别田义夫妇,出城回家。 朱寅回到周家别墅,第一时间就派人召回宝华山的李佳懿。 他让李佳懿将宝华山光明营的军务,暂时交给梅赫和尼满,然后亲自去舟山,带去自己的口信。 他也不急。 因为李佳懿肯定会比田义的使者,更先到达舟山。 这一招,对于便宜姑父来说,是能解决问题的“以寇制夷”之计。 对岱山军来说,能得到一批钱粮物资。 对于自己来说,能更加获得田义的信任。 而且本来年底,他就要对西班牙人动手。 唯一的输家,就是洋人! 朱寅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恶意欺骗便宜姑父。 相反,他觉得自己是在曲线帮忙。 李佳懿离开南京之后第三天,朱寅才得知,田义终于派出一个心腹太监去了舟山群岛。 等这宦官到了岱山,李佳懿肯定先到数日,岱山岛提前接到自己的信,准备好烟雾弹了。 等待那个小太监的,当然是一场戏。 成了! 田义派出心腹的第九天,那太监终于回到了南京,第一时间向田义秘报。 “老爷,舟山海盗最少有三四千人,大小战船上百艘啊。” “首领姓林,是南洋大盗林道乾的一支,他们的确想招安,也的确和洋夷有仇。” “得知老爷想招安他们,贼寇很是高兴,希望为朝廷效力………………” 那太监回报的消息,都是有利于“以寇制夷”计划的。 “林道乾!”田夷皱眉,“原来是这厮的部下。此人当年就想招安,结果桀骜不驯,招安也就不了了之。” “舟山贼寇年底就能出兵?” 那太监语气肯定的说道:“过年之前,就能出兵。不过,不过...” 田义冷哼一声,“不过什么?钱粮物资么?” “是。”那太监点头,“他们说,没有钱粮物资,难以出兵为朝廷效力。” “为朝廷效力?”田义冷笑,“一群贪婪逐利的贼寇而已,有何资格为朝廷效力?” “他们要多少?“ “回老爷话,他们要的也不多,说是米万石,银万两。火药五千斤,羽箭三万支,弓千张,火铳五百杆。” 田义微微点头,“还算知道分寸,没有狮子大开口,内武库就能拨付。你再去一趟,东西给他们。只有一个条件,过年前出兵。” 他执掌南直大权,这些钱粮物资对他而言,的确不多。 “是!”那太监领命,犹豫道:“老爷,万一,万一贼寇拿了东西不出兵攻夷,欺骗朝廷...” 田义神色淡然的端起茶杯,“那又如何?这点东西,就当下注赌输了,今后朝廷再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他们如果不在意信用,最后倒霉的一定是他们。你别忘了,这江南的海防大权,还在老夫手里!” 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初。 宁采薇已经离开两个月了。 这天放学回家,朱寅没有立刻培训学员,而是去了西边徐渭的小院。 徐渭的小院中,靳云娘和康乾两人专门负责他的起居。 他的衣食供应都是最好的,身份是西席。 精舍中一应俱全,书案上还码放着朱寅替他买来的《封神》等畅销书。 徐渭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外披鹤氅,气色也红润了很多,整个人精神矍铄,没有之前的落拓之气了。 书房中,云娘给他研磨,康乾给他燃香。 朱寅进来是,但见博山炉中烟雾缭绕,砚台里翰墨飘香。徐渭正手执一支鼠须(细笔),笔下行书飘洒而出。 写的都是指头大的小字,虽是行书,却近似楷书,既好认又漂亮,令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 朱寅一看,原来徐渭的《夏神纪》已经开书了。 朱寅好奇的拜读几页,第一回是《创世开混沌太昊化四身,渡劫修大道张坚归一真》。 果然开篇就十分宏大,而且构思巧妙又不违和。 第一章说,天地宇宙至高主宰是吴天,吴天无法无相,万法万相,无所不知,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昊天就是上苍,上帝。 但太昊为了苍生,分出四道法身,显化在众生世界,分属四维。 四维法身者,在天为道君,在地为盘古,在阳为伏羲,在阴为女娲。 也就是:代表天地阴阳的道君、盘古、伏羲、女娲,皆为吴天道气所化。 这四位,乃是至高神位,属于创世四大神。 至于吴天,因为没有法相,虽然至高无上,却没有神位,不是神,而是天道本身。 这四位创世大神,道君化三清;盘古化山川;伏羲化日月;女娲化五行。 于是,三界五行创造出来。 朱寅看到这个设定,忍不住有点佩服了。 一个民族的创世神话是什么?是先天意识形态。当然重要。 可惜华夏创世神话说法太多。 盘古开天说,女娲造人说,伏羲创世说,吴天创世说,太一创世说,老君创世说。 这些说法有明显的地域性,各信各的。 后世华夏神话在文化输出上先天不足,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缺乏系统性。 后世民族学者发现了这个大问题,官方也主推女娲,强化女娲创世说,刻意淡化其他说法,可惜太晚。 要是早个几百年统一这个先天意识意态,民族文化就更强了。 “果然是天马行空,神来之笔。”朱寅兴致勃勃的继续看下去,“先生此书一旦写成,必然洛阳纸贵了。” 徐渭哈哈一笑,“洛阳纸贵不敢说,起码能老少皆宜,不会像之前的《梅瓶金》那般不敢见人。” 他对此书很有信心,除了他自己的笔力才气,也因为朱寅的灵感启发。 《夏神纪》的设定,除了吴天所化的创世四神,还有本就存在的混沌生灵。 他们没有参与创世,也不是吴天的法身,却是宇宙间最古老的生灵。 这些最古老的混沌生灵,有的极其强大,比如陆压道君,菩提老祖,东皇太一等。 但更多的生灵是混沌妖魔。 徐渭写到这里,第一个主角终于出现了。 四大创世神,决定先创建天界仙庭,需要从混沌生灵中,挑选出一位天帝人选,道号玉帝,便于管理天界。 玉帝人选要经过很多劫难,不断重生渡劫,才能修成正果,成为玉帝。 没错,《夏神纪》上半部的主角,就是玉帝。 徐渭写的是一个弱小的混沌生灵,如何通过考验,获得四大创世神的认可,挫败陆压、菩提等混沌大神的阴谋,打败各种妖魔,登顶玉帝之位。 这个主角,徐渭取名叫张坚。 “哈哈!张坚。”朱寅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坚不就是玉皇大帝的名字么?取得好啊,就应该叫张坚。” 徐渭的设定,太骚了。 书中写道:张坚刚出场就得罪了一只石猴。 石猴哦。 他打伤了石猴,逼迫石猴进入三界转世,和石猴有了因果。却不知道这只石猴,是混沌大神菩提老祖的灵宠。 菩提和陆压等混沌大神,都是反对建立天庭秩序的人,他们明着不敢得罪四大创世神,却能暗中作梗,阻拦张坚修道。 而一旦无法阻止,张坚成为玉帝,就会第一次封神。 朱寅看到这里,已经有代入感和期待感了。 有第一次封神,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封神啊。这样,不就能融合解释《封神榜》了? 因为《封神榜》中的故事,完全可以是第n次封神嘛。 太骚了。 这书虽然是典型的古典小说,却已经具备不少后世网文的元素,自己给徐渭的启发没有白费。 一旦问世,受欢迎程度和影响力难以估量,可能会成为道藏般的存在,成为道教神话的正统解释。 不愧是徐渭啊,这第一回写的荡气回肠,惊心动魄,又十分通俗易懂,引人入胜。 朱寅不禁有了催更的念头。 他当然也知道,《夏神纪》中部的主角是神农,下半部的主角是黄帝。 徐渭说,《夏神纪》他最少要写百万言,字数会比《瓶梅金》更多。 看上去,这老头心头很足啊,就像孩子找到了新玩具。 他对朱寅笑道:“写不完《夏神纪》,我就不能死。” 朱寅摇头:“先生就是写完《夏神纪》,也不能死,起码要活到八十多岁。’ 徐渭不禁大笑。 笑声甫定,忽然冷不丁问道:“雅虎,你愿做书中张坚否?” 说完,目光烁烁的看着朱寅。 试探! 朱寅神色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盯着徐渭的眼睛,神色风轻云淡,语气却不容置疑: “寅,愿做张坚。”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尽在不言中。 徐渭很满意,朱寅也很满意。 徐渭确定,朱寅有那个志向,就是他之前求之不得的人。 朱寅也确定,徐渭早有反心,他仇恨朝廷,肯定是造反事业的忠实盟友。 于是,朱寅话中有话的说道:“希望先生保重身体,将来还有大事仰仗先生。” 徐渭也话中有话的说道:“我也希望活到八十,尽量等到那一天。” 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康熙来禀报,商阳来了。 前段时间,商阳来和徐渭故友相聚,在此住了几天。 这次又来了。 很快,年近五旬的商阳就神色玩味的走进小院,先是给徐渭见礼,接着对朱寅说道: “雅虎,你今日散学走得快,却是还不知道吧?” 朱寅问道:“知道什么?昼明兄有点奇怪啊。” 商阳笑道:“不久前,王瑞芳和董释他们就宣扬,南京城里的很多赌坊,都已经开了赌注。” “赌你和王瑞芳,明年乡试,谁才能考中举人,谁才是真正的南雍神童。” “到了明日,你和王瑞芳就名满南京了。” “雅虎,这一次王瑞芳可是给你下战书了,他这是把你逼到了墙角,放在火上烤,不怕事大啊,你不接也要接。’ “他这么一闹,你明年若不能中举,这神童的帽子,只怕会被踩在地上...” 朱寅怎么也没想到,王瑞芳居然嫉妒之下,如此不讲武德! 这已经是超出斗争的范围,而是流氓手段了。 嫉妒真是能让人疯狂啊。 “王家小儿!”朱寅忍不住拍案,“不当人子!” ps:小老虎十岁,王瑞芳十三岁,到底谁是真正的神童?赶快下注吧,蟹蟹,晚安! 第一百四十章 朱社长 朱寅入南雍两月,诗词、策论、典律、诏诰表判、书法等成绩,样样压了王瑞芳一头。 就是在最重要的经义时文上,两人也差不多。 爱看热闹的南雍监生们,为了撩拨王瑞芳,甚至不嫌弃事大的搞出一句话: “朱雅虎入南雍,王瑞芳辞神童。” 他们是故意用朱寅,来杀杀王瑞芳的威风,治治王公子的傲气。 如此一来,朱寅就彻底夺取了王瑞芳之前南雍神童的名头。 更令心高气傲,鲜有挫折的王瑞芳嫉恨的是,对手比他还小了三岁! 这当然让年仅十三岁,正在叛逆之年的王公子,争强好胜之心更是如火如荼,难以遏制。 朱寅理解王瑞芳的嫉妒,可他没有想到,王瑞芳会搞出开赌盘的事情。 这也太孩子气了吧? 幼稚。 他肯定,此事王世贞不知道。否则以王世贞的做派,不允许孙子如此出格。 这成何体统? “稚虎。”商阳坐下来喝了一杯茶,“王瑞芳似乎有恃无恐,他要寻你立下战书,赌明年的乡试成绩。” “哪怕你们都考不中,一起落榜,但只要他成绩比你好,你就还是输。” “名声对士人,有时可不能不争啊。神童这个名头,你要是甘心让出,那就是反过来成全了他。此事,你不能退。” 徐渭也是点头道:“退无可退。虽是幼稚手段,却足以坏你名头。雅虎啊,你只能应战。如今士人唯知争强好胜,已无君子谦让之风了,退缩反倒让人不屑。” 作为老友的商阳,听到徐渭的话神色古怪。 你青藤先生,当年不是最争强好胜的么?这话我可以说,你说真不合适啊。 徐渭老神在在的翘足而坐,无须微笑: “但你若是赢了,这神童之名,就会彻底打响。顶着神童的名头,很多事就无往而不利。” “就说我当年,虽然只是个秀才,但因为有神童的名头,得以结交公卿,出入高堂,也算获益匪浅。” 朱寅点头冷笑:“王瑞芳此举虽然幼稚荒唐,但我还就接了。我不在意神童的名头,但若是连我都不是神童,那南雍就不能有神童!” “哈哈哈!”徐渭闻言大笑,笑的银须乱颤,“好!雅虎此言,乳虎啸林啊!就要这种气魄,不服就干!” “城中赌坊开了赌盘么?好得很,老夫也去下赌注,压稚虎赢!” 商阳弱弱的问道:“文长兄,你有钱押注?你向来不是...不爱孔方兄?” 他和徐渭在胡宗宪幕府共事多年,对徐渭很是了解。 徐渭当年名头极大,傲视王侯,是不缺银钱的。 这位青藤先生,才气就能换钱。曾经是阔过的。 可惜,徐渭的钱囊好像是漏的。他花钱如流水,千金轻一笑,不置产业,粪土白锵,全无爱惜财货之心。 那时的青藤先生,骑肥马,拥轻裘,名妓,喝花酒。何等风流洒脱啊。 不但用起钱来大手大脚,还慷慨大方,仗义疏财,甚至周济路边的陌生人。 往往是左手进右手出,银子还没捂热就花了。 自己就受过他的接济。 他如此藐视钱财,以至于五旬之后,变得困穷不堪,鲜有余财。 其子与其反目,其妻与人私通,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不置产业,家境窘迫。 所以商阳很怀疑,徐渭还有钱下注。 朱寅却是笑道:“先生怎会无钱?最近,我可是买了他几幅字画呢。” 他的确买了很多徐渭的字画,都是最新创作的。 既是喜欢徐渭的字画,居为奇货。也是想变相资助徐渭。他乐的当徐渭的金主。 商阳闻言,不禁有点羡慕徐渭。 因为他知道朱寅富裕,徐渭今后衣食无忧了。 商阳提醒道:“王瑞芳的制义时文,有王世贞亲自指点,到时肯定不差。” “雅虎,王瑞芳出生豪门世家,帮衬很多,声势显赫,你千万不要轻视他,以免被他暗算。” “如今他还发起结社,已是菊社的社长,结社于菊山堂了。” “菊社,社长?”朱寅一脸古怪,“为何叫菊社?我觉的葵花更适合他。” 商阳道:“应该有两个原因。菊山堂是王氏城东菊园,可为社址。二嘛,许是这王神童以菊花自况。 朱寅绷着小脸,装模作样的点头,“想也固然。嗯,他以为成为菊长,我就怕了他么?” 商阳纠正道:“不是菊长,是菊社社长。” “别看菊社只是刚成立的新社,南雍却有很多人参加,仅仅一日,就有几十个监生入社啊,社员有董释、徐元晋、王术等人,都是高门子弟。” “释你很熟,我就不说了。徐晋你猜是谁?徐华亭(徐阶)之孙。王术,是王太仓(王锡爵)之侄...” “什么?”朱寅不禁直皱眉,徐阶之孙也就算了,毕竟徐阶已死。可是王锡爵,却是当今大佬啊。 “雅虎。”商阳很为朱寅担忧,“王术伯父乃是政府(内阁)次辅,其父王鼎爵,也是三品大员。他们这些王孙公子,可都是新成立的菊社社员啊。” “这么多以菊花自况的王孙公子。”朱寅摇头,小脸讶然,“那就有点吓人了。可这些人,为何唯王瑞芳马首是瞻?王菊花才十三岁吧?能行?” 商阳老实回答道:“徐元晋、王术等人虽然比王菊...瑞芳大几岁,可在国子监的成绩却不如王瑞芳。王瑞芳年幼,反倒是明年最可能中举之人,不然他之前的神童之名怎么来的?” “再则,王瑞芳和王术同样出自太仓王氏,王瑞芳虽然小几岁,却反而是王术族叔,辈分在那摆着。” 朱寅问道:“就是这些衙内们串联起来,设立什么赌局?没这么简单吧?”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徐渭放下鼠须毛笔,“这是借势杀人,饮糟亦醉的计谋。” “稚虎,你要知道,能不能中举,看的是主考官的态度。主考官如果看到这些高官子弟和你作对,哪怕原本想录取你,最后也可能因为不敢得罪权贵,黜落你。” “他们还不知道,你背后还站着镇守太监。” “若非你也有大靠山,就这一招借势杀人,你明年就肯定中不了。 朱寅神色阴沉。 猜测他和田义有关系的,只有青桥里的人。而且也只是猜测,不敢肯定义是他靠山。 至于南京城里,除了极少数人。没人知道他背后站着田义。 王瑞芳等人当然还不知道。 临时给徐渭当书童的康乾忍不住问道:“主公,徐老爷,乡试不是要糊名考试么?考官怎么能……” “你这孩子。”徐渭摇头,“糊名不假。考卷还需要专人誉录一遍。但就算能考中,考官仍然可以找借口黜落。大明科举以来,取中之后再找借口黜落的士子,又不是没有。” “比如扣上舞弊、被人举报这些帽子。或者事后在你试卷上加一笔,说你没有避讳,法子多了。就看考官愿不愿意这么干。” “考官只要愿意,就算发现枪手替考,也可以装糊涂。” 徐渭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我当年八次不中,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得罪了权贵,考官不敢取中。傻子才相信科举公平公正。只是相对其他事,还算公平罢了。” 朱寅坐下来,“寇可往我亦可往。他爱菊花,搞了个菊社。那我也结社,但我没他们这么俗!” “好!”商阳抚掌,“雅虎好气魄,十岁结社啊。你要结什么社?” 朱寅道:“穆社!穆者,布德执义、中情见貌。既而公正贤良、宽和仁爱者也。” “凡是符合一个穆字,不管士农工商,都可为穆社社员!” “王瑞芳有菊社,我朱雅虎有穆社。” 徐渭眼睛一亮,顿时洞悉了朱寅的用意和野心。 穆社,这名字的确有气魄,又不犯忌,难得雅虎想出这个名字。 “好一个穆社!”商阳忍不住拍案叫绝,“雅虎,单凭穆社的社名,就高了菊社一头,格调立意,胜其多矣!” “雅虎,我愿意加入穆社,为第一个社员,何如?” 徐渭忽然道:“昼明,我比你年长,有我在此,怎么也轮不到你是第一个社员吧?” “阁下...”商阳讶然看着徐渭,“文长兄成名已久,高山景行,何必屈尊加入...” “屁话。”徐渭直接粗口,“我为何就不能加入社?老夫此生不知入过多少社,如今再入一个,有何打紧?” “朱社长虽只是十岁稚童,我瞧着却是更加顺眼,算我一个。” “好吧。”商阳也不敢争执,只是觉得徐渭加入这穆社,会让很多人有压力。 朱寅却是正色道:“先生真要加入?我这个穆社,社规可是不小啊。” 徐渭笑道:“那又何妨?凡是像样的会社,哪个没有社规社章?我不守规矩一辈子,老了想守点规矩不行么?社规你随意定,你这个小社长能遵从,我这个老社员自然也能遵守。” 朱寅更是兴趣盎然,说道: “穆社社址么,就定在我南庄庄园的秦峁茅庐。社规社章慢慢定,眼下咱们已经有三个社员。” “昼明兄,到时还请帮我宣扬,让志同道合者加入穆社。不过宁缺毋滥,咱们可不能让人混进来。” 商阳笑指朱寅,对徐渭道:“文长兄,你看这位朱小社长,还真是像模像样,这就成竹在胸了,好大的主张啊。’ 他虽然认识朱寅两个多月了,可是对朱寅的了解,还不如徐渭了解的深。 徐渭抚须道:“宣传会社之前,先要定下社规社章。别人要不要入社,先看社长,再看社章。” 朱寅道:“三天之内,社章就能出炉了。” 徐渭和商阳闻言,都很是期待朱寅的社章,不知道这位朱社长,会搞出什么样的规定。 但商阳还是很厚道的提醒道: “雅虎,虽然你神童之名已经响彻南雍,可你毕竟只有十岁,很多人对你还是侧目孩视啊。咱这穆社,可能没有多少人加入,十人最多了。” “南雍如今有十五六个会社,形形色色,林林总总,社长不是已有名士之姿的贡生,就是差点考中举人的副贡。” “这些会社,多则百余人,少则也有二三十人。可是咱这穆社,可能是整个南雍人数最少的会社。到时,你可不要气馁。” 商阳担心会伤了朱寅的心气。 但他要说实话。 朱寅也心里有数,笑道:“昼明兄和我想的差不离。咱们穆社,应该就是南雍最小的会社了。但这只是暂时的。’ 朱寅早就有结社之心。 这次刚好是个契机。 他这个穆社,可不会只在国子监小打小闹。他要把穆社,办成天下凝聚力最强、势力最强的会社! 从一开始,他的穆社就没有把王瑞芳的菊社当成真正对手。 当然,菊社乃是高官子弟组成的衙内党,也绝不能小觑。 这些王孙公子,若说成事或许不足,但若说事,却是绰绰有余! 玄武湖畔,王家宅邸。 湖畔的东菊园之中,琵琶如语。 一个十四五岁的清丽少女,怀抱琵琶,素手反弹,玉落珠盘般唱着一阙《霸王卸甲》。 周围的菊朵花团锦簇,芳香馥郁。 四五个少年闲坐碧池边,身穿锦绣袍服,熏香如醉,看上去个个不富即贵。 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六七岁,最小的正是年仅十三的王瑞芳。 王瑞芳拿着鱼饵,喂着水榭下的鱼,清雅而俊美的脸蛋,看上去有点阴郁。 菊社成立了,和朱寅的乡试赌注也布置了,虽然不出所料的被父亲和祖父训斥了一顿,但事情也算做起来了,没有白挨骂。 等到朱寅那小东西明天来国子监,就由不得他逃避。 当然,朱寅只是个搭头。 “别唱了。”王瑞芳回过头来,不耐烦的扫了琵琶女一眼,“唱的什么《霸王卸甲》,小爷倒是想卸你的甲。” 他已经尝过女人的味道,并且食骨知髓,欲罢不能。 都已经偷偷去过勾栏了。 “哈哈!”一个方脸少年笑道,“二叔,这小娘还凑合,卸一次甲也是她的福气。只是二叔毕竟还在长身体,女人还是要克制一下。” 这少年正是当今内阁次辅王锡爵的侄子,王术。 他虽然好意劝诫王瑞芳,可是他自己也早就不是童子身了,年仅十六,就有了两房小妾。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长脸少年笑道: “还是说正事吧。菊社成立才一天,就有三十六个社员。出身最差的,家中也是八品官位。” “菊君(王瑞芳新取的字),咱们搞出如此声势,总不能只为对付那个狗屁神童吧?忒也看得起他,他配么?” “当然不配。他凭什么?”王瑞芳施施然坐下来,“那不是牛刀杀鸡么?教训朱寅只是顺带的,只是我第一个目的。” 董释抚掌道:“我早就知道,菊君深谋远虑,走一步看三步,绝不会如此简单。” “可笑有人说菊君此举幼稚荒唐,却不知菊君早就妙算在心,另有深意。” 董释等人向来以王瑞芳为主心骨,不仅是因为他是神童,更因为王瑞芳虽然年纪最小,却是他们之中最有心机的一个。 真就是人小鬼大。 却听王瑞芳说道:“今日哥几个都是自己人,小弟也该说说自己的谋划。” “朱寅只是倒霉,妨碍了我的事而已,他死了都不冤。但我真正想做的事,主要还不是猎小虎。” “他们以为我此举幼稚,以为我只是嫉妒任性,那再好不过,我巴不得他们这么想。” “在说此事之前,我希望各位兄长,一定为咱们的计划保密!” ps:今天身体不舒服,只能写这些了。大家觉得穆社的名字如何?社章会有那些内容?蟹蟹,晚安!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下大棋! 王瑞芳摘下一朵菊花,插在自己的头上,对着水影照了照,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 “谁都知道乡试难。一难在考试名额,二难在录取。录取咱不说它,各凭本事罢了。可是这考试名额,却能大做文章。” “明年就是乡试年。若是没有机会下场,那就要再等几年年,谁能等的起?” “所以乡试的考试名额,菊社要拿到五十个!” 什么?王术等人听了,都面面相觑,不敢想象。 “菊君。”年纪最大的徐元晋摇头,“整个南雍三千多监生,也只有六十个乡试名额。我等就要拿五十?” “我等虽然是关系户,可科举是朝廷抡才大典,也不是我们开的啊。” 就是向来最捧王瑞芳的释,此时也不太懂事的说道: “是啊菊君,南京国子监总共只有六十个参考名额,菊社就算再厉害,也拿不到五十个名额。” “十五个名额顶天了。”王术也是摇头,“就这十五个名额,还要算上我们这些关系户。不算我们这些关系户,其实六七个就不错了。” 他们都觉得王瑞芳异想天开。 王瑞芳却是微微一笑,“所以我说,诸位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们觉得拿到五十个名额难,那是因为南雍总共只有六十个名额。’ “可是如果我们让南雍的考试名额增加到一百,多出四十个名额,你们还觉得难么?” “什么?”王术吓了一跳,“二叔,我们怎能有这个本事?” 徐元?、董释也难以置信。 王瑞芳摇摇头,“你们别忘了,南雍只剩六十个乡试名额,并非一直如此。我查过了,正统年间,南雍还有三百个乡试名额。永乐朝南雍更是有五百乡试名额!” “南雍乡试名额越来越少,也不是朝廷的意思,而是北方士子闹的,北人嫉妒南人文教,抨击南人考的孝廉多。‘ “考进士南北分榜,本来就是照顾北人,可他们还不满足,连乡试也要争一争。” 王瑞芳说到这里,语气玩味。 “他们喜欢闹么。多次一闹,朝廷就削减江南乡试名额,安抚北方士人。” “可是江南各州县,朝中都有人站台,谁也不愿意削减乡试名额。最后,这板子就打到南京国子监身上。” “结果,江南各州县的乡试名额,都是没怎么削减。反倒是南雍,因为是太学,没人心疼,最后削减到只有六十个名额。” “这也是为何,南雍没落的原因。” 徐元?等人闻言,都露出一丝释然之色。这些事情,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原来如此。”王术点头,“二叔年纪虽小,知道的却比我等多啊。” 董释再次懂事起来,“那是当然。菊君才是真正的南雍神童,至于那朱雅虎,就是个哗众取宠的黄口小儿。” 王瑞芳将那个比他还大两岁的琵琶少女搂在怀里,一边上下其手,一边继续说道: “如今江南寻常一县,都有三十个乡试名额啊。可堂堂南京国子监,大明顶级学宫,居然只顶两个寻常县!这像话么?” “南雍可是东吴就有的千年学宫,太祖、成祖、仁宗亲自来讲过学的,如今只剩六十个乡试名额,成何体统?” “再看北雍,同样是国子监,却有一百二十个乡试名额,是南雍两倍!这公平么?” “咱们也要闹!会闹的孩子才有奶吃!” 说到这里,咬牙狠狠在琵琶少女身上捏了一下。琵琶少女“啊”的惨叫一声,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鬼嚎个甚!不懂事的贱人!仔细你的皮!”王瑞芳笑骂一声,“不信那就这么疼!滚下去,到小书房里候着!” 琵琶少女戚戚哀哀,忍气吞声的退下,引来一阵无良的哄笑。 徐元晋促狭的笑道:“菊君果然聪明过人啊,年仅十三,就是在女人这方面,也比咱们强。” 王瑞芳不但恬不知耻的照单全收,反而神色自得的说道: “你们见过西洋画和东洋画么?啧啧,端的匪夷所思啊。唐寅的那些画,还真是太含蓄了。” 几人闻言,顿时眼睛发亮,“哦?菊君还看过西洋和东洋的荤画?敢问妙在何处?” 王瑞芳嘻嘻笑道:“不可说,不可说。小弟房中藏得有,等下去我房里,咱们...”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是话题一转:“咱们不但要闹,还要闹大,闹的漂亮,不但让朝廷增加南雍乡试名额,还要名利双收!” “怎么闹?就用菊社的名义!等到菊社成为南雍第一大社,就能一统南雍,代表南雍士子。” “到时,菊社再挟南雍之重,集结数千士子,联合上书,请求朝廷恢复南雍当年的乡试名额!” “我们人一多,声势浩大,在加上我等几家长辈、门生故吏、出身南雍的官员一起活动,朝廷岂能顾若惘闻?” “那就是讨价还价了。朝廷当然不肯恢复原数,那不可能。但增加四五十个名额,却是大有把握。那我菊社,就是江东功臣!” “一旦增加几十个考试名额,怎么分润,那当然要由我菊社说了算。菊社说了算,还不就是我们几个说了算?” 王瑞芳说到这里,神色越发得意起来。 “到时,一个名额咱们卖一千两,抢着买的人也大有人在。几万两银子的收益,轻轻松松落口袋。” “几万两银子啊。府中每月给我的零花钱,也就是二三十两,多什么的?” “而且这增加的几十个名额,不是一次性的。以后每次乡试,都不止六十个考试名额。那是多大的利?” “这只是利,还有名。菊社一旦做成了此事,那就是江南最有影响力的会社,我等几个发起人,便能左右舆论!” “到时咱们无论是乡试还是会试,谁不取中我等,谁就会得罪菊社,谁就是有眼无珠,不识人才!” “至于朱寅,我菊社出面举报揭发,随便扣一顶帽子,他参加乡试的名额就会被剥夺。没有名额他还考个屁。那这个赌约他就是必输。我就算考不中也是赢了。 “哈哈哈!”徐元晋大笑,“好你个菊君,果真是大手笔,大气魄啊。你还真敢想!” 王术也一脸敬服的抚掌笑道:“只要我等?力同心,壮大菊社,此策有八成把握成功。” “外界以为我等是为了朱寅,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此乃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之计也。” “神来之笔!”董释更加懂事了,“这哪里是幼稚?这分明是审时度势,四两拨千斤的大棋啊。” 王瑞芳很是得意,信心更足了。 其实,虽然这个计划是他策划的,但却是受到了祖父王世贞的启发。 祖父之前提到南雍旧事,感慨南雍没落,说南雍盛时有五百乡试名额。 祖父还说,朝廷对南雍过于忽视,南雍乡试名额削减太过,有损南雍体面。若是众人联名吁请,朝廷有可能增加名额。 祖父这些话,他当时就受到启发。 于是,他才苦心策划,搞出一个菊社。他相信,以自己等人的显赫家世,菊社完全可能一统南雍。 徐晋元忽然道:“此事之成败,在于菊社之壮大。菊社成立仅一天,就有几十个社员,可谓旗开得胜,首战告捷。” “但这还不够。咱们还要花钱。嗯,我等要联络几个商人,让他们出资赞助,有了银子打底,菊社就能后来居上,无可匹敌也。 几人相视一笑,都是信心满怀。 王瑞芳啪的一声打开扇子,大冷天的扇了两下,说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十几年,不是几百年。时不我待啊。青衿之志,以待芳华。趁着年少,何不大事为?” “君子怀器,又何必屈身守己?” 王瑞芳又道:“朱寅的靠山,也就是庄廷谏和海瑞。是庄廷谏的帮忙,他才能进入国子监,其实也是关系户。” “海瑞已经去北京了,帮不上他。就算能帮,海瑞也不会徇私。至于庄家,虽然有些势力,但还不够看。” 董释点头道:“他能有多大来头?他要是有来头,也不会天天带着那个女婴上学。显然,他家里不但没有长辈,没有兄弟姐妹,连个可靠的奴仆都没有,那女婴都没人照顾。” 王瑞芳等人也深以为然。 这也是王瑞芳看不起朱寅家世的原因。 一开始,朱寅带着女婴上学,他还以为是曲道媚时,诡行邀名。 可是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应该真是那女婴缺了可靠之人照顾,朱寅才无奈的带她上学。 这种人,不可能有多大来头。 他们不知道,朱寅带宁清尘上学,不是因为没人照顾,而是因为得罪了乡中豪强,怕宁清尘出意外。 王瑞芳等人太自大了。倘若他们去乡下调查朱寅,仔细刺探朱寅的底细,或许就能听到一些猜测。 但城里和乡下是两个世界,他们哪里会知道青桥里的风言风语?就是青桥里人,也只是猜测朱寅和镇守府有关系。 王瑞芳忽然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道: “我听说,庄廷谏有个女儿,冰雪聪明,容貌美丽,因为自视很高,眼下还没有定亲。我要是去下聘礼,保管能成。” “要是和庄家结了亲,我一句话,庄氏就会抛弃朱寅。朱寅没了庄氏的支持,考试名额都拿不到。神童?我让他几届下不了场,无法考试。” 董释笑道:“我倒是知道庄氏那个女孩儿,名叫庄姝,的确冰雪聪明,但也是眼睛生在头顶上。当然,菊君一出马,这亲事多半能成。” 王瑞芳站起来,像模像样的负手而立,傲然说道: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所谓众志成城。这件大事,我等就干了!” “下大棋!” 第二天,朱寅一到国子监,果然整个南雍都在流传他和王瑞芳的赌约之事。 一个赌约,被王瑞芳不讲武德的操刀,在他没有同意的情况下成立了。 同时得知,王瑞芳已经成立菊社,很多人趋之如骛。 “朱寅师弟。”董释看见朱寅,立刻出现在朱寅面前,语气温柔的说道: “菊君师弟和你下了赌约,看看明年乡试,谁的排名更高。这也是激励之法,一起进步之意。” “雅虎也有神童之名,不会拒绝吧?” 朱寅仰头看着十四五岁的董释,冷笑道:“你们都闹得沸沸扬扬了,我拒绝还有用?” “竹子不开花,就能捅破天。可是竹子真能不开花么?” 董释笑道:“君子和而不同。雅虎师弟多心了,只是彼此激励的赌约而已。雅虎若是觉得为难,自可当众拒绝,值当什么?” 商阳站起来冷笑道:“师弟,你何必为人出头呢。此举不智。” 释一甩衣袖,傲然道:“某不智,某不才,却不像商师兄,四十八岁还在南雍读书,企图得到乡试名额,中举发达。” “哦,商师兄明年就该做五十大寿了吧?这天命之年的大寿,一定要大操大办啊。只是,商师兄攒下办五十大寿的银子了么?” 韩尚冷声道:“君子相争,不出恶言。董师弟,你过分了。” “原来是韩师兄。”董释好像刚刚看见韩尚一般,“对了,韩师兄年过三旬,过几年也该办四十大寿了。” 他微微一笑:“商师兄,韩师兄,你们若是加入菊社,其他不说,过寿的银子大家能帮你们凑齐了。” 此言一出,何必,莫韶两人都是神色不渝。 董释说话完全是揭人之短,实在下作。 朱寅道:“商师兄,韩师兄,不须和小人一般见识。” 董释脸一沉,“朱寅,你说谁是小人?” 朱寅扬着小脸,“记丑而博,心达而险,顺非而泽,可不就是小人?” “你...”释咬牙,忽然指着朱寅背后的宁清尘,“朱雅虎,你言伪而辩,行辟而坚,你才是小人。” 朱寅粲然一笑:“你全家都是小人。” 董释:“… 王瑞芳老神在在的坐在窗前的书案上,向朱寅投来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神色讥诮无比。 朱寅背着宁清尘,绕过讨厌的董释,从王瑞芳身边走过,说道: “坐在东窗下的人,总喜欢搞什么东窗计。可惜,东窗之计必事发。” 王瑞芳闻言,神色微变,目光闪烁。 朱寅察言观色,立刻猜测,王瑞芳必有自己不知道的打算。 刚才自己出言试探,王瑞芳的神色就有了变化,没有之前那么自然了。 可见,王瑞芳搞这个菊社,搞这个赌约,绝非仅仅对付自己,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目的。 仅仅为了自己,他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有没有可能,他是借助对付自己,暗里策划其他事? 看来,要对此人使用情报手段了。 不能掉以轻心。此人毕竟出身太仓王氏,能量不小。 王瑞芳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初,笑道: “不过一场赌约而已,能是什么阴谋诡计?雅虎若是不愿约赌,那就作罢,我无所谓。” 朱寅凝视他的眼睛,“赌就赌。我不是牧猪奴,可赌运向来很好。” 王瑞芳淡然一笑,“巧了。我虽也不是牧猪奴,几乎不赌,但赌运也很好。” “如此说来,雅虎是要接我战书了?” 朱寅好整以暇的将宁清尘放在一边,看都不看王瑞芳。 “你很幼稚。不过,我就陪你赌一次。” 下午,朱寅回到青桥里,没有心思直接给学员上课,而是先来找徐渭。 他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徐渭。 虽然朱寅不知道王瑞芳到底想搞什么鬼,却断定王瑞芳成立菊社没那么简单。 徐渭想了想,说道:“雅虎,你怀疑的对。” “国子监中的风气和县学、府学不同。先来喜欢拉帮结派,争强好胜。考试赌约之事,在国子监是常事。” “可是,王瑞芳却还成立了菊社打压你,有点小题大做。” “他单方面发起赌约,输了就会名声扫地,沦为笑柄。此事王世贞已经知道。可王世贞并没有阻止,这说明什么?” 朱寅道:“说明王世贞对孙子有把握,认为王瑞芳能赢我。若无把握,王世贞不会放纵他的任性。” 徐渭坐下来,一双幽邃的眼眸意味深长,缓缓说: “你八股时文不比王瑞芳差,诗词策略等更是胜他一筹。按理说,他绝无必胜把握。可他为何如此自信?” “你想想,他能怎么做,乡试赌约才会立于不败之地?才会让你必输?” 朱寅忽然明白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不能考试!我要是连考试名额都拿不到,他哪怕考不中也是赢了,因为总算参加考试了。” “先生的意思是,他想让我拿不到考试名额?” 徐渭点头,神色笃定,“这是最卑鄙的一招,也最好用。既然考场上没有必胜把握,那就干脆让你丧失考试资格。” “你虽然是庄知县保荐的监生,看似能谋到考试资格,因为江宁县本就有很多考试名额,江宁县匀一个名额给你轻而易举,就是知县一句话。可是...” “可是如果庄知县变卦呢?庄知县如果变卦,你就没有考试名额,国子监名额本就紧张,总不会给你十岁监生名额。” 朱寅脸色有点凝重,“如果他们依靠家世,对庄知县施压,庄知县或许真会变卦。” 徐渭摇头,“你对官场不太了解。庄知县乃是父母官,半个南京城都是江宁县管,王瑞芳等人怎么能施压?那是犯了忌讳,只会引起庄廷谏的逆反。” “若要改变庄知县的主意,只能拉拢庄知县,让庄知县自己愿意放弃你。 “当然,这第一个法子。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在你获得名额拿到考试浮票后,突然在临考前,指使人揭发你。” “我当年就吃过这亏。考试前被人诬陷,结果剥夺考试资格。这种招数十分恶毒,虽然有风险,却也有用。” “这两种法子,都能让你无法考试。但后一种法子有风险,还是第一种法子更好。所以我猜,他们应该先找庄廷谏。” 朱寅冷笑:“他们若是找庄知县,坏我名额,我立刻就会知道。” 徐渭在书房中踱步几圈,皱眉道:“菊社...考试名额...王世贞...” “稚虎,王瑞芳成立菊社,或许为了争夺南雍的乡试考试名额。但究竟怎么做,做到哪一步,我还猜不到。” “你先别急,等到宣社成立后,看看他们的态度。” (上一章的穆社,容易令人想起穆教,所以改成了宣社。宣者,圣善闻周也。宣社,甚美也。) 朱寅离开徐渭的小院,心中明晰了很多。 和徐渭一番商谈后,他对王瑞芳和菊社的计划,有了更深的认识。 对方无论怎么做,多半是围绕“乡试名额”这个核心利益来做文章。 可王瑞芳和菊社后面站着一个个簪缨世家,还有王世贞、董其昌这些人幕后指点。 那里幼稚了?根本就是个庞然大物!一定程度上,甚至能代表南直士族集团。 徐渭猜测,王世贞等人可能会借助“小儿科”的菊社,借助晚辈后生们,做一件他们早就想做的事。 输了,大不了是小儿辈任性不懂事。 会是什么呢? 这个集团一旦知道田义是自己的靠山,甚至有能力将田义提前调回北京。 他们有这个能力。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做而已。 就算不将田义提前调回北京,历史上田义在南京也只能待两年了,不能一直罩着自己。 自己一旦输了,可能根本没有参加乡试的机会,就会被扼杀,成为第二个神童徐渭。 他还没有做官,就感觉到官场的险恶,感觉到古代政治斗争的残酷。 朱寅回到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拟定宣社的社规。 他拿着笔,皱眉思索。小黑趴在他脚下,似睡非睡。 宁清尘憋了一天,看着朱寅凝重的神色,忍不住有点心疼的说道: “我们为什么非要考科举鸭?我们在海岛上有兵,为何不直接拿下南洋一块地,发展工商业,训练军队,到时直接打回来造反。难道不比和这些小人勾心斗角痛快?” 她奶声奶气,呆萌的小脸却一板正经。 朱寅摸摸宁清尘的小脑袋,“你傻鸭。现在南洋能有多少汉人移民?这点人口还很分散,能练出多少汉兵?” “我们总不能训练异族,来攻打大明吧?那和华夏叛逆有何区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异族是不能作为基本盘的。” 宁清尘想了想,“我们不能移民出海吗?” 朱寅摇头:“华夏人安土重迁,不到活不下去,怎么会背井离乡?别说离开大明了。你看现在有多少人愿意去南洋?” “再说,人口都在官府和世家缙绅手里,我们怎么移民?除非像海盗那样掠夺人口。就算能干,咱们也不能那么干呐。” “退一万步,就算我们在海外有了大军,打回明朝,那不也是汉人内战,会打多久?死多少同胞?胡人会不会南下?就算打赢了,国家会付出多大代价?” “所以鸭,我们只能考科举,有了官位,才能掌握权势和兵权,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政权。就算最后还要打仗,烈度、范围、时间也有限,代价小的多。 宁清尘张张小嘴,最终低下头,弱弱说道: “可官场险恶,你能斗得过他们吗?你要出了事,我和姐姐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像王家那样,被抄家灭族?” “这段时间,死了这么多人。我们能一直平安吗?” 朱寅放下笔,抱起婴儿,“清尘,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就有可能被时代吞噬,成为祭品。” “我无法保证什么,我只能竭尽所能,让你们自由愉快的活着。” “我也很弱小,也只是一株小草,我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成为大树,能一直为你们遮风挡雨。” “我只能保证,但凡我不死,就不让别人伤害到你们。可万一我没了,那就靠你们自己啦。” “呜呜呜...”宁清尘忍不住哭起来,她抱住朱寅的脖子,“小老虎...你不要说这些...” 小黑站起来,看着哭泣的宁清尘,眸中似乎有泪光闪烁。 朱寅一手抱着宁清尘,一手摸着小黑的头,清雅的小脸上,不禁有点空茫悲凉... 乌衣巷,庄宅。 庄姝从莫愁湖回来,刚进入仪门,就见到奴仆们看到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庄姝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 她直入内庭,来到父亲的书房。 庄廷谏一身燕居道袍,正在画一副乳虎图。乳虎跃然而出,快要收笔了,只是还没有画上眼睛。 庄姝已经心平气和。她静静站在父亲身边,看着父亲画画。 须臾,庄廷谏端详着没有眼睛的乳虎,忽然将画笔交给女儿。 庄妹也不说话,她微笑着接过画笔,画上乳虎的眼睛。 画虎点睛! 她画技已经入门,被点上眼睛的乳虎顿时憨态可掬,野趣十足。 “好。”庄廷谏说了一个字,“你都知道了?” 庄姝看着父亲,“只知道有人来提亲了,我没问他们。” 庄廷点点头,“是王家。” “哪个王家?” “太仓王家!” ps:七千字大章献上。蟹蟹,晚安。谁能猜出庄氏父女的态度? 第一百四十二章 孝陵对 庄廷谏坐下来,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微笑道: “冰人来说的,是太仓王氏王世贞之孙,王瑞芳,年仅十三,南雍监生,有神童之名。被誉为谢家宝树,青俊骥。” “四娘,太仓王氏乃江东巨室,王瑞芳据说也是读书种子,家世清贵,前途远大。” “我常州庄氏虽也是大族,可比起太仓王氏还是相形见绌。王家聘你为嫡孙正妻,也算我家高攀了。”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的终身大事,爹让你自己定夺。你意下如何?” 庄姝给父亲斟茶,神色有点刚强,下巴上的美人沟更加明显了些,说道: “我庄氏也不差,谈何高攀?王氏虽然显赫,可王世贞若是一死,哪有如今声势?王世贞还能活几年?” “说什么神童,王瑞芳再神童,比得上当年的徐渭,比得上如今的朱寅?考不上举人进士,管他什么神童、仙童,就什么都不是,顽童、凡童而已。” “若是王瑞芳能考中,那朱寅就更能考中。若是朱寅都考不中,王瑞芳就更考不中。” “他若是考不中,那就只是王世贞之孙,又何足道哉?难不成王世贞会护他一辈子?” 她笑指画上的乳虎,“孩儿还是喜欢父亲画的小老虎,生气勃勃,虎气不俗。” 庄廷谏毫不意外,无须微笑:“你既如此说,也免得爹劝你。那就回了王家吧。” 说完就呼唤书童,传管家来见。 不一时,管家进来,行礼道:“老爷有何吩咐?” 庄廷谏道:“你回了刘婆子,告诉她,王家的好意心领了。但小女蒲柳之姿,望秋而落,不堪配对王孙公子,实难高攀。此事还是作罢。” “是,老爷。”管家领命,心中也大感意外。 原以为这门亲事,老爷和四娘子是必然答应的。 谁知直接痛快回绝了。 就是他都觉得可惜。王家嫡孙啊,听说还是个神童。四娘子若是嫁过去,就是王氏孙辈的当家娘子。 等到管家退下,庄姝问道:“此事,会不会影响爹爹仕途?毕竟爹还是署理知县。” 庄廷谏微微一笑:“我常州也是江东士林望郡,文脉深厚、唐、庄、吴、周、沈,同气连枝,相互守望,他王氏又能如何?” “老夫乃京县知县,因公擢升,简在帝心。没有罪名,他们动不了我。” “王氏欲和我庄氏联姻,也有拉拢常州士族之意。南直士族望郡,姑苏、常州、松江、徽州四郡而已。苏松向来同气连枝,常州自成一派,徽州也自成一派。” “苏松两郡,意欲将常州也纳入一派,执士林之牛耳,企图挟制舆论,对抗北方。” “可是如今,首辅申时行是苏州人,次辅王锡爵也是苏州人,朝臣半为苏松士人,陛下能放心?” “若是苏松常徽四郡士人同气连枝,必然会引人侧目,绝非好事。” 庄姝笑道:“爹爹心灯自照,澹宁高远,对朝野棋局洞若观火,真是部堂之才,治理京县都是大材小用了。” 庄廷谏神色淡然,“部堂之才又如何?区区一县之才,就足以治天下。再说,你爹只是举人出身,做到五品就是极限。” “那海瑞呢?”庄姝不服气,“他也是举人出身,如今调入北京,担任左都御史,主持京察大计啊。” 庄廷谏苦笑:“国朝二百余年,只有一个海瑞。爹如何比得?” “那可不一定。”庄姝说道,“说不定爹爹将来能进政府当辅臣呢。” 庄廷谏换了话题笑道:“你呀,明明对朱寅有意,偏又怕他是第二个徐渭,非要等他中举才出手。你就不怕唐蓉后来居上?” 庄姝神色有点犹豫,但很快就坚定起来。 “他一日不中举,庄氏就一日不能提亲。不然到时考不中,我又不能退婚,我总不能一辈子连个诰命都混不上,不如大姐。” “至于唐蓉表姐,说来也是好笑。她之前想给雅虎纳一双鞋子,还上手了雅虎的脚。可是回来之后,却又犹豫了。” 庄廷谏不禁有点好奇,问道:“为何?” 庄姝笑道:“还不是因为徐渭。之前稚虎不是将徐渭接回家了嘛,徐渭可是一身晦气啊。表姐见雅虎对徐渭相见恨晚,怕他和徐渭是同道之人,成为放荡不羁的败家子,最后穷困潦倒。” “还有一件事,是稚虎想施恩佃户,打算赏赐佃户。唐家表姐也心中不喜,觉得雅虎是散财童子。” “所以啊,表姐就对雅虎打了退堂鼓,鞋子估计也不会做了。” “爹不知道,唐家表姐爱财胜过爱才。最见不得败家子做派。朱寅亲近徐渭,又施舍佃户,唐家表姐当然会犹豫。” “哈哈哈!”庄廷谏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些人小鬼大的女孩家,心思可比大人还深,哪里需要大人把关婚事?她们可是有主意的很哩! 唐蓉爱财胜过爱才,女儿爱权胜过爱才。 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一点亏都不肯吃,一点险都不肯冒。 可见如今这天下嫁娶之风气,到了何等地步。 这种性子,怕是会错失良机啊。不肯吃亏冒险,又怎能获益最大? 罢了。女儿这么有主意,还是随她去吧。 横竖她若是错过雅虎,不后悔就好。 父女说了一会儿,县衙户房户书,就从县衙赶到了庄府。 “启禀县尊。”户书行了礼,取出一份公文,“这是南京太常寺的公文,还请堂尊裁决。” 庄廷谏一听“太常寺”,不看牌文就知道是什么。 必然是为祭祀孝陵之事。 他接过一看,果然是每年都有的例行公事。 原来,孝陵每年有三大祭、五小祭。每逢祭祀,各地都要敬献供品。 这次是五小祭之一的太祖诞辰之祭。 按制,江宁县需要敬献蜡烛、香油、竹笋、鲜果等物。这也是常例了。 却说,王瑞芳收到结亲庄氏被拒绝的消息,简直难以置信。 “什么?庄氏居然拒绝我家说聘?”王瑞芳一张俊美的小脸涨得通红,火辣辣的。 就好像被人掴了一耳光。 他没有想到,庄廷谏不同意! 是王家不够显赫?是我不够好么?为什么? 你们是不是有病?我是王瑞芳,太仓王氏的王瑞芳,我祖父是王世贞啊! 你们有没有搞错? 短棺材的狗戳! 不但王瑞芳难以接受,就是菊社的几个“大佬”,徐元晋、王术、董释等人也觉得意外。 常州庄氏虽然也算世家,可是和王氏相比,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王家嫡孙正妻的位置,本以为庄氏父女会额手称庆,喜出望外,谁知直接拒绝了。 “到底怎么回事?”王瑞芳端着架子问前来禀报的小厮,“说不清楚,小爷让你去放马!” 那小厮战战兢兢的跪秉道:“回公子话,媒人婆子打听过,问了庄氏管家,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王瑞芳羞怒之下,抓起案上一块青玉镇纸,就砸在小厮身上,“狗奴才舌头打结了!” 小厮也不敢躲避,只能硬生生吃了这一下,忍着疼痛说道: “据说是那庄四娘子,心中有了意中人,好像叫什么朱寅。所以,这才不识好歹的回绝了亲事...” 什么?朱寅? 王瑞芳怎么也没想到,此事还和朱寅有关。 又是朱寅! 短棺材的狗戳! “滚!”王瑞芳一个窝心脚,将小厮踹翻在地,“狗奴才敢宣扬此事,小爷就割了你的口条!” “是!是!”小厮连滚带爬的出去。 王瑞芳拿奴婢撒了气,这才开始平静下来。 他端起一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恨恨道:“庄四娘这个小婊子,我会让她追悔莫及!” “菊君莫要气恼。”董释劝道,“菊君乃谢家宝树,就是公主郡主也配得,庄四娘就是丫鬟命,山鸡配不得凤凰,她和朱寅恰好是一对。” 王瑞芳脸色阴郁,“怎么哪里都有朱雅虎?委实可恶。我不是在意庄四娘,就算她嫁给我,我也想休就休。我气的是,又是朱寅,狗一样的东西,处处坏我好事。” 徐元晋道:“不过一个小女子而已,婊子一样的东西,值当什么?为她生气真真犯不着!这种货色,秦楼楚馆里随便就能梳笼。” “走!为了庆贺菊社成立,咱们去秦淮河眠月楼,倚红偎翠,红袖添香,岂不快哉!” 王瑞芳站起来:“走!今夜我要寻两个小雏儿,狠狠消消火气!脂粉钱就记在菊社的账上!” 他是社长,他说嫖资记菊社的帐,当然谁也没话说。 当下,一群人鲜衣怒马,呼朋引类,前呼后拥的直往秦淮河而去。 王瑞芳等人去秦淮河之极,朱寅和徐渭等人却到了孝陵。 今日是太祖诞辰祭祀。 除了主祭人魏国公,陪祭人太常寺卿之外,还有镇守太监,南京五府六部堂官、应天府尹、应天巡抚、江宁上元两县知县等官员。 梅花林下的神道之外,停满了车马。 太祖陵,取马皇后谥号“孝慈皇后”中孝字,命名为孝陵,是高皇帝和高皇后合葬墓。 陵区植树十万株,养鹿三千头。 按孝陵祭祀制度,每月都需上供时鲜。眼下是十一月,规定的的时鲜是:甘蔗、荞麦、红豆、白糖、鹿、獐、雁。 肃穆的钟鼓声中,刚袭爵不久的新魏国公徐维志,率领大群官员沿着神道肃然进入。 孝陵卫的值班禁军,照例衣甲鲜明的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初冬的天气,草木肃杀,彤云密布。紫金山红叶似火,层林尽染,灿若云霞。 时不时有一群群的孝陵鹿,出没在林中,呦呦鹿鸣。 这些孝陵鹿野不怕人,甚至站在神道两边,看着身穿黑色祭服的南京官员们鱼贯而入。 按制,除了祭祀,外地官员有公务来南京,也必须来私祭。 但寻常百姓,不得进入。 所以,朱寅和徐渭等人是进不去的。只能在神道外仰望紫金山上的孝陵。 紫金山南麓的孝陵,默默俯瞰南京,俯瞰着沉淀六朝金粉的玄武湖。 朱寅望着古木森森的陵园,不禁想到一件事。 明末崇祯下令将孝陵中的枯木、雷击木清理出去,派成国公朱纯臣去干。 结果朱纯臣到了南京,将孝陵的树全部当做“枯木”砍了,树根都挖了,当柴火卖了。 当时南京讽刺“皇帝伐卖祖坟之树”。 朱寅收回目光,心想,总有一天,我会进入孝陵祭祖。谁也...无法阻止! “我们不能去祭祀太祖孝陵,就去祭祀东陵吧。”朱寅指紫金山之东,“懿文太子东陵,就在那里。” 朱寅肯定,虽然孝陵警备森严,百姓无法进入。但是孝陵之东的懿文太子之墓,却一定可以进入。 徐渭听说去东陵,不由目光闪烁。 几人迤逦往东,沿着紫金山东麓,很快就看到一条满是落叶、杂草丛生的青石道。 青石道上,触目可见鸟兽的粪便。 “呦呦”的鹿鸣传来,几只梅花鹿从林中窜出,好奇的看着朱寅。 然后,好奇的看着朱寅脚下的黑虎。 朱寅心情复杂的沿着青石路向前,不时看到两边倒卧的石兽和石翁仲。 懿文太子基本是建文朝孝康皇帝东陵,是皇陵的规格,建文时期一年九祭。 后来被朱棣降格,地面建筑基本都毁掉了。不但降格,甚至废弃了祭祀。地方官也没有人管。 可是说起来,东陵和孝陵只是一墙之隔。 几人在古树林中走了两刻钟,上了一个山岗,这才看到一个被草木藤蔓掩映的宝顶。 一块巨大的神圣德碑,被打断为几块,半埋在土中。 这哪里是大明堂堂懿文太子墓,连简直是一处山中废墟。 朱寅透过草木的掩盖,依稀看着宝顶上的字,只认出“懿”字。 徐渭喟叹一声,“想不到懿文太子之墓,没落至此。大明国祚仍在,此地已成废墟。” “这成何体统?国家礼法何在?” 一边说一边观察朱寅的脸色。 朱寅眸子变成一片铅灰色,神色冷漠。 好一会儿,朱寅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先生,咱们去山顶看看吧。” 徐渭点头道:“好。” 两人绕过懿文太子墓,上了山顶。往正西一望,是孝陵的墙垣。往西南一望,是巍巍宫城。 山风吹来,徐渭银须飘飞,朱寅衣袂飞扬。 徐渭忽然说道:“虎踞龙盘,真是英雄霸业之基,不愧是大明故都,太祖因之以成帝业。” “可惜,大好江山,如今沦入不肖子孙之手。” 他说到不肖子孙四字,朱寅的神色毫无所动。 绝无丝毫惶然之色。 徐渭心中更是有数,再也不加掩饰的说道: “雅虎,上天赐予你钟灵毓秀,赐予你国姓,大丈夫当建千古不拔之功业啊。” 朱寅似笑非笑,语气淡然如水,“先生于我,尊亲长辈,无话不可说。 徐渭咳嗽一声,俯视西南处的宫城,说道: “设若宗室有不世出英雄,占据南京,在孝陵继位,可为正统?” 朱寅神色不变,“那么以先生所见,何为正统呢?” “正统为何?”徐渭道:“正统就是人心向背,就是兵强马壮!” 朱寅道:“兵强马壮,何其难也。” 徐渭一笑:“固其难,也不难。李成梁,不过辽东匹夫,手中十万大军。杨应龙,不过南疆土司,麾下劲卒八万。” “当年,胡忠懋公不过一书生,临危授命,就任浙直总督不过数年,就拥精兵强将,势重江东!” “汉高帝元从不过数十人,汉光武不过没落宗室,汉昭烈贩席织履,司马宣王不过一主簿,刘寄奴出生行伍,赵匡胤只有结义十兄弟,太祖出生寒微。” “他们当初,可有兵强马壮?然终成大事也。” “可见事在人为。若是天时、地利、人和在我,便是飞龙在天啊。” “嘉靖以来,纲纪堕落,军备废弛,奸佞当道,吏治败坏,文恬武嬉,世风日下,胥吏治国,四夷不贡,可见天道好还,末世已到!” 徐渭的声音越发铿锵,“我以为,最多三十年,内必有黄巾之祸,外必有胡尘之危,当早做准备,鞭挞天下!” 朱寅眼眸亮晶晶的,似乎有火焰在烧,“先生何以教我?” 徐渭说道:“考科举,做疆臣,牧南方,取海利,建水师,收民心,练强兵,精器械,用私人,丰羽翼,结党羽,交武将,贿朝臣,通权监,积名望,办书院,养寒士...以待天时!” “只待朝政有变,进能掌控中枢,可为晋武、隋文、宋祖。退可划江而治,再左收关中,又取齐鲁,则中原可下!” “稚虎啊,这个天下数十年内必然易手。万历连张居正都容不下,他和他的子孙,守不住大明江山!” “你不抢,总有人抢。大丈夫何不一日为帝啊。” 朱寅不禁有点热血沸腾,假惺惺的说道:“可是我真行么?我何德何能,安敢有此奢望?我不敢做啊。” “怎么不行?”徐渭跺脚,“你是神童,你心怀大志,爱民如子,这是圣人之姿啊。你姓朱,难道不是光武、昭烈那样的人么?这是天意啊。” “他年你要是在孝陵继位,南京谁敢说你不能继承大统!” “稚虎,你要是没有天下之志,我就回绍兴等死,绝不会留在你这。” 朱寅叹息一声,“先生,你这是赶鸭子上架,让我生死两难,进退维谷啊。” 徐渭却是笑了。 朱寅说这句,其实就是同意了。看着这个十岁孩子如此拿腔拿调的惺惺作态,徐渭对朱寅更有信心。 年仅十岁就滑不留手,不形于色,那更是成大事者的本色了。 徐渭指着山下,说道:“汉高祖黄河誓说,使河如带,泰山如砺,国以永宁,爱及苗裔。” “然而西汉不过两百余年,便有光武中兴。大明如今也两百余年,只有明光武出,方能国以永宁啊。” 朱寅也不装了,肃然拱手道:“善!先生之言,於我心有戚戚焉!” ps:好了,这算是摊牌了,完全就是一条船的蚂蚱了。蟹蟹订阅和书评,晚安!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战列舰! 朱寅和徐渭在懿文太子墓聊了很久,这才一起下山。 离开懿文太子墓时,朱寅不禁回头,深深看了一眼。 徐渭低声道:“他日若逞青云志,孝康皇帝陵当重为帝陵!” 朱寅虽然还没有承认,可人老成精的徐渭早就心中有数。 他断定,朱寅是孝康帝(懿文太子)之后。 朱寅快下山时,听到树林里有压抑着的哭声。他的听力比常人强,凝神一听,却是一个阴柔凄苦的声音: “阉人何其难啊。八岁被家族所弃,送入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十年寒灯,不知吃了多少苦楚。” “好不容易从小火者熬到六品奉御,却犯了一个小错,就被发配南京守陵,成为种菜的净军,日日遭受欺凌。” “罢罢罢,俺乃父母所弃之刑余之人,世上再无牵挂,就此一挂东南枝,一了百了...” 朱寅听明白了,原来是个被发配的小宦官要上吊自尽。 见人自尽而不劝导,当然不是朱寅的做派。 他钻入树林,正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宦官正要投缳。 “且慢!”朱寅清声稚气的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即是为父母所弃,便更应自爱也!” “谁人?”那宦官侧头一望,见是一个孩子,不禁一怔。 这孩子也就是十岁左右,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大人一般。 而且这孩子粉妆玉琢,灵动清逸,好像山中的精灵,不似人间之子。 宦官心中纳罕,也有些感动,他拱手说道: “小公子之言有理。只是在下此生苦于黄连,不自尽,也迟早被作践死。还不如自行了断。” 朱寅心中不忍,道:“我这人心软,真见不得这个!你还不到二十吧,何必如此轻生厌世?” “我问你,你可是做过恶,负罪愧疚?想要以死谢罪?” 那宦官摇头:“在下虽是无根之人,却自问没有作恶害人,何来愧疚?只是在下如今身为净军,沉沦尘埃,又恶了神宫管事,朝不保夕...” “我还当什么大事,这值当什么!”朱寅站上一根倒下的枯木之上,“中贵人尊姓大名?” 那小宦官见朱寅气度清贵,服饰华丽,身后的护卫十分威武,知是一个小贵人,不禁多了一点希望。 当下恭敬的回答道:“小人宗钦,北直隶人,在内书堂读书时,写世字,不小心少写一笔,便以犯讳之名,被揪住错误,赶出内书堂,发配南京...” 朱寅闻言,也为宗钦不值。 能进入内书堂读书,说明这宗钦是个聪明人,却只因为“世”字没有少写一笔,就倒了血霉。 明朝庙号也要避讳,但执行其实很宽松。但要是认真起来,又的确是个问题。 可是,世缺了一横,又成了什么世界? “你不用死了。”朱寅一挥小手,“宗兄弟你先回去等着,过几天就把你调到南京司礼监当差。” 整个孝陵的太监和小宦官,都归田义管。田义要调一个小宦官进司礼监,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以朱寅和田义的关系,这件小事都不用消耗人情,纯属惠而不费的举手之劳。 “什么?”宗钦简直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又惊又喜。 却见朱寅已经转身离去,稚气的声音传来:“记着!别寻短见了,回去候着!” 宗钦喊道:“小公子尊姓大名?” “雷锋!”童子的声音脆脆响起,已经去的远了。 宗钦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忽然鼻子一酸,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雷锋...” 朱寅回家时,顺便去了一趟镇守府。 当天晚上,一份调令就到了孝陵,调种菜的净军宗钦,为镇守府奉御。 之前欺凌作践宗钦的阉人们,都是呆住了。 甚至当即有人跪在宗钦面前,噼里啪啦的自扇耳光。 宗钦神色激动的接过调令,脑中再次浮现那张亲人般的小脸。 雷锋! 别院朱楼,宁清尘将一双小脚丫子捂在小黑的肚子下。 这样很暖和,脚感也很好。 “你今天挺好的鸭。”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你救了那个太监,说明你很善良。你要是当了皇帝,是天下人的福气。 朱寅手执一支鼠须,正襟危坐的写着《宣社规章》,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你不是说我歹毒吗?怎么又善良了?还有,宗钦不是太监,是小宦官。大宦官才叫太监。” 朱寅说到这里,轻轻放下笔,将冰冷的小手靠近书案上的灯火,烤一烤。 “天冷了。”宁清尘偏着小脑袋,“我不喜欢江南的湿冷,还是关中好。” “是是,关中好。”朱寅敷衍着说道,一边烤着小手,一边思索事情。 宁清尘奶声奶声的指着小黑,“小老虎,小黑很暖和,毛茸茸的,要不你用它捂手?” 朱寅很是无语,“黑虎是我战友,不是暖手炉。 说完将墨迹未干的《宣社规章》递给宁清尘看。 宁清尘看了看,小脸一片认真。 “你这个入社条件,没有性别限制,没有身份限制,就是女人也可以,不是读书人也可以...” “而且一旦加入宣社,不管加入几个社,都要以宣社为主,必须先参加宣社举行的雅集...” “还有,宣社的社员,恪守仁、义、礼、智、信、忠、勇、孝、悌,致力于扶危助弱、弘扬正气、诛邪卫道、致君尧舜、公心谋国...” “嗯,很有迷惑性,也很有指向性,起码能骗过皇帝大臣。可是这个规章,简直就是后世政党的东西,会有人参加?那些追求高雅,只喜欢诗社、琴社的读书人,会参加吗?” 朱寅道:“宁缺毋滥,那种人不参加更好,我也不在意。宣社是我们的基本盘和人才库,加入条件比较严格,组织纪律也比较严密...” 《宣社规章》不但有明确的八字真言,二十字宣言,还规定了加入的条件。 内部机构非常简单。有职务的只有九人。 社主之下,就是平级的左右社理,左右社监,春夏秋冬四使者。 其中管公账支出的秋使,是专门留给小媳妇的。 九人以下,都是没有职务的社员。所以宣社其实没有层级机构设置。 于是,宁清尘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没有机构组织?这怎么日常管理?”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你是怕引人侧目,遭到忌惮?” 朱寅点头:“不错。我很想设置层级机构,但是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暂时不设。” “暂时不设置,宣社就看似松散,和一般会社没有太大差别。可一旦设置了各种管理机构,那性质就有点严重了。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等到以后机会成熟了,我们有了一定的实力打底,再改组宣社,设置机构不迟。” 宁清尘举起小手:“朱社主,我要加入宣社!可以给我一个社理的位置吗?左右社理,刚好我和姐姐来当。” **:“.........” 想了想,他拉着女婴的手,耐心的哄道:“等你长大了,就是社主都能当,何况理?可是你现在太小啦。” “咯咯。”宁清尘笑了,“真的鸭?那我要快快长大。” “唉,姐这有趣的灵魂,何时能冲破幼小身体的束缚鸭。” 朱寅摸摸她软嘟嘟的小脸,笑道:“快了快了。” 朱寅拿着《宣社规章》去找徐渭,徐渭没想到这规章的格调如此高。 可是到底徐渭高明,他把二十字宣言改动了一下,将其中的“扶危助弱”改成了知行合一。 这一改,整个宣言的意味就变了。 一下子和心学联系起来,火药味顿时淡化了很多。 “好!”朱寅不禁赞叹。 “先生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心学信徒本就是实干之才最多,实在和我宣社宗旨异曲同工,这四字一改,宣社就能吸纳心学之才了啊。” 和徐渭相处越多,朱寅就越了解徐渭的大才。 徐渭笑道:“你这‘扶危助弱”四字,乃是仁人爱物,悲悯苍生之念,最是难得可贵。可惜...” “可惜这四字也不能公然宣扬,否则就有蛊惑人心、替天行道之嫌。有人听这四字,难保不想到劫富济贫,除暴安良的梁山好汉。若是借此攻讦宣社,就是麻烦。” 朱寅点头:“如今改成知行合一、弘扬正气、诛邪卫道、致君尧舜、公心谋国这二十字,就挑不出把柄了。” “先生,就请出任宣社左社理之职,如何?” 朱寅很是满意,日本明治维新,华夏心学思想功不可没。 徐渭抚须,“可。” 于是,徐渭就成为宣社的左社理。 第二天,朱寅携带《宣社规章》去国子监,给商阳、莫韶等四个同窗好友看。 商阳等四人全部同意《规章》,当即加入宣社。 商阳为左社监,莫韶为右社监,何必为管辖雅集、聚会的春使,韩尚管辖对外联谊、招募社员的夏使,宁采薇为管辖财权的秋使。 右社理暂缺,管辖印刷出版和宣传的冬使暂缺。 宣社一成立,立刻张贴通告,吸引各堂监生加入。 可是众人得知社主是年仅十岁的朱寅,哪怕朱寅是神童,他们也不愿意加入。 宣社的八字真言和二十字宣言,也让他们觉得严苛另类,不禁都望而却步。 直到下午,朱寅的结社通告都张贴半天了,仍然应者寥寥。 王瑞芳和释等人得知,不禁嗤笑不已。 “哈哈哈!朱雅虎也拾人牙慧,学人结社。可是他这个宣社,如今只有七八个人!真是令人喷饭!” “西施效颦,邯郸学步,徒惹人笑耳。” 也不怪他们耻笑。菊社成立当天,就有三十多个社员。 如今不到十天,社菊已经有两三百人! 声势和人数,已经能和成立多年的老牌大社分庭抗礼。 而且菊社的背景势力,就是老牌大社也难以匹敌。 谁都知道,用不了太久,菊社就会成为南雍第一大社,甚至将来有可能成为南直第一大社! 而已成南雍大社的社主,居然是年仅十三的王瑞芳。 随着菊社强势崛起,原本因为神童名头被朱寅夺走而光环不再的王瑞芳,再次风头大盛,神童之名再次加持,而且更胜往昔。 朱寅的名声,一下子就被压了下去。 在菊社成员的刻意打压下,朱寅神童的形象被冠以“小儿科”、“诗词小道”、“雕虫小技”,各种虚化、淡化、矮化。 菊社的宗旨是王瑞芳的一首诗: 风花雪月清雅事, 琴棋书画太平时。 庙堂江湖君子在, 家国天下同道知。 这首诗朗朗上口,说的非常明白,菊社就是既要纵情风雅,又要议论政治、关心国事的会社。 比宣社的八字真言、二十字宣言清雅多了。 快要散学时,只有三个人加入宣社,这三人是顾起元和他的两个同窗好友。 顾起元是赵婵儿丈夫,他加入宣社,不仅是捧场,也因为比较认同宣社的理念。 朱寅当即请顾起元担任右社理。 于是,加上不在现场的徐渭和宁采薇,宣社只有十个人。 成为国子监人数最少的小会社。 王瑞芳等人更是百般挖苦。 可是朱寅一点也不急。他很清楚,国子监中有不少心学信徒,这些人正在观望。 也有心学的会社,但组织很涣散。 他们一旦发现宣社符合他们的理念,他们就会加入。 而且国子监有很多顾起元这样的寒门秀才,他们天生和菊社那帮人尿不到一起,天生就是宣社的潜在力量。 只要宣社的理念宣传到位,他们很多人都会加入! 朱寅估计,最多三个月的发酵,宣社就会迎来爆发式发展。 散学后,朱寅又请所有社员到酒楼吃饭,聊表庆祝。 宣社就这么仓促的草草成立了。 大半个月过去。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底。朱家占地百亩的工坊,终于拔地而起,全面竣工。 这段时日,朱寅白天带着清尘上课,晚上给学员培训。 或参加宣社的聚会,或去看看沈一贯、田义、庄廷谏,或管理情报网,或巡查三个庄园和八个药园,熟悉庄园佃农和药园药农。 当然,每天早上,也要练习骑射、戚家武术。 每天安排的满满当当,十分充实。 就是他的八股文,也在反复破题和沈一贯的指点下,进步明显。 月底考试,老师明确考评,时文有进步,更加“圆润温良”,已经有些火候。 到了腊月初一,朱寅终于请假了。 和采薇约定好的时间快要到了。 当初和采薇约定,腊月初八在舟山聚首,再一起携舰队攻打西班牙的征明基地伊特岛! 快三个月不见采薇,朱寅很是想念。 腊月初一,朱寅带着宁采薇等人,以南下探亲为名,坐船走运河,直下浙江。 打算到了运河的终点杭州,再坐船到宁波,花钱收买巡海巡检和海防卫所,雇船出海。 .......... 朱寅南下之际,宁采薇也带着两艘大江船,带着二十多人,五千斤晒干的奶粉,顺着珠江直下沧海。 再次过广州湾,宁采薇心情又自不同。 之前雇了一艘船,只有十几个随从。 这次是两艘大船,多了十个岑冰秀赠送的奴武士。 宁采薇穿着一身家云罗彩裙,身上银饰璀璨,像个家贵族的小姐。 宁采薇站在甲板上,看着珠江北岸繁华如烟的广州城,双瞳如剪。 她的容貌比之前清减了一些,颇有风尘之色。 这三个月还算顺利,虽然几次遇到水匪山贼,可凭着她的细心机敏和红缨等人的善战勇武,也都有惊无险。 还好,虽然广西是疠之地,可因为在秋冬季节,大家也没有犯病。 到了岑氏土司的地盘,就更是安全了。 岑秀冰很是高兴,双方的合作一拍即合。 有岑秀冰帮忙,原本复杂的事情变得顺利无比。 岑氏土司一声令下,天下草原和南山牧场中的西洋杂交奶牛,全部集中起来。 一两百头奶牛和牧人,全部租给宁采薇。 宁采薇立刻挂了宁寅牧业的牌子,搞了一个奶源作坊,一边请人繁殖配种,一边养牛挤奶。 一个多月的忙活,得到了五千多斤奶粉,就立刻往回赶。 岑秀冰送了两艘船,还从精心挑选了十个剽悍善战的武士,护送她北归。 于是,返回时就更顺利更安全了。 宁采薇和岑秀冰约定,定期派人送奶粉。她要使这项生意也成为岑氏的财源。 眼见已过广州,宁采薇更是期盼。 快要见到小老虎了啊,还有妹妹。 不久之后,两艘江船到了香山县,又到了葡萄牙人占据的濠镜。 宁采薇将江船卖了,换了之前的大海船,扬帆北上。 可是不久之后,就遇到了一艘大战船,只见高高的四桅之上白帆如云,简直是海上巨无霸,看上去很是震撼。 尤其是没见过大海船的家武士,都是目瞪口呆。 宁采薇看着令人惊悚的西班牙风帆战列舰,即便是后世穿越者,此时也不禁为十六世纪的西班牙海军实力感到一丝敬畏。 这是人类历史上,征服大洋最早的远洋战舰,是当今大海上当之无愧的利器。 幸好,只有一艘。 “采薇娘子,是佛郎机战船(西班牙)!”周德嗣神色一变,“佛郎机大帆船!” “佛郎机大帆船很少来这片海域,他们为何北上?难道从倭国返航的?” 张鼐柱脸色难看,“真是不巧,今日怎么遇到了佛郎机战船,他们其实和海盗一样。” “他们在发旗语!”刘山阿说道,“采薇娘子,他们让我们停下,这是要打劫!” “快逃!”宁采薇道,“打起白旗,迷惑他们,一边调帆转舵逃跑!他们船大,我们船小,他们难以追的上!” “是!”众人领命。 随即,宁采薇的船上,就挂起了白旗。 可就在对方放松警惕之时,挂白旗的船忽然调帆转舵,这是逃跑的样子。 “狡猾的东方商人!”战船上的西班牙舰长怒道,“开火,击沉他们!” 他碧色的眼眸中,满是傲慢的漠然。 腰间指挥刀抽出,绅士般在胸前优雅的挥舞一下,做出一个开战前的军刀仪式礼。 虽然宁采薇看不到他的战场礼仪,但他必须要遵守这个礼仪。 优雅的绅士,国王的骑士,教皇的孩子,不会因为敌人的粗鲁,野蛮、无礼,就放弃尊贵的礼仪和教养。 巨大的战船顿时响起急促的哨声,两三百水兵发出呐喊,操纵一门门令人望而生畏的大炮。 与此同时,战舰也横了过来。 这是西班牙的风帆战列舰,一艘大帆船装备二十多门大炮。最重型的加农炮,能将重达三十磅的炮弹,射到几英里外。 西班牙每一艘大战舰上,都有一名随军神父。 此时随军神父拿着十字架,亲吻着,祈祷着。 愿主保佑英勇无畏的西方勇士,主的子民,迅速击沉狼狈逃走的,懦夫一般的敌船。 卖糕的! 这艘风帆战列舰,原本驻扎吕宋,是吕宋五艘风帆战列舰之一。三个月前,护送一群传教士和一艘商船去日本。 算是一次愉快的访问。 这次返航南下,一路上抢劫了几艘商船,非常愉快。 可是这一次,对方的船主显然是个狡猾的家伙。 舰长和水手一致感到这是令人羞耻而遗憾的事。 天啦,你能想象,一个打了白旗的人,突然转身转身逃跑吗? 真是太糟糕了,让胜利者都会蒙羞。 如果对方那个能够被称为船长先生(姑且这么称呼)的家伙被抓住,应该脱光衣服,吊死在船尾巴上的桅杆上。 但见西班牙炮手们装药的装药,瞄准的瞄准,然后点燃了引线。 巨大的船身都为之一颤,火光之中一股黑烟腾起,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隆” 宁采薇海船之后数十丈外,腾起一道道数米高的水柱。 “轰轰一”又是一片轰鸣,炮弹划破数里长空,呼啸而来。 这一次,最近的一颗?弹,距离船只不到十丈,溅起的一片水珠,甚至落到宁采薇的脸上。 她的头发,顿时湿了。 海水顺着头发流到脸上,流到嘴角,苦涩无比。 宁采薇回头,死死看着后面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西班牙风帆战列舰,眸中一片铅灰色,犹如阴霾的天空! ps:有对西班牙大帆船的了解的吗?蟹蟹,晚安! 最新章节被封了 今晚最新章节。但我啥也没写。 每次被封,最新章节都要掉上百个追订。这样搞,禁不起几次啊。 大家晚安吧,蟹蟹支持我,只有你们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喜相逢 “宁姨!”丁红缨拉着她,“洋夷的火炮厉害,快回船舱躲着!” 她望着可怖的风帆战列舰,也只能徒劳的紧握倭刀,没有任何办法。 自诩女侠的她,此时也两腿发软。 而这次跟随宁采薇去广西,路上打瞎一个贼人眼睛的薛素素,也吓得花容失色。 宁采薇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嚣张的敌舰,赶紧和丁红缨、薛素素、嘎洛躲进船舱。 妈蛋,我记住这艘船了。 幸好周德柱等人都是可靠精干的老水手,平时的训练效果彰显的淋漓尽致。 十几个水手紧张有序、动作娴熟的操纵船帆,根据风向的变化微调帆面,获取最大的速度。 海船顿时斜着前进,加快了速度,慢慢和后面的西班牙战舰拉开了距离。 小船的速度优势,立刻体现了出来。 “轰隆隆?” 又一轮加农炮轰击,碗口大的?弹呼啸而来,发出恐怖的嘶鸣。 “轰!”海船左边数丈处,轰出一丈多高的水柱,大片的水珠下雨般飞溅到甲板上,众人的衣服都湿了。 好险! 这是距离最近的一发?弹。就差一点啊。要是击中了自己的船,后果不堪设想。 “稳住操帆!” “左转舵!” 张鼐柱厉声喝道,奋力拉扯缆绳,“不要慌!稳住!” 一个福建籍的水手仰天大喊:“妈祖娘娘!妈祖娘娘保佑!” “妈祖娘娘保佑!”十几人一起呼喊。 “轰隆隆” 又是一片?弹呼啸而来,仍然有惊无险的落空,距离最近也不过四五丈远。 众人沉着冷静,仍然有条不紊的根据风向的变化操帆,始终借助最大的风力。 而西班牙战船因为太大,转舵速度又慢,以至于双方的距离拉的更开了。 “该死的东方人!”西班牙舰长骂道。 “要不是他们狡猾的挂起白旗欺骗我们,浪费了我们宝贵的战术时间,现在肯定已经被击沉了!我保证,孩子们!” “天呐,这件事情我必须要记在日记里!” “瞧吧,伙计们!他们卑鄙的利用了我们的骑士风度,背负着懦夫和弱者的耻辱,像个鼹鼠那样逃走了!” 西班牙水兵们发射了最后一轮炮击,就一起“咦”了一声。 他们对着远去的敌船吹着口哨,比中指,或者摘下水兵帽做出反扣的动作,祈祷敌船翻船。 这么远的距离,继续开炮已经没有意义了,只会徒劳的浪费弹药,为敌人鸣放礼炮。 神父一手持圣经,一手持十字架,来到脸色难看的舰长面前,用唱诗般的语调说道: “加西亚船长,我亲爱的孩子,我们的战利品已经足够了,就当主可怜这条船吧。” 加西亚船长听到战利品,神色这才好看了些。 这次从日本返航,他抢劫了两艘去日本的明国商船。 船上的明国人,全部杀掉了。为了报复明国南京最高长官对耶稣会的打击,他下令用痛不欲生的酷刑,虐杀了商船上的明人。 他还抢到了船上的漳州白糖、泉州茶叶、佛山生铁、广州白棉。 这些都是广东福建运往日本的畅销品,价值三万两白银的货物,全部便宜自己了。 看来,对明国商船持续抢劫,真是一门划算的生意啊。 直到彻底甩脱西班牙大帆船,宁采薇等人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好险啊。差一点就被洋夷的大炮干掉了。 每人都有点劫后重生之感。那巨大的战舰,兀自让他们感到一股后怕。 “我一定要灭了这些洋夷!”宁采薇是个记仇的人。 丁红缨也很?仇,咬牙道:“回到舟山,就调兵打他们,人灭了,船抢了!” 宁采薇下令道:“船靠岸航行,遇见海防巡检的船,大不了送钱放行。” 宁采薇宁愿一路贿赂沿海的巡逻船,也不敢再远离海岸航行了。担心再遇见西洋战舰和海盗舰队。 两日之后,宁采薇到了浙江海域,海风已冷。众人全部加了冬衣。 宁采薇更是加了一件水獭衣,玄狐围子,手中捧着暖手炉。 又一日后,终于看见了舟山群岛。 回来了! 岱山军如今是舟山霸主,来到舟山就算是回家了。 腊月初六,宁采薇比原计划提前两天,回到熟悉的岱山岛。 在看见岱山岛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船还没有靠岸,宁采薇就看到岸边的岩石上,站着一个熟悉的男童。 那男童身穿貂鼠衣,戴着帽,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脚下站着一条黑狗。他忽然举起女?,就像在祭祀上天。 而那女婴,两条小腿还在空中踢蹬。 脚下的黑狗,则是摇着尾巴。 宁采薇看到这一幕,热泪霎时间就夺眶而出。 小老虎! 还有妹妹! 宁采薇忍不住招手,身上的银饰叮铃作响,悦耳动听。 已经等了一天的朱寅看到甲板上那道熟悉的小小倩影,数月以来的担忧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满腔喜悦。 仿佛整个世界好像美好安静下来。 “轰轰一”岱山岛的虎蹲炮也突然发射,这是欢迎宁采薇归来的礼炮。 “呜呜呜一”岛上的集合号角也吹响了。 岸边训练的两千多岱山军,在主将丁伙根的指挥下,迅速排队列阵,一起面向归来的船只。 船一靠岸,副将张?一挥令旗,两千多将士一起整齐划一的行军礼,倒持刀枪,刀尖向下,以示欢迎。 经过戚继光五个月的苦训,新老混编的岱山军,已有一股强军之气,绝非一般明军可比。 这可是第二支戚家军! 宁采薇明显能感觉到,岱山军比之前更加强大。 她刚刚放下梯子上岸,朱寅就带着妹妹和小黑前来迎接。 小黑率先射出,冲到宁采薇脚下,一边围着她转一边摇着尾巴。 “采薇!”朱寅来到宁采薇面前,一脸契阔之色,“数月暌违,藐如山河,幸喜见卿啊。” “嘻嘻!”宁采薇泪目而笑,俏皮的擦擦耳边的秀发,“你拽什么文啊,酸。小老虎,你还好吗?” “好。”朱寅目光湿润的点点头,稚气的脸上露出心疼的样子。 “采薇你瘦了。风尘仆仆的一脸风霜,看上去实在是辛苦。” 宁采薇显摆着自己的家服饰,“你秀冰姐姐送我的,好看吗?” “好看。”朱寅点头笑道,“世外仙姝海上来,穿什么都好看。” 这对金童玉女,明明那么小的两只,却偏偏有种天荒地老的意味,毫不因为年幼就违和。 “都不管我鸭!”忽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弱弱响起,“我多余的...” 宁采薇一看,只见朱寅怀中的妹妹,正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眼泪汪汪,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十分委屈。 “哈哈!”宁采薇赶紧接过妹妹抱着,“这不是刚想和你说话嘛,哪能忘了二小姐?” 宁清尘再也忍不住的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大魔头,你假惺惺...谁信你...” 宁采薇拍着妹妹的背,泪花闪烁,“姐姐不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嘛,你别哭啦。” “我才不要你,谁稀罕。”宁清尘又哭又笑,一脸嫌弃,“呸,一身海腥味,腌入味了,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宁采薇咬牙,“你还嫌弃我有味儿?没良心的!” 恨恨将小东西扣下来,递到朱寅怀里。 “还是让你香喷喷的小姐夫抱着吧,我一身海腥味,一万年没洗澡了,别熏死娇滴滴的宁二小姐。” 朱寅抱着宁清尘,沉吟道:“其实她是可以在大家面前走的,毕竟满一周岁了,走路也算正常了。” “我不要!”宁清尘两条小胳膊又伸向姐姐,“我不要走路,我就要你们抱!” “祖宗!”宁采薇哭笑不得,无奈的再次接过来抱着,“不是嫌弃我有味儿吗?” 宁清尘咯咯笑起来,奶声奶气:“现在不嫌弃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个婴儿见识鸭。 ***“.........“ 几人一边说一边走上岸。丁火根、张?、曹信、王怀真、林等人,也迎接过来。 “爹!”一身红色披风的丁红缨也下了船,对着丁火跟挥手。 “丁大哥...”宁采薇对众人道个万福,落落大方的说道: “这迎接之礼太重了,采薇哪里受得起。” 因为戚继光的关系,朱寅和宁采薇是年纪小辈分高,和丁火根等人平辈称呼。 丁火根抱拳还礼笑道:“怎么受不起?你是节度使未来的夫人,将来就是岱山军的主母,就是我等,也该敬你。” 朱寅不但是戚帅义子,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岱山军节度使,年纪虽小,却是岱山之主。 自己等人当然执礼甚恭,这也是岱山军发展壮大的根本。 双方见礼之后,就有军士上船搬运货物。最重要的是五千斤奶粉。 这是宁采薇用四万斤鲜奶,通过脱水法制造出来的奶粉。 其实就是高温杀毒,先煮后晒,最后得到原生态的奶粉。 朱寅好奇的打开一包奶粉,入眼就是奶白色的粉末,顿时一股熟悉的奶香味扑鼻而来。 弄了一点尝尝,腻而不甜,奶味浓郁,的确是奶粉没错了。 朱寅不禁有点感动。 采薇,真有你的。我向你致敬,你终于搞出了奶粉。 从今以后,我不怕没有奶粉喝了,我能长到后世那么高啊。 哈哈哈哈! “别糟践了。”宁采薇赶紧阻止他继续吃奶粉,宜喜宜嗔的小脸一片认真,“我卖钱的,这些都是原料。” “一颗奶糖,我打算定价八文钱。” 朱寅一愣。一颗奶糖定价八文钱? 宁采薇,这个价格太离谱了,你怎么不去抢? 吓!奸商! 众人一起山上入寨,戚继光已经等着了。 戚继光年刚花甲,但精神矍铄,气色越发好了。 他身披一件文人爱穿的鹤氅,戴着六合一统帽,武将的气息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儒雅。 “拜见义父。”宁采薇跪下磕头,“孩儿回来了,大人可好。” “好。”戚继光也放心了,他亲自扶起宁采薇,“瘦了,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宁采薇趁机说道:“倒也不算辛苦,就是万事开头难,凡事要多个心眼,心时刻悬着。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戚继光浓眉一皱,“采薇遭遇了什么干碍?” 朱寅闻言也目光烁烁。 宁采薇道:“在福建外海,遇见了西...佛郎机大战船,敌船是海盗行径,开炮轰击我们。只差一点,孩儿等人就葬身海底了。 丁红缨也怒道:“也亏宁姨机灵,挂白旗迷惑洋夷,趁机掉头逃走,不然不是喂鱼,就是被俘虏...” 朱寅忽然喝道:“洋夷安敢欺我耶!不知死乎!不灭洋夷,誓不为人!” 朱寅小脸上一片杀意。 他没想到,采薇差点死在洋人手里! 想想都后怕。 丁火根也怒道:“本来我等就要出兵,之前也收了田义的钱粮军械,今日就更要出兵!” 朱寅咬牙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光抢了伊特岛,连马尼拉也抢了!” 戚继光脸色也变得铁青起来。 洋夷实在太狂妄了,大摇大摆在大明海疆耀武扬武,打劫商船。 朝廷昏聩无能!连支像样的水师都没有。毫无当年郑和舰队的海上威风。 宁采薇说道:“我这次听南洋商人说,吕宋的马尼拉总督府,最多一千洋兵。” 戚继光站起来,看着大案后的一副海疆图。 这副海疆图是朱寅绘制的。当然,朱寅说是曾见过这幅图,凭借记忆画下来的。 戚继光等人验证,一致认为,这图非常精准,比之前的图好得多了。 他看着吕宋岛的位置,思索很久,忽然点头道: “吕宋的洋夷不多,若是先打伊特岛,抢了伊特岛的船...” 说到这里,戚继光无须微道: “雅虎,既然你想玩更大的,想必已经有谋略了吧?你向来有军略,老夫就考考你,看你能不能说中老夫的计策。” 他希望,朱寅这次能再一次和自己想到一块。如果能,那朱寅就一定是绝世将才。 朱寅斟酌了一下,在大帐众人目光烁烁的注视下,小大人般智珠在握的说道: “岱山军如今有两千多人,在义父训练之下,已是精兵强将,又有了田义的钱粮军械,完全可堪一战。” “我们带走所有船只,伪装为商船,每两百人一队,分散南下,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不会引起洋夷和海盗的注意。” 他说到这里,指着海疆图,继续侃侃而谈: “舰队分散南下之后,腊月初十,舰队先在大员(宝岛)之南的兰屿岛汇合。这里,距离洋夷的伊特岛隔着巴士海峡,只有两百多里,一夜就能到!” “舰队汇合在兰屿岛,既能隐蔽行踪,又能做到一日之内奇袭伊特岛!” “伊特岛最多几百敌兵,防御还没有修好。加上我军若能趁夜奇袭,必然能一举歼灭。” “俘虏伊特岛的敌船后,我们就干脆做出长期占领伊特岛、赖着不走的架势,然后再故意泄露虚假军情,给机会让少数洋夷驾船逃走,去马尼拉报信。” “等逃走报信的洋夷南下,我军在伊特岛修整一天之后,留下一些空船虚张声势,舰队再次分散,伪装商船南下。这一次在这汇合!” 朱寅的手点着一个小岛,“这是甘米银岛!腊月十三,分散南下的战船,在甘米银岛汇合。” “此岛很适合隐蔽,又在巴比延群岛最西边。” “洋夷舰队北上报复,绝不可能倾巢而出,老巢马尼拉肯定要留下一点兵力。但留守兵力不多,北上舰队才是主力。” “洋夷自大惯了,他们北上必然要经过巴布延群岛之东,不可能发现群岛西部的干米银岛藏着我军。” “可是我军可以提前在群岛东布置商船探哨,看到洋夷主力舰队北上报复,就立刻来通报。’ “如此一来,我军就将洋夷主力调出了马尼拉,马尼拉势必空虚,我军在甘米银岛南下,直扑空虚的马尼拉!” “如果计划顺利,大概在腊月二十之前,就会出现此等状况:我军在南攻打空虚的马尼拉,而洋夷舰队在北攻打我军放弃的伊特岛!” “等洋夷北上主力闻讯,我军已经打下马尼拉城,攻其必救,再守株待兔,等他们回来送死......” 随着朱寅说出所有的作战计划,戚继光神色欣慰,无须点头。而丁火根等人都有点震撼,这是朱寅想出来的计策? 可是他们也知道,这必然是朱寅自己想出来的。 天生将才啊! 这个计划很庞大,将瞒天过海、调虎离山、虚实变换、以逸待劳,将计就计,一箭三雕等谋略融为一体,一环扣一环。 每一步算到死,简直神来之笔。 只要洋夷没有看破这一层,多半会中计。 这计策也很毒。洋夷只要中计,就会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被各个击破,疲于奔命。 厉害! 宁采薇却是知道,朱寅这是借鉴了后世那位大军事家的谋略:调动敌人,在运动中制造局部战场优势,击中兵力各个击破... “好!”戚继光拍案叫好,“雅虎,你说中了老夫的计策,大差不差!只是少说了一点!” 他在地图上一点,那是马尼拉之西的海岸,“派两艘兵船在此登陆,五百人足够,作为陆师,在向导带领下,攻击马尼拉背后,海陆夹击。” 朱寅眼睛一亮,“还是爹技高一筹,孩儿没有想到。” 戚继光点头,一脸激赏之色,“你已经很不错了!” 他指着朱寅对众将说道:“离阳,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老夫为你们选的节度使!他可当得起?” 丁火根更是心悦诚服。 节度使如此年幼,就有这等谋略,将来还得了? 这样的军主,简直是岱山军的大幸。 戚继光站起来,下令道: “朝廷无能,奸臣当道!无力平定海疆,任由洋夷猖獗,只有我等海外义军,遥代君父分忧了!” “整军,祭旗,誓师!浮海南征!” ps:小老虎的战略战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明白,这个战术如何?蟹蟹,晚安!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征吕宋! 丁火根等人一起喊道:“剿灭洋夷,浮海南征!” 戚继光对朱寅道:“雅虎,你是岱山军节度使,就准主将所请,代朝廷下令南征吧。” “是!孩儿领命!”朱寅肃然说道,面向诸将道: “这华洋夏海的每一条鱼虾,每一个岛屿,都是华夏所有!” “传本帅军令,尽发大军,明日辰时南征吕宋!各部饬令士卒,检修战船,正装待发,不得有误!” 朱寅声音清雅,说的话却是铿锵有力,有板有眼,看上去倒也有三分威严。 十岁稚童,隐然将帅风采,看的戚继光十分欣慰。 此子,诚将才也。只要忠于大明,必是国朝栋梁。 要是在南雍和他争夺神童名号的王瑞芳看到这一幕,只怕会震惊之下“深藏功与名”。 “谨遵节帅军命!”丁火根等人一起雷鸣般的应道。 朱寅看着张?,说道:“张将军,如今我岱山家底军备如何?你且??说来。” “是!”张?出列,井井有条的说道: “如今我军所属大小五个岛屿,岛上军民男女老幼,共计九千五百余口。可耕田四万两千余亩,渔港十七处。 “两丈以上渔船一千五百余艘。四丈以上战船,二百二十余艘。其中超过十丈的中大型战船,共计三十六艘。” “大小火炮一百二十余门,但以虎蹲炮为主,千斤以上大炮只有二十四门。火铳加上田义给的,也只有九百多杆。” “我们缺铜缺铁。造火炮火铳的材料都没有,工匠也很缺。” “新老士卒共计两千三百六十余员。除此之外,还有奉节帅之命所练女兵三百余人。但女兵虽是挑选大脚健妇编练,毕竟是女子,战场厮杀怕不济事。” “除了战兵营和女兵营,民兵营练了五百多人。民兵营打鱼种田为主,军训只是闲暇为之,年纪不是偏大就是偏小,战力也就和官兵差不多,留守倒是成,上阵厮杀却是差了。” 听张?这么一说,岱山军体系战兵,女兵、民兵三营,加起来超过了三千人。 女兵和民兵,当然是朱寅上一次离开岱山前,提议组建的。 可张?看不起女兵和民兵。在他看来,能够上阵出征的只有两千多战兵。 张袷继续说道:“三营士卒,刀枪弓矛倒是够用,我们缴获了不少。但是甲不够。” “就是战兵营,也只是大半有甲。火药、羽箭有了田义的补充,倒是够打一仗的。” 朱寅想了想说道:“临时将六十以下、十四以上男子,只要不病残,全部编为留守营。八岁到十三岁男童,临时编为童子营。再留下三百民兵、两百女兵。” “让留守的民兵,女兵,分别负责训练留守营、童子营。兵器不够,就削木为矛。 “这起码有两千人吧?组织起来守卫老家暂时够了。” “所有战兵,再加两百民兵,一百女兵,全部南征。” 朱寅要抽调一部分民兵和女兵参战,其实另有考虑。 他希望民兵和女兵也能经历一次战场。这样,回来之后就能成为民兵营和女兵营的骨干。 朱寅说到这里,忽然看向丁红缨,“红缨,这随军出征的一百女兵,就由你统领。将来,这一百女兵,就是女军的种子。 “是!”丁红缨很是高兴,可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子,眼睛一转的说道: “节帅,虽然属下能统领女兵,但属下将来想统带战兵,这才是真正的将军。” 丁火根等人都是苦笑。红缨居然还不愿意一直统带女卒,她还想像男子那样,当真正的武将。 “好!”朱寅很喜欢丁红缨这个“大侄女”,小手一挥的说道:“将来有机会,一定让你统帅战兵。” 很快,各种大事就定了下来。 决定出征之后,朱寅以岱山军节度使的身份,正式主持出征军议。 朱寅算是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以军事长官的名义,布置和下达作战任务。 真是过瘾。 大丈夫当如是也。 南征主力两千六百多人,乘坐三十八艘船,伪装为商船,分为十三个小分队南下。 出发时间是腊月初七上午辰时三刻。 满打满算只有一天时间了。 出征准备其实早就做好了。早在田义派人送来钱粮军械的时候,岱山军就开始动员了。 海上行进路线,也早就制定出来,利用冬季季风,沿着传统安全航线进军。 冬季少有飓风,华夏海又多是北风,很利于岱山军出征,可谓天时。 朱寅熟悉东南亚的海域地图,拥有世界上最准确的海图,这是地利。 岱山军早就想教训洋夷,抢劫洋人的战船、物资,士气高涨,上下同心,这是人和! 命令下达之后,战术细节就丢给义父和丁火根等经验丰富的老人,朱寅就不管了,战场环节他知之甚少,也就不掺和。 朱寅带着宁采薇住进了临时的“节度使府”。 所谓的节度使府,就是当年明军海防巡检所改建的一个小院子,曾经也被倭寇头子住过,算是岛上最好的几个住处之一。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地龙之类的冬日取暖。 朱寅令人在屋子里挖了一个火塘,直接烧火取暖,整个堂屋暖融融的。 三人一犬围着火塘,身上的寒意消散一空,每人的目中都跳跃着火焰,充满了暖意。 就是越来越壮的小黑,也趴在火塘边上,舔着自己缎子般的狗毛。 朱寅已经脱了貂鼠裘衣,一边加着木柴,一边懒洋洋的说话,满是出征前的松弛感。 颇有大将风度。 “...你只走了几个月,我们就是大地主了,三个田庄,八个药园。算起来,几万两的产业啊,我只花了几千两买下来...” “宁总,你服不服?这就是抄家夺产的魅力。” 宁采薇没有想到,她离开之后,小老虎居然借刀杀人灭了王家和陈家,划拉了三千多亩良田、八个药园、几十艘船、几百头牛马。 还有三百户佃农和一百多户药农。 再加上玉阁,朱家的家产超过了十万两! 真的开始发达了吖。 宁采薇很是高兴,明媚的眼睛笑的弯弯的,一脸小迷妹的模样: “真的么?那我们真是狗大户了啊。小老虎,你真厉害,真是钱耙子。” 她听到这么多良田和药园,整个人散放出快乐的气息。 这么快,就要当大户娘子了。那大明首富的目标还远吗? 宁清尘举起小手,奶声奶气的说道:“药园是我的!要归我管!” 朱寅笑道:“那是当然,药园你管。清尘,你姐会赚钱,我会抢钱啊,你只用花钱就行了。” “我只用花钱鸭。”宁清尘咯咯笑了,她伸出小爪子,一手抓着朱寅,一手抓着宁采薇。 “那你们好好赚,好好抢,我就等着糟践了,我要当败家女。” 她扬起的精致小脸,居然带着一种神圣,“我要烧很多银子搞研究,硬生生用烧银子,让古代的医疗水平发生质变!” “我要让古人的平均寿命增加十年!要让婴儿的夭折率降低三倍,要让妇女的难产死亡率降低三倍!” 宁采薇幽幽道:“宁清尘,你真是个白衣天使啊。不过,银子烧了还是银子。” 朱寅却是不禁有点感叹,他摸摸宁清尘的小脑袋,语气诚恳的说道: “宁大夫,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医生。不管你能不能实现,你都是医者仁心,是圣人,是天下大医啊。 “真的?”宁清尘宝石般的眼睛认真看着朱寅,两只小爪子捉住他的手,有点外交姿态的说道: “我感到很高兴。小老虎,你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朱寅正色道,“卿虽年幼,却有圣人之心。你我乃同道也,殊途同归,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宁大夫,我会全力支持你光明正义的伟大事业...“ “好啦好啦!真是肉麻。”宁采薇捂起耳朵,一脸嫌弃。 “又没有外人,只有小黑,你们秀给谁看?你们都是志同道合的圣人,姐是俗人,多余。真是难绷。” 宁清尘顿时生气了,她奶奶凶的冲着姐姐嚷嚷: “你就见不得别人高尚!你只知道世俗的名利,蝇营狗苟的自我主义!” “不高尚不是错,可你却心安理得的嘲弄高尚,因为庸俗而沾沾自喜。那就是你的悲哀和不幸了。” “庸俗的女人!我看到了你荒芜的精神世界!你其实是自卑的,不是吗?” “妈蛋!”宁采薇笑骂一声,“你要造反了!” 她不由分说,直接将婴儿划拉过来,照着小屁屁装模作样的拍了几下,“姐自卑!姐的精神一片荒芜!你高尚!”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宁采薇真的有点恼火妹妹的叛逆,因为妹妹不是真正的婴儿,她虽然是婴儿的身体,说的却不是孩子话。 “家暴鸭!”宁清尘小嘴一瘪,求助的看着朱寅,“宁大魔头欺负孩子!小老虎...” 朱寅对上那双软萌的眼神,顿时心软,赶紧说道:“算了,她还是孩子!” 宁采薇气笑了,“妈蛋,你就护着她吧。迟早她要在你头上筑巢造窝!就是你当了皇帝,她都敢让你难堪,你信不信?” 朱寅转换话题道:“明天出征,我肯定要去,我是节度使嘛,需要这一仗竖立威信,这也是义父的意思。” “你刚从广西回来,一路奔波,就不要去了。你就留在岱山岛,陪着清尘等我回来。” 宁采薇站起来,将奶粉倒进两个杯子,取下吊壶冲了两杯,然后又加了一点白糖。 接着她将奶香四溢的牛奶递给朱寅一杯,自己端了一杯抿了一口,这才摇头道: “不行。我一定要去。我要亲自看着这艘西班牙战船完蛋。但这不是主要的。 “主要是战场危险,炮弹无眼,我们应该同生共死。小老虎,你是去打仗,我不放心。” “我也要去!”宁清尘说道,“我要看看西班牙人是不是已经将金鸡纳树带到了吕宋岛!” “你们不认识这种珍贵的药树,我要亲自去找!” “金鸡纳树?”朱寅眼睛一亮,喝了一口牛奶,说道: “那可是能提炼金鸡纳霜(奎宁)的宝树啊,是印第安人的神树之一。西班牙人很早就发现了金鸡纳树,因为开的花好看,作为观赏绿植。” “哦,采薇,你的牛奶不错。” 宁清尘一副学者的表情,“西班牙人三十年后才能发现金鸡纳霜,他们现在只是把金鸡纳树当成观赏绿植!” “如果吕宋有这种绿植,我们就要带回来培育,种植。我们就会发现金鸡纳霜,救活很多病人。” “好吧。”朱寅点头,又喝了口牛奶,“宁医生,你说服了我。我可以让你一去吕宋。” “采薇,真的不错。我是说牛奶,奶味很地道,比我预料的好多了。” 宁采薇嫣然一笑,神色有点得意。她动作优雅的喝了一口牛奶,嘴巴上顿时出现一圈奶胡子。 “那当然。每一个工艺步骤,我都是亲自把关。那些杂交奶牛,虽然产量不如后世,但吃的草好,奶源其实比后世的奶源更好。” 宁清尘伸着小手,“我要喝一口!” 宁采薇小心的喂着她,“小心烫,慢点。” 宁清尘喝了一口,小嘴上也是一圈奶胡子,甜甜笑道:“真香!” 朱寅说道:“奶粉是好东西,稀罕物。这次不是带回了五千斤么?大方点,拿一百斤出来分给义父他们...” 宁采薇说道:“小老虎,我没有那么小气,你别听清尘胡说。这些事,哪里需要你提醒?” “不但义父有,我们身边人都要有,将来岱山军将士也要喝上奶粉。” “小老虎,你不会真认为我是个吝啬商人吧?” 宁清尘闻言有点心虚的低下小脑袋。朱寅则是赔笑道: “误会!误会了不是?我哪是这个意思?知道你大方...” 宁采薇翻了个白眼,“你放心,给义父他们的奶粉,我在广西包装时就特意封装了,用的是精包装,专门送礼的。给义父的就有十斤。 “今晚就会送给他们。要是连这些事都要你提醒,那我也太迟钝了,还能成为宁氏总裁?” 朱寅不禁有点惭愧,赶紧转移话题道:“这次南征要是不顺,可要在吕宋过年了。” 宁采薇道:“在吕宋过年也没关系,就是不能给姑母拜年。” 朱寅笑道:“你姑母还向我要让人呢。对了,我还认识了徐渭,他现在是我们的谋主...” 朱寅又将认识徐渭、成立宣社的事情对宁采薇说了一遍。 宁采薇又意外了一次。 她没想到,小老虎连徐渭都划拉进了。至于宣社,那是迟早的事情。 “你这次怎么没有带徐渭出海?”宁采薇问道,“还需要对他保密岱山军?” 朱寅摇头:“徐渭值得信任,他比我更想造反,他比谁都仇恨这个朝廷。只是他晕船,不能出海。” 宁采薇笑道:“我还是宣社的秋使?不过是让我花钱,当宣社的冤大头吧。” 朱寅道:“好了,你再说说你在广西的事情。 两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足足聊了一个多时辰,这才一起去送奶粉。 第二天大早。 岱山岛岸边,数以千计的军民都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气氛肃穆又热烈。 两千六百多整装待发的士卒,整整齐齐的列阵,其中赫然有一百红衣女兵,人人手持红缨枪。 岱山军的海龙牙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 岸边港口,白帆如云。一门门的火炮,已经全部上船。 但看不到炮口。 战船全部伪装成商船。实际上,岱山军的战船主要就是武装商船,并非真正的战船。 当今世界,真正的火器化战船,只有西方殖民者才拥有。 此时,戚继光、朱寅等将帅早就肃立在临时搭建的祭坛上。 这是出师祭祀。首先是祭天。 祭台上架起火堆,屠宰一只羊,放在火上烧烤。 等到羊肉烤好,朱寅抽出祭刀,亲自分割祭肉,将羊头切好,双手举起,跪在地上,仰视苍天,喊道: “上苍!上苍!保佑我出师大捷!凯旋归来!尚飨!” 然后是祭地,去土神庙祭祀土神。再去海神庙祭龙王爷。 朱寅上香,敬酒,祈祷龙王爷保佑风平浪静,出师顺利。 祈祷土神保佑出入敌境平安,绥靖新土。 无论是祭天,还是祭地,都是朱寅主持。 戚继光这是有意彰显朱寅岱山军节度使的地位。 最后就是祭祀军神和军旗,也就是祭,祭祀军神蚩尤。 众人在军旗下宰羊,用牲畜的血涂抹牙旗、战鼓、桅杆。 朱寅用手指蘸了羊血,划过自己的额头和小脸,顿时满脸血腥。 他站在牙旗下,取出《誓师词》,对着两千多士卒展开,清声稚气、神色肃穆的诵读道: “...华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万里海疆,俱为夏域!” “...吕宋,《山海经》中劳民国也,本华夏封疆之地,却被洋夷占据,以为殖民者也,殊为可恨!” “今乃受命于三皇,承训于五帝,征伐于南荒,远涉于沧溟,殄灭凶...布汉家威严于万里波涛...” “...此誓!威武!” 念完简单的《誓师词》,朱寅转身对着牙旗行礼。 然后又面向将士,抽出腰间的短剑,喝道: “登船,出征!” 明万历十五年,腊月初七日辰时三刻。 朱寅以十岁之身在岱山岛誓师,率舟师南下,远征吕宋! ps:终于出征了。这一仗究竟打的如何?请看下回分解。晚安!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受降吗? 舟师伪装为商船,三十八艘战船分为十三队,分散南下。 岱山军的船很杂。有大型福船(主力舰)、蜈蚣船、海沧船、苍山船、日本关船等。 朱寅乘坐的旗舰是一艘大型双桅福船,暂时被朱寅命名为“岱山号”。 岱山号虽然是私造,却代表着如今大明高水平的造船技术。 东亚范围内,大明(私船坞)的造船水平最高。其次是大明官船厂。再其次是朝鲜,最差的是日本造。 至于更先进的郑和宝船,早就失传了。 岱山号长达十丈余,宽两丈余,四层高,载重一千五百石(两百吨)。 这已经是岱山军最好的战船了。 其他四艘主力大战船,也都是大中型福船。分别被命名为衢山号、嵊泗号、秀山号、洋山号。 全部是岱山军如今占领的五个大岛。 旗舰之上还有戚继光。这一战的主帅名义上是朱寅,其实是戚继光。 宁家姐妹、兰察等女真护卫、张鼐柱等汉人护卫,还有爱犬黑虎,都在“岱山号”上。 可惜岱山军火力太差了,轻重火炮加发,加起来不到两百门。 作为旗舰的岱山号,只装备了五门千斤发,其它佛郎机、虎蹲炮、威远炮、百子铳十几门。 船上兵力两百多人,其中配备火枪手百人。 相比洋人的大战船,实在不值一提。 此时刚好是北风,冬季季风非常适合南下舰队。不但顺风,而且风向比较稳定,风浪又不大。 真就是天时了。 双桅的岱山号大帆高张,吃满风力,劈波斩浪的快如奔马。 在朱寅和宁采薇看来,船速肯定超过了十节(18公里每小时)。 刚出发不久,岱山号就经过了舟山本岛。 第四层的爵室之上。 朱寅身穿一件小号的箭袖曳撒,头戴帽,脚蹬鹿皮靴子,外罩一件玄狐皮子比甲,打扮的金尊玉贵。 系着披风的宁采薇,戴着昭君帽,捧着一个红铜暖手炉,和朱寅并肩而立,一起西望舟山本岛。 这对金童玉女望着舟山本岛的目光,都燃烧着火焰。 舟山本岛是舟山群岛最大的岛,距离大陆很近,只有二十里。 好大一个岛,经过倭寇、海盗、洋夷屠戮劫掠,仅剩几千百姓,极其凋敝。 如今整个舟山群岛,除了距离大陆最近的本岛及其附属岛屿外,其他岛屿都在岱山军手里。 实际上,舟山本岛也不全在明军手里。 当年,胡宗宪下狱自尽,俞大猷被贬,戚继光调往蓟镇,东南海防再次废弛,多年努力毁于一旦。 明朝几乎放弃了舟山本岛,只象征性的驻守着几百明军。 可笑的是,舟山本岛上公然驻扎着几伙海盗,加起来足有千余人,和驻守的明军”和睦相处”,共存一岛。 这些所谓的海盗,和东南豪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以至于舟山本岛,成为东南豪绅走私出海的中转站。几百明军的存在,只是名义上让朝廷拥有治权。 朱寅指着海上巨舟般的舟山本岛,铿然说道:“我们迟早拿下舟山本岛,统一整个舟山!” 宁采薇道:“义父不会同意的。毕竟舟山本岛有明军驻扎,名义上还在朝廷手里。 “义父可以对倭寇,洋夷、海盗动兵,却绝不会对明军动兵。” 朱寅回头看看,发现戚继光不在,便低声说道: “徐渭给我出了一个主意,让朝廷彻底放弃本岛。” 宁采薇眼睛一亮,“计安将出?” 她可是太想拿到舟山本岛了。没有这个最大的岛,就不能统一舟山群岛。 朱寅低声笑道:“徐渭说,让海老爹联络几个公心为国的大臣,上奏万历,要求恢复唐宋时期的舟山建县,迁移沿海百姓上岛,加强海防。” “同时建议便宜姑父,说舟山海贸之利甚大,让皇帝恢复舟山县制,设置税务机构,每年可有一笔可观税银。 “如此一来,万历多半同意。那么,就会迁移百姓上岛,恢复唐宋时期的县制了。” 宁采薇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可她毕竟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很快就明白过来。 “太毒了。”宁采薇忍不住露出佩服之色。 “徐文长真的太毒了,将所有人都算在其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黄雀之后还有拿弹弓的小孩子。” “小老虎,你就是那个黄雀后面有弹弓的小孩子啊。” 朱寅笑了,“采薇真聪明,这么快就想到其中厉害了。徐渭,就是贾诩那样的毒士。” “他自负大才,却蹉跎一生,对朝廷的恨意不下黄巢。这个计策中,徐渭最厉害就是洞悉了海商走私和权贵豪强的关系。” “我们知道是因为我们是穿越者。可在明朝当局者迷,很少有人具备这种洞察力。” 宁采薇点头认同。 徐渭的这个计策,毒在何处? 他算准了海瑞的公心、皇帝的贪财、东南权贵的无耻。 明朝历史上,多次有人提议舟山建县。却都因“神秘势力”的阻挠而搁置。 这一次,海瑞和田义等人一提,贪财好货的万历皇帝,多半会下旨恢复在舟山建县,派太监收税,迁移沿海少地的百姓上岛。 看起来,的确是好事。 海瑞觉得是好事,皇帝也觉得是好事。 可是东南豪门的走私活动却受到很大限制,失去了最重要的走私地。 他们能干? 如此一来,他们一定会反扑。动员朝中力量,以祖制为名,找各种借口,要求撤县迁海,再次放弃舟山。 如果皇帝不同意,他们可能会勾结海盗,不断侵扰舟山本岛,甚至直接占领舟山,逼迫皇帝再次放弃。 为了斩断皇帝的幻想,这一次放弃就会彻底放弃,让舟山本岛完全被“海盗”占领,明军彻底退出。 等到舟山本岛完全被“海盗”占领,戚继光只会对朝廷更加失望,不会再对朝廷守住舟山抱有任何希望。 到时,更加强大的岱山军,就能一举消灭“海盗”,占领舟山本岛,统一舟山群岛。 而且,已经被朝廷迁移上岛的百姓,都会成为岱山体系中的人口资源。 等于是,让朝廷送岱山军人口资源。 这一计真是太损了。皇帝、海瑞、田义、东南豪门、海商集团,全部是棋子。 最后的获利者,只有岱山军。 宁采薇想了想说道:“这个计划的周期大概需要两年。一年推动皇帝建县,一年让东南豪族反扑。” 朱寅点头:“差不多两年多了。万历贪财,只要让他相信有利可图,他下诏建县是大概率事件。” “而舟山一旦建县,东南豪门的反扑就是必然。他们有‘海盗”为助,失败的一定是万历。 “我们只要推动建县,最后的结果一定会朝着我们的预料发展。” “所以最多两三年,我们就能统一整个舟山,得到朝廷迁移来的几万人口。” 宁采薇笑道:“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垄断东南海贸,和东南豪门做生意,黑白通吃。” 朱寅再次看了一眼舟山本岛,伸出小手,五指一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万历十五年腊月初九,酉时。 大员东南,兰屿岛。 兰屿岛是个荒岛,却有天然的良港。 今夜,不时有商船停泊在兰屿岛。到了戌时,兰屿岛上已经聚集了几十艘“商船”。 岱山号上,朱寅看到重新汇集起来的舰队,终于松了口气。 真是妈祖保佑啊。 经过近六十个小时的航行,舰队航行两千里,穿越浙海和闽海,可谓神速。 舰队在兰屿岛上的天然良港仅仅停留了一个时辰,稍作休息,吃饱了饭食,检查了火药和器械,就趁着夜里直扑伊特岛! 伊特岛在兰屿岛之南,距离兰屿岛只有三百多里。以如今的船速,一昼夜就能到! 今夜戌时出兵,明早天未亮,舰队就能趁着夜幕掩护,突如其来般出现在伊特岛。 朱寅和宁采薇等人两天都没有睡好,可精神却好的很。 反观戚继光,在船上仍然安然入睡,如同等闲。 黛色的天空上,清冷的月亮照耀着神秘浩瀚的大海,海天冥冥,星流渺渺。 月光之下,云帆如梦,波涛如醉。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天地空寂的渺小感。 朱寅站在最高的爵室上,抱着宁清尘高高举起,让她看着星空大海。 宁清尘穿的很厚,裹得像个毛球。 “小老虎,我觉得在做梦一般。”宁清尘看着星空大海,目中璀璨无比。 “唉,我何时能长大鸭。” 朱寅道:“看好了吧?看好了咱们就觉觉,多少睡几个点,马上要打仗了。” 宁清尘打了个哈欠,“睡吧。 朱寅抱着她走下爵室,进入一个燃烧炭炉的温暖船舱,宁采薇正光着一双脚,睡得正香。 黑虎趴在橡木舱板上,无精打采。犬类是不愿意坐船的。 朱寅将宁清尘放下来,她立刻爬到姐姐身边钻进去。 朱寅也在傍边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耳边传来海浪声和风声,似乎还听到海中鲸鱼的鸣叫。 直到后半夜,他刚刚入睡,外面就传来兰察的声音。 “额真。天快要亮了。” 朱寅遽然惊醒,猛然坐起来。却听宁采薇的呼吸停了一下,却接着又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这说明她刚才醒了,却装作没醒。 朱寅一骨碌起来,打开舱门出去,黑虎立刻跟在他身后。 “额真。”兰察道,“老将军已经披甲了。’ 朱寅上了第四层,甲板上已经铁甲森森。 天色快要亮了。 身材高大的戚继光,再次穿上了华丽的盔甲,盔甲外面罩上了一件布衣。 他的面甲放了下来,看不到五官。 “爹。”朱寅上前,“爹要亲自上阵么?“ 戚继光点头,“无碍,土鸡瓦狗而已。此时,正是敌人睡得最香之际,正可一击而破。 按照计划,这一仗最好打白刃战,直接攻上对方的船,杀掉洋夷的水手。 戚继光取出一个海螺递给朱寅,“吹海螺吧,是时候了。” 朱寅接过海螺,往前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大海上,出现一片黑色。黑色之中,隐隐有灯光。 那必然是伊特岛了。 朱寅的海图路线很精准,加上又有罗盘和星盘指引,找到不远处的伊特岛很容易。 朱寅拿起海螺,呜呜吹响。 早就准备好的士卒立刻行动起来,发烦、火炮全部布置就位,有甲的早就披甲就绪。 整个舰队九百多个火枪手,也都装填完了弹药。 两百名最精锐的敢死队,人人身披铁甲,手持刀枪。 用来攀爬敌船的船桥和船梯,也就推到甲板上。 舰队向着有灯光的地方行使,只有那里才是洋夷的港口。 伊特岛的洋夷不多,只会集中在一个港口。 此时,海上能见度仍然很低,又是人睡得最香的时候,即便只有几里远,岛上也没有人发现敌军来袭。 而岱山军的舰队在顺风的加持下,犹如一群海上怪兽,在夜幕的掩护下,扑向睡梦中的伊特岛! 伊特岛的港口中,停泊着几十艘船。 大多数船,是正在建造的新船。新船已经下水,就剩最后的涂漆了。 这些船都是小型的西班牙盖伦船,利用了西班牙最新的造船技术。 可是盖伦船的船型太大了。即便是小型的盖伦船,排水量也高达三百多吨,比岱山军最大的战船还要大。 这些“小型”盖伦船,乃是四桅两帆,五层甲板,就像一只只海上巨兽。 整个港口,都充满了新船的橡木香味。 剩下的小部分船不是新船,而是伊特岛的西班牙海军战船和运输船。 伊特岛,是西班牙吕宋总督下令建造的征明前线基地,为征明建造新船、仓库。 数月以来,伊特岛一直在储备战备物资,包括粮食,肉干,火药,炮弹,造船的木料,铜料和铁料。 甚至还有一个火枪修理所。 这里不仅储备了很多粮食物资,还有三千多劳力和工匠。 这些劳力和工匠,几乎都是掳掠来的汉人奴隶。 总督府的目标,是需要伊特岛足以支撑两万多人的军队,能对明朝持续作战半年。 目前这个目标,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当然,这是一个军事机密。周边的海盗,没人知道伊特岛在秘密储备物资。 伊特岛的西班牙驻军本来只有两三百人,四艘小型战船,外加一支五十人的陆战队,充当监工维持治安。 可是数日前,从倭国返航的大战舰圣地亚哥号,停在了伊特岛休息,没有立刻南下。 这一下子,就让伊特岛的西班牙兵,临时超过了五百人。 圣地亚哥号暂留伊特岛,其实是船长加西亚为了卸载抢劫的货物,卖给军方。 圣地亚哥号卸载了很多白糖、生铁、茶叶、棉布,正在和伊特岛的后勤长官讨价还价呢。 经过一番争吵之后,终于谈拢了价格。后勤长官代表总督府,以三万西班牙银元的价格,买下圣地亚哥号抢来的货物。 谈找了生意的加西亚船长很是高兴,他昨晚喝了很多酒,然后就搂着一个岛上的营姬,疯了半夜之后倒头大睡。 圣地亚哥号分到银元的西班牙水兵们,高兴之下也都喝的酩酊大醉,在营姬身上折腾完了之后酣然入睡。 至于岛上的两百营姬,全部是从人贩子手中买的汉家女子。因为西班牙人不喜欢裹脚女子,这些明国女子都是天足。 她们不但要承受洋兵非人的折磨,还是岛上的厨娘、女佣、裁缝、洗衣工,承担繁重的劳动。 因为圣地亚哥号水兵的来到,她们更是惨不堪言。这几日,每天都有惨死的女子,尸体被扔进炉子焚烧。 圣地亚哥号的水兵毕竟是过客,他们马虎大意还可以理解。 可是本来就驻守伊特岛的两百多西班牙士兵,也很大意。 与其说大意,还不如说是傲慢。 无论之前驻守马尼拉,还是如今派到伊特岛,他们一直是土著人面前高高在上的贵族。 不但各国王室对他们恭恭敬敬,就是海盗都不敢轻易触犯高贵的白人。 号称天朝的大明帝国,外强中干,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他们有傲慢的资格。 于是,他们除了布置哨兵之外,并没有时刻保持警惕。 五百西班牙士兵,都睡得死死的。 大小战船的甲板上,根本没有人守卫炮位。没有完工的港口工事中,也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哨兵,幽魂一般嘟囔抱怨着,坐在那里喝酒。 港口的灯光下,所有的船都睡着了一般,撤下了帆布,在波涛中荡漾。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最高大的、排水量七百吨的圣地亚哥号盖伦大战船。 船长室内,昏昏沉沉的加西亚船长,忽然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了一阵恐怖的呐喊声,仿佛从地狱里传来,似乎有无数的鬼怪,从海底攀上他的圣地亚哥号,吞噬着他的水手。 太可怕了。 他身边的女子满脸惊惧的爬起来,推开死猪一样的加西亚,看着他胸口茂密的毛发,两眼发呆。 外面是什么声音? 她仔细倾听一下,神色渐渐变了。 她听到了尖锐的哨子声,洋夷惊恐的喊叫声,还有惨叫声,喊杀声。 有人来了! 有人在杀洋夷?! 巨大的惊喜刚刚浮现在她脑海,加西亚就猛然惊醒过来。 “发生了什么?”加西亚仍然有点懵懂,紧接着就脸色大变,碧绿的眼眸瞪圆。 “敌袭!上帝呀!” 这个西班牙贵族一骨碌起来,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冲出船长室的下一刻,他就目瞪口呆,宿醉的酒意荡然无存。 大片的战船,不知道有多少,忽然就出现在港口中,靠上了自己的大船。 敌船之中,传来一阵阵的海螺声,就像幽灵的哭泣。 一个个海盗,喊着古怪的口号,顺着船梯爬上来,挥舞兵器冲上来。 该死的海盗,居然趁黑摸上了自己船!可是自己的士兵,很多人无头苍蝇般冲出船舱,一个个衣衫不整。 该被绞死的哨兵!为什么没有发现敌人靠近! 他们该下地狱! 加西亚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冰冷。因为作为西班牙帝国的军官,他很清楚己方战船的缺点是什么。 最怕被敌人靠近白刃战。一旦敌人靠近,强大的火力无法发威,那就糟糕透了。 说时迟那时快,加西亚刚刚冲出船长室,一队身披铁甲的海盗就冲了过来。 “噗嗤噗嗤!”“ 几个刚刚拿起武器的西班牙士兵来不及开火,就被斩杀。 与此同时,爆豆一般的火铳声,也连接响起。 越来越多的海盗,冲上己方的战船,不知道有多少人,但一定是己方的好几倍。 完了! 此时此刻,整个港口都是喊杀声,惨叫声,火铳的轰鸣声音。 岱山号上,朱寅放下了海螺。 一张冷漠的小脸,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靠了上去,杀上西班牙人的战船了。 计划比他想象的更加顺利。说明西班牙殖民者实在太大意。 西班牙海军最怕的就是近战。历史上,欧洲海盗打劫西班牙海军的运宝船,经常使用这一招。 岱山军有两千多人,一旦靠上去,几百西班牙水兵根本没有任何侥幸。 果然,仓促迎战的西班牙士兵,遇到如狼似虎的岱山军,再也没有之前的威风,完全不是对手。 岱山军以铁甲死士率先登船攻击,火铳手在后放枪,弓箭手射箭,立体性的打击,让失去指挥秩序的西班牙兵死伤惨重。 很多西班牙士兵,都来不及拿起武器,只能赤手空拳。 还有西班牙士兵甚至跳下战船,企图逃出战场。 “我认识那艘船!”宁采薇指着加西亚号,咬牙切齿,“就是它,差点让我葬身海底!” “好啊!原来它没有返回马尼拉,却是停在了这里!” “哈哈哈!”朱寅闻言不禁大笑,“真是报应不爽,这么快就落到我们手里了!” 宁采薇看着岱山军攻入西班牙战船的人越来越多,敌人根本没有像样的反抗,也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小老虎,这一仗我们不但实现第一个战术目标,还能狠狠捞一笔!” “光是这些船,我们就发大了啊。” 她正说到这里,忽然圣地亚哥号上升起一面白旗。与此同时传来叽哩哇啦的西班牙语。 还有一个汉人的声音大声道:“加西亚船长愿意投降!你们船主是谁?请出来说话!” 朱寅一听,就知道喊话的汉人是西班牙人的走狗。 “他们投降了!”宁采薇指着白旗,“要受降么?” 朱寅却是置若罔闻,好像没有看到那面白旗。 他的小脸一片漠然,目中满是杀意。 受降吗? ps:蟹蟹,晚安!战争不会写太久,很快就能结束了。如果是你们,会接受投降么?小老虎应不应该接受投降?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杀俘虏 朱寅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对宁采薇说道:“受降,当然要受降。 宁采薇看到朱寅的笑容,立刻心中雪亮。 她也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们要投降了鸭?”一个奶气奶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人回头一看,船舱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是宁清尘。 “快回船舱!”宁采薇脸色一沉,“外面危险,回去睡觉。” 宁清尘只好回舱,宁采薇立刻将船舱门关上,不让她出来。 很快,受降的命令就下达了。 从岱山军发动袭击,到西班牙人投降,前后不到一刻钟的工夫。 陷入绝境的西班人,丧失了继续抵抗的勇气。 打着白旗的西班牙兵,以及少量的法国、荷兰雇佣兵、吕宋土著兵、华人汉奸,战战兢兢的交出武器,在岱山军的押解下依次下船。 垂头丧气的加西亚和伊特岛驻军长官斯蒂安,万般无奈的交出了自己的指挥刀。 两人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看不起的“东方猴子”俘虏。 剩余的三百多俘虏,在加西亚和斯蒂安的率领下,老老实实的走上岸,列队投降。 被杀死的殖民者,尸体直接抛入大海,很多就引来一群鲨鱼。 圣地亚哥号上的随军神父很是倒霉,居然被岱山军的火铳打死,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负责物资储备的后勤长官亚伦,献上了伊特岛的军备物资、人员名单。 伊特岛所有的船只、武器、物资,金银...包括奴隶和工匠,全部落到了岱山军的手里。 圣地亚哥号上还没有捂热的三万块银元,也便宜了岱山军。 虽然这一场袭击胜的十分轻松,可朱寅不会因此轻视西班牙军队的战斗力。 这一次,他只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兵力又是数倍于敌,还是突袭夜战,占了大大的便宜。 但从西班牙能够迅速组织投降就能看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军队。 否则,就是投降也不会这么成建制。 只是,它这次没有机会发挥它应有的战力。 很快,岱山军就全部上岸了。 得知事变的三千多奴隶、工匠、营姬,也都被岱山军勒令原地待命,不许乱跑。 得知这些人在岛上的遭遇,岱山军将士都很愤怒。 很多人不理解,为何要受降,应该将洋夷都杀光。 朱寅和戚继光等人一番布置之后,丁火根就以“海盗首领”的身份,来到俘虏面前。 朱寅和宁采薇戴着面具,跟在丁火根身后。 丁火根看着大群衣衫不整的洋夷俘虏,按照朱寅之前的安排,愤然说道: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和你们佛郎机本无仇怨,为何你们之前要帮助暹罗王和明军,多次围剿我们大王?” “要不是我们大王福大命大,受妈祖娘娘保佑,早就死在你们手里了!今天,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俘虏中的汉奸,立刻将他的话翻译给西班牙军官。 加西亚、斯蒂安、亚伦等人,听到翻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林道乾! 如今在南洋称王的海盗,只有占据勃泥(北大年)的华人大海盗,林道乾! 林道乾是福建人,曾经受到招安,又再次叛明。 由于林道乾的海盗活动影响了东南豪门和葡萄牙人的利益,于是双方联合起来,剿灭林道乾。 林道乾逃到勃泥,明军又要求暹罗王出兵围剿。 其实围剿林道乾的明军,是代表东南豪族的利益,虽然用的是明朝名义,但实际上很难说就是明廷的意思。 但是,林道乾并没有被葡萄牙人,明军、暹罗王所灭,仍然横行一方,拥有部众数千人。 加西亚赶紧辩解道:“阁下,这是个误会!我们不是波尔杜瓦(葡萄牙)人!我们是伊西巴里亚(西班牙)人!” “阁下,虽然波尔杜瓦和伊西巴里亚,被你们统称为佛郎机,但我们其实不是一国。” “是波尔杜瓦人得罪了你们的国王,不是我们伊西巴里亚人!所以,你们对我们的报复,是一个误会,是一个错误!” 斯蒂安也赶紧说道:“天呐!我们居然替波尔杜瓦人,承担了如此可怕的报复!真是糟糕透了!” “先生们,向上帝起誓,之前得罪你们的是濠镜(澳门)的波尔杜瓦人!是濠镜的驻军和战船,亲自参与了对你们的战争!而不是我们!你们搞错了敌人!” 汉人翻译立刻将西班牙语翻译为汉话。 其他西班牙人,也似乎感受到天大的冤枉,一个个神色悲愤。 少部分俘虏是法国、荷兰雇佣兵,是真的觉得冤枉。 朱寅却是心中鄙夷。 没错,围剿林道乾的的确是葡萄牙人,可实际上和西班牙总督府根本脱不开关系。 因为此时的西班牙已经吞并了葡萄牙,其实就是一国。西班牙国王也是葡萄牙国王。 葡萄牙在澳门、马来西亚、印尼、印度等地的殖民地,同是也是西班牙的殖民地。 就算站在林道乾的角度,西班牙人也是仇人,而不是找错了报复对象。 “胡说八道!”丁火根佯装怒道,“佛郎机就是一国,你们在南洋明明就是一伙人,长得也一模一样,还说我们搞错了,当我们傻么?” “从今以后,这个岛子就是我们的,可以不杀你们,但你们必须充当苦力,在港口修建堡垒炮台!要让你们当牛做马,也尝尝奴隶的滋味!” 加西亚抗议道:“阁下,我们是主动投降,希望受到起码得优待,我们不能成为奴隶!” 他曾经去过地球的另一边,杀戮过那里的印第安人。来到东方后,也杀戮过明国人。 他亲手杀死的“劣等人”,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可是如今,他这个主宰劣等人性命的贵族,难道要成为劣等人的奴隶吗? 这真是太可怕了! 丁火根理都不理加西亚等人的抗议,当即下令将三百俘虏全部赶到营房里,集中关押。 原本的兵营,立刻变成了囚禁他们自己的牢狱。 “你们不要想着逃走!”丁火根话里有话的说道。 “港口里的船,全部在我们手里。你们没有船,根本逃不出去,老实待在这里,免得受苦。 说完这些,丁火根就下令锁住营门,只派少数人看门。 其余的人,全部去清点物资。 三百多俘虏被关进兵营,顿时破口大骂,要么祈祷主的保佑。 看守兵营的几个“海盗”对他们训斥几声,自己也抱怨起来。 一个海盗道:“丢他老母!打战是咱,看守是咱,清点财物就没咱的份!油水最少!” “就是!”另一个海盗道,“这些红毛鬼留着作甚?全部杀了最简单,看守个屁!” 第三个海盗道:“大王缺苦力,他们能在岛上干活,牛马一般,杀了可惜。” 第四个海盗道:“大王让我们打下这个岛,就不怕红毛鬼报复么?” “怕个屁!”又一个海盗不屑,“我们在这里有几千兄弟,吕宋能有多少红毛鬼?他们敢来?来了,连他们一起灭。” 兵营之内,汉奸翻译将门口听到的谈话说给加西亚等人,加西亚等人都陷入了思索。 看来,林道乾是有恃无恐,要占据伊特岛了。 不然,林道乾不会在伊特岛修建城堡。说明这个大海盗也有眼光,同样看中了伊特岛的价值。 海上有了大盗林道乾的威胁,总督阁下就不能再因为耶稣会之事,问罪明国南京当局的最高长官了。 相反,还要暂时交好明国。让明国和当年一样,联合葡萄牙人剿灭叛民。 没错,明国的皇帝和官员,不止一次联合西方人镇压明人的叛逆,这一次当然也可以。 不过,和剿灭林道乾相比,如今最重要的事是逃出去。 就算逃不出去,起码也要有人回马尼拉报信,让总督阁下派兵来救! 这些海盗虽然人多,可正面较量肯定不是帝国主力舰队的对手。 今夜的失败,纯粹是海盗的诡计,根本不能否定帝国海军的战斗力。 可是,港口的船都落入海盗的控制,还如何逃回马尼拉报信呢? 加西亚道:“斯蒂安先生,伊特岛只有港口有船么?我的意思是,其他地方,在海盗还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船吗?” “我不确定。”斯蒂安说道,“我们的船平时都在港口,但伊特岛有一个平方legua(西班牙里)那么大,我不敢肯定其他地方没有船。” 后勤长官亚伦说道: “其他海岸可能有船。南边还有能停船的地方,难保哪里没有小帆船。” “先生们,伊特岛有一个平方legua大小(100平方公里),不可能只有一个天然港口,曾经也有著居住,或许能找到船。” “不过我打赌,就算真的有船,一定是小帆船。不然的话,我们应该之前就会发现。” “派出去找船的只能有几个人,否则找到船也坐不下。问题是,谁去找船呢?” 众人顿时不吱声了。 出去找船的人,有可能运气好,找到了船,回马尼拉报信。 但更大的可能,是找不到船,被海盗发现,以逃走的罪名处决。 冒险找船,风险太大。 加西亚等军官,是绝不会冒险去找船的。 “古特,你带两个人去吧!”加西亚看着自己的卫兵,“希望仁慈的主,保佑你找到船回到马尼拉,将我们的不幸汇报给总督阁下。” 古特很不情愿。 谁都知道,出去找船风险很大,一旦被海盗发现会被杀死。 可是,即便自己的长官做了俘虏,古特也习惯性的服从他的命令。 “遵命,我的船长。”古特领命,亲吻着加西亚的靴子,“但愿仁慈的主,保佑我完成您的任务。” “可是,我该如何离开这个监狱般的兵营呢?门口有海盗防守,我能出去吗?” “当然能。”斯蒂安说道,“海盗大意了。他们以为,守住门口就能关住我们。却没想到这是我们自己的兵营,我们才是最熟悉这里的人。” “别人找不到出去的办法,我们却可以。” “你们可以顺着兵营的暖炉大烟囱爬出去,在屋顶上行走,然后从南墙爬下去,潜入树林。” “只有两三个人的话,不容易被发现...” “当然,如果迟迟找不到船离开,那就难保被海盗发现了。” 加西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古特耸耸肩膀道: “亲爱的古特啊,你瞧,我就知道,斯蒂安上会有离开兵营的办法。” “那么现在,趁着海盗还在贪婪的清点财物,请你赶紧顺着烟囱离开。立刻。” “我的船长,如您所愿。”古特摘下帽子,行了一个礼,“但愿仁慈的主保佑我们所有人。” 古特说完,就带着两个部下找到兵营中的大烟囱,钻了进去。 实际上,由于海盗看守不严,有不止一条逃出兵营的办法。可是钻烟囱的法子却是最容易的。 古特等三人钻入大烟囱,爬出来时已经在屋顶了。 三人居高临下的一看,只见周围的海盗密密麻麻,估计有两三千人。 虽然海盗人多,可是海盗的船都不大。海盗最大的战船,也比不上帝国海军小型的盖伦战舰。 海盗的火炮也不足为惧,远不如帝国海军。 看来,海?只能偷袭打近战,正面对决绝非马尼拉的对手。 古特等人心中有数,三人不敢多看,战战兢兢的从屋顶来到南墙,小心的爬了下去,潜入树林。 穿越了整个树林,三人终于狼狈不堪的来到岛屿的南边。 等到他们终于看到一艘小帆船,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仁慈的主,”古特在胸口画着十字架,“您一定是对古特最仁慈的人。我就是知道,我是运气最好的人。” 古特感动的快要哭了,他觉得自己是命运的宠儿。 古特不知道的事,暗中一直有人秘密监视着兵营的周围。 他们一潜出兵营,朱寅等人就知道了。 “我还以为他们会打开窗户,谁知是钻烟囱。”朱寅听到汇报笑的高深莫测。 他把西班牙兵关进他们自己的军营,故意放松看管,当然是给他们派人逃走报信的机会。 朱寅问道:“南边的船准备好了?” 张鼐柱笑道:“已经准备好了。那里本有一艘土著遗留的船,但是太破旧,我怕他们在海上沉了,就换了一艘结实的小帆船。” 他还很贴心。 戚继光点头:“但愿他们能平安回到马尼拉报信。要是船沉了,我军的下一步计划,就难以奏效了。” 几人说到这里,就谈起怎么处置俘虏。 “全部杀了。”朱寅毫不留情的说道,“既然有三人回去报信了,俘虏就没有价值了。” 原来,暂时留着俘虏,再故意放人去报信,就是让马尼拉总督来救俘虏。 三百西班牙俘虏,和大量的战船、火炮、物资,是吕宋总督的必救理由。 没有西班牙俘虏在伊特岛受苦受难,吕宋总督就不会立刻派兵北上,就无法调动西班牙主力。 就算吕宋总督不救,俘虏的家属也不会同意。 这就是阳谋。 戚继光想了想,点头道:“那就杀了吧。虽说杀得不好,可这些洋夷太难处理,留着是大大的隐患。 戚继光当年对战场投降的倭寇海盗,也往往是一个字:杀。 他是有先例的。 朱寅对丁火根道:“再等等。等那三个人上船离开之后,再全部处置掉。” 朱寅对这些两手沾满鲜血的殖民者,没有丝毫同情。 他们从遥远的欧罗巴来到东方,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十几年后,他们还会制造大仑山大屠杀,屠杀了两万多人,妇婴都不放过。之后又两次屠杀华人。 丁红缨咬牙道:“光看那些营姬的悲惨,洋夷就一定要杀。投降就能活命?太便宜了。” 几人说着杀之事,傍边的宁采薇却置若罔闻,而是专心致志的查看拉丁文写的账册。 后勤官亚伦献上的账册,记得很是清楚,宁采薇越看越高兴。 稻米三百万磅,白银五万杜卡多(两),黄金三千多杜卡多,火药八万多磅。 泉州白糖十二万磅,佛山生铁二十万磅.... 还有新造的小型盖伦船(三百吨)二十艘,圣地亚哥大型盖伦船一艘...其他大小船只十五艘。 还有三十六磅西班牙重型加农炮二十八门,十八磅中型加农炮五十二门,十二磅型轻炮七十多门。 西洋火枪五百支。 宁采薇看的嘴角弯弯,眼睛弯弯。 这一次的缴获,不但能让岱山军的实力装备暴涨,物资储备也能极大缓解。 火药,生铁,铜料...全部都有了。 军饷都有了。 而且,缴获的白糖刚好能用来给自己造奶糖。 初步估算下来,价值好几十万两银子的缴获啊。 岱山军发大财了。 关押俘虏的兵营之内,加西亚等人一直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古特等人应该在主的指引下,找到了一艘船,逃出伊特岛了。 顿时,加西亚等人就后悔起来。 后悔不是自己去冒险找船。 “等总督阁下得到报信,率领舰队打败海盗,我要将他们的皮剥下来。”加西亚脸色铁青的说道,“要用木桩刑处死他们。” “先生们,我们作为俘虏的日子是暂时的。对明国的战争明年就会开始,我们会以战士的身份,洗刷今日的耻辱。” “神眷西班牙!” 后勤官亚伦说道:“只有战争胜利,才能避免帝国破产,利用东方的资源,帝国就能永远拥有尼德兰、意大利...” “热那亚银行团和德意志银行团,就会一直支持帝国的财政...” “知道为何帝国每年运回那么多金银,财政还会有破产的危机么?” “因为仅有金银还不是财富。先生们,物资才是财富。帝国需要东方的大量物资...包括奴隶...” “明国太富有了,如果征服明国的计划成功,我们就拥有无尽无尽的资源和人口,让明国女人为我们繁衍...” 加西亚笑道:“是的,我保证,这是一个伟大而美好的计划。” “我们要让明国女人为我们孕育出一个东方大教区,让古老的东方大国,沐浴在十字架的神圣光辉之下...” 身为俘虏的耻辱,在这些美好的希望下,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接受了。 就当是苦中作乐吧。 俘虏中的法国和荷兰雇佣兵,也都是神色期待。 众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兵营的大门打开,一个身穿盔甲的海盗走进来,大声说道: “出来干活!快点!” 西班牙俘虏得知要干活,都是脸色难看。可为了不激怒海盗,他们也不能反抗。 俘虏很有秩序的一队队走出兵营,跟着岱山军来到岛上一个山谷。 这个山谷是个采石场。 等他们走进山谷,正以为是搬石头时,忽然山谷上面出现大群的弓箭手。 为首的正是梅赫和尼满。 加西亚等人见状,顿时脸色变。 不好! “咔咔一”令人牙酸的弓弦声中,五六百弓箭手居高临下,对着山谷中手无寸铁的俘虏。 梅赫手一挥,大群弓箭手一起放箭。 “嗖嗖一” “嗤嗤一” 凄厉的惨叫和怒骂声,羽箭射入人体的声音,立刻响彻整个山谷。 “啊!不!”加西亚等人眼睛血红的怒喝,“该死的魔鬼!你们不讲信用!你们会下地狱!” 朱寅站在高处,看着部下射杀殖民强盗,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不讲信用的其实是你们,谁也不如你们背弃信誉。” 宁采薇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加西亚,再次想起前几天圣地亚哥号开炮轰击自己的情景。 我说过了,我一定要你死。 “啊??”很多西班牙俘虏怒吼着捡起石头,徒劳的往山谷上扔,却没有丝毫用处。 “嗖嗖一”弓箭手箭如雨下,无情的杀戮! 很快,三百俘虏全部被射杀。 加西亚更是被射成一个刺猬,一双碧眼兀自恐怖的瞪大,死不瞑目。 不远处的戚继光看着年纪幼小,却不动如山的朱寅,忍不住对丁火根说道: “离阳,你们的小节帅,是个天生干大事的人呐。” 丁火根笑道:“小主公不愧是小老虎。当今海疆群魔乱舞,圣人不出,就需要小主公这种狠人,才能站得稳。” 戚继光点头抚须,目光幽邃。 他以这种方式为国效力,虽是万般无奈,却也问心无愧。将来史书如何记载,他已经不在乎了。 不争气的朝廷放弃海疆,他就只能用这种变相的法子来管。 他早年有誓,但愿海波平! “额真。”手持弓箭的梅赫上前向朱寅禀报,“敌人全部射杀了。” 朱寅淡淡说道:“尸体补刀,收回羽箭,不要浪费。” “嗯!”梅赫领命。 不一会儿,梅赫覆命道:“额真,没有活口了。尸体怎么处理?” 朱寅道:“他们远涉重洋,就让他们回到大海的怀抱吧。” “啊!” ps:明天打马尼拉了,明天章节才是真正的战斗,这次其实不算。我知道杀会有争议,可问题是这些西洋俘虏很难处理,果断斩杀是最好的办法。蟹蟹,晚安! 第一百四十八章 马尼拉! 朱寅下令斩杀了所有俘虏,全军士气更加高涨。 本来,将士们心中就对受降有抵制。 他们几乎都是沿海和岛屿百姓出身,早就知道洋夷水兵的凶残狡诈,和倭寇根本没有区别。 即便之前的战斗伤亡可以忽略不计,他们也不想留俘虏。 直到朱寅对俘虏下手,他们才知道是假受降。 当然,在杀之前,朱寅就问出了马尼拉的情报。 如今的吕宋,最多还剩上千名西洋士兵,舰队主力是三艘大型盖伦战船。 除此之外,还有五千多人的土著仆从军,三四百日本雇佣军。 但只有数百仆从军驻扎马尼拉,绝大多数仆从军都驻扎在吕宋其他地方,距离马尼拉很远。 毕竟西班牙的殖民地是吕宋岛,不仅仅是马尼拉城。殖民者要控制吕宋,当然不能只在马尼拉驻军。 这就使得马尼拉城的全部驻军,洋兵、土著兵、日本雇佣兵,加起来最多一千七八百人。 只要调动一千多敌军北上,马尼拉城(西班牙王城)就只剩下几百驻军。 除此之外,马尼拉城还有两千多西洋妇女、儿童,她们是殖民者的家眷。 马尼拉有几万华人,除了商人和移民之外,还有被拐卖、掠夺来的奴隶。 除了这些信息,就是马尼拉城的地形图和防务图,也都搞到手了。 马尼拉城还没有完工,此时并非固若金汤的坚城。 优势在我! 宁清尘昨夜没有睡好,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揉揉惺忪的眼睛,摇摇晃晃的迈着小短腿,走出船舱。 宁采薇挽着一个马尾辫,正在甲板上和丁红缨练习戚继光的《辛酉刀法》。 《辛酉刀法》是戚继光结合日本剑客的刀术,糅合中日两家所长开创的刀技,攻守兼备,刚柔相济,实战性很强。 如今朱寅、宁采薇等人都在练习这门刀技。 丁红缨有练刀天赋,五岁就练《辛酉刀法》,这才能“一刀在手,十人难敌”。 宁采薇没有丁红缨的刀技天赋,但她毕竟有穿越者的优势,加上善于总结,态度认真,学起来也进步很快。 虽然她才十一岁,但已经有点女侠的风采了。 看到妹妹晃悠悠的过来,宁采薇对丁红缨点点头,“红缨,你去岸上忙吧,我先不练了。” 等到丁红缨下了这层甲板,宁采薇回到船舱,擦擦额头的汗,这才对妹妹笑道:“你这个回笼觉睡好了吧。” 宁清尘歪着脑袋,“小老虎呢?” 宁采薇还刀入鞘,指指岸上,“他在安排工匠和苦力,收买人心去了。” “我也要上岸。”宁清尘伸开小胳膊,“你抱我下船。” “上岸干嘛?”宁采薇摇头,“岸上人太多,你就在船上老实待着。” “我就要上岸!”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我要去问问俘虏,他们知不知道金鸡纳树,有没有将金鸡纳树带到南洋。” 宁采薇一怔,“哦。你不用问了。我们替你问过了。他们都不知道。应该还没有被带到南洋吧。” “真的?”宁清尘有点不信。 宁采薇认真的点头,“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俘虏几百人,没有一人说南洋有金鸡纳树,还好奇我们为何问这个。” 宁清尘不再怀疑,软萌的小脸上不禁露出失望之色。看上去即很可爱,又令人心疼。 “嘤。我还是要亲自去吕宋看看,万一有呢。”宁清尘不甘心的说道,“金鸡纳霜是很重要的药物,能救很多病人。” 宁采薇有点心虚的摸摸宁清尘的头,“我们一定会找到金鸡纳树的。宁医生,相信我。” 宁清尘点点头,忽然问道:“俘虏们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宁采薇一怔,“什么怎么处置?当然是被解除武装之后送他们回家了啊,不然还养着他们?” “哎呀!”宁清尘生气了,“为什么要放他们回家?他们是罪行累累的殖民者、海盗,应该处以死刑的!“ “这些殖民主义强盗,在美洲、非洲、亚洲犯下了骇人听闻的反人类罪,他们就像日本帝国主义一样凶残鸭!” “而且,他们将梅毒传播到全世界,华夏的梅毒等病毒,就是他们传播进来的,造成后世无数人死亡!” “你们为何不在审判之后,判他们死刑呢?” “你们放走他们,他们就会洗心革面吗?他们只会更加凶残的报复!” “小老虎呢?他是傻虎!” 宁采薇眨眨眼,确定妹妹不是自己之后,有点意外的说道: “咦,你不是很仁慈的吗?不是小圣母的吗?奇怪。” 宁清尘捏着小小的粉拳,一脸鄙夷之色: “自以为是的女人,你是多么愚昧鸭!正是因为我很仁慈,所以我才必须主张,要严厉处置残害人类的罪犯集团!” “正因为我是你讽刺的小圣母,所以我更希望审判恶人!” “同情凶残的殖民主义强盗,就是伤害正义,漠视善良,怎能是真正的圣母呢?” 宁清尘用一种优越感极强的目光,仰视着她的姐姐。 “啊?”宁采薇觉得自己没有真的了解妹妹。 她成见性的以为,妹妹这种性格,会反对斩杀被俘的殖民者。 谁知恰恰相反。 “唉...”宁清尘摇摇小脑袋,“你们是在纵容殖民强盗!他们回去后,会继续进行殖民主义罪行的!” “现在也追不回来了,希望他们的船沉入大海,受到妈祖的惩罚吧。” 宁采薇忽然笑了。 “不用了。”她的笑容有点狡黠,“他们已经死了,被小老虎下令射杀了,尸体都抛入大海了。” “啊?”宁清尘张开小嘴。 她宝石般的眼睛,怔怔看着姐姐的脸,随即露出怒色。 “宁采薇,你刚才为何要骗我?” “你不信任我!拿我当孩子要!” “你不尊重我!没有和我进行平等的对话!” “宁采薇,这么大的事你都欺骗我!你是在俯视我的人格!你矮化我!” 她捏着拳头嚷嚷,粉妆玉琢的小脸气鼓鼓的。 奶凶奶凶。 “妈蛋!”宁采薇一把揽过她,照着小屁屁就拍了下去,“不尊你!矮化你!不信任你!你就是孩子!” “反了你了!分不清大小王是吧?敢对我直呼其名!” “你家暴!”宁清尘顿时眼泪汪汪,奶声奶气的呼救道:“小老虎!!” 朱寅正在岸上,哪里能听到小姨子的呼唤? 此时,之前被殖民者控制的三千多奴隶、工匠、营,也全部集合起来。 众人黑压压的一片,忐忑不安的坐在沙滩上,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 看到之前凌辱欺压他们的洋夷都被屠戮,他们又感到说不出的快意,对这些秩序井然,训练有素的“海盗”很有好感。 可海盗会怎么对待他们,他们又心中没底。 为了收揽民心,戚继光还是让朱寅出面。 朱寅戴着小面具,走到众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绝大多数人都是衣衫褴褛、鹄面鸠形,浑身脏兮兮的,头发都打结了。 但是能看得出来,几乎都是青壮年。否则也不会被殖民者带到伊特岛当苦力用。 两百多个女子因为是洋人的营姬,洋人需要她们的美丽,穿的还像个人。 朱寅手中拿着一本花名册,上面表明,伊特岛的奴隶一共三千四百多人。 其中有技术的各种工匠,加起来三百多人。有船匠、铁匠、木匠、皮匠、锅炉工、医生等。 再就是两百多人的女奴。 剩下的二千八百多人,都是苦力。 众人看见海盗们簇拥着一个戴面具的孩子,都有点愕然。 这孩子是谁?难道是海盗王的儿子? 在众人好奇而忐忑的目光中,朱寅站上一块岩石,大声说道: “洋夷死了,你们自由了。今日我军来此,也是知道你们在岛上受苦受难。” “大伙都是汉家百姓,华夏子民,同为炎黄后裔,我要是不救你们于水火,就是不仁不义!” 众人听到他的话,都是呆住了。 这是一个孩子说的话?可是听声音是孩子没错了。难道是大人教的? 却听朱寅继续说道:“俗话说的好。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 “但咱们是海盗,占岛为王,自成一派。咱不是朝廷,不是官府,也不能将你们送回家乡,重新安置。” “愿意跟我们走的,大军可以带你们走。到了岛上之后,你们自可种田,种田、开荒,只用上缴一成收成,其余一文不取!也可以入伙参军,吃海盗的饭!” “有手艺的工匠,到了岛上也有用武之地,横竖都有饭吃。” “女子到了岛上,可以自由婚配,织布纺纱,相夫教子!” “我们的岛上,不敢说世外桃源,王道乐土,那也活的像个人。到时,你们就是自己人,一条船上混饭吃。” 众人听着朱寅的话,都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不由面面相觑。 这是真的么?还有这种好事? 朱寅停顿一下,让众人消化自己的话,接着说道: “当然,不愿去的也可以留在伊特岛。愿意去的,我就给你一条活路,再拉你一把。” “不去的人,我们就顾不上了。能不能逃出洋夷的魔爪,能不能回到故乡安家落户,就看各自的运气了。” “咱是海盗,就算愿意送你们回大陆,官府也不敢让咱上岸,还会派兵剿杀。你们回去了,怕也难以安生。” 朱寅的话说的很明确。愿意跟哥走,就是哥的人,哥管你。 不愿意跟哥走,那哥就爱莫能助了。哥已经救了你们,总不能再送你们回故里,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朱寅说到这里,对张?说道:“张大哥,先让他们吃饱,然后再选择去留。” “是去是留,全凭自愿。告诉兄弟们,对他们要和气,都是汉家同胞,血浓于水,咱们盗亦有道。” 张?道:“小主公放心,全凭自愿。愿意跟咱走,咱就再帮一把。不愿走的,咱也不勉强。” 当下立刻吩咐造饭,先让三千多被解救的奴隶吃饱肚子。 众人听到这些话,不禁更是感动。 没想到,是海盗救了他们,还对他们这么仁义! 这个小海盗王,一定是个好人呐。 朱寅说完这些话,就对众人挥挥手,然后潇洒的离开现场。 众人看着他稚嫩的背影,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之感。 ... 临时搭建的军帐之内,戚继光和丁火根等人正在安排船只。 增加了三千多人,还有这么多物资,需要很多船只。 好在缴获了很多船。倒是勉强够用,就是要调配好。 戚继光决定,用洋人的战船全部充当己方的战舰。腾出来的己方战船,全部用作运输船。 然后,整个队伍一分为二。 抽调五百岱山军护航,护送运输舰队,今晚趁夜北上,暂时躲避在兰屿岛的狮耳角海弯。 狮耳角海弯很利于隐蔽。运输舰队躲进去,其他船只很难发现。 剩下的两千岱山军,以缴获的圣地亚哥号为核心,作为南下主力,趁夜分散南下,按照计划在甘米银岛汇合。 所有船只调配好了之后,张?就进入军帐。 “大帅,节帅,绝大多人都愿意跟着咱们走。不愿意走的只有三百多人。” 朱寅问道:“那三百多人为何不愿走?” 张?回答:“或许是仇恨海盗吧,不信任我们。这么办?要强制带走么?” 朱寅摇头冷笑:“这就是不知好歹的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戚继光道:“给他们留下三百石粮食,再送点维持生存的的东西,就是仁至义尽了。” 朱寅道:“是,还是义父想到周到。” 张?立刻去办。 谁知张?去了一会儿,回来禀告道: “属下按照大帅吩咐,给他们留下三百石粮食和一些物事,他们居然愧疚的很,说是之前想多了,咱们是真正仁义,希望跟我们一起走。” 朱寅闻言也不意外,笑道: “爹真是仁者无敌啊,一点粮食就打消了他们的顾虑。既然他们还知道好歹,那就给他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带他们一起走。”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朱寅就回到了船上。 一到自己的船舱,就看见宁清尘可怜巴巴、委委屈屈的坐在榻上,脸上泪痕未干,低着小脑袋,浑身都是怨气。 宁采薇坐在椅子上,一脸苦笑的说着话。 “这就又哭又闹的?唉,如哪里真舍得打你?蚊子都拍不死……” “但是吧,你对姐姐直呼其名,是不是也不礼貌鸭?长姐如母对吧?” 宁清尘小脸扭过一边,看着旁边的小黑,把姐姐当空气。 “怎么了?”朱寅关上船舱的门,在宁清尘面前蹲下来,明知故问的问道:“宁医生,谁欺负你了?” 宁采薇顿时翻了个白眼。 “她!大魔头!”宁清尘指着宁采薇,小嘴一瘪,“她打我!她家暴!” 说完就抱住朱寅,两眼汪汪的。 “小老虎,就是她欺负我,欺负我是个婴儿鸭...” 朱寅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擦擦她的眼泪,转头对宁采薇道: “采薇,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清尘虽然是成年人的思维,可终究是婴儿的身体,她的情绪是很脆弱的。 “你怎么能像要求成年人那样,要求她的言行举止呢?” 宁采薇生无可恋的笑笑,摸着自己的额头,“你说的对,是我错了,总是以为她不是真正的婴儿,就想管教她。” 朱寅拍拍宁清尘的背,“你看她委屈的,真是可怜。” 宁采薇只能配合着说道:“妹妹,姐姐错了。来,姐姐抱抱,和解好不好?” 宁清尘娇哼一声,理都不理,对朱寅说道: “小老虎,我想下船逛逛,散散心。你带我下去鸭。” 朱寅笑着露出还没有长齐的牙齿,“好啊,咱们走!” 说完给宁采薇使个眼色,抱着宁清尘出去。 小黑也摇着尾巴跟上。 宁采薇看着朱寅的背影,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真是服了。小老虎,你就惯着她吧。等她长大,有你头疼的时候!” 当天晚上,舰队一分二,在夜色的掩护下起航。 腊月十一,深夜。 南下舰队在巴布延群岛之东的甘米银岛,再次汇合。 同时,几艘侦查小船,也往巴布延群岛之西而去。 那里,是西班牙主力舰队北上的必经之地。 除非西班牙总督不出兵解救俘虏,否则一定会北上。 朱寅等人在甘米银岛仅仅等了五天,也就是腊月十六,侦查船就从群岛之西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一个好消息:马尼拉的西班牙舰队主力,已经北上! 就在今天早上,已经路过考卡瓦延岛。 戚继光等人闻言,顿时额手称庆。 不出所料,敌人果然收到报信,北上救援了。 救人如救火啊。 从报信人“逃出”伊特岛,到马尼拉的敌人北上,满打满算只有七天! 根据侦查船的情报,敌军有三艘大战船,八艘中小战船。 这么多船,估计有一千多人。 绝对就是马尼拉的敌军主力。 “按计划出发!”戚继光下令道,指着朱寅提供的地图,“雅虎,你和离阳率一千五百人去马尼拉,俺只带五百人,在这里登陆!” 他指着的地方,正是吕宋东海岸的某处,距离马尼拉最近的东岸陆地。 “腊月十八,咱爷俩一海一陆,一起动手!” 朱寅率领一千五百人,经过巴布亚群岛,心中很是复杂。 因为这个群岛,本该是华夏所有。 此时,马尼拉主力舰队已经北上,朱寅也不装了。 直接大摇大摆,大张旗鼓的南下。不远处的商船看到这支舰队,都是纷纷避让。 又是两天之后,腊月十八清晨,朱寅终于看到了马尼拉海湾。 附近经过的船只越来越多,消息也不可能隐瞒了。 朱寅欺负西班牙主力舰队不在,直接闯入了马尼拉海湾。 帕西河和马尼拉湾之间,伫立着一座堪称雄伟的石墙城池。 马尼拉城! 马尼拉城也被称为西班牙王城,是西班牙东印度群岛的首府。 十几年前,西班牙占领马尼拉之后,征调数万土著劳工,修建马尼拉城。 因为工程浩大,此时才完工了一半。 朱寅却是知道,历史上雄伟的西班牙王城,直到1600年左右才完全竣工。 所以,他面对的马尼拉城,并非固若金汤。 城中果然兵力空虚。只看这个海湾港口,大战船一艘都没有了,只有几艘小战船。 朱寅的舰队刚一出现,没有引起敌人的惊慌。 因为朱寅的舰队中,有不少西班牙战船。远远望去,还以为是西班牙自己的舰队。 直到舰队来到帕西河口,城中的守军才猛然发现,来者不是自己人! 是敌人! 顿时,尖锐的警哨声就响彻了整个马尼拉城。恐怖的气氛霎时间就笼罩在城池上空。 很多人看到,一支堪称强大的舰队,忽然就出现在港口。 足有三十艘战船! 很多白人妇女,甚至发出尖叫。 男人们咒骂着,其中还有日本雇佣兵的“八嘎”声。 城中的白种贵人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城池防务空虚之际,来了一支强大的敌军舰队! 而此时城中的战士,只有几百人啊。 仁慈的主! 距离大海盗林凤攻打马尼拉已经十年了,马尼拉再一次面对海盗的巨大威胁! ... 岱山号上,朱寅望着只完工了一半的马尼拉城,神色阴沉。 如今的马尼拉城,公然实行种族压迫的殖民主义法典。 他很清楚,只有白种人,才有权力定居在城里。 法律还规定,只有白人男性,才可以和土著女子和汉女结婚。而白人女子,禁止和土著男子和汉人男子结婚。 嫁给白人的汉女和土著女子,属于归化白人,可以和丈夫住在城中。 另外,白人不需要缴纳赋税。土著缴一倍的税,汉人和土著混血缴纳双倍。纯血汉人,缴纳四倍! 用心十分险恶阴毒。 而仅仅十五年后,这座城池就发生了对华人的大屠杀。 被屠杀的华人,超过两万五千人。 可是今天,他来了。 朱寅看着陷入惊恐的“西班牙王城”,小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目光慢慢变成一片铅灰色... ps:此时的马尼拉城还没有完全完工,是个很好的攻城机会。会贴图的书友,可以贴吕宋的图。蟹蟹吖,晚安!求明天的月票,月初要争榜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隳王城 “南洋,我又来了。”朱寅心中默默说道。 他对南洋很熟悉,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向导。 可是对南洋再熟悉,也没有家的感觉。 “传令!”十岁节帅稚气的下令,“俘获港口所有船只!” 朱寅第一时间就下令夺取港口的所有战船和商船。 仅剩的几艘小型西班牙战船上面没有水兵,直接就被缴获了。 还有几个土著商人也被俘虏。 停在港口正在装运的好几艘商船,连船代货物也被缴获。 其中还有两艘商船是明朝的。 这些商船运载着瓷器、丝绸、茶叶、香料等畅销品。 来自明朝的走私商船,货物价值数万两。货主居然是云南沐府、广西桂王府等勋贵、宗室。 光是这些商船的缴获,岱山军就又发了一笔。 岱山军士气大振,接下来就是攻打马尼拉城了。 马尼拉城西临海湾,东临帕西河,分为内城和外城。 被慑服的南洋土著,称其为:王城! 内城就是圣地亚哥城堡,也就是总督府所在。圣地亚哥城堡高大雄伟,占地一百五十亩,修建的十分华丽精巧。 其实,正是因为修建总督府圣地亚哥城堡,使用了大量的劳力和财力,才耽误了外城城墙的修建。 外城的城墙十分雄浑坚固,厚逾两丈,全部是巨大岩石修建。 但因为城墙没有完工,高度不到一丈,最矮的东段城墙更是只有半丈高。 此时的外城城墙,高度还不如厚度。这么矮的城墙,防护力非常有限。 马尼拉城之外的城郊,居住着数以万计的土著人、汉人。 他们是白人眼中的劣等人,平时住在城外郊区,只能进城干活做工,不能在城中过夜,天黑前必须出城。 眼见海盗战船来袭,马尼拉城外的土著和汉人,大多数都是幸灾乐祸,不但并无惧色,反而有些期待。 朱寅看到,这个时期的菲律宾土著都是肤色黧黑,身材矮小,不管男女多穿白裙,裹白头巾。 原来,此时的土著大多是穆教徒,信仰青珍。 吕宋并非统一国家。说来讽刺,吕宋是被殖民者统一的,类似印度。 如今的吕宋有几十个部族,几十个酋长国,各自为政。所谓的苏禄王国,也只是其中一个联合酋长国罢了。 吕宋的冬天风和日丽,不热不冷,蚊虫也少,对来自北方的岱山军非常友好。 朱寅指着吕宋岛,笑对丁火根道:“丁大哥,将来再打南洋,咱们就冬天来,一准没错。” 丁火根笑道:“节帅说的对,天时在我,此战十拿九稳了。” 朱寅有点遗憾没有望远镜。要是有望远镜,就能将城内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望远镜如今还没有发明出来,连洋人都没有。 要尽快搞出望远镜了。 朱寅指着帕西河口,“舰队从河口进入,攻打东段城墙,东段城墙最矮。” “好是好。”丁火根神色犹豫,“这个河的宽度倒是足够,可深度呢?战船进入若是搁浅...” 朱寅摇头:“你放心好了,帕西河很深,进大船完全没问题。” 丁火根想了想,说道:“节帅,属下以为,大帅的五百兵马,应该快到了。” “我们最好正面炮轰西边城墙,吸引守军注意。大帅的五百人就能进攻城墙最矮的东段。” 朱寅笑道:“丁大哥好主意!那就不进帕西河了,直接正面轰城!” 他是个从善如流的人,既然丁火根的法子更好,他当然要果断采纳。 两人商量了一下,丁火根就命令带上被俘的土著商人。 “俺不杀你。”丁火根对面如土色的土著商人道,“你上岸带话,告诉洋人总督,一炷香内投降。” “如果他一炷香内投降,可以饶他不死。要是不降,那凡是高过车轮的男人,都会被斩杀。 “他们若是投降,俺就返还你的船!” 只能白人定居的“王城”内,高贵的人们一片恐慌。 海盗来了! 很多人都惊慌失措的带着行李和财物,乱糟糟的来到内城大门前,和卫兵理论,要求进入圣地亚哥城堡。 他们都很清楚,外城已经不安全了。 人群之中,有一个西班牙军官,神色格外难看,就像害了大病一般。 正是古特。 九天前他逃出伊特岛,回到马尼拉报信,受到了总督阁下的嘉奖。 为了表彰他非凡的勇气和智慧,总督阁下当即代表国王,授予他少尉军衔。 他这个热那亚鞋匠的儿子,一下子成为帝国军官,实现了身份的跨越! 自从成为高贵的古特少尉,他觉得无论是小酒馆里的墨西哥女郎,还是城堡里的女士,对他都更热情了。 哦,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他甚至有点感激海盗。如果没有海盗,他或许永远没有晋升的机会。 当然,这是他该得的。没有他古特少尉,总督也不会及时知道伊特岛的消息,就不会及时派兵北上救援了。 可是现在,那伙海盗居然乘虚杀到了马尼拉! 他对圣地亚哥号再熟悉不过了。既然已经落到了那伙海盗的手里,那就说明:来袭的海盗舰队,就是那一伙! 上帝呀! 你可是和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如果总督和人们认为是我谎报军情,或者是我的报信导致了马尼拉城空虚,那么我会被绞死的! “古特少尉。”总督的侍卫长走出来,对古特努努嘴,“总督阁下要找你,有事要问你。” 侍卫长的脸色很是漠然,似乎不太友好。 要遭! 古特瞳孔一缩,蓝色的眼睛露出一丝惊惶。 可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若无其事的点点头道: “好的伙计,我马上就到,容我去方便一下。” 侍卫长皱眉:“你最好快点,阁下心情很差。” 古特心里更是有点发毛,他感觉周围众人的目光,似乎都有点不善,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马上就去面见阁下!”古特说了一句,就匆匆挤出可能对他不怀好意的人群,冲回自己的住所。 他没有任何犹豫,拿了自己的军衔勋章、积蓄、衣物,就匆匆离开住所,直接出城往东而去。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待在马尼拉城了! 然而他也是倒霉,他出城不久,就遇见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 为首之人戴着面甲,正是海盗头目之一,很可能就是林道乾! 对方见他是个白种人,立刻俘虏了他。 于是,古特少尉再次做了俘虏。 他不知道,抓住他的正是戚继光。 戚继光按照地图,在马尼拉东边百里的因凡塔登陆,抓了向导,潜入马尼拉城东北的奎松林。 距离马尼拉城,不到十里! 戚继光抓到了古特,立即审问城中虚实。 古特听不懂汉话,但也知道戚继光等人要问什么,他连带划的告诉戚继光,城中只有五百守军。 还表示愿意带路,攻击马尼拉城最薄弱的地方。 只要能饶了他的性命。 戚继光答应了他! 于是,古特带着戚继光的五百精兵,沿着林中的小路,直趋马尼拉城防卫最薄弱的十字门。 古特带着戚继光等人进入十字门,一获准离开,立刻逃之夭夭。 他要逃往葡属印度! 相信以他海军少尉的身份,葡属印度会给他应有的体面! 说不定,葡印总督还会代表国王,表彰他的勇气和智慧,提升自己的军衔。 当然,如果自己善于说谎的话。 这个热那亚鞋匠的儿子,好像找到了步步高升的窍门! 就在戚继光潜往十字门之际,数百兵守军也全部被调遣到西城门,防止海盗侵入。 西城墙上的大炮,在白人士兵的指挥下操纵起来,准备轰击海盗的战船。 可惜,守军只有五百人,白人更是只有一百多人,其余三百多人都是日军和土著兵。 这点兵力,分摊在两里长的城墙上,力量非常分散。 而且城墙没有完工,不到一丈高。 与此同时,一道命令也飞出城,号召城外的土著和汉人青壮进来守城。 只要愿意参与守城,就有赏银或者减免赋税。 可是,朱寅也派人上岸,警告土著和汉人,谁敢入城守城,城破之后就斩首。 相反,要是帮助大军破城杀洋人,也有奖赏! 守军得知朱寅的骚操作,顿时傻了眼。 海盗这么干,他们哪里还敢放著和汉人青壮进来守城? 因为这些人进城,可能是勾结海盗破城的! 朱寅没有立即开炮轰击西班牙王城,他需要给洋人时间,让他们有机会派出信使,通知北上舰队。 要始终给敌人希望。 一环套一环! 圣地亚哥城堡(总督府)之内,总督戈麦斯正在大发雷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林道乾的海盗,不是占据了伊特岛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马尼拉!” “难道是我们受到了欺骗?先生们,你们谁能告诉我?” 一群殖民当局的高级官员和商人代表,都是神色铁青,却都无言以对。 九天前,圣地亚哥号的水兵古特来报信,说大海盗林道乾的舰队突袭伊特岛,帝国军队战死两百,被俘三百。 这是个及时而又重要的情报。 总督为此还授予古特少尉军衔。 然后当天就派遣马尼拉舰队指挥官胡安准将,率领主力舰队北上。 谁知,胡安将军率领的主力离开马尼拉不到三天,林道乾的舰队竟突然出现在兵力空虚的马尼拉! 如果这一切不是重大失误,那就是敌人的诡计。 更要命的是,如今马尼拉城的守军不但只有五百人,绝大多数火药也被北上舰队带走了。 城中剩余的火药储备,很难抵抗太久。 该死!不是说林道乾已经完蛋,东印度没有大规模的海盗了么? “古特少尉呢?”戈麦斯神色阴郁,“他怎么还不来见我!这个该死的意大利人!” “若是他让我做出了错误判断,我就绞死他!” 戈麦斯虽然怒不可遏,可颤抖的双手说明他心中的恐惧。 他很清楚,此时的马尼拉很难抵挡大规模的海盗进攻。 土著和汉人也不可靠。就是日本人,此时也未必可靠。 “先生们!现在怎么办?海盗若是发起进攻,我们能抵挡多久?一天?两天?我们能坚持北上舰队回援么?” 海盗一来,他就火速派人去通知北上舰队。 可是北上舰队走了两天,接到消息再赶回来,怎么也要五六天甚至更久! 这么长的时间,他能守得住马尼拉吗? 侍卫长脸色铁青的说道:“阁下,古特不知道去哪了。或许他知道自己的罪责,吓得躲起来了。” “我要绞死他!”戈麦斯气的满脸通红,“该死的古特!他要了我们,我还授予他少尉!” “他该上绞架!” 这个西班牙大贵族,再也顾不得自己的涵养。 “天啦,我几次写信给马德里,说东方是多么重要,让国王陛下增派驻扎吕宋的兵力,可是那些盲目自大的小丑,否决了我的提议!” “所以你们都看到了,连海盗都敢侵犯帝国的东方领地!” “阁下。”议会长老终于说话了,“当务之急是和海盗谈判,尽量拖延时间。他们要财物,要女人,就尽量满足他们的无理要求。” “海盗不会占领马尼拉城,也不敢和帝国作对,他们要的不过是好处。 他刚说到这里,侍卫长又走进了华丽的议事厅。 “总督阁下,海盗派人来让我们投降,给出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扬言我们若是不投降,城破之后高过车轮的男孩都会被杀死……”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脸色惨变。 蒙古人! 他们想到了当年的蒙古人! “我们绝不会向猴子般的东方海盗投降!”戈麦斯握着拳头,“议长先生,请你和艾尔塔神父走一趟,去和海盗谈判,看看他们要什么。” “目前最可行的办法,是稳住海盗,能拖一天是一天,但愿仁慈的主保佑...” 他说到这里,忽然皱起眉头,打住话头。 众人也露出古怪之色,一起看向门外,似乎外面有什么声音。 外面是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众人惊疑间,忽然“砰砰”的火枪声响起,从城堡外面传来。 距离很近。 “啊??”城堡中的女人和孩子,顿时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总督像是被蝎子螫了一口,他拿起火枪,“侍卫长!” “啊??”一声惨叫传来,好像是守卫城堡的卫兵。 所有人都脸色变。 城中仅有的五百守军,都被派去了西城墙和海盗战船对峙。 连总督卫队都派出去了。 而守卫圣地亚哥城堡(总督府)的卫兵,只剩十几个火枪手。 难道是日本兵或土著兵反叛了? “总督阁下!” 一个背后插着羽箭的卫兵,踉踉跄跄的跑进议事大厅,惨叫道: “敌人突然出现在城里,在攻打总督府,有好几百人!他们是从十字门进来的!” 众人大惊失色,原来还有一股敌人,从陆地而来! 戈麦斯毕竟不傻,哪里还想不到,海盗的舰队只是吸引守军的注意,真正的攻击反而是陆地上? 城堡再坚固,可是只有十几个看门的卫兵,怎么可能挡得住好几百个海盗? 天啦!全完啦! 这种敌人简直奸猾的像魔鬼,比日本人更难对付! 戈麦斯眼皮子直跳,他还没有下令,外面又是“砰砰”的火枪声,伴随着女人的尖叫。 随即,铿锵的铁甲声潮水般响起,夹杂着强盗粗暴的呼和。 “砰”的一声,议事大厅的大门被撞开,大群海盗手持火枪、长矛、刀剑、弓箭,野牛一般的拥挤来。 被簇拥的海盗头目,是一个身材高大,胡须花白的人。 这人手持一柄带血的长刀,却是戴着面甲,看不到脸。 可他那强大的气势,却让戈麦斯等人提不起反抗的勇气。 “啪嗒”一声,戈麦斯手中的火枪,无力的掉落在地。 总督府方向的火枪声和喊杀声,已经惊动了在西城墙守城的五百守军。 怎么回事? 海盗舰队还在外面,都没有发动进攻,怎么总督府.... 洋兵、日本雇佣兵、土著仆从兵,顿时军心混乱,不知道该管哪边。 可是他们的为难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海盗舰队终于开炮了。 “xxxxxxxx-“ 几十艘战船上的火炮一起发射,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大片的?弹呼啸着飞向城头。 完全陷入被动的守军甚至无暇还击。 本属于西班牙海军的圣地亚哥号大战舰,和本属于西班牙的大炮,向着曾经的主人,倾泻着三十六磅的重型?弹。 石头修建的坚固城墙,反而增强了炮弹的杀伤力。炮弹在石头上弹跳,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被轰碎的石屑激溅而出,打在守军脸上犹如箭矢。 只是第一轮,守军就在岱山军的密集炮火下死伤近百人。 但守军的反击也总算开始了。不得不说,这些人还是很有韧性的,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崩溃。 “顶住!主保佑我们!” “神眷西班牙!”“ “八嘎!” 可是双方的人数和火力相差几倍,仅仅一个照面,守军就完全落入下风。 守军的炮弹大多数都落入了海中,只有少数击中了战船,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但朱寅要破城,也没那么容易。 要是这么打下去,攻破马尼拉城是必然,可伤亡肯定也会上百。 可朱寅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因为义父已经攻入总督府,等到控制了西班牙东印度当局的高官,就能从后背进攻守军。 岱山军战船上,此时气氛既紧张热烈,又有条不紊。平时的训练效果彰显的淋漓尽致。 操帆换位,装填弹药,配合协同十分流畅,看上去训练有素。 丁火根训练水师真是很有一手。 “轰轰??”很快,又一轮轰击开始了。 守军再次鬼哭狼嚎。 这一次,他们还来不及还击,背后就出现数百岱山军。 垂头丧气的总督戈麦斯,失魂落魄举着白旗,语气惶的喊道: “孩子们!战斗结束了!我以帝国东印度总督的身份命令,为了宝贵的生命,放弃抵抗!” ...... 万历十五年腊月十八。 岱山军攻陷号称王城的马尼拉。俘虏总督戈麦斯以下两千四百人! ps:明天这个任务就写完了,也不想多写。蟹蟹,晚安!求月票,书评!现在就靠月票和书评撑着。 第一百五十章 人品差! 马尼拉数百残军,在总督戈麦斯伯爵的命令下,放下武器投降。 有心反抗的日本倭寇,在绝对优势的岱山军面前,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屈服。 朱寅随即下令,岱山军留下五百人在港口看守战船,其余一千五百多人进入总督府。 全城两千四百名俘虏,全部被关押在城中的圣奥古斯汀大教堂,被严密看管。 岱山军以数十人的微小伤亡,十日之内先后拿下伊特岛和马尼拉,连续大胜! 朱寅以稚龄之身,神童之姿,斩获了两千多将士的军心,初步树立起军主的威严。 上到丁火根、张?,下到普通士卒,谁也不敢孩视他。 然而绝大多人将士,只知道朱寅叫智虎,还以为他姓智。 只有丁火根等极少数人,才知道朱寅的真正姓名。 这当然是为了保密。 毕竟,朱寅还要混大明官场的。 朱寅进入马尼拉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林道乾的名义,宣布暂时接管马尼拉城的权力。 四处张贴告示,要求土著和汉人服从占领军的管治。 并且特意强调,愿意反抗洋夷的汉人青壮,可以入伙加入林家军。 随后又宣布,没收马尼拉城殖民当局和西洋商人所有的财物、船舶。 等到完全控制局面之后,朱寅才进入富丽堂皇的总督府圣地亚哥城堡。 城堡占地一百五十亩,是典型的欧洲风格,有专门的花园,有议会厅,总督官邸,歌舞厅,餐厅,图书馆,医馆... 甚至还有一个斗牛场,一个法庭,一个作为监狱的地牢。 说是总督府,其实就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城市。 朱寅进入戈麦斯的总督官邸,还没有检查这里的档案资料,就有人来汇报新发现。 “大帅,节帅,地牢里关押了两三百人,大多数是汉人,少数是吕宋蛮子。’ “大半个月前,他们集合千余人攻打马尼拉,企图斩杀城中的洋夷。结果被镇压,只剩下两三百人,但也杀伤了不少洋兵。” “洋人总督判处他们全部死刑。为首的四个人被判处木桩刑。处死日期,就在三天后。” 朱寅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要亲自前往地牢,释放这些反抗殖民者的义士。 主要目的当然是收买人心。 敢于武力反抗强大的暴政,就是人群中的脊梁。这种人无论是什么种族,都是很有血性的勇士。 朱寅进入阴森的地牢,发现远比自己想象的大。 首先一进入地牢,就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一具熟悉的雕像,被钉在十字架上。 朱寅指着被钉十字架的雕像,对身边人说道: “那就是西洋的圣人,可是他们的圣人却被钉在那里,这说明西洋人骨子里的虚伪。” 张?冷笑道:“歪门邪道,蛊惑人心。圣人难道就应该受苦受难?“ 宁采薇听到朱寅的话,不禁暗自发笑。 地牢是利用一个巨大的海洋溶洞修建的,有很多溶洞。有点溶洞很小很深。 至于大的溶洞,就全部用作了牢狱,还分为不同的区域。 这个地牢修建十几年来,关押过很多反抗分子。反抗分子一批批被处死,积累下来不知有多少。 这一定是个很大的数字。 眼下这批来不及被处决的“死刑犯”,只是幸运者罢了。 他们看到一群海盗簇拥着一个服饰华贵,戴着面具的孩子进来,不禁纷纷侧目,神色期待中带着疑惑。 朱寅站在十字架的基座上,大声说道: “我已经攻下了马尼拉城!洋人的总督和官员成为我的阶下囚了!” “可是我第一件事不是打开洋人的宝库,而是来解救你们!你们敢于反抗洋夷总督府,这个胆量,就比金银财宝贵重的多!” “我今天冒险来攻打马尼拉城,也是为了救你们大家!听说你们起事失败,很快就要被洋夷处死,我就只能提前和洋夷翻脸!” 众人听到这里,忍不住神色激动,相顾动容。 获救了! 听这个小船主的话,他来打马尼拉,也是为了解救大家! 这是救命之恩,义薄云天啊。 大半月前,他们忍无可忍之下,聚众冒死反抗,当时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被抓获之后,洋夷判处他们死刑,他们也没指望获救。 谁知道,距离被处死只剩三天,居然得救了! 汉人囚犯们固然激动,就是五六十个听不懂汉话的土著囚犯,也明白了朱寅的意思。 朱寅眼见众人既感激又惊喜的样子,继续煽情的说道: “大家受苦了!我一定为大家报仇,为死去的义士雪恨!冤有头债有主,马尼拉如今在我们手里,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朱寅说到这里,两三百囚犯更是情绪激昂。 “谢小船主大恩大德!” “恩同再造,德如二天!小船主大仁大义!” “从今以后,咱们的命就是小船长的!” 信仰萨满教的吕宋比萨扬人,也用蛮语喊道:“虎神爷!虎神爷!” 比萨扬人信仰万物有灵的萨满教,崇敬猛虎,虎神是他们的保护神,所以视救其性命者为“虎神爷”。 比萨扬人半渔猎半种植,是吕宋土著中最彪悍善战的部族。相传,比萨扬人是从中国迁移来吕宋的。 朱寅虽然喜欢研究少数民族语言,但也不懂比萨扬语,却知道他们的意思。 被西班牙总督判处木桩刑处死的比萨扬义军首领,站起来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虎神爷,感谢你救了我们。 比萨扬人和汉人移民多年杂居,受到汉文化的影响,少数人也会说几句汉话。 虎神爷? 朱寅闻言不禁一怔。随即想起来,此时的菲岛不像后世,如今信仰原始宗教(萨满)的吕宋人仍然很多,仅次于穆教。 菲岛古代有虎,多有信仰虎神的部落。 这土著义军首领二十出头,他身材不高,却异常壮实,面容石雕一般,带着一种坚韧强悍的气息。 一看就是个猛人。 只是他身上伤痕累累,都发炎了,明显受到过酷刑折磨。 朱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跪下来,两手放在胸前,语气虔诚的说道:“虎神爷,我叫,塔朵阿狸。 “起来。”朱寅对这个塔朵阿来了兴趣,“你为何要反抗洋夷?” 塔朵阿狸神色悲愤,一时没有回答。 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汉人义军首领立刻说道: “小船主,塔朵阿罗是塔朵落的族长,他的父母和很多族人,都死在洋夷手里。” “大半个月前,他率领两百多个族人起事,如今只剩下五十多人了。” 朱寅不禁有点有点同情。一个部落,只剩下这点人了。 朱寅问这汉人义军首领道:“你叫什么?你又为何要起事?” “回小船主,”对方拱手,“小人叶宽,乃是广东人。十几年前,田地被豪族霸占,随家族漂洋过海流落吕宋。” “本来凭着一双手也能活下去。可恨洋夷横征暴敛,百般欺凌,不但征收四倍赋税,还要服劳役,砍伐大木,开凿石料,造船修城。” “更有甚者,洋夷还强暴汉家女子,抢掠汉家女子为营姬,罪大恶极,令人发指!” “我等实在忍无可忍,干脆集合胆大的,拼着一身剐,也要干一次!” 叶宽说到这里,忽然咳嗽起来,咳的满脸潮红。 看样子,他的伤口发炎的很厉害,引发了肺病,和塔朵阿狸一样,未必能活下去。 古代没有抗生素,很多人都因为伤口发炎而死。 朱寅下令道:“放他们出狱,给他们吃饱饭,换一身衣服。需要救治的,让俘虏中的医生救治。” “他们是自己人,要尽量照顾。” 叶宽、塔朵阿等人闻言,少不得再次下拜感谢。 朱寅没有立刻离开地牢。他的特务思维告诉他,这个天然海洋溶洞形成的地牢,可能还有其他作用。 朱寅在地牢深处发现,有一个溶洞很小也很深,黑黢黢的,就像一条通道。只能容纳一人进出。 “来人。去几个人,打着火把进去看看。”朱寅吩咐道。 很快,几个士卒就点了火把,手持钢刀,小心的进入。 过了好一会儿,几人才从里面出来。 “节帅,这洞子足有一里多深,但什么也没有。” 朱寅听到这个洞足有一里多深,不禁心中一动。 “我去看看。” 朱寅当下带着几个人,亲自进去。 鹿伏鹤行的走了一半的距离,这个洞才到头。 朱寅心里盘算着,这个洞因为是弯曲的,应该仍在城中的范围,并没有出城。 可如果从这个地方直线往外挖,最多再挖半里,肯定就能出东城墙。 若是挖一里,应该就能挖到帕西河的西岸河堤。 这个洞虽是石壁为主,可也有地方没有石壁,可以挖进去。 朱寅心中一算,就有数了:只要几百人千三天,就能从这个洞挖到城外的河岸! 干了! 朱寅这个谋划,当然是为下一次攻打马尼拉,留下一记杀招。 趁着如今还在城里,最方便布置。出了城就难了。 岱山军起码几年内没有占领马尼拉的实力,几天后就要撤走。 因为驻扎印度果阿的葡印总督,有几千人的西洋舰队,实力比东印度总督(吕宋总督)强的多! 如今的葡萄牙属于西班牙帝国,西班牙国王兼任葡萄牙国王,葡印总督当然也是西班牙国王任命的。 葡萄牙在南洋拥有大量殖民地。可此时的葡萄牙听命于西班牙。它的殖民地就是西班牙的殖民地。 西班牙是绝对不会放弃吕宋的。葡印总督一定会派兵夺回马尼拉。西班牙的援军也会源源而来。 岱山军如今的实力还不能和葡印总督抗衡,起码现在不行。 就算打赢了,损失也会极大。 而且,岱山军占据马尼拉,还需要镇压土著的反抗,就会顾此失彼。 所以,朱寅和戚继光早就决定,这一次不会占领马尼拉。 既然这一次不会占领,那么就肯定有第二次攻打马尼拉。 这条地道,就是为下一次攻打马尼拉准备的。 至于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可能就是十天之内。 等到所有人释放出地牢,朱寅立刻封锁地牢。 回到总督官邸后,朱寅和戚继光等人商量了一会儿,就下了一道命令: “命令四百解除武装的战俘,无论是洋兵,还是日本雇佣兵、土著仆从兵,全部关入地牢。” 命令送出之后,戚继光忍不住笑道: “雅虎,你这一招真是毒计。先是阳谋,再是阴谋,这些洋人可是到了血霉。” 丁火根等人也不禁心悦诚服。要说这一招,看起来很容易很简单,可他们为何想不到,反而是年仅十岁的小节能想到? 这就是天生将才啊。自古神童,鲜有能及。 很快,战俘们就被带出圣奥古斯汀大教堂,关进地牢。 接着,他们惯于拿杀人武器的手,就拿到了铁锹和锄头。 然后,就在大批岱山军的严密监管下,开始挖地道,直接往东挖。泥土暂时堆在地牢里。 战俘们秘密挖掘地牢之际,朱寅等人正在清点破城后的收获。 收获比起伊特岛,还要大得多! 武器方面,光是十二磅以上的城防火炮,就缴获了一百多门,全部被装上了战船。 总督府武器库中,还有崭新的一千多杆火种式火绳枪(鸟铳),代表着当今欧洲一流的火枪工艺。 此时的燧发枪还不成熟。最好的制式单兵装备,仍是这种火种式火绳枪。 还有几十柄造价昂贵、制造精美的齿轮式手铳,这一般是贵族和高级军官的配枪,算是最早的“手枪”。 除了武器,还有超过五十万比索的西班牙银币(鹰洋),两万五千多西班牙金币! 还有大量的珠宝,价值难以评估。 至于粮食、布匹等物资,堆积如山,价值最少五十万两。 粗略估算,马尼拉城的缴获,价值估计二百多万两银子! 加上在伊特岛的缴获,收获肯定有三百万两了。 数目统计出来之后,包括戚继光在内的所有人,都激动的难以自己。 “哈哈……”众人忍不住欢笑一堂,额手称庆。 可是朱寅只激动了一小会,很快就淡定无比。 价值三百万的收获,听起来赚海了。 可他转而一想,又觉得真不多。 早在二十多年前金银更稀少的嘉靖朝,严嵩的家产就超过了三百万,不算田地店铺。 十几年前的大太监冯宝,被抄家后,光是金银就有四百多万两。 七十多年前的刘谨,最少有一千多万两白银(史书记载黄金一千二百万两,白银两亿多两,不予采信)。 而几十年后,李自成打进北京拷问百官,搜出七千万两。 他抢了一座岛,一座城。可金银、武器、物资加起来估值三百万两,多吗? 不多。 根本没有理由骄傲。 戚继光看到朱寅神色平淡,忍不住问道: “雅虎,你也太淡定了吧?这么大进账,你怎么没事人一般?” 丁火根等人更是觉得朱寅不同凡响。 他们脸都笑麻了,可是小节帅却一脸风轻云淡。 朱寅笑道:“爹真觉得多?咱们岱山军若是扩军到五千,每年军费总开销,最少就要二十万两。” “这价值三百万两的东西,很多还是珠宝和奢侈之物,需要变卖才有用。” “第一年军费还不止二十万。如果明年扩军到五千人,第一年最少要花三十万到四十万。除非我们不要骑兵。” “骑兵最少要训练三年才能大用,建骑兵也不能拖,当然是越早越好。” 丁火根道:“没骑兵可不行!咱们岱山军,总不能一直打海战吧。若是将来抢日本、安南、缅甸,没有骑兵就只能小打小闹了。 戚继光点头道:“扩军五千,盔甲就需要几千副。光是造甲这一项,差不多就要三四万两。” “咱们不能光有船没有马。哪怕只建一千骑兵,就要战马两千匹,这一项又是三四万两。” “战马的马料,每匹年耗最少二十两,这又是四万两。俺还不算战马病死补充。” “稚虎没有算错。若是扩军五千,组建一千骑兵,第一年就要花费三四十万两。” 朱寅说道:“这还只是扩军五千。如果咱们有一万人,两万人呢?” 戚继光想了想,“岱山军最少要有两万水陆兵马,才能北攻日本,南攻南洋,护卫大明万里海疆。” “明年扩军五千,三年内扩军万人,五年内扩军两万。这么一算的话,最多三五年,就又没钱了。” 朱寅笑道:“没了再抢!海上收保护费!只要两万兵马在手里,不但大明海疆太平无事,就是国内有事,也能清君侧,平叛乱啊。” 戚继光听到清君侧,平叛乱,不禁眉头一跳,深深看了朱寅一眼。 随即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训练岱山军,是为了替大明守卫海疆,对付倭寇、洋夷、海盗,可不是造反啊。 戚家世食明禄,始祖乃太祖亲卫,当然要忠于大明,忠于朱家。 几人清点完战利品,朱寅就请戚继光分配几十柄精美的手铳。 这些手铳,长约一尺,可是很好的防身利器。 当下,戚继光自己取了一对。分给朱寅、宁采薇、丁火根、张?各一对。 剩下十几人,每人一支。 朱寅等“大人物”在忙大事,宁清尘却缠着宁采薇,让她带着自己寻找金鸡纳树。 宁采薇只好带她去找。 到了花园之后,两人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 可宁清尘还不死心。 “在外城花园去找找看!那里的花园应该更大!” 宁采薇只好带着妹妹,出了圣地亚哥城堡,来到圣奥古斯汀大教堂附近的城市花园。 花园之中各种绿植鲜花很多。可惜的是,宁清尘仍然没有发现她认识的金鸡纳树。 “算了,真的没有了。”宁采薇失望道,“西班牙人应该还没有将这树带到吕宋岛。” “不!”宁清尘有点偏执的说道:“私人庭院还没有找!每户白人的院子,都要找一遍!” 宁采薇很是无语,“城中这么多私人院子,你都要一一去找?妹妹,时间也是成本,这种投资不值得,成功可能性太小。” 宁清尘捏着小粉拳,“我一定要找。你如果真的在意我的感受,就带我去!” 宁采薇无奈,只好带着她,又叫了红缨等人,去每一个白人院子寻找。 各处院子的主人都被俘虏,关进了圣奥古斯汀大教堂,院子里面都是空荡荡的。 大多数院子没有种绿植,只有少数院子才有。院子越大,越容易出现绿植。 一直找了好几十个院子,花了两个时辰,都没有发现。 宁采薇几次想要结束,都被不甘心的宁清尘阻止。 下午申时三刻,几人刚刚进入一个院子,宁清尘的眼睛就盯着一株五尺多高的小树。 金鸡纳树! 因为有红缨等人在场,她忍着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住姐姐的手,小脸潮红。 宁采薇顿时明白,真的找到了金鸡纳树! “什么?真的找到了?” 总督官邸的书房之内,朱寅听到这个好消息,一时有点不信。 他看着搬到官邸的那盆美丽绿植,忍不住问道: “真是金鸡纳树?漂亮是漂亮,但...” 宁采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清尘说就是金鸡纳树。” “就是!”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我上学时,做过相关实验,用原始方法提炼金鸡纳霜,当然对这树很熟!” “就是闻气味,我也知道是它!” 朱寅见到她如此笃定,再也没有怀疑了。他很高兴的摸着宁清尘的小脑袋,笑道: “好啊宁医生,你真是立了大功了!我代表大明百姓,谢谢你!” “这树不叫金鸡纳树,它从今以后叫清尘树!到时你提炼的金鸡纳霜,就叫清尘霜!” “真的鸭?”宁清尘激动之下忍不住抱住朱寅,“清尘树!清尘霜!这两个名字真好!小老虎,还是你懂事。” 宁采薇翻个白眼,心中却很高兴。 就是小黑,也高兴的摇着尾巴。 第三天,朱寅和宁氏姐妹正在闲聊,忽然丁红缨进来说道: “虎叔,宁姨,被释放的义军,有两人之前受过酷刑,伤口红肿,高烧不退,呼吸困难,洋夷医生也治不好,估计不行了。” 朱寅立刻知道,是叶宽和塔朵阿。 两人受刑很重,能撑到现在,其实已经大不易。 “知道了。”朱寅点点头,“你去忙吧。” 等到丁红缨离开,宁清尘立刻说道:“救人!用抗生素!一片就够了!” 宁采薇神色有点犹豫,“妹啊,我们所有品类的抗生素药物,加起来只剩下七十二片,用一片少一片。” “可是岱山军的将士,就有两千多人,你确定要救吗?一旦将士们战场上受伤发炎,需要多少抗生素?” “救!”宁清尘毫不犹疑的说道,“药是救人的!不救人的药物,一文不值!” 朱寅道:“听宁医生的,救吧。那两个人,都很有用,价值不低。” 宁清尘刚要夸朱寅懂事,可听到他后半句话,顿时捏着小粉拳嚷嚷: “小老虎!你怎么也像她那样!什么叫利用价值不低?难道利用价值低,就看着病人去死吗?” “你们的精神人格,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们...人品差!” 人品差?宁采薇无力的摸着额头。 “行行行!”朱寅赶紧认错,“是我太势利了,人品差,还是宁医生伟光正。” 宁清尘娇哼一声,迈着小腿去药箱子取药。 这次出征,她当然要带着宝贵的药箱子。 她取出两颗消炎用的链霉素,奶声奶气的说道: “他们因为外伤造成细菌感染,呼吸困难,链霉素肯定有用。古人嘛,一颗应该够了。” 朱寅笑着接过药,“真是宝贵啊。一颗药,就是一条命。” 朱寅带着药,赶到临时安置义军的园子,看到俘虏中的洋夷医生,正束手无策,神色惊惧。 叶宽和塔朵阿狸躺在床上,呼吸困难,身上伤口流肿,不时有苍蝇来叮。 一群义军围着两人,一边替两人驱赶苍蝇,一边唉声叹气。 众人看到朱寅进来,立刻神色恭敬的行礼。 叶宽和塔朵阿狸,也挣扎着起身。 “免礼。”朱寅小大人似的一摆手,取出两颗药。 “叶宽,塔朵阿狸,这是我的祖传宝药,可惜这是最后的药了,极其珍贵。” “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病死。这药你们吃下,若是有用,便是千金不换。” 众人看到这药极其精美,竟是平生未见,不禁很是惊奇。 “谢小船长赐药,这宝药如此贵重...” 叶宽不敢接受。塔朵阿狸感动之下,也不敢接受。 “宝药再贵重,也比不上你们两条命。收下吧,这就服下。” 朱寅当即让两人服下药物。 接着,他也不等药物见效,就在众人感激的目光中离开病房。 深藏功与名。 朱寅刚回到总督官邸,梅赫就来禀报道: “额真,地道已经挖好了,出口在城东河堤,泥土全部运进了河里,痕迹也消除了。挖地道的四百战俘怎么处置?” 朱寅眼睛一眯:“怎么处置?当然是秘密处死。尸体夜里扔到海中,此事不要声张。” “嘛!” ps:七千多字大章节啊。唉,马尼拉的故事还要写一章,明天肯定写完这个任务。蟹蟹,晚安!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太毒了! 梅赫领了朱寅的密令,重新回到地牢,传达朱寅的指示。 很快,几百个辛苦了三天的战俘,被再次集中起来。 就是铁锹等工具,也全部被收走了。 他们没日没日的挖了三天,从城中一直挖到城外,都是精疲力尽。 尤其是经过城基时要往下挖,再往上挖,废了不少功夫。 今日终于完工,总该好好休息了吧? “你们做的很好。”梅赫用女真语说道,“就像林子里打土钻洞的穿山甲。” “可是主人要杀你们,你们就不能活了,去见你们的神灵吧。” 战俘中的日本倭寇、白人殖民者、土著兵,都听不懂梅赫说什么,只能一脸疑惑。 可是下一瞬,他们就明白了。 周围的大群“海盗”,全部举起了刀枪。 杀!他们要杀! “八嘎!”倭寇首脑怒吼,“早该像武士那样去死!拼了!” “上帝呀!你们不是海盗,你们是撒旦!” 愤怒的白人战俘也画着十字,悲愤的怒骂。 可是数百战俘赤手空拳,连劳动工具都被收走了,哪有反抗的能力? 作为殖民政府的爪牙,他们杀汉人、杀土著如屠猪羊。也没少祸祸汉女和土著女子,每个人都是血债累累。 这些年,一直是他们杀别人。可是今日,他们自己也猪羊一般被人屠戮。 爱杀人者,终被人杀。 数百岱山军围上去,刀砍枪捅,无情的斩杀战俘。 “啊??” “上帝一” “八嘎!” “噗嗤噗嗤一“ 惨叫声、嘶吼声、刀枪入体声,响彻阴森昏暗的地牢,犹如可怖的地狱。 浓郁的血腥气、屎尿气混合在一起,中人欲呕。 顷刻之间,四百战俘全部被砍瓜切菜般斩杀。 夜里,他们的尸体悄悄运出,沉入了大海喂鱼。 朱寅赐药的第二天,叶宽和塔朵阿狸的病情就大有好转,度过了危险期。 洋人医生大为惊奇,对神秘的东方医学,不禁心生敬畏。 他们发现,病人在那种药物的治疗下,神奇的挺了过来。 本来就对朱寅感恩戴德的义军们,对朱寅更加感念。 这天上午,叶宽和塔朵阿狸带着几个人,一起来总督官邸拜见朱寅。 “小人叶宽,再次拜谢小船主大恩大德!”叶宽跪在地上磕头,完全没有因为朱寅年幼就心生孩视。 塔朵两手交叉抚肩,匍匐在地,热泪盈眶,用生硬的汉话道: “降临人间的虎神爷,再次救了我的命......” 接着就是朱寅听不懂的比萨扬语。大概就是为朱寅做牛做马,永世报答的意思。 “起来吧,不要跪我。”朱寅令人扶起他们,“既然没事了,那你们就去吧,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小船主!”叶宽神色恭谨,“小人和兄弟们想入伙,为小船主厮杀搏命,跟着小船主做事,小船主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我们。” “跟着我?”朱寅似乎有点意外,正色道:“你们都是好汉子,我哪里会嫌弃?只是,咱们虽然是海盗,规矩却是不小,也是有纪律的。” 叶宽毫不犹豫的说道:“盗亦有道!有规矩更好!小船主就收下我们吧。咱两百二十八人,虽是大明流民,却不是孬种,小船主指哪,咱就打哪!” “好!”朱寅很是高兴,“你们两百多人我全要了!入伙!” 真是赚大了啊。这两百多人可是敢于反抗殖民者的,每一个都是有血性的硬汉子,最适合当海...兵。 叶宽大喜,赶紧行礼道:“小人代两百多兄弟们,谢小主公收留!” 他听到朱寅的部下叫朱寅主公,也就有样学样的称呼主公。 塔朵也想入伙,“降临人间的虎神爷,塔朵也想跟随在虎神爷身边……” 朱寅对塔朵阿狸的用处早有定计,他肃然说道: “塔朵阿啊,你的故乡在这里,你的族人和神灵,都在这片土地。你最好守在这里。” “还有,你的仇人也在这里。你还没有报仇呢。” 听到仇人二字,塔朵阿狸的眼睛顿时闪烁着仇恨的目光。 对!他还没有报仇雪恨! 他的父母妻子,还有很多族人亲朋,都死在西边来的强盗手里,怎么能不报仇? “降临人间的虎神爷,我该怎么复仇呢?”塔朵下拜道,也像叶宽一样称呼,“小主公,请指点我。 朱寅装模作样的思索一会儿,这才说道: “塔朵阿兄弟,我敬你是个勇士,那就再帮你一次。” “过几天我就离开马尼拉城,回我的海岛去了。但我会留给你一些武器。” “再送你一万块鹰洋。你拿着这笔钱,去招募同样仇恨西洋强盗的部族,趁着西洋人暂时没有武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没错,朱寅决定扶持塔朵,扶持他在吕宋岛发展力量,给后续来的新殖民者制造麻烦,成为反抗军的首领。 等到将来时机成熟,他就能吞下吕宋,再以吕宋为基地,攻略整个南洋! 塔朵阿,就是他在南洋的一颗棋子,一把刀子。 也是岱山军的海外盟友。 这种手段,是特工的经典操作。 塔朵阿听到朱寅的话,感激之心简直难以言喻,只能匍匐叩首。 这降临人间的虎神爷,一定是自己的贵人! 朱寅说干,当天就从岱山军中,拨出两百杆明造火铳,二十尊明造佛郎机小炮,火药三千斤。 又拨出皮甲一百,铁甲三十,钢刀五百,弓三百张。 还有西班牙鹰洋整整一万块。 为了便于运输,又送了一条船。 可谓十分大方。 塔朵阿狸和他的部下,简直感动的无以复加。 朱寅还亲自面授机宜,告诉塔朵阿狸,应该怎么对付洋人,怎么发展壮大,怎么团结汉人移民。 朱寅也不怕塔朵阿等人反噬。 吕宋只是个地区,并非一国,岛上部族林立,土著还没有国家意识。 而且塔朵阿狸这个人,还是可靠的。 退一万步,就算将来塔朵阿真的不听话了,要除掉他也很简单。 塔朵等人千恩万谢的拜别朱寅,乘船离开马尼拉城。 离开之前,塔朵阿狸表示,有了钱和武器,他十天之内就会招募几千人杀进马尼拉城。 他还请求,希望将来有一天,能跟随在虎神爷身边为奴,报答恩情。 朱寅答应了他。 叶宽的两百多人,当即编入了岱山军。岱山军在马尼拉的总兵力,达到两千两百多人。 朱寅进入马尼拉的第五天,招募汉人移民入伙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 如今的吕宋岛原始落后,刀耕火种,只有一百多万土著人口。汉人最少有五六万,但近半分布在马尼拉一带。 马尼拉城外,有两三万汉人。 这些汉人有的是自愿来的移民,有的是跨海逐利的华商,有的是被掳掠、贩卖来的汉人奴隶。 其中最富有、最拥护殖民者的汉人就是华商。这些华商很多都是白人充满幻想的汉奸种子。 历史上十几年后西班牙屠杀华人,很多华商都背叛华人义军,暗中投靠殖民者,结果最后他们自己也难以幸免,还是被屠杀夺财。 朱寅其实很想对这些华商动手,抄没他们的财产。 但想想还是算了。 因为在反抗殖民者屠杀的起义中,也有一些华商是义军的组织者。 无法甄别啊。 这次看到岱山军的招募告示,愿意入伙的汉人,足有八千多人。 这八千多人,几乎都是掳掠来的汉人奴隶,以及生活困苦的汉人流民。 既然是奴隶,当然是青壮男女为主,老弱很少。 汉人奴隶在吕宋是消耗品。他们死亡率很高,死了殖民者再去大明买,再去大明抓。 反正大明人口多,大明官员也不关心。 这些当牛做马、朝不保夕的汉人奴隶,视岱山军如及时雨一般,一心跟着岱山军走。 朱寅看到名册,发现大半都是女奴,有四千多人。 男奴和流民有三千多人。 “女子多也好。”朱寅合上名册,“刚好和将士配对为夫妻,一来稳定军心,二来也有归宿。” 宁采薇道:“这些女子都是大脚,又多受过凌辱,将士们愿意娶吗?这可是古代啊。” 朱寅笑了,“一群海上混的海盗,哪这么高要求?有女人娶就不错了。” “不要强迫。愿嫁就嫁,愿娶就娶。挑三拣四不愿意娶的,打光棍不要怪我。” 宁采薇道:“搞了几天,只有八千多人跟我们走。大多数汉人不愿走啊。” 朱寅冷笑:“我们是海盗么,在他们看来,或许殖民者更善良可亲。” “招募告示说的很清楚,说咱们盗亦有道,纪律严明,不会残害汉家同胞。这几日,咱们可有动他们一根毫毛?” “他们要是还不信我们,仍然对殖民者抱有幻想,那就自祈多福吧。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朱寅当即下令,将八千多愿意走的人,暂时编为大队、小队、男队、女队,便于组织管理。 因为运力不够,朱寅又下令搜集所有帆船,小渔船都不放过。 但还是缺船。 人又不是货物,不能堆放在船上,对运力要求很高。 当天晚上,犹豫了好几天的华商们,终于派出代表来拜见“海盗首领”。 戚继光当然不愿出面。接待他们的是朱寅。 几个华商代表,见到接待他们的是个孩子,还戴着面具,就有几分不悦。 可是表面上,也不敢露出轻视之色。 朱寅同样不悦,你们可真是沉得住气啊,架子挺大,第五天才来拜码头。 白银制造的西洋烛台上,朱寅坐在落地窗户之前,前面是一张长长的橡木桌子。 华丽的西洋客厅之中,充满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朱寅的面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让他越发显得神秘。 听到来人通报姓名之后,朱寅直接问道:“你们来见我,所谓何事啊?” 朱寅的声音虽然清稚,却带着一种压力。 几个华商代表面面相觑,神色都凝重了很多。 “小船主。”一个华商代表开口了,“敢问小船主,可愿意长期驻守马尼拉城?” 朱寅冷然道:“愿意如何,不愿又如何?” 那华商代表道:“如小船主愿意常驻马尼拉城,那就是我等的靠山啊,我等求之不得。亲不亲,家乡人,小船主毕竟是汉人嘛。” “可小船主若是不愿意留在此地,等到小船主离开,那些洋人怕是要迁怒我等啊。那我等...” 朱寅冷笑一声,“这么说,是我连累了尔等?” “不敢!不敢!误会!误会!”那人一头冷汗,讪笑道: “不过小船主大仁大义,慈悲为怀,若是释放那些洋人,不伤害他们,洋人虽然蛮不讲理,到时也不好迁怒我等。” 他说到这里,赶紧献上一张礼单,恭敬的说道: “小船主,这是我等凑齐的一点敬意,我等小家小业,小商小贩,背井离乡漂洋过海的,冒着杀头流放的风险,也就赚点血汗钱,实在太少,还请不要嫌弃啊。” 朱寅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夤夜来访,居然是为了求自己释放洋人! 好嘛。 真是我大明的好商人,华夏的好汉子啊。 兰察拿过礼单递给朱寅,朱寅扫了一眼差点气笑了。 礼单上是: “劳军肥猪五十口,白银五千两,吕宋宝石一百颗。” 看来,自己这几天对汉人和土著秋毫无犯,只对付洋人,让这些善于见风使舵之徒,胆子大起来了。 居然拿着这点东西,来赎回洋人俘虏! 先别说他们作为被压迫的汉人,该不该赎回洋人俘虏。一万步,就算应该赎,就这点赎金么? 朱寅冷笑一声,“好大的礼啊,这么重的礼物,我可收不起。” 几个华商代表身子一颤,赶紧跪了下去,哭丧着脸说道: “小船主,我等知道拿不出手,可是我等的身家,都被洋人搜刮,实在是拿不出太多的东西了。” “我等也恨洋人,却又不得不赎啊。毕竟小船主不能在此一直保护我等,小船主一走,此地终究还是洋人的天下。” “我等在此拖家带口,若是洋人迁怒我等汉人,又如何是好?” “呜呜...” 几人居然在一个孩子面前哭起来。 “好了好了!”朱寅厌烦的挥挥手,恨其不争的教训他们道: “什么洋人的天下?你们为何不占了吕宋自立为王?你们怕什么?洋人能占,你们不能占,偏要当奴才?你们也不争气!” “自立为王?”几个华人神色一变,“小船主,我等只为海外求财,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啊。” 朱寅懒得再说了。 烂泥扶不上墙。 “礼物我收下。”朱寅不想再和这些同胞?嗦,“过几天自然会放人。我是不会杀俘的。” “释放他们时,我会告诉他们,是你们赎了他们。” “是是是!”几人感激涕零,“谢小船主成全...” 朱寅心中一阵腻烦,“好了,你们走吧。” 等到几人千恩万谢的离开,朱寅对宁采薇说道: “你看到这些华商的嘴脸了吧?为了讨好洋人,居然来赎洋人!” 宁采薇笑道:“让他们赎!不要白不要!” 说完赶紧去清点银子和宝石。朱寅却是下令将送来的猪宰杀,分将士。 第六天,北方来的侦查快船回到马尼拉城汇报,说洋人舰队主力,已经南下返航了。 算起来,明天中午就能回到马尼拉。 消息传回,整个岱山军再次紧张起来,全部进入戒备。 如果被俘的总督戈斯麦和大量洋人俘虏,也无法让西班牙舰队投降缴械,那就是一场硬仗了。 西班牙舰队有一千三百人,除了八百多西洋兵,还有四百多日本雇佣兵。 而岱山军有两千两百人。因为大量的缴获,火炮数量已经超过西班牙舰队,火枪兵也超过西班牙舰队。 真要打起来,岱山军占据优势。 可西班牙是当今世界的海军强国,海战战术水平非常成熟,是真正的海军,海战素质还是比如今的岱山军强。 戚继光、丁火根等人深知洋人海战的厉害,绝非倭寇海盗可比。 虽然岱山军能打赢,但损失肯定很大。 西班牙底子厚,哪怕东印度当局全军覆没,葡印当局也有几千人的主力舰队。 更远的墨西哥、欧洲本土,也可以源源不断的调来舰队。 西班牙殖民地遍布世界,战争潜力很大,可以输很多次。 岱山军呢?就这点家底,不但输不起,损失大了都不行。 所以决战是下策。 上策当然是逼迫西班牙舰队投降,解除他们的武装。 朱寅一边备战,一边令人传唤被俘虏的总督戈麦斯等人。 “来人,去把割麦子等人叫过来,该他们出场了。” 很快,一群西班牙高官俘虏,就在“割麦子”的带领下,来到总督官邸。 “割麦子”伯爵看到熟悉的总督官邸,气的快要晕过去了。 这是他的官邸! 一大群西班牙贵族官员,进入总督官邸时都感到无比的荒谬。 恍如做梦一般。 没过多久。 “割麦子”伯爵等人又脸色难看的离开官邸,被再次押回监狱般的教堂。 他们一回到教堂,其他白人俘虏就都知道消息了。 原来是主力舰队快回来了。 可惜,马尼拉早就陷落,主力舰队回来了又能怎么样? 两千多白人的性命,其中还有很多是贵族,都在海盗的手里捏着! “先生们。”戈麦斯神色沮丧,语气沉痛,“海盗要求,我们必须劝降回来的舰队,让舰队放下武器,才会释放我们。到底怎么办呢?” “阁下!”议长劳伦斯伯爵说道,“必须让舰队投降!因为这是两千四百位高贵白人的生命!” “这其中大多数还是女士和孩子!作为绅士、长官、丈夫、父亲,我们必须保护他们的安全!” “是的总督阁下!”马尼拉市长也说道,“我们必须劝降舰队!舰队必须投降!” “胡安准将以及舰队的军官、士兵,大多数人的家属都是海盗的俘虏!为了家属的安危,他们也只能投降。” 胡安准将的夫人哭泣着说道:“我和我的两个儿子都在这里,我丈夫怎么能战斗呢?海盗会杀了我们的!”“ 总督戈麦斯伯爵叹息一声,在胸口画着十字,悲天悯人般说道: “我不能顾着自己的荣誉,要考虑大局。要公正无私的做出决定。” “那就一起劝胡安将军投降吧。他们的家属都在这里,根本没有战斗的士气。这一次,只能对魔鬼暂时屈服了。” “先生们,女士们,我保证,将会洗刷今日的耻辱,将海盗吊死在马尼拉城!” “我们将攻打明国,杀掉数以万计的明国人!” 说完了这些,“割麦子”就安排劝降归来的舰队主力。 岱山军进入马尼拉的第七天中午,疲于奔命的胡安准将,终于率领舰队归来。 可是他一进入马尼拉海湾,就接到总督等人的劝降。 胡安派遣部下入城,在圣奥古斯汀大教堂,见到了两千多个被俘虏的白人。 部下回到船上,悲愤的告诉胡安,大家在城中都安然无恙,只有投降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海盗答应,只要放下武器,交出战船,所有人都很安全。 海盗也不要马尼拉城,也不会毁坏、焚毁城池,只要投降即可。 万般无奈的胡安等人,只能选择投降。 胡安要求保留火枪等武器自卫,也被拒绝。 随即,双方约定在圣奥古斯汀大教堂,签订投降协议。 黄昏之际。 胡安的代表再次进城,在关押俘虏的圣奥古斯汀大教堂,见到了岱山军的代表张?。 双方正式签订投降协议。约定: 西班牙舰队交出战船、武器,移送给“林家军”。 “林家军”解除西班牙舰队的武装之后,移交所有俘虏,移交城池和总督府。 然后,“林家军”撤出马尼拉,撤出吕宋,五年之内不会再次攻打马尼拉。 签订协议之后,胡安的代表离开圣奥古斯汀大教堂,表示明天清晨,正式履行协议。 可是胡安的代表还没有出城,朱寅就派人送来一份信,告诉代表,只有胡安将军本人才能拆开。 胡安的代表回到船上,拿出朱寅的信,胡安一看就神色变了。 信上说,小心船上的日本雇佣兵! 日本雇佣兵是不愿意随舰队投降的。他们很有可能,夜里动手暴动造反,抢夺战船回日本。 胡安顿时毛骨悚然。 他立刻吩咐部下,秘密监视日本雇佣兵,安排布置防范。 深夜,不甘心就此投降的日本雇佣兵,果然发动暴乱! 反噬! 他们企图趁夜袭杀洋兵,夺取战船返回日本,为已经统一日本的丰臣秀吉效力。 本来,他们夜里突然袭击,是有可能成功的。 可惜的是,胡安受到朱寅提醒,已经防备了。 于是,发动暴乱的倭寇就悲催了。 他们四百多人,只有洋兵的一半。洋兵早有准备,他们一动手就陷入绝境。 不久前的亲密战友,顿时相互残杀起来。 最后,几百倭寇全部被杀死。可惜他们再也回不到日本,为关白殿下效力了。 洋兵虽然以敌众寡,又早有准备,却也伤亡了两百多人。 十分惨烈。 夜里,朱寅听到洋兵战船上的喊杀声和惨叫声,笑的十分欢畅。 宁采薇忍不住笑道:“小老虎,你们干特务的人真是太毒了。” 丁火根等人得知朱寅送信提醒了胡安,对朱寅的智谋更是佩服。 节帅居然能算到倭寇会反噬! 第二天大早,双方正式履行协议。 西班牙舰队的三艘大型盖伦战船,十一艘中小战船,近两百门火炮,还有火枪火药,全部移交给岱山军。 接着,俘虏、城池也移交给殖民者。 上午辰时八刻。 岱山军巨大的船队,白帆如云的满载着人和物资,缓缓离开马尼拉海湾,在西班牙人的咒骂声中,扬帆而去。 朱寅站在高高的圣地亚哥号上,看着越来越远的马尼拉湾,笑容十分幽邃。 “主公,”张鼐柱有点担心,“洋夷一定会报复的。” “你傻呀。”周德嗣说道,“你忘记塔朵了?” 张鼐柱等人顿时明白了。 主公用兵用计,当真是一环套一环,太狠毒...不是,是太厉害了。 塔朵阿只要一干,他率领的吕宋土著,就是洋人的死敌。 后续的洋人来马尼拉,当然要对土著大开杀戒。 土著也会被迫和洋人死磕。 洋人无暇他顾,哪里还有力量报复岱山军? 等到双方流干了血,吕宋就是囊中之物。 太毒了。 朱寅笑道:“派出两条侦查快船,观察马尼拉的动静。最多三天,可能就有消息。” 众人闻言,都是相视而笑。 巨大的船队才离开三天,侦查快船就追了上来,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就在前天夜里,也就是船队离开的当天,塔朵率领数千土著人冲进了失去武装的马尼拉城。 土著杀疯了。 被解除武装的洋夷,没有了犀利的火器,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简直是被土著人屠杀。 到了天亮,整个马尼拉城,死尸狼藉。 数千土著战士,血洗了马尼拉城,几乎将城中的白人,全部斩尽杀绝。 戈斯麦、胡安等人,都被土著杀死。 就是混血儿,也被土著斩杀。 土著人推举塔朵阿狸为马尼拉王,以马尼拉为王城,一时间应者云集,声势大涨。 朱寅得知马尼拉之变,顾左右而言道: “吕宋之事,吾无忧矣!” 戚继光听到消息,也忍不住笑道: “雅虎之谋,吾无忧矣!” ps:七千多字大章节啊。这个任务完成了,明天就是国内故事了。蟹蟹,晚安!求票票,求书评!养书的朋友请自动订阅啊,呜呜... 第一百五十二章 建八旗(勿喷) 南洋季风,半月一变。 说来真是天时。就在岱山军进入马尼拉城的第六天,海上季风就变成了南方。 等到岱山军腊月二十五日北返,又是难得的顺风。 来是顺风,回去又是顺风。有人说是妈祖保佑,有人说是小节帅吉星高照。 然后还有一种说法,很诡异的流传开来,说小节帅是天生贵人,气运非凡,乃白虎星君降世。 难怪节帅如此年幼,就有名将风采。若是白虎星君下凡,那就说得过去了。 总之经此一战,岱山军满载而归,朱寅一下子奠定了节度使的地位。 庞大的舰队在浩荡南风之下,以高达十二节(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北归,甚至比来时更快一点。 腊月二十八下午,经过几天几夜的顺风航行,终于船队来到兰屿岛,和躲在狮耳港的船队汇合。 两只船队汇合之后,规模更加庞大,大小船只两百多艘。 将士两千八百人,民众一万两千人,军民合计将近一万五千人。 甲板上的朱寅,眼见白帆如云,沧海溟溟,海霞如火,真是壮美如画,忍不住朗声吟道: 朝霞焚大壑, 千帆过归墟。 岛浮玄武背, 浪隐鲲龙须。 汉武临东溟, 秦皇射鲸鱼。 棋盘如天海, 谁与共一局。 他这首诗写的实在稀松平常,浅白无奇,但诗中自有一股豪放之气,唯其可取也。 戚继光听到这首诗,沉默良久,自言自语道:“我儿稚虎,有沧海之志。” 寒冬腊月,越往北越冷。过了大员之后,海上越来越冷。很多人担心,只能在船上过除夕了。 于是,朱寅等人下令,各艘船上准备年夜饭,准备在船上过除夕。 然而天公作美,格外给“白虎星君”面子。 腊月三十晚上戌时,舰队就回到了岱山岛,竟然赶上了除夕夜! 岱山岛数千留守百姓,见到巨大的舰队先是恐慌,得知是自己人回来,又欣喜若狂。 因为今天是除夕夜,岛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了对联、窗花,点上了红灯笼,做好了年夜饭,到处都是除夕夜的味道。 可是每家每户,之前都没有一点喜气。因为舰队走了二十多天,至今未归,谁不担心?谁有心思过年? 他们天天盼着,简直望眼欲穿,还以为舰队不能回来过年了。 吕宋那么远,算起来怎么也要年后吧? 可是谁知,除夕夜居然赶回来了! 妈祖保佑! 等到舰队靠岸卸载,他们才知道这次收获有多大。 可让他们惊讶的是,不禁收获极大,还来了很多很多的人! 我的天呐,去的时候两千多将士,回来时说是...一万五千人!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年夜饭根本不够吃,也没有地方睡啊! 好在朱寅和宁采薇早有安排。 没有地方睡?no!no!no! 这么多船,就是临时的家! 怎么可能没地方住? 等到各岛上的屋子建造起来,再从船上搬下来。 至于年夜饭,船上也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比较简陋而已。 岛上的百姓,完全就是白担心了。 众人一上岸,整个岛上都响起了鞭炮声,烟花也璀璨燃放,到处弥漫着硝烟味,空中飘洒着纸屑,一片喜气洋洋。 跟着岱山军回来的吕宋汉人,没想到来的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海岛,都是大为惊喜。 处处点燃的灯笼照耀下,忽然灯影斑驳,似乎有一片柳絮飘过,很快就有人喊道: “下雪了!下雪了!” “好得很!下大点!明年岛上就能丰收!” 随即,借着船上和岛上的灯光,所有人都看见大雪纷纷飘散。 “好雪!好雪!”戚继光欣然而笑。大雪落到他花白的头发上,更见苍然。 雪下的越发紧了。不一时,众人身上就一片银白。 宁采薇伸手捉住一片雪花,正要说话,却见朱寅怔怔出神。 “怎么了小老虎?”宁采薇问道。 朱寅飒然一笑,紧紧身上的小披风,“江南的雪很大,一片片飘落。辽东的雪却是像粉末,纷纷扬扬的酒。” 宁采薇立刻明白,朱寅是想到了一年前。 一年前,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当时也是大雪纷飞。 一年过去,他拥有了岱山军,拥有了神童的名头,成了大地主。 这一年就像是做梦,可如果真是梦,她希望这个梦一直做下去,不要醒来。 这样活着,也挺好的。 朱寅高高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大的雪,看着上岸的喧闹人群,拉着宁采薇的手说道: “采薇,谢谢有你。要是我一个人来这个世界,真的太寂寞,太没趣了。” 宁采薇觉得朱寅的手有点凉。她让朱寅捧着暖手炉,笑容十分温暖,“小老虎,我也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身后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幽怨声音:“你们相互感谢,那我呢?我多余鸭?” 朱寅呵呵一笑,转身看着被衣裹得团子一样的小奶娃,说道:“当然少不了宁医生啦。” 说完拍拍她身上的雪花,再一把将她抱起来,摘掉她又长又翘的眼睫毛上的雪花。 “不要摘。”宁清尘软萌萌的说道,奶声奶气的: “就让雪花融化我的眼睛,让我的目光更加清冷,得以看清这个世界,看清你们的心。” “或者,就让雪花被我融化,变成冰凉的眼泪流下,冷却我心里的浮华。” “嘻嘻...”宁采薇忍不住被逗乐了,“小老虎,我以为就是你是诗人,动不动吟诗一首。可没想到,我们的宁小神医也是诗人呢。” 她的语气充满了调侃,听不出什么敬意,更不像是夸奖。 宁清尘转过小脑袋看着自己的姐姐,宝石般的眼睛居然写满审视,一本正经的说道: “宁大小姐,你是个俗人,俗不可耐。 “我告诉你,每个高贵有趣的灵魂都是诗,也应该是诗。如果你没有一颗诗心,那说明你是个形而下的俗人。” “你不是一个诗意的人。” “嘻。”宁采薇一哂,“王八念经。行吧,姐没有诗意,失意很好么?得意才好。” 宁二小姐听到这个谐音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脸上满是鄙夷。 “呜呜……”忽然小黑呜咽几声,用尾巴扫着朱寅的腿。 意思是,想要上岸。 这些天在船上,可是苦了它。 小黑快要长大了,身子修长健壮,浑身黑缎子一般,油光水滑,看上去既神俊又可爱。 再过三个月,它就完全成年了。 此时它黑的发亮的皮毛,落上了一层雪花,又像是一匹孤傲的雪狼,变得高冷了很多。 众人上岸,匆匆吃完了年夜饭,就算过了除夕。 没办法,实在是太赶。 朱寅和宁采薇也有点遗憾,这个除夕居然过的如此仓促。 因为这次收获太大,带回来的物资和人口太多,整个春节都有的忙,注定不能消遣。 这不,刚吃完了年夜饭,戚继光就召集会议,商讨一年大事。 安置新来人口,扩军,建造房屋,练兵,种田开荒,捕鱼晒盐...千头万绪,都要理顺了定下章程。 为了巩固朱寅的地位,戚继光说了几句话,就让朱寅主持会议。 很多大事,爷俩在船上就定好了调子,已经统一了意见,朱寅只要当众安排就成。 简陋的节度使牙帐之内,大案傍边,立着一块木牌,上写:靖海军节度使。 虽然大家习惯自称岱山军,但和海军并不矛盾。 岱山军就是岱山营。而岱山营,只是静靖海军的一部分。 但因为靖海军如今只有一个岱山营,所以才被称为岱山军。 今天会议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增编新的营头,组建一个军政一体,组织严密的靖海军。 截止目前,整个靖海军共有五个“大岛”,加上新入伙的总共两万三千多人口,兵两千多人。 要扩军到五千,就占了总人口的五分之一强! 幸好这两万三千人以青壮为主,而且男子占大半,有一万四千人。 可即便如此,也超过了三丁抽一! 这个比例在朱寅看来,比努尔哈赤的八旗还离谱。 就是兵民一体的八旗制度,最多也是三丁抽一。 两万多人口,就要维持五千人的军队,看起来是“穷兵黩武”,实不可取。 可是戚继光和丁火根等人都清楚,必须要扩军。 不然就这两千多人,无法一直护着舟山群岛。 洋人和倭寇一旦大举来袭,自保都难。 靖海军的敌人很多。 至少五千兵,才能在倭寇、洋夷、海盗、沿海豪强的环同下,自保有余,稳住浙海局面。 此时,大帐外面下着雪,天寒地冻。大帐内烧着火堆,众人围坐在火堆前,很随意的说话。 朱寅坐在戚继光身边,对众人说道: “咱们总共只有两万三千人口,却要扩军到五千,这就是兵民一体,比关外的蒙古人和女真人差不多了。” “所以,咱们靖海军,就是出兵入民,出民入兵,几乎就是全民皆兵。这该怎么管理才妥当,当然要有一套新的章程。” 岱山岛以前实行的和内地差不多的制度,就是乡村县,只是没有县衙和官吏。 百姓算是自治。 这种制度,在人口众多,军民比例大的地方当然是最合适的。 却不适合岱山岛兵民一体的现实。 朱寅缓了一缓,继续说道:“所以,经过和义父、丁将军商议过后,我决定创建八旗制度。” 宁采薇听到八旗制度,即便她之前在船上就知道这个决定,却还是差点喷出来。 神特么八旗! 小老虎也太恶趣味了。这是努尔哈赤的路,让努尔哈赤无路可走啊。 她知道,小老虎搞八旗制度,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军事力量。 也是为了打造一个新的利益阶层,作为基本盘来对抗强大的明朝既得利益集团。 “咯咯……”宁采薇怀里的宁清尘,忍不住的笑起来了。 但她是一岁的孩子,众人也不以为意。 他们听到八旗制度,都觉得很新鲜,也很有兴趣。 却听朱寅解释道:“所谓八旗,乃是正黑旗、镶黑旗、正白旗、镶白旗、正红旗、镶红旗、正蓝旗、镶蓝旗。” 就是把黄旗,换成了黑旗。 这八旗的颜色,当然是朱寅深思熟虑过的。 朱寅之前想搞出八种颜色,后来发现不切实际。这才明白,为何野猪皮没有采用八种颜色。 努尔哈赤只用四种颜色,果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不是想当然就定的。 因为颜色太多非常杂乱花哨,色彩鲜艳,反而不美。 也要考虑古代的印染技术和印染成本的管理。 思来想去,还是野猪皮的方案最简便易行。 因为只用四种颜色就够了,既经济省事,又简单明了,也不花哨。 为何没有黄旗?因为犯忌讳,黄旗是皇室专用。朱寅要是搞出黄旗,首先戚继光就不同意。 朱寅继续解释道:“两万三千人,分为八旗。以后补充新的人口,就八旗平分。” “每一旗设立旗长一人,左右副旗长两人。每旗再分前后左右中五卫,每卫设都尉一人。” 张?忍不住问道:“节帅,这不是和大明的卫所差不多么?” 众人一想,也觉得和卫所很像了,就是称呼不同。 一个叫旗,一个叫卫。一样是军民一体啊。 朱寅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提出这个疑问。 他随即回答道:“还是很不一样。卫所是专门的军户啊,开国之初,军民严格分野,泾渭分明,这算什么军民一体?” “卫所的军户,按照大明律就是兵,世世代代都是当兵。” “可是八旗呢?八旗类似唐朝的府兵制度了,兵民不分家。如此一来,就能保持尚武精神啊。” 戚继光点头道:“雅虎说的有道理,说到卫所,没有比我更清楚,但这八旗和卫所,还真不是一回事。” 朱寅却是明白,卫所堕落了,其实八旗也堕落了。 但是,八旗比起卫所,还是有它的独特优势,起码在这个阶段,有利于岱山岛发展。 众人想了想,也觉得其实是两码事。 ps:今天出了一些状况,差点不能更新,还是没有请假,一言难尽......今天能更新真不容易,错字都没改。就这个24小时追订数据,真的心凉。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是你啊!” 史曰:明有卫所,清有八旗。 八旗制度不是凭空出现的。努尔哈赤创建八旗,参考的就是猛安?克。 当然,卫所也不是凭空出现。卫所的源头是元朝万户制度。 朱寅了解历史,知道卫所制度和八旗制度虽然很相似,但都有各自的弊端和优势。 纵观历史,卫所制度的军事优势,比起八旗制度保持的更久。 卫所制度的军事优势,起码维持到正统初,超过一个甲子的时间。 可是八旗制度,顺治末年就不行了,也就五十年。 光从军事角度,卫所制度显然比八旗制度更加成功。因为卫所制度设立之初,主要就是军事机构。 可卫所制度的弊端也远超八旗。 最大弊端在于开历史倒车,走回了魏晋南朝世兵制的老路。 世兵制之所以是最坏的兵制,在于世代当兵的身份固化,和战士的荣誉必然矛盾。 即便后来军户能考科举,也改变不了世兵制的本质。 世兵制下,卫所军官成了各级地主,军户土地被兼并。最后,名为军户,实为佃农。 百年之后,都督府的兵册上,空有两百万大军,却抽不出几万精锐。 而八旗制度汲取了卫所的经验,首先是社会组织,然后才是军事组织。 没有军户和民户的区别,当然也就不是世兵制。 朱寅认为,八旗制度的弊端不在于制度本身。它的弊端在于,它是异族殖民统治、小族制大族的组织。 这就使得它天然反动,导致它很容易就会在享乐中整体性的腐朽、堕落。 简而言之就是:“八旗的迅速腐朽,不是制度设计的缺陷。仅仅是因为它是满清的。” 假如八旗制度不是满清的,而是汉人的,那么就不会迅速腐朽,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开放性的军功集团,可上可下,可进可出。 朱寅就是要用这种八旗作为基本盘,对抗明朝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 朱寅拿起火钳,拨拨火塘的中的炭火,再次说道: “八旗各以旗帜为别,分旗寨,分旗建册,分旗而守。” “旗长等人既是军中将领,也是乡长村长。一旗的战力强不强,粮食打的多不多,就看你旗长的本事。外出打战,你这一旗军功如何,战果多少,也看你的本事。” “旗长如同流官,三年一任,最多两任改授。要么平调他旗,要么调往节度府任职。” “八旗平时无论男女,只要身体健康,不是老弱病残,就应该平时种田捕鱼,闲暇训练战阵、骑射、火器、操帆。” “如此一来,全民皆兵。不但外敌难犯,也能不耽误生产,能够丰衣足食,还能全民尚武。” “不然,士卒比例太高,百姓负担实在太重了。” “将士们不拿军饷。按照能力和资历,分为锐士、武卒、列兵、民兵四等,给与四等奖励补助。” 戚继光点头道:“雅虎说的法子,也是俺之前点头的。一万多百姓,要养五千脱产士卒,根本养不起。” “若是拿军饷,按照戚家军的标准,每年光军饷就要十多万两,太费。” 朱寅道:“爹说的是,所以才不能拿饷。平时不拿军饷,只有打仗才拿饷。” “平时,锐士每一季训练补贴三两。武卒每季二两,列兵每季一两,民兵没有补贴,只有训练口粮。” “如此一来,不但每年省却一半军饷,还能激发将士力争上游,优劣有别。’ “每遇打仗,优先挑选锐士出征,按所需出兵人数,五丁抽一、三丁抽一、两丁抽一,甚至全民皆兵。” “一旦出征,相应补贴翻两倍,就是军饷了。若是有战果,战后也能受到奖赏。” 众人闻言,都觉得八旗制度很符合人口少的岱山岛。 靖海军毕竟是海上势力,能搞到多少人口?今后很多年,人口都不会增加太多。 这就是最大的短板。 小节帅搞出来的八旗制度,能最大限度的在人口稀少的情况下,激发最大战力。 若是小国这么干,就能威胁到大国啊。 张袷想到一个问题:“这好是好,可如此一来,那就是兵民不分了,还有常设兵马么?没有常备兵...” 朱寅笑道:“张大哥问得好,其实就是八个字:番上值守,轮班戍卫!” “八旗各自抽调两百兵披甲,共一千六百披甲,作为番上戍卫,三月一轮班。” “这一千六百披甲,分为岱山营、衢山营、秀山营、牙卫四部。每营五百披甲,牙卫一百披甲。’ “所有战船,也分属三营。三营巡防诸岛,是应急兵马。” “至于牙卫,这一百人就是守卫节度府,保卫节帅、留后等将帅的安危。” “这番上轮成的一千六百披甲,就算平时的常设兵马。但这一千六百人,又不是同时一起替换,还要分批替换....” “要保证每个月都有出营,也有入营。除了轮成者,其他人就半农半训。” “一旦遇到突发战事,之前轮戍过的人立刻返营,各营兵马就能暴涨。” 向来细心的张?不由点头,“还是节帅想到的周到。如此一来,耕战兼顾,可保无虞。” “那么不值守的人,该怎么安排训练?” 朱寅道:“除非农忙时期,否则三天一训。” 众人点头。三天一训,不多不少,却是正好。 可见节帅考虑的很周到。 朱寅对古代军事也有了解,又看过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看过努尔哈赤练兵,很有体会。 不了解古代练兵的人,总是想当然的以为,军事训练应该像后世现在军队那样,每天高强度的训练,这样就能出精兵了。 这是个很大的误解,实在想的太简单。 古代军队训练的核心是大操(军阵)和体能力量,再加耐性训练。需要消耗的能量很大。 就说训练军阵大操,需要长距离的移动,类似于踢足球。根据旗帜指挥变换,穿着甲胄、拿着兵器不断跑位。 更别说骑射训练和白刃战训练了。 训练海战,浆手要高强度的划船增加动力。帆手要不断拉动缆绳,调整巨大的风帆。炮手要不断调整沉重的大炮,搬运炮弹.... 都是重体力活啊。 在古代的营养条件下,若是每天长时间训练,会把人越练越瘦,气血越练越亏。 就算碳水容易补充,微量元素也不容易补充。 除非能做到营养摄入多元化,米面肉食、奶蛋蔬菜供应足够。古代基层怎么可能做到? 明军最精锐的九镇边军,规定每日口粮平时才一升,战时才一升半。这还是满额,实际上还没有。 即便不是满额,军粮后勤压力也让明廷难以承受,只能靠商人输粮。 这就是为何古代精锐要养膘。在古代战场环境下,没有膘的战士,耐力和体力就不行,很容易拖死。 当然,训练松弛就更不行了。 所以在古代练兵,需要掌握一个度。 不过,朱寅还是想打造一支全天候训练、冠绝天下的真正精兵。 但不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等到他能提供足够的营养条件,再干也不迟。 起码也要一年后。 说完了八旗的事情,朱寅又取出之前在船上画好的图纸。 有风帆战舰造船图纸,有燧发枪设计方案,还有十七世纪最先进的欧洲红衣大炮…………… 这些装备,是现有条件可能造出来的东西。 至于更先进的武器,朱寅当然能拿出方案。可是以目前的技术和材料,根本造不出来。 比如英国十八世纪的卡农炮,有设计方案又有何用?你都没有那种大型钻床,也没有那种冶金技术。 比如蒸汽机,就算他画出详细的图纸,现在也造不出来。必须在机械技术、材料科学等方面有了很大提升之后,才能造出来。 朱寅将一叠设计图纸交给丁火根,说道: “这是我看到马尼拉总督府的图纸后,受到启发,苦思冥想之后,搞出的新东西。” “只要一一造出来,咱们的战船、火炮、火铳就会比洋人的更好。” 丁火根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满眸都是震惊之色。 他的表情和戚继光看到这些图纸之后,差不多。 戚继光之前看到这些图纸时,也对朱寅的奇思妙想惊叹不已。 能不能造出来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能画出这种东西就大不简单。 这哪里是神童?这是天纵之才啊。 “节帅,这些东西咱们有可能造出来!”丁火根神色激动,“这一次,我们带回来五六百个匠人,又有铁料和铜料、木料。” 朱寅笑道:“这就是第二件大事,办一个造船厂,一个军械厂,一个炼铁厂!“ “所有有用的匠人,全部入职三厂,造船、火炮、火枪、火药、盔甲、刀剑。” “还要招一批学徒当助手,进场做工。” “银子咱们有,就算是砸银子,也要搞出来。” 朱寅说到这里,拍拍厚厚的资料,“三家工厂怎么建,人事怎么搭建,部门怎么分工...全部都在里面,你们照此即可。” “这里面的炼铁之法,也是受到洋人启发改进出来的,咱们也可以试试...” 朱寅的材料中,有关于十八世纪炼铁法的技术。 后世很多网上资料,说明朝炼铁技术多么发达,其实都是先开枪后画靶子,在那意淫呢。 他们找到明朝炼铁技术很先进的证据,却不知道落后的证据更多更真实。 实际上只要客观一些的,就知道明朝的冶炼技术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两斤西域进口的铁,在明朝价值三两白银! 明朝高级武将的佩剑,需要进口铁料来打造。 戚继光等将领多次抱怨明军刀剑不行。 这就是冶炼技术先进? 真相是,明朝的冶金技术是大退步的时期。 戚继光忽然长叹一声,说道: “朝廷不重视工匠,不思进取,真是误尽大事。就说这炼铁锻造,大明已经技不如人啊。” 丁火根等人都是深有感触。 他们都曾是明军,知道官军的刀剑和火铳,质量有多差。 质量差不仅仅是做工粗劣,偷工减料,也是因为铁料本就不佳。 朱寅干脆说道:“朝廷唯重读书人,连武将都轻视,何况工匠和技术?” “轻视武人,结果军备废黜,南北房祸害多年。” “那么更轻视工匠,结果可想而知。” 作为穿越者,朱寅当然很清楚。 如今的明朝,炼铁技术上没落到坩埚铁大肆流行的地步,甚至落后日本,远不如南北朝时期。 明初,明太祖关闭国营造铁厂。 理由是:用不完。 所谓用不完,其实就是劣质铁太多,但好铁很少。 至于冶金理论上,中西方差距更大。 最要命的是,明朝普遍用煤炼钢,造出来的铁劣质不堪。 当然,清朝的铁更是低劣到令人作呕的地步,大量的土铁甚至一摔就碎,用手能扳断。 其实不仅仅是炼铁,整个华夏的科技体系,明清都是在退步。 其实想想就知道了。 几百年研究四书五经考科举、蔑视“奇淫技巧”的朝代,科技怎么可能不退步? 这种社会氛围都能进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朱寅趁机说道:“大明如今,造船、火器、炼铁等样样技不如人,就是因为大明只重四书五经,不重格物真理。” “不重格物真理?”众人听到这句话,都是若有所思。 朱寅这种说法,在明朝根本不新鲜。 晚明时期,很多人被西洋知识冲击后,都有了这种认识。 可是这些人无力改变现实。 如果不是满清入关,延续明末的历史,明朝可能会纠错,变革。 这是大概率事件。因为明末已经有了大变革的思潮。 可惜满清入关,打断了这一切,终究是错过了。 丁火根拿着朱寅整理出来的资料,感到分量很重。 造三座厂,要花很多钱,风险也很大。可能是最后钱花了,东西搞不成。 可既然大帅和节帅都定了,那就认真照办。 若是成了,靖海军的实力就会一飞冲天。 最后,又是商量战马的事情。 戚继光提议,去朝鲜买马。 别看朝鲜国小,可是国内的战马却不少。而且朝鲜能很方便的和女真贸易。 朝鲜那帮两班贵族,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只要给钱,别说卖马给海盗,就是卖给倭寇,他们也会干。 朱寅说道:“义父说的对,虽说朝鲜的战马一定不便宜,可也只有这个法子。” 他虽然能去辽东,可若是走私战马被明军抓住,那就完了。 买朝鲜的战马,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至于国内...明军自己都缺战马。九镇骑兵,哪一镇的战马不是缺额? 众人一直商量到很晚,直到朱寅交代了很多事情,这才宣布散会。 第二天大早,朱寅和宁采薇姐妹给戚继光拜年。 诸将也给戚继光和朱寅拜年。 万历十六年终于到了。 朱寅又大了一岁。 朱寅当即以节度使的身份,赏赐诸将金银、宝石、裘衣、奶粉等物。 这是朱寅第一次赏赐诸将。 接着,又宣布设立八旗,亲自任命八旗旗长、副旗长,都尉等职。 并决定,半年之后,亲自来岱山岛授旗。 初一晚上,朱寅又秘密接见了布置在岛上的眼线,赏赐了他们,布置了新任务。 初二日,安排好一切之后,朱寅和戚继光等人,一起乘船回南京。 这一次,朱寅不仅带了白糖等物资,还挑选了十几个可靠的护卫,增加自己的安保。 宁采薇也挑选了七八个勇猛善战的女兵。 一路上花了不少买路钱,正月初五,船终于回到了南京。 戚继光看着巍峨的南京城,感慨万千的说道: “多少年了,老夫终于又来了南京。” “雅虎啊,先和我去祭拜孝陵吧。” 朱寅摇头:“义父如今是夺职削籍,并无官职,怎么能被去祭拜孝陵呢?” 戚继光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已无祭拜孝陵的资格。 “走吧。”戚继光的神色有点没落,“去你家。” 朱寅笑道:“爹,家里有个客卿,也算你的故人。” 戚继光忍不住问道:“是谁?” 朱寅卖关子道:“爹去了就知道了,就当给爹一个惊喜。’ 戚继光摇摇头,也不再问,反而呵呵一笑。 “能是什么惊喜?难不成那人还是绝世美人么?” 雅虎这孩子,太过聪明了,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妖孽。 只有此时,反而有些稚子的童趣。 一大群人换了马车,冒雪回到青桥里,来到周家别墅,首先看到一大片修建好的厂坊。 宁采薇好几个月没有回来,看到糖果厂坊终于建好,神色顿时有点激动。 我的糖果厂!宁寅集团的起点! 众人进入院子,戚继光好奇的四方打量,忽然目光一凝。 只见一个熟悉的老者,身穿狐裘,站在一株怒放的红梅面前,旁若无人的在雪地上作画。 “咦?”戚继光看到这道人影,忍不住惊讶出声。 那狐裘老者转头,首先一眼看见戚继光,眨眨眼睛,也是“咦”的一声,墨汁淋漓的画笔,不禁停滞了。 “戚大将军?” “徐先生?” “是你啊!”两人不约而同的说出这三个字。 随即,又不约而同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 ps:第二卷完,明天就是第三卷了,所以从明天开始,标题就是四个字了。关于五行旗,其实是不现实的,因为五行相克,都有意象元素,容易造成思想分裂。至于明朝的冶炼技术,这个肯定有争论。蟹蟹,晚安。 第一百五十四章 端午初夏 两人笑声一个苍茫,一个清朗。数十年风雨云烟,皆在相逢大笑间。 大雪之中,两人相对而立,泪目而笑,真有隔世之感。 戚继光高大魁伟,气势苍劲,须发斑白,虎老余威在。 徐文长鹤骨松姿,风度峻峭,银发如霜,剑古残锋藏。 故人契阔多年,云树之思,月落屋梁。今日相逢他乡,当真不胜欢喜。 徐渭打量戚继光,慨然说道: “军中杀气横千丈,并作秋风一道归。元敬将军昔年铁马横戈,气寒千古,何等英雄也。然多年不见,终究名将见白头。” 戚继光也神色感慨,不甚唏?的说道: “文长先生当年以白衣书生领袖幕府,赞画大计,指点江山,宛如周郎再生,风采照人。今日重逢,可知岁月无情。” 戚继光和徐渭都没有想到,多年后居然再次相逢。 想当年,戚继光在浙直总督胡宗宪麾下为将,徐渭在胡宗宪幕府为谋主,可谓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不但是老朋友,还有袍泽之谊,而且惺惺相惜,引为知交。 徐文长不像那种藐视戚继光的文人。在他看来,戚继光是古今罕见的儒将,文采武略,有古名将风采。 他写诗给戚继光,称赞戚继光军功。戚继光调到辽东后,他还专程北上,去塞外探望。 而在戚继光眼里,徐渭虽然狂放不羁,却通兵法,知军机,精谋略,窥朝政。 绝非那种自命清高的酸腐文人,也不是一般的绍兴师爷,而是无双国士。 在蓟镇统兵之时,戚继光还向李成梁推荐徐渭。李成梁这才请徐渭教授其子李如松兵法韬略。 朱寅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禁都有点感动。 “义父,先生,还请入室饮酒,围炉叙旧吧。外面风雪大,不要受了寒。” 朱寅很贴心的说道,担心两个老者为风寒所伤,影响寿元。 如今真是数九寒冬。江南的冬天,湿冷难当。即便朱寅和宁采薇这种不怕冷的孩子,也不胜其寒。 戚继光和徐渭当下一起入室,围炉而坐。 这是一间冬室暖庐,墙壁夹心防寒,地下有地龙供热,屋中还有铜兽炭炉,暖气融融。 天冷之后,徐渭就住在这间暖庐,逍遥自在,整日诗酒书画,十分惬意。 此时,屋外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屋中却温暖如春。 朱寅吩咐温酒上菜,让戚继光和徐渭喝酒吃菜,好好叙旧。 就是他自己也退了出去,不再打揽二人。免得当“电灯泡”。 暖庐之中,两壶老酒,两位老人。 两人寒暄几句,徐渭喝了一碗绍兴黄酒,喟叹一声道: “元敬兄,听闻你受张江陵连累罢官,心中好生惭愧。当年若是不给你出主意结交权臣,你也不会罢官戴罪。” 戚继光笑道:“文长兄何须自责。主意是你出的,事情是他做的,当时因为结交权门,也的确做成了大事。” “至于连累罢官,那不是文长兄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当年若非文长兄指点,俺想做事也难。若能做成事,做官做人又何须在意。” “人情到老方知味,世态无端尚有天。” “自古做事,哪有不挨骂的。” “那些人骂他是走狗,就是大明的走狗。他们想当走狗,却还不可得。” 戚继光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天下人说他谄媚权贵,说他奴颜媚骨又如何?夏虫不可以语冰。 求仁得仁,何悔之有? 徐渭摇头道:“北房未平,女真渐起,日本一统,缅甸桀骜,洋夷叵测,乱民将起...元敬,即便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朝廷也远未到鸟尽兔死的地步,怎么就能罢黜你?” “无罪而废功臣。非得等到困难,才能思良将么?可见真是君昏于上,臣劣于下。如此朝廷,大明危矣。” 徐渭此言,固然出于至诚,很为戚继光抱不平。但也存着挑拨戚继光和朝廷的意思。 元敬忠于朝廷,公忠体国。应该让他知道,这个朝廷主昏臣暗,已经不值得他效忠。 戚继光喝了一碗花雕,也摇头道: “俺罢官倒也无所谓,毕竟也算做到头了。可是文长兄你,明明有辅弼之才,却偏偏不能中举,终生不能入仕!” “文长兄有功于国,却毫无封赏。朝廷对不起你这个绍兴师爷啊。” “由此可见世道不公。大明危不危,你我平民百姓,也无可奈何。” 两人谈起对方遭受的不公,都是深感不平。 徐渭在他人面前狂悖无礼。可在他青睐之人面前,却又不同了。 无论是朱寅和戚继光,和徐渭相处时都感受不到他的那种狂傲,反而如沐春风。 可惜能让他青睐之人实在太少。绝大多数人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直到此时,戚继光才想起来问道:“文长兄怎么会结识稚虎?” 徐渭将认识朱寅的事情说了一遍,也笑问道:“你怎么成了雅虎义父?你这是晚年得子啊。” “哈哈哈!晚来得子...”戚继光闻言大笑,他自也知道徐渭好发戏语。 “文长兄,俺没想到,你还能和雅虎这个孩子成为忘年之交。你还真是奇人自有非常之举。” “想当年,公卿王侯折节相交,你都冷眼相对,为何对一个稚子青眼有加?” 他知道徐渭是嵇康的性子,青眼聊因美酒横。看不上你,你就算位高权重,富贵逼人,他在你面前也是个狂生。 看得上你,你就算是花街柳巷中的女校书,田间地头的庄稼汉,他也能平等相待。 所以,戚继光很高兴徐渭对义子另眼相看。 徐渭眼睛生在头顶上,而且向来善于识人。他和雅虎结为忘年之交,足见雅虎的不同凡响。 徐渭眼波一闪,放下酒碗说道: “元敬,吾年过六旬,看尽苍生,也不打妄语。雅虎实乃天生贤才。千古神童,莫能先也!” “你这螟蛉之子,钟灵毓秀夙慧天成,头角峥嵘乳虎食牛,将来不可限量!” 戚继光闻言虽然高兴,也很认同,可还是谦虚的说道: “文长,你实在太抬爱了,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稚虎不过尔尔,辽东豕、麒麟楦之流是也。何足道哉?” “哈哈!”徐渭大笑,“元敬,你又何必过谦?若雅虎都是辽东豕,那我徐文长也是蠢猪呆鹅了。” “你且看吧,雅虎可成大事!你将来功业,身后令名,或许会因稚虎,圆满无憾啊。” 戚继光神色微讶,目光烁烁的盯着徐渭,“文长兄莫非已有醉意?乃戏言也。” 徐渭飒然一笑,给自己倒满酒,“吾向来海量。几杯平原督邮,半壶青州从事,何醉之有?” 戚继光含笑不语。他知道徐渭善于识人,更知道徐渭胆子很大。 但是以雅虎的聪明,想必也知道徐渭的为人了。 今日,他让雅虎陪同自己去祭祀孝陵,其实是用意试探。虽然他没有试探出什么,却隐隐觉得,雅虎可能是宗室。 如果雅虎真是宗室... 戚继光心底浮起一个念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想压制这个念头,却发现这个念头越发顽固。 唉,可能是自己对朝廷太失望了,才心生妄念。 戚元敬啊戚元敬,你世食明禄,大明忠臣,怎能有此妄念? 徐渭人老成精,他察言观色,知道这个话题暂时不能再继续,就语气一转的说道: “元敬可还记得当年的万松岭雅集么?” 戚继光点头,“怎么不记得?那年万松岭雅集,他们嫌弃他是武将,认为俺是粗鄙武夫。” “胡应鳞讽刺吾乃武夫,有何资格参加诗会。后来,还有人不嫌事大,借此事写了一出剧本《戚总兵败走万松岭》。不知道的,还以为戚某真在战场上打了败仗。 “武夫?”徐渭一脸不平,“你的诗词文章,很多进士老爷都写不出来,却有脸讥讽你是粗鄙武夫。” “你道为何?因为你当年威震天下,风头极盛,很多少年都心慕武功,武人声望因你而涨。” “所以那一次,是江南士人故意为之,借机让你难堪,压制武人声望。” 即便徐渭在诗词文章上是大家,他也欣赏戚继光的诗文。说戚继光是“粗鄙武夫”,纯属胡说八道。 戚继光点头道:“其中内幕,吾当年就一清二楚。胡应鳞年少气盛,他是被王世贞当枪使。此事,就是王世贞策划。” “唉,说起来吾与元美(王世贞)本是多年好友,谁知后来貌合神离,渐行渐远渐无书。” “吾却是明白,他以文坛领袖自矜,必须要对武人做出姿态,压制武将声势,或许出于无奈,可此举仍然让吾心寒呐。” 徐渭抚须微笑:“你心寒的不是他不讲交情,而是他身为文坛领袖,海内众望,却因私心而抑制武人,已失公道。” 戚继光叹息一声,“知我者文长兄也!吾心寒者正在此处。吾寻思,元美这等道德君子尚且私心自用,那么满朝衮衮诸公,又怎能免俗?” “朝政在他们手里,天下又岂能长治久安?内忧外患也就难以避免了。” “罢了。文长兄,你我阔别多年,原以为此生难见。今日相逢,不要说这些了。来,今日不醉不休。” 徐文长笑道:“万壑千山到此宽,边城极目到长安。元敬,这可是你自己的诗啊。今日,便到此宽了。” 戚继光大笑,“好!万壑千山到此宽!今日,咱们就到此宽了!” 两个老头在暖庐喝酒叙旧,朱寅等人也没有闲着。 他一回来,仅仅歇了半个时辰,就带着宁采薇姐妹进城拜年。 给田义、沈一贯拜年。 宁氏见到宁采薇,忍不住好一阵数落。等见到粉团子一般的宁清尘,心都快化了。她又把大的抛在脑后,只顾小的。 田义此时还不知道吕宋之变,但没有洋人再闹事,他这个年也过的很好。 朱寅去给沈一贯拜年,少不得又交上四书破题的作业,得到的反馈是:“果进益了”。 第二天,又到了庄廷谏家里拜年。又被那庄姝话里话外的暗示一番,还拿宁采薇的大脚打趣,说她:“跑得快极了”。 庄廷谏却是很忙,因为按制,正月初三衙门就要开印(上班)。 庄姝还约朱寅参加元宵灯会。 万历三十六年前,大明春节只放假三天。元宵节却要放十天假,从十一放到二十。 所以,一年之中热闹的其实是元宵。 可是朱寅拒绝了。 还真不是找理由拒绝,而是沈一贯已经严令,元宵节不许游玩,只许破题。 腊月二十一元宵节结束,他要检查功课,需要破题五百次! 破题五百次啊。这意味着节日之中,朱寅每天起码要五个时辰用来破题!从早破到晚。 哪有时间游玩? 让朱寅意外的是,庄姝知道这个理由,不但毫不见怪,反而十分体谅,甚至说就应该刻苦用功,不该游玩。 还自责是她自己想的差了,差点打搅朱寅钻营八股。 搞得朱寅哭笑不得。 这个庄姝,还真不是一般的女子啊。 第三日,朱寅去了国子监,发现宣社果然新加入了七八个社员,已经快二十人了。 可是王瑞芳的菊社,人数却突破了四百,成为南雍第一大社,声势一时无两。 而王瑞芳自己,已经升入中级班。 这一日,朱寅等人也离开了初级班,升入中级班,进入更高一级的修道堂。 而王瑞芳也在修道堂。两人仍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还是冤家路窄啊。 两人的龃龉和仇怨,偌大的南雍人尽皆知。都看着今年乡试,谁才是真正的神童。 王瑞文看朱寅的眼神,带着一丝傲慢的怜悯。 似乎胜券在握。 可是他哪里知道,早在去年,朱寅就开始在他身边布置眼线? 他的书童,以及青楼里的相好,都被朱寅派人抓住把柄,并一一买通。 他的计划,在朱寅那里已经不是秘密。 所以,当他用怜悯的目光俯视朱寅时,朱寅不动声色,反而更加低调。 作为一个特工,不到必要是不能出手的。 一旦出手,那就是一击必杀! 可是其实,朱寅从来没有把王瑞芳当成对手。 他真正的对手,是王瑞芳背后的那群温文尔雅的“大人物”! 朱寅在南雍读书,戚继光和徐渭就是喝酒闲聊。 再次聊熟了,彼此就再次露出当年的形迹。 这一日,戚继光来到徐渭的住处,邀请徐渭一起进城,故地重游。 徐渭却在写作《夏神纪》,不愿进城。 戚继光已经看过《夏神纪》的前几回,爱不释手。 他不但喜欢徐渭写的故事,更喜欢徐渭的字。 徐渭的字,真是太好了。 “文长兄,你写的书稿,就借给俺看如何?”戚继光说道,摩挲着厚厚一沓字纸。 他想拿回去据为己有。至于书稿中的故事,大不了找人再抄写一遍,又不影响《夏神纪》出版。 徐渭却是一眼洞穿了戚继光的伎俩,神色一哂的说道: “借?老虎借猪,相公借书。那还有个还的时候?看可以,借不行。” “文长,俺都不行?”戚继光脸笑道,“俺是武将,不是相公,借书会还。” 徐渭呵呵一笑,“你会还?我当年写《梅瓶金》,你趁我不备,拿了一叠书稿,你还了么你?” “哪有此事!”戚继光脸一沉,“文长兄,咱们多年故交,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你当年和严世蕃的妾室...” “行了行了!”徐渭跺脚,“不是你拿的,是我胡说八道!” 戚继光道:“当然不是他拿的。你一把年纪,可不是胡说八道么?你好生写书,吾去也。” 说完就往外走。 徐渭忍不住问道:“元敬欲往何处去?” 戚继光驻足道:“听说沈一贯在城中宁波会馆。俺去找他,请他看俺薄面,收雅虎为弟子,教授八股制义。 徐渭神色有点诡异,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好,元敬自去吧,我等你佳音。” 戚继光感到徐文长有点奇怪,摇摇头径自离去。 等到戚继光离开,徐渭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个戚元敬,果然还是武人心境!” “吓,武人就是武人,就是读书五车,工诗善文,那也还是粗鄙武夫!” “不但刁滑耍赖,还敢威胁老夫!” 却说戚继光戴着一顶斗笠,施施然的进了城,找到了宁波会馆。 果然见到了沈一贯。 他不知道,沈一贯早在去年,就在海瑞的请求下,收朱寅为徒了。 朱寅没有告诉他,也不是恶意隐瞒,是想给他一个惊喜,逗逗他这个义父。 不当人子。 “唉呀!”沈一贯见到戚继光吓了一跳,“元敬兄!什么风把你吹到南京了?” 戚继光笑道:“当然是北风!肩吾兄,多年不见,风采如昔啊。” 沈一贯笑道:“难怪今日这么冷,原是北风来的!快请!” 两人也算故友。当年戚继光在宁波抗倭,和沈一贯很是相投。 沈一贯对戚继光来访很是高兴,亲自煮茶温酒。 戚继光和沈一贯叙了会儿旧,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肩吾兄,今日此来一为探望,二是有事相求。还请肩吾兄,允俺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沈一贯微微一怔,心道元敬不会是来借钱的吧? 听说他债台高筑,无力偿还,家业典卖殆尽,又被皇帝停了俸禄,必然五行缺金啊。 随即笑道:“这个...元敬兄,如今是北风,可不是秋风啊。” 意思是:不要打秋风,借钱免谈。 戚继光笑骂道:“好你个滑头!敢情以为俺是来借钱使唤?再穷,也借不到你头上!好没意思!” “你以为俺真没银子使?有人孝敬俺!” 沈一贯呵呵笑道:“莫提黄白物,俗气!小弟戏言耳。元敬兄有事,但请吩咐便是。” 既然元敬不是借钱,那就万事好商量了。 戚继光斟酌一下说道: “俺有一义子,也算良才美玉,也有志于科举。只恨没有明师教授...” 谁知他刚说到这里,沈一贯就神色为难的说道: “元敬兄,实不相瞒,我已经收弟子了。精力有限,唉,此事...” 他很是为难。因为他不想再收弟子了。 戚继光神色一凝,“肩吾兄,俺那义子,可是少有的良才美质。你那高徒,只怕...” 沈一贯有点不服气,“良才美质也不算什么,肩吾兄,我那弟子,乃是难得一见的神童!” 戚继光摇头,“俺义子也是神童!肩吾兄,你见了必然喜欢。” “是么?”沈一贯笑了,“元敬兄对令郎未必太过自信吧?我那弟子,相比令郎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两人都是熟人,相互说话也不客套。 一个夸自己的义子,一个夸自己的弟子。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金童般的稚子,身穿一袭华贵的青狐裘衣,一副金尊玉贵的架势,施施然进入花厅。 不是朱寅是谁? 他今日破题,大有心得体会,很有茅塞顿开之感,就赶紧来寻沈师请教。 他一进来就笑道:“先生,今日的破题...咦,义父,你老也在?” 朱寅没有想到,戚继光居然这么快就和沈一贯见面了。 “先生?义父?”戚继光和沈一贯面面相觑,都是恍然大悟。 咱们搞了半天,说的是同一个人! 这不是乌龙么? 戚继光脸都绿了,少有的发火道: “雅虎!你给老子过来!” 沈一贯也虎着脸,“雅虎,你险些害的老夫,伤了故友之情!” 朱寅哭丧着脸,弱弱道: “爹,师尊,若孩儿说只是为了给两位大人一个惊喜,两位大人是否相信?” 戚继光和沈一贯异口同声的说道:“不当人子!” 霜月荏苒,时光飞逝。 转眼之间,雪融,草长,花开,雨来。 立春、雨水、惊蛰... 元宵、上巳、清明... 花开了几回,雨下了几场。倏忽之间燕子回来了,蝉也鸣叫了。 白驹过隙间,日子就溜到了五月。 端午初夏! ps:书中时间一下子过了五个月。新一卷《虎嗅蔷薇》开始了,终于可以取四个字的章节名了。这一卷,章节名都是四个字。下一卷,章节名都是五个字(如果有下一卷的话)。蟹蟹投票和订阅的书友,晚安! 第一百五十五章 特务机关 时值端午佳节,初夏清清。 草木葳蕤,稻花飘香,乡野之间生机勃勃。 青桥里的朱家,也越发兴旺红火了。 朱家如今最大的事情,就是造奶糖! 宁采薇的祖父,起家生意就是造糖果。所以即便几十年后宁家成为商业巨人,已经不赚钱的糖果厂仍然没有关闭。 作为宁氏家族的子孙,毕业后还必须去糖果厂锻炼一年,忆苦思甜。 可是,宁采薇的父辈们作为富二代,以及和宁采薇同辈的富三代,大多都是纨绔子弟,很少在糖果厂认真锻炼。 宁采薇却很认真。她花了一年时间,了解到糖果生产的各个环节,还做出详细的报告。 就是这份水平很高的报告,让她受到祖父的绝对信任,绕过二代,直接让她执掌宁氏财团。 来到古代后,那一年的认真锻炼,再次让她得到了回报。 经过好几个月的反复实验,宁采薇的糖果厂已能造出合格的产品,和后世奶糖的口感差不多,风味却是更佳。 因为是人工制造,用的香料也是天然的花粉和蜂胶,当然比后世的工业香精好吃。 一旦上市就是味蕾风暴,必然成为最畅销的独家美食,绝对就是暴利,还能成为半刚需产品。 用来造糖的各种人工机械设备,以及流水线操作实务,也都设计出最优方案。 虽然效率远不如后世的机器,但在古代肯定是效率最优化的工具了。 为了熬制造糖的明胶和糊精,宁采薇承包了南京所有肉铺子的猪皮。 奶糖的包装设计,内包装用的是油纸,外包装用的是印刷精美的纸盒,每盒半斤(五十颗)。 宁采薇计算,只需要五百名熟练工人,一天就能造糖一千斤,一年最少三十万斤。 一斤奶糖,售价一两银子。纯利润最少有50%! 这个价格当然很贵。可奶糖的定位,本就是高端美食嘛。 富人家可以经常吃。中产也吃的起。就是普通家庭,也能逢年过节的咬牙花上五钱银子,买一盒奶糖解馋、待客。 一颗奶糖,什么样的孩子哄不好?不行就两颗。 只要宣传到位,奶糖和喜庆之事捆绑起来,那每一次喜宴,就能买几斤,甚至几十斤啊。 这么算,光是江南市场,就足够消化每年的产能。 接下来,就是正式招募工人了。当然是优先招募朱家的佃户和村中的穷人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五月初二,宁采薇正式竖起招工大旗,组织招聘工作。 她给出了底薪每月一两,再加奖金的模式。能让好好干活的员工,每月拿到二两,甚至三两! 当然,她的招聘条件也不低。不但要年轻,干净,勤快,还需要清清白白,还要对方的忠心。 可是直到晚上,也没有人来应聘。 宁采薇也不急,她很清楚,这还是试探期。 夜里,朱寅等三人洗了澡,焚了香,就在卧房中商议大事。 博山炉中香烟袅袅,用的是提神醒脑的苏合。东窗前的花案上,花瓶中插满了栀子花。 整个屋子香气氤氲。 中间的圆桌上摆着时鲜的瓜果。有刚成熟的西瓜,岭南的荔枝、菠萝。 屋中点着羊角灯、绛纱灯、六角宫灯...足有十几盏,照的华屋中亮如白昼。 可见,主人的生活清贵华美。 朱寅坐在书案前,脚下一双木屐,手中翻着学员的名册,神色思索。 黑虎也洗过澡,毛已经干了,得以盘坐在主人脚下打盹。 宁采薇坐在椅上,一头秀发就这么披散着,穿着一件白松棉衣,却是光着脚丫子,看上去非常慵懒。 宁清尘坐在罗汉床上,扎着一个冲天小辫,起箍的小胳膊犹如鲜藕,浑身散放着奶香味。 如今,朱寅和宁采薇明显高了一截。朱寅的乳牙也全部换好,整齐洁白,咬金截玉。 朱寅十一岁,宁采薇十二岁,宁清尘和黑虎都是两岁了。 朱寅因为天天喝奶粉,营养也很丰富,还每日练习骑射武术,比起同龄男童显得更高挑,更结实,气质也相对成熟。 说他是十三岁的舞勺之年,也会有人信。 金钗之年(十二岁)的宁采薇,也像个豆蔻少女(十三岁)。 至于宁清尘,已经完全断了母乳,开始在众人面前奶声奶气的说话了。 即便她刻意藏拙,也像一颗无法掩饰的明珠。 很多人都说,宁二娘子太聪明了,简直就是个精灵。 她居然开始识字了! 黑虎完全成年,修长健壮,聪明如童子,不知不觉就成了村中的犬王。 朱寅端起案上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说道: “不算康熙兄弟和云娘,总共二十一个学员,咱们怎么分?” 一群培养的学员也都大了一岁。年纪最大的学员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少女。经过一对小主人九个月的培训,都能用了。 他们已经毕业。 这二十一个学员,将分为两个系统。 宁采薇剥了一颗新造出来的奶糖样品,塞进檀口之中,含着糖说道: “不看数量,你分吧,我不和你争。情报工作更加紧迫,你多分几个。” 朱寅将花名册递给宁采薇,“我已经做过记号了。二十一个学员,十三个人干特务,八个人干商业管理。” “加上康熙兄弟,就是十五个情报骨干。我有十五个特工种子,暂时够了。 宁采薇也不奇怪,因为本来搞情报就需要更多人手。 她毫不在意的说道:“商业管理上,我有八个骨干足够了。商业上也要看天分。不行就是不行,用了就容易亏损。” “我还有一个有商业天赋的人才可用,顾起元的妹妹、赵婵儿的小姑子。” 朱寅顿时想起去年秋社,在斗草戏中大杀四方的少女,说道:“顾红袖?” 宁采薇点头,“就是她。我已经和她比较熟悉了,别看她有点疯癫,却是商业上的好帮手。” “这些女孩子,丁红缨、嘎洛、薛素素是女护卫,顾红袖可以做助手,靳云娘是大管家,我都有分工的。” “所以我的人手足够,你的情报系统反倒还缺人手。” 她看看花名册,朱寅在上面圈出了十三个人,分别是: “慕容狗蛋、范忆安、安晓雯、唐央央、李铉成、李寒秋、乐正远、罗言、徐晓、莫问、许清源、张玉堂、白晶。” 再加康熙兄弟,这十五人就是朱寅的特务情报系统骨干。 实际上,康熙兄弟和少数年纪最大的学员,去年就已经担负使命,执行一些任务了。 宁采薇点点头:“嗯,十二个男特务,三个女特务。对了,情报系统的名称你想好了么?就算是秘密组织,也不能没有名称。” 朱寅笑道:“我想好了三个秘密组织的名称,然后让你挑选一个。三个名称是舆情室、鉴堂、录事寮。哪个好?” 宁采薇一听,顿时心中有数。 朱寅想用的是听上去很有迷惑性,没有攻击性的名称。 不是那种杀气腾腾,阴气森森的见不得光的名字。 既堂皇,又低调。 就算有人听到这种名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不会联想太多。 说明朱寅非常理性,符合他曾经的职业性格。 宁采薇想了想,说道:“录事寮吧。这个名字最为低调,煞有其事,正儿八经。谁也挑不出什么。反正也是暂时的名称,要是将来真的能夺了天下,再改名不迟。” 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干脆叫奸细会,间谍门,细作堂,让别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人。嘻嘻... 朱寅懒得理睬她的玩笑话,说道:“那就录事寮吧。这是情报组织的正式名称,代号呢?” 情报组织应该有两个名称。一个是正式名称,一个是代号。 宁采薇还没有说话,宁清尘又说道:“代号就叫虎牙吧。’ 宁采薇笑道:“虎牙不错,我赞同。” 朱寅想了想,点头道:“好,采纳妹妹的意见,代号就叫虎牙。 三人一商量,世界上最专业的特务组织录事寮(虎牙),就这么成立了。 至于特务组织的机构设置、内部条例、操作实务,朱寅早就制定好了,而且都是保密内容。 录事寮的主官名曰司寮。副手名曰寮史。 如今的司寮,肯定是朱寅自己兼任,因为谁也担不起来。 至于寮史,当然是宁采薇担任了。 她是主母,又是宁寅商社的社长,商业本身需要情报,同时商业网络也能作为情报网络。 两者互补性极强。所以,宁采薇应该是特务机关的二号人物。 寮史之下,就是左右司录。 再下面,暂设五个小组,分别管理总务、财务、谍报、监察、行动。 这个框架十分简单,但鉴于骨干力量不足,暂时也只能如此。 宁采薇笑道:“我是商社的社长,宣社的秋使,现在又是录事寮的寮史,身兼三职啊。” 宁清尘叫道:“我呢!我啥都不是!”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两天后的端午佳节,这才一起入睡。 五月初三。 善于驯鹰驯鸽的慕容狗蛋,终于等到一对猎隼雏鹰羽毛渐丰开始学飞,他决定正式开驯了。 他虽然是驯鹰人,但不是为自己驯的鹰,而是为朱寅和宁采薇驯的。 所以,他在驯鹰过程中,需要朱寅和宁采薇的配合。 这天大早,慕容狗蛋来对朱寅和宁采薇说道: “主公,采薇娘子,今日正式驯鹰,还请去亲自喂食。” 朱寅笑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可是猎隼啊,羽虫三百六十种,猎隼能排前三!” 说完就带着宁采薇,兴冲冲的跟着慕容狗蛋去了花园的鹰室。 但见两只刚刚长齐了羽毛的半大猎隼,眼睛被蒙住,无精打采的抓在鹰架上。 这是被熬的。 而且喂鹰时,一定要蒙住?的眼睛,戴上眼罩。 不能让鹰知道,喂养它的是驯鹰人。 慕容狗蛋献上两片猪肉,对朱寅和宁采薇说道: “请主公和小娘子,亲自摘下猎隼眼罩,亲自喂肉......” 朱寅和宁采薇当然都知道这个道理,两人接过肉片,然后分别摘下两只猎隼的眼罩。 两只猎隼的眼罩一被摘下,立刻扑打着翅膀,盯着主人手里的肉,张开弯弯的鹰嘴,嘶鸣不已。 显然饿得很了。 没错,饿鹰也是熬鹰的手段之一。 两人将肉片塞进嗷嗷待哺般的鹰嘴中,那对猎鹰一边吞食猪肉,一边死死盯着两人。 两人也按照慕容狗蛋教的法子,伸手抚摸猎隼的羽毛,和它们互动。 接着继续喂肉,然后又亲自喂水。 最后,又戴上眼罩。 朱寅问道:“一天要喂几次?” 慕容狗蛋道:“早晚一次就可以。每次喂肉,都需要主公和小娘子亲自到场,摘下它们的眼罩。如此百日光景,就能认主。一旦认主,终身不忘。” “这百日之内,是最关键的熬鹰期,不能让它们见到额的脸,若是见到的脸,就会认为是额在喂养、驯服它们,它们就会认额为主了。” “百日之后,它们不但能认主公和小娘子为主,到时也能飞了。若是养的好,能活四十年哩。说到灵智,不比五六岁的孩子差。” 朱寅点点头:“好,你好好驯养。只要成功了,我一定重重赏你。” 朱寅不禁想到不久之后,外出打猎时鹰犬相随的场景,心中很是期待。 宁采薇也很是期待。 两人刚刚出了鹰室,已经十四岁的康熙就来汇报情报。 “主公,王瑞芳那里,传回新消息了。十日之内,南直隶提督学政要来南雍巡视,准备八月乡试事宜。” “王瑞芳和其同党董释等人密谋,发动整个南雍和南京士子,联名上书,争夺乡试名额...” “还有一件事,就是阻挠主公参加乡试...” 朱寅听到康熙的秘报,冷笑不已。 很快就是大比之年,王瑞芳终于要动手了。 如今的菊社声势浩大,已经称霸南雍,具备掀起一场士林风浪的实力。 其实乡试考试前,还需要资格考试,也就是科试、院试。 科试、院试不及格,又可以补考,补考叫做“遗才大收”。 通过科试院试或者遗才大收的考生,并非一定能参加乡试,只是有资格分配乡试名额。 由此可见,先不说乡试本身很难,就是获取考试的机会,就已经很难了。 这种制度,既保证了考生的质量和相对的公正,也预留了学官的操作空间,保证了学官的权威。 因为考试名额是学官分配。 所以,王瑞芳要想让朱寅无法下场,有很多手段。 比如让朱寅无法通过科试、院试。 科试和院试,考官制度没有乡试那么严格,这一关可以做手脚。 但是,即便朱寅无法通过科试、院试,也可以补考,也就是遗才大收。 所以,他也可以让朱寅连遗才大收也通不过。 但这些法子是要冒风险的,需要勾结督学,属于考场舞弊,他不敢轻易尝试。 那么最好的法子就是,搞臭朱寅,让朱寅背负骂名。 只要罪名够重,朱寅不但没有考试资格,还会被赶出国子监,甚至吃官司。 怎么搞臭朱寅呢?办法很多。但是相信不需多久,王瑞芳就有毒计出来。 “继续盯紧他们。每日一报!”朱寅吩咐道,“不要心疼银子,线人那里,再加钱...” “是!”康熙认真听完朱寅的吩咐,立刻去办。 宁采薇冷哼一声道:“这个王瑞芳,真是个坏种。设下毒计坏人前程,这是多大的仇?” 朱寅顺手摘下园子里的一朵花,轻轻一嗅,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就是他找死了。他以为背后有一群大人物撑腰,就能吃定我,那就别怪我毁了他。” 说话间,手中的花朵已经被他捏碎,瓣瓣飘落泥尘。 “他不让我参加乡试,我不但要参加,还要考中!” 宁采薇忍不住问道:“还有三个多月就考试了,你有多大把握?” 朱寅也不隐瞒:“沈师说,我破题功夫大进,文章越发圆润稳当,火候差不多了。沈师说,再下三个月苦功,有五六成把握能中,比他预料的要好。” “就算今年不行,下一届也多半能中。” 宁采薇闻言,心中很是高兴。 五六成把握啊,已经很高了。 “小老虎,今年要是考中,你就是十一岁的举人啊。” 朱寅却是知道,就算今年能考中乡试,成为十一岁的举人,他也不是大明历史上最年轻的举人。 虽能空前,却不能绝后。 因为历史上的万历三十年,也就是十几年后,有个叫赵昌期的超级神童,十岁中举。 十岁的举人! 考官见他太年轻了,劝他晚几届再考进士。他就故意推迟两届,十八岁中进士。 否则,赵昌期可能会成为十一岁的进士。 当然,朱寅若是考中举人,绝不会接受“缓考”的好意。他只会再接再励,一鼓作气势如虎,成为十二岁的进士! 出名当然要趁早。 什么故意晚几年考进士,所谓磨炼性子,那是狗屁! ps:今天就到这里了,睡了。安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毒月毒日 五月,毒物肆虐,邪气生发,是为毒月。 初五更是毒月中的毒日,端午便是毒毒日了。 是以定初五为端午节,避五毒,插艾草、吃粽子、喝雄黄、挂钟馗、赛龙舟...驱邪禳灾,敬事鬼神。 青云观的道童们,也上门来送辟邪符。 初三这日,江南家家户户就开始采青艾,将采草插在门楣、窗柩、井台,又编织辟邪的女人、艾虎。 村中处处在煮糯米,采粽叶,准备包粽子。 按俗,出嫁女子端午要归宁,所谓“射端午”是也。 青桥是南京城外的大乡里,人口繁盛,每到节日格外热闹。 今日归宁的女子,穷的骑着毛驴,富的乘坐香车,纷纷赶往娘家。无论是官道还是乡道,都是来往不绝的归宁女子。 就是小商小贩、铃医艺人、和尚道士...也会趁着这些节日,多赚些银钱。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端午毒月,邪魔丛生,可要三遍真经,消灾解厄?只需铜钱一陌啊。” “居士留步!无量天尊,贫道稽首了。贫道有平安符?,九字真言,驱邪化煞,只需纹银一钱。” 挑着担子的货郎倌儿,也在村中贩卖裱纸印刷的钟馗画,走村串巷的叫卖道: “城隍庙八十八岁的庙祝老爷,亲手画的钟馗像,只印九百九十九张!最是灵验不过!” “端午香囊、团扇、五彩手链、艾人艾虎...样样都有哇!” 卖酒郎赶着牛车,牛角上挂着艾草编织的草环,牛车载着雄黄酒桶,酒桶上挂着艾草编织的女人、艾虎。 卖酒郎吆喝道:“镇上吴家酒坊的雄黄老酒喽!一斤只要二十九文!喝了蛇虫不侵呐!” 还有落魄铃医,穿青衣、背药囊,走村串巷的摇铃唱道: “天苍苍地茫茫,五月初五是端阳,五毒好嚣张。” “蜈蚣爬墙蟾蜍跳,蝎子蛰伏壁虎藏,更怕毒蛇上房梁!” “鄙人叶妙手,祖上曾为元宫御医,曾祖为正德爷治过病!蛇虫叮咬,药到病除!” 朱家宅院内外,也插满了新割的艾草。 靳云娘等人还戴着艾环,衣服上挂着艾人、艾虎。 整个院子,都散放着艾草的清香。 朱家后院,阳光灿烂,蜂飞蝶舞。 几只燕子在朱楼中穿梭嬉戏,呢喃不已,时不时落下一缕羽毛、一口燕泥。 院墙下。 幽兰猗猗,芍药绰约,花香气混杂着木叶、泥土味,芳菲缱绻。 “知了...知了...” 墙角的石榴树上,出土不久的夏蝉,鸣叫的越发欢实了,也不嫌累。 “呱呱...”半亩清池之中,蛙声也此起彼伏,绝不肯臣服蝉鸣之下。 池水绿藻如锦,青莲如碧,荷叶轻举,水珠玲珑。 亭亭而立的荷蕾,含苞待放,清影照水,就像闲坐水边的女郎,般般入画。 宁采薇坐在池水边,正在练习书法,临摹的是唐代书法家武器的楷书《道德经贴》。 武器是兼收并蓄的书法大家,其楷书端庄清丽,神韵非常,刚柔相济,方圆兼备,深得魏晋精髓,足为一流法帖。 宁采薇临摹武?的楷书,感觉进步最快,直接就能师法晋唐了。 端午初夏,天气渐热。 宁采薇只穿一袭粉色罗衫,下面是素月华裙子,我行我素的绾着一个高髻,只用一根玉簪挽就,眉不画唇不点。 也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她不施粉黛,年方金钗,就已经风姿卓绝。 一只蝴蝶翩翩飞来,停在她的髻上留恋不去,似乎女郎更比花娇,更比花香。 宁氏女郎练的还算认真,一笔一划诚意满满,精致白皙的鼻翼上,已是细汗微微。 可要说她心无旁骛,那也不见得。 因为她每临摹几个字,就不由自主的抬起螓首,看看院门。 今日南雍散学的早,小老虎应该快回来了吧? 宁清尘顶着一个冲天辫,粉嘟嘟奶萌萌的,正在一株五尺多高的花树前,抚摸着青青的树叶,小脸期盼。 口中奶声奶气的说道: “清尘树,你快快长鸭。等你长大了结籽,我就能育苗了。到时造出清尘霜,就能治疗很多疟疾病人了。” 金鸡纳树,已经被朱寅命名为清尘树了。 这株唯一的清尘树,可是宁清尘的心肝宝贝。 她来到明朝后,最大的愿望就是提升古代的医疗水平,增加人均寿命,减轻病患痛苦。 姐姐心系王图霸业,姐夫志在华夏复兴。她没有这么大的志向,她只想悬壶济世,医道普惠。 但她也深知,没有姐夫和姐姐的霸业,她的医道事业也不会成功。 宁清尘太想长大了。 这么个小小的身体,连产钳都不能用。就算她造出产钳,也无法解决产妇的问题。 唉。 小老虎和姐姐营造的生活环境,的确岁月静好。可是日子太慢了鸭。 正在这时,忽然一条油光水滑的大黑狗,神骏非凡的跑进内院,哈赤哈赤的吐着舌头。 “小老虎回来啦!”宁清尘顿时露出甜美的笑容。 黑虎如今每天跟着小老虎上学放学。只要黑虎出现,小老虎肯定就在后面。 宁采薇抬头一看,果然见到一个风度出众的清雅少年,老神在在的走进仪门,迈着鹤步翩然而来。 芳华少年青衫落落,眉目疏朗,既带着文雅的书卷气,又英气勃勃,神采飞扬。 当真是“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宁采薇看到清稚少年,宛若初见一般,霎时间有点恍惚,星眸也有点呆萌。 唉,小老虎生的真是好看啊。 朱寅走到宁采薇面前,看看她的字,笑道: “没想到你在书法上还有一些天分嘛。嗯,好好练,练上十年八年,就能赶上现在的我了。” “嘻。”宁采薇一哂,皱皱秀挺的鼻子,“意思就是说,姐的书法永远赶不上你?” 朱寅一边帮她磨墨,一边笑道: “连徐渭、沈师、义父都说我的书法已经小成。你十年后赶上现在的我,就是小成了,这还不满意?” “好吧。”宁采薇粲然而笑,“云娘她们已经包好粽子了,等你回来就下锅。晚上咱们就能吃粽子。” “还有,清尘等你回来点额画王呢,她不让我画,非要让你画。原来我竟不是她亲姐,这么嫌弃我。” 宁采薇的语气有点酸溜溜。妹妹越大,越和小老虎亲。 宁清尘立刻冲着朱寅奶声奶气的嚷嚷:“小老虎,给我画王!给我画王!” 朱寅当下用朱砂蘸了雄黄,为宁清尘画虎额,在她额头画了一个“王”字。 这就是画王了。 端午在儿童额头画王字,也是江南风俗。因为雄黄可以祛毒,猛虎可以镇邪。 小孩子们都要画,朱寅当然也不能让宁清尘例外。 至于他和宁采薇,已是少年少女,不用画王。 “把我也画成小老虎了鸭。”宁清尘顶着画着虎额的小脑袋,很是高兴,咯咯笑道: “小老虎,我要荡秋千!” 朱寅抱着宁清尘,放在秋千上,笑道:“你坐稳了,我要把你高高的荡起来。” 两人刚刚玩儿了一小会儿,顾红袖就迈着一双半大不小的脚,神色不渝的走进来。 她先向朱寅马马虎虎的道个万福,简简单单的叫声“小郎”。 她兄长顾起元是朱寅南雍同学,嫂子赵婵儿是宁清尘乳母,当然不必太客套。 “红袖姐姐,出了何事?” 宁采薇放下手中的中书君,转过清如芙蓉的小脸,眉目如画。 顾红袖说道:“有人阻挠咱们招人。乡中有流言,说咱们作坊是骗人,还说要是来这干活,就会有霉头,这是有人威胁他们。” 顾红袖今年十五岁,生的明眸善睐,唇白齿红,十分阳光明媚。 乡人说她疯癫。其实所谓的疯癫,就是不受规矩约束,我行我素,离经叛道而已。 她总是偷偷自己放足,以至于缠足失败,半大不小。 认识宁采薇之后,她更是完全放足,将自己的缠脚布都付之一炬,扬言“今生宁不嫁,也不再缠足”。 顾起元和赵婵儿都无可奈何,只能放任自流。 朱寅和宁采薇却很欣赏顾红袖的叛逆精神。加上她聪明机敏,一来就受到信重。 如今在朱家,顾红袖和丁红缨被合称为“双红”。她们也是朱寅眼中最像现代少女的人。 宁采薇发布招人公告快两天了,可还是没有人来应募,足见其中有人作梗。 顾红袖知道这一点,说明她善于抓住矛盾。 宁采薇有心考较,问道:“那你的意思,该怎么做呢?” 顾红袖道:“社长,咱们要招八百人,还都是十五岁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女,几乎要将青桥的年轻男女全部网罗,张家和刘家岂能答应?” “这是和他们抢人啊。他们岂能不恨?他们是本乡坐地虎,树大根深,积威多年,小民哪敢反抗?” “虽然有传闻说小郎和社长与大太监有关系,可毕竟是传闻,很少有人真信。仅仅因为这种传闻,乡民还不敢反抗张家刘家,投靠我们。” “我的意思是,花钱去城中,雇几个宦官,再来一趟青桥里,祝贺作坊开业大吉。然后故意放出风声,说咱们的靠山就是大太监...” 朱寅呵呵一笑,“红袖娘子,你的法子很好,的确可行。不过,眼下我不能用这个法子。” “不能用?”顾红袖一怔。虽然她不明白为何不能用这个法子,但她也不问。 聪明人就是察言观色,听话听音,不该问的就不问。 顾红袖恰恰是个聪明人。 朱寅之所以不能用这个法子,是因为要保持低调,扮猪吃虎,对付王瑞芳和菊社。 他和田义的关系,对外是个秘密,只是极少数人知道他和田家的交情。 若是王瑞芳等人知道田义是他的大靠山,肯定不会再对他出手。 他等了这么久,可不能让王瑞芳又缩回脑袋。 菊社这个提前出现的“东林社”,也要借机铲除,作为宣社的踏脚石! 将来,南京乃至江南,最强势的文社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宣社! 却听宁采薇说道:“乡中豪绅作梗,本在我所料。人口就是势,就是根基,他们岂能让我们动摇根基?” “我这次大张旗鼓招人,就是要让张家刘家先出手。” “你先去朱家三个庄子,在朱家佃户中去招人。估计只能招到一百多个合格工人。这一百多人我们先用,到时他们拿到真金白银的工钱,那就是一百多个口碑....……” 顾红袖听完笑道:“还是社长好手段!等到张家刘家主动出手,才能把他们的爪子砍断,然后连根拔起!” 宁采薇似笑非笑,“本乡百姓,苦豪绅久矣。哪有长盛不衰的家族?他们富贵了几代人,也该风吹雨打去了。这一直当着土皇帝,也是人憎鬼厌。” 朱寅笑道:“这人呐,太霸道了终究有报应。王家不就是这样么?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啊。” 顾红袖站起来,“我走了,这就去庄子招人!” “别忙。”宁采薇拉着她的手,“今个家里煮了粽子,好几种馅儿,你吃了粽子再走。过了端午,让素素和你一起去。” 顾红袖也不矫情,“那我今天就多吃几个,再喝几杯菖蒲酒!” 端午习俗,普通人家喝雄黄酒,富贵人家却喝菖蒲酒。 菖蒲酒是名贵药材,一般人家也喝不起。 宁采薇又道:“端午还要赏大家扇子、香囊、手绢,还要射柳、祭祀屈原。” “啊?还要射柳,祭祀屈原?”顾红袖很是意外,没想到朱家的端午节这么隆重。 射柳她当然知道。按照习俗,端午应该有射柳戏。只是那是一百多年前的旧俗了吧? 听阿兄说过,百余年前端午民间还有射柳为戏。六十多年前,正德爷来南京,正值端午,正德爷曾亲自射柳。 如今,很少听到端午射柳了。 至于祭祀屈原,也是旧俗了,少有人提及。 朱寅说道:“后天初五,我要在溧水祭祀屈子,不但要祭,还要隆重大祭,祭品祭文,宣社都已经准备好了。” “祭完屈子,还要在河边射柳为戏,也是宣社主持。乡民也可参加。” 朱寅这么做的目的很多,除了发扬华夏传统,也为了借机扩大宣社的影响力。 无论在城中还是乡下,发起组织活动,都是打造影响力的好机会。 顾红袖道:“还赛龙舟吗?” 朱寅摇头道:“举办龙舟的很多,张家、刘家都办,今年我就不凑合了。” 等到粽子煮熟,朱寅在中庭摆酒,设下山水八珍,时鲜水果。大家济济一堂,一起吃粽子、喝菖蒲酒。 如今朱家富裕了,吃穿用度都是大家气派。也就是没有私家戏班、乐师舞姬之类的排场。 晚明风气,追求锦衣玉食,华宇楼台,沉迷奢侈享乐,世风绮丽,乃是“人情以放荡为快,风气以侈靡相高。” 所谓“今乡里之人,无故宴客者,客必专席,否则藕席。未有一席而三四人者。” 也就是说,大户人家宴客,都是一人一席,最差也是一席两人。绝无可能一席三人以上。 朱家今日夜宴,也都是一人一席。 朱寅还没有忘记三个庄园的佃户,八个药园的药农,以及宝华山光明营的军民。 一一派人送去赏赐。 用完了端午晚宴,朱寅和宁采薇又亲自赏赐众人。 无论是护卫、学生、奴婢,都按照端午风俗,赏赐了香囊、扇子、五彩手链等物。 整个朱家,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之中。 至于戚继光和徐渭,前几日就已经和沈一贯南下浙江,故地重游去了。 五月初四。 朱寅早就邀请加入宣社的一帮同窗好友,一起来朱家庄园的秦峁,诗酒雅集。 如今,宣社已经发展到七十余人,几乎都是寒士出身。 虽然宣社人少,可加入门槛却很是严格,都是德才兼备、心怀理想的英才。 朱寅定的社规很严,筛选社员比较严格,宁缺毋滥。 当然,和已经突破千人的菊社相比,宣社的影响不值一提。 菊社已经不是一个文社那么简单了,而是成为一股强大的士林势力,囊括了很多高门大族的子弟。 朱寅终于明白,因为他带来的蝴蝶效应,提前催生了一个东林党般的组织! 只是,菊社因为是一群豪门少年肇造发起的,初心本就不良,宗旨格局上还不如虚伪的东林党。 此时。 秦峁之中,古松之下,早已经高朋满座,青衿云集。 朱寅、宁采薇、顾起元、莫韶、商阳、韩尚等人,全部头戴艾环、腰佩香囊、身上挂着小艾虎。 宣社七十多个成员,除了少数脱不开身的,大多数都到齐了。 这是宣社成立以来,最正式、规模最大的一次雅集。 为了今日的秦峁雅集,管理宣社财权的秋使宁采薇,在宣社账上支出了三十两纹银,可谓大手笔了。 秦峁之中,琴声铮铮。朱寅正在古松之下,聚精会神的操着虎吟古琴,却是一首《广陵散》。 在田义的指点下,本就有些基础的朱寅,琴道大进,已能拿得出手了。 今日雅集操琴,这曲《广陵散》,让精通琴道的顾起元、商阳等人,也不禁点头。 “嗯,雅虎年仅十一,琴技已有超然之气,实属难得啊。” “不错!这一曲《广陵散》,悠然林下之风,志趣脱俗,琴吟如啸,真意宛然也。” “善哉!七弦之上,道心坦荡,白云清风。” 就是学琴不久的宁采薇,也能听出,小老虎这一曲《广陵散》,弹奏的很好。 但是宁采薇也知道,小老虎的琴技,在现场五十多人之中,只能属于中等水平。 众人不吝赞赏,也是因为他年幼就有这种水平。 顾起元道:“如今文风,清淡诞放,学晋、宋而不成。绮语浮华,沿齐、梁而更甚。然稚虎虽年幼,却真有魏晋风度也。” “就说这琴技,也有魏晋遗风。” 众人点头不已。 如今南雍很多人都知道,朱寅率性潇洒,不拘于泥,书则永和风雅,咏则洛下书生,言则正始之音,确乎魏晋之风。 他们不知道的是,朱寅有魏晋风度,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因为朱寅是后世穿越者,思想开放自由,行事洒脱自然。 所以才显得“魏晋风度”。 如今,他们认识了宁采薇,又觉得宁采薇也有魏晋风度,赞她神情散朗,其实也是因为宁采薇来自后世。 朱寅一曲弹完,又和众人喝菖蒲酒,举杯闲谈。 顾起元说道:“公安三袁和紫柏大师,名震东南。他们如今已到南京,听闻缙绅趋之若鹜。” “也不知道这四位,会青睐谁家啊。他们一到南京,今年的雅集之会,就更有品味了。” 商阳点头道:“这江东雅集盛会,最有名的是延续千年的兰亭雅集。可惜我们也没有资格参加。” 顾起元说道:“当年,王西园雅集,钱惟演西昆酬唱,欧阳永叔平山堂雅集,顾瑛玉山雅集...都是一时之盛,千古佳话。” “若是将来,咱们能让秦雅集名扬江东,也是一段佳话了。” 朱寅点头称是,心中也有些期待。 若是想扬名养望,不可不重江东雅集。 东西方文化活动的差异主要在于:东方有雅集,西方有舞会。 商阳又道:“说到雅集,我年已半白,文长先生年过六旬,我们倒是可以学学白居易,序齿不序官,效仿香山九老之会,来一个青桥九老会啊。” “哈哈哈!”韩尚大笑,“昼明兄,你才五十,学什么香山九老?就算你年纪够,也不能和白居易等相提并论啊。” 朱寅笑道:“王守仁说,士农工商,四民异业而同道。何况都是士人呢?白居易名气再大,也不是不能效其风雅。” 顾起元很是博学,当即说道: “雅虎提到王阳明,倒让我想起李贽。听说他质疑孔子至圣先师地位,说人之皆为圣人,道学者无异于人,反不如市井小人。” “其人虽然荒诞,可其语也不可尽废。’ 众人听到李贽,神色都有点异样。 商阳点头道:“其人之语,的确不可尽废。比如他蔑视八股取士,科举弊端,就令人感同身受。” 何必放下酒杯,神色有点愤愤不平,“童生府取,已无公道。凡欲府取者,必须求缙绅荐引,每名价值百金。” “如今江南,科场失意、报国无门的读书人比比皆是,雍塞下流,抱一艺而终身不得售,已有书生弃巾之风了。” “哼,说不定哪一天,我也弃巾而去。” 朱寅却是看着顾起元,问道: “听说李贽曾是神童,十二岁写成《老农老圃论》。太初兄可知,李贽今在何处?” 他对李贽很感兴趣。 “李贽么...”顾起元微一沉吟,“听闻他眼下在黄州麻城,有人说已经出家,有人说当居士。 朱寅待要再问,忽然看到康熙走过来。 “主公。”康熙低声道,“有事密报。” 朱寅放下酒杯笑道:“向诸位兄台告个罪,小弟去去就来。” 众人道:“雅虎只管方便。” 朱寅起身来到古松之后,康旭立刻禀报道: “最新的消息,王瑞芳已经定下了陷害主公的毒计!” ps:蟹蟹,晚安。好无语,自闭了。求书评,票票。养书的请给个自动订阅。这一章写了端午风俗,不喜勿喷。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危崖弯弓 康熙回答道:“王瑞芳和董释等人秘议定计,说是危崖弯弓。计划寻找一个模仿笔迹的高手,模仿主公笔迹,写一首赞扬张居正,为张居正鸣不平,讽刺当今皇上昏聩的诗......” 随着康熙的叙述,朱寅的目光也越来越冷。王瑞芳等人,实在太阴毒了。 这不是让自己无法考试,这是要自己的命啊。 人的嫉妒之心,真是太可怕了。 原来,南直隶学政(提学御史)六天后就会来南雍。 按照之前的惯例,大宗师每次乡试之前来南雍,就会同祭酒等学官,举行诗酒之会,亲近士子。 这其实是大考之前,学政考察学风,了却舆情的活动。 到时,很多士子会写诗敬献,恭请大宗师点评。 当然,诗酒之会上的人很多,献诗的士子们不能轻易接触大宗师,以免喝醉了冒犯到大宗师。 那么,诗稿就需要有专人代呈,这代呈者叫收稿人。收稿人也是士子,只是临时担负勤务,在会上收集诗稿。 而安排好的收稿人,也是王瑞芳的死党。 王瑞芳计划请菊社成员、南雍最擅长模仿笔迹的贡生宋怀谦出手,仔细模仿自己的笔迹。 宋怀谦年近四旬,还是个秀才。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模仿笔迹的高手。 他只要看到被模仿者足够的真迹,就能做到以假乱真,一般人绝难分辨。 等到诗酒之会那一天,王瑞芳会炮制出三首“反诗”。 一首准备让收稿人代呈给大宗师,另外两首准备藏在自己的书箱文稿中。 具体是,等到现场自己喝了酒写了诗,收稿人就在上之时,替换自己的诗,换上“反诗”。 等到大宗师看到自己酒醉后的“反诗”,就算自己分辨,放在课堂中的书箱文稿也会受到突击检查。 那么,就会从课堂的书箱文稿中,翻出另外两首“反诗”。 那么,自己就是百口莫辩。 当今皇帝至今怨恨张居正,张居正就是逆鳞。朝中当权派也是之前的倒张派,大多是张居正的政敌。 如今的大明朝,张居正的定性是逆臣、奸臣、乱臣。 批判张居正,就是政治正确,谁也不能替张居正翻案。 明朝的文字狱,仅次于清朝。 自己的诗要是歌颂张居正,讽刺皇帝冤枉忠臣,那还得了? 最轻的也是丧心病狂,最起码也是开除、杖责。这已经是运气很好的结果。 其次是妖言乱政的大帽子,要么下狱,要么流放,也可能被杖毙。 还有可能是大不敬的罪名! 若是大不敬,那就是十恶不赦之罪了。最轻杖毙,最重凌迟处死。 这条毒计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任何替自己辩护的人,无论说自己被冤枉,还是说自己酒后失言,都会有同情张居正之嫌。 很容易在批判张居正的政治正确下,引火烧身。 还真是一出“危崖弯弓”局。 退一万步,就算上位者发现自己可能被冤枉,那自己也不可能参加考试了。 但,王瑞芳的毒计还不仅于此。这还是第一招。 他还有第二招,这第二招不但也很歹毒,而且还很下流。 王瑞芳向来心性高傲,睚眦必报。他被庄家拒婚之后,惊诧莫名,深以为耻,从此对庄妹恨之入骨。 于是大半年以来,他一直伺机报复庄家。 他派人买通了庄家奴婢,得知十日之后就是庄姝亡母三年忌日,庄姝会去报国寺上香祈愿,出城之后,当天会住在城南的庄氏别院。 王瑞芳计划让那奴婢假冒庄妹的名义,邀请自己一起前往。 等到自己到了,就令人让那奴婢在茶水里下蒙汗药,迷倒自己和庄妹。 然后,他就趁夜进入,蒙着脸玷污庄姝,毁了庄姝清白,不但能出口恶气,还能栽赃给自己。 如此一来,自己和庄妹就都完了,一箭双雕。只要不出人命,官府也查不到什么。 至于自己十一岁的身体能不能那个,在王瑞芳看来肯定没有问题,因为他自己十岁就可以了。 庄姝身边的奴婢,已经被王瑞芳派的人买通,那人又威胁她的家人,她不敢不从。 就是那奴婢敢揭露阴谋,也不知道买通她的人和王瑞芳有关。 这个毒计很下流。但王瑞芳却是算错了自己和庄姝的关系。 自己不可能赴庄姝之约,让宁采薇误会。 可是在王瑞芳看来,小美人有约,自己一定会求之不得的赴约。 康熙还说,这个毒计是变化的,未必一定这么执行。 如果自己逃过了反诗之劫,安然无恙。那么这第二个毒计就会按计划实施。 如果自己栽在“反诗”之上,已经下狱倒霉了,那这第二个毒计就会做出修改。 他仍然会玷污庄姝,只是无需再嫁祸自己。 由此可见,他已经对拒绝他的庄姝心生执念了,一定要玷污她的清白而后快。 心理已经扭曲。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此邪毒,真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童年受到了伤害,导致心理极度阴暗。 这两个毒计是对付自己的。但还只是顺带。 他更大的计划,是利用菊社联络整个南京的士子,发动声势浩大的联合请愿,煽动江南舆论,逼迫朝廷恢复当年的乡试考试名额。 代表江南读书人的民意,和北方士子打擂台,借此机会攫取舆论大权,实现政治野心。 菊社背后的王世贞等大佬,也想借此机会让朝堂和皇帝看看,“江南民意如何”。 这还是第一步。一旦初战告捷,证明此举可行,那么“民意”就将更加强大。 大明政治就是利益妥协。那么皇帝为了“顺应民意”,当然要做出一些让步。 说到底,是为了皇帝“更听话”。 王世贞等人才是菊社真正的话事人,王瑞芳等少年,只是推在前面的幌子而已。 至于王瑞芳对付自己的两条毒计,只是他个人的私货,王世贞本人应该不知情。 康熙汇报完了情报,又说道:“主公,咱们是不是该提前发动?先下手为强啊。” 朱寅点头,“是该动手了。三日后的初七就是丁日,乃是四大丁祭之一。到时,南雍要去孔庙,隆重祭祀孔子。” “丁祭那天,人数极多,众目睽睽,是最好的机会。” “他要等大宗师来南雍,我却是等大宗师去孔庙。” “他既然找死,那就让他万劫不复。” 康熙笑道:“主公神机妙算,早就对他了如指掌,随时可置他于死地,可笑他还自以为高明,懵然不知。” 朱寅冷笑:“这就是笨人下棋,死不顾家。” 康熙却是说道:“小的倒不是认为他笨,反而觉得他很精明,只是他选错了对手,不该和主公作对。 朱寅道:“去吧,按照我的法子一步一步的办,不要急,还有三天。” “是!”康熙领命而去。 朱寅神色悠闲的靠在古松树上,看着树枝上的一只松鼠,幽幽说道: “我最不怕的,就是玩儿阴的。” “如果我输了,那就谁也赢不了。” ps:身体不舒服,只能写这么多了,差点请假。我要吃药休息了。蟹蟹一直支持我的书友,晚安。 第一百五十八章 溧水之阳 徐府街,中山王府,中山园。 中山园又称徐太傅园,乃徐达所建的家族园林,本名东园。正德爷南巡之时,曾到东园赏景钓鱼。 该园后来成为徐家主人和王世贞等江南名士诗酒雅集之地,改名中山园。 也就是后世的白鹭洲公园。 此时的中山园里莺歌燕舞,高朋满座,菊社的少年名士们,正在举办诗会雅集。 王瑞芳、董释等人都是座上宾。 举办者则是当今魏国公徐维志之子,年方十七岁的徐宏基。 据说,徐宏基很快就要被立为国公继承人。 所以,徐宏基虽然不是菊社的创社人之一,却后来居上,名列菊社“九魁”,也算菊社大佬了。 于是,徐宏基趁着端午节,在家族园林举行雅集,召集菊社的头头脑脑,一起宴饮。 说是诗会,其实众人一首诗也没有写。尽是饮酒笑谈、观看歌舞。 与其说是诗会,还不如说是酒会、歌会。 席间九少年人人头戴艾草环,簪着栀子花,涂脂抹粉,香气逼人。 中山王府上到底排场大。 休说席位上珍馐罗列,美酒玉食,皆为一时之奢。单说金杯牙箸、银碗玉盘,真是富贵难言。 就是筵前的歌女舞姬,也都是才貌俱佳的佳人,外面难得一见的绝色,不似那些庸脂俗粉。 由此可见中山王府的豪奢。 王术轻摇折扇的笑道:“徐兄,听闻中山王府美女如云,佳丽数百,果然名不虚传啊,当真是国公府的底蕴。” 徐宏基没有听出对方的讽刺,反而有点得意,手指一群美貌歌女说道: “听闻辽东李成梁,养歌妓两千人,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就是他李家真有两千,估计也是庸脂俗粉,比不上我家的歌女舞姬。” 董释笑道:“那是自然。府上可是王府的架子,哪是李成梁那塞外军汉可比?” 虽然徐家的爵位是国公,可是徐家府邸却是王府的规格,两百多年来,也一直叫王府。 徐达死后追封中山王。追封为王那就是王,祖宅就能享受王府规格。 徐宏基闻言,不禁有点得意。 因为他以为,将来的中山王府,一定是他继承爵位。 董释醉眼朦胧,看着一个风采照人的女子,酒意之下不由抚掌唱道: “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王瑞芳点头吟道:“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 徐阶之孙徐元晋也神色赞赏的吟道:“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东道主徐宏基有心讨好这些读书种子,干脆很大方的笑道: “霞娘等虽是蒲柳之姿,望秋而落,却难得诸位仁兄喜欢。今夜,就让霞娘等人侍奉枕席吧。” 他虽然出身两百多年的中山王府,大富大贵,可在王瑞芳等清贵奕世的士族子弟面前,反而有点自卑。 生怕王瑞芳等人不带他玩儿文人圈子。 这也是历代魏国公的尴尬之处。 魏国公一直想脱武入文,和文士们一起浅斟低唱。奈何文士们骗中山王府的金银酒宴,蹭吃蹭喝可以,心里却看不上中山王府。 中山王府虽然很有权势,可在文官面前,一直就是单相思。 士族虐我千百遍,我待士族如初恋。 王瑞芳装模作样的一折扇,“徐兄,我等怎好夺人所爱?徐厚谊,心领便是。” 虽然这么说,可是他的目光却火辣辣的在霞娘等人的身上游走,就像钩子,钻子。 霞娘等人面红耳赤,心中都是啐了一口。 呸,这个小官人,看着斯斯文文,怎么就这么好色? 徐宏基笑道:“朋友有共妾之谊,况歌女乎?菊君何须推辞?今夜就在此园,花枝直须折。” 徐元晋却是不装,抚掌道: “凤凰于飞,翩翩其羽。吾非柳下惠、鲁男子,这巾之欢,于飞之乐,也是君子所好也。若是拒绝徐兄好意,反倒失了率性。”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微笑。 王瑞芳却是说道:“既然盛情难却,今夜就在此眠花宿柳了。” “明日初五夜,再去秦淮画舫不迟。听闻这次来了一群清丽可人的扬州瘦马,我等正好去梳笼,当个温柔体贴的新郎,拔个头筹。’ 王术瞪大眼睛,“二叔,又要去秦淮当新郎?这半年,我等可是在秦淮河扔了不少银子啊。” “若是我等九人每个都梳笼一个清人,头面首饰、圆房宴、开幞费...一夜最少要花一千多两银子。” 世人都知道,清人开价贵。而秦淮河顶级青楼画舫中的清倌人,开价就更贵了。 要下“聘礼”,办“婚宴”,喝“合卺酒”,方能入“洞房”,喝头汤。 那可比照顾一般女子生意贵多了。那就是销金窟啊。 王瑞芳这大半年,就爱去秦淮河当新郎,菊社账上的公款,淌水一般花销,花了一万多两了。 王术倒不是心疼银子,反正是菊社公帑,都是豪商的赞助、社员的会费,又不是他的银子。 可是这么花钱,怕是会受到非议。 “哈哈!”徐元晋大笑,“今夜眠花宿柳,明日夜泊秦淮。我等如此夜夜笙歌,怕是有侧目之人,说我等耽于享乐,不修德行啊。 他这话听着像是自嘲。其实是讥讽别人眼红自己等人风流潇洒。 要说这些菊社“大佬”,虽然还很年轻,功名不显,还未出仕做官,可享乐上面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代更比一代强了。 徐宏基却是说道:“王公之孙在此,王阁老之侄在此,徐文贞公之孙也在此.......哦,还有我这个魏国公之子。” “咱们都在菊社,那么德行就在这菊社!道理就在这菊社!” 王瑞芳等人闻言,虽然敷衍着点头,心中却鄙视徐宏基的勋贵子弟做派。 俗不可耐,大煞风景! 这些话能适合直接说出来么?真是有辱斯文! 难道我等的道理和德行,就因为长辈的官位权势? 难道我等的德行,不是因为我等的君子之道,不是因为我等的天下之心? 哼,要不是因为需要中山王府的兵权,我们会带你玩儿? 徐宏基怎么也不知道,自己一番话,居然被王瑞芳等人鄙视了。 他见到众人点头,大手一挥的说道:“明日去秦淮河,银子都包在我身上,诸位兄台只管当新郎官!” 此言一出,王瑞芳等人果然对他更加和颜悦色了。 徐宏基也不觉得吃亏。他不但有的是钱,而且...而且秦淮河的顶级勾栏,也有徐家的生意! 能花钱买到王瑞芳等人的信任,也就值了。 徐宏基又道:“听闻公安三袁和紫柏大师要到南京了,我等若是能邀请四人参加雅集,菊社声势必然大张啊。” 徐宏基正说到这里,忽然一个管事探头探脑的出现,笑容讪讪的,像是有什么事情,欲说又止。 “什么事?”徐宏基眉头一皱,“就在这说,他们不是外人。” 那管事只好说道:“二公子,四公子被罚面壁读书一年,今日期满。他对看守说,要出思过楼。看守问二公子,放不放?” 那管事有些为难,不然也不会来找二公子。 去年,年老体衰的徐邦瑞,因为盗卖火器大案受到牵连,被海瑞呵斥,上疏弹劾。 很快圣旨下来,虽然没有治罪,却以他昏聩颟顸为由,勒令将爵位让其子徐维志承袭。 于是,垂垂老矣的徐邦瑞就在报国寺静养,不问家务。 徐维志继承爵位后,大权在握,志得意满,整天泡在守备府处理所谓的“公务”。 如此一来,家务就交给了最可能继承爵位的次子徐宏基。 如今,老国公在城外报国寺,现国公在外校阅兵马,夫人端午归宁了,偌大的中山王府,就是徐宏基当家。 管事不来问他,又来问谁? 总不能期限满了,还关着四公子徐小白吧。 徐宏基恨不得一个窝心脚过去,踹死这个管事。 你娘的眼睛瞎了?这种事情,你为何当着外人的面说? 混账! 你说了,小爷是放还是不放? 放,实在不愿。徐小白当年很受祖父喜爱,如今仍是爵位的竞争者。 不放,王瑞芳等人就可能说自己没有孝悌之心! 正在徐宏基为难之间,董释却是很懂事的说道: “徐兄,虽然你想释放令弟,可毕竟国公不在,夫人也不在。徐兄不宜自传啊。” 徐宏基佯装为难之色,点头说道:“也是。那就是等大人回来再说。 管事一听,不禁暗暗叫苦。 这就是继续关着小白公子啊。 平日也就算了,多关几天不打紧。可如今是端午,是毒月毒日啊。 小白公子仍然关在思过楼,也就无法出来祛除端午晦气,怕是会对运势不利,不吉! 可管事也不敢反驳,只能领命而退。 等到众人酒酣颜酡,杯盘狼藉,徐宏基挥退歌女舞姬,丝竹管弦也撤了。 在坐的人,都是名列“九魁”的菊社高层,没有其他成员,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腹书童伺候。 这就是要秘议要事了。 董释率先说道:“大宗师五月初九来南雍,到时朱寅小儿就是秋后的蚂蚱。他身为监生,敢写诗,也就前途尽毁。” “到时,他就是小死虎,不是小老虎。等他倒霉,那不自量力的宣社,也就树倒猢狲散,南雍谁敢不服!” 徐晋元说道:“他仗着有庄家撑腰,就敢和我等作对,搞出宣社和我等打擂台。” “此人年纪虽小,却最会笼络人心。去年我却是小看他了。” “他要是不除掉,那些没有见识的南雍寒士,迟早会被他蛊惑,投入宣社。” “兔子尾巴长不了。”王瑞芳冷笑一声,扇子一敲,“我要设计对付他,哪里是为了私人恩怨?他和我又没有仇,我为何要这么干?“ “有人以为我是嫉妒。真是笑话,他值得我嫉妒?他也配?” “我对付他,是因为早就看出,此子最会蛊惑人心、结党营私,将来若是得势,必是严嵩父子那种大奸大恶之人。” “你们应该还记得。他第一天来上课,就带着一个女婴,顷刻南雍皆知,以至于有“携妹入学”的所谓佳话,赢取了很多无知之人的好感。” “他刚到南雍,商阳、莫韶、韩尚等人就引为知己。他并非高官子弟,可入学半年,就有一大群死党!这还得了?” 众人闻言,不住点头。 可其实谁都知道,这些都是王瑞芳的借口罢了。 王瑞芳要对付朱寅,没有其他原因,唯嫉妒生恨耳。 当然,他们也想朱寅倒霉。 九人商议间,书童们煮茶倒水,好几人都是神色诡谲,目光闪烁。 豪门子弟携带的贴身书童,就是随身奴才,须臾离不得。 笔墨纸砚、书籍、银钱、铜镜、梳子、火折子、脂粉、印鉴、牙签耳勺、名帖、虎狼药...等等物什,都需要书童携带。 公子郎君们,要得是潇洒自如,是不会带一包东西的,最多拿一把扇子。 书童不光是如影随行的行李箱,还要侍奉主子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睡。 甚至干那种事...有时也需要拿书童来泄火! 他们既然离不开书童的随身侍奉,很多秘密也就无法隐瞒书童。 所以,书童当然他们最信任的心腹之人。 可是九人想不到的事,在场有好几个书童,早就成为录事寮控制的外围线人。 事无巨细,这几个书童都要定期汇报,相互印证。 可是他们之间,也不知道对方是奸细。 一旦有人撒谎,情报相互对应不上,那就惨了。 在朱寅的那里,王瑞芳等人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甚至他们所在的大家族,也快没有秘密了。 王瑞芳等人的长辈,也开始列为录事寮的监视对象了。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大事,就开始打马吊(打麻将)。 菊社大佬们,喜欢马吊。 王瑞芳笑道:“输了就记在菊社公账上!?了就是自己的,如此一来,咱们就能尽兴了,谁也不怕输!” 自从菊社成立,王瑞芳等“首脑”的吃喝嫖赌全部走公账,真是不亦乐乎。 挥霍公款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徐宏基有心巴结,很知趣的说道:“我是东道,我要是输了,可不能拿公款,我拿体己!” 说完就吩咐身边的书童,“去给我拿五百两纹银,我今日不怕输!” 溧水之阳。 朱家庄园,稻花盛开,蜻蜓飞舞。 就在王瑞芳等人宴饮、赌钱之际,朱寅等宣社之人也没有闲着。 他们一个个脱了青衿长衫,换上了劳作的褐衣短打,挽着袖子和裤脚,在稻田中除草。 很多朱家佃农,看着下田劳作的读书相公们,神色都是十分新奇。 小老爷真是菩萨啊。 不但用年节赏赐的名义,大大减轻了他们的负担,而且没有贵人的架子,甚至亲自下田,帮他们干活。 五月初的水稻,禾叶青青,稻苗秀秀,看上去十分喜人。 今年是个好年景。 朱寅带着一顶斗笠,光着小脚丫,踩着软绵绵的淤泥,手持一柄除草的草耙子,小脸上泥水点点。 可是他却干的很认真。每干一会儿,就会站直了腰杆。 干农活,是真累。 禾苗比他的要还高,稻叶子扫在皮肤上,十分瘙痒。 稻田中,还有蚂蟥、牛虻、蝌蚪、泥鳅之类的小东西。 当然,也有青蛙“呱呱”叫着,一蹦多高。 商阳、顾起元等人没有怨言,都在认真干活。 社主朱寅年仅十一,都在下田除草。他们若是叫苦,岂不惭愧? 这也是宣社的宗旨之一。宣社成员,一定要实干务业,要亲农尚武。 每年,宣社成员都应该下体会农夫之苦,稼穑之难,还要亲近武事,知将士之苦,戍边之难。 否则,就不要加入宣社。 这也是为何豪门子弟出身的士子,很排斥宣社的原因之一。 朱寅干了半个时辰,已经满身是汗。只觉骄阳如火。 忽然小腿痛痒难当,伸手一摸,却是一条吸饱了神童血的蚂蟥。 朱寅捉起蚂蟥,笑道:“水蛭先生,今日饱饮神童血,灵智必开啊,起码能当官儿了。” “可是在下被你吸了血,今年乡试若是不中,就只能怪你了。” 顾起元等人都是莞儿。再被蚂蟥吸血,也就不以为意了。 年方弱冠的何必说道:“吾家虽然贫寒,然吾年二十,今日才下田亲农,方知父母之苦。” “雅虎,吾该谢你。” 说完他摘下斗笠,手持草耙,向朱寅肃然行礼。 顾起元擦擦汗,喟然叹息:“我又何尝不是?五岁读书,从此两手不沾阳春水,年过弱冠方知稼穑之难也。小民何其苦也。” 最惭愧的是年已经五旬的商阳,挥泪哽咽道: “两位贤弟年轻,追悔可及,吾年五旬,却是追悔莫及了。” “说来真是惭愧啊。吾家也是寒门,不耕无以为食。可是时至今日,竟然第一次下田务农。” “遥想当年,先父耕田犁地,先母插秧除草,面朝黄土背朝青天,历历在目,犹如昨日。” “为了让吾安心读书,先父先母不让吾劳作,殷殷期盼,音容宛在。” “吾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年到天命一无所成。子欲养而亲不待,风木之悲,真是锥心刺骨啊。’ 商阳已经老泪纵横,对着朱寅行礼,“雅虎可为吾师,请受我一拜!” 韩尚等人想起父母,也不禁大有感触,都对雅虎行礼。 朱寅带他们下田务农,真是受益良多。 他们能成为读书种子,都是自小读书全家供应。虽然多是寒门子弟,却也很少亲自种田。 朱寅双目含泪,拱手还礼道:“小弟惭愧!不敢当诸位兄台之礼。小弟以为,天子有亲耕之典,皇后有亲蚕之礼,况我辈乎!” “小弟亲农虽早,可父母早就亡故,颠沛飘零,都不知双亲音容笑貌矣。” 众人闻言,都是神色愀然。 溧水之阳的佃农,见到这群读书相公在田中相互行礼,不禁神色肃然。 可是很快,那群读书相公就继续弯腰干活,干的很认真。 佃农们抬头看看青天,不知为何,似乎天上的白云近了一些,心中安逸了不少。 朱寅除了一大堆稗草,走上田埂,将稗草晒在石头上。 他小农夫般的站在河岸,看着悠悠溧水,对众人说道: “明日,咱们就在这溧水之阳,射柳为戏,祭祀屈子。” “无论士子,还是乡农,都可参加。” 几头水牛从田埂上哞哞叫着跑过,在溧水边上喝水。 朱寅看着欢快的水牛,看着劳作的佃农,忽然泪目笑了。 ... 溧水之阳的庄园山坡上,桑叶郁郁,笑声满林。 宁采薇也换了一身采桑姑娘的短衣,戴着草帽,挎着竹篮,和一群农家少女一起采桑。 还有不少白发苍苍,腰背佝偻的老妇,也一手拄着荆杖,一手采桑。 阳光透过桑叶,照着她们刻满皱纹的沧桑面容。 其中一个老妇转头,看着宁采薇等人,露出缺齿的嘴巴笑道: “真好啊。咱们几十年前也这样,可一晃就老了哟。” 跟着宁采薇一起采桑的还有丁红缨,顾红袖、薛素素、嘎洛等女子。 丁红缨调侃着笑道:“宁姨,他觉得你不该来采桑,虎叔也不该种田。” 宁采薇笑问:“却是为何?” 丁红缨吃了一颗桑葚,正色说道: “宁姨叫采薇,应该采薇才对。虎叔是虎,也不用种田,老虎不吃素嘛。” 宁采薇翻了个白眼,“贫嘴。快采桑吧,你尽吃桑葚了。‘ 读过书的顾红袖揪了一把桑叶,又搞了一颗桑葚塞进朱唇里,吟着一首古诗道: “朝去采桑日已曙,暮去采桑云欲雨,桑叶郁郁寒露眉,桑枝曲曲钩破衣。大妇年年忘蚕饥,小妇忙忙催叶归...朱楼旭日映红妆,不识桑树有罗衫。” 丁红缨听着顾红袖背的古诗,总感觉她是在奚落自己。 可怜她不懂诗,也听不出来。只能哼了一声,道:“附庸风雅,王八念经。” 宁采薇闻言不禁莞儿。红缨虽然不读书,却不傻啊。 可是她刚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 有熟人来了,嘻。 宁采薇抬手一指,对顾红袖道:“你看,真正不识桑树的人来了,还是两个呢。” 顾红袖等人一看,只看两个服饰华丽、身姿摇曳的少女,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提着裙摆姗姗而来。 可是,两个女郎没有上山坡,只是站在坡下,仰头看着郁郁桑林,手搭凉棚。 一个问道:“表姐,她们在做什么?是采桑么?” 另一个轻摇螓首,“我也不知,许是采桑吧。这就是桑树么?倒也好看。” 两女只看了一下,就步步生莲的走上河提。 两道清稚的倩影,俏生生的站在溧水之阳,倒影如画。 两女望着河提下稻田中的朱寅,脆生生的弱弱喊道: “雅虎!你竟是亲自下田么?快快洗脚上岸吧。” “嘤!不脏么?你可是君子!” ps:昨天有人私信我,说喜欢庄姝,哈哈哈!他来真的,说喜欢庄姝。蟹蟹,晚安!明天双方就要对决了,不要急。 第一百五十九章 神童射柳 听到两个女郎的呼唤,田中除草的朱寅这才发现,原来庄姝和唐蓉来了。 两个少女戴着遮阳的苏幕遮,俏生生的春兰秋菊,衣袂轻扬,环佩叮当,站在河堤上很是养眼,分外引人瞩目。 佃农们很少见到如此清贵出尘的女郎。都知道是豪门大族家的小娘子。 她们都是来找小老爷的啊。 朱寅哪里会听她们的话上去?他摘下斗笠,露出溅满泥点的小脸,一边扇着风一边喊道: “我不上来,黄昏再收工!” 指指不远处的山坡,“采薇再那里采桑,还有可口的桑葚,你们去那边玩儿吧!” “唉呀!”庄姝气恼的跺着三寸金莲,“哪有你这样的君子!你不要水蛭咬你吗?还有蛇,蛤蟆...吓也吓死了。” 朱寅再次戴上斗笠,弯腰继续干活,敷衍着说道: “我不怕!农夫不怕,我为何要怕呢?你们去其他地方要吧。” 竟是完全没有上岸接待两个小美人的意思。 “雅虎,”庄姝柔声说道,笑容甜美,秋眸弯弯,“这次端午,我亲手给你包了粽子,巴巴给你送来的。你上来吧。” “再说,还有三个月就是乡试大比了,你应该勤学苦读,一心备考才是。怎么能做下人的事情呢?” 唐蓉也温言说道:“是啊小老虎,快上来吧。我们远来是客,专门来找你,你总不能和乡野村夫混在一起...” 朱寅心中不喜,但语气中还是没有丝毫火气的说道: “做做乡野村夫,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千古传颂的武侯,不也被人称为诸葛村夫么?” 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的除草。 “哼!好个诸葛村夫!”两只小娘子真的恼了。当下不再劝他,只是跺跺脚,摇摇头,气鼓鼓的往回走。 “这个小老虎,真是不识好人心,好生可恶!” “哼,三个月后就是乡试,他居然学下里巴人种田!这满腿泥污,一身臭汗,还是君子的样子么?” “是呢是呢。好好一个香喷喷的小郎君,非要学乡野村夫、贩夫走卒,这不是自甘堕落么?” “可是,雅虎会不会被水蛭、蛇虫叮咬呢?太阳这么大,他该不会中暑吧?” “啊?应该不会吧?小老虎不像是那种病秧子,他倒是结实...” 两女一边数落不休,抱怨朱寅自甘堕落、不识好歹,一边又担心朱寅中暑、被咬,心中颇为纠结。 佃农们却是神色惊讶,惋惜不已。 这么好的两个大家小娘子,仙女一般的齐整人物,带着粽子大老远跑来找小庄主,小庄主居然懒得搭理! 真是... 顾起元等人却是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雅虎,你年未舞勺,就红鸾星动,桃花泛滥啊。” “雅虎,你如此年幼就受女子青睐,将来长大成人,怕是宋玉子都,潘安卫阶。” “哈哈!最难消受美人恩!雅虎居然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这才敬而远之吧。” “哦?雅虎未必是真懂,怕是河东狮吼也。” “胡说八道,采薇娘子既非妒妇,雅虎兄弟又非惧内,再说俩人年纪还小,都未成亲圆房,何来河东狮吼呢?” 朱寅听到众人的调侃,也只是置之一笑,不以为意。 却说庄姝和唐蓉怄气而走,经过桑林之时,见到采桑的采薇,又不禁驻足。 “采薇!”庄姝喊道,“下来吧!” 宁采薇从桑树中伸出螓首,“你们上来吧!桑葚很甜!” 她才懒得下去陪这两个居心叵测的士族千金呢。 姐没空。 “采薇你...”庄姝脆生生的说道,“知道你很会干农活,山上跑得快,可我们是客人,歇一歇如何?采一篮子桑葚下来啊。” 宁采薇摇摇头,“黄昏再下来,你们上来吧。要吃桑葚自己摘。” 庄姝和唐蓉忽然很无语的发现,宁大脚居然和朱寅一样,性子很相似。 这个发现让庄姝和唐蓉很是郁闷。 “你们上去,采摘一些桑葚下来吃。”庄姝吩咐侍女。 “是!”两女的几个丫鬟一起提着裙摆,慢悠悠的登上桑坡,采撷了一些桑葚。 然后下来献给主子。 “甜,好吃。”庄姝说道,气也消了。 唐蓉笑道:“是很甜,比城里卖的新鲜多了。嗳,农家女子倒也有福,起码能吃到新鲜的桑葚。” 几个丫鬟听到“农家女子倒也有福”这句话,都是神色古怪。 两女小老鼠般的吃完桑葚,又令人取出粽子,送到朱寅干活的稻田岸上。 一个庄姝的丫鬟,拎着一串粽子,走到田埂上喊道: “小官人!这是我家小娘子亲手包的粽子,奴婢放到这了!” 朱寅深深看了这个丫鬟一眼,笑道:“好!替我谢谢你家娘子!” 那丫鬟道:“我家娘子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带到。她说,大比之年,还请小官人好好读书,以制义时文为重!” 朱寅点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庄姝,说道:“知道了,必以科举为重。谢四娘子。 庄姝和唐蓉登上马车,铃铛叮铛,沿着溧水之阳,不一时就去的远了。 又是一个时辰后,眼见黄昏,朱寅等人这才上岸,去河边洗脚。 宁采薇等女子,也都从桑林出来。 一群寒门士子,一起坐在河边,将沾满淤泥的双脚浸入清凉的溧水,或者解开头发,垂入清波。 众人都是劳作之后的充实和松弛,如释重负。 溧水之中,一艘乌篷船橹声如诉,塞舟中流。 韩尚忍不住吟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朱寅不禁吟道: 渺渺兮溧水,澹澹兮青山。 粲粲兮夕阳,畏畏兮炊烟。 踽踽兮归客,寂寂兮行船。 谦谦君子,悠悠兮华年。 第二天大早,朱寅率人来到水滨,在溧水之阳举行射柳之戏。 河边有一处河岸之上,有数十丈的长的柳林,都是绿荫森森的老柳,刚好用作射柳之戏的场地。 前来参加的人,不仅有朱家人,还有宣社士子,附近村民、朱家佃户。而且人人携雄黄酒,戴艾草冠,挂艾草虎。 就算贫寒的佃户女子,也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虽然是第一次在溧水之阳举办射柳,可河滨之上足有千余人,非常热闹。 可见朱寅在本乡已经有了不小的声望。 因为人多,甚至还吸引了小商小贩。 河边柳林之中,早已经布置了拳头大的艾草小球,里面装着碎银子或者铜钱,悬挂在柳枝之上。 这数百个艾草编织的小绣球中,最多的装着一两,最少的只有十铜钱,由远及近的悬挂,平均装着二钱银子。 这些就是射柳之戏的彩头了。 光是这些彩头,宁采薇就花了好几十两银子呢。真是个大方贤惠的当家娘子。 围绕着柳林的河堤上下,还摆放了很多的竹席,上面是免费的茶水、粽子、绿豆汤、雄黄酒.... 河堤之下,搭建了一座高台,上面摆着香炉,祭品,河灯等物,是准备用来祭祀屈原的。 隐隐的,还能听到上游和下游举办端午龙舟的喧闹声。 官道很多行人,甚至路过的官员、商人,都被这里的热闹吸引,纷纷驻足观看,探听究竟。 得知是射柳和祭屈,都不禁感到惊讶。 于是,柳林内外的人越来越多。 不知何时,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也被此地的人群吸引,下了官道,停留在柳林之外。 马车虽然普通,可马车周围跟着几个佩刀随从。 马车掀开车帘,走出来一个气度儒雅,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卷书,语气温和问一个老者道: “老丈,此间作甚?” 那乡间老者见这男人看着像个官人,不敢怠慢的行礼道: “回先生问话,这是本乡大户朱小庄主,在举行端午射柳,很多国子监的读书相公都来参加了。” “咦?”那中年男子听到“国子监”三字,不禁长眉一扬,随即带人进入柳林,果然看到柳林之中,很多人还真是士子。 他顿时来了兴趣,干脆坐在仆人搬来的马扎上,老神在在的看热闹。 他很想看看,这射柳到底有什么名堂,为何连国子监的学生们也来凑热闹。 柳林之中,也设置好了坐席,一张张的铺在地上。朱寅等人趺坐在席子上,大多数都是身穿箭衣,头戴营帽。 箭衣营帽,是国子监学生和官员在举行射礼之时,使用的专服。 作为监生,都有这种箭衣,只是几乎不用,或不是用来练习射箭。 实际上,国子监学生在明初,是必须要学习骑射的。 南雍有专门的“小教场”,就是学生练习骑射武艺、举办射礼的场地。 可惜明初之后,文官执政,武士没落。就连国子监的尚武精神,也荡然一空。 虽然因为祖制的原因,制度上射礼仍在,但实际上不举办,不重视、不考核,不提倡,名存实亡也。 至此,骑射传统被废弃,士子唯知读书。 朱寅进入国子监大半年了,既没有被组织过种国子监的菜园,也没有被组织过在小教场射箭。 就好像,国子监从来没有农事和射箭这两回事。 所以,朱寅以社主之名义,组织宣社成员参加溧水射柳,众人都是既新鲜,又感慨。 他们可是很少摸过弓箭啊。 如今大明很多士子,视射箭为武夫之举,不屑为之(或不能为之)。 却因手无缚鸡之力而沾沾自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士人以羸弱、白瘦为美。所谓“盈盈太瘦生”,居然成为审美时尚。 强健阳刚居然被扭曲矮化为“粗俗、野蛮、鄙陋”。 在朱寅看来,大明女子缠足固然是病态,而士子追求文弱白瘦,不也是病态? 朝堂和地方衙门,都被这些“白瘦弱”的文官把持,大明也就成了病态。 宣社的宗旨之一,就是恢复尚武之风,重建男子阳刚强健的审美,当然要借机组织射礼。 到了辰时一刻,鼓声一响,顿时一副副弓箭被呈上来,弓力从三斗到一石不等。 幸好大明不禁弓箭,否则连弓箭都没有,又怎么举行射礼? 朱寅取了一张三斗的软弓,宁采薇也选了三斗软弓。 没错,今日射礼,无论男女士民,都可以尝试。 很多围攻的百姓,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射个小球。 担任司射礼的是商阳。商阳是宣社成员之中,少有的会射之人。因为他曾在胡宗宪幕府多年,多次随大军出征,骑射都不在话下,曾经数次射杀倭寇。 这种射礼,他不必参加,当个司射礼正好。 据他所说,徐渭也会射箭。不但射的不错,刀术也不赖,曾手刃贼寇,杀人不似书生。 “请社主先射!”商阳肃然说道。 “社主?”那看热闹的中年书生神色讶异,想不到这个小小少年,还是什么社主。 而且看起来,似乎在一群士子之中,颇有威信。 难道是他? 中年书生立刻想起一个名字:“朱寅,朱雅虎。” 听说此子是南神童,年仅十岁入国子监,书法、文章、诗赋、琴棋,已经颇为可观了。 嗯,年纪对的上,也是南雍士子,多半就是那个号称神童的小老虎了。 可是,朱寅居然还会射箭? 若是他,还真是小老虎啊。 中年士子更是来了兴趣,且看这稚少年是否能射中。 此时,身穿小号箭衣的朱寅,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手持三斗软弓,脚踏一双木屐,走到一个射位。 他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动作娴熟自如,显然对弓箭毫不陌生。 中年士子不禁点头。他光看朱寅的动作,就知道这小人儿一定会射箭! 朱寅拉弓搭箭,三斗软弓顿时被轻而易举的拉满。 众人见状,不禁喝彩一声。 你道为何?原来虽然三斗弓是软弓,可朱寅毕竟只有十一岁。十一岁能拉满三斗轻弓,已属不易! 他们不知道,朱寅可是每天都要练习戚家武术的,身体力气比同龄人强的多。 他自信到了十八岁,一定能轻易拉满一石硬弓。 “嗖”的一声,朱寅的羽箭激射而出,正中十丈外一棵柳树上的小艾草球。 中! “好!”顾起元等人忍不住喝彩,“想不到雅虎不仅是会射,而是善射也!” 可是众人的喝彩还没有落音,朱寅第二箭也射了出去。 “嗖”的一声,正中更远一点的艾球,这次最少有十二丈。 “真善射也!”看热闹的中年士子,不禁抚掌喝彩。 他听到众士子呼喊“雅虎”,立刻知道自己的猜对了。 就是那个名声鹊起的南雍神童。 作为尚武的山西人,他也会射箭,当知县时甚至亲自率兵剿匪。 可是他自问,自己的箭术不如这个孩子! 只是这个孩子力气不足,只能用轻弓罢了。要说准头和娴熟,比自己强啊。 朱寅忍不住回头,看到不远处的老柳树下,坐着一个气度俨然的中年士人,一看就是个官员。 那种上位者的威严,根本掩饰不住。 朱寅可是特务出身啊,对南直隶的大佬们,都是做过一番了解的。 虽然他没有见过此人,但隐隐猜到,可能是那几个人之一,应该不出那几个人的范围。 朱寅佯装不见,而是再一次拉弓射箭,行云流水般射出第三箭。 “嗖!” 第三箭更远,直接射中十五丈外的艾球。 “好!” “彩!” “雅虎真是乳虎!” “唉呀,雅虎有李广、养由基之风也!” 众人见到朱寅连发三箭,一箭比一箭远,还箭不虚发,都是喝彩连连。 原来,朱寅还善射啊。 他们不知道,朱寅在后世就喜欢射箭。到了明朝之后,在女真部落待了半年,几乎每日跟着女真人练习骑射。 回到中原之后,骑射也没有落下。身边又是戚继光、兰察、梅赫等箭术高手。 箭术不精才奇怪了。 不仅仅是他,就是宁采薇,因为跟着女真少女嘎洛射箭,箭术也像模像样了。 朱寅射完三箭,眼睛余光捕捉到那中年士子的赞赏之色,然后看着神色既佩服又惭愧的宣社众士子,小大人般的朗然说道: “我不是有射箭天分,只是心中有尚武二字而已!” “我大明以武定天下,太祖皇帝驱除鞑虏,恢复中原。靠的不是诗词文章,靠的是赫赫武功,金戈铁马。” “朝廷治天下靠的是文教,可忘战必危,怎么能偏废武事呢?” “如今国朝盛世二百余年,可武道衰微,士民忘战,以至于南倭北房,纷扰至今。” “我等士子,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不能光读圣贤书,也要强壮体魄,效力国家太平!” “我等在此射箭,发扬国朝射礼,扬君子六艺之道,总比某些同学,日日混迹秦淮风月为强。” “人各有志,他们自在秦淮河风流潇洒,一掷千金。我等寒门士子,自当恪守君子之道,怀器以待时。” “好!”那中年士子,终于被朱寅的话说的站起来,“子虽年幼,却有古士的豪气!” 朱寅似乎才发现他,神色一怔,目光有点呆萌,虽然肃然行礼道:“晚生朱寅,言行无状,让先生见笑了。” 那中年士子抚须笑道:“何来无状?雅虎,你有这番见识,胜过世人多矣。可惜啊,很多人装糊涂罢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色。 他调到南京不到两月,认识他的人很少。他也不认为,在场的监生有人认识自己。 朱寅道:“晚生惭愧,先生之言,汗颜无地了。恕晚生眼拙,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中年士子摆摆手,“我只是路过此地,好奇一观耳。姓名无需提及,若是有缘,日后当会再见。” 他可不能说自己的名字。 可他却关心另外一件事,“你方才说,有南雍同学,日日流连烟花之地?都有何人呐?” 朱寅心中暗笑,神色却是肃然,摇头道: “抱歉。这就不便告诉先生了。他们虽然在青楼混迹,却毕竟是晚生同窗,所谓君子不言人之短,只能无可奉告也。” “哈哈!”中年士子大笑,“好个无可奉告!看不出你还有义气!罢了,我也不问你了。” 说完点点头,环视一眼顾起元等人,这才转身离去。 朱寅看着中年士子的背影,不动声色的露出一丝微笑。 也好。王瑞芳本来就要倒霉了。再浇一瓢油,再踏一只脚,更热闹。 却说那中年士子上了马车,直接往城中而去。 他进了城,忽然吩咐道:“往东,去秦淮河!本官倒要看看,哪些学生,端午还在青楼鬼混!” ps:累了,晚安,满地打滚...想撒泼了。本书不是节奏慢,是就是这个风格,写的本来就是这种东西。认为本书节凑慢的,是不知道本书的写作重点。 第一百六十章 烝母报嫂! 十里秦淮,画舫如烟,青楼林立。 秦淮河最顶级的大画舫,不是真正的船,而是临水修建的朱楼红院。 所谓画船,只是这些顶级勾栏的“派出船”。 此处当真是烟花圣地。不但尽是秦楚馆,艳窟章台,甚至还有出卖男色的象姑馆。 南京是有教坊司的。本来教坊司下属的十六楼、丽春园、富乐院,都是南京最顶级的勾栏,就在秦淮河畔。 可是如今,教坊司所属的十六楼“旧院”勾栏,早就被私人青楼取代了。 秦淮艳窟恰好多在钞库街上,邻近夫子庙。一个是色,一个是钱,一个是权,似乎很有寓意。 繁华的钞库街上,一路走来都是“青砖碧瓦马头墙,回廊挂落隔扇窗”。 这些上档次的勾栏瓦舍,都是临水面街的河厅河房建筑。面向河流的一面,不但有亲水露台,还有私家码头,停着各自的花船。 若是没有这香艳醉人的十里秦淮,这座六朝金粉的风流南都,就会失去那最勾魂摄魄的一笔了。 如今的秦淮河,最著名的青楼有媚香楼、如意坊、柳春院等,都号称美人如云,风月无边。 是以,这一带又被称为平康坊。 只因今日是端午,所以客人不多。女校书们遵守风俗,毒日大多不愿开门营业。 端午是祛除五毒不祥的毒日,不宜做那香艳生意,容易生病。 可是柳春院中,却仍然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因为柳春院中,来了一群豪门子弟。其中一人,还是柳春院幕后大东主魏国公府的公子。 光看院门前停的华丽车桥,就知道客人的身份了。 这群端午毒日都要来勾栏消遣的公子王孙,当然就是王瑞芳、徐晋元、董释、徐宏基等人了。 香风如醉的画堂之内,管弦悠扬,丝竹靡靡,欢声笑语的十分欢快。 好几个金尊玉贵的少年,在莺莺燕燕的环绕下乐不思蜀,醉意微醺。 年仅十四的王瑞芳,已经是风月场上的常客,万花丛中的老手了。 要说他玩弄作践女人的本事,那还真是神童。小小年纪,就对女色十分上心,秘密收藏的春宫秘戏等图册,就足以自夸自傲了。 此时的王瑞芳,一身白衣,躺怀跣足的靠在一个少女的怀中,美滋滋的喝着花酒。 一边喝花酒,一边动手动脚。 “你这骚货,明明是个如狼似虎,坐地吸土的,还装的菩萨一般,当小爷不知道么?” 王瑞芳吃吃笑道,一只不安分的手十分下流。 那少女还是个清信人,大庭广众之下哪里受得了他这个?恨不得给他一耳光。 可她也只能心里鄙夷,面上却还要强颜欢笑。 实际上,这些女子都是强颜欢笑。 她们固然是风尘女子,可也不是没有尊严,她们又不是那些下等窑子的窑姐,可以随意作践。 这些少年吃相如此难看,一点也不斯文,实在令她们心生屈辱。 就是柳春院的鸨母也看不过眼了。 她派出一个老成的女校书,也是曾经的红人,名叫荷娘的女子出来陪笑道: “各位姐夫,她们都是新来的瘦马,还没开呢,小姑娘面皮薄的很。以妾身的意思,还是将来办了喜酒,再入洞房梳笼的好……” “或者,姐夫们改天如何?今日端午,实在不便呐。” 青楼之中,客人被尊称为姐夫。 王瑞芳笑道:“那就梳笼便是!我等有的是银子!” 转头看着王术,“记在菊社公账上罢!” 嗯,照例还是公款。 荷娘闻言,不禁有点为难,“各位姐夫,这些妹妹都是新来的,还需调教一番,不如今日让妾身等人服侍...” “滚出去!”王瑞芳怒道,“以为小爷之前宠你,你就蹬鼻子上脸了?小爷如今就是爱雏!不爱你们这些红人白人!” 荷娘之前正是王瑞芳在青楼里的相好,还是被王瑞芳梳笼开的,曾经也“恩爱”过。没想到王瑞芳说翻脸就翻脸。 但她也不气恼,笑道:“妾身这就滚,王家姐夫不要气坏了身子。” 嗯,之前还是昵称王郎、菊郎,如今就和其他女校书一样,直接称呼姐夫了。 荷娘说完也不再?嗦,不着痕迹的给了王瑞芳一道阴冷的眼风,就退了出去。 然而她刚出门,迎面就进来几个客人。为首的是个年近四旬的儒雅男子,身后是几个随从一般的人。 这荷娘虽然才十七岁,却见惯了南京城里的各种人物,可谓阅人无数。她一眼就看出,此人不但是官员,而且来头不小。 “这位相公,可是有相熟的姐妹么?”她不知此人脾性,不敢贸然称其为姐夫。 对方则是问道:“你们柳春院,可有几个南雍士子啊?” 荷娘一怔,随即点点头,“有是有,这位相公...” 话没说完,却见对方已经昂然直入。她不敢阻拦,赶紧跟了上去。 那中年文士带人进入香气氤氲的花厅,果然看到里面乌烟瘴气,不堪入目。 王瑞芳等人见到一个男子进入,不禁有人怒道: “这个厅子是我们包了!怎么放别人进来!老鸨...” 可是王瑞芳却觉得此人眼熟,似乎不久前还在家里见过,可能是来拜会祖父的客人。 “尔等可都是南雍士子么?”中年文书冷然问道,目光冷电般在众人身上逡巡。 “正是。”董释的酒顿时醒了一般,“敢问尊驾...” “八月就要乡试大比!”那中年文士喝道,“尔等却端午之日在此放荡形骸,纵情声色!如此行为不检,实属丧心病狂!” “难道不知本月就要科试么!瞧瞧你们这衣冠不整的模样!体统何在!” 王瑞芳身子一颤,忽然就想起此人是谁了。 新任的应天巡按,乔碧星! 应天巡按御史,权势极大,巡查南直隶长江以南地区十二个州府的吏治、刑狱、民政、治安、文教...几乎什么都管。 应天巡按代天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和应天巡抚并称抚按,权势在三司之上。 更让王瑞芳毛骨悚然的是,据说这位乔道长是个认真严厉的人,这山西老西儿为人很是方正,难以通融。 见过乔碧星的王术也反应过来了。 “道长!” “行部!” 两人慌忙不迭的爬起来,大礼参拜,因为惊慌失措,酒水就散了一地。 “道长恕罪!学生有错...” “行部老爷恕罪,再也不敢了...” 徐晋元、董释等人也唬的脸色苍白,一个个鹌鹑一般的赔罪,口称“道长”或“行部”。 学生们最怕的官员,就是两御史。 一是尊称大宗师的提学御史(学政),二就是可以监察文教科考的巡按御史。 对王瑞芳等人来说,最让他们发怀的人,就是大宗师柯挺和巡按乔碧星。 可巧今日就遇到一位! 可是,乔道长怎么知道自己等人在此逍遥?是谁出卖了自己等人?告密者真是卑鄙小人! 此时的乔碧星也很是恼火。 他是今年三月才出任应天巡按,刚到南京就去苏、松、常三府巡察,四月又去徽州府、宁国府。 这次从广德州回南京,路过南京南郊,遇到了朱寅举行的射柳之会,得知居然有南雍士子,大比之年的端午还在秦淮鬼混。 按制,学生本就不该混迹花街柳巷,更别说还是端午毒日,邻近大考了。 这是学风堕落! 那群扬州瘦马,也赶紧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瑟瑟发抖。 乔碧星对她们说道:“你们别怕,没你们的事,下去吧。” “是!”清倌人赶紧倒退着出去,只剩下菊社“九大佬”和乔碧星。 荷娘也行个万福,盈盈退出,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呵呵,王瑞芳这个寡情薄意、喜新厌旧的小东西,今天要倒霉了。 此事要报告给大家庭了,家主很快就会知道消息。 自从成为大家庭的家人,刺探王瑞芳的事情,她就感觉自己有了真正的归属和依靠。 家主让兄弟(康熙)告诉自己,就算王瑞芳不再宠爱自己,自己再也搞不清他的事情,大家庭也不会亏待自己,放弃自己。 兄弟说,家主会买下柳春院,甚至买下更多的青楼,交给自己管理。 自己要做的就是,利用各处青楼,收集重要的消息,监视需要监视的人。 家主真是高明啊,知道勾栏瓦舍就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此时花厅之内,气氛很是肃然,和之前截然不同。 “报上你们的名字。”乔碧星冷冷说道,“既然本官发现,总要知道你们是谁。” “道长...”王瑞芳神色十分为难,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学生,学生是太仓王家子弟...” 乔碧星负手而立,“本官问的不是你家族郡望,是问你名字。” 王瑞芳不想报名,却又不敢不报,只能硬着头皮道:“学生...王瑞芳。” 董释等人也无可奈何的报上大名。 至于报假名蒙混过关,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他们真的不敢干。 “呵呵,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菊社九魁啊。”乔碧星冷笑不已,“本官听闻,菊社是南直大社,社员过千,风头无两。” “却没想到,你们这些菊社首脑,都是秦楼楚馆的常客。难道,这就是南雍学风,南京学风么?还是你们的家风?” “尔等如此,菊社又是何成色呢?” 他对菊社的印象,也恶劣了很多。 王瑞芳等人羞愤难当,却丝毫不敢反驳,只能屏息静气的束手恭听,聆听训斥。 众人不禁担心,此事会不会影响乡试。 乡试有主考二人,同考官四人,提调一人。但其实还有一个有实无名的主考官:巡按! 巡按有权监察考试,提调考卷。乡试中举者的卷子,巡按也要过一遍。所以其实也算是考官。 得罪了巡按,可不是玩的。 只说眼下,就凭“放荡形骸,行为不检”八个字,他一句话就能剥夺自己等人的监生资格,赶出国子监。 那就没有资格参加考试了。 乔碧星看着这群高门大族的子弟,看着他们衣衫不整、涂脂抹粉的样子,忍不住叹息一声。 如今的乡试,关节舞弊愈演愈烈,渐渐被世家大族把持。士林讽刺录取是:“不用孔子,不用孟子,但要公子”。 以至于录取之人,多是高官显宦子弟。 别看这些少年行为不检,品行放荡,年纪轻轻就沉湎醇酒美人,可是他们将来多半会考中,科场官场少不了一个前程。 寒门士子皓首穷经,反而希望渺茫。 这些年,无论是举人还是进士,大多都是士族子弟,寒门学子越来越难取中。 怕是会有科场舞弊大案,败坏国朝抡才大典啊。 乔碧星令人记下菊社“九魁”的名字,却也不能一棒子将众人打死。 “你们九人的姓名,本官权且记下。要不要惩处尔等,也在本官两可之间、一念之中。尔等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也。” 乔碧星决定,若是接下来又发现这些人其他劣迹,就新账老账一起算,加重惩处。 “谢道长教诲,学生铭记在心...”王瑞芳等人只能放低姿态,老老实实。 当下,王瑞芳等人狼狈不堪的滚出柳春院,众目睽睽之下分外难堪。 荷娘却是第一时间送消息给大家庭,说应天巡按乔碧星突然微服私访柳春院,当众训斥王瑞芳等人。 朱寅当天晚上就接到了消息,这才知道,上午在柳林相遇的那个中年文士,还真是几个大佬之一。 竟然是应天巡按乔碧星。晚明历史上,此人也算是个能人啊,好像做过四川巡抚。 第二天,消息就传到了南雍,就连菊社都成为笑谈。 王瑞芳等人又气又恨,却不知道是谁向乔碧星告密。 他们也恨碧星多事,可是他们又岂能奈何巡按御史? 这件事情,当天就在国子监产生了影响。 五月初七的丁日大祭,要选出六十四个国子监少年儒生,担任丁祭典礼上的八佾舞生和乐生,王瑞芳等人全部落选。 朱寅等宣社成员,反而有十几个人,入选为丁祭生。 八佾总共六十四个佾生,宣社一家拿到十几个,顿时成为南雍的焦点。 当日,还有礼官教授朱寅等人祭孔之舞,舞蹈很简单,但是很肃穆,每一个动作都代表一个文字,古意盎然。 初七日。 国子监、应天府学、江宁县学、上元县学,数千学生浩浩荡荡来到夫子庙,举行丁祭。 朱寅等人也身穿儒生的祭服,随着祭祀的队伍,进入夫子庙。 参加祭祀的,不仅仅是学生。还有很多官员缙绅,可谓冠带云集,十分隆重。 丁祭属于大祭,马虎不得。 主持祭祀大礼的,是国子监祭酒、礼部尚书。 祭祀大小二十六道程序,光是最重要的献礼,就有初献、亚献、终献。 大明祭孔,六乐六章。祭孔之乐源于舜帝时的《韶乐》,祭孔之舞承袭大禹时期的《大夏》。 此时,祭祀大礼还没有正式开始。一旦“宣平之章”开奏,丁祭大礼就正式开始,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情打断。 哪怕打雷下雨,敌人攻城,祭祀仪事也不能停下。 当然,若是仪式还没有开始,却是可以因为其他事情,暂时延迟片刻。 有幸充当生的朱寅等人,此时也换上了绯袍梁冠,左手持,右手持雉羽,依次进入大成殿,准备登上八佾舞台。 数千人众目睽睽之下,朱寅等人将会表演佾舞。 数千人鸦雀无声的肃立,宣平之章即将奏响了。 这是即将大祭前的短暂肃静。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广场外面一个女子的声音凄厉的呼喊道: “奴家跪求大成至圣先师、素王爷爷,跪求各位相公老爷主持公道!” “奴家状告国子监生王瑞芳,?母报嫂,大逆不道!” 母报嫂! 这四个字传来,整个广场数千人,全部愕然侧目。 就好像有一只神奇的大手,让数千人不约而同的一起转头! 王瑞芳听到这句话,霎时间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ps:今天就到了。蟹蟹仍然支持我的书友,晚安吧。现在就靠这点支持,硬撑着一口气再写。裸奔到现在,一直没有推荐。 第一百六十一章 水漫金山 王瑞芳看到那个女人,顿时如遭雷击。 是其父王士骏的妾室,也是他的庶母蔡氏! 可她怎么敢告自己?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数千人回头,只见广场外面,一个身穿白衣、披发跣足的女子,在两个男子的簇拥下,双手高举状纸,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妾身...泣血上呈!求素王爷之神灵,主持公道啊!” “素王爷在上!今日大宗伯在此!大司寇在此!知县老爷在此,知府老爷也在此!妾身只能斗胆冒犯,揭发王瑞芳?母报嫂之罪!清除士林败类!” 广场周围维持秩序的衙役官兵,没有命令也不好动手拿下告状者,都是面面相觑。 同样参加丁祭的人之中,还有两人也是神色巨变。 一个是南京兵部侍郎王世贞。 丁祭是大祭,王世贞今日当然也要参加。他万万没有想到,次子王士骏的妾室蔡氏,居然敢趁着这个机会,来告自己的爱孙母报嫂! 另一人当然是王瑞芳之父,王士骏! 王士骏是王世贞次子,年已四旬,但因为纵情声色犬马,没有中举,只是监生出身。虽非正途,可通过王家的权势也做到布政司的经历。 要说他也是个纨绔子弟,花花太岁。可他没想到,妾室蔡蔷薇状告爱子! 罪名还是母报嫂! 这怎么可能?! 蔡氏可是生育过的妾室。按照大明律,父亲生育过的妾室,就是儿女的庶母,哪怕儿女是嫡子嫡女。 庶母也是母。庶母去世,就算嫡子嫡女也要服齐衰之丧,守孝一年啊。 所以,就算是王士骏这种老纨绔,听到母报嫂四字,也怒不可遏,心惊肉跳。 既不相信这是真的,也震惊蔡氏怎么敢告状! 退一万步,就算是真的,她怎么敢? 难道她不想再回王家了吗?瑞芳又怎么敢? 众人看到蔡氏,接着目光就一起看向王家祖孙三人。 祖孙三人立刻成为焦点。 而现场还有其他王氏族人,比如王士骐、王士等人,都是神色惊骇。 太仓王氏是世代簪缨的江南大族,四世高官显宦。王世贞更是当今文坛领袖,海内众望。 所以在场还有很多的王氏门生故旧,平时和王家同气连枝。他们眼见这一幕,也是震惊不已。 此时此刻,就看现场地位最高的礼部尚书王弘诲,到底帮不帮王家。 眼下在孔庙祭祀,礼部尚书王弘诲地位最尊。 这位大宗伯若是以干扰祭礼为名驱逐蔡氏,不搭理蔡氏的诉状,或者让她去官府告状,那蔡氏就完了。 因为她不会再有去官府告状的机会。 甚至离开这里,她就会被人控制。 可如此一来,礼部尚书就会受到非议,甚至会被人弹劾包庇王氏,纵容不法。 关系到骇人听闻的“?母报嫂”之罪,还在巍巍孔庙之中,大庭广众之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蒙混过关,必须要查个明白! 否则,不但难以服众,就是素王之灵,也会因此蒙羞! 那么参加祭祀的数千士人,还有脸说自己是孔门圣徒么? 所以,这位大宗伯不可能阻止蔡氏当众伸冤,那么王家的脸面就荡然无存了。 果然,祭台前的王弘诲,看着十余丈外跪在地上的蔡氏,并没有下令将她轰走,而是冷眼旁观。 他才是主祭官。他不下令,就没人能驱逐蔡氏。 八佾舞台上的朱寅,看到这一幕,不禁嘴角一勾。 计划很顺利。这一次,不但要让王瑞芳万劫不复,就是王家也要颜面扫地。 这一招最厉害的就是:若是不法办王瑞芳,外界一定认为是包庇王家,官府信用就会受到极大损害。 就算王瑞芳死不承认,也会在“疑罪从有”的办案思路下,被判定有罪。 阳谋,死结。 呵呵,王瑞芳,你想对我“危崖弯弓”,我就送你一出“水漫金山”。 此时,王世贞身子一晃,差点晕厥过去。 “住嘴!”王士骏忍不住喝道,“蔡氏!你疯病犯了!快滚回去!” 他排众而出,走到蔡氏面前,“啪”的狠狠一个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你越发疯了!满嘴胡言乱语,坏瑞芳名声,坏王家名誉!你鬼上身了!” 王士骏待要再打,蔡氏身后的一对娘家兄弟立刻上前,拦着王士骏,冷冷看着他。 “我疯了?”蔡氏擦擦鼻子上的血迹,“你的好儿子奸污了我,还凌辱了他的嫂子,你知道瑞筠媳妇怎么死的么?她是羞愤自杀的!” “瑞筠的病本来可以好,知道此事才不治而亡,他其实是被你的嫡子气死的啊。” “可怜他顾忌王家声誉,顾忌你这个老子的脸面,活活气死都不能说出实情啊!我可怜的儿啊。” “你的嫡子不是人,他从小就是个畜生!” 蔡氏满脸血污,状如疯魔,声音凄厉如鬼。 “你的嫡子,十岁就偷看我洗澡!就算他天生好色,可王家什么样的俊俏丫鬟没有?他却偏偏打我的主意!” “我是大他二十岁的庶母啊!他从小亡母,是我带大他!当成自己亲生的!可他十二岁那年,居然趁我酒醉不醒,溜进我的房间,行那禽兽之事!” 王士骏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他此时哪里看不出,蔡氏没有撒谎? 王世贞听到这里,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 “王公!”几人一起扶着他。 “哈哈哈!”蔡氏笑的满脸是泪,继续说道: “我醒来之后发现,他跪下来求我,说他不懂事,是太想亲近我才犯下大错,求我原谅他。” “为了王家的脸面,为了你的脸面,为了瑞筠的前程,我只能答应啊。我能怎么办?家丑不可外扬!王家这么多丑事,藏污纳垢,外人又能知道多少?” “可是谁知,他人小鬼大,根本没有悔改!” “去年二月,瑞筠成亲,儿媳过门。王瑞芳这个小畜生,当时才十三岁,就盯上了新过门的嫂子...” “王瑞芳还用?儿的性命要挟我,拿我娘家威胁我,说如果我告发他,?儿也活不成,我娘家也要倒霉。我只剩?儿一个女儿了,她才八岁,我也不能连累娘家,我只能忍!” “?母报嫂,气死兄长,威胁妹妹!这就是你的嫡子!你们王家的子弟!” “瑞筠是庶子,?儿是庶女,可他们也是王家的种啊!为何他们就这么惨?他们不是人?” “今日,我不想再忍了,这么下去我和运儿也活不长......” 为了自己的女儿,也为了自己的娘家,蔡蔷薇本来是要忍下去的。 王家丑事很多。这种事情其实也不算稀奇,当年也不是没发生过,只是都被掩盖住了,没有传扬出去。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王瑞芳和自己,只有两人的几个心腹书童和丫鬟。 可是数月前,有一个人找到自己,和自己谈了一番话。 那人也不知道怎么得知这个秘密。他告诉自己,只要大胆揭发王瑞芳,不但能报仇雪恨,还能让她母女和她娘家都平安无事。 那人背后有个神秘人物,是王家的对头。那人保证,他的主子能保住自己母女和她的娘家。 她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 她很清楚,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她在王家只是个年老色衰,没有地位的妾室,怎么斗得过身为嫡子的王瑞芳? 她向来性子软弱,逆来顺受,忍了太久,她不想再忍了。 “王瑞芳!”蔡蔷薇厉声喝道,“你这个畜生!你这天生坏种!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她根据那人教自己的话,一字不改的说道:“” “诸位相公!诸位老爷!妾身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如血!敢有一句虚言,五雷轰顶!” “当着素王的面,妾身要一个公道!” “只要这天下还是大明朝的天,妾身就相信能还我公道!太祖孝陵就在城外,太祖爷爷在看着!妾身不信!今日冤仇难伸!” 王瑞芳两腿发软,浑身发抖。 他忽然想起庶兄王瑞筠病死前,愤怒之下大口吐血的情景。 忽然想起新婚嫂子吊死在房中,死不瞑目的情景。 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王瑞芳,大多都是鄙夷、冷漠、愤怒。 豪门大族之中向来不干净,藏污纳垢之事并不鲜见。可不暴露是一回事,暴露就是另外一回事。 那些自己也不干净的大族子弟,此时看向王瑞芳的眼神也充满了鄙视。 必须鄙视。 就是释、徐晋元等人,向来和王瑞华臭味相投,相交莫逆,此时也恨不得消失。 “胡说!”王瑞芳尖叫一声,歇斯底里,“蔡氏你胡说!你放屁!你血口喷人!爹!祖父大人!诸位!不要信她的鬼话,她疯了!” “我胡说?”蔡氏满脸恨意,按照那人教给她的法子,咬牙道:“好!我就一头撞死在这牌坊之上!看看这个世道,能不能被你颠倒黑白!” 说完就一头撞向不远处的牌坊柱子。 “阿姐!”她两个兄弟大惊,赶紧拉住她,“阿姐啊!孔圣在上,诸位老爷在此,今日必有公道,阿姐莫要寻死...” 蔡氏嚎啕大哭,“天呐!素王爷爷!太祖爷爷!你们看看吧!” 至此,谁都知道,蔡氏不可能说谎。妇人名节何其重要,不是万不得已,她怎么可能会鱼死网破? “够了!”忽然一个身穿祭服的官员站出来,?然说道: “大宗伯!大司寇!大司成!应天府!江宁县!此事你们管不管?你们不管,本官就要管管了!” 正是巡按御史,乔壁星。 他之前在青楼发现王瑞芳等人行为不检,考前狎妓,本就印象恶劣。 今日更是骇人听闻,其庶母竟然控告王瑞芳?母报嫂! 乔壁星厉声说道:“此乃内乱也,十恶不赦之罪!陛下我巡按应天,职责重大,本官不敢枉法!” “若诸位不管,那本官就就要受理此案了!王生冤不冤枉,审了再说!” “如何不管?!”大宗伯喝道,“乔道长,就请你受理此案!” “来啊!听道长调遣!” “是!”一群维护祭祀现场的衙兵立刻上前,来到巡按面前,“请道长示下!” 乔巡按喝道:“拿下王瑞芳!” “得令!”一群衙兵立刻上前,拿下王瑞芳。 王弘诲身为礼部尚书,当然要深恶痛绝此事。哪怕王瑞芳是冤枉的,也要立刻立案审结。 至于王世贞的脸面,如今哪里还顾得上??母、报嫂都是内乱,十恶不赦啊。 谁敢替王家说话? 很多人都知道,王瑞芳完了。退一万步,就算他冤枉也没用了。 “不要!”王瑞芳魂飞魄散,“道长我冤枉!是她引诱我!是她引诱我啊!” 他虽然人小鬼大,可哪里遭遇过这个? 惊惧之下裤裆一热,居然失禁了。 乔壁星又对蔡氏道:“蔡氏上前!本官接你状子!” 蔡氏感激涕零的跪下,“谢道长老爷!” 心道那人没有骗我,果然一定有人会管此事。 其实,就是乔壁星不管,其他人也会接她的状子。 国子监祭酒黄凤翔也喝道:“王瑞芳是监生,本官宣布革出学籍,司法鞫问,审讯定谳!以维持文教法度!” 黄凤翔可是隆庆二年的榜眼,资格很老。他一句话,王瑞芳的监生就被开除了。 监生都不是了,参加乡试当然再无资格。 当下,吏部尚书丘、大理寺卿方九功、工部尚书阴武卿等大佬,纷纷表态要严审,绝不姑息。 “逆子!”王士骏怒发如狂,羞愤至极无地自容,再也忍不住的冲向自己的儿子,狠狠一耳光扇在王瑞芳的脸上。 “啪!”的一声,王瑞芳清俊的脸上出现一个清晰可见的掌印。 “噗??”王瑞芳吐出一颗牙齿,完全被打懵了。 他呆呆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他很小的时候,就在父亲书房翻出了很多春色无边的秘戏图。 想起来父亲收集的春图屏风,想起了父亲敬若上宾的胡僧,想起来父亲当着他的面,和歌姬侍女... 太多了。 父亲,难道我变成这样,不是你造成的吗?我是你生的,也是你教的啊。 王瑞芳很想大笑,又很想大哭,脑中浑浑噩噩,脚下软软绵绵,恍然如入噩梦。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朱寅,朱雅虎! 朱寅站在八佾舞台之上,手持长长的雉羽,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小脸上带着笑容。 他在笑我! 他在看我笑话! “啊??”王瑞芳忽然疯狂的大喊大叫,如疯如魔。 可惜直到此时,他都不知此事和朱寅有关,仍然蒙在鼓里,还以为是蔡氏一反常态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这不是他蠢。因为他很难想到,朱寅会知道这个秘密。 很难想象朱寅对他情报的了解,到了什么地步。 再说,他不知道朱寅早就获悉自己的阴谋,一直以为朱寅蒙在鼓里。 既然认为朱寅不知道自己的阴谋,又怎么会想到,朱寅会报复自己? 他的想法,也是朱寅考虑过的。 所以此时的朱寅,也不怕王家的报复。就是王世贞,估计也绝难想到,此事和自己有关系。 王家的政敌也不少。谁都有可能。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少年。 朱寅看着王瑞芳的惨状,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因为王瑞芳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赢了也没有什么快感。 朱寅看向王世贞,却见他兀自昏迷不醒。 呵呵,不愧是文坛领袖,王氏家主,兵部侍郎啊。 装作昏迷过去,就能化解尴尬了,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老狐狸“昏迷不醒”,就当不知道了。 巡按御史乔壁星扫了一眼被抬下去的王世贞,神色漠然。 哼,什么文坛领袖,国朝名臣,也不过如此。 家风如此,王世贞本人又能是个真正的君子么? 乔碧星是个严肃认真的山西老西儿。打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此狠狠杀一杀南京堕落的学风,当即说道: “两天前,本官无意中听闻,有南雍士子端午期间在青楼眠花宿柳!大比之年,如此放荡形骸,违禁狎妓!” “年纪轻轻就行为不检、沉湎花街柳巷,可见性之不堪!此等样人若是将来做官入仕,是有何肺腑呢?” “这些人中,为首之人就是王瑞芳!由此可见,母报嫂之控告,早有端倪。” “除了王瑞芳,还有徐晋元、释等八人!更可笑者,这九人自号菊社九魁,却用公账狎妓!” 什么?用菊社公款狎妓?众人闻言都很是无语。 少年学生,大考之前去狎妓本就是违禁。别说还挥霍会社公款了。 这就不仅仅是违禁了,而是品德有亏。搞个会社都要贪污,那要是做了官儿还得了? 这所谓的菊社九魁,原来都是正气不足,邪气有余啊。 乔壁星继续道: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瑞芳为菊社之首,却涉嫌十恶不赦之罪,若徐晋元、王术、董释等辈,沆瀣一气,同气连枝,流毒南雍,污染学风,岂能不加惩处?” “本官以为,应该将徐晋元、董释等八人,一体开革!” 董释等八人闻言,都是面如土色。他们居然要被削除学籍,开革出门了! 国子监祭酒黄凤翔立刻说道:“可!是该借此机会,整顿学风!道长此言,本官深以为然!” “违禁狎妓尚有可,然公款断不可容!” “绳愆监丞!” “下官在!”主管南雍惩罚监察的绳愆厅监丞出列,“请大司成(祭酒)示下!” 黄凤翔道:“按国子监风宪,革出释、徐晋元、王术等人监生学籍,以儆效尤!” “下官领命!”绳愆监丞道。 随即一声令下,董释等人都被揪出来,当场拨掉祭服,摘掉祭冠,收取牙牌,呵斥出祭祀队伍。 本来,若是没有王瑞芳之事,他们还未必会受到惩处,乔壁星之前没有一棒打死的意思,还是给了转圜余地。 可是今日他们受到王瑞芳连累,居然全部被开革! 八人失魂落魄,神色惨然,却不敢抗拒。此时此刻,没人敢为他们说话。 平心而论,士子狎妓可大可小,就看是不是认真。 众人有几个没有去过?又有谁认真去管了? 只是释等人去错了时候。 但更让众人难以为他们说话的,其实是公款狎妓。 如今不少会社都有公账。公款是会社的钱,不是社主、社首的钱。 会社举行雅集、酒宴、出版等事,都需要公账运转,这是社员们一起出的分子,或者有人资助。 怎么能拿公款,私自去狎妓享乐? 这是很大的污点。董释等八人虽然没有王瑞芳那么大的罪名嫌疑,可光是公款狎妓这一条,就足以毁掉前程。 吏部尚书丘?眼见巡按和祭酒都有了处置,当下也要表态了。 他看着八人之中的徐宏基说道: “你是魏国公之子吧?你身为监生,违禁狎妓,染指公款,私德有亏。如此作为,不是继承爵位的合适人选。” “本官会移文北京吏部,告诉魏国公,剥夺你继承爵位之权。” 徐弘基听到要被剥夺爵位继承权,眼前一黑,居然晕了过去。 他不是像王世贞那样装晕,他可是惊惧交加之下,真的晕过去了。 巡按乔壁星也没有放过菊社,冷声说道: “所谓菊社九魁,挥霍公款狎妓,行为不检,丧心病狂,可见他们发起菊社,目的就是为了敛财!” “这种会社,却能成为南雍第一大社!真是岂有此理!” “这菊社,即日解散!从今日起,不复存在!” 在场的很多菊社成员,闻言都是神情苦涩。 成立不到一年的菊社,就此烟消云散了啊。 创社九魁都倒霉了,菊社当然树倒猢狲散。 原本想利用菊社,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请愿的江南士族大佬,此时也唏嘘不已。 唉,真是胎死腹中啊。 没了菊社,此事暂时只能作罢了。 蔡氏可恶!乔壁星等人多事!王瑞芳也是烂泥扶不上墙,居然?母报嫂! 处理完了这些事情,乔壁星带着王瑞芳和蔡氏等人离开。 众人继续祭孔。 宣平之章终于奏响了,初献开始。 舞台之上,八佾六十四名舞生和乐生,悠悠奏乐,翩翩起舞。 舞姿和音乐,都极其典雅,肃穆,古朴。 朱寅手持长长的雉尾,随着乐章迈着优雅的步子,心中正大光明。 一招水漫金山,静悄悄的大获全胜。 王瑞芳完了,菊社完了,董释等人也倒霉了,还帮徐小白干掉了继承爵位的对手。 一箭四雕。 从今以后,南雍就是宣社的天下! ps:今天就到这啦,蟹蟹一直支持的书友,蟹蟹投票,订阅,评论的书友。养书的请自动订阅,有书单有条件的可以推荐一下本书吖,晚安!还有,上一章不是乔碧星,而是乔壁星,打错字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朝廷奖励 孔庙的丁祭大典还没有结束,王家和菊社之事就不胫而走,风一般传播出去。 大清早发生的事,当天晚上就有消息传出,王世贞之孙,有神童之称的菊社社首王瑞芳,内乱之罪属实,已经收监。 徐晋元、董释等菊社首脑,全部开革国子监学籍,而且五年之内不得考秀才。 第二天,国子监中的菊社匾额被摘下。菊社所有的雕版、文稿、账本、名册、文集...全被查封。 经查,创建不到一年的菊社,居然已有社员两千余人,实为天下第一大社! 菊社成员不仅有南雍监生,还有学、县学的生员,苏州、松江、常州、杭州等地的缙绅子弟,以及徽州、宁波的商人子弟。 菊社就是江南官绅、豪商家少年子弟的联合组织。 成员都很年轻,但出身都是非富即贵。由此可见,江南豪绅士族的势力有多么强大。 要是让菊社这么继续做大,三五年之后成了气候,足以左右江南大势,进而影响朝廷大局啊。 乔壁星是北人,山西老西儿做事本就认真。他借助王瑞芳之案仔细调查菊社,越查越是心惊。 他肯定,若是菊社再存在一年,就不是他一句话就能解散的了。 幸好菊社还没有成气候,影响力刚刚抬头,他作为代天巡狩的巡按御史,借助王瑞芳之罪,一道命令就能强行解散。 实际上,乔壁星的担心,也是朱寅的担心。 朱寅很清楚,就是数十年后声势浩大的东林社、复社,成员也就是数千人而已,绝不会超过万人。 可是这两大社,就足以左右大明政局,架空朝廷的政令。 菊社成立不到一年,就有两千多人。成了气候还得了? 当然要尽快除掉。 同样参加丁祭仪式的商阳、顾起元、韩尚等监生,忽然想起朱寅之前的一句话: “别看如今菊社不可一世,打压宣社,可菊社九魁纨绔本性,小人行径,不久必蹶。诸君拭目以待,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如今想起朱寅的话,他们对朱寅的先见之明很是佩服。 难怪宣社受到菊社的针对打压处境艰难,可社主却坚信宣社必然兴盛。 孔庙丁祭之后没几天,报名参加宣社的人越来越多。 这一切都在朱寅预料之中。菊社这个庞然大物一倒,一直和菊社对抗的宣社,势必会吸引很多人。 可是朱寅却要求严格把关,不符合宣社宗旨,不认同宣社精神的人,一律不能接纳。 可即便严格把关,不到十天工夫,宣社成员也由七十多人,增加到两百多人,很多都是心学成员。 宣社虽然多是寒门子弟,却一下子成为南雍最富特色、组织最严密、最有影响力的会社。 宣社的宗旨结合了心学、格物、尚武思想,一时间在南雍蔚然成风。 朱寅很是高兴,因为宣社如今虽然只有两百多人,可人人几乎都是志同道合者,才能品德都有可取之处。 这天,朱寅回家后忍不住对小媳妇说道:“采薇,南俊才,尽入吾彀中矣。” 宁采薇见他得意,不禁提醒他道: “小老虎,加入宣社这么严格,你一定会得罪不少人的。被拒绝的人当中,如果有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你就要小心了。” 朱寅笑道:“你这一说,我就想起了一个叫郝运来的监生,此人很有才华,也很聪明,成绩很好,每次月考最低九分,可谓寒门中的俊才。” “可是,我拒绝了他加入宣社的请求。估计他会恨我。” “郝运来?这名字真是...”宁采薇笑了,“你为何拒绝他?他不认同宣社的宗旨?” 朱寅摇头,“那倒不是。而是此人鼠首两端,是个桥头草。他出身寒门,却心高气傲,之前两次申请加入菊社,只是因为出身太差,被王瑞芳等人拒绝。” “两次想加入菊社的人,怎么可能是真正认同宣社的人?他的所谓认同,当然是假的。宣社不要这种利己主义的政治投机分子,所以我拒绝了他。” “此人就是你说的睚眦必报,估计会恨我。” “这个郝运来,的确是个聪明人,可是他的聪明不像是做事的,倒像是钻营投机的。” “阿嚏!” 国子监外集贤路一家酒馆内,一个醉醺醺的士子,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谁在背后奚落我?”士子神色落寞,“呵呵,我就不信我运来,不会时来运转,只是还没有遇见贵人罢了。” “王瑞芳啊王瑞芳,你两次拒绝我,结果却身败名裂,如今却是如何啊?” “朱寅啊朱寅,你也拒绝我。你也看不起我?你们宣社有什么了不起?神童了不起?” “考不中乡试,你什么神童,狗屁不是。等我考上,我会请你喝酒的,哈哈哈!到时,你一定会后悔吧?” “今日看我不起,来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我运来发誓,以后偏偏和你反着来。你说首题考论语,我非要押中庸....就是将来做官做事,我也要和你反着来...” “你不是押论语吗?我就押中庸!哈哈哈!” 他不知道的是,朱寅虽然不知道万历十六年南直隶乡试首题的题目,却知道是出自《中庸》 首题是四书义,不但是最先考的题,也是最权重的题。 首题考的好,考中乡试的概率就能大增。后面的所有题目只要考个中等,多半就能录取。 朱寅对外说,他押乡试首题是论语,当然是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 目的是混淆视听,减少竞争者。 至于朱寅自己,私下里当然早在重点研究《中庸》。 这士子最多二十岁,长相还算英俊,尤其是一对耳垂很大的“佛耳”,很是引人注目。 此人正是郝运来。 他出身贫寒,家中只有一对幼弟幼妹,靠他养活。 他一边读书,一边靠着朝廷对岁贡生的补贴,再加平时卖字作画,养活弟妹。 酒店店主听到他的话,不禁神色鄙夷。 就你这穷酸样子,还能中举?你也能和朱小神童想比? 自不量力。 你今天的酒钱,都付不起了吧? “郝相公。”店家面上客气的说道,“本店是小本经营,郝相公这半年,共欠下小店四两五钱银子,就请今日结算吧。” “承惠四两五钱。”店家伸着手,笑眯眯的。 “咬?”郝运来摇头,“在下囊中羞涩,暂时无钱与你。在下堂堂贡生,南雍之士,君子坦荡荡,还能赖账不成?” “郝相公。”店家摇头,“这就是相公不是了。已经积欠半年,焉能继续拖延?今日若要拖延结算,也不是不行,除非本店今日突然来个几两银子的大生意...” 店家还未说完,忽然一个士子兴冲冲的进入酒店,高声说道: “店家!我宣社朱小社主请客,明日就定你的店!这是五两银子!就照着这个银子办酒菜...” 店家神色一喜,还没有说话,郝运来就纵声大笑。 “哈哈哈!”郝运来站起来,“店家,你的大生意说到就到,还是朱小神童的生意,在下就可以拖延结算了吧?” 说完就大摇大摆的出了酒店,回家看弟弟妹妹了。 “这……”店家看着运来的背影,也是哭笑不得。 五月二十,烈日当空。 朱寅没有去国子监,而是去了义府上。 天气越来越热,今天似乎比年更热。他想去田府吃冰。刚好宁采薇姐妹今日也在田家。 可是马车刚走出几条街,朱寅就发现一个问题。 朱寅有个很要命的职业习惯:哪怕是路过熟悉的地方,他也会下意识的观察,和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同。 这次他很快就发现,繁华的街道上,发生了一些别人很难注意到的变化。 那就是乞丐流民增加了不少,明显比以前多了。 大明朝有个很人性的设计:允许乞丐流民到任何城池乞讨乞食,就连北京也不能阻拦乞丐入城乞讨。 可是如今才五月下旬,为何流民增加了? 去年还是丰收年,按说今年五月,不该乞丐流民增加啊。尤其江南这种富庶之地。 朱寅想了一会,忽然神色一变。 他想起了明史之中,关于万历十六年的记载:江南大! 万历十六年春夏之交,苏州一代干旱少雨,江南各地开始出现瘟疫。 这年秋天,常熟大饥。官府在佛寺道观煮粥赈济,导致饥民聚集,染病数万人,瘟终于爆发,迅速传播整个江南。 到了万历十七年,因为旱灾加剧,瘟疫更是凶猛。史载“时疫大作,疫疠遍满,道馑相望,孤村几无人烟”。 万历十六年到十七年的江南大,也是明史上比较有名的灾难了。 若非朱寅心细,忽然发现明显增加的流民,他还没有这么快就想起今年会发生什么。 那么这些突然增加的流民,就是逃避瘟疫的外地百姓了? 古代的流民,很多是为了逃避瘟疫。 可是,中国地域广大,古代又医疗落后,几乎无年不变,官民本也习以为常。 只要不爆发大,地方官都不愿意上报,所谓报喜不报忧,以免影响政绩。 毕竟是不可抗力的天灾,只要不严重,基本上就是能敷衍就敷衍,能瞒报就瞒报。 再说,以古代的医疗卫生手段和生产力水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旦遇到大,死多少人最终还是看命。 但是,若是提前重视,提前准备各种措施,灾情当然会得到很大程度的控制,不至于酿成死者无算的大。 朱寅想到这里,不禁眉头紧皱。 唉,我还真是操心的命啊。 不当皇帝真的白瞎了。 在行政命令上,他可以说服田义、乔壁星、庄廷谏等人以朝廷的名义,提前准备防范瘟疫的措施。 成功了不但能挽救很多性命,也是大功一件。 可是在医卫手段上,他就没有办法了,只能靠小姨子宁医生。 想必宁医生一定会有办法。 朱寅下令马车暂停,然后倾听街边流民的谈话,果然是苏州一代的吴侬软语。 应该没错了,就是苏州流民。 苏州向来富裕,很少有逃荒的流民。那么多半就是逃瘟了。 他倾听了一会儿,大概了解到一些情况了。 如今瘟疫还刚开始,规模很小,官府也不重视。而且,生病的人有房疮(天花)、疟疾等多种病症。 朱寅的马车故意在城中兜了一个圈子,这才沿着西安大街,过了玄津桥,进入西安门。 来到恢宏的守备府后,朱寅虽然是熟客,却还是绕过广场,从守备府的后门进去。 朱寅的特工习惯的很难改变了。他每次来田家,都是极其低调,从不大张旗鼓,甚至不在门口露面。 因为每日进出守备府的官员很多,朱寅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脸。 他还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守备大臣关系很深。 他现在需要滴水滚珠,不需要暗线串珠。 政治是残酷的。亮出底牌、狐假虎威的风险,要比隐藏底牌、扮猪吃虎大的多。 他现在是读书人,便宜姑父是大太监。被外界知道他和田义的关系,虽然短期内可以声势大涨,可将来却很容易被人攻讦。 必要时不隐藏实力,是政治幼稚的表现。 所以直到现在,也很少有人知道田义是朱寅的大靠山。 朱寅进入田府,自家人一般来到内庭的花厅。奴婢和小太监们见到他,忙不迭的请问好。 “我们的佾舞生来了。”宁氏看到朱寅进来就笑呵呵的。 “孩儿拜见姑母大人。”朱寅赶紧行礼问安,“大人近日可好?” 宁氏蔼然点头,“好的很。就是老惦记你们,希望你们常来。” 老少三个姓宁的女子,都在这个画堂里。 宁采薇在吃一块冰镇西瓜。案上的红铜冰鉴之中,装着满满的块冰,凉气幽幽散放,整个屋子都清凉了很多。 冰鉴上面的格子,放着冰镇的时鲜瓜果。 冰鉴就是古代般的冰箱了,需要不断加冰。非豪门巨富家的主人,根本享用不起。 今年一入夏就很热,豪门之家已经开冰窖供冰了。 宁清尘则是在吃没有冰镇的西瓜:她从来不吃太凉或太热的东西。 朱寅一坐下来,立刻有待女献上一块冰镇西瓜。 朱寅接过来惬意的吃完,又吃了一片,这才感觉身上的热汗下去了。 宁清尘则是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少吃冰凉的。” 朱寅则是毫不为意。这么热谁不爱吃冰的?古代夏天用冰可是奢侈享受。 官员有所谓的“冰敬”,本义就是夏天冰费。 古代藏冰可不仅仅为了食用和降暑,也为了食物保鲜、夏日寒尸(夏天延缓尸体腐烂)。 如今朱家虽然富裕,成为青桥里的大户人家,可还没有冰窖,当然也就没有藏冰。 周朝时就有冰政,设置凌人为周天子夏日藏冰。之后历朝历代皆有冰政。豪门富室也多有自己的冰窖。 听起来,就是一个冰窖而已,为何穷人就不能有? 冰窖还真不是一般的富户能用的。 因为冰块的损耗实在太大了。冬天开凿的冰,哪怕藏在相对保温的冰窖里,到了夏天也只剩很少一部分没有融化。 所以地下冰窖空间要很大,土质还要很硬,再堆砌石壁。光是工程就不是一般富户能承担的。 而且冰块不但要干净,还要很厚的冰,最好两尺之上,薄了不行(化的快)。 冬日开凿冰块也很辛苦。一群采冰人耗费多日,采冰数万斤,到了夏日也就剩下几千斤冰能用,够什么的? 更何况藏冰需要很多道工序,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费工很大。 但为了降暑,朱寅还是决定今年要修一个冰窖,年底雇人采冰了。 至于什么硝石制冰,他想都没想过。 傻逼穿越者才会用硝石造冰。首先硝石是制造火药的战略物资,并不容易获取,价格不菲。 若是大家都用这种法子造冰,那么制造火药的硝石都会紧缺。 就算硝石制冰能循环使用,还原硝石也很麻烦。 而且硝石制造的冰,不但有一股刺激性味道,还有毒性,别说食用了,就是冰镇食物都不适合。 硝石制造的冰放在冰鉴中降温,屋子的温度虽然能降下来,却又散放出一股有害的怪味。 豪门大户会用这种东西? 这就是为何唐朝就发明硝石制冰,可直到清末,清宫仍然用传统方式采冰。 所以朱寅不明白,为何穿越者用古人早就知道的硝石制冰法,还会引来震惊和崇拜? 宁采薇也和朱寅想到一块去了,说道: “夏天就是难熬,额今年要挖个大冰窖,年底最少凿冰十万斤。额不光是为了降温,也是为了储备奶糖。” 夏天,奶糖长期受热容易软化,影响口感和品相。 所以宁采薇要建个大冰窖,便于夏天储存奶糖。 “阿弥陀佛!”宁氏摸着佛珠,“冰窖之事,就让南京内官监或工部都水司建吧,反正南京这套班子,倒也清闲的很。” 朱寅和宁采薇一起谢道:“谢过姑母大人。” 这就是公权私用了,古代权贵的基本操作。 宁氏一句话,就能动用官方的力量,为朱家修炼一个大冰窖。 大明修建、管理冰窖的机构,皇宫是内官监,外朝是工部都水司。反正南京都有这套班子,怎么用还不是田义一句话? 宁氏又道:“采薇啊,你这奶糖额很爱吃,亏你这秘方怎么这么好!想必太后娘娘和宫中的主子们也是喜欢的。额的意思是,你下次专门备一些,让你姑父进贡给宫里头。” 这当然是帮宁采薇打广告了,也是为了讨好皇家。 “好咧!”宁采薇早就有这个念头,“只是眼下奶糖太少,工人都没有招上来,估计要到中秋,才能进贡给宫里。” 宁氏又笑道:“还有一件事要叮嘱你,想必你也有主意了。额和你都是不裹足的大脚妇,咱们宁家是不缠足的。 “清尘明年就三岁了。按照当今风俗,女孩三岁就开始缠足了。你怎么想?” 宁采薇毫不犹豫的说道:“不缠。姑母大人说的对,额们宁家女不缠足,不费那个劲儿。” “阿弥陀佛,那就好了。”宁氏摸摸宁清尘的小脑袋,“额们不缠足,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明年若是有缠足婆子上门揽生意,你直接赶将出去。 朱寅却是问道:“姑父大人今日很忙么?” 他想尽快见到田义,也问问去年朝廷赏赐的事情。 他去年可是两件功劳啊。 “姑父大人还在前堂议事,你等等吧。”宁采薇知道朱寅主要是来找便宜姑父的,“大人说了,今夜不回去,额们就住在守备府,明天再家去。” 朱寅点头道:“好。不过我就不能是来看姑母的?也未必一定是找姑父大人议事。” 宁氏笑道:“你这小老虎,哪次来是看额?都是找你姑父商议事情。小小年纪一心都是公事。以说,你要不做官,真就是沧海遗珠。” 她这一说,众人都笑了。 朱寅又喝了一碗冰镇杨梅汤,田义才从前堂回来。 “姑父大人...”朱寅赶紧站起来行礼。 田义笑呵呵的说道:“雅虎啊,你来的正好,额正要寻你。你去年的两次功赏终于到了。你知道是什么奖励么?” “什么奖励?”朱寅顿时神色一喜。 宁采薇也赶紧竖起耳朵,目光璀璨。 等了快一年,到底是什么奖励啊? ps:有人能猜到是什么奖励么?蟹蟹,晚安!这个月希望不被挤出月票榜前五百。 第一百六十三章 晚安清尘! 朱寅和宁采薇已经吐槽半年了。 因为明廷对立功受奖的赏赐,实在太慢太慢。 这要是打仗,将士们能不寒心吗? 去年八月初,朱寅帮助海瑞,破获耶稣会间谍、地下教会人口贩卖、大肆盗卖火器给缅国的大案。 去年八月十五,又发现夫子庙爆炸大案,协助庄廷谏平定谋逆的耶稣教徒和倭寇。 田义在江南大肆抄家,株连甚广,也是在这两件大案的基础上才得以顺理成章的进行,为皇帝送去了上千万两白银的巨额“赃款”。 结果,耶稣会在南直隶的十年经营毁于一旦。倭寇残余被彻底肃清。很多勾结耶稣会和倭寇的豪商豪绅,灰飞烟灭。 而万历则是吃的饱饱的,进账千万! 按制,抄家收入应该入户部太仓库,结果绕过太仓,全部进了万历的内帑。 负责抄家的大小宦官,包括自己,也都捞到了不少好处。 问题是,自己得到的好处是田义“送的”,属于私人奖励。 可朝廷应该给自己的“公赏”,海瑞和田义都承诺过,却从去年到今年,迟迟不能兑现。 却听田义笑道:“皇上知道后,你神童难得,可谓祥瑞。本来是打算旌表你...” 旌表...朱寅闻言脸都绿了。 所谓旌表,就是下旨地方建个功劳牌坊,立一杆旗帜,作为标杆表扬表扬。 对万历而言,这是惠而不费的事情,不用他出一文钱。 很多官员对旌表其实求之不得。可是朱寅真不需要这个! 他也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在这些事情中出过大力。否则,耶稣会和倭寇岂能不报复他?很多倒霉的人都会恨他。 这旌表看似风光,可不是替他拉仇恨么? 万历真是太混账了。为了省点银子,用旌表来打发自己。 皇帝贪财吝啬至此,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难怪今年冬天,吏科给事中李沂冒死上疏谏皇帝贪财,结果被廷杖四十,革职为民。 宁采薇听到旌表,笑容也有点僵硬。 谁知田义话题一转的说道:“可是海刚峰说,你年纪太小,立旌表恐引人侧目,招来仇怨。 “ “于是,爷爷便改了主意。问大臣如何赏赐你。” 田义还有句话没有说。那就是此事本不必经过皇帝。 朝廷赏赐奖励立功之人,大功当然要经过天子。可朱寅这样的一般功劳,南京完全可以决定,按照制度先例就是了。 可此事却要经过皇帝,那是因为皇帝对于赏赐花钱,抓的很紧。 朝臣们如今都知道,在陛下那里花钱无小事。皇帝越来越不关心朝政,却很关心财政。 不仅盯着内承运库(内帑),还盯着户部太仓库、太仆寺常盈库、工部节慎库、光禄寺银库、南京户部银库... 所以就是一般性的赏银,也要禀报皇帝。 田义继续道:“大臣说,应该按照先例,赏银三千两。可是爷爷却觉得不妥。” “爷爷说,朱寅既然有心科举,那就不宜赏赐钱财,以免让他沉湎享受。但吏部考功司可记其功,若将来能考中进士,抵考满优评一次,加一级授官。” “如此,就能激励他勤学苦读,一心科举了。” 田义说到这里,他自己的神色也有点诡异。 天子为了几千两银子的赏金,还和大臣们讨论,怎么都觉得古怪。 朱寅和宁采薇听到这句话,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这种不花钱的赏赐,只有考上进士才能兑现。考不上进士,就一文不值,徒增笑柄。 可如果能考中进士,这种赏赐就很有用! 大明官员三年一考,九年考满。朱寅若是真能考中,有这个赏赐,就抵了好几年时间,直接加一级授官。 或许在万历看来,朱寅考中进士的可能很小,或者就算考中也要多年以后。 就算朱寅能很快考中,这种赏赐也是惠而不费,不用掏银子。 田义笑道:“稚虎,你也不要失望。若是金榜题名,加一级授官可是远超几千两银子。” “以你的聪明,十年内考中进士并非不可能。” 朱寅却是暗道:“我知道万历朝好几届科举的进士考题啊,会试必中的。就是乡试没有太大把握。” 朱寅并不失望。虽然混账的万历一毛不拔,可这种赏赐对他而言,比几千两银子巨款更加难得。 省却好几年熬资历的时间,他能干多少事? 宁氏却是摇头:“阿弥陀佛!皇爷这赏赐可是差了,这什么加一级授官,也要能中进士啊。中进士可有多难?” “小老虎是聪明过人,可自古以来,多少聪明人名落孙山?” 宁采薇笑道:“无妨的,额家如今也有些家底,倒也不缺这几千两银子使唤。” 宁采薇说这话,底气很足。 如今朱家有多少家产,宁采薇最是清楚。 三个田庄,八个药园,一座玉器楼,一个糖果厂,几百头牛,一百多匹马骡,几十条舟船... 还有三千斤上品翡翠矿石,五千斤奶粉,十万斤糖... 除了这些产业和物资,还剩三百多两黄金、一万八千多两白银,一千多贯铜钱的现金... 朱家的总资产,加起来价值十多万两白银。 在整个青桥里仅次于张家和刘家,位列第三富。就算在人口百万的京县江宁,总资产差不多也能排入前百,全国差不多能排入前一万名。 实打实的豪富阶层啊。 这还是因为朱寅公私分明,不贪墨海军的集体战利品。否则光是马尼拉的缴获,随便贪一点就是好几万。 其实朱家还有一个隐形的资产:宁清尘根据胡僧药研制成功的春丹药方。 已经可以低成本生产了。 田义又道:“雅虎去年出的主意很好,如今的洋夷,再也不敢找老夫的麻烦。去年底舟山海盗果然出兵,打下了洋夷老巢,俘虏了洋夷。” “海盗也不敢得罪洋夷到死,缴械后还是放了他们,也算给了活路。然而,海盗撤走之后,吕宋土人又报复洋夷,聚集上万人起事,将吕宋的洋夷全部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了......” “稚虎啊,你这以盗制夷之计,真是帮了老夫的大忙。洋夷已经自顾不暇了。” 田义很是高兴,越发喜爱朱寅。这个侄女婿,没白认。 朱寅听到田义的话,显得很有兴趣,似乎是才知道。 田义万万想不到,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朱寅策划的。 不但是他策划,他甚至亲自率军出征。 朱寅还知道南洋的最新消息。他和岱山岛每个季度都会用密码文通信。而吕宋岛上,去年就布置了华侨为眼线。 最多三个月,他就能知道吕宋的消息。 如今的吕宋,洋人果然已经卷土重来。西印度殖民当局为了报复土著对白人的屠杀,调遣了几十艘战船,数千洋兵,攻打吕宋岛上的“马尼拉王”塔朵阿撞。 塔朵阿因为有自己支援的武器和金银,又有自己指点的战术,成为吕宋反抗军首领,联合数万土著,和洋兵厮杀。 同时,西印度当局认定大盗林道乾是曾经攻陷马尼拉城的敌人,也分兵攻打林道乾。 林道乾无法辩解,干脆联合土著,在吕宋岛和洋人死磕。 虽然洋兵火器犀利,训练有素,还有天竺仆从兵,可土著和海盗人数众多,声势浩大,洋人也占不到便宜。 如今的吕宋,已经打出狗脑子了。 再过几个月,等到西班牙无敌舰队大败的消息传回来,西班牙不但被迫中止远征大明的计划,就是马尼拉的侵略军也失去了支援。 到时,靖海军就能摘桃子,将吕宋收入囊中。 那么,吕宋的几万华人移民,也就到手了。 一环扣一环,一步看三步。 田义不知朱寅心中所想,但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因为他去年交纳了上千万两的抄家银子,皇帝对他更是信重,为了赏赐自己,准备调自己回京,取代张鲸,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原本他以为,最少还要四五年,才有可能出任掌印太监。 可是这上千万两银子交上去,今年秋天他就要入京担任司礼监掌印。 他在南京最多只能再待四个月,九月底就要动身。 朱寅忽然想起徐渭的战略计划,对田义说道:“姑父,陛下愿意招安舟山海盗么?” 田义果然摇头,“皇爷说,海盗就是喂不饱的白眼狼,总是降而复叛,拿了钱就翻脸,不可招安,不可信任。” 朱寅道:“既然如此,孩儿以为,朝廷该在舟山本岛恢复县制,迁移百姓上岛屯田驻防。如此一来,就能夺取海商走私之利,每年可收大笔税银啊。’ “哦?”田义神色沉吟,“此事很多朝臣必然反对,可的确能增加商税。” 朱寅进言道:“何止增加商税?若是恢复舟山建县,移民上岛屯田捕鱼,也能巩固海防,抵抗海盗啊。还能遏制走私,岂不是一箭三雕?“ 田义想了想,觉得若是有人上奏恢复舟山县制,皇帝为了商税,多半会同意。 可是反对者必然很多。能不能迁民上岛、恢复县制,就看皇帝是否坚决,压下反对的声音。 “雅虎难得有为国谋划、为君分忧之心。”田义点头赞许,“恢复建县,移民上岛,的确是一箭三雕的好事。老夫会联合赞同此策之人,一起上奏陛下。” 田义和朱寅交往越深,就越惊叹朱寅的天资。 这孩子如今只有十一岁,可和他谈话,就像和其他官员对话一般无二。 当真是天生夙慧。 就算田义再老道,也想不到这是徐渭利用朝廷输送人口的“毒计”。 当然不是田义蠢。他哪里知道,所谓舟山海盗就是朱寅的部下? 他也不知道,朱寅已经给海瑞写信,建议海瑞上奏皇帝,恢复舟山县制,移民上岛。 朱寅说完了这件事,又想到另外一件事,说道: “姑父大人,我今日听说,苏州府今年大旱,开始出现瘟疫了。万一瘟疫爆发,姑父身为南京留守,责无旁贷啊。 宁清尘听到“瘟疫”二字,顿时一个激灵,黑宝石一般的眼睛立刻盯着朱寅。 田义眉头一皱,老神在在的坐在太师椅上,缓缓说道: “瘟会大作?大明两京十三省,捺下葫芦浮起飘,可谓无年不变。要说江南会出现大...有点杞人忧天了。” 朱寅当然不会就此放弃,继续说道: “姑父,我听说来南京逃避瘟疫的人越来越多,明显和去年不同啊。还有,天气反常必有邪气。今年夏天更热,入夏以来江南少雨。” “孩儿查了查江宁县志,发现历史上凡大爆发,多伴随旱涝之灾。今年入夏就很反常,难保大不作...”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的爆发大,死者无算,到时就处处被动了。何如未雨绸缪呢?” “到时没有大发生,当然再好不过,无非白准备一场。若是真有大疫,姑父就是统筹有功,万家生佛啊。” “阿弥陀佛!”宁氏赶紧念佛,“可不要发大啊,菩萨保佑。” 田义思索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道:“那就采纳你的意思,准备防范。这可是大事,一旦做了就是大笔钱粮,动静也会很大。” “老夫下令给地方官和惠民药局,收购药物,粮食,石灰,搜查病患隔离,免得传染......” “此事,还需要六部、巡抚、巡按的支持。” 朱寅微微点头。华夏古代瘟疫频繁,积累了很多防疫措施。早就有隔离、消毒、戴口罩等方法了。 当然,因为技术水平低下,古人的消毒药物、隔离设备、口罩等物,作用也有限。 他给田义的建议,也只能是倡导喝烧过的水,疏散人群,分类隔离,集中配送物资,划片负责等。 建议田义从现在开始,南直隶长江之南的十二个州府,各县各乡分别设立疫病所,分为天花、疟疾、风寒等不同庐室。 每发现有人感染瘟疫,就送入不同的庐室,严禁灾民流动。但同时,粮食赈济也要同时跟上。 田义其实很是顾虑。因为此事一旦布置,花费的人力物力极大。 可若是不干,又怕真的如朱寅所说,会爆发大,死人无数。 朱寅将很多后世的经验,凡是在古代能用的,全部说出来。 田义觉得很有道理,干脆召来一个宦官记录。 这被招进来记录的宦官,居然还是朱寅的熟人。 原来就是去年朱寅在孝陵救下的宗钦! “锸峰小公子?”宗钦看到朱寅分外惊喜,赶紧跪下来行礼道:“奴婢谢公子...” 去年要不是这位小公子,他早就吊死在钟山了。锸小公子不但救了自己,还将自己调到了南京司礼监,对自己恩同再造,德如二天! “宗兄弟请起!”朱寅赶紧扶起他,“当着守备老爷的面,你可不能跪我,你是宫里的人。” 田义笑道:“他哪里叫锸峰?他叫朱寅!他之前不留真名,是不想让你谢他。” “朱小公子,奴婢...”宗钦闻言更是感动,他没想到朱寅为了不让自己报答,居然故意留了假名。 天下真有这样的好人啊。 “好了。”田义有心卖朱寅人情,说道:“老夫抬举你,是因为朱寅。既然你和朱寅也算有缘,那老夫再抬举你一次。” “你之前也在北京内书堂待过,学问是有了。从今日起,你就是中书房的典簿。” “谢老爷抬举!”宗钦热泪盈眶,“谢朱小公子...” 中书房的典簿,就是守备府和南京司礼监的文秘之长,权势可想而知。 品级也提升到了从五品。那么下一步,就可能是司正、监丞! 朱小公子不但是自己的恩人,也是自己的贵人啊。 其实,若是宗钦没有能力,田义就算看朱寅脸面,也不会如此重用他。 也是他自己争气。他来到守备府之中,很多公务都能办的井井有条。 也难得此人是个感恩之人。 田义决定,几个月后去北京,就带他回北京,作为接班来培养。 宗钦却是决定,他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朱寅。 在他最绝望之际,是朱寅成为他唯一的那道光! 当晚,朱寅等三人就住在守备衙门。 宁采薇陪着宁氏一起睡,宁清尘却是非要跟着朱寅睡。 宁氏见她只有两岁,也就同意了。 于是,朱寅带着宁清尘,住进了一个独立的精美夏院。 雕栏画栋的精舍兰室之中,有两座三尺高的冰鉴,放满了冰块。屋中夜凉如水,暑气尽消。 朱寅在浴桶中洗了澡,换了薄如蝉翼的吸汗中衣,头发披散着,躺在拔步床的秋竹凉席上。 宁清尘穿着小花衣,扎着两个青螺般小小的角髻,趴在带着竹子清香的凉席上,翘着两只软乎乎的小脚丫,正用宁采薇制作的炭笔写字。 床很大。蚊帐之中还悬挂着一盏宫灯。 房中明暗交错,轻雾氤氲,灯影朦胧,幔帐重重。 看上去既华丽典雅,又带着说不出来的神秘迷离。 窗前流萤如星,花树中夏虫嘶鸣。虽然房中焚着名贵的安息香,可蚊帐外还是有蚊子嗡嗡烦扰。 没错,蚊子是古代贵族最怕的生物。皇帝也没辙。 屋外不远处人影绰绰,那是巡逻的士卒。 “邦邦...邦邦...” 守备府的打更宦官已经打二更了,幽幽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深了,可宁清尘还是在写写画画,不肯入睡。 她在研究一些药物的古代炮制之法,比如大蒜素、水杨酸、青霉素等药物的土法制造。 以及后世创新的中药试剂的炮制。 唉,可惜清尘树还没长大,眼下不能利用。 朱寅看到宁清尘辣么认真,不禁有点心疼。 “睡吧,明天再写,瘟疫也不是立刻爆发。”朱寅摸摸她的小脚丫子,“光线太暗,对视力不好,你眼睛还在发育。” 说完强行将她的纸笔收走。 “我不要!”宁清尘踢着脚丫子,“讨厌你!快还给我!” “明天再写,活儿不是一天干完的。”朱寅将她翻过来,捉着按在枕头上,“觉觉!” “好吧。”宁清尘打了个哈欠,乖乖的躺在傍边,“小老虎,你不要担心,不出两个月,我会有更多的药物的。” “我不担心。”朱寅说道,“能说的我已经说了,能做的我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官府的应对了。我们一介平民,无官无职,也做不到更多了。” “等你的药物方案出来,交给官府就行了。我们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 宁清尘坐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朱寅,“小老虎,你真的和我姐姐不一样,真的。’ “你对药方一点也不心疼,愿意直接交给官府救济百姓。如果是姐姐,她一定会拿来赚钱。” “小老虎,我之前误会你了,你其实和我很像,我们其实更像一路人。” 朱寅摸摸她的头,笑道:“赚钱的机会很多,但用救命的药方保密赚钱,那就落了下乘了。不过...你对你姐姐也缺乏真正的了解。” “她是很喜欢赚钱,但她其实不拜金,赚钱只是她的手段。我相信,这次瘟疫,她不会拿你的药方去赚钱。 “嘻。”宁清尘冷笑,“那不信我们打赌鸭?” “明天我们就问她,看她会怎么做。小老虎,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朱寅笑道:“好吧,赌就赌。你要是输了咋办?” 宁清尘小脸上满是认真,“你要是输了,你和她就永远不能把我嫁出去,无论我长大了谁想娶我,你和她都不能把我嫁出去。” “我要是输了,我就永远不出嫁,永远陪着你们,怎么样鸭?” “哈哈哈!”朱寅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你这不是耍赖么?哪有这么打赌的? “你别笑!”宁清尘摇着少年的胳膊,“小老虎!你就说打不打赌?” 朱寅不笑了,“好,我答应打赌就是了,快睡吧。” “你不许反悔。”宁清尘再次躺下,惬意的打个滚。 “晚安小老虎!“ “晚安清尘!” ps:这两章都是日常,估计有人烦了吧。明天就写剧情了,稍安勿躁哦。蟹蟹大家的支持,晚安!可是也知道大家的票都枯寂了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采薇斩蛇 第二天大早,宁采薇在宁氏房中醒来,就来这边看朱寅和宁清尘。 朱寅和宁清尘也起床了。朱寅在练习戚家的《辛酉刀法》,宁清尘在纸上写写画画。 少年的刀技已经有点火候,一把绣春刀挥舞起来虽然还很吃力,却章法森严。 大清早的又是一身汗。 察觉到采薇来到,朱寅持刀转身,迎着朝阳看着光晕中的少女,眼睛微眯。 随即换了个刀花,绣春刀一收,白衣落落的静立树下。一般晨风吹来,槐花如雪,落在少年肩头。 宁采薇走到朱寅面前,从袖中取出手帕,小妻子般擦擦他额头上的细汗,再接过他手中的绣春刀。 然后一个起手势,刀身映照出她绝美清稚的容颜,惊鸿一瞥般。 接着宁采薇就练起《辛酉刀法》,招式动作和朱寅一摸一样,只是她有舞蹈基础,动作更加优美。 有那么一点飒爽女侠的意思了。朱寅发现,她在刻意学习丁红缨。 等到她一套刀技练完,也是满身是汗。 她将刀还给朱寅,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粲然笑道: “两天没有练刀,就有点生疏了。这么再练几年,自保绰绰有余,我们的汗水不会白流的。嗯,再去洗个澡?” 宁清尘见到宁采薇,早就迫不及待的要试探了,此时见她练完刀,立刻收起纸笔,迈着小短腿跑到姐姐身边。 “姐姐,我在研究几种药物的土法制造...”宁清尘昂着小脑袋说道,还似笑非笑的看看朱寅。 宁采薇听她说两个月内能研究出几种药物,立刻说道: “妹妹,医药当然是要救人。可医药要是没有资本的参与,只靠极少数人的道德力量,是不可能大发展的,最后还是会没落。” “你高尚无私,医道仁心,只想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你是病人的一道光。可是你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啊。” “医疗水平的大发展,绝对少不了资本的参与。所以姐姐认为,咱们完全能把救人和赚钱合二为一,这并不矛盾。” “救人当然是第一目标,可赚钱也可以是第二目标啊?对不对?” “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发国难财,真的不是。” “资本不仅仅是金钱和生意,它也是资源整合效率很高的一种方式。我们需要资本的效率,你知道么?” “直接把药方交给政府,说起来大公无私,普惠天下,不赚一文钱的救人。可效率可能会让你失望,结果可能会让你愤怒。 宁清尘的小脸上满是笑意,用小手指着自己的姐姐,对朱寅说道:“小老虎,你输了。” 宁采薇哭笑不得,“你和小老虎打赌?赌姐人品是吧?你觉得我会靠瘟疫发国难财?” 朱寅摸摸宁清尘的头,“宁医生,你姐姐是想赚钱,但和发国难财是两回事。我刚才听了你姐姐的话,也觉得直接把药方交给官府用来抗不妥,看似大公无私,可好心未必能办好事。” “你姐姐说的对,医疗大业必须有资本的参与,光靠你个人的努力,光靠高尚者的道德力量,是做不大的。” 宁采薇也摸着妹妹的小脑袋,语重心长的说:“就说我们宁家,很多人说我们是大资本家,是行业垄断。可宁氏集团的生物技术填补了国内空白,使得华夏在生物技术上没有被西方控制。” “宁氏的高新材料领先世界,是战略优势,连西方都羡慕。就是宁氏的文化娱乐产业,对华夏软实力的提升,对抵御西方文化侵略也功不可没。” “这些不都是资本的力量?没有宁氏集团几十年的资本运作,能有这些成就?光有理想和知识,是无法推动技术变革的。” “就说你搞的药方,如果我们不保密,完全公开,你以为老百姓就得到好处了吗?你太天真了。这个钱总有人来赚,我们不赚,就有其他人来赚。你觉得这是发不发国难财的事情吗?” “抗疫药方要是公布出去,反而让那些权贵发国难财。你信不信到时一副乱象、满地鸡毛?” “药方被我们垄断,我们反而能高效统筹的安排,利用药物控制权协助官府更好的防疫救人。” “你也曾经是宁氏的董事,就算再没有商业思维,也能想通这个道理吧。 宁清尘点点头,笑容甜美,“宁总,我也不是不讲道理。药方我会搞出来,你赚不赚钱我不管,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药价要足够便宜。” “好吧。”宁采薇很是无奈,“我答应你就是。” “药物生意上的事情,你们就别管了,我全部都能搞定。你们一个研究药物,一个好好读书就是。” 宁清尘小脸一板,“我到时会查账的,在常规药物上,你不能追求暴利。如果我发现你追求常规药物的暴利,我就公开药方。” 宁采薇张张嘴,只能苦笑一声。 她感觉,越来越管不住妹妹了。 因为妹妹找到了小老虎撑腰。 宁清尘又得意的对朱寅说道:“怎么样啊小老虎?是我赢了吧?” 朱寅也很无语。虽然他赞同宁采薇的做法,可还是对宁清尘笑道:“是你赢了。” 宁清尘又道:“立即大量收购雄黄、雌黄、羚羊角、矾石、艾蒿,苍术等药物。咱们药园里有的也要买,因为我们药园的产量肯定不够。” 五月底,朱寅终于按计划升入高级班,进入率性学习深造。 不到一年,他就历经广义堂、修道堂、率性堂,走完了别人四年要走的路。 五月的月考,他第一次拿到了八个积分的成绩。 按照大明国子监的制度,拿到了八分,就满足了参加乡试的条件之一。 六月、七月的月考,他有信心拿到九分。 在沈一贯的严格教导下,朱寅完成了四书五经的所有破题,半年累计破题五千多次,八股文水平提升很快,已经不比那些老资格的岁贡生差了,甚至接近副贡的火候。 就是朱寅阅读自己的时文,也会觉得“四平八稳,圆润典雅,老气横秋”。 甚至,在写八股文的时候,心境居然不由自主的变得圆润沉稳、保守老成、谨小慎微起来。 好像变了一个人。 似乎不在这种心境下,写出来的八股文就锋芒毕露,失去了八股文的那种“圣人味道”。 朱寅早就明白,八股文会潜移默化的塑造,改变人的性格和思维。也就是所谓的“奴化”、“驯化”。 美其名曰:教化、教育。 像徐谓这种洒脱不羁、不拘礼法的人,考不上举人真是太正常了。这种人的性格色彩太强烈,太自信,太自我,也就写不出“优秀”的八股文。 朱寅能写出,是因为他比徐谓要隐忍的多,能屈能伸。 所以,徐谓看到朱寅的八股文,忍不住摇头道: “写的什么东西?装模作样,似是而非,言之无物,冠冕堂堂,这也叫文章?” 沈一贯却是笑道:“你看不上的时文,反而考中的机会更大。依我看,雅虎的时文已经不错了。” 他提醒朱寅,不要受到徐文长影响,按照自己教授的法子一心备考便是。 朱寅秘密将复习重点放在《中庸》上,买了南京能买到的所有关于中庸的四书义时文,都是历届的举人、进士写的。 当今朝中主要的翰林官、春坊官的文章,他都买了看,一一揣摩,常常闻鸡起,夜深而寐。 因为主考官,就出自这些人。 六月初一开始,朱寅停了宣社雅集活动,一心备考。 就剩下两个月的备考时间了,必须要全力冲刺! 六月六,晒红绿。 六月初六是天贶节,也叫虫王节、姑姑节。 天天贶节的风俗,有士子晒书,女子晒衣,小孩洗头,娘家接出嫁的女儿回家。 这天,朱家的书全部晒了出来。 除了朱寅的四书五经,还有徐谓的字画书稿,戚继光的兵书等等。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徐谓的《夏神记》书稿。 他看的很紧,尤其提防戚继光。 《夏神记》已经写了半年多,二十多万字了,越来越精彩。 菩提和他的弟子石猴都出来了。 看到《夏神记》的书稿,朱寅立刻想到了西游记,想到了吴承恩。 吴承恩也是神童,少年成名。可他天性纯良,不为官场所容,始终不能中举,一生坎坷,穷困潦倒。 儿子夭折,发妻早亡。他孤独的活到八十三岁高龄,晚景凄凉无比。 朱寅知道,《西游记》是吴承恩死后十年,才于1592年在世德堂出版。 此时的《西游记》文稿,藏在淮安吴承恩故居射阳?,应该在吴承恩族人手中。 这也是为何,朱寅一开始就不相信《梅瓶金》的作者是王世贞,而是命运多舛的徐渭。 每一部中国古典名著的作者,都是身世坎坷的落魄文人。 王世贞这种家世豪富的高官显宦,没有写出伟大作品的心境和耐心。 因为吴承恩家贫,所以生前无钱出版《西游记》。死后书稿被卖了。 世德堂乃南京印书名社,很多书籍都在世得堂付梓出版。可世德堂出版的西游记,却没有署名。 可见《西游记》文稿是被人买走了。但买稿人没有冒名作者,也未必是高尚,而是不敢署名。 这导致《西游记》的作者,后世数百年都是谜,作品还有很多缺失。 直到民国初年,才被考证出作者是吴承恩。 后世的西游记,有二十多万字是后人补写的。至于补写的内容,朱寅觉得一般。 想到这里,朱寅立刻唤来周德嗣,吩咐他带人去淮安办一件事。 购买《西游记》文稿! 朱寅抢先购买《西游记》,当然是提前保护文稿,提前出版此书。 但是,《西游记》文稿卷帙浩繁,要想整理校验出版,也不是一时之功。 所以,朱寅打算买回来之后,乡试结束请愿意整理文稿的宣社社员,一起整理校正。 这天朱寅放学回家,就告诉徐谓和戚继光一个消息。 石匠刘汝国在宿松造反,自称顺天安民王,自封替天大元帅,聚众上万。 朱寅知道历史上的刘汝国起义,这是典型的官逼民反。刘汝国起义坚持了大半年,直到明年三月才被镇压。 而且起义范围主要就在南直隶靠近太湖的几个县。 朱寅说道:“听说地方官军平叛,居然杀良冒功,割百姓人头,冒充刘汝国部下,导致民情激愤之下,更多的人参加叛乱,以至于叛民声势浩大。” 朱寅不好说起义,只能说叛民。 他对于明朝的军功制度,也一百个瞧不起。 明朝的军功制度,极其落后,甚至荒谬。 保国公朱晖率兵驱逐蒙古人,斩首十二颗,上报的有功将士竟然高达一万两千人。 为了争夺首级,甚至相互残杀,杀良冒功。 很多被掠到蒙古的汉人,畏惧明军更甚于畏惧鞑子,不敢回去。因为明军会杀了他们割下脑袋,当做战功。 有明一代,杀良冒功简直就是毒瘤,屡禁不止。使得百姓对官军的印象很差,当兵更受鄙视。 这种军功制度,简直就是为杀良冒功设计的。 戚继光道:“官军真是混账透顶,如此做派,早晚必出大事。这些杀良冒功的事,老夫听着就生气。” 徐谓趁机说道:“世道太乱,兵匪不分,这就是要变天了。正气不足,邪气有余,君子道消,小人道长。杀良冒功只会愈演愈烈,反抗者只会越来越多。这个朝廷,怕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戚继光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只能叹息一声。 心中对朝廷越失望,他就越怀疑对朝廷的忠心是不是值得。 唉,李成梁或者是对的啊。 拥兵自重,反而能做更多的事。 “罢罢罢!在江南待了快半年,让老夫生气的事越来越多。老夫还不想被气死,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文长兄,要不你也出出海,散散心?咱们走了,雅虎也能安心备考,不用管咱们。这考科举,我们都帮不上忙。” 徐谓笑道:“某求之不得!这就出海,躲一时清净!咱们明天就出发。” “哈,狗屁禁海,还不是形同虚设?我等想走就走!“ 戚继光也很期待的说道:“之前雅虎受洋人启发,在岛上留了不少新奇的发明。这次俺要看看,工匠们搞出来多少。那个水晶望远镜,估计有戏。” 两个老者说走就走。第二天就离开南京,南下浙江,准备从宁波出海。 戚继光和徐谓刚走两天,朱寅就收到一个情报。 张家和刘家被宁采薇大肆招募工人的行为激怒,终于要动手了。 为了阻止朱寅招募工人,两家派人不远数千里,秘密联络在陕西做官的周家人,说朱寅和宁大脚在周家的地界上大兴土木,修建厂房,破坏风水。 请周家出面,收回租出去的宅院,赶走朱家人。 这还是第一招,釜底抽薪。 与此同时,两家还贿赂应天知府,以东家周氏的名义,请应天知府以违建为由,下令拆除朱家厂房。 第三招,联络镇江的流民渠帅,说朱家乐善好施,为富而仁,让他们来朱家“乞讨求食”。 第四招,怂恿江宁县第一大地主魏国公府,强买朱家从王家手里买到的良田。最后,再加价从魏国公府买回来。 其实就是借魏国公府的势力,逼迫朱家吐出王家的庄园!最后据为己有。 宁采薇听到消息笑道:“引蛇出洞已经成功,可以斩蛇了。” “小老虎,你安心备考,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不会让你分心。” 朱寅很信任宁采薇的能力,点头笑道: “好,我就等着看一出戏:采薇斩蛇!” ps:今天在外面出差,用手机码字,眼睛都花了,手机码字太辛苦了,呜呜...只能这么多了。晚安! 第一百六十五章 《子牙弃官》 除了张刘两家对付朱家的手段,还有一个情报。 张世勋之父张贤易,考满升迁,已经从归德知府升为山东按察使,正三品大员。 明朝知府升迁,多是从三品的布政司参政,或者从三品的盐运使。 连升两级到按察使的不是没有,但是不多。 张贤易是二甲进士,曾经当过御史。他不是从知县做起,而是在都察院观政后放了监察御史,又做按察佥事,再升知府。 监察官员出身,本就起点高。又是二甲进士,从知府连升两级任按察使也属于常例升迁了,并不奇怪。 按察使作为三司使之一,乃是方面大员。幸好张贤易是山东按察使,鞭长莫及,管不到南京的事。不然的话,要反制张家就难了。 其实,宁采薇早就在布置对张、刘两家动手。早在一个月前得知张,刘两家阻止朱家招工、威胁乡民应募时,宁采薇就在秘密安排了。 和朱寅的特务手段不同,宁采薇的手段多少带着一股商业的味道。 今年三月,她就请田义写了一封信,送到遥远的陕西给周家人,希望购置周家在青桥里的五百亩地,价格还高于市场价两成。 田义信中说,如果周家不愿意卖地,那就置换。田家在关中有地,可以拿出一块,置换周家在青桥里的地。 面子和里子,都给了周家。 周家绝不可能驳了田义的脸面,不会考虑太久。所以这五百亩地,宁采薇完全有把握拿下来。 周家全家搬到陕西多年,回到南京的可能很小。 不出所料,周家人也快到南京了。 等到周家派来的卖地人一到,朱家就再也不是租客,而是这块地的主人。 那么,张、刘两家借助周家退租赶走朱家的伎俩,也就不攻自破。 等到他们派的人到陕西找周家,这块地早就改姓朱了。 至于应天知府,他不贪赃枉法也就算了。要是他接受两家贿赂对朱家动手,那么在他下令拆除朱家厂房之前,他自己的乌纱帽就难保。 便宜姑父以南京守备厅的名义下一道命令,应天知府就会被停职待参。到时最轻也是降级调任。 宁采薇第一时间就招来了张鼐柱,做了一番安排。张鼐柱又去找白莲教的龚礼,一起去了镇江。 两人不是想联络镇江流民来朱家乞讨乞食么? 就让他们来乞讨! 来青桥里吃大户! 接着宁采薇取出一个秘密簿子,翻开之后看了看,又叫来康熙。 “海商的事情布置的如何了?”宁采薇虽然心中有数,可还是要再确定一次,保证计划万无一失。 所谓海商计划,一个月就开始推行,现在也差不多了。 康熙胸有成竹的说道:“回采薇娘子,两家的货物已经全部装船,像南京织造府的贡缎、锦绣、松江大绒...都是宫里采办的贡物。” “截止昨日,装船的货物价值三十万两。三成是挪用的御用贡布,四成是其他大户、豪商的货。两家自己的货只有三成。” “三十万两啊。这么大的生意,对两家来说也是第一次做,按说应该顾虑重重。可采薇娘子算的准,他们还是做了。” “呵呵,要是那些船真被海盗打劫,换不回一两银子,两家怕是要债台高筑了。” 宁采薇闻言彻底放心了。她一边扇着扇子,擦着脸上的汗,一边笑道: “三十万的生意是很大,足以让两家元气大伤,现银枯竭。可还不能让两家倒架,他们朋友多,有的是钱。” 宁采薇对于商业史还是比较了解的。 她知道,三十万两的大手笔,对于财大气粗的徽商、晋商、秦商等巨贾来说,算不得太大。 秦商贩卖木材给朝廷建造宫殿,动辄价值百万两白银。晋商对蒙古和后金走私,一单百万两的生意也算不得稀奇。 但对于张、刘两家来说,三十万两一单的生意就是了不得的大手笔了,之前都不敢想。 可是暴利之下,他们怎么可能不干?冒点风险,当一次掮客,转手就是二十万两的利润。二十万的利润啊,你居然不干? 没道理! 所以大半个月前,有个南洋海商找到张世勋,说希望购买进贡给皇帝的贡缎。 最少要一万匹贡缎,一百匹极其昂贵的缂丝锦绣、一百匹同样昂贵的松江大绒。 如果张家能满足这个条件,就可以再额外收购价值二十万两的织物。 这单生意很大,可转手就是二十万的利润! 张世勋听到海商这个条件,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张家的走私货物,本来就以绸缎棉布为主,偶尔也勾结制造局和印染局、神帛堂,倒卖一点最好的贡物,讨好海商。 可是这么年来,张家最大的出海生意也就是几万两银子一单。 三十万两一单实在是有些吓人了。张家银库,也只有十几万两的现银啊。 可是这么大的利润不干,那不是傻么? 而且那海商十分痛快,表示只要货物装船,就付两万的定金。那海商说,洋人有的是银子,给钱最大方,只要货好! 张世勋仅仅考虑了两天,就答应干了。 说到底就是走私,张家都走私多少回了。无非这一次数量格外大而已,怕什么? 但为了分摊风险,他找了刘家一起干。 于是,张家和刘家动用了在织造局和印染局的老关系,要求倒卖御用贡缎一万匹,缂丝一百匹,大绒一百匹。 银子一到,织造局和印染局的主管太监,当即答应了。 说起来,南京两局倒卖御用贡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本来应该进贡给宫里的御用织物,每年起码有一半被倒卖。 那么缺口怎么补上?不能只交宫里一半吧。 那皇上还不砍了他们的脑袋。 好办啊。再廉价收购民间作坊的织物,冒充贡缎,补足缺额即可。 如此一来,差价也赚了,缺额也补了。 但这两种织物的质量,当然是有差距的。交上去不怕露馅么? 不怕。 因为每年交上去的贡缎,根本就用不完。光是江南几大局,每年就上交四万多匹贡缎啊,皇上用的完? 大多数最后还是赏赐用了,或者“陈旧了”贱卖掉,或者“库房失火”烧毁了。 只要保证宫中的主子们用最好的织物,问题也就掩盖住了,没人较真。 所以这一次,南京两局那伙太监仍然照常一般,有恃无恐的倒卖了大批贡缎给张刘两家。 反正是老主顾了。无非这次要的特别多罢了,有打紧? 哼,虽然田义和两局不对付,一直在找两局的把柄,可他这个流水官儿般的守备,哪里摸的清坐地虎般的两局? 张刘两家拿到贡缎装船,那海商看到贡缎,仔细检查之后,当即付了两万定金。 两家又装了自己的货,但还不够。 又收别人的货,都是南京本地相熟的豪绅大户。 这才凑齐了三十万两白银的货物,全部装船。 海商要求,货物送到崇明岛的高头沙交割即可,不需要出海太远。 张刘两家更是放心了,货物只送到崇明岛高头沙,出海数十里即可,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如今的崇明虽然远不如舟山、濠境、登州,却也算一个走私据点。 宁采薇继续说道:“关键还是勾结织造局太监,挪用御用贡缎的事情。这个消息到时放出去,那些货主都会上门要货,也没人敢借钱给两家。” “通知下去,让张刘两家立刻开船出海,七日之内,我要听到海船被劫的消息。” 康熙多少有点担心,“采薇娘子,张刘两家这次把护卫私兵都压上了,共有三百多人护船,船上还有火器。万一咱们劫货失败,让他们把货带回来了,那咱们的两万定金就打水漂了。” 宁采薇冷笑道:“三百多家兵又如何?大不了打一仗,最多增加点伤亡,靖海军是海上精锐,只要他们到了海上,那就是海军的鱼肉。劫了价值三十万的货,还心疼两万定金?” “不出意外,红袖一定会带回好消息。” 被宁采薇派出去通知靖海军的负责人,就是丁红缨。 康熙道:“采薇娘子,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要和主公商量商量?” 宁采薇摇头:“不要打扰他,大考在即他不能分心。录事寮(虎牙)的人要都动起来,此事我们来做就是了,成败我们担着就是。” “是!”康熙笑道,“等到两家走私出海的货被劫,倒卖贡缎的消息传出,他们就不仅仅是亏钱的事了,还要吃官司。” 宁采薇又道:“你再散布消息,就说朱家愿意借贷给青桥里的佃户,利息每年只要一成!用劳力抵押!” “每户最多可以借贷三十两。无力偿还,就可以做工抵偿。他们在朱家借的银子,就可以偿还,张两家的高利贷了。 如今的佃户大多都欠债。债务和高利贷,是豪强控制他们的重要手段。 宁采薇这就是釜底抽薪了。这是从人力资源入手,启动并购项目。往往这种并购属于强行、恶意的并购。 宁采薇这是从资金流、信誉度、官司、人力资源四管齐下,先让张刘两家从优质资产沦为劣质资产,再挖人力,最后搞到破产清算。 康熙跟着朱寅一年了,学了很多东西,也参与了不少计划,感觉很是痛快。可此时跟着宁采薇做事,感觉又不一样。 采薇娘子做事,好像更喜欢用到银子。和主公的法子,很有些不同。 宁采薇还有一些话没有说。 南京两局的掌印太监,是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张鲸的人,对田义一直阳奉阴违。 便宜姑父最难插手的地方,就是南京织造局和南京印染局。 这一次,通过倒卖宫缎、违禁走私之事,还能让便宜姑父找到借口,解决两局掌印太监,将两局的人事权拿到手里。 一箭三雕! 她现在要银子有银子,要后台有后台,要武力有武力,就算张家家主是按察使,也无法阻止张家败落! 宁采薇又道:“还有,你找到已死产婆婆子的侄儿,告诉他们,他们的姑母一家人,是被张世勋派人放火烧死的。” “去年夏天,张世勋的小妾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张世勋迁怒孙婆子,夜里派人烧其屋,一家死于大火。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康熙点头道:“知道。还是俺的线人告诉俺,俺汇报给主公的。” “采薇娘子的意思俺懂了,送银子给他们,让他们告张世勋纵火杀人。送多少银子?” 宁采薇冷笑:“先给他们十两,指点他们去找巡按御史乔壁星告状。只要乔御史接了状子,就再付他们三十两银子!” 康熙领命道:“采薇娘子放心,俺不会让他们知道,让他们告状的是俺们。” 等到康熙离开,宁采薇又唤来了顾红袖。 “红袖,宁寅银行,可以成立了。” 六月初九,是个好日子。 黄道吉日,利于远涉江海。 张、刘两家的走私船队,终于扬帆启程。 张世勋和刘元初神采奕奕,一起在庙中上香,祈祷去崇明的船平安无事,交货之后换回来几十万的白银。 这是两家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 张世勋在东山寺抽了可问财禄的观音签,竟然抽了一支上签,乃是第十四签《子牙弃官》,签诗却是: “宛如仙鹤出樊笼,脱得樊笼路路通...” 签解是:“任意无虞,路有亨通,随心自如,逍遥如人。” “...求财-合;交易合;行人-见;田蚕-秋利;山坟-吉....” 张世勋看了,哈哈大笑道:“天意如此,吾无忧矣!” 刘元初也笑道:“好!是《子牙弃官》,好兆头!” 可是这天下午,张世勋就接到一个恶心不已的消息。 宁大脚居然宣布放贷给青桥佃户,一年只要一成利息! 而且不要任何抵押,搞了个什么劳力抵押,还不起银子就做工偿还。 真是岂有此理! 得到消息的刘元初,也怒不可遏,大骂竖子可恨。 朱寅这是仗着有庄廷谏撑腰,仗着南雍神童的名头,要作死了! 之前宁大脚大肆招募本地年轻男女进厂做工,已经严重影响到本地安定。 如今又低息放贷,收买人心,蛊惑百姓,唯恐本乡不乱! 朱雅虎无耻小儿,其心可诛!宁大脚淫贱材料,卑鄙下流。 损人不利己,故意坏规矩! 接下来更让张世勋和刘元初恼怒的是,他们的佃户听到宁大脚低息放贷的消息,再也不顾两家的警告,纷纷去向宁大脚借贷,企图偿还欠自己的高利贷! 听说宁大脚搞了个宁寅银行,用狗屁银行向佃户们借贷。 每户最多居然能借三十两本金!偿还期限长达五年! 张世勋和刘元初,第一次遇见如此棘手的问题。 阳谋!这是小毒虎和宁大脚的阳谋! 可是眼下他们的私兵都护送走私船离开了,两家暂时没有了武力,也不好强行阻止佃户去借贷。 两人商量之后,一边派人带着厚礼去见应天知府,一边一起去朱家,打算和朱家谈判,也算缓兵之计。 然而两人万万没想到,他们屈尊降贵的第一次来朱家,递上名帖之后,随后名帖居然被送了出来。 里面有个少年出来说道:“两位官人,我家小主人一心只读圣贤书,为了备考闭关不出,实在不便见客啊,早就吩咐闭门谢客了,就是我们也难以见他。” 张世勋咬牙,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在青桥里,他亲自持贴上门,居然吃了闭门羹! 从来未有事! 张世勋脸色阴沉,捺住性子说道:“既然他闭门读书,那就请宁小娘子相见,也是一样的。 “不可。”那少年摇头,“我家娘子金贵,大家闺秀,怎么能见外人呢?两位请回吧。” 刘元初冷哼一声,“好的很!今日躲着不见,看他们躲到何时!到时想见我等,怕是求之不得,追悔莫及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那少年却是混不吝般的一笑:“悉听尊便,恕不远送。” 两人的家兵都随船走了,武力空虚,也不敢硬来。他们看到朱家门口的家武士,只能悻悻离开。 然而第二天,又一个消息传来。 “公子!”管家一脸苦笑的进来禀报,“外面来了很多流民,堵着大门乞食,足有七八百人,说是镇江来的,还是我们请的。” “胡说!”张世勋大怒,“他们找死么?敢来张家聚众乞食!不是让他们去朱家么!怎么来我家!” 管家哭丧着脸,“小人也不知道啊,明明说好了去朱家乞食,怎么冲我们来?” 刘元初脸色铁青,“张兄,这是朱家捣鬼了,流民渠帅被收买反水了。如今你我两家护卫登船走了,防卫空虚,挡不住大股流民。” 这些镇江流民,往往好几百人一伙,拖家带口的,号称只乞讨不造反。 可是他们走到哪里,就吃哪里的大户,也令人头疼的很。 不同的流民渠帅,还相互联络,同气连枝。官府也不敢镇压,怕他们聚众造反,只能安抚绥靖。 就算此时两人请官兵来,官兵也不好直接镇压驱赶。 得罪了流民,以后反而更麻烦。 听说刘茹国都造反了,谁还敢激怒这些流民?激起了民变,责任谁来担? 两人面面相觑,都想到了一句话:“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给他们!”张世勋脸色铁青,“给他们三天口粮,不要让他们冲进大院!该杀的流民!” “三天口粮?”刘元初冷笑,“这些镇江流民既然来了,是不会罢休的,这点口粮打发不了!” “还是请他们的渠帅来谈谈,让他开个价,带着流民去吃朱家!” 张世勋立刻派管家出去,请流民渠帅进来喝茶。 然后对方居然不进来! 说是要进一起进,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张世勋和刘元初想不通,这流民渠帅怎么这么听朱家的话,为何能被朱家收买,不能被自己收买? 朱家到底用了什么迷魂汤?还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接下来几天,流民一直堵着两家大门,要吃要喝。吃饱喝足就去搭建棚子睡觉,饿了再来。 他们明显就是来整两家的,欺负两家防卫空虚。他们不仅要吃要喝,还要吃香喝辣。 短短几天,两大家族就不厌其烦,却又无可奈何。 而应天知府的消息却迟迟不到。 到了第五天,又一个消息传来,让张世勋惊怒不已。 有人告他纵火杀人全家,巡按御史已经下了传票,派人来传讯自己了。 官差很快就到! 正当张世勋不知所措之际,又一个可怕的消息传回青桥里。 七天前,载着价值三十万两银子的货物的船队,在崇明岛海域被海盗打劫。 三百多个家兵,全军覆没。 所有的货物,全部被海盗抢走! 还有一个传言已经沸沸扬扬,说张家和刘家勾结两局太监,倒卖交给宫里的贡缎! 得知消息后,两人面面相觑,都是呆若木鸡。 这是一个骗局! 张世勋忽然惨笑起来,“哈哈哈!《子牙弃官》!好个《子牙弃官》!狗屁上上签!” ps:今天就到这里了,蟹蟹,晚安!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八月秋闱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仅仅一天,就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青桥里的张家和刘家出事了。 两家不但涉及走私出海,还勾结两局太监,倒卖御用贡缎。 更可笑的事,两家满载货物的走私商船,居然在崇明岛海域,被海盗杀人劫货。 不但价值三十万两的货物损失,还死了三百多个家兵。光是抚恤银子,就要两三万银子。 张世勋还涉嫌纵火杀人,已经被巡按御史鞫问,三件罪名一起审。 知道的人都明白,两家这是完了。 就是张家之主张贤易的官位,都会受到儿子的影响,被弹劾是必然的。 最轻也是一个治家不严,教子无方。刚刚到手的山东按察使官位,怕是没有坐热就要挪窝了。 随即,刘元初也因为涉及倒卖御用贡缎、走私出海两罪,被江宁县收监。 张、刘两家的话事人,一天之内都被抓走。 两人刚被抓走,之前还好好乞讨的流民们,居然冲进两家大院抢劫财物! 他们的理由是,张家刘家犯了事,为富不仁,藐视王法,发的都是不义之财,竟敢卖皇上的东西! 两家的家丁都覆没在海上,哪里能够挡住大股流民? 还来不及报官,就被流民冲入内院,看到值钱的东西就拿。 字画、瓷器、古玩、屏风、家具...什么值钱就拿什么。 两家的族人手持兵器,死死守住银库,才保住银库没有被打劫。 大股流民在两家抢了半个多时辰,简直将两家除了银库之外的贵重家私,洗劫一空! 胆子实在太大了。刘家也就罢了,可是张家大院却是山东按察使的宅子啊! 好在流民们似乎早有商量,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强暴妇女,只是抢东西而已。 更要命的事,有人带领一群流民,冲击了两家的账房,抢走了两家放高利贷的借据,都是欠债人盖了手印的。 这些高利贷借据价值数万两本金,涉及欠债者上千人。 等到流民们呼啸而去,原本华美奢侈的庭园,简直被搬空了。 损失极其惨重,难以估算! 很多女眷嚎啕大哭,哭天抢地,撕心裂肺。 她们的首饰,都被走了啊。 天呐!天杀的强盗! 临时顶替两人当家的兄弟叔伯,此时却毫无掌管家事的喜悦,因为他们接手的是个烂摊子! 如今,就是两家的佃户和荫户,也被朱家银行的低息放贷吸引,抛弃了两家。 有了朱家撑腰,那些佃户再也不怕他们了。 消息传出,之前和两家合作的货主,争先恐后的上门,要求两家立刻兑现货款。 被海盗打劫的走私船,有他们价值十几万两的货物啊。 眼见两家要倒霉,很可能会因为“奸党”之罪被抄家,他们再也顾不得交情了,纷纷要求立刻交出货款。 因为之前的货物是张家、刘家向他们买的,只是还没有给钱。两家本来是等货物运到崇明岛换回银子,再给他们的货款。 可是如今,货物被抢了,家丁死了,银子没有换回来一两,还要还货主的钱! 两家族人简直欲哭无泪!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啊。 货主们眼见两家人不给银子,生怕官府抢先一步,封了两家的银库。 于是这群本也是豪绅的人也狠了心,他们拿着欠条,以欠债还钱为名,趁着张世勋和刘元初被抓走,直接带家丁硬闯进去,强行打开两家的银库,了结债务。 他们倒也没有多拿,只拿走自己应得的货款。 可如此一来,两家的银库就少了十几万两。 然后第二天,镇守太监田义的命令就到了。 以张刘两家倒卖宫中贡缎、犯法走私为名,查封两家的账本、银库,封印内院,将两家族人全部迁到前院暂住。 同一天,巡按御史乔壁星、南京右副都御史王用,一起上疏弹劾新任山东按察使张贤易。 乔壁星的言辞非常严厉,直接就是: “其子所作所为,国法难容,既怙恶不悛,为非日久,绝难以教子无方之过,代其纵容姑息之罪。即便指使教唆其子为恶,亦未可免也...” 意思是,张世勋的所作所为,张贤易不是教子无方那么轻飘飘,要么是姑息纵容,要么就是他教唆儿子。 乔壁星可是巡按御史,他的分量很重。这道弹劾一上,加上田义和王用级的弹劾,张贤易就算不罢官职,也会被降级。 他如果要脸,就会因为儿子的事情,引咎辞官。 按照大明官员的习惯,张贤易多半会以退为进,引咎辞官,再谋划起复。 所谓倒卖贡缎、犯法走私等罪名,很多人都在干,其实可大可小,就看是不是被抓,是不是认真。 就像贪污一样,绝大多数官员都干。也是可大可小,不被抓,不被查就啥事没有,一抓一查就是大事。 很不幸,田义和乔壁星都很认真。 朱家内庭的夏室之内,宁采薇一边吃着香瓜,一边笑盈盈的听着丁红袖汇报: “...那么多的绸缎,兄弟们搬了半天啊。估计运到了岛上,大帅和俺爹一定会高兴的吩咐摆酒...” “可是,那两万银子的定金,却是给了张家。咱们的银子就没了……” 宁采薇亲自给她拿了一块瓜,“那些绸缎,虽然是我的主意和谋划。但毕竟是靖海军的将士出了力,打了仗得到的战利品。” “没有靖海军出战,我们的谋划也难以成功。公是公,私是私。” “所以,这此的战利品我私人只拿一半,剩下一半是公家的,算靖海军的战利品。” “等到货物卖掉,我分一半银子就行了。” 这虽然是三十万两的货物,可是卖到镜或者倭国,可不止三十万两! 一转手,怎么也要卖到五十万两。那么,宁寅商社就能分到二十五万两! 天大横财啊。 丁红缨等人,简直对宁采薇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么捞钱,实在太狠了,太狠了。 玩弄张家、刘家这等本乡豪门,如同玩弄婴儿一般。 但是宁采薇却很清楚,如果没有小老虎的情报支持,她要对付两家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宁采薇取出一个账本,“红袖,你准备一下,我们接下来要买刘家的产业了,先吞掉刘家。” “刘家的田地,店铺,包括镇上的青楼,我们都要低价收购。由不得他们不贱卖了。” 丁红缨有点不解,“为何只吞刘家产业,张家呢?是我们没钱了么?可以向田老爷借啊。” 顾红袖摇头:“张家还有个大官儿,怎么能吞下?张老爷子一天不完蛋,我们就吞不下张家,有钱也不行。” “刘家就不同了,刘家的官老爷已经死了,这次又祸不单行,我们才能下手。” 宁采薇道:“银子不够。就算刘家低价贱卖产业,最少也要三四万两银子。我去一趟守备府借钱。红袖,你带人去见刘家人,让他们答应我们的条件 “如果不答应...”宁采薇冷冷一笑,“他们之前的佃户们,就会拿走本属于他们的田,官府会查封他们的店铺和青楼...到时,他们什么都没有。” “他们要是聪明,就以两折的价格让我们接手,还能换几万两银子。晚了,就连两折的价格都没有...” “好,我这去办!”顾红袖笑容灿烂,“跟着小娘子做事真是痛快,我顾红袖一个女子,想不到还有用武之地!” 宁采薇淡然说道:“此事也不要急,慢慢逼就是了。这么大的事,刘家怎么也要磨蹭两三个月,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贱卖产业的。 “但九月之前,一定要收购成功。” “其他想打刘家主意的豪绅大户,要警告他们,不要把爪子伸进青桥里,否则,我会剁了他的爪子。” “呵呵,若是咱家中举,刘家就再也不敢犹豫了。” 宁采薇在外面杀的刀刀见骨,官场、商场、舆论的手段一起使唤,不但得了货物,借据,还逼迫陷入绝境的刘家贱卖产业。 可是朱寅却在闭关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凡是乡试有可能考到的题目,都是过了一遍又一遍。 尤其是首场首考的《中庸》,每句话每个字的经义,都拆开了揣摩,代入朱熹的心理解读。 然后模仿朱熹的心态,写出一篇篇的八股文。 就连国子监他都不去了。因为来回耽误工夫,而且国子监的备考,还没有自己个人备考效率高。 他每隔五天,就去见一次沈一贯,让沈一贯指点自己的时文。 很快,就到了六月下旬的科试。科试,是参加乡试的资格考试。 朱寅的月考已经能拿到一等,科试很轻松就过了。 科试结束之后,朱寅的浮票就发了下来。 浮票就是准考证,也是考生的身份证。 颁发浮票,其实是考试的第一道程序。意味着考生已经有参加乡试的资格,可以凭借浮漂,来两京或者省城考试了。 朱寅看到自己的浮票之上,写着自己的姓名、籍贯、年纪、学校。 拿到了浮票,意味着朱寅真正拥有参加乡试的名额。 接下来,就是等考官的消息了。 考官分为外帘官和内帘官。 巡按监督考试,就是最重要的外帘官。考官们当然就是内帘官了。 朱寅一边加紧复习,一边每日等候主考官的消息,感到日子过的很慢。 八月初。 终于有消息传来:北京内阁会议之后,正式下了题本,大宗伯(礼部尚书)午门宣旨,应天主考官已经正式任命了。 应天主考官是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元震。 副主考是詹事府司经局洗马王祖嫡。 按制,内阁题本一下,主考官五日内必须离京,期间不得见客。 考虑到应天和各省距离北京的路程不同,各省主考官的任命题本,时间也不同。 实际上,万历十三年之前,各省、应天乡试的考官,可由巡按御史从各地府学教官中选取,朝廷未必派京官充任主考官。 可见巡按御史之权是多么强势。那时候,巡按御史才是真正的主考官。 可因为有舞弊行为,万历十三年开始,朝廷改了规矩。 虽然巡按御史仍然现场监临考试,可以选取同考官和提调官,但两位主考官必须由中央派京官担任。 所以,乔壁星虽然是应天巡按,却已经没有任命乡试主考官的权力了,只有四位同考官,一位提调官是他任命的。 万历十六年,八月初五,从北京南下的应天戊子科乡试主考官王祖嫡等人,秘密来到南京。 巡按御史立即带着提调官,出城迎接主考官,然后按外官来南京的制度,一起去孝陵祭陵。 祭陵之后,提调官引导考官们进城,立刻进入贡院中的公馆,然后按照规矩“锁贡”,巡按监督贴上封条。 从今天起,一直到月底放榜,考官们不许出贡院一步,吃住都在贡院中的考官房,严禁离开。 然后,五城兵马司的兵马一围,应天府、江宁县的衙兵也严密监视。 外界也严禁有人进入贡院,一张字条都不许传出贡院。 贡院四周有四座高大的?望楼,上面有官军?望,俯瞰整个贡院,监视舞弊之事。 这就是始自宋代,沿用至今的“锁贡”制度。 至于乡试出题,也大有讲究。 四位同考官抓阄,抓到阄的同考官,将四书各分为若干断,然后呈现给主考官。 主考官从若干段话中,各选出一段话,圈为考试范围。 然后,四位同考官在从几段话中,各出一道题,总共十六道题。 这十六道题,再给主考官。主考官选出三道题。这三道题,就是首场最先考的“四书义”。 但是这三道题虽然都出自四书,可重要度又不同。最先考的一道最为紧要。 也就是说,三场考试是首场最重要。而首场考试,又是首题最重要。所以,最权重的一道题,就是首场首题。 五经义出题程序,和四书差不多。只是五经义是选考题,总共二十道,每经各四道,考生只需选治一经。 朱寅的五经,选治的是《诗经》,因为诗经他最熟悉,理解最精微。 朱寅作为穿越者,对本年应天乡试的了解,只知道首场首题出自《中庸》。所以他的复兴重点是《中庸》。 这是他的第一个小优势。 第二个小优势,是他属于国子监的考生。为何这也是考试优势? 因为国子监的考生,录取概率比府学、县学的秀才高。高多少?高一倍。 监生的考卷,编号和秀才不同,卷头编号带“血”字,所以又被成为皿字卷。 南直隶录取一百三十五名举人(解额),监生出身的考生只录取三十人。可问题是,秀才的数量远超监生啊。 有这两个小优势,朱寅感觉有六成把握能中! 随着三年一次的秋闱大比到来,整个南京城不但更加热闹,也陷入了一种紧张兴奋的气氛中。 勾栏、客栈、画船、酒楼的花灯和对联,也换成了“高中”、“金榜题名”等科场喜庆的气象。 即便是大街上的乞丐,看到读书人也换了文雅的乞讨词:“相公吉祥高照,文曲星下凡,公侯万代……” 整个朱家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是兰察等几个女真人,在了解到乡试的重要后,也祈求佛朵妈妈,保佑额真高中。 甚至偌大的青桥里,很多人也在关注朱寅、顾起元等几个参加乡试的人。 顾起元和朱寅不同。他对于复习功课并不积极,心思仍然在金石研究上,却又让赵婵儿无可奈何。 赵婵儿数落丈夫道:“同样有机会参加乡试,你看看稚虎,小小年纪就如此刻苦,当真是又聪明又勤奋。你倒好,竟是一点也不急。” 顾起元说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只看造化了。我火候已到,四书五经早就无须再学。不需要再像雅虎那么努力复习。中不中就看运数了。” 赵婵儿知道他说的很是道理,也无法反驳。 这几日,夫子庙、文昌庙都是人满为患。 无论是南京城中的学生,还是南直隶其他州县的考生,以及他们的家人,都去夫子庙、文昌庙上香,祭祀孔子和梓潼神。 宁采薇也带人去夫子庙、文昌庙祭祀孔圣人、梓潼神、 因为乡试是全国同一日期,所以如今整个大明,都在围着秋闱大比打转。 八月初六,朱寅和顾起元等人,带着买好的卷纸,一起进入皇城,去礼部衙门“印卷”、“登记核准”。 让朱寅无语的是,乡试如此隆重,朝廷不但不准备笔墨纸砚,就连卷纸,也需要考生自备。 但为了防止考生作弊,又要求在开考三日前,携带草稿、正卷十几张,去主管此事的衙门登记考生资料。 检查卷纸都没有问题,又符合规格尺寸和纸张质量之后,经办官吏就在卷纸上盖官印、个人条记,卷纸就宣告合格。 然后,还要在卷纸上印上红色的格子,和后世的作文本类似。原来,后世的作文本来自古代。 这个程序,叫做“印卷”。 朱寅想不明白,为何能统一印制、发放试卷,却非要多一道“印卷”的程序。 印卷完成,登记核准,就意味着考前的所有手续,全部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正式考试。 这天,朱寅去礼部,宁采薇也没有闲着。 她采购了很多考场中要用的东西,无所不包,早就帮朱寅准备的妥妥当当。 一进贡院深似海啊。如今秋老虎发威,天气闷热难当,小老虎毕竟才十一岁,在里面要待整整九天,中间只能短暂出来两次“放风”,宁采薇的准备怎敢不周到细致? 饮食之类,宁采薇准备了奶糖、糕点、月饼、卤肉、酱菜、人参片、桂圆等物。 考具方面,不仅有装满笔墨纸砚的考蓝,就连牙刷、牙粉、香胰子、烛剪、烛台、蜡烛、灯笼、茶壶、门帘等东西都备下了。 还有博山炉,香料等等。 宁清尘也准备了提神醒脑的药物,活血、消暑的药物。 小姨子也很贴心?。 万历十六年八月初九,秋闱大比正式拉开序幕! ps:今天就到这了。这两日节奏很快,蟹蟹,晚安!这个月希望能稳住月票榜!今晚错字很多,抱歉,太忙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群女送考 眼下正是秋老虎肆虐之时,南京闷热难当,而且要连考九天。十分考验考生的身体。 九天考三场,只有第一场、第二场结束的当晚,才能离开贡院短暂歇息,补充笔墨、饮食、烛台等物。 除此九天六夜,都在考场。 很多人坚持不住病倒在考场,或者考完之后大病一场,甚至为此一病不起,成为科场之鬼。 传说贡院有很多考场鬼魂,夜里出来作祟,祸害考生,十分恐怖惊悚。 乡试大考说是九天,其实是十天。因为需要提前一天进场,主要是提前排队搜查。 整个南直隶参加考试的考生多达五千人,需要几个时辰才能搜查完毕,当然只能提前一天进场。 而且进场之前,还要集体祭祀孔子、文昌神、文曲星君。 所以朱寅初八大早就从国子监出发,跟着国子监考生的队伍,前往夫子庙祭孔。 因为就在南京考试,国子监连外地考生很重视的“宾兴礼仪”都省了。 这次参加考试的监生,将在国子监外的集贤街集合整队。 而此时的国子监门外,很多家属都在等待。 朱寅?衫儒巾,神完气足,在一众成年人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这可是十一岁的考生啊。整个南直隶的考生,也没有比他更小的了。 但很多人都认为,朱小神童这次多半是去历练一次,考中的可能很小。 出了进贤门,朱寅一眼就看见了宁采薇。 宁采薇傍边站着宁清尘,身后跟着小黑,两边是红缨和嘎洛,几个女子手中提着考篮、食盒、包袱,都是神色期待。 赵婵儿也到了,是来接顾起元的。 朱寅正要上前和宁采薇说话,忽然发现了两个熟人。 庄姝和唐蓉! 两个少女都带着食盒和包袱,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今日她们显然画了精致的妆容,花枝招展。一个眉若春山,一个目如秋水。香喷喷、娇滴滴、粉嘟嘟的两只小娘子,在人群中犹如春兰秋菊,十分引人注目。 “雅虎!”庄姝抢先上前,秋波盈盈的看着朱寅,“祝你旗开得胜,蟾宫折桂!我昨日在梓潼神面前替你祈福了。” 说完指指丫鬟手中的食盒,“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饮食,还有醒脑提神的阿魂。雅虎,你一定要小心答题,千万不要写错、犯讳...错过这一次,又要等三年。” “这几天是很苦,但再苦再累也要坚持,忍忍就过来了。” 庄氏女郎又是期待,又是担心,心中都是患得患失。 朱寅只能点头笑道:“那就谢过四娘子了。”一边让康熙接过食盒。 唐蓉也提着食盒笑吟吟的上前,眸子中正青眼有加,柔声说道: “小老虎,真金不怕火炼,这三年一次的秋闱大比,你可真要像只小老虎,不能成了软脚虾,这几天就是滚钉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咬牙挺过去。” “姐姐我可是替你祈福过了。” 两女看似是联袂而来,其实是各自来的,只是刚好碰在一起。 庄姝暗暗白了表姐一眼,腹诽她今日也来凑热闹。真是好没意思,这算什么表姐?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友尽! “两位娘子烦请让让。”一个清稚的声音在背后说道,语气清冷疏离。 两女一起转过螓首,果然看见宁采薇笑容寡淡的站在身后,犹如一株粉妆玉琢的花树,风姿卓绝。 宁采薇对朱寅说道:“身体最重要,不要勉强。考不好就下次再考。小老虎,你毕竟才十一岁,身体力气还没长成。” “只要感到身子难以坚持,就申请弃考,千万不要硬抗,免得落下病根。” 两女面面相觑,冷笑不已。 “谢谢两位的好意,心领了。”宁采薇又对两女说道,笑容带着淡淡的讥诮,“小老虎的饮食足够了,太多也吃不完。“ 庄姝扫了一眼宁采薇穿着木屐的“大脚”,自信从容的微微一笑。 “还是带进去吧。”庄姝落落大方的说道,“哪有嫌弃东西多的?” 心道,你一双大脚,也好意思拿腔作调。 等到朱寅考中了举人,还会娶你当正妻么?做梦呢。 众考生眼见三个美丽少女围着朱寅,不禁都是心中羡慕。 这是群芳送考啊。 很多寒门学子囊中羞涩,大老远的从外地赶来考试已属不易,哪里还有余钱购置精美饮食? 他们只能带着干粮咸菜充饥。 为此,宣社特意拨款,为参加考试的贫寒社员,提供价值一两银子的饮食补助。 “雅虎。”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却是沈一贯到了。 “先生!”朱寅赶紧行礼,“今日天热,先生何苦...” “为师也来为你壮行。”沈一贯抚须微笑,“进了考场,只需二字,心静即可。” “正因考场如战场,才需要大将风度,未战而不动于色,指挥若定也。” “是!谢先生教诲。” 沈一贯叮嘱了几句,就飘然而去。 朱寅等南雍考生在集贤街只等了两刻钟,所有南雍考生就聚齐了,然后在国子监博士的带领下,往夫子庙而去。 已到南京的五千考生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的聚往夫子庙门口,打着各种各种的旗号。 朱寅等监生的旗号是“国子监生”,还有“应天府学”、“松江府学”、“苏州府学”等等,足有十几面旗号,带队的官员都是教官(学官)。 不同旗号下的考生们,穿着清一色的儒生祭服,肃立夫子庙的泮水前,相互睥睨,暗自较劲。 然后,南京礼部尚书,应天巡抚、巡按,府尹等人的车马来到。众官员下轿之后,亲自率领所有考生,整队进入夫子庙,举行考前祭孔。 祭祀完孔子,五千多考生带着旗号,排着队伍,在人山人海的围观之下,沿着贡院街,浩浩荡荡的来到贡院广场。 南京贡院和应天府学相邻,西邻夫子庙,南邻秦淮河,北靠齐望街,占地足有一里,里面有近万间考舍号房。 众人远远看去,只见贡院围墙之上郁郁葱葱。很多外来考生感到很是新奇。 原来贡院有两重外墙,上面故意种植大量荆棘,作为“防护带”,想要攀爬进去,十分困难。所以贡院又被称为“棘闱”。 此时此刻,靠近贡院的贡院街、东牌楼、徐府街,以及一河之隔的钞库街,此时已经人满为患,举袖成云,沸反盈天。 前来看热闹、沾文气的南京百姓,足有数万人。 因为天气闷热,人又拥挤,空气中散放出一股汗味。 城中有望气者,举着天空对人说:“今日南京,天上文气成云,直冲霄汉,惊动二十八星宿、满天神佛。” 贡院前的巨大广场上,五城兵马司、应天府、江宁县的兵丁,早就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维持秩序,闲人难近。 此时已到巳时,五千考生和大群官员,全部聚集在广场。 礼部尚书宣读乡试的札文,特此下牒。 接着,就由巡按御史,宣读考试纪律。然后又在大门前设下香案,祭考神:关帝、梓潼、文曲星。 各府教官,依次在香案前代表所属考生盟誓:遵守纪律,绝不舞弊云云。 依次盟誓完毕,又在香案两侧,立下两杆招魂旗幡,招徕历年的科场鬼魂,化解怨气,顺利开考。 做完了这些,就是放炮开龙门了。 礼官站在仪门前,高声喊道:“应天戊子科乡试??开龙门喽!” 随即,广场上的三门礼炮,就依次点火。 “轰!轰!轰!” 但听三声炮响,大门口的栅栏被打开,开始搜检进场了。 与此同时,所有的家属和观众,全部被军士驱离,不许再留在贡院前。 而且整个贡院街,都会被封锁,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一时间,很多家属都是呼郎唤儿,声音带着悲怆,似乎自己的亲人不是上考场,而是上战场。 考生们一起回头,向家人告别。 整个贡院前,居然挥泪如雨。 朱寅回头,看着人群中的宁采薇、宁清尘等人,相互挥手作别。 “小老虎!”宁采薇脆生生的大喊,“身体为重!不要勉强硬扛!” “小老虎!”宁清尘奶声奶的呼喊,“健康第一!” 朱寅不禁眼睛一热,泪目笑着点头。 “雅虎!”庄姝也高呼,“祝君考神护佑!马到成功!“ 唐蓉捏着粉拳:“考场如战场!虎虎生威!” 朱寅也客气的挥手。 很快,众人就被清理出去。 搜检非常严格,不但携带的行礼要一一检查,就连衣服、鞋帽也要检查。 就算检查通道不止一条,可速度仍然很慢。 人群十分密集,烈日当头,挥汗如雨。就是朱寅也有点吃不消了。 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有白发苍苍的考生倒下,随即被抬出队伍。 每个人都觉得时间很慢,秋阳太毒。 朱寅忍不住说道:“唉,真是笨死人。”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惊呼,“我错了!我错了!请饶恕我一次!” 众人一看,只见有个考生,被搜出一本袖珍版的《增广四书备旨》。 虽然书极小,印的却是蝇头小字,囊括了很多四书内容和朱熹注释,可谓作弊神器。 “拿下!”监考官吏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军士就扑上去,将这个夹带的考生拿下,迅速带离。 众人的脸色,顿时都有点发白。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物伤其类,有的惴惴不安。 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才轮到朱寅。 他的东西都没有问题,但他的东西太多了,年纪又小。 监考官吏干脆派人帮他拿东西,一起入内。 通过搜检进入贡院,朱寅这才松了口气,衣服里面都汗湿了,小脸晒得通红。 进入大门之后,首先是一座高大的牌楼,乃是放榜之处。 牌楼之后,就是供奉文曲星和文昌帝君的魁楼。 转过魁楼,就是贡院的主楼,建于嘉靖十三年的明远楼了。 明远楼高达三层,高大雄伟,和贡院四角的?望塔相互呼应,乃是考官俯视全场、发号施令的中枢。 明远楼的东西两侧,就是巨大的考场区。 东西两大考场区,是一排排蔬菜大棚一般的考舍,密密麻麻,这就是考棚了,名字十分贴切。 每一条考棚都是编号,编号全部取自《千字文》中的奇数字,比如天地玄黄...中的天、玄考棚,就叫天字号、玄字号。 每一条长长的考棚,都有几十上百的号舍,分为不同的字号。 贡院之北不是考场区,而是大量的官署、公廨、亭台。那里是考官、提调、誊写、弥封等官吏的办公场所。 朱寅的号房,是云字号第九舍。 号房都是对号入座,随机分配的。通过浮票找到自己的号房,朱寅不禁送了口气,忍不住额手称庆。 还好,不是“粪号”。 所谓类号,就是茅厕傍边的号房。考舍两侧有很多茅房,那可是旱厕啊。 一旦分到茅厕边,那就惨了。不仅是屎尿味熏死你,就是苍蝇和蚊子也会让你苦不堪言。 朱寅的号房虽然不是最好的位置,但距离最近的茅厕也有七八丈远。到时闻到的气味...应该很淡。 实际上这么多茅厕,天气又这么热,也只有极少数号房完全闻不到异味。 这个号房的位置,朱寅已经很满意了。 可是看到号房中的情景,朱寅又直皱眉头。 考场三年启封一次,里面早就蛛网遍布、杂草丛生、尘土飞扬。考生进来之后,还要自己打扫清理。 朱寅看到自己的考舍之门,被一面大大的蛛网封住,一只盘丝大仙正老神在在的坐在中间,张网以待。 “蜘蛛仙子,大家都姓朱,还请担待,抱歉。” 朱寅说完就赶走蜘蛛,拂去蛛网。 可他刚准备进去清理杂草,一只野猫就“喵呜”一声,从桌板下窜出,带着一股呛人的灰尘,从朱寅身边掠过。 朱寅动作敏捷的一躲,没有被这只野猫扬起的灰尘沾染到。 朱寅还没来及打量,傍边号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蛇!蛇!” 与此同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士子,就神色惊恐、连滚带爬的冲出号房,头巾都掉了。 显然吓得不轻。 “肃静!不许喧哗!”监考的士卒喝道。 周围号房正在打扫的人,也纷纷探出脑袋,神色惊讶的看过来。 朱寅一看,只见这考生的号房内,盘踞着一条很漂亮的蛇。他认出这是一条很有名的无毒蛇,叫玉斑锦蛇,俗称美女蛇。 “美女蛇”不但很漂亮,而且性格温顺,且无毒性。在后世是很名贵的宠物蛇,一条好几万。 这条玉斑锦蛇不到两尺长,还是一条半大的蛇,却把这士子吓得屁滚尿流。 而那条可怜的美女蛇,也被人类的尖叫吓得要逃走。 “别怕!无毒!”朱寅一步抢入,眼疾手快的一抓,就捉住了那条漂亮的玉斑锦蛇。 朱寅可是不止一次捉过蛇。 美女蛇受惊之下,细长的身躯顿时缠住了朱寅的手腕,触感十分清凉舒爽。 朱寅笑盈盈的将蛇笼进袖子,安慰那士子道:“别怕,有我呢。” 那士子脸涨得通红,他不但没有感谢朱寅,还狠狠瞪了朱寅一眼。 他刚才吓得要死,反应过激,本就感到丢人现眼,可朱寅一个孩子居然不怕,众目睽睽之下更是让他难堪。 “嗯?”朱寅没想到,此人心胸如此狭窄,不但不领情,还得罪了他。 朱寅懒得搭理此人,将蛇放进包袱里,若无其事的开始清理号房。 周围的人,顿时对朱寅投去异样的目光。 这小小少年竟然有这个胆色,难怪如此年幼就敢下场考试啊。 认识朱寅的人,也都对他点头示意。明天才考试,今日倒不是不能打招呼。 号房非常狭小,在朱寅看来只有一平米出头,不到一张床大。 而且墙壁很矮,身材高的人都难以站直。与其说是考房,不如说是牢房。所谓“广不容席,檐齐于眉。” 朱寅忽然想起蒲松龄对于考场号房的形容,聊斋先生说考舍犹如蜂巢,“孔孔伸头,房房露脚,似秋末之冷蜂。 还真是这样啊。想到聊斋先生的形象比喻,朱寅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一笑顿时引起傍边监考士卒的侧目。他不明白,此时人人神色凝重,如临大敌,为何这个小考生,却还无故发笑。 可是这么小的考生,长得又这么可爱,胆子又这么大,顿时引起了这个士卒的喜爱。 “小公子,俺帮你收拾。”这士卒抽出腰刀,居然帮助朱寅清理号房。 但见他用刀斩出号房中的草,手脚麻利扒拉出来,堆在号房外面。 原来,为了监视考生,每个号房外都有一个士卒,叫做“号军”。 这次的考生有五千人,意味着光是号军,就要调用五千人。 号军的来源很多。除了五城兵马司,以及应天府、江宁上元两县的衙役之外,还有南京京营、孝陵卫、锦衣校尉、江防水军等等。 但是,号军也是随即抽调,随即分配的。 每一次大考,都要抽调近万士卒,维护贡院秩序。 负责朱寅号房的号军,乃是南京锦衣卫的力士,是锦衣卫中的普通士卒。 朱寅赶紧拱手行礼:“大哥尊姓大名,在何处当差啊?” 那号军笑着回礼道:“小人元钊,一个军户粗汉,不敢受小相公的礼。小人如今在南京锦衣卫驯象所当差。” 他二十有余,却对年仅十一的朱寅自称小人,这也毫不奇怪。 因为他是军汉,而朱寅是士人。双方身份差距很大。 朱寅如此客气,反而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了。 朱寅问道:“锦衣卫驯象千户所...如今南京还有象么?我记得,驯象千户所在广西啊。” 元钊见他感兴趣,很有耐心的解释道:“有啊,象房所还有二十四头大象,为的是如果皇上南巡,仪仗要用。只是...”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难言之隐,换了话题道: “小相公没有说错,锦衣卫驯象千户所的确在广西,是专门捕捉野象、训练战象的。可又在南京、北京各留一个驯象百户所,管理象房中的仪象。” 朱寅这才明白了。原来驯象千户所分作三处,三个百户所在广西,另外两个在两京。 南京丹阳湖畔的象房,如今居然还养着二十多头大象呢。 “原来南京还有大象,真是令人欣慰啊。”朱寅似乎很是高兴,“到时一定去看看。” 元钊神色惭愧的说道:“南京象房有象数百人,小人不过是看管象奴的力士而已。小相公若想进象房看象,小人却是爱莫能助,无权准入。” 朱寅忽然想起黄冠、郭任等“建文逆臣”的妻女,正是被朱棣配给了南洋进贡的象奴为妻。 他心中有数,换了话题神色诚恳的说道: “元大哥连个座位都没有,实属辛苦。这次要陪小弟九天,小弟委实不落忍。” 傍边其他号房的号军,见朱寅对士卒如此客气,不禁都是心存好感。 清理完号舍之后,朱寅这才坐了进去。 此时太阳刚好下山。元钊等号军也离开了,回到了号军休息的军舍。 坐下来之后,朱寅发现又多了一个优势:因为他身子小,所以这个号舍显得不太逼仄。若是成年人,那就更加压抑。 九天六夜,吃住考试都在这狭小的一席之地,不远处就是一间间的茅房,臭气蒸熏,苍蝇飞舞,蚊虫肆虐... 朱寅之前还想不到,现在终于知道为何号房条件这么差了。 就算考生多,可贡院这么大,完全可以提供几平米大的优质考房,也有能力维护,不至于这么恶劣。 为什么这么做? 这也是一种考验。 在环境如此恶劣的考房之中,能连考九天,还能不出差错的交卷,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本身就是一种筛选:朝廷需要有耐心、体质好、韧性强的官员。 这就是为何明朝进士的平均寿命超过六十岁,而明朝皇帝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二岁。 号房这么狭窄,却偏偏在每个号房的外面,放置一个炭炉,一篓木炭。这是用来做饭、烧水用的。 没错,还能带米面蔬菜,自己烹调。 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么?这会儿又不是了。 所谓的桌子,其实就是一块简陋至极的号板,所谓的椅子也是一块木板,都卡在两边的砖槽里。 白天考试就是一套桌椅。夜里两块板子取下来拼凑在一起,就是一张“床”了。 蒲松龄说得好,真是秋末冷蜂啊。 朱寅打开食盒,开始进食。 宁采薇准备的食物,十分精美可口,除了肉菜之外,还有奶糖、奶粉。 庄姝和唐蓉准备的饮食,也很精美讲究,看得出两女是用了心思。 明天就要正式考试了,今晚要吃好、喝好、睡好。 否则,就算他的体质好,也难以在这种鬼地方坚持九天。 等到朱寅吃完饭,已经夜幕降临,很多号房之中,都燃起了蜡烛。看上去就像庙宇中的灯龛,一长溜整整齐齐。 但在朱寅看来,又像是后世的路灯。 但也有的号房黑灯瞎火,没有点灯。因为这些士子很穷,蜡烛带的少,不敢随便用。 正在这时,忽然一队队号军提着水桶,四处浇水。 还有不少人手持水枪,发射水炮。整个考场一片潮湿,水气朦朦。 一群号军大声喊道:“考场干燥,烈火无情,小心火烛!严防火灾!” 原来,是为了防火。 说起来,贡院失火也不止一次了。由不得朝廷不小心。 所以每次大考,必须防火。 说来也是诡异的很,英宗天顺年间,于谦被杀后,北京会试考场两次发生火灾,第一次烧死举人十几人,第二次烧死举子七十多人,天下大震。 英宗惊惧之下,亲自写祭文祭祀,追增殉难举人进士功名。下旨将火灾遇难的举子们葬在朝阳门外,亲自撰写碑文曰:“天下英才之墓。” 在朱寅看来,这或许是上天对他留学瓦剌、冤杀于谦的警告? 正在朱寅思索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居然是那个睚眦必报的郝运来。 看他的号房位置,比自己的还要好。 “朱雅虎?”郝运来也看到了朱寅,“感觉如何啊?” 今天不是考试,还没有封锁号房,还能相互交流。 他来到朱寅的号房前,看着朱寅点的几根蜡烛,脸孔在烛光下阴晴不定,“宣社不要我,可我还是能考试。” “那是你的本事。”朱寅摸着手中的蛇,似笑非笑,“很凉快,你要不要摸摸?” 郝运来看着朱寅手中的蛇,目光有点惊讶,随即又神色如常。 “当心它咬你一口,这东西虽然小,但毕竟是蛇虫,对吧?”郝运来似乎是好心提醒,“九天的工夫,你坚持的住么?” 朱寅点头,“应该可以。” 郝运来呵呵一笑,“那就好,希望你高中啊。明天就要开考,你今晚要睡个好觉。听说这贡院闹鬼,夜里不干净。你怕不怕?” 朱寅点头,“我怕。” 郝运来眨眨眼,发现朱寅一点没有害怕的样子。 一个不怕蛇的孩子,会怕鬼吗? 难说。 “有钱人就是好,蜡烛都能点几根。”郝运来幽幽笑道,“明天考试,但愿朱社主旗开得胜。考不中不要紧,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年纪小,身体要紧。” “还有,小心今晚有人偷你东西。比如说...科场鬼。 说完慢悠悠的离开。 朱寅看着运来的背影,也是幽幽一笑。 此人,有点意思啊。 朱寅想早点休息,养精蓄锐。他熄灭了蜡烛,将两块板子取下来,拼成一个“床”。 然后取出门帘挂上,褥子铺上。 为了防止东西被偷,影响明天的考试,朱寅将行李放在里面,这样就更局促了。 不知不觉,朱寅就睡着了。 可他是特务出身,警觉性很高,即便睡着了,也习惯性的保持一种对外界的警惕。 夜半时分,他遽然惊醒,正看到一个黑影钻进自己的号房…………… ps:七千多字的大章节,求各种支持啊。简介改了,求意见留言。蟹蟹,晚安。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是古人 求! 谁? 朱寅当然不信是什么考场鬼怪。他看到那钻入号房的黑影,下意识的一个卧膝,往上狠狠一顶。 这是卧姿状态下的杀招。 朱寅的身体力量抵得上普通十三岁的少年,加上是特工出身,来明朝后又日日练习武技,反应速度当然远超常人。 那黑影闷哼一声,极力压抑着声音,却是被朱寅一膝盖顶到了小腹,痛不可挡。 朱寅听到对方的痛哼,立刻判断出对方大概得方位和姿势,习惯性的一肘击出,正中那黑影的头部。 说时迟那时快,朱寅一肘得手,身子从地上窜起,借着起身的机会,脑袋公羊般一顶! “呃……”那黑影又被顶中胸口,连续受到三次击打,再也坚持不住的瘫倒。 朱寅年纪小,力气远不如成年人,近身肉搏当然最适合用膝、肘、头。这三个部位最能弥补力气的不足。 这一膝、一肘、一顶,动作又快又狠,转眼间就制住敌人。黑暗反而成为他的掩护。 朱寅一放倒对方,就是一个反剪擒拿手,再加一个跪压,最后换上坐压控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无比,都没有惊醒旁边号舍的考生。 那黑影万万想不到,他刚进入朱寅的号房,还没有动手栽赃,就被打的晕死过去。 等他悠悠醒转过来,这才发现被捆住了手脚。 号房中点着一根蜡烛,烛光摇曳下,是清稚少年那清冷如冰的脸。 清雅少年手中玩弄着一条蛇,呲呲吐着蛇信子,碧绿的蛇眸看着自己。 他顿时毛骨悚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朱寅正在看从此人身上搜出来的浮票(准考证),知道此人名叫陈癸,也是应天府人氏,府学生员。 他俯视着陈癸,压着嗓音问道:“陈癸,谁派你来的?你直接招了,还有机会。” “否则,你就不仅仅是赶出考场,革出功名的事了。” 说完手一伸,美女蛇的头距离那人只有几寸远,吐着蛇信子。 “别......”陈癸吓得面如土色,他以为蛇有剧毒,压着嗓门说道:“我是...我是...一个带戴斗笠的人派来...让我在考场里栽赃你……” 他更不敢大声,唯恐惊醒其他考生。 事到如今,为了自保他也不敢为那人保密了。 原来,陈癸受一个斗笠男子收买,半夜潜入朱寅的号房,将用来作弊的东西,偷偷放在朱寅号房中的瓦缝里。 那个瓦缝位置,朱寅因为个子矮难以看到。可是外面的成年人却能发现。 明天考试,监考官会多次巡视号房,肯定能发现。 一旦发现,朱寅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就算证据不足没有下狱,最轻也会被取消考试资格,削除国子监的学籍。 这种事情,当然疑罪从有。 可没有深仇大恨,谁会这么干? 那个斗笠人陈癸也不认识,更不知道背后主使之人是谁。 陈癸是个牧猪奴,赌坊的常客,欠了一百多两银子的赌债,根本就还不起。 那斗笠人先给了他三十两纹银,说事成之后再付一百两,还清他的赌债。 陈癸知道自己考中举人的可能不大,中举之后再还赌债的希望就小。为了银子,他咬牙答应了。 于是,对方给了他朱寅的考舍号码。今夜他就按照考舍号码,找到朱寅的号房。 却没想到,朱寅如此警惕,远比他想象的难以对付。 虽然牧猪奴的话不可信,可朱寅知道陈癸没有撒谎。 他的确是被人收买,受人指使。可是他自己,对那斗笠人及其背后主谋一无所知,连斗笠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对方很是谨慎,陈癸就是失手被抓,对他们也没有威胁。 陈癸能提供的价值信息,一是斗笠人应该很好色,因为他很像那种被女色掏空了身子的人,身上还有一股高档脂粉的香味,似乎刚从花街柳巷出来。 二是那人相貌普通,丢在人群中很不起眼。但他却有个捻动手指的习惯,好像手中有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毫不出奇。 朱寅问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就逼陈癸写下认罪书,亲手画押,在他耳边说道: “你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考完之后,那人一定会找你,质问你为何不动手。你只要不蠢,就只能说我防备很严,不好动手。” “也有可能,他不会再出现,白白送你三十两银子。” 陈癸低声道:“只要你饶过我,我就帮你钓他出来。” 朱寅只能暂时放了陈癸,他总不能在考场杀人吧? 若是不放了陈癸,直接揭发此事,那不是打草惊蛇么?幕后主使之人就会知道陈癸失手了。 至于陈癸,出了考场再找他算账,眼下只能先“原谅”他。 两人的交谈声音极低,简直是耳语一般。朱寅固然不愿意张扬此事,陈癸更是不敢搞出动静。 朱寅警告敲打了一番,这才解除对陈癸的控制。 陈癸屏气敛声,再次蹑手蹑脚的潜回自己的号房。只是回去时,他因为受了伤,行动很是不便。 其他考生无人知道,陈癸栽赃不成反而被朱寅拷问。 陈癸一离开,朱寅顿时陷入了思索。 自己得罪的不少。但本地最主要就是菊社背后势力、青桥里的张家和刘家。 另一个王家,已经完全覆灭,不可能对付自己。 刘家虽然不知道出海货物是朱家劫走,可朱寅逼迫刘家贱买产业,挖走刘家佃户,刘家要报复也很正常。 但刘家还有虎牙的眼线,情报做的很周祥。刘家族人如果动手,自己肯定收到情报了。 同理,张家也是如此。 张家出事后,家主张贤易被田义、乔壁星,王用级等人弹劾,已经辞去山东按察使之职回乡闲居。 张贤易同样不知海盗和朱家的关系,就算因为佃户之事报复朱家,可他一回到张家,也绕不开虎牙在张家的成熟情报网。 张家刘家这么一排除,应该就是菊社背后的苏松豪族势力了。 王家、董家、徐家等苏松豪族虽然不知道王瑞芳下狱、徐晋元开革之事是自己的手笔,却知道王瑞芳的菊社和自己的宣社是对头。 也知道王瑞芳和自己的赌约。知道菊社被解散之后,获利最大的就是宣社。 或许也因为,不愿意看到江宁出现十一岁的举人。 光凭这些理由,就足够那些大佬们出一次手。 而且虎牙在情报上,对这些苏松大佬的监视还不成熟,目前发展的眼线还触及不到核心机密。 这也能解释,为何自己没有收到情报。 苏松士族是个很庞大的政治经济集团。这个集团之中高门大族很多,诸如王氏、徐氏、董氏等,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他们没有明着对自己动手,肯定是已经知道田义、海瑞和自己的关系了。 所以就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来陷害自己作弊,坏自己的前程。 他们能很轻易搞到自己的考试登记信息,知道自己在哪个号房。 至于那个斗笠人,朱寅猜测可能是个出入秦楼楚馆的个花和尚,也可能是对方故意误导。 这是一出阳谋。因为就算陈癸失败了,也能让自己变成惊弓之鸟,夜里睡不好觉。 若是心理素质不好,夜夜睡不好觉,考中的希望就更小了。 精神恍惚,压力山大,考试中难免犯下诸如“妹妹(昧昧)我思之,哥哥你错了”之类令人喷饭的低级错误。 朱寅想到这里,干脆不再去想。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休息。 朱寅很快就展现出强大的心理素质。他居然再次入睡了。 一直睡到五更鼓响,休息的还不错。 “咚咚咚咚咚!”鼓声一起,天刚蒙蒙亮,又是三声炮响。 号军宿舍的号军,戴着晨曦再次出现在每个考生的号房。 考试正式开始了。 因为天没有大亮,考生们都点起了蜡烛。 朱寅点燃蜡烛,第一时间踮起脚,检查瓦缝、砖槽等处,搜查仔细了,防止被谁藏入作弊之物。 没有。 但今晚还是不能大意,谁知道有没有第二个陈癸。也有可能癸晚上又来:再次栽赃或者偷回认罪书。 他一边要考试,一边要防止小人手段,真是太难了。 “小相公!”号军元钊精神抖擞的按刀而来,“马上就要宣布考题了,小相公必得文曲星保佑,文思泉涌啊。” 朱寅拱手笑道:“谢元大哥吉言,无论是否考中,出去都要请元大哥喝酒。” 刚说到这里,忽然又是一通鼓声,接着有人拖着语调高声说道:“宣题了!题榜到!” 随即就见一个个小吏,举着一面面的木牌,上面贴着白纸。 每个举牌的小吏,身边都跟着两个士卒,举着火把,照耀木牌。众考生纷纷探头,但见那木牌之上,写着一道道考题。 从上到下,一共二十三道题。 三道是《四书》义,每人必考的题。剩下的二十道题,是《五经》义,各经四题,只选考一经。 顿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第一道题:首场首题! 也就是最重要的那道题。 朱寅一看心中一喜,果然出自《中庸》,题目是:“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 不远处号房中的郝运来,看到首题是出自中庸,恨不得大笑三声。 我的运气,实在是好。 之前朱寅押论语,他为了和朱寅反着来,就故意押中庸,谁知押对了! 看到首题出自中庸,大多数考生都是心中一沉。 糟糕,押错了! 很多人顿时叹气的叹气,懊恼的懊恼,牢骚满腹,甚至有人捶胸顿足。 还有人悲愤的说道:“又押错了!这次不中,干脆按照纳捐之制,纳两百五十石,投个正九品散官!” 更有人落泪道:“错了!错了!唉......十口沟隍待一身,半年千里绝音尘。鬓毛如霜心如死,犹做长安不第人。” 还没考呢,看到题就怂了。 “不要喧哗!”举着题牌的小吏大声喝道,“赶紧抄题!一刻钟之内抄完!” 众人赶紧取出专门的抄题纸,抄写考题。 二十三道题,只需要抄七道,其余的不用抄。 朱寅不急不躁的抄完三道《四书》题,又抄了《诗经》的四道题。 郝运来则是抄了《易经》的四道题。 嗯,他学《易》。 一刻钟之后,抄题时间截止,又是三声炮响。 “轰轰轰!” 这就是正式考试的炮声了。 随即,考场两边传来鞭炮声,霹雳啪啪。 等到鞭炮声一停下,考吏大声道: “停止抄题!开考!从此时起,任何人不得喧哗!不得交谈!不得相互示意!不得探头探脑!不得出号房!违者以作弊论处,勿谓言之不预也!” “如厕之人,必须告知号军,陪同前往,严禁私自独自如厕!” “国家抡才大典,不容丝毫亵渎!诸君慎之慎之!” 考吏们说完,整个考场顿时杳无人语,只听到卷纸的哗啦声,磨墨的沙沙声,沉重的呼吸声。 鞭炮的硝烟气味、翰墨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令人精神一震。 五千考生,五千号军,全场超过万人,突然安静的可怕,一股紧张的气氛,顿时弥漫在整个贡院。 朱寅老神在在,安之若素,一点也不急躁,胸中只要心静二字。 他甚至没有磨墨,更没有开始研究考题,而是开始进食。 没错,他要吃早餐了。 朱寅慢条斯理的打开食盒,先喝了一口水,就开始吃卤肉、煮鸡蛋、饼、黄瓜、奶糖。 这些都是宁采薇精心搭配的食物。每餐一份,份份不同。 吃完了这份早餐,朱寅意犹未足,又打开庄妹的食盒,吃了一颗酸梅。 元钊看着朱寅好整以暇的朝食,不禁对朱寅的大将风度很是佩服。 这个小相公,真是不能小看啊。 用完了早餐,天色微亮。 朱寅这才揣摩考题。 按制度,首场三天,要写七篇八股文。每一篇大概三五百字,也就三千字左右。似乎很轻松嘛。 大谬。 这可是七篇八股啊。先不说每篇文章的立意、构思、辞藻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思考,单说写字就是个考验。 说是三千多字,可必须要先写在草稿上,然后自己再誊写一遍,草稿必须有,还要和正式考卷内容相符合。 没有草稿文,成绩作废。 也就是说,最少是...两遍,翻一倍六千多字。 为何说最少两遍?因为正式考卷只要滴了一个墨点子,染上一点污垢,写错一笔,写丑一个字,忘记一处避讳,就要重新写。 可想而知,哪怕只是抄写,也要一笔一划,丝毫不能马虎大意。 当然,还要用十分工整的馆阁体。而且,古人用的可是繁体字啊。 可想而知,光是誊写的工作,你一天都很难完成。 容错率很低,错一次可能就废了。 至于文章本身,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能用错,都要符合经义道理。而且必须严格符合格式,处处如履薄冰,需要很多时间思考揣摩。 正所谓“一字不协,满幅俱差。片语不谐,全篇俱失。” 这考验的绝不仅仅是对四书五经的理解熟悉。书法、毅力、严谨、心境、体质、韧性...都要经受严峻的考验。 平心而论,考不中的未必不是人才。但靠实力考中的一定是人才。 朱寅看着题目,最重要的首题:“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 意思是,治理天下需要九种准则。 看到这道题,朱寅不禁哑然失笑。沈师的法子,真是既粗暴简单又立竿见影啊。 《中庸》的这句话,他破过题。 八股的破题,乃一文之眼。对考官的第一印象影响很大,甚至“一言取士”。 拜沈一贯为师之后,他的破题工夫简直是炉火纯青,看到四书五经中的任何一句话,都能做到迅速破题,并提纲挈领。 已经融会贯通了。 可以说,朱寅是标题党般的考生。 于是,他的灵感立刻福至心灵,水到渠成般的破题曰: “天道臻于九经者,地德极于九纬也。’ 这一破题很有格调,而且四平八稳,还不失新意,也符合如今的破题体例,本题、章旨相互承接,如门扇对峙。 想到了破题,朱寅却没有急着在草稿纸上写字,而是开始磨墨。 墨是顶级的徽墨,砚也是绝佳的端砚,研磨起来温润香软。朱寅听着磨墨的美妙声音,一边思索着承题。 平时的大量训练,以及对经书的理解,让朱寅心中文思涌动,他仿佛化身一个古代哲人,上庙堂,入江湖,游列国,调雅音,教百姓... 此时此刻,他不是朱寅,而是一位厚德载物的古人。 于是承题道:“天之苍苍,故不循经而不知九德哉。地之茫茫,故不履九纬无以成九州也。九德之于天,九州之于地,天地感而万物生,而后万物兴,而后沛然教化也。” 朱寅文思泉涌,心平气和的开卷写字,笔端生出一个个的精美文字。清雅俊美的小脸上,在晨曦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神圣,目光竟然有点悲悯。 我为古人。 他不能阐发自己的思想,完全忘记了穿越者的思维,以古人的意识在写作。 破题、承题、起讲、入题...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娓娓道来,圆润自然,毫无火气。 此时的朱寅心无旁骛,物我两忘,完全沉浸到古人的微言大义之中,不知今夕何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似乎很多年。 似乎一瞬间。 朱寅忽然醒悟般回过神来,草稿纸上已经洋洋四五百言。 这篇《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他终于写完了。 似乎每一句话都不太出彩,但每一句话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全无指责之处,通篇都是道理,读来令人深以为然。 成了啊。 朱寅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揉揉发酸的手腕和眼睛,如梦初醒般的抬头一看,居然日上三竿了。 已到巳时! ps:八股文实在太难了,对不起我不行。所以只能写个破题、承题,不能真让我写八股文吧。写个八股就像写修炼,哈哈。明天考试就结束了,考试真讨厌,你们不喜欢看,我写的也艰难,还不能省。蟹蟹,晚安!各种 第一百六十九章 羞见长安 秋阳如虎,毫不温柔,三伏余威犹在啊。 还没有到晌午,天就已经很热。尤其是这蜂巢般的号房,根本就挡不住阳光照射,很多人都已汗流?背。 不少人干脆右手写字,左手打扇。 朱寅很想?掉儒服,光着膀子写。可是偏偏考场纪律严格,白天再热也不能脱下儒服,有碍观瞻。 于是,朱寅只能将美女蛇贴身藏着,借助凉飕飕的蛇身聊以降温,果然凉快了一些。 到了晌午,朱寅终于写完了《四书》义的第二题,出自《大学》的“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从卯时到午时,朱寅花了三个时辰(六小时),写了《四书》义的两篇八股文,大概上千字。这个速度不快不慢,肯定合格。 当然只是草稿,上面圈圈点点。 元钊见到朱寅小大人似的专注沉稳、从容不迫,虽然不知道他写的好不好,却更是不敢小觑。 他看到很多成年考生,都是忍不住心浮气躁、焦虑不已,温良君子的形象都有点挂不住了。 可这个小相公很是沉得住气。光是这份心性,将来就能成就一番事业。 元钊寻思着,如何尽量利用这个机会,交好朱寅。 他干脆站在朱寅的号房前,高大的身子挡住部分阳光,朱寅被阳光照射的部分身体,就在他的影子里了。 如此一来,又凉快了一些。 朱寅含笑致意,表示感谢。 忽然旁边号房里的考生,也就是曾经被美女蛇吓到,还怪朱寅让他更加难堪的士子,站起来说道: “号军,在下要出恭。” 那号军不禁皱眉,有点不耐烦的说道:“这才半天,就要出恭?走吧。” 实际上此时出恭很正常,很多考生都出恭过,无论是大是小。 可是这考生比较傲慢,对号军之前爱答不理,直接称呼“号军”,让监考他的号军也没好脸色。 那考生此时见号军不耐,脸色更是涨得通红。他手中折扇“啪”的打开,梗着脖子道:“带路!” 号军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考生跟在后面,装作淡定的迈着步子。可从他的走路姿势就能看出,他可能快要拉裤裆了,之前一直在憋着呢。 果然,他仅仅走出六七步,步伐就猛然加快,弯着腰小跑起来。 那领路的号军,眼见他如何猴急,不禁面露鄙视之色。 可这考生跑的太急,忽然脚下一块砖松动,一个趔趄就摔了出去。 “啊呀?”他惊呼一声,捂着臀部,满脸都是惊惧之色。 随着这一摔,他体内之物再也无法管制,决堤一般冲出。 居然当场拉裤兜了。 “不??”他惨叫一声,一脸生无可恋之色。 傍边的考生和号军皆尽掩鼻,神色厌恶之余,又觉得大开眼界。 居然在考场拉裤兜?真是闻所未闻啊。 哈哈哈哈... 朱寅看着不远处地上的考生,冷冷一笑。 我昨天帮你捉蛇,你居然瞪我! 今天怎么样?当众稀,社死啊你。就算你考中举人,也是一辈子洗刷不掉的羞耻。 众目睽睽之下,那号军笑骂一声晦气,捂着鼻子低声道:“盛开,快起来……” 话刚落音,却见一个监考官吏大步过来,喝道:“成何体统!真真斯扫地!” “快快起身洗净罢!” 可是盛开却面如土色,迟迟不肯起身。 监考官吏眉头一皱,顿时疑窦丛生,喝道:“来人,将他架起来!” 两个士卒上前,老鹰抓小鸡般拎起盛开,却见地上那摊污秽之中,居然有一样东西,像个小圆筒。 监考官吏强行令人打开察看,果然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这就是作弊! “果然是作弊!”监考官怒道,“还藏入谷道带进来!你好大的胆子!” “没有!没有!”盛开嘶声叫道,吓得浑身颤抖,还算清秀的脸上满是惊恐,“我姐夫是谁王殿下!我姐姐是王妃!你们不要冤枉我!” “住口!”监考官吏戟指喝道,“亲王怎会有你这种亲戚!淮王封地江西,你缘何来应天考试!来人,拿下!” 一群士卒唱个喏,扑上将盛开拿下,迅速带离考场。 等待盛开的,重则坐牢流放,轻则杖刑之后革出功名,终生不得考试。 朱寅听到“淮王”二字,立刻想到自己还有谁王朱载坚的把柄:他的亲笔信。 去年斩杀“花佛”释永真时,从释永真的遗物中搜出了很多嘉靖时期的密信,关系到一些官员秘辛。 那些人二十年多前还不算什么,如今不少都成了大人物。 其中就有朱载坚的信。 当年朱载坚还是个不得宠的王子时,曾经写信给释永真索要虎狼之药,让释永真代他销售违禁货物给倭寇,还吹捧严党,请释永真贿赂严嵩,改他为世子。 这封信只要交到朝廷,朱载坚的王位就要被革除,转到他兄弟的手里,就是他儿子都不能袭爵。 当然,不到必要的时候,朱寅不准备对付一位亲王。 尤其是淮王封地鄱阳,地理上还属于江东,距离南直隶和浙江都很近。 朱寅收回思绪,站起来活动活动,一边摇着扇子。 美女蛇从他的衣襟里爬出来想逃走。却又被朱寅捉住,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 美女蛇十分无奈,只好乖乖的盘着,不甘的吐着信子。 它也知道自己无毒,不能把这可恶的人类怎么样,只能认命了。 此时正午,天气更热。很多考生已经放下笔,吃饭的吃饭,如厕的如厕。 但是,相互之间严禁交谈。 要么就安静的进食,要么就趴着桌子憩一会儿,要么在号军的监视下去茅房,要么在号军监视下去打水。 朱寅也开始吃午饭了。一上午体力消耗很大,出汗很多,必须要补充能力。 他打开食盒,按照日期取饭。 越是容易变质的饭菜,宁采薇编的日期越靠前。比如今日中午这顿是: “咸鸭蛋一颗,卤赚头二两,熏烤鹿肉二两,奶糖九颗,煎饼一个,小香瓜一个,烤馒头一个,腌鱼子一两。’ 脂肪、蛋白、碳水、维生素、盐分都补给到了。 朱寅很想给元钊几颗稀罕的奶糖,但因为考场纪律,他不能给元钊任何东西。 朱寅吃完了午餐,就对元钊说要去打水。 “小公子且慢坐,小人去打水!”元钊赶紧说道。 每条考棚都有两口水缸,里面有注满的清水。元钊带着朱寅的水壶,打了满满一壶,又在号房外的炭炉上生火。 “俺来烧水,小公子只管歇息。”元钊十分殷勤。 其他考生都羡慕朱寅,怎么有这么听话的号军。 朱寅道了谢,摸着美女蛇道:“你刚好是条雌蛇,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嗯,你叫玉斑锦蛇,就叫阿锦吧。” “这叫玉斑锦蛇么?”元钊一边烧水一边笑道,“还真是锦带一般好看,难得小公子还爱蛇。 朱寅心想这蛇后世好几万元一条呢,笑道: “爱蛇倒是说不上,只是同情罢了。我若是放了它,它在这考场立刻会被打死,活不过一个时辰。我放了它,就是害它性命。 元钊用火镰子点燃艾绒引火,抬起有点动容的脸,喟然道: “原来是仁心!小相公正是君子啊。小公子中了举人进士,才是百姓的福气。 不远处号房里的郝运来听到这句话,不禁翻了个白眼。 老实巴结的傻军汉!朱雅虎有个屁的仁心,这小子就是奸! 就如《易》曰:“小人而乘君子之器。” 对朱寅这种人,就要用《易经》中的《遁卦》:“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最后就能逢凶化吉,诚如《泰卦》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要不是考生之间严禁交谈,郝运来一定会冷嘲热讽几句。 这一次,他押对了《中庸》,考中举人更有把握了。 呵呵,小老虎啊小老虎,等我中了孝廉,一定会请你去我家做客,喝酒。 让你看到我在考试前立下的门楣会不会倒,让你看到我家门口的功名旗杆啊。 郝运来微微一笑,文章更有思路了。 要是这次中举,将来就能为弟弟娶个好媳妇,为妹妹嫁个好人家,自己这个长兄也算尽心了。 很快,茶铫里的水就烧开了。朱寅加了一把凉茶、薄荷、酸梅,这才喝的过瘾。 直到此时,朱寅才想去厕所方便了。 简陋的茅厕当然没有更衣之处,朱寅只能先脱掉儒服,只穿着短褂单衣。然后在元钊的陪同下,来到最近的茅厕。 一到门口屎尿味就扑鼻而来,一群苍蝇“嗡”的一声弹射起飞,朱寅却是神色不变的走进去,只是打开折扇驱赶苍蝇。 明明是进入茅厕,他却像是闲庭信步。 朱寅受过克服肮脏的心理训练。执行任务时,若是逼不得已,可以做到藏身粪坑、垃圾堆、下水道。 做不到这些,就不算一个优秀的特工。 而距离茅厕最近的号房,不到一丈远,这就是所谓的“粪号”了。 但见类号中的考生,脸色苍白,神情苦楚,身边的苍蝇挥之不去,可见十分煎熬。 朱寅进入茅厕,但见五只大马桶一字排开,马桶里面都已经蔚为可观了。 原来,茅厕中不是蹲坑,而是粪桶。 此时很巧,只有一个考生蹲在那里,倒是不用等。 那考生却很是引人注目。他手持一条竹片,三四寸长,半寸来宽,十分光滑。 这就是厕等了。 传说此物最微,可入药治疗难产。 可是如今的大明朝,用厕筹的已经不多。虽然有《惜字律》这种道德规约禁止用写过字的纸擦屁股,但可以用草纸啊。 草纸如今很便宜,绝非用不起。 有些人不用,纯属是习惯。 但见此人将厕筹放在脸上擦一擦,感觉不到毛刺刮脸,这才满意的微微一笑,手持厕筹伸下去揩拭。 一下,两下... 朱寅神色平静,倒是没有嫌弃他,只有一个疑问:“这玩意儿刮得干净么?” 那考生的号军忍不住问道:“为何不用草纸?” 考生答曰:“无他,清凉可人,古意盎然也。” 他的号军立刻闭嘴。 朱寅很快完事,净了手走出茅厕时,发现“粪号”中的考生奋力驱赶苍蝇,神色悲愤。 一脸生无可恋。 另一个类号考生,此时并没有动笔,只是无语望苍天。 朱寅不禁有点同情了。 天气闷热,距离茅厕这么近,苍蝇又多,谁也受不了啊。 这还怎么安心考试? 朱寅回到号房,这才好整以暇的写第三篇八股文。 等到朱寅写完第三篇草稿,已经是下午申时初刻了。 之前还闷热,此时却陡然凉快下来,甚至秋风乍起。 可是考生们不但不高兴,反而人人露出忧色。原来那肆虐的秋阳已然不见,空中却变的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这雨一下,估计一时歇不下来。 “小相公,要下雨了。”元钊望着天,“赶紧挂起雨帘子吧。” 朱寅赶紧取出宁采薇准备好的雨帘子,挂在号房没有墙的那边。宁采薇还准备了两颗小秤砣,用来坠雨帘。 按照规定,只有下雨时才能挂雨帘挡雨。不下雨时不许用。 朱寅刚刚挂起雨帘,天上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接着就是“轰隆”一声雷鸣。 随即,倾盆大雨就噼里啪啦的打下来。 整个考场上,都是暴雨敲打万千瓦的声音,訇然大响,犹如万马奔腾。 冰亮的雨水淋着被晒的火热的瓦片,立刻化为一片片白气,仿佛水雾蒸云,顷刻又消散不见。 数千考生的房号,全部挂着雨帘,看上去五颜六色,十分壮观。 号军们也戴上早就准备好的斗笠蓑衣,仍然站在号房之外履行职责,栉风沐雨。 随着大雨落下,狂风也席卷而来。 很多人准备不足,没有重物坠着雨帘,以至于雨帘被狂风卷起,暴雨顿时飘了进去,打湿了试卷,墨迹污染。 甚至还有人的试卷被狂风卷走,顿时捶胸顿足,哭嚎着追出。 如今已是下午,要是草稿毁了,可能就来不及完成考试了。 不少考生用身子遮挡飘进来的雨水,自己半身湿透,却还要护着试卷。 朱寅的雨帘有小秤砣坠底,大风卷不起来,加上元钊站在门口遮风挡雨,情况好的太多。 小小的号房里,没有一点雨丝飘进来,毫无淋漓之苦。 听到外面的暴风骤雨,他反而心静如水,写起来更加顺畅。 等到天黑掌灯,朱寅已经完成了《诗经》义中两道题的草稿,只剩两道题了。 朱寅加了一件衣服,继续写。阿锦则是藏在他的衣服中取暖,再也不肯冒头。 两根蜡烛烧完,城中二更鼓响(九点),朱寅堪堪完成了所有考题的草稿。 此时,刚刚是结束一天考试的时间。 “小相公。”雨中站了几个时辰的元钊提醒道,“今日可以封笔了,还是应该早点歇息。” 朱寅点点头,收了纸笔,如释重负。 此时雨小了很多,但还没有停。 朱寅揉揉手腕,对元钊十分感念,又十分同情。 这一天,日晒雨打,真是大不易啊。 “元大哥也去歇息吧,今日实在辛苦了。”朱寅有点过意不去。 元钊笑道:“虽说真是辛苦,但考完我等也有赏赐,却是不白辛苦。” 等到元钊离开,朱寅再看时,只见外面很多号房的考生仍然在写。 巡逻的官吏下了通知:不许再写,立刻熄灯封笔。熬夜答题者一旦被发现,试卷作废。 同样,夜里相互交谈,擅自出号房,考卷作废。 如果内急,需要等到巡逻士卒到来,再集中带着去茅厕。 当然,也可以在号房内解决。 顿时,一声声的叹息连接响起,犹如秋风秋雨。 第一天考试最为重要。今日发挥如何,中与不中,很多考生已经心中有数了。 朱寅吹灭自己蜡烛,看着风雨如晦的漆黑夜空,感觉今日就像做了一场大梦。 来到明朝快两年,他终于参加了乡试。 直到此时他才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七篇文章榨干了。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不远处的号房中,依稀传来一个悲怆的自言自语: “年年下第东归去,羞见长安旧主人。” ps:考场就写到这里了。明天写考场外的事。今日心情很差,就到这里吧。蟹蟹,晚安。 第一百七十章 八百雇员 八月十二。 秋闱已经开始考第二场的策论、史论、律诗、典律。最后一场是考诏、表、诰、敕等公文。 实际上在乡试中,第二场、第三场不太重要。可以考的一般,但不能出明显差错。在朱寅看来,就是及格就行。 可这么多考试内容,即便是“及格”,那也绝非易事,仍然不能马虎大意。 第二场、第三场虽然对于取中的影响不大,可对名次的影响却很大。 能不能中举,关键看第一场。但取中之后,名次如何,主要看第二场和第三场。 当然,如果后两场考的太差,第一场考的再好,也难以被录取。 朱寅在考第二场,宁采薇却是在家做的好大事。 这几天,宁采薇夜夜睡不安稳。做梦都是朱寅在号房考中吃苦头。 宁清尘也睡不踏实,担心小老虎的身体。 姐妹俩都是听说,开考几天以来,已经有几个考生死在考场,数十人突发重病被抬出贡院,百余人病倒后弃考。 朱寅虽然比同龄人强,可毕竟年幼。两人怎么可能不担心? 宁采薇担心朱寅的状况,却还要处理很多大事。 被宁采薇逼的陷入绝境的刘家,虽然还在强撑着没有答应贱卖产业,但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刘家被流民趁火打劫,又赔了货主的银子,高利贷借条又被朱家抢走,还被守备衙门罚金,又要花大钱打点捞刘元初出狱。 被宁采薇这么一番折腾,刘家的现银已经亏空,处处告急了。 上了朱家船的佃户们,被宁采薇怂恿着天天嚷着让刘家退田。反正欠条没了,当然要拿回抵押的田地。 宁采薇也不装了。放出风去说,青桥里的事情不许外人插手。 就是摆明了要兼并刘家的产业。 只要脑子不傻或者势力不够大,就不敢和背景神秘的朱家作对了。 至于张家,此时极其低调。张易贤罢官归乡后,先是痛快的交了守备府的罚金,也没有花钱捞儿子出狱。 他只是整日和一帮客下棋读书,钓鱼拓碑,一副退隐田园、悠哉乐哉的士大夫做派。 张家很快就稳住了阵脚,虽然元气大伤,可有张易贤这尊大神在,宁采薇也不好再对张家出手。 张易贤就算不是按察使了,无官无职,可还有两榜进士的金字招牌。没有他本人的罪名,宁采薇又能如何? 如今的青桥里,北里朱强势崛起,成为本乡第一豪强。西里王被抄家灭门,南里刘自身难保,东里张元气大伤。 北里朱却越发兴旺。 就连淳化镇集市上,也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朱家神童才气高,童养媳妇宁大脚。没爹没娘没兄弟,身后自有贵人保。” 都知道朱家靠山很大,背景神秘,不能轻易触犯。 加上朱家小家主正在乡试,要是真考中举人,那朱家就更是成了气候。 更重要的事,朱家乐善好施的美名,已经慢慢流传来开。 说是朱小庄主,每逢节庆之日,就会赏赐庄园和药园的农家,减轻了他们的负担。 还低息放贷,可以五年还清,年息只要一成啊。比起如今普遍出十三归还要利滚利的印子钱,强的太多了。 真是仁义。 这不,宁小娘子还在招募年轻男女做工,说是底薪就要给到一两,加奖赏能有二两,甚至将来能拿三两工钱! 之前有张、刘大家族阻拦,少有人敢去。 可是如今,十里八乡都是趋之如骛。但朱家小娘子招人,却是首选本乡。 “噼里啪啦...”朱家糖厂大院门口,九百响的鞭炮响成一片,硝烟味弥漫,十分热闹。 此时的朱家如逢喜事,门庭若市,人流如织。 附近很多贫苦乡民的子女,只要是年轻人,都来到朱家应募。 这么多人聚集在朱家,若非朱寅有“神秘”的靠山,一定会有人举报他聚众不法。 朱家的护卫也在兰察、丁红缨等人的率领下外松内紧的维护秩序,防止宵小作乱。 宁采薇已经有了上百个比较熟练的工人,但还缺了七百。 可这几日来应募的年轻男女,超过了千人。 绝大多数都是本乡人,可也有极少数是外乡人。 于是宁采薇干脆决定,九成名额录用本乡人,一成名额留给外乡人。 宁采薇优先录用十四岁到十八岁,身体健康,能识字的少年少女,经过一轮筛选之后,淘汰了一半,留下了七百人。 留下的人,全部三年契约。三年后可以续约。 被淘汰的人,宁采薇也每人送了十颗奶糖,让他们尝鲜。 从今日起,宁寅糖厂就有了八百个工人,掌握了更多的人力资源。 干完了招工这件大事,宁采薇终于能松口气了。 此时已近中午,七百个新工人正在一百个已经做工两个月的“老人”教导下,练习队列。 宁采薇的队列训练当然不是军事训练,只是为了培养纪律、便于管理,增加工作效率的方式。 所以新员工的队列训练,只有最简单的齐步、跑步、列队、集合。也只训练十天。 厂房大院占地百余亩,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建筑,是正中一座独立的小院,小院中是一座三层楼台,占地半余亩,高四余丈。 因为楼台大门上描绘着一只朱雀,柱子上也雕刻着朱雀,所以被命名为朱雀台。 朱雀台,就是宁采薇的社长办公楼了。 按说朱雀图案,以及这种楼台建筑,这在明初肯定是违禁僭越啊。可是如今万历朝,谁还管这些?早就没人在意了。 朱雀台是厂院中最后完工的建筑,足足建造了半年,宁采薇也花费了很多心思设计。既符合华夏古代的审美,又有很强的办公功能。 外表上看,朱雀台更像是唐代楼台,色调比较冷,格局比较大气。 可是每一层,都是四面落地窗,采光通透。而且都是回字形设计,内外办公。 朱雀台能同时容纳两三百人办公,不但是糖厂的管理部,也是整个宁寅商社的管理部。 宁采薇站在朱雀台的露台上,看着在广场上笨拙排队的八百员工,不禁找到了一点当初的感觉。 这八百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就是宁寅集团最早的工人。 将来,宁寅集团可能会成为几千人、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超级巨无霸,这里面的很多人,都会成长为骨干。 学生已经成为管理人员。一百个“老员工”被任命为工头。架子已经搭建起来了。 将来,资本的巨兽就在我的手里,吞噬旧王朝!打造新世界! “社长。”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宁采薇的狂想曲,“这是新雇工的花名册,请社长过目。” 宁采薇回头,从顾红袖手中接过花名册,仔细翻阅。 顾红袖说道:“按照社长之前的吩咐,选出了二十个条件最好的苗子,我都做了记号。” 所谓条件最好,就是识字最多,谈吐最有条理,长相也不错。 这是重点观察对象,如果接下来的工作表现好,就会第一批得到提拔。 顾红袖简直无法想象,为何宁采薇这么小就这么聪明。 但这制糖之法和商业之道,说是她宁家祖传之术,那倒也能说得过去。 宁采薇翻了翻,忽然指着两个名字道:“这两人,一个叫运在,一个叫运吉,一男一女,是一对兄妹么?” 这名字很独特,让她想起朱寅提到过的郝运来。 郝运来是个投机分子,先是两次申请加入菊社,因为家贫被拒绝。后来看菊社完了,就两次申请加入宣社,又因为其心不诚、鼠首两端被拒绝。 难道,郝运在和郝运吉,是郝运来的弟妹? “社长,这两个人有甚干碍?”顾红袖问道,“他们是对兄妹,属下亲自聊过,不但识文断字,谈吐不俗,其兄还是监生,这次也在参加乡试呢。” 宁采薇沉吟一下,“倒是没甚干碍。你带两人亲自来见我。” 不一会,一对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就神色忐忑的跟着顾红袖,来到朱雀台。 这对兄妹相貌清秀,气质也不错,穿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却是浆洗的干干净净。 “这是咱们商社的社长,赶快见过。”秘书一般的顾红袖说道。 社长?兄妹二人立刻知道,这个美丽绝伦的小娘子,就是青桥里大名鼎鼎的宁大脚了。 眼睛一扫,果见是一双“大脚”。 “小人(奴家)见过社长...”两人不敢怠慢,赶紧一起行礼。 “免礼。”宁采薇点头微笑,“你们兄妹为何都来宁寅商社做工啊?” 两人不知道,接下来的回答会决定他们的去留。 年仅十五的运在拱手说道:“回社长的话,小人家贫,又没有产业,只靠兄长在南雍读书,用官学补贴、写字卖画养大我们。” “如今嫂嫂残疾,我兄妹已经长大,一心想帮阿兄分忧,减轻家中负担。” “阿兄如今正在参加乡试,可考中哪有那么容易?考不中,家中景况更加堪忧,是以一起来咱们商社做事。” 宁采薇听他说的十分得体,印象不好了几分,笑道:“如果你们的阿兄真的考中呢?” 郝运在肃然道:“就算阿兄真的考中,我们兄妹也要最少干满三年。契约在此,岂能无信?” 宁采薇又问:“你嫂嫂残疾了?” “是。”郝运吉接过话头,“三年前阿兄刚刚成亲,嫂嫂采桑时受到恶霸侵犯,虽然奋力反抗,让恶霸没有得逞,却被恶霸刺瞎了一只眼睛...” 郝运吉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语气哽咽。 “阿兄发誓,他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出人头地,要混出个样子,为嫂嫂讨回公道。” “原来如此。”宁采薇点点头,“你们若是需要,可以在向商社借贷,利息只有十分。” 郝运在神色赧然,再次行礼道:“那就谢过社长了,实不相瞒,家中的确急需钱使唤。小人想借贷五两银子。” 宁采薇点点头,“红袖,你带他们去宁寅银行借贷。” 如今宁寅银行刚刚挂牌成立,地址就在这个厂院,还不在南京城。 明朝也有银行,是钱庄的别称,只放贷、兑换,不吸储。 宁采薇的银行同样不吸储,和明朝的银行一样。 明朝银行不吸储,当然是对的。吸储才是傻。就算储户愿意把银子给你,你也不敢吸储。 储存成本多高?安保成本多高?保存风险多大?银子成色怎么鉴定?丢了你赔得起么? 所以宁采薇很乖。她不可能在这种落后的货币制度下,搞什么现代银行,那一定是亏钱的买卖。 等到兄妹两人离开,宁采薇立刻招来了康熙。 “康熙,派个家人去秣陵乡,查查郝家人...” “是!” 秣陵并不远,下午康熙就带回了消息。 “小娘子,家人回报说,郝家是兄妹三人。郝父母亡故多年,郝运来含辛茹苦养大弟妹,长兄如父。 “郝运来家贫,本来无法读书。但受到岳父赏识,让他从小和女儿孟玉娘定亲,资助他读书。” “郝运来精通《易经》,给自己算卦,说自己虽然叫运来,但本来并无好运。只有认识一个大贵人之后,才会因为那大贵人的命理影响,时来运转。” “三年前,郝运来年满二十,就娶了孟玉娘定亲。说来也是可怜,因为玉娘美貌,受到乡中豪商之子戴昆觊觎...最后那厮强暴未遂,却刺瞎了孟氏一只眼睛...” “戴昆欺负郝家无权无势,也不信郝运来能考中举人。郝家小妹这次来厂里做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躲避戴昆的骚扰。 “因为戴昆又盯上了郝家小妹。” 康熙说完之后又道:“请小娘子示下,还要派家人继续盯着郝家么?” 宁采薇摇头道:“暂时不用。你去忙吧。那些苏松大佬的情报,你们要抓紧了。还有青楼里的眼线,也要增加。” “是!”康熙领命而去。 宁采薇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郝家兄妹,给他们一个机会。 糖厂雇员每天只工作四个时辰,每一句休息两日。 除此之外还有节假日。每年的休息日,足有九十天。 自己绝对就是良心资本家。 完成了员工招满的大事,宁采薇决定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今晚早点休息。 可黄昏时分,一个重要消息就传到了朱雀台: “在海瑞提议下,朝廷起复沈一贯,敕书已到南京,邸报都发了。起复沈一贯为吏部左侍郎,立刻入京,旨到即行!” 这种消息,宁采薇哪里还能早点休息? 她当然要准备礼物,送沈一贯北上啊。 ps:今天身体不舒服,挣扎着更新了几千字...还要吃药。蟹蟹,晚安。 第一百七十一章 观音下凡? 沈一贯资格很老,早在四年前就是吏部侍郎。 但侍郎没干多久,可能就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只能请辞归乡,一直没有起复。 离开朝堂之后,他沉浸于研究庄子,风骨近道,非常低调。 宁采薇之前听朱寅说,沈一贯是好几年之后才入北京,直接入阁辅政。 可是因为穿越者的蝴蝶效应,海瑞不但没死还入京担任左都御史,提议起复沈一贯,沈一贯得以提前好几年入京。 宁采薇得到消息,立刻准备了一份厚礼,包括仪程、月饼、貂绒、奶粉、奶糖等物,亲自去送沈一贯。 宁采薇赶到宁波会馆时,原本冷清的沈公馆内外,已经人满为患。 光是轿子,就停了几十台。大官进去了,其他官员只能在外面候着。 谁都知道,沈一贯这次起复为吏部侍郎,应该要大用了。就是将来入阁也不是不可能。 不少官员都有点懊恼,之前以为沈一贯得罪了政府(内阁),起复无望,没来亲近,失去了烧冷灶的机会。 今日也只能临时抱佛脚,来混个脸熟了。 宁采薇见来拜见的官员很多,也只能在外面等候,却早被门子发现报了进去。 沈公馆的门子、奴仆,书童,都是拿过宁采薇银子的。哪怕是潜在有用的人,宁采薇也会不吝小恩小惠。 “老爷。”门子直入花厅,对正在接待众高官的沈一贯道:“采薇小娘子来了,在外面等呢。” 沈一贯笑道:“让她进来吧,就到这里。” “是!”门子神色微喜,赶紧出去带宁采薇进来。 和外面等待的官员不同,花厅中的官员,都是南京六部的堂官、抚按,一个个都是大人物。 可是他们没想到,沈一贯直接让一个小娘子来花厅。 不一时,但听环佩叮当,香风浮动,一个清稚少女身穿一袭月华裙,头上挽着两个角髻,落落大方的进入花厅。 这女孩儿天生丽质,风姿绝,当真是个世间罕见的美人胚子。她这一照面,似乎整个花厅都亮了几分。 可惜却是一双天足。这一下子就落了下乘,黯然失色,立刻不足为道了。 “孩儿拜见先生,拜见各位老爷,万福。” 宁采薇盈盈下拜,先对沈一贯磕头,再对众人磕头。 没办法。她不但是晚辈,还是女子,还是平民。 这种场合,那是一定要跪的。 众人看到宁采薇只是金钗之年(十二),可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在自己等人面前也能气度从容,神色自若,不禁暗暗纳罕。 就是她一双“大脚”带来的不好印象,也烟消云散了。 此女,大不凡! 难怪会得沈一贯喜欢。 “起来吧。”沈一贯抚须微笑,“诸位,此女名叫宁采薇,钟灵毓秀,神情散朗,大有魏晋之风,乃是我弟子朱寅未婚之妻。” 此言一出,众人才知道,原来南雍神童朱寅还是沈一贯的弟子。 所谓师徒如父子。那么这女孩子,也就是沈一贯的徒媳,当然要来送行。 果然,神童之妻也如此不俗,还真是神情散朗,大有魏晋之风。 沈一贯又对宁采薇道:“采薇,这位老爷是大宗伯,这位是大司寇...这位是行部...” 他每介绍一位,宁采薇就再次盈盈行礼,口称老爷万福。 沈一贯可不是海瑞,他笑指宁采薇,对众人说道:“在下北上之后,还请诸位看顾这女儿家。’ “虽然她自有贵人看顾,可毕竟年幼,颇多不易。” 沈一贯的意思有两层。一是宁采薇背后还有大靠山,不要欺负她。二是希望在座的大佬之中,有人也愿意庇护朱寅和宁采薇。 同时也是一种表态:朱寅和宁采薇是我沈一贯的晚辈。 巡按御史乔壁星是见过宁采薇的,第一个说道: “我听说,你在青桥里建厂招工,低息放贷,减免佃户负担,不少人都夸你善良仁慈。好好做,这也是福报。” “谢行部老爷。”宁采薇敛衽一礼,“这是我家雅虎的意思,他说君子仁人爱物,士人怜悯百姓疾苦。就算他年纪还小,没有出仕,也不敢忘仁义二字,不敢忘师教诲。” 此言一出,在座的大佬们都是点头赞赏。 朱寅如此年幼就在践行“仁义”二字,实属难得。南雍神童之名,也算当得起了。 这个宁采薇能说出这番话,果然也不是个简单的小女子。 沈一贯闻言更是满意,笑道:“雅虎如今正在贡院参加秋闱。他年仅十一,当是两京十三省年纪最小的考生。只是这一科,取中机会不大。” 他这是客气话。 “那也未必。”礼部尚书王弘诲说道,“当年杨公十二岁中举,难说朱寅不能十一中举啊。” 他这话当然也是客气话。 在他心里,朱寅哪能和杨廷和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实际上在座的大人物,除了沈一贯和乔壁星之外,都不认为朱寅能考中,更别说能打破杨廷和的神话了。 那可是乡试! 他们认为,朱寅就算是神童,起码也要几年之后才有希望中举。 吏部尚书丘也说起客气话,多少有点皮里阳秋:“大宗伯说的不错,朱寅可是肩吾兄的高徒,就算这次不中,下科也必中的。” 工部尚书阴武卿言不由衷的笑道:“是这个道理。若是这科中了,那就是十一岁的孝廉,也算开国以来的奇观了,可谓祥瑞也。” 哪怕心中不认为朱寅能中举,当着沈一贯的面还是要说几句场面话。 沈一贯装糊涂的笑道:“那就借诸位吉言了。雅虎如真能中举,乡试鹿鸣宴时,就让他为诸位把盏斟酒。” 众人闻言,都是呵呵一笑,其乐融融。他们倒是借着朱寅这个话题,活跃了气氛。 宁采薇十分乖巧,干脆客串起了侍女,为众人烹茶、斟茶,延长和这些人相处的时间,增加他们对自己的印象。 接着,又趁机献上早就准备好的奶糖,每人一盒,请老爷们品尝。 众老爷虽然见多识广,享尽人间富贵,可哪里见过奶糖这种东西? 只见这奶糖的外盒上是一副精美的刻画,一个戴着绿色宝石项链的女子,抱着一只白兔,上面是四个篆体字:月兔奶糖。 画上的嫦娥,不但脖子上的项链是绿色,就是头簪、手镯、戒指也是绿色,倒也新奇。 这糖叫月兔奶糖么?名字也是新奇啊。 下面又是一行稍小的行书:“月兔奶糖,最甜最香。” 宁采薇欺负大明没有广告法,直接用了两个最字。 而这行字之下,又是一行蝇头小字: “宁寅糖业,让人生更甜些。” 精美的纸盒后面,先是一段尺牍: “大唐贞观十九年,宁氏敬献奶糖,软玉饯。宫妃、诸王、公主、勋贵、使臣无不喜。太宗悦,赐名奶糖,封宁氏主为中散大夫,赐绯鱼袋。” 这段尺牍之下又是几行字: “等级:限量上等品。” “生产日期:万历十六年八月初八。” “保质期:三年。” 有趣,有趣啊。还没尝到味道,这光看外盒上的字画尺牍,就足以引人注目了。 可众人都是学富五车、熟读经史,却想不起来历史上有“宁氏献糖”的记载,难道是自己读书不广,孤陋寡闻? 打开外盒,却是一颗颗油皮纸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寸长的乳白色糖块,羊脂玉一般,带着淡淡的奶香。 先不说口味如何,单看这奶糖的卖相,就已经不俗了。 乔壁星是个认真的人,不然怎么是山西老西儿呢?他剥开一颗奶糖,没有立刻品尝,而是问道: “采薇,这宁氏献之事,我还真是闻所未闻,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么?” 丘捻动须,“老夫也没有见过记载。对唐史,老夫自问还算博知,却不知有宁氏献糖之事啊。” 王弘诲也道:“即便真有此事,这个奶糖,就能赐予绯鱼袋,封五品中散大夫,却是过了。太宗不是因口腹之欲,就滥行封赏之君。” 宁采薇被戳穿,心中暗骂这些人较真,神色不变的笑道: “这是宁氏的家族秘史,当年还有封赏的敕书呢。或许史书中没有记载,但宁氏后裔却是知道的。” 乔壁星等人“哦”了一声,微笑不语。 沈一贯咳嗽一声,赶紧笑道: “史书有正史官史,也有稗官野史啊。唐时故事,我等焉能尽知?就算正史不载,也未必没有发生,权当莫须有也。” 莫须有?众人神色怪异,却也只能点头,不敢断定没有。 众人心中只能腹诽沈一贯滑头。 沈一贯早就品尝过奶糖,宁采薇还专门寄了几十斤奶糖到宁波,给他的家人品尝,所以他对此物很有信心,说道: “诸位可以一尝为快,品评一番这曾经风靡唐宫的奶糖,究是何风味。” 风靡唐宫这种莫须有之言,他说的煞有其事,毫无压力。 他这一说,众人也不端着了,纷纷将奶糖放入口中。 入口就是一股奶香,比他们喝过的人乳羊乳更香甜,而且很有弹性,嚼头十足,口感的确是非美妙。 众人品尝过一颗之后,虽然神色平静如常,可心中无不暗暗惊讶。 是真好吃。虽然不能说“最甜最香”,但香甜恰到好处,香醇浑厚,风味绝佳。 居然是从未吃到过的美味点心。 说是什么“风靡唐宫”的失传甜品,绝对有人相信。 宁采薇笑吟吟的说道:“不过是甜品而已,老爷们愿意品尝,也就是疼我了。” “诸位老爷若是觉得月兔奶糖还不难吃,孩儿就多备一些,送到各家府上,给公子娘子们尝尝鲜。” 众人都是有点心动,只是不好明着同意。 乔壁星道:“这月兔奶糖一斤值银几何?” 宁采薇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也不贵。每斤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众人都是点头。嗯,不贵,良心了。一两银子能买到一斤这种奶糖,算是物超所值。 实际上贵不贵?真的贵。宁采薇可是几倍的暴利! 如今一石白米,也不值一两白银。这一斤奶糖,比一石米还贵啊。 可其实又不贵。因为月兔奶糖就是独家产品,产量有限。 宁采薇眼见众人都不吱声,当然知道他们是默许了。 这本就是她今日的目标之一,通过月兔奶糖为媒介,在沈一贯的帮助下,结交这些南京大佬,为宁寅商社构建人脉资源。 万历十六年八月十三,被起复为吏部侍郎的沈一贯,在按制拜谒孝陵之后,北上入京。 通济门外,沈一贯叮嘱送行的宁采薇道: “雅虎若不能中举,让他千万莫要气馁,还是要按照老夫教授之法,勤学苦读。三年后再战,六年,九年后都不迟。” “男儿在世顶天立地,无以经霜雪,不能成大器也。遇到挫折并非坏事,只要斗志弥坚,只会越挫越勇。” “若是侥幸取中,也要戒骄戒躁,努力备考明年春闱。万不可骄傲自大,轻视天下英雄。” 宁采薇道:“是。先生放心,孩儿会时时提醒雅虎。” 沈一贯又道:“还有一件事,老夫也要叮嘱于你。若是雅虎中了,必要在正月初七之前动身北上,才不会误了春闱考期。” 宁采薇道:“是,孩儿记住了。” 说完,令人将一大箱礼物搬上一贯的官船,又私下给了沈一贯的随从们每人五两银子,叮嘱他们路上照顾好沈师。 沈一贯心中有数,不禁暗赞宁采薇孝顺贤惠。 告别送行的众人,沈一贯登上官船,忍不住吟诵道: “何来称若土,泛泛起清风。诗卷留西派,禅心近北宗。花明丹似女,松老秃如翁。前日天台去,辛勤折数。” 送别沈一贯之后,宁采薇又去了一趟守备衙门。看望田义和宁氏。 田义一见到宁采薇就说道:“之前雅虎提醒的好!苏州真有大了!如今已经开始蔓延!若非早有准备,眼下还不知怎生狼狈。 “采薇,你之前说的药物,都准备好了么?” 宁采薇心头一跳,“已经准备了一部分,但可能还不够,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原来,早在六月宁清尘就已经研究出几种有用的后世新中药,于是宁采薇就来找田义,愿意承包官府的药物采购。 这还不是田义一句的事? 田义也相信朱寅和宁采薇。 田义答应,要是疫病流行,就以户部名义,采购宁寅商社的药物。若是药物有效,会大量采购,指定宁寅商社为官药商。 宁采薇得到田义的支持,立刻将八个药园的上百药工,全部招到了厂院中的制药作坊,按照宁清尘的方子,日夜赶工的炮制药物。 两个月下来,已经造出八千多斤药物,价值万余两。 这还是宁清尘定的便宜价格。 田义道:“这次大来势凶猛,没有小半年怕是难以平息。你把造好的药全部送到南京药库,老夫写道手令,让户部立刻兑现银子。” “你有了现银,就多招人手,多买药材,多造药物。这药物上的事情,老夫就交给你了。 宁采薇才回到青桥里,立刻将药物运到南京。 药物肯定是有效果的,她相信妹妹的专业水平。 抗疫的事情她也不用管,她又不是官府。她的责任,就是及时提供足够的、有效的,便宜的药物。 这就是最大的贡献。 为了制造抗疫的药,她连本来的“春阳丹”计划都暂停了。 回到青桥里的第二件事,宁采薇就以录事寮寮史的名义,派遣四个年纪最大的学生范忆安、李铉成、罗言、乐正远,携带经费一千两,在几个护卫的护送下,去北京组建“北寮”。 这是之前朱寅就定下的方案,就连组建“北寮”的章程办法都制定了。只是朱寅这几个月一直在忙于备考,没有来得及实施。 宁采薇也不想等了,干脆尽快组建北寮。 第三天,范忆安等人过了中秋节,在宁采薇面授机宜之后,就带着一千两的经费离开青桥里,北上京师。 从今以后,录事寮就有了南寮和北寮两大分支。但总部暂时还是在江宁。 忙来忙去,宁采薇这才发现,来到明朝后的两个中秋,都没有过好,都很马虎。 去年中秋,出现夫子庙大案。 今年中秋,又是乡试又是大疫。 唉,什么时候,一家三口一犬,能好好过个中秋节啊。 明年可以么? 宁采薇刚忙完一大堆事,又有一件事找到了她。 却是赵婵儿到了。 赵婵儿如今是厂院的教师,专门教识字少的新雇员识字,每天只上半个时辰的课。 作为宁清尘的奶娘,她算是半个家庭成员,和朱家很亲近。 “采薇,”赵婵儿也不见外,坐下来就自己剥了一颗奶糖,“今年的秋社,你打算怎么办?” “秋社?”宁采薇这才想起,去年的秋社此时已经在筹备了。 赵婵儿解释道:“以前每年秋社大祭,都是张家等几家豪门大户张罗着,主祭人也都是他们几家轮流来。” “可是如今,王家没了,刘家败落,张家也不伸张,这秋社大祭,居然没人主持了。” “如今乡亲们,都眼巴巴的看着朱家呢。都说今年,就靠北里朱了。” 赵婵儿笑嘻嘻的,“其他人家小门小户,想办也没那个财力。即便有那个财力,也没那个威望不是?” 宁采薇眼睛一亮,哪里会拒绝这个难得的机会? 虽然眼下有大爆发,可还在苏州,离南京还远得很。倒不是不能办。 就算你防止聚集不办,可周边乡村也会办,光你青桥里不办有个屁用? 朱家要是主办这次的秋社大祭,就能借此宣告朱家在整个青桥里的地位,竖立朱家的影响力。 谁掌握了乡中祭祀大权,谁就是乡中的统治者啊。 同时,还能借此机会,推出奶糖广告,将奶糖和喜庆之事捆绑在一起。 虽然谁办谁花钱,但这个钱肯定花得值。 “嫂子提醒的好。”宁采薇笑道,“今年的秋社大祭,朱家来办,大概要花多少银子?” “不老少。”赵婵儿说道,“青桥里共有五个都的大村落,一千多户人家呢,每年秋社大祭,怎么也要花三四百两银子吧。’ 三四百两银子,的确是大手笔,也只有大户才办的起。 可是花几百银子,就拿到乡中祭祀大权,宁采薇觉得赚了。 她点头道:“虽然银子不少,但朱家愿意办。总不能让咱们堂堂青桥里,六千多乡亲,去其他地方看社戏吧?” 赵婵儿笑道:“你真是又?面又慈悲又痛快的!不然怎么说你是个小菩萨呢。我这就去和她们说,今年的秋社朱家来!” “你知道她们怎么说么?说宁大脚为何是大脚啊?那是因为她是观音大士下凡!观音娘娘当然是天足,何曾裹过脚?大脚才对。” 观音下凡?宁采薇张张嘴,居然无言以对。 原来,不仅仅是大儒会辩经啊。 ps:今天就到这里了,蟹蟹,晚安。抗疫之事只是一笔带过,因为历史上万历十六年,的确江南大,绕不过去。但又不想写这个,就只能一笔带过。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两女斩情 八月十九,堪称漫长的秋闱大比终于结束。 封锁了十日的贡院大街,解封了。 成千上万的家属和观众,早早就来到贡院广场,等候考生们出来。 宁采薇和宁清尘的马车也到了。就是庄姝和唐蓉也不出所料的来凑热闹。 贡院官场上,人山人海。 这天下午申时,贡院几声炮响,封闭已久的大门訇然打开。大门一打来,一眼看去,静静站立着黑压压的一片考生。 “啊??”等候的人群顿时发出潮水般的欢呼,很多人都是激动无比,对着考生们招手,呼唤。 一辆辆彩车插满桂花和菊花,挂着鞭炮,噼里啪啦的燃放。 彩车之上,赫然贴着诸如“如意绸缎庄”、“通惠钱庄”、“德雅堂书楼”等招徕生意的广告。 就是酒店里的堂倌儿、澡堂子里的搓背工、勾栏里的龟奴等形形色色,三教九流,也都早早的候着,准备招徕主顾。 好几千考生,在里面这么多天,今日终于考完,还不得好好打打牙祭,搓搓身子,再去泄泄火气? 考生们鱼贯而出,犹如被放出监狱的犯人重见天日。每人都是神情憔悴,面色蜡黄。有的人如释重负,有的人如?考妣,有的人神色恍惚。 患得患失,恍如一梦。 众生百相,得意失意,还没有放榜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三场考试下来,究竟考得如何,其实每个人都是心中有数。 觉得考的好的人,未必会被录取。但觉得自己考的不好的人,几乎都不会被录取。 所以,考后感觉差的考生,其实已经知道自己落榜了。 家属们在人群中搜寻自己的亲人,仅仅看看神色,就知道考的怎么样。 顿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甚至还有人一出贡院就放声大哭。 这一哭,不知道牵动多少愁肠,哭声接二连三的响起,随即数百人都痛哭起来,挥泪如雨,哀声动天。 教官们听到考生们的哭泣也没有阻止,都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每次秋闱之后,出了贡院就没有人不哭的,区别只是有多少人哭。 很多人不是十年寒窗,而是数十年寒窗啊。 数十年苦读,酷暑寒冬,皓首穷经,一生蹉跎,大好年华消磨,三年一次的大比再次败北,又要再熬三年。 如此残生,还有几个三年?下一科,自己还有考试的资格么? 随着人群出来的朱寅,明显瘦了一大圈,就是灵动的眼眸也黯淡了几分。 也就是他,要是换个孩子,很难坚持下来。可见之前十二岁中举的杨廷和,和之后十岁中举的赵昌期,体质也很牛掰。 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九天考试,每天答题十几个小时,不知道的以为时间很宽绰,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时间其实很紧张! 容错率很低,基本上就是,你错一次两次就没有机会了。 这三场考场,他共写了七篇八股文、三篇策论、三篇史论、三篇判词、两首律诗、五道典律,还有表、诏、诰、敕、等公文若干篇。 时间紧迫,考试内容多,本来就是筛选淘汰的一种方式。 考试结束后,收卷官将试卷交给你封官,在监督下名封印,对应编号。 然后送到誊写所。誊写所的书手用朱笔誊写,誊写出的考卷,又被称为朱卷。 誊写手当然不能替考试改错字、错误,必须照着写。发现错误或犯讳后,就交给提调官审阅。提调官对照之后,发现的确是错误或者犯讳,就刷下来。 剩下的就是没有错误和犯讳的朱卷了。 但为了防止誊写的书手马虎大意,还需要对读校阅这个环节。负责对读的官吏,一份份对读,看看是否誊写出错。 这整个过程,都由巡按御史主持。所以巡按御史就是监试官。 然后,朱卷交给提调官,在巡按御史的监督下,呈现给帘内的考官,也就是朱卷入帘。 各方同考官就开始刷试卷了。大半试卷都不会看完,直接用首篇八股文淘汰。 首篇不好,刷掉。后面直接不看。 第二、第三篇八股文,同样淘汰大半。就这么一边阅卷一边黜落,被黜落的考卷,大多不会看完。 当然,考官必须要写评语。 一边阅卷,一边写下评语。最后,将可以录取的考卷,推荐给主考官,这叫荐卷。 最后是不是录取,就看正副主考官怎么定了。 南直隶这次五千考生,只录取一百三十五人,不到2.7%的录取率。 可见中举之难。 朱寅自己感觉还不错,发挥的很好了。但能不能考中,他也没有把握。 到了这一步,就是玄学了。 拼实力的阶段过去了,接着就是拼运气了。 朱寅回头看着恢弘的贡院,目光如虎。 这座鲤鱼跳龙门的贡院,就是我的牢狱。只要考中了举人,我就是幼虎出柙! 我知道会试殿试的考题。只要中举,就能中进士。 朱寅虽然考后感很好,可还是装出一副沮丧之色,一副败军之将的样子,摇头叹息的走出贡院。 迎接朱寅的人,不仅仅有宁采薇等人,还有不少没有考试的宣社成员,以及唐蓉和庄姝。 莫韶等宣社成员见到朱寅神色沮丧,都是心中一沉。 小社主考砸了? 也是,毕竟年纪小啊。唉,可惜。 宁采薇看到朱寅的神情,差点笑了。 真会装蒜。 她哪里不知道朱寅的性格?小老虎就算真的考砸了,也不会这幅表情。 那么这幅表情,当然是演给庄姝和唐蓉看的,也是演给其他人看的。 果然,庄姝和唐蓉看到朱寅一副落拓之色,脸上的笑容顿时慢慢消失。 怎么回事?看样子,雅虎考的不好啊。 两女虽然也有点心疼,可还是说不出的失望。 多少有些恨其不争的心思。 宁采薇却是迎了上去,看到神色憔悴的朱寅,心中很是心疼,面上却是很配合的说道: “小老虎,考的怎么样?” 朱寅叹息一声,摇头苦笑道:“大不易啊大不易,押错了四书,文章写的自己都不满意。这一紧张...唉。” 宁采薇继续配合道:“那就是说...考中的可能很小?” 朱寅神色一呆,似乎有点恍惚,情绪低落的说道:“难了。我自己不满意,应该...唉。” 莫韶赶紧宽慰道:“正常正常!雅虎兄弟,你毕竟才十一,考不再正常不过。这次经历一次,下次必中的!” 何必等人也纷纷安慰鼓励,说就算这次不中,下次必中的。 “算了,回去吧。”宁采薇接过他的行李,拍拍他身上的灰尘,“举人哪有那么容易中的?你不要难过才好。” 朱寅落寞的点点头,看着周围的人群,吟道: 人生得意失意事, 尽在贡院九日长。 霜叶轻飘叹寒树。 秋蝉时鸣笑文章。 科场自此成苦海, 天涯何处是吾乡。 南雍神童若足道, 今朝焉能落孙郎。 吟完这首临时作的诗,朱寅居然有了一些苍凉之色,和年纪格格不入,似乎有点意志消沉了。 宁清尘却是忍不住笑起来。 她才两岁,情绪控制太差,看到两人一唱一和的默契演戏,根本就憋不住。 “小孩子就是不懂事!”宁采薇瞪了宁清尘一眼,“小老虎都瘦了一大圈,人都憔悴成这样,还没有考好,你还乐呵!这是个没心没肺的!” “咯咯...”宁清尘笑的更是欢畅。 庄姝和唐蓉瞪了宁清尘一眼,心中更加失望。 听这首诗,看来真是考砸了。不但考砸了,就是信心也遭到了打击。这可是考场大忌啊。 古今很多神童,成名很早,可一遇到挫折,就意气消沉,从此一蹶不振,碌碌无为,泯然众人矣。 考完后觉得自己考的好的,未必能中。可是觉得自己考的差的,几乎都是落榜。 两女都是心中苦涩。这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小郎君,可看上去还是个没福气的。 庄姝犹豫一下,终于上前强颜笑道:“没考好?雅虎你不要感怀伤心,这才哪到哪?以后一心苦读,终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朱寅摇头,“不想考了。仅此一事,真有心灰意冷之感。反正家中也不缺嚼用,年纪又小,还是十年后再考吧。唉,这些日子,蚊虫差点吃了我,夜夜噩梦联翩。” 庄姝闻言,心中很是气苦,跺脚道:“一次不中,怎就如此灰心丧气?你...你...” 唐蓉也挤出笑容,神色懒懒的说道:“是啊小老虎,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君子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她说到这里,将一个包袱递给朱寅,“这是我送给你的鞋子,是我亲手纳的。你收下吧。” “你回去好好歇息,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我先走了。保重。” 唐蓉说完,深深看了朱寅一眼,敛衽道个万福,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人群,上了马车,侍女才忍不住问道:“娘子既然对雅虎郎君失望,为何还要送出亲手纳的鞋子?” 唐蓉的气息有点清冷,幽幽叹息一声道: “这双鞋子,毕竟是为他做的。送给他,就当是个纪念吧。” 侍女道:“雅虎郎君毕竟才十一岁,这次不中,将来还有很多机会,娘子为何这么早就放弃?” 唐蓉轻摇螓首,“因为他的心已乱,意气消沉,这是科场大忌。经此打击,怕是难有作为了。” “唉,考中举人,靠的还是命啊。但愿他以后能振作起来吧。我和他也算是缘分尽了。” “接下来,该听从家中安排的婚事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也不能一直等着那只小老虎。” “家里已经安排了几家,都是富贵体面人家。杭州的毛文龙,据说就不错。毛家虽然读书一般,却是家中豪富,金银满仓。” “那毛文龙今年十四,据说能文能武,是个少年英雄。他舅家沈家是杭州首富,他舅舅已经中了举人。 ... 贡院外,庄姝看到表姐离开,哪里不知道唐蓉的心思? 此时她自己也是心乱如麻。 看到朱寅一脸落寞,她也有点心酸。 “雅虎,你不要气馁,大不了三年后再战。汲取这次教训,苦读三年,再考不迟。 朱寅道:“四娘子,在下这次不中,下次还不知何时会再考。命中若无莫强求啊。” 庄姝闻言,再也懒得劝了。 她必须要决断了。否则就迟了。因为一旦放榜,中举的未婚青年才俊,就会被很多大族争着说亲。 她快十三岁了,至今还没定亲,不能再等三年。 这一次必须要榜下捉一个,迟一步就晚了。 之前姑姑给她说起过一个叫冯梦龙的世家子弟,今年才十五岁,却也在参加这次的考试。 十五岁的考生,虽然比朱寅大,可也算小的了。 而且姑姑说,那冯梦龙也是个神童,十岁就会吟诗作赋。十三岁就中了秀才。这次乡试,可能有戏。 要不,先去姑姑那里,问问冯梦龙考的如何? 雅虎这次肯定是砸了,看他这样子,以后也很难考的上。若是冯生考的好,那中举的把握就远比朱寅大。 庄姝想到这里,从侍女手中拿过一个包袱,塞到朱寅手里道: “雅虎,这是我做的褙子,做的不好,你不要嫌弃。” “我就先走了,你回去好好调养一段日子。保重。” 说完看向宁采薇,目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说道:“采薇,回去后好好照顾他。” 宁采薇冷笑不已,“那是当然,何须你说?不送了四娘子。” 庄姝点点头,转身就走。 在登上马车的刹那间,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雅虎,我的心思在你身上放了一年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你呀你!” 哭了好一会儿,庄姝忽然又笑了。 暖,我哭个什么劲儿? 庄姝啊庄姝,你也太没用了。 “去姑姑家!”庄姝对车夫说道。 半个时辰后,庄姝见到了姑姑,还没有说话,姑姑就笑容促狭的说道:“四娘!你还记得之前我提过的冯梦龙冯生么?” 庄姝心中一动,神色却很平静,波澜不惊的问道:“隐约记得一点,怎么说?” “哎呀呀!”姑姑笑的很是欢畅,“我告诉你,刚才有人来说,冯生今日出贡院,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家人问他考的如何,他说考的很好,四书也对了,信心十足呢。” “四娘,他可是神童啊,相貌也是毫无挑剔。这一科,大有希望取中。而且冯家还是苏州高门望族...你之前属意那个朱寅,失恃失怙,有什么好?是个没有家族底蕴的,靠不住。 庄姝低下头,“一切但听姑姑做主。” 姑姑笑道:“好!这就对了。 就在庄妹去自己姑姑家时,贡院街的朱寅就遇到了运来。 但见运来抬头挺胸,虽然面黄肌瘦,神情憔悴,却是精神抖擞。 很明显,他考的很好。 “相公!”一个身姿窈窕的独眼女子从人群中挤出来,对着运来招手。 虽然眇一目,但仍然能看出之前是个美貌女子。 “娘子久等!”郝运来笑道,接过独眼女子手中的包袱,“我好的很,娘子不要担心,回家!” 独眼女子仅存的眼睛泪水汪汪,显然很心疼丈夫。 郝运来刚要带着妻子离开,就看到了朱寅。 “朱稚虎!”郝运来呵呵一笑,“考得如何啊?身为宣社之主,南雍神童,这次应该能高中吧?” 朱寅摇头:“这谁敢说?我没那么自信。你倒是很像能高中的样子。” 郝运来这次十分自信。也不知为何,考场中简直如有神助一般。 他很清楚,自己这次最少有八成把握能中! 郝运来看着苍天,说道:“朱雅虎,这天要是还有天理,这次就该让我中。除非,?瞎...” 说到瞎这个字,忽然住口,似乎这个字对他是忌讳。 “相公,这位小公子是...”独眼女子眼见两人不对付,赶紧转圜。 运来对妻子很有耐心,温言说道:“这是朱寅朱雅虎,我的南雍学弟,可是神童啊,呵呵。” 语气十分讥诮。 郝夫人敛衽一礼,“奴家见过叔叔,万福。” 朱寅拱手道:“在下见过嫂嫂。” 按规矩,学长妻子称呼丈夫的学弟,要叫叔叔。 郝运来呵呵一笑,“朱雅虎,本月二十八,刚好是我生辰,我想请你届时屈尊降贵,去喝杯酒,可愿意赏光么?” 他邀请朱寅,当然是想让朱寅亲自看到高中的喜报,送到他郝家。 以此让朱寅后悔,当初不该拒绝自己。拒绝自己是个多大的错误。 朱寅也是一笑,“也罢。反正那天也没事,我们就去喝杯酒。” 等到运来离开,莫韶等人不禁冷笑道:“真是小人得志便猖狂。这还没放榜呢,看把他给得意的。” 可是他们也能看出,郝运来气势如虹,似乎真的很有把握。 朱寅从袖子中取出美女蛇阿锦,一边抚摸一边笑道:“他能中,那是他的本事。” 宁清尘看到蛇,眼睛顿时瞪大,奶声奶气的喊道:“小老虎!把它给我!” 消息很快传开。 朱寅是南雍神童,他是受到很多人关注的。 毕竟他要是中了,就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年幼的举人。 他的成绩,让很多人都关心起来。 很快,关于朱寅出来之后情绪低落,没有考好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 都说朱寅没有信心。 果不其然,他考不中! 这就对了嘛。 这才像话! 要不然,天下出个十一岁的举人,很多人的脸就没地方放了。 很多人也会不高兴的。 庄廷谏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幽幽一叹,心情有些沉重, 田义听说,也是心情不佳。 田夫人宁氏,更是去佛堂念佛,希望朱寅能考中。 一时间,除了宣社成员和少数人,整个南京城的士林舆论,都在唱衰朱寅! ps:晚安蟹蟹。关于毛文龙和冯梦龙,肯定会有人说太巧,巧合。可这毕竟是小说,这双龙只是小说安排,大家不要较真哈,就当是蝴蝶效应好了,哈哈...求月票,书评! 第一百七十三章 辽东故人 金风起兮黄叶飞,大雁南征兮离人归。 暑气消退,秋意渐浓。 马车行进在乡间,铃声如奏,辙声如杼。 摇摇晃晃的马车中,黑虎趴在朱寅脚下打盹。朱寅掀开车帘,但见烟树离离,云水悠悠,宛然时光缱绻,岁月静好也。 他在贡院十日,这次回乡看到这一幕,感到分外亲切。 稻谷都已经收割了。田间地头都是高高的草垛,就像是稻谷的坟墓。 孩子们在草垛间追逐打闹,嘻嘻哈哈。一群群麻雀寻觅着遗落的谷子,叽叽喳喳。 桂花的香气糅合着田野气息,陈酒般馥郁醉人。 春米的水车慢悠悠的一上一下,磨坊里的驴子“吭吭”叫个不听,水牛浮着牛鼻子淌过溪谷。柳树上秋蝉还在嘶鸣,池塘中的青蛙也还没有消停。 路上,挑着担子的,推着木车的,拎着礼物走亲戚的,回娘家的,赶着公猪去配种的,夹着算盘收账的,下乡收税的...形形色色,不绝于道。 农家之中,男人们在晒谷子,女人们在纺纱。但是他们也不急,做起事来慢悠悠的。因为粮食都已经收割,今年也就这样了啊。秋冬要种的油菜,也换不了几个银子。 路边的乡民,看见印着梅花印记的豪华马车,知道是朱家之主,都站起来行礼。 溧水之上,有渔家女子高唱吴歌曰: “是谁人把奴的窗来舔破,眉儿来眼儿去,暗送秋波...” “俏冤家,你怎么去了一向?不由人心里想的慌。你倒把砂糖抹在人的鼻尖上,舔又舔不着,闻着扑鼻香...” 黑虎忽然醒了,一对狗耳朵猛地竖起,然后又看看宁清尘手中吐着信的蛇。 朱寅倾听着吴歌,抚手笑道:“吴女向来大胆。她们唱的也直白。难怪后世有学者说吴歌是淫词艳曲。” 明朝是吴歌的全盛时期,乡间吴人种田、打鱼、伐木、采莲,多唱吴歌,所谓“吴蔡讴”也。 宁采薇笑道:“我都听习惯了。之前顾红袖还唱什么‘姊妹们害相思,我从来不信。到如今却轮到自身’,哈哈。 朱寅忽然叹息一声,“说起来像是世外田园,可等到交完赋税田租,也剩不了多少粮食,苦中作乐而已。这还是好年景了。” “刚打一些粮食,就收账的收账,收税的收税,收租的收租。” “什么时候,底层百姓能真正过上好日子呢?无论古代还是后世,都没有实现过啊。” 宁采薇道:“苏州大疫,粮食歉收,病死饿死的人很多。也幸亏你之前提醒,不然肯定已经蔓延到南京了。小老虎,光这一点你就是万家生佛。 “很多事情,我们只能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就好。” 朱寅问道:“我们生产的药物,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宁采薇道:“纯利润已经有几千两了。到明年春天,药物上差不多有三万多两银子的纯利。” 朱寅有点无语,“是我没说清。我的意思是,药物的疗效如何。我不关心赚了多少啊。” 宁采薇不禁有点汗颜,“呃...效果很不错,宁小神医研究的药物嘛,疗效包的。我们的药物,对抗疫帮助很大。” 两人说着这些,马车中的第三人却恍若不闻。 宁小神医坐在小杌子上,低着小脑袋,手中抚弄着美女蛇阿锦。 对于蛇身上的每一片花纹,她都很有兴趣。 宁采薇很是看不过,忍不住皱眉道: “一条蛇不得慌?你不怕它咬你?知道风险么?哪有女孩子养蛇的?之前养蜘蛛,这次养蛇,非要特立独行是吧?” 宁清尘听到姐姐提到大蜘蛛,小脸顿时一沉,“你还提这茬!你从来不觉得自己伤害了我!” “哼,这次我先说好,不许你再伤害阿锦!你要是打它的主意,我不会再原谅你。” “你知道什么,这种蛇能活几十年,却又长不大,是很好的宠物。你除了做生意赚钱,除了资本运作,还知道什么?你的人生太无聊了,我可怜你。” “嘻。”宁采薇一哂,“你可怜我?我可怜?行吧,姐可怜。” 宁清尘不再搭理自己的姐姐,反而看向朱寅,奶声奶气的笑道:“小老虎,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朱寅只能呵呵一笑,配合着说道:“本来就是为你捉的。你喜欢就好。” 这也叫礼物?就算是礼物,我之前也没有打算送给你啊。不是你自己索取的么? 马车里晃晃悠悠的,朱寅打个哈欠,有点晕晕欲睡。 宁采薇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和妹妹纠缠,换了话题道: “忘了告诉你,沈师已经入京,起复吏部侍郎。说是海瑞提议,拜金帝就准了。” “嗯?”朱寅精神一振,睡意全无,“吏部侍郎?那是要入阁了。呵呵,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沈师当了吏部侍郎,我明年要是成了进士,在北京就多了一大靠山。” “拜金帝这是不想立太子,想找沈师解围了。” “我估计,沈师最迟明年下半年,就会入阁了。比历史上提前了好几年啊。” 宁采薇不解,“拜金帝不想立太子,为何就想让沈师入阁?” 朱寅解释道:“拜金帝宠信郑氏,前年郑氏生了朱常洵,拜金帝就有朱常洵为太子之心,首辅申时行等人立即上奏,请立皇长子朱常洛。” “大臣请立皇长子的奏章,成百上千。文官集团在这方面很是团结,就是要立皇长子。” “从去年开始,拜金帝开始荒废朝政,沉湎女色,今年连元旦朝贺都免了,就是对群臣的抗议。” “万历国本之争,已经持续两三年了。拜金帝打算让沈师入阁,改变内阁的力量,制衡和他对抗的大臣。或许,是觉得沈师圆滑听话?” 朱寅说到这里,神色很是鄙夷。 万历连立哪个儿子当太子都做不了主,一辈子被文臣所制,可见此人的魄力、权术,实在不具备一个君主的素质。 实际上大多数朝臣拥立皇长子,也很难说是维护礼法的公心。更重要的是想借助国本之争限制皇权,强化文官的地位。 朱寅又笑道:“拜金帝现在已经很少露面。等我当官了,也难以见到他。万历时期很多大臣,直到致仕都没见过拜金帝。” 宁采薇对政治兴趣寥寥,又换了话题道:“沈师说了,你要是中举,明年正月初七前就要北上,不能耽误。” “还有,本月三十就是秋社大祭了。今年我们来办,到时你要当主祭人的。” “这次秋社,我花了四百两银子,各项准备都在进行中,几个戏班子也请好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周家的人几天前来过了。” 说到这里她得意的一笑,“便宜姑父的信还是很好使,周家同意卖地。五百亩地加上那个宅子,三千两就卖给我们。” “银子付了,地契也有了。如今我们已经不是租客,是地主,谁也不能赶走我们。” “最后一件事...”宁采薇的笑容越发灿烂,“张家、刘家的那批货,已经卖给葡萄牙商人了,五十万两银子!” “一半入靖海军的公库,我们拿一半。二十五万两银子,三天前已经运了回来,就在咱家银库里,借姑父的债也还了。” “现在我们光是现银,就有二十多万。” “等到明年奶糖大卖,又是源源不断的银子进账啊。” “当然,对外都是秘密,闷声发大财。没人知道我们有这么多钱。要是知道,唐蓉和庄姝会那么轻易放弃你?哈哈哈!” 宁采薇想到之前两女的“慧剑斩情丝”,不禁感到好笑。 真是两个傻瓜,还想和姐斗?再修炼三百年试试。 朱寅没有想到,他为了备考几个月没有管家里的事情,家里居然变得这么有钱。 宁采薇真是个钱耙子啊,很会往家里捞钱。 听到有了这么多银子,朱寅就更有信心了。 他身子往前一倾,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多银子,你打算怎么用?” 宁采薇笑道:“我是谁?我是宁氏财团的总裁,怎么可能让银子在仓库睡大觉?当然要钱生钱。” “所以啊,明年我会有很多商业战略。重点就是花钱。” “第一就是修建一个百亩的大宅院。现在的别院,根本不够住。大宅院的设计图,烫样都出来了,下月就破土动工。” “第二就是招募私兵护卫。我们现在只有几十个护卫,不够用。还要再招募三百人,看家护院、保护商铺、路上押镖。” “第三,明年收购煤矿去。你不是说煤矿可以民营么?既然煤矿可以民营,我就去徐州、兖州买荒地圈煤山。这两个地方煤矿资源丰富,开采又容易,而且还在运河边上,运输成本很低。北上可以供应京师,南下可以供应江 南,南北两大市场也兼顾到了。“ “这项目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有借口招矿工!我计划要招募一万青壮为矿工,数百人一个单位,就是最好的兵源。” “第四,设立宁寅百货。全国一百个大中城池,都设立一个百货商场,成为最大的终端供应商。” “第五,为了宁寅商社的货物运输,还需要组建一个物流公司,需要购买大量马匹,船只,招募更多的人手。这既能赚钱,也能以物流公司的名义,吸纳马匹和青壮。我打算在全国设一百个物流分部,招募一万人。” “第六,我要利用舟山,成立宁寅海贸,分一杯走私的羹...当然,这一切,也需要你在官场上的权势,不然咱们迟早是肥羊...” 宁采薇越说越来劲,却见朱寅身子一晃,一头往她怀里栽过来。 宁采薇赶紧扶住他,发现他已经睡了。 嗳,这个小老虎,人家刚说的来劲,他竟然睡着了。 宁采薇抱着朱寅,感到小老虎的骨头有点硌人。 这些天,他可真是瘦多了。宁采薇不禁有些心疼。 回去好好给他补补! 朱寅回到家里,一觉睡到第二天日出三竿。 是被活活饿醒的。不然还能继续睡。 宁采薇早就准备了精美可口的饭菜,朱寅吃饱喝足,精气神这才全部回归。 朱寅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虎牙(录事寮),让各处青楼里的“家人”,调查一个右手有捻动习惯的人。 第二件事,就是加快对苏松世族大佬的情报任务,早日在他们身边布置眼线,尤其是王世贞、徐琨等人。 他要挖出,究竟是谁指使陈癸,在贡院栽赃诬陷自己。 当天,朱寅又和宁采薇一起去鹰房,摘下猎隼的眼罩喂食物。两只猎隼已经羽毛丰满,能展翅高飞了。 慕容狗蛋驯的不错,成功让这对猎隼认两人为主。 最多两三个月,就能完全认主。一旦完全认主,几乎终生不渝。 朱寅将雄鹰取名为飞虎。宁采薇将雌?取名叫青翩。 但见朱寅肩膀上架着飞虎,脚下盘着黑虎,十分拉风。 慕容狗蛋笑道:“接下来一段日子,主公和小娘子应该多出去放放鹰,和猎隼熟悉熟悉。” 宁清尘看着两只鹰,奶凶奶凶的说道: “看好你们的鹰,别叫吃了我的阿锦!阿锦要是被吃了,我就炖了鹰!” 慕容狗蛋已经习惯聪明无比的二娘子小大人似的说话了,谁不知道二娘子虽然才二岁,却已经能说会道? 他赶紧解释说:“清尘娘子放心,被驯好的鹰,没有指令是不会捕猎的。不然的话,这么凶猛的鸟,谁敢养啊?” 几人正说话间,忽然兰察过来说的:“额真,格格,来了一个熟人,徐小白。” “这是他的名帖。” 什么?小白来了? 朱寅接过名帖,和宁采薇对视一眼,都是笑容玩味。 算起来,徐小白也该来了。 徐小白去年夏天回到南京,撒谎说逃学去四川了。虽然隐瞒了被倭寇掳走,卖给女真人为奴的真相,却也因为被国子监开革,被罚软禁一年,面壁思过。 今年五月,本来放出来了。 可刚被放出来,又发生了王瑞芳之案,其兄徐宏基被王瑞芳连累革除学籍,之后吏部行文,取消徐宏基继承爵位的资格。 其祖老国公闻讯,气愤之下菀了。 老国公一死,丧事又是几个月忙碌。徐小白也不能擅自离开。 直到此时,他才有时间来拜访朱寅。 朱寅如今已经是南京“名人”,徐小白很快就听人说起朱寅,这才知道朱寅也到了南京,几番打听,终于找到了青桥里。 “走,咱们去迎接老朋友!”朱寅笑着架起猎隼,带着小黑,往院外走去。 宁采薇也架着青翮出去迎接。 宁清尘迈着小短腿,胳膊上盘着阿锦,跟在后面小跑着。 院门之外,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还有一群带刀携弓的绵甲护卫。 身穿绣金提花缎箭袖服的徐小白,头戴金冠玉簪,腰间碧玉腰带挂着连锁,脚下绣金缎面靴子,一副金尊玉贵、王孙公子的派头。 徐小白看着不远处堪称巨大的厂院,想起朱寅如今的名声,不禁很是感慨。 这才多久,朱寅就成了南雍神童,搞出这么大的家业。 原以为他是宗室。谁知居然不是。 田义、沈一贯都是他的靠山,可是比真正的宗室还强啊。 果然,神童就是神童,绝非等闲之辈。 想起之前朱寅救他,一起在辽东女真部落度过的日子,以及朱寅在登州慷慨解囊资助,徐小白就心存感念。 小老虎是个讲义气的小兄弟啊。 只是,想起城中很多人说朱寅这次乡试考砸了,中举可能很小,徐小白就很为朱寅感到可惜。 不远处几个乡民神色敬畏的看着徐小白,都知道这位公子不是一般的大家子弟。 这也是来拜访朱小相公的人么?朱家的贵客还真是多啊。 徐小白此时也不急,虽然想立刻见到朱寅,却只是气定神闲的等待。 他一个护卫却是急了,和院门口的家武士理论道: “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么?不但是你家主人的故友,还是将来的魏国公!” “知道魏国公么?南京十万京营大军,如今就在魏国公麾下!” 徐小白呵斥道:“不得无礼。” 他听到护卫的话,神色却是有点尴尬。 自家事自家知。他可是很清楚,父君麾下的所谓十万京营大军,是个什么货色。 首先十万人只是纸面上的兵额,实际上只有六万人。 说是有战马两万,其实不到一万匹。 四万人、一万马的空饷,当然是层层贪墨了。 可即便是六万兵,也是用来凑数的多。真正能上阵的兵,最多两万,其中精兵最多三千人。 南京军备都如此松弛,可见其他地方如何。 他在关外见识过女真骑兵,深知双方战力差距有多大。 他也在倭寇战船上当过俘虏,知道倭寇的凶悍野蛮。 回来后又面壁一年。 他的经历已经超过了很多勋贵子弟,使得他多了其他勋贵子弟所没有的忧患意识。 面壁时他就想,若是有朝一日继承爵位,掌握南京营军兵权,他一定要好好整顿一番,练出几万精兵。 可他也知道,这又何其难。 “小白兄!”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徐小白的思索,“跳丸日月,风采如昔啊。” 徐小白一看,只见一个清稚少年满脸笑容的迎出。 这小小少年的臂弯,居然架着一只赳赳雄鹰,脚下是一头毛皮犹如黑缎般油光水滑的大黑犬。 虽然他年纪小,却目如悬珠,神采飞扬。 一年多不见,他长高了很多,气质更加清越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清雅少女,林下风致,顾盼生辉。 “小老虎兄弟!”徐小白一怔之后,忍不住喜形于色。 “自从山东一别,切切在心,天末凉风,没想到相见在南京啊!” ps:今天太忙,就写这些了。蟹蟹,晚安。明天乡试放榜!大家现在能猜到徐小白的作用了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乡试喜报 故人重逢,都很高兴。 朱寅上前把着徐小白的胳膊,十分热情的说道:“云树之思,月落屋梁,小弟期盼小白兄久矣。” “走走走,入内说话。” 他能看出,徐小白比起当初更像个王孙公子了。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自信。 嗯,成了爵位继承人就是不一样啊。 徐小白笑道:“我也没有想到,小老虎兄弟去年就来南京了。我那时被软禁,居然一无所知。” 又对宁采薇唱个喏道:“采薇娘子,在下又来叨扰了。” 他知道,宁采薇远没有朱寅好说话。 宁采薇展颜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我求之不得,谈何叨扰。” 徐小白哈哈一笑,“我就在城内,不是自远方来。唉....我说两位,你们的猎鹰不会扑我吧?” 朱寅摸摸飞虎的羽毛,“那不会。这可是驯好了的鹰,听话的很。” 几人一边说一边进院。待到徐小白看到宁清尘,不禁又露出喜色,“清尘都这么大了,那时还在吃奶呢...哎呦!你怎么还玩蛇!不怕它咬你?” 宁清尘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傲娇的一扭小身子,就往院中跑去。 “哈哈。”徐小白心情更好,“清尘真是可爱啊。” 此时已经近午,宁采薇干脆吩咐靳云娘准备酒宴,招待徐小白。 几人进入中庭花厅,眼见没有其他人,徐小白这才说道: “从辽东回中原一年多了,如今回想起来,女真部落倒也别有一番风光。北国苦寒,南人文弱,真有苏武牧羊之叹也。” “要不是你这个‘我喜欢贝勒”,我徐小白就只能给女真人当奴才了,怕是死在建州,再无南归之时。小老虎兄弟,你可是我的恩人呐。” 朱寅和宁采薇听到“我喜欢贝勒’,都是不禁莞儿。 神特么“我喜欢贝勒”。 朱寅亲自给徐小白斟茶,“小白兄何如此客套?我们是关外冰天雪地共过患难的交情,说这些忒生分了些。” “那可不是么!”徐小白端起茶杯,笑吟吟的说道:“可你也不能不让我报恩?。实不相瞒,我如今已经被定为爵主,板上钉钉了。” “说来也真是巧。我那个恨不得我死的异母兄长徐宏基,受到王瑞芳案连累。王瑞芳虽然逃了一命,却流放辽东尚阳堡,遇赦不赦。我那兄长也被革除学籍,褫夺爵主资格。 “而那王瑞芳,听说和你最不对付,他还和你打赌,争夺神童名头。兄弟,王瑞芳不会是被你...” 朱寅放下茶杯,正色道:“小白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王瑞芳?母报嫂,那是他咎由自取,与我何干呢?” 徐小白神色玩味的一笑,“呃...那是我想多了。呵呵,可能是我多喝了两杯。” 宁清尘坐在一边,再次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徐小白。 喝了两杯茶,你就喝多了是吧? 其实徐小白心中有数。他可是和朱寅朝夕相处过半年的故人。 朱寅的手段和心机,他比一般人了解的多得多。 他猜测,王瑞芳之案,多半就是朱寅的手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能成为爵主,还是拜朱寅所赐啊。 真就是自己的大贵人了。 却听朱寅说道:“小白兄被定为爵主,真是可喜可贺。来,小公爷,在下敬你一杯茶!” 朱寅说到这里,也感到有点无语。 明朝很是奇葩。只有亲王继承人才能叫世子,一下子将“世子”这个很宽泛的称谓,变成亲王继承人独享。 这使得连公侯的继承人,都不能叫世子了,只能叫爵主。或者叫小公爷、小侯爷。 “哈哈!”徐小白乐了,“你可别叫我小公爷,玩笑也不行,我可当不起。” 朱寅笑道:“我也不想叫。按照国朝的规矩,我如今是白身,见到你这个小公爷,那是要下跪磕头的。” 徐小白也笑道:“你要是跪我,那我也跪你。咱们相互拜,拜个把子。” 说完就取出一张礼单,递给宁采薇道:“这是我的一点意思,无论如何也要收下才是。” 宁采薇一看礼单,却是: “玄武湖别墅湖光园一座,黄金二百两,白银二千两,西域良马两匹,缂丝十匹,兰州大绒十匹,东珠两升,错金倭刀十口,苏扇十柄,端砚十方,羊脂玉器一套,苏合香十斤,胡椒十斤,东海珊瑚一株,水晶十副,老 山参十斤,雕花马具十副。” 宁采薇一边看心中一边计算,看完之后就估算出大概价值二万两! 就算中山王府是江南首富,号称家业数千万,徐小白的出手也堪称大方了。 居然送了一个玄武湖畔的园子!光是这个园子,价值就超过万两白银。 真是大手笔啊。 果然没有最有钱,只有更有钱。 原本以为朱家几十万身家已是豪富,可和徐家一比就是穷人。 朱寅接过礼单,顿时小脸一沉,“小白兄,你这是瞧不起谁呢?你我兄弟,你这是做什么!用些身外之物搞这出!” “怎么,咱们之间的交情,非要搞得不好意思么?快收回去吧,我如今也不缺嚼用。” “唉呀!”徐小白苦笑,“你一定要收下!还当我是兄弟么?当我是兄弟你就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实不相瞒,真不是炫富,这点东西在中山王府委实不值一提。也就是我如今只是爵主,还不是国公,不然这点东西我还拿不出手呢。” 朱寅叹息一声,“你呀你,算了。下不为例啊。不然的话,我也不好再见你这个爵主了。 宁采薇赶紧收起礼单,催促置办酒席。 徐小白立刻吩咐将礼物全部抬进朱家院子,说道: “我解除软禁之后,才听说你的事,竟然闯下不小名头。又听说你参加乡试。” 他听说朱寅昨天离开考场时,很多人看到朱寅情绪低落,都说是考砸了。如今很多人都看衰朱寅,说是不可能出现十一岁的举人,超越杨廷和。 可是他今日发现,朱寅心情很好,完全不像是外界传说的那样。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小老虎是故意低调? 朱寅笑道:“城中怎么说起我?” 徐小白的神色有点古怪,“怎么说?说你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只会吟诗作赋,上了考场就稀松平常。呃...还有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神童之名是吹嘘得来。说你这次折戟沉沙,份属应当。国朝两百多年天下,不可能出现比杨 廷和更小的举人....总之,都不看好你。” “还有鸿运大赌坊的赌盘,赌你中不了的筹码,已经有九倍高了。赌你落榜和中举的人,是九比一啊。” “当然,我肯定是看好你啊。所以我在鸿运大赌坊下了一千两的重注...呃,赌坊最多只能下一千两的注。” “小老虎兄弟,你真的考砸了?” 朱寅呵呵一笑,“考没考砸,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真是考砸了,可能没有考砸。” 这是什么话?徐小白很是无语。他也曾是国子监的学生,也是考过试的。 就他自己的经验,有没有考砸自己是心里有数的啊。怎么能说自己不知道呢?小老虎,你这明显是故意低调了。 但徐小白是个聪明人,他也不问朱寅什么原因,转换话题道: “我年已十七,早该加冠了。九月十五是我加冠礼,我想请你担任我的冠礼之宾。” 所谓冠礼之宾,就是为加冠者进行加冠的人。 宾人,按照礼法是经过占卜选取,一般从加冠者的亲长、好友中选择有福气,有德望的人。 但占卜可以只是个形式。徐小白要想让朱寅当他的冠礼之宾,当然能够办到。 “我?”朱寅一脸愕然,“小白兄,我自己都没有加冠啊,居然当你的冠礼之宾?” “你觉得我这个年纪,顶着一对角髻,在那么隆重的场合给你加冠,合适么?这不是非礼么?” 明朝普遍行冠礼。按照太祖的规定,十五岁到二十岁,都可以行冠礼。这也是迄今两千多年的华夏传统了。 百姓的冠礼很简单。但徐小白这样的诸侯公子,冠礼就很隆重了,属于大礼。 “咯咯!”宁清尘听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 小老虎自己还是个孩子,居然被请去给人加冠。 难绷。 “非礼?”徐小白摇头,正色说道:“国家抡才大典何其重要?你能参加乡试,为何就不能当我的冠礼之宾?” “你就是我的贵人,我觉得你很有福气,咱们交情又摆在这里,所以我才请你担任冠礼之宾啊。” 朱寅虽然想当这个宾人,可还是矜持的“婉拒”道: “此事还是太草率了吧?宾人不是要通过卜筮么?没有龟壳和笼草卜选,你不宜擅自决定啊。’ “哈哈!”徐小白一笑,“家庙中已经卜选过了。你就是最吉祥的宾人。” “小老虎兄弟,你不会不愿意当我的冠礼之宾吧?” “好吧。”朱寅一脸为难的点头,“那我就当个宾人。不过,中山王府的冠礼很是隆重,参加典礼的官员贵很多,那么大的场合,要是有人非议,那就是你自己的责任了。” 徐小白听到朱寅勉为其难的答应,举杯笑道:“那兄弟就先谢过了,你可不许反悔。” 宁采薇不禁暗自发笑。妈蛋,小老虎自己一对角髻,去给别人加冠,这是来搞笑的吧? 但她也没有反对。 徐小白可是中山王府的爵主,未来的魏国公啊。 他的加冠礼是很隆重的大场合。作为主持仪式的宾人,会受到万千瞩目。对朱寅的形象展示是个很好的舞台。拿到后世,就是一次曝光机会。 主持好这次加冠礼,起码能说明,朱寅虽然年幼,却能做大人的事。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酒席就置办好了。 徐小白用完了酒宴,又邀请朱寅去中山王府宴饮,定下了下次再见之期,这才醉醺醺的告辞。 送走了徐小白,朱寅又和宁采薇谈到当今魏国公掌握的兵马。 两人都是心照不宣。 徐小白将来是有机会掌握南京京营的。五年之后,当今魏国公徐维志就死了。到那时只要运作一下,徐小白就是南京京营的统帅。 到时,有多少文章可做? 交好徐小白的重要性,还用的着说吗? 宁采薇则是立刻派人进城,去南京最大的鸿运大赌坊下注。 虽然一人最多只能下注一千两,可她派了三个人进城,下了三千两,豪赌一次! 赌小老虎能考中! 朱寅在家休息了几日,就再次去南雍上课。 毕竟还是在读的监生,当然不能一直旷课,除非已经中举。 这一次到南雍,除了宣社的成员之外,大多数人学生对他都冷淡多了。 很多考试前对他很热情的学长,如今见到他都是淡淡的。甚至很多人还阴阳怪气,开始冷嘲热讽了。 一下子就令朱寅感受到了世态炎凉。 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相反的是,那些中举的热门人选,则是处处受到追捧。 南雍是有固定录取名额的,肯定有人中,肉烂了都在锅里。 最热门的人选,就是郝运来。 因为运来考完之后,整个人都是神采飞扬,信心十足。 他把自己的考试文章写出来,就是教官们也说,这次九成能中了,而且名次可能还很靠前。 于是,出身寒门的郝运来,这几天风头很盛。 就是他的债主也不敢逼债了。不但不敢逼债,还主动当着他的面,将借条撕碎。 这就是运来要的效果,他可不是白白高调,而是有目的的高调。 到了八月二十五,眼见即将放榜,对自己有信心的考生干脆提前回家,去家里等喜报! 最大的荣耀,当然是喜报送到老家了。 郝运来也回去了。他回去之前,以生辰为名邀请了很多同学,足有数十人,本月二十八去他家做客。 其中就有朱寅等人。 他要让朱寅等人亲眼看到喜报送到他的家里。但这只是很不重要的一个理由。 最大的目的,是想借助这个机会,将大群监生请到自己的家,然后借助中举的威势和众监生的力量,一举除掉乡中豪商恶霸、戳瞎他妻子眼睛的仇人! 他要报仇!站的高高的,居高临下的报仇! 朱寅等人答应了郝运来的请求。 朱寅答应去,主要是想去历史上有名的秣陵去看看,顺便放放鹰。其次才是给运来一个面子,不和可能成为举人的郝运来撕破脸。 八月二十八。 秣陵,平岗都,九溪里。 时值清晨。 原本门可罗雀、简陋寒素的郝家院落,门口车马簇簇,热闹非凡。 数十个身穿?衫的士子,一起赴约来到郝家。 寒室简陋又如何?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啊。 他们为了交好运来,已经不在乎郝家的简陋了。 很多人看着郝家院门前立下的一杆楣,神色复杂。 按照江南习俗,考生考试前,在家门插一杆旗,叫做“楣”。考中了,旗子不倒。 考不中,旗子就必须撤掉,叫做“倒楣”,也就是倒霉了。 众人看到郝运来的气势,估计他“倒楣”的可能很小。 附近的左邻右舍,看到郝家如此热闹,都忍不住前来围观,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人。 不少村民还以为,郝家是不是在办喜事。 这一日,就是在糖厂做工的郝家兄妹,也临时请假回家,帮嫂子孟玉娘烧饭做菜,招待客人。 运来的岳父岳母一家人,也赶来帮忙了。 招待客人的米面酒菜,也都是丈人家出的。 郝运来这段日子很忙,只知道弟妹去糖厂做工了,都没有来得及问到底是什么糖厂,东家是谁。 虽然喜报还没有送到,他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因为一出考场,他就给自己推算过。连接起了几卦,都是吉兆。 这说明他受到大贵人的命理影响,时来运转,此科必中! 娘子去庙里求签,也抽到了一支上上签。 这可是从来未有事,说明大贵人的命理,带来的吉星已经高照郝家了。 当家娘子孟氏十分欢喜,虽然家中很穷,一下子来了四五十个客人,可这叔叔们都是来捧场的,真是太长脸了。 看以后村里谁还敢欺辱她,奚落她只有一只眼睛。 运来眼见客人来的差不多了,却没有看见朱寅,不禁对众人笑道:“小老虎莫不是还在家吃奶,今日爽约了吧?” 众人笑道:“这就难说了。许是知道自己铁定落榜,不敢来丢人现眼,受人奚落吧。 在场不少人是之前的菊社成员,对宣社和朱寅心存芥蒂。 这些人之前以王瑞芳等人马首是瞻,更看不起寒士运来。 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运来是中举最热门的人选,他们当然就见风使舵,前来捧场了。 孟氏一边给众人沏茶,一边笑道: “那位小老虎叔叔,奴家也是见过的,是个很好的人,他既然答应,想必快来了。” 孟玉娘的嘴巴就像开过了光似的,她话刚落音,但听銮铃声响,一辆双马驾驭的豪华马车,就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来到郝家门口。 随即,一个清稚少年胳膊上架着猎鹰,脚下跟着一条大黑狗,施施然的下了马车。 接着,一个容光照人的金银少女,也架着一只猎鹰下了马车。 两人一下车,一对猎鹰忽然就展翅高飞,直冲云霄。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被两只猎隼吸引,神色羡慕。 须臾,一对猎隼盘旋而下,分别落在了少年少女的臂弯。 这一幕先声夺势,看上去十分霸气。 少年少女又取出眼罩给猎隼戴上,随即又有一个黑衣少年上前,神色恭敬的接过一对猎隼。 直到此时,那清稚少年才粲然笑道:“抱歉,小弟来迟一步,诸位久等。” “叔叔请进!”孟氏赶紧迎接客人。 郝运来从猎隼身上收回目光,笑着说道:“呵呵,小老虎你可是贵客啊,请进请进。” “神童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还带着猎鹰猎狗,你这是要打猎么?” 他没想到,不但朱寅来了,还来了一个女子。 朱寅旁若无人的进入小院,闲庭信步一般,对众人各种各样的眼神视若无睹。 然而朱寅刚刚坐下,忽然听到村民们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又听到一阵锣鼓声响起。 一个声音隐隐传来:“是捷报!金花帖子到了!” 随即锣鼓声更响,有人高声喊道: “贵府大相公郝先生讳运来,高中应天乡试第五名经魁,春闱再登皇榜!大喜!大喜!” 众人闻言都是身子一震。 郝运来,中了! ps:今天就到这了,好忙,呜呜...眼睛花了。蟹蟹,晚安!很多书友要郁闷了,不是小老虎的喜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名动江东! 吾中举矣!大丈夫不负平生之志哉! 郝运来喜出望外,额手称庆,恨不得想当众大笑三声,以快胸怀。 果然时来运转啊,不但中举,而且还高中第五名的经魁! 他是治《易》经的,中了经魁就说明,他的《易》是本科第一! 老天有眼啊,哈哈哈! 今日我郝运来一飞冲天,娘子也能大仇得报。 富贵荣华,出人头地! 门口考前立下的楣,不会倒了! 孟氏听到越来越近的锣鼓声,仅剩的独眼之中,忍不住流下一行喜悦的泪水。 菩萨保佑,谢天谢地,我相公终于高中了! 郝运来的岳父,也激动的热泪盈眶。 女婿果然考中了举人。自己只是个秀才都考不上的老童生,女婿算是替自己实现了心愿啊。 众人也一起喝彩祝贺:“哎呀,化吉兄还是经魁啊!恭喜恭喜!” “依我说,化吉兄才高八斗,别说是经魁,就是亚元、解元也做的!” “金榜题名,可喜可贺啊!” “化吉兄这名次必是南雍第一!来年春闱,多半一战告捷!” 正贺喜间,报喜的公差已经到了门口,为首的公差手持金花贴(录取通知),还有一人手持一朵大红的绸子花,另外两人敲锣打鼓。 身后是大群围观的百姓。 百姓之后有个人脸色难看,他看到报喜队伍去了家,立刻转身往数里外的一座大宅院跑去。 赶紧去报告公子爷,郝运来居然中举了! 郝家门口,早就准备好的鞭炮立刻挂了出来,噼里啪啦的燃放起来。 几个公差高喊道:“相公!哪位是相公!喜报!喜报!” 郝运来走出来道:“各位公人辛苦,在下就是郝运来!” 那四名公差见了,立刻一起跪下,用禀报的语气恭敬的说道: “小人拜见郝老爷!给老爷报喜了!今日大早贡院放榜,郝老爷高中第五名经魁!金花贴子在此,请老爷过目!” 说完双手高举金花贴子。 一个穷书生,一下子就成了老爷! 运来喜形于色的接过金花贴子,口中连声道:“请起!请起!娘子,快赏!” 另一个公差赶紧站起来,上前将大红绸花挂在郝运来胸前。 孟氏慌忙不迭的掏出一个手帕,里面是二两从娘家借来的碎银子,递给公差道: “各位辛苦一趟,这点意思权当茶钱,太少了,奴家惭愧……” “夫人客气了!”四个公人接过银子,虽然心中嫌少,可知道郝家贫穷,也只能堆着笑脸致谢。 “阿兄中了!”一直在屋子里面帮着烧火做饭的郝运到、郝运吉兄妹,也放下手中的活跑出来。 两人欢喜无限,可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社长! 社长怎么也来了? 宁采薇也看到了两个员工,立刻对两人使个眼色。 兄妹两人都很聪明,顿时明白社长的意思,没有上前拜见。 郝运来问公差道:“还有哪些人中举?” 一个公差说道:“今早放榜,排名最后的先出榜,出一个去报喜一个。郝老爷是第五名,倒数第五个放榜。我等来报喜时,只放出了第四名,剩下前三名没有公布了。’ “前三名出榜最晚,因为考官大老爷们要请巡按老爷一起,最后定夺解元和亚元。我们也等不及前三名出来,就先来报喜了。想必眼下,前三名已经放榜了。 另一个公差说了很多中举的名字,却没有在场任何一人。 实际上在场的人中,也没有多少人参加乡试。 宁采薇忍不住问道:“有朱寅的名字么?” “朱寅?”一个公差一怔,“就是那个南雍神童?好像没有。” “肯定没有。”另一个公差语气笃定,“已经放榜的一百三十二人,并没有朱寅。” 朱寅和宁采薇闻言,顿时心中一沉。 没中! 虽然朱寅也有不中的心理准备,可是此时仍然有些失望、失落。 又要等三年啊。三年以后也未必中! 朱寅暗自咬牙。要是下一科也不中,干脆不考了,直接去海外。 可是去海外,就那点人口又能做什么?当海盗?海外立国统治土著? 现在可不是明末,而是万历初期,比崇祯时期强盛的多,走郑芝龙的路子绝非上策。 宁采薇也是暗叹一声。小老虎没有中举,那么接下来的商业战略,就不能大肆扩张了。 反而要收缩。 小老虎做不了官,她在商业上就没法子大干一场。 罢了。真不行的话,到时直接去海外混。怎么也是有退路的。 小老虎已经尽力了。 但她也清楚,一旦放弃在大明的经营,在海外也做不了太大的事情。 海外就那点汉族人口,注定掀不起多大风浪。顶多占个海岛,奴役一群土著自立为王。 众人听到没有朱寅的名字,不禁相视而笑。 怎么说来着?果然没中! 意料之中啊。 郝运来呵呵笑道:“那也不一定,前三名不是还没有出榜么?咱们的神童,许是就在前三名呢。” 众人一起哂然笑道:“此言倒是有理。雅虎不要气馁,说不定就在前三名呢。” 这话当然是讽刺了。 没有人相信,朱寅能名列前三。 绝无可能。 别说他们了,就是朱寅和宁采薇自己,也不信能名列前三。 朱寅是个有自信的人,却也不认为自己能考出这么高的名次。他断定自己已经落榜。 孟氏却是个厚道人,听见众人讥讽朱寅,不禁说道: “诸位叔叔,朱家叔叔毕竟年幼,即便今科不中,下科也必中的。我家相公,也是第二次才中。” 众人闻言,都是心中一惊,一起对朱寅拱手致歉。 不能得罪朱寅,少年最不可欺! 众士子口中贺喜运来,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嫉妒、羡慕、酸涩、失落不一而足。 但是面上,却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高兴之色。 郝运来已经中举,哪怕将来考不上进士,也能做官入仕。 一旦中举,档案就录入吏部,就是朝廷的人了。 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朱寅也拱手笑道:“恭喜郝兄高中经魁,祝贺来年再登皇榜。” 说实话,就是朱寅都有点羡慕。 金举人,银进士啊。 他虽然觉得自己考的很好,可也不敢说自己能中,心中还是没底。 这次考不中,就要再等三年。 而郝运来此时是半个官身了,已经实现了阶层跨越,一跃而成为统治阶级。 自己若是不中,身份上就远不如运来,有钱也没用。 田义也好、沈一贯也好、海瑞也好,虽然都是高官显宦、大权在握,可毕竟是借势。 不是他自己的权势。 他在大明的身份就是一个监生。一旦失去田义等靠山,就是一块肥肉。 所以他也只能装模作样的祝贺,面上不撕破脸。 宁采薇赶紧令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封好的一百两纹银。 她比朱寅想的更周到。 如果小老虎落榜,而运来明年又中了进士,那么两人的身份就是民和官。 一旦运来当了官儿,要给朱家找麻烦就轻而易举。 这种人当然不能得罪死了。 小老虎要是一直考不中,难道姑父和老师还能庇护朱家一辈子?多年后靠山逝世,而那时的郝运来可能已经成为朝中重臣! “郝兄,这是我的一点贺礼,区区百两纹银,不成敬意啊。还请笑纳。”朱寅接过宁采薇准备的银子,递给郝运来。 运来毫不客气的接过银子,呵呵笑道: “雅虎啊,你这南雍神童、宣社社主都给在下送贺礼,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虽然语气嘲讽,但终究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心道:朱雅虎啊朱雅虎,你如今后悔之前看不起我吧?知道自己有眼无珠吧? 罢了,看你巴巴的跑来送礼,出手就是一百两纹银,给足了我面子,我就不再和你计较了。 你好自为之吧。 众人眼见朱寅送上贺礼,心中一边鄙视朱寅见风使舵,一边也纷纷取出贺礼。 转眼之间,就收到了几百两银子的贺礼,抵得上普通人家十几年总收入! 郝家顷刻就富了起来。 郝运来见到银子十分高兴,立刻吩咐摆席请众人上座。因为朱寅送的贺礼最多,也被请到了首席。 可是还没有开宴,一个姓薄的士子就对运来耳语道: “化吉兄,请借一步说话,小弟有要事相告。” 此人乃布商之子,也有万贯家财,今日送的贺礼仅次于朱寅。 郝运来点点头,起身离开,带他来到菜园子,说道: “薄兄有何要事?但请直言。” 薄生左右看看,神色认真的说道: “那小弟就直言不讳了,还请我雅担待。化吉兄如今已经中举,身份终究不同了,虽然嫂夫人贤惠,可毕竟眇一目,将来封了诰命,岂不是有碍观瞻,惹人议论?” “这官场之上应酬,也需要夫人们迎来送往。嫂夫人眼睛残疾,将来这夫人之交,岂不是惹她们轻视?就是我兄在官场上,脸上也不好看哩。” 运来笑容寡淡下来,神色有点漠然了,却没有打断薄生的话。 薄生继续说道:“小弟也知化吉兄重情重义,和嫂夫人伉俪荣谐,鹣鲽情深。可化吉兄年方弱冠,芳华正茂,怎可委屈自己呢?这中举之后停妻再娶,本就司空见惯。何况嫂夫人有疾而无子乎?” “实不相瞒,小弟有一妹,年方二八。舍妹知书达理,花容月貌,乃我薄氏之明珠也。又只比化吉兄小五岁,虽然蒲柳之姿配不上化吉兄,可作为续弦继室,却也不算辱没...” 其实他的妹妹已经许配人家。可那又怎样?退婚就是了。 运来万万没有想到,薄生的所谓要事相告,居然是让自己休妻,然后娶他妹妹为妻! “薄兄,”郝运来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吾知薄兄一片好意,可此事再也提。吾与玉娘患难夫妻,白头相望,万不可负之。富贵而休妻,某不取也。糟糠之妻不下堂啊。” “令妹大家闺秀,又岂能为人续弦?薄兄若是再提此事,在下就不敢再见了。” 郝运来虽然心中恼怒,说的话却是不见火气。 薄生一怔,没想到运来居然拒绝。只能尴尬的叹息一声,苦笑道:“吾兄真是高义,我不及也,惭愧惭愧。也罢,可惜舍妹无福。” 两人回到酒席上,还没喝两杯酒,又一士子对郝运来低声耳语道:“化吉兄,小弟有要事相告,还请吾兄移步一听。” 郝运来很是无奈,也低声耳语道:“莫非是有妹相嫁乎?” 那士子神色一凝,随即回答:“诚如是也,吾兄真是神机妙算!舍妹...” 郝运来摇头,“万万不可,此事休得再提。” 就在公差去郝家报喜之际,城中贡院牌楼前,已经人山人海了。 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来看榜的人群,声音一片噪杂。 看榜的除了士子、家属,还有很多百姓。 考中的欣喜如狂,落榜的失魂落魄。 但五千人考试,最终只录取一百三十五人,绝大多数人都是陪太子读书。 人群之中,庄姝神色焦急的站在凳子上,扶着一个奴婢的肩头,举目看向榜单。 “冯梦龙...冯梦龙……”她念叨着这个名字,秋眸扫过一个个名字,一颗心却是沉了下去。 没有。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越来越是心凉腿软。 还是没有。 除了还没有放榜公布的前三名,一百三十二人都公布了。 没有冯梦龙的名字。也没有朱寅的名字。 庄顿时欲哭无泪。 冯生居然落榜了,他落榜了!呜呜.... 可是,两天前就已经和他定亲了啊,聘礼刚刚收到。 之前冯梦龙考完之后,感受极佳,踌躇满志。他写出自己的考卷文章,教师们看了都说多半能中。 文章一传出去,很多人拍案叫好。上元县最擅长望气的罗老卦师见到冯梦龙,说他命中有了不得的大贵人照应,有望官至极品。 冯梦龙立刻成为香馍馍,几户人家闻风而动,都要派人上门说亲。 为何不等到放榜再说?因为慢一步就会被人抢先。 实在等不及啊。 好在庄妹的姑姑和冯家是亲戚,近水楼台先得月。庄家抢先一步,火速和冯家定了亲事。 于是,庄姝就成为了冯梦龙未过门的媳妇。约定三年后成亲。 谁知,庄姝没有看到冯梦龙的名字! 不是说他的文章能中吗?他不是觉得考的很好吗?罗老卦师不是说他命中有大贵人相助,可能官至极品吗? 怎么就落榜了呢? 其实前三名还没有公布,可庄姝不认为冯梦龙能拿到前三。毕竟冯生才十五岁。 所以就算前三名没有公布,庄姝也知道冯生落榜了。 “四娘子...”侍女弱弱的说道,看着泪光泫然的主人,“要不...退婚?反正也刚刚定亲,消息没有传出去...” “臭丫头嚼的什么蛆!”庄姝骂道,刚好拿丫鬟撒气,“满嘴胡言乱语!拿我当什么人!反悔退婚岂是女德妇道!既然定了亲,那就只能认命,我只能愿赌服输!” “哼,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横竖是我命苦!大姐夫是举人,明年就要考进士了,可冯生居然落榜,大姐在我面前,还不要笑死!” 那丫鬟脑袋一缩,讨好着说道:“娘子不要气恼,虽然冯家姑爷这次没中,可那只小老虎不也没中么?算是打平了。” 谁知这话又拍到马腿上。庄妹抹着眼泪,再次骂道: “什么打平了?又要嚼蛆!那小老虎毕竟是庄家故人,他要是考中,也是庄家的照应,我也算有点光彩,多个靠山,难道我如此心胸狭窄,竟是巴不得他落榜么!” “可小老虎也是个不争气的,果然也没中!” 说到这里,忽然听到马车外很多人说道: “果然没有朱寅的名字,真是没中!” “说什么来着?什么南雍神童,没戏!” “哼,南雍神童,不过戏言耳,除了宣社那群土鳖,谁会当真?朱雅虎我很熟,就是吹?出来的。” “哈!真要榜上有名,那不是超过杨廷和了?朱寅有那个本事?” “哈哈哈!各位,在下前天在鸿运楼下了三百两银子的赌注,赌朱寅落榜。虽然赔率很低,却也能赚几十两银子啊。” “所谓神童,不过沽名钓誉罢了。真是神童,这次就该上榜。” 看榜单的人群之中,很多士子都对朱寅冷嘲热讽。其中赫然有已经被开革的董释、徐晋元、王术等士族子弟。 要不是受到王瑞芳连累,他们这次也能参加考试,应该能中举啊。 可恶可恨! 可是看到朱寅没有中举,他们又解气不少。 之前他们嫉妒朱寅的神童之名,巴不得朱寅倒霉。可朱寅却一直活蹦乱跳。 如今他落榜了,看这小儿还怎么得意。 庄姝听到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是她自己放弃了朱寅,可听到这些人如此编排朱寅,她也感到很不舒服。 冯生考不中,小老虎考不中,你们就能考中?你们更不行! 很多宣社成员,听到众人的议论,也是心中不快。 可朱寅的确没有上榜,他们也不好反驳。 人群中还有康熙等虎牙的探子,他们看着榜单,感到很是遗憾。 唉,主公这次落榜了啊。 此时,除了很多士子和百姓围观之外,还有很多官员,也放下公务来看榜。 一个官员摇头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果然没有朱寅的名字。国朝二百余年,还是没人能超越杨文忠公啊。” 另一个官员无须点头:“朱寅的老师是沈一贯,虽有名师教导,却毕竟年幼,本科难中理所当然。” 又一个官员笑道:“若是他中了,这十一岁的举人也算佳话祥瑞了。可惜啊,终究没有真才实学,徒惹人笑耳。” 其中一个官员模样的中年士绅,听到朱寅这个名字,目光很是阴郁,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落榜了么?落榜了就好。 此人正是之前的山东按察使,张家家主,张易贤。 虽然他不知道海盗和朱家有关,却知道朱家是张家的敌人。 张易贤正在思索间,忽然贡院里面一片锣响,鞭炮声再次燃放,随即一个声音大声道: “前三名一一放榜喽!” 随即一群红衣书吏从贡院出来,手中捧着名单。 所有人的眼睛一起看过去。霎时间,人群就鸦雀无声。 书吏们上了登榜台,首先贴出第三名。 第三名经魁,陈幼学! “中了!”人群中爆出一声欢呼,“我儿中了!” 顿时整个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可是很快又安静下来,因为书吏们贴出了第二名。 亚元,朱国祯! “亚元?”很多人有点意外,“还以为朱国祯会是解元,不意居然是亚元!” “那谁是解元?难道爆冷门了?” “这次应天乡试,应该很是公正,就算爆冷门,也是能接受的。可谁是解元呢?” 就是庄姝,也掀开车帘重新看向牌楼。 最后一个榜单终于张贴了。 众人在看到这个名字的同时,不禁目瞪口呆,犹如石化一般。 只见那位置最高,字迹最大的名字,赫然写着两个字:朱寅! 是朱寅! 南雍神童! “朱寅!”很多人惊呼出声,都是一脸惊讶,“他一是一解?元?!” 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十一岁的解元? “小老虎是解元?”庄妹先是下意识的一喜,可随即想到已经和冯梦龙定亲,小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小老虎不但没有落榜,还是解元! 解元啊! 庄姝有点不敢相信,可她眨眨眼,发现没有看错。上面的的确确写的是朱寅的名字,不是做梦! 庄姝心里堵得慌,身上软绵绵的。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想笑,却更是笑不出来。 曾经... 小老虎!!你不是说考砸了么?你这叫考砸了?! 你是故意考验我的吗?你这个小骗子! 呜呜呜...庄姝欲哭无泪,整个人都不好了。 “解元!”康熙等人和宣社成员大喜,“居然中了解元啊!” 释等人不敢相信的看着榜单,都是脸色铁青。 怎么可能?是不是舞弊!朱寅只有十一岁,他有什么资格是解元?这不合理! 我不服!肯定搞错了! 众官员短暂的惊讶之后,面面相觑,神色都很是精彩。 十一岁的解元啊,还是南直隶的解元! 这已经不仅仅是超越杨文忠公了,而是大大超越! 他们可不认为是作弊。十一岁的解元,太过骇人惊闻,若非真才实学,谁敢点他为解元?不怕遭人非议么? 考官们既然不怕遭人非议,那就足以说明,朱寅当得起这个解元! 张易贤呆呆看着榜单上的“朱寅”二字,忍不住叹息一声,神色苦涩无比。 张家的报复必须要终止了。如今的张家,惹不起一位解元了。 人群之中,一个人神色阴郁的看着榜单,随即离开人群,回去禀报。 很多人都是如?考妣。因为他们在鸿运来压了赌注,输了。 也有少数人欣喜若狂,赌赢了啊。九倍的获利!赚大了! “轰”的一声,整个人群都沸腾了。 大明朝出了十一岁的解元。 不得了啊。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整个南京,又以南京为中心,往周边传去。 朱寅的名字也飞出南京。 名震江东! 江左少年,大明神童,朱寅! 郝家已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有心捧场,气氛都很热闹。 可是郝运来却始终控制着酒量。 今日,他还要做一件大事,不能喝醉。 朱寅和宁采薇也没怎么喝酒。 正在觥筹交错之间,忽然一个南雍士子赶到郝运来的家,大声喊道: “化吉兄!前三名出来了!” 什么?众人一起站起来,看着这个士子。 “刘兄,解元是谁?” 那士子忽然看到朱寅,神色不禁一怔。他没有想到,如今大名鼎鼎的朱解元,居然在运来家里喝酒。 他结结巴巴的说道:“解...解元,就是...朱寅!就是雅虎兄啊!” 他指着朱寅,“这就是解元!十一岁的解元!雅虎兄,你已经名震江东了啊!” 什么?众人闻言,不禁哈哈大笑。 这个老刘,你就算奚落小老虎,也不用如此直白刻薄吧。 太不给人面子,这不是撕破脸么? “我是解元?”朱寅闻言不禁有点恍惚,他能看出刘生不像是拿自己开心,不像开玩笑。 宁采薇也半信半疑。小老虎不会真的是解元吧。 郝运来却是没有笑,他觑着刘生的表情,忽然上前一步,“刘兄,你认真说来,前三名到底是谁?” 刘生深吸一口气,正色说道: “第三名经魁陈幼学,第二名亚元朱国祯,解元朱寅!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解元亚元,已经并称双朱了!这种事情,我能开玩笑么!”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出,刘生不是在开玩笑。 那就是说??朱寅就是解元! 难怪!难怪之前没有朱寅的名字,原来朱寅在前三名! “唰”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朱寅,都是不敢相信之色。 解元??朱寅! ps:七千字大章。昨天不是拖延,而是必要的铺垫啊。我啥时故意水过,别不给月票啊,泪奔。肯定有书友觉得解元太离谱,但小说嘛别太较真,蟹蟹,晚安!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大明祥瑞 “稚虎真是解元!”众人看着朱寅,满是震惊和羡慕。 刘生对小自己十岁的朱寅拱手行礼道:“雅虎兄!报喜的公差此时必然已到了贵啊!还请回去接喜报啊!“ 直到此时,朱寅才相信自己真是解元。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惊喜之余,也有些疑惑。 他的考后感觉很好。不但知道最重要的首题考的是中庸,第二场的策略和史论更是强项,肯定是出彩的。 但他之前也只是有信心中举而已,估计名次比较靠后。就是这个预期,还是考虑了监生是皿卷,录取率高。 毕竟这是录取率极低的秋闱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谁没有实力? 他穿越到明朝不满两年,虽然有庄廷谏指点、沈一贯教导,可学习八股文也就一年多工夫。 就算他本来就很熟悉经史子集,真实年纪三十了,却也不敢想象能中解元。还是南直隶的解元! 朱寅有自知之明,他的八股文火候是到了,但肯定不是最好的,怎么能中解元呢?就是第二、第三名他都不敢想。 所以前三名没有公布时,之前的名单没有他,他就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落榜了,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是前三名。 宁采薇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小老虎自我感觉良好,可乡试考的是文章,那是主观题啊,又没有标准答案,上下限比较模糊,很多因素都能影响到成绩,怎么敢说一定能中? 谁知道,小老虎居然是解元! 可是,小老虎怎么能成为解元呢?宁采薇很是不解。 不是说南直隶的解元,含金量最高吗? 难道小老虎低估了自己? 宁采薇不知道的是,朱寅这次能得解元,除了本身文章拿的出手(无可挑剔)之外,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运气起码占一半。 这就是历史的吊诡之处了。 后世回头再看,万历十六年的戊子科应天乡试(南直隶),其实是比较弱的一科。 没有出现万历十年顾宪成(解元)、万历十三年周继昌(解元)这样的牛人。 董其昌、徐光启这科又去北京顺天府考了,不在南京。 而顾起元这样的实力派,又醉心金石,没有专心科举,这次其实没有发力。 应天乡试的举人一向很强。可是这一科的应天乡试,考生阵容相对较弱。 当然,还有宁采薇不知道的原因。 刘生继续说道:“雅虎兄不知,乔道长(巡按御史)出贡院时,说你是国家祥瑞啊。自古以来,并无十一岁的解元!” “大宗伯(礼部尚书)说,千古神童出世,天下要大治了。” 国家祥瑞! 还是出自巡按御史和礼部尚书之口,这是什么分量? 众人包括同样高中的运来,都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惊羡、嫉妒、拜服...五味杂陈,难以尽言。 朱寅的政治嗅觉何等敏感?他从乔壁星和王弘诲的话中,立刻嗅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政治动机! 什么国家祥瑞,什么千古神童出而天下大治?肯定有目的! 乔壁星、王弘诲、主考官刘元震等清流派大臣,在借此做文章! 他们想干什么? 乡试录取不录取主要看的是首场文章,考官的操作性不大。可名次怎么定,考官就有很大操作空间了。 书法、策论、史论、诗赋这四项对于取中的影响不大,可对于排名次的影响却很大。 自己的经义虽然不是最好,可是自己其他方面堪称惊艳了。就说他的书法,在徐渭的指点下突飞猛进,考生中已属一流。 而且乔壁星很欣赏自己,他又是监试官,参与阅卷和定名次。 主考官刘元震、王祖嫡虽然不认识自己,可他们都是清流派大臣,而眼下国本之争愈演愈烈,年已七岁的皇长子,至今还没有出阁读书。 拜金帝的推脱理由只有一个:皇长子年幼,还早。 大臣劝了一次又一次都没用,反正就是“年幼”。 那么乔壁星、刘元震等人的意图就呼之欲出了。 陛下啊陛下,皇长子七岁还没有出阁读书,可天下已经有了十一岁的解元! 陛下,百姓的儿子十一岁中解元,你的儿子七岁还没有读书,你不惭愧吗? 朱寅十一岁能中解元,皇长子难道就不能当太子吗?还年幼?还早吗? 朱寅想到这里,心中很是无语。 这些大臣太鸡贼了。居然拿自己的神童身份做起了文章,让自己成为国本之争的箭,射向拜金帝和郑贵妃! 自己神童的名气越大,就越是让年幼为名拒绝立皇长子为储的皇帝感到尴尬。 于是,他们干脆借机造势,说自己是国家祥瑞,千古神童。 当然,他们这一层用意很是隐晦,一般人也想不到这点。 自古以来,神童的确被视为一种祥瑞。可问题是眼下关系到国本之争,实在是敏感时期,自己作为祥瑞出现在大明政坛,利益极大,风险也极大。 这就是双刃剑。 操作的好,仕途就更加顺利,就是升官加速器。操作的不好,就会沦为政治牺牲品,成为棋子和弃子! 朱寅心中转过很多念头。他很清楚,自己这个新科解元、大明神童,已经成为文官集团的一员了。 从今天起,他必须有属于文官的政治正确:“致君尧舜上!” 说人话就是:要让皇帝听话,不要“任性”。 按照大明的政治生态,本质上就是必须站在皇权的对立面! 宁采薇惊喜之余,听到刘生的话也觉得不对。怎么想怎么奇怪。 忽然,她想起了朱寅提到过的国本之争。又想起了朱寅说过,万历十岁继位时,高拱孩视幼主,狂言:“十岁太子,何以治天下。” 万历一直记恨这句话。难道考官们选择小老虎当解元,制造神童祥瑞,也有这层考虑? “雅虎兄!”郝运来首先反应过来,他倒了一杯酒,双手掌起,“小弟敬雅虎兄一杯,祝我兄名扬天下,再登皇榜!” 他很嫉妒朱寅夺魁,又郁闷朱寅夺他风头,面上却又不得不甘拜下风的敬酒。 众人也忙不迭的敬酒,有人甚至慌里慌张的打翻了酒爵。 “千古神童出,天下大治啊!雅虎兄,小弟祝酒以贺!” “雅虎今日名震江东,来日就是名扬天下!我大明祥瑞,莫过于此!小弟幸甚!” “所谓达者为师,吾兄岁年十一,却可为吾师也!小弟不知所言,唯愿吾兄来年春闱,名列三甲!” “自隋文开科举,千年以降,未有如雅虎兄者!” “然也!然也!此言於我心有戚戚焉!雅虎之大才,自古神童,莫能先也!” 但见大群士子一个个举着酒杯,一起向比自己年纪小的朱寅敬酒,称其为兄。 虽然他们前倨后恭,见风使舵,可要说谀词如潮也不尽然,很多人也确乎处于真心敬佩。 “谢诸位兄弟相贺!”朱寅以酒回敬,毫无倨傲之色,“小弟只不过本科侥幸得魁,明年春闱能否得中还未可知,在此就借各位吉言了!” 众人不禁心中凛然。先不说朱寅这神童如何,单说他如此年幼,却有这份不骄不躁,荣辱不惊的气度,就完全当得起神童二字! 和郝运来一比,高下立判。 郝化吉就是小人得志之态,可朱雅虎却是大将风度。 宁采薇站在朱寅身边,情不自禁的挺起胸脯,感受到众人对小老虎的崇拜,只觉扬眉吐气,光彩无限。 这感觉,真好! 刘生道:“雅虎兄快请回吧,贵府一定宾客盈门,岂可无主接待?” 朱寅拱手道:“好!化吉兄,诸位兄台,小弟这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他此行主要是去看有名的秣陵遗迹,可放榜日期提前,他只能回家了。 刘生恭维道:“雅虎兄不久便能出,真是朝廷和百姓的福气啊。” 郝运来腹诽道:“什么朝廷百姓?你以为这小老虎做官是为了朝廷百姓?老虎是吃素的么?我做官只为荣华富贵,为了家人过上好日子。他就不是?” 当下众人一起送朱寅出门,一直等到朱寅上车才挥手作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和朱寅关系有多好。 直到朱寅走远,他们兀自恍若梦中。 就是傻子也知道,一个十一岁的解元意味着什么。 郝运来看着朱寅远去的马车,心中十分腻味。 自己高中第五,这才高兴多大会儿?这小老虎就得了解元,硬生生将自己的光彩压了下去。 郝运来十分郁闷,暗骂几句小老虎。他抬起头,目光阴郁的看向远处的一处气派大宅院,冷冷一笑。 戴昆,我要你家破人亡。 有钱了不起么? 你欺辱我娘子,弄瞎了我娘子的眼睛,还打我妹妹的主意,我要你父子拿命来偿还! 下辈子要记着,穷书生不可辱。 朱寅和宁采薇还在家之时,整个青桥里都沸腾了。 朱家小公子得了解元!十一岁的解元啊,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朱寅门口围满了乡亲,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就是糖厂中的八百员工,闻讯也无心做工,一起出来看热闹。 家主居然考中了解元,家主才十一岁! 足足来了七八个报子,打旗举旌的,敲锣打鼓的,还有吹唢呐的,十分热闹。 朱家门口的鞭炮声也燃放起来。 内庭之内,靳云娘高兴之下差点被门槛绊倒。她冲进主人住的楼阁喊道: “二娘子!报喜的报子来了!主公考中了解元!外面围了好多人呢!” 如今朱寅和宁采薇都不在家,家里只剩下二娘子一个主人。当然只能让二娘子做主了。 如今整个朱家,无论是护卫还是学生,奴婢,都知道不能把二娘子当成一般的小孩子。 二娘子虽然才两岁,可已经很会说话了,人小鬼大的极其聪明。 古书上说的那种“生而能言,生而知之”的人,应该就是二娘子这种吧。 主人一家三口都是神童! 实际上,古代再厉害的神童,也不会被当成妖怪,只会被认为是天生夙慧,是被羡慕和认可的存在。 “啊?考中了鸭?”宁清尘小脸一喜,赶紧迈着小腿跑出来,“什么是解元?” 实际上她知道,就是故意问的。 “就是头名!”靳云娘笑容灿烂,“阿弥陀佛!主公夺魁了!” 宁清尘惊喜之下,小脸上也是一片呆萌。 小老虎这么厉害的吗?一考就拿了第一?南直隶的解元是不是很厉害?好像唐伯虎就中过。 “走!去接喜报去!”宁清尘喜滋滋的往外跑。 靳云娘等人赶紧跟着她。 朱家前院,一群报喜的公人都有点为难,神色苦涩。 原以为这一趟是大大的美差,报的是解元,朱家又有钱,肯定要给不少赏钱。 可没想到,朱解元不在,当家娘子也不在。他又没有父母兄弟,去哪里领赏? 正在几人踌躇间,忽然院内一阵噪杂,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女孩出来了。 这小女孩长得粉妆玉琢,就像年画上的小童女,十分惹人怜爱。 这是... 几人待要问话,却见那小女孩子奶声奶气的说道: “几位公差远来辛苦,喜报呢?给我吧!” 说完伸着小手。 什么?报子们面面相觑,随即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小不点。 这个粉团子一般的小娘子,难道是朱解元的妹妹?肯定不是女儿。 “好!好!”一个公差赶紧上前,一脸讨好的双手递上金花帖子,笑道: “小娘子,这是解元公的金花贴子,还请小娘子代为收下。” 宁清尘一看,上面写着:“万历戊子科应天乡试头名中试解元录....” 后面是朱寅的姓名,籍贯,年纪,还有正副主考的签名、画押。 如假包换的录取通知书! “好!”宁清尘奶声奶气的喊道,“云娘,赏钱!每人一两银子!” “好嘞!”靳云娘立刻准备银子打赏。 宁清尘又道:“鞭炮呢?烟花呢?都放起来!红彩绸、红灯笼都挂起来!” 小丫头正在发号施令,不远处就呼啦啦的过来一大群人,足有数百人之多,全部是宣社中的成员。 打头的就是顾起元、商阳等人。 宁清尘见了,立刻喊道:“祝贺送礼的人到了!快吩咐厨房准备酒宴,要办几百人的大宴!” “酒菜不够的快去采购!” 一声令下,朱家顿时忙碌起来。 “我的小祖宗!”赵婵儿赶过来,一把抱起宁清尘,“交给我吧!外面人多眼杂的,你去里面玩儿!” 她是宁清尘奶娘,算是半个家人。当即主动操办起来。 小姑子顾红袖也带着一群糖厂的女员工,跑过来帮忙。 很快,数百宣社士子就一起来到朱家门口,笑道:“雅虎!朱解元!快来迎接我们进院吃酒!” 赵婵儿出来道:“小老虎和采薇都去了秣陵,说是看遗迹放猎鹰,应该快回来了!” 顾起元没有想到,是自家娘子在朱家主持。 数百人一起进入前院,人人喜气洋洋。 朱寅不但中举,而且考中了解元,这对宣社来也是大喜事。 宣社必然会受到更多人了解和认可,影响力大涨。 很多桌椅都摆了出来,就连花园也用上了。可来的客人还是源源不断。 之后又是其他国子监学生,城中士绅豪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守门人收的名帖,堆满了一桌子。 前院、中庭、花园,全部济济一堂。 等到朱寅和宁采薇回来,居然来了六七百人祝贺!很多人根本不认识。 这才半天啊。 “解元公回来了!”朱寅的身影一出现,立刻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好好好!大明祥瑞到了!神童降世,天下大治啊。” “雅虎快让我们沾沾福气啊。” 说话间,众人一起站起来,拱手说道:“恭喜恭喜!” 一道道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看着朱寅的目光就像看到宝贝。 面对这么多人,朱寅一点也不慌场,落落大方的环环一揖,朗声说道: “诸位赏光来贺,在下十分感念!本科得中解元,不过是托了皇上洪福,沾了江东文气,得了考官错爱,侥幸!侥幸!” 顾起元笑道:“临近放榜,雅虎还要外出游玩,可见真是大将风度。” 他虽然没有考中,但并不失落。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几年醉心金石,功课荒废了很多,本科考中的可能很小。 商阳笑道:“雅虎,从今往后,真就是天下谁人不识君了。读书不知朱雅虎,不如弃文去学武。” 莫韶道:“雅虎或许不知,你如今又得了两个美号。不是南雍神童了,而是大明神童,江左少年。” “月之间,你就能名动天下啊。” 众人闻言都是深以为然,又是佩服又是羡慕。 解元本就十分荣耀,何况是前所未有的十一岁解元? 宁采薇见到朱寅和众人说话,她就飘然退出,直接找到负责记礼账的顾红袖。 “红袖,有多少礼金了?” 顾红袖笑道:“共有六百八十多人送贺礼,少的一两二两银子,最多的有三百两!已经收了一万二千四百多两了。” 宁采薇不禁露出笑容,梨涡浅显,“这么多了啊。这个解元,立刻就收了一万多两银子的贺礼,啧啧。” “对了,城中鸿运大赌坊,我之前豪赌下注了三千两,九倍的盈利啊,这就是两万七千两的大利!” “加上这一万多两贺礼,就是四万两!” 宁采薇说到这里,自己也愣住了。 小老虎中了解元,一天就进账四万两啊。 是不是大明祥瑞不知道,但肯定是她的祥瑞,是朱家的祥瑞。 就算她出身豪门,也觉得这种捞钱方式有点豪横。 她正说到这里,顾红袖又道:“刚有件事要禀报社长。刘家终于屈服了。 “今日城中一放榜,刘家就派人主动来服软,说愿意以三成低价,贱卖三千亩良田、两家青楼、两家当铺...只出价三万两,大概占了刘家产业的七成。” 宁采薇冷笑:“还算他们识相。那就给他们留三成吧。你亲自去一趟,把那些产业收了。尤其是两家青楼,先停业一段日子,我有安排。 小老虎一中解元,刘家立刻答应了自己的恶意收购。 又是好几万两的利益! 两人商量着商业上的事情,外面又传来一个声音道: “在下熊廷弼!贺礼仅半两,可能来喝一杯喜酒否?” ps:今天感冒了,头疼,很困倦,身体现在太差了。就到这里了,蟹蟹。晚安。养书的书友,请送个自动订阅啊,蟹蟹了。就靠大家这点温暖坚持了。保重身体! 第一百七十七章 骗婚之计 什么?半两银子的贺礼? 众人闻言不禁神色怪异。就算来贺的是寒士,最少也是一两银子啊。 你半两银子的贺礼,还要喊一嗓子,不是哗众取宠么? 哪里来的怪客? 众人正好好奇间,却见朱寅主动起身迎出,笑道:“飞白兄大驾光临,何幸如之啊。” 他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熊廷弼,也闻讯赶来贺喜了。 但见熊廷弼身穿一身洗的发白的皂衫,头上挽着一根铜簪,腰间只系一条布带。他年约弱冠,却生的身材高大,虎头燕颔,英气勃勃,乍一看像个武将。 朱寅见到熊廷弼,忽然觉得眼熟,立刻想起在哪里见过了。 朱寅知道,历史的熊廷弼虽然是两榜进士出身的文官,可最开始却是武人。 他是文武双才,有古名将风度。二十岁中湖广武举解元。既然能中武举,那当然本是武人的路子,能左右开弓,横刀立马。 可惜大明重文轻武,任你是何等大才,一为武人便不足道,不过是文臣驱使的鹰犬。 同样是解元,他这个武解元,和自己这个文解元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熊廷弼中了武举解元,仍然得不到重用,反而处处碰壁,报国无门,只能又捡起四书五经,钻研八股。 终于又考中了文解元,次年连战连捷的考中进士。 如此一来,不但成为明朝少有的精通武道的文臣,还成为唯一的文武两解元。 当时世人称赞:“三元天下有,两解世间无。” 中武解元难,中文解元更难。但熊廷弼都能收入囊中,可见是个极有天分的牛人,禀赋万中无一。 当然,此时的熊廷弼还没有对武途彻底失望,仍然存着以武入仕的念头,还没有打算钻研八股。 朱寅看着器宇轩昂的熊廷弼,毫不掩饰目中的激赏之色。 朱寅如今已是解元公,身份不同,有资格“激赏”别人了。 如果将这头熊招揽过来...也是救他一命啊,免得他受冤被杀,传首边。唉,我真是周公吐哺,爱才如命。 却说熊廷弼感知到朱寅的热情,不禁大感意外。 昂? 我只有半两银子的贺礼啊,为何这大名鼎鼎的江左少年,居然如此热情的降阶出迎?还知道自己的表字? 自己和他并不相识啊,只是听闻十一岁的解元,想来结识一番,碰碰运气。 却见朱寅如逢故人般的说道:“飞白兄,小弟之前船过江夏,听闻大名,神交已久啊。其实,咱们之前也算见过。” “去年在山东那酒楼门口,我见飞白兄施舍给乞丐馒头...” 熊廷弼一怔,随即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对对对,难怪今日见了有点眼熟。“ 朱寅呵呵一笑,主动拉着熊廷弼的胳膊,清声稚气的对众人说道: “这位熊廷弼熊飞白,也算与我有缘。所谓飞熊入梦天下吉兆也。今日飞白兄来祝贺,半两银子也是大礼。” “诸位不知,飞白兄可是湖广武举解元,将来必是国家良将啊。” 他想当众强化熊廷弼的武人身份,阻止熊廷弼弃武从文。 熊廷弼又是意外之喜,又是受宠若惊,反倒有些然了。 他没想到,神童解元如此看中自己,顿时大起知遇之感。 熊廷弼脸色微红的叉手行礼道: “在下虽是习武的的粗人,却也读书明理,略懂春秋大义。今日腆颜上门祝贺,安敢有意轻慢?怎奈囊中羞涩,惭愧,惭愧!” 心道:“果然不愧是大明神童,年仅十一岁,就如此成熟老练,当真不同凡响。” 又思忖道:“朱解元名动江东,交游广阔,若是要为我谋取一个武职,可谓轻而易举。只是,该如何得他抬举?” 朱寅没有猜错。 此时的熊廷弼夺取武解元不久,热血难凉,还做着以武入仕、弯弓射胡的名将之梦,并未滋生弃武从文之念。 但他也知道,像自己这种没有背景的武举人,虽然有当武官的资格,可要谋取一个武职又何其艰难。 武官的任命大权,恰恰在文人的手里。 他故作怪人怪语,也是为了吸引恩主,抬举他出仕武官。 唉,要是再不谋取一个武职,妻儿父母的生计都难了。 这些年,他又是读书又是习武,家中不堪重负,还欠了不少债务无力偿还。 原以为中了武解元会时来运转。谁知蹉跎至今,连个九品的巡检都没有谋到手。 熊廷弼想结交朱寅,却万万没有想到,朱寅存着阻止他弃武从文的念头。 在场的大多数宾客,眼见熊廷弼是个武人,即便听说他是武解元,也没当回事儿。 客气的拱拱手,不客气的当他是空气。 武解元?呵呵,那算个什么解元?武夫而已。 “来,飞白兄请坐。”朱寅很客气的请熊廷弼坐下,故意给熊廷弼脸面,“飞白兄也是解元,你我同坐,也算是佳话了。” 熊廷弼十分感动,但他也是个性格豁达的人。当下也不矫情,就坐在朱寅身边。 酒宴刚要开席,忽然外面有人禀报道:“中山王府小公爷到了!” 随即就见一身富贵气的徐小白,神采奕奕的走进大院,身后还跟着一群华服少年。 与此同时有人唱名道: “灵璧侯府小侯爷到!” “定远侯府小侯爷到!” “诚意伯府小伯爷到!” “忻城伯府小伯爷到!” 原来这几个公子王孙,都是勋贵家的爵主,足有七八个。 好嘛,驻守南京的勋贵爵主,大多被徐小白带来了。 没办法,魏国公是大明勋贵之首。小魏国公徐小白也就是未来的勋贵之首,南京勋贵小爵主们,大多都要卖他一个面子。 再说了,他们也巴不得来结交朱寅这个神童解元。 这些人中,朱寅最熟悉的就是降清的赵之龙、汤国祚。 此时的赵之龙只有十三四岁,汤国祚的年纪也差不多,比朱寅大不了多少。 还有几个爵主年纪比较大,但他们的儿子就是降清的人了。 这么多金尊玉贵的爵主到来,所有人都站起来致意。朱寅拱手笑道: “诸位爵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未及远迎啊。在下准备不周,还请宽则个。请!” 众爵主也一起行礼,口称“贺喜”。 徐小白笑容可掬的说道:“小老虎兄弟,哥哥又来了。没想到啊,这才几天你就中了解元,名动江东啊。听到你夺魁,我高兴的放生了十头鹿,庆祝你参加鹿鸣宴呢。” 说完上前熟络的拉着朱寅的手,显示他和解元公的交情。 他对朱寅简直佩服的无以复加了。 朱寅笑道:“阿弥陀佛!如此说来,那十头鹿还是沾了我的光啊,那我鹿鸣宴可要多喝几杯,若是明年不中进士,就是它们对不起我。” 众人闻言,都是很知趣的打着哈哈。 一群很面生的爵主,也都递上一张张礼单。然后被引到上座。 顾红袖收到礼单,看了一眼就吓了一跳。小魏国公一出手就是一万两银子! 其他的七位爵主,无论是侯爵府的还是伯爵府的,都是商量好的数目,全部是白银一千两! 这八位爵主,送了一万七千两的贺礼! 宁采薇看到徐小白一人就送了一万两,却是心中有数。 她也不奇怪。 徐小白之前在鸿运大赌坊下注了一千两。九倍获利,他赚了九千两。 所以今天会送一万两的贺礼。 讲究人儿啊。 其他七人每人一千两,也算大手笔了。今天光是收贺礼,就已经三万两了啊。 加上赌坊的盈利两万七千两,真是赚麻了... 就在众人想着还有什么贵客时,又见有人进来禀报道: “琉球国王子尚宁殿下来贺!” 琉球王子到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素缎绣花曳撒、头戴儒巾的青年,不疾不徐的转过仪门。 这青年气度贵重,蕴藉儒雅,又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谦逊平和之感。 众人发现,这琉球王子长相和中原人一样,服饰也一般无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大明士子。 尚宁拱手作揖,朗声说道:“小国学生尚宁,恭贺雅虎兄得中解元,明春联登皇榜!” 朱寅上前迎接,笑盈盈的说道:“王子殿下大驾光临,在下何幸如之!同在本乡,早该去拜见,只是功业繁忙,一直不得相见。” 原来尚宁买了王家的宅子,已经住了半年了,也算青桥里的“乡亲”。 同时,尚宁也是国子监的学生。 可是尚宁很是低调。他买了王家大宅,也只是住在里面研究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很少和外界交往。 虽然之前打过照面,可今日还是第一次上门。 尚宁态度很是谦和,僧人一般在胸口合十一礼,“惭愧惭愧,在下早就想来叨扰,只是听闻雅虎兄一心读书备考,是以不敢造次,这才迁延至今。 众人见他大小是个王子,也站起来见礼。 尚宁的贺礼也是大手笔,直接是一尊金佛,最少一百两重。 接着,张家和刘家也忸忸怩怩的派人来祝贺,都送了三百两银子。 真是服软了。 还有青云观的观主郭真行,东山寺的主持善灯禅师,也都飘然而来,各自献上贺礼。 果然出家人也不能免俗啊。作为本地地主,他们当然不敢得罪朱解元。 郭道长送的贺礼,是金箔做的太上感应篇一册,他说是其师陶仲文留给他的。 宁采薇不关心这些。她在账房用戥子一称,金箔经书重八两,刚好半斤。嗯,这份礼物不轻了。 善灯禅师的贺礼,是一串黄金佛珠,重约十两,也算大方了。 到宴会开始,朱家的客人已有七百多人。 但田家和庄家都没有派人来。 这也不奇怪。田义和庄廷谏都是现任官员,不宜直接上门送贺礼。 反而是朱寅应该主动上门拜访。 酒宴终于开始了。所有客人都收到了一个精美的纸盒。 上面赫然写着:月兔奶糖。 等到他们品尝过之后,这才知道月兔奶糖有多么绝。 难道这就是朱家糖厂的奶糖? 顿时,在场的很多商人,都是动了心思。 宁采薇借助这个机会,搞了一场产品发布会,一下子将月兔奶糖的口碑打响了。 宁采薇当仁不让的拿出当家娘子的风范,指挥酒宴应酬自如。看在客人们眼里,当真是落落大方,井井有条。 很多人都不敢轻视她年幼。就是她一双大脚,也变得顺眼了起来。 不少客人交口称赞(可能也是讨好朱寅),说宁采薇“神情散朗,魏晋风度,大家淑女”,和朱寅十分般配。 一直热闹到日暮降临,客人们才一起散去。但有一人被留下了。 熊廷弼。 朱寅甚至专门腾出一间屋子,请熊廷弼暂住。 熊廷弼求之不得,当然不会拒绝。只是,他还不好开口请朱寅帮他谋官。 内庭朱楼中,灯光氤氲。 夜已深,宁采薇还在算账。 今天收礼真是收到手软啊。 赌坊的两万七千两银子,今天也运回来了。 加上今天的贺礼,朱家银库光现银就超过了三十万两! 还不算刘家的田契,青楼店契,当铺店契。 “别算了。”朱寅惬意的躺在千工拔步床上,看着梳妆台前的宁采薇,“不是算过了嘛。” 宁清尘也躺在床上,枕着朱寅的肚子,奶声奶气的说道:“她财迷的习惯,最少要算三遍鸭。” 朱寅打了个哈欠,“今天太兴奋了,应酬也多,又困又累。你可真行啊,还这么精神,快熄灯吧。” 宁采薇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和清尘先睡吧。我还要给你准备礼品,明天去拜谢座师、房师(考官)、姑父、庄知县等人。明天还有的忙呢。” “咱们就分开行动吧。姑父和庄叔叔那里,我带着清尘去,你就不必去了。你去拜座师、房师、乔巡按。” 朱寅这才想起,明天大早还要去送谢礼拜房师。 后天还要主持秋社祭祀。 下月初五又是鹿鸣宴。十五又要为小白加冠。 朱寅忍不住说道:“今天你也忙里忙外的应酬,对付的滴水不漏,八面玲珑,辛苦了啊采薇。家有贤妻,如有一宝。这些事你安排就好,我就省却很多事了。” 宁清尘娇哼一声,“嗯嗯,真是贤妻。解元娘子嘛,那么多人看着,当然装也要装出个样子出来。” 宁采薇呵呵一笑,没有搭理妹妹的冷嘲热讽。她换个话题对朱寅道: “我们发迹了。你是解元,政治上有了权势,经济上也资产暴涨。但越是如此,就越需要专业的理财管理。” “朱家的账目一两银子都不能错。每一笔都要有眉目,有出处,有交代。接下来我们要养很多人,开销很大,很容易造成财务漏洞,让整个体系成为家庭腐败的温床。到时就不是钱的事,下面的人心也会散了。” 朱寅干脆也爬起来,喝了一杯茶,拿起宁采薇面前的账本,说道: “这是低价收购的刘家产业?还真是被你搞到手了。” “嗯,这两家青楼你打算怎么处理?改成酒楼吗?咱们自己开青楼,怎么都古怪。” 宁清尘听到这里,也一骨碌坐起来,“青楼啊?好恶心。快关了吧,就像小老虎说的,改成酒楼。” 谁知宁采薇摇摇头,一脸无语的看着两人,“改什么酒楼?莫名其妙!当然是继续开青楼啊,青楼最适合。我现在停业,只是要改变管理制度,并不是停办青楼。” “什么鸭!”宁清尘声音大了起来,“你还要开青楼?宁采薇,这么脏的钱你也要赚?你这是皮条生意!你是黑五类!宁家没有干过这行!你对得起祖父么!你还是不是女人!” 宁采薇皱眉,神色冷清了很多,“你又对我直呼其名!宁清尘,你用脑子想想,这是我赚不赚这个钱的事情?幼稚。” “刘家这两家大青楼,可是几十年的老字号,每年纯利润两万多,那就是两颗摇钱树,是刘家最赚钱的买卖。” “两家青楼的两百多个风尘女子,也指着这个生活。她们离了青楼,你以为会从良么?她们如果从良,反而会导致其他良家女子沦落风尘,填饱她们从良后的市场空白。” “我们不开了,可市场需求不会减少。瓢虫们会去其他青楼消费。我们不赚这个钱,其他人会赚。” “我们关闭两家,其他人就会再开两家、三家。意义何在?” “这种事情是无法禁止的。古代不行,后世也不行。就算你能禁绝钱色交易,也无法禁绝权色交易,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既然它一定会存在,不可能被禁绝。我们为何不因势利导,反而要当鸵鸟?” “这两百多个风尘女子要是在我的管理下,会更有保障,更加安全,更有尊严。相比其他地方,她们会活的更像是个人。她们将来也不仅仅是姬女,会担负更高的使命。” “可要是离开我开的青楼,她们的下场你觉得会如何?” “你只看到我在赚这种脏钱,喷我是黑五类。可我的出发点,远比你认为的高尚的多。” “如果你无法禁绝一个讨厌的古老行业,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垄断它,然后设法改良、规范它。” “下次不要动不动就冲姐吼,别给姐扣帽子,听见没?” 宁清尘缩缩小脑袋,瘪着小嘴,眼泪汪汪的说道:“小老虎,她凶我...她强词夺理...” 声音弱弱的,十分委屈。 说完就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对小髻。 “好了好了,不是凶你。”朱寅摸摸她的小髻,对宁采薇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我没有细想。清尘毕竟是孩子嘛,你不要生气。这事我不管,青楼你想开就开。不过我有个要求...” 宁采薇打断他的话:“情报是吧?你放心,她们的重要使命,就是打探情报。” “这两家青楼刚好在交通枢纽之地,打探情报十分便利。” “呃,那个熊廷弼,你打算这么安置他?” 朱寅笑了。 他坐下来,拿起一把烛剪,剪剪灯芯,慢悠悠的说道: “这种人才落入我的手里,还能跑得了么?只要不让他弃武从文,阻止他当文官,就能牢牢抓住他。” 宁采薇也笑了。“这是釜底抽薪,安排他的人生,真够狠的。” “狠?”朱寅笑了,“我这是救他。” “过几天,等他开口请求,我就找徐小白,在京营中安排一个有独立汛地的把总,正七品的武官!” “他这种人才,只要我帮忙,几年内就能升到守备。到时,我就是他的恩主!” 朱寅正说的得意,忽然外面传来一个敲门声。 随即康熙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主公,有要事密报。” 根据虎牙的制度,只要是重要的情报,必须连夜报告,哪怕主公睡下。 朱寅打开门,康熙立刻禀报道: “如意楼的家人说,她们接待了一个可疑的人物,和主公交代过的情况符合......跟踪之后,发现和太仓王氏有关。” 朱寅终于确认,想要陷害自己的人,和王世贞有脱不了的关系。 就算不是他,也是他的家人。 可是朱寅知道,现在不能把王氏怎么样。苏松世族非常团结,树大根深,朝中两位内阁大臣,自己暂时只能装糊涂。 他调查此事也不是为了尽快报复,只是为了搞清谁是幕后主使,到时再一起算账。 康熙继续说道:“还有一件并不重要的事,却是关于唐家的。家人们无意中探听到,主公的朋友唐蓉娘子,数日前和毛家定亲,男方叫毛文龙,眼下正在南京。” “因为关系到主公的朋友,所以属下也汇报汇报。” “毛家是假冒的富豪,不但早就精穷,而且还债台高筑,入不敷出。只是唐家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毛家豪富如昔。” 什么?朱寅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听到毛文龙这个名字,而且还和唐蓉定亲了。 康熙眼见朱寅很感兴趣,接着说道:“这就是骗婚了。毛家需要唐家的嫁妆,也需要唐家的人脉来应付债主。” “原来,这一切都是毛文龙精心策划的骗婚局。他对参与此事的朋友说,这是兵不厌诈,活用兵法也。” “为了维持富家公子的体面,他还在南京借债装呢。用来抵押之物,居然是唐家的嫁妆。” “但那毛文龙虽然混账,却又说一旦娶了唐蓉,就会对她好,不会欺负她。说什么一码归一码。” “这些话,是他的朋友在青楼喝醉了后泄露出来的。” “主公,此事要告诉唐蓉娘子么?要不要提醒她?” 朱寅还没说话,宁采薇就说话了。 “提醒什么?”宁采薇冷笑道,“都已经定亲了,怎么能退婚?难不成是儿戏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 “再说,毛文龙虽然是骗婚,但也说要对唐蓉好啊。至于钱财,哪里比得上真心?我看这婚事挺好。到时他心中愧疚,就更不会欺负唐蓉。” 康熙身子一缩,忽然觉得自己多嘴了。 朱寅摸摸鼻子,也不好再说提醒唐蓉的话,只能说道:“对,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 “就不用提醒了。去吧。” “是!” 朱寅关上门,很无语的摇摇头。 等到康熙下去,宁采薇幽幽说道:“怎么,小老虎心疼了?” 朱寅一脸懵逼之色,“哪跟哪啊,我什么也没说好吧,是康熙自己禀报的。” “咯咯咯...”钻进被子装睡的宁清尘,忍不住笑起来,笑的踢蹬着两只小腿。 ps:今天头疼啊,难受。还是更了六千多字,我是傻了。还差三百多月票满三千,还有一天了,不知道行不行。蟹蟹晚安。关于开青楼,不代表我的意见,不要喷我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圌山把总! 第二日大早,朱寅带着礼物进城拜座师、房师。 很多新科举人也都一起去贡院行拜师礼。 众人见到朱寅,都推举朱寅为首,进入贡院拜见。 就在新科举人们入院拜见之际,主考官刘元震等人,正在写一封奏疏: “......国家抡才大典,臣等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卑以自牧,暗室难。纵不能绝沧海遗珠,竭山野余贤,唯以公正为准绳,为国择才于斯,犹恐伤陛下圣明,坏朝廷法度于万一,安敢逞一私而废挚诚焉...夫政通人和而天地 清明,天地清明而钟灵毓秀,遂孕气感运而出贤才,若神童者岂非造化也与...郁郁乎文教昌盛,遂有祥瑞出世也......” “......江宁朱寅,出生寒微。失恃失怙,然仍三岁读书,五岁明理。其天资之灵秀,龄十一而知九思,年未舞勺便知九经。其经义、书道、史集、诗赋皆蔚然可观者。天生夙慧自古常有,而若朱生之神秀可取者亦鲜矣...百 亩之园,必有灵芝。一山之林,必有秀木,遑论天下乎?臣等不敢因其年幼,孩视贤才,有失择才之道,心存偏颇...是以公论取中头名,定为解元。榜单一下,然无可质疑者,若众望所归也...盖吴人皆知其才,誉为南雍神童, 江左朱郎,故不惊诧...” “寅以稚龄中孝廉,夺解元之桂冠。设若春闱中试,年十二已执笏朝阙也。寅虽开国未有之佳话,然终出身寒家,较之天潢贵胄、龙子风孙者,又实不足论也。皇长子,陛下至亲骨肉,天下社稷根本,天资聪慧...然七岁仍未 出阁读书,何也?臣等不知天家之长子,不如寒门之稚童也...” “...伏惟陛下察?雅言,以安内外之心,皇长子出阁读书礼不可废。陛下虽爱之切,亦不宜以年幼为由,废祖宗成法,失朝野之望...” 起草完之后,几人交相看了一遍,又再写一遍,就封印起来送往京师。 这些奏疏送到京师,必然会让国本之争再起波澜。 几人都知道,朱寅这个名字,一定会“简在帝心”。 至于朱寅将来是福是祸,那还重要么?重要的是...皇帝必须要立皇长子为储君! 哪怕皇帝再讨厌“都人子”,再喜欢朱常洵,大明太子也必须是“都人子”! 他们取中朱寅为解元,也只是把朱寅当成一颗棋子而已。当然,其他举子就算想当这个棋子也不可得。 等到朱寅等新科举子进来,依次献上礼物磕头拜师,也就定下了所谓的师生名分。 刘元震等人勉励了几句,让众门生戒骄戒躁,好好读书备考,争取明年春闱再中进士。 解元考中进士的概率有一半,一般举人中进士的概率只有四分之一。 而浙江和南直隶的解元,中进士的比例却高达七成! 所以刘元震等人格外勉励朱寅这个解元,要他一定要再接再励,成为十二岁的进士。 殷殷切切的一番叮嘱,似乎对朱寅这个大明祥瑞极其看重。 甚至,刘元震还送了一套考试教材给朱寅。最著名的就是时文集《京华日抄》。 朱寅心中明镜一般。如果自己明年进士落第,刘元震等人的面子就挂不住了,甚至会被人翻旧账,说自己担不起解元,刘元震、王祖等人会有舞弊之嫌。 要是考中进士了,那就谁也没话说,还会夸赞刘元震等人慧眼识珠,公正无私。 这种不可明言的弯弯道道,其他举子当然想不到。他们又不是穿越者,对眼下的国本之争缺乏历史性认识。 而朱寅站在历史老人的肩膀上,自然洞若观火。 接着,考官们就带着朱寅等人一起去祭孔。 祭孔之后,朱寅等人又去巡按官署拜见巡按御史乔壁星。巡按是乡试监试管,也算主考,所以新科举人也要去拜见。 谁知乔壁星不在南京,已经去其他地方巡查了。 巡按巡视本省各府县,没有固定官衙。 没有固定官衙,不是没有官衙。意思就是,巡按御史有很多个官衙。 到底有多少个? 按制度,各府城、州城、县城,都要设置一个衙门:察院。 各地的察院,就是巡按御史的住所兼衙署。 巡按不来,本地察院就封锁。巡按到本地巡视,察院就开启。巡按离开本地了,察院再次空置。 所以乔壁星在南直隶有好几十个衙署,哪里能找到他?新科举子们只好作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朱寅按照规矩去拜座师,宁采薇则是带着宁清尘去了守备府,告诉姑父姑母喜讯。 田义当然早就知道这个喜讯。可他也知道,朱寅这个解元有多么微妙。 那些文臣,还真是不择手段。 但总的来说,对朱寅还是利大于弊。皇爷那里,自有他去分说,不会让皇爷迁怒朱寅。 他早就准备好了贺礼:教坊司的年轻奴婢两百口! 这个礼物,不可谓不重。 南京教坊司其实早就没落了,但仍然有成千上万的世袭官奴,世世代代被奴籍所制,为官府衙门服役,终身不得自由。 他们出生不办喜事,死了丧事也不能操办。就是坟墓也是城外的乱葬岗,和病死的妓女们埋在一起。 很多官奴都是朱棣篡位后所谓的“建文逆臣”的亲族,以及永乐朝很多罪臣的亲族。 他们的命运,其实就掌握在历代南京镇守太监手里。 因为世代贱籍,被转卖为私奴还是一条比较好的出路,很多官奴求而不得。 田义快要回北京了。他知道朱家如今不缺钱不缺地,就是缺上好的奴婢。 没有比教坊司的官奴更好的了。有钱你也未必买的到。 于是,他趁着还在镇守太监的任上,选了两百年轻的奴婢,官奴转私奴,账目上抹一抹,就送给了宁采薇,当做朱寅中举的贺礼。 宁采薇拿到一大沓子奴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宁氏笑道:“阿弥陀佛!采薇啊,教坊司的官奴向来可怜,如今成了你的私奴,还真是你姑父做了好事。你家有了奴婢,他们的日子也好过许多,知道你是个心善的。” 田义道:“这些奴婢,都是额让人从教坊司精心挑选出来的。乐师、马夫、厨娘、歌伎、花匠诸色皆有,他们是世代奴籍,最守奴婢的规矩,用着最是省心。” “额月底就要回北京,走前就帮你做这件事了。” “姑父大人要回京?”宁采薇有点意外,田义居然提前回京了。 田义点头,“过几天就动身。本来你姑母不放心你,可雅虎成了解元公,官面上有了体面,也足以自保了。额们也能放心去北京了。” 宁采薇不禁有点不舍,“小老虎中举,家里刚有了起色,还没来得及孝敬,二老就要离开南京,孩儿实在……” 宁氏拉着她的手,“小老虎不是要去北京考试么?你也一起去,咱娘俩儿在北京也能再见。等到小老虎中了进士,你就陪额回关中看看。” 说完又将宁清尘揽过来,“清尘啊,和姑母去北京好不好?姑母真是舍不得你这个小不点,怪可怜的。” 宁清尘一脸奶萌,“额也舍不得姑母鸭。” “哎呦!”宁氏一把抱起她,“小嘴儿真甜?,额更舍不得你哩。” 她逗了宁清尘一会儿,忽然抬头对宁采薇正色道: “采薇,有件事要提醒你。小老虎如今是解元,又是大明神童,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的盯着。很多人,都是家里有姑娘的。” “你和他自小定亲,但毕竟没有成亲。这一日不成亲,缺了那三书六礼,就还不是真正的夫妻,终究夜长梦多。” “虽说你们都还小,眼下也很难成亲,但能快就尽量快些,拖延太久对你没好处哩。” 宁采薇心中暗笑,神色乖巧的说道:“孩儿记住了,自然会看好他,不让他被钓了去。” 田义道:“雅虎那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又聪明过人。采薇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女子,他哪里会变心?夫人多虑了。” 宁氏笑道:“阿弥陀佛,但愿是额多想了,小老虎是个让人放心的。” 几人说了一会儿家常,再一起吃了午饭,宁采薇才带着妹妹离开守备府,又去乌衣巷的庄廷谏家拜谢。 庄廷谏对宁采薇很是客气,态度没有什么变化,就是多了几分感叹。 为女儿感到惋惜。 庄姝见了宁采薇,神色十分复杂。 “采薇,我想单独和你说句话。”庄妹花容清冷,朱颜微瘦。 宁采薇来到院中的葡萄藤下,淡淡说道:“四娘子有话就说吧。” 庄妹的神色有点凄凉,语气幽幽的说道: “咱们也算相熟的朋友,你也知道我是个好强的。我之前的确属意小老虎,觉得你配不上他。’ “如今想来,都是命中注定好了的,不是我的我争不到,是你的也跑不了。不过你也不要顾虑,我已经定亲了,夫家是苏州人,名叫冯梦龙,这次落榜了。可我也不能反悔退婚,那有违妇道,我不屑为之。 “冯梦龙?”宁采薇没有想到,庄妹居然和冯梦龙定亲了。 大文学家啊。 唐蓉又是和毛文龙定亲。 宁采薇感到命运和历史的诡异了。 “你认识冯梦龙?”庄姝不禁问道,感觉宁采薇的语气有异。 宁采薇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此人也是个神童,很有才华,家世也清贵。” 庄姝听到她夸冯梦龙,脸色好看了一些,神色落寞的说道: “以后,我也不好再去见小老虎了。你既然是他的童养媳,那就好好照顾他。” 宁采薇呵呵一笑,“这就不需要四娘子提醒了吧?我自己的夫君,当然会照顾的好好的。倒是四娘子你,可要好好照顾冯梦龙,望夫成龙也不要逼的太紧。” 庄姝神色气苦,只能强颜笑道:“是么?那就当我多此一举吧。转告小老虎,官场险恶,让他千万小心。” “谢了。”宁采薇笑容恬淡,眉梢眼角挂着一抹疏懒,“还有吗?” 庄姝见到宁采薇的样子,咬牙道:“没有了。你也保重吧。” 宁采薇点点头,“嗯,你也保重。走了。” 说完也懒得再和这个从来不是对手的失败者?嗦,转身施施然离开。 庄姝看着宁采薇的背影,两只小粉拳捏紧。 宁大脚,你真以为自己是解元娘子? 你莫要得意。到时小老虎中进士,有权贵嫁女,你觉得小老虎会怎么选? 这才哪到哪?你高兴的太早了。 你一双大脚,终究是上不来台面的。到时候我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 三日之后,住在朱家的熊廷弼,终于忍不住主动找到朱寅。 “稚虎兄,”他对朱寅称兄,“在下自侥幸取中湖广武举解元,已历年余,有心报国,只恨没有门路。时至今日,连个九品巡检也没有谋到,实在愧对家人,无颜归见江东父老...” 朱寅嗔怪道:“飞白兄何不早说!你我倾盖之交,一见如故,何分彼此!” “你若想谋取军职,我就是豁出去这张老...嫩脸,也要让飞白兄有为国效力的机会!” 他说这话真不是吹牛。如今他是解元,已经有能力抬举熊廷弼这种人物了。 熊廷弼见朱寅答应的如此痛快,惊喜之余又不禁心生知己之感,泪目道: “大恩不言谢。如此,就拜托雅虎兄了。知己之情,抬举之恩,熊廷弼永世不忘。 朱寅当即写信给徐小白,信中极力推荐熊廷弼,不吝赞美之词,并用自己的信誉担保,熊廷弼文武双全,是难得的将才。 熊廷弼看着朱寅在信中对自己的夸赞,心中更是感念。 雅虎先生虽然年幼,真大丈夫也! 是我熊廷弼的伯乐啊。 此事无论成不成,都要承雅虎先生的人情啊。 朱寅的面子很大。信送出去不到三天,南京兵部的敕命就到了。 大明朝的敕命,并非敕谕(圣旨)。而是朝廷任命六品以下低级官员的委任公文。 敕命曰: “兹任命湖广武举解元江夏熊廷弼为?山把总,驻防镇江。该员即刻赴部领取勘合印信,此令!” ?山把总!熊廷弼看到把总这个词,顿时难禁激动之色。 正七品武官!比预想中的巡检,高了整整两品! ps:今天不舒服,就到这了,晚安。蟹蟹...养书的可以自动订阅吗?唉....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何须十年! 熊廷弼是武举解元,按说他要是以武入仕,起步就应该是干总、备御,甚至副守备。 若是传统的卫所系统,怎么也该是百户起步。 授予他七品把总,似乎是委屈了。 可这个把总之职,却已经远远超出熊廷弼的预期。他之前的预期,只是个九品巡检。 因为他不是戚继光那样的世袭军官,又没有贵人相助,能授予一个九品实缺,已属不易。 更何况这个?山把总,还是有独立汛地(防区)的派出营伍,权势不是一般把总可比。 ?山把总驻扎镇江,防守长江南岸的镇江段,麾下有兵额七百四十员,和三江口把总一南一北。 有独立防区,统兵七百多人的?山把总,对于熊廷弼而言真是很好的起步了。 可怜大明朝重文轻武,很多精通武艺而无人抬举的武举人,只能从什长,将领家丁、管队起步,战死沙场都混不到一个品官。活下来的年老体衰混个巡检就是运气。 朱寅将敕书交到熊廷弼手里,笑吟吟的说道: “飞白兄已经是?山把总了,可喜可贺啊。你去南京兵部武选司领了勘合,就能走马上任了。” 一个兵权不小的实缺把总,轻飘飘的帮熊廷弼谋到手。 这是什么?权势! 朱寅如今是解元公,他虽然还没有做官,却已经拥有了影响别人前途的能力,这就是权势! 熊廷弼激动的接过委任文书,肃然拱手道: “若非稚虎兄抬举推荐,某就是苦心钻营十年,也未必有用武之地。雅虎兄就是我的伯乐啊。’ 朱寅暗道:你哪里会钻营十年?你弃武从文转学八股,反而又成了文解元,中了文进士。 口中笑道:“这也是因为飞白兄是武解元,精通武艺,的确是难得的将才,不然就算我极力推荐,朝廷也不会任用啊。” “归根结底,还是飞白兄自己的本事。” 这也是实话。如果熊廷弼没有武举解元的功名在身,朱寅也很难帮他谋取这个职务。 武举这种功名,在没人抬举的情况下没用处。可要是有人抬举,那又很有用。 朱寅又道:“按照朝廷的规矩,飞白兄上任最多一年,只要不出错,忠显校尉的散官和武骑尉的勋职,也都能到手了。” 明朝武官有四个体系,分别是卫所军职、营兵实缺、武散官、武勋位。 以前最重要的是卫所军职,如今最重要的是营兵实缺。武散官是用来定俸禄等级,武勋位则是军衔。 有了把总以上(含把总)的营兵实缺,接下来武散官和武勋位是题中应有之义,肯定要授的。 熊廷弼对朱寅很是感激。他向来心高气傲,睥睨世人,没少得罪人。可他面对年幼的朱寅,又真是心悦诚服。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是朱寅断了他的文官之路。 当然,他天分极高,从小也读书,经史和兵书早已熟悉。就算不学八股不当文官,也不影响他是文双全才。 熊廷弼说道:“雅虎兄,大恩不言谢,客气之言多说无益。我这就去兵部领取勘合上任,今日便告辞了。” “飞白兄且慢。”朱寅说道,“军中上官,向来嫌贫爱富,这也是营伍陋习了。你要想为国家做事,起码表面上,非和光同尘不可。” 说完令康熙去寻宁采薇,去封一百两黄金。 宁采薇也很大方,立刻封了一百两金子,整整齐齐的二十个金?子。除此之外还贴心了额外封了二十两银子。 还有两套崭新的衣服鞋子,都是体面的行头。 朱寅将金银交给熊廷弼,语气关情的说道: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便是大丈夫,无钱也是寸步难行。飞白兄满腔热忱,一颗雄心,岂可为钱所困?” “这些金银你切莫推辞。该还债便还债,该养家便养家,该打点便打点。但教你一心带兵,这些金银又何足道哉?” “这,雅虎兄...”熊廷弼热泪盈眶,不知所言,“小弟痴长十岁,委实,委实... “稚虎兄急公好义,已是二天之德,可这些财物实在不敢再受...” 朱寅又将衣服给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情真意切的殷殷说道: “飞白兄何须和我客气?常言道帮人帮到底,送佛上西天。所谓...朋友有通财之义,故虽车马之重不拜。” “我既知你手头吃紧,又焉能无动于衷呢?” 说完又吩咐康熙道:“去马厩牵一匹小魏国公送我的西域良马,配好整套马具,再喂饱了精料,送熊先生为坐骑。” “诺!”康熙立刻去准备。 虽然七品武官配有军中官马,可官马并非私有,往往以次充好。所以武将们大多自己掏钱购买好马。 朱寅考虑到这一层,干脆再送一匹好马。 熊廷弼还是个热血青年,并非精通世故的老油条,此时感动的无以复加,难以言表。 朱寅不但让他得授七品武官,还赠金送马,解衣推食。自从离开家门,没有谁如此厚待自己啊。 士为知己者死! 朱寅又摘下墙壁上的一把镶嵌宝石刀鞘的倭刀,说道: “这柄倭刀是百炼钢反复锻打的精品,也是中山王府的小爵爷送我的。俗话说宝剑赠英雄,这昆吾之剑,就送你为佩刀。 倭刀自宋朝输入中原,就受到宋人喜爱,被誉为昆吾之剑。当时一柄倭刀,价值几百匹布。 明朝高级武将爱用西域镔铁弯刀,中低级武将爱用倭刀,多弃用明朝制式刀剑,以至于倭刀进口量很大,明朝无论军中还是民间,倭刀都比较普遍,但最上等的精品却又不多。 中日十次勘合贸易,百年间输入倭刀十四万柄。还不算走私和缴获。 蓝玉谋反,证据之一就是从他府中搜出了近万柄倭刀。 徐小白送给朱寅的十口倭刀,就是最上等的精品,价值远非普通倭寇可比。 熊廷弼终究是个豁达之人,心中记住了朱寅的情分,也不再矫情了。他毫不客气的接过倭刀,说道: “倭刀确是刀中宝器,可惜我大明武将,居然多用西域刀和倭刀。就是火器如今也不如洋夷。唉,堂堂大明天朝,刀剑火器竟不如蛮夷,真是可悲可叹啊。” 朱寅听到这话,对熊廷弼的印象更好了。 果然,熊蛮子就是熊蛮子。是个有心有肺有见识的人才。 换了个人,根本就没有这种嗟叹。 朱寅深有同感的说道:“大明多用煤炼铁,而我大明的煤,又含有太多的磷和硫,所以练出的铁太脆,易断易裂。” “我大明的铁矿石含铁低,杂质多(贫铁矿),要造出好铁就更难了。” “再加上工匠身份卑贱,朝廷轻视冶炼锻造之术,官吏又层层贪墨,那就是难上加难。” 朱寅清楚,明朝炼铁质量差的一大原因,也是因为富铁矿消耗完了,剩下的只是贫铁矿。 贫铁矿也就算了,还用含磷硫量高的煤炼铁。 又不愿意对外开疆抢夺资源。这种情况下不退步才怪。 明朝与其说是技术不行,还不如说是原料基础差。 熊廷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很是佩服的喟然说道: “我也算自小读书,自以为知之甚多。却还不知道这些道理,亏得稚虎兄解惑,令我茅塞顿开。雅虎兄不愧是大明神童,广闻博知。” “诚如雅虎兄所言,大明要想解决此事,该当如何呢?” 熊廷弼不知道的是,如今的岱山岛上,已经按照朱寅和宁采薇的办法,建了新的炼铁厂,正在生产新的火器。 “该当如何?”朱寅呵呵一笑,“当然是开疆拓土。只有对外开疆拓土,牧马千山,效法秦汉隋唐之伟业,才能获取铜铁,也就能造出更好的刀枪火器。” “这倭国的铜,安南的铁,缅甸的锡,都很是富饶啊。若是拿到这些地,什么没有?” 朱寅说到这里就打住了话题,只是在熊廷弼心中播下一颗种子。 他说起这些,自己也有点感慨。 中原失去安南,影响实在太大。光是在资源上,就有不可承受之痛。 安南的铁矿很是丰富,而且以富铁矿为主,拥有很多世界级的优质富铁矿。 这也是为何安南生产的火铳,比大明的质量更好。 如果不失去安南,拥有安南的富铁矿,加上中原本来先进的冶炼技术,很可能率先在火器上升级换代。 同样,不失去安南,也就能继续控制缅甸。 “安南...可惜啊。”熊廷弼忍不住扼腕叹息,“朝廷,朝廷为何就不开疆拓土呢?” 朱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需要熊廷弼自己去想。朱寅相信,用不了多久,熊廷弼就会想明白。 熊廷弼走了。 带着朱寅赠送的金银华服、宝刀好马,带着朱寅播在他心中的种子,离开了朱家。 熊廷弼骑在马上,不忍挥鞭疾驰。他数次回首相望,看着身后那道小小的身影,泪目挥手作别。 雅虎兄,秋风渐冷,此一去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愿你一举及第,平安喜乐,长命不天。 溧水之阳,朱寅看着熊廷弼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吟道: 秋风吹楚士, 溧水送飞白。 愿君自此去, 夜思单于台。 随口作出这首诗,朱寅又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熊飞白啊熊飞白,此生功罪,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宁采薇从他背后转出,说道:“他能想明白么?” “或许吧。”朱寅飒然一笑,“他可是熊廷弼啊,文武双解元的牛人,怎么可能是榆木脑袋?” “历史上的他,应该也是想明白的。可他没有选择,就算想明白又如何,难道还能造反么?” 朱寅转过身,看着面前的清雅少女,“采薇,接下来我们要花很多钱,要有专门一笔钱,长期支出。 宁采薇点头,“我懂,养士。不仅要长期支出,还要花的好。孟尝君养士三千,宋公明急公好义,我们要做的更高明。烧冷灶,助寒士,扶老弱,办书院,济孤寡...这些事情的开支,我会专门设立一个机构管理。‘ “计划每年支出二万两银子。十年之后,便是质变之时。当然,既要花在刀刃上,还要花的低调。” “金钱不能转化为力量,那么金钱就一文不值。” “知我者,采薇也!”朱寅忍不住捉住宁采薇的手,“有你在,我可是省了太多的精力。” 宁采薇道:“小老虎,赚钱后勤,收买人心...这些事都交给我。你呢,就好好在台前经营。你抓官爵权位和靖海军,我抓钱粮和建设,十年后我们就能成气候了。” 她的眸子灿若星辰,燃烧着野心的火焰,“小老虎,你明年要是中进士,十年后最快能升到几品?” “十年...”朱寅想了想,“普通官员是九年一考满,这是常规途径,需要慢慢熬资格。” “升官快车道又不同了,若是能走庶吉士、翰林院这条最快的路子,十年后最好的结果,京官能做到侍郎,副都御使。外放么...最好的结果能做到督抚。” “明朝文官升职,虽然热资历很重要,但特殊时期却又有变通。” “这种特殊时期,一旦抓住机遇,升官就像坐火箭。比如胡宗宪,从七品升到三品,只用了三年。” “明史上升官最快的是彭时,这家伙第一年中进士,第二年就入阁当辅臣,一年拜相。” “其次是魏德藻,入仕两年入阁,四年当首辅。’ “再其次是商辂,做官四年入阁拜相。” “再其次是张璁,当官六年入阁拜相。” “还有袁崇焕,只是个三甲进士,但因为辽东战事,又有内阁大佬支持,九年时间就从七品升到一品。” 宁采薇说道:“那就是特殊途径!没有特殊时期,就制造特殊时期!当官十年后,最好就能入阁!” 她说到这里,立刻反应过来,“爱,我可不是你啊,你不要有压力,官运也不能强求对吧?这东西谁敢保证?小老虎,你不要急,慢慢来。” “咯咯……”一个奶萌奶萌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却不是宁清尘是谁? “逼小老虎坐火箭升官的是你,说不要着急慢慢来的也是你。果然是当大总裁的,正话反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鸭。” 宁清尘笑容甜美,像个瓷娃娃。 她人生一大乐趣,就是讥讽姐姐的虚伪、世故、庸俗。回馈当年魔姐对自己的思想控制和价值灌输。 “小老虎,她比你还要急,对荣华富贵的渴望如火如荼,你快去替她挣诰命鸭,咯咯。” 也不知道为何,每当小老虎在场时,她就想讥讽姐姐几句。 宁采薇很是无语,“你又挑拨!我急什么了?我不心疼小老虎?谁不希望升官快?但我也说了,官运这东西急不得,没说十年内一定要做到,我逼他了?” “嘻,你没急。”宁清尘一副“我不和你争”的样子,“小老虎,你别误会,我姐姐没有逼你快速升官。” 宁采薇翻了个白眼,对妹妹的叛逆十分头疼。 这个小家伙,这一生又要来磨我了。 朱寅呵呵一笑,“就算你们不急,我自己也很急。时不我待啊。你快快长大吧,十年后就能帮大忙了。” “何须十年!”宁清尘叉着腰,奶声奶气,却又十分傲娇,“看不起谁呢!五年,最多五年我就要正式出山!小老虎,你可是答应我建医学院的。” “五年后你才七岁!”宁采薇苦笑,“就要办医学院?谁敢拜你为师?学吃奶么?” “你讨厌!”宁清尘捏着拳头冲着姐姐吼,“小老虎你看她...” 说到这里她立刻闭嘴,因为看到康乾过来了。 康乾走过来,行礼后就送上一个蜡丸,是岱山岛送来的。 每隔三个月,岱山岛的蜡书就会送到。 朱寅捏碎蜡丸,取出里面的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几行莫名其妙的字。 这些字是用密码编排的,只有朱寅和宁采薇等少数几人能懂。 朱寅扫了一眼就将纸条撕碎。 原来,吕宋岛经过几番血战,终于要分出胜负了。 西班牙和葡印当局为了报复土著的屠杀,数次抽调印度和南洋各国的兵力反攻吕宋,在遭受惨重伤亡之后,这才占据了上风。 吕宋岛的土著,遭到殖民者的疯狂屠杀,死者数以万计。华人移民也有受到连累的。 大半年的厮杀,吕宋岛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土著各部落拥立的“马尼拉王”塔朵阿狸,率领残兵退出马尼拉城。 殖民者虽然损失惨重,却仍然对塔朵阿紧追不舍,不但发誓要杀死塔朵阿狸,还悬赏和塔朵阿童一样重的黄金。 “塔朵阿坚持不住了。”朱寅对宁采薇说道,“吕宋抵抗者的血要流干了,西方白人也战死了几千名士兵,一万多仆从兵。他们在整个亚洲的兵力已经空虚了。” “最多一个月,西班牙在欧洲大败的消息,就会传到南亚,他们没有力气报复了。” 宁采薇笑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出手拿下吕宋岛了?” 朱寅点头,“桃子已熟,可以摘了。要是去晚了,吕宋的华人也会遭殃。这一次,我们要彻底吞下吕宋!” “靖海军数千大军,又训练了快一年,可以再次出征。” “刚好可以试试咱们设计的新火炮、新火铳!快一年了,岛上应该搞出来不少东西,也好检验一下了。” 宁采薇赞同道:“的确要动一动。你明年春天就要入京,一旦考中就要做官,没有时间去岱山,更没有时间出征吕宋。趁着年底两个月,刚好干了这件大事。” 朱寅道:“嗯。送姑父离开南京,再给徐小白行完冠礼,我们就去岱山,率军出征!” ps:本月有三大剧情:收吕宋、中进士、征宁夏。所以时间线会跳的很快。小老虎和宁采薇的童年本月结束,正式进入少年少女时代。现在只靠大家的追订和月票了,蟹蟹,晚安。 第一百八十章 欢迎节帅! 九月初五,朱寅等新科举人一起到应天巡抚衙门,参加鹿鸣宴。 宴会上唱《鹿鸣》歌,跳魁星舞。新科举人之间乃是乡试同年,互称年兄,向来同气连枝。 这也是每科举人题中应有之义。乡试年兄互为人脉。 鹿鸣宴上,朱寅因为是解元,受邀赋于庭。遂祝酒为贺,吟新诗云: 鹿鸣深林远,星落生晚霞。 都云天上客,我乃红尘花。 解元何足贵,孝廉未可夸。 怎如及第者,释褐唱东华。 众孝廉闻之,相顾道:“江左朱郎,真魏晋士也。”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朱寅召集宣社友人宴饮秦峁,众人登高望远,遍插茱萸,弹琴赋诗,以诵秋风。朱寅亲作《秋松梦古赋》。 赋中有辞曰:“秋风吹入古松梦,古松可听秦时风。千年岁月幽幽尽,回首人间大同空。” 九月十二,田义卸任南京守备太监,北入京师荣升司礼监掌印太监。 朱寅和宁采薇姐妹送行到通济门,朱寅折柳赋诗,赞颂田义曰: 甘棠遗吴水, 黄羊任贤风。 琴鹤简政易, 明月照田公。 田义勉励朱寅道:“常言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子以神童闻达,少年得志,宜虚怀若谷,勤学如故,终玉汝于成也。善为之,善为之。” 又嘱宁采薇曰:“善为朱家妇。” 九月十五,徐小白加冠礼。 朱寅以解元之身,盛服入中山王府,为徐小白冠礼之宾。是日,观礼者千余,莫非缙绅贵胄也。 徐小白拜于庭。朱寅循古礼,仪加三冠,祝辞者再,取小白表字曰:汝阳。 中山王府文吏记载曰: “初,万历戊子九月之望,魏国公爵主加冠,邀朱寅为宾主冠礼。时寅年仅十一,而为冠礼之宾,似非礼也。” “然寅主持大礼井井有序,周全备至,无可挑剔,不输耆老,莫让宿儒。众目睽睽,安之若素。声名由此愈重也。 “时人言:雅量高致,夙慧天成。自唐以来,所谓神童者,观朱郎似可止也。” 自朱寅中举夺魁,到为徐小白加冠,短短半月之间,江左朱郎的美名,就响彻江南。 为徐小白加冠,让众人都看到,朱寅既然能主持好大礼,大场面上能不出错,那就可堪大事,绝不可孩视之。 朱寅风头一时无两,无人敢撄其锋。 如今的朱家正在破土动工,修建宁采薇设计的百亩巨宅。 为了修建豪华巨宅,宁采薇聘请了南京最好的能工巧匠,还斥巨资购买大料,不计成本。 田义转送的两百个教坊司官奴,也到了朱家宅院担负起各项杂务。 来明朝不到两年的工夫,穿越者已经家大业大。 田连阡陌,金银满仓,牛羊成群,奴仆成行。 这家业一大,人口一多,就不能和以前一样随便了,规矩当然都要立起来。 宁采薇任命年仅十七岁的靳云娘为家政总管,管理两百多个有奴籍的家政员。下面再设立三级阶梯:管事,干事,执事。 任命丁红缨为女卫队长,统领嘎洛、薛素素等一群女卫,作为自己的贴身护卫。 朱寅也正式任命兰察为护卫总管,统领老、新护卫。按照武艺和资历,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家政制度和护卫制度,也都制定出来开始实行了。 家政体系、家卫体系、情报体系(录事寮)、商业体系(宁寅商社)、社团体系(宣社),这五大系统,都有了管理机构。 随着朱家的发迹,朱家不论主仆都水涨船高起来。 整个青桥里都知道,就是朱寅的狗和鹰,吃的伙食都让人羡慕。 朱家虽然后来居上,成为青桥里第一大户,可与此同时朱家的口碑却又越来越好。 很多人说宁采薇是乐善好施,观音下凡。朱解元扶危救困,急公好义。 就是在朱家的银行借贷,也只有一成利息,比高利贷强的太多。 朱寅和宁采薇又忙了几日,到了九月底,就要动身出海了。 .......... 九月二十二,壬午,宜远行。 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朱寅等人悄然出海,五日后到了舟山群岛,又来到分别九个月的岱山岛。 戚继光和徐渭夏天就来岱山,已经几个月了。 他们一直等着朱寅到来。因为他们比朱寅更早知道吕宋的消息,一致认为应该拿下吕宋。 乡试已经过了,也不知道朱寅有没有中举,多半考不中啊。 他们不知道,朱寅不但中举,还成了十一岁的解元,名动江东了。 这天,戚继光一如既往的督导练兵。徐渭写了五六百字的《夏神纪》,再次拎着一壶酒,去看岱山铁厂的炼铁。 徐渭来到岱山岛后,才确定朱寅在海外拥有了一个小小的基业,岛上不但有两万多人口,大量工匠,还能动员数千兵马,还在建铁厂、造火器、建新船... 朱寅的八旗制度,不但很适合人口稀少的情况下兵民一体,还能牢牢掌控军民钱粮,在徐渭看来的确是个好法子。 但更让徐渭感兴趣的还是岱山铁厂的铁,比大明佛山铁厂的铁要好的多。 徐渭精通军事,当年在胡宗宪帐下,也多赞画军器之事。 他很清楚,大明的刀枪火器因为铁料质量差、锻打粗糙,质量一言难尽。 明军的火器刀剑不行,主要就是铁料差。 虽然也有好铁,但数量太少,根本无法军用。 可是徐渭发现,岱山铁厂造出来的铁,比佛山铁好多了。 虽然还比不上价格昂贵的西域镔铁,却也差不了太多,甚至比洋夷的铁更好。 据说这铁厂炼铁之法也是朱寅改进的。岛上的匠人们根据朱寅的法子,试验了小半年工夫,才造出好铁。 几个月来,已经造出了五万多斤好铁。 有了好铁,很多事就好办了。 岛上火器厂的工匠,用这些好铁,按照朱寅的法子,造出了一种新的大炮,比明军的大炮质量强出一大截。 同样按照朱寅的改进之法造出的火铳枪管,不但不易炸膛,还不需要火绳,而是用燧石打火。 这种火枪被命名为燧发枪,最近两个月才搞成功,比火绳枪好用。 船厂正在建造的战船大的吓人,也是朱寅改进的法子。 岛上还造一种长筒镜,被称为望远镜,是水晶制造,能看清数里之外的事物,和魂的道理差不多,军用大为可观。 徐渭怀疑,朱寅可能得到了失传的墨家和鲁班秘术,或者得到了洋人的秘密,才能改进这么多好东西。 真是天命之子啊。 徐渭在炼铁厂、军械厂、造船厂逛了一会儿,感知到那种如火如荼、欣欣向荣的气氛,这才满足的离开。 没错,他最喜欢的就是厂里的气氛。每当感受到这种朝廷官厂所没有的气氛,他才最真实的感触到,造反是有机会的,绝非妄想。 这里,每天都有新的变化,新的希望啊。 徐渭正要去找戚继光,忽然听到岸边传来欢呼声。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鸣发礼炮,随即有人喊道: “小节帅到了!” “列队欢迎节帅!” ps:今天太忙打算请假,但还是更了两千多字。本来要细写鹿鸣宴,但考虑到还有中进士后的琼林宴,鹿鸣宴就不细写了。加冠大礼爱看的人少,这次也不细写了。明天尽量加更,抱歉,今天太忙了。蟹蟹体谅。 第一百八十一章 岱山制造 朱寅的船刚靠岸,立刻受到岛上常备军的列队恭迎。 当然,列队恭迎的常备军只有岱山营和牙卫,仅仅六百披甲。 因为衢山营驻扎衡山岛,秀山营驻扎秀山岛,都不在岱山岛。 但除了常备军,岛上的民兵、百姓也闻讯赶来欢迎,很快聚集了数千人,欢声雷动。 可直到现在,岛上军民除了将领,都不知道朱寅的真实姓名,一直以为朱寅姓智,宁采薇姓蔡。 朱寅和宁采薇的姓名,在岛上是个秘密。 朱寅等人一上岸,数百披甲一起下拜,雷鸣般的喝道:“参见节帅!” 朱寅虚扶道:“免礼!起!” 声音清雅,却挥斥方遒。 作为节帅亲卫的牙卫立刻围拢,簇拥着朱寅等人进岛。 这一百牙卫是靖海军最精锐的战士,但也是轮番替换,三月一轮。 “末将见过节帅!”丁火根、张?等将领、旗长,一起前来见礼。 “诸位将军免礼!”朱寅也拱手还礼,又对戚继光下拜道:“孩儿拜见大人,大人金安。” “老夫很好。”身材魁梧的戚继光扶起矮小的朱寅,呵呵笑道:“俺想着你也该到了。嗯,数月不见,你倒是更结实了啊,也高了一点。” 宁采薇也盈盈下拜道:“孩儿拜见义父。” 宁清尘也装模作样的下拜。 戚继光对宁清尘道:“你怎么也来了?不好好在南京待着,这么黏人啊。 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多日不见大人,孩儿甚是想念。” 戚继光等人闻言,一起放声大笑。 朱寅来到岱山岛的第一件事,就是巡查三大厂。这是一年来的重要成果,他今天要验收了。 炼铁、造船、火器、望远镜、六分仪、颗粒火药、钟表...这些东西的技术机密他都整理出来交给了工匠。 快一年了,总要搞出一些东西了。 三大厂中的工匠加学徒,已经超过了三千人,都是干的如火如荼。 朱寅最先去的是船厂,因为他第一时间就被那巨大的战船吸引了。 船厂建造的风帆战列舰,已经完工了一艘,正开始建造第二艘了。 朱寅看着巨无霸般的风帆战列舰,心中豪气万丈。 在穿越者的作弊下,岱山岛的工匠造出了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风帆战舰。三层甲板,长十三丈,宽四丈。 以朱寅的标准看,这艘排水量高达一千吨,可承载水兵五百人,火炮六十门。可其实只是一艘三级风帆战列舰。 按照后世对风帆战列舰的划分标准,一千吨只是三级战舰,一千八百吨才能算二级。一级战列舰两千五百吨起步。 但是,这艘船的确已经是当今整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船了,提前西方五十年搞出来。 无论是内部结构、帆桅设计、船身形状,都有了很大改进。不但运用了最巅峰的飞剪式帆,就是导航系统也用了新发明的六分仪。 这艘战舰,补给一次食物清水之后,可以在大海上续航三月。 朱寅登上最高层的甲板,俯视着岛屿,意气风发。 “节帅。”丁火根说道,“一千多人整整忙碌了半年,才造出这第一艘新战舰啊,若是折算所有工料银,一艘造价一万二千两银子。 朱寅点点头。这个成本,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明初的郑和宝船,吨位比这艘船更大,每艘耗银只有五六千两。 但那是明初,白银还很值钱。如今是万历朝,白银贬值大半,这种大战舰造价一万多两不足为奇。 可也的确是烧钱啊。一支五千人的中小型海军舰队,装备十艘这种战舰,光是造船就需要十几万两银子。 “造价虽贵,却也真是好舰。”朱寅笑道,“这还不是最大的船。等造完几艘之后,工匠们熟悉了,再建造大一倍的巨舰。” 丁火根等人也很是期待,难以想象更大的巨舰会是什么样子。 张?说道:“等用完了洋人的木料,咱们有银子都很难买到木料了。” “怕什么?”朱寅无所谓的说道,“吕宋、大员(宝岛)有的是大木料,到时上岛让土著去伐木就是了。” 朱寅已经决定,吕宋、大员、舟山、济州这四大岛,几年内海军要全部拿下来。 从北洋到南洋,整条岛链都要控制在手里,西锁朝廷,东锁倭国,北锁朝鲜,南锁南洋。 控制这条岛链的力量,就是寓兵于民的海上八旗。 只要器械精良、组织严密,只有数万人口的海上八旗,也能牢牢掌控这条绞索,横绝海疆! 朱寅道:“大军很快就要再征吕宋,这条战船就请义父赐名。” 戚继光笑道:“罢了,你才是靖海军节度使,这船也是按照你的法子造的,还是你来命名吧。” “是!”朱寅也不客气,想了想说道:“我靖海军虽纵横沧海,却非海盗,为的是护卫华夏海疆。’ “以孩儿所见,可用诸夏国都命名之。如咸阳、大梁、邯郸、姑苏、会稽、蓟城、郢都、临淄、新郑为号。” “我们距离浙江最近,我军将士也多是越人。那就取越国之都,命名为‘会稽号‘!” “好!”丁火根忍不住击节叫好,“咱们距离绍兴很近,舟山本就属于越国,以会稽为号,甚美!” 戚继光也点头道:“会稽号的确很适合。” 朱寅继续说道:“再造出同样大小的船,就用临淄号、咸阳号...以此类推。” “几年后造出更大的船,就各以九州命名。将来造出最大的战船,就以长安、洛阳、南京、北京命名。” 众人闻言,都对朱寅的设想大为赞同。 于是,这艘刚刚造好的第一艘风帆战列舰,就成了会稽号。 朱寅刚刚下船,就看到神清气朗的徐文长。 数月不见,徐渭看上去气色更好,不但精神矍铄,似乎还年轻了一些。 “主公。”徐渭笑容可掬的拱手,“徐渭等候主公多时。” “文长先生何须如此客套。”朱寅拱手笑道,“先生在岛上数月,可还习惯么?” 徐渭笑道:“某虽然晕船,却吃得惯海鲜鱼获。数月以来也算如鱼得水了。每日海鲜加黄酒,不亦乐乎。” “这真要论起来,为我下酒的还真不是海鲜,而是...” 他指着大船,指着不远处炼铁厂烟囱,“真正为我下酒的,是造船厂的刨花,是铁厂的烟囱,是军械厂的叮铛声啊。” 戚继光皱眉道:“好了。文长兄,俺不信你真靠这些下酒,今晚就不给你菜肴,看你能不能下酒。” 这几个月,他发现徐渭对三大厂的关注比自己还要强烈,甚至有点狂热。 他甚至怀疑徐渭想造反。 “走!去铁厂、军械厂看看!”朱寅看到徐渭的表情,就知道铁厂和军械厂也有很大进展。 岱山铁厂如今有八百工匠、学徒。朱寅等人一到,厂长等大匠立刻恭敬的迎出。 但见几根四五丈高的大烟囱,冒着灰蒙蒙的炉气,厂坊外的木炭堆积如山,主要是旧船料烧的木炭。 不远处还有一个个的炭窑,一群群的烧炭人正在出炭。 没错,朱寅否决了在大陆买煤炼铁的老办法,而是直接走回了唐人的路子,用木炭炼铁。 一开始,老工匠们很不理解。如今很少用木炭炼铁啊,用木炭太费了,煤就便宜太多。 可是用了木炭炼铁后,虽然成本增加很多,练出的铁的确不一样了。 众人一进入铁厂,温度都高了不少。数以百计的工匠和学徒,穿着同样的灰袍,围着一组组巨大的炼铁炉。 整个厂房内,充满着铁水的金锈味、木炭的松烟味混杂在一起,吆喝声、号子声、铁水的刺啦声、鼓风机的喘息声响成一片,噪杂喧闹。 摇着鼓风机的学徒满脸油汗,搬运铁料的学徒喊着号子,老师傅们看着流出来的铁水,发出一个个指令。 “刺啦??”铁水流进冷却池,水汽翻腾,白雾蒸腾。 “还不行!”担任炉长的老师傅喝道,“这一锅不行,再回一次炉!” 也有担任炉长的老师傅说道:“好了!这一炉是好铁!轧!” 大明的炼铁早有成熟体系,虽然理论落后,可技术上仍然很先进。朱寅只不过是改进了一些关键技术,并非推到重来。 所以这些工匠改进技术也能很快上手。 朱寅看到,合格的铁都是轧成百斤一块,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边。 每一块铁,上面都烙上了炉长的名字。 这些合格的成品,正被军械厂的学徒装运,拉到军械厂去制造火器、刀枪、箭头、盔甲。 每拉一批铁,军械厂的人就会给炼铁厂的账房开一张收据。 朱寅走近看着一块刚出炉的铁,伸手摸摸,兀自有些烫手。但是能看出来,是好铁。 铁虽然不是钢,可质量还是能用肉眼判断出来的。 色泽如何,有没有起泡、声音脆度,都能看出端倪。 眼前这些铁,色泽十分均匀细致,表面氧化层是灰黑色,没有起泡,表面光滑。 如果是不好的铁,就没有这种光泽度,要么灰白灰白,要么乌黑黯淡。 “好铁!差不多等于五火熟铁了吧?”朱寅点头笑道,“这铁用来造大炮、火枪,质量够了,不易炸膛。” 戚继光道:“一出炉就抵得上五火,的确没的说!当然是好铁!” 朱寅知道,这种质量的铁,是西方十八世纪以前能造出来的最好的铁了。 他等于是提前了一百年。 至于钢...华夏早就能造,明朝也能炼钢。但如今整个世界范围内炼钢的成本很高,高到无法普及。 不夸张的说,用钢制造火器比用铜更贵。朝廷怎么用的起? 明朝可怜的财政,根本无法用钢这种材料来制造军器。 朱寅搞出来的铁,不是最好的东西,却是成本上最有性价比的东西,可以普及使用。 明朝的好铁,需要生铁出炉之后,经过长达五次的反复锻打,十斤生铁打到只剩下三斤才算好铁,称为“五火熟铁”。 在这个过程中,要消耗大量的人工、时间、铁料、燃料,价格是刚出炉的生铁的二十倍!每斤成本高达0.17两白银! 可是这种五次淬炼的“五火熟铁”只算合格的军用铁,还不能用来做盔甲。 如果要做盔甲,需要再锻打两次,达到“七火”,成本升到每斤铁0.2两白银。 要能做合格的火枪枪管,就需要十次锻打,这就是所谓的十炼钢了。成本飙升到每斤0.27两。 所以朝廷造炮,宁愿用铜也不愿意用“十炼钢”,因为这种十次回炉锻打的铁,比铜更贵! 可是朱寅造出来的铁,不需要锻打,一出炉就相当于“五火熟铁”,能省多少成本和人工? 成本节省了七八倍! 这就是厉害之处了。 戚继光抚须笑道:“比西域镔铁还是要差些,可比佛郎机人的铁好。咱们造炮,就不需要用铜了。” 西域镔铁之所以好,倒不是炼铁技术有多强大,而是铁的原料天生就好,出炉的铁不需要锻打就是好铁,锻打几次就是钢了。 丁火根提醒道:“大帅,节帅,我们的铁矿不够了,接下来如果在吕宋开矿,需要花费很多时日。若是要省时,那就只能在大陆去买了。 “买吧。”朱寅毫不犹豫的说道,“去佛山直接买生铁,省工省事,就是比买矿石贵。” 他知道吕宋是缺铁矿的,而且铁矿质量也不好。 菲国的铜矿和金矿储量倒是很丰富,世界排名都很靠前。可惜都是深矿带,古代开采难度太大。 对朱寅而言,吕宋最多的价值还是农林资源、人口资源、战略位置。 离开了炼铁厂,朱寅又去了军械厂。 有了合格的好铁,军械厂根据朱寅的改进之法,终于造出了当今最先进的加农炮。 如今已经铸造了四门,每门重达四千多斤,发射四十斤的弹丸。上面还有早期的瞄准装置。 大炮的造型,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红衣大炮,而且还是成熟期的红衣大炮。 张?说道:“炮都试过了,能打三里远,威力之大比洋夷的大炮有过之而无不及。每刻钟的工夫,熟练的炮手能打六炮。” 朱寅一算,大概两分半钟发射一炮。这个速度对于前装大炮而言,已经很快了。 这种大炮太过沉重,陆地野战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装在战船上,就是大杀器了。 接着,朱寅终于看到了新造的燧发式火铳,和他之前画的图纸几乎一模一样,上面还能装刺刀。 枪管是朱寅改进的钻孔机钻出来的。铁本来就是好铁,又是用的钻孔枪管,可见质量如何。 用了钻孔机,每个熟练工匠每月能钻出三根枪管,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三倍。 燧发装置的弹簧片,也用锁匠的办法造出来了。 如今,军械厂每个月可以制造两百支燧发枪,眼下总共造出了上千支。 用的弹药,也是朱寅设计的定装弹药。 燧发枪其实早就发明了。只是因为燧发装置不成熟,可靠性差,所以没有取代火绳枪。 直到五十年后,燧发装置成熟了,西方才普遍换装燧发枪。 朱寅使用了后世成熟的燧发装置,也就提前五十年造出了可靠性高的燧发枪。 朱寅拿起一支崭新的燧发火枪,一种踏实无比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因为优待工匠,又不惜成本,岱山造的燧发枪十分精良。虽然成本肯定不便宜,但非常值得。 丁火根一脸敬服的说道:“节帅真是天纵奇才啊,这燧发枪可比之前的火铳强多了。” “以前的火铳,明军用的动辄炸膛,火铳手都不敢用。能用十次八次不炸膛,都是运气了。” “就是洋夷造的火枪,虽然很难炸膛,但雨天就不能用,一刻钟最多打六枪,瞄准也难。” “可是这燧发枪更难炸膛,雨不大也勉强能用,一刻钟能打九次,瞄的也更准,插上短刀,还能当矛用。” “造价嘛,也就四两多银子,比明军火铳贵不了太多。” 戚继光说道:“好是好,但仍然不能替代刀枪弓箭。一刻钟发射几次,可是九分之一刻的工夫,甲兵能冲锋百丈远,骑兵能冲锋两里。” “可是火枪二十丈外就不能破甲,五十丈外就无法伤敌。更别说百丈,两里了。 “而且,一旦雨天就难以使用。对火药弹丸的消耗也很大,需要很多骡马运输弹药。” 朱寅闻言,顿时沉默不语。 义父说的对啊。即便他造出了爆发枪,可取得的优势也很有限。 火枪手发射一次的时间,最少需要一分钟,甚至两分钟。 而且五十米外就很难破甲。百米外杀伤力也很小了。 这是什么概念?就是你只有打一枪的机会。你一枪打完,敌人也冲到眼前了。 更别说对后勤的依赖有多大。 所谓的三段射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丁火根也点头道:“的确如此,但火枪手比弓箭手好训练的多啊。火枪手一个月就是熟手,补充也容易,弓箭手呢?起码三年。善于白刃搏杀的精锐,三年都难以训练出来。” “就算一个拼一个,火枪手也能拼的起。一个农夫训练十天半月也能干掉一个精锐。或许,这才是火枪最大的优势?” 朱寅叹息一声。丁火根说的对,这的确是黑火药火枪的最大优势了。 至于可靠性,杀伤力和火力持续,并不能压制弓箭。 淘汰骑兵的是现代枪炮,不是燧发枪啊。 ps:我对技术、火器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也缺乏太多了解,所以这一章写的很累,写的也很辛苦,但又不能省略,总要交代一下,抱歉,蟹蟹指正。晚安! 第一百八十二章 黑人士兵 朱寅将新造出来的燧发枪,命名为戊子式火枪。 除了四门四十斤弹重炮、上千杆戊子式火枪之外,军械厂还生产了长刀一千柄、长枪一千杆、藤甲盾一千面、重型绵甲三百领,轻甲一千领。 还有弓五百张,羽箭三万支。 就是水晶制作的单筒望远镜,也造出了五十多支。效果达到了数十年后的西方望远镜,戚继光等人都非常喜爱。 很多技术装备制造难度其实不大,就是一层窗户纸。说到底就是点子创意。 就说这望远镜,古人只要知道了关键,很快就能造出来。 所以为了防止敌人仿造,朱寅要求对望远镜进行最高保密,非高级军官不会配发。 接着,朱寅又去了马场,观看从朝鲜高价购买的五百匹战马。 这五百匹战马,是以每匹二十两的高价,分两批购买到的。 眼下正在训练的几百骑兵,只是会骑马而已。 检查验收完毕,朱寅等人才来到简陋的“节度使府”。 到了这里,就只有几个人了。 直到此时,戚继光才忍不住问道:“雅虎,你这次乡试,结果如何啊?” 宁采薇笑盈盈的说道:“告诉爹一个好消息,雅虎不但中举,还夺了解元呢。眼下,整个江南谁不知道朱寅?江左朱郎,大名鼎鼎啊。 什么?解元?戚继光和徐文长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朱寅。 这是真的? 戚继光一脸期待,长臂一伸就抓住朱寅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扳过来,“雅虎,你真的考中解了?南直隶的解元?” 朱寅苦着脸道:“爹你这手劲...爹快放手,孩儿真的中了解元,鹿鸣宴都办过了,怎能有假?” 戚继光放开朱寅,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解元!年仅十一岁的解元!雅虎啊雅虎,你这是千古佳话,大明祥瑞啊。” “这是运数!”徐渭击掌说道,“元敬兄,这是运数啊,哪里是真靠八股文得来的?雅虎气数不凡啊。” “呵呵,这是考官们想逼迫皇帝立长子为太子,却是成全了雅虎,不是气运是什么?” 朱寅不由看了徐渭一眼。 徐渭这个绍兴师爷的眼光真是太毒了,当年不愧是浙直总督的首席谋士,一下子就洞悉了自己获得解元的背后逻辑。 鬼才啊。难怪他的弟子李如松也是名将。 这种人考不中举人,或许也是朝廷的幸运吧。 丁火根、张?等人听到朱寅真是解元,更是佩服的无以复加,都纷纷开口祝贺。 谁都知道十一岁的解元意味着什么,分量有多重。 至于朱寅为何会成为解元,他们就没有徐渭那么透彻了。 戚继光听到徐渭的话,顿时也明白了其中奥妙,不禁有点担心,担心朱寅这个解元会让皇帝讨厌。 徐渭却是知道戚继光的担忧,话中有话的安慰道: “雅虎气数在这,别说一个解元了,就是更大的福运也当得起。元敬兄何必担忧?” 说到‘更大的福运’几字,格外加重了语气。 戚继光心中微动,看着徐渭意味深长的目光,欲言又止。 他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解元的事,雅虎既然来了,那就主持军议吧。” 朱寅道:“是。” 遂下令节度使府各将领、八旗各旗长、三大厂各厂长等人,一起来军帐议事。 一直等到秀山岛、衢山岛驻守的营长、营副都到了,大帐的鼓声才咚咚敲响。 军议终于开始了。节度府的一百牙兵里三层外三层的戒严,一个个挺胸凸肚、披坚执锐。 宁清尘立刻被丁红缨带出大帐,但宁采薇却是有资格参加军议。 大帐之内,坐在最上首的是戚继光。 其次就是朱寅,宁采薇坐在他的左侧,徐渭坐在他的右侧,再下面又是丁火根、张袷。 两边雁行一般排列着八旗旗长、营长、厂长。三个营长都是旗长兼任。 但见旗长们的盔甲,虽然款式一样,颜色却是不同了。 帐中众人都是正坐(跪坐),却又都用了支踵。 朱寅肃然席地而坐,看到众人的坐姿,心中很是满意。 如今的大明朝仍然有正坐。并非像后世误以为那样,明朝就完全没有正坐了。 正坐完全被废弃的时期是清朝。到了清朝,就是民间祠堂、皇宫太庙这种庄严场合,都坐椅子了。 但明朝用正坐的场合已经很少,主要是贵族在祠堂家庙、巡游田猎、丧葬婚礼等场合保留,绝大多数时间都坐椅子。 所以,支踵虽然如今仍有,却是很少见了。 朱寅恢复了正坐礼仪,支也就造了很多。 有了支踵,正坐也很轻松,却又比坐椅子庄重肃正。 可笑倭人学了正坐,却没有使用支踵,造成千年罗圈腿。 此时鼓声一歇,众人一起席地下拜行礼道:“拜见大帅!拜见节帅!” 朱寅回拜毕,挺直腰杆道:“八旗旗长,先汇报各旗人口、出生和死亡数目。” 朱寅第一项议题就是人口,可见对人口的重视,就像后来的房酋黄台吉一样。 没办法,人口数量太少了。 宁采薇听到八旗,嘴角就努力崩住。 虽然她也知道八旗制度的确很适合人口稀少的靖海军体系,但更知道小老虎采用八旗制度是一种恶趣味,满满都是戏弄满清的心思。 正黑旗旗长林沛首先站起来,禀报道:“正黑旗有人口两千九百六十余口,今年出生两百二十余口,死亡两百五十余口。” 正红旗旗长曹信禀报道:“正白旗人口两千九百四十余口,今年出生两百三十余口,死亡两百七十余口。” 王怀真等六旗旗长也依次禀报各旗人口变化,听的朱寅眉头直皱。 “怎么回事?”朱寅的小脸有点不悦了,“之前统计,八旗人口两万三千,这才不到一年,就少了三百多人,下降到两万两千七百?” “我们对百姓如此优待,他们有吃有穿,又没有当牛做马,岛上又没有瘟疫,灾祸,也没有外敌攻打,怎么人口变少了?” 主管政务的节帅府判官张?说道: “节帅有所不知,八旗之中大半都是从吕宋来的汉人。他们拖家带口从福建、两广去吕宋,已经有年头了。当年冒险出海的青壮,很多都是垂垂老矣。” “属下统计过,八旗虽然青壮男女占大半,可这些早年闯南洋的老人,仍然有三千多人啊。” “他们漂洋过海来到岱山岛,突然换了地方,加上年老体衰,也就更易因水土不服而病死。今年人口减少,主要就是这些老人病逝的多,占了所有死者的大半。” “加上其他病死的,夭折的人,人口就减少了。属下预计,明年后年,人口还会继续减少,但最多也就减少干儿八百。” 朱寅忍不住叹息道:“八旗户口,不如大明穷乡僻壤一小县啊。男女老幼两万来人,要守住这万里海疆,谈何容易。 “诸位都说说,如何增加人口呢?鼓励生育已经在办,就不要再说了。” “还有,我要的是华夏人,汉人、僮人、黎人、畲人等都成,但不要南洋土著和倭寇。” “节帅!”曹信说道,“干脆上岸去抢!打宁波、泉州、松江、广州,这些地方人口密集,随便抢一次都能搞到几千上万...” “住嘴!”丁火根喝道,“忘记大帅的话了?咱们不能上岸掠夺!那和倭寇海盗何异?” 曹信道:“大帅息怒,将军息怒,且听属下说完。咱们可是善待百姓的,就是抢到岛上,又不会虐待他们,他们的日子甚至更好过一些,这是害他们么?开始当然怨恨,但日子一长肯定就会庆幸了。” 张?摇头,“你这不是扯淡么?谁愿意背井离乡来海岛过日子?嗯?但凡他们能勉强度日,就不愿出海当岛民!你问问岛上的百姓,谁不是没办法才出海?” “咱们又不是真正的海盗,抢人口还会触怒朝廷,招来朝廷的围剿,咱们这点人,禁得起和朝廷消耗么?” 朱寅摆摆手,“上岸掠夺人口绝不可行!此事不可再提!就算咱们不得已上岸示威,也不能掠夺人口,这是底线!” 林沛道:“吕宋还有不少汉人,可我们要占吕宋,也需要人口镇守。我之前听海商说,缅甸之前多次攻入云南,掠夺了很多大明百姓为奴,若是攻打缅甸,救回沦为奴隶的汉人...” 丁火根摇头道:“打缅甸太难了,海上要绕上万里。要是从陆地上打,就要借道安南,或绕道云南,怎么打?海上咱们实力不弱,可是一旦上岸,咱们这点兵马又能干什么?” 朱寅也觉得时机不太成熟。此时要打缅甸,若是走海路,还需要绕过马六甲海峡,太远了。 若是在安南登陆,海路是近了很多,却又要借道安南、南学(老挝)两国,那就要在打缅甸之前,先打安南和南学,再攻入缅甸。这点兵力,现实么? 他想了想说道:“海上打缅甸,倒也不是不可以。我们今年先拿下吕宋,就能以吕宋为基地,明年打下洋夷占据的满剌加,再恢复大明旧港宣慰司。” “然后,我们就能扼守满剌加海峡(马六甲),以旧港宣慰司为基地,后年就能征讨缅甸了。” 戚继光点头道:“这个法子最为稳妥。那么最迟两年,就能对缅甸用兵,为大明报一箭之仇。‘ 徐渭却是笑道:“你们的法子稳妥归稳妥,先打吕宋,后打满剌加和旧港,再打缅甸,一年推一年,有些慢了。” “咱说,缅甸能和大明厮杀多年,还能多次攻入大明烧杀抢掠,听说那缅甸号称霸主,有几十万大军啊。” “咱们即便两年之后,撑死了也就出动七八千兵马,又能把缅甸如何?即便咱们打赢了,损失又有多大?那是给朝廷、暹罗国、南学国做嫁衣。缅甸有几百万人,完全耗得起。我们死得起人么?” 朱寅眉头一挑,忽然发现自己太自信了,灯下黑般的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古代的缅甸很强,绝非后世的缅甸。 他是穿越者,下意识的以为缅甸军力弱小。却忽略了如今的缅甸是中南半岛的霸主。 凭什么自己出动几千人,就能打败缅军?以为是英法联军打满清么? 戚继光也觉得,即便两年后打缅甸,也是托大了。 这个方案,并不可行! 徐渭继续说道:“在下倒是有一计,不但能提前一年对缅甸用兵,还能代价最小,把握最大。” 朱寅眼睛一亮,也想到了一个法子。 戚继光目光闪动,他也想到了。 徐渭笑道:“我的法子,戚帅和节帅也应该想到了。那就请节说说,在下想的是什么法子。” 朱寅斟酌着说道:“利用缅甸和暹罗、南学两国的世仇,挑动两国联合对缅甸出兵报仇。我们就能以雇佣兵之名,协助两国攻缅。’ “如此一来,既能借助两国大军,又能借道攻,还能得到一笔雇佣费,一箭三雕啊。” 戚继光闻言,点头微笑。 徐渭抚掌大笑道:“主公果然是神童,这么快就想到了。不错,这就是借刀杀人,以夷攻夷之计。” “如此一来,我军就能以区区数千人深入缅国,解救沦入敌国的数万汉家百姓啊。” “听说缅国和暹罗、南掌仇怨很深,一直被缅甸欺凌。若是大明皇帝的圣旨到了,命令暹罗和南学联合出兵攻,此计就成了。” “先生真乃毒士也。”朱寅点头,“此计之关键,就在于朝廷下旨给暹罗和南学。” 朱寅说到这里,也感到一种历史的遗憾。 明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外交手段越到后期越是愚蠢短视。 就说明缅之战,断断续续打了很多年,损耗巨大,两国完全成敌国了,可明朝就是不利用中南半岛的矛盾连横。 好像忽略了缅甸和暹罗、南学之间的仇恨,具有战略价值。 大臣们无人奏请,好像不知道。皇帝也不主动提及,同样好像不知道。 君臣们的眼睛,全部盯着国内。 或者说,他们不认为堂堂天朝,还需要下诏让属国出兵征缅。 对于安南也是如此。安南分裂为几块相互征战,这么好的机会,明朝居然作壁上观,完全没有作为。 外交方面的能力退化到不如春秋。 同样,对于西域、倭国、蒙古、女真的外交政策,无不充斥着愚蠢短视四字。 朱寅继续道:“等我中了进士,我会联合一批官员上书皇帝,下诏给暹罗、南征讨缅甸。再加上沈师、海青天、田太监的奏请,皇帝应该会下诏。” “就说海青天,若是知道好几万汉人在缅甸做牛做马,他一定会听从我的意见,上书给皇帝。这是君子欺之以方。” 戚继光叹息道:“咱们这么做,是在利用朝廷,有欺君之嫌,用心...” 徐渭笑道:“缅甸是大明的敌国,这些年朝廷战死多少士卒,消耗多少钱粮,被掠夺杀死多少百姓?这是报一箭之仇,怎么是利用朝廷?欺君就更说不上了。” “主公已经是解元,不出意外明天春闱必中。等到官职到手,又有重臣相助,推动朝议下诏给两国出兵,又有何难?” 戚继光道:“缅甸号称几十万大军,就算两国联合出兵报仇,也未必能讨好。除非大明也从云南出兵,收复失地。” “如此三国联兵,再加我们这路‘海盗”,缅甸必败。” 戚继光很期待朝廷主动出兵攻缅。 朱寅却是冷笑道:“爹可能要失望了,朝廷应该不会主动出兵攻缅。这些年来,哪一次不是等兵攻入困境,再派兵抵抗?有一次主动攻入国么?一次都没有啊。” 朱寅说到这里就来气。 连绵多年的明缅战争,几乎都是在明朝控制区打的,杀来杀去就在大明的地盘上。最后呢,三宣六慰全部丢了,云南腹地多次被缅军长驱直入,杀惨重。 可是明军在西南、两广拥兵数十万,却没有一次主动南征,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战略上十分被动消极。 万历或许会下诏让两国出兵,却很难下诏征缅。 定下了这个计策,朱寅终于说起再征吕宋的大事。 自从吕宋的消息传来,众人都知道必须要立即出兵吕宋了。 不然若是迟了,马尼拉周围的两万多汉人移民,很可能被卷土重来的洋夷,迁怒之下屠杀。 朱寅说道:“八旗三丁抽一,每旗出六百披甲,三个营头的兵力全部补充。” “一千人守家,三千八百人出征。会稽号也要出征,就当试航了。” “舰长、营副以上全部配发望远镜。新大炮全部上船带走,新火枪带走八百杆。” “三天后,大军南征!马尼拉的洋夷加起来不到三千兵。优势在我!” 众人都是点头。统共两万多人口,这次征召了四五千兵马,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三大厂、渔场、农场都需要人啊,女人都要当男人用了。 万历十六年十月初八,一支巨大的舰队,浩浩荡荡出现在吕宋马尼拉湾。 驻守马尼拉湾的西洋人,顿时如临大敌。 负责守卫西城的指挥官,是来自热那亚的古特上尉。 这个鞋匠的儿子,去年因为报信之功,被吕宋总督破格提升为中尉,一下子成为了尊贵的军官。 但,古特中尉在马尼拉被攻陷之前逃出了马尼拉,逃到了葡印当局的果阿。 他带来了惊人的消息,在果阿的总督府,诉说敌人的可怕,以及自己的顽强。 于是,他因为九死一生的及时送来宝贵的情报,被葡印当局代表西班牙国王兼葡萄牙国王的菲利普,升为上尉,并且成为舰长。 今年以来,这个鞋匠的儿子,跟着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联合舰队,征调了一万多名印度兵和黑奴,杀回马尼拉报仇。 经过和十万土著大半年的血战,西方骑士们再次夺回了马尼拉城,却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三千多白人士兵,只剩下一千多人。 八千名印度士兵,只剩下上千人。 四千黑奴,也只剩下上千人。 当然,土著战士更是伤亡了数万人。那个可怕凶悍的马尼拉王,只率领数百名残兵,逃入森林中。 为了报复,联军对那个可怕的男人穷追不舍,重金悬赏,还对岛上的土著人,展开了残酷的屠杀。 一个月以来,已经有五六万土著人被联军屠杀了。 杀人最凶狠的,就是黑奴兵了。这些来自非州的家伙,不但最是好色,杀起人来也不眨眼。 就是古特,也看不下去了。 他给自己的父亲写信道:“...这些黑奴是一群恶鬼,他们既忠诚听话,又野蛮凶残...” 他还写道:“...相对而言,明国人比土著要文明的多了,没错,他们是文明人,他们没有参与对白人的屠杀,不应该受到报复,可是...” “可是联军统帅和很多军官,仍然想要连明国移民一起屠杀,理由是他们和土著是一伙...” “明国商人感觉到了危险,他们带着厚礼来见司令官,强调去年的屠杀和他们没有关系,都是土著们干的。” “司令官口头上表示认同,可是等他们留下礼物离开,就又开始商量,是否连吕宋的明国移民一起杀死。” “我投了反对票。理由是明国移民没有参与屠杀白人,留着他们还能繁荣马尼拉。可是大多数人投了赞同票。很遗憾我的父亲,将有最少两万人的无辜明国移民,要被残酷的杀死了。” “他们已经被诱骗集合后逮捕,全部关押起来。处决他们的时间,就在本月十三号,也就是五天之后...” 古特正写到这里,忽然一个士兵脸色惨白的跑过来,“古特上尉!长官!可能有敌人来了,好多船!” 什么?古特上尉站到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是敌人! 而且这一定是去年那伙敌人!船很熟悉! 他们有好几千人啊。 可是城中不到两千人,还有一千多人去追剿土著王去了。 古特至今对这伙可怕的敌人还有心理阴影。他不认为马尼拉能守得住,可能会被这伙海盗第二次攻陷。 这是一种诡异的直觉。 于是。 古特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上船!”上尉对他的亲信说道,“趁着敌人还没有进港,我们去缅甸!” 古特根本没有一丝守城的意思。 “上尉,为何要去缅甸?”亲信不解。 古特不耐烦的解释道:“如今只有去了缅甸,我们才能受到礼遇!那里正在高薪聘请西方教官。我可能会混一个不错的头衔,吃香喝辣,懂吗伙计!快走!” “天啦,明国移民们可能有救了,太荒谬了。” “就让那些该死的黑奴守卫马尼拉城吧!该死的!” 古特收了还没有写完的信,赶紧冲下城头,冲出城门。 他的一伙亲信,也跟着上船,抢先逃出港口。 会稽号上,朱寅等人正手举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 他们发现,一艘不大的帆船,居然离开港口往南而去。 “很眼熟!”戚继光说道,“那船上甲板上的洋人,好像叫古特,去年被俘虏过,他带俺入城,俺就饶了他一命。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个滑头。” 戚继光说话间,马尼拉城头就响起了尖锐的火枪声。 大群守军出现在城头。 望远镜中,居然出现了很多黑人士兵。 朱寅看到这些黑人士兵,并没有意外。 非洲黑人进入中国很早,是蒙古人带来的。元朝皇帝有很多黑人侍卫,以至于元朝富豪家“家童必得黑厮,不如此谓之不成仕宦。” 这导致明初南方还发生了黑人叛乱。 晚明时期,来到东南亚的黑人已经很多,被称为黑、鬼奴、海鬼。 很多明军将领和豪门大户非常无耻,他们以为黑人剽悍强壮,居然从洋夷那里买来黑人充当家丁和私兵,一个要花百两银子,以彰显自己的身份。 明末屈大均说:“诸巨室多买黑人以守门户。” 他们把明朝女子许配给黑人,甚至一个黑人配几个汉女,目的是为了多生出“彪悍”的小黑人。 郑芝龙的军中,曾有五百黑人作为亲军。 几十年下来,两广、闽浙等地的黑人越来越多。陈子壮、陈邦彦等人起兵抗清,军中就有很多黑人。可见当时南方黑人已经比较常见了。 那么,他们真的强悍善战么? 面对真正凶悍的八旗兵,他们死的死,逃的逃,最后损失殆尽。一度开始蔓延的黑人,居然被满清的屠刀清理了。 “有黑番!”丁火根道,“这么多黑啊,听说黑番悍不畏死,能潜水如鱼,十分凶猛。” 张裕等人看到大群的“鬼奴”,也是神色凝重。 他们都是听说,黑番极其善战,锐不可当。 朱寅却是嗤笑一声道:“那都是以讹传讹,吹嘘成那样。他们哪有那么善战?可能还不如倭寇,就是有蛮力而已。” “传令!炮轰马尼拉!让他们看看东方的炮火!” ps:七千字的章节,今天就到这了,蟹蟹。求月票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吕宋之虎 会稽号高高的四根桅杆,白帆如云。 朱寅的舰队虽然只有一艘风帆战列舰,可整个舰队每艘中等以上战船,全部换成了飞剪式风帆。 这是风帆历史上最顶级的设计,可惜存在时间不长就被蒸汽船取代。 当然,真正的飞剪帆船不止是帆的设计,船身也要相应改变。朱寅的船仅仅改进了帆,只能算半飞剪式。 可即便只是改进了帆,也比如今西方最先进的战舰更快一些。 只是此时朱寅刻意降低了速度,没有在敌人面前体现出己方舰队的速度优势。 这当然是个坑了。 “开炮吧。”朱寅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的下达了命令。 南京谁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朱解元,此时居然站在巨舰的甲板上,率领数千人的舰队攻打马尼拉。 威武霸气的会稽号,上面的四十斤岱山造重炮,终于瞄准了马尼拉城。 训练有素的炮手,动作熟练,配合默契的操作大炮。 “放!”炮长令旗一挥,顿时一股浓烟升起。 “轰隆轰隆!”巨响声中战舰一震,几颗四十斤重的?弹就呼啸着轰向马尼拉城。 “啊??”城头之上的黑人士兵和印度士兵,顿时鬼哭狼嚎,血肉横飞。 他们没有想到,海盗的火炮威力这么大。 “还击!发射!”城头的白人指挥官歇斯底里的吼叫。 “轰隆隆”城头的一排火炮,也发出了怒吼,轰向靖海军的舰队。 港口内的洋人战船,也开炮还击。 他们依托城池和战船,组成陆海两栖的防守阵地,交叉着反击“海盗舰队”。 一时间,攻防之间相互炮战,数以百计的火炮的轰鸣声响彻海天之间,硝烟弥漫,连视线都被遮掩了。 “轰轰??” “放!” “啊!” 虽然靖海军有三千八百人,而城头和敌舰的守军只有两千,可靖海军并没有占到上风,一时间双方的炮战打的势均力敌。 朱寅举着望远镜,眼看城中的守军都赶了过来,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已经成功的吸引了所有守军的注意力,可以按照计划实行了。 刚才和对方炮战,当然是要调动敌军,逼迫敌人将火炮全部转移到西城。 这是阳谋。 阳谋之后,还有阴谋。阴谋之后,还有阴谋。 反正今日,朱寅吃定了马尼拉。 “海战危险,还请节帅和大帅居后指挥!”丁火根沉声道,“若是两位有所闪失...” 朱寅不等丁火根说完,就点头道:“好!旗舰就交给丁将军了。” 随即就和戚继光下了会稽号,换了一艘战船。 朱寅换船之后,守军的火炮终于全部集中在西城,拖拉搬运的很是辛苦。 可就在守军要在西城和靖海军决战之际,靖海军舰队却缓缓后退,往东边的入海河流帕西河而去。 风帆舰队移动的速度很慢,可总比对方移动大炮的速度快。 “该死的!”葡萄牙指挥官迅尔纳一脸怒色,“狡猾的海盗,还是要从东边进攻!” 他当然早就料到了。可就算料到海盗可能使出这个战术,他也必须要把火炮集中在西城。 不然的话,海盗就可以直接攻击西城,城池还是难以守住。这些海盗不但数量占据优势,而且船坚炮利,训练有素,比起纯白人组成的西方舰队,丝毫不差。 可是守军呢?如今马尼拉的白人守军只有七百人,剩下一千多人是黑人和印度人,战斗力和组织性比白人差。 剩下的一千多军队不在马尼拉,而是去追剿屠杀白人的罪魁祸首塔朵阿狸,预计几天后才能返回马尼拉。 海盗来的真不是时候啊。要么就是海盗有情报支持,和这里的明国移民有勾结。 想到这里,迅尔纳上校更是想将两万多汉人移民全部杀光,以绝后患。 “传我命令!”迅尔纳上校下令道,“趁着敌人离开海港,我们的舰队可以出击了!” “舰队出港,不要和敌舰决战,只保持距离牵制他们!” 迅尔纳上校的应变很快,战术素质不愧是殖民地最优秀的指挥官。 他很清楚,眼下必须趁着海盗舰队退出军港的机会,让自己的舰队出港。 有舰队在海上牵制,守城就没有那么被动,不用在敌人调动之下反复挪动大炮的位置。 此时没有比这个决策更好的战术了,然而他的命令还是受到了质疑。 “上校先生!”副指挥官说道,“我们的舰队只能出动一千人,多了就没有人守城了。一千人的舰队,很可能被海盗舰队吃掉的!” “如果舰队被吃掉了,那守城就更难了。” 平心而论,副指挥官的担心也是对的。 舰队出击固然比蜷缩在军港强,可要是被海盗舰队吃掉了呢? “我们值得冒险!”迅尔纳上校肃然道,“没有舰队在海上牵制,我们会被海盗舰队调动,大炮一会搬到西城,一会搬到东城,小伙子们会成为搬运工,被海盗舰队拖死,还怎么打仗!” “孩子,你以为海盗舰队有实力吃掉我们的舰队么?” “阁下,我有一个办法!”一个西班牙上尉说道,“让明国移民当苦力,有他们不断移动大炮,我们就不怕海盗舰队变换攻击方向了。” “不行!”迅尔纳摇头,“他们那么多人,如果在阵地上暴动,抢夺我们的武器,协助海盗攻城呢?到时我们的部队混乱起来,海盗趁机进攻,我们就很难组织防御了。” 副指挥官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假如我们将明国移民捆起来押到城头,逼迫海盗舰队撤军呢?海盗应该也是明人,他们看到这么多人质,还敢攻打么?” “仁慈的主啊!”迅尔纳在胸口画着十字,“道斯少校,你是在开玩笑么?” 他用指挥刀指着大海上的舰队,“那是海盗!他们或许是明国人,可就算明国的官员商人,他们也是照样抢劫,根本不顾明朝皇帝的命令,是明国的叛逆者。你觉得他们会为了明国移民的性命,放弃攻城么?” “如果他们真有这么仁慈,那么还是海盗吗?” 道斯少校立刻沉默了,他也觉得自己的主意有些可笑。 迅尔纳上校一声令下,军号声立刻吹响,联合王国(西班牙葡萄牙)的舰队终于起锚扬帆,缓缓驶出港口。 可是,迅尔纳发现少了一个身份比较重要的军官。 “古特上尉呢?”迅尔纳脸色阴沉,“开战一个小时了,他为何还没有出现?他不是个勇士么?” 道斯少苦笑道:“有人看到开战之前,有一艘船逃出了军港,船上据说是古特上尉和他的一群亲信。” “什么?”迅尔纳瞪圆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看到古特上尉临阵脱逃?” 道斯点头,耸耸肩膀,“很遗憾先生,好像这就是真相。” “该死的意大利人!”迅尔纳很是愤怒,“临阵脱逃,影响军心!他应该被判处绞刑!他不配当一个白人!” “阁下...”道斯少校小声提醒道,“虽然意大利人都是见风使舵的胆小鬼,可军中毕竟还有其他意大利人,不能让他们误会您对他们有偏见。” “但古特上尉的确应该绞死,他丢了军官和骑士的体面,这个热那亚鞋匠的儿子,有着小市民的狡猾。” “他是鞋匠的儿子么?”迅尔纳皱眉,神色鄙夷,“该死的,我还以为他出生骑士家庭,原来是鞋匠的儿子,那就没问题了。但愿他父亲被自己做的尖头鞋踢死。” 众人看到舰队终于顺利出港,都是松了口气。 好了。 有了己方舰队的牵制,海盗就算人多,也占不到便宜了。 说不定还能趁着海盗舰队犯错,以少胜多的战胜他们,夺取对方那艘大战船。 对于己方舰队的实力,他们都很有信心。这些该死的东方人,在海战上怎么可能是西方白人的对手? 迅尔纳等人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别急,这一仗很可能会让海盗损失惨重的狼狈撤离,甚至被消灭。 “先生们,联合王国的舰队出港了,仁慈的主啊!”迅尔纳画着十字,“愿主保佑他们!” 迅尔纳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皱,身子好像被蝎子蜇了一口,“怎么回事?敌人的船怎么比我们的船快?那帆...那帆...” 他经验丰富,已经发现双方船速有差距了。 道斯等人也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们此时才发现,海盗战舰的风帆,和己方有些不同。 更要命的是,海盗的船速,居然比己方战船快了一些。 这怎么可能? 谁都知道,人数处于明显劣势,同时船速又比对方慢的舰队,在海上会是什么命运。 此时,联合王国的舰队出港不久,靖海军的舰队立刻以雁行阵的队形,左右包抄,利用船速的优势,慢慢截住了对方的归路。 双方船速的差距其实不大,也就是一节多的差距,可是这一节多的差速,却足以让海军的舰队截住联合舰队的后路了。 “仁慈的主啊!这是个陷阱!他们引诱我们的舰队出击,好借机消灭我们的舰队!他们是魔鬼!比日本人更加狡诈!” 迅尔纳脸都绿了,蓝色的眼眸满是苦涩。 “打旗传令!让舰队回港!快点回港!该死的!” 道斯痛苦的捏紧双拳,“阁下!来不及了!这些海盗应该就是去年攻打马尼拉的人!他们是有备而来!” 果然,撤退的旗语打出,却是无济于事了。 近四千人的靖海军舰队,慢慢兜住了仅有千人的联合舰队。 “轰隆隆一”大炮再次轰鸣起来。 下午未时三刻。 海战终于开始了。 联合王国的舰队船速没有优势,又无法退回军港,无奈之下只能被迫发起决战,意图撕开包围圈逃回军港。 联合舰队的船其实很多。乍一看,双方舰队的规模势均力敌。 可是联合舰队每艘船上的水手数量不够,火力输出肯定不如占据兵力优势的靖海军。 联合舰队的旗舰,是排水量八百吨的胡安号,装备了二十多门三十六磅的加农炮,还有几十门中小炮。 乍一看火力很猛。 可是胡安号的水手没有满员,只有一百多人,连一半都没有。 大半年来,殖民军损失惨重,人员伤亡太多,造成船多人少的局面。 这种情况下,联合舰队根本无法发挥应有的战力。 于是,他们就悲催了。 朱寅利用后世的海战战术,将联合舰队两翼合围,所有战舰一字排开,猛烈轰击中间的联合舰队。 刚刚配发的望远镜,能够让各舰舰长更好的执行朱寅的战术。 联合舰队这才发现,原来海战还能这么打! 己方不光兵力少,船速满,就是战术都不行! “放!” “xxxxxx-“ 上百艘大小战舰上,上千门火炮一起发射,声音惊天动地。海上硝烟一片,城中的人已经看不见战况了。 迅尔纳等人和随军神父们,只能徒劳的祈求他们的主,保佑舰队奇迹般的获胜。 可是仅仅看海盗舰队的战术和威势,他们就知道希望很渺茫了。 轰隆隆的炮声早就传到了关押明国移民的集中营。 前段日子,迅尔纳等人通过欺骗加威逼的方式,将吕宋的汉人移民全部关押,关进各个临时集中营,共有两万多人。 所有十岁出头到三十岁的女子,大多数都被挑出来,单独关押在地牢,准备作为营姬分配。 除了这两千被挑选出来的女子,其他汉人移民,都会被杀掉。 至于他们的财产,当然已经被掠夺了。 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动手,是需要一千多追击塔朵阿狸的军队回到马尼拉。 到时城中有三千多士兵,实施大屠杀就更加容易了。 关进各处集中营的明国移民,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所有人都知道,即便他们没有参与屠杀白人,也会像土著那样被洋人屠杀。 说什么都迟了。 如今他们最后悔的事,就是之前没有反抗。居然像猪羊一样,乖乖的被洋人关起来。 同时也后悔,为何去年不随那一伙海盗离开马尼拉。 可是今天外面的炮声,又让他们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 有人来攻打马尼拉了! 是谁?难道是大明官军? 不可能,绝无可能!大明那些老爷,不会为了他们远渡重洋的来和洋人打仗。 一定是去年的那伙厉害海盗! 他们又来了! 此时此刻,惊天动地的炮声,在他们听起来居然如此动听。 一时间,集中营人人神色振奋起来,很多人直接祈祷。 “妈祖娘娘,保佑海盗打败白番鬼、黑番鬼!” “祖宗保佑,海盗灭了洋夷!” “龙王爷,保佑海盗?啊!” 那些被单独关押的汉家女子,更是忍不住哭起来。 就这一点希望,千万不要破灭! 未时八刻。 此时的大海上,海战已经白热化了。 “轰轰轰一”会稽号上的火炮,发出一轮堪称恐怖的齐射,轰击本就已经受伤的胡安号。 “啊??”胡安号上的帆布燃起了大火,数十名水手非死即伤。就是他们的板甲,也挡不住?弹的轰击。 只是,木造战舰是不容易沉没的。即便胡安号已经丧失了反击之力,也没有沉没。 遭此厄运的不止是胡安号。 靖海军利用兵力优势,以强大不止一倍的火力输出,轰击联合舰队。 “轰隆一轰隆隆!”不止一艘战船上的火药桶被击中,发出恐怖的爆燃。 联合舰队不但没有冲出包围,反而被死死绞住,根本无法脱身。他们虽然处于绝对的兵力劣势,但仍然体现出专业的水兵素养,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可是虽然互有伤亡,联合舰队的伤亡却是靖海军的几倍。 十几艘联合舰队的战船,都在密集的炮弹之下失去了反击的力量,帆布燃起大火,甲板上血肉横飞,惨叫声撕心裂肺。 就算木造战舰不容易沉,还是有几艘中等战船沉入了冰冷的大海。 在这些船底朝天之际露出了船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藤壶,还有断裂的船板露出猪肉绦虫般的船蛆,以及巨大蠕虫般的蛀船虫,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 “啊!”有落水的洋人水兵,抓住破裂的船板,被长长的蛀船虫亲密接触,吓得吱哇乱叫,“投降!我投降!” 随着双方战船的进一步靠近,靖海军的火枪手和弓箭手也开始射击,联合舰队更是陷入绝境。 “砰砰砰” “嗖嗖嗖一” 子弹和羽箭倾泄而出,远距离炮击变成了近距离的厮杀。如此一来,靖海军的兵力优势就更加彰显,而联军残军几乎陷入了被屠杀的境地。 甚至有的船靠上去,披甲战士跳到联合舰队的船上,大砍大杀。 朱寅看到,去年被他在马尼拉救下的叶宽,一手持战斧,一手持盾牌,杀的洋兵鬼哭狼嚎。 就是身穿板甲的洋兵,也挡不住他的战斧劈砍。 有的靖海军战士破不开洋兵的板甲,干脆几人一拥而上,脱下洋兵的头盔,再将洋兵杀死。 “投降!投降!“ “妈妈!” “主啊!” “噗嗤噗嗤!” “啊!我要回家!” 随着硝烟散尽,大海上再次安静下来。 晚霞烧海,夕阳如画。 联合舰队的战船烧的烧,残的残,沉的沉。 一千水兵几乎都死光了。其中很多都是被烧死,淹死的。 小部分完好的战船和火炮,也都被缴获。 一个多时辰的海战,终于以联合舰队全军覆没,靖海军大获全胜落下帷幕。 靖海军的损失也不能忽视,阵亡了一百二十四人,受伤三百多人。加起来伤亡近五百人。 这是靖海军成立以来,伤亡最多的一次。 马尼拉城头一时间也很安静,空间如同陷入了窒息一般。 守军的士气,低落到极点。 西洋军官们都是脸色铁青,有的狂怒的挥舞拳头,有的在胸口画着十字。 他们之中最多的是联合王国(西)的人。其次还有荷兰人、法国人、意大利人、瑞士人、俄国人。 这些人除了贵族还有海盗,比如荷兰人。有的纯粹是雇佣兵,比如瑞士人、俄国人。 作为白人,他们在面对东方人时能够团结一致,也看不起东方人,自以为高人一等。 可是大半年以来,他们先是见识到了吕宋土著的激烈反抗,损失惨重。今天更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海上强敌。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己方的舰队覆没在海上,却只能望洋兴叹。 “先生们!”迅尔纳神色悲愤,“联合王国在吕宋的舰队,完了。” “这是一个惨重的,可耻的失败,是魔鬼的诅咒。” “短短两个多小时,我们痛苦无比的亲眼见证到,我们的舰队覆没了。” 上校在胸口画着十字,“没有了海军舰队的支持,我们这一千人还能守得住马尼拉城么?” 道斯少校悲声说道:“这是一个灾难!阁下,你之前应该听从我的建议,不应该让舰队出港!” “我的孩子!”迅尔纳上校低声咆哮起来,“没人能预料到,海盗的船速比我们快!我们的情报工作糟糕到极点!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 “可是敌人却对我们很了解!明国移民中有他们的奸细!” “现在我们只能死守城池了,眼看太阳快要落山,敌人应该不会再发动进攻了。” “我们要趁着夜晚加固防御工事!只要坚持到后天,援军就能得到消息赶回来了。” “先生们!我们是联合王国眼下在东方最大的一支兵力了,必须抵抗到底!” 众人听到迅尔纳的话,忽然就想到了古特上尉。 他们发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羡慕、敬佩古特上尉! 太阳终于落入海底。 黑暗铺天盖地而来,掩盖了战场的惨烈。 白天被炮声惊吓走的鲨鱼,又成群结队而来,吞噬海中的尸体。 很多人不远万里来到东方,却最终葬身鱼腹。 朱寅站起甲板上,用望远镜看着大海,亲眼看见一具尸体被鲨鱼撕碎。 海上月光的照耀之下,鲨鱼的牙齿寒光一闪,随即响起人体骨骼的碎裂声。 朱寅又调转望远镜,看着梦魇中的马尼拉城,神色冰冷。 夜色下,一队队的水兵从帕西河西岸涉水上岸,根据之前留下的记号,扒开洞口,鱼贯而入。 去年挖的地道,今年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很顺利,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徐渭出船舱,站在朱寅身边,语气幽幽的说道: “没想到,主公去年打下马尼拉时,就已经挖了地道,为再次攻打马尼拉留了一道杀招。” “主公年纪虽小,却能运筹帷幄,走一步看三步啊。” 朱寅微微一笑,“先生谬了,这只是雕虫小技。这种伎俩能奏效,不过是因为洋夷傲慢自大,合该有此惨败。” 丁火根笑道:“节帅两征吕宋,纵横捭阖,气势如虹,真可谓吕宋之虎。” 吕宋之虎?众人闻言,都觉得这个称呼很贴切。 戚继光放下望远镜,“小老虎,差不多潜入了一千人,可以动手了。” 朱寅点点头,下令道:“开始攻城吧。” 命令一下,大炮再次轰响。 城中守军只能打起精神,被逼无奈的再次迎战。 可是他们刚刚登上城头,城中地牢方向就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潮水,又像是金属摩擦声。 随即,后方出现了大队披甲战士。 “敌人!”迅尔纳上校大惊失色,“敌人潜入了城中!“ 与此同时,一千多靖海军也下船了,从帕西河西岸登陆,直扑东城门! 内外夹攻! “完了!”迅尔纳上校叹息一声,看着惊慌失措下乱成一团的守军,直接带着几个亲信,冲向西门。 该死的古特,你是对的! 迅尔纳是个经验丰富的优秀指挥官,正是因为经验丰富,所以他准确而迅速的判断,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逃走是唯一的选择。 眼见指挥官逃走,道斯等军官们也是一哄而散。 就是死脑筋的俄国雇佣兵队长,也放弃阵地逃跑。 白人军官们一逃,印度士兵和黑人士兵们更是毫无斗志,无头苍蝇般的乱窜。 很快,城门就被打开,城外的靖海军也一拥而入。 时隔一年,马尼拉城再次落入朱寅的手里! 但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弃马尼拉城! ps:今天就到这里了,月票啊...满地打滚。明天就结束马尼拉的情节了。蟹蟹一直支持我的书友,求书评。养书的请给个自动订阅。晚安!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最强海盗! 训练有素的海军攻入城中,严格运用戚继光的分队战术,剿杀失去指挥,军心荡然的殖民军。 马尼拉城中,甲衣铿锵声、火枪的轰鸣声、弓箭破空声、刀砍斧劈声、恶毒咒骂声、濒死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十分惨烈。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杀。 无论是白人、黑人、印度人,他们的投降一概听不懂。 除了白人,其他敌兵就是跪地求饶,也被毫不留情的斩杀。 因为上面早有命令:不留黑兵和印度兵。又不值钱,耗费粮食,还要负责看管。 至于白皮洋兵,那就比较值钱了,可以用来和西洋国交换很多好处,还能成为人质逼迫另一支洋兵投降。 当然,朱寅留着这些白人,还有更阴险的用意,只是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白人洋兵被捆起来,印度兵和黑人兵被成群的处决。 罪名是“侵略殖民,屠杀无辜,强奸妇女”。 印度兵和黑人兵们怨念滔天:为何不杀白人? 万历十六年十月初八夜,靖海军再次攻陷马尼拉。 迅尔纳等人并没有被逃脱。他们从西门逃走,却刚好落在朱寅事先埋伏好的叶宽等人手里。 每一步朱寅都算的死死的,包括殖民头目会从西门逃走。 城中仅存上千人的守军,除了其中的三百多白皮洋人,其他的黑人和印度人全部被斩杀。 血夜马尼拉! 守军的所有武器全部被缴获。战利品之中,甚至有五百多匹西洋马。 朱寅看到大群的西洋战马,不禁喜上眉梢。 时隔不到一年,朱寅等人又一次住进了金碧辉煌的总督府。 马尼拉内外各处集中营关押的汉人移民,也都全部找到了。 朱寅立刻以靖海军节度使的名义,下令解救他们出来,并连夜妥善安置。 到了亥时四刻,偌大的马尼拉内外,才彻底安定下来。 所有的缴获物资、人员名单,也都上交到总督府。 靖海军再次发了一笔横财。 负责解救、安置汉人移民的张,来到朱寅临时下榻的总督官邸,汇报了一个令朱寅不愉快的消息: “节帅,汉人移民被关押在七个地方,准备五天后集体屠戮的,他们被解救出来欢声雷动,对咱们靖海军和节帅,都是感激涕零,只是...” “只是两万四千多人的财物,全被洋夷劫夺没收,都是一贫如洗。尤其是一些华商,之前也是家财万贯,如今除了身上的衣物一无所有。” “这些华商请求,咱们既然灭了洋夷,能不能发还被洋人抢走的财物?若能,那就是万家生佛了。如此不知好歹,属下就直接拒绝了他们。” “拒绝的好!绝无可能!”朱寅冷声道,小手一挥,“我们救了他们,他们还想拿回财物?抢夺他们家财的是洋夷,让他们问洋夷去要!” “这些华商真是唯利是图、记吃不记打!他们以为咱们也是汉人,就觉得我们好说话?其心可诛!之前敢问洋人要回财产么?蹬鼻子上脸!” 张?道:“洋夷没收了他们的家财,却是咱们的战利品。咱们又救了他们,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张这个口!这些混账东西,也活该倾家荡产。” “不过,这些华商毕竟是极少数,绝大多数移民,都是漂洋过海来吕宋讨生活的贫苦百姓。他们的家财本就不多,又被洋夷全部夺走,也只剩下衣物。就是他们之前在城外的房屋,也都被洋夷焚毁了。” “若是不管,他们不仅居无定所,怕是会饿死。” “到底怎么做,还请节帅拿个章程。” 朱寅虽然只有十一岁,却已经在靖海军树立起威望,没人敢孩视他。这种大事,在戚继光不发话的情况下,只有朱寅能拍板,丁火根等人都不能裁决。 宁采薇冷笑道:“刚刚被人救了一命,这才重获自由,就想起家财来了。噩梦刚醒,就做美梦呢。” 朱寅站起来,走到一架古钢琴前,手指头一按,就“叮咚”一声。 “这是洋人的钢琴,这么多键,键键不同,也不能乱弹琴。” 他转过身子,神色沉吟的看着张?,“这样吧。既然他们都是赤贫了,那就干脆均一均!” “不是有两万四千多人么?不论男女老幼,按照人头发放口粮、油盐、布匹。每人口粮两石,油两升,盐五斤,棉布一匹,白银一两!” “就当是赈济了。这些物资,足够他们一年的用度。他们有手有脚,汉人又勤劳,一年之后,总该不用再赈济了吧?” 宁采薇一算,需要从缴获的物资之中,支出粮食近五万石,白银两万多两。加上油盐、布帛,共需支出八万多两。 听起来很多,却只占缴获物资的两成。而缴获物资大半都是洋人收缴汉人移民的。 洋人对汉人移民下手,固然是为了清理汉人移民,同时也是为了汉人移民的物资。 张?笑道:“节帅高明啊。如此一来,移民人心皆归海军,大家都不分贫富了,少数富商也成了苦哈哈。” 朱寅继续道:“马尼拉之北是大片肥沃平原,纵横三百里,本是土著各部落所有。这半年洋人为了报复土著大肆屠杀,土著被杀不计其数,幸存者逃入西边的三描礼士山,那里几乎杳无人烟了。” “这处平原若是按照汉人耕织之法开垦经营,足以养民百万啊。” 张裕明白了,眼睛一亮,“节帅要授田?” 朱寅点头:“这一次,咱们靖海军要在吕宋站稳脚跟,就要靠这两万多国人。吕宋最肥的一块地,要靠他们来占。” “按户授田就是最好的办法。这是慷他人之慨。” 宁采薇知道,朱寅说的是女佣国的中央平原。后世宁氏财团在那里还有工厂。 吕宋岛的中央平原是女佣国最大的平原,有两万平方公里,是后世女佣国人口最密集的地区,马尼拉就属于这个平原。 以中央平原的面积和质量,要是用汉人的生产方式,养民百万轻而易举。 朱寅又道:“吕宋地广人稀,并非土地贫瘠,而是土著文明开化远不如大明。若是能让国人据此沃土,就是一片乐土了。” 明朝人口如今最少也有一亿五千万往上,加上土地兼并严重,大半农民失去土地,矛盾越来越尖锐。 移民海外拓荒垦殖,这么好的办法,当然不能放弃。 张?道:“节帅这是圣人之法,属下深以为然。只是诚如节帅所言,三百里的沃土,两万多人真是种不过来啊。” 朱寅笑道:“别急,明日先出兵解救塔朵阿狸。等解决了吕宋最后一股洋人,咱们再召开军议,拿出一个方略治理吕宋。” 等到张?退下,宁采薇立刻坐在古钢琴前,弹奏《水边的阿狄丽娜》。 优美的旋律传出豪华的西洋卧室,飞到外面的花园,飘扬在总督府的夜空。 古钢琴的音色比较细,但弹法和现代钢琴差别不大。 像后世绝大多数富家女子一样,宁采薇是个在艺术方面深受西方文化熏陶的人。 这也不能怪她。因为后世的华夏文化断层,少数还有传承的也都式微了,没了华夏文化的熏陶,西化当然难以避免。 “我还是觉得小老虎的瑶琴好听。”宁清尘皱眉道,“别弹了好吗?我不喜欢钢琴。” 宁采薇动作一停,回眸有点诧异的看着妹妹,“你不是很喜欢钢琴么?你还考过级啊。”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之前是没有比较。”宁清尘偏着小脑袋,一脸认真,“我听过了瑶琴,琵琶,就再也不想听钢琴了,你不觉得钢琴很俗吗?” 她指指钢琴,“我现在看,觉得钢琴像一具棺材,你不觉得吗?” “你能练好书法,我觉得也能练好瑶琴和琵琶。一个想当华夏皇后的人,不会瑶琴说不过去吧?多年以后,宁皇后难道要在宫中弹钢琴吗?” 宁采薇立刻兴趣索然,摇摇头道:“你呀,真是老虎化了。算了,我不弹钢琴了,还是多学学瑶琴吧。” 朱寅笑道:“清尘说的也有道理,古钢琴也比较笨重,也就是比现代钢琴轻。不管钢琴还是古钢琴,都是机械感太强自然感太淡,音色也就缺乏自然美感,雕琢痕迹太浓,的确很俗。” 宁采薇一哂,“好吧,你们一个老虎化了,一个清尘化了,就是姐是俗人。” 她换了一个话题,说道:“你准备用徐渭管理吕宋领地?” 朱寅一愣,“你怎么知道?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还没有对任何人说啊。” 宁采薇笑道:“要是猜不准你的心思,那也太没有默契了。我了解你,肯定会用徐渭镇守吕宋,起码要用两三年。” 朱寅忍不住上前捏捏她的肩膀,“真是知我者采薇啊。你不当我老婆就是我最大的损失。没错,我的确想用他镇守吕宋三年。” “徐文长是最合适的人。义父是武将,他对政治不感兴趣,我还想帮他起复为将,所以义父不能待在吕宋。” “丁火根、张?等人都是武将出身,治理小小的岱山岛倒是可以,可是治理吕宋...他们不行!” “徐渭就不同了。首先他知兵,而且又懂政治。薛惠说他是国士,胡宗宪更认为他是无双国士。他一篇《献白鹿表》,就连嘉靖也认为他是奇才。” “这绍兴师爷虽然一辈子没有做官,却长期坐幕,有管理军政的能力。” “吕宋百族林立,相互纷争,情势比较复杂,必须要有个手段老辣的人坐镇。” “意愿上,他也很愿意牧民理政,弥补没有做官的遗憾。给他三年时间,等到日本侵朝再调他回国参谋。” 宁采薇道:“能力肯定没问题,徐渭就是个政治老手。可是他的身体吃得消么?历史上四年后他就去世了吧。” 朱寅道:“徐渭历史上贫病交加,都能活到七十三岁,何况眼下有了很好保障?我看他这种状态,活到八十岁一点都不难,他甚至还能骑马驰骋。这老小子也是个命硬的。” “而且马尼拉这种地方,也不是疠之地。这里气候比较炎热,反而对老人更友好。他在这里待三年,就当调养身体了。 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徐渭这种就是有长寿基因的人。只要保障到位,活到九十也不是不可能。我们给他留下一些必要的药物,问题不大。” 宁采薇想了想,“他自己会愿意留在这么?” 朱寅笑了,“不愿意?一辈子想做官而不可得的人,一下子就能当刺史,管理一州之地,他会不愿意吗?” “而且从马尼拉坐船回大陆,只有几天时间。又不是十万八千里。” 宁采薇立刻知道,小老虎想在吕宋设州! 十月初十。 距离马尼拉百余里的三描礼士山,比萨扬人的首领,之前被尊为马尼拉王的塔朵阿狸,已经陷入了绝境。 他只剩下五百残兵,弹尽粮绝,被一千多殖民军包围在柯那山谷。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五百战士虽然是最精锐的比萨扬猎人,但箭用完了,火枪弹药也早就告罄,就是刀枪都残破不堪。 几天没有吃饭,人人饿的头昏眼花。 一千两百多全副武装的敌人,死死围堵着他们突围的几条路。 山谷中,被鲜血吸引而来的苍蝇、牛虻一团一团的飞舞,围着塔朵等人骚扰不停。 原本雄壮魁梧的塔朵阿童,已经瘦骨嶙峋。 五百强壮的战士,也都形销骨立。 塔朵阿狸扔掉手中的火枪,抽出腰间的刀,默默磨起来。 这把刀,是去年救他的虎神爷送给他的礼物。 当时他要被洋人处以木桩酷刑,是虎神爷及时出现,杀入马尼拉城,救了自己出来,还用珍贵的药物救治自己。 虎神爷连接救了自己两次。 这里的很多人,也都是被虎神爷救过的。 有了虎神爷的拯救、帮助、指点,他才能报仇雪恨,才能搞出那么大的声势,聚集十万各部族的战士,和洋人大战。 可惜,洋人的武器和战力,实在太强大了。 大半年的血战下来,洋人的兵前前后后死了上万人,可还有几千人。 部族战士们的损失,却是敌人的十倍。最多时的十万战士,最后只剩下几百人。 惨重的失败,洋人的屠杀,让塔朵阿很是痛苦。他不明白,为何部落战士这么多人,却败的这么惨烈。 他不知道有组织力这个词汇,不知道组织性对军队意味着什么。 西方军队不仅仅是火器先进,其严密的组织度已经具有近现代军队的雏形。 塔朵阿狸又怎么会明白呢? 他的所谓十万战士,就是乱哄哄的乌合之众,人数再多失败也是必然的。 塔朵阿艰难的站起来,看着马尼拉的方向,然而根本看不到。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此时他最想见的人,就是虎神爷。 是虎神爷给了他新生,让他报了仇,还多活了一年。 山谷之外,大群的殖民军队,手持火枪和长矛,操着各种语言,相互之间嬉笑怒骂。 看上去很松散。可是其实,他们有着严密的组织。 士兵、士官、军官、小队、连队、营队之间,层层管理,等级森严。 就是那些黑人士兵和印度士兵也都有军衔,由白人军官管理。 数百匹战马,正在优哉游哉的吃着鲜美的草。 他们是白人士兵的坐骑。没错,只有白人士兵才会骑马,这是老规矩了。 至于黑人和印度人,当然只能靠两条腿。 指挥官沃克少校是个西班牙贵族。此时他一边喝着葡萄酒,用匕首削着火腿,一边看向山谷的方向,碧色的眼眸满是冰冷的杀意。 那些该死的土著魔鬼,应该饿的拿不动武器了吧? 是时候进去俘虏他们,带回去酷刑处死了。 要用最残忍的刑法对付他们,尤其是那个土著王塔朵阿狸。 这个魔鬼,去年屠杀了整个马尼拉城的白人。连总督都被他杀死了。 十八年前,西班牙以区区千人的军队,干脆利落的击败了吕宋王的十万大军,攻灭了立国两百年的吕宋王国,屠灭其王族,将吕宋变成殖民地。 从此,吕宋再也没有能力反抗他们。 直到塔朵阿狸的出现。 今年以来的吕宋血战,这个塔朵阿狸让联合王国阵亡了一万人!其中有两千宝贵的白人战士! 吕宋,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塔朵了。 “少校先生,是否可以进攻了?”一个白人中尉醉醺醺的问道,他的西班牙语非常蹩脚,带着隆重的东欧口音。 这是白人队长之一的安基列夫,是个俄国人。 西班牙和俄国建立外交关系之后,那个可怕的沙皇伊凡雷帝,派出一些禁卫军,来给西班牙当海外雇佣兵。 真正目的其实是想借助西班牙的舰队,去东方探路。 不过,西班牙也乐的接受俄国雇佣兵,来补充在东方的兵力不足。 他们什么人都要,意大利流氓,瑞士海盗,俄国酒鬼。 只要是白人,冒险来到东方后就一定会很滋润。 “安基列夫中尉,”沃克少校说道,“我知道你早就摩拳擦掌的要大干一场了。好吧,我同意你打头阵!” 沃克少校不喜欢安基列夫这个俄国酒鬼。但俄国人有一个好处,就是比其他人更愿意打头阵,不像意大利人那么滑头。 至于黑人和印度人,打头阵其实根本不行,远不如日本人好用。可惜军中已经没有日本人了。 安基列夫中很是高兴,他再次灌了一大口酒,然后集合他的五十个俄国兵,准备率先发起进攻。 然后正当他要抽出指挥刀之际,忽然一个军帽上插着羽毛的葡萄牙骑兵神色惊惶的来到阵地前。 “沃克少校!”葡萄牙骑兵跳下战马,递上一封信,“马尼拉已经被海盗攻陷,司令官阁下等所有军官,全部被俘虏。” “他们命令你,向敌人投降!” 什么?沃克少校等人愣住了。 马尼拉又陷落了?他们都被俘了?怎么可能? 沃克少校打开信一看,果然是命令投降的。 “不……”沃克摇头,“这是联合王国在东方最大的一支军队了,我们绝不能投降。” 来送信的葡萄牙兵哭丧着脸,“少校,敌军就跟在我的后面,他们已经到了,你确定要和他们死战到底么?先生,他们可不是吕宋土著,他们的战斗力比我们更强。” “再说,马尼拉已经陷落了,军资全部落在敌人手里,你们都没有补给了,又能持续作战多久?三天,五天?” 他说到这里,众人就已经听到了外面的马嘶声。 随即,一阵带着东方神秘色彩的号角声,苍凉悲壮的响起。 “呜呜呜呜呜??” 听到这西方所没有的号角声,沃克等人不禁有点毛骨悚然。 沃克少校等人赶紧登上山坡,往南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大片的敌军,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压过来,兵力大概是自己的两倍还多。 不仅兵力超出自己的两倍,更重要的是那种强大的气势,远非土著军队可比。 这支军队打着八种颜色的旗帜,但不管是什么颜色的旗帜,中间都绣着日月。 他们人人穿甲,但盔甲颜色也分为八种,只是款式都一样,各归各旗帜,可谓整齐划一。 敌军之中,火枪手是火枪手,弓箭手是弓箭手,长枪兵是长枪兵,刀手是刀盾手。 还有数百名骑兵,手持短柄火铳,在两侧掠阵。 光从这支军队的气势就能看出,这是一支纪律非常严明,组织极其严密的强军。 己方根本不是对手! 东方居然有这种军队么?这是海?? 如果这是海盗,那一定是最强海盗! 沃克少校艰难咽了一口口水,他举着手中的信,干巴巴的说道: “先生们,作为一个军人,服从命令是应当的。我决定服从司令官阁下的投降命令。” “投降吧。” ps:唉,吕宋还要写一章,真烦。书评也没有,真没意思。又没有几个追读,就靠这点追读和月票了,晚安。 错误道歉信 各位书友,由于我的无知和疏忽,在最新章节出现一个重大错误:钢琴! 现代钢琴的出现是在十八世纪初,和书中时间差了一百多年。所以是重大错误。 我一直错误的以为,现代钢琴是文艺复兴的产物。汗颜。 蟹蟹书友的提醒。 当然,在万历时期,西方也是有钢琴的:古钢琴。 古钢琴虽然也叫钢琴,可是和现代钢琴有一定区别。现代钢琴是在古钢琴的基础上改进升级的,但古钢琴和现代钢琴还是不能混为一谈。 对书中的重大错误表示歉意。钢琴已经修改为古钢琴。 以后要是再出现错误,希望大家为我指正。 蟹蟹! 第一百八十五章 靖州刺史 $5...“ 山下。 八旗大军严阵以待,不动如山。 肃杀的气息,无声的弥漫在天地之间。 这可是戚继光苦心训练出来的劲旅,还被穿越者在组织上改进强化过,待遇上无可挑剔,装备又很是精良。 已经是天下少有的精锐。 吕宋的山风吹来,八种旗帜猎猎招展,上面的日月星辰图案,极其醒目。 靖海军的军徽和军旗图案,是朱寅设计的日月星辰。 日月星辰旗的图案是金黄色的。左圆日,右弯月,下面是北斗七星。 日月既代表大明,也代表华夏,代表天道。 星辰代表华夏子民,炎黄后裔。 八旗军旗的图案都是一样,就是底色不同。 朱寅身穿一件小号的镶红边的黑色绵甲,戴着黑色面甲,头盔上插着一对雉羽,端座在东果送给他的白马上。 他胸口挂着望远镜,右边挂着一尺长的华丽手铳,左边挂着一柄绣春刀,看上去既尊贵又神秘。 这是一套黑旗的盔甲。头盔上的雉羽只有旗长以上可用,但也只能用单,唯有大帅和节帅才可以用双。 宁采薇穿着正红旗的小号女甲。她没有戴面甲,露出精美的五官。她的头盔是单羽,但为了彰显特殊的身份,用的不是雉羽,而是红腹锦鸡的翎羽。 她也挂着望远镜、手铳,只是没有佩绣春刀,而是一柄镶嵌红玉的短剑。 两人身边除了兰察、红袖等贴身护卫,还被大群的牙卫甲士簇拥,众星戴月一般。 这次出征,只有九百人留守马尼拉城、看守战船,由戚继光等人坐镇。 而朱寅自己,则是率领两千八百人的主力,来逼降沃克。 沃克只有一千二百人,其中大半还是黑人和印度人。 这等局面之下,只要他还有脑子,就只能选择投降。 如果沃克顽抗,那么就算有利用价值的白人,也会被全部斩杀! 牙卫队长叶宽,此时很是感慨。 去年此时,他还在洋夷的地牢中。是节帅救了自己。 节帅不但救了自己,还重用自己,让自己统帅牙卫,护卫幕府。 真是天高地厚之恩啊。 此时,身为靖海军中的将领,跟随八旗大军征讨吕宋,来解救之前的战友塔朵阿狸,他怎能不感慨? “节帅。”同样身穿镶黑旗盔甲的叶宽说道,“我八旗大军如此威势,洋夷就算负隅顽抗,也必然不堪一击啊。” 朱寅点点头,“看样子我们没有迟来一步,塔朵应该还在坚持。” 叶宽笑道:“阿狸是个有福气的,这次山穷水尽,又是节帅来救他。他就是再活一世,也报答不完节帅的恩情。” 朱寅却是说道:“眼下我最关心的就是阿狸的性命。哼,若是阿撞死了,所有洋夷都要陪葬,一个也活不了。” 叶宽心中一热,眼睛湿润了,“节帅放心便是。阿要是死了,那不是对不起节帅一片心么?他就是只剩一口气,也要等着节帅来。” 沃克少校观察山下的海盗大军,越看越是心惊。 别说他兵力处在绝对劣势,就算兵力相当,估计也不是海盗的对手。 他不敢再拖延了,生怕对方会突然发起攻击,只能派人送信,同意投降。 前提是保证自己的等人的人身安全。 朱寅痛快的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随即,沃克简单的召开了一个军事会议,就下令追剿塔朵阿狸的军队投降。 殖民军一队队的走出山,将武器放在一边,然后乖乖的投降。 不到半个时辰,四百白人、三百黑人、五百印度人全部放下武器。 随即,一千两百多战俘立刻被看管起来,都被反绑双手。 投降之后沃克少校等人才知道,这支强大海盗军队的统帅,居然是个小小少年。 那么肯定,这少年背后还有厉害的大人物了。 直到此时,朱寅才松了口气,对叶宽说道:“你带人进山谷去寻找阿他们,带他们出来。 “诺!”叶宽早就等着这句话,立即带人进山。 山谷外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塔朵等仅存的五百战士。 “洋夷怎么撤退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撤退!是投降了!山外来了一支大军,洋夷好像向他们投降了!” “大王!我们有救了,洋夷投降了!” 什么?塔朵等人精神大振,浑身平生出了一股力气,人人激动不已。 “是虎神爷!”塔朵阿狸张开双臂,望着巍巍大山,热泪盈眶,“一定是虎神爷大人到了!” “只有虎神爷,才会无私的拯救我们!虎神爷曾说,我们是宋人的后裔,也是中原人的后裔!” “虎神爷曾经告诉我,我们是为了躲避蒙古人,才来到吕宋!所以虎神爷才会救我们!” 塔朵阿正在激动间,忽然众人又警惕起来,却见一队甲兵雄赳赳的进入山谷。 当先一人大声喊道:“阿!你还活着么!我是叶宽!虎神爷到了!他来救你了!” “是阿宽兄弟!果然是虎神爷到了!”塔朵阿喜形于色,用生硬的汉话挥手大喊道:“阿兄弟!我还能活着见到你啊!” 叶宽走过来,两人猛然抱在一起,相互捶打对方的背。 “阿狸,你还没死!太好了!虎神爷就是怕你死了,漂洋过海来救你啊!” “阿宽,见到你我真是好高兴了!没想到,你已经是虎神爷的使者了,真让我羡慕啊!虎神爷大人呢?” “就在山外,他让我救你出来。 塔朵阿哈哈大笑,“洋夷想要我的命,可是有虎神大人,他们不但杀不了我,还投降了。” “兄弟们,虎神爷救了我们,我们不用死了!这是我们的福气呀!” 一个部下道:“大王,那我们赶紧出山拜谢虎神爷啊。” 塔朵阿道:“不要再叫我大王了,我算什么大王。从今以后,没有马尼拉王,只有虎神爷的仆人,塔朵阿!” “走!我们去见虎神爷!先吃饱肚子再说!” 等到大群鸠形鹄面的人出了山谷,却见八旗军阵中已经设好了酒宴。 地上铺着一张张席子,随军的肉干、美酒、面饼等饮食都拿了出来,大小将领都是席地而坐。 朱寅看到塔朵阿出现,当即主动上前迎接,笑道:“我们的勇士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摘下面甲。 塔朵阿看到这张稚嫩而又熟悉的脸,泪目下跪道: “虎神爷,您谦卑的奴仆塔朵阿狸,终于再次见到大人了!” “大人您就是三描礼士山上的神灵,不仅是奴婢的救星,也是所有人的救星啊。” “虎神爷,我们这幸运的五百多勇士,就是您忠实的奴仆了!” 五百多战士一起下拜,都是泪落尘土。 和洋夷血战近一年,就剩下他们这些人了啊。 今日,他们本来必死无疑。可是虎神爷就像神灵从天而降,带着如狼似虎的大军拯救了他们。 “勇士啊!你们都是勇士啊!”朱寅动容道,“起来!起来入席!吃肉喝酒!” 他指着塔朵阿狸说道,对诸将说道:“咱们中原有田横五百士,他们就是田横一样的勇士!” 朱寅亲自扶着塔朵,说道:“阿,你怎么瘦的皮包骨了?这一年,怕是吃了不少苦。” “来,坐下,先吃饱肚子。这些酒食,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阿狸等人也不客气,当下席地而坐,狼吞虎咽起来。 他们实在是饿得很了,此时人人风卷残云一般。有的干脆解开破烂的盔甲,放开肚皮大吃海喝。 朱寅见状,不由有点担心的说道:“慢点吃,都是你们的。急食伤人啊。” “等你们吃饱了,就可以杀人了。” “杀人?”阿狸暂时停止进食,“主人要杀谁?” 他的称呼已经变成了主人,那是铁心要效忠朱寅了。 “杀谁?”朱寅冷冷一笑,“洋夷虽然投降了,可他们让你们吃了这么苦,杀了你们这么多人,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塔朵阿立刻明白了,主人这是要杀降。 可是杀降不吉利啊。主人为自己等人杀降,真是太为自己等人着想了。 “主人。”塔朵阿道,“虽然奴婢等人和他们仇深似海,可是既然他们已经投降,就不好再杀了。主人对我们太好,奴婢心中很是不安。” “阿狸啊。”朱寅拍拍他的肩膀,“我总要替你们逃回一些血债。他们在吕宋大肆屠杀,死者无数,也不能这么算了。” “白人可以不杀,留着换东西。这些黑人和天竺人全部杀了,你们就算报仇了。” “谢主人!”塔朵阿更是感动,咬牙道:“主人,这些黑人和天竺人最是恶毒,不但杀起人来比洋夷更凶残,强奸女子也最是残忍....” 朱寅当然明白,二鬼子比洋鬼子更狠毒。后世西方列强的军队中,军纪最差,最残暴的就是黑人士兵。 朱寅点头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阿,你们吃饱了之后,这些黑人战俘和天竺战俘,就送给你们了。呃,你先吃。” 等到塔朵阿等人吃完,八旗将士顿时心照不宣的让出了空地,将俘虏队伍暴露出来。 五百多人彼此交换着杀气腾腾的眼神,然后一起看向朱寅。 朱寅点点头。 众人顿时拿起兵器,向被绑住双手的战俘们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沃克少校神色惊惧的大喊,“仁慈的主啊!他们要杀害投降者!” 沃克少校站起来,“你们太野蛮了!我抗议你们杀害俘虏!” 朱寅虽然会几门外语,却不懂西班牙语,他不由看向宁采薇。 宁采薇笑道:“先生,他们是要杀死黑人和印度人,你要阻止这些犯下可怕罪行的人被处死吗?不杀你们这些首犯,已经是仁慈了。” “还有,我们的确说过不杀战俘。现在要杀人的不是我们而是塔朵阿撞。我们并没有违反承诺。” 沃克少校闻言,居然无言以对。同时也很好奇,为何一个东方女子会说西班牙语。 他眼见土著们要对黑人和印度人动手,思想仅仅挣扎了三秒钟,就耸耸肩说道: “好吧,可爱美丽的女士,你说的对。那么,如您所愿,我们不管了,希望我们白人的性命和尊严,会得到贵方的尊重。” 仅仅是杀黑人和印度人么?那没问题了。 尊贵的白人不能为了替这些劣等人求情,惹怒了海盗。 说完这里,沃克少校轻蔑的扫了宁采薇一眼。 这是一个很不温柔、很讨厌的东方女人。 作为一个女孩,她居然可笑的穿着一身盔甲,自以为是个女中豪杰,她难道以为她是独眼公主安娜或法国的圣女贞德? “啊??”一声惨叫打断了沃克少校对宁采薇的腹诽,他转头一看,只见黑人战俘和印度战俘纷纷惨叫起来。 仁慈的主啊,可怕的屠杀开始了。 野蛮的东方海盗真该上架。这些黑人和印度人太可怜了。 白人战俘们都是神色惊惧,唯恐引火烧身。他们人人低下头颅,不看再看。就是鲁莽的俄国酒鬼,此时也战战兢兢的不敢吱声。 此时此刻,就算海盗让他们辱骂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 被杀者死前的惨叫和咒骂惊天动地,鬼哭狼嚎一般。 宁采薇转过了头。朱寅则是默默看着。 很快,黑人士兵和印度士兵都被杀死,尸体就地掩埋。 他们来到东方后,每人的双手都沾满了鲜血,今日也像猪羊一般被屠杀。 塔朵阿满身是血的来到朱寅面前,跪下说道: “虎神爷,尊贵的主人,是你救了我,让我们报了仇。我们希望做主人的牛马,终身报答。” 他深深磕头,“请主人为我赐一个新的名字吧。” 请求赐与新的名字,意味着绝对的忠诚。 朱寅扶起塔朵阿,说道:“阿童,你是个天生猛将,从今以后,你叫朱存孝。” 塔朵阿狸再次跪下:“朱存孝拜见主人!” 朱寅收了五百多新部下,压着四百白人俘虏,南下马尼拉。 两天后,朱寅率军回到马尼拉。 回城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召集旗长以上参加军议。 大事的调子,其实之前就和戚继光、徐渭等人商量好了。这次说是军议,其实就是宣布加安排。 朱寅开门见山的说道:“思考再三,为了咱们靖海军的大业,我决定在吕宋岛设州。没有章程,咱海军就管不好吕宋岛,这块地就永远不是咱的。‘ “大伙也知道,吕宋之前是洋夷的一处老窝。咱们要是放弃吕宋,迟早还是会成为他们的老巢。” “从今以后没有吕宋了,只有靖州,意为绥靖沧海。这靖州隶属海军,乃是靖海军在南洋的第一个刺史州。” 朱寅说到刺史州三个字,戚继光还是微微一皱眉头。 虽然此事早就征求了他的意见,徐渭也一力促成,他也同意了,可此时听到“刺史州”三个字,他还是有点不适。 设置州郡,任命刺史,乡野农夫也知道是朝廷该做的事情。 靖海军这么做,是不是在造反? 这事要是被皇上和朝臣知道,俺就是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啊。 戚家世食明禄,忠于大明,我戚某可不能造大明的反啊。 可他又想起之前徐渭劝自己的话:“靖海军替朝廷守卫海疆,收复大明弃土,为汉家开疆拓地,怎么能叫造反?” “靖海军不敢大明一寸土,不抢大明一粒粮,不掠大明一个人,怎么能叫造反?” 戚继光想到,不禁暗叹一声。 罢了。虽说此事对朝廷而言大干忌讳,可只要对大明有利,干就干了吧。 雅虎说的对,华夏利益第一。其他的都可以靠后。 朱寅继续说道:“马尼拉有两万四千多汉家移民,北面还散居着一些汉人移民。整个吕宋岛,如今大概有五万汉人移民。” “第一件事,就是招徕他们,将五万汉人移民,全部安置在马尼拉之北的平原沃土。” “然后,将他们全部编入八旗,这就是靖州八旗了。人口也是八旗平均。朱存孝(塔朵)和他的部下,抬?入汉,也补入八旗,单编一个卫...” “汉人自然是一等的。这土著虽也是人,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数量又多。怎么办?土著是二等。只有立了功勋的,向着咱海军,才有抬旗入汉的机会。总要给他们一个念想,但这抬旗入汉的门槛可不低,名额要严格控 “徐先生就是这第一任靖州刺史,靖州八旗旗长,都要听刺史号令,军政皆受节制。凡安民、屯田、赋税、练兵、镇压土著等大事,八旗旗长都听命于刺史……” 徐渭听到这里,忍不住露出笑容。 一辈子没有做官,如今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 主公放心,我徐某出马,三年后靖州不但大治,还能增加几千虎狼之师。 朱寅继续道:“刺史府当然就在这马尼拉城。但马尼拉城也要改名。从此以后,马尼拉叫越阳。刺史府驻越阳城,徐先生兼任越阳城守。” “这三百里沃野平原,是整个靖州最好的一块地,命名为越阳平原。” “南征将士,留下一千老兵驻扎越阳,负责训练八旗新兵...” 朱寅说完这些,喝了口茶,这才说到重头戏:授田。 “越阳平原的土地,八旗军民人人有份。只要编入八旗的人口,按口授田,每口二十亩。剩下的八成,全部是公田,暂时不分,但也不能被土著侵占,那可是八旗军民子孙后代的...” “一旦打仗,还是老规矩,各旗五丁抽一或者三丁抽一。徐先生,这些事情都有章程,可有什么难处么?” 徐渭笑道:“主公桩桩件件,安排的井井有条,我照章办事就行了。” 他很有信心。 朱寅道:“刺史府的人选徐先生自己定吧。我只任命八旗旗长,其他人只能徐先生慢慢选拔了。” 朱寅这是将刺史府的人事大权都交给了徐渭。 军议之后,一件件大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简单粗暴。 说来说去,就是如何团结仅有的几万汉人,统治土著人口占绝对优势的吕宋。 幸好土著人口虽然是汉人几十倍,但硬骨头都被殖民者杀光了。 而且土著也不是一个部族,乃是百族林立的局面,本非铁板一块。 但汉人移民毕竟只有几万人,要消化偌大的吕宋,一般人行么? 不用徐渭又能用谁? 为了让徐渭经营好靖州,朱寅要权给权,要兵给兵,要钱粮给钱粮! 十一月初一。 在越阳城待了半个多月的朱寅,率领两千多兵马北归。 很多人和军器物资,都留在了新设的靖州。 靖州刺史、越阳城守徐渭,率领新任命的靖州八旗旗长,送朱寅等人上船。 朱存孝很想跟朱寅离开。可是朱寅让他率领五百入旗抬汉的部下,协助徐渭守卫越阳,他当然只能遵命。 “轰轰一”礼炮声中,舰队终于起锚北归。 会稽号甲板上,朱寅看着越来越远的越阳城,心中从未有过的踏实。 靖州这块新土,不但是他的海外基地,也是他的一条后路。 就算在国内夺权失败,他也能逃到州,自立为王。 别了,靖州! ps:小老虎终于离开吕宋了,这个剧情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国内了,蟹蟹!晚安!靖州,越阳,这名字怎样?还有,八旗其实也是恶趣味,不是喜欢满清,不要误会。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夫人贵客! 十一月十二,朱寅和戚继光率军回到岱山岛。 第一件事,就是埋葬南征战死的一百二十八旗将士。 祭奠、摔盆、出殡、下葬、抚恤家属...足足忙碌了五天。 朱寅下令追授阵亡将士为英烈校尉。在岱山修建英烈祠,将两年来所有阵亡将士的灵位供奉在英烈祠,并竖立武道碑。 规定每逢年节,八旗军民必须前来祭祀。 朱寅对英烈校尉的身后抚恤,甩了万历八条街。 首先就是一次性抚恤家属五十两白银。之后每月领取一两军饷,一直领到子女全部成年,遗孀去世,父母全部去世这三个条件全部满足。 有一个条件不满足,就一直发放。 除此之外,英烈校尉的家属优先招工、升职。受到侵害的,侵害者罪加一等。 重伤残疾、无法从军的伤兵,授予昭勇校尉,一次性抚恤白银三十两。之后招入三大厂、公营渔场等处妥善安置,每月薪资不低于一两五钱。 同样,昭勇校尉也有类似英烈家属的优待。 抚恤一公布,军心民心更加高涨。钱粮是花了不少,可朱寅却更加牢固的掌控了八旗人心。 戚继光不禁感叹道: “朝廷若是有八旗将士这等抚恤,何患天下不安,四境不宁。” 丁火根不失时机的挑拨道:“就连大帅这等为国孤忠的名将,功在大明社稷,却落个革职夺俸的下场,险些为债务逼死,何况阵亡士卒?” 张裕也早就受过朱寅托付,上眼药道:“朝廷刻薄寡恩,皇帝刻薄寡恩,这天下还能安稳么?不出大乱没有天理。” 戚继光默然无语,唯扼腕叹息耳。 这一年多以来,丁火根、徐文长等人动不动就“诽谤朝廷”,“非议君父”,他都习惯了。 十一月十八,朱寅颁布《临时商法》。规范商业活动,最重要的利用重税打压有规模的私人商业。但不打压个体经营。 如今的岱山数岛生活安定,已经形成了稳定有序的社区。 很多必须的社会职业也都恢复了。地方虽小人口虽少,也算是“百业兴旺”。 银钱的流通也就有了条件,有钱便能花出去。 当然,岱山岛禁止窑子、赌坊、高利贷钱庄等行业。 岱山岛不禁商。但朱寅为了抑制私人商业而征收高额商业税,破坏私人商业的发展土壤。 因为靖海军的八旗制度接近军管和计划体制,本就短缺的人口资源必须首先满足八旗抽丁和公有厂坊的劳力需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口太少了,不能让私人商业发展起来,争夺八旗军队、公有机构的人力资源。 实际上满清八旗也类似军管制度和计划体制。哪怕黄太极占领整个关外僭越称帝了,也是千方百计打压国内的私人商业,扶持农业生产和工匠制造。 小国寡民,才真正适合公有为主的体制。 若是将来真的能夺取大明的政权,朱寅当然就不能这么干了。不但不能抑制私人商业,还要鼓励扶持。 如今的岱山岛只有小商小贩,都是个体经营。既能满足岛上的商业流通,也不会占用多少劳力。 朱寅也没有忘记去看看一年多前被俘虏的倭国女子。 六个倭国女子倒也没有被关押,而是在教授一班少年学日语,学倭国风俗。 这些少年,当然是录事寮的“家人”。 当然,就是她们自己也成了录事寮的家人,还抬旗入汉成了岱山岛的媳妇,做起了贤妻良母。 朱寅戴着面甲看望她们,亲自赏赐钱粮、布匹、首饰,以示恩遇安抚。 倭女们此时也像一群汉女,一起敛衽行礼,盈盈万福拜谢道:“奴家谢节帅赏赐。” 朱寅温言说道:“你们虽本是倭人,今日却和同为一家。只要你们心慕华夏,自有你们的造化。将来就是衣锦还乡,未尝不可也。” 众倭女闻言,感念之余都是心生期待。 她们都是日本农民的女儿,苦哈哈的也挺可怜。 之前在松浦忠信的军中,她们其实就是营姬,是玩物,哪有丝毫尊严可言? 武士大人们全不因她们是同胞,就拿她们当人看。平时对她们颐指气使不说,还动辄呵斥甚至殴打、斩杀。 武士们战场上很凶狠,在女人面前同样盛气凌人。 倒是嫁给岛上的汉家儿郎后,反而活的像个人了。相比日本男子,汉家男儿还有几分温柔体贴。 如今在岛上有丈夫、子女、产业,日子比之前好多了。 所以她们现在不但对岱山岛,对新家很是认同,对神秘威严的小节帅,也心存感激。 之后,朱寅又和宁采薇去了各处小学堂视察。 去年组建三大厂时,朱寅就下令拨出大笔专项钱粮,在各旗建立学堂,采用六年制教育。 凡是五周岁以上、十一岁周岁以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上学堂学习。学堂学制六年,前三年为初小,后三年为高小。 各旗学堂的教育,当然也是各旗日常管理。但都必须遵守朱寅颁布的《学堂约法》。 所谓的教师,能熟悉《千字文》、《幼学琼林》,会加减乘除,语言表达能力良好就行,倒也选出了一百多个合格的,八成多是男教师,也有二十多个女教师。 教师按照本人的学问水平,资质分为一、二、三等。一等月薪二两,二等月薪一两五钱,三等一两。 学堂已经运行十个月了,采用后世的课程课时制度。 学习内容,就是国语加上简单的算术,和大明各地私塾的学习内容差不多。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无奈之举。 两人每个小学堂都去看过,都已经在正常上课了。各岛两千名适学儿童,分在十几个学堂上课,气氛都很活跃。 每到一个学堂,朱寅和宁采薇就亲自接见师生,赏赐纸笔。 足足花了三天工夫,两人才检查完各岛上所有的学堂。 他们一回到节度府,就商量改进学科。 学堂都上了轨道,教师们也有了一定的经验,明年可以进行学科改革了。 屋中生起了火堆,噼里啪啦的烧着旧船板,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三人围着火堆,商量着如何改革学科。 被狐裘裹成毛团子的宁清尘似乎没有什么兴趣,一边伸出小手烤火,一边想着自己的阿锦。 冬天一冷,阿锦在南京不会冻死吧? 她走之前,为了顺利让阿锦过冬,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为美女蛇保暖呢。 油光水滑的小黑趴在朱寅的脚边,暖洋洋的昏昏欲睡,时不时摇摇尾巴,舔舔自己的狗毛。 最近,它觉得自己一身力气,都没地方使劲。 朱寅喝了几口宁采薇冲泡的奶粉,擦擦嘴上的一圈奶胡子,说道: “科目增加从高小开始,初小三年还是只学国语和算术。” “高小数学要加强,就和国语并列为主课。不过,每月比国语少九节课。” 在两人的设计中,学生每句休息两日。不算暑寒假,每月上课二十四天,每天六节课。再扣掉全年所有节日,平均每月一百三十多节课。 宁采薇在纸上写写画画,“也就是说,高小三年国语每月四十八节课,数学三十九节课,这两门主课就是八十七节了。剩下的四十五节怎么分?” 朱寅笑道:“先说说你的想法,看看是否英雄所见略同。” 宁采薇扬扬手中的纸笔,“剩下的每月四十五节课,每句就是十五节。我们的课程表是按定的,分好这十五节课就行了。” “历史课肯定要有的,必须要单开一门课,副课。每句三节,只学通史。史观么,一定摒弃意识形态太强的阶级叙事。” 朱寅点头笑道:“这点倒是和我想的一样。阶级史观史要不得的,因为阶级会一直存在。” “八大史观,总有一种最适合我们,最适合华夏文明。” “还有八种史观鸭?”宁清尘终于感兴趣的抬起小脑袋,不再去想她的阿锦。 宁采薇也第一次听说八大史观的说法。她是学经济商业的,对文史的了解不多。 朱寅加了一根柴,摸摸脚边的黑虎,说道: “唯物史观也不适合。这种东西太过于理论化,忽略了历史强烈的人文色彩,学者用可以,但不适合国民教育。” “全球史观太超前,我们没有那么宽广的情怀,也不适合。” “剩下的五种,还有文明史观、英雄史观、社会史观、生态史观、现代史观,最适合我们的是文明史观和社会史观。” “关键就看,文明史观和社会史观,哪个最适合我们。” 宁采薇道:“文明史观是后世的主流,对么?” 朱寅沉吟着说道:“文明史观的确是运用最多的,但也说不上是主流。因为其他史观运用的也不少。” “对华夏这种古老文明而已,文明史观不但能很好的塑造民族自信,也能更容易获得科学的方法论,更有利于从历史学中汲取人文精神,指导民族的发展方向。” “我们的历史文明史观叙事,最不容易走弯路。古代没有独立的历史学科,古人的史观是天命循环、五德始终。这种史观太古老,肯定不适应华夏文明的未来。” 宁采薇道:“那就选择文明史观吧。选择好了史观,教学内容就好定了。” 朱寅点头:“我同意,那就文明史观。教材我来慢慢编写。只编简单的通史,小学的课程嘛,没有多少工作量。” 宁采薇在纸上划了几下,“历史课每句三节课,还剩十二节课,书法课,体育,地理,还有呢?我们很难开物理课啊,因为无法令人信服。” 朱寅道:“理化就不教了,一是没有老师会教。二是没头没脑,凭空出现的真理怎么完成公共认知?无法解释。 就是宁清尘都点着小脑袋。 小老虎说的对鸭。就说牛顿定律等物理基础,你总不能直接?出来,强迫社会接受这就是真理吧? 就算你当众用实验证明了,又如何让公众相信,这是很有价值的真理,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游戏? 朱寅继续道:“理化暂时不能教授,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先教《格物学》,介绍动植物、自然现象,以此启发思考。只要不涉及到背后的原理,那就没问题了。 忽然宁清尘道:“还要教授《生物》,讲解人体,疾病,生殖,细菌、卫生。只要不涉及原理,只说表象,也没有问题鸭。这个教材我来编写。” 宁采薇笑道:“清尘说的对,这些浅白知识也要传播。但不用单独开一门《生物》,就加在《格物学》里面。” 朱寅也赞同,“那就加在《格物学》里面,这样格物学这门课就很重要了。每句也需要三节课。” 三人商量好了课程,终于定下了方略。 计划半年内编好教材,再开始实施新课纲。 宁采薇又道:“还有法律的事情。咱们军中用的是《军律条令》,百姓用的还是大明律,执法审判机构都是八旗长官,这合适么?” “算了。”朱寅摇头,“就这么点人口,难道还专门建个衙门,养一群人审案?我们都无人可用。还是都交给各旗长官吧。” “民政、诉讼、调解、治安、生产、打仗...这些事都交给八旗各级长官,这就是精兵简政了,最适合小国寡民。” 这件事情朱寅早就想过了。 他在吕宋建立了司法衙门,却没在这里建司法衙门。 吕宋不但有五万汉人,更有百万土著。不设置司法衙门当然不行。 可这里只有两万来人,还分布在四个岛上。人口最多的岱山岛也就一万两千人。能有多少诉讼?没必要建司法衙门。 朱寅想了想,补充道:“就设置一个司法使,让丁火根兼任,有权提刑,巡查八旗刑狱就行了。” 宁采薇赞同道:“这倒也简单。” 第二天,朱寅就任命丁火根兼任司法使,监察八旗刑狱诉讼事。 接着,朱寅又安排三大厂、公营渔场等处明年的工作任务。 这段时间宁采薇也没闲着。工厂、渔场、八旗、节度府的账目,她全部过了一遍。 各处银库、粮库、武库等仓库,也全部过了一遍。 然后,她又制定了简而易行的会计条例,亲自任命了一班管理账目和支出的财务,进行独立的账目核算。 她这一招,一下子就抓住了岱山岛的财政大权! 从今以后,各将领、旗长、厂长、库长,都失去了轻易支取钱粮的权力,必须经过财务的审计。 宁采薇哪怕远在南京,也能遥控岱山岛的财政。 十一月二十八,朱寅等人离开岱山岛,乘船回大陆。 腊月初三,时隔两个多月,朱寅等人终于回到了青桥里。 只是戚继光多少有点寂寞。沈一贯起复入京,徐渭在靖州当刺史,都是干的有声有色。 自己呢? 他觉得自己还没老,还能带兵打仗,可朝廷却仿佛忘了自己。到如今别说起复,就是俸禄就没有恢复。 要不是这两年发了财,怕是都饿死了。 戚继光只在青桥里住了几天,就想北归了。 “雅虎,”戚继光也不和朱寅客气,直接对朱寅说道:“今年就不陪你们过年了,俺要回登州了。一两年没有回家,老夫也很是想念。” “如今银子也不缺,还债绰绰有余,老夫还清了孔府等债主的银子,也能挺直腰杆。 戚继光的神色有些感慨,自从遇到朱寅这个义子,自己好像从未这么轻松、爽快过。 虽然他此时想回登州,可一想到老妻王氏离自己而去,又不禁心中悲凉。 王氏固然决绝,可也是自己把她逼到那种境地。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的确是伤透了她的心呐。 夫人,俺能还清债务了,也不会再纳妾了,不会再败家了,你还愿意回来么? 想到这里,戚继光多少有点伤感。 朱寅当然知道戚继光的心思。他也不点破,善解人意的说道: “孩儿早就准备义父北归了。爹随时可以动身。按说,爹也该回登州过年了。过年后孩儿去北京参加会试,考完后再去见爹。” 戚继光点头笑道:“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凡事都想的周到。有你和采薇相互扶持,老夫很是放心。” “老夫明天就走,不然就迟了。等过了年,老夫去北京寻你。无论考不考的中,咱爷俩都在京师碰头。” 当晚,朱寅就设酒宴为戚继光送行。 第二天,戚继光坐上朱寅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在几个奴仆的陪同下,离开青桥里北归山东。 朱寅和宁采薇送戚继光离开,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这才露出玩味的笑容。 “义父回到登州少保府,惊喜是少不了的。” 宁采薇道:“计划能成功么?” 朱寅笑道:“那必须的。这事都做不成,那录事寮也太废了。” 宁采薇也笑了,“这么说,义父今年就能过个好年了。” 北国大雪。 腊月二十五,戚继光终于冒着大雪回到了登州。 看着熟悉的戚府牌坊上落满大雪,想到这些年的变故,戚继光不禁叹息道: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唉,真是雨雪霏霏啊。 他满身雪花的进入戚家大宅,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家里,居然热闹了不少。 他看到了夫人的侍女! 戚继光心中一喜,还没有来得及问,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戚元敬,你跑到哪里去了!让老身一阵好等!” “你还知道回来啊!” 戚继光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披衣的老妇人,正一脸怒容的看着自己,手持一根擀面杖。 戚继光顿时喜出望外,“哎呀夫人!夫人贵客!贵客!” ps:今天就到这了,好累。戚少保也算是夫妻团聚了,毕竟他老婆也不是坏人。蟹蟹,晚安!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好大孝心! “贵客?”王氏眉毛一竖,手中擀面杖如刀剑,“老身嫁给你四十二年,也就离开了一年多,就成贵客了?” “戚元敬,你是要休妻么?” “唉呀!”戚继光跺脚,“夫人误会啊!俺的意思是说,夫人如贵客...唉,也不是。” 四十二年夫妻,他又怎么能真正割舍王氏? 王氏冷哼一声,走上来拂去戚继光身上的雪,打量了戚继光的气色,说道: “你这憨货,身子倒是大好了。” “本来铁了心,等你死了再回来,生前不再见你。可架不住有人好说歹说,劝了老身几个月,老身只好回来过年。” 戚继光闻言,想起朱寅和宁采薇送行时的表情,立刻知道是雅虎的手笔。 这螟蛉之子,真是孝顺啊。 王氏脸色好看了一些,说道:“这么大的府邸过年都没有年货!仓库里穷成了老鼠窝,还要老身的体己钱办年货!” 本来,王氏已经决定不再见戚继光。等戚继光死后,她回来祭奠送葬也就是了。 她是将门虎女,十六岁嫁入戚家,因为爱舞刀弄枪,早年没少受婆婆惩罚,以至伤了身子,仅生了个女儿就无法再生。 戚继光背着她纳了几房妾室,她虽然记恨,可也忍了。嫁狗随狗,日子终究要过,戚家不能无后。 可是戚继光为了养兵,为了功业,居然私人举债! 她不知道劝了多少次,甚至联合几个不对付的妾室,一起苦劝戚继光,不要因公损私。 抗倭对不对?对。报国该不该?该。 可是你不能拿自己的家业往里面填啊。抚恤士兵你要掏钱,补充粮草你要掏钱,贿赂权贵你要掏钱。 这不是败家子是什么? 大明朝这么大,皇帝这么有钱,轮得着你毁家于难么?大明是朱家的,不是你戚家的啊。 可是,这男人铁石心肠,我行我素。 最后做官做到一品,反倒是债台高筑,真是咄咄怪事。家中的祖传产业,无论是田地、店铺、珍藏、良马典卖的干干净净。 最后还不够还的,折腾的精光竟是还欠了三万两银子。偌大一个少保府,妾室遣散,奴仆发卖,空空荡荡如鬼宅。 他成了天下名将,可是戚家却山穷水尽。等他被罢官夺俸,居然无米下炊,三餐不继! 他自己戴罪,还连累几个儿子无法入仕,老大不小的无所事事,没人敢嫁女。 更难以忍受之处,那些落井下石的债主,隔三差五上门逼债,这日子还怎生过得? 她要是不带走自己的嫁妆,还不是落到债主手里?到时戚继光死了,都没钱安葬! 可是数月前,有人找到自己,说是戚继光义子派遣,劝说自己回家。那人前后来了好几次,苦口婆心的不厌其烦,终于劝自己回家过年。 但她决定,过了年就走,免得又被债主堵门羞辱。 可她回来大半个月了,债主居然一次也没有上门。难道债主们变好心了? 问戚报国,戚报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戚继光看着头发花白的夫人,当年美娇妻,如今朱颜改,想起当年的伉俪情深,真有隔世之感。 他主动携着夫人的手,语气关情的说道:“当年是他有负夫人,如今俺心有悔意,还请夫人...” 王氏甩脱他的手,眼圈微红的说道: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忠臣当成你这般模样,真真让人笑掉大牙!俺可告诉你,过完年俺还是要走的!不然债主天天来烦,俺会气死!” 想到那些债主,王氏的心情又恶劣起来。 戚继光指着身后的马车笑道:“如今何惧债主逼债?这马车之中,就有四千两黄金,不但还债够了,还有结余。” 这一年多来,戚继光也分润了几万两战利品。朱寅很是贴心,将几万两银子全部换成了黄金,让戚继光运回来。 “四千两黄金?”王氏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戚元敬,你哪来的四千两黄金?何苦唬我!” 要说戚家当年也是家大业大,锦衣玉食。几万两银子也不是没见过。 可那是老黄历了,如今债台高筑,别说几万两,就是几十两都没有了。 老东西都被罢官夺俸了,一个墙倒众人推的张居正“党羽”,那里搞来四千两黄金?打家劫舍不成? 她三步并作两步,到马车一瞧,赫然有两口箱子。打开一看,金光灿然,果真是黄金! 她下了马车,直接让其他人离开,然后压低声音道: “戚元敬,你哪来这么多黄金?你可不要再给戚家招惹祸!你自己杀头不要紧,不要再连累儿女!” 她知道丈夫武力绝伦,有打家劫舍的能力,也有打家劫舍的胆子。若有为富不仁的人撞在他手里,他很可能在债务的逼迫下劫财。 戚继光笑道:“说来也是运气,当年救了一个人,如今在南方已是巨贾。他为了报答他,又敬仰俺人品,就赠送四千两黄金,让俺还清债务。如今无官无职,收了也不是受贿吧?” “哦,夫人若是说不该收,俺就还给他。” 戚夫人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脸色一沉,“胡说!你在骗鬼么!当老身昏头了?老身还不知道你?这些金子怎能如此轻易得来?商人最是唯利是图,谁会送你四千两黄金?这可是黄金!” “你说,是不是劫财了?” “唉...”戚继光叹息一声,神色苦涩,欲言又止。 王氏冷笑不已,“被说中了?你当老糊涂了?” 戚继光乃是兵法大师,对付娘子也是一直用兵法,他当然知道娘子不会相信,所以这第一个说法是虚招。 第二个说法,才是他为夫人准备的理由。 戚继光面有难色,“实不相瞒,这些金子是雅虎送的。他家是巨富,这些金子是他孝敬的。四千两金子虽多,可对雅虎来说,并不算什么。 “俺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怕你不信有这么孝心的义子。说实话,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他才编了之前的说法。不信你问报国,俺是不是收了个好义子?” “报国!报国!“ 王氏立刻想起了劝自己回来过年的人。 说是受丈夫的义子所派。难道就是那个义子么? 那个义子叫朱寅,之前还住过戚府。她一回来就听戚报国说过了。报国说,朱寅很敬重丈夫,一来就送银子孝敬。 那么,此事就是真的了? 王氏顿时信了一大半。她不相信商人这么大方,却相信缘分。 戚继光继续说道:“不过,此事千万不能张扬。俺是戴罪之人,世人说俺是张太岳余党。若是被人知道他和雅虎的关系,那就会连累他。” “雅虎如今是十一岁的解元,大明神童,前途无量啊。俺是他义父,你是他义母,可不能宣扬这等关系,妨碍他的前程。” “是他?!”王氏神色惊讶,“雅虎就是那个江左朱郎?如今就是登州,也听说过他了!他就是你的义子?“ “都说他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小的解元公啊,什么文曲星转世,国家祥瑞。” 戚继光满脸得意之色,一副深以为荣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不错,就是他。他和雅虎也真有有缘...” 王氏点点头,“那金子就收下吧,此事的确不能声张。你被打成张居正余党,皇帝还在恨你,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和朱寅的关系。其实,就是你这义子派人劝回来过年。” 戚继光神色欣慰无比,“俺就猜到是他。说是义子,其实犹如亲生父子。没想到俺年到花甲,还能收个这么好的义子。 戚继光最满意朱寅的地方,当然不是朱寅的孝心,而是朱寅的本事。 戚继光虽然说他和朱寅有缘,却没有提起靖海军的事情。不该说的,他不会吐露一个字。哪怕对发妻和儿子。 他们不知道这些,才对他们有益无害。 “爹!”戚报国喜滋滋的跑过来,“爹可是回来了!这一年多,孩儿还以为爹不敢回登州了!” 戚继光?目道:“混账!老夫不敢回?老夫怕什么!” 戚报国不敢还嘴,腹诽道:“爹你可不是不敢回么?说是去南方寻访故旧友,其实就是躲着债主。爹,你知道债主如今怎生骂你?骂你是缩头将军,赖账大帅,躲债少保啊。” 他不知道父亲带回来四千两黄金。心道:爹如今回府,这消息一传出去,债主们上门逼债,家里还能过年么?尤其是孔家人,逼债更是如狼似虎啊。 “快进屋去!”王氏说了一句,就吩咐将马车驶入内院,卸下黄金。 “爹,这是...”戚报国得知是四千两黄金,惊喜之余也疑惑不解。 戚继光低声道:“这是你稚虎兄弟的孝敬,你好好学学吧。都是叫俺爹,他怎么孝敬的,你怎么孝敬的?” hire:“………………...“ 爹,俺是亲的么?没钱,你让他怎么孝敬?这么大的家业,难道是俺败的家? “好了!”王氏实在看不过去,“你这老杂毛说的什么话!有你这样的爹爹,他们拿什么孝敬你!” 戚报国闻言都要哭了。嫡母说了句公道话啊。 爹,你听见了吧? 实际上在戚府,就是三个儿子对戚继光也是一肚子怨言。 老二干脆离家出走,随其母去舅舅家,三年未归。 因为老爹实在太能败家了。就是戚家族人,都不再和嫡支来往,各过各的。 除了亲叔叔一家人,戚家族人都不搭理父亲。这也不怪他们,父亲欠了族人银子,他们也不来讨要,只是不再来往,已经很不错了。 如今父亲也不再掏钱补贴军资,这四千两黄金,总不会再被败掉吧? 王氏亲自封了钱库,说道:“戚元敬,家里的金子你不能再动,必须经过同意。你要是不听,他立刻就走,死了也不再见你。” 戚继光笑道:“好好好,都听夫人的意思。” 其实他还有一叠子度牒能当钱用,放在身上又轻便,值五百两银子呢。 谁知一进屋,王氏就帮他脱外套,说道:“炕上热,脱了貂皮袍子。” 戚继光身上一颤,赶紧说道:“俺自己脱,自己...” 王氏眼光何其厉害?哪里得?她心中生疑之下,立刻摸到貂皮袍子里的度牒。 “好啊戚元敬!”王氏眉毛一竖,“这是什么?你还藏着这么多银钱!你老都老了,带着这么多钱作甚?” 说完全部搜走,一张也不留。 丈夫以前有钱时,养戏子,喝花酒,宴宾客,买好马宝刀,那就是个浑金如土的主儿。 这老货身上就不能有太多钱财。 戚继光叹息一声,只能听之任之。 “爹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走进屋子。 正是长子戚祚国。 戚祚国其实是老三。但因为两个哥哥夭折,他就成了长子。 戚祚国年已二十,他自幼习武,精通骑射,熟读兵书,也算将门虎子。十五岁就授予百户之职。 可惜不久就因为其父革职戴罪,受到连累被褫夺百户之位,至今无官无职。 “孩儿拜见父亲。”戚报国语气平淡的下拜,“爹身子大好了?” 戚报国对父亲也有怨气。他倒不是怨被父亲连累,而是怨父亲不顾家族。 不顾家族只为朝廷,这也就是罢了,能换来朝廷和皇帝的认可,那也值得。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整个戚氏家族的败落,是四品世袭官职的剥夺! 家中债台高筑不说,就连传了好多代的世职都丢了。父亲对得起大明,可对得起祖宗么? 但戚报国是个孝子,哪怕心中再有怨气,在戚继光面前还是儿子。 “起来吧,地上凉。”戚继光扶起自己的儿子,心中再次浮起愧意。 祚国转过年就是二十一岁,却还没有成亲! 之前定的亲,几年前就被退婚了。 当然也是受自己连累。 如今的戚家,都无人敢嫁女! “爹。”戚祚国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俺之前在城中,听说爹已经还清了所有债务,是真的么?三万两的债,爹哪来的银子?“ “什么?”戚继光一愣,“还清了?老夫今日刚回登州,债主的面都没见着,谈何还债?” 王氏忽然说道:“也是奇怪的紧。老身回来大半个月,一个债主都没有露面,之前还纳闷呢。他们之前不是隔三差五就上门的么?孔府更是催的紧。” 戚报国也“咦”了一声,“是啊,好久没有债主上门了。我之前还以为爹爹要起复,他们不敢再来。” “俺明白了。”戚继光苦笑,“还是雅虎!是他瞒着俺,还清了债务!” “又是雅虎阿弟?”戚报国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是三万两银子的债啊!” “加上四千两黄金,等于是孝敬了爹爹七万两?!好大孝心!” 朱寅的孝心,他真的自愧不如了。 他其实不知道,四千两黄金不是朱寅送的,而是父亲分润的“战利品”。但三万两银子的债务,的确是朱寅还的。 “好大孝心!”王氏点头道:“如此说来,真是雅虎的手笔了。你那个神童义子...唉,老身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戚继光想到朱寅派人劝说老妻回家,还暗中还清了债务,心中也很是感念。 这螟蛉子还真是好大孝心啊,难为他小小年纪,就如此周到有心。 “饺子熟了,先吃饭!”王氏高兴之下,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吃饭!吃饭!”戚继光也满脸红光的搓着手。 众人一起上桌,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久违的家庭气氛再次回来了。 戚继光老怀大慰之下,更有胃口了,真想畅饮一番。 谁知王氏偏偏不如他的意,才吃了几个饺子,就抬头说道: “元敬,今日当着孩子们的面,不是说你,不能再对朝廷愚忠了。咱家关起门,俺就大胆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今朝廷,不值得你愚忠!” “皇帝也不是个明君,刻薄寡恩的不像个圣天子,不值得大臣毁家纡难、肝脑涂地的当牛做马...” “夫人你...”戚继光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呵斥,却是无言以对。 “怎么了?”王氏放下筷子,“又没有外人,他不能说?要不你大义灭亲去报官,说俺诽谤君父,抓俺去杀头!” “自古大将,愚忠昏君的人,哪有一个有好下场?” “戚元敬,你长点心吧,不要到死都执迷不悟!” “你将来要是还有起复的机会,不能再败家了。想想戚家,想想你的儿子。” “爹。”戚祚国也放下筷子,“娘说的对,这个朝廷不值得爹掏心掏肺。如今世职都没了,咱戚家不欠大明!” “爹欠了很多人的债,却唯独不欠朝廷,不欠皇帝的债!” 听到发妻和爱子的怨望之言,戚继光有心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只能叹息一声,喟然说道:“你们呐,非要逼的老夫不当纯臣!” “罢罢罢,此话不要再说了。老夫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热血了。老夫为了朝廷一辈子,最后就为家族做点事吧。” ps:今天很忙,就到这里了,蟹蟹,晚安!戚继光的剧情暂时到此为止。不要说他是舔狗,毕竟四十年的夫妻嘛。戚继光的转变,是有长期过程的,不能急。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速之客 大雪纷飞,山河素裹。 今年江南本是大疫之年。 可因为三个穿越者的联合干涉,瘟疫得到了很好控制,还没有大爆发就被镇压住了。不知道多少本来无法过年的人能过年了。 史上原本的“时疫大作,疫疠遍满,道馑相望,孤村几无人烟”,没有出现。 活命百万! 无声无息间做的好大事,真真就是万家生佛了。 朱家的功德,也就是远在北京的田义等人知晓。 不过,宁采薇也通过这次南直隶的药物专供,赚了三万银子,获得了南直隶药材采办的官商差事。 从此,不但供应南直各地惠民药局、驻军、太医院的药材,还列入皇宫采办。 腊月二十六。 就是漫天大雪,也无法掩盖青桥里朱家兴旺红火的气氛。 朱家巨宅的兴建才刚开始,如今用的还是之前的周家别院,人一多就显得很是拥挤。 今日糖厂放假,工人们都回家准备过年。 社长宁采薇也离开了厂院的朱雀楼,回到了傍边的住宅。 要说这朱家之主,如今越加金尊玉贵了。平日衣食住行更是样样讲究,般般精致,轻易不肯敷衍的。 就说朱寅今日在家,屋中摆放四座神兽炭炉,三尺高的红铜雕花大炉子,用的是乌网栎木银霜寸炭,清明无烟,烧的红旺旺暖融融。 加上重重翠幕一遮,道道绣屏一掩,便是外面鹅毛大雪、?冽北风,画堂中也是旭旭阳春。 就是养在角落里的美女蛇阿锦,冬眠起来也格外顺利。 黑虎蹲在白虎兽炉边,懒洋洋的昏昏欲睡。之前活了二十年,成为犬族中的老寿星,它的经验是:犬类要想长寿,便要劳逸结合,不能太欢脱好动。 它还想再过二十个冬呢。 但它守着白虎兽炉倒也不是怕冷。就凭一身厚毯般的狗毛,真比主人身上的貂狐大衣差么?不差啊。 它只是想和主人待在一起,这才顺便烤火来着。要不然外面大雪纷飞,真当驰骋雪原上,迎风啸几回。 堂中雕栏画栋,瓶炉鼎鼐,盆景珍玩。墙壁上挂着宋、元、本朝的名贵字画,珠帘幔帐间悬着壁、瑗、环、璋,书案上放着玉圭、如意、璇玑、玉衡。 三丈大小的一间画堂,砸了上万银子。 无论是自住、待客,都是体面的很了。 因为堂中温暖,朱寅没有穿戴帽,只是穿着一件曳撒,料子却是极其昂贵的山东茧绸。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朱寅和宁清尘就这么惬意的光脚坐在地毯上。 小男人胸前佩戴玉璜,腰间佩珩、琮,都出自玉器大师陆子冈之手。 所谓玉有七德,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朱寅年纪虽小,可戴上这些典雅玉佩,立刻成熟了不少,纯属加龄神器。 朱寅当然也没有闲着,他在揣摩明年的科举试题。 既然知道试题,那就一定要中。还要力争二甲,甚至一甲! 宁清尘则是在研究她的药方。她想用法手搓青霉素,难点还有保存问题。 “小老虎,我回来了。” 宁采薇的声音传来,随即就带着一身寒气进入温暖的画堂。 宁采薇戴着齐眉银鼠帽子,外面穿着貂裘,脖子上围着雪狐围子,一手捧着手炉,一手拎着账本。 她一进来,就赶紧脱了外套,只穿着素色提花锦缎褙子,下面百褶裙子,就连鹿皮靴子也脱了。 她没有再留一对角髻,而是挽了云鬟、戴着鬏髻。金丝鬏髻上面插着金镶南珠玉鱼观音挑心、蓝宝石蝶簪,显得既华贵又简约。 按礼俗,一般只有已婚女子才能髻,可见此物的加龄效果。 这一身装扮果然冲淡了稚气。少了几许粉嫩,多了几分成熟的威仪。 她在商社管着上千人,家里管着几百人,加上又要过年操持,里里外外都要应酬,打扮不成熟些成么? 她恨不得立刻就行及笄之礼。 但天葵都没来,她也不好意思太过提前,显得自己恨嫁,急于成亲圆房似的。 宁采薇只来得及喝杯茶,就再次拿起账本,做春节预算。 这春节预算有公有私。不但有朱家自己的私账,还有商社、录事寮的公账。 公对公,私对私,并行不悖。 “厂里放假,你也不能轻松一下。”朱寅有点心疼的说道,“宁总是劳碌命啊。” 宁采薇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在账本上核算。 朱寅盘膝而坐,耳边传来外面的风雪声,目中却闪烁着对面玄武兽炉中的炭火。 他感受不到一丝寒冷,不禁有点感慨的说道: “后世不知道的,以为古代树多,古人用炭取暖容易,其实大谬。木炭在古代可不便宜啊。别说木炭,就是石炭(煤)也用的艰难。祝融作炭,可就是祝融也不管穷人寒冷。” “我们呢?今年冬天最少要用一万斤炭,还是银霜寸炭。说句心里话,我身上暖和,心中却为草民寒。” 如今最普通的木炭,半两银子百斤。一户六口之家,冬天最少需要三两银子的炭钱才能勉强取暖。 哪里用得起? 所以古代底层百姓,冬天大多靠硬扛。古人诗词中那么多吟诵苦寒的诗,也就不足为奇。 宁采薇低头写写画画,还是没有回应朱寅的话。宁清尘却是抬起小脸蛋说道: “小老虎,我知道你说的是心里话,你有同情底层的同理心,这很高贵。可是古代植被丰富,森林覆盖率很高,为何木炭这么贵呢?” 朱寅回答道:“因为法律上,古代山林水泽属于皇帝,也就是国有。可实际操作中,山林水泽是被豪强大族霸占的。小民要想免费砍伐,并不容易。” “第二,烧炭、卖炭是要征税的。烧炭在古代是大行业,底层小民很难运营,只能当烧炭工人,而不是炭窑商人。” “第三,烧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失败率不低。而且六斤柴才能出一斤炭。烧炭用的木柴也不算便宜。” “烧煤。”宁采薇忽然抬起般般入画的脸蛋,扔下账本,冷不丁的插话道,“一两亿人口的大国,就算把全国森林砍光,烧的炭又能用多少年?烧煤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木炭价贵,刚才你说了原因。煤也不便宜,那主要就是垄断和运输问题。” “小老虎,过年后我们一起北上。你去北京参加会试,我去徐州、兖州,买下有煤矿的荒山。’ “只要你有本事夺取天下,我就有本事让大明百姓冬天都能用得起煤。” 朱寅笑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年你就是煤老板了。” 宁采薇摇头:“明年还不行。明年只是圈荒山,暂时不会开发的,商业扩张不能太快。最快也要到后年。” 宁清尘忽然用关中话软萌萌的说道: “以额说,小老虎时刻想着百姓,心中装着人民,不当皇帝真白瞎你这个人哩。姐,你说是不是?” 说完伸出小脚,蹬着朱寅的腿。 宁采薇也用关中话笑道:“那可不是么?撩滴狠哩。” 说着话题一转,又字正腔圆的说道: “小老虎,你知道奶糖今年卖出多少了么?四万多斤。糖厂才开几个月,已经有三万两银子的利润了。合作的商人越来越多。” “月兔奶糖的名声,很快就能追上你解元的名头。这东西只有我们有,别无分号,完全垄断。” “明年会是爆发期,就算有奶源产量的限制,二三十万斤奶糖还是有保证的。明年最少十五万两的利润,二十万两也有可能。” “这么大的暴利,又是垄断生意,就算我们有靠山,也会有人觊觎,不敢来硬的也会来阴的。糖厂里八百多员工,必须严防死守。” “我需要录事寮在情报上对糖厂和制药作坊的支持,防备被窃取商业机密。实际上我就是公开配方,十年八年之内他们也无法防造,但还是要尽量保密。” 朱寅点头道:“好。我立刻将糖厂、药厂列为工作目标。你放心,没有人能在录事寮的眼皮子底下,窃取我们的商业秘密。” “想不到我们来明朝才两年,就这么有钱了。有钱就要花,不能学徽商和晋商。” 宁采薇笑道:“我花钱你放心。我一定花的惊天地泣鬼神,花的十面玲珑八面来风。徽商晋商就是背景板。” 宁清尘问道:“徽商和晋商怎么了?” 朱寅解释道:“徽商和晋商一个胜似一个有钱,三十万两身家只算‘中贾”,却一个胜似一个吝啬。别说死抠的晋商,就是徽商也是‘薄靡盐齑欣然一饱”。徽州风俗乃是布衣草履、徒步肩挑,一文不舍,一文不用。” “然后呢?他们又把大把的银子窖藏起来。自己粗茶淡饭,银子又不流通,于国于民何益?明朝商人如果会花钱,历史可能会改写了。穷人节俭是好事,富豪节俭还是好事么?” 宁清尘摇头,“那还用说鸭?资源浪费,当然不是好事。” 朱寅道:“就说咱家用的银霜寸炭,还是乌网栎木烧的,百斤价值一两二钱,也就是比宫中御用的红螺炭差一等。这种炭,我们一个冬天要花一百多两。” “我们要是不花这个钱,我们是省了一百多两银子,可自己冻得不行,然后还有烧炭工人失业。” 宁采薇道:“我在琢磨一项支出,元旦祭祀。咱们需要么?小老虎你来定。要是安排元旦祭祀,春节预算就要加一笔。” 朱寅想了想回答:“明朝哪怕升斗小民,全年收入也要一成用在祭祀上。怎么用?无非祭品,祭器、香火、灯烛等花费,富裕人家还要每逢年节请人打醮、祈福、唱戏等等。咱家也是十里八乡的大户人家了,祭祀该当办一办 的,这不仅仅是入乡随俗,也是华夏传统。” “咱们还没有家族祠堂,可也要祭祖,祭神,不然要是传出去,会引来非议。轻则非礼,重则不孝。” 宁清尘看着自己的姐姐,带着看病人的审视说道: “底层百姓本就紧衣缩食、粗茶淡饭,还要花一成的钱祭祀。宁大总裁,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这种钱有必要花么?小老虎看的是礼,你看的是什么?” 宁采薇仪态娴雅的拿起案上的铜镜,自信无比的端详自己清纯美的小脸蛋,口中回答道: “当然有必要花。他看的是礼,姐看的是钱。百姓无论贵贱穷富,都要花钱在祭祀上,这是好事啊。” “无论是祭祖、祭神,还是祓禊、醮会、社戏、迎神赛会,都是消费活动。既然是消费,就会有利于分配和流通。” “真正的富裕社会不是拥有多少资源,而是有多少资源参与了社会活动。假设没有祭祀,那么与此有关的行业职业,也就不存在了。怎么,你认为祭祀消费没有必要?” 宁清尘摇摇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道:“当然不是。我同样认为是必要的。只不过,小老虎看的是礼,你看的是钱,我看的是神。” “嗯,也就是宗教。这是形而上的精神图腾,是必不可少的心灵皈依。祭祀的存在,就证明人本是性灵的,不是物化的。这是精神医疗系统,和身体医疗系统都不可或缺...” “王八念经,不听不听!”宁采薇立刻一脸嫌弃,“别动不动就兜售你的精神至上主义。” 她笑嘻嘻的将铜镜伸到宁清尘的面前,“你看看这照妖镜里面照的什么鬼?小呀小人精!” 说完放下铜镜,把脚伸到妹妹身上呵她的痒痒。她穿着松江露香园顾氏刺绣的绒袜,一双价值两银子,抵得上普通棉袜一千双。 这种绒袜的料子,用的是舒适保暖的松江大绒,又是顾氏绣品,乃是江南豪富人家冬天最爱的足衣。 宁采薇爱洁,居家每日换袜,这种袜子她有一打。 “咯咯...”宁清尘被呵笑了,她伸出小手捉住姐姐的脚,反守为攻的挠姐姐的脚心。 但见她小手上戴的镯子,是累丝嵌宝的宫样,用微雕工艺刻了道家平安咒和佛家绿度母心咒,佛道两家神佛保佑她一人。这一只镯子就值五百两。 拿到宫里也是顶好的,公主王妃戴的也不过如此了。 小老虎和宁采薇对宁清尘有多好,看看她身上的东西就知道了。 她的手镯,脚铃,项圈,加起来一千两打不住。 真就是千金小姐。 “别挠我痒。”宁采薇赶紧收回脚盘坐,重新拿起账本,又对朱寅说道: “我们家里养了好几百人,过年是热闹了。可要想过的体面,过年花销最少要支出三千两。还不包括工厂员工和虎牙情报员的压岁钱,那是另算的。” “有这么多?”朱寅对钱没有什么概念,“过个年而已,怎么会花三千多两?” 宁采薇坐近一些,靠着他的肩膀,指着账本道: “你看,咱们如今有两百多个奴婢,两百多个护卫,差不多五百口人。平均压岁钱一两,不多吧?这就是五百两。” “兰察、红袖等人那又格外不同,当然还要重赏。 “年货还不是大头。大头是礼金。今年我们认识了很多南京权贵,那些官太太,贵妇人,我都要一一上门拜年的。这些礼金加起来,一千两都打不住。” “加上本乡元宵灯会也该咱们来主办,又是几百两银子。没办法,谁叫咱们是新晋的本乡首富呢?乡民们都等着呢。” “无所谓。”朱寅懒得看账本,“五百多人过大年,还要去各家送礼拜年,三千多两银子而已,花!” 宁采薇笑道:“这只是家里的春节预算,还有其他开支,比如宣社的那群朋友,大多家境贫寒,你不送温暖么?当然要聚集起来,发一份年节馈赠。 “还有佃户、药农那里,都要发一份补贴,减轻田租的负担。杂七杂八,林林总总,几千两银子就花出去了。” “初五你就要去北京,又不少花钱...” 朱寅点头,觉得宁采薇考虑的很周到。 京师那是什么地方?去了北京,免不了平日酬酢宴饮雅集,贽见座主权贵,赏赐势要奴仆。 除非不想混了。 一个新科进士,在北京每年要花几百两银子,才能勉强维持基本的体面。 自己要是成为新科进士,花的钱当然还要乘以十,怎么也要几千两! 谁知宁采薇说道:“小老虎,你去北京带三千两黄金。考不上也就算了,只要考上,三千两黄金一年之内全部花掉!花不完,不许回来!” “什么?”朱寅一愣,“三千两黄金?那可是三万两银子啊!你让我一年花三万两的公关费?” 宁采薇却是神色淡然,眼睛都不眨的说道: “三万两银子算什么?很多么?北京冠盖如云,朝臣如雨,满天神佛八方小鬼,几万两砸进去轻而易举,只要你舍得。” “当然,花钱要花的巧妙,不能被人攻讦你行贿。小老虎,姐姐相信以你的本事,是不会被抓住把柄的。” 朱寅笑道:“我就不信,我还怕花钱!你给我三千两金子,我就能花的漂漂亮亮。” 宁采薇却道:“三万两银子只是底线。只要你觉得必要,哪怕是五万两,十万两,二十万两,也能随时呼叫资金支持!” 朱寅忍不住哈哈大笑:“豪横!采薇,你真是太豪横了!” “卿为金主,吾无忧也!” 看到朱寅如此高兴,小黑也高兴的摇着尾巴,似乎听懂了什么。 朱寅笑声未歇,外面就传来康熙的声音,说有事禀报。 “进来吧!”朱寅说了一声就正坐在支踵上。宁采薇也换了正坐姿势。 康熙身穿狐裘,带着一身雪花,挟卷着一股寒气进来,行礼道:“属下拜见主公,拜见采薇娘子。” 他跟在朱寅身边也就一年半,气质举止就发生了很大变化,前后判若两人。 朱寅道:“坐下说,不要急,先暖暖身子。” 康熙规规矩矩的坐下来,前倾着身子说道:“主公之前不是吩咐过,留意唐小娘子的未婚夫婿毛文龙么?” 朱寅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了?他出了什么幺蛾子?” 康熙露出一丝笑容,“毛家假冒富豪,毛文龙举债装。如今没处可惜了,居然盯上了咱们的银行,要借五十两银,却没有抵押。” “银行管事当然拒绝了他。管事说,小娘子虽然是菩萨转世,最是心善,可宁寅银行的银子,也不是想借就借。只有青桥里本地乡亲,借钱才不需抵押。” “毛文龙虽然没有借到银子,可他打听到主公和小娘子心善,居然来青桥里了,打算上门借债,像本乡百姓那样,不用抵押。” “算起来,他应该快到了。主公,这只是小事,可主公之前既然说留意他,属下就不敢大意。” 朱寅神色怪异的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外出带着暖手炉,炭在柴薪处那里领,不要冻着。” “是!谢主公!”康熙领命退下。 然而康熙刚走不久,家务总管靳云娘又来了。 “主公,娘子,院外来了一个少年,说是主公故友,还是小娘子远方表兄,今日前来拜见。” 宁采薇憋住笑,问道:“那少年是何模样?你对他是何印象?” 靳云娘道:“骑着高头大马,跨刀携弓的很是神气,衣装打扮像个富家公子,长得也人模狗样,似乎很有来历。” “只是,奴婢七岁就被骗过两条鱼,骗子也是个富家公子的打扮,所以奴婢对这种人向来不太相信。什么主公故友,娘子远亲,怕是求见的托词吧。” “还有,真是故交远亲,哪有不递名帖的?名字也故意神神秘秘,定然不是了。” 朱寅呵呵笑道:“咱家真是人才济济啊,云娘都会识人了。” “嗯,你让他在前院客厅等着,我去会会他。” “是!” 接着朱寅就穿上狐裘,捧着手炉,慢悠悠的出了内庭。 立刻有奴婢上前,举着伞为朱寅遮挡大雪。 朱寅穿过腊梅如血的中庭,一路上遇见的奴婢,都是恭敬的行礼。 朱寅很快出了门,来到前院客厅,看见一个年约十五的英俊少年,正坐在那里喝茶。 这少年剑眉星目,既英气勃勃,又有几分书卷气,神色还带着一种惫懒洒脱。 朱寅眼睛很毒,仅仅一个照面,就将对方的形貌尽收眼底。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毛大帅? 平心而论,这是个外表很容易迷惑人的少年。 要是不知道他的底细,很容易会被他的个人形象蒙蔽。 呵呵。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啊。 毛文龙看见一个身披狐裘的清稚少年进入客厅,立刻知道是朱寅,赶紧长身而起,不卑不亢的说道: “在下杭州毛文龙,闻江左朱郎大名,心向往之,寤寐思,特乘风雪自远方来,冒昧前来造访!” “惭愧!惭愧!” ps:打秋风打到小老虎头上了,该怎么收拾他?各位书友的四支(订阅、投票、评论、打赏),晚安!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公子留步! 毛文龙口中连说惭愧,可是神上却无一丝愧色。 任谁也看不出,他是来打秋风的。 朱寅皮里阳秋的笑道:“原来是杭州毛兄,幸会幸会。只是在下虽非贵人,难以忘事,却还是想不起来阁下这位故人啊,惭愧,惭愧。 朱寅也是连说惭愧,语气却带着调侃。 他倒要看看,毛文龙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毛文龙脸色微红,假装没有听出朱寅的揶揄,反倒煞有其事的说道: “在下心慕雅虎先生天生神慧,恨不早日相见,可谓神交久矣。雅虎先生的名句‘暗室心自牧,一壶冰玉白,同绕珍珠水,不见六朝哀,‘相思如烟草、一夕白发青”,还有“何必藏之茗山下,一夜吹尘到江东...等等不胜牧举, 在下都是耳熟能详啊。” “还有雅虎先生的墨宝,都说魏晋风度,唐意宋韵,师法古人神采精绝,在下看过一幅真迹,叹为观止。 “朱解元不知毛文龙,毛文龙却知朱解元,是以在下自居故人。” 他这话虽然是滑头的狡辩,却也能敷衍得过。 朱寅没有想到,毛文龙功课做的这么足,就连自己的诗也找出来背了。可见此人心思机敏,不打没准备的仗。 毛文龙背诵的这些诗,是朱寅自己整理后发表在南京国子监的诗集上。自从他中了解元,这些所谓的“名句”就开始传颂,被奉为名句,坊间不难搜寻。 他的“墨宝真迹”,南京城中也有几十副,大多是国子监流出去的,也不难寻找。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说明毛文龙没有白读兵书。 若自己不知道他的底细,这几句“名句”一背诵出来,再夸赞自己的书法,立刻就会对他大起好感。 借钱之事多半能成。 但朱寅却是没有放过的意思,继续笑道:“可足下还说,乃是宁氏远亲,我倒是从未听闻啊。’ 毛文龙闻言不禁一怔,念头转动间神色不变的说道: “听说宁小娘子是观音转世,悲天悯人,乐善好施。观音之弟子,龙女也。’ “而在下名叫毛文龙。《拾遗记》中说,南浔毛龙之国,所以在下字振南。算起来算是龙女的长辈。” “从龙女论起来,在下也算是远亲了吧。” 朱寅很是无语,这种诡辩也好意思拿出来啊。毛文龙,你为了打秋风,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难怪历史上能在辽东折腾那么多年。 后世很多人误以为,毛文龙是个粗鲁无文的武夫军汉。 大谬也。 毛文龙出生长大在杭州,本是商人家庭,其父纳捐进入国子监读书,但没有考中举人。 虽说其父科场失败,可毛文龙也是从小读书,本来也想走科举的路子。但他喜欢兵书和杂书,对四书五经不感兴趣,也就考不上功名。 而且他母亲出自书香门第的沈氏,舅舅也是进士出身。 毛家曾是豪富巨贾,当年阔过的。 他考不上八股功名,不代表读书少。无论从家庭环境还是成长经历,毛文龙都不可能是典型的明朝武夫。 朱寅有心难为他,故作疑惑的正色道: “足下真是善作妙语。只是,眼下已到年关,还有几天就是除夕夜。为何足下不在家中过年祭祖,却要远道而来呢?如此良辰吉日,足下该当和亲人相聚啊。” 直接灵魂拷问。 毛文龙露出一丝苦笑,随即说道: “所谓...良辰吉日时时有,锦瑟年华岁岁拥。在下本来是要回浙江过年,只是为大雪所阻,算起来年前也无法赶回,干脆来此访友。年后再回也是一样。” “可稚虎先生有此一问,在下倒是汗颜无地了。唉...耿耿他乡夕,无由展旧亲。” 毛文龙遭逢变故后混迹市井,很擅长察人观色。他早看出朱寅名不虚传,是个人小鬼大的人,绝非是能被轻易糊弄的孩子。 不愧是天生夙慧的江左朱郎,大明神童。 实际上毛文龙也是个清稚少年,拿到后世就是个初中生,同样是个人小鬼大的人。 两人小大人似的打着机锋,说的话都带着和年纪不相称的成熟。 朱寅试探几番,这才不再为难,笑容终于真诚了一些,说道: “振南兄无需如此。所谓白发如新,倾盖如故。足下冒雪来访,也是在下的荣幸。外庭风寒,请入中庭。” 朱寅已经断定,毛文龙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此人可用! 毛文龙的喜色一闪即逝,却掩饰的很好,拱手道:“如此,就叨扰雅虎兄了。” 既然被请入中庭,他就明白朱寅对他印象很不错。接下来就是怎么开口借钱了。 奴婢们见毛文龙被请入中庭,立刻牵着他的马,去马厩喂养精料。 毛文龙指着自己的坐骑,“雅虎兄,此马如何?” 朱寅实话实话的点头道:“果然神骏,好马!正配的振南兄。” 毛文龙将弓刀交给门房,不带武器入内,可见很知道分寸。 毛文龙看似随意,其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路上都在暗暗观察朱家的情况。 观察奴婢的气色穿戴,屋舍的精致程度,判断朱家的财力,以及对奴婢的态度。 这决定他能不能借到钱,能借到多少。 暗暗观察一番,毛文龙顿时更是放心。 有戏! 朱家肯定是有钱的。看奴婢的气色穿戴,肯定也是体恤下人的仁慈主子,不会小气。 乐善好施的传闻是真的,不是假仁假义。 两人进入生了火炉的中庭花厅,重新上了好茶,摆上精美的茶点,朱寅这才放下茶盏问道: “振南兄远道而来,冒雪莅临寒舍,不知有何教我啊?” 戏肉到了。 毛文龙也放下茶盏,“雅虎兄才高八斗,名动江东,小弟何德何能,岂敢有教?” “小弟有良马一匹。闻听雅虎兄爱马,特来相送。还请稚虎兄不要推辞啊。” 这匹马其实是他借来脸面的,当然不是真的要送给朱寅。 “哦?”朱寅佯装惊讶,“却是送我么?我的确爱马。可小弟岂敢夺人所爱?振南兄将此马送我,自己没了坐骑,又怎么返乡呢?” 毛文龙趁机叹息一声,神色黯然的说道:“返乡?实不相瞒,小弟已经无颜返乡了。” 朱寅心中暗笑,很配合的问道:“振南何出此言?大好男儿,何乃无颜还乡?” 毛文龙清雅的脸上装出一丝不平,“兄台既有此问,小弟也不宜隐瞒。好教吾兄知晓,小弟这次来南京,本是去定了亲的唐家送礼。” “唐家家大业大,和我毛家也算门当户对。小弟带着整整一百两黄金的重礼。谁知进城后遇见一个熟人,伙同我的婢女做局下套,将金子骗了去,婢女也跑了。” “这一下,不但无法去唐家,就是回乡的盘缠也没了。” “一百两金子是不算什么,可脸面却丢的精光,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是个傻子。如今也就剩下这匹马了。如若不然,小弟今日拜访,岂能空手上门?” “罢了,我是赔了金子,跑了婢子,丢了面子,误了日子,当个乐子。” “好大的胆子!”朱寅忽然一拍茶几的喝道。 他这一声喝,其实是故意吓唬毛文龙。 哼,你敢编故事骗我! 毛文龙也是一拍大腿,“可不是么!好大的胆子!竟敢伙同外人,骗取主人的财物,还当了逃奴!这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暖,如今口袋空空,回去的盘缠都没了。有心去唐家,又实在无颜上门。” 小老虎摸摸鼻子,觑着毛文龙的脸色,说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一百两金子罢了,值当什么?” 毛文龙刚刚露出喜色,却听朱寅继续道: “振南兄既是杭州巨族,哪里真的在意?就当施舍短命鬼,烂心烂肺,骗了你的金子去买棺材罢。” “振南兄的礼物小弟却之不恭,就不客气的收下了。还是振南兄和我有缘,知道小弟爱马。” “来人!” 立刻有个奴婢出现,“爹有何吩咐?” 朱寅道:“刚才外马厩里的那匹良驹,是贵客送我的礼物,你们牵到内马厩,好生照料。” “是!”奴婢立刻领命。 毛文龙脸色一呆,随即失神的一笑,怔怔说道: “稚虎兄真是爽气洒脱的妙人,小弟虽痴长两三岁,却是拍马难及。雅虎兄不但是国朝最年幼的解元,更难得义薄云天,仁人爱物,乐善好施,南京谁人不称颂?” “假以时日,吾兄必是国家干城,王佐之才。百年之后史官作传,记载吾兄少年事迹,思来真是令人悠然神往。” 说完装作若无其事的喝茶。可他毕竟还是舞象之年,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心事。 朱寅笑道:“多是抬爱溢美之词,区区薄名,何足挂齿?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振南兄深情厚谊送我好马,我受之有愧,岂敢无动于衷?” 毛文龙神色一动,眸中顿时灿然生辉。却听朱寅喊道:“来人,笔墨伺候!” 毛文龙闻言,立刻笑容凝固,眼皮子直跳。他呆呆看着杯中的茶水,里面映照出一张失神落魄的脸。 朱寅却是老神在在的说道:“既然振南兄喜欢我的拙笔涂鸦,小弟岂敢敝帚自珍?今日就写一幅字,送给振南兄!” 毛文龙强颜欢笑,干巴巴的说道:“雅虎兄一字难求,小弟受宠若惊,这礼....千金之重,小弟,小弟...” “怎么了?”朱寅问道,神色认真,“振南兄何须客气?不过一幅字而已,值当什么?今日你我龙虎际会,也是一段佳话,切莫推辞。” 毛文龙眼睛湿润了,语气有点哽咽,“雅虎兄...仁义。小弟铭感五内,不知所言。” 朱寅蔼然一笑,“过了,过了。” 很快,奴仆们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朱寅拿起中书君,在即墨侯中蘸满了玄香太守,酣畅淋漓的落向楮先生,笔笔惊心的写道: 文龙冒雪访朱寅, 厚谊如雪三尺深。 山夜雪晋朝事, 飞鸿踏雪宋时情。 弥天飞雪无边落, 流风回雪马上行。 郢中白雪凝青眼, 含霜履雪似冰心。 这一首诗八句,每句第四字都是雪字,但八个雪字却又字字不同,千姿百态,意趣各异。 可惜毛文龙本人的书法很是稀松,其实也不爱书法。虽然他能看得出来朱寅的字很有火候,诗也很不错,可还是哭笑不得。 这就是送给我的礼物? 或许,雅虎你真的以为这幅字,能抵得上我的这匹马? 更重要的是,这匹马不是我的啊。是从我舅舅那里借来的。 罢罢罢罢!送我一幅字,总比没有强。 你好好科举做官吧,等到你将来做了大官,这幅字或许就值钱了? 朱寅写完之后,意态矜持的端详一会儿,笑道:“这幅字,这首诗,就送给振南见了。振南兄觉得如何?” 毛文龙深吸一口气,强颜笑道:“甚好,甚好!不愧是神童解元,才气纵横。雅虎兄深情厚谊,小弟...何幸如之,咳咳。” 朱寅道:“振南兄喜欢就好。” 毛文龙干巴巴的说道:“甚好,甚好……” 两人没有营养的说了一会儿,朱寅的字墨迹刚干,忽然靳云娘进来禀道:“主公,小娘子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朱寅面有难色的对毛文龙道:“真是不巧!本待要设宴留饭,以尽地主之谊。只是眼下...” 毛文龙只能站起来,苦涩的笑道:“雅虎兄请便,小弟改天再来叨扰。” 朱寅拱拱手,“那就后会有期,改天再聚吧,招待不周,还请振南兄莫要怪我怠慢啊。” 毛文龙连道:“不敢,不敢。” 说完就小心翼翼的拿起朱寅的那幅子,卷好了放在袖子里。 然后,不情不愿的离开。 朱寅送毛文龙出门,礼节上无可挑剔。 毛文龙到了前院,下意识的就要唤马,可话到嘴边才想起马已经送出去了。 他只能拿回自己的弓和刀。 从始至终他都是端着架子,并未失态。 然后,就这么冒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 他走出数里,走到一个空旷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钱没借到,还没了价值五十两银子的良驹! 这叫什么事儿? 他笑声未停,就听到身后銮铃声响,转头一看,却是一个少年纵马而来。 “公子留步!” 那少年喊道,“我家主公有请!公子若是愿意,可去朱家过年!” 这少年正是康熙。 什么?毛文龙万万没想到,朱寅又派人来追回自己,还请自己一起过年! 毛文龙顿时喜出望外,赶紧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ps:今天身体不舒服,就写这么多了。晚安吧。 请等我回来… 今日再次请假,请要等我回来… 第一百九十章 两不相负! 时至年关,千家万户都在准备除夕元旦。 无论寒门小户,还是豪门大族,都要办年货、祭灶神、贴门神、做新衣、写对联、打年糕、杀年猪、做纸钱。 样样都要周全齐备才算不糊弄。自己踏实,亲友满意,祖宗也高兴。这年也就过好了。 此时的城池乡村,都是一派喜庆的忙碌,年味浓郁,犹如陈年美酒。 家中有冰室的,还要趁此隆冬凿冰采冰。朱家已经修了冰窖,也派了数十人在溧水上采冰,一方方送到冰窖。 平时乡中常见的货郎铃医、贩夫走卒、僧道媒婆,此时都是杳无踪迹,也忙着自己过年。 有钱的自然不必说了,新年最是丰盛不过。 就说新近崛起的朱家,光是吃食,除了寻常的肉蔬,宁采薇还采办了山珍十二种、水珍十二种、酒水十二品、茶叶十二品。 什么鲥鱼、松鲈、猴菇、燕窝、海参、鲍鱼、熊掌等等,寻常百姓家想都不敢想,宁采薇却不嫌其贵的采购。 穿的用的也是不计靡费,样样都是上等,绝不肯马虎的。 绫罗、绸缎、皮货、衣帽、脂粉、香料、屏风、暖炉、灯盏、烛台、祭器、箱笼、铜镜、妆奁、烟花、爆仗...等等百十种,都是专门列了单子,在南京城里买的老牌子货。 无论是教坊司来的奴婢,还是来源很杂的护卫家丁,吃穿用度都是待遇优容。 朱家这等优待下人的主人,当真少有。 就是朱家数以百计的牛马骡驴,也都采购了上等的精料和草料。劳碌了一年,便是牲口也该好好过个年。 一到年关衙门里头封印,灶神爷自然也要上天向玉帝叙职。红尘中的芸芸众生,当然要礼送一番。 灶王爷可是司命菩萨、人间监察啊。明年的福祸凶吉,都在他老人家的嘴里呢。 这送灶神爷回天庭的祭礼,肯定是不能怠慢的。 按俗,腊月二十四要送灶神,可是朱寅和宁采薇回来的晚,延迟到二十六才送,但愿灶神也不要怪罪。 如今家家户户祭灶神,豪族大户更是隆重,皇宫、官衙都要祭祀。朱家要是不祭灶神,传扬出去会有损清白的名声。 入乡随俗可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有现实需要的。 二十六这天黄昏,宁采薇先派人在灶王神龛下准备了麦芽糖、胡桃、妙豆、年糕祭品,请灶神好生享用。 灶神像当然是家家都有,宫中也不免俗。大户人家要在灶房的北面专门设下神龛,供上木头神像。 寒门小户就在厨房北面的墙壁贴上神像。 朱寅亲自在灶神牌两边写了一副对联,也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却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横批是:一家之主。 这一家之主当然不是指朱寅自己,而是指“灶王爷”。 没错,按照风俗灶王爷才是家主。 朱家如今是大户人家,灶房不但很大,也有专门的灶王神龛。 朱寅身穿黑色深衣,后面是朱家的护卫、奴仆。黑压压的一群,都穿着深衣,一直从灶房排到院子里。 但清一色的都是男子,女子一个也无。 就是准备祭品的宁采薇也不在其中。因为俗礼不许女子祭祀灶神。 作为客人的毛文龙也在其中,算是陪祭了。 今日,他半途被邀请回朱家过年,刚好赶上朱家迟到的送灶神。 毛文龙很是高兴,他哪里看不出,朱寅邀请他一起过年,就是把自己当成了朋友? 毛文龙高兴之余也很是疑惑。 江左朱郎天生夙慧,造化钟灵,他的揉搓手段和心术,自己今日已经见识过了。可他青睐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 看自己顺眼? 毛文龙一时想不通。他看着穿深衣、写对联的朱寅,神色肃穆的如同一个大人,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自己这一生的前程,很可能就在这位十一岁的解元公身上! 两人年纪差不了几岁,若是自己一心追随,成为他的少年之交,将来还愁富贵么? 毛文龙忽然想明白了。想明白为何朱寅要留自己过年,为何揉搓自己。 他是要自己的诚意!在给自己这个机会!也是在考验自己。 想到这里,毛文龙顿时有些激动。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在聪明的神童面前不要耍心眼,诚心以待就是返璞归真之道。 毛文龙当即就做了一个决定。 此时,朱寅按照风俗,一边煞有其事的祷告,一边亲自用饴糖、酒水、年糕涂抹神像的嘴巴,说道: “送灶神爷上天,请在玉帝面前美言。朱家清清白白,行事正派,还请上天赐福,明年大吉,人畜平安....” 饴糖和年糕有粘性,可以粘住灶神的嘴巴,酒水可以醉神。如此一来,喝的醉熏熏的灶神爷爷,嘴巴又被蜜糖粘住,也就不会在天庭故意说坏话了。 朱寅并没有对此心生蔑视,而是有三分虔诚,七分理解。 这些道道似乎是在糊弄上天,贿赂灶神。可即便如此,因为有灶神等神灵的存在,华夏古人的整体道德底线一直不低。完善的信仰体系,仍然在影响制约古人的精神世界。 后世整个信仰体系崩塌,道德彻底失去制约,为了利益和欲望也就毫无底线了,沦为人人相害、人人相疑的物欲世界,信任成本高昂。 朱寅在祈祷间,参与祭祀的数百男子也都默默祈祷灶神保佑,自己没有为非作歹,请灶神不要在玉帝面前说自己坏话,来年继续赐福自己和亲人。 朱寅带头完成了祭祀,接着就是喂养灶神爷的“神马”,将黑豆、苜蓿等马料,从神龛一直撒到院中。 灶神爷的神马吃饱了,才能驮着灶神爷上天。 然后再将旧神像焚毁,换上新的神像。旧神像的燃烧之中,众人一起跪下,对着火焰叩首送行。 “请灶神爷升天!” “送灶神爷回天!” 至此,算是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礼成! 不远处的宁清尘,看着祭祀的人群,小脸上满是不悦。 “这种仪式,为何不让女子参加?好没道理。” 宁采薇飒然一笑,“将来或许,女子能参加所有的祭祀!” 溧水之畔,大雪弥天。 十多匹马缓辔而过,銮铃清幽。马上的骑士都是裘衣华服,一看就是富贵子弟踏雪出行。 当先一人骑着刚成年的白马,马边跟着刚成年的大黑犬,马屁股上站着刚成年的猎隼。 但是这位骑士自己,却恰恰还没有成年。 不远处打雪仗的孩子,看到这个小骑士,一起喊道:“是虎爷!虎爷好神气!” 这小骑士正是江左朱郎、大明神童、国朝祥瑞??朱寅朱雅虎。 本村人称虎爷。 虎爷这个称呼,到底是哪个村民最先叫出已经不得而知。 但是如今的青桥里,乡民私下多称呼朱寅为虎爷,称呼宁采薇为小观音,称呼宁采清尘为观音童。 “虎爷?”对于村民的这个称呼朱寅不满意。哥像个恶霸? 宁采薇乐善好施,名声极好,又是一双天足,取个小观音也算溢美。 宁清尘岁小,仁善之名也开始流传,还是小观音的妹妹,观音童的称呼也有道理。 可是虎爷...难道乡民们怕自己,胜过爱自己吗?我还是个孩子啊。 朱寅正在沉思间,一起随行的毛文龙忽然策马上前,指着河面笑道:“雅虎兄,那些凿冰人,是贵府的吧?” 他的良驹,朱寅当然已经还给他了。 朱寅一看,果然是自己家的奴仆,数十人个个穿的狗熊也似,穿着防滑的钉子鞋,正在溧水上采冰。 但见一尺多厚的冰被采冰人辛苦的凿开,撬出,装上冰筏子。 在溧水采冰的人家,整个青桥里也就寥寥几户,非富即贵,倒是不用产生纷争。 其实金陵自古以来的顶级权贵,多在横塘(莫愁湖)和桑泊(玄武湖)采冰。 朱寅点头道:“正是我家采冰人。数十人采冰十万斤,冰面上劳作数日,明年夏日又能有多少冰可用呢?” “好冰!好冰!”毛文龙说道,随即口气一转,“但的确也是辛苦。” 朱寅望着冰河,想的却是更多。 溧水清澈舒缓,严冬结冰逾尺。如今可是小冰河时期,海南岛都曾大雪封山,两广经常千里雪飘。南直隶每年冬天冰天雪地,更是有些苦寒的意思了。 大明近三百年就是四个字:霜雪成灾。 明朝水果贵,猪肉比牛羊肉贵,就是因为小冰河。 而且朱寅知道,小冰河会越来越寒冷,接下来一百多年更冷。 由此带来一系列的灾难和动乱。 哀生民之多艰难啊。 可是同期的西方列国,却占领了热带地区的南洋、澳洲、南美、印度、非洲等热带地区。 有了这些热带地区的资源,西方世界转移了小冰期的风险。 朱寅看向了南方,那是南洋的方向。 南洋! 唯有拿下南洋的产粮区,将南洋变成华夏的鱼米之乡、海上庄园,才能安然度过小冰期。 毛文龙看着朱寅的神情,忽然感到这个大明神童高深莫测。 毛文龙不知道朱寅想什么,却看出了朱寅的那种和年纪极不相称的寂寞、幽远、空茫。 他骑在马上,清稚的背影在风雪如同一座雕塑,一块石碑。 无边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了他黑色的狐裘,可是他却岿然不动。 这一幕似乎定格在天地之间,遗世独立。 毛文龙心中一颤,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的滚下马背,扔掉马鞭,单膝跪下说道: “毛文龙愿跟随朱郎,效力鞍前马后,绵尽微薄!文龙愿奉朱郎为恩主,此生不渝...”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绝无可能科举入仕。要想做出一番事业,只有马上建功立业,这也是他的志向所在。 可是在国朝,必须要有文官的扶持,武将才有施展抱负的机会。没有文官恩主的抬举,他什么也做不了。 贵人到了,就一定要抓住! 朱寅看着伏在雪中的毛文龙,心中一笑,赶紧跳下马背,扶起他说道: “振南兄何须如此!我们也算有缘,只是兄弟相称,哪有什么恩主...” 毛文龙拱手道:“虽是兄弟相称,但文龙决意拜雅虎兄为恩主。文龙粗鄙无能,一事无成,只有一腔热忱,终身追随。” “主公在上,请受文龙一拜!” “不敢欺瞒主公,文龙其实家中债台高筑,只是个富豪的空架子。早在当年倭寇攻打杭州时,遭到倭寇抢劫,家业就嚎啕一空了。昨日来见主公,本是为了打秋风,惭愧,惭愧...” 朱寅不得不佩服毛文龙,这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啊。 “既如此,我若是再拒绝那就是轻视振南了。”朱寅当然不会拒绝这个人才。 他需要徐渭这种人才,需要熊廷弼这种人才,也需要毛文龙这种人才。 “谢主公!”毛文龙大喜。 他很清楚,这位小主公的潜力有多大。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朱寅还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这种贵人,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 两人都是十多岁的少年,却像模像样的上演一出认主、收纳的戏码。 然而看上去,却又不令人感到可笑。 朱寅扬鞭道:“走!咱们去射猎!振南,今日就见识见识你的射术!” “主公之前,文龙安敢藏拙!”毛文龙好像有了依靠,整个人意气风发,“今日就为主公射一只锦鸡,献以雉羽!” 按照古礼,士见贵人或恩主常献以雉羽。因为雉会“自杀殉节殉义”,象征守节死义。 这就是毛文龙的表态了。 朱寅哈哈笑道:“振南这是重译献雉啊!好,今日等你射雉与我!就借这个彩头!” 毛文龙虽然不到十四岁,可自小爱武,骑射已经颇为可观,对自己也很自信。 他朗然笑道:“今日不献雉于前,文龙绝不回马!” 众人鲜衣怒马的簇拥着朱寅,沿着溧水之阳的树林驰骋。朱寅马上的猎鹰忽然冲天而起,马前的小黑犹如一支黑箭。 鹰犬齐出。 数十骑冒着风雪,转过一出山岗,忽然几只锦雉翩翩飞起,色彩斑斓的十分漂亮。 这几只惊飞的雉鸟,眼看就要鸿飞冥冥。 毛文龙眼疾手快,早就弯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就射了出去。 七八丈外的一只锦雉哀鸣一声,一头从空中跌落,却是被毛文龙一箭贯穿。 竟是射的又快又准。 就是神射手兰察也不禁点头。这个汉儿少年箭术很好,不比自己差了,只是力气远不如自己。 “哈哈!”朱寅声音清稚的大笑,“好好好!振南好箭!” 毛文龙纵马而出,跳下马背,捡起插着羽箭的锦鸡,双手捧着猎物,走到朱寅马前,高举过头的说道: “文龙献雉,聊表寸心!” 朱寅很高兴的接过凤凰般的锦雉,笑道: “振南有心了。此雉之翎羽我会一直保留,铭记今日之谊,两不相负!” “走!随我回家过年!” 毛文龙听到“两不相负”四字,更是神采飞扬。 成了! 他也大声说道:“好,随主公回家过年!” ps:今天勉强更新四千多字,怕大家忘了我。接下来几天还要去医院,更新仍不稳定,我尽量更。至于我的身体,问题不算严重,大家不要担心。蟹蟹,晚安。为大家祈福...蟹蟹大家关心我,很暖心...愿你们一切都好。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敢拦我?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 腊月三十,除夕。 除夕日,鞭炮声炒豆般此起彼伏,硝烟味都都带着喜庆。乡中各地锣鼓喧天,孩童们呼号奔跑,肆无忌惮的嬉戏笑闹。 “驱耗鬼了!驱耗鬼了!” “贫神滚开福神来!” 村中无论贫富,家家门前摆放着乌盆,里面熊熊烧起松木柴火,燃起了爆竹,驱赶耗鬼远离家门。 早在数日前,亲戚邻居之间就互相送年食,这就是“?送礼”。 此乃千百年的古老风俗了。 除夕宴的炊烟处处升起,伴随着祭祖燃烧纸钱的烟灰,如云似雾。村坊邻舍之间,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 家家户户的门上,左边贴着神荼,右边贴着郁垒,两位门神联合把守,驱邪卫宅。 等到祭祀完列祖列宗,晚上全家一起喝点小酒,微醺间欢欢喜喜的守岁,这一年就过去了。 北里的朱家宅院,因为家大业大,过年气氛就更是隆重。 当然不单是朱家,其他富贵人家更是肃穆重大。 满院子的奴婢们都在忙着贴对联、贴门神、挂灯笼、糊窗花,个个喜气洋洋。 就是马厩、牛圈中的牲口,也都被洗刷了一遍,额头点了朱砂。 小娘子说了,来了朱家就是自己人。等到忙完了手里的活计,还能美美洗个过年浴,换上赏赐的新衣,参加除夕夜宴。 到了晚上,更是还有赏钱作压岁呢。 这么体恤下人的主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宁采薇带着靳云娘等人,忙着安排除夕的事情,祭祀、夜宴、守岁都要顾及到。如此年幼就像个当家娘子,在外人看来也真是难为了她。 然而,偏偏她安排的井井有条,数百人分派的妥妥当当。 观音童宁清尘,则是穿的毛团子一般,裹得胖嘟嘟的带着小黑,捧着一个小手炉,去宅中各处观看奴婢们忙碌。 她冒着飘洒的雪花,蹒跚的走过一个个地方,不时奶声奶气的说道: “那窗花贴的有点歪鸭!” “暖,站凳子挂灯笼的姐姐,小心摔了!” “这一处的雪又积厚了,来个人扫一扫鸭!” “好香鸭,厨房里在蒸什么?” “嘻,这么多的柴,都是烧洗澡水的吗?烧火的丫鬟真是福气,一点也不冷。” 忙碌的奴婢们看到粉团子般的观音童,都是手而立,停下手中的活儿笑着称呼“二娘子”。 别看二娘子小,可古灵精怪、天生聪慧是出了名的,府中上下五百口人,谁敢小瞧了她? 宁清尘扬扬小手,“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鸭!” 高兴的时候还从兜里掏出几颗奶糖,“来,吃糖!” 小黑懒洋洋的跟在观音童身后,忽然嗅着狗鼻子,看着厨房的方向。 “小黑你看什么?馋了?”宁清尘笑道,伸出小手摸摸茂密光滑的狗毛,“今天你可要放开肚皮吃了。” 说完也摸摸自己的肚子。 她这几天总是抓着小黑,走哪里都想带着小黑。理由是,小黑毛茸茸的一身狗毛,看着有种温暖的感觉,像个毛茸玩具。 小黑摇摇狗头,又看向水池边的一间屋子。 它闻得出来,主人就在那间屋子里。 那里是祠堂。 “小老虎在那里。”宁清尘迈开小腿,“走,去看看小老虎。” 朱寅将水池之北的一间厅堂,临时改为祠堂。 因为祠堂之南必须有水,代表家运福运,这间厅堂也是宅中唯一可作临时祠堂的地方。 临时祠堂之内,就有十几人进进出出的忙碌。他们是朱家专门负责礼仪的礼仪组。 此时,礼仪组的家政员(奴婢)们依次捧着祭器、祭品等物,穿着肃穆的深衣,摆好了朱家的祖灵神龛,设好了香炉、祭器、祭品。 虽说明天元旦才是正式的祭祀大礼,但其实除夕就开始了。 因为朱寅是举人,属于士,所以最重要的祭器是三只鼎。除了三鼎之外,还有爵、尊,以及代替簋、笾、、俎、篚的瓷碗和瓷盘。 大明祭器主要用瓷不用铜,这些祭器都是精美的瓷器。簋,笾、?、俎、篚也是用碗、盘代替。 猪、羊、鱼等祭品,也都煮熟了放在了受胙盘之中,热气腾腾的还没有冷却。 按照古礼,牺牲是要宰杀之后,生肉活血的供奉在神案上,主祭人还要亲自主持宰杀礼。 但到了大明朝,早就用熟肉了。主祭人也不需要主持宰杀礼了。 可是朱寅作为独一无二的主祭人,却是需要亲自检查祭品的成色。 实际上因为准备仓促,连正式的祠堂都没有,礼仪也不周全,朱家今年的祭祖肯定只能草草了事。 尤其是明天的元旦大礼,只好马马虎虎的糊弄一下。 和其他富贵人家的隆重相比,朱家今年祭祖也是就是个形式。 朱寅披着一件水獭皮大氅,捧着一只手炉,站在茅庐搭建的祠堂中,目光幽幽的看着神龛,神色莫名。 他祖先的神位理应在太庙里,而不应该在这临时搭建的祠堂之中! 神龛之上,本来是四位神主之位,分别是高祖、曾祖、祖、先考。 可是朱家神龛上,四位神主的名讳都是空着的。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只是写着高祖等辈分,而没有神主名字。 说起来也是可怜,朱寅是唯一的男丁啊。 如今真正有资格祭祖的人,只有他一个。 明朝女子大多是可以参与祠堂祭祖的。所谓女子不得入祠堂,只适用于部分地区。 可是宁采薇仍然不可以参加祭祀。因为她还没有嫁给朱寅,她的身份是朱家童养媳,都没有圆房成亲,礼法上还不算朱家人,当然不能进入朱家祠堂。 否则就是非礼,藐视礼教。 别说士大夫阶层,就是农家也会为此议论。 朱寅要是让宁采薇参加祭祀,传扬出去就是负面舆论,对宁采薇也不利。 不过,因为只有朱寅一个族人参加祭祀,倒是可以省去很多礼仪,简单的多了。 什么灌地、赞礼、唱诗、祭文、辞神,彻俊...都可以免了。 独祭的情况下,祭礼大可从简,谁都挑不出毛病。 他亲手点了香火,插在香炉中,跪下来拜了三拜,献了一杯酒,就算完成了初献。 此时此刻,所有的奴仆也都撤了出去,整个临时祠堂,只剩下朱寅这个朱家族人。 这些奴仆当然不能参加祭祀。 朱寅跪在跪席上,默默看着没有名讳的神位牌。 “小老虎。”宁清尘带着小黑站在门口,奶声奶气的喊道,“你在祭祖吗?” 说完就要跨入。 一个管事赶紧拦住她,恭敬的说道:“二娘子不能入内,家主正在焚香献祭。” “让我进去!”宁清尘奶声奶气的怒道,“我不进去祭祀,我进去观礼不成么?让开!” 礼仪组的管事只能跪下禀道:“二娘子,按照礼仪,祭祀时只有朱家人可以入内。” 宁清尘瞪大眼睛,“我不是朱家人?你一个家臣竟敢管我!” 管事的头伏在地上,“平时可入,此时不可入。等到大娘子和家主成亲,那就是朱家主母,二娘子也就能进去了。” “二娘子,家主是孝廉,礼不可废啊。” “你敢拦我!”宁清尘真的生气了,“我就不信,一个家臣还能对我指手画脚!让开!” ps:今天只能一章了,接下来两天也只能少更,等我身体好些了,一定努力更新,蟹蟹体谅和关心。 今天门诊手术,请病假三天 各种书友,今天上午手术。虽然只是门诊手术,可三天内真不能更新了。 二十号一定恢复更新。三天后我估计可以写作了。 单位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 至于宁清尘,希望不喜欢她的读者稍安勿躁,因为她的生气也没有那么简单。 蟹蟹大家的支持,鼓励。 二十号再见!勿忘我! 第一百九十二章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意义。 宁清尘的确生气。数日前的送灶神,她和姐姐不能参加,说什么“女不祭灶”。 今日,她又不能进入祠堂见小老虎。 理由是,她不是朱家人! 宁清尘是个很有逆反思想的人。这让她的逆反之心越加强烈,这才出言呵斥礼仪组的管事。 但宁清尘此举与其说是生气,还不如说是刻意而为的试探。 她想测试一下,古人对普世礼俗的遵从到底有多认真,执行度有多强。 现在她试探明白了,很强! 她完全小看了古人对这些意识形态领域的坚持,以至于一个“家臣”,也能阻止她“非礼”。 由此可见如今的封建礼教是多么强大。强大到下级完全可以依仗礼教,抗衡上级。 想到这里,宁清尘忽然冷静下来,她扬起小脸,看着那个身穿深衣的礼仪组管事,奶声奶气的说道: “你是教坊司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今日你若是不让我进去,我就把你送回教坊司,你信不信?” 那管事身子一抖,哪里敢轻视这个人称“生而能言”的观音童?他只能恭敬的颤声回答道: “回二娘子话,小人宋礼孝。小人岂敢刻意为难,实在是祭礼不可废,小人身为礼仪执事,不敢徇私。” 他很怕被送回教坊司。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擅自放二娘子进去。 平时也就罢了,此时却是家主正在祭祖。 祭祀之时,就算官兵突然来抓人,也只能先站在外面,等着犯事者祭祀完毕再说。 这是礼,礼比法大! 宁清尘虽然还在生气,却已经不生宋礼孝的气,让她生气的变成了礼教。 华夏需要礼教么?需要。意识形态是精神渊薮,当然必不可少。不然人类不都被物化了?还有精神审美意象吗?那精神至上如何构建? 可是这种礼教太过死板僵化,规矩却是要改改了。 她奶萌萌的娇哼一声,“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送回去。” 宋孝礼如蒙大赫,“谢二娘子!” “吃糖。”宁清尘掏出两颗奶糖,塞到宋孝礼的手里,“你恪尽职守,不徇私坏礼,是个称职的。” 宋孝礼十分意外,没想到二娘子不但没有再为难自己,还送给自己奶糖。 阖府上下谁不知道,二娘子要是喜欢或者欣赏谁,就会送奶糖? 然而奇怪的是,二娘子自己却从来不吃奶糖。 “谢二娘子...”宋礼孝顿时受宠若惊。可怜他一个成年人,却被一个喜怒无常的小孩子揉搓。 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我不难为你们,就在门口等。 宋礼孝等人松了口气,一起对小粉团子施礼致谢。 好在很快,朱寅就上完了最后一株香,终献完毕了。 “让她进来吧,我祭礼已毕。”朱寅清稚的声音传出来。 宋礼孝赶紧说道:“家主礼毕了,二娘子请。” 朱寅的声音再次响起:“宋礼孝,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去准备除夕宴乐之礼吧。” “诺!”宋礼孝等人领命而去。 宁清尘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这个临时家庙,看见朱寅坐在神龛下首的圈椅上,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你何必试探他们。”朱寅摇头,“他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教坊司出身的人,又是尤其遵循礼仪。” “你也测试过了,有什么感受?” 宁清尘在朱寅身边的蒲团上坐下,小脸认真的说道: “感受到了封建礼教对人心的强大桎梏,对这个时代的强大精神统治。” “哪怕被统治被压迫的底层百姓,也在努力维持礼教秩序,自发的捍卫礼法。封建礼教拥有强大无比的群众基础...” “要想改变谈何容易。就算改良,也是一个艰巨的文化工程。” 朱寅笑道:“现在知道厉害了吧?礼比法大!就算在朝廷,礼部也位在刑部之上。六部虽是吏部权最大,论地位则是礼部最尊。” “动摇明朝统治根基的大礼议之争、国本之争,也都是一个礼字。礼,就是古代加强版的政治正确。华夏古代的秩序本质不是法治,而是礼治。所谓以孝治国、以德治国,核心也是一个礼字。” “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黔首百姓,都在礼法的约束之下。礼法就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规范调整社会秩序。” 宁清尘点着小脑袋:“这是精神力量具现化的体现。底层百姓也是这种秩序的受益者。所以他们会发自内心的维护。” “礼法是必要的,这种东方意识形态理应存在。只是,我觉得有改良的必要。规范社会秩序的作用当然要保留,却也不能成为性别压迫和阶级压迫的工具。” “小老虎,你觉得如果只是弱化性别压迫和阶级压迫,礼法有改良升华的可能吗?” 朱寅反问一句道:“你觉得呢?” “当然能!”宁清尘的语气十分笃定,“礼法礼教完全有改良的可能。小老虎,你不是说,想搞华夏版的文艺复兴么?” “西方文艺复兴的思想基础是人文主义。我觉得华夏礼治天生具备很强的人文主义,只要改良融合,扬长避短,就能成为新的宗教:礼教。” “新的礼教,完全可以和世界几大教抗衡啊。而且礼教作为人文思想最强的宗教,后世更加具备普世价值...” 朱寅笑道:“你有这番见识我很高兴。没错,这的确是我将来想做的大事。华夏要涅?新生,思想上必然要浴火升华一次。华夏的基础很好,我们不需要推倒重来,只需要找到改良的最佳突破口。” “在我的计划中,礼教应该是将来的世界性宗教,应该成为和几大教相抗衡的思想阵地。” “清尘,我们可是同志啊!” 宁清尘很是高兴,“真的鸭?小老虎,这件事情我会帮你的。咱们是同志呢。小老虎,其实咱们是一类人...理想主义者。” ... 两人相互探讨,又说了好一会儿,却见宁采薇走了进来。 “这个思想,那个精神,整天神神叨叨,没有物质基础,你们说的有屁用?” 她摘下披风,抖一抖雪花,然后坐在火炉边。 “姐忙的脚不点地,你们却在祠堂里交流思想,就这么飘在天上,也不下凡帮帮忙。没有权柄,没有银子,你们就能改变人心了?古今中外,理想主义者几个有好下场?” 她目光幽幽的看着朱家神主牌,“朱家祖宗的神位都不敢书名,只能空着,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小老虎,啥时能将列祖列宗的神位请回太庙,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若是这些神位一辈子进不了太庙,我们就不要那么高大上,享受今生今世的荣华富贵就行了。” 宁清尘嘻嘻一笑,一脸不以为然,“就在这祠堂里,明人不说暗话,也让朱家祖宗知道小老虎的理想,保佑他夺回祖业鸭。说说又如何?还不许做梦了?” “祖宗保佑?”宁采薇一哂,“我们来明朝才两年,小老虎就已经名满江南,我们就已经有了几十万两银子的身家。这靠的是祖宗保佑吗?” “真能保佑,当年就不会被朱棣夺取皇位。什么神灵祖宗,什么精神信仰,最终还不是靠红尘俗世的功名利禄,生杀予夺?” “没有这些,就算满天神佛、列祖列宗护着你,到底也是个被人践踏的草根。” 宁清尘撇撇嘴,神色揶揄的点头,“嗯嗯嗯,宁总批评的对。嘻。” 宁采薇忽然一拍额头,“瞧我!被你们搞的差点忘了正事!哦,商阳、韩尚他们来了,都是宣社中的,足有十几个人,说你之前邀请过来朱家过年,已经在客厅待茶了。” 朱寅站起来就走,“我去接待他们,原想着他们会推辞,谁知到底来了。好好,这次过年热闹了。” “小老虎。”宁采薇笑道,“他们固然是看朱家人丁太少,想陪你过年。可其实也是无奈。” “这些人都是孑然一身,上无父母在堂,下无妻子在侧,又和宗族疏远,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朱寅点点头。他邀请这些人来过年,其实也是看他们孤苦。 宣社如今已有七百多人,成员以寒门精英为主。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有家室的。 像商阳这种孑然一身的成员,也就十几人而已。朱寅同情他们,就下了请帖邀请他们来朱家过年。 结果他们真来了。 “诸位仁兄来的好!”朱寅进入客厅笑道,满面春风的对着众人环环一揖,“今日诸位来陪小弟过年,这个年就热闹了。” 众人也赶紧站起来,笑呵呵的拱手行礼。 大家都是好朋友,也没有拘礼的意思。 年近五十的商阳笑道:“雅虎,我穷的叮当响,就是个老光棍,家中几间茅庐,鸡犬也无一只,不到你这里过年,又能去哪里风光?” 商阳曾经有过妻子,可是已死多年。他虽有大才,却一直落魄,也没有再娶。 韩尚也笑道:“我和昼明兄一样,没地方过年,只能来陪你,算是吃大户了。雅虎,你可要多给点压岁钱啊。” 众人闻言大笑。 朱寅笑道:“既然来了,怎么也要待到正月初五,送我北上才成。” 说完就令人传毛文龙,指着毛文龙介绍道: “他是毛文龙,字振南,也是我的新交好友。韩兄,他也想加入咱们宣社,你就介绍他入社吧。 韩尚是宣社的夏使,职责主要就是发展社员。新人入社,正是他职掌所在。 毛文龙赶紧行礼道:“在下毛文龙,早就想加入宣社,结同道之谊。” 商阳当下问道:“振南可知我宣社宗旨?” 毛文龙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宣社宗旨,乃是九字真言,二十字宣言。” “九字真言为仁、义、礼、智、信、忠、勇、孝、悌;二十字宣言为知行合一、弘扬正气、诛邪卫道、致君尧舜、公心谋国!” “善!”韩尚点头,“每个字都要恪守在心,外化于行。我宣社从立社起就宁缺毋滥,绝不轻入。每个入社者,都必须认同宗旨,遵守规章……” 毛文龙道:“在下绝对认同宗旨,遵守规章,真心实意加入宣社。” 韩尚道:“好!你是社主亲自引荐,我们就免于考察了,允你入社。从今以后,大家就是同道!” ... 转眼到了黄昏,朱家的除夕夜宴终于开席了。 从教坊司来的官奴之中,有十几个乐师在堂下布置丝竹管弦。 鞭炮一响,一队队奴婢就捧着珍馐佳肴鱼贯而入。 中庭的大堂之中,早就陈设了一张张桌案,上面摆放着奢华的餐具,精致的酒菜。 虽还不是豪门夜宴,也差不太多了。 朱寅、宁采薇、宁清尘依次坐在主位上,客位上坐着商阳、韩尚、毛文龙等十几个贵客。 除此之外,还有兰察、梅赫、丁红缨、嘎洛、靳云娘、康熙等人。他们身份不同,都不是外人,也有资格参加宴会。 每个席位上,都有奴婢伺候。 按照规矩,等到主人宴过之后,奴婢们才会用自己的除夕宴。 鼓乐一响宴会开始,笙歌间错华宴启。 首先就是祝酒词了。这祝酒词,往往喜欢用古人佳句相互祝愿。 朱寅手持酒杯,首先祝酒道:“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今夜今宵,大家沉醉对芳筵。” 宁采薇也举起酒杯,曼声说道:“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而康,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愿新年胜旧年。去岁千般皆如愿,今年万事定称心。” 商阳举杯道:“共倾元日酒,同祝大椿年。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欢乐尽娱,乐哉未央。’ 韩尚道:“葳蕤繁祉,延彼遐龄。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毛文龙站起来:“过尽千帆仍有梦,眉眼清扬是少年。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今年见。明年重见。春色如人面。” 等到众人都说了祝酒词,就喝酒吃菜,气氛十分融洽。 山水八珍,美酒佳肴,尽着众人受用。 庭外大雪飘飞,堂中高朋满座,觥筹交错,宾主俱欢颜。 酒过三巡之后,毛文龙等人又祝朱寅春闱高中,再登皇榜。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散场。然后就是茶会,等到时,这才开始一起守岁。 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 朱寅等人是文人,守岁当然也有文人的做派,却是各自留下墨宝,写出前人守岁诗词,相互赠送。 朱寅写着陆游的诗道:“守岁全家夜不眠,杯盘狼藉向灯前。相看更觉光阴速,笑语逡巡即隔年。” 宁采薇写道:“心如素简,静数流年,人间有味,最是清欢。 韩尚写道:“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毛文龙写道:“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又汗颜道:“小弟的字实在写的太差,糟蹋了古人佳句,都不敢送出去,谁会要呢。” 朱寅笑道:“我要了!振南的字是武人之字,我就取你三分英武气。” 商阳却是写了文征明的《除夕》: 旧事悲欢灯影里, 春风消息酒杯前。 更阑人静鸡声起, 却对梅花一灿然。 写完喟然道:“诸位,再过一个时辰,我就是五十岁了。人生半百而知天命。” “雅虎兄,我决定不再科举,愿为你入幕之客,当个老而无用的幕僚,不知稚虎兄意下如何?” 朱寅抚掌笑道:“昼明兄大才,可惜无用武之地。若是为我幕友,岂有不愿之理?我是求之不得啊,为所愿也,不敢请耳!” 韩尚道:“还有我!雅虎兄,我也对科举无望了。老大不小,也该做点实事。这今后的生计,就拜托稚虎兄了。” 他们早知道朱寅想招几个幕僚,干脆毛遂自荐。 还有几个宣社成员,也纷纷表态,要求入幕。 科举是没有希望了,不如找个好的东主坐幕。还有比朱寅更合适的么?没有了。 朱寅很是惊喜,他早就想让商阳等人来帮自己,只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如今他们主动提出来,当然正中下怀。 “好好好!有诸位相助,小弟再无忧也!” “这吃穿用度一切包在我身上!诸位再无后顾之忧!” ps:我回来了,但刚手术不久,还需要休养,不能太劳累,虽然不用去单位,也不敢更新太多。接下来几天也就是佛系更新了,蟹蟹!下一章小老虎就去北京了。晚安!保重身体。还有,以后的章节不再必须四个字了,没 第一百九十三章 北京! 终于要到子牌时分,接下来就是崭新的万历十七年了。 村中更是鞭炮声响成一片,烟花焰火腾空而起,照亮了漆黑的雪夜。欢笑声隐隐传来,整个除夕夜都充满着喜庆之气。 “起焰火,辞旧岁喽??” 随着一声吆喝,朱家早就备好的各色焰火烟花,如响炮、三级浪、地老鼠、起火、花儿、窜天猴、银树等等一起燃放。 光是负责燃放的就有几十个人。 当然,为了防止火灾,宁采薇下令在院外的空地上燃放。 朱家是大户,宁采薇豪横的采办了三百两银子的烟花,抵得上普通农家十几年的总收入。宁采薇如此大手笔,当然也是为了娱乐乡亲。 三百两银子的烟花,燃放起来当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一般,照的雪夜璀璨星空。 整个青桥北里,都在朱家焰火的映照下,犹如仙境。 周围很多村民都围着北里朱家宅前的广场,观看朱家的焰火,如痴如醉。 朱家真是豪气啊,这焰火放的漫天光彩,好生壮观。 朱寅主客一起拥狐裘,冒大雪,站在院子外看烟火,与乡民同乐。 欢声雷动,笑语如潮,夹杂着不绝于耳的烟火噼啪声,喧闹异常。 但见璀璨烟花映照之下,大雪如画,夜空如梦,笔墨难以描画。 围观的乡民都是大开眼界,大饱眼福。 很多劳作一生的老农,数十年来也是第一次见过如此盛大的焰火。 商阳笑道:“稚虎兄乃江左朱郎,大明神童。此情此景,可有佳句留下?” 他大了朱寅几十岁,却不影响称呼朱寅为雅虎兄。 韩尚等人听到商阳的话,一起期待的看着朱寅,神色期待。 朱寅稍一思索,飒然笑道:“我有了!” 随即朗朗吟道: 大夜生花青雪梦, 十万火树燔星空。 本非神悦玉帝, 原是媚俗敬小农。 商阳等人听到这首诗,一时都是怔怔出神。此诗平淡无奇,难为传世佳作。 可诗中对小民的怜悯慈悲,却令人肃然起敬。 原来朱家买这么多烟火,是为了娱乐乡民啊。 “稚虎兄宅心仁厚,慈悲为怀。”商阳忍不住说道,“他做官牧民之后,真就是一方百姓的福气啊。” 毛文龙笑道:“我家在杭州,真希望雅虎兄将来能在杭州为官,这就是我的私心了。” 韩尚惋惜道:“可惜稚虎是江宁人,不能在咱南直做官。天下赋税南直占了三成。若是将来雅虎能在南直为官,就更能为国为民了,唉,可惜。” 韩尚说的没错。按照国朝官员籍贯回避之制,除了云贵等少数地区,大多数地方的官员,不能在本省任职。 朱寅却是摇头笑道:“那也不尽然。王世贞是南直人,他不就在南京做侍郎?可见,我若是中了进士,也未必不能在南直隶任职呢。” 韩尚笑道:“稚虎惯会说笑,这能一样么?王世贞在南京做官不假,可他这个兵部侍郎是京官啊,不算南直隶的缺。就是他做过的应天府尹,那也是京官。” 朱寅也是一笑。南直籍贯的官员的确不能在南直做官,但南京政府除外。 南京这套朝廷班子虽然在南直隶,编制上却是京官。 所以,他将来如果在南直隶做官,只能在南京这套朝廷班子里任职。 南京的京官除了少数职位之外,大多数都是打发到南京做冷板凳,或者熬资历的。要么是仕途失意之人,要么是临时的过客。 可是在朱寅看来,南京班子中的京官职务,绝非是闲职那么简单,就看你怎么用。 对朱寅而言,这些官职用的好了,比在北京更容易起势。 朱寅正思索间,南京城的过年钟声悠悠传来,宣告着万历十七年的来到。 “铛一铛一铛一” 天下普庆!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人们相互祝福,哪怕是平时不对付的人,也都堆着笑脸说着吉祥的话。 “十二岁了!”朱寅笑道,“终于又大了一岁!” 其实他才十一岁,只是被庄廷谏报大了一岁。 最高兴的好像是宁清尘,奶声奶气的大喊:“终于三岁了!” 朱家宅院中五百多人,更是热闹无比。护卫,奴婢们都是神色激动的一脸期盼。 家主要颁赏了! 很快,中庭大堂里就传出话来,各队各组依次去中堂领赏。 消息灵通的人说,家主和娘子十分大方,早已经准备了银豆子、上好铜钱、奶糖、吃食、香囊等物。 就是第三等的护卫和奴婢,都能领到不少压岁。 回到中堂之内的众人喜气洋洋,奴婢们取来了封好的一包包花钱、银豆子、奶糖,还有精美的食盒、礼品,摆满了几条长案。 商阳、毛文龙等客人们,也都笑盈盈的坐在边上,看朱家的颁赏礼。 很快,护卫和奴婢们依次来到堂前,一起下拜行礼,给朱寅和宁采薇拜年,吉祥如意的话不绝于耳。 “赏!”宁采薇一挥手,大把的花钱就撒了出去,先来点有趣味的彩头。 “抢!”众人一起低头抢着花钱,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 这花钱可不是一般的铜钱,而是市面上专门铸造的精美好钱。 等到气氛一起来,司仪立刻展开一张红纸,宣布新年赏赐。 根据护卫和奴婢的职务等级,压岁钱也分为三等。 第一等的,每人银豆子三两、山鬼八卦花钱一百文、奶糖一斤,吴酥生糕点两盒、提花香囊一只、顾氏荷包一只、红漆桶一只。 女子另外再送奁匣子一套、珠花一朵、手炉一只。男子另外再送马一匹、乌角腰带一领。 第二等的,每人银豆子二两,福寿康宁花钱一百文、奶糖半斤、吴酥生糕点一盒、提花香囊一只,顾氏荷包一只。 女子另外再送菱花铜镜一面。男子另送描金火折子一只。 第三等的,银豆子一两、麒麟送子花钱一百文、奶糖半斤、吴酥生糕点一盒、提花香囊一只、顾氏荷包一只。 女子另外再送紫矿胭脂一盒。男子另送文房四宝一套。 这么算下来,就是第三等的赏赐,也价值四两银子! 得到赏赐的人,都是喜不自胜的跪下拜年。 “给主公、娘子拜年!公侯万代!” “元旦大吉,更上一层楼!” 堂上堂下皆大欢喜,数百人一片祥和。整个朱家犹如烈火烹油一般,带着蒸蒸日上的喜庆之气。 兰察、丁红缨等人还不算。他们不在三等之列,赏赐另算。 光是兰察,就赏赐了好马、雕弓、金银,锦衣等等,价值数百两。 丁红缨也赏赐了好马、宝刀、珠宝、首饰头面等物,同样价值数百两。 可是兰察听到赏赐后却跪下谢绝,不要赏赐。 “尊贵的主人,我的额真啊。”兰察跪下说道,“奴才是真的忠犬,不需要赏赐,只愿跟在主子身边。” 朱寅说道:“我的兰察,赏赐只是我的心意,如果你不要赏赐,还想要什么呢?” 说完笑眯眯的看看已经和汉女一般无二的嘎洛一眼。 宁采薇也是微微一笑。 兰察神色很是为难,最终却还是摇头道:“奴才什么也不要,真的信任就是给奴才最大的赏赐。” 听他这么说,一身汉女打扮的嘎洛,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兰察,我的兄弟啊。”朱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用女真语说道,“你是女真人中的勇士,为何不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表白呢?如果你这么懦弱,撮哈占爷会失望的。你喜欢嘎洛对不对?““ 嘎洛神色紧张、目光炯炯的看着兰察,希望他勇敢的说出来。 兰察啊,你说出来吧,这是个很好的机会,额真和格格一定会同意的,佛朵妈妈保佑! 兰察魁梧雄壮的身躯微微一颤,这个天生神力般的百人敌,此时居然脸红了。 可是他的喜悦之色也难以抑制,终于颤声说道:“回额真的话,嘎洛的确是奴才心爱的女子。可是嘎洛是格格的侍女,奴才不敢...” “哈哈!”朱寅笑了,“兰察啊,我和格格早就知道你对嘎洛的心意,大家都不是瞎子,谁看不见呢?” “可是我就是要等你亲口说出来,你只有敢亲口说出来,才有资格要嘎洛。” 兰察哪里还会犹豫?当下重重磕头道:“奴才想娶嘎洛!” “好好好,你起来。”朱寅笑呵呵的扶起自己的心腹爱将,“你的格格会安排的。” 宁采薇当然早就学会了女真语,笑着用女真语对嘎洛道:“嘎洛姐姐,你愿意嫁给兰察吗?” 已经十五岁的嘎洛泪目道:“愿意,但凭格格、额真做主。” 宁采薇点头:“好!那我就做主,将你嫁给兰察!不过你才十五,只能先定亲,等到年底再成亲。” “是,谢格格!”嘎洛跪下行礼,“佛朵妈妈保佑!” 此时此刻,她心中欢喜无限,如释重负。 兰察也一脸喜色的和嘎洛并头跪在一起,对着朱寅和宁采薇磕头。 宁采薇当即宣布,让兰察和嘎洛缔结婚约,今年十月十八成亲。 众人没有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幕喜事,好兆头啊。 商阳已有醉意,看着这对女真新人,不禁想起自己守寡的红颜知己。 如今当了雅虎的幕僚,承雅虎大方资助,每年有上百两银子的薪俸,可以娶她了。 自己虽然年已五十,却未必无后啊,说不定还能生下儿女,尽孝膝下啊。 若是没有雅虎,自己就是娶她也无力养,遑论子女了。 和商阳一样动了心思的,还有韩尚等人。 眼下有了稳定的收入,当然要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啊。 想到这里,商阳、韩尚等人都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对新的一年更加期盼了。 万历十七年,元旦。 民间普天同庆的拜年祭祖,可是朱寅却是知道,远在北京的满朝大臣,今日却是何等心情。 因为今年元旦,皇帝会拒绝元旦朝贺。 元旦朝贺大典,何等隆重? 可是从万历十七年开始,拜金帝再也不会参加元旦大朝了,开明史之先河。 直到他死,数十年的时间里,再也没有参加元旦大朝。 在此之前,没有皇帝会这么干。 拜金帝干了。 元旦大朝都废弃,更别说每年一度的亲耕之礼了。 对于执掌国家神器的天子而言,这是莫大的玩忽职守。 数十年如一日的玩忽职守,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是无法被原谅的。 朱寅不禁有点担忧海瑞。皇帝不接受元旦朝贺,海青天一定会力谏不止,怒气攻心。 老爹年事已高,别被昏君气死才好。 至于恩师沈一贯,朱寅倒是并不担心。沈师是个滑头,并非耿介之臣,他就算对拜金帝再失望,也不会被气死。 也不担心便宜姑父田义。田义虽然对皇帝忠心,却也没有海瑞那样的清流风骨,他也气不死。 元旦、初二、初三这几日,朱寅和宁采薇只有一件事,就是忙着接受拜年,给人拜年。 朱寅还要给镇守岱山的丁火根、镇守靖州(吕宋)的徐渭写信,接受录事寮的重要情报,安排新的情报任务。 宁采薇带着礼物进城给各家贵夫人拜年、送礼,脸都笑麻了,还要见缝插针的布置第一季度的商业计划,又给广西的岑秀冰写信,增加奶源。 小两口都是忙的焦头烂额。 瞧这年过的,哪有一丝轻松? 到了初四,宁采薇还要迎接财神。 初四大早宁采薇就在中庭设下香案,请了从城隍庙里买来的财神画像,准备了猪头、果品、鲤鱼、美酒,扎上了红丝带,祈愿祭祀之后,又分享祭品。 到了初五,终于要和朱寅动身北上了。 朱寅当然去参加春闱,宁采薇却是去徐州、兖州这等运河沿岸的地方圈买有煤矿的山地。 就是宁清尘也一起带走了。留守朱家和厂院的,只有大管家靳云娘和大秘书顾红袖。 初五大早,朱寅和宁采薇带着各自的护卫,幕僚,一起离开南京,从水驿过江之后改走陆路,沿着南北官道迤逦北上。 因为运河还没有解冻,此时只能走陆路。 随行的除了数十个骑马的护卫,还有商阳、韩尚等幕僚,毛文龙这等家臣门徒,以及伺候饮食起居的奴婢。 整个队伍足有上百人,鲜衣怒马,声势?赫。 即便是大伙盗贼遇见,也只能退避三舍。 宁采薇和宁清尘坐车,就连小黑也在车中,可朱寅却坚持骑马,意为磨砺风骨,傲视冰霜。 甚至时不时纵马狂奔,扬鞭挥斥,卷起碎雪如银。 众人冒着积雪前进,每日百里。初六就过了扬州,初七过高邮,初八过淮安... 到了徐州时,宁采薇等人和朱寅分道扬镳。朱寅继续北上,宁采薇姐妹则是留在徐州,约定四月相会于北京。 朱寅一路上只是沿着官道一心赶路,打尖吃饭全在驿站,沿途绝不入城停留。 一路走来,冰雪渐渐消融,北国春色渐次苏醒。 正月十八,连过桑园驿、连窝驿,夜宿新桥驿。 正月二十五过张家湾。 正月二十八,在北国的寒风之中,众人终于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城池,伫立在巍巍太行之下。 北京! ps:终于到北京了。春闱结果会如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众人勒马登高遥望,虽然已见北京,北京却仍在二十余里外。 但见巍巍巨城之南,是一大片山水润泽的林园,连绵二十里,林木葱郁,冰湖幽邃,气势苍茫,横亘在京师之南,犹如城南屏障。 正是北京四大御苑之一的南海子(南苑)。 南海子是已有六百余年历史的皇家林园,历经辽、金、元、明四朝,辽时是契丹主四时捺钵的“春水之地”,元时是“下马飞放泊”。 “看,烧炭的。”见多识广的商阳指着南海子的的南红门说道,“早年我来北京,经过南海子,就听说里面在烧炭。” 众人一看,但见南红门中,果然一辆辆大车鱼贯而出。 商阳的笑容有些讥讽,“这些可不是宫里的,而是一些有权有势的官商所有。天子的御苑,居然被人明火执仗的伐薪烧炭。陛下不管,百官不管,真是咄咄怪事。” “再这么砍下去,估计偌大林苑的树要被砍光了。” 韩尚笑道:“不意还有此事。我寻思百姓家的园子也会看的很紧,皇家的园子却任官商伐薪烧炭。” 另外几个宣社老人,也都阴阳怪气的讥讽一番。 他们屡试不第绝了科举之心,从给朱寅当幕僚开始,就对朝廷和皇帝失去了那种敬意,取而代之的是绵绵不尽的怨气。 毒士,多是这么养出来的。 朱寅立马山坡,看着巨大的皇家林园,不禁有点感慨。 这个地方,辽金元的皇帝主要用来狩猎、检阅、郊游。 而明朝皇帝却是在其中大兴土木,修建离宫别苑甚至官衙。还修建城墙,将这方圆二十里的风水宝地圈起来,建了四座红门。 朱棣还专门在南海子设置“海户”,专门看守南海子的林苑和野兽。 海户属于贱民,世代被禁锢在南海子之内,看管林苑,放养野兽,维护猎场。 近两百年下来,南海子的海户已有两万多人,生活更加困苦。 可是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明朝皇帝很少来南海子打猎。甚至正德之后的明朝诸帝,都很少离开北京城来南海子。但这些海户却仍然无法自由。 皇帝很少来,南海子中的野兽和林木就被太监们盗卖,成为中官们的一个财源。 中官们甚至勾结官商在南海子买下果园、渔场、林场,打猎、捕鱼、伐木、烧炭盈利。 然后那些可怜的海户贱民,就成为中官和官商的奴隶,供其驱使,犹如牛马。 皇帝整日躲在九重深宫,都懒得出紫禁城,哪里关心城外的皇家园林? 万历啊万历,你这个拜金帝,说起来爱财如命,可是你的家奴在你的眼皮子低下,就在这北京城外盗卖御苑财物,你还不是稀里糊涂的懵然不知? 你这个废材,就是守财奴也当不好,真真就是个棒槌。 祖宗江山在你的手上还能有个好儿?活该被挖掘墓。 朱寅想到这里,忽然想起南海子的两万多海户贱民。 呵呵,两万多世代被压迫的海户,总有一千精壮吧?而且就在这北京城外,要是.... 朱寅眼睛微眯,神色有点阴郁,立刻为录事寮想出了一个新的任务。 “走!”朱寅收回思绪,“咱们走卢沟桥,过永定河,从右安门入城!” “我带路!”商阳老夫聊发的跃马扬鞭,当先而行。 数十人走出十余里,路上车马越来越多,前后左右都是意气风发,口音各异的行人,很多都是各地赶考的举子,如江河汇海般赶往京城。 也有辞官离京的致仕者、失意人。 真可谓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考场。 虽然进京赶考的举人都是鲜衣怒马,绝大多数也有随从,可像朱寅这样带着数十人阵仗的人,却是不多。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是出身富贵,就算考中举人突然宽裕了,也比不上朱寅这种有大金主的人。 众人见到被众星戴月般簇拥的清雅少年,无不目露好奇之色。 这清雅少年也就是十二三岁吧?可他一身士人的打扮,难道也是进京赶考的? 很快,就有南直举人认出了朱寅。 “江左朱郎!” “大明神童!” 行人之中,带着两个小舅子当随从的运来,立刻大笑道:“雅虎!你这么多马,怎么还落在我的后面?” 语气带着讥讽。 他始终记得朱寅两次拒绝他加入宣社,跌了他的脸面,心中对朱寅虽然佩服,却又耿耿于怀,心心念念的希望朱寅背运倒霉,好好出一口恶气。 朱雅虎啊朱雅虎,我命中有神秘贵人相助,这次一定会高中。至于你...就自求多福吧。 解元也未必一定能中进士! 若是我中了,你落榜了,我会去安慰你的。 朱寅也没想到快到北京了,遇到了郝运来。 “化吉兄做官入仕之心如火如荼,想必都没有给亲戚拜年,就匆匆北上了吧。” 朱寅也出言讥讽。他不喜欢运来这种墙头草般的投机分子。这种人没有原则,只为升官发财,为人太不可靠。 当然,他也不会和郝运来撕破脸。 众人听到两人话,这才断定朱寅真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国家祥瑞,江左朱郎。 “是南直解元朱雅虎?” 但是众人只是惊讶、好奇、羡慕,却并没有停下来见礼攀谈的意思。 文人心气都很骄傲,尤其是即将参加会试的新科举人们,都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没有谁肯巴巴的主动来亲近朱寅这位最年轻的解元公,免得妨害自己的文运。 大家都是举人,都要参加会试,如今还没有开考,谁比谁差?你是解元又如何,就一定能中么? 南直隶的举人倒也罢了,他们知道朱寅有真本事,这个解元得来的还算公正。南直的举子们就算嫉妒,也不得不佩服。 可是两广、福建、河南、山东的举人们,却多多少少心中不服。嫉妒也好,质疑也罢,反正对江左朱郎、大明神童的名头都有些不以为然。 十一岁的解元?怕是故意制造祥瑞的噱头吧。难道南直隶无人了,使得稚子成名? 朱寅心中有数,当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主动下马和路上不认识的举人叙礼结交。大家一起赶考,都是竞争者,横竖各走各的路,看谁笑到最后。 你们不服我,我就拿个一甲给你们看看。 万历时期的会试、殿试考题,以及考官,他都记得很清楚,早就精心备好了文章,加上比任何人都了解万历,不出意外最差也是二甲,一甲也有很大把握。 有这种buff叠满的作弊神器,就算状元也不是完全没指望啊。 朱寅也见到了几个熟人,除了运来,还有朱国祯。 朱国祯本来是去年的解元,结果被自己夺了解元,屈居第二。他是历史上的名臣,今年也会中进士,但名次并不靠前,好像连二甲都没上。 但牛人就是牛人,就算只是三甲,也在明史上大名鼎鼎,还是当过首辅的。 “文宇兄!”朱寅见到朱国祯,主动下马致意,“相逢于道,小弟惊喜莫名。” 年过三十的朱国祯微笑着拱手道:“雅虎来的也巧,咱们刚好一起入京。你是住店还是住寺?我建议最好住寺。’ 朱国祯有长者之风,看到朱寅年幼,对自己又很知礼,就想提醒一下。 朱寅却是粲然一笑,“谢文宇兄提醒,小弟早就托人找好了京中内城明时坊的慈云寺。” 朱寅早在去年,就派虎牙特务在北京慈云寺,定下了今年春天的住宿。 包了慈云寺整整一个香客院,三个月的时间! 只有老于世故的举人才知道,入京赶考若是没有合适住处,最好是住寺院,没办法才住客栈。 因为寺庙更宽阔、更安静、更安全,不像客栈那样鱼龙混杂、噪杂热闹,一不小心就失窃被盗。 所以每到大比之年,北京不但客栈生意火爆,城中各处寺庙也是香火大盛。 无论是佛寺、道庙、城隍庙、文昌庙、关帝庙,都是考生们首选的下榻之处。 朱寅不但早早定下了寺庙住宿,还是距离贡院考场最近的慈云寺,相距不到一里路,距离棋盘街的礼部衙门也不远。 北京城中三十三个坊,六十八座各种寺庙,最有利考生的寺院住所,就是慈云寺了。 “雅虎已经定好了寺庙?”朱国祯有些意外,意外朱寅的老练,又有点羡慕。 他也想住进寺庙,可这次入京赶考的举人有好几千人,加上他们的随从最少一万多人,想住寺庙大不易啊。 朱寅笑道:“慈云寺是东城大寺,小弟包了一整个香客院,住个几十人都宽裕的很。文宇兄若是不嫌弃,不如同住慈云寺。” 朱国祯顿时意动,求之不得的说道:“既是稚虎贤弟邀请,那愚兄就不客气了。” 傍边的运来张张嘴,却还是咽了回去。 朱寅也完全没有邀请郝运来的意思。 运来也想去住慈云寺,可朱雅虎没有主动邀请,那就是瞧不起自己,他当然不会开口恳求。 哼,朱雅虎,你要是考不中进士,就是包了整个慈云寺又如何?有钱很了不起么? 等我进士及第,站到你面前,你会后悔今日藐视我。 “姐夫。”一个小舅子低声对他说道,“乡里乡亲的,姐夫何不对朱解元说一声,也去那寺院落脚?” 郝运来低声道:“我可不会主动开口,除非他请我。” 另一个小舅子苦笑道:“姐夫这话也是尴尬。他怎会主动邀请?姐夫太也好强。” “好了,这事我心中有数,你们不要管。”郝运来说道,“这次带你们来北京,就是让你们长长见识,最好帮你们谋个差事,你们阿姐也就放心了。其他事,不需你们操心。” 说到这里又压低声音道:“之前我起了一卦,大吉大利,神秘贵人的命理再次提携于我,二甲有望!” 两个小舅子眼睛一亮,“真的?” 郝运来点头,“我的本经可是《易》,起卦可比青云观的牛鼻子强。” 朱寅等人又走数里,终于看到了有名的卢沟桥。 看到熟悉的卢沟桥,朱寅不禁有点激动。他曾经两次来此旅游,留下了青涩的照片。只是时光漫转四百多年,是耶非耶,真如前尘旧梦。 此时的卢沟桥,残雪掩映,石狮如霜,横亘冰河之上,清冷如画,苍凉壮美。即便眼下少了一弯冷月,也是天地之间的一抹精绝。 “壮哉!” 第一次见到卢沟桥的举子,不禁驻足叫绝。 “好一座大石桥!不见京师单见此桥,已知京师之壮丽!” 众人站在桥上,踩着宽阔桥面上的积雪,摩挲着大小不一的古老石狮,纷纷驻足欣赏。 有不止一次来过北京的士子说道:“此乃金世宗大定年间的古桥了,至今已有四百多年啊...” 朱寅沉默不语。卢沟桥固然是一处美景,可它历经的历史风尘,却也太过沉重。 蒙古军攻中都,杀戮惨重,铁蹄踏过卢沟桥。 清军入北京,铁蹄也踏过卢沟桥。 日寇攻北平,铁蹄还是踏过卢沟桥。 朱寅没有停留,而是信马由缰的直接走过。 “雅虎贤弟。”朱国祯的声音传来,“你第一次来北京,为何不看看这座古桥?” 朱寅意味深长的说道:“以后总有机会好好看看,今日却无心情。” 众人陆续过了卢沟桥,这才来到巍峨的北京城下。 外城到了。 高达数丈的雄伟城墙之上,是高大坚固的?望塔、城楼、羊马墙、瓮城、敌棚,城垛之中是一尊尊黑洞洞的炮口。 城墙之上,五色牙旗在北国的寒风中猎猎飘扬,飒飒作响。披坚执锐的甲士俯视城关,威风凛凛。 眼下还是万历初期,张居正改革不久,明朝仍然有堪称强大的国力。守卫北京的京营禁军仍属精锐。 举人们入城虽然不需要缴纳进城税,可是随从和马匹就难以豁免了。 朱寅惜命,带了几十个随从,几十匹马,光是进城税就缴了不少钱。 从外城的右安门入城,首先进入外城西南的宜南坊。 宜南坊虽然只是外城,市井之间却极其热闹繁荣,城中街道上全无残雪,人流如织,沸反盈天。 外城主要住的是北京城的草民百姓,数量足有五十万,可是这些人却是真正的老北京人,打北京还叫南京、中都、大都时,他们就住在这里了。 比起南京,北京外城的繁荣丝毫不差,只是没有江南的那种旖旎金粉的意蕴,多了北国的轩朗之气。 宜南坊的寺庙宫观很多,香火极盛。很多进京的举人都住在这里。 朱寅等人连接过太清观、龙泉寺、宏仁万寿宫、关帝庙、火神庙、崇福寺... 然后又从绳匠胡同进入菜市大街,穿过宣武门大街,进入骡马市街,再往北经过琉璃厂、化石桥,沿街往东,从正阳门进入内城。 一进入内城,景象又是一变。 北面就是棋盘街了,但见衙署巍巍,星罗棋布,庄严肃穆的令人心生敬畏。就是来往的车马、行人,也都少了外城的活泼烟火气,变得高冷肃重了很多。 街道上巡逻的武士也随处可见。五城兵马司的,顺天府的,锦衣卫的,巡城御史的...可谓警备森严。 大明的中央衙门,诸如五府六部、翰林院、锦衣卫等等,都在这附近。 距此不远的大时雍坊,住的人家大多都是非富即贵。就朱寅所见,轿子已经很多,马骡却是不多了。 真就是冠盖如云。 有些轿子还有仪仗,显然是级别不低的朝廷官员。 每遇到这种轿子,朱寅等人就只能乖乖下马回避,站在道左行礼,等到官轿走了再赶路。 幸亏朱寅是举人,有功名在身。若是普通百姓,按照如今的风气,见了官轿要跪在道边。 堪堪走出一箭之地,就回避了三次。 这还只是内城,里面还有皇城和宫城呢。 朱寅等人继续向东,过南坊、崇文门里街,又过了马皮厂、盔甲厂。 转过占地巨大的盔甲厂,就是慈云寺。 到了! 然而刚到了慈云寺外面的广场,还没有进入寺院,就听到有人高声喝道:“西香客院被人包了?谁!” “不管是谁,立刻退掉!” “打今日起,西香客院我们包了!” 朱寅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什么人敢在慈云寺撒野? 哼,北京的确权贵多,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ps:请个假回来,带病更新,读者就跑了一半。也罢,随他去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退避三舍 朱寅听那人带着河北口音,显然就是京畿一带的人。 却听知客僧人说道:“各位居士,城中客栈、寺庙极多,何必独爱慈云寺?烦请别家去吧。” 那人语气不耐的说道:“什么别家!客栈寺庙是很多,可贡院边上的寺庙,却只有你们慈云寺!谁让你们距贡院这么近!当然非慈云寺不可!” 显然,慈云寺的好处他是知道的,不好糊弄。 知客僧只能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好教居士知晓,西客院是被南直朱小解元租赁三月,居士或许听说过那位大明神童的名声,还请莫要为难本寺啊。” 这僧人显然不想得罪对方,但也没有退缩,而是直接告诉对方,这是朱解元租赁的客院。 话说到这里,若是知道轻重的人,该当明白得罪一位神童解元的后果,多半就会借坡下驴的离开。 谁知那人的声音越发傲慢,“什么大明神童!鬼才信他!莫不是南直隶乡试舞弊!管他朱解元、狗解元,直把西客院租给我等!” 朱寅等人闻言,都是神色阴冷。众人举目一看,只见寺庙山门前有一辆华丽马车,周围簇拥着二三十个鲜衣怒马的骑士,个个神色倨傲,一看就是了不得的权贵。 这群人不仅仅是护卫豪奴,还有好几个士子模样的人。 几个士子听到“朱解元、狗解元”,都是忍不住一笑。 一个头戴貂皮帽子的刀大汉,正在知客人面前攘臂呼喝: “天冷的很!快把西客院让出来,我家四爷要进去备考!莫让我等戳在这里喝风!” 知客僧人皱眉道:“敢问你家四爷尊姓大名?” 京城中的贵人很多,一般的贵人慈云寺根本不惧。可真是那些通天的奢遮人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大汉翘起大拇指,冷笑着往后一指,“我家四爷大名郑国望,顺天府的举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打住话题,用手朝天指了指,“宫里的皇贵妃娘娘,就是我家主人的姐姐!国舅爷来此...” “不可无礼!”马车中传出一个声音,随即一个锦衣狐裘的贵公子下了马车。 此人年约二十,生的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不但卖相不俗,还有几分书卷气。 看上去既像个世家子,又像个读书人。 只是,他生了一双桃花眼,整个人的气质有些阴柔,脂粉气也浓郁了些。 “原来是郑国舅,贫僧有礼了。”知客僧赶紧恭敬的行礼,“贫僧有眼不识泰山,万望恕罪。” 郑家,他可是得罪不起! 郑国望微微一笑,看似文雅的说道:“大和尚客气了。在下在京中自有处所,只是独爱古刹清净,贵寺又临近贡院,是以借住一段时日,叨扰。” 他的话说的客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正要上前的朱寅此时也裹足不前,只能站在原地。 商阳等人听到“郑国舅”三个字,也都忍气吞声。 谁都知道,如今的郑贵妃娘家,是大明最有权势的外戚家族。即便宰辅、公侯、权监、藩王,也难以比拟。 郑贵妃独宠后宫,郑氏一门鸡犬升天、飞黄腾达,权势煊赫。 其父郑承宪全无军功,却已升任从一品的都督同知。 郑贵妃有几位兄弟,多在锦衣卫、五军都督府任高级军职。只有这个郑国望,因为喜欢读书,走的是科举的路子。 自从姐姐受宠,郑国望的“文运”就到了。 先是轻而易举的进入北雍(北京国子监),然后去年参加顺天乡试,中了举人。 这一下子,郑国望就成为郑氏家族唯一的举人,很为家族长脸,就是封了皇贵妃的姐姐,也感到脸上光彩。 可是后来,礼部郎中高桂上疏,说戊子科顺天乡试徇私舞弊,弹劾考官黄洪宪泄露关节,涉及申时行、王锡爵等,要求彻查。 结果查出,郑国望的试卷不全,另有多人试卷也有问题。万历也只能下旨复试。 可是结果呢?即便是申时行,王锡爵都被弹劾,惹了一身骚,引起了朝争,可试卷不全的郑国望仍然是举人,并没有被褫夺功名。 他仍然照常参加今年的春闱。 由此可见郑氏的权势。 朱寅想到这里,顿时熄灭了好胜之心。 这个郑国望,他得罪不起! 即便有田义、沈一贯、海瑞撑腰,他也得罪不起这个郑国舅! 朱寅刚要离开,却见郑国望一回头,桃花眼在自己身上一扫,有点妩媚的笑道:“这位小兄弟,莫非就是江左朱郎,大明神童么?” 朱寅不卑不亢的拱手:“在下正是南直举子朱寅。大明神童之誉,万不敢当。” “那还真是巧。”郑国望也敷衍的拱拱手,“这位知客师父说到大明神童,大明神童就到了。 跟着郑国望的几个士子,听到大明神童四字,都是面露冷笑,满是质疑之色。 “的确是巧了。”朱寅淡淡笑道,“不意在此遭遇国舅老爷,幸会,幸会。” 郑国望摇头,“国之称,我等士子岂能领受?” “都说江左朱郎是国朝最年幼的解元,天生夙慧,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冰玉般的人物。” 郑国望的语气听不出好恶,秋水般的眼眸微微一眯,“慈云寺西客院,被你包了么?让给我可好?” 朱寅神色不变的点点头,“可。不过一处寺院罢了,郑兄既然喜欢慈云寺,那就让给郑兄。” 郑国望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轻描淡写的笑道:“如此,就委屈小兄弟另寻他处了,无礼之处,还请海涵。” 他努力着读书人该有的温文尔雅之态,可是那种说不出的傲慢无礼,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掩饰。 在朱寅看来,就像一个窑姐非要装出淑女的架子。 朱寅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狗屁郑国舅,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道: “郑兄言重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郑兄请入寺歇息,小弟就不打扰了。” “告辞!” 郑国望笑容寡淡的点头,“那便后会有期。” 朱寅一转身,小脸立刻阴沉如水。 众人也不说话,都是默默跟着朱寅离开慈云寺的广场。 等到朱寅乖乖离开,立刻有一个士子笑道:“什么大明神童,真是好大名头,多半是舞弊得来的功名。” 另一个士子摇头,“俺就不信,还有这么小的解元。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怕是徒有其表,被人吹捧得来。去年的应天乡试考官该查办才好。” 郑国望冷笑道:“朝中不少大臣,借着这个神童,劝陛下让朱常洛出阁读书,再立朱常洛为太子呢。” “他这个神童名头,哪有什么真材实料?他还能强过杨廷和,你们信么?” 几个士子一起摇头,冷笑不已。 郑国望眯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他真要是大明神童,真是货真价实的南直解元,这次春闱就该高中!要是能拿个二甲,也能让人信服,他行么?” “要是名落孙山,那他这个神童就是笑话。到时,自会有人出手,让他连解元的名头都保不住,里子面子一起去。” “到时,以他为理由劝陛下朱常洛当太子的人,还有脸再拿这这神童说事么?那是打自己的脸。” 他说到这里一指慈云寺,“慈云寺的确最适合考生住,朱寅很会挑地方。可是你们以为,我真是为了和他抢地方住?哪里我住不得?” 一个士子恍然道:“这么说,郑兄是听说朱寅定了慈云寺,故意来和他抢?” “然也。”郑国望点头,“我阿兄可是锦衣卫的人,这点事还不知道么?朱寅包了整整一个客院,想瞒也难。” “我就是想看看,他知道订好的客房被我抢了会怎么应对,最好恼羞成怒之下和我争夺。可今日却是见识到了,他是个滑头,绝不可孩视之!” “是不是神童不知道,但绝对是人小鬼大!” 直到离开了一箭之地,朱寅这才回头,眸子阴冷的看向慈云寺的方向。 自己被欺负了。被权势欺负了。 而且他肯定,郑国望不是仅仅为了慈云寺。 他们郑家,讨厌自己。 此人一定是故意的。 “好一个仗势欺人的无礼狂徒!”韩尚忍不住低声骂道,“这种人也能考中举人,真是斯文败类,丢读书人的脸。” 商阳沉声道:“雅虎兄是对的。遇到这种人,暂时让他三尺又如何?退一步海阔天空。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就说这什么郑国舅,京中勋贵都不敢得罪,我等也只能退避三舍,不可与他一般见识。” “此人是冲着你的神童之名,他是恨你成为立太子的由头。” 朱寅叹息一声,吐出一口气,“理是这个理,我也不是忍不下。可如今定好的慈云寺被这厮强行霸占,我等没了去处。其他寺观肯定住满,只能去客栈了。客栈喧闹,距离贡院考场又远,远不如慈云寺,当真可恨。” 韩尚道:“雅虎兄何不去令师沈侍郎的官邸?你是他晚辈,自然可住在那里,还可得他考前指点。” 朱寅摇头:“我可是带了几十个随从啊,兴师动众的如何去恩师府上?又不是几个人。” 为了路上安全,他带了很多人。可是到了京城又发现,人马多了住宿也是一大麻烦。 就是去住江宁会馆,这么多人也难以安顿下来。 最后,朱寅只能率人离开内城,从崇文门去外城。 北京城太大了。朱寅等人足足花了半天的工夫,才在正东坊的帽儿胡同,找到一家合适的大客栈,几十人,几十匹马全部住了进去。 这家客栈叫云祥楼,是正东坊最有档次的大客栈。可即便如此,也是噪杂的很,难以闹中取静。 大比之年,客栈都很紧俏,也只能如此了。 此处距离考场将近一个时辰的路程,比慈云寺差远了。 也就是朱寅舍得花钱,否则这么多人马,客栈都不好找。 因为没有独立的院落可以包租,众人只能分散在各处院落。 朱寅只和寥寥四五人,一起住在东院二楼的三间精舍。其他人都在其他院落。 为了安全,他和兰察同住一间精舍。韩尚、商阳住在隔壁。 等到暂时安顿下来,天已经黑了。 朱寅想到这一番折腾,心中更是怒骂郑国望。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对面的房中传来高声议论。 一人语气激愤的说道: “真是岂有此礼!今年元宵节鳌山灯会,陛下奉两宫皇太后参加灯会,皇后、郑贵妃各自陪伴两宫太后,众嫔妃也一起陪同赏灯,可皇长子生母王恭妃却不能驻足观看!国家礼法何在!” 另一人道:“听说王恭妃和皇长子母子二人,已经被发配到景阳宫了!景阳宫那是什么地方?大内东西六宫,就数景阳宫最是偏僻冷清!这与打入冷宫何异?” “宫中各种庆典宴会,恭妃母子居然不存在一般!竟是被排挤的成了透明人,没了参加的资格!” 又一人道:“何止!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还说,郑贵妃、宫女中官还迫害他们母子,不但缺衣少食,缺医少药,这么冷的天连炭都断了!这是要他们母子死啊!皇长子殿下别说出阁读书,能活下来怕也不易。” “虎毒不食子!陛下独宠郑氏也就罢了,却置亲生骨血于不顾,当真惊骇天下!若是恭妃母子有个三长两短,议论汹汹,皇上何以面对列祖列宗啊!” 朱寅听到这些士子的牢骚话,对王恭妃母子也生出恻隐之心。 这是一对苦命的母子。 明史上有两位哭瞎眼睛的后妃。一位是钱皇后,为留学瓦剌的丈夫哭瞎了眼睛。一位就是王恭妃,为儿子哭瞎了眼睛。 王恭妃在景阳宫的日子经常是饥寒交迫,还被宫人太监欺凌。不说精神上被百般摧残,单说物质保障,甚至不如普通百姓。 她死前都无法见到自己的儿子,所谓“至饮恨而不得一诀”。 她死了四天,万历毫无反应,只当不知道,以至于无人敢收尸。当时是九月,尸体可能已经发臭了。 群臣几次上疏,万历才在王恭妃薨逝的第九天,下诏治丧。 治丧之后,又迟迟不安葬。群臣上奏十几次,万历一概装聋作哑。 后来福王一个妾室死了,万历却专门下诏工部,隆重安葬福王的妾室。大臣趁机上奏,请皇帝连王恭妃一起安葬。 万历这才同意。 于是堂堂太子生母,居然借了这位小妾的光,才得以安葬。 至于她的陪葬品,仅有两件品相极差的破银器,如此寒酸,还不如民间小富之家的陪葬。 万历之凉薄一至于斯,怎不令人齿冷心寒? 就在今年,大理寺评事于仁会上一本《酒色财气疏》,指责万历偏宠郑氏,沉湎酒色财气,有废长立幼之心,惹的万历大怒。 朱常洛也是个可怜人。 万历国本之争,朝臣联合起来指责皇帝“揆之伦理则不顺,质之人心则不安”,强烈要求皇帝立皇长子为太子,毋再以年幼为推辞。 群臣的坚持,让万历对朱常洛的态度更加恶劣。 朱常洛长期被父亲冷暴力,被郑氏迫害。十三岁才开始读书,还被故意辍学,差点成为文盲。 就算好不容易立为太子,也是朝不保夕。整整十年无法见到母亲的面。 三十八年的人生犹如囚徒一般。长期的压力让他油尽灯枯。 虽然最后熬死了老烟鬼,却只当了一个月的皇帝,来不及施展抱负就撒手人寰。 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年纪轻轻死因可疑,一个在煤山吊死。 储位对他来说,从来就是痛苦的根源。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藩王,他这一生会幸福的多吧。 朱寅暗道:“朱常洛,我若是夺回大宗的帝位,其实也是帮了你啊。” 朱寅正想到这里,忽然有人喝道: “好胆!竟敢背后非议圣上,传播谣言!拿下!” “锦衣卫办案,余皆回避!” 随即就听到“哐当”一声,房门被踹开,接着就是喝骂声和铁链声,噪杂的脚步声,钢刀出鞘声。 忽然又一个声音喝道:“住手!” “本御史奉都御史海公之名,巡查全城!临考之际,大比之年,谁让你们捉拿进京赶考的举子?有圣旨么?你们好大的胆子!” “国家抡才大典,岂能让你们这些鹰犬放肆!” 又听一人亢声道:“我等是奉了郑指挥使的命令,来稽查诽谤之言!这几个举子也的确非议圣上!理在我们这!为何不能拿!” 那御史冷哼一声,“你们的理再大,也大不过海青天!来人!拿下这些胆大妄为的锦衣校尉!关进都察院监狱!” “就是你们的郑指挥使,本官也要一起参!倒看郑贵妃怎么庇护他!” ps:今天就到这里了,暂时只能佛系。蟹蟹支持,晚安!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朱稚虎病卧云祥楼 黑虎听到外面的噪杂,箭一般的窜到门口,神色警惕的守卫朱寅。 朱寅打开房门,但见灯笼高照之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气势凌厉的官员,身穿七品官服,应该就是巡城御史了。 他带着一群兵马司的官兵,如狼似虎的扑上去,将几个身穿曳撒制服的锦衣校尉制住,夺下他们的绣春刀。 为首的锦衣卫嘶声道:“老爷!这不关小人之事!我等奉郑国舅之命,不得不来啊!风宪老爷何苦和小人为难!” “绑了!”御史喝道,“什么郑国舅、副国舅!到了公堂再说话!国家大考在即,城中数千举人,搞出乱子你们吃罪不起!” “若是举子们闹起来,皇上也要替你们善后!” 衙兵们揪住几个锦衣卫,打落他们的帽子,将他们五花大绑,揪住脑袋押出客栈。 “好!”几个举人喝彩,拱手行礼道:“老爷风骨嶙峋,大明正气尚存!宵小之辈终究不敢放肆。” 御史道:“诸位好好备考。我辈关心朝局自然是好事,却也不要太过高调。” 说完对几个举人拱拱手,带人离开客栈。 几个举人神色奇怪,一人道: “我等来了几天,整日议论朝政,抨击时局,也没有招来锦衣卫。如何今日鹰犬来密探?” 另一人道:“或许只是巧合?或许他们今日心血来潮?” 朱寅心中有数,神色清冷。 好个郑氏! 虎牙家人的情报果然没错,锦衣卫是冲着自己来的! 只是自己小心,没有被探听到什么,反而对面房中的士子被探听到了。又或许锦衣卫搞错了人,以为对面房客是自己。 总之,自己前脚到了云祥大客栈,郑氏后脚就派了锦衣卫跟来。只是,他们的特务手段实在太低端,业务水平极差。 朱寅知道,这几个锦衣卫落到御史手里,会成为替罪羊被杀一儆百,要么被充军流放,要么被夺去军职。 就是郑家也保不住他们。 被科道官员盯上,就是首辅也吃不消,别说几只鹰犬了。 活该。 “雅虎。”朱国祯进入朱寅的房间,“我刚才听说,城中不少厂卫,因为和赶考的举子起冲突,都被逮捕下狱了。不仅仅是刚才这一起啊。” “三法司要对厂卫下手,震慑郑氏么?这是政府(内阁)的意思?” 他也知道,如今的秉笔太监提督东厂,是郑贵妃提拔的人,锦衣卫也被郑家兄弟把持。 借助三年一度的抡才大典对厂卫下手,显然是剑指郑氏,敲打皇帝了。 朱寅点头道:“文宇兄见微知著,应该就是如此了。此事多半是海刚峰、潘季驯、于慎行等人主持,政府默许。” 如今别说锦衣卫,就是东厂也不行了。虽然后来魏忠贤让厂卫翻身了几年,也就是回光返照一般。 嘉靖以后,厂卫逐渐被文官控制。厂卫翻过来监视皇帝和皇宫,为朝臣通风报信,输送机密。 不仅仅是厂卫,就是二十四衙门的中官,以及偌大的女官系统,也被外朝的文官势力渗透成筛子。 “也好。”朱国祯抚须笑道,“如此一来,厂卫更加式微,陛下也就更安分了。” 他说到“陛下更安分”这一句,语气理所当然,似乎本该如此。 在朱国祯这种儒家精英看来,皇帝就应该垂拱而治,这才能致君尧舜上,才能上下相安,内外和谐。天下也就太平了。 至于国家大事,当然是臣子们代劳。 这种制度好不好?朱寅认为不错。可如果他自己是皇帝,又想乾纲独断,绝不肯大权旁落的。 朱国祯又道:“我等还未入仕,这些事也无权置喙。横竖众正盈朝,陛下终究无法任性。” “今日慈云寺之事,显然是郑氏记恨于你,也算池鱼之殃。雅虎,你这次万一落第那就麻烦了。郑氏很可能会拿你开刀,打击朝臣气势。” 朱国祯有点为朱寅感到冤枉。 什么都没做就得罪了郑氏。这个大明神童的名头,反倒招致郑氏忌恨。 朱寅也有点无语,这是躺枪啊。 当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自从去年被考官刘元震、王祖嫡等清流点为解元,竖起大明神童的名头,他就知道会站在郑氏的对立面。 万历皇长子年幼为借口,屡次拒绝皇长子出阁读书,不让大臣和皇长子见面。 出阁读书?他还小。立太子?他还小。 反正朝臣一上疏,理由就是长子年纪幼小,还早得很。 如今自己这个大明神童被推出来当做“有志不在年高”的典型,等于是否定了万历的拙劣借口。 皇帝再以年幼为由拒绝长子出阁读书,还能张开嘴?还能找什么借口施展缓兵之计? 郑氏为了替福王夺嫡,无所不用其极,当然是连自己也一起恨上了。 不过,虽然是躺枪,也未必全是坏事。 等到朱国祯离开,朱寅立刻叫来商阳、韩尚等宣社老人。 他们几人如今是自己的幕僚,当然要献言献策。 商阳一来到朱寅的房间,就主动说道:“雅虎兄是为了郑氏之事?我也刚好有话要说。” “刚才的锦衣卫,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朱寅摸着黑虎缎子般的皮毛,点头道:“就是冲着我来的,想抓我的话柄拿我。请你们来商议,也确实为郑氏之事。” 商阳直接在灯前坐下,一张沧桑的脸庞在灯影下晦暗不明,缓缓说道: “考前无他,只有忍耐二字。为了避嫌,避免郑氏找到攻陷害的把柄,你不可去见令师沈侍郎。” “郑氏如今把持了厂卫鹰犬,只要你去见沈侍郎,很难瞒得过郑氏。考前见了沈侍郎,很容易被郑氏拿来做文章。” 朱寅倒是没有想到这点,他还准备明天就去见沈师。 商阳继续说道:“只有忍,你才有下场考试的机会。能考试才能反守为攻。否则郑氏随便找个借口查你,让你无法考试怎么办?难道再等三年?” “考前一个忍字,考后只要一放榜,忍字就该变成一个闹字!” “闹?”朱寅眉头一皱,神色一凝。 小黑顿时脑袋一抬,狗耳朵猛然竖起。 商阳点头,“不错,就是闹。只要考中进士,就故意找郑氏闹事,让满朝官员都知道,你这个大明神童和郑氏不对付!团结对郑氏不满的新科进士,成为反郑一党!” 朱寅闻言拿捏不准,他虽然是间谍出身,可毕竟没有政治斗争的经验,尤其是没有古代政治斗争的经验。 “昼明兄,郑氏势大,我就算考中,可我一个新科进士,幼苗一棵,这么早就出来和郑氏打擂台?稍有不慎,我这个出头鸟就粉身碎骨啊。” 朱寅深知政治的险恶,他本来是抱着低调的宗旨,先苟几年才说。完全没有想过,一中进士就要郑氏对着干。 一个新科进士,和独宠后宫的郑贵妃公开对垒,他觉得这是作死。风险太大了,鱼再贵也不值啊。 “躲不过。”商阳语气清幽,“雅虎兄,自从你得到神童,祥瑞的彩头,你就已在漩涡之中,身不由己了。” “否则,郑氏为何要和你过不去?你又没得罪他们。谁叫你是神童祥瑞呢?” “所谓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就是不和郑氏打擂台,郑氏也会对付你,反而出手更无顾忌。” “你倒霉坐蜡,神童之名成为笑柄,皇长子也就更没有理由出阁读书了。” “郑贵妃对皇帝吹吹枕头风,说你年幼无知,不宜为官,就能不授予官职。或者找个闲得发慌的冷板凳,让你一坐多年,熬到你心灰意冷。” “要坏你前程仕途,易如反掌啊。到时,就是沈老先生,也难以救你。” “朝臣要借助你逼皇帝允皇长子读书。郑氏要借助你打压朝臣的期望,双方都抓着你。雅虎兄,你躲得过去么?除了因势利导已别无他法,论置身事外了。” 朱寅当然知道商阳说的很有道理,苦笑道:“照昼明兄的意思,我只能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 “唯有如此!”商阳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狠劲,“若是文长先生在,也一定会这么建议!” “既然朝臣推你出来当棋子,你就当好那颗棋子。棋子分量重了,重到棋手舍不得弃,不能弃!那就不仅是棋子。唯有你敢出动出击,才能借助朝臣的声势为己用,借力打力,呼风唤雨。” “如此一来便是滴水滚珠,挑官当公。朝臣饮亦醉,乐的驱你过河和郑氏打擂,反能酿成桃代李之局。” “到时,雅虎兄看似岌岌可危,可朝臣必须要保你,实则有惊无险。看似朝不保夕,可朝臣必须要护你,实则安然无恙。” “操作的好,就成了郑氏动你就是动皇长子。你和皇长子绑在一起,大义在手,舆论在我,犹如八方神佑。” “最后不但能安然过关,还能脱颖而出,因祸得福,赢取朝野赞誉,斩获声望人心,甚至自成一派...” “好!”朱寅再也没了犹豫,“那我就狠狠做一次棋子,当一回朝臣的过河卒,主动和郑氏打擂台,让朝野看看我的胆色和担当!” “对!”商阳击节叫好,“雅虎兄真是果决!这一招,还能出乎郑氏意料,让郑氏猝不及防。” 韩尚也点头道:“我也觉得这先忍后闹的对策,是最妥当的法子。看似大胆冒险,但仔细推敲,却又无可取代。” 朱寅站起来,在灯光下来回踱步。小黑盘在他的影子里摇着尾巴,目光一直跟随着主人。 间谍的职业性格,向来是隐藏潜伏,幕后操纵,不愿意光明正大的冲锋。 可是现在,朱寅被逼的冲锋,实在违背他的行事风格。 他低估了郑氏外戚对自己的关注和敌意。 他真的不想和郑氏外戚作对,他只想猥琐发育几年,低调苟几年,暗中搞风搞雨,慢慢编制羽毛。 这两年,他也都是这么干的。 可谁成想,如今必须要一反常态,众目睽睽之下冲锋陷阵,为万历朝的国本之争,旗帜鲜明的对抗郑氏外戚。 他真的很不习惯啊。 但他再不情愿,也也硬着头皮去干。面对皇帝撑腰的郑氏外戚,只有维护礼法的朝臣势力才能保住自己。 唯有坚定的站在维护礼法的朝臣一方,态度鲜明的支持皇长子,朝臣们才能保他。 骑墙观望、左右逢源、不站队,只会死的更快。 很多时候,不站队才是最愚蠢的。这种人自以为聪明,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现在是必须站队的时候了。 朱寅忽然脚步一停,咬牙冷笑道: “我这次进京,本是抱着与人为善,与世无争的念头,只想考中进士,入仕做官。谁成想偏有人和我过不去,我能怎么办?” “兔子恼了能蹬死鹰。就算鱼儿在砧板上也要蹦一蹦。郑氏要我不痛快,我就让郑氏一辈子不痛快。” “考不中便罢。这次只要中了,琼林宴上我要当众向郑氏发难!就算一颗卒子,过了河也能将一军!” “能过关,从此我就是一颗铜豌豆。不能过关,我大不了滚出北京,不当朝廷的官儿!也不受郑氏的气!” “哈哈哈!”商阳笑了起来,“没错,发难的最好机会就是琼林宴!” 朱寅小脸阴冷,“郑氏飞扬跋扈,劣迹很多,有心人不难找到他们的罪名。” “要么不干,要么就大干。” 商阳喝了一口茶水,再次侃侃说道: “闹,还是考中之后的事情。万一落榜,你想当棋子也不可得,闹也没有机会。郑氏一定会授意爪牙,污蔑去年应天乡试有舞弊嫌疑,借此打击清流,甚至褫夺你解元功名。” “当年唐寅的解元,不就以舞弊为由被革除了?这种鬼蜮伎俩,你也不得不防啊。 商阳说的很有道理。历来的南直隶解元,绝大多数会中,鲜有不中的。只是名次问题。 南直解元若是名落孙山,这解元的成色就值得审视了。 如果朱寅落榜,那么郑氏就能强词夺理,质疑他这个神童解元,进而借机污蔑去年应天乡试舞弊,让他步唐寅后尘。 到时所谓神童,就是个笑话。 不但自己倒霉,就是刘震元等大臣也会被打击牵连。 朱寅想了想,沉吟着说道:“那就先放出消息,就说我忽然生病,精神恍惚,只能带病考试,力不从心。” 他虽然很有把握,但万一呢? 总要有万全之策,不给郑氏发难的机会。 商阳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也只能如此了。消息传扬出去,众人得知你是抱病下场,就算考不中也有了遮掩。郑氏便是要做文章,也没了借口。 “不过,演戏要演全套。不但接下来要装病,出考场时最好晕厥过去,被抬着出来。” “还有,接下来先请医生。医生当然治不好你的病,然后再请巫师驱邪,放出风去,就说可能得罪了某京中权贵,被某京中权贵魇镇,中了邪法。” “哈哈哈!”韩尚不禁笑了,“昼明兄,你可真是损呐,不愧是抗倭的老军务了。” “如此一来,朝中就会猜测,是不是郑氏魇镇稚虎害他落榜。雅虎就算真的会试落榜,郑氏不但无法做文章,还要避嫌。” 朱寅也笑了,“昼明兄好主意,那就全套做足了戏码。明日先去礼部登记、印卷,等拿到考试浮票,我就装病、装中邪...” 几人又商量了一阵,商阳等人才回自己的房间歇息。 朱寅一道指令,当天晚上虎牙(录事寮)北寮的特务们就活动起来。 北寮是去年朱寅乡试期间,宁采薇派部分“家人”到北京组建的分寮。近半年来,北寮在专业水平和充裕经费的作用下发展很快,实际上已经成为京师最隐秘、最专业、组织最严密的特务间谍机关。 北寮的谍影,甚至已经延伸到了皇宫大内。 很快,一封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就送到了海瑞、沈一贯的官邸,还有密信送到宫中的田义手中。 更有一些人开始秘密造势,传播舆论。 这些秘密行动,连商阳等幕僚都不知道。 朱寅终于露出了獠牙! 就算被迫和郑氏外戚正面对抗,他也不会放弃特工的对抗方式,只会变本加厉的使用特务手段! ... 第二天大早,朱寅就带着兰察和康熙,直接去礼部仪制清吏司备案、印卷、取票。 因为距离考试只有十来天,去礼部仪制清吏司登记备案的举人很多。他们见到朱寅,对这个名声鹊起的神童解元,都是十分好奇。 借着在礼部一起登记、印卷、取票的机会,朱寅和很多同考的各地举人打了照面,也算是亮了相。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科举精英,虽然都对朱寅这个神童解元心存质疑,可也不得不承认,这名声鹊起的江左朱郎的确气质出众,不同凡响。 或许真是天生夙慧? 可若是会试落榜,那么这个神童解元... 顿时,朱寅就成为在京举人的焦点话题,被人津津乐道。 有人质疑,有人嫉妒,有人佩服。但更多人心生一种悬念:“这个神童解元,国家祥瑞,真的能成为十二岁的进士么?” 然而到了几天后的花朝节,一个关于朱寅的消息,就从他下榻的祥云大客栈流传出来。 朱雅虎病卧云祥楼。上吐下泻,精神恍惚。 他的随从已经请了几次郎中,延医问药,却不见起色。 眼见考试在即,朱家随从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很多和朱寅相熟的南直举人,都上门探望。 又过了两日,又传出消息,说朱寅可能得罪了京师中的某家权贵,被对方魇镇了,所以药石无效。 无奈之下,朱家随从只能请了巫师去客栈驱邪。 据说是有点起色,可病情仍然不轻,怕是难以应考了。 可那位神童解元却说,他不敢罔顾国家抡才大典,无论如何也要坚持考试,哪怕死在考场,也在所不惜。 很快,整个京师都知道大明神童病卧云祥楼。 住在慈云寺中的郑国望得到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意外。 朱寅居然病倒了? 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篾片相公忽然笑道:“四爷好手段啊,一个魇镇之术,就让那个神童解元卧病不起……” 郑国望瞪大桃花眼,一脸怒色,“你嚼的什么蛆?我何曾请人魇镇他?胡说八道!那是他自己命歹,管我何事!” 那篾片相公拍到马腿上,顿时笑容僵住。 郑国望却是想得更多:“朝中不会有人认为,是我郑氏魇镇朱寅吧?” 二月初五,朱寅刚“病倒”不久,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云祥客栈。 却是郝运来。 他听说朱寅病了,就带着两个小舅子,拎着一些偏方药来探望朱寅。 “雅虎!”郝运来大大咧咧的进入朱寅的房间,“前几日不还是好好的吗?快要考试了,你怎么就病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神色憔悴、小脸蜡黄的朱寅,佯装沉痛的说道。 他此时的心情很是复杂。既有点幸灾乐祸,也有点心疼朱寅。 既希望朱寅倒霉,又希望朱寅病情好转。 他这次来探望,虽说带着看笑话的心思,却又真的是给朱寅送药。 这种矛盾的情绪十分古怪,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朱寅在病床上翘起小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 “咳咳,你是化吉兄么?怎么看不真切?” “是我!”郝运来坐下来,伸手摸摸朱寅,“不烫啊,怎么就有点糊涂了?” “爱,你不是住在慈云寺么?怎么搬到云祥客栈?” “什么?”朱寅有点喘息,眼神黯淡无光,“慈云寺?” 郝运来摇摇头,神色真的有点动容,“竟然记不清了?” 朱寅道:“咳咳,记得,记得。” 郝运来从小舅子手里接过一副药,语气关切的说道:“稚虎,这是萧道士的偏方,或许对你有用,胡乱吃两副试试,死虎当活虎医?” 朱寅强颜笑道:“好,好。” 郝运来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你这样子还能考么?你还小,这次不考下次还有机会,考了可能没命了。” 朱寅梗着脖子道:“能考,能考!我梦见首题考的《孟子》呢。” 指着案头的书籍,喘息着说道:“正在押《孟子》。” 押《孟子》?郝运来摇摇头。 你都这样了,还考个屁啊。就算押对了《孟子》,你也考不中。 郝运来帮朱寅掖了掖被角,劝解道:“别考了,好好养病吧。我走了。” 朱寅翘着脑袋,看着运来出门。 郝运来回头看了一眼,心情更是复杂。 他出了云祥楼,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 “朱雅虎啊朱雅虎,你这眼高于顶的富家公子,不是很神气很得意么?不是瞧不起我么?” “如今怎么样?病的不能考试。” “唉,你还是别考了,小命要紧,别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又鬼神神差的说道:“你押《孟子》,我就偏偏押《大学》,就和你反着来。” “雅虎啊,你就好好养病,眼睁睁的看着我金榜题名吧!” ps:下一章就是考试了。大家可以猜猜名次。因为乡试写的很像是,会试就会简写了。因为乡试和会试几乎一模一样。求各种支持,养书的朋友送个自动订阅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带病”考试 诗曰:二月春风似剪刀。 然而二月初的北京,仍然寒风刺骨,残雪封冰。街巷胡同的炭车、煤车、柴车络绎不绝,比粪车、粮车、菜车还要多。 哪怕是天子脚下,穷人日子也是难过,一旦家中缺了取暖的柴薪煤炭,就是凄凄惨惨戚戚。 打辽朝时起,六百多年了,北京小民最怕的就是缺炭。 这几日,因为柴薪煤炭供应不及,价格贵,很多无法取暖的老病之人没能等到春天,就死在寒冷的二月。 外城的左安门、右安门,整天都有几百具棺材出城,出殡队伍一支接着一支,白幡络绎,纸钱如雪,送葬的唢呐声,哭声、诵经声终日不绝。 城池内外的处处残雪,也像是缟素戴孝一般。很有几分天地齐哀的意思。 朱寅站在云祥楼的二层,身披价值百两的貂裘,手捧鎏金燃香的手炉,依窗看外城门不绝如缕的送葬队伍,神色平静如水。 就这间精舍里,红红火火的燃着两个大炉子,却是一点也不冷。 可朱寅身上不冷,心中却有些冷。 冻馁之苦,何处不有啊。等到采薇垄断运河南北的煤,北京贫民的取暖成本就能下降了。 此时没有外人在场,他哪里有丝毫病态? 如今整个北京城都知道,神童解元病倒云祥楼,身体大恙,怕是无力应考。 有人说是中了风寒,有人说是水土不服,有人说是遭人魇镇暗算。 后一种说法相信的人也最多。 更有一种说法,说是郑氏外戚所为。甚至有人亲眼目睹一般,言之凿凿的说郑氏外戚派人请了西山的道士,给神童下了诅咒,说是降虎。 总之,对郑氏外戚不利的舆论,开始广泛流传。 就算平日不言怪力乱神的朝臣士子,居然也出奇的附和这种说法。 “二月初九就是礼部会试,成败在此一举。”朱寅喃喃说道,“只要能入翰林院,攒三年资历,壬辰之战时就有机会一飞冲天!” 忽然康熙手持一张名帖,在门外说道:“主公,又有举子来拜。” 朱寅立刻躺在炕上,转眼便是一脸病容。 二月初五,大时雍坊。 在京官员为方便早朝、办公,多居住在左、右长安街所在的大时雍坊、南熏坊。 北京城三十三坊,这两坊绝对是首善坊区了。距离皇城很近,距离热闹的外城也很近,出城也方便,还有商业繁华的左右长安街,各种好处都占了。 去年起复为吏部侍郎的沈一贯,如今就住在大时雍坊的官邸。 吏部侍郎位高权重,官邸前当然门庭如市。软轿、车马经常络绎不绝,门前的拴马桩子都不够用。 门房每天都要收一大摞子名帖,赏钱拿的手软。 可是早在上月中旬,沈一贯就不再见客。说是国家抡才大典在即,理当避嫌。于是侍郎老爷除了去吏部办公,偶尔上朝,入宫,回来就闭门谢客。 是以这段日子,官邸居然冷清了。门房心疼不已,沈侍郎却难得的清闲了几天。 这日黄昏,从吏部下值回家的沈一贯正在二堂花厅暖阁查阅邸报,门子进来跪秉道: “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御前的殷元禄。” “殷元禄?”沈一贯神色一凝,随即想起此人是谁。 殷某乃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一向出宫传旨的人,和郑贵妃走得很近,在司礼监的地位排名第四,仅次于田义、陈矩、张钦。 殷太监与自己只有数面之缘,平时没有来往。 此人来见自己,难道是为了吏部铨选之事? 又或许...沈一贯想到一个可能,不禁眉头一皱。起身亲自去迎接。 中官向来势大,司礼监学批红大权,往往凌驾政府(内阁)之上,自己虽是吏部侍郎,却也不敢怠慢一位司礼监随堂太监。 沈一贯一出门,入眼就是一顶绿呢软轿。一群火者众星戴月般伺候着一位锦衣大?,慢悠悠的下了轿子。 正是司礼监的殷太监。 身穿行蟒华服的殷元禄见到沈一贯出迎,笑呵呵的拱手道: “少幸在上,在下有礼了。黄昏出宫,只为见少宰一面。叨扰,叨扰。” 殷元禄四十有余,五短身材,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一看就像个阉人,和田义很不一样。 沈一贯赶紧弯腰作揖,拱手道:“晚生未及远迎,还望殷公恕罪。殷公请!” 他年纪比殷太监大,贵为少宰,却自称晚生。 殷元禄老神在在的点点头,“少宰客气了,请!” 宾主叙礼后上了茶,奴仆立刻掌灯。 沈一贯亲自为殷太监斟茶,满面春风的蔼然说道: “晚生早知殷公雅量高致,公忠体国,内庭之典范,贤名播于内外,心实向往之,可惜平日无缘亲近。今日劳殷公降贵亲临,晚生怎不惭愧。” 殷太监也客气的说道:“少宰过誉了,在下万不敢当。除了这份对皇爷的犬马之心,安敢称贤于少宰。倒是在下,久闻少宰清名,皇爷和娘娘也交口称赞。” 他口中的娘娘,显然不是皇后,更不是王恭妃,只能是郑贵妃。 沈一贯见对方不是来传旨的,便开门见山道:“殷公此来,不知何以教晚生?但有大教,洗耳恭听。” 殷元禄微微笑道:“不敢。在下此来并无旨意。只是代问几句话。” 说到这里低头喝茶,让沈一贯琢磨琢磨。 沈一贯听到“代问几句话”,心中一个咯噔,不动声色的笑道:“殷公请讲。” 殷元禄斟酌着说道:“在下听闻那位神童解元朱雅虎,乃是少宰授业弟子?” 沈一贯心中有数,点头道:“然也,朱寅正是晚生门徒。” 殷太监神色赞赏,“真是名师出高徒。贵高徒惊才绝艳,固然是天生夙慧,却也少不得少宰教导传授之功。美玉不遇良工,不成器也。 沈一贯打个哈哈,“哪里哪里,侥幸侥幸。” 殷太监却是话题一转,叹息道:“可惜,或许出名太早,受造化所忌,贵高徒竟然病倒云祥楼,据说病情汹汹,可有此事?” 沈一贯黯然点头,“的确病的不轻,怕是难以应考。可惜大考在即,晚生要避嫌,不能去看他。唉,这孩子要遭遇磨难了。” 殷太监露出遗憾之色,语气殷切的说道:“少幸这是关心则乱了。少年人遭遇磨难,本非坏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英才过早显达,又非好事。情深不寿,慧极必天啊。” “这次病倒,难说不是命数。以在下愚见,不如等上两届,成年后再参加会试,也才十八岁。岂非万全之策?” 沈一贯却是叹息一声道:“殷公所言极是啊。晚生也是这么劝他的。早在去年,晚生就反对他参加乡试,说太早成名不是好事。” 殷太监神色一怔,大感意外,“少宪已经劝过他了?他却没有听从?” 沈一贯苦笑不已,“怎么没有劝过?晚生担心他遭造化之忌,同辈嫉恨,有伤福运。数次劝他晚几年再考。可他少年气盛,坚持下场。晚生虽是他恩师,可总不能阻挠他科举。干预国家抡才大典,因私废公。” “后来,他中了解元。晚生又是高兴又是气恼。既高兴他成器争气,又气恼他固执好名。为此,晚生故意冷落他,不回他的信。” 殷太监默然不语,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这次受命而来,本是请沈一贯劝朱寅晚几年再考进士。 因为朱寅若是成为十二岁的进士,皇长子出阁读书就再也无法阻止了。那么下一步,就是立太子! 朝中还有人提议,让朱寅做皇长子的伴读。 可是谁知,沈一贯居然早就劝过了,只是朱寅不听话。 却听沈一贯继续说道:“他成了南直解元,志得意满,信心百倍,自然是要再战春闱。若是再中,那就是十二岁的进士,国朝开科二百多年,何曾有过?这真是好事么?” “于是晚生两次写信给他,苦口婆心劝他晚几年再考进士,反正年纪还小,为何不能等几年?” 殷太监点头,神色微苦。 沈一贯一拍茶几,怒意难以掩饰,“可这竖子我行我素,居然还是来北京考试,说什么尽快报效朝廷,造福百姓。唉,罢罢罢,晚生也懒得再劝。” “如今怎么样?病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殷太监很是无语,原本准备好对沈一贯说的话,再也说不出了。 原来沈一贯自己就劝过朱寅,那他还有必要废话么? 殷太监想了想,放下茶盏,换了话题道:“少宰可还记得当年的工部尚书徐杲?” 沈一贯哑然笑道:“记得。木匠尚书么。” 殷太监语气幽幽,“徐杲本是个木匠,出身低微,只因修建西苑得到世庙赏识,直接从一介匠役,成为工部尚书,位列九卿,何也?” 沈一贯皮里阳秋的回答:“概因雨露莫非君恩,名位皆出于上。是以一言可贵,一言可贱。此乃天子之福威,生杀予夺,人臣安能蠡测。” 殷太监点头道:“少宰此话,至理名言。可见人臣生死荣辱,皆在圣主一念之间。这天下亿兆臣民,是贵是贱,还不是圣主一句话?” “圣上喜欢,不贵而贵。圣上不喜,贵而不贵。文章学问固然要紧,可是想入仕做官,恶了圣心能行么?” 沈一贯微微一笑,“咱们做臣子的,第一条就是忠孝之心。恶了圣心,那就是臣子的不是了,诛遣贬谪自然也是恩典。 对方对朱寅的威胁已经不再掩饰。就想借自己这个老师的口,警告朱寅不要得罪宫里。 自己这个恩师,要是就此退缩,于私不配为人师,于公不配为人臣。 殷太监见沈一贯滴水不漏、皮里阳秋,暗骂一声滑头,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宁波老鳖,真是只狐狸。 他知道,要想通过一贯压制朱寅的法子,行不通了。 今日竟是白跑一趟。 他不知道田义和朱寅的关系,否则一定会去劝田义。 但愿朱寅一病而死,或者名落孙山。 殷太监只能打个哈哈,兴趣寥寥的扯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沈一贯送殷太监离开,回到暖阁冷笑三声。 “雅虎啊雅虎,你在客栈装病,为师在给你挡箭。 “这次你可要再争口气,拿个进士看看!” “满朝大臣,可都是看着你啊。” “出名要趁早!越早越好!” 二月初六大早,礼部上秘本于内阁,呈报主考官候选名单让皇帝选任。主考官候选人涉及翰林官、春坊官,同考官候涉及部、院、寺。 二月初七,皇帝选派考官,下诏委任正副主考官,同考官十八人。同时公布露布、邸报。 朱寅得知诏书,顿时如释重负。 许国典南宫试! 主考官果然是许国!副主考赵南星! 最重要的首场首题(首义),当然是《孟献子曰节》,其他题目,肯定也和历史上一样。 同日,主考官和同考官二十人全部午门领旨,随即全部被关进贡院,锁入贡院后院的帘内室,断绝和外界的任何联系。 二月初八,皇帝下诏释奠孔子。 大学士和礼部尚书率领所有考生浩浩荡荡去孔庙大祭。 随后祭祀魁星,所有流程和乡试几乎一样。 万历十七年己丑科会试,正式拉开帷幕! 朱寅“抱病”赴考,众目睽睽之下,拖着“虚弱”的病体,站在考生队伍之中,几不能支,显得分外可怜。 很多人都觉得,这么冷的时节带病考试,这神童解元可能会死在贡院。 不过贡院考试,几乎每一届都会死人。多一个小鬼也不多啊。 可惜。 就算不死在贡院,要考中也很难吧。 看来祥瑞不会出现,不可能出现十二岁的进士了。 春寒料峭之中,所有举子在搜检之后依次进入贡院,和乡试一样,按照号码找到各自的号房,可怜巴巴的蜷缩进去。 众人刚刚进入号房,几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天上又下起了雨,天气更冷了。 朱寅一进入自己的号房,也就懒得再装了。反正也没人再注意他。 北京贡院的条件,也不比南京贡院好。尤其是冷。 可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精神抖擞。 因为主要的考题他早就准备好了。 明天大早一公布考题,他直接答题就行。 这可是会试啊,只要考中了,就算皇帝要动他,也要有令人信服的理由。 自己只要有了进士的金身,成为文官集团的一员,郑氏外戚再想对付自己,难度和代价会超出他们的想象! 第一百九十八章 此子,大不凡! 考生一进入贡院,外面便是三声炮响,接着鞭炮齐鸣,贡院前后左右的街道全部封锁。四座?望台上站满了官兵。 此时已经是成时初刻,加上下雨,天色很是阴暗。 有些考生都开始掌灯了。一排排的号房之中,灯烛渐次亮起。 举人们当然比秀才体面的多,穿的都很暖和。可枯坐在寒风倒灌,雨水飘洒的小小号房里不动,哪能不冷? 小冰河时期,二月初的北京,仍然冰冷刺骨。 朱寅里面穿着狐短褂,外面披着雪狐裘服,脖子上玄狐围子,头上银鼠皮帽。 价值好几百两的御寒衣帽伺候着他,可还是觉得冷。幸好只是装病,若真的有病,这种天气在号房连考九天,那就是赌命了。 会试选择在寒冷的二月初,当然也是故意为之。 只有能耐寒,身体素质好的举人,才能在环境恶劣的号房中,高强度的连考九天,还能考出好成绩。 这本身也是一种筛选,变相的体考。 这一关过不了就是体质差,学问好也考不中。这关过了,身体都比较硬朗,就能应付案牍劳形和官场压力。 每个号房的外面,都有一个炉子,还有一小筐煤炭。 但没有人用来烧火取暖。因为这个炉子是用来煮饭、热菜、烧水的。你用来烤火,煤炭很快用完,那你只能喝冷水,吃冷食。 朱寅号房外的号军,看着朱寅的一脸蜡黄,闻到朱寅身上一股药味,又见他年纪很小,立刻知道这就是抱病考试的神童解元。 朱寅对着号军展颜一笑,笑容脆弱的就像一只快要碎裂的青花瓷。 “大哥辛苦了。接下来九天考试,劳累大哥相陪。”朱寅弱弱说道,一副大病未愈,中气不足的样子。 “号房虽小,终究还能坐着。可大哥却只能站在风雨中,小弟实在心不忍,咳咳!” 那披着蓑衣的号军顿时动容,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对朱寅心生好感之余,也生了恻隐之心。 “小老爷贵体欠安,本不该抱病考试。”号军拱手恭声说道,“这鬼天气一考九天,好好的人都承受不住,何况小老爷身子不妥?” “虽说小老爷是神童解元,文章必然高中,可要是亏了元气……” 他欲言又止,心中不忍。 他怕朱寅死在考场,成为贡院新的科场之鬼。 这么平易近人、待人和气的神童解元,人品一定不坏,做官也是百姓的福气,若是夭折实在可惜。 他只是个士卒,和举人的身份差若云泥。可这名声在外的神童解元老爷,居然对他如此客气,实在令他感动。 朱寅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千里迢迢到了北京,小弟焉能放弃?只能带病下场,拼死一搏,咳咳。” 号军见他可怜,心中一抽,说道: “既如此,小老爷就只管考试,生火做饭、打水烧水这些杂物,小人一体承担,不使小老爷分心操劳。” 朱寅点头:“小弟有病在身,就不和大哥客气了。大哥不要叫我小老爷,叫我一声小老虎兄弟即可。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小人贱名张铁柱,”号军赧然说道,“军中士卒,身份低贱,不敢和小老爷兄弟相称,怕是会折寿。” 朱寅说道:“四海皆兄弟,有缘就是朋友,哪有什么贵贱之分?张大哥太过见外,叫我小老虎即可。小弟若是能平安出场,一定请大哥喝酒。” 朱寅可不是空头支票。去年乡试,在南京贡院帮过他的那个号军元钊,本来只是个锦衣卫士,校尉都不是。朱寅后来一句话,只给田义打了个招呼,元钊就升为总旗。 张铁柱眼睛有点湿润,“那俺就祝小老虎兄弟逢凶化吉,顺利出考场。” 隔壁号房的举人,闻言忍不住冷冷看了朱寅的号军一眼。 一个粗鄙士卒,也和孝廉称兄道弟?真是不成体统。 朱雅虎身为解元,却和士卒套近乎说好话,也是不知自重之举。若天下士绅都像他这般没有分寸,那还有贵贱之别么?士绅清贵何在?文臣威信何存? 不过也是,朱雅虎抱病考试,年纪又小,搞得不好会死在贡院,除了这个号军,也没人可以依靠了。 张铁柱倒也淳朴,他既答应主动承担杂务,立刻就为朱寅打水、烧水、 因为天在下雨,炉子很难生火。可他还是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直到身上的火绒快用光了,才好不容易生了火。 然后,他又用雨具挡住飘散的雨,给朱寅烧水。等到水烧开,又用朱寅带的锡壶装好水,恭敬的递给朱寅道: “小老虎兄弟,你快捂捂手,等到不那么烫了,再喝不迟。” 朱寅有些感动,接过锡壶道:“张大哥辛苦了。” 张铁柱神色憨厚的搓着粗糙的大手,“小老虎兄弟客气了,小人也只能做这些杂事粗活。小老虎兄弟有病,就不要和小人客气了,但安心歇着便是。” 接着又替朱寅热饭,十分殷勤。 如此一来,朱寅就成为偌大考场第一个喝上热水,第一个吃上热饭的人。 很多举人拉不下架子,对监考的号军视若无睹,也就只能自己动手生火,或者干脆提前过寒食节。 号军是监考,可没有替考生打杂的义务。 朱寅吃完了晚饭,连蜡烛都不点,就放下考板拼起来休息。因为能带进来的东西有限,他只有一条毛毯。 只是这条毛毯是昂贵的兰州羊绒,极其保暖,抵得上一床棉被。 凌晨之后才正式开考,还早的很,且好生睡一觉。 病人总该有病人的样子嘛。 他脸上的蜡黄其实是病容妆。对于擅长伪装的特工来说,化妆也是基本技能。哪怕没有后世的材料,他要画个病容也很简单。 加上神情和举止的病态,任谁都能看出他病的不轻。医生谁敢说他没有病?就是后世有人装病,即便所有化验正常,医生也不敢说没病啊。何况古代中医? 距离朱寅足有几条考棚的某个号房,郑国望正喝着热汤。 他仅仅向监视自己的号军透露自己的身份,那号军就诚惶诚恐的伺候着,帮着打水烧火。 倒不是为了巴结,纯粹是不敢得罪这位国舅爷。 对于会试,郑国望其实还是有信心的。他这个举人虽然得来有点水分,但这半年勤学苦读,也不是没有长进。 会试极严,几无空子可钻,再想通关节很难,风险也很大。这次只能靠硬本事。 能考中当然再好不过,考不中的话,光凭举人的身份,宫里的姐姐也能帮自己谋到一个肥缺,起步不会比进士差。 从小,有名医说他虽然有男子的特徵,可那里又和其他男子有点不一样,说他可能是女子。 他不信! 自己明明也有,怎么可能是女子?那狗屁名医胡说八道,真是该死,所以真死了。 可是越长大越害怕,他感到自己有点不对。他居然不能人道! 但这是个秘密,没人知道他不能人道。 有时做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女子,一声冷汗的惊醒。 他既读书又学武,发誓一定要做官,要掌握权势,做男子大丈夫该做的大事。他是个真正的男儿! 他忽然想到朱寅。 今日他可是亲眼见到朱寅一脸病容的进考场,摇摇欲坠,病体难支。这种鬼样子,不但考中很难,还可能暴毙在考场,再添贡院亡魂。 十日前,派出监视朱寅的锦衣卫还没有找到朱寅的话柄,就被海瑞派出的巡城御史抓走,判了流放辽东。 一计不成,他又打算派人买通客栈伙计,给朱寅饮食下巴豆。 又准备让人引诱朱寅去喝花酒,灌醉之后冻一夜,让他一病不起。 还计划引诱朱寅上花船玩耍,中途制造落水事故。 反正法子很多,一条条试就是了,总有一条能让这个狗屁神童中招。 可是这么多计策还没有来得及实施,朱寅却自己病倒了,连日不出房门,只是养病。 据说几度晕厥,精神恍惚,随从们只能严密看护。 朱寅自己卧床不起,如此一来,很多计策也难以施展,也没有必要施展了。 谁知,朱寅还是坚持下场考试,拿命搏前程。 自古抱病考试的人很多,不少都病死在贡院,尸体抬着出考场。不然贡院哪有这么多阴森的鬼话传说? 呵,但愿朱寅病死贡院,也就省事了。 就算不死,也不用担心他病重之下还能考中进士。 只要朝中不出现十二岁的神童进士,那些管天管地的混账朝臣也就没了这个借口,朱常洛出阁读书的事就能以年幼为由再拖几年。 郑国望想到这里微微一笑,露出一排瓠犀般的雪白贝齿。 “咳咳……”忽然郑国望嗓子发痒,忍不住咳嗽几声。这一咳嗽,鼻子又感到堵挺。 嗯?郑国望秋水盈盈的星眸一凝。莫非刚才淋了点雨,竟受了风寒? 自己平时也习武,并非弱不禁风啊。 想到这里,郑国望抬手一摸额头,真有点发烫。 她冷不丁打个寒噤,压抑不住的又咳嗽几声,犹如好女般的脸蛋,居然有点楚楚可怜的病娇神态了。 监视他的号军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个国舅老爷,不会受了风寒,要生病了吧? 这种娇滴滴的豪门公子哥,身子骨都娇弱的很,怕是禁不住这等糟糕天气啊。 想到这里,号军忽然有点幸灾乐祸。 不过,这个郑国还真是好看啊,就像美女一般,不愧是郑贵妃的弟弟。 “你看什么?”郑国望忽然面如寒冰的看着号军,“你在想什么?” 郑国望最讨厌的事,就是男人盯着自己看。 号军吓了一跳,赶紧说道:“没看什么,国舅爷天人一般,小人哪敢造次?” 郑国望冷哼一声,忽然鼻子一样,忍不住打个喷嚏。 不好!我不会和朱寅一样,也病了吧? 朱寅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子时。 夜半很冷,幸好雨已经停了。号军们也回到了营房休息。 虽然下过雨,可是防火灾的水车、水炮队伍,仍然按照惯例巡逻考场,严防再发生考生被烧死的惨案。 “贡院重地,小心火烛!”水车士卒们的?喝传来,惊醒很多考生。 郑国望蓦然惊醒,只觉得身上滚烫,头重脚轻。 真的病了! 郑国望咬牙,我是男儿!我一定要坚持,朱寅才十二岁,他病的很重,他都能坚持,我为何不能? 不能半途而废! 此时此刻,朱寅居然成了激励他的存在。 朱寅睡了一觉,精神抖擞的起来,点上一支蜡烛,感到整个世界似乎被自己点亮。 摇曳的烛光之下,少年的眼眸璀璨若星,青如晓天。 外界都以为他病重,可他其实生龙活虎,神完气足。 “采薇。”朱寅喃喃自语,“你在徐州还顺利吗?我马上就要考试了。” “我如今就在龙门的一侧,跳过了这道龙门,就有资格站在朝堂上...” 正在此时,忽然贡院又是三声炮响,随即在几行灯笼、一片火把的引导之下,一群监考官赫然出现。 贡院小吏举着贴着考题的木牌,高声喝道: “下考题了!下考题了!” “各位考生,一刻钟内抄完考题!” 灯火之下,众人凝目一看,只见纸上的首场七道考题,第一道赫然是《孟献子曰节》! 朱寅看到至关重要的首艺题,差点大笑三声。 果然是《孟献子曰节》! 这个题目的文章,自己准备了小半年啊。 这道考题,不了解的人很容易误解出自《孟子》,其实是出自《大学》。 《大学》中的原话是:“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蓄牛羊,百乘之家不聚敛之臣。” 翻译就是:上位者不与下位者争利,富贵之家不与小民争利。主君不要用善于敛财的臣子。 主考官许国出这道考题,目的其实是讽谏万历不要贪财,不要与民争利。 然后呢?敢于写文章批判君主敛财逐利的焦?、陶望龄、吴道南,都取中了会试前十。 万历虽然贪财,但他自己不能认啊,怎会对号入座?也就只能吃哑巴亏,无法公开发作。 不但不能发作,他为了避嫌,表示自己不是敛财逐利之君,还捏着鼻子叶公好龙般,在殿试上取三人为一甲,进士及第。 可见此时的万历还是很爱面子的,叶公好龙的事情也会经常干,还不像后来那样破罐子破摔。 这一道带有私货的考题,万历作为皇帝也只能认了。朱寅按照许国等考官的意愿去写,一定能得到青睐。 这小半年,许国和赵南星的文章、性格,他都反复研究揣摩过,文章很容易投其所好。 另外六道经义题,也和预料中一样。虽然没有首义题重要,但朱寅都提前做过功课,准备了最好的答案。 文章早就成竹在胸,就等慢慢写出来而已。 就在朱寅高兴之际,同在考场的运来也心中惊喜。 前几天他去看朱寅,朱寅说押《孟子》,他就反着来《大学》。 于是,他放弃了之前同样押的《孟子》,临时强化《大学》,买了一本《大学》时文,连看五天。 在看到《大学》中“孟献子曰”时,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之前押的是《孟子》,而朱寅也押《孟子》。 而孟献子和孟子,只差一个字。 这种相似性,让相信命数冥冥的运来,忽然浮想联翩。于是,他就格外留意“孟献子曰”这段话,专门看了相关的著名时文和先贤注释。 谁成想,最重要的首义题竟然就是《孟献子曰节》! 郝运来激动的难以自己,身子忍不住有点颤抖。 他对会试本无太大把握。可是如今,他自信一定能中! 这就是气运啊。 哈哈哈,雅虎,你想不到吧?你错了四书,却帮我押对了! 你真是个好人呐。 希望你不要夭折,看着我金榜题名。 郝运来心中豪气干云,如饮甘醇。 中了举人后,他很快就让仇家父子家破人亡,为娘子报了瞎眼之仇。 等中了进士,那就更不用说了。 娘子,我终于能成进士了。我一定能给你挣来诰命夫人的封号! 你就等着夫贵妻荣吧,郝家真要富贵发达了。 不远处的郑国望看到考题,顿时眼前一黑。 押错了,首艺不是《中庸》题! 可是此时押错题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他病了。 还要继续考么? 郑国望想到朱寅大病未愈的样子,银牙一咬:“继续考!我是男儿,不能轻易放弃!” 这边郑国望硬撑着开始思索考题,那边朱寅却是在好整以暇的开始写文章了。 他写的很“吃力”,手中的笔好像很重,好像随时会瘫倒在地。 号军张铁柱很是担忧,生怕朱寅突然不支。 就是监考官们,也不止一人来看朱寅,发现他的状态很差,可仍然坚持考试,不禁唏嘘不已。 这神童解元先不说有没有水分,单说这种毅力和斗志,就令人肃然起敬。 明知重病之下再难考中,还要冒着性命之忧照常考试。 这是坚韧不拔之古名臣的风范啊。 此子,大不凡! 第一百九十九章 被抬着出考场的人 朱寅一副病骨难支的样子,可是笔下的字却毫无病态,很有几分书道高手的风骨。光是这笔字,即便在举人中也算是拔尖了。 但见稿纸上墨迹淋漓的写道: “......概天下之利终有尽,四海之财终有恒,而贪欲之心不尽,逐利之心无恒,熙熙攘攘,利来往。曰世风日下,慕三代之淳朴...此乃庶民之囿于利者也。” “...继而君子大人损公肥私、舍义取利,蝇营狗苟,寡廉鲜耻,日吏治之败坏,慕上古之清明...此乃公卿之囿于利者也。”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宇内之货,莫非王殖。万里之黍,犹藏太仓。远夷之贡,亦入少府。是以天子富有四海,国家因有主也。然取利于天下,争利于臣民之君,自古有之。曰君道之缺损,慕尧舜之贤明...此乃人主之 于利者也。” “...上有日月,下有点光。天道有德,仁义有常,而多寡有均,贫富有衡也。岂闻上梁斜而下梁正者,上游浊而下游清者乎。是以人主囿于利者,公卿不免亦囿于利。公卿之囿于利也,庶民更复囿于利。既而轻德重利本末倒 置,人心霍乱天下思变,纲常坠地社稷不安...” 这是朱寅在仔细研读主考官文章后,精心准备了小半年的八股文。虽然只有四百多字,可每一句都契合先贤之言,附合主考官许国、赵南星的文章思想。 既是替圣贤立言,也是为考官立言,为百官立言。写的四平八稳,毫无火气,立意上圆润无瑕。既滑不留手又堂而皇之,有礼节,言而有物,可谓十分老道。 历史上的万历己丑科会试,取中会元的陶望龄,在这道题中用先贤的语气,批判了人主和天下争利,虽然提到了汉武帝和唐德宗,可陶氏其实是在内涵万历,讽谏万历贪财。 陶望龄的文章正中许国的下怀,痛到了考官的痒处,说了许国等人想说而不方便说的话。 可是,朱寅因为早就知道考官是许国和赵南星,提前对两人的文章著作仔细研读,发现两人很重视吏治,主张士人应该重德而轻利,同时主张百姓也要轻利。 许国出身徽商家族,对商人的贪婪逐利的行为不齿,尤其是反对皇帝贪财。但他不仅是反对皇帝贪财,而是希望天子、百官,庶民都不要争利,大家应该各守本分。 所以,陶望龄虽然说了许国想说的话,却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有说出来。 而朱寅的这篇八股首艺,却是补上了这一半,完全说出了许国想听的话。 朱寅分别说了庶民争利、公卿争利、天子争利,等于是面面俱到,各打五十大板。 但朱寅又特别强调,天子是臣民表率,首先天子不要争利,才能正本清源,臣民才不会争利。 朱寅其实不赞同这种儒家论调,却要精心写出一篇自己不赞同其观点的文章,可见八股取士的弊端和虚伪。 真是buff叠满的作弊啊。朱寅对这篇极其讨巧的八股文很是满意。 进入前十不难。 而且,许国还有一个和自己相同的身份:南直解元。 他是嘉靖四十四年的南直解元。 加上许国也是主张立皇长子为太子的大臣,只要自己进入前十,他很可能会舍弃陶望龄,点自己为会元! 天下瞩目的礼部会试正在进行,贡院外早就暗流涌动。 这一日,宣武门附近的万福赌坊,来了两个南方口音的大赌客,带着三百两黄金,押重病考试的朱寅考中。 明初,禁赌十分严厉,赌坊赌场全部查封。可那早就是老黄历了。 万历经常在宫中聚赌,通宵达旦的赌钱为乐。上行下效,乌烟瘴气。 嘉靖时起就开始礼崩乐坏。到了万历朝更是世风沦落、人欲横流。如今国朝赌风炽烈,赌坊密布,牧猪奴比比皆是。 《五杂俎》记载,北京以赌博为业的乞丐,常年就有五六千人,遑论市民富户了。 进士们登第之后,往往第一件事就是去赌坊聚众赌博,以此为时髦。甚至官员“以不工赌博为耻”,不会赌博就觉得没面子。 《日知录》记载,嘉靖之后很多官员开设赌场,赌博成为行贿受贿的灰色渠道,风气大坏。 就说这家万福赌坊,就有定国公和朝中权贵的份子,是北京城八大赌坊之一,很多达官贵人都是常客,是个大大的销金窟。 万福赌坊占地很大,不仅仅是个大赌坊,里面还有酒楼、春楼、钱庄、擂台、戏台。 简直是个大型综合娱乐中心,常年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热闹非凡。京中的奢遮人物们,也喜欢在万福赌坊聚会、交易、议事、谈判、调解纠纷。 就是塞外来的蒙古、女真贡使,以及朝鲜、安南、暹罗、琉球的使者,也常常慕名而来。 但他们来万福赌坊往往不是赌博玩耍,而是和大明权贵们秘密交易、私下请托,打探朝中动向。 万福赌坊每到大比之年,都会赌人中榜。今年当然也不例外。凡是在考生中知名度高的举人,都有可能被下注。 比如,朱寅。 神童解元,江左朱郎绝对是考生中知名度很高的存在,当然有被下注的资格。 可是朱寅因为重病上场,赌他落榜的人远比赌他登第的人多,第一天就超过了五比一的赔率。 考生们排队进考场时,很多赌客观察了朱寅,发现的确是重病在身,更有传言说他可能被抬着出考场,甚至死在里面。 这种状态还能考中?太难。 于是开设赌盘以来,赌朱寅输的赌客一天比一天多。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大明真会出现十二岁的进士祥瑞。 就是大名鼎鼎的杨文忠公,也只是十二岁的举人啊。 等到开考第五天,赔率达到了惊人的十比一! 这么悬殊的赔率,已经没人愿意下注了。 可是今日已经是开考最后一天,居然有南方赌客,下注三百两黄金,赌朱寅登第! 三百两黄金,折银两千多两,是万福赌坊能下的最大赌注。这注一下,赌朱寅考中的赔率都跌到了九倍。 万福赌坊富丽堂皇的锦绣堂内,此时旺旺烧着五座兽炉,燃着宫里才用的红萝炭,暖如阳春。 堂中丽影迤逦,笑声如铃,香风如醉,靡靡之音不绝于耳。锦屏珠帘之中,赫然坐着十几个身穿华服的男子。 他们或少或老,或胖或瘦,但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富贵气派,显然都是来头不小。 他们刚打了半天马吊、骨牌。 就是陪酒的粉头们,也都是相貌出色,气质出众,不是寻常的庸脂俗粉。 锦绣堂是万福赌坊之内最奢华的画堂之一,只接待非富即贵的人物,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还有人下重注,赌朱寅考中?”座中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冷笑,“真是嫌钱多啊。” 此人正是人称二爷的郑国瑞,郑国泰之弟,郑国望之兄。 郑国瑞今年刚满二十岁,却已经是锦衣卫的指挥佥事,正四品的武官。除此之外,他还是上林苑右监正,兼管南海子,是个肥的流油的差事。 如今的锦衣卫高官,都是这些权贵子弟充任。 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笑道:“爷爷在宫中和我等赌钱,有时也对赌,却从不押输面大的注。” 这个太监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殷元禄。 郑国瑞和殷元禄,也是万福赌坊的常客了。 万福赌坊的大掌柜赔笑道:“二爷和殷老爷说的是,这么大的赔率,总有心存侥幸的赌客。可是出手就是三百两黄金,也算豪迈。” 赌坊大掌柜姓刘,乃是京城红莲会的大龙头,外城的打行、丐首、镖客等,都唯他马首是瞻。 刘大龙头有很多保护伞,在座的大多是了。 这里面有郑氏国舅、宫中锦?、王孙公子、军中大将、部院大臣、山西巨贾。 一个勋贵模样的中年男子喝了粉头喂的酒,搂住粉头说道: “今天就结束考试了,朱寅考得如何,看他怎么出来就知道。若他真是抬着出来,结果不问可知。若是好端端的出来,那就是一大变数。” “倘若真是中了,朝堂上出现十二岁的进士,皇上怕也尴尬。到时,那些腐儒一定会一起上书,皇上让常洛读书。” “唉,京中勋贵、京营将领、厂卫、二十四衙门多是我们同道,也算都是贵妃的忠臣,可咱们这么多人,还有陛下支持,却硬是压不住那些固执的腐儒,奈何,奈何。’ 此人是成国公朱应祯,虽然贵为国公,官居一品,却是郑贵妃一觉,押宝朱常洵。 作为顶级勋贵,他本来可以很超脱,不需要站队。可为了掌握更多的实权,他还是上了郑家的船,一心帮朱常洵争夺太子位。 一个文官模样的儒雅男子说道:“郑国舅,成国公,听说朱寅是沈少宰弟子,为何之前不劝劝沈少幸,让朱寅晚几年考试?” 此人是太常寺卿丁羡臣,是极少数拥护郑贵妃的文臣之一。 殷元禄摇头道:“?卿(太仆寺卿)不知,我之前已经见过一贯,可是他说,早就劝解过朱寅。” 郑国瑞摇头道:“劝不劝又如何?朱寅这次考不中。有人把他中,我就再下一注,押他不中。” 成国公朱应祯笑道:“我也下一注。” 众人纷纷押注,一下子将赔率抬高到十二比一!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钱,而是表明一个态度。 刘大掌柜有心讨好,斟酌着说道:“各位老爷,就算那朱寅能考中,小人也有法子除了他。北京城中每年死那么多人,有几个查的出来?” “老刘你糊涂!”郑国瑞剑眉一皱,“他可是举人!要是被人杀了,朝廷岂能不严查?沈一贯和南直举子们岂能罢休?到时我家都要背黑锅!这不明摆着是咱们下的手!” 丁羡臣也是脸色一沉,“此事万万不可!杀了一个解元,谁也保不住你!” 刘大掌柜嘿嘿一笑,连说自己糊涂。 其实他混迹黑道白道多年,岂能如此愚蠢?他也犯不着冒险去杀朱寅。 他只是表个态,说句空话,显示对郑氏的忠心。 众人虽然谈论朱寅,可其实今日聚会不是为了朱寅。而是一起接待来自濠镜的耶稣会传教士。 牵线的中人说,那传教士希望朝廷不再查办耶稣会,并且允许在北京、南京修建教堂,自由传教。 对方带了很多贵重礼物,作为谢礼。 只要能说服皇帝,后面还有更多的厚礼,并且承诺耶稣会每年都会献上一份厚礼,同时豁免他们去濠镜走私的海贸税收。 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通过边关将领,联络到蒙古人的部落首领。 众人立刻心动了。于是一起聚集在此,等候那传教士前来,达成交易。 就在此处,他们还接见过蒙古、女真、乌斯藏等地方的使者。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正在众人等候洋人使者期间,忽然一个赌坊管事前来禀报道: “各位老爷,会试大考结束,考场门开了。那个神童朱寅,是被抬着出来的,虽然没有死,但也去了半条命。” “好!”郑国瑞一拍手,“那就不可能中!没死算他命大!” 殷元禄笑道:“说不定元气大伤,命不久矣。若是就此夭折,也实属可惜啊。” 成国公朱应祯喝了一杯酒,“那些爱管皇上家事的腐儒们,这次再没有神童牌可打了。” 众人听到朱寅是被抬出考场,都是额手称庆,也都放心了。 “洋和尚还没来,咱们再打几圈!” 成国公刚摸起牌,郑国瑞又问道:“我四弟呢?他出考场后神态如何?” 赌坊管事摇头,“回二爷的话,出考场的人太多,小人没有见到四爷。” 他话刚落音,一个郑家长随就脸色发白的来到帘外,跪禀道:“二爷不好了,四爷是被抬着出来的,病得很重!” 什么?众人笑容一凝。 朱寅被抬着出来正常,郑国望怎么也是被抬着出来的? “四弟!”郑国瑞霍然站起,心急火燎的往外走,“诸位恕罪!在下先走一步!” 等到郑国瑞赶回去看到郑国望,却见郑国望瘦了一大圈,面无血色,神色憔悴无比,竟是沉疴不起的样子。 “二兄...”郑国望有气无力,眼泪汪汪。 郑国瑞一见就吓了一大跳。四弟怎么病的这么重! 已在诊断的太医骇然道:“二爷,四爷固然染了风寒,可是四爷他,四爷他...” 郑国瑞喝道:“快说!” 太医神色诡异的说道:“四爷可能...来天葵了。” “你说什么?”郑国瑞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胡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冷天的太医居然出汗了,幽幽说道:“在下刚才检查过,四爷...真的来红了...” “你放屁!”郑国瑞恶向胆边生的一脚踹出去。 第二百章 国舅谋稚虎,化吉投郑氏 那太医被郑二国舅踹了一脚,心中十分屈辱,可他丝毫不敢反抗,只能绷紧身上的肌肉,一边等着再次挨踹,一边带着哭腔说道: “四爷下面流血,已经湿亵裤。四爷并未受伤啊,只是受了风寒病倒,如何会下窍流血?” “卑职刚才察看,发现四爷那里居然破皮穿孔,流血不止,而四爷之势萎缩如三岁男童,此乃阴长而阳消也。” 躺在床上的郑国望,听到“萎缩如三岁男童”,顿时羞愤欲死。几年来那里越来越萎缩,而胸部却越来越鼓,只能布带缠紧。这是他的秘密,连父母兄长也不知道。 如今他终于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太医继续说道:“卑职六世行医,族中医史中记载了很多医案,很多怪病奇症都有涉及。其中就有阴阳人的记载。” “这阴阳人,特徵半阴半阳。又分为假男真女,假女真男。儿时还好,既长多半特徵变异。四爷应该就是假男真女,是以长大后会阳消阴长,最后女子特徵越显,而男子特徵越衰,甚至有可能妊娠生子。究其根本,应是女 7...“ 病榻上的郑国望听到这里,蓦然如遭雷击,加上本就虚弱不堪、心力憔悴,嘤咛一声就晕厥过去。 “四爷!”左右奴婢一起抢上。 “够了!”郑国瑞脸色铁青,“你不要再说了。王太医,这是我家的秘密,你要是敢泄露一个字,我就杀你全家!” 郑国瑞其实已经相信了太医的话。因为弟弟自小就和其他男童有点不同,少年之后居然对女子提不起兴趣,如今年已十九,虽然房中有几个妻妾,却没有一人怀孕。他嫂子甚至说,弟媳可能还是处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弟弟不能人道! 本来还以为弟弟是先天阳气不足,谁知是假男真女的阴阳人。 “不敢!不敢!”王太医一头冷汗,“卑职不敢吐露一个字,绝对守口如瓶。为病人保密,也是医者本分。” 郑国瑞语气幽幽的说道:“为病人保密?那你家的六世医案,怎么记载了那么多?记在纸上,也叫保密?” 王太医身子一颤,“卑职家中医史虽然记载病案极多,却不记载病人姓名啊,只记性别年纪,名字却是一概抹去。二爷放心,卑职万万不敢记载此事。” 郑国瑞目光阴冷,“你记着,要是外界知道此事,无论是谁传扬出去的,你都脱不开干系,都记在你账上,你可明白了?” 王太医欲哭无泪,只能忍气吞声的连说不敢。 别看他是个八品御医,说起来也是官。可是医官就是杂流,比匠人强不了多少,算不得真正的官员。身份不如一个秀才。 郑国舅要让他家破人亡,轻而易举。 郑国瑞又令人取来五十两黄金,亲手交给王太医,温言说道: “方才是在下脾气不好,王太医受惊了,区区薄礼,权当在下的赔罪。还请王太医不要见怪,保守秘密。” 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黄金,抵得上王太医十年俸禄! 王太医拿到黄金,又是受宠若惊,诺诺连声。哪里还有丝毫泄露秘密的心思? 等到王太医开完药方离开,郑国瑞就看着房中的一群奴仆。 这些人都是知道秘密的人。 几人立刻主动跪下,一个个鹌鹑一般不敢抬头。 郑国瑞坐在机子上,冷冷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下人,漠然说道: “你们该当知道,四爷是已经娶妻成家的人,他丢不起这个脸,郑家丢不起,宫里的娘娘也丢不起。” “若是外人知道,先不说是多大的笑柄,就是四爷的岳家,四夫人的娘家,也会闹起来,懂么?” 郑国瑞吐出一口浊气,“更要紧的是,四爷是郑家难得的读书种子!他是举人!他有才气!这次还可能中进士!这是多大的荣耀?郑家需要一个文官相公!太需要了!” “可若是假男真女的消息泄露出去,他就再也没了做官的资格。别说清贵的文官相公,武官他都做不了。就算是尊贵如娘娘,也不能让女子位列朝堂。” “掂量掂量,这是多大的利害?你们每个人都担着干系,谁也跑不掉!都给我记着,四爷是男儿,永远是。明白了么?” 几个奴仆脖子一缩,一起伏地磕头,“二爷放心,我等万万不敢嚼舌根,泄露一个字。四爷是男儿,永远都是。” “你们可以泄露。”郑国瑞的笑容有点狰狞,“只要你们不怕死,活腻歪了,尽管泄露。” “但我有言在先,你们是郑家的奴才,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有罪。就算死,那也别想死的痛快,你们的父母都要受连累,都听清楚了?” 几个奴婢连说不敢。 郑国瑞站起来,“你们几个就守在慈云寺照顾四爷,过段日子回到家,去账房各领一百两银子,就说是四爷赏的。记着,你们嘴巴严,不但活得长,好处也多。先出去吧。” “是!”几个奴仆一起恭敬的退出精舍。 郑国瑞坐在床边,伸手摸摸郑国望的额头,叹息一声道:“四弟,没有别人了。” 郑国望睁开眼睛,神色凄绝,“二哥,我...我真不是男子么?” 郑国瑞张张嘴,看着“弟弟”幽怨之极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说: “是,怎么不是?我们说是,那就一定是。四弟,你先养病要紧,不宜伤神...” “哈哈!”郑国望惨笑,泪如雨下,“我好不容易考中了举人,这次强撑着考试,还有可能中进士,怎么就成了女人?我十年苦读,十年苦读啊,嘤嘤...” 郑国望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为人很有心机城府,可是此时再也不住了,简直是嚎啕大哭。 十年苦读为的什么?是入仕做官!是施展抱负!是功名权势! 只有当文官,那才是真正做官。所以他哪怕贵为国舅,也勤学苦读,没有成为纵情享乐的权贵子弟。 功夫不有心人,他十八岁中举,这次会试也有希望上榜。眼见很快就要成为文臣的一员,持笏朝于堂。可有人告诉他,自己是个女子! 老天,你太恶毒了! “四弟!”郑国瑞沉声道,“你别哭了,你不是向来最冷静么?天塌不下来!” “我知道你苦读经书,一心想科举入仕,可眼下事情大有转圜余地,你稍安勿躁。” 他拍着郑国望的背,“大家都知道,你是郑家四爷,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没人会怀疑你是女子,是不是这个道理?” “只要我们保住秘密,你就一直是男儿,就能照常入仕做官,谁能说个不字?除了不能为人父,也没什么大不了。” “到时我过继一个儿子给你,你还是能当爹,你说呢?” 郑国瑞口中轻描淡写,心中却很无语。四弟原来是四妹,他也很幻灭啊。 郑国望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利害之处,说道:“二兄,若是将来暴露,我就是欺君之罪,可能会连累郑家。” “什么欺君之罪?”郑国瑞摇头,“一口咬定就是男子,谁能定你欺君之罪?顶多是骗取官位,有姐姐在最多罢官而已。” “那就一直瞒下去!”郑国望一咬牙,“我要入住!我还想文臣统兵,牧民一方,入阁辅政!做一番事业!帮常当上太子!” 郑国瑞道:“好!这才是郑家的好男儿!有志气!你放心,我和大兄都在锦衣卫当差,一定替你保守秘密,除了少数人,没人知道你是假男真女。” “不过这次会试,你有把握中么?” 郑国望好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脑袋无力的靠在枕上,虚弱的说道: “本来把握不大,可生病之后,想到朱寅那个小东西重病上考场,反而激起了我的狠劲,生死置于度外,写的文章比平时好了三分,虽是元气大伤,却更有把握登第了。” 郑国瑞有点意外,没想到因为朱寅的刺激,妹...弟弟的文章反而比平时更好,考中把握更大。 若真的因此考中,也算是阴差阳错的拜朱寅所赐吧。 郑国瑞道:“四...弟,你先在慈云寺静卧修养,千万不要伤了根基。朱寅之事,自有二兄处置。” 他听说,朝臣中有人建议,让朱寅当朱常洛的老师之一,教朱常洛读书写字。理由是朱寅乃神童,又和常洛差不了几岁,如此就能亦师亦友,常洛有他教授,还有他陪伴,岂不两全? 很明显,朝臣们不但铁了心要打神童牌,还要将神童牌打到极致。 除非皇帝公开承认:皇子愚钝,不如朱寅。 否则无法再以长子年幼为借口,拒绝长子出阁读书。 问题是皇帝能这么说么?当然不能。哪怕皇帝不喜欢长子,皇长子也必须聪明过人啊。 郑国望喘息道:“朱寅若真的落榜也就罢了。万一考中,那就软刀子杀他。让姐姐劝皇上,让他和荣昌公主定亲,圣旨赐婚。成了驸马,他这张神童牌也就废了,朝臣们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事么?更别说让他当朱常洛的先生 了。” 说完这段话,她已经一身冷汗。 “什么?”郑国瑞瞪大眼睛,“这也行?荣昌公主才八岁啊。” “八岁勉强可以定亲了。”郑国望阴柔一笑,“咳咳,朱寅也才十二嘛,也就大四岁。夫婿大四,幸福一世。” “咳咳!”郑国望咳得满脸通红,她想大笑,却虚弱的笑不起来,娇喘吁吁。 郑国瑞摇头道:“公主姓朱,朱寅也姓朱,自古同姓不婚啊。皇上能同意么?” 郑国望读书多,解释道:“周秦两汉、隋唐两宋同姓而婚都要治罪,就是蒙古人的元律也要判离。大明律,同姓为婚也各六十,判离。” “但国朝所谓同姓不婚,如今指的却是同宗,哪有秦汉唐宋那么严厉死板?公主是皇族,朱寅又非宗室,如何不能为婚?只要姐姐力劝,皇上肯定会同意,皇上也希望找个神童女婿嘛,咯咯。” 说到这里,再也无力说话,只是喘息不已。 郑国瑞知道兄弟几人就是老四最聪明,当下点头道: “好,我试试看,让姐姐劝劝皇上。四弟,你好好歇着罢。” 会试结束,数千举子陡然松懈下来,北京城的花街柳巷,勾栏曲院,赌坊酒楼,生意更加火爆。 可是朱寅却仍然病卧云祥楼,闭门谢客,只是找医师、巫师、道士上门,连日问药、驱邪、打醮。 如此一来,很多人都为此惋惜。因为朱寅这个状态,在考场中肯定难以发挥,九成会名落孙山。 病的真不是时候。 这种坚持虽然令人敬佩,终究无缘登第啊。 只能等三年后了。 不少朝臣都感到遗憾。本来朱寅登第,就一起打这张神童牌,制造祥瑞舆论,力谏皇帝让皇长子出阁读书,最好让朱寅当老师兼伴读。 可是朱寅落榜,神童牌就很难打了。举人和进士,终究大不同。 和乡试一样,结束长达九天的考试之后,等到考后有时间揣摩主考官的脾性,文章,就能大概判断自己是不是能考中。 大多心中有数了。 所以不用等到月底放榜,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少年轻举人成为京师权贵青睐的女婿人选。 就算已经娶妻的举人,只要年轻,也是香饽饽。 所以每到大比之年,都有年轻登第的新科进士停妻再娶,在利益的诱惑下,抛弃发妻再娶新人,或者贬妻为妾。 按照律法,是不能无故休妻的。可判不判离还不是地方官说了算?官官相护之下,找个休妻的借口轻而易举。没有也可以编造。 如今已经是风气了,见怪不怪,也不成为人格污点,不影响大人君子的“三不朽”。 就是病倒的朱寅,也有很多家族觊觎,想以神童为婿。 于是这些天,总有人在云祥客栈外徘徊,打听神童解元的病情。 更有甚者,还有人准备朱寅如果病死,就和自己夭折的女儿结为阴婚的。 总之都惦记着神童,无论生死。 可是朱寅谢绝见客,他们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也只能干着急。 这几天,出了考场的郝运来意气风发。他又找到了去年乡试结束后的那种感觉。 今科多半会中! 可能还是二甲! 运来的得意,立刻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于是在出考场的第三天,就有人前来接洽了。 郝运来才二十出头,十分年轻不说,长相也很是体面。打听之后,虽然已经娶妻,可其妻却出身寒微,听说还是残疾。 那就好办了。 来人对郝运来说道:“老爷,我家主人是吏部郎中孙维清,有女年十六,尚未许聘。说来也巧,我家老爷也是应天府人,乃是同籍。若是郝老爷今科得意,愿结秦晋之好……” 郝运来色变道:“在下已有妻室,足下无须多言。” 来人“好心”提醒道:“我家老爷是...吏部郎中,而且交游广阔。” 威胁! 吏部郎中这四个字,大锤一般击在郝运来心头,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能得罪吏部郎中么? 吏部郎中是正五品的京官,更要命的是有吏部实权。 吏部郎中若是外放平调,起步就是大府知府,甚至按察使,参政。 若是外放升迁,一般就是按察使、右布政使,甚至直接左布政使。 若是京中升迁,也是大司的少卿。 可是想到瞎了一只眼睛的发妻,郝运来还是摇头,深吸一口气道:“在下已有妻室,只能谢绝贵府厚爱。” 他现在才明白,那些停妻再娶的新科进士、举人,未必真是绝情寡义,可能多半是不敢得罪权贵,不得已而为之,或许不是出自本心意愿。 来人神色尴尬,干巴巴的说道:“却也无妨,那就是在下多事,本也只是在下的主意,我家老爷并不知道此事。再说,就算郝先生愿意,也要等到登第再说。如此,在下就告辞了。” 说完木着脸站起来就走,茶都不喝一口。 “慢走。”郝运来强打精神送人出门,回来时两腿发软。 若是孙郎中不够大度,自己就算是二甲进士,前程也会受到影响。 堂堂吏部郎中,想要没有背景的新科进士坐冷板凳,那还不容易么? 打发到一个难以治理的偏远县域当知县,一千七八年,都是权限之中的事。 “姐夫。”两个小舅子很是惭愧,“咱们得罪了这么大的官....” 郝运来颓然坐下,端起一杯冷茶,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干。 明明是茶,他喝了却满脸通红,浑身发热,犹如醉酒一般。 “原以为要是中了进士,就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了。可是如今看来,若是没有靠山,又得罪了权贵,怕是仕途坎坷,宦海艰难啊。”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做官要有靠山。同样中进士,有没有靠山天差地别。可我没有靠山啊。’ 运来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慢慢的,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听说朝臣们和郑氏外戚针锋相对,争夺国本。自己若是中进士,投靠郑氏外戚的话,郑氏外戚一定会欢迎。 毕竟郑氏一党的文臣很少,他们很需要文臣加入。 郑氏! 运来的眼睛亮了。 若是投靠郑氏外戚,就算得罪了吏部郎中又如何? 都说皇上偏爱郑贵妃之子朱常洵,焉知朱常洵当不了太子? 若是朱常洵被立为太子,那自己作为郑氏阵营少有的文臣,仕途还用说吗?将来尚书侍郎也不难。 听说朝臣们喜欢朱寅这个神童,他偏偏要反着来,投靠郑氏! 至于文臣的节操,郝运来从来没有当回事,他从来不认为,文臣应该和外戚保持距离。 狗屁节操!权势才是真的。 不投靠郑氏,孙郎中若是坏自己仕途,自己难道逆来顺受? 郝运来豁然站起,“我持举人名帖,去郑家拜会!” 郝运来回到客栈时,已经喝的醉醺醺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 果不其然,郑家很欢迎他登门拜访。哪怕他现在只是举人。因为郑氏一党之中,举人都很少。 郑家老二说,只要自己这次考中进士,如果是三甲,观政之后,就帮自己谋取六部主事。 若是二甲,观政后就帮自己谋取监察御史,给事中!甚至运作庶吉士! 绝不会让自己外放当知县。 时间过得很快,十天时间转眼而过。 二月二十八,贡院放榜! 这天一大早,贡院前就人山人海。 整个北京城,上至皇帝首辅,下到贩夫走卒,都在盯着贡院放榜! ps:郝运来,郑国望是本书的重要配角之一,所以花了些笔墨。不喜勿喷,只是人物如此。蟹蟹,晚安。 第二百零一章 连中三元 “出贡了!出贡了!” 礼部贡院前的人群欢呼声中,贡院门口的牌楼之上,终于贴出了贡士榜单。 会试贡士榜又叫杏榜,比乡试桂榜、殿试金榜更加重要。因为只要考中贡士,那就一定是进士,之后的殿试只是排名次,并不淘汰。 拿到贡士其实就是进士到手。如果拿到会元,殿试后最差也是二甲靠前。 但见杏榜之上,整整齐齐的写着三百四十七个名字。 最上面的第一名,会元的位置,赫然是两个令人大感意外的字:朱寅! 朱寅中了,还是会元!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病重下场么?这也能考中,还是会元? 很多人看着朱寅的名字,都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先中解元,再中会元,已经连中两元了,不愧是前所未有的大明神童,国朝祥瑞!” “十二岁的会元!前所未有!” “也是,南直解元中会元,也不奇怪啊。” “十二岁的进士,十二岁的会元,不会还能成为十二岁的状元、探花吧?” “说不准,还真有可能!” “果然是大明神童,文运不凡啊。” 众人议论朱寅之时,更多的人却失魂落魄。 落榜了!三百四十七人,没有一个是我! 名落孙山,又要再等三年啊。 少数人却是欣喜若狂,“中了!侥幸!” “好好好!榜上有名!” 人群中的运来看到朱寅是会元,只来得及震惊了一小会,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中了!第四十九名,还很靠前!殿试二甲有望! 这个名次其实很高了,郝运来本来应该很高兴才对,可是看到朱寅居然是会元,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成绩又不香了。 雅虎啊雅虎,你这都行?你是在装病吧。 想到之前去探望朱寅时的情景,郝运来觉得有种受骗的感觉。 “四爷中了!”人群中一个声音喊道,正是郑家的奴仆。 “四爷带病考试,还能中了第三百二十四名!快去报喜!” 随着贡院放榜,朱寅的名字再次响彻北京。 十二岁带病考试,还能夺取会元,力压天下英雄,不是祥瑞是什么? 想打神童牌的群臣,顿时额手称庆。好了好了!十二岁的会元啊,陛下你还不赶紧让皇长子读书! 人家十二岁都能当会元,你儿子八岁了还不读书?你还好意思拿年幼说事? 沈一贯,海瑞,田义更是松了口气,都替朱寅感到高兴。雅虎天生夙慧,果然不会让人失望。会元就算殿试进不了一甲,也会安排二甲靠前几名。 只是殿试还没有考,他们还需要避嫌,不宜和朱寅这个考生见面。 郑氏一党却是咬牙切齿。 郑国望听到消息,少有的发了脾气,怒骂朱寅狡诈如狐。 就是她自己也上榜的喜悦,也被朱寅夺魁的郁闷冲淡了。 在万福赌坊压朱寅考不中的人,也郁闷无比。输了! 而之前押三百两黄金,赌朱寅上榜的南方赌客,一下子就赚三千多两黄金,折合白银几万两! 这个赌盘的输方银子,一半都被那南方赌客扫空! 此时的云祥客栈,报喜的报子来了好几拨。 朱寅得知中了会元,也很是惊喜。 超过预期,最好的结果! 他再也不装了,直接从床上起来对报子说道: “今日听到喜报,犹如神药一般,病情立刻好转,你们才是我的良医啊。” 当即打赏报子们。 很快外面就知道,朱寅在接到喜报之后,病情大大好转。 很多人都在期待,朱寅会不会成为状元,成为十二岁的大三元! 三月十五就是殿试,考试地点在皇极殿。 皇帝亲临主考,宣布考题,这叫“临轩策士”。但实际上,皇帝未必一定会到场。 比如万历。 皇极殿本叫奉天殿,明初时期就是殿试考场,嘉靖时改为皇极殿。 三月十四,鸿胪寺、光禄寺承旨,联合派员到皇极殿,布置殿试考场。无论是殿试事宜还是膳食供应,这一日全部准备就绪。 可笑的是,殿试是最高等级的考试,皇帝亲任主考官,可考生的笔、墨、砚都要自备,还要自带卷纸二十四张。 三月十五大早,礼部侍郎率领郎中,员外郎,引领参加殿试的三百四十七名贡士,从午门一起进入皇极殿,分为两队列于丹墀两侧,面北肃立。 朱寅倒也罢了,他见过被清朝改名为太和殿的皇极殿(奉天殿),全无震撼之感。 可是其他所有的贡士,尤其是那些不久前还是农家子弟的考生,见到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皇极殿,都是心生庄严神圣之感,为之心神迷醉,想要匍匐下拜。 但见“高大巍峨”的皇极殿,乃是最高等级的重檐庑殿、九间五架,朱红墙面、金黄琉瓦,又垂脊上的垂兽就有十种之多。 真是皇家气派,大开眼界啊。 这也难怪。皇极殿是三大殿之首,也是紫禁城最重要的宫殿,一般是举行重大典礼、元旦大朝才启用,更与别殿不同。 此时,参加殿试典礼的文武百官,也都按照朝会礼仪,文左武右的按班就位。 等到考生和百官就位,鸿胪寺卿亲自奏请:“万历己丑科殿试之礼已备,恭请皇帝陛下临轩亲策!” 大汉将军和中官一起次第传话,一直传到皇极殿后面的的华盖殿。 按说此时的万历皇帝,就在皇极殿之后的中极殿(华盖殿)等候,御驾卤簿早就准备好了。 但听静鞭响了好一会儿,皇帝都没有出现。反而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到了。 “陛下有旨,着司礼监和内阁,代为主持殿试之礼。陛下已经拟好了殿试考题...” 早就准备好的执事官们,闻言十分失望。三年一次的殿试,皇帝这个主考官居然不来。 虽然对皇帝很是不满,可执事官们也没有办法。 前来参加礼仪的朝臣们,都苦笑着摇头。 皇帝不来,殿试礼仪也只能省略简化了。朝臣们一起散去,只留辅臣和司礼监坐镇大殿,代为主持。 考生们得知皇帝居然不来,也都觉得匪夷所思。当然,考题是皇帝亲自出的,就算他不来,也仍然是主考官。中了进士仍然是天子门生。 殿试其实不是在殿内,而是在殿外御道两侧。而且殿试只考策论,也只考一天,比会试轻松多了。 等到公布万历出的策略考题,朱寅又松了口气。 果然是:“制礼立法非难,尊礼守法为难。如何法举而令行?” 万历出这道考题,是因为此时的明朝礼崩乐坏,进入了王朝末世,法律越来越难约束人心,政令渐渐难以有效推行,威胁到了朝廷的统治秩序。 历史上的今科状元焦?,在策论中提出完善国家法制,强化礼教。 朱寅早就做好了准备,提出了强化法制基础的观点,主张完善国民身份登记,私产划分,三方监督,改良陋习等等。 没有这些基础优化,法令就很难有效推行,世风只会越来越坏。 相比焦?的策略,朱寅更加言之有物,也更符合万历的性格。 到了中午的时候,朱寅就写的差不多了。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至于考生的午餐...说是在皇宫考试,可只有两个馒头,一碗清汤。 贡士们分到馒头和清汤,都有点不敢相信。 实际上以殿试考生伙食的简陋,也不知道所谓的膳食供应准备,到底有什么可准备的。 七百个馒头很难准备吗? 原来,所谓的伙食供应,供应的是考场的执事官们。如提调、监试、受卷、弥封、掌卷、巡绰、印卷等。 酒肉都是执事官们来吃,没考生的份。 考生午餐如此简陋,当然不是朝廷小气。而是吃完之后还要继续考试,时间紧迫,午餐当然尽量简单。 若是有酒有肉的享用,还要不要接着考试了? 殿试结束之后,全部在东角门交卷,然后从东角门离开。和《明会典》记载的一样。 接下来的程序,很多考生并不清楚,可朱寅却是了解。 守在东角门的受卷官仔细收取了考卷,交给你封官弥封,不需要誉录,直接由卷官送到东阁。 读卷官们早就连夜等候在东阁了。根据《大明会典-读卷仪》的规定,众人一起读卷,然后将试卷分为一、二、三等。 接着读卷官们带着第一等最好的考卷(他们认为最好的考卷),来到文华殿,向皇帝进卷。 他们在御前依次读完前三份考卷,然后交给司礼监大?,司礼监太监将三份最好的试卷放在皇帝面前,让皇帝御览,确定状元、榜眼、探花。 这才是明朝中后期的规矩。 也就是说,皇帝在确定前三名的环节,既看不到三个考生名字,更看不到三个考生的长相。 皇帝此时能看到的,只有考生的文章和书法。 没错,他都不知道自己点谁当状元,点谁为榜眼、探花。 如今点状元,准确的说不是点谁,而是点了哪篇文章。 所谓皇帝要点相貌出众的人为状元,或者按照自己对某个考生的喜好点状元,那其实是明朝前期和明朝以前的老黄历。 如今规矩早就改了,为了尽量公平公正,皇帝也不能看考生名字,考生长相点状元。 朱寅知道,直到满清时期,霸道的乾隆搞了个“小传胪”,要求在点状元前知道考生长相和名字,这才坏了规矩。 换句话说,这次如果万历点个长相普通的糟老头子为状元,他事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万历点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为状元,比如自己,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二、三甲进士,直接由读卷官们判定,排名,当天下午就拆开封名填写黄榜,只有一甲前三名的姓名空着不填。 二、三甲进士姓名拆封后,就能看到会试靠前的考生,会综合会试名次,排二三甲名次。 等到第二天在中极殿举行传胪典礼,内阁辅臣、鸿胪寺光寺官员,所有读卷官,司礼监太监一起亲临,三鼎甲的名字才会当众拆封。直到此时,众人才知道谁是三鼎甲。 然后制敕房官将三鼎甲的姓名、籍贯,填写在黄榜上,补齐前三名的名字。 填写完毕,尚宝司官员奉印玺,在黄榜上加盖大印,黄榜正式生效。接着黄榜交给翰林院官员,翰林官再交给礼部。 至此,传胪大典前的所有准备才完成。 朱寅知道这些流程,所以他也不急,等着就是了。 三月十八,传胪大典! 三年一度的传胪大典,是国家重要典礼,在京文武官员、新科进士、外藩使节都要参加。 一大早,钟鼓司就敲响了午门五凤楼的朝钟朝鼓,肃穆宏大的钟鼓声,响彻整个京城。 “咚咚一铛铛??” 文武百官、新科进士、藩夷使节在礼官的引导下依次进入午门。文官和新科进士从左掖门进入,武官和外臣从右掖门进入。 百官今日穿的是朝服朝冠,已经不是常服。文官最前的是胡子花白的首辅申时行,武官最前面的是冠带辉煌的英国公。外臣队伍最前面的是朝鲜使臣。 而朱寅等新科进士,穿的是统一的贡士儒服。 年仅十二岁的朱寅,赫然在新科进士的最前,引领着新科进士前进,十分引人注目。 众人进入恢弘的紫禁城,先在金水桥之南的广场整队。 但见御道两边仪仗密布,侍卫林立,令人心生凛然。 “啪!啪啪!” 静鞭鸣响之间,众人依次度过金水桥,来到皇极殿外,再分为两队,绕开皇极殿,前往后面的中极殿(华盖殿)。 然后,三千人全部聚集在中极殿前。一个个手持簿子和毛笔的纠察御史冷着脸检查风纪,整肃队列和秩序。 人群分为东西两个长长的队列,站立在御道两侧。 殿门上廊之内,早已经设置好了天子御门听政的金台(御座),钟鼓司和教坊司的乐队分列御阶两侧。 殿陛门?之间,环立甲衣鲜明、身材魁梧的大汉将军,手持斧钺、金瓜、锤等仪仗。 两边广场侧廊之前,静立着仙鹤、仗马、白象、狮虎等仪仗野兽。 此时现场光是乐队,就有中和韶乐、丹陛大乐。 北京三月的湛蓝天空下,中极殿显得格外堂皇,盛大场景犹如一副壮美历史画卷。 鸿胪寺官员站在丹墀下,高声唱道:“传胪大典已备,内外臣工入朝,恭请皇帝陛下升殿!” “啪!啪!”静鞭一响,大汉将军就高声喊道: “恭请皇帝陛下升殿!” “恭请皇帝陛下升殿...”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传入后面的谨身殿。此时皇帝就在谨身殿。 两廊下的编钟、编罄、钙、?、篪、等古乐也悠悠鸣奏,金声玉振,八音共鸣。 谨身殿方向,皇帝的卤簿大乐也奏响了,越来越近,皇帝的法驾卤簿终于驾临中极殿。 卤簿法驾的仪仗有数百人之多,光是卤簿大乐的乐师就有上百人。 皇帝的玉辂沿着御道,稳稳停在丹墀之下。 这一次皇帝终于给了面子,他来了。 接着,身穿冠冕礼服,方脸大耳的万历皇帝在内的搀扶下走出玉辂,在典雅庄严的鼓乐声中,被众星捧月般踏上御道。 锦衣卫、女官手持伞盖、团扇扈从而行。 此时因为天子升坐,丹陛大乐又奏《万岁乐》。十分典雅古朴。 教坊司歌者按照礼仪,一起歌其辞曰: “...启圣皇,龙飞天位,九州四海重华日,大明朝,万万世,天回北极云成瑞...九垓八极乐雍熙...启明堂,吾皇有道...” 天子在乐章声中,步步升阶的走上丹墀,缓缓端坐殿门上的金台,坐北朝南,高高在上的俯视整个人群。 等到皇帝升坐已毕,静鞭再次鸣响,鸿胪寺官高声唱道: “群臣入班!” “拜!一叩首!”“ 所有人一起面向皇帝,匍匐下拜。 鸿胪寺官再唱:“兴...舞蹈...拜...再叩首...” 群臣随着指挥跪拜舞蹈,丹陛大乐又换了《朝天子》。 朱寅虽然极不情愿,也只能根据之前礼部教授的礼仪,随着人群一起跪拜,舞蹈。 反正万历以后几乎都不参加朝会了,也跪不了几次。 等到结束跪拜礼,直到此时朱寅才看到万历皇帝。 不到三十岁,就这么胖了吗? 虽然隔得比较远,但朱寅视力极好,比一般人强,勉强能看清冕旒之后的万历相貌。 平心而论,万历的长相还算体面,雍容华贵、慈眉善目的一脸福相,但有点像富态老妇,难怪郑贵妃戏称他为“老嬷嬷”。 和李渊一样,婆婆脸其实也是男子贵相。 朱寅忽然想起,历史上的万历十七年,万历拒绝参加传胪大典。导致传胪大典草草收场。 可是今日,万历居然出现在传胪大典之上。 不容易啊,难为他今天勤快。 这是蝴蝶效应开始起作用了? 等到皇帝驾临中极殿,礼部官员将黄榜置于御案,让皇帝御览。 这位万历爷直到此时,才看清自己之前点的三鼎甲是谁。 今日是传胪大典,他身穿隆重典雅的冠冕,端坐在金台之上,身子是不能乱动的。可是等他看到状元的名字,身子还是有点夸张的往前一,十二条冕旒猛地一晃。 这个动作,似乎是要看清状元的名字。 显然,万历爷看到状元的名字,多少有点惊讶。 朱寅清清楚楚的捕捉到,皇帝的表情出现了变化。但是很快,皇帝又坐直了身子,肃然不动。 朱寅知道万历和文臣的关系开始恶化,越来越懒政了。他今年元旦拒绝参加大朝会,本来这次传胪大典也拒绝参加。从此三十年不上朝,不祭天、不祭庙、不讲... 此时的万历坐在金台上,犹如木偶一般,既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好像他的出现,只是这个传胪大典的形式。 朱寅知道,不是程序必须如此,是万历不想说话,懒得说话了。 很快,礼部宣旨之后,传胪官就开始正式传胪。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传胪官手中的传胪帖子。最先传胪的,当然就是万众瞩目的状元了。 在传胪官打开帖子的同时,三百多新科进士都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跳加速。 谁?谁是状元?会是我吗? 却听传胪官唱道:“第一名,状元及第,江宁朱寅!” “江宁朱寅!” “江宁朱寅??!” 状元的名字,大汉将军要一起高呼三遍,一声比一声高亢。 等到“江宁朱寅”四字喊到第三遍,整个中极殿都嗡嗡作响,回应阵阵,“江宁朱寅...” 现场三千人,一起转头看向新科进士最前面的清稚少年。 状元,江宁朱寅! 连中三元! 十二岁连中三元! 第二百零二章 殿前授官,惊艳天下! 十二岁连中三元,不但空前,可能还是绝后。不想却出自当今万历朝! 士人登第之荣耀,莫过于此,莫过于此啊。 数千人都是忍不住有点恍惚,一时之间有点不敢相信。 朱寅听到“江宁朱寅”四字,虽然心中已经准备,可那种惊喜还是给了他幸福的一刀。 状元,是我! 穿越者兼作弊者此时忍不住飘飘然,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自己的惊喜之色,神色仍然波澜不惊,稳得一匹。 万众瞩目之下,就算天子也忍不住看下新科进士最前面的朱寅。 年仅十二的朱寅,虽只舞勺之年,却如云出岫,青莲绝尘,宛如玉树独立、兰芝在庭,气质极其出众,真有魏晋风度。 那一袭青衿芳华,竟隐隐于金紫大臣分庭抗礼。即便是他无法掩盖的稚气,也蕴藉幽玄,华光流转,仿佛仙长化身的童,大有玄机。 如此风姿气度,孰能孩视之? 更难得的是,他中了状元,众目睽睽之下,却是淡定自若,荣宠不惊。不说这神童连中三元的才华,单说这份沉着冷静的心性,就已非同凡响。 可见其虽年幼,却已能担当大事了。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不愧是能连中三元的大明神童,国朝祥瑞啊。这是天赐文运,造化所钟! 自古神童,观朱郎可止乎!真天人也! 霎时间,众人惊羡之余,很多人不禁心中暗叹: “生子当如朱雅虎!” “何物老妪,生此宁馨儿!” “治天下者,或此人也!” “异数!异数!”“ 也不怪众人为之惊艳,实在是朱寅太巧了。 朱寅本来就颜值很高,加上年幼稚,更是犹如仙童一般。更兼穿越者的超然气质和独特底蕴,如今又戴着连中三元的无上光环,当然是近乎完美的绝世天才。 就是因为朱寅被群臣利用而不喜朱寅的皇帝,此时看到朱寅也没了之前的厌恶。 刚才看皇榜,才知道自己点的状元居然就是神童朱寅。 朱寅的策略文章实在写的太好,很多话他都很赞同,当时还以为是个饱学宿儒,及至看到皇榜,才知道那篇让他赞赏的策略,竟然出自朱寅之手! 原来朱寅虽然年幼,竟有如此才学。今日一见,风度也如此上佳,说是大明祥瑞也不为过。 就算群臣拿他为棋子,那也不是他的本意,自己为何要厌恶他呢? 难道,他就不能成为常的老师么? 万历想到这里,忽然又想起海瑞、田义之前的奏本,想起朱寅立过的功劳。 自己让田义在南直隶抄家得到那么多银子,朱寅也功不可没。 忽然又想起之前贵妃对他说,以荣昌公主下嫁朱寅之议,此时更是心动。 于是对朱寅的恶感顿时烟消云散。甚至开始喜欢起朱寅了,却是越看越顺眼。 十二岁连中三元,实属祥瑞,甚好! 之前点朱寅为状元的懊恼,立刻化为乌有。 这就是天心莫测了,因为实在喜怒无常。 此时,随着传胪官唱喝朱寅的名字,中和韶乐的所有鼓乐,顿时奏响传胪大典正式开始的《圣安之曲》。 北宋是东华门唱名,大明是中极殿唱名。 三声唱名结束之后,传胪官唱喝:“朱寅上前谢恩!” 朱寅在礼官的引导下,踩着《圣安之曲》的典雅节奏,迈着趋步,小步快走的来到丹墀之下,然后不疾不徐的跪下,伏地叩首,口中说道: “新科进士臣朱寅,叩谢皇帝陛下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座金台的万历皇帝微微点头,语气温和的开了尊口道: “这便平身吧。” 万历俯视着朱寅,心中暗道:既然无法再以年幼为由不许长子读书,那就干脆常洛、常洵一起读书,都以朱寅为师。如此一来,群臣亦无话说吧? 礼官唱喝道:“谢恩!起!” 朱寅再次稽首,“遵旨!谢陛下!” 随着朱寅谢恩礼毕,中和韶乐又演奏《安定之曲》。 按照大明礼乐,传胪大典之时,三鼎甲传胪时先演奏《圣安之曲》,谢恩礼毕再演奏《安定之曲》,中间必须换乐的。 朱寅站起来,拱手倒退足足五步,再躬身一揖,这才转身,这次用的不在是趋步,而是大夫的继武步,踩着《安定之曲》回到原位。 很多朝臣都忍不住神色微喜,看向朱寅的目光如视奇货。此子入朝,陛下就不能再以年幼为借口,阻挠皇长子殿下出阁读书了。 就是申时行等重臣,对朱寅也心生期待。他们自然而然的就把连中三元的大明神童,当成了国本之争的自己人,当成了捍卫大明祖制,维护皇长子储位的存在。 朝臣之中,去年点朱寅为南直解元的刘元震、王祖嫡都是又欣慰既激动。 朱寅,你太争气了。如今你连中三元,无比荣耀,也是为我等正名啊。看以后还有谁敢说,去年应天乡试有舞弊之嫌! 司礼监队伍之首的田义,看到朱寅这个便宜侄女婿,忽然有点泪目。 雅虎,你终于走到这里了,远比我预料的站的更高,做的更好啊。 从今以后,你就是大明荣耀,惊艳天下,好好做,好好做。 一身冠带朝服的沈一贯,此时也欣慰无比。他想起前年朱寅在海瑞的官邸,小大人似的拜自己为师,不禁眼睛有点湿润。 得良才美玉而教之,人生大乐。 可是没想到,雅虎居然能以十二岁之稚龄,连中三元,开千古未有之事! 这个弟子真是太为自己争脸了。将来史书上,师徒荣也有可能。 王世贞啊王世贞,你之前拒绝收雅虎为弟子,估计会后悔吧。 须发皆白的海瑞,颤巍巍的站在二品文臣的行列,看着亲切熟悉的朱寅,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一年多没有见到朱寅,海瑞却没有一点陌生感。 雅虎,你是个好孩子,我没有看错你。 你要忠君爱民,公忠体国,当大明栋梁,国家干城,戒骄戒躁,做个千古名臣,不负今日荣耀啊。 武臣班中的都督佥事兼锦衣卫同知郑国泰、锦衣卫佥事兼上林苑监正郑国瑞、新科进士郑国望等人,则都是脸色难看。 郑氏诸贵自然知道,朱寅这个连中三元的大明神童,早就是拥护皇长子的朝臣一伙儿。 神童一入朝,群臣再上本,朱常洛出阁读书就再也无法阻止。说不定,朱寅还会成为朱常洛的老师。 此子必然会为朝臣所用,妨碍常洵为太子的谋划,和郑氏只能是敌非友! 郑国望更是忍不住捏紧一对粉拳,一双桃花眼犹如寒潭。 羡慕、嫉妒、恼怒,犹如一条毒蛇咬噬着她的心。 她十八岁中举,十九岁中进士,说起来也算天才了。 可是和朱寅一比,她算什么? 朱雅虎,你居然装病骗我! 郑国望咬牙。她其实已经猜到,朱寅之前是装病。目的就是麻痹郑氏。 自己果然被蒙骗,没有继续动手对付朱寅。 否则的话,朱寅根本没有机会参加会试,早中了她的计策。哪里还能顺利下场? 可恶! 郑国望很是后悔,之前没有继续对朱寅出手。如今朱寅已经连中三元,再也没有机会动手了。 新科进士中的郝运来,此时心中很不是滋味。 羡慕、嫉妒、郁闷自不必说,可看到朱寅成为状元,不知为何又有点难以言喻的轻松。 既希望朱寅倒霉,又希望朱寅强大。 雅虎啊雅虎,你连中三元,我不服也不行,可我就是不高兴! 难道,你一直有看不起我的凭借? 此时,外臣藩夷队伍中,一个前来北京进贡的女真贵族,正神色惊喜的看着朱寅。 是代表努尔哈赤来京进贡的额亦都! 这不是我喜欢贝勒么!居然在皇宫见到了我喜欢贝勒啊。没想到我喜欢贝勒这么厉害,成为汉人中能中状元的读书人。 额亦都汉话很差,却知道状元这两个字的分量。 只是,朱寅没有发现额亦都。就算发现,这种场合之下也不好相见。 等到状元传胪结束,又传胪榜眼,却是焦?。 朱寅心中暗笑。历史上的状元,成为榜眼了。 榜眼传胪后,又传胪探花。探花是历史上的榜眼,吴道南。 但是他们的体面,就不如状元了。 传胪大典之荣耀,状元一人独占三分。 一甲前三名传胪结束,就是二甲,然后是三甲,都是唱名之后上前谢恩。 但是,每人只唱一次名,而且唱完之后,二甲所有人一起谢恩,三甲所有人一起谢恩。不像三鼎甲那样每人单独谢恩。 唱名礼仪结束之后,礼部官员宣旨,正式授予朱寅等三人进士及第,陶望龄等六十七人进士出身,卫勋等两百七十七人同进士出身。 礼部宣旨毕,就是授官了。 三鼎甲的厉害之处,此时就体现出来了。 传胪大典虽然会授官,却只授予三鼎甲官职,也就是榜下立授! 至于二甲、三甲,不好意思,暂时并不授官。 要么六部观政,要么参加翰林院朝考。快的要等半年,慢的要等两三年,才正式授予官职。 哪像三鼎甲,不但榜出立即授官,而且起步就是翰林官! 传胪官收了传胪帖子,吏部侍郎沈一贯立即出列,按照制度持笏奏道: “传胪已毕,吏部请旨授官一甲三名。” 授官是吏部的事,这个环节就是沈一贯主持了。 沈一贯继续道:“按例,状元及第授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不过,吏部记载过朱寅的功劳。请旨陛下,究竟如何授官。” 说到这里,他就不说了。 群臣脸色顿时十分精彩。 因为接下来,就是皇帝表示按例授官。虽然皇帝同意只是个形式,但这个形式必不可少。 是啊,朱寅可是立功过的,在吏部是有记载的,陛下之前没有赏赐银子,说朱寅如果做官可加一级授官,这是考功司记载在案的。 那么朱寅应该怎么授官呢? 照常授官,那么就是致陛下食言,君无戏言啊。朝廷应该赏罚严明,岂能儿戏?何况又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小声万历道:“爷爷,朱寅立过功,吏部考功司有记录。按照陛下旨意,朱寅加一级授官,该授予正六品。” 说到这里,田义有点紧张。他担心皇帝厌恶朱寅,故意授予一般的六品官职,不授翰林官。 田义和朱寅关系很密切,但皇帝并不知道。 虽然是加一级,可怎么加就大有讲究了。正六品的六部主事,比翰林院修撰高一级,可前途远不如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海瑞则是一言不发。但是他决定,如果皇帝授予一般的六品官,不授翰林官,他一定会力谏。 好在万历此时开始喜欢朱寅了,起码暂时喜欢朱寅,于是金口玉言的说道: “朱寅有功,应加一级授官。那就从翰林院修撰,加授为翰林院侍讲。” 正六品翰林院侍讲! 一般翰林院修撰在积累三年资历后,才可能升为侍讲。 可是朱寅直接就被授予正六品翰林院侍讲! 顿时,不知道多少新科进士羡慕嫉妒恨。 不但连中三元,还加一级授官! 郑国望和郝运来心中更是郁闷了。 人比人,气死人! 沈一贯立刻道:“领旨!” 很快,早就填写好的授官诏书上,就填好了朱寅的名字和翰林侍讲的官名! 然后,榜眼和探授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和朱寅差了整整一品。 三人授予官职之后,当即授予官服。其余进士也全部赐予官服,这就算是释褐了。 授官结束,礼部和鸿胪寺再次宣旨,明日举办琼林宴。以内阁首辅大臣申时行主持琼林宴。 然后,又开始给新科进士们簪花。朱寅作为状元,不仅簪花,还要戴上雉羽,十分拉风。 至此传胪大典才算结束,众人跪拜之后依次出宫。 可是朱寅却走御道从正门出宫。其他人只能走左右掖门出宫。 御道只有皇帝皇后可以走,其次就是状元可以走一次。 状元的荣耀再次展现。 朱寅出宫之后,顺天府的官员早就在等候了。顺天府准备了伞盖,仪仗,簇拥着朱寅,骑着大红马离开午门。 这个待遇,也只有状元有! 随即宫中黄榜送出,张贴在长安左门,张贴三天,让百姓观看。 不到晚上,朱寅的名字再次震撼了整个北京。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往全国各地! 第二百零三章 状元不能当驸马? 却说朱寅披红挂彩的跨马游街,一路上前呼后拥,鸣锣开道,真是好不风光。 城中百姓无不见之雀跃,如逢天人。都说这位文曲爷老爷是格外不同的,乃是带着运数下凡,不然为何如此年幼就能连中三元呢? 见了这神童状元的风采,不知多少人心神迷醉,为之倾倒。那些落榜书生,更是失魂落魄,望尘莫及。 金榜题名、单开族谱,就是他们科举读书的最大荣耀,至于连中三元,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今夕何夕,他们居然恰逢其会,遇见了连中三元的在世魁星,还是个年仅十二的神童! 很多店铺自发的燃放鞭炮庆祝,说是借神童状元的光,沾沾福气、文气、运气、贵气。 还有很多人主动点了香火,甚至下跪匍匐,如拜神灵。朱寅见了也不得不拱手作揖的还礼。一路上鞭炮喧天,香烟弥漫。 路上行人自发的避到道左,让状元郎先走。 当真是:一路燃炉香,满街瞻朱郎。神童点状元,紫气动八方。 到了崇文门大街,观看朱寅的人已是人山人海。五城兵马司、顺天府的兵不得不出动巡街,维护秩序。 附近街巷人满为患,欢声雷动,都想一睹大明神童、国家祥瑞的风采。 朱寅端坐马背,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缓辔而行,看到围观的人群,脸上容光焕发,心中豪气万丈。 即便是穿越者,这种荣耀也令他有点头晕目眩,难以淡定啊。 这种万众瞩目,一路崇拜的感觉,真是爽爆了。 来到明朝不到三年的时间,他就连中三元,官居六品,名扬天下。 而采薇那边,已经赚了几十万的身家。 真是富贵了啊。 朱寅来到万福赌坊时,不由心中更是高兴。 他当然知道,宁采薇之前在万福赌坊下了重注,这次又赢了三万多两银子。 这女人简直就是钱耙子,每次出手都是赚大钱,发横财。 状元游街的队伍刚来到万福赌坊,就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高大青年,被赌坊执事轰了出来。 其中一人喝道:“魏四!你已经欠了六十八两赌债!把你卖了也还不起!快去找银子!半个月内还不上,拿你妻女抵债!快滚!” 那青年怒道:“赢了就不让我走,怂恿我一直赌!结果我才又反过来输了!你们店大欺客!当我魏进忠好么!” “你们把我逼急了,我就进宫当中官,等我发迹,你们就不后悔么?得饶人处且饶人,通融一下如何?” “当中官,发迹?”赌坊执事冷笑一声,“就你?你把自己阉了,都未必能进宫,进了宫也只能当个火者,还想发迹当太监?撒泡尿照照!” 那魏四怒道:“看!状元公到了!你们赌坊还当街辱骂客人,这是对状元不敬!” 赌坊执事冷笑:“好个魏四,还真会胡说八道!” 马上的朱寅听到“魏四”、“魏进忠”这些字眼,顿时心中一动。 这不是魏忠贤的本名么?年纪的上,也是河北口音,也是欠了赌债被逼的进宫。 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九千岁了。 朱寅正想到这里,却见那极可能就是“九千岁”的青年,猛然扑过来,在被拦住之前,噗通一声跪在马前,叩头说道: “小人魏进忠,拜见状元公!小人受神灵指点,静候驾前,为状元公坠蹬牵马!” 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文曲星君在上,进忠叩首百拜,不知所言!” 他大字不识几个,可是爱看戏,这一番话都是跟着戏文学的。 朱寅没想到,“九千岁”居然走投无路之下,主动跪在马前,请求坠蹬牵马。 此人反应机敏,胆子很大,敢于冒险,也很会借势,善于把握稍纵即逝的机会,不愧是大明九千岁啊。 以小见大,是个狠人。 “大胆狂徒!敢冲撞状元公!”顺天府的公差立刻上前,一起按住魏四,喝道: “你想做甚!谁指使你的!” “搜他有无暗藏兵刃!” 这可不是小事啊。倘若新科状元被暴徒当街杀害,那朝廷和皇帝的脸面,威严都要受损,很多人都会被连累。 朱寅没有管,眼睁睁的看着魏进忠被带走。 规矩就是规矩。即便他想给这个九千岁一个机会,也不能当众宽宥此人,反而要给个教训。 否则,企图侥幸进用之徒,就会层出不穷的效法此人,都想坠蹬牵马? 在古代,想给权贵为奴的人比比皆是,不是你想当当! 按照律法,未来的九千岁要被拿到衙门,打三十大板或五十大板。总之没有好果子吃。 魏进忠没有反抗,只是高声喊道:“小人一片赤诚,贵人明察秋毫,必知小人之心!” 朱寅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魏进忠那双溺水者看救星的眼神。 朱寅不着痕迹的对他点点头,神色微妙的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个举动需要所谓的九千岁自己领会。倘若他真的是个聪明人,在衙门挨打之后,就会再来拜见自己。 倘若他不够聪明,那就不敢再来了。 魏进忠看到朱寅这个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他呵呵一笑,整个人顿时神采飞扬,“小人莽撞,这就去衙门领罚,心甘情愿!” 朱寅低声对一个公差道:“拿到衙门稍作惩戒即可,不要打重了。 那公差低声道:“谨遵相公台旨。相公真是仁义。” 朱寅是状元,六品翰林侍讲,他的命令就能称“台旨”。 这说明朱寅已经拥有了官员的权势,一句话就能决定普通百姓的荣辱。 朱寅立刻警醒自己:别为权势迷惑了心窍,谨防被官场同化,不能坠入那吞噬真善的大染缸。 权势在手,岂可不慎? 一定要卑以自牧,初心不改,切不可狂妄自大。 好为之,好为之! 喜报早早报到云祥客栈,商阳、韩尚、毛文龙等人都是欣喜如狂。 朱寅是他们的主公,朱寅如今连中三元,他们不但与有荣焉,前途也更有保障了。 云祥客栈的东家也荣幸至极,亲自布置酒宴,迎接朱寅回来。东家甚至专门腾挪出一个小院,请朱寅入住。 如今的朱寅身份彻底不同了。他已经是连中三元的翰林侍讲,那是储相!以朱寅的年纪,可能会成为大明最年轻的阁老。 “恭喜主公!”商阳、毛文龙等人一起贺喜,人人兴高采烈的簇拥着朱寅进入客栈小院。 虽然朱寅带的人多,地方拥挤了些,却是十分热闹。 “康熙!”朱寅一回来就吩咐康熙,“你去内城大时雍坊、南坊,寻找最好的牙行,购买最合适的宅子... 按说,朱寅早就应该派人在北京购买一所好宅院,不用住客栈。可是在北京内城购买上好宅院,不是你有钱就行。 毕竟是天子脚下,皇宫附近。宅院等级制度仍然比较严格,不像北京之外的地方那样形同虚设。 你没有官位爵位,在北京内城没有资格购买上档次的宅院。就算买了也无法过户,产权也不是你的。 制度再废弛,可在皇帝,朝廷眼皮子底下,巡城御史天天盯着,又能废弛到哪里去? 所以朱寅只能等到授官后再在内城购买宅院,可以买到更大更好的宅子。 如今他已经是正六品,还是翰林官,按照如今的制度,可在京中购买、建造五间七架的大宅,房间也能足够多。 康熙领了朱寅的命令,立刻兴冲冲去牙行买房。 朱寅回来不到两个时辰,刚刚送走一批来贺喜的南直老乡,魏进忠就拄着拐棍一瘸一瘸的前来拜见。 门子报进来,朱寅笑骂道:“这个鳖孙魏四,还真是来了!让他滚进来吧!” 此人能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意思,是个少有的聪明机敏之人,可用。 但要看怎么用。作为一个上位者,要不拘一格用人。君子要用,小人也要用。 朱寅当然了解魏忠贤的性格,对于这种小人,一方面可以用,另一方面也不能太客气。 很快,魏进忠就扔掉棍子,趋步入堂,看见堂中的朱寅纳头便拜,跪下道:“孩儿河间府魏进忠,拜见爹爹。” 一边说一边磕头,磕的地板砰砰作响,十分用力。 如今只有奴才,才会称呼主人为爹爹。魏进忠一见面就自称孩儿,称呼朱寅为爹,那就是以奴才自居了。 眼都不眨的煞有其事,脸皮很厚。 一个有妻有女,却还能阉割自己进宫当火者的男人,可见对自己有多狠。 这份卖身投靠的巴结本事,一般人也做不到。 众人见到魏进忠相貌英俊、仪表堂堂,居然见面就叫朱寅爹,都是忍俊不禁。 这人也不要脸了吧? “爹?”朱寅都愣了一下。他知道魏忠贤不要脸,可没想到他竟然叫自己爹。 我没有这么大的儿子啊。 但朱寅也没有纠正他的称呼,神色寡淡的说道:“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魏进忠抬起青紫的额头,一脸忠厚诚恳的说道:“爹在堂上坐着,哪有孩儿站着的份儿?孩儿就跪着回话。” 他为人十分机警。既然贵人让他进来拜见,他就知道贵人愿意给自己一个投靠的机会。 这个机会有多重要,他心中一清二楚。 朱寅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动辄下跪,我不喜人跪拜。” 魏进忠赶紧说道:“爹说的是,孩儿起来回话。” 立刻磕了一个头,这才乖巧的爬起来,弯着要垂着手站着,神态十分恭敬谦卑。 朱寅打量了魏进忠一眼,端起茶杯翘足而坐,慢悠悠的说道:“拿到衙门去,挨了多少板子啊?” “回爹的话,”魏忠贤拱手,“孩儿虽是心诚,终究不懂事,被顺天府打了三十板子,也是受个教训。” “孩儿也知道,爹一定是吩咐公差,让他们手下留情了。不然,孩儿不会伤的这么轻。” 他不止一次被拿到衙门挨板子。可是这一次却打的很轻,立刻猜出是朱寅的意思。 朱寅放下茶杯,“不错,还知道是我让他们手下留情。魏进忠,你家中还有何人啊?” 魏进忠老老实实的回答:“回爹的话,孩儿已经成家,有一妻一女,女儿年仅三岁,嗷嗷待哺。” 朱寅似笑非笑,“你自愿为奴,想为本官坠蹬牵马,家中妻女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可是有陷阱的。就看魏进忠怎么接了。 接的不好,朱寅也不会用。 魏进忠神色凄然道:“孩儿甘心为奴,愿为爹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也是为了家中妻女有个依靠。爹可怜孩儿,她们也能沾光。” “你这泼才!”朱寅笑骂一声,“也罢,本官看你妻女可怜,就收下你了。你先管车马,这里的几十匹马,几辆马车全部交给你,马料采办也交给你。先下去养伤吧。” 魏进忠大喜,立刻取出自己的卖身文书,高举过顶的跪下道: “孩儿谢爹的差事!就算孩儿瘦成一把骨头,也教马儿膘肥体壮。” 管理车马这个差事虽然不轻松,但魏进忠已经很满足。 康乾上前接过他的卖身契,双手捧着递给朱寅。 朱寅扫了一眼,就漫不经心的放在桌案上。 魏进忠见到朱寅接过自己的卖身契,更是如释重负的松口气,十分知机的说道: “孩儿如今是爹的奴婢,还请爹爹赐个新名儿,孩儿心中也踏实。” 朱寅笑道:“姓就不改了。进忠就改为忠贤吧,既忠又贤。” “谢爹赐名!”魏进忠再拜,神色激动,“从今以后,孩儿就叫魏忠贤,一辈子对爹又忠又贤。” “记住你的话!”朱寅小脸一沉,“本官自有家法,你可仔细了。若是犯了事,那就是咎由自取了。好为之!” “是!是!”魏忠贤见到朱寅忽然变脸,顿时吓了一跳。 朱寅对康乾道:“按照二等待遇,先支他五年薪水,让他把赌债还了,安顿一下妻女。” “是!”康乾看了魏忠贤一眼,心道这真是好运气。 魏忠贤听到这话,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忍不住垂泪道: “孩儿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爹的恩情,孩儿一辈子都还不完....” “好了!”朱寅摆摆手,“先下去养伤。养好了伤,就去管理车马。” “是!”魏忠贤磕了个头,这才欣喜而恭敬的退下。 等到魏忠贤退下,商阳这才沉吟着说道:“主公,此人习过武,两手都有练习弓箭的老茧,箭术应该不俗。他是个武士啊。” 朱寅点头道:“吾已俱知。” 他当然知道历史上的魏忠贤是习武的。《酌中志》记载魏忠贤精通骑射,箭术高超。 历史上,魏忠贤的身世比较神秘。从他精通骑射来看,朱寅怀疑他可能和河北响马有关。 晚明时期的山东、河北等地,社会治安很差,甚至出现了世代以响马、盗贼为业的所谓“马户、农户、军户”。 这些山东、河北的响马家族,主要是明朝北方苛刻马政的产物,往往一族、一村为祸地方。 他们平时务农,养马,和一般农户、马户差不多。年景不好就喜欢抢劫商旅,甚至攻击进京纳贡的蒙古、女真商队。 因为世代为响马家族,所以多练习骑射。是大明百姓之中少有的精通骑射的族群,与呼啸关中的西北马匪族群齐名。 这两大族群,是汉人之中最适合当骑兵的。 商阳的话打断了朱寅的思绪:“主公,这个魏某是个很有心机的油滑之人,可要防着点。” 朱寅微微一笑,“我心中有数。 商阳也笑了,“此人收的好。这种人其实也颇有用处。” 朱寅道:“昼明兄,明日参加琼林宴后,我就要去翰林院报到了。你们准备一下,作为幕僚和我一起去翰林院。’ 明朝翰林院和唐朝不同。唐朝翰林院在宫中,以备皇帝随时草诏咨询,唐朝翰林是少有的能入宫中的官员。 可是明朝翰林院,却和五府六部一样,在承天门外的东西长安街,不在皇城,更不在宫中。 如此一来,幕僚就可以跟随朱寅,进入翰林院了。 不仅仅是翰林院,五府六部的官员大多都有幕僚。这些官衙利用大量小吏和幕僚,才能维护衙门的运转。 否则仅凭数量有限的品官,哪里能管理偌大的中央衙门? 商阳笑道:“没想到我连举人都不是,有朝一日也能入翰林院啊。” 韩尚等人闻言,也相视而笑。 可是到了晚上,北寮忽然送来了一个最新的情报:“郑氏说服皇帝,准备让状元当驸马,皇帝还在犹豫。 朱寅得到这个情报很是惊讶,因为他很清楚,明朝没有状元当驸马的。 状元不能当驸马?非也。 明朝没有状元、进士当驸马,并非制度明确不允许。 而是因为绝大多数的状元、进士,年纪都比较大,都有家室了。而《明会典》明确规定,驸马不能超过十六岁。 这个年纪能中进士的人,整个明史上不超过三个。这还怎么当驸马?年纪就不允许。 就算真出现一个符合年纪的进士,其他条件也符合,皇帝也未必有年纪相当的未嫁女儿啊。 第二就是,一旦当了驸马,就不许再当文官。进士们不愿意,皇帝也不好意思这么干。 可是万历是什么人?是想废长立幼、三十年不上朝的皇帝。 他这一生干了很多的荒唐事。这种事,他不是干不出来。 自己呢?又没有超过十六岁,也没有成亲。其实是符合条件的。 万历若是真要让自己当驸马,牺牲自己的仕途,群臣就算反对,也没有太多反对理由。 朱寅得到这个情报,整个人都不好了。 郑氏还真是下作! 朱寅得到情报,连夜和商阳等人商议,很晚才放心的睡下。 ...... 第二天一大早,朱寅就穿戴整齐、?饬一新,骑马前往礼部,参加礼部恩荣宴(琼林宴)。 可是今日的朱寅,绝不仅仅是参加宴会! ps:关于明朝状元不能当驸马的说法,没有那么简单的。那不是制度性禁止,只是现实条件不具备。祝大家新年快乐,一切都好。蟹蟹你们陪伴我度过2024年。2024,别了。 (备份) 第二百零四章 弹劾郑氏! 诗曰: 玉堂未拟登三辅, 金榜先叨第一名。 太平天子恩如海, 虎啸龙吟会匪轻。一一《恩荣宴》明-施? 三月的北京,终于春风送暖,冰雪消融。清晨的阳光照着巍巍皇城,金光万丈,庄严肃穆。 意气风发的新科进士们,身穿进士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骑马一起赶往东长安门的礼部衙门,参加恩荣宴。 恩荣宴又称琼林宴,仿自唐代曲江会和烧尾宴,自宋代始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宋代在琼林苑举办,到了大明朝,则是在礼部举办。 参加恩荣宴的当然不仅是新科进士们,还有主持大宴的重臣和读卷大臣、会试考官,还有受卷、弥封、监试等执事官。 朱寅前往礼部时,在礼部门口的东江米巷,发现了很多落第举人,其中还有认识的人。 他们看到朱寅等新科进士前往礼部参加恩荣宴,目光都很是羡慕。 朱寅见了,不禁心生感慨。 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新科进士们春风得意马蹄疾,落第举子们却只能向隅而泣。之前大家还都是举人,如今却是天渊之别。 四千多举人参加考试,只有三百四十七人中进士。 举人只能参加三次会试。若是三次都不中,那一辈子就只能是举人了。 大明会试三年一考,近三百年共录取进士两万四千四百人,平均每年只录取九十三人。 可见进士之金贵。 礼部就在大明门傍边,千步廊之东。北边毗邻户部,东边紧挨太医院和鸿胪寺。 到了礼部门口的广场,但见车马簇簇,满目新贵,新科进士们都挂着牙牌和簪花,正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整队。 “状元到了!” 众人见到朱寅,都是一起拱手行礼,将朱寅让到最前面。 按照规矩,状元作为新科进士之首,要位居班首。 “雅虎兄!恭喜恭喜!” 同样考中的朱国祯等人都和朱寅致意。众进士看到朱寅,都是眼睛发亮,如遇奇珍。 郝运来口是心非的的笑道:“雅虎兄连中三元,开本朝未有之盛事,可喜可贺啊。” 嘴上敷衍着贺喜,其实心中嫉妒无比。看着风光无限的神童状元,越看越?味。 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做梦都想压过朱寅,再当面讥讽朱寅之前两次拒绝他加入宣社,好好出一口憋在心里的恶气。 可是乡试、会试、殿试,从秣陵的乡村到北京,他也是连战连捷,却硬是被朱寅绝对压制,毫无反击之力。 朱寅始终拥有俯视自己,轻视自己的理由。 雅虎,你还真是可恶啊。我郝运来明明是有运道的,为何在你面前总是低一头? 他会试是四十九名,殿试杀到了第四十二名,位列二甲,妥妥的进士出身,名次已经很高了。 可接下来的翰林院庶吉士考试,他的希望就不大了。 和郝运来同样郁闷的,还有郑国望。 此时的郑国望站在三甲进士的行列,神色阴冷的看着朱寅,目光如刀。 她讨厌朱寅,不仅仅是朱寅的神童身份对朱常洛有利,也因为被朱寅的装病之计迷惑,还因为嫉妒之心。 她的成绩很靠后,已经是三百多名。考中翰林院庶吉士肯定没有希望了。 因为翰林院庶吉士每三年只招录二十四人。十几个新科进士中只有一个能考中,她肯定通不过。 哪怕她是皇贵妃的“弟弟”,也不可能进入翰林院了。 那么接下来,就算利用一切力量,也只能谋到御史、给事中这等职位。 就算皇帝姐夫也不能让没有功劳的自己,骤然提升高位。 郑国望想到兄长郑国瑞安慰自己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郑国瑞是这么安慰她的:“虽然你名次靠后,但毕竟考中了,更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女进士。” 听到“女进士”这三个字,她少有的发了脾气,兄长只能给她道歉,连说口误。 可恶!就连阿兄,心中也认为我不是男儿! 郑国望不禁感到心口憋闷,有点呼吸不畅。 这几年,胸脯越来越凸起,她只能用布带紧紧缠绕,真是讨厌。 可她只能这么做,她不能让外人知道,她和其他男人不同。不然她的官位,功名就不复存在,还会成为天大的笑柄。 郑国望冷冷观察朱寅,忽然看到郝运来,这才神色一缓。 郝运来是新科进士中,最先投靠郑氏的人。现场的新贵们已有五人暗中投靠郑氏。但运来是其中唯一的二甲进士,就连两个兄长,也决定重点扶持郝运来。 计划是十年之内,让运来起码做到巡抚、金都御史,大理少卿,争取做到侍郎、总督、副都御使。 哼,有郑氏的扶持,郝运来的官运可能比朱寅更好。 更别说,朱寅可能做不了官儿了。 想到这里,郑国望的心情才好了一些,不禁嫣然一笑。 朱寅感到郑国望的目光,转头一看,正对上郑国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朱寅不禁眼睛一眯。 特工的眼睛何其毒辣? 他忽然感觉,郑国望可能不是男子! 辰时初刻,所有进士都赶到了礼部广场,然后三百多人在朱寅的率领下,踩着礼乐声,依次进入礼部。 礼部占地很大,除了高大威严的工字型部衙正堂,还有四司堂署、礼阁、花园、宴厅等建筑,犹如一个古老的贵族大院。 而恩荣宴的地点,就在礼部宴礼堂的大宴厅之中。 礼部宴客礼堂不仅仅是举办恩荣宴,还举办其他宴会,等级仅次于宫中大宴,其实也属于国宴了。 礼部衙门是近两百年的建筑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浸润着久远的时光,青砖铺陈的地面被雨水冲刷的坑坑洼洼,巨大的青铜日晷铜绿斑驳,拴马石光滑如玉。每一级台阶,每一根廊柱,每一只垂兽,都带着历史的厚重, 以及中央官衙的庄严。 朱寅看到礼部大院中槐树幽森,不禁想起纪晓岚笔下的礼部槐树。纪晓岚任礼部尚书,见过礼部衙门的前明古槐。 这些槐树,应该就是吧。 在鸿胪寺礼官的引导下,朱寅等人绕过工字型的礼部大堂,来到右边的宴客院。但见园中草长莺飞,花木扶疏,春水盈盈,景色十分清幽雅致。 曲池春水环绕之中,几座楼台水阁相连,典雅庄严,简约高古。 但见其中最为轩朗的楼台之中,已经陈设了一张张席位雅座,一队队官奴正鱼贯而入,摆上各种精美的餐具。 乐师、舞姬、歌姬们也都静静地安坐廊下,只等举乐了。 众人进入大厅,在礼官引导下一一入席就坐。直到此时才发现,宴席是分等级的。 因为朱寅作为状元,居然独坐一席。 榜眼焦?、探花吴道南两人坐一桌,其他进士四人一桌。 更无语的是,看桌上的餐具,酒菜也会分为三等。 众人刚刚入席,礼官就唱喝道: “元辅到!” “大宗伯到!” “大行人(鸿胪寺卿)到!” “大司成(祭酒)到!” “大纳言(通政使)到!” 随着礼官的唱名,一群气度俨然的朝廷高官,出现在大厅之中。 他们没有穿公服,都是大红圆领吉服,云肩、通袖?、团纹。不戴官帽,头顶幞头。 只有高级官员,才会有吉服。 当先一位精神瞿烁、儒雅威严的老者,正是当今首辅申时行。后面跟着礼部尚书、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等朝廷大臣。 再后面是会试和殿试的考官和执事官们,足有上百人之多。 大群官员一出现,典雅的宴乐顿时奏响,却是《朴诗章》。教坊司歌姬一起悠悠唱道: “???朴,薪之?之...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峨峨,髦士攸宜。淠彼泾舟,徒楫之...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朴诗章》之中,早就在鸿胪寺学习过礼仪的新科进士们全部站起,在朱寅的带领下,一起叉手长揖的行礼唱喏道: “晚生见过诸位相公!” 接着朱寅按照礼仪,代表新科进士道: “晚生朱寅,偕己丑科进士三百四十七人,奉旨参加恩荣宴,谢恩!” 申时行呵呵笑道:“免礼,免礼。国家体统在此,都是皇上的恩典。诸位都坐吧。今日老夫奉旨主持恩荣宴,贵客却是诸位新科大贤。这恩荣宴诸位才是主场,今日无须客气,不用拘束,更不必以我等在场,放不开脸面。” 说完走到最上位的席位坐下,众官也一起坐下。除了几位重臣都是一人一席之外,其他官员都是两人一席。 直到此时,新科进士才敢坐下。 礼官叉手道:“启禀元辅老相公,恩荣宴准备已毕,请老相公示下。” 申时行点头道:“这就开席吧。” 礼官道:“谨遵老相公钧旨。” 说完退出大厅,随即廊下就奏响了钟磬。这就是钟鸣鼎食的意思了。 堂皇典雅的钟磬声中,一队队官奴婢捧着酒菜果品,小趋着步子鱼贯而入。 申时行蔼然可亲的说道:“今日酒宴,不必用礼仪,唯轻松二字可也。嗯,不必敬酒。” 这也是恩荣宴的规矩了。 因为进士们连日考试着实辛苦,都绷的很紧。如果恩荣宴还要遵循宴会礼仪,那就未免不近人情。 若是敬酒,那这恩荣宴就不用吃了。 所以嘉靖之后,恩荣宴的氛围越发轻松,宴会礼仪弃之不用。 本来,朱寅作为状元,要代表新科进士一一敬酒。申时行发了话不用敬酒,朱寅倒是省了很多事情。 他仔细观察申时行这个大名鼎鼎的明朝首辅,发现申时行的心思也完全不在筵席上,而是有些心不在焉。 礼部尚书等人也都是有点心不在焉。他们不止一次看向朱寅,目光都大有深意。 虽然申时行平易近人,笑容和蔼,可宴会上仍然弥漫着一种上位者的官威,气氛十分压抑,众人都是谨小慎微,无法真正放开。 这些老相公,可是首辅、礼部尚书啊。 有这些大佬在此,大家都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唯恐出了岔子留下不好印象,谁能真的轻松下来? 很快,各张席位上就摆满了菜品。但却分为三等,各有不同。 朱寅是状元,用的是上等酒席,而且独自一席。却是: “果子五盘,宝茶食五盘,风鸭一只,小馒头一碟,大馒头一分,小银锭笑靥二碟(油炸面),棒子骨二块,羊背皮一个,花头二个,汤五品,菜四色,添换羊肉一碟,酒七钟。” 这是定制,都是有规定的。 第二等和第三等的席面,有一小半的菜品和第一等不同,品种也没有第一等丰富。 加上朱寅又是独自一席,他的酒菜比其他进士丰富的多。别说他一个人,就是两个朱寅,那也吃不完。 可是在朱寅看来,要说这恩荣宴有多豪奢,却又不见得。 新科进士中,大半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都是平时锦衣玉食的人。对于这恩荣宴,他们其实不以为然。 太普通了。 这一桌酒菜,有二两银子么?肯定没有。 他们自己平时请客,随便一桌席就能花个七八两,都是寻常事,不算大手大脚。 朱寅见了,也不由撇撇嘴。 明朝皇帝,对臣子实在是小气啊。这种小气不仅仅体现在俸禄,也体现在宴会上。 堂堂恩荣宴,算是国宴了,还没有乡试的鹿鸣宴丰富。 乡试鹿鸣宴,还有山水八珍,还有海参、鱼翅这等硬菜、大菜。一桌没有七八两银子置办不下来。 甚至这恩荣宴,都未必比得上富裕州县中秀才的酒宴。 朱寅很是无语。 不是说一定要奢侈,他对饮食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种酒菜已经是奢侈了。 可这是吃的问题么? 三年一次的恩荣宴,代表天子和朝廷的体面,这么普通像话么? 制定这种标准的恩荣宴,可能是为了提倡节俭之风,彰显国家抑制奢靡的态度。 可问题是,很多新科进士都是豪族出身,人家平时山珍海味,好不容易考中了进士,看到这种酒宴,会作何感想? 再说,你皇帝在宫里奢侈无度,一年光皇帝的伙食费就是十三万两。然后三年一次的恩荣宴,招待几百个新科进士,只花一千两银子? 你像话么你? 果然,朱寅抬眼一看,只见很多出身富贵的进士,都是面露冷笑,已有轻慢之意了。 礼官唱道举杯,很多人都不积极。而是盯着堂前的歌舞。 有一说一,恩荣宴的酒菜很一般,可是宴会上的宴乐歌舞水平极高。 口福免了,眼福和耳福却是不小。 所以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歌舞吸引了。 只有运来这种出身小农的寒家进士,对这酒席还算满意。 朱寅的心思也不在歌舞上,还是在他第一份题本上。 明朝的新科进士是可以上疏的。别说他已经是翰林侍讲了,上疏当然更没有问题。 众位大佬只是个过场,他们只喝了几杯酒,意思一下,很快就会离开。 只有等到大佬们离开,进士们才能无拘无束的相互酬酢。 申时行等人喝了几杯酒,刚要起身离开,一个清稚的声音忽然说道: “大纳言(通政使),翰林侍讲朱寅,因弹劾郑国瑞、郑国望兄弟豢养蒙古武士、走私出关等不法之事,有本上奏!请大纳言进承御前!” 众进士悚然一惊,一起循声看去,却见神童状元朱寅,正捧着题本,义正辞严的满是决绝之色。 郑国望一张俊美的脸蛋,立刻阴云密布! ps:今天太忙,就到这里了。蟹蟹,晚安,新年快乐! 第二百零五章 陛下在耍心眼! 朱寅在恩荣宴上发难,当然是和商阳等人商量之后,深思熟虑的反击。 因为皇帝已经怠政废朝。从万历十七年开始就极少上朝,很少露面。 上朝的机会很少,朝廷官员齐聚一堂的场合自然也就很少。 朱寅也就很难借助朝会当众发难。 他如果走常规法子将奏本递交通政司,再通过通政司递交给皇帝,那么皇帝完全可以在郑氏影响下,留中不发! 如此一来,他的题本就是石沉大海。朝臣不知道此事,他自己反而暴露了意图。 那么他就一下子陷入最危险的境地。郑氏会在朝臣反应过来之前,对他动手。 之前,不止一个朝臣弹劾郑氏族人骄横不法。可都被皇帝留中,最后冷处理的不了了之。 所以,当众弹劾,让尽可能多的官员知道这件事,才是朱寅的反击机会。 而今日的恩荣宴,就是最好的的机会。 宴会上有三百多个新科进士,很多人还是一腔热血。还有一百多个朝臣,首辅、礼部尚书等大佬也在。 刚好大纳言(通政使)也在宴会上。大纳言职责所在,没有理由拒收他的奏本。 好几百人济济一堂,一旦发难就能点爆舆论,朝野瞩目。 大纳言只能当众收下题本,按制度送入宫中。 朝野瞩目之下,皇帝还怎么留中、扣压他的奏本?当然只能走程序了。 这是看似胆大冒险,其实有惊无险的一招。 也是朱寅的无奈之举。 从他入京开始,郑氏就不择手段的谋害他这个神童,之前还利用锦衣卫,如今更是策划让他当驸马,断他前程。 当了驸马,就不能再当文官、握实权。政治生命被宣告死亡。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不考虑仕途,也绝对不能辜负宁采薇。 万万不能当驸马! 可大明朝只要不同宗,同姓也可为婚。他又没有超过十六岁,还没有娶妻成亲,按制符合驸马条件。 万历这种任性的皇帝,要真是听了郑氏的枕头风,很可能下旨赐婚。 群臣强烈反对废长幼,那是因为关系国本。可难道还能强烈反对招神童为驸马?这又不是国本。 真要一道赐婚圣旨下来,朱寅固然可以抗旨不遵,硬扛着不当驸马,可是仕途肯定完蛋了。 随便找个罪名下狱,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真想杀他,也没人能救他。 所以,必须在万历被郑氏说服下旨之前,抢先反击郑氏,甘为马前卒公然反对郑氏,将事情闹大,获取整个文官集团的支持。 那么事情就会变为国本之争。 这种情况下,皇帝再敢赐婚让他当驸马,就必须和整个文官集团打擂台,会遭到朝臣们的集体反对。而郑氏和朝臣的矛盾,会公开爆发。 他将成为文臣集团的一片逆鳞,动他就是针对整个文官集团。 万历和郑贵妃只要不傻,就不可能再招他为驸马。 这个道理,在场官员们立刻就想通了。 就是申时行都有点意外,没想到朱寅年仅十二,手段就如此老辣。 谁也没有想到,神童状元会在琼林宴上,当场向通政使递本,当众明言要弹劾郑氏。 在一片祥和的恩荣宴上这么干,前所未有啊。 十二岁的连中三元前所未有,可神童状元此举也是前所未有。 新科进士们一脸惊愕,大佬们却神色精彩。 果然是连中三元的神童,上道,太上道了! 申时行还算矜持,礼部尚书于慎行却是面露微笑。 于大宗伯极力反对万历废长立幼,多次要求万历立朱常洛为太子,早定国本。 万历喜爱朱常洵,一心废长幼,对于慎行深恶痛绝,甚至停发所有礼部官员的俸禄。 此时,于慎行等人对朱寅十分满意。 神童没有令人失望,终于出手了。 郑国望短暂的震惊之后,很快就明白了朱寅为何在恩荣宴上突然发难。 朱寅用心之险恶,出招之诡谲,真是妖童! 通政使一脸肃穆的接过朱寅的题本,朗声说道: “转呈题本,乃通政司职责所在,本官不敢渎职。” 郑国望眼见大纳言接了朱寅的题本,再也没有之前伪装出来的“君子涵养”,忍不住戟指喝道: “朱寅!你血口喷人!你好大的胆子!谁指使你诬蔑皇亲!” 她如果是其他进士,肯定不敢这么声色俱厉的怒喝。可她是郑贵妃的“弟弟”,是国舅之尊,当然没有什么顾忌。 朱寅回头看着失态的郑国望,冷冷说道:“本官是不是血口喷人,等到陛下御览,有司查明,不自有定论。” “本官胆子是很大。本官三岁读圣贤书,圣人教诲片刻不忘,一身正气,热血难凉,但为国家,无所畏惧。胆子焉能不大?” “也没有人指使本官。若非要说谁指使,本官就是受国法良知指使,见不到权贵罔顾纲纪,败坏社稷!” 众人见他年仅十二,却义正辞严,言语如刀,完全像个大人。 “你...你...”郑国望满脸通红,“朱寅!你放肆!丧心病狂,捕风捉影的胡言乱语!” “郑国望!”于慎行脸色一沉,“你是新科进士,还要慎言呐。国家自制度,弹劾关乎国法。是不是捕风捉影,不是在此大呼小叫就能说清。” 申时行等人没有表态,但明显是支持朱寅的。否则,通政使不会这么痛快就收了朱寅的题本。 他要是不想收,大可让朱寅自己去通政司衙门递交。 郑国望看到大佬们的态度,又看到新科进士们冷漠的眼神,哪里还不知道,她陷入了孤立境地? 礼部的恩荣宴上,没人谁敢冒着背叛文官们的风险,替自己说话。 之前以为朝臣们是白颈乌鸦,吵吵闹闹的各自为政,可现在她发现,一旦他们因为某件事团结起来,力量有多强大。 就是郝运来,此时也不敢替郑国望争辩。 实际上争辩也没有意义。弹劾疏一交,那肯定要进入程序,是非黑白就不是一张嘴的事情了。 朱寅说到这里,对众官拱手行礼道: “元辅,大宗伯在上!诸位相公,诸位同年!晚生收到秘报,说郑国瑞、国望兄弟,欺君罔上私通蒙古,蓄养鞑子武士,擅自出走私牟利。此事证据昭彰,一查便知无可抵赖!” “我朝弹劾不法,向来闻风奏事,晚生虽非科道言官,可身为翰林清流,不敢落后御史。若是装聋作哑,明哲保身,置我辈风骨何在?那便差为名教圣徒,无颜再做天子门生!” “晚生以为,郑氏身为国戚,深皇恩,理应遵纪守法,报效天恩,为贵戚之表率,扬贵妃之贤名。 “可郑国瑞、郑国望兄弟辜恩负上,有伤贵妃懿德,有损天子圣名,今日不弹劾,将来恐有不忍言之事!” “这句“不忍言之事”,语义双关,令人遐想,一下子就将国本之争连在一起。 申时行不禁深深看了朱寅一眼。 此子不愧是古今罕见的神童,不仅仅是读书考试厉害,更难得的是...官场有道。 此子夙慧天生,聪明绝顶,绝非一般的新科进士可比。 他忽然想起一个故去的熟人:张居正。 不知为何,他在朱寅身上,隐隐看到了张居正的影子。 “朱寅。”申时行终于发话了。 整个大厅,霎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虽然这位先生一直是个“老好人”一般,入阁多年总是和稀泥,可要说在朝堂中的威信,无人能出其右。 就是个性十足的次辅王锡爵,对这位元辅也谨持礼敬二字。 朱寅立刻面向申时行,耳提面命般说道:“晚生恭听元辅大教。” 申时行说道:“你是状元,作为新科进士之首,弹劾不法虽不畏权贵,可君子终应坚守温厚仁恕四字。今日是恩荣宴,喜庆祥和,国礼所系。如此作为当真不合时宜,可知错了?” 朱寅暗自发笑,神色恭敬的说道:“晚生知错,谢元辅训诫。” 他心中不禁替申时行点了个赞。 这老公真是老辣啊。看似是批评自己,其实是为自己张目。 更重要的事,他刻意提到“你是状元,作为新科进士之首”这句话。 这话大有玄机。 这一句话,就将状元的个人弹劾,引向了代表新科进士的群体性弹劾。 传扬出去,很多人就会误解为,是朱寅代表新科进士们弹劾郑氏,而不仅仅是朱寅个人的意思。 如此一来,既能利用道德绑架?裹新科进士的众意,又能最大限度的保护朱寅。 于慎行听到首辅如此发话,更是有点露骨的说道: “这是礼部恩荣宴,此举成何体统?朱寅,你是新授翰林,少年气盛,可如此锋芒毕露却是过分了,须知过刚易折。” “本官知道,你们新为天子门生,正是热血之躯,剑胆琴心,忠义之心难得,却也不可意气用事...” 他竟然用上了“你们”二字。将新科进士们夸了一遍,却又轻飘飘的打一巴掌。 不知道的人,听了他的话,还以为新科新士们都想弹劾郑氏。 更有意思的是,立刻有不少精明过人的新科进士当场刷存在感,认错般的说谢过大宗伯训诫。 郑国望又不傻,气的浑身发抖。 “好!好!”郑国望跺脚,仗着自己是国舅,就是首辅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大声说道: “我就不信大明朝没有王法了!任人诬陷清白!我这就回去等着!等着锦衣卫来拿我!” 说完恶狠狠瞪了朱寅一眼,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很快,首辅等人也一起离开。众官员离开前,都神色鼓励的看了朱寅一眼。意思分明是:好样的,就该这么干。 点他当会元的许国、赵南星,更是对他点头微笑,已示嘉许。 恩荣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第二天,京城文武百官全部知道了恩荣宴上的事。 整个朝廷顿时暗流汹涌。朱寅仿佛在看似平静的湖面,突然扔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朱寅刚刚授官,就举起反对郑氏的大旗。 在文官集团和皇帝之间,他必须选择一方站队。鉴于万历的不靠谱,他果断的站在了文官集团的队列。 主动弹劾郑氏,就是他的投名状。 实际上,朱寅之所以敢弹劾举报,也因为北寮掌握了郑氏兄弟豢养大量蒙古武士、走私禁品出关谋取暴利等罪证。 事实摆在那,只要认真查,根本无法抵赖。 不到三天,雪花般的奏疏就飞向皇宫,要求彻查郑氏兄弟之罪。 都御史海瑞的奏本尤其严厉:“陛下今日庇佑郑氏,爱之害之,他日郑氏恐蹈不测之祸,岂是陛下亲亲之初衷乎?” “陛下无庄公克段之心,有庄公克段之失也!” “文帝之贤,不免薄氏之祸,何也?” “陛下纵容郑氏,私情可免,国法亦可免乎?” 皇帝其实对郑氏兄弟的罪责心中有数。可他独宠郑贵妃,一直装糊涂,怎么愿意彻查? 皇帝十分震怒,可是朱寅占了理,小舅子理亏,他又没有理由惩办朱寅。 田义趁机劝谏皇帝,说朱寅是被朝中大臣利用,神童状元是国家祥瑞,舆论所钟,若是惩处朱寅,必然遭受朝野非议,有伤皇帝圣名,让朝野迁怒贵妃。 皇帝当然不会傻到惩处朱寅,他只能当鸵鸟,一概不闻不问。 而且让朱寅当驸马,废掉群臣这张难得的神童牌,皇帝如今也做不到了。 朱寅站出来弹劾郑氏,若是再以他为驸马,群臣必然反对。掌管皇家婚嫁礼仪的礼部,首先就通不过。 群臣还会趁机紧逼,利用攻击郑氏的机会,逼迫长子为太子。 郑贵妃得到消息,气呼呼的从翊坤宫赶到乾清宫,她倒是没有犯傻的要求严惩朱寅,而是追问皇帝会如何处置郑氏。 她虽然厌恶朱寅,却也知道朱寅的弹劾不是诬陷,而是事实。朱寅人气太高,群臣如今都护着朱寅,惩办朱寅就要和群臣打擂台,反而会促使群臣更加严厉的彻查郑家。 皇帝面对爱妃的咄咄逼问,只能表示郑氏无恙。但是这一次,可能无法阻止皇长子出阁读书了。 听到无法阻止皇长子出阁读书,郑贵妃恨恨不已,却无计可施。 出阁读书虽然惯例上是太子和准太子的特权,其他皇子一般不能出阁读书,可毕竟没有硬性规定,终究不是立太子。 果然,群臣借助郑氏的罪责,趁机要求皇长子出阁读书。 很多人上奏说,皇长子最迟八岁就应该出阁读书,天下已有十二岁的状元,为何皇长子至今不能读书。 难道陛下皇子,不如寒门之子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群臣这是借助问罪郑氏的势头,打出神童牌,逼迫皇帝答应皇长子读书。 这是一个政治交易。 我们可以不再问罪郑氏,可以不再追究郑氏之罪,但是你要让皇长子出阁读书。 你不答应,我们就追究郑氏之罪。 大家都不明说,就看谁先怂。 等到四月初,越来越多的人弹劾郑氏,皇帝终于坐不出了。 申时行上密揭给皇帝,说若是拖延不决,恐有群情阙之举,郑氏兄弟恐难保全,请皇上速从众议。 皇帝思索良久,纳田义之谏。 四月初八,皇帝终于下诏,令皇长子朱常洛出阁读书。 让群臣诧异的不已的是,教导皇长子的老师只有一个讲官,赫然就是朱寅。 除此之外,连一个太子少保都没有。 而且书堂不在太子和准太子读书的文华殿,是在一般皇子读书的皇极门右厢房! “以翰林侍讲朱寅,充任皇极门右厢房讲官!教导皇长子读书。” 陛下在耍心眼! 第二百零六章 “本官如今,如履薄冰。” 朱寅因为当了皇长子的老师,就按例兼任了一个事府的虚衔:左中允。 左中允是正六品春坊官。本来一般的翰林官要想得到左中允的兼职,起码要熬好几年。 可因为朱寅的本官是正六品翰林侍讲,起步很高,不能授予正六品以下的兼职,所以直接就授予左中允。 这当然不是万历的青睐,而是当讲官必须兼任春坊官。 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翰林侍讲朱寅兼左春坊左中允,充任皇极门西厢房讲官,提督讲读事。” 这个提督讲读事,听起来带着“提督”二字,似乎很牛叉。 可是其实就是朱寅一个老师,他就是自己提督自己。 这个所谓的出阁读书,也就有些儿戏的意思了。万历明摆着用这种法子,敷衍甚至恶心百官。 朱寅在圣旨颁发之前就知道了宫中消息。对于让他当皇长子讲官,还是唯一的讲官,他毫不意外。 他很清楚,这是万历在和群臣耍心眼、玩花招。 群臣双管齐下,又是问罪郑氏兄弟,又是打神童牌。拜金帝没有借口再拖延立太子,只能让皇长子出阁读书,算是给群臣一个交代,换取群臣的妥协。 出阁读书本来是皇子都有的权利,可是到了嘉靖朝,变成只有太子或准太子才有资格出阁读书。 按照嘉靖以来的惯例,如果皇长子是正儿八经的出阁读书,礼仪、规格齐备,就算不立太子,也是立太子的前奏,群臣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万历掩耳盗铃的耍了花招。让长子出阁读书却大打折扣。礼仪、规格都不齐备,不算真正的出阁读书。 他作为皇帝,却自己钻空子,坏规矩。 礼仪齐备、规格正常的出阁读书,哪怕不是太子,起码也要任命兼任詹事府、春坊、司经局官衔的翰林两位,待诏两位、侍书两位。 最少六个讲官。 如果是太子出阁读书,老师数量就更多、级别更高。五经每一经,都要有专人来讲。 就算是普通亲王正式读书,每人也需要两个专属老师。 可是皇长子所谓的“出阁读书”,居然只有自己一个翰林官,少了五个! 按制度,出阁读书要有礼仪。可是皇帝一并省略,礼部没有接到出阁礼仪的圣旨。 这当然就是不举办礼仪的意思。 然而还不止。 明初,太子和其他皇子出阁读书都在大本堂。不久之后太子就和其他皇子的学堂就分开了。太子学堂在文华殿的后殿或西厢房,其他皇子的学堂在皇极门的右厢房。 两个学堂的等级,相差很大。 可是这次皇长子出阁读书,没有安排在文华殿,而是安排在皇极门右厢房。 这分明是告诉群臣,皇长子和太子还差得远呢。 堂堂大明天子,行事却如此下作,真令群臣齿冷 皇长子的老师严重缺编,当然是万历防止长子丰满羽翼,经营势力。 朱寅资历太浅,年纪太小,在朝中没有势力,皇长子只有他这个老师,那就还是势单力孤。 选择朱寅作为老师,当然也是万历的权术。 万历再三拒绝立长子为太子有两大理由。一是长子年幼懵懂,二是皇后年轻(还可能生子)。 第二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内外皆知皇帝冷落皇后多年,连皇后的面都不见,皇后哪里能生出皇子? 所以真正能用来施展缓兵之计的,就是长子年幼懵懂。 可是朱寅十二岁就连中三元,名满天下。群臣拿出来比较,借神童操作舆论,长子年幼?懂的借口也就苍白无力。 但如果让朱寅当长子的老师,那就不同了。 朱寅当了长子老师,那两人就是师生关系。按照礼法,便是长幼有序。 朱寅哪怕大不了几岁,那也是“师长”。 如此一来,长幼有序,师生有别,也就无法并列比较。 群臣再催促立太子,皇帝仍然能以长子年幼?懂为借口拖延下去。群臣的神童牌也打不响了。 因为朱寅是长子老师啊。怎么能拿老师和学生相提并论?朱寅是长辈。老师比学生高明,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么操作,朱寅的神童身份就被师道尊严淡化,难以证伪皇帝的无理借口。皇帝在舆论上就没有那么被动。 朱寅揣摩到皇帝的小心思,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个万历不是不聪明。可他只是小聪明,智商全部用在这种勾心斗角的小地方了。 哪里有天子的器宇? 历史上,万历的操作更奇葩。 皇长子直到十三岁,才在群臣反复奏请下出阁读书。然后没读一年,就被万历找借口停止读书,重新关回景阳宫。直到六年后朱常洛二十岁,才又放出来再次读书。 以至于朱常洛差点成了文盲,十几岁的皇长子被圈在小小的景阳宫,居然写不出几个字。 ... 却说这日,朱寅在翰林院奉旨,当即上奏谢恩。 商阳道:“谢恩疏按说该用奏本。不过我认为,主公该用题本。” 朱寅笑道:“和我想的一样,那便用题本。” 皇帝想淡化出阁读书的政治意义,他偏偏要一本正经,让群臣都看到自己的谢恩疏,用意精微。 幕僚商阳当即代朱寅拟出一道题本: “翰林院侍讲,左春坊左中允臣朱寅,谨题为奉旨充任皇极门右厢房讲官谢恩事,谨题奏闻...” 谢恩疏的正文,翻译过来大意是: “皇上,承蒙您看得起,让臣兼任左中允,教你长子读书,臣受宠若惊,感动的涕泪纵横。皇上的恩德天高地厚,臣真不知道这么报答才好呀。臣才识学浅,诚惶诚恐,只身一人,恐怕教不好天资聪的皇长子。不过既然皇 上错爱,下了圣旨,臣就只能恭恭敬敬的遵旨照办,绞尽脑汁的教导你的长子,还请皇上不要因为臣的浅薄鄙陋责怪臣。臣是个无能平庸的人,除了对皇上的忠心,真是一无是处了呀,如果因为臣的愚钝损害到皇上的圣明,那就 是臣莫大的罪过了,真要如此的话,臣就是肝脑涂地又怎么能报万一呢?臣思来想去,真是如履薄冰,夜不能寐,只能对着皇宫的方向,虔诚的焚香叩拜,心中才能安宁啊...” 朱寅看完谢恩疏,忍不住笑道:“就是这个意思。本朝公文治国,整天写这种东西,就算是京官了。谁能想到,我这个新科状元,懒的连谢恩疏都不想自己写。” 接着,题本抄写两份,盖上朱寅的官印,一份送通政司,一份送六科厩。 商阳笑道:“主公当了这个唯一的讲官,虽然有点儿戏,却能借此养望,交好皇长子。” 朱寅沉默一会儿,说道:“昼明兄,我感觉皇帝不会让皇长子一直读书,我这个讲官能干三年就顶天了。” 商阳道:“主公的意思是,陛下有一天还会反悔,停了皇长子的出阁读书?” 朱寅点头:“很有可能。” 历史上万历很快就后悔了,不到一年就停了皇长子的出阁读书。这一次,能坚持多久呢? 韩尚道:“主公是皇长子的老师,提督右厢房讲读事。按国朝例,陛下应该在接到谢恩疏后,偕皇长子在文华殿召见主公,师生相认,再加以勉励,最后还有赏赐才是。” 朱寅摇摇头,一脸冷笑道:“我可没有这个福气!你以为陛下会偕皇长子召见我?那是不可能的,更别说赏赐了。” “我估计,最多差遣一个内臣下道口谕,领着皇长子到课堂,随便下一道口谕,走个形式也就罢了。” “你们且看着吧,我这个讲师,就是陛下应付群臣的摆设。有我这个神童状元每日去讲讲课,就算是皇长子出阁读书了。” 商阳抚须道:“按制,各讲师的讲义课件,都要定期递交内阁审阅,再递交陛下预览。如今虽说只有主公一个讲师,可这讲义课件,也要定期上交。主公,这讲义要是选的不好,陛下可能会寻主公的错处,轻则下旨训斥,重 则撤职,影响皇长子出阁读书,成为替罪羊。” 朱寅点头道:“这也是我担忧的。我才入仕,规矩不熟,忽然就让我当讲师。一个不小心就会出错。昼明,你怎么看?” 商阳想了想,缓缓说道:“当年世庙时,穆庙(景王)出阁读书,世庙下旨给诸讲官,停止给穆庙讲解《贞观政要》,换为《礼记》。” “世庙罢了《贞观政要》这么重要的课,阁臣无奈却也无法改变,只能建议增加讲解《资治通鉴》,弥补罢讲《贞观政要》。世庙虽然勉强同意,却还是要求《资治通鉴》放在后面,只附带讲解。” “主公如此聪慧,应该明白世庙的意思。” 朱寅倒是不知道此事,点头道:“世庙不愿意穆庙学习《贞观政要》、《资治通鉴》,只让讲官教授他四书五经,是怕穆庙精通政务,效法唐太宗吧。” 商阳笑道:“主公所言极是,正是如此。所谓两龙不相见,世庙是故意压着儿子。宁愿儿子平庸些,就当是皇家的福气吧。” 商阳的话,说的很毒。 这个对朝廷怨念深重的老监生,对皇家越来越缺乏敬意了。 朱寅眼波一闪,“那我就只教授四书五经,定期上讲义,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老生重弹的东西,再讲讲典律礼仪,皇明祖训,内阁挑不出错,陛下挑不出错。” 商阳点头微笑:“不错,这就是我的意思。只讲这些,谁也挑不出毛病,四平八稳,百无禁忌。” 韩尚却是叹息一声,“皇长子只学这些,又怎么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将来若真的继位,又怎么能成为明君呢?” 朱寅上谢恩疏的同时,群臣纷纷上奏,劝谏提高规格,增加教师数量,举行出阁礼仪。 这一次,皇帝一概留中,置之不理。 可是皇长子毕竟已经出阁读书,总算是小胜一场,群臣无奈之下,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暂时作罢。 皇长子得以出阁读书,郑氏兄弟屁事没有。 君臣双方总算达成了脆弱的临时妥协。 皇长子的学业交给朱寅这个连中三元的神童,群臣也很放心,不怕神童状元误人子弟。 四月初九。 翰林院的朱寅出了讲读厅官房,坐在瀛洲亭下的凤凰池边,看着园中的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心不在焉。 他在等宫中的消息。 翰林院占地足有百余亩,园林优美,人却是不多,是个很幽静的清贵官衙。 时值四月,春光灿烂,蜂蝶飞舞。昌黎祠中,正有翰林官吟唱诗章。土谷中,还有庶吉士在焚香祭祀。 古朴宏大的藏书馆楼,春燕翩翩。 朱寅却恍若未见。 抬眼一看,冷不丁就看到庶常馆前大翠石屏上的四个篆体大字:斋庄中正。 哈,斋庄中正。如今做了官,这四个字就是云端之上! 想要做到,何其难也。 他如今是拜金帝兼宅男帝的臣子,伺候这样的皇帝,那就更无法“斋庄中正”。 自己就要去当讲师,和皇帝最讨厌的儿子绑在一起。 从今以后,无论他愿不愿意,都是皇长子的老师。 “本官如今,如履薄冰。” 朱寅不禁有点恍惚。没有做官前,他认为做官不过如此。可是真的做了官,穿上官服手持笏板,他才切身感受到,来自皇权和政治的巨大压力。 之前那种轻松惬意的心境,已经荡然无存。 可是不做官,行么? 采薇的产业越来越大,朱家的银子越来越多,家中没人做官掌权,就是家业也保不住! 更别说改变大明百姓的命运,造福一方了。 想到万历的所作所为和后世评价,朱寅忽然耻于做他的臣子。 朱棣的子孙大多不是好东西。皇帝不亲耕,皇后不亲蚕,一个比一个奇葩。 就说当今这位万历爷,不但是拜金帝,还是宅男帝。 宅到什么程度?他可以多年不出宫门一步。并且这个宫门不是午门,更不是承天门、大明门,而是后宫的乾清门。 此君常年不出乾清门,连三大殿都不去。 下午,宫中派了一个叫高的年轻太监,来到翰林院西跨院的讲读厅,对朱寅下达口谕。 果不其然,皇帝完全没有按例召见的意思。 出阁读书这种大事,仅仅派个太监来下口谕,连道上谕都没有。 看不起谁呢。 面对传达口谕的太监,朱寅只能在站在官方下首,跪下聆听。 又是跪!跪的还是个宦官! 身穿飞鱼服的高案仰着鼻孔道:“朱翰林,爷爷口谕,明日卯时初刻,去皇极门右厢房,拜见皇长子。朱翰林可听清楚了?” 朱寅道:“听清了,臣朱寅谨遵皇上口谕。 高?点点头,嗯了一声。 意思是,你可以起来了。 朱寅这才站起来,小大人般拱手道:“中贵人辛苦,晚生有礼。” 明朝官员在有权势的宦官面前,往往自称晚生或生。 这个叫高的年轻宦官长相俊美,神色却十分倨傲。 按照国朝官场的规矩,直接称呼官职名称是很不礼貌的,应该用古代的雅称。更别说,朱寅的官职不是一般翰林,而是翰林侍读。 按照官场称呼惯例,高菜最好称呼朱寅为“大词翰”,起码也该称呼一声“太史”。 可是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居然当面直接称呼翰林! 这肯定不是高案不懂礼数,而是故意如此。 朱寅当然听说过高?这个名字。 高淮乱辽,高?乱闽。 这两个姓高的宦官,都是晚明历史上罪大恶极的太监,民愤极大。 此时的高才二十岁,只是个从四品的少监,还不算是太监,却在朱寅这个神童状元面前摆架子,一点笑脸都不给。 显然,此人是万历心腹,郑贵妃的党羽。一定是和皇长子不对付的人。 朱寅违心的送了十两黄金,违心的说了几句好话,就亲自送出翰林院。 “朱翰林你还小,日子还长。”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凡事仔细着做,爷爷和娘娘看着呢。” 威胁! 朱寅脸上微笑,心中愈恶之。 万历派遣高来传达口谕,显然是故意敲打自己,让自己不要跟着群臣起哄。 直到高趾高气扬的离开,朱寅的笑脸才消失无踪。 狗东西,仗着是拜金帝的禁脔,敢在我面前盛气凌人。 等着吧你。老子的黄金不是好拿的。 这个高案让朱寅极其厌恶。此人在历史上的恶行,简直人神共愤,比高淮更加歹毒残忍。 但这种恶的根源,还是在他的主子万历。 万历不仅贪财,还荒淫无道,好色成性。 隆庆喜欢偷偷出宫,到帘儿胡同染了一身脏病。 万历作为宅男帝,虽然懒得出宫一步。 高?甚至经常和万历、嫔妃一起睡龙床鬼混。后来被拜金帝派去福建敛财,在福建罪行累累,丧尽天良,搞得百姓暴动,万历却始终庇佑他。 最后居然安然无恙! 第二天,朱寅换上崭新的小号朝服,戴上牙牌,进入承天门,过社稷坛和太庙,从午门左门入宫。 都知监的宦官检验过勘合之后,就引导朱寅来到皇极门。 皇极门就是奉天门,被狂妄自大的老道士改成了皇极门。 作为皇极殿的正门,皇极门是紫禁城最宏伟的一道门。 但说到底,也只是门,不是殿。 来到皇极门之后,再往西走,便是明朝皇子读书的右厢房了。 此时刚好卯时初刻。 只见右厢房门口,寥寥站着两个神色惶的小宦官,根本就没有任何仪仗。 但很显然,皇长子已经到了。他是学生,应该先到。 门外廊下,应该停放的地方,居然空荡荡的。 别说皇太子的金辂,就连亲王该有的象辂都没有。 难道皇长子还没有到? “拜见朱先生,先生万福。 两个面黄肌瘦的小火者看到朱寅出现,立刻知道是大名鼎鼎的神童状元,当下一起给朱寅跪下。 朱寅虽然只有十二岁,可此时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小号朝服,显得也很有威仪。 “殿下可是到了?”朱寅眉头一皱的问道。 “回先生话,”一个小火者回答,“幼海到了,正在房中升座等候先生。” 朱寅这才确定,皇长子的确到了。 幼海,古书中本来是太子的意思。可是在国朝,幼海之称远没有那么尊贵,只是普通皇子的称呼,太子则是称呼为小爷。 由此可见,皇长子在宫中的地位如何。他身边的小火者,都不敢称呼他为殿下。 “殿下的象辂呢?”朱寅继续问道,“为何本官没有看到象辂?” 那两个小伙者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大的颤声说道: “回先生话,幼海并无象辂。” 另一个小火者弱弱的接话道:“先生,幼海是走着来的。’ 走着来的?朱寅神色一凝,小脸有点清冷。 “你们起来吧。”朱寅温言说道,“带我入右?房,拜见殿下。” “诺!”两个小火者一起爬起来,“先生这边请。” 朱寅就这么跟着两个小宦官,在没有仪式和鼓乐之下,寂寞无比的进入右厢房。 右厢房其实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皇子读书了,近乎荒废。 只见学堂中间的座位上,拘谨的坐着一个男童。 这就是皇长子朱常洛了。 朱常洛的身边站着几个神色冷漠的太监,女官。他们对朱常洛很是冷漠,隐隐带着监视之色。 他们看到朱寅进来,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朱常洛看到朱寅出现,小脸上顿时激动起来,忍不住就要站起来。 他脸色蜡黄,微有菜色,头发也比较干枯,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 身上的衣服小了些,显得有点紧绷。 看上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按规矩,他是不能站起来迎接的。他是皇子,只能坐在这里,等老师先拜。 “殿下安坐!”朱寅赶紧说道,“这是国家之礼,殿下是君,且在此升座,容臣拜见!” 第二百零七章 悠悠三载过,已是壬辰年(大 朱常洛是个喜欢在心里自己对自己说话的人。 他识字很少,没法子写文章记载自己的心声。可是他又有很多话不知道对谁说,也不敢对别人说。 娘亲告诉自己,宫里很多人都是皇贵妃的眼睛。自己说错了话惹得皇贵妃不高兴,母子二人的日子就会更苦,被欺负的更狠。 所以很小的时候,他就在心里自己对自己说话。他对自己说的话很少忘记,就像写在心里一样。 “己丑年四月初十卯时初刻,我看到了先生。”朱常洛心中对自己说道。 “虽然我不认识先生,今日是第一次相见,可我知道,这一定是连娘亲都听说过的,连中三元的大明神童。” “在我第一眼看见先生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口,清晨太阳的阳光从后面照在他身上,就像镀了一层金,就像是一座神像。” “我看到这道身影,忍不住鼻子一酸,我的眼泪快要下来了。我想哭,可是我又想笑。” “先生来了。” “娘亲说,先生是第二个可以依靠的人。天地君亲师,先生是自己的老师。先生来了,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娘亲还说,先生虽然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先生是国家祥瑞,大明神童,是天下最聪明,读书最厉害的文曲星。让我一定要听先生的话。” “先生走进来了。他说殿下你安生坐着别动,臣来拜见你。然后我看到先生跪下来,对我下拜。” “我非常惶恐,想站起来扶起先生,我不想让第二个可以依靠的长辈给我下拜。” “可是先生令人按住我,说这是国礼,祖制。皇子出阁读书,老师一定要先跪拜,错不得也省不得,让我安生受礼。” “我看到先生行了礼,整衣起来,就赶紧站起来给先生行拜师礼。娘亲说一定要拜先生,这是尊师重道。” “先生一脸关切的看着我,说殿下怎么这么瘦啊,是肚子里有虫子作祟吗?” “我听到这话,忍不住又想流泪。娘亲说的对,先生果然是关心我的人。父皇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种话。” “先生虽然比我大不了几岁,可是先生的眼睛很深邃,让我很安心,我觉得先生很高大,就像景阳宫门口的那颗梧桐树。见到先生,我有很多心里话想说。” “先生温和的问我,殿下啊,你这次出阁读书,陛下召见过你吗?怎么叮嘱殿下的?” “我听到先生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中非常羞愧。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皇了。最近一次见到父皇,还是几个月前过年时见过。可是听说,三弟天天能见到父皇。” “先生没有再问,好像都知道了。他取出一本书笑道,殿下,我们先来学《三字经》,这是启蒙之经典。等殿下学完《三子经》再学《千家诗》、《幼学琼林》,就可以学《皇明祖训》了。” “我说我知道皇明祖训,但是没有学过,他们提到皇明祖训都一脸严肃。先生,皇明祖训是不是很难学?” “先生笑着说,殿下放心,一点也不难学。我们...殿下是太祖后裔,当然要读皇明祖训。学完这些,就学四书五经。” “接着先生就打开书卷,念读三字经给我听。他念一句,他就在纸上写字,又让我和他一起写。还捉着我的手,教我一笔一画的写字。先生的字真好看。” “我写的歪歪扭扭,先生一点也不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写了几个字,先生夸我说,殿下真是天资聪睿,一学就会。不过,殿下的身体太瘦弱了,要多进食,多健体。” “我真的好高兴,原来我也是聪明的。先生人太好了,要是父皇也像先生这样多好啊。唉,先生如果是父皇就好了。” 正在教授朱常洛写字的朱寅,当然不知道朱常洛心中在自言自语。但他能看出,朱常洛很是高兴,已经对自己生出依赖之心,甚至有点孩子对父母的孺慕之情。 朱寅不禁有些同情,难免恻隐之心了。 历史上的朱常洛有多凄惨,朱寅比谁都清楚。 朱常洛绝对是明史上最凄惨的皇帝。三十八年如同囚徒的生活,昙花一现般换来二十多天的短暂帝位。 母亲死了难以安葬,妻子死了难以安葬,数十年处在生活拮据,缺医少药的窘境,物质上供给经常被故意掐断,精神上被压迫欺凌,行动上不得自由,人际关系上被隔离孤立,还长期被严密监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就说这次所谓的出阁读书吧。 礼仪规格一降再降,简陋到无以复加,将出阁读书的政治意义刻意淡化到极点。 而且朱寅能看出,朱常洛虽然还算聪明,可底子太差了,连“初”字都不会写,握笔的姿势都不对。 识字水平不如同龄段的普通孩子。 显然,王恭妃自己的文化水平也不高。 当然,朱常洛这种教育程度的皇子,在大明朝绝非个案。 在朱寅看来,明朝皇子教育极其失败,甚至不如南北朝时期的鲜卑皇室和前元皇室。 到底有多差?很多皇子文理不通,书法拙劣,缺乏严格的系统性教育。半文盲甚至文盲大有人在,既不能读通经史子集,也不能写出一笔合格的字。 为了防止太子夺权,太祖废黜了东宫属官系统,所谓的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经局都是虚设机构,纯粹成为翰林官兼职,转迁的虚职。至于东宫三少也都是虚衔,并非专属。 这使得明朝太子的教育水平,远不如历代。 明朝皇子的教育是最轻松的,几乎就是放养。想学就学,就来就来,想走就走,养出来一大堆学渣。 不但管理松散,而且读书的年纪很晚。 百姓子弟五岁开始发蒙,一般五六岁就要上社学、读私塾。 但皇帝的儿子可能十岁还没上学。甚至终其一生学不完《论语》,读不完《千字文》。 光是皇帝,就出了几个半文盲甚至文盲。其余的虽有些文化,也很少能比得上秀才。 因为对藩王的藩禁制度,诸王宗室子弟的教育也很糟糕,很多养尊处优的宗室都是文盲。 直到晚明才设置宗学。初衷还不是教育,而是抑制宗室高发的犯罪率,提高发放宗禄的门槛。 现实中,明朝皇室搞出了奇葩的后妃教子。 什么是后妃教子?就是皇子在十岁或者十几岁出阁之前,由自己的母亲来教学。 眼前这可怜的皇长子,之前就是王恭妃自己教的。 可明朝后妃都选自平民之家,又不是官宦贵族之女,她们本身受到过多少教育?加上男尊女卑,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氛围,她们能通读《论语》就很不错了。 有的后妃连《三字经》也认不全。比如王恭妃这种宫女出身的嫔妃。 这种文化水平,加上舍不得儿子吃苦受罚,可见能教出什么名堂。 辅助后妃进行年幼皇子教育的还有宦官。真就是长于深宫寺妇之手,连个正经老师都没有。 而相同年龄段的平民子弟,已经背着书包上学堂,被社学老师罚站、罚抄、戒尺训诫了。 等到所谓的“后妃教子”结束后出阁读书,皇子往往十多岁了,错过了最好的学习阶段。而相同年龄段的平民子弟,优秀者已经开始考秀才。 明朝皇帝大多数不如正常人,教育失败是最大原因。 不过让朱寅感到欣慰的是,朱常洛比他想象的聪明,是那种性格内向,又很内秀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听话,对自己这个老师很是敬重。 这就好办了。 虽然只有他一个老师,但他也不是一直待在课堂。 皇子读书日常本来自有制度安排。可只有朱寅一个老师,老规矩也就无法实施。万历干脆在谕旨中改了规矩,一切简化。 朱寅以后每天卯时六刻进宫,讲授教习不到两个时辰,就可以下课了。 然后,朱常洛每天下午温习上午的课。 每隔三天,就是温书日。这一日他不用上课,只需要吩咐朱常洛将这三天的课温习一遍。 也就是说,上三停一。 根据讲课内容,朱常洛每天要写一百个大字,冷天只写五十个大字。每逢节假日,也可以不用上课。 这么算起来,朱寅其实还是比较轻松的。 和满清皇子繁重的课业相比,朱常洛的课业轻松太多了。 朱寅在右厢房待到巳时,等到教授朱常洛十个汉字,又布置了课业,这才勉励一番,准备下课。 临走时,朱寅对郑贵妃派来监视朱常洛的宦官宫女说道: “皇长子殿下身份尊贵,你们身为内臣,理应好好侍奉殿下读书。若是有所怠慢,就是有违礼法。” 众人不敢顶撞名气极大的神童状元,唯恐被神灵降罪,只能敷衍着说“先生放心,不敢怠慢”。 即便他们是郑贵妃的人,也不敢对朱寅无礼。 因为朱寅的名气实在太大了。 连中三元的大明神童,自古未有,那就是在世的文曲星君,神灵护佑。这些宦官宫女怎敢得罪? 对朱寅不敬,他们害怕遭到神谴。 实际上别说这些小人物,就是迷信的郑贵妃,也不敢对朱寅下死手。朱寅十二岁连中三元,这个身份实在令人发怵。 朱寅知道真正的后宫之主就是郑贵妃,宫中一手遮天。就连田义、陈矩等司礼监权监,也不敢明着反对她的权威。 所以朱寅也不能把这些鹰犬如何,只能不轻不重的敲打一番,让他们有所收敛,不要太过苛待皇长子。 朱寅当即取出一些金瓜子,分给这些鹰犬,让他们好生伺候皇长子读书。 其实就是花钱让这些鹰犬高抬贵手,对朱常洛好一些。 众人都是点头哈腰,受宠若惊,连说会照顾好“幼海”。 做完了这些,朱寅才和朱常洛相互拜别,在学生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皇极门。 朱寅一离开,朱常洛立刻失去了刚才的那种安宁。他看到先生的背影不禁流下眼泪,似乎再也见不到先生。 朱常洛心中对自己说道: “先生走了。我真的害怕,先生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出现。外面这么好的春光,先生走到春光里去了。可是我又要被送回景阳宫,就像小鸟关在笼子里。” “先生,我真的不想被关在宫里。我害怕父皇,害怕郑娘娘,我真的很想跟着先生,出去看看啊。” 朱常洛心中生出一股冲动和勇气,他忽然站起来,跑出右厢房,对着朱寅的背影喊道:“先生!” 朱寅回过头,转过尚嫌清稚的脸,拱手道:“殿下。” 朱常洛一脸孺慕,“先生明日还会来么?” 先生的笑容在阳光下灿然生辉,说道:“殿下放心,回去好好温习课业,臣明日会再来的。” 朱常洛顿时放心了,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慰,似乎自己也沐浴在烂漫的春光下了。 “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温习功课。”朱常洛开心的笑了,露出缺失的、还没有换齐的乳牙。 却见先生挥挥手,越走越远。 先生走了,朱常洛感觉自己的魂魄也跟着先生走了,走入了皇宫外的广阔天地。 四月十二。 翰林侍讲、左中允朱寅上疏,请求赐予皇长子象辂之辇,便于皇长子出行读书。 奏疏中有这样一句话:“...圣主恩泽天下,宽待臣民而严律皇嗣,诚明王之道也。然天潢贵胄终与庶民有别,若安步当车、无遮而行,臣恐汉室之尊,不免于愚者之讥也...” 天子览奏怒道:“小儿无礼,妄生事端!谅朕可欺?”。 当即准备下旨切责,斥朱寅横生非议、妄心邀名,打算罚俸一月,以示惩罚。 司礼监掌印田义劝谏道: “朱寅为皇子师,奉诏教授皇子,师生之亲,礼教所关,人伦之重也。朱寅无知,难明陛下砥砺皇子苦心,可忠义之举,周全之心,份属应当,亦无可厚非。” “皇爷若是下旨责备,外廷反重朱寅之言,反伤皇爷之明。如此内外相疑,不免物议。” “奴婢愚见,不如留中不发,置之不理。悬而不发之下,朱寅敢不反躬自省?” 天子很信重义,当下采纳田义谏言,只将朱寅的题本留中,装聋作哑,却没有再下旨惩罚。 然而朱寅上的是题本,上疏内容朝野皆知。虽然万历没有准奏,可朱寅维护国本的态度,顿时赢得了朝臣们的好感。 朝臣赞誉不绝于耳。 有说“朱寅直不阿,真可堪担当之臣”。 有说“朱雅虎舞象之年,持笏列于朝,而为皇子师,非幸也,实可授命者也。” 有说“江左朱郎连中三元,大明神童名重天下,人以祥瑞称之。然知其才者多,知其贤者鲜也。” 郑氏兄弟闻之,都是嗤之以鼻,说朱寅沽名钓誉,大好似忠,将来一定是严嵩那样的奸佞。 这段日子,朱寅也没忘记去拜见老师沈一贯,探望海老爹,聆听两人的教诲。 还拜会乡试和会试的座师刘震元、许国、赵南星等人。又交际百官,结好宦官,长袖善舞。 给皇长子讲学之余,还和同年进士们一起游园、题目、踏春、酬酢、唱合。 就连西山的方丈、观主们,朱寅也不吝拜见,结个善缘。 朱寅就像个善财童子一般,银子花的海了去。 反正宁采薇说了,让他大胆花钱结交人脉。 金钱外交之下,旬月之间,朱寅的人缘就好的令人羡慕嫉妒恨。 四月十五,朱寅在西山红枫寺约见了老熟人,女真使者亦都。 “额亦都哥哥,见到你我实在太高兴啦。”朱寅用女真语熟练的说道,“之前在皇宫见到女真使者,就想和额亦都大哥见面。” 额亦都主动行礼道:“额亦都见过我喜欢贝勒。见到我喜欢贝勒,我就像见到了亲人呐。” “这么久不见,我喜欢贝勒长高了这么多啊。” 两人行了抱见礼,十分亲切。 额亦都当然也知道朱寅如今的名头,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说朱寅不愧是吉祥,是撮哈占爷和佛朵妈妈都保佑的“我喜欢贝勒”。 又说努尔哈赤、舒尔哈齐、褚英、代善、东果格格等人,都很惦记‘我喜欢贝勒’。 原来,额亦都这次来北京,说是代表努尔哈赤朝贡,其实就是卖货。 朱寅也清楚,女真、蒙古对明朝的朝贡,经济利益占了很大的因素、 蒙古、女真部落经常带着货物,来到北京朝贡,卖给朝廷。 朝廷不买,或者买不完,他们就卖给私人。 如今万历不愿意花银子买女真的货,女真使团的货物一直没有出手,亦都很是着急。 他还想卖了货,拿着银子贿赂郑氏等权贵,为贝勒求封。 如今,贝勒即将统一整个建州部落,需要更大的官职才能名正言顺的统帅建州诸部。 他还需要银子买盐、布匹、茶叶、草药等急缺的货物。 朱寅心中暗笑,拍着胸脯说道:“额亦都哥哥,你不要着急!朝廷不买你的货,我就包了!” 额亦都神色一喜,随即皱眉道:“我喜欢贝勒,使团有数百人,带了几百头骆驼的货啊。价值三万两银子呢...” “我包了!”朱寅十分讲义气,“三万两银子虽然很多,可谁叫我也是女真部落的贝勒呢,当然要照顾自己人。” “不然的话,我以后还怎么见野猪皮哥哥?” 额亦都十分感动,“我喜欢贝勒,那我就不见外了。” 朱寅道:“部落里这么赚钱实在太慢啊,还不如去抢倭国,那里有的是金银奴隶。” 额亦都道:“勇士们也有这个想法,之前就听我喜欢贝勒说,那倭国有很多金银啊。两位贝勒也有这个念头,可没有船,又怕海上出事,就不敢去打。 朱寅笑道:“不要急,慢慢来。这个我来想办法,一定要让部落里的勇士们越来越富。” ?亦都闻言,不禁更加期待了。 朱寅又道:“我还想为野猪皮大哥请封,让他当龙虎将军。我会让别人上奏、活动,不出意外,野猪皮哥哥今年就能成为大明龙虎将军了。” 额亦都喜出望外的说道:“我喜欢贝勒,你真是建州部的亲人和吉祥啊,我亦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谢谢哈占爷,让我喜欢贝勒降临在建州啊。” 额亦都正感到请封很难,想不到朱寅就帮忙请封。 他不知道的是,努尔哈赤今年本来就会被大明封为龙虎将军。 朱寅纯属是张张嘴,赚个顺水人情而已。 额亦都对朱寅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我喜欢贝勒,实在是个难得的好朋友! 朱寅送走了额亦都,就秘密召集北寮骨干,亲自布置新的情报工作。 除了京师之外,九边、蒙古、女真、朝鲜、日国的情报计划,都要准备开展。 经费增加五倍! 对新进家人的选用,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家人的待遇也增加了。 四月十七,皇帝在田义、海瑞等人的反复奏请下,终于被舟山的海贸之利所动,下诏恢复在舟山建县,仍用昌国县旧名。 皇帝下诏恢复昌国县,令宁波府、松江府迁移无地百姓两万口,移民舟山岛。 消息传出,很多江南朝臣纷纷反对,说皇帝此举会招来海盗和倭寇,也是与民争利,有违祖制。实在对大明有害无益。 有违祖制的理由是:昌国县是太祖爷废黜的。 太祖废了昌国县,陛下为何还要在恢复,还要移民上岛呢? 万历惦记海贸之利,坚决建县移民,所有反对的奏疏一律留中不发。 于是,舟山设县就势在必行了。 朱寅得知,忍不住额手称庆。 徐先生的计策,终于要成了! 四月二十,戚继光来到北京。 朱寅秘密和戚继光见面,父子二人商议很久之后,戚继光才大醉而归。 当夜,就有虎牙密探奔赴蓟镇刺探。 五月十二,忽然有御史弹劾蓟镇总兵张邦奇,杀良冒功,贪墨军饷。 接着,又有朝臣跟风弹劾,说张邦奇走私出关,用官军帮助商人护送货物。 五月十八,明廷罢黜张邦奇蓟镇总兵之职,锁拿进京议罪。 如此一来,蓟镇总兵官的帅位,就空缺了。 朝臣们纷纷上疏,举荐新的蓟帅,各有人选。 沈一贯上疏,说近来北方不宁,国思良将,奏请启用戚继光,为蓟镇总兵官。 海瑞也上疏,戚继光功大于过,应该重新启用。 很多朝臣都附和沈一贯和海瑞,认为北边不稳,应该启用戚继光,以前愆,戴罪立功。 一时间,举荐戚继光为戚帅的人最多。压过了郑氏举荐的王保。 朱寅当然没有上奏推荐戚继光。他和戚继光的关系,还是保密的。 但是,很多朝臣之所以推荐戚继光,却是他的谋划。 张邦奇被弹劾落马,当然也是朱寅的谋划。 皇帝仍然因为张居正之事迁怒戚继光,不想启用戚继光。戚继光的罪名,可是他自己定的。 可是这么多朝臣推荐,他也犹豫不决。于是征询掌印太监田义的意见。 田义只说了一句话:“正因为戚继光曾是张居正的党羽,所以陛下如今重启他,才会更让他感激涕零,肝脑涂地,以死报效。” 万历闻言,终于下定决心,准了沈一贯、海瑞等人的奏请。 五月二十五,皇帝下诏,授戚继光为蓟镇总兵官,恢复左都督、少保。 被罢黜数年的戚继光,终于恢复了官职和兵权,再学蓟镇帅位! 五月二十八。 就在戚继光去蓟镇上任的第二天,宁采薇终于带着宁清尘,从徐州来到了北京。 宁采薇早就得知朱寅连中三元的喜讯,可她忙着在运河两岸圈买煤矿丰富的矿山,没有时间来北京。 直到五月中旬,宁采薇顺利拿下了徐州、兖州十几块有煤矿的荒山,安排好后续计划,这才喜滋滋的带妹妹来北京团圆。 她现在可是状元夫人了啊。 当然还没有成亲,暂时不算。 宁清尘也很高兴。小老虎如今的名气这么大,她当然也很光彩。 宁氏姐妹见到朱寅,看到朱寅一身六品官服的神气样子,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朱寅见到姐妹二人,也是欢喜无限。 “采薇,你可是瘦了。”朱寅第一句就说宁采薇瘦了。 宁采薇笑着说道:“小老虎你已经是官老爷,状元郎,名满天下,无人不知,我真怕你被人抢了做女婿。 宁清尘使劲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道:“谁不怕鸭!小老虎,有没有人打你的注意?” 朱寅笑道:“还真有,我也怕。” 跟着宁采薇一起来的丁红缨噗嗤一笑,“虎叔你怕什么?虎叔名气这么大,谁还敢强抢不成?” “虎叔你不知道,如今到处都有人议论你,说你是文曲星君在世,肯定是神仙下凡,将来能当圣人呢。” 宁采薇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眼睛弯弯的说道: “小老虎,你说庄姝和唐蓉如今是什么心情?” 朱寅闻言一怔,“啊?这我哪里知道。” 南京城,乌衣巷,庄府。 下人们都说,四娘子病了。 听到朱小郎君连中三元的消息传来,四娘子又哭又笑的,接着就病了。 侍女听到她半夜喊:“小老虎你骗我,你是个没良心的骗子。” 过了两天,唐蓉娘子也来了。 唐蓉娘子也很是憔悴。她到了四娘子的房中,不知道在骂什么,好像在和四娘子一起骂连中三元的朱小郎君。 有人听到表姐妹两人在闺房中又哭又笑,又骂又啐的。 等到两人出来,居然都没事了。 就是四娘子的病也好了。 表姐妹一起出去玩耍,游街,踏青。又像是没事人一般了。 又过了两天,两人忽然一起去庙里上香祈福。 跟着她们的奴婢说,唐蓉娘子祈愿毛文龙平安、发财,四娘子祈愿冯梦龙平安,中举。 之后,两人又一起为朱小郎君祈福,愿朱小郎君官运亨通,平安喜乐,不要忘记故人。 真是奇怪啊。两个小娘子不是骂朱小郎君的吗?为何又要为他祈福? 星霜荏苒,居诸不息。 时光漫转之间,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三年悠悠而过,已是万历二十年春。 这一年,壬辰! ps:大章节,为最近的盟主“大魔导师马比克”加更。上架后共有大章节15章,至此所有的盟主加更已经完成了。本章跨越三年,意外吗? 第二百零八章 “该我上线了!” 万历二十年,二月初。 今年是壬辰年,又一批举人进京赶考,北京城更加热闹。各大客栈、酒楼,很多外地举子都在谈论接下来的会试大比。 这一谈论起大比,一个话题就怎么也绕不过去三年前的神童状元,朱寅! 福润酒楼之中,一个微有醉意的举子满脸神往的说道: “雅虎先生十一岁中南直解元,十二岁中会元、状元,金殿传胪一授官就是正六品翰林侍讲,何等了得啊!” “江左朱郎,灵气生香。虽是少年,民间却称先生而不名。我辈士人登科之荣耀,雅虎先生怕是空前绝后,好生令人向往。” 他说的不错。如今士民谈论起朱寅,往往多称为“雅虎先生”,或者江左朱郎,很少有人直呼其名。 实在是朱寅的名头太大了。 十二岁连中三元,国家祥瑞,还是皇长子的老师。这些身份叠加起来让朱寅拥有了一种神秘的光环,令人又敬又畏。天下士民,提到朱寅大多如避父母名讳。 很多迷信的人更是供奉朱寅,修建生祠祭祀,以祈求福报。 如今,江南、闽浙、两广有朱郎祠、雅虎庙,北直隶有三元庙,关中、河东、河南、山东有神童庙。就是云贵,也有雅虎公庙。 这些虽然是官府不承认的淫祠,但大明朝的太多了,各地官府也懒得去管。 另一个举人道:“三年前的己丑科会试,我名落孙山,却是有幸认识稚虎先生。其人如玉,其韵如仙。其言也善,其神也清。令人见之心折,自惭形秽。可见十二岁连中三元,自是天地所钟,秉承那一道灵气所生,超凡脱 俗,造化大有,寻常才子万万比不得的。” “我也认识雅虎先生。”第三个举人放下酒杯,醉意微醺道:“悠悠兮白云,澹澹兮春水,从容兮魏晋风度,明胶兮星月凝辉。” “若论其为人,也是春风化雨,雅量高致,最是温良不过的。但凡见了这一位,才知君子之圆润,贤士之才具,实与年纪并无干碍。如此年幼就官居六品,竟是无人不服。” 却听旁边桌子上一个客人回头插话道:“几位先生才到京师,怕是还不知道哩。如今稚虎先生可不是翰林侍讲了。” “他在上月底,翰林院评语优等,都察院考评优等,吏部复核也是优等,三个优等加满,轻飘飘就升了翰林院从五品侍读学士,兼左春坊左谕德。可谁都知道,雅虎先生今年才十五岁。” “照这势头,怕是二十几岁就能当尚书,甚至入阁拜相了。” 又一个山西口音的士子说道:“如今内阁四位阁老,沈阁老是稚虎先生授业恩师,赵阁老和张阁老也都欣赏他,只有首辅王阁老,据说对他不喜。 “这朝中百官,也多赞誉稚虎先生年少才高。就是陛下,据说也喜欢雅虎先生。” 坐在酒楼角落里的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听到众举子的话微微一笑。 他正是朱寅的学生,虎牙老骨干之一的罗言。 他当然知道,如今的万历皇帝的确喜欢主公。 不过这是银子换来的。与其说皇帝喜欢主公,不如说主公舍得花钱,以师母商社的名义,秘密向内帑敬献的银子每年多达数万两。除此之外,每逢年节也秘密进献各种特产珍玩。 皇帝本来不喜主公,可皇帝是个爱财的。主公如此不吝金银,皇帝怎能看不见主公的孝心?也就慢慢的喜欢主公了。 至于朝中百官,宫中太监,甚至郑贵妃的心腹,很多都拿过主公的银子,得了主公的好处。 主公在宫中、朝中的人缘,也就越来越好了。 银子加情报,无往而不利啊。这三年,师母在北京花了多少银子?二三十万两! 四年前,他受命和范忆安、李铉成、乐正元四个年纪最大的学生,来到北京组建虎牙分支机构:北寮。 四年来,北寮在大笔银钱和主公的指导下,成为拥有七八百专业精锐间谍的秘密特务机构。 大内、政府、部院、锦衣卫、东厂、九边各镇、都督府、二十四衙门、蒙古部落、女真部落、朝鲜、倭国...等处,如今全部有北寮的家人。 加上负责南方各省、南洋、舟山、缅甸安南的南寮,录事寮的精锐间谍超过千人。 可以说,天下并无一人,比主公更了解天下之事。 录事寮(虎牙)当然不仅仅是情报刺探。 河北山东的响马帮,关中河东的马匪,河南的?将,京师的青皮,江南的打行,运河的漕帮,塞外的沙盗...很多江湖势力,也都和虎牙有关系。 师母在天下各地设立了很多百货商场、货运站,招募了一万多人。 运河两岸徐州、兖州的各大煤矿去年已经开采,光是精壮矿工就招募了万余人。 南海子的经营权,也被师母承包下来。虽然每年要给宫里二万两花红,似乎是亏本买卖,可南海子的几千户海户,却捏在了师母和北寮的手里。 如今的商社虽然很是低调,名义也是分散的,可奶糖、百货、翡翠、煤矿、海贸、冶炼、制药、酒楼、青楼、茶叶、粮食、丝绸等生意,无不涉及。 商业之分布,辐轸万里。北至塞外,南到南洋,东抵倭国,西达西域。雇员数以万计。 世人只知道主公是连中三元的翰林清贵,却不知道主公和师母暗里掌控的势力和财力。 罗言想到这里,却听一个举人继续说道: “听说皇长子处境艰难,也多亏雅虎先生周全。皇长子出阁读书三年,陛下次要停止读书,雅虎先生上疏力谏,这才让皇长子继续读书。” 又一人摇头道:“可一可再不可三。雅虎先生虽然公忠体国,一心维护国本,奈何陛下一直想废长立幼稚虎先生又岂能改变陛下的圣意?我听说,陛下可能会再出阁读书。这一次,可能真的躲不过了。” 另一人叹息道:“如此说来,雅虎先生身为皇长子老师,还真是鞠躬尽瘁。” 罗言听到这里,神色微冷。 没错,皇帝这三年,已经连续两次想停罢皇长子出阁读书。这是郑贵妃的枕头风。 实际上,皇帝已经儿戏般的私下立了太子。 就是郑贵妃之子,朱常洵。 皇帝在佛祖面前发誓,要立郑贵妃的儿子,还白纸黑字写了立储的谕旨,放在匣子里,给郑贵妃保存。 郑贵妃巴不得皇长子母子立刻就死,宫中百般折辱。皇帝也很厌恶长子,半年也不召见一次。 而皇三子朱常洵,每天要召见两次,得以晨昏定省,承欢膝下。 若非主公私下花了很多银子,又两次公开上疏谏言,群臣也纷纷阻止,皇帝早就停罢皇长子读书了。 可是这一次,很难再阻止了。 因为皇帝对郑贵妃发誓,一定要压制百官,坚决停罢皇长子出阁读书。 如果情报没有变化,今年三月初皇帝就会一意孤行的下诏,谁劝也不听。 但这不是罗言该担心的事。他担心的是倭国的情报。 倭国太阁丰臣秀吉,本月初致书朝鲜王,说是借道朝鲜进攻大明。信中狂妄至极,有言: “...人生自古不满百岁,安能郁郁乎久居此乎?吾欲假道贵国,直入明国,使其四百州尽化我俗,以施王政于亿万斯年,乃秀吉之宿志也……” 丰臣氏还企图灭明之后,将倭国所谓的天皇迁到北京,自己坐镇宁波。 根据情报,这不仅仅是假道灭之计,也真是为了占领中原。 朝鲜王拒绝丰臣秀吉的无礼要求,却没有立刻备战,国王和大臣们只是向大明派出使者,内部仍然党争不断。 眼下,丰臣秀吉征调三十余万大军,一半留守本国,一半准备渡海攻击朝鲜! 如今十六万倭寇大军,已经在三个港口汇聚,声势浩大。 算起来最多到四月底,倭寇大军就会登陆朝鲜国。 这么大的事情,朝廷肯定不能不闻不问。 还有一个情报是来自宁夏镇的。宁夏镇蒙古将领?拜父子,伙同汉将刘东,准备起兵叛乱。 计划是先杀巡抚党馨,再杀总兵官张惟忠,然后占据宁夏。 拜等人策划叛乱,其实也是宁夏巡抚党馨逼出来的。 这是几天前的情报。?拜父子和刘东,此时可能已经动手了。 和这两件大事相比,皇长子是不是停课,已经不重要了。 主公收到了情报,准备谋取佥都御史衔,接任宁夏巡抚镇压叛乱,同时促成蓟镇总兵戚少保挂帅,父子配合一鼓荡平。 如此一来,主公不但能叙功升迁,还能开始文臣统兵。 罗言琢磨着,怎么利用情报和特务手段,帮助主公完成谋划。 罗言喝了一杯茶,正要离开酒楼,又听一人提起师母,罗言立刻重新坐下。 那人说道:“雅虎先生没过门的娘子,是个大商人的女儿,家财巨万,乐善好施,但听说是双大脚,人称宁大脚,未免不美。可雅虎先生却不离不弃。” “京师都知道,雅虎先生住的豪华府邸,占了整个草帽胡同,朱家也是奴婢成群,钟鸣鼎食,哪里来的银子?当然不是贪墨受贿,而是未婚妻宁大脚的银子。” 另外一人笑道:“雅虎先生一身正气,是不会贪墨的。他有大脚娘子当金主,即便两袖清风,也能锦衣玉食。这可不是吃软饭,这是本事啊。也是,一个大脚女子,还是商人之女,就算再有钱,那也不算多体面。可雅虎先生 没有悔婚,富贵不变心,重情重义啊。” 第三人点头道:“雅虎先生花宁大脚的银子,还愿意娶她,那也是她的福气。有宁大脚的银子,雅虎先生就能一心报效朝廷,没有后顾之忧,也能一辈子清廉如水。” 罗言听到他们如此编排师母,不禁心中恼怒。可他神色不变,完全没有反驳之意。 特工,绝对不可意气用事! 却又听一人道:“你们说话可要留神。宁娘子虽然是商人女,可终究是雅虎先生的未婚娘子,将来是诰命夫人,岂是等闲女流?你们也不想想,天下女子千千万,有谁能嫁给连中三元的人?这宁氏女,必然也是大有造化,大 有福气的女子。你们左一个宁大脚,又一个宁大脚,礼貌吗?” 大时雍坊,草帽胡同。 草帽胡同北靠长安街,东靠中央官衙所在的棋盘街,不但距离皇城,官衙很近,难得的还是闹中取静。 草帽胡同是几百年的老胡同了。胡同中古树蓊郁,巷道清幽。 草帽胡同听起来毫无贵气,地方也不大,占地不过百余亩,却是整个北京城地段最好的胡同之一。 从大明迁都北京以来,草帽胡同的主人就非富即贵,没有寻常百姓。 嘉靖年间,草帽胡同被赐给了大太监,修建了豪华的府邸。后来旧主没落,守不住家业,偌大豪宅就被朱寅花一万多两银子买了去。 三年来,宁采薇和朱寅又精心修葺改建,使得豪宅更加美轮美奂,成为大时雍坊有名的美宅。 宁采薇每年只有小半时间住在北京。其余时间不是在江宁青桥里,就在岱山岛,或者其他地方出差忙碌。 宁清尘大多数时间住在北京,有时也跟姐姐回江宁。 朱寅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正儿八经的京官朝臣,又是朱常洛的老师,当然没有那么自由。 这三年,他一直待在北京。 幸好还有采薇,每年代表他去岱山岛看看,以靖海军夫人的名义,巡查海外领地。 三年来,朱寅除了进宫教授朱常洛,就是在翰林院参与修书熬资格,从十二岁熬到十五岁,终于成为一个青葱少年。 去年的时候,老师沈一贯就给朱寅加了冠礼。说起来,朱寅也算成年了。 去年首辅申时行告老还乡。早有准备的朱寅,暗中帮助沈一贯入阁。几番九卿廷推之后,沈一贯升任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 海瑞年事已高,忧愤皇帝拒不上朝,偏宠郑氏,已在前年秋天愤而辞去左都御史,回琼州故里了。 朱寅派人照顾,十分周到。 万历假惺惺的挽留不成,以海瑞三朝元老,劳苦功高,德高望重,赠予海瑞少师。 戚继光重掌蓟帅帅印,蓟镇中的戚家军旧部军心大振。戚继光在宁采薇的财力支持下,养了两千家丁,数次出征讨蒙古。 朝廷不知道,戚继光开始向李成梁学了。绝不会再轻易交出兵权。 朱常洛当了朱寅三年学生,已经和朱寅感情很深,对朱寅十分依赖,学业也有很大长进。 徐谓在靖州(吕宋)当了三年刺史。朱寅已经秘密传信调他回来,打算让商阳接替州刺史之位。 二月二十,朱寅从翰林院回到草帽胡同,立刻和宁采薇、商阳等人商议要事。 画堂之内,十五岁的朱寅面如冠玉,目如明星,身姿秀越,气质清华。头发早就换成了发玉簪,虽然稚气尚存,可眉宇间难掩勃勃英气,当真是玉树临风。 三年的翰林仕途,让朱寅越发儒雅贵重。 十五岁的宁采薇,也已经在去年及笄了。虽是稚气未脱,却已经完全成为一个芳华少女,眉目如画,风姿绰约。浑身散发出一股其他少女少有的威仪。 两人到了可以成亲的年龄,已经决定今年秋天就举办婚礼。但是真正圆房,却决定等到十八岁。 一边的商阳看到这对少男少女,不禁心中赞叹,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朱寅开门见山的说道:“皇长子可能要被皇帝停罢读书了。这一次谁也阻止不了。既然不想让我再教皇长子,那我就去宁夏监军,就当表示不满了。” “主公。”商阳也不奇怪,“宁夏可是一潭浑水啊。主公就算去监军,也应该和戚帅一起去。朝廷不让戚帅挂帅,主公就不能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以主公如今的官位,倒是能以巡抚监军。可是主公当了这个巡抚,再想当翰林储相就难了。” 朱寅当然心中有数。 壬辰之战很快就会爆发。要想入朝主导局面,那就必须先在宁夏表现出军事才能。 去宁夏监军是第一步。 大明文官监军,主要是四个层级:总督、巡抚、巡按、兵备道。 京官和地方官地位不同,含金量差别很大。 所谓含金量,朱寅的意思是官场前途。 朱寅如今是京官,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兼任左谕德,这是实打实的储相之贵。外放一般就是贬谪,哪怕连升三级也是贬谪。 所以,兵备道监军肯定不用考虑。 一般连升几级外放兵备道的,只是七品监察御史,或者从七品给事中,或者六品主事。 而兵备道最低也是正五品,或者四品官。可即便如此,监察御史外放兵备道,也不算是升官。 那么更高一等的巡按监军呢? 巡按是正七品,品级比兵备道低了两、三品,可是巡按的权势比兵备道大的多,属于京官钦差外派,含金量不是兵备道可比,所以巡按监军等级反而比兵备道高。 可问题是,朱寅是从五品的翰林官啊。含金量最高的京官,怎么能当巡按御史呢?根本不符合制度。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两个监军等级:总督监军、巡抚监军。 所谓的总理、经略监军,都是属于总督监军这个大等级。 在明朝,总督这一级的监军,一般要挂副都御史衔,甚至右都御史衔! 副都御使,已经是朝中重臣大佬了。 而且御史序列的含金量,是仅此于翰林序列的。正三品的副都御使,含金量和正五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相当。 肯定高过了朱寅这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 以朱寅目前的品级和资历,哪怕他是尊贵的翰林官,哪怕是京官外放,他也没有资格当总督。 起码差了五年的火候。所以最高等级的总督监军,朱寅是没有指望的。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等级的巡抚监军了。 按例,明朝的巡抚一般要加佥都御史衔。 朱寅的从五品翰林侍读学士,含金量比正四品的金都御史,稍微高一些。 肯定是够得着,就是有点委屈了。 放着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不干,去干加佥都御史衔的巡抚,其实算贬谪。 继续干侍读学士,十几年后入阁拜相几乎板上钉钉。 可如果去干巡抚,二十年也很难入阁。 对文官们来说,官场前途当然是留在翰林院好。可如果论事功立业,喜欢做实事,那当巡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朱寅这种野心家,当然不会坐在翰林院修书、修史、起草诏书。 对他来说,外放更适合搞风搞雨。等到刷完功劳,再回京入朝就不一样了。 朱寅和宁采薇、商阳等人商量到二更天,这才散会歇息。 朱寅和宁采薇回到内室,看到已经六岁的宁清尘,正在画着一张图。 宁清尘顶着一对角发髻,粉妆玉琢的十分漂亮。 她表情认真,甚至有点严肃。看上去更加可爱。 “宁医生,你在画什么?”朱寅笑吟吟的问道,摸着她的小脑袋。 “产钳。”宁清尘头也不抬的说,“这是改变大明产妇命运的伟大发明。” “产钳技术普及了,能让产妇和出生婴儿死亡率,下降十倍!” “小老虎,我已经六岁。该我上线了!” 请假一天,十分抱歉! 各位书友大人,今天医院复查,又打点滴,只能请假一天了。敬请谅解,望批准。 明天再更新。 蟹蟹大家的支持,关心,体谅。你们太暖了。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大家都很好。 明天见。 关于剧情,大家有空可以尽情讨论。 小老虎十五岁了,但我觉得圆房应该十八岁。不然和儿子年纪相差太小,容易被玄武门,或者将来的太子等不及。大家觉得呢? 晚安。 第二百零九章 宁夏巡抚! 宁清尘来到明朝最伟大的理想,就是让大明的医疗卫生水平领先世界三百年,将大明百姓的平均寿命提升十年,减轻疾病带给人们的痛苦。 但她也清楚,真要能完成这个宏伟的目标,光有自己的专业和努力是不够的,还要依靠小老虎的权势,姐姐的金钱。 朱寅在宁清尘面前坐下来,鼓励着说道: “宁医生一定能成为一个女圣人。或许几十年后,很多地方会给你修建祠庙,对你敬若神明啊。” 虽然两人关系上是小姨子和姐夫,可每次朱寅面对宁清尘,都有种父亲带女儿的感觉。 至于宁采薇,更像是长姐如母。 宁清尘眼睛一亮,露出甜美的笑容,“真的鸭小老虎?我会成为女圣人吗?或者妈祖那样的神灵?” 宁采薇很是无语的摸着自己的额头,“小老虎,你不要哄她了行吗?你还不知道她的性格?她真可能想做什么女圣人,神灵。她要是走火入魔,我看你怎么办。” 宁采薇比谁都清楚,妹妹是个自我皈依的狂热分子。她出生时宁家就是华夏首富,她根本不用为物质发愁,什么都不缺,没有绝大多数人的人生动力。 于是,她只能走极端一般的追求精神上的极致成功,绝对的高端局,以至于性格变得偏执。 比如,对黑暗宠物的喜爱。 如果不是自己的管教和疏导,她长大后可能精神会出问题。 她的野心其实比朱寅还大。朱寅只是想夺回朱家长房的帝位,中兴明朝。而妹妹却想当“神”! 果然,宁清尘抓住朱寅的手说道: “小老虎,其实我很羡慕你,你连中三元,很多人就迷信你,以为你是文曲星君下凡,给你修庙祈福...” 宁采薇听的直皱眉。 “好了好了!你羡慕他做什么!活人修庙是好事么?”宁采薇赶紧将她揪过来,“别整天神神叨叨的。你才六岁,大几岁再说吧。就算改变世界也要慢慢来。” “你现在搞产钳,谁会信你?你搞得那些青霉素、大蒜素、水杨酸、清尘霜(金鸡纳霜)之类的宝药,产量太少,根本无法规模化生产,也只是以祖传秘药的名义少量的卖。谁会认为那些药是你搞出来的?这几年你的确救了 不少人的命,可名义上都不是你的。” 宁清尘挣脱姐姐的手,冲着宁采薇奶萌萌的吼道:“你又管我!我不是三岁孩子!小老虎十二岁能连中三元,你也能赚上百万两的银子,我呢?!” “我就是个吃奶的孩子,啥也不是!就算人家叫我观音童,那也是因为我是你的妹妹!” “别人只知道我是雅虎先生的小姨子,宁小观音的妹妹。这才高看我一眼,可是我更想做自己!” “哼,我不管你们,我要去湖北蕲州了。给我一群护卫,我很快就要动身。” 宁采薇一双眸顿时瞪大,“祖宗!你去蕲州干什么?你别疯啊。” 朱寅却是叹息道:“清尘,你是要去见李时珍?” 宁清尘点头,小脸十分认真,“小老虎,还是你懂我鸭。没错,我就是要去见李时珍。现在的明朝,李时珍是医学界名气最大的,听说蕲州已是医家圣地了。只要他支持我,帮我普及产钳,就能尽快的培训一批能使用产钳的 助产士。”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我希望《本草纲目》能编的更好,错误更少。我想给他一些启发。 “第三个目的就是,我想改良中医,有李时珍的帮助,我会省去很多时间。” 宁采薇苦笑:“妹妹,你急什么啊?你才六岁,实在太小了,谁会相信你精通医术?你是生而知之么?会有人说你妖言惑众,草菅人命。 “等再过几年,起码十岁了,再抛头露面也不迟。我答应你,到时姐姐鼎力支持,让你建大医院,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宁清尘摇头,“宁总,我不急行么?李时珍明年就会去世,等我十岁,他都不在人世了。所以,我必须现在就去。有李时珍的背书,借助他的名声,才能尽早的挽回更多的产妇性命。我每耽搁一天,就关系到很多产妇的性 命,很多家庭的命运。” “不行!”宁采薇反对,“六岁的孩子千里迢迢去蕲州,和医学泰斗合作,真是异想天开!你当世人是傻子吗?荆楚重巫,给你扣一个妖童的帽子,就能私刑打死你!我一个护卫都不给你,一两银子也不拨付,看你怎么去!” 宁清尘忽然站在朱寅身边,叉着小手,夷然不惧的仰视着姐姐,清声稚气的说道: “没有张屠夫,就吃带毛猪?没有你的银子和允许,我宁清尘还不能行医了?你们做官的做官,经商的经商,我呢?我不信你能天天看着我!脚站在我腿上。我要去蕲州,你拦不住!我就要去!嘻,这辈子你再也管不了我 啦。” 说完就躲在朱寅身后。 “真是反了你。”宁采薇虎着脸,浑身散放着危险的气息,“小老虎你让开。” 朱寅再次和稀泥的笑道,“唉,她志气可嘉,也是为了救死扶伤……” “你让开!”宁采薇俏脸一沉,“又护着她是吧?你把她惯成什么样了!她又不是你生的!让开!” “小老虎,她要家暴!”宁清尘身子一闪的躲在朱寅身后,抓住朱寅的衣襟,“你都能护得住朱常洛,就不能护着我嘛?!” 朱寅十分为难,“呃...这个...唉....” 宁采薇懒得再要朱寅让开,干脆提着裙摆,绕过朱寅,自己去捉宁清尘。 宁清尘却是“绕朱寅而行”,和姐姐玩起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了。 “你不是嘴硬么?给我站住!” “你来抓我啊!”“ “站住!” “我傻?” 姐妹两人绕着朱寅你追我赶,身上的连琐和环配叮铛作响,十分清脆动听。 宁清尘终究是年幼腿短,虽然小身子灵活,可哪里真能躲得过十五岁的姐姐? 更别说宁采薇这几年一直在勤练武艺骑射,算是个女侠。 于是宁清尘就悲剧了。 宁采薇很快就捉住妹妹,将小东西按在机子上,屁股上狠狠抽了两下。 “治不了你是吧?六岁的毛孩子就敢反抗姐?说!你还要不要去蕲州?去不去?” 宁清尘无法反抗,忽然“哇”的一声哭了,眼泪不要钱的滚落。 “你又家暴!你欺负我!” “小老虎!你不帮我鸭!呜呜...” “好了好了。”朱寅赶紧上前,有点心疼的说道:“你姐姐是为你好,没有真打你,这不是挠痒痒么?” “你的确太小,才六岁,神童也不是你这么当的。你去蕲州,我和你姐姐怎么能放心?” 一边说一边将她从姐姐的魔爪中解救出来,煞有其事的对宁采薇说道: “你也真是,开个玩笑都这么认真,看把她吓的。” 宁采薇半真半假的给了朱寅一个白眼,却也拿妹妹没办法。总不能真的打她吧? 妹妹真是太任性了,从小我行我素,一直让她很头疼。 要是没有小老虎唱红脸,她这黑脸都很难唱。 眼见宁清尘小嘴又要瘪,朱寅赶紧说道: “这样吧,我就豁出去这张脸,以我这个雅虎先生的名义,派人邀请李时珍和他的弟子门人入京,请到咱们家住一段日子。” “这还不算,我还把其他还在人世的大名医,比如万全、徐春甫、龚廷贤等人,全部请到北京,和你聚会好不好?” “唉,可惜张景岳、薛己、陈嘉谟等大医已经去世了,都是高龄去世啊。不然就更好了。” “真的?”宁清尘破涕为笑,忽然猛地抱住朱寅,“小老虎!你太好了!你是我的暖手宝!不像某个资本家那么冷血!” 宁采薇忍不住翻个白眼,无语问苍天。 暖手宝?之前是谁说朱寅在自己身边当保镖是为了吃软饭、居心叵测,几次让自己开除朱寅? 不是你宁二小姐么? 哦,现在就是暖手宝了。 却听妹妹很高兴的对朱寅说道:“小老虎,那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鸭。这几人都是华夏医史上有记载的名医,各有所长,要是和李时珍一起来,那我们就能改良华夏医学体系....” 宁采薇泼了一盆冷水道:“这几位年纪都很大了吧?被你这么来回一折腾,别提前去世了。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宁清尘正色道:“你这俗人不懂。提前去世又如何?为了悬壶济世,百姓健康,燃烧最后的光和热不应该么?再说有我在,他们可能还会延年益寿。” “正因为他们年事已高,都快要离世,所以我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开展这项计划。我希望,在他们离开这个世界前,能看到崭新的华夏医学院。” “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创院功德碑上,成为创建华夏医学院的元老之一。我相信,他们会为此欣慰的。宁总,你是个商人,你真的不懂这种大医情怀,我不怪你。” ***“.........“ 妈蛋,姐居然无言以对。 朱寅忍不住摸摸宁清尘的头,输送情绪价值的笑道: “清尘医生,你已经有大医之心了。我看好你,未来的华夏医学院创院院长。请你好好干吧!我代表大明百姓谢谢你的医者仁心。” 宁清尘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黑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会努力的小老虎,你就看我的吧。我一定也会帮到你的。你不是想去打倭寇吗?我的药物会提升伤兵的生存率。我是你的小姨子,我要是悬壶济世救了很多人,那也能为你造势嘛。” 宁采薇忍不住插话道:“六岁的神医,别人会说什么?你很可能会被妖魔化。” 朱寅笑道:“我有个办法,利用古人普遍迷信的弱点。咱们让虎牙和商业网络宣传清尘是药王菩萨转世,出生就能辩百草,三岁就能知药理,五岁就能开方治病。有这些光环宣传出去,清尘就不会被妖魔化。六岁的神医,也 就能接受了。” 宁清尘闻言,顿时露出甜美的笑容。 小老虎真是太周到了。 宁采薇点头苦笑,“也只能如此了。唉,到时咱们家,又是文曲星下凡,又是观音转世,又是药王菩萨转世,敢情都大有来历,全不是凡人是吧?我怕会被皇帝盯上,犯了皇帝的忌讳,招来大祸。” 朱寅摇头笑道:“这你就想多了。你放心,明朝皇帝不担心神仙下凡,菩萨转世。因为在唯我独尊的明朝皇帝看来,神佛下凡转世,也是为朝廷服务,为百姓造福,是上天派来护佑大明的,是帮助天子济世安民的。” “明朝皇帝真正忌讳的是什么?最忌讳的是宗室藩王,其次是统兵大将,再其次是流民。我们这种不值得他们忌讳。” 宁采薇道:“那我就放心了。再来说说正事吧。” 她在罗汉床上坐下,摘下头上的髻,又给妹妹和朱寅泡了两杯奶粉。 然后说道:“过几天我要去岱山岛,代表你让他们备战打倭寇了,再等徐先生回岱山。然后,我还要回一趟青桥里的厂院。最快,也要六月才能回来,咱们几个月不能团聚了。” “小老虎,你非要去宁夏监军打仗,还要去朝鲜打仗,我也不劝你。但只一条,胜败不是最重要的,你必须全须全尾的活着回来。 她还有句话没有说,那就是今年八月的婚礼。 婚礼肯定是要大操大办的,她可不想委屈了自己。她想用一场盛大的婚礼,提醒那些图谋小老虎的女人,粉碎她们的可笑幻想。 姐订好的人,你们不能碰!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这几年,很多权贵都想打小老虎的主意。想要嫁给小老虎的贵女名媛,不知道有多少。 朱寅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吧,只有义父统兵,我才会当宁夏巡抚。朝廷不让义父出征,我才不会去监军,我惜命。” “我有兰察他们,有三百精锐家兵为护卫,还有小黑和飞虎(猎隼),安全的很。再说,我如今能开弓一石,也算精通骑射,自保之力还不错。” 宁采薇蛾眉微蹙,“我还是不太放心。这些年你太顺利,我反而心里不踏实。这样吧,我让红缨也跟着你去。她武艺高强,关键时很有用。我身边的保镖力量很强,又不上战场,她在我身边反而浪费了。” 朱寅知道宁采薇的性格,当下也不拒绝,点头道: “好,那我就带红缨一起去宁夏。不过,去宁夏只是计划,未必一定能如愿。要是谋划不成功,我就只能继续在翰林院待着。皇帝这次铁了心停罢长子读书,我也无法继续教了。” 这几年朱家的确很顺利。朱寅是从五品翰林侍读学士,皇长子老师,朝中清流。宁采薇的生意也遍布天下,身家百万。 宁采薇道:“谋划了这么久,要是还不成功,那也不用强求。唉,你真是大明的忠臣,为了平定叛乱,自己花钱打点去打仗。”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 小老虎虽然野心勃勃,一心要夺回祖上的皇位。可是他在公事上,却又的确是个忠臣的样子。 “这三年你教朱常洛读书,倒是教出来一个儿子般听话的皇子。你虽然为了维护他,没少触皇帝和郑氏的霉头,可也赚足了人气和好感。三年下来,也是赚了。” 朱寅闻言,眼前顿时浮现出朱常洛那充满孺慕和依赖的柔弱小脸。 这三年,因为他的庇护,朱常洛的处境好了不少,起码读了不少书,性子开朗了,身体强健了些,物质供应上也改善很多。 朱常洛和王恭妃对自己十分感念。 可自己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朱寅很清楚,自己是在利用朱常洛赚取政治资源。因为尽心维护和教导皇长子,他被朝野交口称赞,成为很有清望的少年大臣。 就是这次谋划外放宁夏巡抚,也会拿皇长子为说辞。 虽然如此,可朱寅还是很关心这个学生。 对于朱常洛,他还是有感情的。 朱寅神色复杂的说道:“常洛其实是个好孩子,聪明内秀,本来可以是个好皇帝。 “可惜啊,历史上他被万历和郑氏毁了。这一次,他再次被圈在景阳宫,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 朱寅多少有些担心朱常洛接下来的处境。 宁采薇道:“知道你担心他,所以我准备好了。等他停摆出阁读书,我们每年就增加一万两公关费,收买宫里的太监宫女,让他们私下照顾照顾。只要多花钱,他的处境会好些。 朱寅神色感慨,“金钱的力量太神奇了。万历本来讨厌我帮皇长子,可是我们舍得送钱,他就改变了对我的印象。宫里的太监宫女,本来都是郑氏的爪牙,可拿了银子,就能对朱常洛好一些。要是没有你的银子,我很多事都 难办了。采薇,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宁采薇嫣然笑道:“你明白就好,不是你一个人在战斗,还有我。” 宁清尘喊的一声,“又开始秀恩爱是吧,那我走?” 二月二十五。 宁夏镇、山西省塘马六百里加急的塘报,送到了北京。 塘报是新任不久的陕西巡按御史运来写的奏报。 十万火急! 七日前,宁夏镇蒙古将领?拜父子,杀巡抚党馨、总兵官张惟忠,称兵数万造反! 塘报抵京,满朝哗然。 宁夏镇扼守贺兰山缺,山外就是蒙古诸部,位置十分重要,一旦不能迅速平定,后果不堪设想。 早有准备的朱寅,立刻授意多个被喂饱了银子的朝中同党上疏,奏请速派大将平叛出征,推荐蓟帅戚继光挂帅。 与此同时,内阁大臣沈一贯,也上揭贴给皇帝,说若要迅速平叛,减少军费开支,不使得战事迁延,应该派名将戚继光为主帅。 万历为了尽快平叛节省银子,也不管自己心中对戚继光的讨厌了,当即准奏,下诏调戚继光为帅,出征宁夏。 明廷立刻紧急准备平叛大事,百官顿时忙碌起来。 趁着?拜之乱的爆发,群臣无暇他顾,皇帝又低调的下了一道口谕,以王妃身体有病,需要朱常洛时刻尽孝为名,停罢朱常洛出阁读书。 群臣虽然忙着准备平叛军事,可得知皇帝“趁人之危”的做法后,都纷纷上疏,请求皇帝收回成命,不要停罢皇长子出阁读书。 可是这一次,皇帝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对群臣的奏疏,一律不理不睬。 朱寅上题本道:“臣教授皇长子三年,深知皇长子天资聪睿,陛下一朝停废,臣痛心疾首...万望圣主收回成名,以安内外之心,全父子仁孝……” 皇帝置若罔闻。 朱寅再次上题本曰:“是臣无能以为师,致使陛下厌弃,而累皇长子乎?若此,臣请辞讲师之职,请陛下另择贤能,但教圣主收回成名,臣愿自请教授无能之罪...” 群臣瞩目之中,朱寅的题本仍然被皇帝置之不理。 于是,朱寅又上了第三本: “陛下停罢皇长子出读,皆臣之过也,是臣误皇长子也。陛下不收回成命,臣无颜再入翰林,无颜面对朝臣,只能去宁夏监军,远离朝堂,与叛贼决一死战矣...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群臣得知,无不嗟叹。 朱雅虎为了维护皇长子,不惜冒着丢失翰林官去宁夏监军的风险,劝陛下不要停罢皇长子出阁读书。 真坚韧不拔、公忠体国之少年大臣! 于是,群臣也纷纷再次上疏劝谏。 皇帝终于怒了。 朱寅小儿,是威胁朕么? 朕不答应你,你就没脸留在朝中了?还赌气扬言去宁夏监军,上战场平叛? 你在要朕? 好!你赌气去监军,朕就让你去!求仁得仁!免得你仗着神童状元的名头,在朝中烦朕! 于是很快,皇帝就下旨给内阁道:“朱寅既愿去宁夏监军,朕岂能坠其志?” “加朱寅佥都御史衔,接替党馨巡抚宁夏,为戚继光监军。钦此!” 皇帝恼怒之下一道圣旨,朱寅就被赶出翰林院,成为宁夏巡抚! ps:大家说说,从侍读学士变成宁夏巡抚,是赚是亏? 第二百一十章 多喝牛奶少吃糖! 皇帝下旨之前,再次征询掌印太监田义的意见。田义答曰: “朱寅挟清望之名,他以为陛下碍于议论,不会放他离京,故而以出京为要挟,此乃邀忠卖直之举,实为可恨。不如借机逐他出京,以示惩。他弄巧成拙,那便让他去宁夏吃吃苦头。” 皇帝笑道:“老田这话不错。朕早就被这神童状元说烦了。这次干脆将计就计,让他滚到宁夏去监军,省的为了景阳宫的人和朕聒噪。让他五日之内必须离京赴任,不得停留。‘ 堂堂皇长子,在其父皇金口之中,居然成了“景阳宫的人”。 皇帝虽然决定赶朱寅出京,可多少有点不忍心。 因为朱寅这几年对他十分孝敬。不但秘密敬献了十万两的银子入内帑,每逢年节的各种敬献也很多。 肯为君父大把花银子的,当然有忠孝之心。 若非朱寅维护皇长子,那就无可挑剔了。 可惜朱寅在维护朱常洛时又太不识时务,那就只能惩治一番。 万历哪里知道,田义早就接到朱寅的密信,是在配合朱寅巡抚宁夏的计划。 朱寅给田义的理由,是喜爱军务,愿做实事,不想在翰林院熬资格。 田义倒是理解。他知道朱寅是个喜欢做实事的人,虽然替朱寅感到可惜,却丝毫不怀疑朱寅对大明的忠心。 ... 皇帝让朱寅出京监军的旨意一下,群臣中为朱寅痛心者,十有六七也。 在他们看来,朱寅触怒皇帝,等于是逐出京师流放到兵危战凶的宁夏了。 虽然加了正四品的佥都御史,可若论前途,哪里比得上翰林院侍读学士? 去地方巡抚监军,再想入阁就难了。和贵为储相的翰林侍读学士相比无疑于贬谪,岂可同日而语? 为朱寅忿忿不平者都上奏皇帝,说朱寅一片忠公之心,日月可鉴,岂能夺其翰林清贵之职,任职为战场凶危之地? 况且兵者大事。朱寅并无统兵经历,如何能当好这个巡抚,镇压凶悍的叛军呢? 然而一道道奏疏递上去,却是泥牛入海。 也有人感慨不已。以金都御史出京去当巡抚,对很多京官而言都是肥缺要职。可是放在朱寅身上,却又是实打实的贬谪。 那些为数不多希望朱寅倒霉的官员,则是幸灾乐祸,额手称庆。在他们看来,朱寅这是玩脱了,结果陛下真的让他去监军。 郑氏兄弟更是在府中摆酒,随便找个借口大办宴席,以示庆祝。 内阁首辅王锡爵对皇帝的旨意毫无异议,他巴不得将朱寅赶出朝堂,即刻奉旨照办。 这位首辅老相公,对朱寅向来心中不喜。朱寅和太仓王氏的矛盾,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王锡爵是苏松世族的代表人物。他不但不喜欢朱寅,对朱寅创建的宣社也怀有敌意。 王锡爵是王术伯父,王瑞芳族兄。王世贞家族出自琅琊王,王锡爵出自太原王,本来不同宗。可因为同在太仓,干脆连宗合为太仓王氏,也算一家。 前年王世贞临终前,给他的信中提起朱寅道: “吾察之数年,方知朱寅年少奸诈,性伪如真,心机险括,城府幽深。”绝非忠纯之士,恐为严、张之属也。” “假以时日,乱社稷者,或恐此子也。” 又说宣社“江东结党之社,南国乱政之源。名为心学一脉,实则另有宗旨。蛊惑之言,般般若是。搬弄之举,历历可考。” 还说“朱寅北上有年,然宣社上下,仍奉之。社首之位,莫肯与人。” 王锡爵看了王世贞的信,对朱寅的感观也就很差。 但是朱寅名声太大,又不犯错,还一直在维护国本,他为了皇长子,也不好对朱寅出手。 沈一贯当然早就收到朱寅的密信,他在内阁值房发了几句牢骚,也没有劝皇帝收回成名。 内阁和司礼监都没有反对意见,朱寅接任宁夏巡抚的决定就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之前,必须出京西去! 按理说,宁夏发生叛乱,派朱寅去监军平叛,皇帝肯定要召见一番,以示重视。 然而,皇帝如今懒得连政府辅臣、六部尚书都极少见,更何况宁夏巡抚? 皇帝只给朱寅下了一道上谕,让他尽快平叛,不要多耗军粮军饷。 朱寅接到新的任命,在翰林院当众叹息道:“吾可离京,吾无畏叛军,生死置之度外。唯可虑者,皇长子殿下也。” 众翰林官多有不平者,攘臂愤然说道: “陛下不纳雅虎之谏言,反要流放雅虎于宁夏,真令朝中忠义之士扼腕叹息!” 朱寅颇有点“心灰意冷”之色,神情萧疏的对众翰林和庶吉士说道: “寅在玉庐(翰林院),与诸位仁兄交好三年,相处十分融洽,寅感念至深。今日一别十分伤感。然君命难违,寅就此拜别,诸君保重啊。” “皇长子殿下,就拜托各位和满朝衮衮诸公了。” 朱寅说完,当着众人的面,再拟一道题本。 大意是,战场刀枪无眼,自己难保能平安回来。希望离京之前,能再见一次皇长子,以全君臣、师生之义。 众翰林见到朱寅的题本,都为之感动。 朱雅虎,真志虑忠纯之臣也! 朱寅很会结交朋友,加上名气大,又宋江一般舍得花钱,在朝中人缘很好。翰林院各厅的翰林官,以及庶吉馆的庶吉士们,更是和朱寅“情深义厚”。 如今见到朱寅要离开翰林院,都是依依不舍。 朱寅在翰林院的昌黎祠,焚香祭祀韩愈,说道: “寅入玉庐三年,遥思先生风采,梦寐神往之。我辈翰林,岂独待诏于文苑,亦可赋诗于塞上也。但为国家社稷,文人未尝不可马革裹尸。寅若有回京之日,必祷先生灵前。” 众翰林、庶吉士闻言,不禁为之泪目。遂一起与朱寅祭祀昌黎,为朱寅祈福。 接着,众人一起送朱寅离开翰林院,唏嘘不已。 想不到连中三元的大明神童,居然被迫离开翰林院,去边塞监军平叛。 三年苦心教授陛下的儿子,结果换来这个结局。 陛下如此薄待忠臣,实在令人齿冷! 众人不禁想起之前雒于仁劝谏皇帝的《酒色财气疏》,都觉得雒于仁骂的对,皇帝越来越不像是圣君了。 雒于仁被削籍为民,如今朱寅也被赶出京师。 朱寅离京前的最后一道题本,再次引起了群臣的注意。 沈一贯等人随即上奏,希望皇帝准朱寅所请,让他离京之前,和皇长子师生拜别。 这一次,就是不待见朱寅的首辅王锡爵,也以首辅身份,上密揭给皇帝,请求皇帝允朱寅所请。 首辅不喜朱寅是真,可一码归一码,他赞同朱寅拜别皇长子、维护国本的举动。 恶其人,却不废其行。 皇帝也觉得理亏,虽然铁了心要将朱常洛再次禁足在景阳宫,可眼见群臣纷纷上奏,只能勉强同意了朱寅的奏请。 允许朱寅在皇极门右厢房再见一次皇长子,师生拜别。 朱寅得到旨意,当即准备进宫,和朱常洛道别。 这一番道别的戏码,固然是为了赚取朝野的口碑名望,也是真想再见朱常洛一面。 并非全是演戏。 因为朱常洛再次被禁足景阳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三年师生之情,总该道个别才是。 大内,景阳宫。 景阳宫属于东六宫之一,是后宫最偏僻、最狭小的嫔妃宫殿,就在后宫东北角,距离皇帝所居的乾清宫最远。 可距离宦官所居的东五所又最近,只有一墙之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景阳宫属于东五所的一部分。 九重深宫,红墙黄瓦的凤阁楼之中,偏僻的景阳宫显得很不起眼。 后宫有东、西十二宫。其他宫殿的规格都是面阔五间,唯有景阳宫的面阔只有三间,相对很是狭小。 风水上,景阳宫属于艮位,不利于居住,乃是不吉之所。所以,景阳宫向来是幽禁犯过或者失宠嫔妃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冷宫。 作为紫禁城中的冷宫,景阳宫几乎没有花草树木。即便眼下已近三月,春光明媚,可这宫院中也难以看见春色,只有冰冷的青砖,高大的院墙。 此地人少,也少有人来。就算有人来,也是窥探、监视王恭妃母子。 宫院大门经常上锁,以至于锁头都锈迹斑斑。 王恭妃作为皇长子生母,又是妃位,也没有犯错,其实不应该幽禁在景阳宫。 更别说,偏僻狭小的景阳宫不是王恭妃一人居住,还有皇长子朱常洛。 母子连同仅仅四个宫人,住在这里已经八年了。 景阳宫再狭小,也是一处宫殿,占地足有几十亩,拿到民间也是一个大宅子。可是这么大的地方,只有六个人。 王恭妃母子,两个入宫只有几年的小火者,以及两个小宫女。 王恭妃没有其他妃子应该有的金册银印,也没有妃子该有的车舆、仪仗。 实际上,如果不是李太后的存在,王恭妃母子绝对活不到现在。皇后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郑贵妃要弄死王恭妃母子轻而易举。 幸而李太后,设置了底线。王恭妃母子虽然受尽虐待,却也保住了性命。 几只春燕翩翩飞回,落在景阳宫的宫阙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空旷的后院。 十一岁的朱常洛,扎着一对角髻,默默站在台阶上,看着自由自在的飞燕,小脸上满是羡慕。 几只燕子在宫殿上空嬉闹,口中掉下一团春泥。 朱常洛走过去,仔细看着那一小团准备用来筑巢的春泥。 “燕子回来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去年的燕子。外面那么好,天地那么大,燕子为何要来宫中筑巢呢?燕子真傻。这是宫外的泥土,味道都和宫里不同,有一种香味。” “我已经好几天不能去读书了,父皇不许我再出阁读书了。三年了,娘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前两次,先生阻止了父皇。可是这一次,先生也尽力了。父皇只听郑贵妃的话。” “我再也见不到先生了吗?这三年,我都习惯了跟着先生读书,习惯了先生的教诲。先生就像是真正的爹爹,为我遮风挡雨。可是先生再也无法教我了。” “娘亲说,多亏了先生,我们母子才能坚持到如今,日子也好过了不少,还能吃到奶糖,喝到奶粉,换上新衣服,冬天有炭,夏天有冰。” “娘夜里悄悄和我说,儿啊,你要是将来真能当太子,一定要报答先生,善待先生。我抱着娘,在她耳边轻轻说,娘,我不想做皇帝,我讨厌那个位子,我恨父皇,我不愿待在宫中不得自由。娘哭了,哭的很伤心。 “娘,我知道你也想出去,你是多么想见到外公外婆和舅舅啊。娘,我们会不会一辈子困死在这个讨厌的皇宫?” 朱常洛自己对自己说到这里,目光充满了伤感和凄凉。 “听说,先生劝诫父皇不成,一气之下自请去平叛。战场上那么危险,先生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父皇,我好恨你,真的好恨你。我为什么要生在皇家?我为何会是你的儿子?是你抛弃了我们母子,是你将先生流放。父皇,先生如果遇到危险,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先生教了我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先生的道理,让我想明白很多事。是先生让我不再害怕,不再做噩梦,是先生让我知道宫外的广阔世界。这三年,是我最愉悦的日子。” “先生才像是我的爹,父皇你不是。你心中只有那个女人,只有你自己。先生虽然没有明说,可我知道,你这个皇帝很失败,大臣们不服你,你还对你的老师恩将仇报。父皇,当皇帝很有意思么?你是不是像我一样,整天被 关在宫里,就像笼子中的鸟?” “父皇,我恨你,也可怜你,也瞧不起你啊。我不稀罕你的皇位,不稀罕什么太子,我只想离开这个坟墓一样的皇宫,远远离开你和那个女人,带着娘亲自由自在。” 朱常洛对自己说到这里,小脸上一片漠然。 当了朱寅三年学生,他早就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他身上多了很多之前没有的东西:勇气、思考、隐忍、希望、豁达.... 他已经借助先生,了解到很多。 他最大的理想,就是自由,就是外面的世界。 什么皇位,皇宫,见鬼去吧。曾祖父是皇帝,祖父是皇帝,父皇是皇帝,可是他们都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幼海。”一个火者前来禀报,“司礼监的邱公公来了,正在和娘娘说话,说是来传旨的。” “幼海放心,似乎不是坏事。” 朱常洛闻言,赶紧整理好衣服,就往正殿而去。 却见简陋空旷的正殿之中,母亲正一脸赔笑的给邱太监斟茶。 “邱公公辛苦了,妾身也没有好东西,这两张糖票,还请公公收下。” 她一个妃子,居然在太监面前自称妾身。 王恭妃不到三十岁,只是容颜憔悴,神情惶,明显比同龄的嫔妃要沧桑一些。 然而她仍然是个难得的美人,一张典型的鹅蛋脸,肤色白皙如玉,五官也生的标致,看上去风姿楚楚。 王恭妃神态谦卑的取出两张面额十斤的糖票,上面印制着精美的月兔、嫦娥。嫦娥脖子上,带着最近风行的翡翠项链。 邱太监毫不客气的收了两张糖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雅虎先生是幼海老师,恭妃你可是沾光了。” 这是驰名天下的南京月兔奶糖的糖票。因为月兔奶糖极其紧俏,产量有限,只能凭票购买。没有糖票,是买不到奶糖的。 这两张糖票,能当银子使用。 朱常洛看到这里,目光微冷。 这是先生送的糖票,可以在宫中的商铺中购买奶糖,如今又被邱太监拿走了。 可恨这邱太监,也是郑贵妃的走狗。 好在先生有关照,这些人才不敢太过欺辱自己母子。 “娘亲。”朱常洛叫了一声娘,又面带笑容的对邱太监道:“邱公公好。” 邱太监站起来,很是敷衍的拱拱手,就当是行礼了,然后大喇喇的说道:“幼海,爷爷口谕。” 朱常洛身子一颤,赶紧跪下道:“孩儿朱常洛候旨。” 邱太监似笑非笑的说道:“爷爷说,你老师朱寅要离京,临走前想见你一面,朕看在师生之情,便允了他吧。 “幼海,你可以下午未时三刻,去皇极门右厢房和稚虎先生告别。” 他虽然是郑贵妃的人,可是因为很迷信,不敢对朱寅直呼其名,也称呼稚虎先生。而且他得过朱寅的好处,表面上也不想得罪朱寅。 朱常洛神色欢喜,“儿臣谢父皇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心中当然不会感谢父皇,因为他知道这次见面,一定是先生和群臣求来的。 邱太监却是有心挑拨皇帝父子关系,于是直接说道: “幼海也要感谢令师雅虎先生,要不是雅虎先生请,你也不能再见他。” 意思是,不是你父王可怜你,是你先生想见你。 其实哪里需要他挑拨?朱常洛已经对自己的父皇绝望了。 等到送走邱太监,朱常洛忍不住欢喜之情的说道:“娘亲,儿又能见到先生了,先生一定有话对我说。” 王恭妃却是泪目道:“儿啊,这次和先生告别,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啊。” 下午未时三刻。朱寅再次进宫,见到了自己的皇子学生。 朱寅虽然才十五岁,可比普通的同龄少年高了一截,加上常年习武,又经常喝牛奶,身材已经接近成年男子。 此时穿上红色的四品官服,看上去更有威严,浑身散放着少年大臣的清贵雍容之气。 朱常洛看到朱寅那熟悉的身影,就像看到了一颗大树,一座高山。 他的眼泪刹那间就流了下来。 “先生看到我,行礼之后第一句就说,殿下啊,臣无法再教殿下读书了,臣放心不下殿下,是臣无能。殿下,你不要哭,就当自己已经长大。 “可我还是忍不住哭起来。我说先生,宁夏是不是很危险?先生一定要保重啊。” “先生取出几张糖票,递给周围监视的宦官,对他们说,我想和殿下单独说几句话,还请诸位暂且回避。” “那几人居然同意了。” “见到周围没人,先生小声道:殿下记住臣的话,当身体无法自由的时候,就让自己的心自由。你要多读书,按照我教你的法子学习,充实自己,自信自强。” “宫外固然是一片天地,可是书中也是一片天地啊。臣不在的时候,你就要以己为师,求诸于内,敢为苦行之士,方知世无难事。” “宫中险恶,你一定要韬光养晦,喜怒不形于色。切不可引起郑氏忌惮。另外,你父皇虽然拒绝见你,但你可以请求去见太后,你见太后,陛下碍于孝道自然不便反对。只要能经常见到太后,可保无虞......” “先生苦口婆心,谆谆教诲,我虽然铭记在心,却更加伤心。因为先生真的要走了。先生每叮嘱一句话,相处的时刻就短了一些。” “先生还说,他已经托付了可靠的人,宫中会有人周全我们母子,让我不动声色,只当不知道。” “至于我们母子在宫中的衣食、医药、冰炭、金银等日常用度,也不用担心,他都有所安排。” “先生最后说,如果他死在宁夏,无法回来了,千万不要太过悲伤,一定要振作起来,以后会有其他人继续帮我,朝中还有很多大臣在帮我。” “我哭着说道,先生一定要回来,先生不是答应我,将来带我去宫外踏春,祓禊,骑马么?先生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先生摸摸我的头,叹息着说道,常洛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去战场为国效力,我就有马革裹尸的准备,这个承诺,臣不敢说一定能兑现了。” “殿下要坚强起来,你还有母亲需要保护,不能感情用事。否则,就算我战死沙场,也难以瞑目啊。”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先生大哭,真怕先生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先生笑着说道,你别哭了,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连中三元的人。” “我听了这句话,顿时安心了很多。” “先生又取出几张糖票,几张奶粉票,递给我说,这些都给你,多喝奶粉少吃糖,多锻炼身体。然后拍怕我的手说道,殿下保重,臣走了。” “我追出门,很想就这么跟着先生一起离开,可是我知道只能想想。” “我喊道,先生保重,一路顺风!” “先生回头挥挥手喊道,殿下保重,多喝牛奶少吃糖!” “多喝牛奶少吃糖。我听到先生这句话,忍不住泪目笑了。” ps:好了,师生之间就暂时写到这里了。朱常洛很多章之后才会再次出现,下一章就是宁夏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文渊阁应对 还有两天,朱寅就要离京了。 虽然皇帝懒得召见,可内阁辅臣们却没忘记传见朱寅。 大明最高军事机关其实是文官内阁。科举文官掌管兵权,这是土木堡之后的政治正确。 任命将帅、调度兵马、审计钱粮、筹备军器...甚至行军路线、战略方针,全部是朝中相公们筹划定策。 而前线统帅的发挥空间却是极其有限,也就剩下训练兵马、战术指挥,率军上阵,督战等具体事务。 朱寅作为监军巡抚,代表文官出征,才是平叛的真正统帅。戚继光说是挂帅大将,其实战略上还要受朱寅节制。 所以内阁才必须要召见朱寅,面授机宜。以便让朱寅贯彻执行朝廷制定好的战略方针。 要问统兵大将戚继光的意见,那还重要么?武人听话执行朝廷的军略就行了。 至于阁老公们是不是打过仗,知不知道前线的地形实情,知不知道怎么打败敌人...那肯定是知道的罢。 因为这些书上都有,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没有相公们不知道的。能熟读圣贤书,兵书战策当然不在话下。 打败了这么办? 那肯定不是战略失误,多半是将领无能胆怯、贪墨军饷、违抗军令、桀骜不驯。 否则,没有失败的道理。 这就是明朝武人的可悲之处。 朱寅只是个做官才几年的文臣,靠几篇八股文骗来的功名官位,本官也就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也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 戚继光却是正一品的左都督,戎马数十年,大小百余战,乃是当世名将。 可是这个当世名将,却要受到朱寅的节制。 这不悲哀么? 当然,朱寅去内阁不仅仅是接受老们的战略指点,还要取回檄文。 按照制度,这种出征檄文也是内阁文书中的一种,必须内阁来审定、签发。 因为进入内阁比较隆重,朱寅穿的是公服。 他的四品文官服,胸前绣着一寸五分的小杂花纹,头戴展脚幞头。腰间玉带上挂着入宫牙牌,脚下描金绣彩粉底朝靴。 相比戴乌纱、戴补子的红色常服,公服却是威风多了。 朱寅从午门左门入宫,过了金水桥,从东墙进入会极门,来到文华殿之南的文渊阁。 所谓的政府,就在这大名鼎鼎的文渊阁了。大明两京十三省的运行中枢,就在此地。 朱寅对这个地方已经很熟。文渊阁一分为三,西制房、内阁朝房、东诰敕房,全部隶属于内阁。 所谓的入阁,其实是“入直文渊阁”。没有这个头衔,就算你是三殿、二阁、二坊大学生,那也不是辅臣。 在这里办公的不仅有内阁辅臣,还有中书舍人,值班宦官。 朱寅到了内阁朝房,在门口验了牙牌和文书进入。值班宦官立刻通道: “诸位相公,钦差巡抚宁夏参赞军务、佥都御史朱寅入见。” 王锡爵低沉的声音响起:“进来。” 朱寅立刻趋步而入,站西向东,却见厅堂之中冠带辉煌,赫然端坐着四位气度俨然的阁臣。 首辅王锡爵,次辅赵志皋,群辅张位、沈一贯。 沈师不必说。朱寅当了三年翰林,对其他三位当然也很熟悉了。 作为阁臣,一般都会赐穿蟒服或者斗牛服,许用赐服办公。所以,他们的官服就有点五花八门了。 首辅王锡爵身穿蟒服,头戴梁冠。 次辅赵志皋则是穿着公服。头戴展脚幞头,胸前是二品文官的三寸小独科花刺绣图案。 沈师穿的却是常服,头戴乌纱帽,胸前二品文官的锦鸡补子。 张位穿的是皇帝赏赐的斗牛服,属于吉服,却戴着公服所用的展脚幞头。 朱寅不疾不徐的跪下,声音清朗的禀报道:“下官巡抚宁夏事朱寅,奉命参见四位相公。” 按制,四品官本不用对阁臣下跪,只需要行鞠躬拜礼两次。 可是如今不是明初了。内阁尊崇,三品以下文官来内阁见阁臣,因为肯定是公事,那是一定要跪下禀白的。 至于武将,哪怕一品也要跪。 朱寅就当是跪老师沈一贯了。 四位阁老都是据案而坐,眼见朱寅进来,表情各有不同。 王锡爵目光漠然,神情冷峻,看着朱寅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审视,也没有立刻让朱寅免礼起身,只是安坐受礼。 沈一贯看着自己的学生,心中十分欣慰,神色却很是淡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赵志皋和张位则是拱手礼,蔼然笑道:“不用跪白,起来回话。” “谢阁老。”朱寅也懒得王锡爵怎么想,直接就站了起来。 按照眼下的规矩,他应该跪着禀报,跪着回话,直到公事说明白了,才能站起来。 朱寅站起来拱手道:“因宁夏叛军为乱,旨意令下官出京,钦差宁夏巡抚参赞军务,明日大早便要离京。内阁有何钧旨,特奉命前来请示。” 这看似是走形式,其实不是。是真的来领受指示的。 若是应对失据,内阁认为他没有巡抚宁夏的能力,就有权驳回皇帝对他的任命,拒绝赐予关防旗牌,奏请另行委派他人为巡抚。 朱寅准备应对,立刻有内书堂的宦官上前,据案记载阁臣和朱寅的问话。 王锡爵没有作声,却是低头看着案上的地图,神色沉思。 次辅赵志皋闻言问道:“可去兵部领了西北形势舆图和军事密图?” 朱寅认真回话道:“回赵阁老话,已经领过了。’ 赵志皋又问:“可仔细看过了?有何获益?” 朱寅肃然:“看过了。西北山川地理,兵马分布,烽燧城堡,驿站道路,粮仓武库,牧草场等事,下官都已记在心中,不敢怠慢军国大事。” 赵志皋点头道:“甚好,甚好。” 张位也象征性的开始发问,但他的问题深奥了一些。 “朱寅,宁夏之北乃是河套,你可知道河套的位置?” 朱寅毫不犹豫的朗然说道: “回张阁老话,河套在贺兰之东,阴山之南,吕梁之西,长城之北。如今被蒙古鞑靼鄂尔多斯部占据。河套草原和宁夏草原,便合称塞上江南了。” 张位点头道:“善。” 这种问题其实很简单,显然张位没有为难的意思。 按惯例,朱寅说到这里,应该换个问题。 可是王锡爵忽然抬起头,额头的皱眉越发深邃,幽幽问道: “朱寅,你既是看过舆图,便知宁夏乃千古之重镇。你可能说出,当年蒙古通过贺兰山灭西夏,铁木真的什么路线?” 沈一贯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刁难。 绝对就是故意为难自己的弟子。 这种问题太细,文官很少有知道的。雅虎能说出来么?他毕竟才十五岁。兵部的舆图上,也没有标明当年铁木真灭西夏的路线啊, 沈一贯咳嗽一声,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 皮里阳秋的说道: “元辅却是高看他了。此事朝中号称知兵者,也多半不知。元辅但放宽心,如今的鞑虏出不了铁木真,打不进宁夏,我大明也不是西夏。几万叛军也翻不了天。”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带偏了话题,不但为宝贝弟子朱寅解了围,还绵里藏针的讽刺王锡爵小题大做,缺乏胸襟。 沈一贯其实是反对朱寅去宁夏的。可朱寅想去,他也只能支持。 谁知朱寅说道:“回元辅话,下官记得,铁木真六征西夏,最先攻克乌剌海城,再攻贺兰山中段的克夷门山谷,再攻灵州和黑水城,再攻打中兴府。 沈一贯等三位老不禁有些惊讶。这些问题,他们都不太清楚,朱寅却对答如流。 顿时,他们对朱寅此行就充满了希望。 王锡爵也很是意外,本是要刻意为难,谁知朱寅知道。 他深深看了一眼朱寅,缓缓说道:“很好。你回答的没错。那么你可知道,宁夏镇有多少兵马?” 朱寅回答:“兵额七万一千,马两万两千。如今已经多半被叛军挟裹。” 朱寅虽然这么回答,可他知道,万历时期的宁夏镇,根本没有这么多兵马。 王锡爵又问:“你去了宁夏,打算怎么平叛?” “你可知道,朝廷本来要以陕西总督魏学曾为总督,去宁夏平叛?若你没有方略,那也不必去了。连中三元的确才高,却未必能知兵。” 朱寅胸有成竹的回答:“首发檄文,先问首恶,以固原兵出长城,断叛军南下之路。以延缓兵守卫黄河,叛军东进。以甘肃兵调镇藩卫,连同凉州卫,断叛军西逃之路。” “而我与戚少保率领主力,在大同修整之后,不过吕梁,也不渡黄河,而是走阴山之南,断绝叛军和蒙古诸部的联系,同时阻止叛军逃入蒙古。” “走阴山虽然冒险,可却是速战速决之策。这几年,戚少保数次率军出塞威慑蒙古诸部,已见成效。这次可以赌蒙古诸部按兵不动。如此一来,叛军外援断绝,四面被困,破之可也。” 朱寅后世看耗时八个月,耗银近三百万两的宁夏之役,觉得明军犯了很多错误。 真正的叛军其实不到两万,虽然主力是拜父子的蒙古兵,彪悍善战,可蒙古兵只有三千人。 而明军调集了八万精兵参战,五倍于敌的绝对优势兵力,居然打了大半年,还差点让叛军逃到塞外。明军虽然?了,但代价很大。 宁夏之役没能速战速决,也影响到了壬辰之役。使得壬辰之役因为西边战事的牵制准备不足,最后也是惨胜。 要是打的好,最多四个月就能结束战事,起码能节省一百多万两银子,还能为壬辰之战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 朱寅一边说,王锡爵一边看着地图,神色很是复杂。 良久,王锡爵点点头,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好。” “你已经有谋略了。” 王锡爵站起来,“可光纸上谈兵还不成,也要随机应变,指挥若定。朱寅,老夫只有一个要求。半年之内打完,耗银不可超过二百万。陛下的意思你也是知道的,尽快平叛,尽量少花银子。” “你能做到这一点,你的合理要求,老夫都能答应。” 朱寅拱手道:“下官但竭尽所能耳。叛军虽然必败无疑,可下官若无捐躯之准备,也不敢去宁夏监军。” 王锡爵冷哼一声,暗骂一声滑头。 你有捐躯报国的准备?老夫不信! 可是朱寅回答的滴水不漏,滑不留手,他也无可奈何。 “你回去准备离京吧。”王锡爵坐了下来,“关防、旗牌、檄文随后就到。记住你的话,老夫等着你的好消息。你要是误了军国大事,就算没有捐躯,怕也难逃国法,老夫这一关你就过不去。你好自为之吧。” 朱寅神色不变的说道:“元辅钧旨大教,下官铭记在心。” 然后拱手道:“下官这便告退。” 沈一贯话里有话的说道:“去吧,好好做。兵部和户部那里,都会好好配合。” 赵志皋道:“你举荐兵部抽调的将领中,还有石柱土司之妻秦良玉,举荐女子为将等同儿戏。不过既然是偏师,她又是土司,你又说那女子有巾帼之能,就准你所荐罢。” 其实朱寅举荐的人还有熊廷弼。但没有引起赵志等人的注意。秦良玉是女子,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好在因为有土司瓦氏夫人抗倭的先例,朝廷对于土司女将,也能放心任用。 张位也勉励了几句,说户部会好好配合,让朱寅不要担忧钱粮。 万历二十年,三月初一。 钦差巡抚宁夏地方参赞军务、都察院佥都御史朱寅,擎钦差关防、王命旗牌离开京师。 宫中并无送行旨意。 然而很多官员仍然自发的出城送朱寅西去。 送行的人群之中,当然有宁家姐妹。 直到朱寅的身影看不见了,宁家姐妹仍然站在原地?望。 朱寅非常低调,出北京城时只有上百个随从。可是等到了西山,就有数百个随从了。 其中三百多朱家的家兵,都是苦训数年的精锐,而且都是忠心耿耿。 跟随朱寅出征的,还有小黑和飞虎。 小黑穿着一身精心打造的狗甲,护住了狗头和要害,坐在朱寅的马车中。 这套狗甲的花费,比高级将领的盔甲还贵,是朱寅让岱山岛的工匠专门为爱犬量身定制的。 朱寅累了就坐车,休息一阵又骑马。数百人的队伍一人双马,第一天就走了一百五十里。 他不会去蓟镇和戚继光汇合,因为戚继光已经提前数日率军西去了。 两人会在大同汇合。 戚继光为了行军速度,只带了新训练的两千家丁,没有带走蓟镇大军。 蓟州拱卫京畿,虽然很是重要,却是九边之中唯一没有实土卫所的军镇。 蓟镇的兵马不是当地卫军,而是募兵和抽调各地的秋操班军,多是客军。因为距离北京太近,又没有实土卫所,所以蓟镇总兵官不挂将军印。 但是这一次戚继光出征平叛,朝命佩镇西将军印,抽调宁夏、延缓、甘肃、固原、大同四镇兵马会,还节制来自其他地方的参战客军。 按照惯例,宁夏总兵佩征西将军印。如今宁夏总兵官张惟忠被叛军斩杀,征西将军印落入叛军之手,朝廷干脆让戚继光挂征西将军印。 转眼间已是三月底,距离朱寅离京快一个月了。 每次平定反叛,虽然朝廷就近调遣驻防兵马为主力,可仍然要在全国范围内抽调一些将领和兵马参加会剿。 就在戚继光西去不久,李成梁之子李如松、李如柏兄弟,就率领五千骑兵,一人双马,在朝廷调令之下滚滚西去。 这次参加会的,竟然还有一支来自南直隶的兵马,领军的是已经升为守备的熊廷弼! 而在四川,正有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女将,率领三千石柱土司兵,星夜北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穿皮鞋的男人 北方边地,少河川沼泽,多旷野荒原。 加上干旱少雨,一人双马,所以朱寅行军很快。 除了三百多精锐家兵,朱寅武有兰察、丁红缨、毛文龙等,文有商阳、韩尚等。 毛文龙已经被保举为巡抚标营的把总。虽然朱寅这个宁夏巡抚身边还没有标营,可毛文龙也是正儿八经的七品武官。 暂时没有标营可以统领,毛文龙却能统领朱寅身边的三百多精锐家兵。 朱寅身边还有专门负责西北情报的学生李铉成。 还有魏忠贤。 魏忠贤自愿为奴,为朱家当了一年的马儿,果然将朱家所有的马匹养的膘肥体壮,家中马务也办的井井有条。 朱寅对这个“九千岁”十分满意,就让魏忠贤当了家兵中的风纪使,辅助毛文龙管理家兵。 虽然文臣不能豢养太多的家丁,可朱家的家兵仍有五百多人,都是精挑细选,以后也会越来越多。 为了家兵的风纪,朱寅设置风纪使。这个风纪使不仅仅是纠察,还有监视内部、预防渗透的特务使命。 魏忠贤能干机敏,又精通骑射,所以朱寅这次也带上了他。 军情紧急,朱寅直接沿着北边驿站,驰骋西去。一路上只在驿站夜宿、喂马,不入城池、不受拜见。 三日就到宣府,过而不入。又三日即入大同。 北京至大同八百里的路程,不到六天就到了。 一进入大同,地形虽然更加峻峭,人烟却也更加密集,城镇之中的商业也更加繁荣。 大同雄镇,此城真与铁城同。 七十二城堡,由南到北,层层防御,星罗棋布。自宣府以西,峻垣深壕,烽堠相接,难怪于少保有诗曰: “百二连营秦壁垒,五原封锁汉封疆。” 可是朱寅一路走来,想到于谦的诗,却觉得有点讽刺。 大小军寨、烽堠、隘口,皆有明军把守。即便是仅容一人一马通行的隘口,也有十人防守。 问题是,此地还在长城之内,是属于大明的大同府,并非塞外。 朱寅看到这些辛苦守边的成卒,同情之余也不以为然。 堂堂天朝,本不该如此的。 大同有八百多个堡寨,三百多个座墩台,光是戍守的驻防兵力就需要十万人。 这使得大同镇号称十几万大军,九边中兵力最多,可用来机动的野战兵力,却只有两三万人。 明朝从永乐之后,常年在九边军镇驻军八十多万人,战马十余万匹,每年耗费国家岁收的四成。 两百年如一日的耗费巨额钱粮,就是为了应付四分五裂的蒙古诸部。就这,还经常被蒙古兵攻入境内,烧杀抢掠。 朱寅作为穿越者很难理解,花费这么多兵力消极防御,军事上究竟有何意义。 自从土木堡大败后,明军转攻为守,对长城防御的依赖前所未有。正统七年开始大修长城。到隆庆初修完,共历时一百三十余年。 明朝大规模的修筑长城,又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砍光了北边的森林,导致北边更加凋敝,生态更加恶劣。 但蒙古贵族仍然经常南下。 等于说分裂的蒙古诸部,在长达两百年的时间里,消耗了明朝近半的国力,硬是解决不掉。 汉朝的匈奴,唐朝的突厥,都比明朝时期的蒙古诸部强大,汉唐是怎么干的? 就是被人诟病的宋朝,面对强大的契丹,也没有消极防御到这种地步。 只要出几个正常的皇帝,怎么也把蒙古诸部整死了,更轮不到建州女真坐大。可惜朱棣的子孙没有一个成器啊。 经过宣大总督驻节的阳和城时,发现城边有很多庙宇,有北岳庙、净土庵、千佛寺、奋忠祠,以及很多牌坊。 其中有一座崭新的庙宇,居然是供奉朱寅的神庙! 如今大明各地,有不少朱寅的庙宇、生祠。 虽然是民间自发修建,可虎牙特务们的舆论宣传也功不可没。这种隐蔽的造神行为,已经持续数年。 但见那神童庙门前的对联是: “才气通玄谟,文运生紫烟。 横批:“连中三元。” 众人望庙中一瞅,但见正中伫立着一尊泥胎神像,高仅五尺,童子身形,角髻簪花,手中持笏,身穿大红官服,虽然不伦不类,但也像尊神。 神仙前的神位上,写的是“文曲星君转世神童连中三元江左朱郎雅虎公之神位”。 商阳等人看到朱寅的神像都是神色古怪。看看主公,不约而同的一起低下脑袋,或者转过头去。 他们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就是朱寅自己,也有点尴尬了。 特务李铉成却是笑道:“主公,这西北很多地方,如今都有主公的神社、生祠。九边各镇也有,已经不足为奇。” 朱寅咳嗽一声,“这...唉,民心淳朴啊。过了,真是过了。” 这是朱寅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生祠。 魏忠贤看着朱寅的神庙生祠,恭维道: “主公是再世的神仙,转世的佛爷,孩儿们哪敢不敬爱的?自然要修建生祠庙宇,表示虔诚孝心了。” 朱寅神色古怪的看了魏忠贤一眼,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魏忠贤不禁有点疑惑,主公看我的眼神,为何大有深意? 队伍很快来到阳和城下。 朱寅端坐马上,抬头看着巍峨高大的城墙,目光玩味。 情报学生李铉成回报说,阳和城中现在有两个熟人。 阳和城是大同东路第一要塞,城墙近十里,固若金汤,既是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也是阳和府的府城。 著名的宣大总督就驻节在这阳和城。除了宣大总督,阳和城还驻扎一位兵备道。 按理说,宣大总督驻节大同,宁夏镇爆发叛乱,朝廷应该直接下诏,就近让宣大总督或者三边总制平叛。 似乎轮不到朱寅。 可是如今的宣大总督郑洛,还兼任陕西四镇经略,挂兵部尚书、右都御史,太子太保衔! 这位郑经略的官位太大。反而不适合直接去宁夏战场。 因为朝廷不希望搞出太大动静,有意淡化叛乱的严重性,也就没有让位高权重的郑经略总揽平叛军事,而是让朱寅出马。 逻辑是等到朱寅遇挫,无法镇压叛军,郑经略才会出马。 要是一上来就是郑洛出马,那不是给叛军脸么? 朱寅的仪仗队伍出现在阳和城东门成安门下,又沿着城墙从南边的迎暄门过,可是始终没有人出迎。 瓮城上的明军士卒看着打着钦差对牌的朱寅,虽然目含敬仰和好奇,却没有出城的意思。 朱寅敏锐的感觉到城楼上有两道熟悉的目光俯视,当下无声的一笑。 有意思。 朱寅也不奇怪没人迎接。 开玩笑,郑经略会出来迎接你一个巡抚? 怎么可能。 就算郑洛愿意出城迎接,他也不能出城。因为朝廷礼制在此,等级森严,郑洛也不能坏了体统。 按道理,朱寅还应该入城拜见郑洛。 可是朱寅也没有。而是经过阳和城直接往西而去。 因为朱寅担着平叛重任,兵贵神速,特殊时期也不用进城拜见。 直到朱寅的队伍走远,西城楼上才出现一个身穿一品常服的老者。 正是大名鼎鼎的宣大总督、陕西四镇经略使、挂兵部尚书、右都御史衔、太子太保,郑洛。 老者默默看着朱寅的背影,犹如一座石雕。 这位名满天下三元神童,能镇压叛军么? 他这几年不在朝中,对这位名声极大的少年新贵,缺乏了解。 “月盈,化吉,朱雅虎是你们的同年,你们可知此人?” 老者身后转出两个七品官员。一个是新任陕西巡按运来,一个是新任山西巡按郑国望。 望,十五之月也,是为月盈。所以郑国望字月盈。 这次宁夏之乱,最先向朝廷汇报者,就是陕西巡按郝运来。 按理说,郝运来做官才三年,是没有资格当巡按的。他又没在庶常馆待过。 可是有郑氏的帮助,轻飘飘一个巡按御史就到手了,不知道羡煞多少同年。 至于三甲进士郑国望,身为“国舅”,那就更是官运亨通。 三年工夫,都察院观政一结束,也是巡按御史起步,简直是作弊一般。 说来也巧,两人刚刚得了巡按御史的官位,宁夏就乱了。 可运来立功升官之心如火如荼,郑国望也一心证明自己是男儿好汉,反而都想利用职权参与平叛。 作为巡按御史,他们本来就有资格成为监军团中的成员。 根本不需要朝命。巡按御史什么都能插手,监军更是天职,他们直接就能去军前对武将们指手画脚。 两人得知朱寅成了巡抚,都是幸灾乐祸,希望朱寅一直在地方窝着,再也无法当京官。 运来没有说话,郑国望却是说道: “回族叔的话,朱寅虽然才高名大,可他从来没有统兵过,这次去宁夏,多半劳师无功,受到陛下切责。” 郑洛皱眉道:“你如今已是巡按御史,怎么还不知规矩?老夫说过了,不要叫我族叔,你我都是朝廷命官。” 郑洛和郑氏的确是同宗。只是出了五服,血缘已经疏远。但真要论起来,郑洛的确是郑国望的族叔。 郝运来看着朱寅的背影,说道:“回经略相公的话,晚生以为,朱寅只要不犯大错,听取众人建议,叛军必败。相公无需担心。” “朱寅此人虽然没有统兵过,可运气向来极好。或许是个福将也未可知。” 郑洛微微点头,“但愿他马到成功,不要让宁夏糜烂,劳师无功。唉,老夫若是年轻几岁,哪里能坐在此地等待捷报。” “月盈,运来,老夫签发手令,将督标两营,让你们带到宁夏,听从朱寅节制。” “你们一人统帅一营,明日大早就出发吧。” 郑国望神色一喜,随即蛾眉一皱的说道: “大同精兵很快就要被朱寅调走,防务本就空虚,经略相公把督标两营让我们带走,那经略的安危谁来保护?若是鞑子攻打大同...” 郑洛摆摆手,“老夫年事已老,你们不用担心老夫。若是鞑虏真的攻打大同,督标两营才四千兵马,也无济于事。” “眼下宁夏有事,平叛主力就是秦军晋军,你们是秦、晋巡按,本就有监军之责,责无旁贷。” 郝运来心中惊喜。他这次来阳和城,本来就想带走郑洛的督标。 “经略放心便是,下官带走督标去宁夏,督标回,下官回!” 当天黄昏,朱寅就到了大同城。 大同总兵、大同知府,代王府,全部在大同城。 此地是唐之云州,辽之西京,不但是边城重城,也是繁华之地,商贸辐轸,货集八方。否则当年正德皇帝也不会来此巡游。 明初第二次北征,徐达走的就是大同,可惜结果大败。徐达在草原吃了大亏,为了防御又重修大同城。 朱寅沿途看到一座座关城烽堠,追古今,遥思后世,不禁感慨万千。 雁门关抗辽,平型关抗日,都在这大同。 大同周围十三里,高四丈余,固若金汤,气势磅礴。整体布局如“凤凰单展翅”。 大同四门,东曰和阳,南曰永泰,西曰清远,北曰武定。 朱寅来到和阳楼下,不禁又想于谦的诗: “目极烟沙草带霜,天寒岁暮景苍茫。坑头炭烧黄鼠,马上弯弓射白狼。上将亲平西突厥,前军近斩左贤王。边城无事尘静,坐听鸣笳送夕阳。” 此时的大同城,戚继光、李如松兄弟等人已经到了。 按照朱寅之前的命令,一起出关的将领会在大同汇合。此时应该汇集了一半兵马。 朱寅不但向朝廷保举调遣了熊廷弼、秦良玉、李如松,还调遣了麻贵、萧如薰。 他将和戚继光率领这些人,主动出塞! 朱寅知道,历史上的宁夏之役,明军犯了三个错误。 一是初期主持平叛的总督魏学曾,一直企图说服叛军投降,贻误战机。魏学曾被撤职下狱,又使明军换帅。 二是甘肃巡抚叶梦熊接替魏学曾后,无法有力统御各部,明军各部难以协调,空有绝对兵力优势,却迟迟无法攻克叛军占领的宁夏城(银川)。 第三点是最重要的,属于战略错误:明军迟迟没有切断河套地区的蒙古外援,使得叛军在蒙古部落的支持下,战意坚定,军心顽强。这是导致明军没无法速战速决,叛军负隅顽抗的首要原因。 河套草原的蒙古首领,著力兔、僧宰等人联合三万骑兵支援叛军。有这三万蒙古铁骑虎视眈眈,明军怎能全力围攻叛军? 明军战术上玩的很花,什么水淹银川、策反离间、围点打援等等。 可却迟迟解决不了叛军,耗银两三百万。 以后世马后炮的视角看,平叛的关键之地根本不是银川,而是蒙古部落占据的河套草原! 说是平叛,其实叛军不是重点,重点应该是叛军背后的河套蒙古。 打掉了河套蒙古,叛军没有了后援和希望,就会不战自乱。军心瓦解之下,可一鼓而下! 这是釜底抽薪之策。 这一点,明廷中的有识之士不是不知道,可是知道也没用。 因为朝廷不愿意主动出塞“挑衅”鞑子。对于蒙古诸部,朝廷多年的政策一直追求“和平”。明军很少敢主动攻击蒙古。 朝廷和俺答汗议和通贡之后,也就消停了十几年。 就在去年,便爆发了洮河之变。朝廷下诏再次停止通贡互市。 此时若是主动出寨攻击河套,反而是个好机会,朝中的阻力最小,蒙古人也难以意料。 朱寅的队伍刚来到大同城外,刚刚竖起王命旗牌,城中就响起了苍茫的号角声。 “呜呜??呜呜呜??” 随着号角吹响,钟鼓声也响了起来。 紧接着,城头上的号炮就隆隆轰向。 “轰??轰轰轰!” 城头有人大声喊道:“钦差抚军已到!开门迎接!” 随即和阳门大开,吊桥放下,甲衣铿锵之中旌旗招展,戚继光、李如松等将领一起出来迎接。 黑压压的大群将领来到朱寅的仪仗前,一起站在西边,拱手的拱手,下跪的下跪,异口同声的说道: “见过钦差抚军,恭迎!” “恭迎!” 最前面的人,就是提督诸军的戚大帅。 按明初的规矩,一品武将怎么可能给四品文官拱手行礼?反过来才是。 可是到了如今,文官监军的情况下,一品武将也要对巡抚行礼。 朱寅见到胡子花白,身材高大的义父对着自己拱手行礼,不禁心中惭愧。 可是他不能暴露两人的关系,只能赶紧下马,装模作样的拱手答礼。 “大将军免礼,诸位免礼!” 戚继光看着意气风发的义子,心中十分欣慰。 义子年仅十五,就当巡抚平叛了。如此人物,居然是他的义子! 朱寅对戚继光道:“大将军天下名将,国朝长城,晚生十分敬仰。今日见到大将军,何幸如之。” 戚继光心中也是好笑,不动声色的说道:“抚台客气了。” 两人寒暄几句,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抚台相公可还记得末将?” 朱寅一看,只见戚继光身后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却不是李如柏是谁? “哈哈。原来是故人!少将军,好几年不见,在下甚为想念啊。” 李如柏笑的合不拢嘴,脸都因为兴奋有点发红,搓着手说道:“末将也甚为想念台相公,想不到六年不见,公子已经清贵至此...末将真是...” 李如柏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以前以为朱寅是某位宗室,谁知不是,可连中三元的神童,却更比宗室尊贵的多! 朱寅笑道:“你我故人,不必如此。” 说话间眼睛一扫,果然见到李如柏脚下的皮鞋。 这是现场唯一穿皮鞋的男人。 只是那双皮鞋,实在是太熟悉了。 很显然,李如柏这次是故意穿了这双皮鞋,彰显故人的身份套近乎。 朱寅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憋得有点辛苦。 他怕笑出来,赶紧看向李如柏身边的一位英气逼人的挺拔男子,拱手说道: “如松将军将门虎子,在下闻名久矣!” 第二百一十三章 阿姐一路辛苦! 朱寅一身绯红常服,胸口四品文官的云雁补子,一副清贵文臣的派头。在一众顶盔甲的武将之中,显得格外亮眼。 朱寅继续道:“自古李姓多名将。如松将军虎头燕颔,气势不凡,果真古名将风采,在下见之心折。这次有李将军出马,我与大将军如有神助啊。” 李如柏见朱寅如此热情,没有钦差巡抚和天下奇才的架子,多少有点意外。 大名鼎鼎的江左朱郎,对自己这么客气的么? 朱寅十二岁三元及第,惊才绝艳,前所未有。江左朱郎的大名响彻天下,民间皆以为是文曲星君转世,不是一般的文官相公可比。 如今年仅十五,已是一个传奇。文官之清贵,臻于极点。 毫不夸张的说,天下很多人不知道首辅,却很少有人不知道朱寅。 这种人物,李如松本来以为会像很多文官那样盛气凌人,对武将不假颜色,谁知居然如此平易近人。 二弟说江左朱郎和他关系莫逆,乃是忘年之交。难道是看在二弟的面子,才对自己青睐? 李如松堂堂二品武官(都督佥事),身经百战的大将,听了朱寅的话居然有点受宠若惊了,赶紧俯首作揖道: “抚台相公过奖了,末将万不敢当。相公大名如雷贯耳,末将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李如松的一张国子脸居然微微发热,不由想起少年时期学习兵法,老师徐渭夸奖自己时的感觉。 李如松和李如柏乃是亲兄弟,可样貌却大有不同。 李如柏是肉乎乎的圆脸,眼睛细长,长相有点像藏狐。虽然也有武将的气概,却多少带着一丝喜感。 李如松就不同了。 他已经年过四旬,面貌颇有风霜之色,身材高大挺拔,伟岸如松,正如其名。而且浓眉大眼、鼻直口方,不怒自威,颇有凛冽杀伐之气,一看就是武将。 在朱寅看来,李如松是个硬汉风格的帅气大叔,十分有范儿。长相有点像张丰毅,又有点像段奕宏。 李如松是徐渭的学生,作为李成梁长子,他资格很老。早在几年前就任山西总兵。 几年前,李如松又调任宣府总兵。但这位将门虎子很有武人的风骨,多次得罪了文臣,屡遭弹劾。 当时,新任宣府巡抚的许守谦检阅边军,按照惯例,李如松应该主动拜见巡抚,让许先生上座,自己甘居陪座。 巡按御史作为文官,当然要站在巡抚许守谦这边。于是巡按弹劾李如松“跋扈”,被免去宣府总兵之职,又调到山西。 到山西后再次被文官弹劾,山西也待不下去了,只能回到辽东。 皇帝召他入京去中军都督府出任职,心高气傲的李如松如何会去那养老?于是挂着都督佥事的头衔待在辽镇。 这一次,朱寅巡抚宁夏主持平叛,第一时间就运作李如松接任宁夏总兵官,作为提督军务戚继光的副手。 而原本的历史上,李如松是作为提督军务被启用,挂帅镇压?拜之乱。 李如松感激朱寅举荐,却不知道如果不是朱寅这个穿越者,他这次就是挂帅的提督,而不是应该病死好几年的戚继光当提督。 朱寅又在戚继光的介绍下,依次和大同总兵董一奎、副总兵马林、参将陈琳、骆尚志叙礼,言语之间平易近人,十分热络,完全没有监军钦差的架子。 尤其是对穿着皮鞋的李如柏,最是亲切。 诸将顿时对这位清贵无比的少年钦差更有好感。 武将在文臣面前本来就很自卑,更别说面对连中三元,当过翰林学士、教过皇子的的文臣了。 这是文臣中的文臣,相公中的相公,民间有生祠祭祀的贵人啊。却对他们这些只知道击戟操戈的武夫如此礼待,怎不令人心折? 想到这里,诸将都是心中感念,敷衍之心荡然无存。 李如柏容光焕发,忍不住看向又敬又怕的兄长,一脸?瑟。 意思分明是:“阿兄你看到没?和雅虎先生真是故人,忘年之交。” 这一下,就连李如松也对这个弟弟有点肃然起敬了。 朱寅肃然道:“国家安危,宁夏之事,在下就拜托诸君了。在下虽非武将,愿与诸君弯弓射天狼,并驾齐驱于沙场!” 众将不禁动容,李如松拱手道:“不敢让相公犯险!相公但坐大帐运筹帷幄,自有我等奋力军前,有死而已!” 朱寅朗声笑道:“岂敢后也!功成之日,当于诸君痛饮于幕府,献俘于午门!” 诸将没想到朱寅如此豪迈,不禁欢颜道:“愿死力!“ 紧接着,一群文官也出来迎接。打头的是大同巡抚刑?,后面是大同知府黄嘉善等人。 文官们见到朱寅就随意的多了,只是拱手行礼,称呼也不同。 大同巡抚刑?站在道右行礼,满面春风的笑道:“早闻稚虎兄大名,雅虎兄一路辛苦,这就请入城暂歇息吧,请!请!。 刑阶年已五十,朱寅年方十五,可是刑阶却口称“雅虎兄”,这没毛病。 虽然都是挂佥都御史衔的巡抚,可他和朱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刑?比朱寅早了十几年做官,却只是三甲进士,知县出身。说是资格老,但和朱寅怎么比? 大明官场,先讲官位,再讲出身,再讲资历,最后叙年齿。 刑阶年纪大,资格老,可惜乃是三甲出身,知县起步。本官也只是四品佥都御史。 朱寅呢?状元出身,翰林侍讲起步! 即便不说连中三元,只说朱寅是翰林出身,皇子之师,他也只能甘居下风。 其他文官也都很客气,由此可见出身有多重要。连中三元的招牌一亮,翰林学士的出身一压,没人轻视他年少,没人认为他资历浅。 朱寅答礼之后笑道:“伯兄客气了。伯兄请,诸位请!” 他对刑?很是尊重,这位可是历史上的蓟辽总督、抗倭经略啊。 当下众人一起拥着朱寅入城。 朱寅过了护城河,从和阳门进入这北魏故都、三朝陪都的大同。 但见角楼密布,军台相望,气势雄浑,不愧是北国锁钥,巍巍古城。 朱寅一进城,首先看到的是代王府。 大同城是王城,最恢弘的建筑不是抚院、府衙和总兵幕府,而是代王府。 巨大的代王府坐落在城池中间,占了大同城的五分之一。无论从哪个门进入大同城,都要经过代王府附近,躲都躲不过。 朱寅的仪仗队在大批文武官员的簇拥下前往钦差行辕幕府,经过代王府时往左一看,只见靠近高墙的高楼上,站着一位身穿亲王常服的男子。 此时正是黄昏。这位王者凭栏而望,目光空茫,头顶是漫天晚霞,身后是沉寂的朱楼。 这一幕看上去,很有点苍凉。 众人遥望这位王者,都是默然无语。无人行礼,也无人搭理。 可是那位王者,却突然对着朱寅一行人拱手行礼,口中似乎说着什么。 朱寅眼见王者竟然主动行礼,只能立刻下马,遥遥对着高楼中的王者,拱手作揖,口中道:“臣遥拜大王。” 戚继光、李如松等人也拱手道:“臣拜大王。” 虽然官员严禁和藩王交往,不能入府拜见,可如果遇到藩王,当然还是要行礼。 这位王者,当然就是名义上的大同之主,代王。 亲王会对路过的巡抚行礼,听起来很荒谬,然而这就是世道。 如今别说是巡抚,就是地方官,亲王也不敢轻易得罪。 永乐之后,藩禁制度代代“添砖加瓦”,一代比一代严格,以至于到了丧心病狂、荒腔走板的地步。 每一代皇帝登基,都会强化藩禁制度,在藩王宗室身上再捆一根绳索,再贴一道封印。 在朱寅眼中,此时的明朝藩王是一群可怜人。 可怜到什么地步?本质上就是囚犯。不仅仅是藩王本人是囚犯,而是一家人都是囚犯。 先是不能出封地,之后是不能出王城,最后竟是不能出王府,层层加码。 出城祭祀要先上奏批准。至于游玩、购物,更是想都别想,很多常人随便做的事情,都要上奏才能干。 严禁和王府属官之外的任何官员交往。哪怕对方只是个从九品,那也不行。 藩王之间,就是亲兄弟也不能见面。 襄宪王和亲弟弟梁庄王分别之际,梁庄王悲恸的说:“你我兄弟,终身不能相见了。”襄王十分悲戚,左右一起涕下。 藩王不但被关在府中毫无自由,而且还受到最少四种人的监视:地方官员,王府属官,锦衣卫,外派太监。 很多藩王终其一生,都没机会看看王府附近的风景,甚至不知道王府所在城池的全貌,没进过本城的茶楼酒肆,没感受过本地的风土人情。 自古以来只有明朝把宗室当猪养,也只有明朝宗室最可悲。 不过,朝廷严厉的藩禁制度,倒是省了朱寅的事。 若是明初太祖那会儿,他必须要去跪拜代王,聆听代王的训令。 可是现在,他完全可以当做代王不存在。代王呢,也不能要求他任何事。 大同城中的军民得知稚虎先生入城,都是争相瞻仰,很多人见到朱寅,都是不由自主的下跪,口称先生。 甚至太迷信的人,直接称呼“星君老爷”,令朱寅无所适从,只能端着架子,当作不知道。 十二岁就连中三元的国家祥瑞,在民间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在场文武,都是羡慕不已。 同样是做官,差别怎么这么大啊? 众人簇拥着朱寅进入钦差行辕。接下来一段时日,朱寅必须留在大同,等待其他兵马到来,更重要的是准备粮秣军需。 这些不准备好,大军就不能动。 起码要在大同等候大半个月才能出兵。 至于宁夏那边,只能让固原、延缓镇派出的偏师和叛军对峙了。 朱寅算着,再过大半个月,秦良玉的白杆军和熊廷弼的兵马也该到了。 还有两支老熟人的兵马近在咫尺,明天就该到了吧。 其中还有一位是女子呢,呵呵。 果然第二天下午,郝运来和郑国望就作为监军,带着一个参将两个游击,率领郑洛的督标两营,从阳和城来到大同汇集。 虽然只有四千人,但骑兵就有一千多,都是精锐。 郑洛对他们很大方。 这个情报,朱寅早就知道了。 “下官见过抚台军使!”郝运来首先禀报,“下官奉经略相公钧旨,监标下营兵,受军使节制!” 郝运来虽然和朱寅很熟悉,却故意很生分,因为郑国望在场。 郑国望蛾眉一扬,大喇喇的拱手道:“我也一样,奉了经略相公之名,愿受节制。” 说完取出关防、验符。神色十分清高冷傲。 这几年,她越发清高了,和谁都不敢亲近,唯恐被看出破绽。 朱寅似笑非笑的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含义各有不同。 他老实不客气的说道:“两位道长既然受本官节制,那本官也就公事公办了。” “你们率领经略标营,暂时驻在得胜堡。” “驻在得胜堡?”郑国望天鹅般的脖子一梗,“朱军,得胜堡外就是蒙古人,那本是互市的榷场,你让我等去那里驻军?” 朱寅微微一笑,“郑...道长怕了?” 郑国望秋水般的眸冷如寒潭,“谁怕了?去又如何?你是监军之首,你说了算就是了。哼。” 郝运来也不争论,直接说道:“那就请军使写下手令吧。” 他对朱寅也很不满。 你怎么回事?把我们打发到得胜堡,和蒙古人面对面? 雅虎,我可是你老乡啊。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郑国望拿到朱寅的手令,冷哼一声就转身离去。 她从来没把朱寅放在眼里。 郝运来拱拱手,也神色复杂的退下。 朱寅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一笑。 接下来一段日子,三千戚家军、三千蓟州车兵,五千山西兵等兵马陆续到来,粮秣也筹办的差不多了。 又过了几天,一位身穿银甲的女将,率领三千手持白杆长枪的兵马,到了大同城外。 白杆兵到了! 虽然只有三千人,可那种彪悍的气势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就是善战的戚家军,见了这支军也不敢小看。 朱寅闻讯,亲自出城迎接。 城外的女将没有想到,钦差监军居然亲自出来迎接自己。她惊愕之下安敢怠慢?腰身一扭的跳下马背。 这远道而来的女将,当然就是秦良玉。 朱寅一见到秦良玉,就自来熟般的呵呵说道: “阿姐一路辛苦!小弟等候多时!” ps:今天年会,太忙了,只能写这些了,蟹蟹! 第二百一十四章 明军出塞! 秦良玉一身银甲,盔戴雉羽,身材比一般男子更高一点,在朱寅看来有一米七五,修长健美,真就是古书中的硕人美女。 她年方十九,一张白皙的鹅蛋脸,生的螓首蛾眉,方额广颐,隆准丰唇,耳垂如珠,黑白分明的秀眸顾盼生辉、神采飞扬。虽然风尘仆仆,可那种英飒之气仍然难以掩饰。 好一位巾帼女将,武装红颜! 若问此女如何,稚虎先生有诗为证,乃是一首《乐府-忠贞侯秦将军良玉歌》,诗曰: “秀宁只为李氏战,木兰隐瞒女儿身。巾帼谁如秦良玉,红颜至死社稷臣。出塞戍边勤王事,南征北讨报国恩。羞煞柳营绾符辈,绝胜庙堂持笏生。玉容向胡尘怒,蛾眉总因贼氛横。胭脂马踏沙场骨,白杆枪破鼙鼓声。诏 宣顷刻出蜀道,君命旋踵辞家门。朝对妆台梳云髻,夕祭凤纛率虎贲。烈皇遗诗五首,竟有四篇赞忠贞。自古军功封侯女,舍卿可有第二人?可怜大势终不换,西南一柱支撑。呕心莫逆数终运,沥血难燃油尽灯。银发悲听 《黍离》唱,残年忍看九州沉。汉家衣冠冢,故国明月照长城。” 朱寅虽为历史上的忠贞侯写了这首诗,可惜不能当着秦良玉的面念出来。 他记得《明史-秦良玉传》记载:“良玉为人饶胆智,善骑射,兼通词翰,仪态娴雅。而驭下严峻,每行军发令,戎伍肃然...” 这是个文武双全的宝藏姐姐啊。 “阿姐?”秦良玉虽然知道朱寅为何叫自己阿姐,可还是感到意外。 她正要下拜,朱寅却抢先一步扶起她,“阿姐免礼,免礼!阿姐不到一个月就行军到大同,真是天下劲旅,兵贵神速啊。” 秦良玉只能拱手说道:“妾身石柱宣抚司秦良玉,见过...抚军!” 说着侧身往后一指,“妾身所率石柱将士三千员,除途中病死四员,悉数到达。” 她没有正式官职,只是土司之妻,所以自称妾身,而不是末将。 朱寅道:“将士们出川入秦,风餐露宿的行军十分辛苦,未战而有功。” 秦良玉笑道:“行军赶路而已,妾身哪敢居功?我们石柱男儿从小吃苦耐劳惯了,常常在崇山峻岭打猎,往往一夜在林中追逐百里。这行军走的官道,又不带辎重。” 直到此时,她才来得及好奇的打量天下知名的雅虎先生。 年仅十五就已经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明显比同龄少年高了一截。一双眼角微挑的眼睛英华内敛,笑容温煦如春风。更难得的是那种从容不迫,风清气朗的沉稳气度,竟是少年之中仅见。 明明才十五,相貌也稚气未脱,给人的感觉却像个上位已久,世事洞明的老练干臣。 秀冰妹妹没有说错,她这个战神化身的共命恩人,本命弟弟,的确是个世间难寻的人物。 不说连中三元的旷世功名,单说这种风度仪态,就已是人中翘楚。 不愧是妇孺皆知的稚虎先生啊。 朱寅叫她阿姐,她知道肯定是因为岑秀冰。因为她和岑秀冰是结拜姐妹。 否则,雅虎先生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怎么会让兵部调遣自己北上参战? 真要论起来,朱寅叫她阿姐也没错。可是,她不敢以阿姐自居! 但是,她心中却十分感念,对朱寅的印象更好了,忍不住生出一种相见如故的感觉。 她能看出,这位少年抚军对自己极有善意。这种善意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岑秀冰。 朱寅听到秦良玉的话,不禁露出赞叹之色。白杆兵不愧是史书留名的天下精锐啊,光看行军速度就知道了。 都说白杆兵性格坚韧,耐苦战,果然名不虚传。 但见三千白杆兵都是身穿轻便的藤甲,背后背着斗笠大小的藤牌盾,人人手持七尺长的白蜡木杆枪,腰间还有一尺长的短刀。 他们的身材都不高,却个个精干彪悍。就是秦良玉身边的一群女兵,也都是虎狼一般,气息剽悍。 明末,八旗兵最怕的明军就有白杆兵。白杆兵悍不畏死,擅长白刃搏杀,是极少数敢和女真兵肉搏的军队。 朱寅将秦良玉等人迎进大同城,引荐给诸将。诸将全无轻视秦良玉之意。 无他。他们有眼睛,看到白杆兵的气势,就知道这是一支强兵,哪里敢小看秦良玉是女子? 瓦氏夫人是不是女子?当年率领狼兵,杀的凶悍的倭寇不敢撄其锋啊。 土司的夫人,真不能小看。 又过了两天,熊廷弼率领一千五百江南明军,也赶到了大同。 这是江南兵中唯一参战的兵马。朝廷认为江南兵孱弱,不堪大用,很少抽调。 可是朱寅早就交际遍朝野,暗中结交党羽,势力已经不小。他要想调熊廷弼,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举荐。 熊廷弼升到守备,也是朱寅暗中出力。 他写信告诉熊廷弼,好好练兵、统兵就行。至于升官、粮饷,全部不用操心。 在朱寅的关照下,熊廷弼朝中有人,又不克扣军饷,还有宁采薇的补贴,居然将所部训练成了熊家军。这支只有一千多人的熊家军,属于整个大明极少满饷的军队。 诸将本来看不起熊廷弼的一千多兵马。江南兵啊,还只有一千多人,有什么用?来送死么? 这个熊廷弼走了什么门道,居然也能来参战? 熊廷弼见到朱寅虽然心中激动,可还是按照朱寅之前信中的交代,装作没有交情的样子。朱寅对熊廷弼也是公事公办,没人看出两人关系莫逆。 熊廷弼率军到来后的第三天,粮草辎重就准备好了。 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准备好,明军的后勤效率实在太差了。几万野战兵马的后勤,一个月都没有筹办妥当。 可是朱寅不能再等,必须要出兵了。 宁夏那边,如今只有麻贵,萧如薰等人在和叛军交战。自己所率的平叛主力,不能再停留在大同了。 粮草不够的部分,只能向鞑子要! 此时的大同城已经聚集了三万多兵马,全部是参加野战的精锐战兵,士气也比较高昂。因为这段时间他们的伙食极好,军饷也准时发满了。 大同城作为商业重镇,早就有宁采薇的生意了。这一次,宁采薇的商社也参与了后勤。 朱寅出兵之前,第一道程序就是点将。 这是规矩,不能马虎。 “轰轰轰一”几声号炮一响,把总以上大小将领,全部依次赶往钦差行营。 戒备森严的行辕,已经被朱寅的家兵接管防务。等到诸将全部到了,朱寅就请出王命旗牌、钦差关防、骑马验符。 诸将再次一起拜见,随后分座两边。 朱寅亲自请提督大将军戚继光并座,让李如松更是感慨。 他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之前当大同总兵,想和巡抚并座,结果被羞辱,被弹劾,丢了大同总兵的帅位。 戚继光也不客气,象征性的谦让一番就首先说道:“诸将就坐,请抚军方略。” 朱寅说道:“自洮河之变后,房颇轻中国。招抚议既绝,诸部数入犯。” “然让寇可往,吾亦可往。与其被动挨打,何如出动出击?戚少保就是典范,若是诸将都如戚少保,何患鞑虏叩边。” 这三年,戚继光重掌蓟镇帅印,精练士马,整饬军纪,还经常出塞威慑蒙古人。 蒙古慑于戚少保的威名,居然不敢和蓟州军对抗,只能当鸵鸟,装作不知道。 所以朱寅和戚继光的战略是:以攻河套蒙古为主,攻叛军为辅。先击河套,再平叛军。 至于借口,那就是河套蒙古支援叛军,侵犯大明,理应当诛。 击破河套蒙古,就能趁机收复河套! 戚继光神色寡淡的说道:“抚军之方略,本帅深以为然,可谓不谋而合。 当着众人的面,他对朱寅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李如松等人哪里知道,两人是义父义子?也不知道这方略也是戚继光本人的意思。 戚继光虽然是挂将军印的统军提督,可按照大明朝的体制,当然要听监军的方略。 朱寅在沙盘边坐下来,指着上面的图道: “咱们先不去宁夏了,咱们先出塞,走阴山之南,沿着黄河北岸西行,从云内(包头)渡过黄河,南下直入河套...” “...趁河套蒙古派兵南下支援叛军,直捣其巢穴,先灭俺答汗之侄著力兔、僧宰两部,再攻灭整个鄂尔多斯部...” “...然后再西渡黄河,出贺兰山口...此乃先断其首,再剪其势,叛军犹如鱼肉耳...” 等到朱寅说出了和戚继光定下的战略,李如松等人都是愣住了。 说是去宁夏平叛,怎么杀到蒙古人的河套去了? “原来,雅虎先生不仅要平宁夏之乱,还要趁机收复河套啊。”李如松很是兴奋,“这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声东击西,趁虚而入,釜底抽薪,危崖弯弓,简直就是铁索横江。” 大同总兵一奎击掌道:“好的很!抚台相公高明啊!古有围魏救赵,今有入河套而平宁夏!” 商阳笑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抚台之策,上上!” 他这么说其实也有自夸的意思,这一整套战略计划,他作为幕僚也是参与捉刀的。 坐在较远位置的熊廷弼忽然说道:“抚台,此计好是好,却是险的很。卑职以为似可商榷。蒙古顺义王的汗廷,就在大同之北不远啊...” 李如柏一跺脚上的皮鞋,脸色一沉的说道:“抚台相公的方略,你小小一个守备,有何资格说三道四?” 他虽然也是武人,但不妨碍他自己也看不起武人啊。 李如松没有说话,只是皱眉看了弟弟一眼。 虽然他觉得弟弟的话有点刺耳,但这个熊廷弼的确有点不知轻重的放炮。 抚台的话,戚大将军都没有质疑,你一个守备... 秦良玉也说道:“的确有风险。” 却见朱寅神色淡然的说道:“你们是担心大军出塞后,蒙古诸部会出兵阻击我军?” 秦良玉和熊廷弼一起点头。 朱寅此时心中不禁暗笑。历史上的熊经略是个大大的文臣,却被自己硬生生的培养为武人。 好残忍啊。 熊廷弼拱手道:“回台话,卑职担忧正是如此,想必抚台和大将军已经心有对策,卑职实在是杞人忧天了。” 秦良玉笑而不语。 戚继光微微点头,对熊廷弼很是欣赏。 朱寅的神色有点高深莫测,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很瓷实: “熊守备,本官并无对策。若是半途真有蒙古骑兵阻击,要么战胜而进,要么退避三舍,原路返回。” “但是这打仗行以奇计,哪有不弄险的?就只能赌一赌,赌我几万精锐在手,一般蒙古部落不敢阻拦。” 其实朱寅当然很有把握,只是他不能说出理由。 因为北寮漠南蒙古诸部的情报网,已经比较完善了。 蒙古诸部的特务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个组织。 眼下的蒙古诸部,三娘子和新任顺义王矛盾很大,很多部落贵族无所适从,草原越来越混乱。如今的青城汗廷对各部已经没有多少威慑了。 就说这河套蒙古,对青城汗廷的命令也阳奉阴违,自行其是。汗廷对河套的鄂尔多斯酋长,暂时也无力约束。 这种情况下出兵河套,很多蒙古贵族不但不会出兵救援,甚至会幸灾乐祸。 戚继光一锤定音的说道: “就这么办吧。打仗又不是打猎,哪有不冒险的道理?俺倒是想稳扎稳打,可陛下和朝廷催着要速战速决,不能多耗费钱粮。 朱寅也不容置疑的说道:“大将军既然也没有异议,那就誓师、祭、出兵!” 第二天,三万五千大军,在大同武定门之北检阅。 军势如山,战旗如林。 戚继光的家丁两千、戚家军三千、车营三千、大同兵一万、辽东军五千、宣府兵八千、白杆兵三千、江南兵一千五百。 三万五千大军,全部是精锐战兵。 其中光是骑兵就有一万五千,一人双马。 一万五千骑兵,占了整个明朝骑兵的两成! 朱寅看到一万五千骑兵,排成气壮山河的骑兵队伍,心情很是复杂。 他如今在海外能调集一万八旗兵,五千靖州(吕宋)土著战士。 国内各地,通过宁采薇的商业组织,还分布着数千私兵。 他能动用的武力,已经有两万人。 可是骑兵有多少呢?岱山岛的丁火根手中,有一千勉强合格的骑兵。 靖州刺史徐渭手中,有五百会骑马的所谓骑兵。 他的所谓骑兵在明军骑兵面前,不值一提。 海外八旗最强大的是水师,绝对是东方世界最强的海上力量。如今,他的水师已经控制东亚到南洋的海域商道,称霸大洋无敌手。 可是海军再强,也不能登陆啊。要夺回长房的帝位,他的武力还是差的太远。 除了三万五千战兵,三万匹战马之外,还有四万多头骆驼、骡子、驮马,马车三万多辆。 气势极其震撼,简直铺天盖地一般,视野之内都是人马。 朱寅看到漫山遍野的牲口和马车,不禁头皮发麻,这才真正感受到古代打仗有多难。 好在,有戚继光和李如松在,他根本不担心怎么带兵。 朱寅和戚继光简单的检阅了大军,就开始祭。 祭结束,朱寅在武定城门誓师,随即号角吹响,大军缓缓开拔。 浩浩荡荡的大军直接往北,开得胜堡。 到了得胜堡,郝运来和郑国望的四千多人汇集,大军达到了四万人! 郝运来和郑国望得知不是去宁夏,而是出塞往西攻击河套,都是风中凌乱。 什么?主动出塞?! 朱雅虎疯了么!主动招惹鞑子?这几万大军要在折在草原上怎么办?那是多大的损失? 他们都要跟着倒霉! 可是朱寅军令一下,他们也只能服从。 四万大军主动出塞进入草原,土木堡之后从未有过。 此举立刻惊动了北方不远处的蒙古部落。 当即有人飞报青城的顺义王和三娘子! 与此同时,早就潜伏在蒙古诸部的虎牙特务,也在朱寅的密令下开始行动! 土默特蒙古甚至整个右翼三万户,顿时因为明朝大军的主动出塞,风起云涌! ps:今天写诗耽搁了,不到五千字。蟹蟹,晚安!求各种支持!注意身体。 第二百一十五章 乌素梁海! 四万大军浩浩荡荡,人喊马嘶,犹如一条大河滚滚西流。 一万五千骑兵分为四队。前队三千骑,距离大队十余里,为大军向导开路。 后队三千骑殿后,距离大队也有十余里。 右队五千骑,全部是辽东骑兵,以李如松兄弟率领,距离大队十余里,为右翼屏障。 剩下的四千骑兵,跟随步兵前进,护卫辎重运输和主帅。 大军连绵数十里。 三千多车营兵,将几百辆战车布置为一个巨大空心车阵,每辆战车只间隔一丈,犹如一座移动的城池。 两万多步兵、几万辆辎重马车,包括朱寅的指挥车,全部在空心车阵的中间。 最外面是骑兵拱卫,再是车营的环卫,步兵和辎重十分安全。 如果蒙古骑兵进攻,四万大军步、骑、车、火器配合,全部是骑兵的敌军很难啃得动。 没有四五万骑兵,根本拿这四万明军没辙。 可是如今已经不是俺答汗和黄台吉时期了,很多部落不听号令,很难在短时间内快速聚集好几万骑兵。 更别说,大明金国和察哈尔部的“北元可汗”,一直相互兼并,彼此防备。漠北兀哈良部也和大明金国是敌人。 俺答汗活着的时候,他们尚且不服。更别说俺答汗死了十年。 特务们会利用这种矛盾,散布虚假消息,挑拨离间,合纵连横。 这种情况下,朱寅不信顺义王还能快速调集重兵对付明军。 就算王城真的会出兵,一时半会也无法调集太多兵马。等到王城聚集了几万骑兵,他已经渡过黄河,杀入了河套。 兵贵神速! ...... 土默特蒙古顺义王的王城青城(呼和浩特),距离大同边墙虽然有两百里,可是只要出了大同边墙,就是顺义王的直属领地。 这一片原属汉土的丰州地区,已经成为青城王廷辖下的一个个“板升”。 所谓板升,是蒙古人对汉人“百姓”的音译。 蒙古贵族常常南下掠夺明朝人口,带回草原成为奴隶。几十年前的俺答汗,更是攻入山西、河北,一次性掠夺三十多万人。 后来又爆发了庚戌之变。俺答汗亲率十万铁骑破古北口南下,围困北京。距土木堡之变百年后,蒙古贵族第二次包围北京。 俺答汗攻不下固若金汤的北京城,只能在城外京郊大肆烧杀抢掠。明将仇鸾不但不敢和蒙军交战,还趁机令部下辫发冒充蒙军抢劫。 大明君臣就躲在北京城,眼睁睁看着蒙古兵在城外逞凶。严嵩说鞑子抢够了就会回去,老道士只能花钱纳贡,丢尽了大明的脸面。 最后俺答汗满载而归。 这就是所谓的天子守国门。 好几次被蒙古、女真打到北京城耀武扬武,大肆烧杀抢掠,人口十室九空。京畿地区的百姓倒了血霉,摊上这种守国门的天子。 俺答汗将掠夺来的大量汉人,编为一个个的板升,成为专门安置汉人奴隶的庄园,为王廷耕田种地、养蚕纺织、种植果树。 双方议和之后,每年送钱给蒙古。俺答汗还要明朝以亲王待遇补发俸禄,派人去大同来要钱。郑洛很无奈的拒绝说:“中国养不了天下万国。” 朱寅收回思绪,取出岱山制造的望远镜,观察不远处的庄园,发现很多汉人奴隶在劳作。 朱寅不禁神色冷峻。蒙古诸部有多少汉人奴隶? 其他地方不知道,仅在这个土默川地区,就有十几万汉人奴隶,上百个“板升”庄园,实际上形成了大片的农村寨。 这些农奴庄园和村寨,都被分给蒙古贵族。领主们对板升中的农奴,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么多汉人奴隶,大多数都是抢来的。少部分是逃入塞外的白莲教徒,明朝的逃兵叛军,不堪压榨边地农民。 俺答汗之前,蒙古诸部只能有一个可汗,那就是驻扎察哈尔的北元可汗。 可是因为俺答汗掌控了右翼三万户,成为蒙古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察哈尔的北元可汗被迫封自己的堂兄为“土谢图彻辰汗”。 之后,凡是万户级别的蒙古贵族,都有了称汗的资格,于是蒙古世界出现了诸汗并立的现象。 蒙古诸部的战斗力是什么时候不行的?是俺答汗被洗脑,抛弃信奉长生天的萨满教,皈依喇嘛黄教之后。 皈依黄教之后,大批蒙古贵族出家当喇嘛。甚至有一次,一千多蒙古贵族,集体剃度出家。 到了明末,整个蒙古世界普遍信奉喇嘛教。蒙古上到贵族,下到牧马和奴隶,最常说的不再是“长生天保佑”,而是“佛爷慈悲”。 俺答汗想通过黄教,维护自己的统治。却没有想到蒙古人带来了什么。 阴山之下,归化城(青城)。 古时,这里叫敕勒川。 青城是草原上最大的城池,仿效元大都建造。当年俺答汗有心称帝,将归化城的王宫修建的金碧辉煌。 可惜,龙飞塞外的俺答汗将青城修建成草原明珠,他也不是真正的蒙古大汗(北元可汗)。 归化城外,不仅仅是水草丰美的牧场,还有很多“板升”庄园。不但牛马成群,毡帐如云,也处处能看到麦田、水田、桑园。 这一日,几个骑士从南而来,直接进入王宫,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数万明军从大同出塞,望西边去了! 顺义王扯力克和和忠顺夫人三娘子得知,都有点不敢相信。 明军大举出塞?大明汗要做什么? 正在寺庙礼佛的三娘子,当即扔掉佛珠说道: “这是汗王(扯力克)惹下的祸患呀。他一直认为大明是个软弱的羔羊,要用他稚嫩无力的爪子,威胁大明汗。 “两年前,他去青色的海,怂恿那些狼子野心的贵族,挑衅大明点燃汉人的怒火,结果怎么样呢?大明汗停了互市,还要用兵了。” “可怜而无能的人,一定会无助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哭泣的啊。难道他不知道,他既不是他的祖汗,也不是他的父汗么?” 青城最尊贵的的女主人,此时很是生气。 她戴着高高的罟冠,在佛堂黯淡的灯光下,影子拉的很长,却没有一丝颤动。 佛珠滚落在地,蹦到佛龛下面,惊动了里面机偷窃香油的老鼠,“吱”的一声溜走了。 三娘子冷冷看着佛像,神色讥讽的说道: “西边的吐蕃人说你多么多么的有用,可是你的用处在哪里呢?我们蒙古人自从信了你,除了供养三宝,又得到了什么?你甚至无法阻止,老鼠偷窃你的香油。” 三娘子十分貌美,哪怕已经年过四旬,仍然风韵犹存,风情万种。汉人曾经写诗赞扬她:“半醉屠苏脸颊冷,桃花一片带春寒。” 她是俺答汗、黄台吉、扯力克祖孙三代的妻子。祖死嫁子,子死嫁孙。 三娘子是蒙古贵族中少有的近汉派,对中原文化十分仰慕,多次亲自入关进贡,和宣大总督郑洛也算好友,经常通信。 扯力克继位之后,已经无法控制右翼三万户了。 要不是三娘子还有威信,右翼三万户早就瓦解,投向察哈尔王廷了。 三娘子正说到这里,住在斡耳朵的扯力克就匆匆赶到了。 这是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喜欢穿着喇嘛的袈裟,胸口挂着黄教的法器。 乍一看,也不知道是蒙古人还是吐蕃人。 “我美丽的可敦,亲爱的阿?啊,”扯力克用手抚胸,“我难道不是土默特鲁斯的主人了吗?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好几万人的明军出关,离开了他们安全的城池?” 三娘子冷冷看着小自己二十岁的丈夫,清清楚楚的看着一只虱子,从他的胡子里爬出来。 但是显然,年轻的顺义王感知到了。他动作熟练的抬手捉了胡须上的虱子,扔到嘴里咯嘣一声嚼碎,然后摘下缀满宝石的华丽瓦楞帽,摩挲着光秃秃的头顶。 他细长的眼睛神色不善的盯着三娘子,嘴里嘟嘟囔囔。 扯力克没有父祖的能力,还不满妻子对明朝的恭顺,他对于妻子和自己分享大权也很是不满。 “汗王,我也是才知道消息。来给我报信的马,并不比你的信使多一双翅膀。” 扯力克有点不相信,“我的可敦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汉地的那个老头子大官人,不是你的朋友吗?这么大的事情,老头子大官人为何要瞒着你?” 他多少有些惊慌。如今诸部对他阳奉阴违,他能调动的最多只有三四万铁骑,而且还需要大半个月的工夫集结。 青城能立刻出动的骑兵,只有一万多骑。 可是明军,据说有好几万。 三娘子冷笑:“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汗王啊,你难道不知道,明军是冲着鄂尔多斯去的?他们没有来青城,却去了西边,那是要报复支持拜的部落。南边来的商人告诉我,大明汗想收了河套。 “什么?”顺义王一愣,“是为了河套?那就让他们去吧!” 三娘子蛾眉一皱,“你为何要这么想?” 顺义王道:“有不止一个人密报我,说我的好堂叔,鄂尔多斯的台吉,暗中联络卫特拉部(瓦剌),想要夺取我的位置,他们支持拜,是因为拜也投靠了卫特拉人,这群狼羔子!” 三娘子沉默不语。她担心的不是明军。因为她很清楚,明军最多只会惩罚鄂尔多斯部,拿下河套而已。 她担心的是东边不安分,一直想报复的左翼三万户,担心的是察哈尔王廷! 她肯定,王廷看到青城衰落,一定会打着统一蒙古帝国的旗号西征。毕竟察哈尔那位,才是名义上的蒙古共主。 她得到的消息是,汗廷打算借兵女真,对青城动手。 她的确要尽快集结兵马,但不是要和明军死磕,而是要应对西边的卫特拉人和东边的察哈尔人。 “我们不能对明用兵,先忍一忍。”三娘子说道,“兵马要尽快集结,汉人对青城没有野心,黄金家族的其他族人,可就不一定了。” 顺义王笑道:“真是一家人啦,我们想到一起去了。那就不管明军,就让他们去收拾鄂尔多斯人!” “等到鄂尔多斯台吉走投无路来投奔我,就直接吞并他的部众。” 三娘子没有说话,看着扯力克的目光,就像看一个白痴。 朱寅率领明军大规模出塞,进行在“大明金国”。 没错,名义上以顺义王为共主的蒙古右翼三万户,其实是一个国。 国号是“大明金国”。大明金国的都城,就是仿效元大都建造的归化(青城呼和浩特)。 大明金国,按照蒙古语法的习惯,翻译过来是“伟大光明的黄金国。” 朱寅想到“大明金国”的国号,还是感到怪异。 明军出塞,对付大明金国? 河套蒙古名义上属于这个大明金国。只是王城对河套蒙古的管辖也很弱了。 对于朱寅来说,这是收复河套的绝好机会! 当然,朱寅是欺负龙飞塞外的俺答汗死了,俺答汗的儿子黄太吉也死了。否则,他根本不会冒险收复河套。 朱寅没有骑马,因为还不到时候,他需要保持体力。 朱寅坐在一辆双马高车上,两边是最近亲的骑马护卫。兰察、毛文龙、梅赫、丁红缨等,再外面是三百六十名家兵。 小黑穿着一身轻便的狗甲,犬坐在朱寅脚下,默默看着前后左右的人马,有点懒洋洋的。 车轼之上,停着一只铁铸般的猛禽,正是猎隼飞虎。 朱寅带着它,当然是侦查敌情用的。每隔一段时间,飞虎就展翅高飞,在附近高空盘旋,俯视周围的树林、山谷。 戚继光、商阳和朱寅同乘一车。商阳看着滚滚大军意气风发的说道: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跟着主公出塞,收复河套故地啊。汉朝卫将军出云中已经年过二十,主公出云中才十五啊。” “等主公收回河套,功业德望谁人能比?回朝叙功,最少也能加两级,可能还会封爵啊。” “昔日有卫青破白羊娄烦。今日有主公破鄂尔多斯。在下先为主公贺。” 朱寅笑道:“昼明兄恭贺的太早。我军出塞不久,我还没有到河套呢,谈何已破鄂尔多斯?” 虽然还算谦虚,可朱寅心中却豪气干云。宁夏之乱是收回河套的最好机会,这个机会就在他的手里。 河套! 卫青河套大捷,所破的白羊、娄烦二部匈奴,就在河套地区。 失去汉唐传统的河套草原,不仅仅是失去一块战马来源那么简单。河套的战略位置也很重要。河套不在手里,宁夏不宁,长安不安。 明朝什么时候失去河套?从朱老四开始。 太祖和建文时期,明朝控制着河套,设立了东胜卫,迁移军民守卫。 朱老四造反篡位后,开始放弃河套。同时为了奖励朵颜三卫,将大宁卫的地盘送给蒙古人。 从此,明朝北边防线全面内缩。秦汉长城在黄河之北的阴山,不仅拥有河套,还拥有阴山。明朝长城却萎缩到黄河之南数百里。 蟋蟀天子、好圣孙弃疆万里,完全放弃了河套。 土木堡之变,祸根之肇始,就在这对祖孙身上。 嘉靖之前,明朝虽然失去了河套,可时不时还趁着河套的蒙古部落去其他地方游牧之机,派兵出塞,去河套搞破坏,也就是所谓的“搜套”。 可是到了嘉靖朝,“搜套”的习惯也停了。河套地区更是成为蒙古右翼三万户之一的鄂尔多斯部的本部所在。 嘉靖时期,夏言、曾铣等人,都曾经上书老道士,出兵收复河套地区,也就是长期的“复套之议”。 只爱修仙炼丹的老道士,一次次拒绝。主张“复套”的大臣,下狱的下狱,免职的免职。 绝大多数的朝臣也都是讨厌开疆的保守派,收复河套之议就微不足道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朱寅为了收复河套,很早就暗中授意朝中党羽、同道、虎牙特务制造舆论,要求朝廷收回河套。 金钱外交的力量下,支持复套舆论的人越来越多。内阁有沈一贯,司礼监有田义。 这一次宁夏叛乱,河套蒙古又支持叛军,复套派会更加占据上风。 不然的话,之前朱寅临走前在内阁谈起应对战略,王锡爵也不会同意他的冒险。 所以,朱寅根本不担心朝廷事后会治他“擅启边衅”之罪。 他只担心打不赢。 戚继光忽然说道:“我军快到大青山了,右边就是山,左边是河,我军沿着山河之间行军,就会更加安全。” 朱寅知道,这里是北方胡人的猎场,单于,可汗的林苑。但因为是山河之间,最窄处只有十几里,蒙古人的骑兵难以展开,也就威胁不到明军的两翼,明军就可大胆行军。 除非,蒙古人放弃骑兵优势,那怎么可能? 又是两天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巨大湖泊。 大军、黄河、草原、蓝天、阴山、湖泊,壮美如画。 乌梁素海!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决战爆发! 前方万马欢腾声中,数万明军旗鼓相传,慢慢在黄河和乌梁素海之间停下,沸反盈天的噪杂无比,但井然有序,毫不混乱。 朱寅举着望远镜登高而望,但见碧波荡漾,水草丰茂,向北望不到头。 乌梁素海南连黄河,北接色尔腾山,南北百余里,是鄂尔多斯和土默特部的界湖。 蒙古人把湖泊称之为海。所以蒙古是有海的,那么后世拥有海军似乎不奇怪? 草原上行军就是方便啊。这数万大军要是在内地行军,一天最多六七十里,可在草原上能一天百里。 从大同到乌梁素海,上千里的路程,十天就到了。 为了行军速度,朱寅只带了一个月的粮秣。 这也得益于朱寅的情报能力,找出了最容易行军的路线。其中一段五百多里的路,还是辽朝时期修建的草原直道,非常利于快速行军。 此地景色美丽,乃是鄂尔多斯部的右翼,游牧着好几个小部落,还有很多汉人农奴耕种的板升庄园。 可是此时,所有的牧民和农奴,都逃往了海子的对面,牛羊帐篷全部带走,可是板升庄园里的水稻、麦苗、桑树,依然郁郁葱葱,很多简陋帐篷外,还能看到来不及带走的织机、纺车。 偶然还能看到一些尸体,都是汉人农奴。可能是不愿意转移,被主人杀死的。 李铉城骑马来到朱寅的高车前,递上两个蜡丸。 朱寅一一捏碎打开,看了情报微微一笑。 这段时间,几乎每隔三天,就有蒙古各部的情报送来。 他对各部态势了若指掌。河套蒙古的主力,果然离开了老巢,去支援宁夏的?拜了。 杭爱山之北的瓦剌人,已经有部落首领南下,起码能出动两万骑兵南下报仇。 实际上都不需要许诺太多,只要瓦剌人知道数万明军主动出塞攻打鄂尔多斯部,就一定不会放弃报仇雪恨的机会。 他们已经来了,如今应该快到杭爱山了。 瓦剌人和“大明金国”可谓是死仇啊。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他们就再也没有能力夺回杭爱山。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预料之中。变数不是没有,但变数可能不大。 有了源源不断的最新情报。朱寅更有信心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蝴蝶效应带来的变化。 历史已经发生一些改变。这次的宁夏之乱,也不是没可能在蝴蝶效应下,出现难以预料的变局。 朱寅将情报交给戚继光,戚继光神色有点凝重的说道: “瓦剌人和鞑靼血战百余年,你派人联络利诱,他们自己不会放弃出兵南下的机会。但有可能会引狼入室,也来侵夺河套。那我们不是为瓦剌人做嫁衣?” 戚继光担心的有道理,老成谋国之言。但朱寅却知道他的担心多余了。 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俺答汗之后,皈依喇嘛教的整个蒙古诸部都在衰落,已经没有力量和中原政权抗衡了。 这是历史的大势。 清朝能控制蒙古,不是清军有多强大,而是蒙古诸部衰落的太厉害。 后来被吹嘘的很厉害的准格尔汗国,都凑不出四万骑兵,远不如达延汗和俺答汗。 只是,戚继光没有历史视角,看不到这一点,还以为蒙古诸部仍然很强,担心瓦剌来夺取河套。 瓦剌人如今的实力,能夺回杭爱山就不错了。就这,也还需要自己配合。 “义父放心。”朱寅小声笑道,“采薇在瓦剌有商队,他们说瓦剌衰弱,不敢同大明争锋。” 戚继光说道:“正统年间不可一世的瓦剌真的没落了?那就好。不过,西海蒙古还是要防备。他们距离宁夏并不远,中间只隔着凉州,骑兵十天就能到。” 朱寅听到西海蒙古,不禁眉头微皱。因为西海蒙古的消息,他一直还没有。 毕竟虎牙成立才几年,西海蒙古也不是监视重点,目前还没有情报网络。 可朱寅还是不放心。 义父提醒的! “李铉城!”朱寅喊道。 李铉城立刻出现,低声道:“主公请示下。” 朱寅也低声道:“西海蒙古,有没有家人?” “西海蒙古?”李铉城一怔,随即想起西海蒙古在哪里,赶紧回答: “主公恕罪,西海蒙古一直不起眼,暂时还没来得及布置家人,咱们的精力都在京城、九边、塞北、辽东、朝鲜和倭国。 朱寅道:“这也不怪你。你立刻亲自去安排,我要立刻知道西海蒙古的消息。西海和宁夏,中间只隔着凉州,我不放心。” 朱寅其实也是对凉州卫不放心。对于明朝边军,他真不敢高估。 等到李铉城离开,朱寅才放心了一些。 小心驶得万年船。既然历史有点改变了,他再完全按照历史来下棋,那就是刻舟求剑,很可能会吃大亏。 “呜呜呜一” 忽然苍凉的号角声,隐隐被风吹来,就在乌梁素海的对岸。 想必乌梁素海的对岸,此时领主们已经在聚集大股蒙古骑兵,准备迎击来犯的明军了。 此时此刻,明军大队也在河北和湖南之间的狭窄通道上停下。这条通道不过三里宽,却被逃走的牧马和农奴踩得结结实实。 作为骑兵先锋的李如柏,穿着皮鞋前来汇报道: “抚军,湖边和河边庄园里的庄稼,是不是应该全部毁掉,用来喂马?” 朱寅摇头道:“不要毁灭庄稼,这可是我们将来的粮食。传我军令,不得践踏庄稼。’ 戚继光也下令就地扎营。随即整个车营的战车,连同辎重马车和骆驼,围成一个长方形的巨大营地。 这就是车营的作用之一了,可以随时圈为营地使用。 朱寅和戚继光联合下令,在此休整三天,恢复体力。 朱寅和戚继光奢侈的修整三天,当然是一种战术。 他需要给河套蒙古诸部一个机会:让他们把剩下的骑兵聚集起来的机会。 给敌人集结的机会,就是创造一个决战歼敌的机会。 同时也需要时间等瓦剌人南下,攻击鄂尔多斯的北方诸部,让鄂尔多斯的北方诸部,无法支援河套本部。 他要攻河套蒙古之必救:八白室! 朱寅是特务出身,没有绝对把握绝不会和敌军硬碰硬。 他的很多工夫都做在战场之外,走的是阴谋路子,尽量调动战场之外的力量,寻求克敌制胜最优战术。 他的工作其实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战场操作,他不会参与指挥,而是全部交给义父戚少保。 朱寅和戚继光商量了一阵,风尘仆仆的郝运来和郑国望就来到朱寅的车前,都是神色阴沉。 郑国望直接质疑道:“朱抚军,为何要修整三天?兵贵神速,应该趁着蒙古诸部没有完全聚集,各个击破!你不怕贻误战机,置大军于险地吗?几万大军要是出了事,你就算是连中三元的大明祥瑞,怕也担不起。” 朱寅听到她如此不客气,仗着“国舅”身份敢对自己无礼,也不假辞色的冷哼一声道: “郑道长,本官军令自有道理,何须对你解释?你只需要听令便是。” “你...”郑国望气的胸脯快勒不住了,“抚军你别忘了,我也是监军!按照大明体制,巡按御史有权过问!你就算有王命旗牌,也不能独断专行。” 郝运来也拱手说道:“抚军,我军毕竟在房境,又是孤军深入,若是鞑虏赶来,四面合围,我军只剩半月军粮,何其危险啊?修整三天,实在托大!” “以下官愚见,应该立刻渡河南下,不能给鞑虏从容集结兵马的机会。几万大军若是有失,抚军如何面对皇上,面对朝廷?” 朱寅冷笑道:“自古用兵,哪有不冒险的!两位道长也算监军,但钦差关防在我这,王命旗牌也在我这。大将军也没有意见,你们要多言,退下!” 他知道两人的担心有道理,可是他不会和两人解释。 不是自己人,他解释的着吗? 郑国望银牙紧咬,只能恨恨退下,心中将朱寅骂了一遍又一边。 朱寅,我一定要参你! 郝运来也只能悻悻退下,一脸忧色。 他有点怕了。怕死在战场。 早知道就不来了。朱雅虎啊朱雅虎,你如此刚愎自用,不要害了我! 你不要逼我参你一本! 李如松、秦良玉、陈琳等人接到修整三天的军令,虽然有些不解,可也没有提出异议。 因为下达命令的不仅有朱寅,还有戚继光! 那么,修整三天就一定有道理。 李如松看着浩渺的乌梁素海,若有所思。 抚军和大将军下令修整三天,肯定是在等最好的机会。等什么?难道,瓦剌会南下? 接下来的三天,明军喂马,换马掌,修理战车的车轮,磨砺刀枪,调试火炮、火铳、弓箭。 秦良玉的白杆军,则是取出桐油,再次给藤甲、藤牌上油。油足够厚,就是下雨受潮也无碍。 戚继光特别下令,最后一天相互捉虱子。捉干净了虱子,再上阵杀敌。 第三天,朱寅再次收到情报。对面的蒙古人,终于汇聚了一万多骑兵。 一万多骑兵,是很大的一口肥肉,绝对值得出手了。 朱寅没有再下任何军令,他只许诺说,大胜之后人人有赏赐,而且取出携带的一万斤奶糖,分发给众将士。 众将士每人分到三十颗奶糖,都是欢声雷动,连呼必胜! 很多士卒吃着奶糖,嗅着精美的糖纸,一脸陶醉。 三千白杆军都是苦哈哈的山里人,哪里吃过奶糖?很多人吃到奶糖,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秦良玉则是见怪不怪。 早在几年前,她就在岑秀冰那里吃到过月兔奶糖,说是朱寅未过门的娘子宁采薇的祖传秘方,是唐宫的御用甜品,宁家祖上因此被封男爵,也不知是真是假。 郑国望嚼着分下来的月兔奶糖,也没忘记边吃边骂: “每人三十颗奶糖,就收买了军心,朱雅虎真是年少而虚伪。哼,这一仗要是败了,吃再多的糖也枉然。” 同样嚼着奶糖的郝运来却是摇头道:“一万斤奶糖,可是他自己掏腰包啊,如今奶糖紧俏的很,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就算买到,也是价值一万多两银子的奶糖。这若叫虚伪,那就有点冤枉了。” 郑国望摸着手里的奶糖,一双眸满是讥诮,“还是省着点吃吧。朱雅虎只带了一个月的军粮,如今只剩一半了,我军万一被围困,就可能断粮。这奶糖关键时刻,能救命!” “断粮?”郝运来摇头,“月盈兄言重了吧?就算粮食吃完,军中这么多的牲口,杀了吃肉就是,哪里会轻易断粮?” 郑国望冷笑不已:“化吉兄真是糊涂。一旦被困住,牲口杀了吃生肉么?没有柴火怎么煮肉?是把白杆军的枪杆子烧了,还是把战车烧了?光吃生肉很快就会生病,将士上吐下泻,会是什么结果?” 郝运来一呆,已经剥好了的一颗奶糖,又重新包起来。 他觉得,这奶糖关键时刻能当军粮,不能随便吃。 嗯,郑国舅真是心细啊,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 黄河北岸,狼山之南。 济农(副可汗)廷。 这里是鄂尔多斯的本部,是济农的金帐,还是成吉思汗八白室所在。 鄂尔多斯部号称十万骑,拥有整个河套草原,以及阴山到杭爱山的广袤牧场。其黄河两岸更是整个漠南水草最丰美的地区。 作为世代守护八白室(铁木真灵堂)的部落,鄂尔多斯在蒙古诸部中向来拥有超然的地位。 听起来,鄂尔多斯似乎很强大。 但是,鄂尔多斯第五代济农、指挥同知博硕克图,名义上虽然是鄂尔多斯部的共主,可其实已经无法掌控本部诸贵族。 名义上还是一部,实际上早就四分五裂。 他祖父吉能时期,鄂尔多斯就被分为九个鄂托克(部)。 到了博硕克图这一代,鄂尔多斯更是被析分为四十二个小部落。大者两三千骑,小者一两千骑。 虽然都出自黄金家族,可一群小部落谁也不服谁,为了争夺明朝的“市赏”和牧场、奴隶、牲口,经常相互混战。 博硕克图用济农、指挥同知的名号,靠着八白室的主祭人身份,才表面上维持着鄂尔多斯共主的名位。 可他的直属骑兵也只有七八千骑。加上几个亲兄弟、亲叔叔的部落,也就能凑齐三万骑兵。 其余的小部落根本调不动,野心勃勃想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 他和他的亲叔叔、亲兄弟,占据了河套最好的牧场,早就引起了其他族人的嫉恨。 所以,博硕克图才暗中支持?拜叛明,打算靠着支持拜,攻入明朝抢劫,借此机会团结不服从他的各个小部落,统一鄂尔多斯部。 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要是?拜打下了陕西,他就能趁机南下,占了宁夏和延缓。 然而他好不容易凑齐的三万骑兵刚刚南下支援叛军,明军就出现在他的背后!距离他守护的八白室只有一百里,一天就能杀过来! 而他的三万骑兵主力,已经离开本部,兵分两路,一里去了贺兰山准备和银川的拜汇合,一路去直接南下攻打灵州了。 任何一路骑兵要想调回来,一来一回最少也需要半个月! 来不及! 半个月的工夫,他只剩下三千骑兵和几万老弱妇孺,拿什么抵挡几万明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派兵去宁夏支援?拜,明军居然乘虚杀到自己的老巢。 万万没想到! 明军怎么转性了?这是怎么回事?大明汗换人了?还是换了首辅? 得到消息之后,博硕克图一边派使者去附近其他部落调兵,一边派信使去追回三万支援?拜的骑兵。 好在济农的名号还有些用处,有些小部落不愿意看到成吉思汗的八白室落到汉军的手里,当即派兵来援。 虽然平时他们不会听令,可是汉军打来了那就不同了。 于是,就在朱寅率大军来到乌梁素海之时,博硕克图终于以保卫八白室、保卫河套为由,匆匆纠集了一些骑兵,汇集在乌梁素海之西,准备依托乌梁素海抵抗明军,等待更多的援军来到。 他需要时间! 前来参战的部落首领们,也感到难以置信,一开始还以为是博硕克图的诡计。 明军极少主动出塞,即使偶然出来,也是小股骑兵来刺探军情,很快就会缩回长城。蒙古骑兵倒是经常主动南下劫掠。 所以蒙古部落不担心明军大规模出塞,不把长城南懦弱的明军当做威胁,也就想不到几万明军突然杀到这里。 灯下黑! 他们向来担心的是杭爱山之北的瓦剌人。不怕汉人,怕的是其他部落的袭击。 但是这一次,担心的没有来,不担心的反而来了! 黑色马尾的蒙古苏鲁锭大纛上,博硕克图骑着一匹白马,穿着蒙古贵族的豪华盔甲,看上去威风鼎鼎。 可这大明金国第二尊贵的男人,看到对岸的数万明军,不禁有点心惊肉跳。 明军起码有三四万人,骑兵最少一万多。 而他这边,如今只聚集了一万多骑兵。而他身后不到百里,就是成吉思汗的灵堂:八白室。 除了必须要守卫的八白室,还有他的济农城,还有大量的老弱妇孺。 呵,仁慈的佛祖啊,从未出现过的敌人从汉地而来,就像一大片不祥的乌云啊。 听着!冒失而来的敌人,不动明王会降下天雷,忿怒的法相会出现在西北的天空的! 博硕克图左手按着刀柄,右手摩挲着胸前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就是他的辫子上,也挂着密宗的骨铃法器。 一万多蒙古骑兵,黑压压的铺天盖地,气势磅礴。 然而和对面的明军相比,却又是小巫见大巫。 两军在黄河北岸,隔着乌梁素海的南缘对峙,犹如两个巨人相互审视,一时间天地之间变得安静起来。 似乎双方的战马牲口,都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暂时失声了。 蒙古军的苏鲁锭大纛下,博硕克图的脸色越发阴沉。 胯下的坐骑也开始焦躁不安。 “济农那颜!”一个千户长上前,抚胸说道,“我们只聚集了一万多人,北边部落的那些人,怕是不会再来了。济农那颜,快拿个主意吧。” 另一个千户道:“尊贵的济农啊!现在是鄂尔多斯蒙古最危险的时刻!金帐的三万多骑兵去了汉地,本部已经空虚的厉害,可是我们又不能退却。” 博硕克图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个喇嘛,问道: “波齐上师啊,请把降妖除魔的经文,替我念诵一百遍吧,当魔王降临的时候,护法的金刚会手持八种武器出现的。” 那喇嘛立刻敲着阿姐鼓,默默的念起经文:“人间的大惊怖,都是污垢天的幻象。护法的十万天兵出现,那是无尽的观想...” 正在这时,一个骑兵惊慌失措的纵马而来。 他大口喘息着,一头油汗,头上的辫子都散了。 “济农那颜!”那骑士跪在地上,“北方十七部的骑兵不会来了,他们说瓦剌人翻过了杭爱山,有两三万骑兵!他们不能听从济农的命令来参战,他们必须先挡住该死的瓦剌人!” “狗奴才!”博硕克图脑袋嗡的一声,一鞭子就抽在那骑士头上,“你被魔王迷惑了心窍,来对你的主人说谎!” “他们难道不是我鄂尔多斯部的勇士吗?他们会不顾供奉成吉思汗灵位的八白室的安危?” 说到这里,他的脸孔变得一片狰狞,眼皮子直跳。 “狗奴才!乱我的军心!活你不得了!”博硕克图抽出腰间的弯刀,一挥之下,那报信骑士的脑袋就滚了出去。 鲜血飞溅! “谎报军情,乱我军心,就要拿军法办他!”博硕克图恶狠狠的说道。 诸将听到这个消息,也都神色铁青。 他们很清楚,这不是谎报军情。 瓦剌人趁火打劫,北方十七部的援兵自顾不暇,不会来汇合了。 正在这时,忽然看到对面明军大阵中,闪出一片火光。 紧接着,就响起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轰轰轰轰!” 明军车营战车上的虎蹲炮、佛郎机炮,终于开火。 大战爆发!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乌梁素海之战! “呜呜呜??咚咚咚!” 苍凉的号角声和隆隆战鼓声敲响,主帅高车上的杏黄令旗往前一指,戚继光终于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号角战鼓声中,各军各级将领的令旗也全部挥舞,顿时战旗高举。 数万明军发出了一阵令天地惊悸的呐喊,犹如一头巨大的怪兽,动了! 脚步声、甲衣声、车轮声、呐喊声、脚步声...混合在一起,海啸一般响起。 地动山摇! 三千车营排成一线向前,犹如一度移动的城墙,缓缓向着蒙古大军压来。 “轰隆隆!” 但见各种战车上,火炮、火铳、火箭等火器呼啸而出,硝烟弥漫,日月无光。 最前面的蒙古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博硕克图只能下令退后,扔下几十具人马的尸体,重新整队。 蒙古将领皆色变。因为他们还没有见识过如今密集的火器发射。 如今,明军两边一边是黄河一边是乌梁素海,前面是城墙一样发射火器的车营,两侧还有骑兵护卫,他们怎么进攻? 正面冲击肯定不行,总不能从湖中和河中迂回攻击吧?他们只有骑兵,没有水师。 除了退却,别无他法。 本就因为瓦剌南下杭爱山而军心浮动的蒙古骑兵,在这种退却之下,士气更是低落不少。 于是战场之上,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四万明军不紧不慢的沿着黄河北岸,望西进逼。 一万几千蒙古骑兵,却是勒马调头,缓缓退却。 蒙古骑兵仍然是当年世界的一流骑兵,即便被逼的步步退却,军心也受到瓦剌南下,援兵不来的影响,却仍是有条不紊。 他们一人三马,军中还在吹奏马头琴和胡笳。 蒙古军队在军中奏乐,当然不是为了耳福,而是提振士气。蒙古人喜欢闻乐而舞,就算骑在马上,听到马头琴和胡笳的声音,也会兴致雀跃。 眼见蒙古骑兵拉开了安全距离,悠扬苍凉的胡笳声远去,戚继光立刻挥旗,下令停止火器射击,节省弹药。 明军车、骑、步配合前进,简直无懈可击。 一万五千骑兵,分为五队,在李如松、马林、陈琳、李如柏等人的统带下,三队在后,两队在两翼,保持半里的距离。 再后面,是三千最擅长肉搏的白杆兵,在秦良玉的率领下,跟在骑兵之后,人人散放着狂野剽悍的战意。 再后面,是中军所在的戚家军。这是戚继光精心训练的又一只戚家军,兵源都是河北矿工。 再中间是戚继光的两千重甲家兵,其中五百重骑兵。也是宁采薇帮着戚继光,细酒肥羊、好粮厚饷喂养出来的。 再中间,是朱寅的三百多家兵家将。 最中间才是兰察、毛文龙、丁红缨护卫的高车。高车很宽大,是四头牛拉动。因为牛车更安稳,逃走也慢,以示主帅不会逃走。 朱寅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都督级华丽盔甲,坐在小马扎上,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少年人,觉多。 黑虎穿着画了虎纹的狗甲,坐在他的身边,露出眼睛。 商阳穿着绵甲,站在戚继光身边,手中折扇一指,笑道: “戚帅,遥想当年,在下随戚帅抗倭,至今三十年了。今日又随戚帅平房,何其幸哉。此地乃蒙恬、卫青击匈奴、收河套之故道也。” 戚继光一身华丽的明光甲,胸前挂着其他明将没有的望远镜,冷峻如石雕的苍然面庞下,是随风飘舞的花白胡须。 犹如山岳挺立。 他手中不同颜色的令旗每一挥动,就代表着不同的命令。 数万大军在他的指挥下,组成一个严密之极的攻防大阵,犹如一个巨大的碾盘,逼着蒙古骑兵不断后退。 朱寅打了个盹,忽然被胡笳声惊醒。 他站起来扶着车轼,但见黄河滚滚东流,乌海波光万顷,大军气势磅礴,揉揉眼睛道:“爹,蒙古人退了多少里?” 车上没有外人,叫爹当然没问题。 戚继光头也不回的说道:“最少退了七八里了。他们要是不战,就一直逼到他们的金帐和铁木真的灵堂。” “雅虎啊,可真有你的。这个当口,你居然睡得着。” 朱寅笑道:“该做的孩儿都做了,战场上就是爹指挥若定,我管那么多作甚?还不如睡会儿。” 戚继光无须笑道:“哪有你这么当监军的?朝廷要是知道你这么监军,就会定你玩忽职守之罪。” 朱寅忽然诗意上涌,片刻间就有了新诗一首,忍不住吟道: “日月有光狼星黯,白发老将战阴山。黄河水流胡笳远,乌海波冷烽烟寒。飞城滚滚压万骑,战车辚辚锁九原。若问戚公何如似,汉朝卫青秦蒙恬。” 戚继光朗然大笑道:“卫青蒙恬千古名将,老夫不敢相比,只能破敌于此,不教愧对先贤可也!” 说完手中杏黄色的令旗陡然一挥,旁边鼓车之上,鼓声骤然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 随着战鼓声加急,前面的战车顿时加快,两翼的骑兵也开始提速。 蒙古骑兵战车的加速进逼下,只能加速后退。博硕克图等人都忍不住怒骂起来。 这种地形下,明军的战车实在厉害!蒙古勇士们居然被逼的一退再退。 再退下去,明军就会通过乌梁素海了。 明军士卒眼见之前嚣张的蒙古骑兵被战车逼的连连后退,都是军心大振,士气更加高昂。 戚继光选择这个时机如此布阵,也正是为了提振士气,让明军士卒克服对蒙古铁骑的畏惧之心。 名将的工夫,绝不仅仅体现在战场厮杀。 朱寅看到城墙一般往前推动的战车,忽然想起了坦克冲锋战术。 真的很相似了。 明军很早就使用战车,从明初的武钢车、明中期的喷车,到晚明的火器战车,战车一直在用。战车其实是明军的常设兵器。 同样,后金军也经常使用战车,当然也是和明军学的。 但是眼前这种战车,却是戚继光改良的。他就是车战的战术大师。这种坦克战术般的战法,也是戚继光发明的。 每辆战车两匹挽马拉动,后面还可以推动,前面,两侧都是挡板,配备一门虎蹲炮或者一门小型佛郎机炮或者火箭,再配备两只鸟铳。 这种轻型火炮虽然攻城不行,杀伤力不大,可是因为重量轻,可以装载在战车上,对骑兵和步兵很有威胁。 每辆战车配置十人,火器兵五人,弓箭手两人,长枪兵四人。 何良臣说的好:“欲挡戎马之冲,非车壁不可。欲挡戎马之锐,非车击不可。” 这东西,就是蒙古骑兵的克星。 车营的缺点,戚继光也告诉过朱寅,就是协调很难,对训练,配合有很大要求,而且战车和火器要造的好。 而且,战车是对战利器,但不能追击骑兵。 用朱寅的话说,乃是战术难度大,需要士卒,各级指挥官具备比较高的素质,同时要保证战车、火器、火药的质量。同时呢,机动性远不如骑兵,无法对骑兵打歼灭战。 明末车营之所以不行了,是因为腐败和训练造成的系统性塌方,并非这种战术本身不行。 此时,炮手们有条不紊的发射车载虎蹲炮和佛郎机炮,长枪兵和弓箭手在战车之后小跑着前进,踩着鼓点稳步上前。 一阵西风吹来,空气中满是战马和蒙古骑兵传过来的汗酸味,浓郁的似乎给这个空间加了酱料。 明军士卒闻到被风吹来的气味,都是直皱鼻子。 “呸!熏死我了!”明军阵中的大同巡按郑国望,忍不住啐了一口,心中作呕。 她骑着一匹枣红马,穿着一身总兵战甲,像个英姿飒爽的女将。 周围的亲兵都有点恍惚,四爷真像个巾帼女将啊,和那个秦良玉有点相似了。 不过他们只能心里想想,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郑国望可不是弱书生,娇小姐,她也是精通骑射,是郑氏少有的文武双才。所以她并不怕上战场,甚至有点兴奋。 出塞杀房,奋击狂胡,这是大丈夫的功业,自己身为男儿,当然要上马弯弓! 不远处的郝运来也穿着盔甲,却有点吃力,歪歪扭扭的骑着马,十分笨拙。他是个纯粹的书生,此时两股战栗,脸色发白。 郑国望却是潇洒多了。 “化吉兄有所畏惧?”郑国望心中有点鄙视,她抬起春葱般的手指往前一指,“蒙古人怕了,有何畏惧?今日便是建功立业之时。” 郝运来强颜欢笑道:“朱雅虎书生一个,从未统过兵,万一今日...” 郑国望哈哈一笑,露出雪白的贝齿,“他固然没有统过兵,可有戚少保坐镇,我军有胜无败,咱们就等着叙功升迁吧。” 说到这里,她又是冷笑一声。 “朱雅虎只会躲在戚大将军身后,他估计都不会骑马,这一路尽坐车了。哼,他是神童状元不假,可是到了战场,可有丝毫自保之力?会弯弓射箭么?谅他没这本事。” 郝运来也笑了,“骑马射箭?月盈兄这话真是难为他了。他总不能样样比我们强吧。朱雅虎想当诸葛亮,怎能亲自上阵?” 又是三里之后,前面豁然开朗,终于绕过了乌梁素海,进入海西。 到了这里,地势开阔,蒙古骑兵终于不用后退。 他们也不能退,因为身后不远就是成吉思汗的八白室,以及济农金帐所在。 而此时的明军骑兵,因为加快了马速,顿时在蒙古铁骑面前暴露了缺点。 蒙古人发现,明军骑兵的骑术不太熟练,大部分骑兵需要加紧马肚才能坐稳马背。 骑术比他们差了一大截。 “哈哈哈!”博硕克图等人忍不住大笑,原来明军骑兵虽多,可多是样子货。 这种蹩脚的骑兵,蒙古骑兵一个能打两个、三个! 这就是明军的弱点! 果然,汉人骑兵终究是不行! 那就能以少胜多了。 只要先击败汉人的骑兵,只剩下步兵的明军在这草原之上,就是勇士们的猎物,会被蒙古骑兵活活拖死。 “呜呜呜??” 蒙古军中的进攻号角吹响,被明军逼退十里,早就郁闷无比的蒙古铁骑,终于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只要到了有利于骑兵驰骋的地带,蒙古人就信心百倍。 博克图命令停止退却,随即大声说道:“黄金家族的族人!成吉思汗的子孙!苍狼白鹿的后裔!草原的主人!沐浴佛法的有福者!我说你听着!” “我受到佛祖的启示,烧过了老马的琵琶骨占卜,那是比汉人烧乌龟壳更加灵验的!琵琶骨的裂纹有着大玄机啊大玄机!我说祭祀你断着!祭祀他断了!他说你听着,我断出这是大凶变大吉的好事情!” 众人听到博硕克图的话,心道大祭祀不是被佛爷当做邪神降服了吗?部落里已经没有大祭司了啊。 博硕克图说到这里,猛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于是,他的语气立刻又变了。 “勇士们!佛祖会保佑鄂尔多斯!勇士的威名,会因为守护佛法而不朽的!”博硕克图抽出装饰宝石的华丽弯刀,站在苏鲁锭下厉声喝道。 “成吉思汗的灵堂,就在我们的身后!我们的妻子和财富,也在我们的身后,我们不能懦夫那样退却!” “懦弱的羊羔一样的汉人,蹩脚的骑着马,就像是刚学会骑马的孩子!看?!他们拿着马鞭的样子就像拿着一条死蛇!你们说,他们能让蒙古铁骑停下风火雷电般的马蹄吗?!” “勇士们!听从祖先的召唤,服从我的指挥,像撕碎羊群那样,撕碎明军的骑兵吧!佛祖保佑!” 博克图两次提到佛祖,至于长生天腾格里,他似乎已经忘却很久了。 博硕克图一声令下,骑兵大队立刻调转马头,迅速变阵列队。 “轰轰轰一” 一万两三千蒙古铁骑,分为了三队。两队迂回冲向明军的两翼骑兵,中间一队骑兵则是推出数百辆车,护住了苏鲁锭大纛。 别以为蒙古人只会用骑兵,他们也用?车。 蒙古骑兵不到一万三千人,两翼各分出了五千铁骑,中间只剩下两三千人,用?车护住博硕克图的中军大纛。 这其实是兵力处于劣势之下,最好的战术。 中军大营在?车的保护下,稳住阵型,吸引明军的车兵和步兵,掩护两翼主攻的骑兵。 更重要的是,中军的大阵之中,藏着整整五百重骑兵,都是双甲胄,最健壮的马,还有马甲,骑士也是最勇猛的战士。 这是博硕克图身边仅存的五百具装重骑了。剩下的五百重骑兵,早就去支援宁夏的?拜了。 等到明军的骑兵被击败,失去骑兵保护的明军大阵露出破绽,这五百重骑兵就会发出雷霆一击,撕破明军的车阵。 “喔嚯嚯一”一万蒙古铁骑发出令人惊悚的吆喝,如两道铁流,决堤一般席卷而来。从两翼迎向明军骑兵,主动出击。 “轰隆隆一”随着一万蒙古铁骑的冲锋,万马奔腾之下,大地都在颤抖。 不远处的乌梁素海,似乎水波都开始荡漾了! 明军大阵中的高车上,戚继光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蒙古大军,苍茫的眸子微微一眯。 朱寅看着两只巨大铁钳夹过来般的蒙古骑兵,不禁精神抖擞。 来了! 蒙古铁骑,不愧是天生的马上战士啊。 蒙古骑兵精湛的骑术,此时表现的淋漓尽致。 根本不需要缰绳,也不需要夹紧马腿,却像长在战马身上一般,随着战马的奔腾,上下起伏着打浪而行。 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身体时不时会短暂的离开马背,利用惯性在空中飞翔。 这种骑术,会让战马最省力,速度也最快。 然而即便在这种打浪式的奔驰下,他们仍然熟练的弯弓搭箭。 “嗖嗖嗖一” 蒙古骑兵距离明军骑兵只有数十步时,纷纷射出羽箭,顿时箭如雨下。 反观明军骑兵,却没有这个骑射本事,马上射箭的速度和射程,都不如蒙古骑兵。 “退后!”明军将领挥舞令旗大吼,明军两翼骑兵顿时望中间靠拢,企图拉开距离,靠近车阵。 率领两翼骑兵的李如柏和陈琳,都勒令骑兵收缩。两边空出来的地方越来越大。 要是从天空俯视,会发现蒙古骑兵的迂回战术非常成功,两只大钳子般,左右牵住了明军的两翼骑兵,通过精湛的骑射,实施最拿手的莽古歹战术。 他们冲向明军骑兵,不断射箭,然后迂回着拉开距离,再接近放箭。他们一人三马,时不时跳到另外一匹马上换马。 而且他们的空马会跟着他们,如骨附蛆般跟着主人奔驰,以便主人在驰骋中随便跳跃换马。 一旦踏破敌军的大阵,这些空马也会冲击敌军,起到冲阵的效果。对于蒙古骑兵来说,战马不仅仅是坐骑,也是战友。 他们的骑弓能抛射八十步,而且箭头都用粪便泡过。 “啊??”惨叫声中,时不时有明军骑兵面门中箭,哀嚎着坠马。 明军骑兵的骑射此时表现的很差,无论箭雨的密度还是射程都不如蒙古骑兵。他们要冲上去打马战,蒙古骑兵就立刻拉开距离,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收拢。 如此一来,明军马速立刻消失,优势俱丧。 明军骑兵后面的车营和火器兵,因为怕误伤明军骑兵,也不好对两翼的蒙古骑兵发射火器。 于是,火器兵只能对着正前方的蒙古中间发射。 “轰轰轰一”明军火器大作,天雷地火般轰向对面的蒙古中军。 整个明军阵地上方,都是硝烟弥漫,火药味呛的战马打着响鼻。蒙古骑兵甚至因为硝烟的遮掩,看不清明军大阵的具体情况了。 蒙古中军虽然成功的吸引了明军的火器火力,但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伤亡。 可是明军火器的射程和发射速度也有限,一时破不开蒙古中军的?车防护。蒙古中军下了战马,用步弓射击,箭雨从?车之后飞出,射的又远又狠。 “嗖嗖嗖一” “轰轰轰!” 车营抵近射击,火炮、火铳、火箭倾泻而出。 蒙古战士时不时被?弹集中,哪怕盔甲也挡不住。被火铳击中的人如果被盔甲挡住多半还没事,可要是被打中面门,那就必死无疑。 对面的明军也纷纷中箭。蒙古步弓的羽箭射程惊人,力道也很强。尤其是重箭,轻甲都很难挡住。 从战果看,蒙古人的弓箭威力,一点也不比明军的火器差。因为此时的明军火器,比洋人的差了一大截。质量、威力,都不太靠谱。 有的火炮,发射了几炮就炸了。 火铳也是。 至于火箭,有的还没有发射出去,就在明军阵地中炸开的。 可即便如此,密集的火器发射,还是让蒙古中军死伤累累。 “啊??”五六百蒙古战士被打死打死,伤者哀嚎不已。 时不时有一架架?车,被?弹轰碎,木屑横飞,血肉模糊。 被轰的肚破肠流的战马,徒劳的在地上蹬着腿,散放着浓郁的血腥气。 明军之中,也不时有人捂着脸,或者吃都不吃的倒地,或者长声惨嚎。 更有很多明军士卒,拔出挂在盔甲上的羽箭,继续战斗。 “明军骑兵不行了!”博硕克图大喊,“坚持住!不能退!等到明军骑兵崩溃,就是出击之时!” 而明军火枪兵之后,也传来一阵阵明军将领的怒喝: “不许退!顶住!” “后退者斩!” “火铳炸了就拿刀!起来!” 一时间,双方咬住了厮杀,相互收割着人命。战况很快就惨烈无比。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高山俯视,就会发现,明军空有四万人,但阵型非常死板,很难发挥兵力优势。 很多明军步兵,只能在大阵中间闲置,无法和敌军接战。 和蒙古军接战的,只有两翼六千骑兵,以及骑兵之后的弓箭手、火器兵,加起来也就一万几千人,不到总兵力的一半。 而蒙古骑兵虽然只有一万多人,却十分灵活,打的又狠又快。 这个局面,明眼人立刻能看出,关键就在双方两翼的骑兵的对决。 蒙古两翼的骑兵如果锁定胜局,蒙古军就能以少胜多。 如果明军两翼骑兵崩溃,那么明军步兵大阵就可能崩溃。 战场上,兵力多的一方从来都没有必胜把握。 蒙古兵多次以少胜多,打败两倍以上的明军。 然而奇怪的是,明军的仗打成这样,戚继光和朱寅却一点也不着急。 就是李如松、秦良玉、熊廷弼等将领,也都十分冷静。 如果蒙古军中有厉害人物,此时就能看出,明军骑兵的蹩脚表现和退缩,似乎有点问题。 但是,郝运来和郑国望却是着急了。 “这打的什么仗!”郑国望又气又恨,忽然纵马向前,带着亲兵拉弓射箭,一箭射中一个靠的最近的蒙古骑兵。 郝运来两股战战,他不敢上前,只能靠向朱寅的高车。 他想回家! 然而正在这时,忽然号车之上,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声:“呜呜呜……” 与此同时,高车上的戚继光,挥起一面红色的令旗。 紧接着,明军骑兵两翼因为不断收缩而空出来的地方,冲出来大队的骑兵! 这两队骑兵从后面冲出,马速很高,足有九千骑! 统帅左翼的是李如松,统帅右翼的是大同总兵马林! “xx--“ 已经奋战很久,马速大降的两翼蒙古骑兵,顿时和这两支后翼绕出的、生力军般的明军铁骑,狠狠撞在一起! 第二百一十八章 “河套蒙古,将不复存在! 蒙古骑兵没有想到,明军两翼骑兵故意不支的收缩,是为了给后翼的骑兵出击腾出空间! 这是明军奸计! 他们之前被明军骑兵蹩脚的表现迷惑,还以为明军骑兵真是战力差,加上对汉人的骑射本来就瞧不上,骄傲之下也就没有料到,这是戚继光的骄敌示弱之计。 之前李如柏、陈琳统帅的两翼骑兵,任务主要就是吸引蒙古骑兵的攻击,示弱收缩的黏住蒙古骑兵,一边消耗蒙古骑兵的力量,一边为李如松、马林的铁骑腾出攻击通道。 等到蒙古骑兵的马速和体力消耗了,李如松和马林的骑兵就从后翼出重拳出击,咬住失去马速的蒙古骑兵,打马上白刃战! 争取和蒙古骑兵打马上白刃战的机会,才是明军骑兵击败蒙古骑兵的关键。 蒙古骑兵的骑术的确比明军强,如果拼骑射,明军骑兵哪里比得上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 就算蒙古骑兵败了,也能从容撤离,明军也很难追得上,打败容易歼灭难。 可如果是打马上白刃战,明军精锐骑兵一点也不比蒙古骑兵差,起码不输。 而且明军精锐骑兵的马枪和盔甲,比蒙古骑兵更加精良。 高车之中,眼看李如松、马林统帅的九千铁骑顺利出击,和蒙古骑兵咬在一起,戚继光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朱寅也露出笑容,忍不住说道:“爹这杀手锏一出,我军大胜已定。” 戚继光的神色仍然有点凝重,“不急。能吃掉多少,还要看步兵的本事。” 如果仅仅为了击败这一万多蒙古骑兵,戚继光根本不需要这么费事,只要堂堂正正的打,他就能轻易击败这支蒙古骑兵。 可是光击败有什么用? 蒙古人败了,逃了,下次可以再来! 明军还能一直在草原上和他们耗着? 所以,戚继光才布置了这种陷阱战术,不是为了简单的破敌,而是要歼灭之! 此时此刻,博硕克图等蒙古贵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硝烟之中铁蹄如雷,万马奔腾,杀声震天。 可由于战场太大,火器的硝烟又遮掩了视线,他们一时之间也看不真切,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两翼原本越发骄横的蒙古铁骑,此时被李如松的辽东铁骑和马林的大同铁骑咬住,被迫打起了白刃战! 蒙古军以骑射为长,一旦和明军骑兵白刃混战,就失去了那种优势,加上他们的体力消耗很大,碰上养精蓄锐的辽东、大同铁骑,顿时吃了大亏! 仅仅一个照面,蒙古两翼就被李如松和马林凿穿,将蒙古两翼切割为四,反过来包抄起蒙古骑兵。 这九千骑兵,是辽东和大同的精锐骑兵,打起白刃战来十分剽悍,杀的蒙古骑兵七零八落。 片刻之间,蒙古骑兵就死伤数百,损失惨重。可是此时他们被明军骑兵咬住,想拉开距离都难。 四支骑兵纠缠在一起,在巨大的战场上厮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杀的难分难解。 李如松率领一群家丁亲自冲锋,手持一柄马槊所向披靡,犹如杀神一般,杀的蒙古骑兵心惊胆战。 “出击!”之前收缩到步兵大阵的李如柏、陈琳两支骑兵,此时也不装了。 演戏结束,该动真格的! 两支骑兵再次轰然出击,封住了蒙古骑兵的两翼。 如此一来,蒙古骑兵已经被明军骑兵合围,又失去了马速,很难突围出去。 直到此时,戚家军才出击! “杀!”三千戚家军分为两队,一左一右的杀入失去马的蒙古骑兵之中,以鸳鸯阵为单位,合围、剿杀蒙古骑兵。 一个个蒙古骑兵为鸳鸯阵围杀,插翅难逃,陷入了灭顶之灾。 与此同时,戚继光的令旗却再次挥动! 原本静止不动的明军战车,忽然全速前进。 火器轰击的同时,后面的白杆兵也跟着冲上。而且白杆军一边往前,一边分为两队,空出中间的位置。 而明军的中军却层层打开,露出一队人马俱披铠的骑射,足有五百! 这些骑士都是身材强壮,多是河北健儿,其中还有三成是女真人、蒙古人。 这就是戚继光两千家丁中的五百具装重骑兵! 他们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外面披鱼鳞甲,里面披锁子甲,最里面绵甲。身上三层甲的重量,就超过七十斤! 戚继光这几年重掌蓟镇帅印,多次出关威慑蒙古和女真,还俘虏了不少蒙古、女真马贼。于是在朱寅和商阳的劝说下,戚继光也学李成梁,从这些异族俘虏中挑选可用的健儿,编入家丁中的重骑兵。 如今的明军将领人人都有家丁,少则数百,多则数千。可是家丁中有具装重骑兵的,只有李成梁和戚继光。 一个面貌酷似戚继光的将领大声喊道:“扶重骑上马!” 但见士卒们快速上前,将一个个身穿沉重铁甲的骑士,托举着扶上马背,然后递上沉重的长兵器。 有重型骑枪,有狼牙棒,长斧,长刀.... 战马也挑选的是高大的西域马,身披马铠,只露出马腿和马眼,不是明军的那种半具状重骑兵,而是真正的具装重器。 光是打造这五百重骑兵,宁采薇这三年就花了不下十万两银子。 统帅这支重骑兵的,正是戚继光的儿子,戚祚国。 他的侄子戚金,则是统帅伯父家丁中的五百重步兵。当然,也是宁采薇花钱。 大明虽然瞧不起武将,可武将有一桩好处:可以养家丁,自由装备,朝廷也不问你的钱怎么来的。但是必须为朝廷所用。 要是没有这个自由,戚继光也不敢拿宁采薇的钱养家丁。 “上马!” “列锥形阵,出击!” 戚祚国一声令下,剩下的一千家丁发一声喊,一起推着具装重骑的马屁股。 沉重的具装铁骑,在其他家丁的推动下,立刻加速奔跑,犹如一股铁流轰然开动。 五百具装重骑沿着白杆军和戚家军分开的通道,跟着车营之后,冲向正对面的蒙古中军! “轰轰轰一”靠近发射的车营发射最后一轮火器,打的对面的蒙古中军人仰马翻,阵型凌乱,更多的车被摧毁。 但这靠近发射的战术,也让更多的车兵被蒙古的步弓射死射伤,损失也不小。 “分营!变阵!”车营参将大喝着挥舞令旗,传令兵的旗帜也纷纷摇动。 随即,原本往前开动的战车忽然一分为二,左边的往东开,右边的往西去,不但打开了中间的通道,还隐隐变为两翼的车墙。 戚继光布置的这种变阵,不但能让后面跟进的五百重骑兵没有障碍的冲击,还能绕到蒙古军的两翼,配合骑兵和步兵,包抄蒙古骑兵! 轰隆隆!五百明军具装重骑兵汹涌而来,后面跟着杀气腾腾的白杆兵,一身银甲的秦良玉率领亲兵,带头冲锋! “明军重骑!”博硕克图大惊,因为情报的严重不对称,他没有想到,明军还藏着一支重骑兵。 “我们的重骑兵呢!”博硕克图大吼,“冲上去,快上马!” 五百蒙古重装铁骑也被扶上战马,轰然出击! 博硕克图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的两翼骑兵,居然被明军围住了。 谁怪他没有望远镜呢? 博克图亡魂直冒,他已经来不及多想,却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而且败的很惨。 “轰一”两支重骑兵凶狠的撞在一起,顿时犬牙交错。可是明军重骑兵的装备比蒙古强了一大截,蒙古重骑兵一个照面就落入下风。 明军具装重骑穿过来,终于冲入本就凌乱的蒙古中军大阵。 后面,是三千杀气腾腾的白杆军。 蒙古重骑兵和博硕克图的中军,顷刻间崩溃。 “快走!”博硕克图等蒙古贵族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逃走! 然而,明军变阵到两翼的战车,此时已经快要移动到蒙古中军的后翼,开始发射火器。 蒙古中军的逃跑路线,被明军战车切断,暴露在火器的轰击之中。 “杀!”秦良玉跟着重骑兵杀入蒙古中军,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一合之敌,转眼之间连杀数人,勇不可当。 三千白杆兵杀入,仅剩的一千多蒙古骑兵完全沦入被屠杀的境地。 他们怎么也冲突不出,一一被凶悍的白杆军杀死,被短刀割下脑袋。 好惨! 而在另一边,熊廷弼等明军步兵,戚继光的家丁、朱寅的私兵、郝运来和郑国望统带的总督标营,也冲入两翼的蒙古骑兵之中,见到蒙古兵就杀。 此时已经不是战斗了,就是大规模的围杀。 戚继光不愧为当世名将,硬生生的打了一场歼灭战。 除了少数蒙古骑兵丧家之犬般逃离战场,大多数的蒙古骑兵,都被困在数里方圆的战场,被一一剿杀。 哀嚎声惊天动地,地上黏糊糊的,到处都是血迹,残肢、内脏。但人头很少,因为人头都挂在明军战士的腰间。 朱寅之前说了不许抢人头,可是没人听啊。 鲜血、内脏、粪便的腥臭味,浓郁的化不开,好像空气都黏住了。 地上的鲜血汩汩流淌,低洼处都成为血泡子。 就算是郑国望,也过了一把手刃鞑虏的瘾。她心中念叨“我是男儿!我是男儿!”,一边割下一个鞑虏的脑袋,咬牙喝道:“男儿当杀胡!” 可是这一声呼喊却是娇滴滴的,和女子没啥分别。 好在此时除了亲兵,根本没人注意她的声音不对。 此时她很是兴奋,胜了,大胜! “呕??”农家书生出身的郝运来,哪里见过这种修罗场般的景象?他扶着朱寅的高车,忍不住大口呕吐。 朱寅站在高车上,俯视着运来的可怜样,呵呵笑道: “化吉兄,你可是监军啊。这幅样子要是让督标的将士看见,有损你的威信。” 郝运来强忍着恶心道:“雅虎啊,我不久前起了一卦,这一仗还有凶险。可是怎么就这么顺?” “凶险?”朱寅眼睛一眯,“或许是你算的不准。” 郝运来苦笑道:“雅虎,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若是这一仗败了如何?” 朱寅看着天上的白云,眸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悠远和寂寞。 “你不懂。郝化吉,你永远也不会懂的。” 却听戚继光道:“这一仗打的痛快,鄂尔多斯金帐就尽在我手,无人能阻止大明收复河套了。” 直到此时,戚继光才完全放心。 半个时辰之后,巨大的战场终于沉寂下来。 放眼望去,尸体狼藉,密密麻麻的横陈数里。阴山的风吹来,黄河如咽,乌海如泣。 战旗,如画! 厮杀疲惫的明军将士,很多人脱下盔甲坐在地上休息,一边取出奶糖,仔细的剥开放入嘴里,手中摩挲着精美的糖纸,目光出神的看着糖纸上的美人:嫦娥姐姐。 他们的神情带着恍惚、惬意、甜蜜、空茫...不一而足。 军中录事们开始清点斩获和伤亡,将领们相互争论着首级的分润。 李如松扶剑独立,默默看着阵亡的跟他多年的亲信家丁。 秦良玉的头发都散开了,她抱着自己的战马用脸颊摩挲,神色有点黯然。 她的战马肚子破开,内脏都出来了,肯定活不了。 熊廷弼擦拭着自己的马槊,和擦拭盔甲的毛文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郑国望躲在一辆战车后面,不知道在胸口捣鼓什么,时不时探头看一看。 “唳一”忽然一道飞影直击长空,从苍凉的战场上划过,发出一声悠长的鹰唳声。 数万将士一起抬头。 却见那只神俊的苍鹰又俯冲而下,落在主帅的指挥高车上,铁铸一般不动了。 某处草地忽然一动,一只蒙古犬钻了出来,飞快的往北方逃去。这是博硕克图的猎犬。 “汪汪...”高车上箭一般射出一道影子,却是一只穿着虎纹盔甲的黑虎。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虎。 那蒙古猎犬没跑多远,就被黑虎追上,顿时吓得四爪瘫软鸣鸣不已。 黑虎舔着嘴唇,没有为难蒙古猎犬。可是它的四只蹄子,已经被地上的鲜血染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战果和伤亡才统计出来。 博克图被俘,斩首九千六百级。俘获完好战马一万八千余匹。 侥幸冲出重围的只有两千多骑。这两千多逃走的蒙古骑兵,还有很多带着伤。 而明军总伤亡不到三千。 朱寅和戚继光看到汇报的战果,立刻召集众将。 “抚军!大帅!”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李如松也激动无比,“斩首九千六百级!自王越之后,未有此大胜也!经此一战,河套易手矣!” 马林、陈琳、李如柏等人也欣喜如狂。 斩首近万! 大明自从开国以来,对北虏能斩首近万的战绩,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 不但是百年未有之大捷,而且打的很巧。 朱寅虽然很是高兴,却毫不意外。 为了宁夏之战,他暗中准备了几年,打出这个成绩,容易吗? 首先,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都知道蒙古诸部的势态,能够站在历史老人的肩膀上制定战略。 第二,情报上花了几年工夫。没有及时有效的情报支持,没有虎牙和商社的大量工作,没有之前花的银子,这一仗他和戚继光根本不敢这么打! 第三,这出塞的几万明军,包括将领,全部是明军中的精兵强将,绝非一般的边兵可比。 调遣哪一支兵,调遣哪一员将领,都需要穿越者的眼光。 第四,因为朱寅准备充分,在参战明军的军饷和装备上参与很深,是以这几万明军在后勤保障上也没有问题。 第五,他连中三元的耀眼光环,客观上也让众将敬畏,没有出现事权不一、阳奉阴违之事。 第六,朝中有沈一贯、田义等大佬暗中支持,也没有掣肘发生。 有了这些条件,再加上名将戚继光的指挥,这才打出这么酣畅淋漓的大歼灭战! 义父凭着这一战,怎么也要封爵。一个伯肯定跑不了。 至于自己...因为郑贵妃的枕头风,封爵根本没指望,能升官就不错了。 后世很多人以为,文官军功封爵之后就不是文官了,这是很大的误解。 明朝科举文官,军功封爵后还是文官,没有不能再当文官的说法。所以文官封爵肯定是好事。 可朱寅却不稀罕朝廷的爵位。他只要官位和兵权! 这一战要是完美收官,如果能叙功挂右副都御史衔或者兵部侍郎衔,就有可能谋取蓟辽总督、朝鲜经理等官位,担任抗倭主帅! 如今乌梁素海之战大获全胜,博硕克图被俘虏,南下的三万蒙古骑兵又去了宁夏,河套大局已定了。 光是有了这一仗,此战就比历史上的宁夏之役,规模和影响都要大的多! 历史开始改变了。 接下来,就是收回河套,再挟大胜回援宁夏,会同叶梦熊、麻贵,萧如薰等人,消灭叛军和蒙古援军。 虽然大获全胜,可朱寅想到死伤的三千多明军将士,还是心中愀然。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不少跟随他出塞的将士,再也回不去了。 朱寅坐在马扎上,对随侍的康熙说道:“康熙,去取些奶糖来,分给诸位将军。” 又对毛文龙道:“将蒙古首领都带过来。” 不一时,鄂尔多斯部首领,大明金国的济农(副王)博硕克图,就辫发披散、衣衫不整、满脸血污的被毛文龙和魏忠贤押解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个鄂尔多斯部的千户那颜。 朱寅用蒙古语说道:“克图那颜,我今日带着大明汗的命令来讨伐你。你支持怂恿拜的反叛,违反了俺答汗和三娘子的誓言,给你自己招来了祸患!我率领大军来惩罚你的罪恶。看看这些可怜的人吧,这些蒙古勇士因为你 的贪婪和野心,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这就是挑战天朝的代价!” 众将不禁神色惊讶,没想到朱寅还会蒙古语,还说的这么顺溜。 博硕克图等人也被震骇了一下,他们眨眨眼睛,这才确定明军的主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们不傻,立刻就猜出此人是谁。 也唯有此人,才能在这个年纪就有监军的资格。 啊。” 没错,就是蒙古人都知道,大明汗会用文人来当统帅。 博克图立刻单膝下跪,神色凄凉的抚胸说道: “尊贵的大官人,勇猛和智慧并存的太师,如果鄙人没有猜错,您就是大名鼎鼎的转世星君大人吧。如果真是您骑着战马降临,那么鄙人的失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我这个愚蠢而不祥的人,应该主动递上自己的马鞭和佩刀 朱寅冷冷说道:“博硕克图啊,我说你听着!当你们的俺答汗把他的灵魂交给吐著那群自称活佛的人,蒙古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你们抛弃了长生天腾格里,也就是抛弃了成吉思汗的信念,黄金家族因此蒙羞,蒙古人的先 汗在幽冥世界哭泣,而你们这些不祥的子孙,却因此沾沾自喜!” “我今日带着大军呵,可是也带着怜悯啊!草原上的蒙古人,大明汗的子民,会因此欢欣鼓舞。” “博硕克图啊,你会见到至高无上的大明汗,不过却是以俘虏的身份,匍匐在北京城之下。你的臣服会警告那些豺狼一样不安分的蒙古人,让他们低下桀骜不驯的头颅!” 博硕克图身子颤抖,垂泪道:“博硕克图的过错,乌梁素海的水也洗不尽。博硕克图的悔意,就像金子一样真。阴山一样伟岸的朱太师,请求您饶恕鄂尔多斯人的无礼。” 蒙古人有个称呼习惯,向来把厉害的汉人将帅称为太师。 朱寅站起来,身子遮住了阳光,阴影罩住了博克图的身子。少年钦差的声音,冷的如同贺兰山的雪: “博硕克图啊,仁慈的大明汗会宽恕你,宽恕鄂尔多斯人。但是你们必须投降,交出金帐的印册,旗鼓,以及所有的家属、牛羊、奴隶、战马...,命令南下的三万骑兵投降!” “我,可以保全你们所有人的性命!保全你们成吉思汗的灵堂八白室!” “可是从今以后,河套将成为天朝直属的王土,河套蒙古,将不复存在!” 博硕克图听到这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完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吾心如此月,只为国事明 万历二十年,四月初九。 明军在乌梁素海大破套部蒙古,斩首九千余级,俘虏酋首博硕克图,获战马一万八千余匹。 当日,朱寅和戚继光下令在乌梁素海西岸扎营修整一日,第二天继续西进。 同时让博硕克图等被俘贵族写信,让留守金帐的数万老幼妇孺原地待命,等候明军前来。 博硕克图等人只能乖乖照办。朱寅和戚继光一起承诺,保全投降者的性命,保全成吉思汗八白室。 投降,还能活下去。八白室也能保全。可若是不投降,不但自己等人要死,数万家属也难逃一劫,八白室也会被毁灭。 朱寅逼迫博硕克图等人写完信,又对众将领承诺,他和大将军一定会不偏不倚,据实上奏诸将士功劳,并且全?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安排完这些已经黄昏了。朱寅又专门传见郑国望,让她登上高车秘议。 郑国望正琢磨着如何写奏疏弹劾朱寅。因为朱寅独断专行,任何军务都不与随军巡按商议,坏了规矩。 按照国朝出征体例,凡战事虽必有文官监军为统帅,可往往不止一个监军,而是一个监军团。 除了有王命旗牌、钦差关防的最高监军,诸如总督、巡抚等之外,还有巡按、兵备道等监军。 就说这次,自己和郝运来一个是山西巡按,一个是陕西巡按,受到经略大臣郑洛派遣率督标参战,肯定是有发言权的。 可是朱寅呢?所有军务都不征询自己这个监军的意见,武将们都知道的事,自己和郝运来两个巡按御史居然不知道! 就算此战大胜,她也要弹劾朱寅,狠狠参他一本,压压他挟胜愈骄的气焰! 她只要上本弹劾,郝运来作为郑家阵营,肯定也要上本弹劾。 两个巡按御史一起弹劾,朱雅虎少不得上疏自辩,灰头土脸。 正在郑国望思索弹章怎么写最合适的时候,朱寅身边的随从出现了。 “小人康熙,见过道长。”康熙拱手行礼道,“抚军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郑国望蛾眉微蹙,神色狐疑。 朱雅虎这个小狐狸,居然请自己商量要事?他转性了?还是居心叵测? 她问道:“是只见本官吗?郝道长呢?” 康熙笑眯眯说道:“只见道长一人。抚军没说传见道长。” 郑国望更是觉得有点反常,挥手道:“好。你且去吧,本官稍后就到。” 等到康熙离开,郑国望又检查了一下胸腹间缠绕的布带,发呆想了一会儿。 出塞以来,朱寅的才能和手段,她早就见识到了。 可是朱寅的霸道,她也领教过了。 自己又是他的政敌,之前还有仇怨。他有什么事要和自己商议?搞什么阴谋诡计?此人虽然只是个少年,但老辣奸诈,可不要被他要了。 郑国望预想了几种可能,一一有了应对之策,这才去见朱寅。 她依旧不离身,剑不离腰,没有换官服。因为她担心突然有其他蒙古军杀过来。 宽敞的高车之中,朱寅已经在等着她了。 朱寅早就卸甲,只穿着一件天青色的松棉道袍,腰间十分随意的扎着一根锦带,仪态闲适,潇洒从容。 他坐在马扎上,左手扶着一只小杌子。面前放着一张茶几,上面的茶炉燃烧着炭火,茶?中的水已经开了。 但见他正手持茶匙,从一罐碧明月中舀出几匙茶叶,动作优雅的放入茶铫中,这一套行云流水,不见烟尘。 直到此时,少年才悠然抬头,如见知交故友般的飒然一笑,漫不经心的说道: “快好了,你来的正是时候。怎么不坐?” 郑国望见状,不佩服都难。今日刚大胜鞑靼,诸将无不兴奋,可是朱雅虎如此年轻,却风轻云淡,若无其事,只如等闲一般。 都说朱雅虎有魏晋谢安之风,吟诵擅为洛下书生咏,临机行泰然自若事,倒是全无过誉。 仅凭这种道心和定性,连中三元也没人不服。 而且此人风姿清逸,气度出尘,卖相极好,加上身份贵重,是个很讨女人喜欢的少年。女子在此人面前,多半会有点把持不住。 幸好自己不是女子,而是男儿! 郑国望老实不客气的在朱寅面前坐下,皮里阳秋的说道: “这塞外军中,喝茶大不易,更别说碧明月这种名茶了。雅虎兄果然就是不一样。” 她的意思当然是讽刺朱寅作风奢侈,在草原行军打仗都带着茶具和好茶。 朱寅微微一笑,只当听不出她的讥讽,说道:“三年前,我弹劾月盈兄和令兄,也只是自保而已。如今时过境迁,当年之事便一笔勾销。” “其实,我一直佩服月盈兄两点。只是你我虽是同年,却政见不合,没有来往。” 一边说一边亲手给她斟茶。茶水青碧,倒映着郑国望堪称花容月貌的脸。 随后,她的眸光就在氤氲茶雾之中,变得有点迷离。 “哦?在下还有两点值得稚虎兄敬佩?真是受宠若惊。”郑国望格格笑道。“愿闻其详。” 心道,朱雅虎你眼下说好话也迟了,无论如何,我也要参你。 朱寅笑道:“第一点保密,还不能告诉你。虽然我的确敬佩你这一点,而且由衷敬佩,但却不好说出来。 “什么?”郑国望有点意外,脸色变幻莫定,“不好说出来?还佩服我这一点?” 朱寅心中暗笑,神色却有点高深莫测,“这一点我眼下的确不便言明,也是为了月盈兄好。” “为我好?”郑国望很难相信朱寅的话,但看朱寅的样子,又似乎真的是自己好? 朱寅喝了一口茶,“第二点佩服你的地方,倒是可以说出来。那就是你身为皇贵妃的...弟弟,养尊处优,钟鸣鼎食,却没有养出纨绔习气。” “就这?”郑国望冷笑,“贵妃进宫,满打满算也就十年。在那之前,我郑家也是平民百姓。十一岁之前,我都是过的苦日子,五岁开始读书,也是打熬了好几年。我又不是天生富贵,也没有一个有钱的未婚夫人,自然养不出 纨绔习气。” “就这,还值得你佩服?” 郑国望十分失望,原来朱寅佩服自己的只是这一点,还有一点又不愿意说。 “好了抚军,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就不要虚情假意了。咱们同朝为官,无非公事而已。还请抚军明言,找下官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她不想再饶弯子。她觉得朱寅狡猾,怕被他绕进去。 “郑道长痛快。”朱寅也不再绕弯子,“我准备上奏,请求陛下和朝廷在河套建城驻兵,效法汉唐,经营河套!” “虽然如今朝中很多人要求恢复河套,可陛下未必会同意众议。若是陛下不同意建城驻兵,那么咱们这次就算收复了河套,迟早也会丢掉。” 郑国望懂了,“你希望我也上奏陛下,请求建城驻兵?” 朱寅点头,给她续上茶,“正是如此。月盈兄,这是为了国事,为了华夏,为了大明。绝非个人私利。我相信,月盈兄会答应我的。 说到这里,朱寅指着天上的明月,“吾心如此月,只为国事明。月盈兄,你我私怨可以搁置,但大明不能没有河套。” 郑国望转头,看着冉冉升起的塞上明月,眸光清冷。 她的神色很是复杂,在融融月光下分外迷离。 “今日才发现,原来塞上的月光如此皎洁。”郑国望自言自语般说道。 她低下螓首,看着杯中的月影,语气平淡的说道: “朱雅虎,你的心是不是明月,是不是只为国事明,我不知道。但我认同你一句话,大明不能没有河套。” 她抬起头,璀璨的眼眸定定看着朱寅。 “我可以上奏陛下,请求建城驻兵。还可以写信给皇贵妃,请她在陛下面前谏言。但是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答应你的请求,只是因为我也不想放弃河套。” 朱寅抚掌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就拜托月盈了。” 这下朱寅放心了。有了郑贵妃的枕头风,万历多半会同意建城驻兵。 郑国望冷笑:“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为了大明,难道我就不能?不过我告诉你,建城驻兵是要花银子的,陛下节俭,最不愿意耗费国库。这建城驻兵少说也要花几十万两,陛下未必会花这个钱。” 朱寅笑道:“我算过,建两座军城,驻兵万人,大概要花费一百万两银子好办,朝廷可以不出一两银子,招商来办!” 他觉得郑国望说的对。要是花这么多银子,就算有郑贵妃的枕头风,拜金帝也未必会点头。 “招商来办?”郑国望不解,“这是什么法子?” 朱寅解释道:“朝廷可以下诏令,开发河套,招徕中原豪商,捐资集银修建军城,然后按照所出钱粮,分配股子。朝廷只占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部分给商人。” “修建好了军城,河套草原的牧场、皮货、肉奶、庄园、商业就租给商人经营,租期二十年,按照股子分配。不说皮货、肉奶、草料了,就说战马这一项,河套草原每年就能卖出两万匹,这是多大的利?” “我敢说,只要是有眼光的商人,就一定会动心。如此一来,商人修建城池招揽人口,不出几年,千里河套就是汉家宝地了。到时,朝廷有驻军,商人有护卫,还有军城,再开辟河套为互市之区,收购蒙古人的牛羊皮货。如 此一来,一手是刀枪一手是银子,就算是蒙古人也不会想夺回河套了...” “到时,只要朝廷控制了那些商人,就控制了河套。不但不用花钱,还能抽取赋税。” 郑国望越听越是惊讶,最后忍不住问道:“雅虎兄,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难道你真的是文曲星君转世?” 朱寅正色道:“好像真是。因为据说亡母生我之时,梦见魁星给她行礼。” 郑国望张张嘴,居然无言以对。 良久她才喝了一口茶,苦笑道:“好吧,那就这么做吧,你这个鬼点子,陛下应该会同意。” 说到这里她脸色一沉。 “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仍然会上奏疏弹劾你。弹劾你独断专行,无视巡按!出塞以来,大小军务机密,你一概不与两位巡按商议,这像话么?就算你有尚方宝剑也不该如此。别说你还没有尚方宝剑。你拿我当摆设,我自然要 参你!” 朱寅似乎早就知道,无所谓的笑笑,“你尽管弹劾吧,我接着就是了。大不了我上疏自辩。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咱们不能因私废公。你可以弹劾我,可也别忘记请求在河套建城驻兵。” “不劳你提醒!”郑国望站起来,“哼,那你就等着我的弹劾!告辞!” 说完敷衍的一拱手,转身下了高车。 朱寅看着她有点难以掩饰的窈窕背影,不禁悄咪咪的一笑。 这个郑国舅,脾气真不小,莫不是来例假了吧? 很有可能。 却说郑国望回到自己的帐篷,忍不住捂住小腹,蛾眉紧蹙。 该死的,又来了! 每月疼我一次,真是太讨厌了! 她偷偷摸摸的打开自己的行李,取出一个瓷瓶,上面是几个小字:宫寒暖玉丹。 她恨恨的吃了一丸,又赶紧将瓷瓶塞进行李。但想想又不对,便再次取出来,将上面的“宫寒暖玉丹”这几个字撕掉。 然后再塞进行李。 接下来,又是一阵?饬。最后将沾染自己血迹的东西,挖坑埋了。 做完这一切,郑国望这才松了口气,可脸色却一直阴云密布。 郑国望,你记住,做梦都要牢记:你是男儿! 当日,朱寅、戚继光等人写了报捷奏疏,言明王师已入河套,奏请在河套建城驻军防守,补九边之缺。 又请招商实边之策。 朱寅的确是一片公心。 他是两手准备的。一是自己夺位成功,自然啥事都好说。二是夺位失败。 就算夺位失败,他也希望明朝能恢复河套,解决蒙古和女真的威胁,不能让异族有机可乘。 当然,他的招商之策,收益最大的除了是大明,还有宁采薇的商社。 因为她会是最重要,占股最多的商人。 这个商业计划,宁采薇早就制定好了。 郑国望也写了两道奏疏,还有一封给她姐姐的信。 郝运来乃是郑氏一觉,当然也写了两道奏疏。 一道请求在河套建城驻军,一道是弹劾朱寅! 四月初十,朱寅和戚继光率军西进,占领套部蒙古金帐。 数万蒙古老弱妇孺,一起投降明军。 博克图献上印册、旗鼓,表示彻底的臣服。 明军进驻金帐城,看押俘虏,统计牛羊,财物。 等到大?底定,朱寅这才去大名鼎鼎的八白室。 那是成吉思汗的灵堂! ps:今天不舒服,只能更新这么多了,还迟到了,抱歉。 第二百二十章 重建大唐受降城 宋理宗宝庆三年,成吉思汗铁木真死于西夏王妃之口。 为了报复,蒙古军队屠西夏,党项人被杀百万,几乎被灭族。 铁木真有两座陵墓,一是安葬遗体的秘密真冢。一是安葬衣冠,遗物的衣冠冢,也是铁木真生前居住的汗帐“白宫”。 真冢是保密的,也就无法大祭。所以衣冠冢反而成为寝庙所在,四时用最高规格祭祀,被称为“总神?”。 八白室三次迁移。一百多年前迁到阴山下、黄河边的河套草原,一直被套部蒙古看守。 这个衣冠冢,就是在蒙古世界大名鼎鼎的“八白室”,也叫白宫。 八白室是八座白色的古老大帐。最中间的一座大帐,就是铁木真衣冠冢所在,也就是“成吉思汗灵堂”。 蒙古人相信,成吉思汗的灵魂,就栖息的八白室,保佑着蒙古人。这里,是蒙古人的圣地。 朱寅和戚继光到了八白室,发现八白室被一个巨大的围墙保护着,最先看到是一对对石像生。 显然,这是蒙古人受到中原文化影响之后的产物。 进入陵园,又看到一个高大的敖包,敖包用青色的巨石堆砌,周围却是一个个的藏式转经筒。 这又是受到吐蕃密宗的影响了。 绕过敖包,就是八座大帐篷,最中间那座帐篷高达三丈,直径足有五丈,犹如一座宫殿。 这所谓的“白宫”,也是成吉思汗生前居住的大帐。 当年,铁木真西征之时,用二十二头牛拉着自己的汗帐。那二十二头拉着的大帐,应该就是这个“白宫”了。 时间过去了三百多年,这羊毛做成的白色大帐早就变成了灰黑色,形成了厚重的包浆。 也亏得铁木真的金帐制造精良,用了一寸多厚的毛毡,否则三百多年下来,早就成了破烂。 朱寅进入白宫,首先闻到一股历史的厚重气息。但见里面点着一盏盏长明灯,以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 大帐最中间,是一个一丈多高的神龛,里面供奉着一个白石神像,正是铁木真的形象。 神位上的蒙古文写着:蒙古共主、万王之王、苍天之下的征服者、大蒙古国的创造者、大元太祖皇帝、成吉思汗之神位。 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写的是:“成吉思汗的神魂永世不灭,他是天空,是大海,是草原,是太阳,是月亮,是星辰,是婴儿,是青草,是大雪,是风暴,是雷电。他无所不在...” 神龛之下,又是铁木真的虎皮王座,两边的木架上,挂着他的裘衣、长袍、毡帽、盔甲、蹀躞带等物。 另一排架子上,挂着佩刀、弓箭等物。 还有成吉思汗的苏鲁锭大纛。 又有一口棺材般的木箱子,里面全部是身前遗物。酒壶、地图、餐刀、拐杖、金印、《道德经》、八卦罗盘、扳指等等。 朱寅看着这些三百多年的古物,不禁有点感慨。 铁木真,这个疑似刘邦后裔的草原男人,一生中拥有太多的传奇。可是蒙古人不知道,汉人也不知道,他的父系血脉很可能出自汉高祖。 “铁木真,成吉思汗。”朱寅说话了,“你想不到吧,会有汉人来到你的灵堂,察看你的衣冠遗物。” 少年身姿秀越,语气清幽,好像一个忽然从长明灯中孕生出来的精灵,不似凡尘中人。 “从今以后,你的八白室,就在大明的掌控之中。不管你的祖先是夷狄还是汉人,你都将置身于汉土,无论你愿不愿意。” “臣服的蒙古人将会是大明的子民,而与大明为敌的蒙古人,会被无情的铲除。你如果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蒙古人...顺应天命!” “成吉思汗,蒙古人称雄草原的时代即将过去,善歌善舞将是他们最好的归宿,这是历史大势,谁也改变不了,你也不能。” 朱寅走出几步,忽然回头道:“大明会保留你的衣冠冢,这是大明的气度,也是蒙古人的福气。” 戚继光看着铁木真的神像,目光冷漠。 他很想一把火,烧了这个八白室。可为了安抚投降的蒙古人,他知道不能这么做。 戚继光忽然微微一笑,苍老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古老的大帐: “铁木真,你是蒙古人的大英雄。可是你应该知道,那也是你运气好。你没有遇见汉家真正的明君良臣,否则你的下场,未必就比颉利可汗更好。” 说完了这句话,戚继光就离开了大帐。 朱寅回到军中,随即下令不得损毁八白室,遵守了对蒙古人的承诺。 三天后,所有战利品都统计出来了。 光是金帐城,就俘虏老弱妇孺三万八千余人,缴获牲口十五万余头,解救板升庄园的汉人奴隶两万六千余人。 除此之外,还缴获黄金八万四千多两,白银一百二十四万两,还有大量粮食、布匹等财物。 朱寅下令拨出一批粮食,作为明军的军粮,以及蒙古俘虏的口粮。其余的财物,全部造册登记。 虽然缴获很大,但这缴获是朝廷的,可不是他朱寅的。 甚至,朱寅都不能擅自用这些缴获赏赐将士。因为赏赐将士也必须请旨,需要朝命。当然也是朝廷和皇帝的名义赏赐。 可是凡事都可变通,朱寅以提前发放军饷为名,满额发放了三个月的战时军饷,一下子散出去了二十万两银子。 这日,朱寅和众人商议缴获之事,就有人建议,将所有缴获的牲口,皮货,全部卖给宁夏的商人,换成银子上交国库。 否则的话,这么多牛羊马驼需要吃草,只能在草原上放养,又无法长途跋涉的带回京师,怎么处理呢? 朱寅说道:“蒙古人靠牛羊生活,我们要是拿走了他们所有的牛羊,他们就会饿死。作为王师,我们不能这么做。还有很多蒙古部落看着我们。” “依我说,牛羊应该平均分给他们,从此套部蒙古没有贫富之分。不过,牧场是商人们租的,他们放牧用的是商人的牧场,就必须将皮毛、肉奶、马骡等物,平价卖给牧场的商人,不得卖给外地的客商。” “如此一来,蒙古俘虏有活路,可以继续放牧。商人们有利可图,朝廷能从牧场抽取赋税,就是一举三得。” 戚继光笑道:“抚军这个法子好得很,可谓面面俱到,老夫完全赞成。几万蒙古俘虏也不能苛待,不然以后就不好办了。” 就是郝运来,郑国望,也挑不出毛病。朱寅的法子,的确是稳妥之举。 可是他们不知道,朱寅口中的商人,主要就是宁采薇。 当然,宁采薇也不会直接出面。她会隐身幕后,用代理人来出面参与河套项目。 在河套圈建大牧场,招募护卫为私兵,垄断河套的商业,再慢慢掌控河套的驻军,一环套一环。 不出十年,河套名义上是朝廷的,其实就是他和宁采薇的。 朱寅又道:“为了防守河套,朝廷必须建城驻军。虽然诏命还没有下来,可事情可以先做起来。以大将军看,此地该驻扎多少兵马?” 戚继光和朱寅早就私下商量过,当即说道: “河套千里丰原,最少要驻军万人。我军可在乌梁素海之南的黄河北岸,修建一座海河城,驻兵五千。然后在狼山山口,重建大唐受降城。” 重建大唐受降城?众人闻言,都是眼睛一亮。 朱寅笑道:“大将军所言,於我心有戚戚焉。不错,海河城依托乌梁素海和黄河,屏蔽东来之敌。大唐受降城堵在狼山山口,加上东边的贺兰山,南边的宁夏镇,千里河套就大可守得。” 朱寅当然知道受降城。 唐朝在黄河之北、阴山之南修建三座受降城,成为唐朝控制河套草原的战略支点。 东受降城就是如今的归化城,蒙古顺义王的王城。 中受降城就是包头,也就是九原。 西受降城最是重要,刚好扼守北河渡口、狼山山口,曾经驻扎七千唐军。 以朱寅穿越者的眼光看,唐三座受降城的战略布置,远胜明朝劳民伤财的边城堡垒。 唐朝的受降城,安史之乱时还在固守,使得唐朝死死控制着漠南草原,内部都藩镇割据了,却仍然压制着大漠南北的胡人,直到灭亡。 李如松点头道:“以末将看,若是有这两座军城,再驻军万人,守卫河套的确够了。可是修建这两座军城,工程却是不小,也绝非一日之功。” 朱寅道:“只要宁夏大胜,叛军被快速平定,起码两年之内,鞑子不敢再来侵犯河套。有这两年工夫,完全能修建两座军城。民夫不够,就让商人招募。我们不是解救出两三万汉人奴隶么?他们可以用来建城,有工钱有口 粮,朝廷不会亏待他们。” 忽然秦良玉道:“妾身以为,有了军城一万兵马自然足够,可是眼下还没有军城,一万兵马太少了。河套这么大,眼下最少要驻军两万。等到有了军城,才能减少驻军。” 朱寅点头道:“良玉将军此言有理,军城还没有建,一万兵马实在单薄了。没有两万精锐镇守,怕是压不住其他部落。哪些将军愿意暂时驻扎此地?愿意驻扎者,我向兵部保举。” 其实,他早就和义父商量好了,由义父驻扎河套! 其他人,他都不放心!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吱声。 统帅两万精兵驻守河套,几人有这个资格?就算有人想,也不敢自荐。 李如柏脸涨得通红,他很想干,可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轮不到自己。 大同总兵马林很是意动,可他的资格还没有李如松老,更别说和戚继光比了。所以,他也不敢自荐。 李如松张张嘴,却是没有说话。他也想担起这个重担。可是戚继光在此,他也不好自荐。 朱寅道:“我会上秦朝廷,以后河套驻军,三年一轮替。只要驻守三年就能调回。” “眼下我军能战者,还有三万八千人,就从各部抽调两万。我的意思是,车营留下,再留九千骑兵,八千步兵。可是这坐镇之人,却非常胜老将不可。” 留下两万精兵驻守,其实驻军就成主力了。南下平叛的兵马反倒成了偏师。 统帅主力驻守河套草原,当然非大将不可。 眼下能有这个资格的,只有戚继光和李如松。 朱寅的目的,当然是让戚继光留守。因为河套是招商区,宁采薇要投很多资源,要经营成自留地,肯定需要自己人镇守河套。 有义父坐镇河套,很多事情都能暗中谋划。义父虽然忠于大明,可对皇帝十分失望,似乎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真要有那一天,义父多半会支持自己。 果然,李如松叹息一声,主动说道: “此等重任,除了大将军本人,没有人更合适了。河套千里,又是新复之土,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有鞑子虎视眈眈,没有百战名将坐镇,怕是真压不住。” 他不敢和戚继光争,那就只有割爱了。 可惜。河套之地,注定是军功之地啊。若是驻守河套,将来史书上也好看的多。 朱寅立刻点头道:“李将军说的对,大将军坐镇新复故土,我也最是放心。如今叛军后援被铲除,博硕图克等蒙古首领被擒,南下的三万蒙古骑兵多半会乖乖投降,叛军算是大势已去,也不需要大将军南下了。” “大将军坐镇河套,震慑诸部,宁夏便指日可定。” 戚继光抚须道:“既如此,那老夫就亲自驻守河套,等候圣旨下达。” 即便已经年过六十,他此时也很高兴。 老都老了,居然还能镇守河套。之前戴罪罢官之际,做梦也想不到啊。 若能以河套为基,领军西征收复西域,那就更好了。 戚继光一表态,此事就算是定了下来,只等朝廷下旨任命。 实际上就是站在朝廷的立场,也没有比戚继光更合适驻守河套要地的人选了。 接下来,就是叙士卒功勋。 将领们的功劳事后上奏叙功。可是士卒的军功却是将领们直接定夺。为了鼓励战场士气,往往是立刻奖励表现最出色的一批士卒。 诸将依次呈上名单,都是斩首最多,战斗中最勇猛的士卒。 朱寅打开看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大同镇左营士卒曹文诏,年仅十六,斩杀蒙古骑兵三人,其中蒙古百户一人。” 曹文诏!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能让哱拜跑了! 朱寅知道历史上的曹文诏是大同人,年纪也差不多,那么就应该是同一个人。 “这个曹文诏,我想亲自见见。”朱寅说道,“一个年仅十六的士卒,能斩杀几个蒙古骑兵,可见其勇猛。” 这可是明末良将啊。朱寅当然不会放过。 朱寅一道令下,一个身材魁伟、相貌堂堂的少年就被带入军帐。 这少年士卒看到满帐将领以及身穿绯红官服的朱寅,神色很是紧张,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跪倒,声音有点发颤的说道:“小人骑兵士卒曹文诏,叩见抚台相公!” 曹文诏岂能不激动?召见他的不仅仅是抚军相公,还是文曲星君转世的雅虎先生啊。 他老家附近,就有一座神庙。 “起来吧。”朱寅蔼然笑道,“站着回话便是。” “谢抚台相公!”曹文诏神色一松,叩了个头起来,腰身微弯的束手而立,却仍然难以掩饰那种英姿勃勃的气概。 好一个英武少年! 朱寅见之心喜,说道:“你弓马娴熟,精通骑射,武艺高超,听说已经是十人敌,真乃将种也。我有心抬举你,做个士卒的表率,可识字否?” 曹文诏叉手道:“回相公话,小人只读过五年社学,也就能识全千字文而已。” “识全千字文?暂时够了。”朱寅点头微笑,“你在士卒之中,叙功为第一,我就为你释褐,表奏你为试百户,委任你为抚标骑兵哨长。” 朱寅已经抽选三千兵马,作为自己的巡抚标营,其中骑兵千人,分为八哨。 按照他的权力,保举有军功的将士,品级千户以下兵部立授,实职把总以下可直接委任。 曹文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举自己为试百户,委任哨长? 自己一下子成了统领一百多骑兵的哨官儿?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小人曹文诏,谢抚军相公抬举!”曹文诏再次跪下,“咚”的一声猛磕一个响头,然后抬起脸,额头上还沾着一颗小石子。 之前还是一个骑卒,这一下子就是试百户、实授哨长! 曹文诏心中的感念和激动难以言说,浑身热血沸腾。 “小人曹文诏,愿为恩相效死!哪怕肝脑涂地!” 所谓恩相,并非贵人是宰相。 “起来,起来说话。”朱寅一副清贵文臣的派头,“不是为我死,是为大明效死。曹文诏,你可有字啊?” 曹文诏心中大起知遇之感,叉手道:“回恩相话,曹文诏乃是一个士卒,不敢取字。 朱寅摇头道:“崾?大丈夫岂能无字?你既无字,那本官就授你一字如何?” 曹文诏大喜,俯首道:“文诏谢恩相赐字!” 诸将见状,都不禁感叹曹文诏好命,居然受到朱寅赏识,不但立刻军前提拔,还承蒙朱寅取字。 有这一段机遇,今后曹文诏就完全能以朱寅门人自居,就算有了靠山啊。 朱寅沉吟一会儿,说道:“你名诏,诏者告也,就叫德谕吧。” 曹文诏欢喜无限,“谢恩相!” 朱寅随即对康熙道:“赏德谕铁甲一副,河西马一匹,奶糖一斤,上等倭刀一口。’ 康熙领命道:“诺!” 这就是上位者的好处了。朱寅轻而易举的就收揽了曹文诏的忠心,得其效死。 等到曹文诏千恩万谢的退下,朱寅又道: “河套已经回到我大明之手,除了建城驻军,还要移民实边。可是百姓安土重迁,就算朝廷下诏,少不得也会有苛政之嫌。” “以我看,那两万七千被解救的汉人农奴,既然已经在河套多年,那就干脆留在河套,为大军屯田种粮。” “河套的板升庄园,乃是漠南最肥沃的耕地,就分给他们耕种。每年的田赋不用上缴国库,直接供应驻军。如此一来,他们有了生计田亩,驻军有了军粮,军民还能一起守卫河套,岂不是一举三得?” 戚继光笑道:“是一举四得。抚军忘了,这些人都是青壮,农忙时种田,农闲时可以训练。他们虽是汉人,可久在河套,善于骑马,起码能编练几千人的乡兵。” 两人一唱一和,就又决定了一件大事。众人也都没有意见。 朱寅这次给了郑国望和郝运来脸面,装模作样的询问两人是否赞同。 两人虽然对朱寅不满,可也只能赞同。因为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他们犯不着为反对而反对。 但运来还是刷存在感的说道:“抚军,诸位,我等商议这么多,乃是权当朝廷同意收复河套的情况下。可万一...朝廷不愿收复河套呢?谁能保证陛下一定会同意?世宗朝的故事,抚军和诸位应当知道?” 众人闻言,都是眉头微皱。 郝运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若是皇上放弃河套,这些商议就全无意义了。 皇上不是干不出来。而且皇上就算同意,也有可能变卦。 朱寅眼睛微眯。虽然他早就在运作收回河套的舆论,这次郑国望也答应暂时合作共同说服万历,但以万历的性子,难保不会变卦。 他可是老道士的孙子。 当年,老道士在曾铣和夏言的再三谏言下,本来准备答应恢复河套。 可是此时陕西澄城发生山崩,老道士以为是上天在警告自己,加上很多大臣反对,老道士就认为收复河套断不可行。 然后还以此为罪名,无耻的杀了主张收复河套的曾铣。 实际上,陕西澄城到底有没有发生山崩,为什么发生山崩,还不是反对复套的官员上奏的? 嘉靖这种只有小聪明全无大智慧的人,又知道什么呢? 就这样,河套成为明朝九边的最大漏洞,持续不断的为明朝放血。 郝运来继续说道:“太祖《皇明祖训》说,地广非久安之计,民劳乃易乱之源;太祖还说,四方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戎,得其民不足以使令。” “太祖的祖训,就是不得开疆拓土,是不是这个意思?” 朱寅神色淡漠的说道:“的确是不许开疆拓土。郝道长的意思是,朝中会有反对收复河套的大臣,拿着《皇明祖训》说事,要求陛下放弃河套?” 朱寅当然知道哪些人一定会反对收复河套,一是顽固不化的保守派,二是出关走私的既得利益者。 “然也。”郝运来点头,“若有朝臣拿《皇明祖训》中的这段话来说事,陛下也可能会放弃河套。抚军别忘了,我等这次出兵是为了平叛,不是为了收复河套!” “平了叛自然是功劳。可是收服河套,在陛下和某些大臣看来,或许非但不是功,可能还是罪过!” “这乌梁素海大捷,也可能不但不会赏赐,还会是我等的罪名!” 郝运来虽然和朱寅不对付,可他也是收复河套的参战者,当然希望皇帝同意收复河套。 在这一点上,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利益一致的。 众人都知道皇帝的脾性,这种事情不是没可能发生。 戚继光冷哼一声道:“郝道长的担忧有道理,绝非杞人忧天。不过,就算有人拿《皇明祖训》说事,也不能针对河套。为何?因为收复河套并非开疆拓土,而是恢复失地!” “太祖、成祖时,河套还在大明手里,还属大明疆土。如今只是重新拿回来,这是开疆拓土吗?太祖固然说不能再开疆,却没说不能收复失地!” 朱寅笑道:“大将军一语中的。诸位,拿回河套不是开疆拓土,并未违反《皇明祖训》。若是有人否认我等复套之功,咱们就是这个道理,管教他们无言以对。” 众人都是点头,心里踏实了很多。 可众人也都清楚,此事蒙古人必然会派出使团入京,对朝廷软硬兼施,要求’归还’河套。 陛下和朝廷,不是没可能为了安抚蒙古诸部,贪图省事的放弃河套。 朱寅心中冷笑。 收复河套可以没有功劳,可放弃河套绝对不行。 这是他的底线! 第二天,朱寅下令修建阵亡将士英烈塔,将乌梁素海之战中战死的将士安葬,刻名于碑,并亲自写祭文祭祀。 英烈碑就竖立在乌梁素海西岸。 第三日,朱寅又去了狼山山口的受降城遗址,在萋萋荒草,座座古坟之中,找到了唐时受降城的断壁残垣。 朱寅亲自设土坛祭祀汉唐驻守河套的将士,写诗道: “狼山口外受降城,遥望长安五陵人。月照残垣飞汉影,霜落断碑梦唐灯。夜深依稀河洛语,风高漫漶胡笳声。祭告王师今又到,一壶浊酒敬古坟。 第四日,朱寅和戚继光告别,两人正式分兵。 戚继光率兵两万,驻守河套平原。 朱寅率领六千骑兵,一万两千步兵,共一万八千人,带着被俘的蒙古贵族,渡过黄河南下,经过河套高原,南下灵州! 此时的宁夏,不少城池都落入叛军手中,而仅次于银川的灵州,还在朝廷手中。 朱寅率军穿越河套高原,十日之后已到银川之东。 此时此刻,他再次收到新的情报。 叛军主力还在围攻灵州。?拜和少数兵马驻守银川。本来叛军占据上风,可是收到河套的消息后,顿时士气涣散。 原本准备支援叛军的三万蒙古骑兵,哪里还敢继续支持叛军? 于是叛军顿时惶惶不可终日,拜父子商议,是投降,抵抗,还是逃入蒙古。 不过,之前南下支援叛军的三万蒙古骑兵,在得到河套的消息,收到博硕克图等蒙古贵族的投降信后,虽然军心涣散,战意荡然,但只有一个万人队投降了明军,缴械之后被甘肃巡抚叶梦熊安置在延缓。 另外两个万人队明知河套落入明军之后,首领被俘,却还是拒绝投降,而是退出宁夏,越过贺兰山,往青海蒙古去了。 情报说,这两个万人队不会投降,而是要投靠青海蒙古,企图和青海蒙古合流。 朱寅毫不奇怪。他本来就没有指望南下支援叛军的三万蒙古骑兵,能全部投降。 可是只有一万人投降,却也低于朱寅的预期。他原本以为,怎么也有一半。 朱寅将情报告诉博硕克图,博硕克图等蒙古贵族不禁破口大骂。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好几万家属被俘,自己等一群首领都被俘虏,可著力兔和僧宰两人竟然拒不投降,而是投靠青海蒙古!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顾首领和家属的死活,要另起炉灶,自立门户了! “著力兔和僧宰这两个狼崽子,被毛兀思婆摸了脑袋!野心焚烧了他们的理智!” 博硕克图感受到了羞辱。 部下不顾自己的安危和劝降信,不但拒绝投降,还投靠青海蒙古,这是可耻的背叛! 郝运来低声对朱寅说道:“雅虎兄,我之前起卦,此战还有凶兆未显,之前战事顺利,我还以为算错了。可是如今两万蒙古骑兵投靠青海,那凶兆是不是应在这?” 朱寅不置可否的说道:“那又如何?如今叛军后援断绝,大势已去。河套有戚大将军坐镇,宁夏还有叶梦熊三四万大军维持局面,我们一万八千援军一到,叛军就会土崩瓦解。” 他当然知道事情出现了很大变数,可是大势仍在手中。 朱寅率领大军沿着黄河东岸南下,不久就看滔滔黄河对岸雄伟的宁夏城,银川! 如今的银川,只有数千叛军驻守。而叛军主力,却在攻打叶梦熊所在的灵州。 灵州是明军在宁夏的最后一座重镇,要是攻下灵州,叛军就会声势大涨,还有翻盘的机会。 叶梦熊手里有三万多兵马,加上叛军后援断绝,士气低落,他不但能守住灵州,还能反击叛军。 那么自己的一万八千兵马,就没有必要再去支援灵州,而应该东渡黄河,直接攻打叛军兵力单薄的老巢:银川! 朱寅和商阳站在河岸高坡,用望远镜看着对岸,寻找渡河的最佳渡口。 军中带着大量羊皮筏子,渡河足够用了。 此处是黄河之弯,河水比较平缓,只是河边有沼泽带,羊皮筏子不好下水。 拜不可能有自己这样的情报,他应该才知道自己率军南下,来到和银川一河之隔的东岸。 那么,他有四个选择。 一是派兵防守河岸,阻止自己渡河。可他在银川只有几千兵马,根本抽不出兵力防守黄河。 二是准备死守宁夏城,派人调回攻打灵州的叛军主力。 三是他眼见后援断绝,大势已去,信心丧失之下,放弃宁夏城,逃往塞外! 四是投降。 第一种不可能。那么?拜是要死守宁夏城呢,还是会逃往塞外?还是直接投降? 朱寅心中转着这几个念头,下令尽快渡河,要求两日之内,一定要渡过黄河。 然而到了下午,明军正在岸边布置渡河,忽然对岸的宁夏城北门大开。 数千骑兵轰然向北。 勃勃果然放弃了随他叛乱的几万宁夏镇汉军,放弃了老巢宁夏城,率领麾下蒙古家丁,要逃往塞外了! 自从明军在乌梁素海大捷的消息传来,拜父子就开始丧胆。 若不是失去了三万援军,加上看到朱寅率军赶到,拜父子还有信心打下去。 可是此时援军投降的投降,逃走的逃走,他们已经没有信心了。趁着明军还没有合围宁夏城,三十六计走为上! “快快渡河!追击?拜!”朱寅赶紧下令。 朱寅忽然发现,敌人在完全丧失战意之下,仗也很难打。因为敌人直接跑路,根本不给机会。 朱寅差点骂出来。 众人也心急如焚。如果走了拜父子,平叛功劳就大打折扣,算不得克尽全功了。 而且,还可能被朝臣攻讦,有功变成有罪! 此时必须追击,不追击就是纵敌之罪。 很快最新情报就传了过来。 拜父子不但逃走了,而且带走了庆王一大家子! 庆王、王妃、世子、郡王、郡主、王府官吏等人一大群人,都被拜父子裹走了。 人质啊。 朱寅得到消息,更是无语至极。 老子率军刚到,你这老小子居然一仗不打,直接跑路? 要是你赢了呢?老子又不是百战名将,你怕个屁啊。 之前朱寅就知道拜父子可能会逃走。可问题是,猜到他们逃走也没办法。腿长在人家身上,人家要跑,你怎么办? 历史上?拜父子没能逃走,那是因为宁夏城后来被明军包围了。可是如今历史已经改变,叛军士气垮得太快,还没等明军包围宁夏城,叛军就自己逃了。 这样一来,都把朱寅整不会了。没了历史作为指导,他忽然对打仗信心不足。 等到明军渡过黄河,拜父子已经带着庆王一家人,逃走一天多了。 算起来,叛军已经逃出了一百多里。 朱寅一边传令给灵州,一边率领明军追击拜! 情报显示,为了攻打灵州,拜征调了很多战马,他的骑兵战马不足,只能一人一骑。 一人一骑,长途行军的速度并不比步兵快。 自己的骑兵一人两骑,还能追得上! 拜为了行军速度,只带走了麾下三千嫡系家丁,全部是蒙古兵,虽然数量不多,但战力很强。 朱寅和李如松兄弟率领六千骑兵,率先追击。 郝运来、郑国望、熊廷弼、秦良玉等人,率领一万两千步兵,随后跟进! 一定不能让?拜父子跑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夜宿西夏王陵… 黄河千里,唯富宁夏。 宁夏城(银川)坐落在黄河西岸的平原上,先秦是义渠国,汉唐属朔方郡,西夏时是王都兴庆府。 宁夏城西北八十里,就是贺兰山。 在贺兰山之东、黄河之西的平原上,土地肥沃、河渠纵横、水草丰茂,号称塞上江南。成为半农半牧的宝地,西夏国得以兴盛。 明成祖短视,废除宁夏的州府建制,改为军镇,又将居住在宁夏千百年的百姓全部南迁内地。于是本来已经成熟的州府民政体系,一下子被强行打断。 宁夏虽然变成军镇,可都司府在册的军军户却有数万。加上外地迁徙回来的民户,仍然有十几万人口。 拜父子叛乱,宁夏陷入兵火,可因为叛乱爆发不到两个月,百姓受到的影响不大。 拜出逃很突然,也很匆忙。他来不及祸害城池和乡野的百姓,甚至很多个人衣物用具都没有带走。 朱寅追击?拜之前,第一时间派人入城,取来了拜父子穿过的衣服,让小黑闻过,先进行气味锁定,然后才率军追击。 有小黑在,朱寅不担心找不到拜的方向。他担心的是贺兰山中复杂的迷窟,会隐藏叛军的伏兵。 自己兵力多,可是一旦进入地形复杂的贺兰山,兵力多的未必斗得过占据地利的。 拜父子没有最好的三关,因为三关之西就是凉州,那里也有明军的城堡。 那么他最安全的路线,当然是从贺兰之北逃走,进入西套草原,再往西走黑水城故地,在居延海放牧修整,北可投靠瓦剌,南可穿越甘肃投靠青海蒙古。 朱寅一路北上行军,不时还能看到种田的农夫和放牧的马户,炊烟并未断绝。 当然,不少村寨也被乱兵毁灭,很多百姓都逃入贺兰山中。 斥候察看叛军逃走痕迹,说叛军沿着官道直接向北,去镇远关了。 朱寅纵马驰骋,率兵火速北上追击。就连李如松兄弟,都没有想到朱寅的骑术也如此出众。 曹文诏等人,更是对朱寅佩服的五体投地。 想不到连中三元的清贵相公,居然也能纵马驰骋,骑术还如此了得。 他们不知道,朱寅本来就会骑马,这些年一直不间断的训练骑射和武艺,根本不是文弱书生,已是十人敌般的存在。 六千明军骑兵一人双马的驰骋半日,一口气跑了七十里,到了新北长城。 正德年间,无能的明廷放弃了北部的镇远关长城,理由是“孤独难守”,然后后退整整八十里,又劳民伤财的修建了“新北长城”。 这种骚操作明朝还有很多。九边很多城关,南边又再修一道,然后北边的旧城放弃,退缩到更南的新城。 朱寅到了“新北长城”之下,但见上面空空荡荡,早就没有一兵一卒,可是城门却被顶的死死的。 原来,?拜在逃出新北长城时,为了阻止明军追击,封闭了城门。 “快快打开城门,好让大军通行!”李如松下令。 好一会儿,明军才打开城门,通过新北长城。 “请抚军坐镇城关,”李如松说道,“由末将兄弟继续率兵追击,哪怕追过贺兰山,追过大漠,也要将首恶?拜拿获,救回庆王!” 李如柏也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请稚虎先生坐镇此地。如今叛军还有三千死士,仍有反击之力。万一雅虎先生有个闪失,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 朱寅顿时犯了踌躇。 他是军中主帅,身份尊贵。按理说,亲自率军追击穷寇,的确犯险。毕竟?拜带走的三千蒙古精锐,都是喂养多年的家丁,战力不是一般蒙古骑兵可比。 可是如果不追,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对他在军中的威严极其不利。 敌军只有三千人,我方骑兵六千,后面还有一万两千步兵,兵力是敌军六倍。 而且敌军斗志涣散,惶惶如丧家之犬。这种情况下,主帅居然留在此地,让部下追击,这不是胆怯是什么? 朱寅好不容易在明军中竖立的威信,就会削弱。 朱寅还没有说话,跟随他的商阳立刻说道: “李将军此言差矣。我大明文臣监军,向来和大军同进退,否则何来一个监字?” “再说,?拜是叛军首脑,并非一般贼首。抚军身为主帅,岂能不亲自追击?” “退一万步说,庆王还在叛军手里,若是庆王一家罹难,或者拜逃走,朝中必然对抚军大加弹劾,那就是抚军的罪名啊。” 商阳一语点醒梦中人,朱寅眉头一跳,立刻知道自己必须亲自追击。 因为庆王一家,都在叛军手里! 自己亲自追击,就算没救出庆王,那也只是无能,最多是被罢免。 可自己若不亲自追击,庆王如果遇难,那就不是无能的事了,最少也是丧心病狂,坐视藩王遇难而不救,怎么也要下狱,最坏还要掉脑袋。 皇帝固然防范猜忌藩王,可一旦藩王出了事,皇帝为了假惺惺的家长姿态,也会严厉惩处相关官员,彰显自己友爱亲藩。 这一仗,朱寅算对了很多步,以至于叛军不到两个月就垮了,比历史上节省了半年。 可朱寅没有算到,拜见到自己到来就带着庆王逃走! 历史上,拜为了逼迫明军退兵,杀了庆王妃、侧妃、王子、郡主等人,但唯独没有杀庆王。 如今历史改变,拜却是带着庆王一大家子当人质逃跑。 如此一来,自己就非追击不可,反而陷入被动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居然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李如松听到商阳的话,这才觉得自己想简单了。 抚军必须亲自率兵追击,这是一个姿态! 因为庆王是君,抚军是臣。抚君不亲自去救,就是不臣! 却听朱寅斩金截铁的厉声说道:“大王落入叛军之手,我身为臣子,焉能不奋勇追击!” 李如松道:“如此,还请抚军珍重,我等必誓死护卫!” 大军继续向前数十里,终于来到距离宁夏城百余里的西夏王陵。 西夏王陵坐落在贺兰山下一座高塬之上,居高临下,周围十几里没有人烟,在夕阳落日的荒原下显得格外凄凉、悲壮、神秘。 六千大军齐侧目,纵马西夏王陵前。 “抚军!”李如松策马到朱寅身边,“天快黑了,骑兵最忌夜里追击敌人,恐为敌军所趁。拜叛军一人一骑,他们走不远。以末将所见,可在此处高塬扎营,明日大早再出发最是安稳。” “我军三个时辰驰骋百余里,战马也需要休息、喂养。” 李如柏附和兄长道:“是啊稚虎先生。叛军距离我们不到百里,他们根本逃不远。我们需要修养马力,他们更需要休养马力。” 朱寅当然知道不该趁夜追击。不仅仅要防备叛军反扑伏击,还要防备突然从贺兰山西边而来的蒙古骑兵。 谁能肯定,那两万逃走的河套蒙古骑兵,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驻军在这个高塬之上,的确是最安全的。 这西夏王陵不但地势高,而且有几条山泉从贺兰山中流出,人马的水源也能解决。 同时,也能再次等候步兵。 而且西夏王陵占地极大,南北纵横二十里,东西十里。这么大的陵区,不在此扎营,又能在哪? “那就全军上塬,在夏王陵扎营。”朱寅随即下令。 他抬头看着高塬,巨大的西夏王陵在最后一抹残阳下,映照出一幕恢弘的剪影,静静的横亘在天地之间。 朱寅感到,好像有一双苍茫的眼眸,从贺兰山中,从王陵之中,居高临下的凝视自己。 陵区有九座金字塔般的王陵,数百座后妃,贵族的陪葬墓,还有大量的佛塔。但见高原之上,大小不一的坟墓和佛塔星罗棋布,高低错落,十分壮观奇瑰。 其中最高的一座金字塔,高达十丈,气势磅礴。只有朱寅知道,那就是李元昊的泰陵。 时间过去了数百年,曾经高大的外郭、月城、阙台、陵城、祭殿、院落、兵营等建筑,早就化为断壁残垣,和一座座坟墓默默相对,却仍然历历可见。 一只只石人石兽,倾倒在地,半埋黄土。 众人牵马行进在陵区,都是有点好奇的左看右看。 地上散落着大片的砖石、瓦当、朽木、脊兽、陶瓷碎片。朱寅俯身捡起一片黑瓷的碎片,看到上面是精美的浮雕花纹,正是西夏人独特的瓷器风格。 陵区之中,有很多依山而建的西夏窑厂遗址,有数以百计的石窑,都是当年烧制砖瓦、陶瓷的地方。 大军驻扎在西夏王陵,使得寂寞荒凉的王陵,顿时变得热闹无比。整个塬上人喊马嘶,沸反盈天,也不怕惊醒几百年前的西夏君臣。 众人扎营之后,吃着携带的干粮,在山泉中汲水,又用豆饼喂马,忙而不乱。 做完了这些,天上已经明月当空,夜色如水。 朱寅一身盔甲,扶剑站在泰陵之前,脚下是碑亭的遗址。 他默默仰望着月色中的巨大坟墓,心中自言自语。 李元昊,你自称是青天子,是贺兰山一般伟岸的英雄。你创造了一个雄风烈烈的王国,让党项人挺立在这片土地二百年。 可是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的王国已经化为烟尘,你的陵墓已经成为废墟,就是你的党项子民,也不复存在了啊。 他们,灭族了。 你强迫已经汉化的党项人头辫发,恢复唐末就已被改变的旧俗,只是为了和华夏切割。你一心做那胡人之主,自大称王,不屑于归化汉家,硬生生的搞出来一个大白高国。 你这不是倒行逆施么? 你的一生武功赫赫,杀人如麻,机关算尽,结果怎么样呢?你被自己的儿子割掉鼻子,流血而死。 你死后仅仅一百多年,党项人就被灭族了。 哦,你不叫李元昊,你放弃了自己这个本名,放弃了唐朝时期就有的祖宗姓氏“李”,改成了囊霄。 就算是帝号,都被你改成了“兀卒”,国名也被你改成什么大白高国。 囊霄,你是有多仇恨华夏? 英雄,谁才是真正的英雄?是你这个青天子吗? 心中没有黎民百姓,没有仁义慈悲的英雄是什么?就是历史的垃圾。英雄,你配么你?青天子,你配么你? “抚军。”李如松的话打断朱寅的思绪,“抚军广闻博知,敢问这是谁的坟墓?” 他能看出,朱寅知道这高大坟墓的主人。 “李元昊。不,应该是囊霄。他放弃了李元昊这个名字,就不配再用了。”朱寅淡淡说道。 “原来是他。”李如松目光微冷,“要不要挖了他的坟墓,夷为平地?” 朱寅摇头:“罢了。一个死了几百年的狂人,何必和他计较?此人害人害己,也是该当。” 很快,众人都知道这最高的陵墓是李元昊的坟墓。军中故事一讲起来,很多人又都知道,李元昊是被自己的儿子割了鼻子痛死的。 夜里,贺兰山中苍狼嗥叫的声音传来,夜色更加苍凉,就连月亮也变得阴森起来。 朱寅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个没有鼻子的可怖王者,血流满面,愤怒的看着自己,口中疯狂的诅咒。 这王者说着早就消亡的西夏语,可是朱寅偏偏听懂了话中的意思。 梦中的王者诅咒他的兵马在贺兰山全军覆没,诅咒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偌大的贺兰山中绝望的哭泣,最后被山中的厉鬼吞噬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朱寅半夜惊醒,猛然坐起来,已经满头冷汗。 魇着了。 小黑立刻警觉,赶紧摇着尾巴靠上来。朱寅摸着小黑的狗毛,看着帐篷外面的护卫,这才松了口气。 他出了帐篷,看到周围的大片营帐,军中悬挂的灯笼,以及打着响鼻的战马,听着将士的夜语,心中安定了很多。 大军,还在。 朱寅看着西边神秘无比的大山,目光幽邃。 贺兰山之名,来源于鲜卑贺兰部。贺兰山连绵数百里,山势雄伟如万马奔腾,向东俯瞰宁夏和河套,向西阻挡腾格里沙漠。 贺兰山也被称为鬼山。 此山地形复杂,峰峦险峻,峡谷崎岖,石窟密布,而且气候多变。加上自古以来战争极多,埋骨无数,还是游牧民族的祭祀之所,充满了神秘诡异的色彩,所以被称为鬼山。 贺兰山还被西夏称为龙脉,南北五百里,古林幽深,即便几千兵马进入也会迷路。西夏曾经在贺兰山驻扎五万大军,仍嫌兵力稀薄。 自己若是率军入山追击?拜,真要慎之又慎。 “虎叔。”身穿红甲的丁红缨走过来,“虎叔出来巡营么?虎叔放心歇息去吧,我等自会照应。 丁红缨的眼睛在融融月光下璀璨生辉,整个人都洋溢着活力。 她已经十九岁了。武力早就超过了十人敌。这几年,她一直忠心耿耿的护卫朱寅和宁采薇。 “红缨。”朱寅语气温和,“我问过你好几次,今日再问一次,你就不想嫁人么?你都十九了,该留意了。” “咱们是一家人,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丁红缨嫣然笑道:“嫁人自然要嫁的。不然我爹那里他也不好交代,只是暂时还没相中合适的人。” 朱寅笑道:“等你有相中的人,就给叔说一声,嫁妆肯定和亲女儿一样,亏待不了你。” 丁红缨撩撩秀发,眼睛弯弯,“那就不谢了。俺就等着虎叔和宁姨给我置办丰厚嫁妆。” 她说到这里,忽然正色道: “虎神,依俺看,你不要亲自去追叛军。听说这贺兰山中十分凶险,万一虎叔有个闪失...” 朱寅叹息一声,“你不懂。庆王在?拜手里,我必须亲自紧追不舍。不然,就是大罪。” 丁红缨靠近朱寅,低声说道:“管它大罪小罪,以说,咱们如今有兵马有钱粮,何必做皇帝的官儿受皇帝的气?干脆虎叔自己当皇帝。” 朱寅低声道:“哪有那么容易?我们那点兵马,死一个少一个,哪里能争天下?就算能争,内战一起,又要死多少百姓?国家大乱,再要收拾就难了,占便宜的反而是外族。” 丁红缨低声道:“虎叔,你不要嫌俺晦气。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没有鼻子的男人吓唬我,说咱们的大军会没在贺兰山。俺很少做噩梦,今夜却被吓醒...” 朱寅闻言,不禁眉头微皱。 红缨也做了噩梦?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寡人无颜面对太祖了!” 丁红缨刚说完这句话,一边的康熙也说道:“刚才巡夜时,还有其他人也做梦了,说是梦见贺兰山中的凶险...” 朱寅闻言更是神色凝重,将士们因为迷信,已经有了畏惧之心。军心可是大事,不能马虎。 否则进山之后出现突发事件,精神紧张的明军可能会发生营啸和溃散。 这是一个及时的预警。 对穿越者而言,这其实是很好解释的现象,并无诡异。 梦境,不仅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简单。 后世学者研究出,梦境的产生和情景,是由人的心理因素,以及客观环境的景物、气味、声音、温度、颜色等因素决定。 比如说陈腐的气味,古旧的家具,巨大的阴影,就很容易令人梦魇。 研究表明,相近的心理以及相同的环境下,不同的人会做相似的梦。 这就是日常中的“共梦现象”,弗洛伊德称之为“梦境感应”。 同一个房间的同学、家人、战友,有时候会做相似的梦,惊讶的说我也梦见了。 之前军中谈论李元昊,知道李元昊被自己的儿子割掉鼻子而死。还有宁夏籍的士卒说这里有鬼怪诅咒。 这种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对大家的心理暗示很强。 而且大家都是追击叛军的明军,利益趋向性很统一,也就使得心理意识上更加相近。 加上扎营在西夏的王陵,坟墓密布,古迹极多,又笼罩在贺兰山的巨大阴影下.... 各种因素综合起来,就在特定环境下,产生了“共梦现象”,也就是“梦境感应”。 但这个梦起码说明了一个问题:大家潜意识都担忧在贺兰山的军事行动,士气受到了影响。 因为担心,所以会梦见不好的事情。 这也不怪大家。贺兰山被称为鬼山,这凶名不是白给的。 自古以来,贺兰山阵亡无数将士,而且山中迷雾很多,有些地方还会无故起火,夜里看去有的地方隐隐发红,犹如地狱之焰。 还有的山谷,人和野兽会诡异的突然死去,没有伤口。 传闻当年明军在贺兰山深处的城堡,一夜之间守军全部暴毙。发生几次之后,只好撤出深山,只在山口驻扎。 还有穿越贺兰山去阿拉善的商队,连人带骆驼的诡异死在山中。 还有蒙古人讲述的故事。说是嘉靖年间,俺答汗率军穿越河套,进入贺兰山出塞,结果出山之后,发现少了一千多骑。 派人回去寻找,结果一去不回。俺答汗也大病一场,差点死去,有吐蕃的高僧做法,说他冲撞了贺兰山中的古老亡灵。 最近的传说是隆庆时期。说隆庆时期,吐鲁番汗国遣使入贡,走的就是贺兰山。结果数百人的使团,出山时只剩下一个女子。那西域女子去了北京,被隆庆爷宠幸,结果隆庆爷很快就驾崩了。 而派出使团朝贡的吐鲁番汗国,也突然灭亡了。 传说是使团触犯了山中的亡灵。那个去北京的西域女子早就不是人,是她害死了先帝。而吐鲁番汗国的突然灭亡,也是因为亡灵的诅咒。 这些传说有鼻子有眼,听起来很是邪乎,在如今的宁夏家喻户晓。 可在朱寅看来,根本没有什么灵异事件。 贺兰山中总是诡异死人,当然是有原因的。 他知道贺兰山下面有大量燃点低的太西煤,煤层在自燃。人和动物突然死亡,是因为地下煤层自燃溢出的各种毒气,凝聚在山谷中,造成毒气中毒。 以至于有的飞鸟飞过,突然就一头栽下来。 贺兰山太西煤的自燃现象,应该已经持续百年了。和后世不同,此时的自燃还是小范围的间歇性发生。但即便如此,溢出的高浓度毒气也足以产生各种灵异事件。 可古人不知道啊。 士卒们对贺兰山的畏惧之心足以引起重视,免得影响士气。 自己不迷信,奈何众人绝大多数都迷信。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未必怕死,但多半畏惧鬼神。 “大侄女不要胡思乱想。”朱寅毫不在意的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点也不神怪。” 丁红缨当然也不怕,“进了贺兰山,俺一定会护着虎叔,就算真有鬼怪作祟,俺也要砍下它的鬼头鬼脑!” 商阳披着一件大氅,左顾右看的走过来,轻轻说道:“主公,今夜将士们夜谈贺兰山中凶险不祥,还说什么鬼怪作祟,阴兵杀人。军中这些流言,于军心不利啊。” “进山之前,最好给将士们打打气,训训话,或者祭祀一下山神,消除他们的畏惧之心。” 朱寅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李如松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 “尔等是被梦魇了!不要疑神疑鬼!哪有什么鬼怪!贺兰山里死人多,可我们有六千大军,就是有什么厉鬼阴兵,也要绕道而行!谁再散播流言,军法处置!” “天下人都知道抚军是文曲星君转世!就算山中真有鬼怪,有文曲星君坐镇,你们怕个甚!” 商阳闻言笑道:“主公,如松将军说的对。主公应该拿出星君转世的名头,给将士们打气。 石嘴山,星湖海。 朱寅率军夜宿西夏王陵,百里之外的叛军却驻扎在此。 叛军一人一马的情况下,不到两天的工夫奔驰两百多里,他们的战马已经到了极限,必须要好好歇息,不能再跑了。 微波荡漾的星湖海边,到处都是喂马的叛军。 他们一边喂马,一边大声嚷嚷,发泄心中的郁闷。 “我们蒙古人给大明汗当了这么多年的兵,混得只有一人一马了吗?传到草原上,都让人笑话。” “其实汉人还是不错的,很好相处,就是那些官人坏,杀的好! “离开草原好些年了,眼下又要回去,怕是都不想再放牧了啊。 “不放牧怎么成?没了大明汗的军饷,那颜也养不起我们,我们当然要放牧了。” “这次一离开,就再也回不来啦。我都习惯了宁夏的烧饼,去了草原就吃不到了。” “哼,就算回到草原,也要摆脱大明汗的追兵再说!谁知道我们能不能逃出贺兰山。你们忘了当年,几千瓦剌骑兵曾经死在贺兰山里吗?” 叛军士卒们议论纷纷,都是神色疲倦,目光忧虑。 他们是?拜的苍头军,在汉地很多年了,本来不想造反,之前也没有想过造反。可是那个叫党馨的巡抚实在太恶毒,逼的他们不得不反。 不然的话,那颜为明廷效力多年,老了老了,为何还要冒险造反? 想到这里,很多士卒都转头看向湖边一处高地。 中军大帐就在那里。 叛军中军大帐内,燃烧着一堆篝火,上面正烤着一只大肥羊,羊油滴到火堆中,滋滋作响。 整个帐篷都是烤肉味,馋的门口的卫士不住的探着脑袋,吸着鼻子。 羊肉对蒙古人来说十分普通,可是眼下是逃走的途中,羊肉也就成了奢侈,一般人没口福了。 围坐篝火的一群人个个服饰华丽,气度不凡。正是拜父子,几个蒙古将领,以及养尊处优的庆王、王妃、王子、郡主等人。 拜已经年过古稀,须发皆白。他在汉地多年,已经不是蒙古人的头辫发,而是汉人一般的束发。 他儿子?承恩年约四旬,生在汉地,也是一副汉人武将的打扮。 父子两人神色阴冷,面如沉水,石雕般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难以捉摸。 可是?拜不断颤动的眉毛,显示了他心中极不平静。 几个蒙古将领解开盔甲,在身上捉着虱子。捉到一只就放到火上烧了,似乎乐此不疲。 坐在对面的大明庆王朱伸域,三旬有余,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在大明藩王中少有的“苗条”。 庆王没有穿王服,只穿着提花金缎的道袍,头戴一顶玉冠,手持一柄?尾。虽然看着气度贵重,却像个道士。 只是此时,这个道士一般的王者,却愁云惨淡,长吁短叹。 他看了一眼考的焦黄的羊肉,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举起?尾塞进衣领,给自己挠痒痒。 王妃、世子、郡主等人虽然服饰华丽,金玉辉煌,可都是脸色苍白,惶然无措。 惶恐是真的惶恐。然而并不影响他们的食欲。看到香喷喷的烤羊肉,王子郡主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看了一眼又一眼,永远也看不够。 整个大帐的气氛异常诡异。明明这群人坐在一起,双方却像是邈若山河一般。 良久,面容苍老的拜抬起头,对羊肉努努嘴,说道: “奴儿不花,没见大王饿了吗?分羊肉吧。给条羊腿给大王。” “喳!”奴儿不花答应一声,赶紧取出匕首,开始分羊肉。 他切了一块羊腿肉给庆王,冷哼一声道:“大王吃惯了汉人的山珍海味,眼下也馋这口羊肉吗?” 一边说一边给王妃、世子、郡主们分肉。 最后,才给?拜等几个蒙古人分肉。 庆王和王妃仍然端着架子,尽量慢条斯理的吃肉。可是年幼的世子和郡主们就端不住了,吃起肉来就像是乞丐的孩子。 快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你试试! 别说孩子都嘴馋,更不抗饿。 拜义子云安说道:“明天下午,我们就能从大武口进入贺兰山了。可贺兰山诡异凶险,将士们心中多少有点畏惧,可不要出事才好。在山中驻留,莫要半夜炸营。 ?承恩道:“咱们苍头精锐,没那么容易炸营,不信真有阴兵出没。就算真有那么邪乎,对明军追兵也是一样的。别管那么多,只要出了塞就是我们的天。明军敢追出塞外,就未必能活着回去!” “可惜我们的战马大多调去了灵州,如今一人一马,否则此时已入贺兰山了。估计我们要在山中和追兵打一仗,才能摆脱追兵。” 他也在计算路程。得出的结论是,追兵很可能会在山中追上自己,多半还是要打一仗。 打?了才能从容出塞。打输了,那就再也提。 庆王听着几人的对话,心中无比期待追兵赶上来。可他也知道,追兵速度再快,起码也需要一天才能追到叛军。 拜用刀割了一块肉吃下,擦擦胡须上的羊油,叹息一声说道: “大王,臣为大明效力五十年了,早就算是个汉人。臣有没有反叛的心思,天日可鉴。话说当年庚戌之变,俺答汗大举南下,京城危急,可臣都没有响应作乱,反而在勤王。 “那时臣都无反心,如今臣老都老了,蒙古也衰落了,臣反倒要反叛吗?臣五十年都没反叛啊!” 庆王放下羊腿,动作优雅的擦擦嘴唇,“都怪党馨那个祸国殃民的奸臣,逼的老将军反叛朝廷。唉,老将军为何不信任寡人?你放了寡人,寡人一定上奏,为老将军解释苦衷,只要投降,仍然不失荣华富贵啊。 ?拜哈哈一笑,“投降?投降就是死路。我当年为大明死战,名声在塞外,可止小儿夜哭。可朝中那些文臣始终提防我,不肯让我做总兵,还百般打压,苛待。” “这一次,我杀了党馨等人起兵反叛,投降了还有活路?” “我年已七十,汉人说自古七十古来稀。我怕死么?我是顾忌三千子弟兵的性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拜不是没有想过投降。可是他很清楚,投降是死路一条。他们家满门会被斩尽杀绝,这些跟随自己的部下,多半也会被杀掉。 不到万不得已,他敢投降?逃出宁夏,才能逃出生天! 他实在不敢赌那些官员的诚信。就算拿庆王一家的性命要挟,明廷也不会放过自己。 庆王感到羊肉也不香了,干巴巴的说道: “可老将军带着寡人,只会让官军紧追不舍,反而难以逃脱。老将军为何不放了寡人,两相方便?” “老将军,那些监军领兵的文臣武将,岂会真的在意藩王?老将军以为,拿寡人一家为人质,他们就不敢攻打了么?” “再说,寡王就是死了,朝廷大不了再找一个宗室当庆王,最多再杀了官军统帅给宗室一个交代,对老将军没有任何好处啊。” ?拜冷冷看着庆王,忽然说道: “大王难道就不想称帝么?大王也是太祖子孙,为何做不得皇位?我有三千铁骑,足以护送大王去塞外,联络瓦剌人和西海蒙古,打下兰州,立大王为帝!” “到时,大王占有甘凉,南结吐蕃,西结叶尔羌,北结瓦剌,再攻占关陇,足可为西帝,和朝廷分庭抗礼啊。” 什么?庆王呆住了,手中的?尾都落在了地上。 立寡人为帝?这....可吗? 旁边的庆王妃听了这话,顿时吓得花容惨变。 ?拜之子?承恩幽幽说道:“大王,我们是绝不会放弃大王的。大王只能和我等同生共死。要真是只有一死,大王何不一日称帝?就算死了,也算当过皇帝。” “大王也知道,当今天子昏聩无能,都不参加早朝了,中外失望透顶。大王如果在甘凉称帝,谁敢说不能号令西北人心?” 拜父子深知,若是联合瓦剌和西海蒙古,一起立庆王在甘凉为帝,对明廷会有多大震动。 事情闹大了,反而还有机会。反正事已至此,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若迟早是个死,还不如赌一把大的。 起码能恶心明廷,让皇帝和那些相公睡不着觉! ?拜等人已成穷寇,如同亡命之徒,已经不再考虑任何后果了。横竖就是拼死一搏! 庆王看向拜,希望他在开玩笑。可是对上?拜那一脸狞笑,他才明白此人不是开玩笑。 “你疯了么?”庆王浑身发抖,巨大的恐惧之中,还有一丝期待。 “寡王怎么能称帝!”庆王低声怒吼,“别说你必败无疑,就算你能成功,寡人又岂能不忠不孝!” “大王何须矫饰!”?拜厉声喝道,像个汉家老者,“臣早知大王心意,有心而无力耳!” “身为宗藩,试问几人不想为帝?实不能也!” “安化王都敢的事,大王有臣等相助,言何不敢!” 他一指西边和北边,冷笑连连,“不瞒大王,就在昨日出城前,臣已经派了心腹去塞外联络。想必最多半个月,信就能送到了。” “大王记得拒不投降的两万鄂尔多斯骑兵么?他们已经去投西海蒙古!甘肃精兵被叶梦熊带到了宁夏,如今防务空虚,挡不住两万蒙古铁骑!” “如此一来,臣等就可以带着大王,去居延海和瓦剌骑兵汇合,再一起南下甘凉,和西海蒙古结盟。四方联手,最少六万铁骑!” “有六万铁骑在手,再加上大王的亲王名分,占据甘凉易如反掌,席卷关中也有可能!” 拜在两天前,还没有这个大胆的念头。 可是从他率军带着庆王逃出宁夏城之时,他就突发奇想,为何不借着庆王的名义和蒙古诸部的兵马,狠狠捅明廷一刀? 败了也是大大的影响,虽死无憾。要是真的成功,岂不是意外之喜? 庆王要是能在甘凉立足,再夺回宁夏,有蒙古大军的支持,那就是当年西夏的局面,足可割据! 到时,支持他称帝的蒙古人就有很多好处了。整个西北都可能成为蒙古人的天下! 庆王听的头晕目眩,血气上涌,差点背过去了。 他哆哆嗦嗦的指着拜,“寡人不做!寡人不做!你这叛贼,莫要害我!” ?拜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块羊肉,“大王做不做,难道由的着大王吗?不做是死路,做了或许还能活,甚至比囚徒一样的藩王活的更好,人生不过一死,大王何不赌一赌呢?” “有臣等支持,就算失败了,大不了逃到草原上当胡人,还是比当藩王自由自在。大王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臣老了,不打妄语。” 忽然拜的义子云安喝道:“大王!你若是不同意,臣等可就不敢保证世子和郡主的安危了!” ?承恩按刀?目:“大王不可推辞!无非一死而已!你不称帝,难道就能活吗!还要连累世子郡主!” 庆王看着杀气腾腾的众人,只觉浑身冰冷,如害大病。 良久,他才弱弱问道:“瓦剌和西海蒙古,真能靠得住?三娘子都不敢和朝廷硬抗,他们就敢?” 拜笑了,像一头苍老的狐狸。 “大王怕是不知,鞑靼和瓦剌,并不是一回事。三娘子如今固然不敢得罪大明,可也就只有她和大明亲善。除了她统辖的部落,左翼三万户,瓦剌,西海蒙古,谁和大明亲善?谁不敢和大明动兵?” “就说西海蒙古,前年不还是入寇凉州,杀了大明的官员么?瓦剌人也不甘心待在西边,一直想着南下。至于那两万鄂尔多斯骑兵,他们没了主子,刚好为大王所有。” “臣的三千铁骑,就是大王的御林军。有老臣父子在,瓦剌人、西海人、鄂尔多斯人,就都会支持大王。 庆王忽然冷静了很多,目光闪烁不已。 “好。就算他们愿意支持寡人,也不是来当好人的。他们要什么?寡人能给他们什么?” “大王问的好!”拜一拍手,花白的无须翘起来,“在大王立足未稳之前,他们可以什么都不要!” “可大王如果真能割据西北,建立西明,就该拿出诚意了。比如每年的子女玉帛,那是一定少不了的。但大王放心,他们要的肯定不多。” “若是大王的西明能统一天下,那大王只要将宁夏、甘凉、河套、延缓赏赐给他们,那就足以酬其劳!” 庆王沉默良久,忽然掩面哭泣道: “寡人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无颜面对太祖了!” ps:这个剧情,应该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吧,历史开始改变了。上一章还有人以为会写鬼神呢,其实就是铺垫。大家理性分析,假如历史上真有这个剧情,庆王会割据成功吗?我觉得可能性很小。 第二百二十四章 “相公真神人也!” ?拜眼见庆王被逼迫答应称帝,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老臣拜,拜见皇帝陛下!” 拜立刻起身,对庆王行礼。?承恩等蒙古将领也笑嘻嘻的对庆王行礼,口称“皇上”。 “这是陛下,你们严肃些!”?拜呵斥道,“从今天起,大王就是大明正统!” 庆王木偶般坐在那里,似乎心如死灰。可是偏偏那槁木般的心中,却又燃烧着一种小火苗。 ?拜当即召开军议告诉诸将,庆王大明亲藩,天潢贵胄,应该被拥立为帝,建国河西,到时大家都有封赏。 叛军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原本低落的士气,顿时高涨起来。 人就怕没有盼头,目标、方向。一旦有了,精气神就不同了。 拜等人之所以强迫庆王称帝,既是穷途末路之际的豪赌,也是为了提振叛军士气,凝聚军心。 蒙古四分五裂,各自为政,没有合适的旗帜了。反倒是大明亲王能成为他的一杆旗帜! 就算当年英宗被俘入蒙古,也会受到蒙古勇士的敬重,甚至有蒙古部落愿意臣服效力。 果然,如今将士们听到要拥护庆王称帝,又再次充满了斗志。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造反都干了,反正都是死罪,不如干脆拥立亲王称帝,或许还能死中求活! “万岁!万岁!“ 三千已被汉化的蒙古叛军,齐声高呼,很多人主动对着庆王下跪。 “大明汗!” “万岁!” 精神恍惚,宛在梦中的庆王,听到将士们的呼喊忍不住又是惊恐又是...惊喜! 这种巨大恐惧交织巨大喜悦的情绪,简直无法言喻。 他满脸潮红,如饮美酒,浑身打摆子般的颤抖不已,一双眼睛亮的怕人。 “大王……”庆王妃花容惨变,两腿发软,一双小脚再也站不稳的委顿在地,痛哭流涕,“这怎么得了,怎么得了啊。呜呜呜...” 一群王子、郡主们也是呆若木鸡。 年仅十五的世子,此刻一张俊美的脸蛋也涨得通红。他站在父亲身后,双拳捏的紧紧的,忽然大声喝道: “朱棣是篡位!他有什么资格称帝!当今皇帝也不算数,父王就是正统!” “父王!就连蒙古勇士都拥护父王,遑论汉家百姓!当今皇帝几年不上朝,大明没有这样的昏君!” 王妃如遭雷击,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长子,目中满是惊骇之色。 “帅锌...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庆王哆哆嗦嗦的指着自己的儿子,忽然感觉自己的儿子是那么陌生。 “父王!母妃!”身材挺拔的朱帅锌此刻站的笔直,简直是在嘶吼,“我们过的什么日子!是猪圈里的猪!羊圈里的羊!是朝廷的囚犯!这就是朱家子孙吗!” “爹!娘!我们没有自由!除了吃穿用度,我们不如普通百姓!是谁让我们变成这样?是谁!是朱棣和他的子孙!” “凭什么!凭什么他朱棣能篡位,夺取长房的地位,享受天子尊荣,却让我们这些藩王承受苦果!太祖是让藩王当塞王,为国家长城,不是猪羊!不是酒囊饭袋!更不是被软禁在王府的囚犯!” “就连当地的小官儿,都敢欺负我们堂堂王府!我们请府外的郎中抓药,都要低声下气的贿赂官员!这还是大明亲王的礼遇吗!” “我不服!我是世子,可我不愿当这样的亲王!朱棣能反,我们反不得?!” “今日有?拜老将军拥护,比朱棣的朵颜三卫强多了!这是天意啊父王!” ?拜深深看了朱帅锌一眼,目光不加掩饰的欣赏。想不到之前不吭不响的庆王世子,居然比他爹强多了。 庆王就像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他忍不住厉声喝道: “放肆!你放肆!你...你忘了宁王和安化王的下场了吗?” “父王,无非是成王败寇而已!”朱帅锌咬牙说道,一双眼睛充满着戾气,“他们输了,就是乱臣贼子!朱棣只不过是赢了!” “如今我们庆王府,哪里还有退路?父王,将士们在看着父王,还请父王说句话,以慰将士之心!” “你...你...”庆王指着自己的嫡长子,再也说不出来话来。 朱帅锌眼见父亲如此怯懦,干脆心一横,直接站出来大声喊道: “诸位将士!等我父王登基为帝,诸位皆有封赏!宁夏、甘凉,有很多军民心向庆府!若在甘凉称帝建国,民心必然归附,事情大有可为!凉州易守难攻,实为王霸之基!” “退一万步,就算我们打不下甘凉,也可去西域建国!听说那里也有水草丰茂、物阜民丰的好地方!也曾是汉唐故地!有商人告诉我,那里互不统属,相互征战,肯定不是我们的敌手!我们横竖有退路!” “总之,进可席卷关中,争霸天下,退可割据西域,自成一国,人人皆有庄园、奴隶!” 不少被汉化的叛军将士,听到这里忍不住下拜。 “太子殿下!” “大明汗!万岁!万岁!” ?拜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好!这才是太子殿下的豪迈之气啊!不愧是明太祖的子孙!” “传令,给陛下披上黄袍,今日就拥护陛下称帝!” “等到陛下称帝,或许就有人来投奔了。” 很快,庆王就被赶鸭子上架般,被拜等于拥到星湖海边上的高坡,简单的祭告天地和太祖,然后三千多人一起行叩拜礼。 当晚,星湖海畔一片欢腾,呼声动天。 庆王在叛军的安排下,封拜为蒙古人最喜欢当的太师,封拜之子承恩为冠军侯、骠骑大将军。其他蒙古诸将,皆有封赏。 然后封王妃为皇后,世子为太子。 ?拜连夜派人去周围传檄,说庆王已经称帝,愿意投靠的,尽快来投。 万历二十年四月二十,庆王在贺兰山下的星湖海称帝。 消息传出,在附**房千户所军屯的上千军户连夜来投。这些军户就是军官的奴隶,早就忍无可忍。此时听到庆王称帝,毫不犹豫就来跟随。 整个天下,都将被庆王称帝震动。很多对朝廷不满的人,都会暗中前往西北,投奔庆王! “什么?庆王称帝?!” 得到消息的朱寅,终于听到了最不想听的事情。 从?拜带走庆王的那一刻起,朱寅就隐隐担心?拜会立庆王为帝。 那意味着,他作为明军统帅,就必须要消灭庆王,给朝廷一个交代。 灭了庆王,就是大功在手。若是灭不了庆王,他不但没有功劳,还可能被治罪,贬官是最轻的。 李如松等人也都是神色难看。庆王称帝是天下大事,要是不能尽快消灭称帝的庆王,他们都是罪无可绾! 从监军到将领,都会追责! “主公,”商阳低声说道,手中折扇一合,“事不宜迟,请主公立刻上奏,就说拜早有立庆王为帝之心,此次王师前来,拜挟庆王仓皇逃走,仍然不忘立庆王为伪帝....” 朱寅听的连连点头,不禁夸赞道:“昼明不愧是当年浙直总督的幕僚,深知朝堂情弊啊。有昼明在,吾无忧矣。’ “还请昼明立刻为我起草奏疏。” “好。”商阳立刻为朱寅草拟题本。 朱寅都有点自闭了。好好的宁夏之乱,搞出个庆王称帝,全乱套了,全变了! 情报也不是万能的啊。 果然,历史不是自己能玩弄的! 搞不好,自己会栽在西北,再也爬不起来。 朱寅的奏疏写完之后,还将奏疏的内容告诉李如松等人。 李如松也赶紧上奏。 隐藏的意思都是:拜立庆王为帝早有图谋!绝非被逼之下的临时起意。 奏疏写完之后,朱寅亲自下令:“盖我钦差关防!速速将军情送到提塘处,让塘官尽出塘马六百里加急!京城、大同、凉州、延缓、甘肃,塘报都要送到!” 按制,六百里加急只能用来传送最紧急的军情、大事。 庆王称帝这么大的事,当然要用最快的塘报。 朱寅写奏疏的同时,虎牙特务们也赶紧行动起来,去宁夏城制造?拜早就想立庆王为帝的证据。 朝廷拿到这些证据,就会坚定的认定:拜一开始就想立庆王为帝,造反的主要目的就是拥立庆王,希图拥立大功。 朱寅和商阳这么干也是无奈。因为他们很清楚万历和那些大臣的尿性:凡事喜欢找人背锅,屁大的事都担不起,鸡蛋里挑骨头,谁做谁错。 倘若不这么干,朝中就会有人认为,拜之所以能立庆王为帝,是因为自己杀不力,追击失利,给了叛军机会,逼的叛军搞出拥立庆王的把戏。 那么自己就要背黑锅!有功变成有过! 制造这些证据,证明?拜立庆王是早有预谋,甚至是造反目的,自己就能搞清干系了,那些人也就没了借口。 既然?拜拥立庆王是早有预谋,为此不惜谋反,那他何时拥立,什么情况下拥立都正常,也就和朱寅的作为扯不上关系。 如此一来,朱寅平叛之后功劳就更大。就算不能平叛,最多也只是贬官。 政治的微妙和凶险,可见一斑。 朱寅安排好这些,才率军继续追击叛军。 六千骑兵洪流一般前进,激起漫天尘土。不远处的民户和军户都不禁驻足而望。 等到大军走远,不少百姓就赶紧冲到官道上拾马粪。大军所过一路马粪,可不能浪费了。 四月二十一,辰时初刻。 朱寅率军来到了贺兰口,忽然想起贺兰山岩画就在附近啊。 要说贺兰山的神秘岩画,并非后世考古发现,而是早在南北朝就为世人所知的存在。 郦道元《水经注》就曾经有过记载。 朱寅举起望远镜,果然见到山口的北山壁上,那个后世著名的“太阳神岩画”。 这是一副太阳人脸。后世考古学家说,有五千年的历史了。 附近的石壁上,还有成千上万的岩画。都是贺兰山先民的杰作,有祭祀、战争、鸟兽、图腾、交媾等等主题,古朴大气、造型优美,又充满着古老幽远的神秘气息。 朱寅有点恍惚。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贺兰山岩画。第一次已经隔了四百多年的时光了。 记得他还在岩画前,和小黑留过影。就在那著名的太阳神岩画之下。 小黑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忽然竖起耳朵,盯着那幅岩画。 它肯定见过,来过! 可周围的一切却又不同了。究竟为何不同,它也不知道。 直到走出好远,朱寅和小黑还一起回头,看向那个曾经拍照的地方。 朱寅眸中满是感慨。小黑眼中却满是迷惘。 ... 当天午时初刻,朱寅追到了镇远关所在的旧北长城。 朱寅等人看兵部绘制的《九边图》,知道贺兰山从南到北一共有三十六处“寇路”,也就是东西通向的山口。 自古以来,西北游牧民族就是通过这三十六条天然山口峡谷,侵入宁夏。 镇远关之北,有大武口、红口子、王?口、归德口、韭菜口,汝萁口等十几个山口。 根据情报,叛军是从大武口进山。 明军过了镇远关,又奔驰数十里终于到了石嘴山的星湖海。 但见美丽的星湖海边,满是凌乱的脚印和战马的粪便。 湖边的青草光秃秃的,全部被叛军的战马啃得精光。 昨晚,叛军就扎营在此。 朱寅不禁勒马,举起望远镜看向湖畔的一座小山坡。但见小山坡之上,还有临时搭建的石头“宝座”。 可见,昨夜庆王就是坐在那个小山坡的石头”宝座”上,接受叛军叩拜登基的。 虽然作为亲王,不是没有当大明皇帝的资格,可这也太马虎了吧。好歹打下一座城池称帝啊。 太急切了。 “暂歇半个时辰,湖中饮马!”朱寅当即下令道。 明军骑兵一人双马,可连续奔驰百余里,也该让战马喝水吃料,歇息一会儿散散体热。 明军歇息间,前方斥候来报,今日上午辰时四刻左右,叛军已经从大武口入山。 随叛军一起入山的,还有一些投靠庆王的军户、牧民、黄河渔民。 朱寅闻言,毫不奇怪。 那些边民饱受贪官污吏和军官欺压,朝不保夕,苦不堪言。他们跟着庆王走,可能还会好过一些。 明中期以来,屡次发生边兵边民叛乱、叛逃事件,这绝非个案,而是愈演愈烈。 大武口入山虽然比其他山口好走,却比官道慢多了,一人一马的叛军要穿越出山,怎么也要三天。 也就是说,叛军最少要在山中过两个夜。 完全追得上! 两三天的工夫,擅长山地战的白杆兵怎么也能赶上骑兵,一起参战。 “走!”朱寅首先跨上战马,“未时初刻之前,必须赶到大武口!” 明军重新上马,轰隆隆往北而去。 又是三十余里,终于到了大武口。此时,叛军已经进山两个多时辰了。 纵马三十余里,朱寅已经一身是汗,可他还是第一时间整顿兵马,组织进山追击。 六千骑兵在大武口外整队,黑压压的一大片,铺天盖地一般。 朱寅集合什长以上军官,登高训话道: “今日进山,我们要在贺兰山中最少两天两夜!很多将士听到传说,以为山中有鬼怪阴兵,死人无数,都是心存畏惧!” “本官告诉你们,山中虽然的确地形险恶,却没有那么邪乎!豺狼虎豹、毒蛇猛兽自然是有,毒瘴迷雾也有,却绝对没有阴兵!” “就算有阴兵鬼怪,本官乃转世星君,当年出生时紫气满室,香气三日不散,自然也有几分来历,何惧鬼祟!有本官统兵,就算阴兵也要退避三舍!” “叛军都敢入山,我等王师更是百无禁忌!” 听到朱寅的话,众人都松了口气。对啊,就算山中有阴兵,可有雅虎先生坐镇,阴兵也不敢起势啊。 朱寅继续道:“本官这番道理,你们回去后说与士卒们知晓,让他们莫惧鬼神!今夜在山中扎营,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大惊小怪,谨防惊慌之下发生营啸。哪支兵马炸营,从管队到什长,皆斩!” 朱寅杀气腾腾,脸上一片冷肃,“传播鬼怪谣言者,以触犯军法论处!你们都是老军务了,没见过也该听过,这夜中营啸会是什么后果。万一大军在山中炸营,不但不能剿灭叛军,我等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一起领命道:“谨遵护军相公军令!” 等到众人回到军中传达朱寅的训话后,便在各级将领的组织下,一起进入山中。 此时已是未时二刻,天色忽然有点阴沉,阳光也不见了。 山路很窄。大武口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一条山谷了,可也只有一丈来宽,最多只能并行三骑。 李如松的家丁在最前面开道,朱寅在最中间。等到六千骑兵全部进山,队伍已经连绵十余里。 两边要么是悬崖峭壁,要么是山岩陡坡,要么是密林荆棘。只有一条崎岖的山道,蜿蜒延伸入大山深处。但见山势险峻,峰峦如怒,云雾缭绕,好一处险恶所在。 这是很危险的行军队形。不但要防范自然危险,还要防范敌军的伏击。 可为了追击叛军,朱寅也无可奈何。提前入山的叛军也算在前面开道,留下了一堆堆的马粪。 朱寅看看地图,仔细计算路程。 此处的贺兰山,要说地理上的直线宽度,也就七八十里。 奈何山谷不是直线,而是七弯八拐、高低起伏,最少也有一百五六十里路程。 即便一人双马,也要在山里走三天。至于叛军,最少要四天! 这么长的时间,对缺乏深山行军经验的明军来说,是个很大的考验。 算起来,秦良玉的白杆军,明天大早肯定能进山。以白杆军在山中的行军速度,后天中午应该能赶得上自己。 那么,叛军该如何阻止我军追击? 断路?扼守关隘?放火烧山? 朱寅正在思忖间,忽然前面传来禀报道: “抚军相公!前面通道燃起大火!叛军将山路两边的密林用火油点燃,大火已经蔓延数里,热浪逼人,李将军无法再进军了!” 什么?朱寅等人闻知,都是神色难看。 “叛军可恶!”毛文龙大骂道,“居然放火烧山!如此一来,我军怕是要耽误一天!” 明军将士都是顿足唾骂。 朱寅心里很是憋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本来就担心叛军用大火阻止自己,谁知叛军就这么干了。 可恶! 朱寅望向天空,眸子变成一片铅灰色,就像此时的天空。 然后就在这时,忽然天上闪电隐隐,随即“轰隆”一声雷霆。 众人惊愕之中,山风萧萧而起,几滴雨水滑落天际。 轰隆隆!又是一声惊雷传来。 雷声之中,朱寅仰天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 众人短暂的愕然之下,忽然一起跪下,参差不齐的大喊道: “相公真神人也!” 第二百二十五章 雨打征衣入贺兰 众人没有想到,前方刚刚禀报叛军大火封道的消息,天上就电闪雷鸣,开始下雨了。 雅虎先生真是星宿转世,神人?! 朱寅在民间本就有很多神秘色彩。有说星君降临,有说诸葛转世。这次朱寅以少年钦差监军,出师一月就斩获乌梁素海大捷,收复河套,堪称用兵如神。 而且士卒军饷不但绝不克扣,还补发欠饷。军器也是用最好的。除此之外,还有奶糖、肉干、药包等补给。很多军中老卒征战多年,也没有遇见这么好的抚军大臣。 所以两个月下来,朱寅已经尽得军心,在军中很有威望。 此时叛军放火烧道,突然又天降大雨,众军士都认为是上天相助稚虎先生。一时间在将士们眼中,朱寅就更是高山仰止了。 眼见很多将士神色敬畏的跪拜,朱寅的表情故作高深,大声说道: “好雨!好雨!传我军令,穿戴蓑衣斗笠,冒雨行军!” 朱寅话刚落音,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打下来,整个贺兰山顿时烟雨朦胧。 明军将士们哈哈笑着取出马上携带的蓑衣斗笠,一一穿戴起来。大雨一下,全军的士气明显的高涨起来。 率军在前的李如松,看到前方山道两边的大火,慢慢在雨水中熄灭,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军必胜,叛军必?啊!天意!天意!传我将令,继续前进!” 穿着皮鞋的李如柏来到大哥面前说道:“大哥,这场及时雨,或许真是老天在帮稚虎先生啊。’ 说到这里,他那藏狐一般的脸上,带着一丝敬畏之色。 李如松沉默一会儿,忽然说道:“抚军不是寻常人,我们李家只能交好,不能得罪。这次随他出征,可要全力以赴,不可懈怠丝毫。” 明军骑兵顺利通过,士气高昂,可朱寅反而犯愁了。 这塞上江南的雨,可不要下个没完没了啊。 要是一直这么下,那就适得其反了。 山雨之中,云雾更加弥漫。明军的战马被雨水淋的油光水滑,时不时的打着响鼻,奋鬃嘶鸣。 拉着马车的骡马,也嘶叫不已。 幽深的山谷之中满是马骡鸣叫的声音,回音阵阵,响彻大山之间。 仿佛神秘的贺兰山,都被这种景象震慑。 明军将士们斗笠蓑衣的行军,一边嚼着奶糖,一路欢声笑语,心气都很高。 山中行军是很辛苦。可是就连清贵无比的雅虎先生都陪着他们,还吃着平时难以品尝的奶糖,又是战时双倍军饷发放,何苦之有呢? 朱寅戴着一顶油纸为表、牛皮为衬的斗笠,穿着一身内是鱼皮、外为蓑衣的雨披,脚下是长筒鱼皮雨靴,浑身滴水不入。 这是如今最顶级的防雨衣物,是宁采薇的工厂生产的。 朱寅的家臣家兵每人一套。比其他明军的普通蓑衣强多了。 小黑湿漉漉的,原本乌黑油亮的狗毛,此时都贴在身上,显得有点狼狈。它亦步亦趋的跟着朱寅,时不时身子一抖,雨水四溅。 朱寅骑着义女东果格格送的白马,望着云遮雾绕的贺兰山,忽然想起了宁采薇和宁清尘。 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她们姐妹了。 采薇在岱山岛,不知道怎么样了。清尘在北京,见到李时珍等人了吗?她没有人管,有没有任性? 万一自己回不去,她们姐妹的将来... 朱寅摇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愁绪,忽然轻轻吟道: 雨打征衣入贺兰, 云锁千军雾隐天。 铁马嘶鸣震大壑, 鼙鼓惊心动鬼山。 凭栏孰唱阳关曲, 倚门谁望无定边。 今夜枕戈眠西北, 一梦东归到故园。 朱寅想到历史的改变,对这一战的结果也不禁心生悬念。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古代名将的自信。一旦历史的走向让他不再熟悉,他就感知到历史的莫测。 他的本质,仍然只是个特工。 不是千古名将,更不是科举天才。 朱寅很清楚,要在贺兰山这种地形下彻底消灭叛军已经不可能,最多只能击败叛军,这次是一定要出塞了。 等到出塞,敌人就不仅仅是拜叛军,可能还有南下的瓦剌部落,以及北上的西海蒙古,甚至那两万脱离鄂尔多斯部的蒙古骑兵! 到时,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局面? 讽刺的是,瓦剌人南下原本是自己的计划,算是自己请来的! 虎牙特务策划瓦剌骑兵南下报复鄂尔多斯部,以夷制夷,的确牵制了鄂尔多斯部北方部落的兵马,确保打赢了乌梁素海之战,以此恢复了河套。 可是没想到副作用这么快就出现了,南下的瓦剌又和西海蒙古勾结上了。 加上?拜和庆王,这几方势力很可能会合流,图谋大明西北! 唉,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朱寅梳理自己的漏洞,发现最大的错误就是忽略了一个势力:西海蒙古! 这几年,虎牙在九边、鞑靼、瓦剌、女真甚至吐蕃,都布置了情报人员,可唯独忽略了西海蒙古! 就像灯下黑一般,朱寅忘记了西海蒙古的存在。 可现在想起来,西海蒙古其实是很重要的一方势力,它的势力范围就在河涅,也就是宋朝时期角厮罗占领的地方。 青海地区最好的牧场,就在西海蒙古手里。自己居然没当回事! 很明显,西海蒙古可能会成为?拜新的外援。 明朝九边,是有很大漏洞的。 第一个大漏洞当然是河套。第二个大漏洞就是河西。 如今为了平叛,甘肃巡抚叶梦熊抽调了甘肃镇、固原镇精锐数万人,导致整个河西地区的防卫兵力严重不足。 此时,如果西海蒙古勾结瓦剌、?拜攻打甘凉,就能很轻易的占领河西地区。 河西(凉州)那是什么地方?易守难攻,土地肥沃,足可割据! 历史上,窦融、五凉都割据一方,和中原政权分庭抗礼。 如今的河西地区有人口数百万,一旦落入西海蒙古之手,傀儡政权势必实力大涨。 西北如果大乱,朝廷还怎么对付倭国? 朱寅越想,心情越是凝重。 他已经传令给甘肃巡抚叶梦熊,让他率领在宁夏平叛的数万精兵,迅速回援甘凉。 他要和叶梦熊的兵马在凉州会师,和敌军在凉州决战! 宁夏,已经不是主战场了。 希望朝廷得到消息后,授予他节制西北数镇、便宜行事之权。 如果能赐予尚方剑,那就再好不过。 希望沈师、姑父,还有那些支持他的朝臣们,尽量为他争取! 队伍又走了一个时辰,直到天黑,朱寅才下令停止行军,在附近寻找一处宿营之地。 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附近找到大片可以扎营的缓坡。明军上了缓坡,漫山遍野都是人马。 这处片缓坡上面还有一个古庙。古庙早就废弃了,看样子可能是元代的古庙,有两三百年了。 古寺有明显的藏地拉章风格,显然当年是个密宗寺庙。 家丁们简单清理之后,朱寅和李如松等将帅当即以破庙为中军大帐。 此时雨也停了,夜空如墨。 明军在缓坡上扎营,但见灯火璀璨,在夜色中宛若星空。 一万多匹战马、五千头辎重骡马一起嘶鸣,真是群山牧场。数里方圆内的春草,都被啃的精光。 此处缓坡扎营易守难攻,可李如松等将领仍然指挥山下布防。还令士卒砍伐树木荆棘,布置临时栅栏,更安排探哨、夜哨、巡逻、口令,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朱寅见状,不禁对李如松的印象更好。 是不是名将,看看扎营就知道了。这一点,他要向李如松学习。 干中学嘛。 夜深了。塌了一半的古寺大殿之内点着几盏灯笼,照的空旷的古寺半明半暗,犹如鬼殿。 明军将帅们围坐在一起,正在进行军议。就是被俘的鄂尔多斯部首领博硕克图,也被“礼待”的住在这个古寺。 脱下盔甲的李如松,正神色凝重的说道:“...抚军也知道,眼下我军只剩下四天军粮,马料也只剩四天。算起来,出了贺兰山之后最多一天,战马就要饿肚子。” “军粮还好办,大不了杀了拉车的骡马吃肉。可是马料怎么办?出山就是沙漠戈壁,可没有草场啊。” “叛军一人一马,虽然速度慢,可是马料消耗少,反而能比我们多坚持几天。到了沙漠,这几天的差距,足以让我军覆没之危!” “可是如今追到这里,快要咬住叛军尾巴了,又绝对不能退兵或停滞不前。否则不说叛军逃之天天,就是朝廷和皇上那里,抚军也难以交代啊。” “到底怎么办,末将还请抚军拿个主意才是。 ps:今天太忙了,只能更新一小章。抱歉,用手机和碎片时间码字。泪奔…………… 请假一天 今天太忙太忙了,几个单位到处跑,电话也接不过来,实在无法更新。 晚上还有事。 只能请假一天,蟹蟹体谅。蟹蟹一直支持我的书友。 顿首。 第两百二十六章 大漠落日圆! 关于这个问题,李如松其实早有定计。可土木堡之后,大明真正统兵的向来是文臣,哪怕是军中主将,也要遵从监军定夺。 所以按照规矩,李如松在说出自己的定计之前,先要请朱寅拿主意。朱寅如果没有主意,他才能以建议的形式,向朱寅献言献策,以此彰显文臣相公的军中权威。 不懂打仗的文臣,往往以征询诸将建议的法子,形成“自己”的策略,就当是自己懂兵,美其名曰“学总”。 可是朱寅显然不是那些不懂打仗的文臣,他虽然还不是名将,却是真懂啊。 他作为主帅,岂能不知道粮草不继?今夜召集诸将军议,本来就是要解决此事。 朱寅胸有成竹的说道:“拜只带走了三千家丁,我军骑兵六千,还有一万两千步军在后。有这么多人马,击败叛军不需要出动所有骑兵。” “白杆兵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往往一天就能在山中跋涉百里。贺兰山很适合白杆军行军。明天夜晚白杆军就一定能追上叛军,而且白杆军还适合夜战。拜以为我会用骑兵首战,我偏偏出其不意,用白杆兵首战!” 朱寅一边说,手指一边在《九边图》上指点。 “诸位请看,我军距离叛军尾巴只有三十里了,大概在这个位置。明日黄昏之前,我军就一定能在鬼狐陂追上叛军。” “但鉴于粮草不足,我军骑兵只出动两千骑兵,另外四千就停留此地,等候后续的粮草。如此一来,两千精骑追击叛军,就能带走七成粮草,便能坚持八天!” 他的手又在《九边图》之外的桌子上一点,“虽然没有塞外的图,可是这个位置,大概就是居延海!两千精骑有八天粮草,绝对能穿越腾格里沙漠来到居延海。李将军和陈将军应该知道居延海吧?” 李如松和陈琳一起点头。 两人自然知道居延海。 居延海这个名字,说出来很多人不知道。可是若说西夏和元朝的黑水城,知道的人就不少了。 黑水城,就是在居延海。 当然,元朝灭亡两百多年,大名鼎鼎的黑水城早就荒废。可是黑水城的所在,却是腾格里沙漠极其少有的绿洲。那里水草丰茂,足以用来补给粮草。 两千骑兵到了黑水城遗址,就不怕粮草断绝了。 却听朱寅继续侃侃而谈:“明天夜晚,等到白杆军到,让白杆军攀山越岭,从鬼狐陂两侧迂回,居高临下攻击叛军之首。等到叛军大乱,两千骑兵从后攻击叛军之尾。如此首尾夹击,叛军必败,就算能逃出贺兰山,也会损失 惨重,士气大跌。” “之后,两千骑兵继续追击叛军出塞。尽量在叛军逃往居延海之前歼灭叛军,俘虏庆王。” 众人听了,都是神色古怪。 几天前,口号还是“救出庆王”,这才多久,就变成俘虏庆王了? 朱寅继续道:“留在山中的四千骑兵,等到后续粮草到来,和熊庭弼、郑国望等人一起出山,作为为后援兵马,遥遥策应,相机行事。至此,我一万八千步骑全部出塞,再会师于居延海,一起南下。那么最迟到五月中旬,我 军可与叶梦熊会师于凉州。到时足有五万大军,河西可保!” 其实朱寅还有一招。他已经派人去了河套通知戚继光。必要时,戚继光会亲率一万精兵救援。 李如松笑道:“抚军相公妙策,末将完全赞同。如此一来,暂时就能解决粮草难题了。” 这其实也是他的战术。可是朱寅说出了和他一样的法子。 这让他对朱寅更加信服。因为朱寅才十五岁,还是文臣,就有如此军略,真是天纵之才啊。 那么接下来,就是优中选优的挑选最精锐的两千骑兵了,三中选一! 陈琳、李如松等将领,也很赞同朱寅的策略。起码在他们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朱寅眉头微锁的说道:“虽然这是眼下最合适的法子,可一旦到了沙漠,很可能就会遇见其他蒙古骑兵,若是如此,两千骑兵就危险了。” 李如松苦笑道:“的确很有可能。但我等没得选,必须要冒险追击。如今庆王已经称帝,抚军只能亲自追剿,否则皇上必然问罪。末将等人只能拼死护卫,哪怕肝脑涂地,也不容抚军有所闪失。” 此时的李如松也很难。 朱寅必须亲自督军追击称帝的庆王,而他自己却必须要保住主帅朱寅的安全。 陈琳道:“只有这个办法,冒险也要出塞。若真是走脱了伪帝庆王,我等都要下狱。” 朱寅站起来,摩挲着早就开裂的泥胎大佛,只见大佛的巨大手掌间,正有一只蜘蛛结网。 朱寅漆黑的眸子看着奋力织网的蜘蛛,语气关情的说道: “咱们一起奋战河套,又辗转宁夏,穿越贺兰,那是沙场袍泽,同生共死的交情了。原本想着,干脆利落的收复河套,平定叛军,和诸君痛饮宁夏,献俘午门,也就对得住朝廷,对得起皇上,也能让将士们得到封赏,大家皆 大欢喜,就算功成圆满了。” 说到这里喟然一叹,“可我没想到,叛军庆王称帝,还联络了西海蒙古和瓦剌。如此河西危矣!个人生死等闲事,可若是让敌军立足河西,误了朝廷大事,不管我是战死沙场,还是死诏狱,都于事无补了。那我朱寅就是 国家罪臣了。” 李如松立刻站起来,斩金截铁,语气铿锵的说道:“抚军放心,但有末将寸气尚存,绝不教叛军立足河西!” 陈琳也甲叶铮铮的站起来表态道:“末将即便粉身碎骨,也誓死效力,不让庆王立足河西!不成功,便成仁!” 李如柏重重的一跺皮鞋,藏狐脸上神色坚定,“抚军放心,但有末将寸气尚存,绝不教叛军立足河西!” 眼见诸将纷纷表态,一个个战意如铁,朱寅这才转忧为喜的说道: “好!好!将为兵之胆,有诸位将军勤于王事,誓死报效朝廷,将士必人人奋勇争先,王师战意如虹,叛军土鸡瓦狗,西北数月可定矣!” 诸将一起道:“相公放心,我等必效死力!” 小黑蹲在灯影之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寅,漫不经心的摇着尾巴。 当下朱寅让李如松、陈琳挑选两千精骑,准备明日大早追击叛军。再令李如柏等人统帅剩下的四千骑兵,最多只留三成两草,原地等待后续的粮草补给。 军需官专门列了细单,骡马、车辆、炒米、馕、肉干、水壶、豆饼、草柬、苜蓿干、羽箭等物,全部连夜分配。 七成以上的物资供应给李如松、陈琳的两千精骑。军中所有的明甲,都匀给两千精骑。这使得两千精骑中有五百多副明甲,其他的才是重绵甲。 朱寅和戚继光在河套分兵时,戚继光家丁中的五百多具装重骑兵,也分了两百给朱寅的南下兵马。这两千精骑之中,就有两百具装重骑。 每一个重骑兵,都有一辆骡车驮运具装铠甲。 加上朱寅的三百六十多个家兵护卫,追击叛军的兵马有两千三百多人、四千多匹战马、五千多头骡马。 说是只有两千多人,可加上马骡已经一万多了,又是浩浩荡荡的。 众人还在商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惊呼声,带着惶恐之意。 朱寅等人冲出去一看,只见数里之外的山坳中,有一片猩红在幽暗中闪动不已,隐隐传来鸟兽的凄厉叫声。漆黑如墨的密林中,传来潮水般的声音。 大营灯光的映照下,不远处好像有大片迷雾出现。 这一幕看上去很是诡异。很多士卒听到动静立即从睡梦中惊醒。 朱寅厉声道:“勿惊!这只是山火和烟雾!传令下去,谨防营啸!” 各级军官早有准备,第一时间勒令部署。 朱寅站在荒寺之外,对着夜空喝道:“本官在此,速速退下!” 果然,那猩红的一片很快就消逝了,空气中出来一股焦糊味。 朱寅知道,贺兰山偶然发生的地层自燃现象,往往火焰冲出地表,很快就会熄灭,不会持续多久。 很快,士卒们就完全镇定下来。 有稚虎先生,百邪辟易,阴兵绕道,再无可惧! 虽然士卒们毫无畏惧,却仍然相信刚才是阴兵鬼怪,只是被雅虎先生斥退,不敢再作祟。 李如松等人都是松了口气。就刚才那种诡异情景,犹如地狱鬼火一般,委实令人心惊。 第二天大早,天刚蒙蒙亮,朱寅就和李如松、陈琳二人,带着两千多骑兵,加速前进,追击叛军之尾。 朱寅率军离开不到三个时辰,秦良玉就率领三千白杆兵赶到了,可见白杆军行军速度之快。 秦良玉早就接到朱寅的军令,她仅仅在缓坡休息了半个时辰,就再次追赶朱寅。 在贺兰山中,白杆兵的行军速度一日百里,远胜骑兵。 下午申时五刻,秦良玉终于在夔龙岭赶上了朱寅。 秦良玉一身银甲,俊眉修目,乍一看像个俊美少年。 朱寅看到这个英姿飒爽的姐姐,忍不住喜出望外,如见亲人。 “妾身秦良玉,见过抚军!”风尘仆仆的秦良玉行礼说道,“总算不辱使命,按期赶到了。请抚军示下!” 朱寅额手称庆道:“阿姐兵贵神速!白杆兵真是天下强军!叛军就在十里之外的鬼狐陂,等到天色一黑,就请阿姐翻山越岭,截击叛军!” “我率骑兵击其尾,叛军必然大乱!” “不过,叛军狡诈,居然让跟随他们的军户百姓殿后。我的骑兵怕是一时不能奏效,今夜之战,主要就靠阿姐了。” 秦良玉道:“抚军但有所命,妾身必竭尽所能!” 鬼狐陂。 三千叛军连同一千多宁夏百姓,暂时在此歇息。 山中行军极其消耗体力。叛军在山中两天,紧赶慢赶也才走出百里,都是人困马乏。 眼下必须要歇息了。 ?拜等人都是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他们当然可以抛弃大队人马,尽快走出贺兰山。可是这三千家丁是最后的本钱,命根子一样的存在,怎么能?下? 没了实力,走出贺兰山又如何? 短短数日工夫,庆王就瘦了一大截。这几日他简直是做梦一般,恍恍惚惚,心情复杂到极点。 所谓的太子朱帅锌,反而神采奕奕,斗志昂扬。朱帅锌亲自披坚执锐,和叛军将士一起行军,车都不坐,赢得了很多叛军将士的好感。 几天下来,朱帅锌虽然也瘦了一圈,却反而变得更加精干结实了。 他骑马而行,背弓携刀,犹如一个少年武将,守卫在父母弟妹身边。 ?拜更愿意和他商议,而不是和庆王商议。 “太子殿下。”胡子已经全白的拜说道,“朱雅虎已经追上来了,这一仗不可避免。伪明势大,我军只能断尾求生了。” 朱帅锌道:“一切有劳太师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有太师在,我大明能走出贺兰山,就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说不定,很快就能遇见援军。” ?拜笑道:“听说当年朱棣篡位,起兵也就八百人。如今我军有精锐三千,如何成不得事?依老臣看,太子殿下虽然年少,却是大明宗室中一等一的英雄人物,可比朱棣强多了。” 朱帅锌沉吟着说道:“阻击伪明追兵是眼前急务。还有一件事暂时不急,却是必须要办。太师,我军若是进入甘凉,这肃王如何处置?” “肃王?”?拜还从未想过此事,反问道:“依殿下看,肃王朱绅尧该如何处置呢?” 朱帅锌道:“这种大事,当然是太师说了算。不过以我看,应该策反肃王,借助肃藩一系的声望,一起反对伪明,拨乱反正。若他真心支持,将来实授封地大权,恢复太祖之制。太师,我军就应该高举恢复太祖祖制之大旗, 凝聚天下人心。” 拜不由更是高看朱帅锌一眼,心道朱明宗室还是大有人在,不是完全没有英雄。就说这个朱帅锌,就是难得的人杰。可见朱明气数犹存。 ?拜刚要夸奖朱帅锌一句,忽然两侧山岭之中,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吆喝声。 紧接着,似乎有无数鬼影,从黑暗的密林中钻出来。 叛军将士看到这一幕,都是心惊胆战。 阴兵!这是阴兵! “敌袭!是敌人!”朱帅锌抽刀大喝,“一定是追兵中的白杆军!不要惊慌!边射边走!” 然而叛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听弓弦惊风,密集的箭雨就居高临下的爆射而出! “啊??” “噗嗤!” 惨叫声,箭头入体声,呐喊声,弓弦声响成一片,震惊了沉寂的贺兰山。 “杀贼!”秦良玉亲自弯弓搭箭,一箭射入一个蒙古骑兵的眼眶,一箭毙命。她一个女子,用的居然是一石的强弓。 拜父子等人没有想到,明军居然能翻山越岭的反超自己,从两侧山岭攻击。 可是这三千蒙古骑兵,毕竟是凶悍坚韧的家丁,人人皆敢死战,绝非一般的精锐。此时虽然遭受到白杆军的攻击,可仍然没有崩溃,而是一边射箭反击,一边策马前进,加速往前。 白杆军占据地利,叛军十分被动,一时间死伤惨重,然而他们的反击也很迅速。 朱帅锌在几个蒙古兵的保护下,护着庆王夫妇的车驾,拼命的往前。 车中的庆王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道:“朕命休矣!” 白杆军虽然战力很强,可因为山道只有一丈多宽,十分拥挤,他们也无法下山攻击,只能在山腰放箭。 如此一来,也就无法堵住叛军的通道。 紧接着,朱寅和李如松的骑兵,也终于咬住了叛军的后队。叛军被首尾夹击,更是死伤累累。 尤其是朱寅的护卫兰察,挥舞一杆狼牙棒,虎入羊群一般,转眼间连杀五六个叛军。 可是,狭窄的山道也拯救了叛军。因为兵力无法展开,三千白杆军和两千多明军骑兵无法包围叛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叛军杀出鬼狐陂。 最后,叛军被杀八百余人,损失惨重至极。只剩下两千出头的骑兵冲出鬼狐岭。 就连庆王的马车也被丁红缨截获,可惜最后关头,他被朱帅锌扶上马,险而又险的逃走。 听说没有抓到庆王一家,朱寅只能叹息一声。他也知道,这种地形下抓到庆王很难,更不可能歼灭叛军,能斩获八百多叛军,已经是难得的大捷了。 叛军等于损失了近三成的兵力,换来了逃出贺兰山的机会。 而明军的损失,不到百人。 大量的人马尸体和废弃车辆堵住了山道,明军只能停下来打通道路,做完这些已经夜深了。 “虎叔。”一身红甲的丁红缨走过来,“在庆王留下的马车中,发现了这个。” 说完伸出手来,却是个一尺长的事物,弧度微弯,看上去犹如一把匕首,色泽晕黄。通体润泽。 一看就不是等闲之物。 朱寅接过来端详一下,发现似玉非玉,似象牙非象牙,入手非常舒适,但肯定是一件骨器,看上去极其古老。 上面密密麻麻的铭刻着篆体汉字,还有汉代典型的螭龙纹,造型不但古朴,而且极其精美。 这显然是汉代的骨器,但这骨料的历史,却远超汉代。 因为朱寅认出,这显然是剑齿虎的虎牙化石! 朱寅见过剑齿虎的虎牙化石,长达三十厘米,和这件骨器很像。 可是剑齿虎已经灭绝九千年了。 朱寅在灯下自己看虎牙上的篆体汉字,不禁惊讶起来,只见上面写的是:“臣窦融敬献大汉皇帝陛下龙牙神齿之祥瑞”。 原来,这是东汉初年,割据河西、河套地区的窦融,敬献给光武帝刘秀的“龙牙”。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东西落在庆王手里,成为他的一件古玩。 如今遗落车中,又成了自己的战利品。 “是虎牙。”朱寅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啊。” 虎牙?丁红缨星眸瞪圆,“老虎牙齿有这么长?这都有一尺了吧。” 朱寅笑道:“是剑齿虎的牙齿,剑齿虎是古代的猛虎,大如牛马,已经灭绝近万年。因为时间太久,已经石化了。” “这是一件古物,是后汉初年,窦融献给汉光武的宝物。” “真的吗?”丁红缨很是高兴,“那侄女儿就送给虎叔了。” 朱寅也很喜欢这把匕首般的虎牙,笑道:“那虎叔就收下了。将来,虎叔还给你更好的宝物。 秦良玉大汗淋漓的走过来,“抚军,将士们已经疲劳,请抚军示下。” 朱寅知道白杆军连日赶路,刚才又翻山越岭之后一番激战,就是铁打的也要修整了。 “就地扎营休息。”朱寅说道,“明日上午继续前进。” 翌日早上,五千明军再次出发。 当天黄昏,明军终于出了贺兰山。 大军一出贺兰山,茫茫大漠就突如其来般横亘在眼前,一望无际,苍凉无比。 大漠落日圆! 第两百二十七章 “我命休矣!” 腾格里沙漠! 朱寅不禁有点激动,这是他穿越古代六年以来,第一次见到大漠。 这片大漠,乃汉家英雄用武之地! 元狩二年,冠军侯霍去病率一万铁骑,出陇西,过乌鞘岭,穿越腾格里沙漠和巴丹沙漠,过居延海,迂回千余里,再沿着弱水南下,然后仅用六天奔袭一千三百里,闪电般席卷河西,大破匈奴。 如今,他率步、骑五千明军,出贺兰山,也将穿越两个沙漠,沿着霍去病的路线,过居延海,直插河西! 此时此刻,如血的夕颜即将沉入大漠的尽头,晚霞如火,壮美如画。 天地之间,寥廓苍茫,犹如走入一个宏大恢弘的梦境。 很多没有见过大漠的将士,见状都是有些震撼。 “这就是大漠?”丁红缨一双明眸都有点迷离了,“虎叔,今日终于见到书中的大漠落日了,真好看。” 同样是女子,秦良玉却蛾眉微皱的说道:“这苍凉大漠,若是断了粮草,大军就危险了。到了此处,我白杆军的行军速度跟不上骑兵。这最近的水草地,距此多远?” 两女不同的反应,说明秦良玉可为统筹全局的元帅,而丁红缨只能当一员猛将。 李如松则是说道:“抚军,末将建议,末将率两千骑兵为先锋,追击叛军,死死咬住叛军的尾巴。抚军率领白杆军殿后,前后策应。” “抚军都亲自出塞了,朝廷和皇上也就不会怪罪抚军裹足不前,也就不必亲临最前线。” 朱寅却是摇头道:“一入大漠,身不由己。焉知你的骑兵走了,步军不会遭遇其他蒙古骑兵?我跟着步兵在后,其实未必安全。跟着两千骑兵,我或许更安全一些。” 这几天,朱寅也瘦了一些,少年的容颜居然有点沧桑了。 此战的走向越发波诡云谲,就算虎牙特务及时获取了情报,也无法及时找到朱寅传递信息。这是古代,又没有后世通讯技术。 如今沙漠上最大的变数是,战场上随时会出现第二支甚至第三支敌军骑兵。危险是难以预料的存在,朱寅可能会死在沙漠。 李如松和秦良玉看了朱寅一眼,都是神色忧虑。 他们担心朱寅的安全! 按理说朱寅作为主帅,为了安全起见应该坐镇宁夏后方,让部将出塞作战才对。 可如今庆王居然称帝,性质已经不是一般的武将叛乱。朱寅身为主帅,必须身先士卒的亲自率兵出塞追剿,绝不能躲在后方。否则很快会被皇帝褫夺兵权,治罪下狱。 “李将军勿虑。”朱寅风轻云淡的说道,“本官虽是文臣,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此时的朱寅虽然表面淡定,其实已经后悔主持宁夏平叛了。 这几日他不止一次想要弃军潜逃,带着宁氏姐妹逃出大明,去海岛上称王自大。 可是思来想去,终究无法说服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历史因为他而改变,他必须要付历史责任。 根据现有的情报,西海鞑靼为了图谋西北,已经决定出兵了。瓦剌和硕特部也应该出兵了。之前逃出宁夏的两万鄂尔多斯部蒙古骑兵,已经投靠了西海蒙古的火落赤和土蛮。 敌军,很多。 朱寅当即下令,趁着夕阳的余晖,大军急行军四十里,明晚在汉朝遗留的鸡鹿寨扎营。 没有人比朱寅更了解地图了。在鸡鹿寨扎营,而且将鸡鹿作为一个临时基地,也是计划之中。后续的四千骑兵、九千步兵,出贺兰山后也都会到鸡鹿寨扎营。 就是从瓦剌、河套、青城、北京等地传来的情报,也会先送到鸡鹿寨,再由鸡鹿寨送到朱寅手中。 朱寅一声令下,五千多明军一起出发,沿着干涸的黄河支流,往西北而去。 慢慢沙尘之中,明军迎着夕阳滚滚向前,在茫茫瀚海之中,犹如一条渺小而疲惫的鱼。 战马的嘶鸣,显得悠远而缥缈。雪亮的刀枪很快蒙上沙尘,失去了寒芒。 骑兵也就罢了。步兵一脚下去,就是满鞋沙子。白杆兵干脆脱了特有的桐油钉鞋,光着脚行走,速度反而更快。 秦良玉下了战马,脱下战靴,光着脚和土家子弟兵一起行军。 “阿姐真巾帼表率!”朱寅夸赞道,也没有劝秦良玉骑马。他知道白杆兵之所以战力强悍,首领的作风和表率也很重要。秦良玉治军不但军纪严明,也能和士卒同甘共苦。 眼下才是四月底,还是暮春时分。可大漠中热浪逼人,已有几分炙烤之威了。众人不能脱甲,又舍得不得多喝水壶里的水,一个个热的满头大汗。 尤其是秦良玉、丁红缨这两个女子,更是因为汗味而浑身不自在。 朱寅骑着白马奔驰,衣服里面都汗湿了,华丽的盔甲上黯然无光,看上去灰头土脸,可那矫健的身姿,却令人想起了汉朝的冠军侯。 朱寅忽然回头喊道:“慕容狗蛋,放鹰侦查!‘ “遵命!”随从中的慕容狗蛋答应一声。 “唳??”一只苍鹰冲天而起,翱翔长空,鸿飞冥冥。正是朱寅的飞虎。 足足两刻钟之后,飞虎才盘旋着飞回,没有发出鸣叫,也不是直接回来。这说明周围数十里没有敌情。否则,飞虎会从敌军的方向直接飞来,并且鸣叫。 第三日下午,明军已经深入沙漠二百余里。 “叮当...叮当...”悦耳的驼铃声传来,随即前面的沙丘后面,就绕出一个数十人的商队,都是草原胡人的打扮。 每头骆驼上,都驮着两只大口袋。 此地距离老磴口渡口不远,这是布兰泰盐湖到陕西、山西的“湖盐商道”。布兰特盐湖的草原人,将盐湖出产的红盐贩卖到山,可和青盐媲美。 这当然是走私行为。可迢迢万里的边境线,明廷哪里都顾得过来?加上草原商人贿赂边将,收买黄河水驿小吏,也就没人管了。这些商人除了走私红盐之外,其实还负有收集边城情报的使命,背后都是蒙古贵族。 那商队显然没有想到会遇见一支明军,他们之前还以为是蒙古军队,一开始以为看错了。因为他们从没有见过,大明汗的兵马会出现在这个沙漠,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这片沙漠,一直是草原各部出没的地方。 可是那火红的明军旗帜,鲜明的汉家衣甲,真真切切的告诉他们,这就是明军。 顿时,商人们就有点惊慌。 李如松一挥手,一群骑兵就呼啸而出,将商队包围。 “误会!误会!”商人首领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我们是朋友!” 李如松看着朱寅,等着朱寅的命令。 按照他的做派,这些胡族商人肯定是直接射杀。不是他嗜好杀戮,而是不能让这支商队泄露王师的行军路线,当然要灭口。 可是这些人毕竟只是商人,不是敌军。是生是死他没有权限裁决,只能听从朱寅的命令。 朱寅不想杀,他再想杀也不能杀。 陈琳有点担忧朱寅会犯文臣的老毛病,忍不住说道: “抚军相公,他们虽然是商人,可其实...” 朱寅手中摸着虎牙化石,摇头冷笑道:“商人?他们不是商人,是假冒商人的奸细,是敌人。 说完,手中虎牙化石轻轻一划。 李如松和陈琳相视一眼,短暂的诧异之后,就一起露出笑容。 李如松飒然笑道:“跟着抚军出征放马,可真是痛快啊!有稚虎先生这样的抚军,真是我等武夫的福气!” 话未落音就对家丁一挥手。 早就弯弓搭箭的家丁们一起放箭,顿时将几十个商人一起射杀。 “佛爷...”商队首领只来得及喊了声佛爷,就被一箭射死。 很快,尸体就被掩埋在沙漠,骆驼和货物全部成了战利品。 秦良玉张了张嘴,看着朱寅石雕般的身影,却还是咽了回去。 抚军并没有做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军行踪,不能泄露给鞑靼人。 陈琳笑道:“俺年轻时,这些鞑靼人还是信奉长生天,如今却都是信奉吐蕃人的黄衣佛了。” 朱寅眼睛一眯,说道:“抛弃本族传统和信仰的部族,迟早会灭亡。” 李如松等人闻言,都是若有所思。 沙漠中的夕阳落得很慢,明军骑兵赶到了鸡鹿寨,天还没有完全黑。 鸡鹿寨,本是匈奴单于的一处夏宫,水草丰美之地。后来被霍去病的汉军占领,改为一座军城。 汉朝在塞外草原、沙漠设置了很多郡县,开垦屯田。这个鸡鹿寨,就曾经是汉朝的塞外城池。 鸡鹿寨北边还是狼山,西边是汉长城,扼守阴山走廊西出居延的通道,汉唐时期是一个重要的军事据点,如今虽然早就荒废,可仍然还有一丈多高的石墙,足以挡住骑兵的冲击。城边是个快要干涸的湖泊,正是古书中提到过 的休屠泽。 众人发现,鸡鹿寨是个方城,宽数十丈,足能驻扎一万大军。而且城外就是一个小湖泊,方圆十里都是草甸、湿地,刚好能修养战马、牲口。 传闻昭君出塞后,曾经在鸡鹿寨住过。 明军入驻鸡鹿寨,第一时间内外布置防务,饮马湖泊。朱寅则是登上高台,南望秦汉长城的遗址。 秦汉长城早就荒废在黄沙中,与南方数百里之外崭新的明长城,形成了鲜明的历史对比。 每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照耀的还是这片土地,却不再是汉唐故土,而是胡天胡地。 鸡鹿寨所在是个十里方圆的小型绿洲,西边有一片红色的沙漠,蒙古人称为“乌兰不花”,意思为:红牛。 北边数十里是傲龙布勒格大峡谷,那里是一处丹霞地貌。明日,朱寅将率军走傲龙布勒格大峡谷,那里沿途水源更多。 此时此刻,一弯清冷的月亮,刚刚升起,漠然俯视着明军,似乎感到格外陌生。 朱寅坐在荒城中的石台上,抬头看看月光和夜空,低头看着地上的汉朝瓦当,似乎看到了一个跃马横刀的少年将军,猎猎汉旗飘扬在瀚海大漠,他的回首一眸,从历史的深处而来,犹如穿越时空的凝视。 朱寅又恍惚看到了一个汉装女子,怀抱琵琶一步一回首,她遥望长安,仰视天上的大雁,犹如天地之间最孤独的彩虹。 朱寅捡起一片破碎的汉瓦,摩挲着上面绳纹,目光空茫。 这里留下了霍去病、王昭君、窦宪等人的足迹,今日停留此处的是自己。 “虎叔,”丁红缨走过来,手里捧着馕和肉干,“别看这些碎砖乱瓦了,先吃点东西吧。” 丁红缨这次跟着朱寅,可不仅仅是贴身护卫,还是照顾他生活的。 朱寅接过馕和肉干,先给了一份给旁边的小黑,剩下的才自己吃起来。 “虎叔你可真有意思,先给狗吃,然后自己吃。”红缨格格笑道。 她其实已经是朱寅的家人,和朱寅说话非常随和。军中称呼她为红娘子。 都知道这位红娘子是抚军相公的大侄女。 朱寅道:“黑虎算是我兄弟,不是一条狗那么简单。” 红缨闻言,更是乐了。 “照这么说,那按辈分,俺还要叫它一声狗叔了?” “哈哈哈!”朱寅也被红缨逗乐了。这个大侄女,真是又暖心又可爱啊。 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康熙快步走过来,说道: “主公,西海蒙古的消息终于到了,李铉城亲自送来的。” 说完递上一个蜡丸。 朱寅捏开一看,顿时脸色阴郁。 西海蒙古接到?拜的信后,立即答应拥护庆王为帝,主张几方合流,计划以庆王为傀儡,号召四百多万河西汉人,先割据甘凉,再攻占中! 这些西海土蛮决定干一票大的,出兵两万多人! 加上投靠他们的两万鄂尔多斯人,共有四万多骑兵! 瓦剌和硕特部台吉的一万多骑兵,也已经南下! 几方合流,有六万多骑兵! 虽然所谓的蒙古骑兵就是牧民,骑上马就是骑兵,有盔甲的精锐铁骑不多,但六万多骑兵的庞大基数,怎么也有一万好几千披甲的精锐铁骑! 明军西北数镇加起来,也没有这么骑兵啊。 就算下月和叶梦熊在凉州会师,自己麾下的铁骑也只有万人。 李铉城的情报还说,和硕特部已经派兵接引?拜和庆王,一万多骑兵将会从狼山西北傲龙布勒格大峡谷南下。 但是,他们很难立刻找到?拜和庆王。 “傲龙布勒格大峡谷...”朱寅眉头一皱,这就是自己明天要走的路啊。 想不到,自己要从这北上,和硕特人要从这南下,差点碰头了。 不对!李铉城的这份情报,已经有好几天了。 那么和硕特台吉的一万多骑兵,很可能就在...附近? 想到这里,朱寅顿时一身冷汗。 “来人!传李将军!” 很快,李如松就神色凝重的匆匆赶来。 “李将军,”朱寅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怀疑西北方向,可能会出现大队骑!我军的行踪,很难不被他们发现!” “只要他们发现了我军,我军行踪暴露,结果会如何?” 李如松道:“那么我军将会被敌军骑兵合围!数日之内,可能会有数路敌军前来,我军要么立即撤回宁夏,要么立刻转移!” “转移?”朱寅摇头,“能转移到哪里去?这里是大漠,只能沿着水源路线走,就是当年冠军侯,也是沿弱水南下。” “蒙古人在大漠最擅长用斥候长途刺探,斥候在草原不断换马,甚至能俘获野马骑乘,一天能移动三四百里。我军能藏多久?最多明天,就可能被敌军发现!” 李如松道:“既然大队敌骑就在附近不远,末将请求抚军立刻转移!抚军如果落在敌军手中,我军在这大漠之上群龙无首,就会沦为敌军的猎物!” “抚军应该以大局为重,立即后撤到贺兰山,和后续大军汇合,再前来支援末将!末将和秦良玉就率军驻扎此地,吸引敌军围攻。有城墙在,哪怕有数万敌军,末将最少也能守五日!” 李如松说到这里,立即派出斥候,往西北方向侦查。 朱寅也放飞猎隼,往傲龙布勒格大峡谷方向侦查敌情。 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飞虎直接从西北方向飞回,毫不盘旋的落下。这说明西北方向出现了大股敌军! 李如松再次力劝道:“抚军!敌军援兵必然能发现我军行踪,我军兵少,不足以在大漠和敌军决战,还请抚军立刻转移行辕,汇合后军!” 秦良玉也不容置疑的说道:“抚军不容有失!我等就在此地吸引敌军,还请抚军立刻出城!否则的话,我军还没有追到拜和庆王,倒让敌军咬住了抚军!” 朱寅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 “好!本官先转移离开,五日内必率后军前来汇合!戚大将军也会率军东来……” 朱寅做了一番安排,就率领三四百家兵护卫,以及曹文诏的一百多精锐骑兵,连夜南下。 朱寅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但见西北方向蹄声如雷,一万多和硕特部骑兵,果然轰然而来。 天上的月光,都被战马扬起的沙尘黯淡了。 数千明军可不是小目标,很快就被和硕特的斥候发现。于是不久之后,大队骑兵就赶到了。 “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声中,一万五千和硕特骑兵潮水般涌来,慢慢包围了鸡鹿寨。 虽然蒙古部落是全民皆兵,男丁骑上马就是骑兵,可是和硕特人仍然有五千披甲的精锐铁骑。 李如松和秦良玉加起来只有五千人,大半还是没有战马的步兵,在这有利于骑兵的沙漠戈壁,只能依靠城堡防守。 和硕特台吉没有立即攻城,他还没有摸清明军的底细。 他一边围城,一边派人南下,通知北上的火落赤部,让他们一起来围攻明军! 第二日。 却说朱寅率领数百人往贺兰山而去,已经快到哈拉林子了。 最多一天,他就能遇见一万三千人的明军后队。 一万八千明军汇合,再等到戚继光到来,那就稳多了。 朱寅向来谨慎,他没有立刻进入哈拉林子,而是放飞猎隼,侦查哈拉林子东南的方向,有没有动静。 不久,飞虎就直接飞回,长唳一声。 这说明哈拉林子东、南方向,有数量不小的队伍。但问题是,这究竟是北上的火落赤部骑兵,还是自己的后军? 飞虎能侦查大队人马的方位,却不能判断是敌是我。 朱寅不放心,只能派出家兵去打探。 三刻钟之后,家兵神色凝重的飞马汇报:“是大队鞑靼骑兵!在东边和南边,足有万骑!” 朱寅差点骂出来,立刻往正西方向逃去。 北方是和硕人,东和南是火落赤人,他此时只能往西! 他的情报的确厉害,但问题是情报很难传递给他。最快也要好几天,这么长的时间,那里能判断敌军方位? 然而擅长使用斥候的鞑靼骑兵,此时已经发现了数百明军。 随即,大批骑兵就追击而来。 大漠乃是鞑靼人的主场,朱寅只有几百人,除了逃走别无他途。 “吾命休矣!”朱寅暗道。 眼见大队敌骑追来,他心中不禁慌得一批。 转眼间,朱寅已经逃出十几里,可鞑靼骑兵却紧追不舍。他们的骑术更好,已经越追越近了。 幸好前面就是一大片丹霞地貌。 “额真!奴才去挡住他们!”兰察喝道,“掩护主子撤离,一百人跟我掉头!杀!” 一百多个精锐家兵,跟着兰察调转马头,一字散开的守住丹霞地的谷口,挡住追兵。 丁红缨、毛文龙、曹文诏、魏忠贤等人,则是护着朱寅直入丹霞之中。 朱寅回头大喊道:“兰察!不要恋战!活着回来!” “喳!”兰察大声领命,挥舞长长的狼牙棒,身披两层盔甲,率先反冲追到最前面的蒙古骑兵! “杀!”一百多精锐家兵,都是身披铁甲,腰间挂着特有的手铳,恶狠狠的冲向敌军。 第两百二十八章 难怪昨夜梦见跳舞的囚徒! “砰”的一声,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脑袋开花的暴毙马下。就是他的头盔,都被兰察一棒打瘪。 兰察挥舞狼羊棒,沾着就死、碰着就亡,转眼间击杀四个蒙古骑兵! “砰砰砰……”一百多个家兵们的燧发手铳也一起开火,硝烟弥漫之中,前面的五六十个蒙古骑兵惨叫着跌下马背。失去主人的战马,在火器的轰鸣声中惊慌失措,横冲直撞,不少蒙古骑兵都被撞下马背。 家兵们发射完手铳,也来不及重新装弹,就手持马刀冲上去。 “嗖嗖嗖...”后面的蒙古骑兵纷纷放箭,可这队家兵都是身披精良盔甲,还配备面甲,一般箭矢很难射入。 “杀!”兰察战神附体一般,率领一百多精锐甲兵冲入蒙古骑兵之中,大砍大杀。蒙古骑兵虽多,可惜三人之中最多只有一人披甲,加上单兵战力不如朱寅的家兵,居然被一百多人冲击的七零八落。 尤其是兰察,仗着身披两层铁甲,杀得蒙古骑兵人仰马翻,根本没有一合之敌,砍瓜切菜般连杀十几人,蒙古骑兵惊骇之下纷纷后退,无人敢缨其锋。 一时间,蒙古骑兵伤亡一百多人,可谓死伤惨重。 一百多家兵,居然在兰察的率领下插入这个蒙古千人队,硬生生的将一个千人队冲垮! 蒙古人向来以战力自傲,此时无不失声夺气。 真南蛮勇士! 忽然兰察的战马一声悲鸣,浑身是箭的倒下。兰察跳下战马,步战杀敌,居然比之前杀得更加凶狠,简直就是杀神一般,所向披靡! 很多家兵战马被射死,也步战杀敌。这些家兵都是精挑细选、严格训练的锐士,平时又被朱寅和宁采薇美酒肥羊、厚饷重赏的优待,当真人人如虎,绝非一般的精锐。 他们的单兵战力,比所谓的边兵精锐强出一大截,比起这些蒙古骑兵当然也强很多。 “呜呜呜??”蒙古号角吹响,大队蒙古骑兵只能调转马头,在两翼重新整队。 也幸亏蒙古兵向来彪悍坚韧,如果他们是一般的明军,此时肯定崩溃了。 兰察率领百骑家兵,将这个千人队击穿之后,又调转马头重新凿穿敌军队形,再次打死打伤几十个敌军之后,这才施施然的冲入丹霞地貌之中。 蒙古军前后死伤两百人! 可兰察的这一次阻击,只损失了九个人。剩下的一百多人虽然人人身上插着羽箭,看着很吓人,但都没有穿透盔甲。 兰察一人击杀了十八个蒙古兵,身上插了十几支箭,犹如一只刺猬,可他其实没有受伤,仍然战意盎然,呼喝叱咤。 他天生神力,乃是百人敌的存在。当年之所以被建州族长俘获,也是喝醉了才被捆绑。 蒙古追兵锐气顿失,一时间汇集在丹霞之外,没有贸然进入。 随后,一队队的蒙古骑兵驰骋而来,将方只有一里的丹霞山团团围困。 这个丹霞地貌,本来是沙漠中的一座独立的小山,在风沙的侵蚀下,被分割为高低不一的丹霞,佛塔一般林立,密密麻麻的成千上百。低的只有丈余,高的还剩几丈高,间隔不到一丈。 这种丹霞,在大漠中很是常见。可是蒙古骑兵却只能踟蹰不前。 丹霞地貌对骑兵有很大克制,不但没有马速,队形还会被丹霞分割,视线也会被遮眼。骑兵进入这种丹霞地带,机动优势会丧失殆尽。 此时此刻,朱寅等人已经冲入丹霞最深处,登上了中间最高大的丹霞。 这座丹霞本是山顶,如今仍有七八丈高、十几丈宽,犹如一座小小的高塬,俯瞰周围。 眼见兰察等人成功阻击敌军,完全撤入丹霞地,朱寅这才松了口气,心中霎时间镇定下来。 商阳忽然说道:“所谓物极必反,绝处亦可逢生。主公,我等今日运气不好,刚好遭遇强敌,可眼下虽然凶险万分,却未免没有反转破敌之机。” 朱寅点头道:“昼明兄深知我心。昼明也如此看待,我就更有把握了。” 毛文龙抚掌道:“我明白了!果然是个机会!” 魏忠贤闻言,则是目光闪烁。 朱寅趁着敌军还没有合围,立即对魏忠贤说道:“完吾,你速速去贺兰山送信,联络后军大队......” 紧急交代几句,就递给魏忠贤加盖钦差关防的文书。 “主公放心,小的就是人死了,魂魄也要去报信!”魏忠贤斩金截铁的说道,随即骑上马从丹霞西边冲出,绕道去贺兰山报信。 蒙古人是马背民族,骑术之强冠绝天下,性格也很坚韧顽强。如果他们有心追击魏忠贤,魏忠贤的骑术不如他们,是不可能逃掉的。 好在大队蒙古骑兵都被朱寅等人吸引,没有留意或者说没有在意魏忠贤的逃走。 魏忠贤纵马向西冲出丹霞地,并没有引起东边蒙古骑兵的追击。 让魏忠贤去报信,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魏忠贤没有兰察勇武,没有康熙思纯,没有红缨真诚,不是毛文龙那样的文武全才,不是曹文诏那种天生将种。 可是魏忠贤却有着他们都没有的阴狠、隐忍、毒辣,他是朱寅夹袋中最有心机城府的人才。 如果此时朱寅身边只有一个人能将信送到援军,并且完成朱寅的任务,那么此人就一定是魏忠贤。 看着魏忠贤纵马狂奔的背影,朱寅目光复杂。 魏忠贤,这几年我给了你信任,优待你全家,视你女为女。今日,你不要让我失望! 朱寅是个遇到危险后很快就能做出应对的人,很有几分置之死地而后快的狠劲儿。如今面对大队蒙古骑兵,眼见无法逃脱,他的脑中反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计划。可计划能否成功,就看魏忠贤能否完成任务了。 “额真!奴才回来了。”刺猬一般的兰察爬上最高的丹霞,“请额真不要忧虑,今天奴才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护的额真周全!” 朱寅亲手给兰察拔箭,又是后怕又是心疼的说道:“兰察,我都说过了,你是我的兄弟,不是我的奴才。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是斩杀一万个敌人,也难以消弭心中的仇恨啊。” 兰察泪目道:“奴才不怕死,就怕见不到额真了。” “主公!”毛文龙喊道,“我们已经被鞑靼人围住了!“ 但见周围的蒙古骑兵潮水般涌来,足有万人,披甲铁骑也超过三千,铺天盖地一般。 方圆一里的丹霞地带,犹如怒海狂潮中的一座小岛。 “轰隆隆”飞土扬尘之中,马蹄声犹如雷鸣。 朱寅举起望远镜,寻找蒙古骑兵的辎重粮草。然而,并没有看见。 沙漠戈壁可不是草原。大漠之中长途行军,就是对后勤依赖很小的蒙古骑兵,也要携带一定的粮草辎重,否则根本走不远。 果然,这支蒙古骑兵的辎重队伍,应该在数十里之外,不在此处。 “虎叔不要担忧!”丁红缨捉刀清叱,“鞑子要杀虎叔,除非踩着他的骨头!” 曹文诏一挥马槊,“恩相!今日便是末将以死报效之时!末将和恩相年纪,身高相仿,愿意和恩相换了衣甲,突破重围,代替恩相吸引鞑子追击!” 说完将马倒过来一插,就要脱自己的盔甲。 朱寅赶紧说道:“德谕莫要如此!此计虽妙,可吾岂能弃你于不顾?” 丁红缨则是深深看了曹文诏一眼,发现曹文诏对虎叔很是忠心,不禁对这个年少老成的英武少年心生好感。 商阳笑道:“德谕这桃代李之计,万不得已之时也可一试。只是眼下仍有莫测之生机,倒可等上一等。” 朱寅对近四百家兵护卫,一百多无标骑兵说道: “昔年田横五百死士,今日我等也是五百人!鞑子虽多,不能夺我汉家之气!只要我等岿然不动,等到援军一到,试看鹿死谁手!” 猛然挥手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五百多人一起大喝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狭路相逢勇者胜!” 明明只有五百多人,可战意鼎沸如千军万马,人人犹如?虎一般,杀气腾腾。 朱寅忽然喝道:“打旗!打出我的王命旗牌和大纛,告诉鞑子,大明钦差就在此处!” “呜呜呜一”苍凉的号角声中,一队白甲骑兵簇拥着一位鹰钩鼻子的鞑靼贵人而来。 这鞑靼贵人身穿锦绣蒙古袍子,头戴镶嵌宝石的瓦楞帽,腰间蹀躞带上挂着精致的各种器具,胸前挂着密教佛珠,手指上带着一枚古老的玉蹀。 鞑子骑兵们见到这尊贵的那颜,都抚胸行礼。 此人正是多罗土蛮部的首领,火落赤。 多罗土蛮部虽然被明朝称为土蛮,可火落赤也是黄金家族的子孙,蒙古小王子(达延汗)的曾孙。 多罗土蛮部,也是西海蒙古和大小松山蒙古诸部中,势力最大的部落。这次支持拜拥立庆王称帝,他动员了整个部落的一半青壮,凑齐了一万骑兵,可谓下了血本。 拜给他的信说,他前年图谋河西失败,原因就是没有一杆大旗。只要有了一杆大旗,情势立刻就会不同。起码河西地区的几百万汉人,很多都会响应。 火落赤对?拜的话深以为然,也找到了这些年西海蒙古染指河西屡遭失败的一大原因:没有旗号! 如今旗号有了。 庆王! 有了庆王,西北很多对明廷不满的汉人,都将成为自己等人的刀! 为了接引?拜,他率领部落主力一万骑兵,大摇大摆的贯穿防卫空虚的河西走廊,走腾格里沙漠之东,北上接应拜和庆王。 但受他节制的其实不止一万,还有投靠他的一万鄂尔多斯骑兵。只是那一万鄂尔多斯骑兵走的是西线。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在沙漠击败追剿拜的明军主力,然后接引?拜和庆王南下,再打着庆王的旗号,攻下河西! 到时,他们这些蒙古贵族,就能借助“大明皇帝”的名义,吞下整个西北。 本来,他还有个选择,那就是打下兰州,拥立肃王为帝。 但是肃王是个肥胖的酒鬼,听说整天醉醺醺的,胖的走路都喘气,实在不像话。哪怕是傀儡皇帝,那也需要体面和气度。 相反,听说庆王就好的多了,有天子的样子,当傀儡肯定够了。 可是,他此时并不知道?拜和庆王的具体位置,但根据拜的信,肯定是走居延海黑水城。 谁知,他没有接引到?拜和庆王,却遇到了小股明军。 这股明军只有几百人,可人人都是铁甲精锐,绝非一般的明军,很可能是大人物的卫队。 于是他下令紧追不舍。蒙古人骑术无双,在这空旷的大漠戈壁,谁也逃不出蒙古骑兵的追击,迟早会被追上。 然而虽然追到了这股明军,却遇到了一处丹霞地。这丹霞地居高临下,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骑兵进入后会很被动。 更要命的是,这股明军战力极其强悍,刚才区区百余人,就冲散了最前面的千人队,杀了自己两百勇士!当真人人如虎! 若是贸然进入,就算灭了这几百明军,擒获了那个大人物,自己的损失也会很大。 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灭了这股明军,擒获他们的首脑? 火落赤勒马在黑色的哈拉苏鲁锭之下,目光阴冷的看着最高处的那座丹霞。 那最高处的丹霞之上,赫然站着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汉人,一看就是明军中的大人物。 正在火落赤沉吟之际,忽然看到一杆杏黄色的明军大纛竖起,接着就看到一面旗牌高高举起,他顿时眼睛一眯。 一个汉人士子模样的男子上前说道:“台吉那颜,那是明廷的王命旗牌!是朱寅!朱寅应该就在这里!” 台吉,是汉语太子的音译。蒙古人拿去用来称呼大汗的儿子。后来各部首领也被称为台吉。 台吉那颜的意思,就是‘太子大人”。 这么看,蒙古诸部的太子也太多了,难怪这么乱。 “朱寅?”火落赤神色微喜,“真是他么?若是抓到他,事情就好办多了。” 正在此时,忽然丹霞中传来一个声音大喊道: “我家主公乃大明宁夏巡抚、钦差大臣朱寅,特传话贵部台吉!拜犯上作乱,罪在不赦!王师一到,必为齑粉!台吉若效忠朝廷,王师剿灭拜,不失王侯之位!“ 火落赤听到翻译之后,忍不住仰天大笑道: “佛爷保佑!我多罗台吉的运气,就像是受到了转世活佛的灌顶啊!难怪昨夜梦见跳舞的囚徒!” “倘若汉人的祥瑞人物落在我的手里,那么汉人的哭泣会让干涸的河流再次滋润我们的草原!” “勇士们!你们的台吉和那颜,以佛爷的名义发誓,擒获朱寅的人,会分享和朱寅一样重的黄金!” 第两百二十九章 长生天气力里! 得知朱寅在此,火落赤心中火热,决定哪怕付出沉重代价,也要擒获这个名声极大的明朝钦差! “勇士们!”火落赤台吉高呼道,“看到了吗?那是汉人的钦差棋牌,代表他们的皇帝!旗牌下的大贵人,就是大明汗的吉祥!是汉地连孩子,聋子、瞎子、鸟兽都知道的...雅虎先生!是自古以来汉地最有才能的少年人!” “擒获他!鞭打他!践踏他!奴役他!让他像女人那样揪着头发痛苦的哭泣,难道不是你们的荣耀吗?我慷慨的赏赐能让懦弱的牧民也会变成勇士!何况本是勇士的...你们!” 鞑靼人听到台吉的重赏,都是两眼放光的看着丹霞最高处的朱寅,就像看到了黄灿灿的金子。他们一个个激动的策马向前,胯下的战马似乎都兴奋的打着响鼻,吭哧不已。 然而令蒙古贵族们没有想到的是,鞑靼大军中还有一部分骑兵,此时不但没有兴奋,反而神色凝重,甚至有点畏惧。 朱寅在望远镜中,准确的发现了这些骑兵和其他蒙古骑兵不同。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依附鞑靼的土达,不是蒙古人。 所谓土达,是明朝对青海、甘肃杂胡的统称。他们早在晋朝就住在青海湖地区,先是羌人,后是吐谷浑鲜卑人,后来还有昭武九姓胡人,吐蕃人、党项人,以及蒙古帝国西征俘获来的色目人,当然更有自古以来就定居在此的 汉人。 这些人长期杂居通婚,半胡半汉,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族群:土达。 朱寅是穿越者,很清楚明朝的历史和来历。 土达就是后世的土族。嘉靖时期,东来的鞑靼诸部占了广袤的青海湖地区,将土达人纳入自己的部落。正因为如此,后世土人自称是蒙古人的一支,其实他们不是。 满清入关后,为了削弱蒙古人的势力,不承认是蒙古人,故意划分出来称其为土民。 此时的土民受汉人影响,不少人听说朱寅是星君转世,青海都有神童庙了。如今那汉地无人不知的转世神灵就在此地,他们不禁心生踌躇,不想冒犯。 朱寅观察到这些人的的异样情绪,顿时心中有数。 “火落赤台吉!”朱寅用蒙古语大喊道,“我见过你们的成吉思汗!我在八白室看到他在哭泣!他请求我,照顾你们蒙古人,给蒙古人一条生路!他说他是汉高祖的子孙!我答应了他,但不是因为我的怜悯,而是我知道,蒙古 人本就是华夏人的后裔!” 鞑靼人听到这地道的蒙古语,都是愕然失色,不禁面面相觑。 朱寅张开双臂,蒙古语熟练的如同河水流淌,就像一个神圣的蒙古萨满: “长生天气力里!曾经与我同在的腾格里啊,为什么我的眼睛出现泪光?因为我也爱蒙古人! “我可以庇护蒙古人,但蒙古人必须效忠朝廷!火落赤台吉,你已经成为迷路的羊羔吗?现在你带着大军前来,难道是来讨伐我吗!讨伐蒙古人的庇护者吗!是谁蛊惑了你的心,是黑暗里的毛兀思婆,还是九个脑袋的蟒古 斯?可怜的火落赤啊,你要将蒙古人带入地狱吗!” 此时的朱寅,语气、神态像极了一位法力高深的萨满。 鞑靼人不禁有点恍惚,这站在高高丹霞上的大人,难道真的是蒙古人的庇护者吗? 他不像装的呀。 鞑靼大军的士气,忽然就有点低落了。 就是火落赤台吉,一时间也有点迟疑,心中不由自由的升起一股诡异之感。 因为有生祠的朱寅,光环实在太耀眼了,耀眼到有点神圣了。 而作为皈依密教,信奉活佛的鞑靼贵人,火落赤台吉的心中当然有神灵的位置。 可是他毕竟是蒙古大贵族,虽然有点犯嘀咕,却没有因此退却。 “朱寅!”火落赤按刀高喊,“你长着妖魔的嘴巴!舌头就像是蛊惑人心的毒蛇!你以为我们蒙古人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朱寅的嗓子有点受不了,此时也不再高喊斗嘴,而是伸出双手,对着火落赤比出一对中指。 隔着百步远的距离,火落赤看到了这个手势,他不禁悚然一惊,心中有点不适。 虽然他不懂这个手势的意思,可他怀疑是一种神秘的道家手印。因为这个手势让他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那么,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手势? “多格阿台!”火落赤喝道,“选出两千个射术最好的弓箭手,下马步弓射杀他们!” “兀哲!你选一千铁甲勇士,下马潜入丹霞!” 火落赤也算下了血本,第一次攻击就投入了三千人,弓箭和白刃战配合,对付的只是五百多明军。 实际上,他已经无法投入更多的兵力了。 这个丹霞地不但居高临下,而且整个北边和南边是两三丈高的陡坡,犹如城墙一般难以攀爬。 东、西两边虽然能进攻,却只能铺开三千人攻击,再多就是没有意义了,因为这种从下往上的仰射,步弓也只能射百步远(一百五十米),后面的弓箭手根本射不到明军。 “喳!”两个蒙古将领一起领命,当即挑选精锐准备下马攻击。 “呜呜呜??”鞑靼人进攻的号角吹响,两千弓箭手,一千刀枪手一起下马,身披盔甲靠近丹霞,开始进攻。 如此一来,参与进攻的鞑靼人被迫放弃最擅长的骑兵战术,变成了不擅长的步兵攻击。 “嗖嗖嗖...”鞑靼人的箭术很是厉害,比明军边兵强出一大截。他们的蒙古步弓不但射程远,箭头重,而且射的又准又快。 可是朱寅距离他们超过一百步远,又是仰射,哪怕是?箭和铲箭这种重箭,射到朱寅所在的丹霞也是强弩之末,没了杀伤力。 何况五百多明军都是精良的铁甲,大多数还配备了面甲。 所以,虽然鞑靼人的第一轮箭雨非常凶狠,对明军的杀伤力也是零。 双方兵力差距极其悬殊,可明军却占据这绝对的地利,加上防护强的盔甲,鞑靼兵首次攻击就徒劳无功。 火落赤眼见这轮攻击没有丝毫作用,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仅仅一试探,他就知道这一仗很难打。明军虽少,却是块硬骨头! “勇士们!咬碎明军的骨头!杀!”鞑靼将领兀哲挥刀狂吼,指挥一千铁甲,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攻入丹霞地。 然而朱寅和商阳早就为敌军准备了战术,五百多战士分为十队,占据丹霞中最好的位置,居高临下的射杀鞑靼刀枪手。 至于后面的鞑靼弓箭手,先不管它。 如此一来,五百明军的反击全部由一千攻入丹霞地的鞑靼刀枪手承担,一时间纷纷被射杀。 直到此时,朱家家兵的射术才体现出来,犹如露出獠牙的蛇。 “嗖嗖嗖!”近四百家兵和护卫,箭射的比鞑靼弓箭手更加凶狠,还是居高临下! 兰察、梅赫等一群老护卫就不说了,箭术本就了得,神射手就有七八个。 而三百六十个家兵,拿的饷银是每月十两以上,属于一等家兵,只比几十个老护卫低一级。他们的骑术虽然比不上鞑靼人,可箭术却有过之,每个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白刃战和箭术都很强悍。 朱家这么有钱,一等家兵也就养了五百人,这次就带出来三百六。不是宁采薇不想花更多的钱,而是一等家兵的挑选条件太苛刻,招募不易。 一旦招募进朱家,不但待遇极好,训练也是高强度的。比如射箭,每天都要科学性训练,数年如一日。 他们用的步弓,最轻的也是一石二斗的强弓,大多数是一石五斗,甚至少数人是一石八斗! 而鞑靼弓箭手大多是一石二斗,一石五斗就很少了。 所以几百明军第一轮凶悍的箭雨,就杀伤了两百多个冲入丹霞地的鞑靼甲兵,其中六七十个鞑靼甲兵被射中没有防护的面门。 “啊??”一声声惨叫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有的鞑靼甲兵脸上中箭,直贯入脑,闷哼一声仰面倒地。有点被破甲重箭 一个照面,鞑靼甲士就被射死近百人,伤百余! 头一遭就遇到这么重的伤亡,鞑靼兵们顿时锐气一挫! 什么?火落赤大吃一惊,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他一直以为鞑靼勇士的箭术厉害,可是这队明军的箭术却更加厉害!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明军用三两重的重箭,可是这一次,他看到了最少一百明军射出了三两重的大箭! 这才一个回合,自己就伤亡了两百多个甲兵!自己虽然带了一万骑兵,可甲兵只有三千出头啊。这是自己部族中最精锐的骑兵,居然一下子就死了近百人! “杀!”兀哲喝道,“明军人少,冲进去就赢了!” 剩下的鞑靼甲士挥舞刀枪,发出豺狼般的吆喝声,从复杂的丹霞通道中攻入。后面的弓箭手也蜂拥而入,靠近射箭。 因为丹霞中的道路狭窄,而且七弯八拐,鞑靼人无法一下子杀进来,只能排队一般往里面进,极其被动。 居高临下的明军再次开始射猎。 “嗖嗖一啊!” 这一次,两千鞑靼弓箭手虽然靠近了几十步,可是对明军的杀伤仍然难以奏效。虽然不少明军中箭,可很难破甲,箭不是被弹开,就是挂在盔甲上。 “哈哈哈!”有的明军干脆不用自己的箭,直接拔下挂在盔甲上的箭,射向敌军。 这一次,因为鞑靼人靠的更近,死伤更加惨重。 最前面的人好不容易攻到七十步内,就被居高临下的射杀。转眼之间,近三百鞑靼甲兵死伤,惨叫声和咒骂声惊天动地,死伤的鞑靼人几乎堵住了本就狭窄的通道。 同样是甲兵,他们的盔甲却远不如朱寅的家兵。 火落赤的神色难看到极点! 这才靠近几十步,就死伤四五百甲兵!可是明军的伤亡,却微乎其微! 此时此刻,撤下来就亏大了,这靠近几十步的战果就完全葬送。可是要不撤下来,接下来又会损失多少甲兵? 火落赤脸色铁青,眼皮子直跳! 却听那最高丹霞上的朱寅张开双臂喊道:“火落赤啊,你赢不了蒙古人的庇护人!你是在葬送自己的勇士!你已经输了!如果你不投降,会输的更惨。” 很多鞑靼人听到这里,都是神色微变,踌躇不前。 “朱寅!”火落赤厉声喝道,“你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多罗部的台吉不是吓大的!我,黄金家族的火落赤,向佛祖发誓,要杀了你,剥了你的皮,砍下你的头颅!将你的皮和头骨,供奉给佛爷!” “勇士们!不要后退一步!你们高贵的敌人,在嘲笑你们!杀进去!杀进去!” “佛祖保佑!” 于是,剩下的鞑靼甲兵,只能在极其不利的地形下,继续往前冲。每靠近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那一座座丹霞,就像城池中的瓮城一般,让他们饮恨黄沙。 朱寅悲天悯人的蒙古语忽然响起:“长生天气力里!铁木真啊,我的安达!看看可怜的蒙古勇士,被执迷不悟的人驱赶着送死啊。” 明军将士们虽然听不懂朱寅的胡话,却能看出朱寅的胡话对鞑靼人产生了影响。 而鞑靼兵听到朱寅的话,更是有点心神恍惚。 于是,战场上出现诡异的一幕:蒙古贵族火落赤高喊佛祖,明军统帅朱寅却高喊长生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朱寅才是蒙古统帅呢。 “嗖嗖嗖一”明军凶狠的羽箭射下,好不容易攻到五十步内的鞑靼甲兵,再次伤亡了两百多人,总伤亡已经超过恐怖的七百人! 而明军的伤亡,却只有三十多人,被射死的更是只有六个,而且都是曹文诏率领的明军。朱寅自己的家兵和护卫,只有十几个受伤,一个都没死。 因为朱家家兵的盔甲,要比明军精锐边兵的盔甲精良的多,而且都有面甲。 双方战损比,达到惊人的二十比一! 但是,鞑靼人拼着付出七百甲兵的惨重伤亡,终于攻到了五十步内。 这个距离上,鞑靼弓箭手的杀伤力,已经显著增加。 嗖嗖嗖一! 鞑靼弓箭手箭如雨下,漫天飞蝗般落下。一群护卫只能围着朱寅,帮助朱寅挡箭。 火落赤顿时松了口气。 攻上去了! 再靠近二十步,只要再靠近二十步,这股强悍的明军就必败无疑! 损失这么大,终究还值得! 四十步!三十步!好好好! 火落赤的弯刀猛然拔出,呼喊道:“勇士们!敌人就在眼前??” 然后他话未落音,忽然丹霞上传来一声火器轰响,紧接着近四百家兵、护卫,一起抽出腰间一尺长的燧发手铳! 这是岱山火器厂生产的精良手铳,对外声称是采购于洋夷,这手杀伤力达到五十步(七十五米),三十步内能有效破铁甲,威力和可靠性明显超过明军火铳。而且采取定装发射,发射速度是明军火铳的两三倍。 等鞑靼人攻打三十步内,然后发出一轮齐射,是朱寅早就准备好的战术。 但听一片“哒哒”声响起,随即一片火光闪烁,几乎同时就是火器的轰鸣声。 “轰轰轰一” 近四百支手铳一起射击,声音惊天动地,似乎整个丹霞都在颤抖。 漫漫硝烟之中,已经冲到三十步内的鞑靼甲兵,惨叫着扔掉刀枪、弓箭倒下,痛苦的捂着伤口,在沙地上哀嚎不已。 整个攻击的鞑靼人队形,就好像断了一截。 一百多甲兵,被这一轮火器的齐射,当场轰杀! 这恐怖而凶狠的轰击,让鞑靼的战意再也难以维持。 “轰”的一声,大群鞑靼兵惊呼着后退,和后面的鞑靼兵撞在一起。 火落赤看到这一幕,顿时呆若木鸡。 上当了,他上当了! “撤!撤下来!”火落赤再也忍不住的怒吼,“不要乱!撤回来!” ps:别人看春晚,我在写作,别人说我傻。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蛇年大吉!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第两百三十章 “对不起了,抱歉的很!” 作为部落的台吉,火落赤当然不傻。要是再不知道中了朱寅的计,他就是傻狍子了。 一脚踢在铁板上,一口咬在石头上! 刚交手就狠狠栽了个跟头,火落赤台吉眼睛都绿了。他纵横西海这么多,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并没有小瞧这几百明军,谁知还是低估了。 “撤下来!”指挥进攻的兀哲和多格阿台大吼着传令,命令后撤的铜钲声也急促的敲响。 已经攻入丹霞的两千多鞑靼甲兵,损失惨重之下本就士气大挫,此时听到清脆尖锐的钲声,立刻潮水般退下。 “杀!”早就等着鞑靼人后撤的兰察、毛文龙、曹文诏等人,各自率领一群甲士趁机冲杀,犹如猛虎下山,直扑狼群。 “噗嗤噗嗤一“ “啊??” 撤退中的鞑靼兵本就不敢恋战,此时被明军居高临下的凶狠冲击,丧胆之下更是溃不成军。 兰察自不必说,他挥舞沉重的狼牙棒,犹入无人之地般,杀的鞑靼人魂飞魄散。鞑靼人的头盔挡不住狼牙棒的击打。在兰察面前,他们和无甲区别不大。 毛文龙也身披两层铁甲,手持一柄苗刀,虎入羊群的手起刀落,没有一合之敌。他只砍敌人没有面甲防护的脸,两步杀一人,杀得血葫芦一般。 曹文诏挥舞一杆长戟,杀神般击戟不已,挑死一个个鞑靼兵,又快又狠又准。他是明军中很少用戟的武士,戟乃破甲凶器,鞑靼人的盔甲挡不住他的戟击。但见这玉面小将率先冲击,犹如温侯重生,挡者披靡。 守卫在朱寅身边的“红娘子”丁红缨,神色既欣喜又担忧的看着曹文诏,目中异彩连连。 这个曹文诏,果然不同凡响。虎叔真是会识别人才啊。 只是,他可不要有所闪失。 善于察言观色的朱寅,哪里没有留意到丁红缨的异样?眼见大侄女欣赏曹文诏,朱寅不禁心中暗喜。 好侄女!你真有眼光!靠谱! 大侄女若是有青睐的男子,自己这个叔父大人也能少一块心病了。 这几年,为了大侄女的婚事,朱寅没有少操心。奈何红缨眼眶太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朱寅和宁采薇都不好意思面对她爹丁离阳了,甚至心中有愧,觉得没有尽到责任。 这一次,多半有戏了。 朱寅忍不住笑道:“曹德谕真英雄也!将来必为天下名将!红缨啊,你觉得德谕如何?实话告诉你,他还没有定亲。若你心属之,虎叔就当个冰人!” 丁红缨被朱寅看破心事,飒然笑道:“德谕是很不错,可是俺大他三岁,这...” 朱寅大笑道:“女大三抱金砖!这有何难?就怕你又不愿意,愿意就好!” 向来侠女般飒爽的红娘子也有点脸红了,“虎叔啊,若是德谕不愿呢?” “不愿?”朱寅神色微凝,“我家红缨如此人才,他还不愿?他若不愿,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朱寅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曹文诏拒绝自己这个恩相的撮合,不愿意娶丁红缨为妻,那就不会成为真正的心腹。也就不能再当成自己人培养。 倒不会难为他,但肯定不会再重用了。 丁红缨跟了朱寅好几年,当然知道这位虎叔的脾气。她微笑道: “俺又不是嫁不出去,虎叔也不要强人所难。曹德谕就算不愿,也是一个人才。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朱寅说道:“我最在意自己人,其次才是人才。” “ 此时此刻,数百家兵也是奋勇争先,人人锐不可当。长期的苦训让他们成为大明最职业化的战士,化身为一个个热血而冰冷的杀戮凶人。 鞑靼甲兵彪悍善战,向来在明军边兵面前颇为自信,往往数百骑兵就敢叩关侵扰,面对数倍明军也傲然不惧,甚至主动邀击。明军边兵也很少主动攻击他们,多是凭借关城防守。 可是今日,之前骄狂的鞑靼兵才知强中更有强中手。他们打白刃战的武力,比起朱家的家兵差了一大截! 这种强烈的前后反差,让鞑靼将士的自信都碎了一地。 等到鞑靼甲兵完全撤出丹霞,又被明军以少胜多的斩杀两百多人。 从火落赤下令攻击到鞑靼兵撤出丹霞,前后不到两刻钟的工夫。 可是短暂而惨烈的激战,让鞑靼甲兵死伤千余人,在丹霞中留下了五百多具尸体!还有两三百无法撤退的重伤员。 不算轻伤撤走的,光是战死加重伤也超过八百人! 兰察、毛文龙、曹文诏等人将鞑靼兵全部赶出丹霞,这才从容不迫的退回丹霞深处。 硝烟味和血腥气融合在一起,呛鼻子辣眼睛。两三百鞑靼重伤员,在丹霞中痛苦的哀嚎,声音绝望而凄惨。 明军没有补刀,任由这些鞑靼重伤员在地上挣扎着惨叫。 上到火落等鞑靼贵族,下到没有盔甲的鞑靼士卒,此时全部失声。 一时间,战场好像凝固了一般。 四月底的沙漠已经很热,可是火落赤却觉得身上发冷。他好像不是置身沙漠,而是置身在雪山。 这才哪到哪?他居然折损了八百多精锐甲兵! 他虽带了一万人,可真正的甲兵只有三千出头啊。这三千甲兵不但是多罗土蛮部的精锐,也是他火落赤的嫡系人马,是他在西海、大小松山蒙古诸部中的底气! 看到回来的甲兵连带受伤的才两千出头,火落赤心疼的难以呼吸。 嘶??! 鞑靼大军的士气,就像一条被当头一棒的凶犬,前一刻还在狺狺狂吠,后一刻就呜呜悲鸣。 很多鞑靼人看着不远处最高丹霞上的尊贵少年,目中闪烁着敬畏之色。 “尊贵的台吉!”兀哲和多格阿台来到火落赤面前,神色惨然的说道:“断角老公羊一样无能的奴才,不但没能攻灭明军,还损失了这么多勇士。奴才只能惶恐的跪在台吉面前,递上耻辱的马鞭...” 一边说一边摘下帽子,露出头辫发的脑袋,双手递上马鞭,高高举起。 火落赤脸色铁青的接过马鞭,“啪”的一声劈头盖脸的抽在兀哲头上,立刻抽出一条血痕。 接着扔掉兀哲的马鞭,又接过多格阿台的马鞭,同样赏了多格阿台一鞭子。 火落在大军阵前象征性的抽打了两人,这才厉声喝道: “马奶酒泡酥了你们的骨头,美色腐蚀了你们的勇气!恐惧锈蚀了你们的弯刀!就连你们的战马,都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主人,而羞愧的低下头颅!” “罚你们回去之后,交纳五十匹母马!二十口铁锅!一百块茶砖!” 这倒不是迁怒部下,而是为了维护统帅的威信,必须要有人背锅。火落赤当然很清楚责任在自己,不在部下。 兀哲和多格台被他又打又骂,脸色反而一缓,如释重负的说道: “台吉的鞭子,让奴才心中好受多了。尊贵的台吉,请您不要忧虑,朱寅就是一只无路可走的困兽,他是逃不了的。” 火落赤目光阴沉如水,紧握刀柄,杀意如铁。 损失这么多甲兵,要是就此撤军离开,那不但丧失了擒获朱寅的机会,自己的威信也会受到极大损害,整个西海蒙古,都会嘲笑自己无能和懦弱。 那么接下来,还怎么实施扶持庆王、割据西北的大业? 可如果继续打下去,虽然肯定能擒获朱寅,却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可能还要折损一两千兵马! 这种损失,远超之前的预期。 火落赤牙疼般的吸了口凉气,一时之间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台吉那颜。”那汉人文士小心翼翼的上前,神色阴冷的说道: “虽然我军损失了不少勇士,可朱寅也有损失。台吉,他只有几百人啊。要不是这个易守难攻的丹霞地,勇士们早就擒获了他。” “就算他的护卫都能以一当十,又能坚持多久?他们能拉多少次弓,能带多少弹药?就是用人堆,也把他堆死了。” 他指指天上的太阳,“距离天黑还有一两个时辰,朱寅这几百人,能坚持到天黑么?” “台吉,万不可半途而废啊。只要能擒获朱寅,就算再付出两千伤亡的代价也值了。” 这汉人谋士一说,本来难以抉择的火落赤终于下定了决心。 打!继续打!不信自己一万大军,还能让朱寅逃出生天! 不能让之前的损失,白白浪费! 不过,却是不能再投入自己的嫡系甲兵了,接下来该让那些自以为勇猛的土达兵下场了。他们虽然也被编入自己的部落,可并不是真正的蒙古人。 “兀哲!多格阿台!”火落赤喝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能擒获或者斩杀汉人的吉祥,那你们就不要再厚着脸皮活在苍天下!” “你们挑选三千土达勇士,天黑之前拿下这个丹霞!今天夜里,本台吉要剥了朱寅的皮,祭祀我的哈拉苏鲁锭!” “喳!”兀哲和多格阿台一起领命,立刻去挑选军中的土达兵。 火落赤骑在马上,弹奏起自己的马头琴,凝重而关情的唱道: “我年轻的勇士啊,在青色的湖边告别他的姑娘,跟随台吉的哈拉苏鲁锭,来到这个地方...”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粗犷的就像是戈壁滩上风沙声,带着一种动人心弦的沧桑。 原来这多罗土蛮部的台吉,还是一个优秀的歌者。 随着火落赤边弹边唱,其他蒙古贵族也纷纷弹奏起马头琴和胡笳,唱起歌曲。 甚至还有人在马背上翩翩起舞。 鞑靼大军之中,顿时充满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气势再度高昂起来。 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声吹响,一群群没有盔甲的土达战士,被挑选出来列队。 这些土达战士并非真正的蒙古人,可人人精通骑射。可惜他们没有盔甲,穿的衣服也五花八门,乍看像是乌合之众,可那种剽悍狂野的气势,却怎么也难以掩盖。 这些西海土著,战力一点也不比蒙古兵差,白刃战比蒙古兵甚至更强一点。 此时他们虽然被抽调出来进行第二次进攻,可火落赤并没有将嫡系甲兵的盔甲暂借给他们,而是让他们无甲上阵。 火落不想再折损嫡系甲兵,只能用这些土达兵来消耗明军的体力和火药。等到明军没有力气射箭,火药也用光了,再让嫡系甲兵最后出击。 此时,主动出击的明军也全部撤回了丹霞,人人一身大汗。 朱寅一清点,共有五十二人死伤,折损了一成的兵力。大多是曹文诏统帅的明军边兵。朱寅的家兵和护卫,只战死了三人,伤了十来个。 而鞑靼伤亡过千,算起来是二十比一,战损比惊人。 可是账其实不是这么算的。 因为哪怕是兰察这样的百人敌,体力也是有限的,不能一直战斗下去。 等到体力消耗殆尽,那就没有意义了。再强的神射手,你又能拉多少次? 虽然刚才大胜一场,可在这种悬殊的兵力下,明军的处境仍然很凶险。 就说眼下,明军虽然还有四百多人能战斗,可都有点疲惫了。 于是他们刚结束战斗,就纷纷取出奶糖,几颗几颗的往嘴里扔,补充体力。 “曹德谕,你怎么样?”一身红甲的丁红缨走到曹文诏身边,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切。 曹文诏刚才在战场上异常凶狠,犹如温侯重生,可此时看到笑语嫣然的红娘子,居然有点脸红了。 “好的很,能再冲杀几个来回。”曹文诏很高兴丁红缨的关心。 丁红缨点点头,温言道:“嗯,那你自己小心点。” 曹文诏眼睛亮晶晶的,“知道了红娘子,你也小心。” 朱寅此时却没有注意丁红缨和曹文诏,而是举着望远镜,看着正在组织进攻队伍的敌军,神色凝重。 “主公莫要忧虑。”商阳抚须说道,“我军虽然只有数百人,可绝对能坚持到天黑。只要天黑,鞑靼人就无法再进攻了。” 朱寅微微一叹,“坚持到天黑不难,我只是担心,魏忠贤的信没能及时送到,或者郝运来和郑国望公报私仇,或者胆怯之下,拒绝服从军令。” “拒绝服从军令?”商阳皱眉,“他们应该不敢吧?朝廷岂能不问罪?” 朱寅神色微冷,“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没有人回到朝廷,什么话还不是由他们说?谁能说他们一定有罪?” 就在朱寅在丹霞抵抗鞑靼大军进攻之际,魏忠贤已经奔驰了一百三十多里。 他的两匹马,在这种狂奔之下,都不行了。 可是魏忠贤不敢爱惜马力,他必须尽快见到后军大队,越快越好。 看着已经吐白沫的战马,魏忠贤的心不禁悬了起来。 他可没有蒙古斥候的本事,能找到野马栖息地,套一匹野马当坐骑。 魏忠贤登上一个沙丘,驻马四望,忽然看见两个牧民骑马而来,一男一女,看上去是附近绿洲的。 魏忠贤忽然身子一晃,载下马背,倒在沙丘上不动了。 不远处两个牧民见状,立刻策马过来。 “是死人?他死了吗?”男牧民说道,他取出水壶,“也许是渴的吧,沙漠里见到快渴死的人,能救就要救一救,不然神灵会生气的。” 女牧民则是查看魏忠贤快要累死的马匹,摇头道:“这人太不知道心疼马儿了。” 男牧民拿着水壶,刚刚翻过魏忠贤的身体,魏忠贤的手腕一翻,匕首就刺入他的胸口! “啊!”女牧民惊呼一声,转身就要逃走。 魏忠贤抢步上前,匕首在她脖子上一划! 然后在对方的两匹马没有逃走之前,赶紧拉住缰绳。 “对不起了,抱歉的很!”魏忠贤说了一句,就赶紧跨上马背,毫不心疼马力的挥鞭驰骋! ps:给大家拜年! 第二百三十一章 “我军大捷啊。” 贺兰山西北山口,落霞关。 落霞关是西夏时期的关隘,虽然废弛数百年,可仍然有残存的墙垣、烽堠,?望台。 眼下,寂寞的落霞关再次热闹起来,驻扎了一万三千明军,人喊马嘶,旗帜飘扬。 此时此刻,四人站在?望台上往西北方向?望,两个文官两个武将。 正是率领后队大军的郑国望、郝运来、李如柏、熊廷弼。 因为之前明军粮草不继,但又为了及时追击叛军和庆王,朱寅拿走了大半粮草,率领五千精兵亲自追击叛军,一万三千主力暂时留在贺兰山,等候后续粮秣。 三天前,后路大军终于等到了宁夏补充的粮草辎重,这才西出贺兰支援朱寅。 今日刚出贺兰山天就黑了,大军就在落霞关扎营,准备明天大早出发。 熊廷弼望着夜空中的星斗,忽然说道: “郑道长,郝道长,我军和抚军相公差了四日的行程,隔了几百里的距离,难以快速接应。以末将愚见,为了以防万一,我军应该连夜行军,尽快拉近距离。反正我军等候粮草已经歇息了几日,也算养精蓄锐了,刚好有力气 急行军赶路。 郑国望和郝运来理都不理他,两人的面容在灯光下半明半暗,阴晴不定,不知道想什么。 熊廷弼脸色有点难看,不禁求助般看向同为武将的李如柏,希望李如柏帮自己说话。 李如柏张张嘴,有心附和熊廷弼的建议,可是看到两个巡按相公生人勿进的神色清冷,他的话又咽了回去。 文臣在军中积威已久,武将多冲锋陷阵之责,少赞画筹谋之权。他虽是参差遣,本官是正三品的都指佥事,比正七品的巡按御史高了四个品级,可在巡按御史面前却没有什么发言权,只是听命而已。 熊廷弼没有放弃,继续拱手道: “两位道长,天黑行军固然行险,为兵法所不取,末将不是不知道。可末将以为,不可陷主帅于险境也,否则三军必有累卵之危。之前庆王突然称帝,军中又粮草不足,抚军迫不得已这才亲率五千人紧追不舍。这是抚军的权 宜之计,我等自然也不能按部就班的拘泥常理吧?如今我军粮草已经补充,应该连夜行军尽快接引主帅,迟恐生变矣。” 他关心朱寅安危,眼见两个巡按一副冷漠的样子,语气已经有点激越了。 郑国望冷冰冰的说道:“你一个武夫懂什么!这里可是戈壁大漠,你要黑夜行军?夜里看不清路,要是中了埋伏,误入险地,谁能担责?一万多大军的安危,你担得起么!你区区一个守备,轮得上你承担?主帅固然重要,可 主帅和大军,孰轻孰重?哼。” 她早就看熊廷弼不顺眼了,说话也就毫不客气。 这个熊廷弼,仗着有些才能,分明是个匹夫,却像文臣那样清高自傲,他有什么资格?谁给他的脸? 熊廷弼脸色一沉,语气也不再客气了: “郑道长,末将虽是武夫,却也知读圣贤书,并非不识大体。末将是没有资格担责,可若是抚军相公有个闪失,道长就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么?抚军亲身犯险,只率五千人孤军深入,我等一万三千大军却在后方磨磨蹭蹭,不知 道的,还以为我军退缩避战,畏惧不前,甚至故意坐视!末将请求两位道长立刻拔营,连夜赶路!” “大胆!”郑国望喝道,秋眸瞪圆的怒视熊廷弼,“熊廷弼!你好跋扈!居然如此和本官说话!” 熊廷弼梗着脖子,怡然不惧的挺立,冷笑不已,“末将不敢跋扈,末将只是请求立刻开拔出兵,去和抚军汇合。万一抚军在沙漠有失,道长以为我等就能全身而退么?” “熊廷弼。”忽然郝运来说话了,“你只是个武人,有何资格妄议大事?连夜行军这种事情,是你能置喙的么?狂妄!” 熊廷弼咬牙,“郝道长...” 郝运来喝道:“退下!” 李如柏终于忍不住拱手说道:“两位道长明鉴,前军、后军差了四日路程,彼此难以呼应,委实有点不妥。抚军亲自追敌那是逼不得已,大军当然要尽快汇合。再说,之前抚军再三叮嘱,说后续粮秣一到就尽快和前军汇合, 不得有误。以末将愚见,最好连夜赶路。” 郑国望眼睛一眯,语气清幽的说道:“李少将军,你是在质疑本官,拿抚军来压我么?嗯?” 李如柏身子一颤,赶紧低头道:“末将不敢。” 郝运来道:“李少将军,是不是令兄也在前军,你担心令兄安危,这才要求冒险连夜赶路?本官知你心系兄长,关心则乱,可这毕竟是军中,关乎一万多大军的安危,不能因私废公吧?” 李如松讪讪笑道:“末将哪敢因私废公?郝道长误解末将了,末将只是关心主帅和前军,关心平叛大事,这才请求连夜出兵。” 郝运来负手而立,“按照朝廷体制,大军出征必有监军辖制。如今抚军不在,本官和郑道长自然就是统帅。本官和郑道长担着这么大的干系,岂能操切冒进?大军出了事,又拿什么平叛?” “心急都吃不了热豆腐,何况行军打仗?这黑夜行军之事,再也休提。” 李如柏只能叹息一声,悻悻退下,唉声叹气的摇头不已,却不敢再?嗦。 郝运来和郑国望相视一眼,目光流露出对熊、李二人的轻蔑。 两人不愿连夜行军,倒也不是故意让朱寅孤军深入,更无陷朱寅于绝境的意思。毕竟这次平叛,大家有共同的利益,哪怕再和朱寅不对付,两人也不希望朱寅兵败。朱寅败了,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可是两人是文臣,染上了大明朝臣谨慎保守的性子,一心求稳,不愿太过冒险。 对于熊廷弼和李如松的建言,自然不屑一顾。 忽然熊廷弼说道:“既然两位道长不愿连夜发兵,那末将就率领所部一千五百人,自己连夜拔营,就当为先锋了。” “你敢!”郑国望柳眉倒竖,“熊廷弼!你敢抗命么?没有我和道长的允许,你敢擅自调兵?!” 熊廷弼亢声道:“末将不敢擅自调兵!可是抚军早有军令,要我等粮草一到就尽快去汇合!末将遵从抚军相公台旨而已!” “你放肆!”运来指着熊廷弼,“熊廷弼!你要造反么?还是要去投庆王?你带来的一千五百江南精兵,不是你的私兵,那是朝廷的兵!没有本官和郑道长的手令,你不能调动一兵一卒!” 熊廷弼听到“投庆王”这句话,脸色气的铁青,他想不到运来的话这么毒,一开口就准备了这么大的帽子。 “郝道长慎言!”熊廷弼丝毫不让,“熊某虽然不是文臣,却容不得平白诬蔑!这投庆王三字也是能乱说的么?道长有何凭据!哼,末将这就出发!是不是有罪,朝廷自有公论,抚军自有定夺!” “凭据?”郝运来冷笑,“就凭你要擅自带兵连夜离开,谁敢说你没有投庆王的嫌疑?谁敢保证!你出言不逊,跋扈无礼,仅此一条,本官就能立刻褫夺你的兵权!来人!” “在!”几个披甲亲兵立刻出现,“请按台示下!” 郝运来指着熊廷弼,“熊廷弼目无朝廷,藐视纲纪,有叛逃通敌之嫌,拿下!” “诺!”几个亲兵如狼似虎的扑向熊廷弼。 “谁敢!”熊廷弼按剑,“熊某无罪!谁敢拿我?!吾剑不利乎!” 他的亲兵也赶紧上前,手按刀柄,冷冷看着郝运来的亲兵。 郝运来不禁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熊廷弼一个武夫,居然如此胆大妄为,敢抗拒逮拿! 郑国望气的“花枝乱颤”,她也没有想到,熊廷弼跋扈到这种地步! 这还得了?反天了! “熊庭弼,你已经有罪了。”郑国望星眸冰冷,“你再敢抗拒锁拿,本官只能将你就地格杀!” 李如柏赶紧上前道:“两位道长!熊廷弼虽然出言无状、行事乖张,可末将担保他绝无异心啊。眼下平叛事大,用人之际,还请两位道长高抬贵手,暂且寄下他的过错。熊廷弼,还不快跪下请罪!” 正在此时,忽然台下一个郑氏家兵禀报道:“四爷!抚军相公的信使到了!他有抚军相公的关防文书!” “让他进来!”郑国望说道,只能暂时放过熊廷弼,等见了信使再作处置。 很快,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魏忠贤就出现在台下。 魏忠贤跑死了四匹马,三个时辰驰骋两三百里,两腿内测磨破了两层皮,这才见到落霞关的后军大营。 两腿火辣辣的痛,鲜血不断渗出,可魏忠贤却没事人般一声不吭,谁也看不出他是拼死赶到的。 此时,已经是晚上戍时六刻。 魏忠贤看着已经安营的大军,目光一片阴翳。 哼,李如松和秦良玉在鸡鹿寨面对数倍强敌,主公更是在丹霞地抵抗一万鞑靼大军,可是后军主力却还在此处四平八稳的扎营,居然没有连夜行军接应! 他察言观色,揣测几人的神色,转而一想心中就有了猜测。 一定是熊廷弼想连夜行军,两个巡按御史不同意,双方起了争执,气氛才会如此尴尬。 如今主公困在那个丹霞地,派自己来传令救援。按常理,两人是一定要尊主帅军令的。 可是此时非常微妙,两人已经有理由不出兵! 两人完全能以主公凶多吉少,多半已经遇难,敌军张网以待为由,为了保全兵马拒绝出兵。 如此一来,虽然折损了主帅,可他们却有保全后军之功,也能抵消不救主帅的罪过。 郑国望还是郑贵妃的亲弟弟,皇帝当然要包庇,那就更不会治罪了。 魏忠贤想到这里,念头一转,忽然露出高兴的神色,笑道:“先给两位按台道喜,我军大捷啊!” 我军大捷?郝运来和郑国望还以为朱寅在沙漠深处遇到危机,派人来催促救援的。 可是没想到,居然是报捷! 本来正在担忧的熊廷弼和李如柏,听到大捷二字,也是心头一松,如释重负。 “抚军和李将军大捷了?”郑国望神色一喜,“抓住脖拜和庆王了?” 郝运来也喜出望外,他也有功劳啊。 魏忠贤笑道:“那倒没有,不过拜和庆王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 郑国望和郝运来听到“没有”两字,顿时笑容一僵。却听魏忠贤神色振奋的继续说道: “两位道长,李将军,熊将军,抚军先是在鸡鹿寨大破南下支援叛军的瓦剌骑兵,斩杀数千啊。接着乘胜追击,在西边二百多里外的一处丹霞,包围了庆王、拜的残兵。那里虽然易守难攻,可敌军只剩两三千人,覆亡在 即。” 郑国望和郝运来听说庆王和?拜已经被包围,这才再次露出笑容。 妥了!妥了! 魏忠贤道:“所以抚军相公派小人来传令,令两位道长和两位将军连夜急行军,赶去围攻叛军,力求尽快攻下!” 说到这里,他看了李如柏一眼,“这也是李将军的意思,希望二将军参与这一战,战功也更大。” 郑国望忽然说道:“既然庆王和拜穷途末路,插翅难逃,抚军胜券在握,为何还让一万三千后军连夜赶去参战?岂不是多耗很多粮饷?” 郝运来目光闪烁,也疑惑的问道:“是啊。抚军稳操胜券,为何还令后军连夜行军赶路?似无必要啊。” “有必要!太有必要了!”魏忠贤神色微微凝重,“抚军擒获了瓦剌的一个大将,拷问出火落赤已经北上接应庆王和拜了。如果不能尽快攻下丹霞地,等到火落赤率军来救,庆王和拜就能脱困。一旦他们逃出生天,岂不是 煮熟的鸭子飞了?” “到那时,不但抚军有罪,诸位都难逃干系啊。所以,眼下必须狮子搏兔,克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攻下丹霞地。等到火落赤赶来救援,拜和庆王已经被王师擒获。火落赤来救援失败,必然士气大跌,我军再趁机攻灭火落 赤,如此就是一一击破,克尽全功啊。” 郑国望和郝运来点头,不约而同的说道:“好!抚军妙计!” 郑国望再无犹豫的说道:“传令!立即拔营!连夜急行军!明日下午,一定要和抚军回合!” “呜呜呜??”大营中的号角吹响,刚刚安营的一万三千多明军,立刻连夜开拔,浩浩荡荡的出发! 直到大军出发,魏忠贤才松了口气。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倘若郑国望和郝运来瞻前顾后不拔营,他就只能联络熊廷弼,发动兵变,羁押两个监军,夺取兵权了。 好在,两个巡按御史相信了自己的说辞,倒是不必行此下策,省了很多麻烦。 希望主公能坚持到明天下午! ps:因为没有存稿,这几天太苦逼了,在别人家拜年,都要见针插缝的码字,我的新年啊,呜呜....... 第二百三十二章 原来虎叔如此勇猛! 丹霞地内外,尸横遍野。 最早战死的人已经死了一天一夜,在这炎热的沙漠开始发臭了。 强烈的尸臭味,弥漫在周围数里的空间,令人作呕。 闻到越来越恐怖的尸臭,双方战士都是恶心到极点。 可是惨烈的战斗仍然在继续! 就是明军主帅朱寅,都亲自上阵杀敌了,开弓射死几个鞑子。 此时已是下午申时初刻,明军已经到了最后的时辰,很难坚持到今日天黑了。 火药完全耗尽,能快速补充体力的奶糖也耗尽了。 刀都砍豁口了。 五百多战士只剩下三百人,而且筋疲力尽,个个带伤。没有受伤的只有一个人被保护的主帅,朱寅。 就是天生神力的百人敌兰察,此时也已是强弩之末。 毛文龙、曹文诏、梅赫等强人,都是身披数创,血葫芦一般。 即便一直在朱寅身边的丁红缨,也近距离的中了几箭,箭头射穿盔甲,伤到了皮肉。 小黑也受了点伤。 今天,连它也开始上阵了。在鞑靼兵攻入十几丈之内时,它冲了上去,封了两个鞑靼兵的咽喉,咬掉了一个鞑靼兵的命根子。 杀敌三人的战果,换来了几刀,几箭。好在它量身定做的狗甲非常精良,难以被敌人破开,也只是皮肉伤。 猎隼飞虎抓瞎了几个鞑靼人的眼睛,差点被射中。 连黑虎和飞虎都参加战斗,可见战况有多紧张。 从昨天到今天,鞑靼大军总共发起了九次攻击! 一万人轮流上阵,攻势如火。 可是此时此刻,丹霞最中心的区域,三百疲惫不堪的战士仍然在死死坚守,朱寅的大旗仍然牢牢的插在最高的丹霞上。 兰察、毛文龙、曹文诏等人各自统率一队人,站在最外面。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明军的士气也没有溃散,反而越发昂扬。 三百人,皆有战死之志! 就是朱寅也准备战死了。如果天黑前援军不到,丹霞地是守不住的。 朱寅体力还算充沛,清俊的脸上仍然很镇定,那是一种绝然的镇定。 他是特工出身,当年几次执行危险任务,不止一次和死亡擦肩而过。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能够很坦然的面对死亡。 他只是不放心宁家姐妹。 自己如果死了,宁家姐妹就很难护得住庞大的家业。就算是岱山岛和靖州八旗,以后也很难再听命于宁采薇了。 这个时代对女人的压制太大。宁家姐妹再有本事,也很难像之前那么活着。 她们必须面对东西方整个世界都普遍存在的强大男权社会,以及森严的封建秩序。 除非宁采薇有个儿子,以儿子的名义掌控商业帝国和海外八旗,还能勉强维持局面。 连儿子都没有,海外八旗不会再听命于一个女人。她的商业帝国,也会管理失序,逐渐被占夺、侵吞、瓜分。 可惜她没有儿子。 朱家五六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随着自己的死去而烟消云散,包括宁家姐妹原本幸福的人生。 除非宁采薇命太好,能找到一个有权势、思想开明,又真心爱她的古代男人。 可惜这点太难了。 朱寅想到这里,心里慢慢浮现一个念头:他绝不能死! 他绝对不能死! 哪怕是最后被鞑靼人活捉,也要尽量活下去。只要有命在,随时都能翻盘。 忍!大丈夫忍不能忍之事,忍辱负重! 勾践,韩信,司马懿,慕容垂...都有忍辱之时。 瓦剌留学生还是皇帝呢,不也做过俘虏?结果还不是因为能忍,最后不但回来了,还复辟成功,再次登基? 自己只是个大臣,为何不能被俘后忍辱着活? 朱寅看着损失惨烈的鞑靼大军,看着丹霞外一脸惨然的火落赤,心里寻思着,如何在最后关头投降,说服怒发如狂的火落赤,饶过自己和部下的性命? 此时投降,活命的可能更高。但此时还不能投降。 朱寅此时想的是,如何把握最后的投降机会! 三百战士谁也想不到,一脸决绝的朱寅,心中却转着投降活命的念头? 丹霞之外的火落赤,脸色惨然。 从昨天打到今天,九次攻击下来,自己的大军死了四千!最精锐的甲兵,也只剩下一千多人。 一万大军,眼下还能上阵作战的,不到六千人。 损失太惨了。 就是兀哲和阿台两员心腹大将也阵亡了,被明军中使狼牙棒的猛将和使长戟的小将杀死。 多罗土蛮部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火落赤台吉,心疼的无法呼吸。 他此时很后悔,为何要和朱寅死磕。昨天初战失利后,就应该忍气吞声的撤兵,真的不应该死磕到底啊。 肠子都悔断了。 可是,他如今越陷越深,损失这么大,又怎么能退兵?退兵之后回到西海,他的台吉之位都难保! 眼下只有一条道走到黑,挺住最后一口气,消灭这股可怕的明军。 灭了朱寅,他还有机会。 火落赤郁闷到极点,闻到强烈的尸臭味,忽然再也忍不住的呕吐起来。 五六千疲惫的鞑靼战士默默看着自己的台吉,目光都有点呆滞,呆滞中带着冷漠。 之前生龙活虎的剽悍武士,此时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硬是没有消灭只有几百人的明军。 这股明军,太可怕了。 为什么? 他们不想再打,可是眼前的明军已经成为他们的执念了。 “呕......”忽然有士卒呕吐起来,呕吐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竟然数千人一起呕吐。 他们呕吐,不仅仅因为战场上难以忍受的尸臭味,也因为这场噩梦般的战斗。 仅存的千余名土达勇士,此时更是如在梦中。 这一次,他们有三千多人跟随火落赤出征。可是一天下来战死近两千人!大半的土达勇士,都在蒙古将领的驱赶下战死了。 他们心中绝望,愤怒,恐惧......却又麻木、冷漠。 火落赤呕吐完了,忽然抽出腰间的匕首,划破自己的脸。 ?面! 鲜血流出,火落赤满脸血污的发誓道: “我火落赤向佛祖发誓,如果灭不了眼前的明军,蟒古斯会吞噬我的身体,毛兀思婆会吃掉我的灵魂......” 正在他面血誓之间,朱寅的话也从丹霞上传来: “你们是被长生天抛弃的人!驱逐你们送死的台吉,是忘记祖宗的鬼怪!不是你们的台吉和主人!不要再受到他的蛊惑,来攻打草原牧民的庇护者!” 朱寅眼见火落赤?面血誓,就知道他一定会杀自己。 既然最后投降也会被杀,那就拼到底。 很多鞑靼人听到朱寅的话,看向台吉的目光更加冷漠。尤其是土达兵,对火落赤更是心生仇恨。 可是他们只剩千余人,又没有盔甲,也做不了什么。 火落赤感知到部下的目光,更是怒不可遏。 “妥妥特木尔!”火落赤厉声喝令自己的亲军大将,“率三千勇士,继续攻击!直到灭了这股明军为止!” “喳!”妥妥特木尔只能领命,硬着头皮组织三千人,将盔甲全部匀出来给参加进攻的人。 第十次攻击,再次发动了! 可是这一次攻击虽然同样声势浩大,鞑靼兵的战意却低落到极点。 事实上,他们也很疲惫了。 鞑靼组织兵力准备进攻的同时,朱寅也在准备。 之前一直没有用过的战马,终于用上了! 距离丹霞之东不到二十里的地方,一支疲惫的大军正在赶路。 正是一万三千余人的明军主力! 昨天晚上连夜行军,将近一天一夜,明军急行军超过两百里,都是人困马乏。 本来,火落赤的骑兵斥候应该早就发现了他们,可是火落赤如今一心攻打丹霞地,放松了东方沙漠的警惕,还没有意识到一支明军已经靠近。 可是明军有魏忠贤的带路和指引,斥候已经发现了鞑靼大军。 这就是魏忠贤的高明之处了。他是个记忆很强,同时也很心细的人。早在昨天出发时,他就用心记下了一路的地形,以及大致的方位,距离。 哪怕在沙漠中,他也能记得住之前的大概路线,能将明军主力带到这里。 要是换个人,哪怕稍微粗心一点的人,也许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郑国望身穿华丽的盔甲,眉目如画的脸上风尘仆仆,却难以遮掩她的美丽容颜。 郑国望的本性虽然是女子,可毕竟是学过武艺,精神还算不错。 郝运来就不同了。 郝运来是个纯粹的书生,他满眼血丝,神色疲惫,快坚持不住了。如果不是仗着年轻,根本走不到这里。 熊廷弼和李如柏却仍然精神抖擞。 郑国望忽然勒马,看着魏忠贤说道:“魏忠贤,你的方向对么?还有多远?” 魏忠贤不露痕迹的说道:“方向肯定没错,最多二十里就到了。 他刚说完,前面就出现两个骑兵,却是明军的斥候探马。 “启禀按台相公!”探马神色惊惶的禀报道,“西边不到二十里,鞑靼大军正在围攻沙漠中的一个小山坡...” “什么!”郑国望脸色一变,“不是我军在围攻叛军?“ 探马道:“肯定不是我军在围攻叛军,外围都是鞑靼兵马,被围攻的肯定是我军,应该就是抚军相公...” 魏忠贤听说鞑靼大军还在围攻,顿时如释重负。 果然,主公还在坚守! 郑国望和郝运来又不傻,哪里还不知道被魏忠贤骗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大捷!没有什么已经包围庆王和拜! 不但不是大捷,而且朱寅还被鞑靼大军围困,危在旦夕! 郑国望要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魏忠贤,怒道:“魏忠贤!你胆敢欺骗本官?” 郝运来恨不得一鞭子抽过去,“魏忠贤!哪里有什么大捷!你谎报军情!你好大的胆子!” 魏忠贤唱个喏,笑嘻嘻的赔罪道: “在下哪敢欺瞒?两位道长,抚军亲率五百人,以身犯险,甘当诱饵吸引鞑靼大军。鞑靼大军一万人攻打,抚军却岿然不动。而鞑靼人必然已经损失惨重,军心荡然,这还不是大捷?这就是大捷啊。 郑国望和郝运来面面相觑,居然无言以对。 数百人硬抗一万敌军,坚守到现在,这难道不是大捷? 似乎也是啊。 这个魏忠贤,实在是太好了。 可转而一想,若非魏忠贤使诈蒙骗,自己听到朱寅被鞑靼大军围困的消息,多半为了后军安危,不会连夜出兵。 主帅的确重要,可是主帅又没有大军重要。站在朝廷和皇帝的立场,一万三千大军肯定比主帅分量更重。 在朱寅已经陷入重围,可能已经战死或者被擒的情况下,最稳妥的法子不是立刻出兵救援,而是保住一万三千大军。 因为就算出兵救援,多半也来不及了,反而会被张网以待的敌军伏击。 那么,拒绝出兵就是老成稳妥之策,朝廷也挑不出错。 谁知,魏忠贤居然谎报剧情,硬生生骗了自己率军前来。倘若因此中了鞑子的伏击,岂不冤死? 两人连杀魏忠贤的心都有了。 熊廷弼听到这里,恨不得开怀大笑。 很好,抚军相公没事!还将鞑靼大军钉在这里! 却见魏忠贤忽然大声道:“两位道长,李将军,熊将军!抚军相公就在那丹霞地坚守,鞑子大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已经被抚军相公重创,正是一举歼灭之时!” “你们可是赶上了好时候!这可是抚军相公为你们创造的立功机会,机会稍纵即逝!鞑靼大军快要发现我军了,趁着他们还没有逃走,果断出击!” 郝运来和郑国望本来还想问罪魏忠贤,可此时又被他的话牵引,一时间也顾不得问罪了。 因为魏忠贤说的对,此时的确是千载难逢的破敌良机! 这个机会,是朱寅创造的。 他们虽然是朱寅的对头,也不可能放弃这个战机。 郑国望一张俊美的脸蛋涨的通红,忽然拔剑喝道: “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此时!鞑靼大军必然疲惫,抚军还在坚守,传本官将令,全线出击!李将军!你统带骑兵率先攻击,两翼包抄!” “熊廷弼!你率一千五百江南步兵,紧跟骑兵突击!” “张炯!你率本部三千兵马,保护粮草辎重!” “剩下的兵马,随本官和道长,中间突破!” “郝道长,你可有异议?” 郝运来的官职和监军之权虽然和郑国望一样,可他是郑氏党羽,当然要唯郑国望马首是瞻。 “没有异议!”郝运来说道,“就照郑道长的话办!” 郑国望转头看着没事人一般的魏忠贤,杏目圆睁的娇叱道:“魏忠贤!此战过后,本官再找你算账!” 说完喝道:“出兵!” 一声令下,大军顿时轰隆隆望西而去! 此时的丹霞地,最后的血战终于爆发。 发动进攻的三千鞑子,强打着精神,在妥妥特木尔的率领下,踩着血迹斑斑的黄沙,杀向尸骸狼藉的丹霞地, “杀!”身披两层战甲的朱寅,亲自上阵冲杀。 这一次,明军没有分开攻击,而是在朱寅的率领下,凝聚为一股,选择最利于俯冲的一条通道,竟然主动杀出丹霞,直扑火落的大?! 骑兵冲击! 什么?!火落赤预想了很多,可万万没想到,朱寅会主动率领骑兵,杀出丹霞,直取自己! “轰隆隆??”三百明军骑兵俯冲而下,犹如一支利剑,冲破妥妥特木尔的兵马,凶狠的冲向鞑靼大军的哈拉苏鲁锭! 朱寅戴着一个鬼面面甲,骑着白马,手持一杆长槊,犹如神将下凡! 一身狗甲的小黑,在他马前奔驰,猛虎一般! 第一次,朱寅以战将的方式,亲自率军冲击! 数年来苦练武艺,这一次终于彰显出威力。 他手中长槊闪电般一击,一个首当其冲的百户长就被击杀!长再一挑,又一个鞑靼兵被刺死! 纵马横槊之间连杀两人,又快又狠。 “汪呜??”黑虎的身子腾空而起,迅捷无比的锁住一个鞑靼兵的脖子霜牙一咬,那鞑靼兵喉管破裂,顿时鲜血狂?! 即便是对朱寅很熟悉的丁红缨,也愕然发现,原来虎叔如此勇猛!绝不在年纪相仿的曹文诏之下! 三百死士眼见朱寅如此勇猛善战,还亲自率军冲锋,战意更是燃烧到极点,人人犹如战神附体! 仅仅三百骑,气势却犹如千军万马! 此时的鞑靼兵没有骑马,顿时在朱寅亲自率领的战队之下,破布一般被撕裂。 “杀!大明必胜!”朱寅扬起带血的长槊,冰冷的鬼面狰狞无比。 此时此刻,他完全不像个文臣,而是个地地道道的猛将! “大明必胜!”三百铁骑居高临下的俯冲而下,排山倒海一般。 火落赤顿时亡魂直冒,喝道:“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他的亲兵拼死上前,拦住俯冲而下的三百铁骑。 正在这时,东方传来雷鸣般的轰鸣,似乎有大队骑兵奔腾而来。 一个斥候惊慌失措的纵马而来,“台吉!东方有大队明军,最少有万人!他们的骑兵已经杀到了!” 火落赤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摔下马背。 完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在下以为,此策多半可行 火落赤如遭雷击。他没有想到,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汉人大军突然就杀到了! 不但再无机会灭了朱寅,自己反而要危险了。 佛祖啊,你不再保佑火落了吗? 饶是火落赤身经百战,此时也不知所措,一时愣住了。 “轰隆隆”明军骑兵轰然而来,黄沙漫天,势如奔雷。 骑兵之后,是数量更多的步兵,铺天盖地般,犹如潮水涌动。 看到大队明军从东边杀到,本就士气低落,战意大挫的鞑靼大军顿时军心荡然。 “不要怕!顶住!顶住!”火落赤歇斯底里的大吼,目眦欲裂,“术兰!你的千人队顶上去!阿儿浑!你的千人队呢!?” 可是此时此刻,鞑靼人大势已去,千夫长们已经无法约束部属。 惊慌之中,大队大队的鞑靼骑兵分路逃离,无头苍蝇一般彻底乱了。有人往南,有人往东,甚至相撞在一起,乱糟糟的反而更加难以逃走。 几百明军都这么难对付,何况来了千军万马? 一千多心怀怨恨的土达兵趁机鼓噪起来,更是加剧了混乱。明军的到来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让他们胆敢反抗蒙古贵族的控制。 此时唯一还能保持不乱的,就是火落赤的金帐护军了,虽然护军还没有乱,却被朱寅的三百铁骑冲击的七零八落。 “台吉快走!”那汉人文士面如土色的说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火落赤看着这个汉人谋士,突然扬手一刀,划过他的脖子。 “呃……”这汉人谋士捂着自己的脖子,神色惊骇的看着自己的主子,身子软软瘫倒。 火落赤看都没看这个汉人谋士一眼,他眼见戴着鬼面的朱寅距离自己只有十余丈,后面则是轰然而来的明军骑兵,哪里还敢停留? 火落赤动作麻利的跳上马背,打个呼哨就往南逃遁,几个千夫长和上千亲兵跟着他一起往南突驰。 他来时带了一万骑兵,此时只有上千人跟着他逃走。 率领骑兵杀透鞑靼军阵的朱寅大喝道:“援军已到!杀鞑子!莫教走了火落赤!” 高呼之间,手中长槊一刺,就击杀一个鞑靼甲兵,率先追杀火落赤。 兰察、丁红缨、曹文诏、毛文龙等人跟在朱寅身边,杀敌如草,火落赤的亲兵哪里挡的住? 火落赤亡魂直冒,率领不到千骑的嫡系拼命奔逃,所到之处连挡路的其他鞑靼兵也照杀不误。 朱寅等人如入无人之境,就这么在乱纷纷的鞑靼大军之中,追杀火落赤。 几乎同时,李如柏的四千骑兵就和乱成一团的鞑靼骑兵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失去马速的鞑靼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明军骑兵哪里会放过鞑靼大军混乱的机会,当即借助马速的冲击,两翼包抄,挡住了鞑靼骑兵南北逃遁的方向。 千余土达兵忽然一起高呼道:“投降!投降!向雅虎先生投降!” 很多人一起放下兵器,对着追击火落赤的朱寅下跪。 “哈哈哈!”李如柏大笑,“痛快!痛快!想不到雅虎先生还是百人敌!不愧是星君转世啊!” 百人敌当然是夸张说法,朱寅虽然是特工出身,这些年也勤学苦练武艺骑射,可毕竟只有十五岁,力气不足,又不是天生神力,哪能是什么百人敌? 可虽然不是百人敌,却又强过十人敌,也算是武艺高强的虎将了。 “抚军威武!”熊廷弼喝道,“末将来迟!” 他骑着一匹枣红马,手持一杆长刀,率领一千五百江南精兵,堵住鞑靼逃走的通道。 率兵赶到的郝运来和郑国望,见到鞑靼大军如此脆弱,一上来就崩溃了,哪里不知道鞑靼大军因为围攻朱寅不下,已经士气荡然?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破敌良机啊。 此时,他们看到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武将,戴着一个恶的鬼面面甲,率领一群狮虎般的骑兵追击鞑靼大军的主帅。 但见那鬼面武将挥舞一杆已经很少见的长槊,犹如兰陵王重生,东挑西刺,纵横捭阖,叱咤沙场,挡者披靡! “是朱寅!”郝运来惊呼,“不意朱雅虎如此勇猛!” 他自以为和朱寅很熟悉,却不知道朱寅也能如猛将一般,在敌军中如此威风。 他此时虽然也穿着盔甲,可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此时看到朱寅是真正的文武双全,不禁又是嫉妒又是佩服。 雅虎,你怎么什么都比我强? 可恶! 郑国望也讶然说道:“想不到朱雅虎如此神勇!文臣之中,莫能先也!” 她手中长枪一挥,不甘示弱的喝道:“杀!” 一群郑氏家兵跟着她一起冲锋,杀向逃遁的火落赤。 运来呆坐马上,不敢上阵,只能踟蹰不前。可是他也不给,下令道: “传令鞑靼投降,缴械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此时,火落赤身边已经只剩下数百人,拼命的纵马冲突,眼见就要冲破明军左翼骑兵围堵,要逃出生天了。 而朱寅也追到他身后二十丈的距离。 “火落赤休走!”朱寅长槊奋力一掷,射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鞑靼骑兵。那鞑靼骑兵惨叫一声,身上插着长槊,跌落马下。 朱寅手中没有了长槊,立即摘下马上的弓箭,动作娴熟无比的拉开一石的硬弓,眯着眼睛瞄准伏在马背上狂奔的火落赤,趁着火落赤仓惶回顾之时,“嗖”的一箭射出。 火落赤身披精良的盔甲,只有等他回头,才能射击他没有面甲的脸。 但是,这需要很高的箭术。 朱寅以李世民为目标,多年如一日的练习箭术,箭术已经十分了得。虽然膂力还不足,可准头却堪称神射了。 二十丈的距离,哪怕骑在高速移动的战马上,朱寅也有很大把握射中敌人的面门。 “啊呀!”火落赤惨叫一声,面颊中箭的跌下马背。 他没有戴面甲,朱寅这一箭从脸颊射入,直贯入脑,顿时死于非命,倒也死的痛快。 可怜火落赤亲率一万骑兵北上,却落得兵败身死的结局,他心中被拜和庆王点燃的野心火焰,还没有燎燃就熄灭了。 “额真神射!”兰察大声赞道。 他才是真正的神箭手,只是他还来不及出手,火落赤就被额真一箭射死。等再过几年,额真的力气长足,那一定是个神箭手。 “虎叔威武!”在朱寅左边纵马的丁红缨扬鞭喊道。 明军上下眼见朱寅箭术高超,居然一箭射杀敌酋,不禁欢声雷动。 “相公威武!” 郑国望秋眸一眯,心道原来朱雅虎原来箭术也如此了得。 “台吉!”左右亲兵一起呼喊,声音悲愤。 “为台吉报仇!”数百亲兵大喝,纷纷调转马头,义无反顾的向着朱寅杀来。 可惜,这悲壮的一幕注定是大战落幕前的一朵血花。 此时,李如松、熊廷弼、郑国望等人纷纷率兵杀到,数百最精锐的鞑靼亲兵陷入重围,很快就被围杀殆尽。 千余土达兵早就主动投降朱寅,还有一千多鞑靼骑兵被俘虏,剩下大多在顽抗中被斩杀。 侥幸逃走的鞑靼骑兵,只有数百人。 俘获的完好战马,就超过了一万匹。 一万鞑靼骑兵,最后只有数百人逃走,连首领火落也被射杀,可谓全军覆没。 而明军的损失,可谓微乎其微。 直到黄昏时分,大获全胜的明军才清理完战场。 诸将一起恭贺朱寅大胜。此战若非朱寅,根本没有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利。 经过此战,朱寅在军中的威信,明显又提升了很多。 朱寅却没有多少高兴之色。很多为朱家效力数年的家兵,都战死在丹霞地,让他不禁很是伤感。 朱寅写了奏报领衔报捷,郑国望等人一一签名。自从庆王逃出贺兰山,这是足以振奋人心,给朝廷一个交代的大捷了。 如今情弊,将领和监军多虚报瞒报,讳败言胜,甚至杀良冒功。可是这场大胜,却没有丝毫水分。 可是捷报传到朝廷,肯定会有不少朝臣怀疑真假。 写完了捷报,朱寅这才召集诸将军议。 直到此时,郑国望等人才知道,为何朱寅会和李如松、秦良玉分开,只率五百多人回贺兰山。 原来五千前军在鸡鹿寨,遇到了南下的一万五千瓦剌大军! 前军只有两千骑兵,三千白杆军。在骑兵纵横的戈壁大漠,绝非一万五千瓦剌大军的对手。为了主帅的安全,朱寅才在李如松和秦良玉的建言下,离开鸡鹿寨。 而李如松和秦良玉则是坚守鸡鹿寨,等候援军。 说起来,朱寅能以五百人在这个丹霞地守一天,抵抗一万鞑靼大军多次攻击,那么如果他这五百强人不离开鸡鹿寨,而是和李、秦二人的五千兵马一起坚守鸡鹿寨,是不是就能打败一万五千瓦剌大军?倘若能,那么朱寅是不 是没有必要离开鸡鹿寨避险? 不能。 为何不能? 因为朱寅能抗拒二十倍的敌军一天,除了这五百人战力很强之外,最重要的是丹霞地的地形远比鸡鹿寨更有利小部队防守。丹霞地就像一个居高临下的小城,鞑靼骑兵必须下马步战,就像在打他们最不擅长的巷战。阵形无法 展开,兵力优势难以充分发挥,每次只能投入两三千人。 鸡鹿寨就不同了。 鸡鹿寨是个汉朝废城,很多城墙都坍塌了。而且周围很平坦,有利于大队骑兵绕城射箭,这恰恰是草原骑兵最擅长的攻城战术。一万五千瓦剌大军,可以完全发挥骑兵优势和兵力优势。 明军骑兵的战力不如瓦剌铁骑,这是明摆着的事。哪怕李如松的辽东铁骑,战力也不如装备盔甲的蒙古铁骑,只是比没有盔甲的普通蒙古骑兵强。 蒙古帝国毕竟是过的,还是有些底蕴,就算现在四分五裂今非昔比,骑兵的披甲率也不低。 这一万五千多瓦剌大军,其中有五千是甲兵,也就是所谓的“铁骑”。 李如松的两干辽东骑兵怎么可能是对手?李成梁的辽镇能威慑左翼蒙古,靠的可不是所谓的辽东铁骑,而是火器威力、兵力优势、贸易互市大权,更重要的是大明的威慑。 要说骑兵战力,如今最厉害的仍然是蒙古人。这一点,就是女真人也自愧不如。 秦良玉的白杆军虽然战力很强,可全部是步兵,对于骑兵只能防守,数量也只有三千。 所以,李如松和秦良玉哪怕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守卫五天。 这是极限。 换两个一般的将领,一天都守不住。 现在已经两天了。两天之内,后军就必须赶到鸡鹿寨支援! 不击败围困鸡鹿寨的一万五千瓦剌大军,朱寅根本不能继续追击?拜和庆王。 朱寅顿时犯难了。 一万三千后军,急行军两百多里,赶到丹霞地参战,都已经精疲力尽,肯定是应该修整的。再要连夜行军赶往两百里外的鸡鹿寨,那还有战斗力么?累也累死了。 由此可见,当年霍去病的一万骑兵六天突击一千多里,连续每天两百里,到底有多强悍。 自己肯定做不到。 可是鸡鹿寨很危急,时间长了唯恐李如松和秦良玉有失。 该怎么办? 朱寅把问题抛出来,商阳首先说道:“戚大帅的一万骑兵,两天之内应该能赶到鸡鹿寨。戚一到,鸡鹿寨必然无忧。” 郑国望冷哼一声,“指望戚继光?他如果没有到呢?” 郝运来也是摇头,“赌戚帅两日内赶到鸡鹿寨,这太托大了。若是赶不到呢?河套距离鸡鹿寨,最少四五百里吧?” 李如柏低头看着已经裂口的皮鞋,有点忧伤的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我军四千骑兵,已经急行军两百多里,人困马乏的不能再赶路了,必须要休整一两天。可是家兄还在鸡鹿寨啊。” 众人都是眉头紧皱。 眼下后军有一万三千人,粮草足够半月消耗,听起来兵精粮足。但是人马太疲惫了,不能再赶路。 可鸡鹿寨又急需要救援。 商阳忽然说道:“主公,我有一计,虽然很险,却可一试。” 朱寅道:“昼明说来听听。” 商阳道:“我军将士和战马需要休息,可是投降的土达兵和被俘的鞑靼兵,却是不需要。我军战马需要休息,可俘获的敌军战马,却是不需要。” 什么?众人闻言,一起愕然看向商阳。 朱寅神色凝重,“昼明的意思,是让投降和被俘的三千人,骑上他们的战马,换了我军的盔甲和旗帜,去救援鸡鹿寨?” “然也。”商阳笑道,“三千骑兵虽然不多,却足以牵制瓦剌大军,能让鸡鹿寨多守两天。只要多守两天,修整完的后军肯定也到了。” “太冒险了!”郑国望蛾眉紧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被迫投降,心中必然存着反噬的念头,怎么能给与战马、盔甲,让他们为我所用?” 商阳笑道:“换个人,或许不行。可他们投降的是抚军相公,有抚军相公的威名,那又不同了。他们既然投降,应该会心甘情愿为抚军相公所用!” “在下以为,此策多半可行!” ps:大家可以说说,这个法子可行性靠不靠谱?我的意思是就书中的条件。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五镇总督! 朱寅想了想,缓缓点头道:“要想连夜出兵救援鸡鹿寨,这似乎是唯一的法子了。那就用降兵!兵危战凶,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古今名将多行险,很悬的神仙仗也不少打。” 为了尽快支援李如松和秦良玉,朱寅决定冒这个险,武装三千俘虏! 两害取其轻。相比降军的反噬风险,鸡鹿寨失陷的风险更大。 他手中摩挲着一尺长的虎牙,不容置疑的说道:“不用这些降兵,我军最少要推迟一天救援。这一天一夜的工夫,足以影响战局。” 朱寅心中有点郁闷,就这还是精锐明军,可韧性并不强。骑兵急行军两百多里,就不能再骑马了。 霍去病和李靖是怎么做到的? 明军骑兵还是不如汉唐骑兵坚韧强悍啊。 内地明军骑兵虽不下十万,大多却只是会骑马的步兵,不算真正的骑兵。而拥有五、六万人的九边精锐骑兵,为了爱惜战马,节省马料,加上不敢轻易出塞,其实平时训练不多,训练场地不好。所谓精锐,也只是相对内地骑 兵而言。 让这种骑兵连续行军数百里,要求真的太高了。 李如柏道:“歇息一天其实还不止,那只是骑兵。就算骑兵,双腿内侧都磨烂了,最少也要一天后才能上马。皮肤溃烂疼痛难忍,骑马速度肯定不会太快。步兵就更不用说,沙漠行军本就辛苦,他们用脚赶路比骑兵疲惫的 多,起码要歇息两天,等到腿脚消肿,才能继续行军。” 李如柏说到这里,不禁微微皱眉,用手摸摸大腿内侧,那里隐隐有血迹渗出。 此时,他不禁有些佩服蒙古人。蒙古人可以连续多日骑马,而且绝对不会担心大腿内侧会溃烂。蒙古人从小就骑马,几乎在马背上长大,马匹就是他们的一部分。 蒙古人两腿内侧、左右臀尖、尾椎骨,共有五块很厚的骑马茧子,从小就磨出来的。 汉人就不同了。汉人骑兵即便高强度的苦训,骑术也比不上蒙古人。哪怕是精锐的边军骑兵,连续骑马也会磨皮溃烂,无法持久,和蒙古人没得比。 郝运来忽然牙疼般的吸了一口凉气,“我是不能再骑马了,撕心裂肺的疼,只能停下来。” 郑国望脸色有点苍白,但她一心绷着男儿大丈夫的心态,咬牙一声不吭,可是她的两腿内侧也烂了,走路都疼,别说骑马。 “骑兵最少也要歇息一天,否则不能骑马。”郑国望蛾眉紧锁,“步兵要歇息两天。这么说,必须要冒险用降军了。就看抚军是不是能统驭这些新降的蛮夷。 商阳笑道:“以在下观察,那些降兵尤其是土达人,对抚军已经敬服的五体投地,如遇神明。如果主公亲自统驭他们,他们反噬的可能微乎其微。主公再善加安抚,用心笼络,封官许愿,他们必能效死力也!” “有了土达兵的效忠,一千多鞑靼俘虏也就能放心驱使。他们虽然是主公的俘虏,可对主公也心怀敬畏。主公再许诺好处的拉拢,重新任命各级军官,他们也就甘心效命了。这是以夷制夷之策。‘ 熊廷弼说道:“商先生言之有理,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挑选出一批可以继续赶路的将士,补充抚军的亲军,以防万一。末将体力还算充沛,也能继续骑马,末将一起去!” 他的腿其实也溃烂破皮了,说不疼痛怎么可能? 可是对于熊廷弼这样的猛人来说,这种疼痛他完全能忍受,体力也很充沛。当然,他这种人是少数。 实际上,能不能忍受疼痛和苦累,就是战士是否坚韧强悍的重要标准。 朱寅问道:“飞白,你军中能选出多少可继续行军打仗的强兵?今夜就能走的人。 熊廷弼想了想,“大概能选出四五十个。” 朱寅道:“我们有一万三千人,哪怕百里挑一,也能挑出一百多个无需休整的将士。诸位立刻去筛选,一个时辰之后,戌时六刻之前,出兵!” “还有,从全军将士手中收集奶糖,供应给连夜行军的人。” 朱寅军令一下,诸将立刻筛选起来。 极少数体质过人、坚韧强悍,能够连续行军作战的将士,在自愿报名的情况下,一个个被挑选出来。 一万三千多明军精锐,仅仅选出来三百多个“强人”,四十挑一! 这可不是一般的四十挑一,因为这四十人本就是精锐,并非一般明军。 被选出的三百多人,都是筋骨强劲,耐力超群、体能过人,性格坚韧的猛士,不比朱寅的家兵差。 朱寅把这三百多人暂时编入自己的亲军,让熊廷弼、曹文诏统帅。 如此一来,朱寅的家兵护卫加亲军,就有六百多人。有这六百多人打底,朱寅就能统驭一千三百土达兵,进而掌控一千七百鞑靼俘虏。 如此就可保无虞了。 接着,朱寅脱下盔甲换了一身道袍,然后下令焚香,集合一千三百土达降兵,登高而立,神色肃穆的用土族语对他们说道: “我率领王师来平定叛乱,诛灭凶,剪除不臣,秉承的是不仅是朝廷的王命,更是上天的旨意。” “天下的命数,世间的神明,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人力根本无法更改,倘若违抗天意逆势而行,那么上天的惩罚将会不可避免的降临,祸及自己的家人和子孙,这难道不是最可悲的事情吗?” 土达语(土族语)后世被认定是蒙古语的亲近分支,词汇和语法与蒙语很相似。可是朱寅知道,土达语的来源其实是鲜卑语。 土达人听到朱寅说着他们的语言,都一起匍匐在地,心中更加敬畏。 此时此刻,朱寅在他们心中,就是星君转世的再世神明,是不可违抗的存在。 否则的话,为何他能有生祠,还能几百人击败一万大军,射杀不可一世的火落赤台吉? 朱寅继续说道:“天下大小部族,将会共同遵从唯一的主人,发出唯一的声音,大明不仅仅是天朝,也将成为至大的光明世界。你们有机会臣服,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 “我命令你们,骑上你们的战马,披上我赐予的盔甲,汇聚在我的战旗下,成为神罚的鞭子...如果你们战死沙场,你们的族人和灵魂,会得到光荣的福祉...” “...你们会得到丰厚的赏赐,肥美的土地草场,将会摆脱蒙古贵人的奴役,有机会成为天朝的官员...” 此时的朱寅不像明军统帅,而是更像一个萨满巫师。 一千多土达兵参差不齐的说道:“我虔诚的遵从神灵的意旨,在大人的旗帜下,成为神罚的鞭子...” 朱寅眼见土达兵们对自己的敬畏不是伪装出来的,顿时心中有数。 可用! 他立刻下令,每人分配战马、盔甲、兵器、奶糖。 这些土达兵之前没有盔甲,如今平生第一次穿上盔甲都很是激动。等到吃上奶糖,更是忍不住留下眼泪。 这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实在太好吃了! 做梦都没有梦到美妙味道。 他们为火落赤征战,死伤惨重,何曾有过这种待遇? “愿为贵人效死!”很多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喊道,“小人谢贵人赏赐!” 朱寅当即重新任命缺失的百长,再让提拔的百长自己任命什长,很快就重建了各级指挥。 不远处的郑国望和运来相视一眼,都是神色复杂。 朱寅这么容易就笼络了土达降兵,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效命,光是这个本事,就不是自己可比。 收拢土达降兵的军心之后,朱寅又集合了一千七百鞑靼俘虏,对他们训话道: “驱逐你们送死的台吉,还有躲在西北草原的瓦剌人,他们比瘸腿母狼更卑劣,比断角公鹿更怯懦!长生天会降下九十九道黑雷,劈碎他们的脊骨的!让野火焚烧他们祖辈的敖包,秃鹫啄食他们的肠肚吧! “凡是和天朝做对的人,他们的魂魄一定会困在驼羔胎衣里,十代子孙被马蹄践踏成泥!” “我,所有草原种族的庇护者,长生天的使者,成吉思汗的托付者,射杀火落赤台吉的终结者,会让苍狼白鹿的子孙,因我而幸福......” “倘若你们不愿意成为耻辱的俘虏,那么机会就在你们的面前!” “勇士们!跟随我的大纛,重新拿起弯刀,骑上战马吧......” 鞑靼俘虏们这才知道,朱寅竟然要率领他们出征! 可是,他们居然没有多少排斥之心,甚至很愿意为朱寅而战。 鞑靼人向来慕强。朱寅这种强大的贵人,完全值得效力。等听到朱寅的封赏许诺,他们更是心动了。 大半个时辰之后,朱寅亲率六百多亲军,一千三百达兵,一千七百鞑靼俘虏,总共三千六百人,只随身携带两日粮草,一人三马,连夜离开丹霞地,连夜飞驰鸡鹿寨! 而郑国望等人,将会率领一万三千大军,休整一天两夜之后,后天大早出发跟进。 第二天下午,朱寅就赶到了鸡鹿寨附近三十里之外。 斥候回报,鸡鹿寨还在坚守。 瓦剌大军围攻四日,却始终攻不下鸡鹿寨。 可是看样子,鸡鹿寨也守不了太久了。 鸡鹿寨,尸臭熏天。 四天惨烈的攻防战,让瓦剌大军伤亡数千! 堪称强悍的明军,依靠废弃坍塌的城寨,硬抗数倍于己的瓦剌大军。可是李如松的两千骑兵已经伤亡过半。秦良玉的白杆军,也伤亡近千人。 明军可战之兵,只剩三千。 更要命的是,连续数日的苦战,将士疲惫不堪,可是敌军兵多,却能轮流休整。 鸡鹿寨毕竟不是完整的的城池,已经很难坚守了。 这一日黄昏,秦良玉和李如松再次打退瓦剌的一次攻城,都是身披重创。 瓦剌兵都已经攻入城寨了,却还是在白杆兵悍不畏死的反击下,留下一百多具尸体,被赶出城寨。 再一次进攻受挫的瓦剌大军,终于暂时退却。 秦良玉筋疲力尽的靠着城墙,看着如血的夕阳,一张鹅蛋脸都瘦尖了,银色的盔甲上已经一片血污,看不出之前的颜色。 手中的白杆枪,也变成了暗红色。 李如松站在矮矮的城头,胡子拉碴,满面烟尘,看上去十分疲倦。 这几天,他和秦良玉步骑配合,打的很好。硬是和数倍于已的瓦剌骑兵,苦战四天。 “秦将军,我军最多守到明天下午,”李如松喟叹一声道,“若是明天下午救兵还不到,我等就只能战死沙场了。” 秦良玉摘下头盔,披头散发的说道:“妾身不怕战死沙场,只可惜跟随妾身出征的三千子弟兵,难以回归故土了。” 她擦擦耳边的秀发,正要继续说话,忽然目光一凝。 夕阳之下,一杆明军大旗,慢慢出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那是明军的赤旗! 与此同时,发现明军的瓦剌骑兵,也被惊动了。 “援军!是援军!”秦良玉神色喜悦的指着东方,“李将军!那一定是抚军相公的援军!” 李如松忍不住大笑道:“抚军相公援军一到,我军无忧矣!” 城寨中的明军得知援军已到,顿时欢声雷动,无不神色振奋! 北京城,文渊阁,内阁朝房。 此时已经是时四刻,可几位老都没有离开。 半个月前,王师在乌梁素海大胜,满朝振奋。几年来朝中越发响亮的复套派言论更是高涨起来。要求恢复河套、建城驻军的奏疏,雪片般的递到通政司衙门。 而弃套派的官员也都纷纷上疏,陈复套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弃套派官员向来势大,以前一直是主流,也就是最近三年声量才有所削弱。 内阁之中,首辅王锡爵和次辅赵志皋,都是传统的弃套派,主张放弃河套,理由是河套必不可守,守则必败。 沈一贯早就收到朱寅的信,变成复套派。张位本来就倾向复套派。 复套派多是年轻位低的官员。而大、小九卿却多是保守的弃套派。所以在朝中,弃套派势力仍然占据上风,只是复套派的声势也越来越大。 至于司礼监,田义站在朱寅这边,当然是复套派,有了司礼监站队复套派,两派主张顿时势均力敌。 一时间,就是皇帝都难以决定,是复套还是弃套。 很快,宫中的郑贵妃也谏言皇帝恢复河套,不要再放弃。郑贵妃的话让皇帝再也没有丝毫犹豫,遂从复套派官员奏请,下旨恢复河套,建城驻军,追认了朱寅和戚继光在河套的举措。 于是,朝中因河套大功,不少朝臣奏请,应该按照惯例,加朱寅为太子少保衔,并为戚继光封爵。 谁知数日前,庆王称帝的六百里加急塘报又传到京城,满朝哗然,皇帝大怒。 皇帝在宫中说:“拜挟制庆王僭越称帝,逃出宁夏,乃因朱寅剿贼不力,致使贼寇丧心病狂,变本加厉以拥立之谋...” 至于朱寅乌梁素海大捷的大功,皇帝似乎完全忘记了,打算下旨惩办朱寅,锁拿入京治罪。 田义劝谏皇帝,“看各人奏报,拜拥立庆王之心早已有之,此次反叛目的,也是为了拥立庆王。无论朱寅如何,拜都会拥立庆王,是以朱寅实无过,而有功也。” 皇帝听到田义的劝谏,又仔细看了朱寅等人的奏疏,这才没有再追究朱寅的意思。遂令内阁拟旨,严令让朱寅克日剿灭,不得有误。 接着有朝臣上奏,为了尽快镇压庆王和?拜,应该赐予朱寅尚方剑,令其节制宁夏、陕西、甘肃、固原、延缓五镇军务! 皇帝征询内阁意见,王锡爵反对,要求撤换年纪轻、资历浅的朱寅,改派重臣郑洛主持大局。 沈一贯和张位则是赞同,要求必须要重用朱寅,不可临阵换帅,让叛军有喘息之机。 皇帝斟酌再三,考虑到庆王已经僭越称帝,兵情如火,临阵换帅不妥,而朱寅也的确知兵,遂下诏赐予尚方剑,授为五镇总督,节制五镇军务! 第二百三十五章 收徒莫如朱稚虎啊。 皇帝旨意一下,群臣觉得既是题中应有之义,也多少有些惊叹, 十五岁的总督! 朱寅如此年少,就节制西北五镇兵马,实在是国朝异数啊。 大明朝的总督多是临时差遣,因事而设。 比如五镇总督,朝廷之前就没有这个差遣。只是因为西北蒙古贵族庆王称帝造反,事关重大,这才临时添设。 可是按照惯例,钦差总督的文臣,一般要加副都御使衔,以副都御使的身份,监军统兵。 朱寅的本官只是正四品佥都御史,和副都御使差了两级,本来是没有资格出任总督的。 但庆王僭越称帝,事急从权,皇帝也只能这么干了。 朝臣之中,也没有人犯傻的奏请加朱寅为右副都御使衔,以适配总督之职。 因为肯定不行。 右副都御使乃正三品京官,还是御史序列,已是国家重臣。朱寅做官也就三四年,在金都御史任上才两个多月,怎么可能加右副都御使衔?哪怕他在乌梁素海立有大功,那也不行。 那么就只能低配了,让朱寅以佥都御史衔,破格担任总督重任。等到再积累一些资历,再加右副都御史不迟。 实际上,无论是朝臣的推荐,还是最后皇帝的任命,背后都有一股力量在运作、影响、推动。这股力量在朝中暗流涌动,没有引起注意,可声势已经在潜滋暗长。 从内阁大臣,司礼监太监,到大小九卿,再到中低级京官,朱寅早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经营出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了。 没有这股势力的作用,无论是恢复河套还是担任总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朱寅年仅十五岁,就被赐予尚方剑,授命为五镇总督,乍一看很是荒谬。 可是朝臣们对此并无异议。 朱寅是唯一连中三元的神童,自古以来绝无仅有,还是皇长子的老师。仕途起点之高,足以抵消资历的不足。而且他未出仕时就已经在南京立功勋,破获耶稣会阴谋,帮助朝廷平定江南瘟疫。 这次又收复河套,大破鄂尔多斯部,斩获百年未见的乌梁素海大捷。 朱寅的才能,没人能否认。 如今的舆论谈论朱寅,都有一些神秘色彩。 当然,朱寅的神秘色彩还仅仅停留在“天生圣贤”、“文曲星君”、“辅弼奇才”等人臣层面,和帝王天命毫无关系。 没有人怀疑这种神秘色彩关系到神器大位、朝代兴替。 这不仅是虎牙特务们宣传的好,也因为朱寅是科举出身,更因为大明从庙堂到民间就没有文臣篡位的认知。 皇帝任命朱寅为五镇总督,固然因为事急从权,不宜临阵换帅,还有一个不可说的原因。 那就是银子! 朱寅打下富裕的鄂尔多斯金帐,获取了蒙古贵族们的金银,绝大多数上缴。 皇帝又发了一笔财,心中也暗奇朱寅忠孝。看在这么多金银的份上,他也乐的重用朱寅。 这么多原因,才促使朱寅得赐尚方剑,以金都御史之衔出任五镇总督。 圣旨和尚方剑,已经送往西北去了,六百里加急之下,眼下应该到了朱寅的手里。 这几日,朝野内外都盯着西北。内阁惴惴不安,担心收到朱寅大败的塘报。沈一贯固然寝食难安,就是不待见朱寅的元辅王锡爵,也愁眉不展,心中忐忑。 如果西北大败,僭越称帝的庆王逍遥法外,自己这个首辅大臣,必然要引咎辞职。 所以这段日子,几位阁臣都是很晚下值,每夜都等着西北加急的塘报。 今日已是五月初四,明日就是端午毒日,宫中已经在设坛打醮,祛除五毒。可阁老们都是心绪不宁。端午毒日,不会突然传来不好的消息吧? 王锡爵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他身上的吉服有点空荡荡,苍眉紧皱的来回踱步。 沈一贯端着茶盅,默默看着桌案上的一叠奏章出神,半天也没有打开一本。 赵志皋在据案枯坐,看了一会奏章,又自顾自的推衍卦象,手中的乌龟壳“笃笃”作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显然,赵阁老的推衍,不吉利! 张位则是在看奏疏,可是看了两本,心不在焉的写了一个条陈,就站起来和王锡爵一起踱步。 如今庆王已经称帝,西海蒙古和瓦剌都卷入进来了,天子,朝臣、天下士民都眼巴巴的看着内阁的处置。 天下政事虽多,可除此无大事! 哪怕是朝鲜国王奏报日本国要渡海侵犯的大事,此时也只能放一放了,那毕竟是朝鲜国的事。 可是西北不是蒙古将领反叛大明那么简单,而是藩王造反了。西北之事若是失控,四人不但名位难保,很多人都会人头落地! 比起当年的宁王和安化王叛乱,这次庆王之乱显然更加凶险。宁王只有六万乌合之众,安化王也不到万人。可是庆王,却获得了西北蒙古诸部的支持!那些鞑子骑兵,怎是宁王羸弱之兵可比? 往最坏处说,关中都可能不保!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呐。 文渊阁内外的值班宦官们,都是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触了几位先生的霉头,一个不好被发配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文渊阁中安静的有点可怕。帷幕书案之间灯火摇曳,漏壶滴水声“叮咚叮咚”的响起,每一下都像是滴在众人的心头,光阴就是这水滴,令人倍感单调的流逝。 “咚咚一咚一”鼓楼上的大鼓敲响,一更天到了。 天已经漆黑,外面宫灯点亮,可四人都没有下值,竟是要一起夜值文渊阁的意思。 四人都是见多识广的老臣了,按照他们的经验,这两天肯定会有西北的紧急报。 只有留在值房,才能最先获得塘报,最快做出处置。 皇上和朝臣们都看着呢,内阁此时万万不能出一点篓子。 王锡爵看了一眼大堂角落的铜漏壶,终于打破内阁中的沉寂,驻足说道: “西北的塘报,想也快到了。内阁既要有接到捷报的准备,也要有收到报的准备。万一朱寅搞砸了事情,导致局面不可收拾,那就不是他一颗脑袋的事。” “陛下还赐朱寅尚方剑,节制五镇军务,这是多大的信重?朱寅万一不幸败绩,陛下面上都难看,内阁当然要负责。这还是小事,可庆王和叛军势必气焰高涨,再要平叛,那就不是二百万两银子的事了,怕是再加两百万都不 止。甚至不是银子的事,西北真要糜烂......” 王锡爵说到这里打住话头,沉吟不语。他需要一个应付西北大败的紧急方案。 他是反对朱寅出任五镇总督的。当庆王称帝的塘报传来,他第一时间就想撤换朱寅,让坐镇西北多年的重臣郑洛出山主持大局。可惜郑洛年老卧病,无法动身。 沈一贯听到王锡爵的话,神色凝重,目光幽冷。暗骂一声“娘希匹”。 西北真要失控,王锡爵肯定主张斩杀稚虎。他这是先给自己打招呼的意思。 庆王不死,雅虎就要被论死。自己这个阁臣想保弟子的脑袋也不易,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 王锡爵想借此逼迫自己让出一些利益。 可是真要出现这种事,他怎么也要保住弟子的性命。 “元辅。”沈一贯放下茶盅,皮里阳秋的抚须说道:“唉,如今做事也是真难,没人做不成,做了也是担着天大干系。国家大事,竟如万丈悬崖。” “元辅,我不是替朱寅说话,绝无因私废公之心。不过元辅自是知道,庆王称帝绝非自愿,必然是被拜等人胁迫,与其说是僭越称帝,不如说是西北胡乱。西北胡乱由来已久,这些年愈演愈烈,并非朱寅去西北后导致,前 年不还搞出洮州之边,杀了副总兵,逼得朝廷关闭互市么?” “无论谁去西边主持,这个脓疱都会破。没有庆王,他们也会挟制肃王,西北一堆郡王宗亲,哪个不能立?横竖是这些年朝廷军备废弛,让夷狄有机可乘。就算大兵进剿,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奏效的事。国朝房乱两百多年, 指望朱寅就能一朝平灭么?那也太看得起他。” 沈一贯几句话,就将极其忌讳的庆王称帝,说成西北胡乱。 如此一来,哪怕朱寅真的兵败,责任也会淡化很多。毕竟北房的威胁一直都在,打败仗的文臣武将也很多,追究责任也不是都是死罪。 沈一贯当然不指望王锡爵接受“西北胡乱”这种说法。他只是先表明自己的态度,抛出“西北胡乱”的调子。有了这个调子,到时自然会有其他朝臣支持。这就是万一朱寅兵败之后,阻止朱寅被定死罪的舆论准备。 如此一来,就算和王锡爵交换利益,代价也会小很多。 次辅赵志心中有数,立刻点头道:“是啊元辅,庆王之逆,究其根本还是胡乱。若是兵败就杀朱寅,那么将来再有房乱,还有谁敢主动请缨呢?” 作为次辅,他对性子强势的王锡爵怎能没有芥蒂?虽然面上一团和气,但只要有机会挑战王锡爵的首辅权威,他也不会放过。 王锡爵神色清冷,心中暗骂沈一贯“宁波老鳖”。 内阁之中最让他警惕的,不是有心首辅之位的次辅赵志皋,而是排名最后的沈一贯! 此人八面玲珑,滴水不漏,滑不留手,喜怒不形于色,心机城府很深,比赵、张二人圆滑的多,绝非耿直清正之士。 他当年故意得罪张居正,显然也是投机、养望之举。 王锡爵很清楚,有沈一贯在,就算朱寅兵败也很难被定死罪。他说出这句话,只是想和沈一贯利益交换。 朱寅真要兵败,必要下狱论罪。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沈一贯等人是不是让步了。 王锡爵语气淡漠的说道:“大军胜败,系于主帅一身。王师堂堂,天朝巍巍,贼寇螳螂挡车岂有侥幸?西北大胜自是理所当然,即便不是良臣名将,也该战而胜之。万一不胜,便真是罪无可绾了,又何以服天下,何以报君恩 呢?” 作为首辅大臣,老辣的王锡爵当然不能被沈一贯的话套进去。他直接说大胜是理所当然,平庸之人挂帅也不该失败,那么兵败就是罪无可绾。 张位没有三人那里多想法,很直接的说道: “兵部左侍郎宋应昌深知军务,朱寅真要是兵败,就让叶梦熊先顶上,然后再加宋应昌右都御史衔,授西北经略使。” “还有,立刻令兵部、户部、苑马寺筹办最新的军器、粮饷、战马、骡马,先加备五万人的份额,有备无患,提前筹办总是没有错。” 王锡爵点头道:“真该如此办理,哪怕提前一日,也能影响西北战局...” 他正说到这里,忽然大堂之外传来一片喧哗,随即就是橐橐的脚步声。 紧接着文渊阁外有人喊道:“报!西北六百里加急!直报内阁!” 铃声敲响之中,四个阁臣一起色变。 西北塘报终于到了! “快传!”王锡爵紧走几步,差点把砚台碰到地上。沈一贯则是脸皮子直跳。赵志皋和张位立刻扔掉奏本。 四大阁老,竟是全没有了宰辅的沉稳气度。 却见兵部车驾司郎中浑身透着喜气,高声说道:“诸位阁老,西北大捷!西北大捷啊!” 什么?西北大捷? 四个内阁顿时一脸惊喜。首辅王锡爵接过塘报,仅仅扫了一眼就纵声大笑。 “好好好!朱寅大破西海多罗土蛮部!火落赤都被射杀!” 赵志皋接过来一看,顿时额手称庆,“又是一场大捷啊。今夜我等总算能睡个好觉!” 张位看了塘报,无须笑道:“朱寅当真知兵!可谓用兵如神啊。连续两次大捷,绝非侥幸。” 沈一贯没有说话,却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雅虎啊稚虎,你可真是让为师好生担忧。今日捷报传来,老夫总算能放心了。 沈一贯放了心,不禁又为朱寅感到自豪。 收徒莫如朱雅虎啊。这个弟子,真是太争气了。 雅虎,你这么争气,为师这次说什么也要给你争取一个太子少保! “立刻发往宫里!”王锡爵如逢喜事的说道,满脸笑容,“朱寅打的好,也让陛下高兴高兴!” 捷报当即发往乾清宫,连夜报与皇帝。 没过多久,乾清宫的御前值班宦官高淮,就来到了内阁。 高淮进了文渊阁就直接说道:“王先生,三位先生,爷爷得了捷报,龙心大悦,说西北打得好,让朱寅再接再厉。不过,爷爷问先生,还有朱寅其他报么?” 王锡爵一愣,问道:“没有了,只有这一份。皇上想知道什么消息?” 高淮笑呵呵的问道:“爷爷说,朱寅既然大胜,那么火落赤的银子呢?之前缴获恁多金银,为何这次没有缴获?” 四个阁老顿时明白了。 陛下是问银子! ps:这几天更新不太多,因为过年很烦,写作环境差。过几天就尽量多更新了。蟹蟹,晚安。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太子少保! 四大宰辅面面相觑,目光都有点无奈。 陛下对于银子,太也上心了些。死死把着内帑也就罢了,还一直盯着户部太仓银、太仆寺常盈银、工部节慎银。就是光禄寺和南京户部的银子,陛下也很关心。 甚至民间利于生发银子的地方,陛下也经常过问,几年前还开了乌香税(鸦片税)。 陛下这些年巧立名目,变着法子的向外朝要钱,损国库而肥私库,朝野谁不议论? 朱寅在外打仗,之前上缴了一批缴获的金银,陛下很是高兴,听说在宫中称赞朱寅是忠孝之臣。这次又得到捷报,却没有在奏报里看到缴获的金银数目,居然就有点急了。 竟似是打了胜仗,就该缴获金银一般。 这像话么? 王锡爵的脸色顿时沉下来,冷冷看着高淮,“你问这个干什么?这是你一个宦官该问的吗?” 高淮笑容一僵,心道这不是我问的啊,这是爷爷要问的。 “王先生...”高淮讪讪一笑,“王先生怕是没听明白,是爷爷问话,这次的缴获...” 四个阁老闻言都是一脸寡淡。陛下就不能问点正事么?都什么时候了?就算朱寅大胜两场,可庆王和拜还未擒获,西北仍有失控之危,陛下就不能问问军务、粮饷之事? 陛下几年不上朝,内阁往往几个月见不到圣颜,这也就罢了。可眼下发生如此大事,陛下该恢复朝会和经?了吧? 然而没有。 王锡爵终于怒了,“回去告诉陛下,没有银子!打仗是花钱,不是赚钱!” 高淮不敢顶撞首辅,一张白皙的脸蛋顿时涨的通红。 沈一贯咳嗽一声,看不出喜怒的说道:“高公公,你回宫回禀皇上,就说这次大捷,是在大漠中打的,并没有端了火落赤的老窝,也就没有金银。不过,朱寅缴获了上万匹战马,折银也有十几万两。这么多战马,也就是节省 了兵部和太仆寺的开支。” 赵志皋瞪了高淮一眼,“听明白了吧?就是这个意思,照实对皇上回覆。如果外面打了胜仗朝廷就要金银缴获,那将来谁敢出征?不能开这个例。” 张位道:“你们身为内臣,侍奉御前责任重大,该当劝导皇上,以尽本分,不要妄自菲薄,只把自己当奴婢。可明白了?” 高淮张张嘴,没有说话。 张位浓眉一皱,“回老夫的话!” “是,是。”高淮只能赔笑着领命,赶紧离开文渊阁,不敢再待。 他虽然得爷爷宠幸,可毕竟不是司礼监的大?,哪里敢内阁大臣叫板? 沈一贯气定神闲的笑道:“元辅何必和这种人置气?指望他们规劝君父,纯属唐肆求马。元辅一心要致君尧舜上,公忠体国,却也不必急在一时。” 王锡爵摇头:“我是和内置气?我是敲打他们,不要得意忘形。他们能撩拨陛下来要问银子,可见心中视国家大事为儿戏,岂能不加训斥?” 首辅冷冷甩出一句话,就再次坐下来,“肩吾,朱寅如今是何散官、勋官?你是他老师,该当知道罢。” 他当然知道,只是为了强调沈一贯是朱寅老师,警告沈一贯不要因私废公。 沈一贯心中有数,微笑道:“散官已升了从三品中议大夫,勋官么...正四品赞治少尹。” 王锡爵点点头:“那么就传达吏部,这次叙功都加到正三品,散官升通议大夫,勋官升资治少尹。内阁这么定,吏部也不会有异议。” 沈一贯喝着茶,似笑非笑没有说话。赵志皋却是说话了。 “元辅,我觉得不妥。”赵志皋语气淡然,“兵部官员还没有验功,大捷也只是奏报,怎么能立刻叙功呢?似乎太急了些。” 他虽然这么说,但又不是他的重点。却听他继续说道: “就算为了鼓舞士气,眼下就叙功,这种大功若能验实,也够封伯爵了,却只授正三品散官和勋位,算是薄待了吧?” 王锡爵的脸色顿时有点阴沉。 他急着给朱寅叙功,都等不及兵部派员验功,当然不是爱朱寅。 而是想用正三品的散官、勋位打发了朱寅,大功小赏。毕竟这种大功传扬出去,很多人就会以为朱寅会封爵。提前叙功,反而能抑制封爵的舆论发酵。 对朱寅而言,越早叙功反而越容易被操弄薄待。 这是他压制朱寅的法子。毕竟朱寅太年轻了,就算有大功,也不能封赏太厚。 赵志皋当然知道王锡爵的心思,这才以兵部没有完成验功未由,不赞成立即给朱寅叙功。 王锡爵冷笑道:“哪里够封爵?如迈兄言重了吧。王阳明封伯,那是平了宁王。朱寅呢?他只是胜了几仗,可叛军还在西北蹦?。岂可相提并论?” 赵志等人都是不以为然。 王阳明平了宁王不假,可宁王的兵马是什么成色?乌合之众。 朱寅面对的可是鞑子。 他出塞以来,连战连捷,收复河套,追逐叛军入大漠,斩杀俘虏数万人,这种军功不能和王阳明相提并论?如果朱寅能平了叛军,解决庆王,封侯都够了。 王锡爵道:“前次乌梁素海大捷,兵部验功毫无差错,何曾有丝毫虚报瞒报?可见朱寅报功,全是真凭实据。这次大捷又是联名具奏,当然不会有假。就算兵部还没有验功,我也相信是真。” “既如此,还不如早日叙功,鼓舞前方士气,争取早日平叛。早一日平叛,就能节省万两国帑。早一月平叛,就节省几十万两银子。即便为了减少开支,也应该早日叙功。” 他已经打定主意提前叙功。一方面的确为了鼓舞士气早日平叛,另一方面也是防止朱寅封爵的舆论。 沈一贯扫了三人一眼,老神在在的说道:“元辅言之有理。提前叙功可鼓舞士气,将士们也能再接再厉,早日平叛。可这怎么叙功,却是大可商榷。” “我以为,按照朱寅的战功,封个伯爵肯定是够了。可毕竟还没有平叛,难保一定不会先胜后败。国朝封爵,必要廷议功,从未如此草率过。是以这封爵之议,不合时宜。” 王锡爵不禁摇头冷笑,对沈一贯的滑头颇感无奈。 谁说封爵了?赵志皋也就是随口一提,老夫也就是随口反驳一句,怎么就成了封爵之议? 可是沈一贯三言两语,就无中生有的造出一个封爵之议,煞有其事的拿出来说事,混淆论题,借力打力。 此人如此惯于搬弄,已经近乎奸人了。 王锡爵不动声色,猜测着沈一贯的心思,神色更加幽冷了几分。 果然,沈一贯继续说道:“封爵之议固然过了,可既然要提前叙功封赏,那也不能敷衍了事。按照朱寅的功劳,散官升通议大夫、勋官升资治少尹实在是薄待,不但难以服众,更可虑者会有损士气,适得其反啊。元辅为了早 日平叛,也该从优叙功。可封爵又太重,两者取其中,不如加太子少保衔。” “朱寅本就是皇长子的老师,按道理也该加太子少保。” 太子少保! 王锡爵毫不意外。因为他猜到,太子少保应该就是沈一贯的目的了。 东宫三少虽然只是虚职,并无相应实权,却是清贵尊崇的加衔。而且太子少保是正二品! 朱寅如果加了太子少保,资历就完全不同了。有了太子少保的加衔,朱寅就算年少,也很容易就能出任副都御史、侍郎。 可是平心而论,以朱寅的战功,又绝对有资格加太子少保。站在朱寅的立场,太子少保的确是目前最合适的加衔。既有利于仕途,又能够得着。 沈一贯说完这句话,就再次端起茶盅,让王锡爵消化自己的话。 张位点头道:“朱寅本官已是正四品佥都御史,也才干了两个多月,本官实在不宜再升迁。封爵又太过草率,那就加个太子少保的虚衔吧,也不算亏待了。” 赵志皋却是配合沈一贯道:“还是亏待了。依我看,散官也可以提到正二品资善大夫...” “好了。”王锡爵再也忍不住的发话,“太过!光加太子少保就已经过了。可你们既然都这么认为,那就加太子少保,让吏部上奏吧。” 提前叙功是他的意见,可是到头来,他这个首辅却难以阻止朱寅加太子少保。 没办法,朱寅的战功实在太耀眼,又是沈一贯的弟子,还是皇长子老师。只要公平叙功,加个太子少保毫不过分。有沈一贯在,他也没必要阻止了。 也罢。只要自己还是首辅,到时迟早能找到朱寅的过错,贬他几级,再赶出京城不迟。 元辅没有再反对,朱寅这个太子少保,就算板上钉钉。 接下来就是吏部上奏,皇帝下旨。 五月初五,端午毒日。 占了一整个草帽胡同的朱府,阖府上下五六百口人,都在吃酒过节。 府中到处都插着艾草,挂着钟馗画像。 中庭东院的百草园中,六岁的宁清尘一边吃着粽子,一边玩弄着五彩斑斓的美女蛇,漫不经心的观赏满园子的草药。 这个百草园本来叫扶疏园。如今被宁清尘改为百草园,种植了上百种草药。 朱寅出征已经两个多月,宁采薇也出海两个月了。偌大的朱府,就是年仅六岁的二娘子宁清尘当家。 有大管家靳云娘帮她打理,她也能将拥有五六百口人的朱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宁清尘额头上没有再用朱砂画王字,身上也没有挂着艾虎。因为她的宠物美女蛇,不喜欢。 宁清尘吃完一颗粽子,掏出手帕擦擦嘴,随即就有待女捧上漱口的茶盅。 二娘子漱了口,手腕上缠着蛇,依次观察一株株名贵的草药。 哪怕园子里最美丽的花朵,都在粉妆玉琢的女孩儿面前黯然失色。 这个女孩儿生的是真好看,可怎么看都有点邪性的样子,就像草药中的精灵邪魅变化出来的人儿。 年近二十的靳云娘走近百草园,终于在一株芍药下找到宁清尘,有点哭笑不得的说道: “二娘子,李先生他们都想回去,说二娘子让他们深受启发,这一个月获益匪浅,想回去授课传业,更正以往的错谬.... “不行。”宁清尘从芍药下探出小脑袋,眼神天真清纯,笑容却带着一丝恶趣味,奶声奶气的说道: “来了我家里,好吃好喝的伺候,还启发他们,他们得了好处,现在就想走?这里不好么?” “整个青囊院都拨给他们居住,伙食和我一样,伺候他们的家政一大群,怎么就要走?嘻。” “云娘姐姐,你告诉他们,住在我这能延年益寿,起码能多活十年八年。” 靳云娘道:“二娘子,他们几位都是天下名医啊,你之前巴巴的请了来,他们和弟子十几人住了一个多月,和小娘子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也算一段佳话。可他们如今要回家乡,二娘子却不许他们离开,全部关在青囊院,这 不是软禁么?” “等主公和大娘子回来,岂不怪罪?” “小老虎会怪罪?”宁清尘摇头,“我要是放李时珍他们走了,小老虎才会怪罪。实话告诉你,我不许他们离开,就是在等小老虎回来,亲自见见他们。另外,我要建医学院,也需要他们帮忙。云娘,那几个老家伙老奸巨猾, 你可不要让他们跑了。还有他们的几个弟子,都是好苗子,也不能放走。” “二娘子,”靳云娘笑着说道,“刚才去青囊院检查饮食,李时珍的小弟子仗着自己是小白脸,笑嘻嘻的对他百般讨好,说他老师想尽快回去修改本草纲目,归心似箭,一天也耽搁不得,希望他放他们从后门离开。说只要俺 放他们离开,将来再入京时就重重谢俺。” “俺能答应么?当然不能。七岁的时候,就有小白脸骗了两条鱼,说的也很好听,他再也不会相信了。” 宁清尘冷笑道:“真是几个忘恩负义的老家伙,还天下名医呢!本娘子都算是他们的老师了,这一个多月,指点了他们多少东西?给他们戳穿了多少层窗户纸?他们获益那么大,却不思报答,只想着赶紧离开,打量着吃干抹 净是吧?没良心!” 靳云娘道:“他们急着赶回去,应该真是为了尽快修改医书,并非忘恩负义。” 宁清尘点点头,“我知道,可我就是不能放!你去告诉他们,我晚上请他们晚宴,有话和他们说。” 靳云娘点点头,“哦,刚到的消息,说是主公大破什么火,又立了大功。二娘子这次放心了吧?主公乃是星君转世,当然百神庇护,逢凶化吉,不会出事的。” “真的?小老虎又大胜了?”宁清尘顿时眉开眼笑,拍拍小胸脯,“那本娘子就放心了,今夜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你传下去,每人发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庆祝庆祝!” 宁清尘正在高兴,却见一个侍女在园子门口探头探脑。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滚进来!”宁清尘软萌萌的喝道。 那侍女赶紧进来,束手说道:“回二娘子话,府门外来了一个客人,说是北京城最有名的缠足婆金三娘,号称是金莲圣手,没有她缠不成的三寸金莲。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二娘子还没有裹脚,就巴巴来了。她说,二娘子已经 六岁,缠足已经迟了,但她还有办法……” “嚼的什么蛆!”宁清尘小脸冰寒,“老娘何曾要裹脚!赶紧轰走!讨厌!这种事再敢来禀报,你也不用待在朱家了!” 那侍女却露出苦笑,“二娘子不知,那金莲圣手,是个有来历的。她是太后的人!” ps:可以猜测,太后为何要派金莲圣手金三娘来朱家给宁清尘缠足?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太后又能如何? “太后的人?”宁清尘小脸一凝,“哪个太后?” 那侍女回答道:“李太后,皇上生母。” “是她。”宁清尘露出和年纪不太相称的冷笑,“这个金三娘呢?她和太后很亲近?” 侍女道:“金三娘是太后的娘家亲戚,陪太后来北京几十年了。就是太后的三寸金莲,也是金三娘缠的。几个公主、王妃,还有京中很多高门贵女,都是她缠的金莲。” “因她手法很巧,缠的很好,往往能裹出上等好莲,是京华豪门的座上客,平时进宫就像回家门,随随便便就能见到太后娘娘。非高门贵女,绝不出手。就是等闲富贵家的女儿,请她也不接。” “金三娘的男人,听说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高官,儿子是京营武将,她本身就是四品恭人的诰命夫人。二娘子,她今日来府上,应该是太后的意思?” “原来还是个贵妇人。”宁清尘眼睛微眯,“太后最少有四十多岁了,她曾给太后缠足,那最少也有五六十岁了。这么大年纪,还是个尊贵的命妇,为何不在家里享清福,巴巴的主动来给我裹脚?那肯定是太后的授意。” 她挥挥手,“请她进来,在锦瑟堂待茶,不要慢待。” “是!”那侍女赶紧去请金三娘进来。 等到侍女离开,眼见周围除了靳云娘没有其他人,宁医生顿时骂开了: “真是唐僧肉,就有妖精惦记!这老婆子要来找死么?太后的意思又如何?惹恼了我,管她太后太前!” 靳云娘神色凝重,“二娘子,她定然是太后秘密派来的。她要给二娘子缠足,当然也是太后的意思,太后这是惦记二娘子了。俺忽然想起一件事,或许和此事有关。 宁清尘傲娇的哼了一声,小脸崩的紧紧的,“你说。” 靳云娘道:“之前听绸缎庄的娘子说,太后要给最喜欢的侄子李铭诚找媳妇定亲。太后自称九莲菩萨,最是信佛。西山有高僧告诉她,只要能为李铭诚找到一个相同属相,又不同岁的有福女子成亲,就能保娘家九世富贵。” “李铭诚十八岁,武侯李文全嫡子,但并非侯爵府的长子,却被太后指定为主,将来要继承爵位的。虽然是太后侄儿,却比潞王更受太后宠爱。京师中说只要太后在,李主就比皇子还要尊贵。就是郑国舅,见到李铭诚 也要下马行礼,不敢得罪太后。” “坊间传闻,李铭诚两次娶妻,但都是成亲一月暴毙。高僧说,李爵主福缘深厚,命格也硬,非大有福运的女子,根本配不上。可一旦找到有大福运的女子相配,就能相得益彰,不但夫妻美满,家族也能长保富贵。” “于是太后听了高僧的建议,就为李铭诚寻找属相相同,又不同岁的福运女子,作为李铭诚的继室。” 宁清尘闻言,差点气笑了。 “属相一样,还不同岁?那就是年纪相差十二年。呵呵,那他应该找个三十岁的姐姐,而不该找个六岁的孩子。亏他们想得出,我看他是找死。” “哼,今日端午毒日,毒虫毒蛇没有出来作祟,却出来一个毒婆子。” 靳云娘也神色阴冷,“就是。二娘子才六岁,整整差了十二岁,他们居然敢打二娘子的主意。二娘子的确是大有福运的,可怎么也不能让那李家纨绔惦记。要不俺去见那金三娘,就说家主不在,二娘子太小,只有俺这个管家 出面接待。二娘子,如今不可得罪太后,咱们得罪不起。” 宁清尘冷笑道:“好,你去把金婆子糊弄走。咱们的确还不能得罪太后,可咱家毕竟是连中三元的清贵家族,太后又能如何?给她脸才是太后。她要是非要和我过不去,那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哼,趁我姐夫姐姐不在家,就来欺负我一个孩子,我记下了。” 等到靳云娘离开,宁清尘的眸子已经一片铅灰。 小女孩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在花丛中响起:“我能救人,就能杀人。不要逼我杀人,皇帝太后也不行。你们等着吧,等小老虎...” 一条美丽的蛇从她袖子里爬出,缠在花枝上,吐着信子。 宁清尘摸着美女蛇的脑袋,语气清幽的说:“还是你最乖。” 小女孩忽然笑了,笑的很冷。 锦瑟堂内,茶雾氤氲,檀香缭绕。 年近六旬的诰命夫人金三娘,正老神在在的坐在茶几边,审视着锦瑟堂中的一切。 她可是见多识广的人,皇宫都经常出入,什么富贵气象没见过?一家人是不是富贵,有多富贵,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外强中干,还是藏着掖着,她一打眼就能摸的清清楚楚。 只看这个锦瑟堂,就知道朱家是真富贵。不仅是真富,而且底子很厚。 就连桌上的桌屏,都是最上等的缂丝里子。岸上的茶具,是景德镇顶级的新品。等闲富贵家难得一见的宋元名家字画,这堂中就有好几幅真迹。 喝的茶呢?是五月份最好喝的蒙顶石花。 泡茶的水入口十分清冽,肯定是西山运来的山泉了,还是最好的那几眼泉水。 处处看着都不张扬,可是处处都是富贵气象。 可见朱家绝非一般的富贵人家,就是世代公侯的勋贵之家,也就这样了。 都说朱寅已经定亲的娘子宁大脚,是家世豪富的归乡大海商,继承了父兄的偌大家财,又善于经商置业,将朱家搞得红红火火,竟是朱寅的财神一般。 虽然一双大脚丢人现眼,实在上不得台面,万万配不上天下闻名的雅虎先生,可她如此生财有道,倒也勉强能当状元娘子了。 宁大脚的妹妹,传闻极其聪明,也是个女中神童,说是大有福运的人。 而且宁二姐正好六岁,刚好小了诚哥一轮,两人都是属鼠,按照高僧的话很合适。嫁到李家一定能让李家长保富贵。 总不能让诚哥找个大他一轮的女子吧?三十岁的女子,都已经嫁人生育,老大不小,哪里配的了诚哥? 当然只能找六岁的女子。 一般家庭不行,门不当户不对。 没有福运更不行。 而宁二姐聪明过人,更是朱寅的小姨子,姐姐又是豪富,真是再好不过了。可惜听说没有缠足。 六岁还没缠足,虽然晚了些,可若是自己出手狠狠调理,还是能养出一双上好的三寸金莲,就是孩子要多吃点苦头。 虽说诚哥任性了些,有些好男风的毛病,可对男女之事也同样上心,生儿育女之事也不会耽误。宁二娘虽然年幼,可眼下先定了亲,等到五六年之后,勉强也能过门了。 到时,诚哥也多了一位财神,还能和状元公连襟。 金莲圣手喝完一杯茶,忍不住咳嗽一声,神色有点不悦了。 这都一盏茶的工夫了,为何那孩子还不出来见客?小孩子不懂,管家也不懂么? 老身可是奉了太后的秘旨而来,朱家莫非不懂事? 金三娘正沉吟间,靳云娘终于出现了。 “妾身云娘,见过金老夫人。”靳云娘盈盈道个万福,“因为家主不在,二娘子年幼,妾身忝为府上管家。只能接待贵客,无礼之处还请海涵。” 靳云娘跟了朱寅和宁采薇好几年,早就不是之前的渔家女了。 原来是个下人。金三娘抬起阅人无数,看尽世事的老眼,淡淡了云娘一眼。 这个云娘,生的倒是不错,衣服首饰也是好的,比起大家千金也不差。可是她浑身的气度却没有那种拘谨,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似乎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更让金三娘不悦的是,这云娘居然也是一双大脚。 这朱家的家风,是不是太差了? 金三娘的脸色,更加阴冷了一些。 “云娘子坐吧。”金三娘不冷不热的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人。 靳云娘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坐下来,气势毫不在金三娘之下。 她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金三娘一眼,只见对方五旬有余,白白胖胖,气色保养的很好,头面首饰都是宫样,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只是一双略显三角形的眼睛,看上去有点凌厉,破坏了慈祥和善的模样。 金三娘直接问道:“二娘子呢?就算年幼,也该出来见见。老身...” 她说到这里语气稍微停顿一下,让气氛稍微凝重几分,神色带上了几分神秘,“老身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是太后的意思。你懂了?” 靳云娘赶紧站起来,神色恭敬的说道:“云娘只是个下人,又年轻识浅,老夫人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云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是要接旨吗?懿旨怎么接?” 金三娘感到这个靳云娘有点滑不留手,心中不禁更加腻味了。 “倒是不必接旨。”金三娘端着架子,“虽说是好事,可到底八字没一撇,九字没一钩,太后不愿意张扬。虽然的确是太后的吩咐,但并没有正式下达懿旨。” 靳云娘摸摸胸脯,“原来不用接旨,那妾身就斗胆了。敢问老夫人此来,有何贵干?” 金三娘仔细观察靳云娘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太后派来,就敬畏自己。 这个云娘,很不简单。 金三娘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神色矜贵的说道:“是为了给二娘子缠脚。如今女子,凡是有些家世教养的,三四岁就要开始缠足,哦,老身不是说你,你不要多想。 靳云娘毫不在意的嫣然一笑,“妾身哪敢见怪?再说,妾身是渔民出身,自小无父无母,的确也是没有家教。” 金三娘拉下老脸,“可听说二娘子十分聪明,也是个女中神童,就是因为从小无父无母,这才六岁都没有缠足,眼看就不能有双金莲了,实在可惜可叹!” “太后关心稚虎先生,也就关心朱府。稚虎先生出征之后,朱家没了家主,太后就格外留心。老身这次来,就是给二娘子缠足的。老身这双手,已经很久没有为谁缠足了,最近一个还是瑞安公主的女儿。” “可是为了府上二娘子,老身愿意出手一次。六岁是大了点,要裹出上好的金莲,已经很难。可老身亲自出手,还是能成的,就是二娘子要多遭点罪。” 靳云娘垂下眼帘,一脸敬意的说道:“太后娘娘恩典,实在是太关心朱家了,妾身虽然只是个下人,也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 金三娘大喇喇的说道:“毕竟是雅虎先生的小姨子,就算没有太后吩咐,老身也很乐意出手,为二娘子裹出一双三寸金莲。” 说到这里,这位名满京华的金莲圣手,忍不住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 靳云娘给贵客斟了一杯茶,斟酌着说道:“妾身代家主,代二娘子,谢过太后恩典,谢过老夫人了。” 金三娘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那就带二娘子出来相见吧。老身要先看看二娘子的脚,今日就可动手。” 靳云娘顿时露出为难之色,“好教老夫人知晓,宁家女是不能缠足的,这是宁家的祖训。大娘子和二娘子其实都想裹脚,奈何孝字为大,不可违背。” 什么?宁家女不能裹脚?金三娘一愣。 忽然想起义之妻宁氏,也是一双大脚。难道宁氏女真不能裹脚? 若真有祖训,孝道为大,当然不能轻易裹脚。 金三娘只好说道:“就算有孝道,可如果有太后懿旨,那就是一个忠字了。忠在孝之上吧?实话告诉你,你家二娘子的福运到了,太后想为侄儿李爵主娶妻,眼下正在挑选,最合适的就是二娘子了......” 靳云娘听完金三娘的话,心道果然如此。 靳云娘暗骂一声,可是她只是管家,当然既无权答应,也无权拒绝。 “原来二娘子还有如此福气。”靳云娘挤出笑容说道,“可是家主不在,大娘子也不在,二娘子年幼不能做主。此事...” “此事当然只等太后懿旨。”金三娘不容置疑的说道,“等雅虎先生和大娘子回来,懿旨就会到了。不过眼下,倒是可以直接先给二娘子裹脚,去把二娘子请出来吧。 靳云娘垂下眼帘,“还是等家主和大娘子回来吧,此事奴婢不能做主。” 金三娘道:“你自然不能做主。你只将二娘子叫出来即可,老身自和她说。听说二娘子极其聪慧,必然同意的。再说,这是太后的意思。 “是。”靳云娘起身,道个万福离开。 她在外面逛了一会儿,这才再次进入锦瑟堂,一脸遗憾的说道: “老夫人,二娘子说,宁家有祖训,她不敢违背,家主又不在,也就不忍出来相见了,只让奴婢好生款待。” 金三娘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放下茶盅,冷冷看着靳云娘,声音干巴巴的: “她都不出来见一见?老身是受太后差遣,她顾忌孝字,就不顾忌忠字么?她的脚一天比一天大,一天也不能耽搁,要尽快缠裹!” 靳云娘赔笑道:“可是,可是二娘子只是个小女孩家,她既不是男子,更不是官员,不是太后的臣子啊。既非臣子,也非男子,当然是孝字大于天。” 金三娘一听,顿时愣住了,居然无言以对! 是啊。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子,并非臣子,和她谈什么忠?她当然只认一个孝字。 “好吧。等雅虎先生和大娘子回来,老身再来一次。”金三娘只能放下茶盅,扔下一句话就走。 “老夫人慢走!”靳云娘赶紧送出去。 金三娘理都不理靳云娘,登上八人抬的大桥,前呼后拥的扬长而去。 靳云娘看着金三娘的轿子,目光充满不屑。 太后派来的又如何?这里是朱家! 等到金三娘拂袖而去,靳云娘这才回到百草园,向宁清尘禀报。 “哼,等小老虎回来,太后就下懿旨?”宁清尘冷笑,“一个泥瓦匠的女儿,生了个贪财好色的昏君,就成了太后,不知道姓啥了。太后屁股很大么?”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有什么懿旨!” 靳云娘咬牙低声道:“狗屁懿旨!真逼急了,咱们就跑到海外,太后又能如何?” 宁清尘摸着美女蛇的脑袋,小脸清冷的说道:“先忍一忍,小不忍则乱大谋。海外那点人口,成不了大事。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也不能跑路。 靳云娘点头道:“二娘子真是聪明。不过,此事还是要尽快派人通知主公和大娘子。” 宁清尘道:“嗯,云娘你这就亲自去办。我姐姐、姐夫都要通知到,让康乾派人送信。” “是!” ps:都猜错了吧?是太后给娘家侄子找媳妇。李太后的娘家真的很垃圾,比郑家外戚还不如,几代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李太后这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下一章就是采薇和小老虎的剧情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终于到了黑水城! 东海,岱山岛。 五月的海风带着初夏的热情,抚慰着浩渺波涛,放飞着翩翩海鸥。山岛之间,片片船帆犹如朵朵白云,点缀着碧海蓝天。 水兵和渔民的歌声,伴随着海鸥的鸣叫和浪花声,回荡在海港,被海风吹拂到岛上。 已经服役近四年的会稽号战列舰上,一群靖海军的水兵正在给甲板重新刷桐油,另有一群水兵更换帆布,还有一群水兵在清洗炮膛。三层甲板上,都有人在忙碌。 今天是五月十五,按照靖海军的制度,每月十五分批维护保养战船、火炮。 如今,编制五百水兵、装备六十门大炮的会稽号战列舰,仍然是海水师的旗舰。 靖海军除了会稽舰,在南洋的靖州还有同等级的姑苏舰、临淄舰,都已经服役两年了。这种战列舰,是整个东方战力最强大的战舰。 前年,岱山、靖州舰队联合南下,一方面护送走私商船到达马六甲海峡贸易,一方面威慑控制东西方海贸航道的葡印当局。 葡印当局大震,唯恐在南洋的殖民地不保。 这几年海上八旗崛起,占领了岱山和吕松,控制了东海到南洋的航道,征收来往商船的税收,打击海盗,成为东方大海上的霸主。联合王国和荷兰的东方利益与人口贩卖,受到很大影响。 去年,强大的联合王国不甘心在南洋的失败,哈布斯堡家族和意大利教廷,誓言组织海上十字军东征。耶稣会给哈布斯堡家族和教廷写信,说如果不消灭占领吕松的华人海盗势力,无论是在东方的商业利益还是传教大业,都 会遭遇重大挫折。 吕松的华人海盗政权日益稳固,越来越强,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会对西方世界在东方的开拓活动,带来难以估量的破坏。 耶稣会建议,联合王国和教廷应该暂时搁置和英国、新教徒的斗争,抽调更多的力量,扼杀吕松的海盗政权。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应该联合南洋各国的土著、日本海盗,武装他们,资助他们。 一方出钱出武器,一方出人出力,不但能组建一支联合雇佣军,还能扑灭华人海盗的吕松政权。 甚至,可以和明朝皇帝和沿海豪族合作,一起剿灭他们的反叛者。 然而耶稣会不知道的是,他们从濠镜写给西方世界的信,对海军而言已经不是秘密。活动在濠镜的虎牙特务,早就了解到这些情报。 虎牙根据南亚的情报判断,三五年之内,西方洋夷就可能组建出什么海上十字军,数量可能有数万人。在海上十字军到来之前,洋夷会支持安南人、日人、缅人等,组建联合雇佣军,一起对付靖海军。 所以,无论是岱山还是靖州,都在淘汰破旧的老船,制造新船,整军经武,以备大战。 距离会稽号不远的船坞,今日就有一艘新的战列舰下水,被命名为咸阳舰。 如此一来,靖海军已经有四艘自造的大战舰了。 此时的咸阳舰最高处的甲板上,正有一个身穿鹅黄马面裙,头戴苏幕遮的窈窕少女,站在舰首看着大海。一阵海风吹来掀开面纱,露出一张眉目如画、清水芙蓉般的雪白脸蛋,样貌虽存三分清稚,眉宇却有一股威仪。 少女在海风中衣袂蹁跹,秀发飘扬。清澈如水的明眸映照着蓝天白云,悠远深邃。犹如海天之间的神女。 “采薇娘子。”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浑厚沧桑之感。 “离阳大哥。”宁采薇转过头,看着身材高大,神采奕奕的丁火根。 丁火根微笑道:“你是在等徐渭?算起来这几天也该到了。” 宁采薇撩撩耳边的秀发,迎着海风眯着眼睛,“我是在等他,等他到了,再和他一起去北京。” 丁火根叹息一声,“你和雅虎九月成婚,我们是无法去北京喝喜酒了。代表参加婚礼的只有红缨。” 提到女儿,丁火根不禁有点烦恼。 红缨十九岁了,可谁也不中,至今都没有定亲,真是愁人啊。 他此时提到红缨,其实是委婉的提醒宁采薇,替他抓紧女儿的婚事。 宁采薇焉能不知?嫣然笑道:“离阳大哥放心吧,红缨跟着我和雅虎,必然不会误了她的终身大事,一定为她找个如意郎君。这次雅虎出征西北,我都提醒他了,让他留心挑选。雅虎说了,到时用亲女儿的嫁妆。” “哈哈!”丁火根搓着手,“那俺就不谢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俺也不见外。” 宁采薇道:“年底出兵征日,我会再来岱山岛,和我八旗大军一起出征。嗯,成婚后最多两个月,我就离开北京。” 丁离阳道:“是为了在倭国的生意?” 宁采薇点头,“倭国的生意越来越重要,我要亲自去一趟。之前没有大军保护,我不敢亲自犯险。年底趁着大军征日,我刚好一起去,布置一些大事。” 丁离阳明白了,“是不是还要带商团一起去,趁机在倭国练练兵?这倒是个好机会。你的商团已有几千人,平时好吃好喝的养着,可终究只是商社、矿山的护丁,没有上过战场,到底不堪大用。” 不然怎么是自己人呢?丁火根一下子猜到了宁采薇的意图。 几年来在官场权势的庇护下,宁采薇的商业涉及极广,她的情趣药物都畅销欧洲了。摊子越来越大,雇佣的护卫也就越来越多,宁采薇称之为商团。 武装商团已经有三千人,还有两千选自矿工的矿丁,加起来足有五千精壮。只是这些人分散在各个商业机构,多则几百,少则数十。 宁采薇想借助征日战争,将分散在各地的商团武装,凝聚为一支几千人的兵马,趁着明军、海军吸引日军主力,攻占日国商业最繁华的商业区,抓了那些商业世家。借此一战,掌控日国的商业命脉。 她虽然不熟悉历史,可早就和朱寅商量过。这一次的征日大战有穿越者的影响,肯定和历史上不同了。 战争规模,会比历史上大的多! 在朱寅的计划中,壬辰之战不仅在朝鲜半岛打,肯定要反攻日本列岛,面对的是几十万日本军队。 所以计划中参战的有明军,海军,还有商团。表面上,三家各自为战,各不统属。 最低战略目标,是打破日本的统一状态,让日本重新进入大分裂状态。 中等目标,是让日国割地赔款,起码拿到九州岛。 第一目标,当然是灭亡日国,瓜分之。 这么大的目标,兵力少了根本不行。 宁采薇道:“到年底,八旗最多能出动多少兵马北征日国?我的商团,最多只有五千人出海参战。十月份,我会分批安排他们出海,在岱山集训一个月。” 丁离阳直接开口说道:“八旗男女老少加起来只有七万多人,最多出兵一万人,不能再多了,因为岱山和靖州还需要留几千人防守,不能全部离开。加你五千商团,也就一万五千人出征。” “所以征日之成败,主要还是看大明朝廷。如果大明能出动十几万大军征日,我们才有机会攻入日国。就看稚虎能不能主持大局,如果能,咱们的计划就成了一半。” 两人正在商量,忽然看到康乾上了甲板。 “康乾在北京,怎么亲自出海来岱山?”宁采薇心中微微一沉,立刻知道有重要消息。 不然,康乾不会亲自出海。 “大娘子!”风尘仆仆的康乾先给宁采薇行了礼,“太后受到西山妙音寺僧人善果的蛊惑,想让侄子李铭诚和二娘子定亲。十天前,李太后派缠脚婆子金三娘上门,要给二娘子裹脚……………” 宁采薇神色冷静的听完康乾的叙说,没有一丝怒色。 可是心里,却有一丝难以压抑的杀意。 你们敢动我妹妹?找死! 可是一直等到康乾说完,宁采薇才不疾不徐的问道:“这显然是个阴谋,利用李太后来对付我朱家。善果和尚是什么来历?“ “大娘子明鉴。”康乾笑道,“那善果和尚,表面上一派得道高僧的模样,其实就是郑家的党羽。郑家许诺,若是三皇子当了太子,就封他为护国禅师,赐田三万亩。” “李太后虽然尊贵无比,其实只有一点小聪明,千字文都认不全,也就是个护短信佛的庸俗妇人,能有什么见识?那善果和尚神神叨叨一番话,就让她深信不疑。她哪里知道,善果其实是郑贵妃的人?” “郑贵妃希望借助纨绔李铭诚,让主公对太后心生不满。主要是得罪了太后,就会连累大皇子,太后就会厌恶大皇子,那么三皇子就能趁机获得太后的支持。我们虽然知道这些,可惜......” 宁采薇皱眉,“可惜什么?” 康乾道:“可惜我们虽然探出善果是暗中为郑家服务,却没有证据。太后对善果很是信任,我们还没有法子证明他是郑家党羽。那么太后对善果的信任,就很难动摇。” 宁采薇冷笑一声,“我倒也听你主公说起过李太后,是个连儿子都教不好的短视女子,只知道维护娘家,置国法于不顾。张居正被抄家,就有她的意思。” “她如果真的聪明,就不会让大十二岁的侄子,和我六岁的妹妹定亲。她以为这对我妹妹是好事,还以为是恩赐呢。” 康乾道:“涉及太后,贵妃和两家外戚,事关重大,我等不敢专擅,还请大娘子示下。” 丁火根冷哼一声道:“干脆暗中弄死李铭诚那个花天酒地的纨绔,或者宰了善果和尚。” 康乾赶紧摇头:“丁将军此言差矣,这法子万万不行。无论是李铭诚死了,还是善果死了,郑妃和李后都会算到朱家头上,根本躲不过嫌疑。就算李铭诚死在别人手里,郑家也会放出舆论说是朱家所为,朱家也洗不清嫌疑, 还是会背黑锅。李太后对娘家极其护短,最喜欢李铭诚。” 宁采薇想了想,“你们不是也给西北送信了吗?家主肯定有主张。杀人肯定是不行的,那是最下策,这个节骨眼上死人,太后肯定会怀疑朱家,我们现在不能引起锦衣卫细查。 “此事,终究是要着落在朝堂上。李铭诚不是有官职么?既然有官职,那就是臣子,就在规则之内。你们找到他的罪证,然后投意合适的朝臣,弹劾李铭诚。” “他受到弹劾,身上有了罪名,李太后还好意思再提联姻?她要再提联姻,坚持下懿旨,那就是公然打脸,家主就能抗她的懿旨,满朝大臣也会反对。这种事情,她再蠢也不会做。” 康乾点头道:“大娘子放心,已经在找李铭诚的罪证了,暂时还没有找到。” 宁采薇道:“眼下是多事之秋,此事不能闹大,否则会影响很多大事,你们千万不要杀人。锦衣卫虽然不行,但也不完全是摆设。” “你回到北京要看住二娘子。如果二娘子要给谁下毒,你们虎牙一定要阻止,不要听她的话胡来。” 康乾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欲言又止。 宁采薇蛾眉一皱,“怎么?她已经让你们动手了?” “咳咳……”康乾咳嗽一声,有点为难的说道:“二娘子说有一种药,能让人慢慢毒发而死,她要我们想法子,给宫中的太后下毒,保证无人怀疑是中毒,太后一死就不会再下懿旨了。二娘子童言无忌,我等也没有答应。” 宁采薇毫不奇怪,很是无语的说道:“果然不会安生!你们记住了,她的任何要求,都不用轻易答应。” “是!”康乾领命。 居延海,黑水城,明军大营。 古老的废城上空,飘扬这一杆大纛,上面写着:钦赐尚方剑钦差总督五镇军务朱。 朝廷赐予尚方剑,任命朱寅为五镇总督的诏旨,已经辗转送到了朱寅的手里。 此时,朱寅已经大破瓦剌和硕特蒙古一万五千骑兵,再次斩获大胜。 十几天前,朱寅亲率三千六百人赶到鸡鹿寨,救援李如松和秦良玉。 有了朱寅的牵制,瓦剌大军不能全力攻打鸡鹿寨,李如松和秦良玉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下午,戚继光率领一万骑兵,赶到了鸡鹿寨附近。戚继光设计迷惑敌军,做出骑兵奔波远来无力再战的态势,退避数十里修整,吸引瓦剌骑兵夜里冒险主动攻击。 结果,瓦剌小看明军骑兵,果然追击戚继光,中了明军埋伏,被困在鸡鹿寨之西的傲龙布勒格大峡谷,进退不得。 不久,明军各部全部赶来参与围堵,瓦剌骑兵陷入绝境。 瓦剌骑兵决死突围,死的死,降的降,只有一千多骑兵仓惶北逃。 至此,一万五千南下的瓦剌大军,也烟消云散! 朱寅出兵不到三个月,连续大破鄂尔多斯部、多罗突蛮部、和硕特部,威震大漠! 明军继续向西,驻扎在居延海的庆王和?拜叛军闻风丧胆,赶紧穿越戈壁南下,逃往甘凉。 朱寅和戚继光率领两万多明军和数千新编的降军,穿越大漠来到居延海。 终于到了黑水城! ps:战争规模最大的是抗倭征日,因为和历史上不同了。后期在日本打,规模有多大?想想都毛骨悚然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命元年! 历史上的宁夏之役,至此变得面目全非。 穿越者的开疆雄心,极大刺激了西北蒙古诸部,导致西北蒙古势力对拜的支持更大,参与度更深。甚至还搞出一个庆王称帝。 实际上,也算被朱寅逼出来的。 鄂尔多斯的灭亡和河套的丢失,让西北蒙古诸部意识到,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将明军赶出河套,赶出阿拉善,斩断明军收复青塘的手。 明军几次大胜,反而逼的西海蒙古、鄂尔多斯残部,更加紧密的团结起来。 朱寅杀到霍去病到达过的居延海时,拜和庆王已经南下八日了。或许是庆王还有点天命,火落赤和瓦剌骑兵的出现,刚好挡住了明军追兵,为他们赢取了宝贵的时间。 而且情报说,鄂尔多斯残部已经和?拜、庆王汇合,加起来有两万人。 可明军到了居延海,就不能再继续追击了。 连日在戈壁大漠的苦战,明军士马极其疲惫,已经接近极限。好不容易到了居延海这个水草丰茂的绿洲,必须要修整最少三五日,起码要养养战马的腰。 再要急行军追击叛军,那也不用打了,明军会累死在沙漠里。 如今的朱寅,可不是宁夏巡抚了。 他是赐尚方剑、钦差总督五镇军务! 明朝赐尚方剑,有先斩后奏、代天子节制一方之权,相当于魏晋南北朝的使持节,高于假节和持节,低于假黄钺。 朱寅获赐尚方宝剑,理论上可以对五镇将士和所属官吏,五品以下先斩后奏,五品以上停职待参,五镇四十万将士,都在他的辖制之下。授予如此权柄,若是还不能镇压叛乱,那他也完了。 但实际上,朱寅本官只是正四品佥都御史,并无副都御使和兵部侍郎加衔,其实是没有资格当总督的。 他这是典型的低配。 而且圣旨上说的明明白白,他真正能指挥的也不是五镇四十万总兵力,而只是参与平叛的兵马。他这个低配的五镇总督是有水分的。五镇大半的兵权,其实是在西北经略大臣郑洛手里。 皇帝这么干,当然也有故意压朱寅的意思。 不过,朱寅也不客气。他一接到圣旨,就签发军令,再抽调各镇精锐,去凉州汇合,抵抗叛军攻占河西。 一日之内,再抽调延缓镇精兵五千、陕西镇八千、山西镇五千。 已经抽不出更多的精兵了。 五镇名册上有四十万大军,但是谁都清楚,那只是用来吃空饷的数目。实际上只有二十几万人,其中精锐最多十万,还要镇守自己的防区,能参战的机动精锐兵力,也就只剩几万人了。 朱寅这次又抽调一部分,已经是极限。 如此一来,加上甘肃巡抚叶梦熊的两三万兵马,朱寅指挥的平叛大军,将达到惊人的七万多人! 而敌军加起来,四万顶天了。优势在我! 直到此时,朱寅才安心了很多。只要不出大的差错,叛军必败无疑! 今日已经是五月十九,再休整两日,他就将率军沿着弱水南下,重走之前冠军侯的路线,直入河西走廊! 可是就在今日,朱寅收到了虎牙特务的一份情报,不是关于军情的,而是关于宁清尘的。 朱寅看到情报,顿时怒火中烧。 李太后这个愚昧妇人,居然打清尘的主意!李铭诚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清尘定亲? 郑贵妃固然阴险,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择手段。可李太后更不是东西! 最了解李太后的不是万历皇帝,而是穿越者朱寅。 此人是泥瓦匠的女儿,出身很是贫寒,从小就被卖给裕王府当婢女,大字都不识几个。在后宫争宠上她很会精明算计,可是在政治上她又颟顸糊涂。 对娘家人,她一味护短,大肆赏赐提拔,不惜屡次破坏国法。 她对小万历的管教,就和管教民间熊孩子一样,态度非常严厉,动辄辱骂、罚跪、威胁,简单粗暴。对待小儿子潞王,却又一味宠溺。 这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她有太后的尊荣,却没有太后的德行度量,只会私心自用。 万历养成吝啬、贪财、自私、冷漠的个性,和她的教育有直接的关系。 张居正死后,张家被抄家,她不但没有阻止,还默认清算张居正。仅仅是因为张居正新政引起了她娘家人的不满。 她虽然最后支持皇长子,主要原因是郑贵妃威胁到她的地位,出于制衡郑贵妃而已,同时也看到大势所趋。并非真是皇长子之母和她一样出身宫女,让她心生同情,也不是出于维护祖制。 但凡她真支持皇长子,王恭妃母子怎么可能在宫中受苦几十年? 李太后很长寿,比万历也就早死几年,几乎贯穿了整个万历朝。对万历朝的影响极大。整个晚明政治,都有李太后的影子。都说明实亡于万历,李太后也难辞其咎。 虽然她和万历的关系并不亲密,可她毕竟是皇帝生母,万历对这个母亲向来不敢违拗。 所以眼下,明着得罪李太后很不明智。张居正都不敢得罪李太后,他怎么能? 除非不在官场混了。 而且,太后最喜欢李铭诚。讽刺的是,在她看来,让清尘和李铭诚定亲还是她的好意,是清尘的福气,她并不觉得她是害宁清尘。 这是个又蠢又坏的女人。 朱寅愤怒之后冷静下来,立刻做出一个决定。他当即指示虎牙特务,寻找李文全、李铭诚父子的罪证,没有罪证也要巧妙设计,然后让御史弹劾。 用官场手段和特务手段,搞臭李家父子,同时不让李太后怀疑到自己。 李家父子名声狼藉,她也就不能再打宁清尘的主意,她还不至于愚蠢到那种地步。 如此一来,既能化解宁清尘的危机,也能不得罪她。 朱寅还给宝贝小姨子写了封信,让她暂时忍耐,不要冲动行事,等他和姐姐回来。 朱寅安排完这一切,心中还是很郁闷。一日为人臣子,就不得不低头啊。 何时能站在云巅,得到真正的大自由,不再匍匐在权势之下? 朱寅心事重重的站在断壁残垣之前,看着猎猎招展的明军大旗,目中带着化不开的铅灰色。 什么钦赐尚方剑,什么五镇总督,都是狗屁! 老子为了大明,收河套,出贺兰,在戈壁草原打生打死,差点被鞑子干掉了,你们特么的欺负我家人! 老子立功再大,你们一句话都能夺走,还能让我万劫不复! 你们等着吧!总有一天让你们好看。 “制军。”一个声音打断了朱寅的思绪,却是李如松。 李如松虎头燕颔,虽然整个人瘦了一圈,却仍是不怒自威。 朱寅指指一边的石墩子,自己率先坐下来。 李如松也坐下来,堂堂一条大汉,总兵级别的大将,在朱寅这个年仅十五的少年总督面前,居然有些拘谨。 “制军,叛军已经南下十日,眼下到河西了,估计最多三四天,他们就能兵临凉州城下,整个河西都很空虚,甘凉已不可守。” 朱寅点点头,“李将军此言,正是我心中所虑。兰州早就空虚,甘肃精兵还没回到河西,叶梦熊以步兵为主,很难赶在叛军之前回防河西了。而西海蒙古酋长真相的大军,也已经进入河西。不仅仅是兰州,甘州、肃州都不可 守。” “此事,我已经上秦朝廷。朝廷如今也知道,河西暂时会落入叛军之手。” 朱寅想到这里,心中很是鄙夷。 明初,肃王本来是封在甘州,作为河西防线的中枢。可是后来,朝廷将肃王南迁到兰州,废弛了河西防线。 此时的河西,防守如同虚设,有逐渐放弃的趋势。 朱寅继续说道:“我之前就上书,建议朝廷令肃王迁出兰州,免得落在叛军手里。可是来不及了。朝廷也知道,河西眼下没有精兵,长城又有漏洞,暂时肯定守不住。所以就算河西陷落,朝廷也不会怪罪,尽快收复回来,就 是大功告成。” 李如松道:“相公真是目光如炬。肃王若是落在叛军手里,叛军声势就会复震,尤其是甘州卫、兰州卫等官军,可能会有人降贼!” 朱寅冷笑,“肯定有人降贼!河西那地方,虽然有几百万汉人,可胡人也不少,向来民风彪悍,对朝廷不满者大有人在,庆王只要树起伪帝的旗号,怕是能拉起几万人。不过叛军已经没有机会了。” 朱寅已经收到情报,河西不止一个将领意图投降庆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只是明朝中期之后,众多边军兵变的延续罢了。 可是,即便很多汉人投降庆王,朱寅的情报网已经完全发力,对敌军了如指掌,就算庆王暂时占据河西,也不会持久。 他的情报和戚继光分享过,所以戚继光也很淡定,对战局很有信心。 李如松道:“相公所虑,就是末将所虑。军情十万火急,末将请求率领五千骑兵,提前结束修整,先行南下,牵制叛军占领河西,哪怕拖延一日两日,那也值了。” 他不知道朱寅的情报优势,当然没有朱寅那么笃定,心中对战局很是焦虑。 朱寅摇头道:“李将军的忠勇之心,我一定会?奏朝廷。不过李将军稍安勿躁,王师连番大胜,叛军惶惶如丧家之犬,就算占据河西,又能负隅顽抗多久?最多两个月,河西必会收复。” “如今我军疲惫,最少要再修整两日,不宜立刻出动。” 李如松眼见朱寅胜券在握的神色,心中也踏实了很多,不再要求率军先行了。 三月来,朱寅已经在军中积累起很高的威信,没有任何人因为他年轻就胆敢质疑他。 朱寅既然智珠在握,李如松也就深信不疑。 跟着这种统兵文臣打仗,真是痛快啊。 两日之后,朱寅和戚继光率领大军,沿着弱水南下。 数日之内后,河西传来的军情连接而来。 镇番卫指挥同知投降庆王,迎庆王入关,镇番卫将士高呼万岁。 随后,永昌卫指挥使在永宁堡战死,余部投降庆王。 接着,以庆王为旗号的蒙古大军,兵临凉州卫城。当日城破,千户杀凉州指挥使,投降庆王。 “太子”朱帅锌下令斩杀凉州豪族,宣布他们为国贼,将他们的家财分给蒙古骑兵和归附的汉人军户。 很多汉人军户,斩杀百户、千户,夹道欢迎庆王。短短数日间,归附庆王者数以万计。 西海蒙古酋长真相的大军出祁连山渡过黄河,打着庆王的旗号,攻占肃州和甘州。肃州卫指挥使投降,甘州指挥使自杀殉国。 大小松山酋长率领五千骑兵,同样奉庆王旗号,攻占了兰州,俘虏了肃王一家。接着,押解肃王北上凉州,交给庆王。 西宁卫百户杀指挥使,发动兵变,投降庆王。 事情太诡异了。庆王明明是个傀儡,可是不但很多汉人效忠,就是很多蒙古人和番人也效忠了。 五月二十七,庆王在凉州正式登基称帝,国号大明,年号天命。 改万历二十年为天命元年。 同日,?拜和鄂尔多斯残部贵族,奉庆王为天命汗,盟誓奉庆王为汉、蒙、番诸部共主。 走到这一步,所谓的天命帝,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同日,天命帝下诏,废黜万历帝位,降封为燕王。 然后发檄文,号召天下宗室反抗北京朝廷。 不到半个月的工夫,北到肃州,南到兰州,这个河西地区的重要镇城,全部落入蒙汉联合的叛军之手。归附天命帝的汉人、番人百姓,多达数十万! 团结在天命帝旗号下的蒙汉联军,多达七八万人,声势浩大。 塘报六百里加急传到北京,明廷大震! 朝廷颁布严旨,责令朱寅三月之内荡平叛军,收复河西!否则严惩不贷,罪不容诛! 此时,朱寅的兵马已经进入松山草原,随时都能进入河西。 甘肃巡抚叶梦熊率领的甘肃精锐,此时刚到黄河南岸,已经不敢过黄河了。在收到朱寅的军令之后,这才大胆渡过黄河,和朱寅在兰州会师。 至此,明军两大平叛主力合流,达到五万多人。 六月初,朱寅之前抽调的精锐也来会师,兰州的明军,达到七万人! 六月初九,朱寅在兰州组建总督幕府,统筹军务。 与此同时,各路敌军也纷纷汇聚到凉州。 于是,双方各自以凉州、兰州为中心,十几万大军对峙! 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河西! ps:蒙古人拿庆王当傀儡,可是真有蒙古人效忠,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奇怪。 各位大官人、小娘子,额想请假一天! 各位大兄弟、小姐妹,额今天在高铁上,没有时间码字,可恨额又没有存稿,手机码字太慢,眼睛都晃花了。 今天只能请假啦,请批准啊,蟹蟹。 对不住! 另外,今天有人说快手和小红书其实是美日控股的公司,已经被控制,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 第二百四十章 “吾已预判,贼军之所预判也 朱寅出征三个月,终于盼来了和贼军的最后决战。 之前,因为真相的大军已经占领了肃州和甘州,朱寅无法再沿弱水进入河西,只能沿着长城南下,从松山草原进入兰州,多走了好几天。 此时,他麾下有七万大军,全部是边军精锐。 毫不夸张的说,九边精锐三分之一,都在他的兰州幕府! 而封在兰州的肃王一大家子,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小松山蒙古酋长巴海擒到凉州,献给了所谓的天命帝。 兰州存储的粮秣,肃王府的金银,全部被巴海抢劫一空。就是城中的百姓,也被鞑子携裹着离开。 宁采薇在兰州城中的商铺商楼,都被抢劫一空。 整个兰州成为空城。 然而,这已经是整个河西地区,明军能掌控的唯一重镇了。巴海之所以放弃兰州,也只是因为蒙古军队不善于守城。 此时的兰州,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巨大的军城,驻扎了七万明军、两万民?、五万马骡,每日光是粮秣消耗,最少就需要一万两银子。 加上路上运输粮草的损耗,光是后勤就压得负责输送粮草的陕西巡抚喘不过气。 整个富饶的关中都在为朱寅的大军提供粮草。也幸亏有关中,否则朱寅的粮草都无法保障。 西北蒙古和贼军占领河西,明廷并未因此惩处朱寅。 一来朝中有人为朱寅说话。二来谁都知道,河西失陷也不是朱寅的责任。 自从得知西海蒙古、大小松山蒙古、和硕特蒙古支持?拜和庆王,明廷就很清楚,河西必不可保。 因为西海蒙古和大小松山蒙古,距离河西都很近。河西地区的明军兵力本就稀薄,甘肃镇精兵又被甘肃巡抚叶梦熊带到了宁夏灵州,来不及回防,怎么能保住河西? 如今朱寅能及时赶到兰州和贼军对峙,挡住贼军东出陇西的步伐,朝廷已经挑不出错。 无论是贼军还是明廷,都十分清楚河西决战的重要。 明军如果胜利,草台班子般的伪朝伪帝立刻就会土崩瓦解。朝廷重新控制河西,而西海蒙古和大小松山蒙古,就再也无力威胁西北。 明军如果失败,西北精锐丧失,那么不但河西不保,贼军还能进入陇西,甚至攻占关中! 于是明廷做了四手准备。 一是加强西北的粮草军需运转,严令朱寅趁着伪帝伪朝立足不稳,寻机进剿,限期殄灭贼军,三月内收复河西。 二是下令各地官员,严厉看守各藩亲王。皇帝下旨,凡宗室奉国将军、辅国将军不得出城。镇国将军以上暂时不得出家门,不得见外客。 三是派员去青城面见三娘子,同时派员出使左翼蒙古察哈尔、科尔沁、喀尔喀部,安抚笼络他们,不要他们支持西海蒙古。 四是户部准备两京太仓银、常盈银四百万两,拟抽调京师、西安、太原、宣府、大同、蓟州、通州、辽东、洛阳、开封、济南、荆州、西宁、凤翔、汉中、凤阳、滁州、徐州十八地精兵共十二万,作为朱寅兵败后的第二批平 叛主力。 另外,准备调遣吐蕃明正、德格、理塘和巴塘四大土司为主的藏兵一万,云南、广西、湖广诸土司兵三万,辽东女真诸部两万,共六万人,作为第三批后备兵马。 这些兵马,是明朝在有效防备蒙古南下的情况下,几乎还能抽调的所有精锐了。 明廷最坏的打算是,能同时应付北边和西边的战事,能同时在两个方向打大仗! 面对伪帝朝,皇帝和朝廷的态度极其严厉坚决,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镇压! 六月初十,朱寅和戚继光率领七万步骑,离开兰州缓缓北上。 同时下令粮粮草源源不断的存储到金城关。 兰州是黄河重镇,是陇西和河西的通道,西边是河西,东边是陇东,战略位置重要。可兰州利于防守,不利于进击。 朱寅要尽快击败贼军,当然不能坐在兰州等贼军来攻,必须主动北上! 因为每拖延一日,就有更多的河西汉人被蛊惑,加入伪帝的阵营,伪帝的实力就增强一分。 时间对贼军有利! 明军却是必须速战速决,一来节省粮饷开支,二来也不能让贼军吸纳更多的河西汉人。 可既然要主动北上进攻凉州,粮草运输就要跟进,就需要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储备粮草。 金城关是兰州城之北的关津要地,是汉武帝时期设置的城关,一边是庄浪河,一边是黄河,一边是长城。张骞通西域、唐三藏西行,都是经过金城关西去。 关中和河东的粮草,通过黄河运到兰州,再运到金城关。金城关可以通过庄浪河和长城,运输到北上的明军手中。 对于如今的河西局势而已,没有一个地方比金城关,更适合作为明军粮草重地。 明军以金城关储备粮草的事情,根本瞒不过贼军。 当然,朱寅也没打算瞒着贼军。 到了六月十二,朱寅率明军来到距离凉州百余里的红山峡之西、庄浪河谷之东,然后驻在峡口。 庄浪河谷、红山峡,与凉州瑞安堡、金城关形成河西之南天然的战略支点,明军从此进攻凉州,最能得地理之助。 朱寅和戚继光驻军此地,其实还有另外一层考虑。 六月流火,天气极其炎热。 红山峡谷的明军大营,却能借助河谷和峡谷的凉风,减轻西北烈日的炙烤。 数以万计的战马、骡马、骆驼,在庄浪河下游饮水。数里外的上游,则是大群大群的明军将士,在河边洗澡冲凉。 还有很多将士在河边的杨柳林里纳凉,解开头发捉虱子。一副副的盔甲挂在树上,密密麻麻。 河水吹来,整个河谷都是汗酸味。 很多人都说,制军相公选了个好地方扎营。 凉快。 距离河谷不远的峡口大营帐中,朱寅等人正在军议。 朱寅坐在上首之左,戚继光坐在上首之右,两侧下首依次坐着叶梦熊、郑国望、李如松、郝运来、萧如薰、陈琳、李如松、秦良玉、熊廷弼等将领,济济一堂数十人。 朱寅没有穿盔甲,只穿着一件凉快的罗衫,轻袍缓带。也没戴帽子,只用一顶清凉的网巾。 少年轻衫落落,犹嫌清稚的脸庞芳华翩翩,却满是睿智沉稳之色,一副矜贵士大夫的派头。 他手持一尺长的虎牙化石,点着地图道: “如今,兰州和庄浪以北,长城以西,祁连山以东,嘉峪关以南,已经全部被西海蒙古诸部、大、小松山蒙古部落、阿拉善蒙古部落、反叛的明军边兵占领。” “他们为了对抗平叛大军,都奉伪帝为主,意图利用伪帝的旗号,挟卷河西百万汉人割据河西。眼下投降伪帝的甘肃武官,百户以上就有数十人,千户七八个,指挥使,同知、参将、游击都有。” “至于普通军士、军户,投靠的就更多了,数以万计!与此相反的是,甘肃一镇的文官、小吏,大多被叛军斩杀,很多世袭武官,豪族也被斩杀,满门死绝。” “河西两百多万汉人,原本应该响应朝廷,抗击贼军。可是很多人却纷纷从贼附逆,参加贼军,这是为何?” 朱寅说到这里,语气略带金石之音,目光扫了一眼叶梦熊。 他其实不是责难叶梦熊,而是表示对明廷的不满。 晚明时期的甘肃镇已经有三百万人口,光是汉人就超过二百万。 可是明廷却始终没有恢复汉唐时期的郡县,仍然使用军镇模式。 这种不同于内地粗放管理模式,使得军户不但沦为军官的农奴,而且军官也被朝廷派遣的监察官员欺压,始终没有得到规范的治理,各种矛盾尖锐,社会动荡不安,情势十分复杂。 洪武时期为了开发河西,大量迁徙南方人口去甘肃镇,为的就是时机成熟后恢复郡县,巩固西北边防,进而开发西域。 可是两百年过去了,明廷对河西的治理,不进反退! 和河西一山之隔的青海(西海),明初本来也在掌握之中。如今倒好,完全成了蒙古人的牧场,硬生生的搞出一个实力不弱的西海蒙古! 甘肃巡抚叶梦熊叹息一声道:“制军的疑惑,下官也早有思虑。甘肃军户、马户之沦落触目惊心。河西民风彪悍,汉番糅合,以至于小乱不断,贼寇如毛。所谓西北响马,也多处于此。” “这次庆逆自立伪朝,河西汉人从逆者众,自是平时心中对朝廷早有不满。以我所见,应该用重典严加惩治,凡从逆百姓皆为贼寇,宜铁腕镇压,一体诛杀,以儆效尤。 叶梦熊作为甘肃巡抚,是监军团中仅次于朱寅的文臣,他的话分量很重。 但是他的意见,朱寅却不以为然。 朱寅摇头道:“抚军此言差矣。河西百姓,亦是大明百姓,皇上赤子,所谓从贼附逆,也是贼军蛊惑,官吏欺压至此,他们怎么真的喜欢反叛呢?岂不闻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河西汉番百姓三百万人,若是铁血杀戮,怕是越杀贼寇越多,河西就再无宁日。就算真的有用,杀光了河西百姓,收复河西又有何用?” 戚继光道:“当年东南倭乱,沿海很多百姓因通被杀,可倭寇越是越杀越多,越杀越强。究其根源,明着是通倭,其实是对官府不满。贪官污吏越多,盗贼就越多,造反的人也越多。光杀是没用的,终究还是一个治字。” “如果跟着贼军日子反而更痛快,难道他们会因为是大明的百姓,就站在朝廷这边吗?” 朱寅道:“这就是今日军议第一个意思。河西很多军户支持庆逆,那是之前河西军户日子太苦。我军要尽快击败贼军,就要让他们知道,朝廷不会不管他们。” “我准备上秦朝廷,在甘肃镇设立州府,改军户、马户为民户,并且免征赋税五年。另外,凡是不再归附伪朝的百姓,一律既往不咎。我希望诸位和我一起上奏。” “否则,西北迟早会有人造反,造大反。” 朱寅知道,明末西北造反的主力,就是西北诸镇的军户。军户是最惨的,受到双层欺压,人身自由还不如农民。 民户受到州县官员管辖,就算吏治腐败,社会多少还在国家律法所及之处。 可是军镇就不同了。 戚继光点头道:“是该在甘肃设置郡县了。这军镇长期由各级军官管辖,实在是粗暴简单,军户生死荣辱,都操之军官之手,就算被无辜打死,也说是触犯军法,名为军户,实与奴隶无异。” 叶梦熊同意朱寅的方案。郑国望和郝运来也表示附议。 朱寅知道改军镇为郡县的提议很难被朝廷通过。因为涉及到的利益太大。可如果借着这次河西之变,只改甘肃一镇,还是有希望的。 朱寅说完了这些,这才说起军事。 “有南下逃难的商人送信,半个月来,贼军将劫掠搜刮到的粮草聚集在瑞安堡,堆积如山。足够贼军用两个月。贼军的计划是,两个月之内消灭我军,然后渡过黄河,夺取我军在陇西的粮仓和马料场。补充之后,再进攻关 中。” “贼军已经团结起来,除了四万骑兵,还有几万附逆的边兵和大量军户,而且附逆者越来越多,一天要消耗多少粮草?可是河西粮草有限,粮草就是贼军最大的软肋。’ “若是瑞安堡的粮草被焚烧了,贼军必然军心大乱!” 戚继光点头笑道:“制军此言不错,贼军最大的命门的确是粮草。所以此战我军明攻凉州,实则剑指瑞安堡。只要瑞安堡的粮草被焚毁,一时半会儿筹集不到粮草,伪朝就大势已去。” 这一整套计划,其实是他和朱寅、李如松、商阳等人早就商量好的,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萧如薰忽然说道:“制军,大将军,倘若贼军想的一样,也对我军的金城关下手呢?金城关可是储备了我军大量粮草,若是贼军也打我军粮草的主意,焚烧我军粮草,那我军也会军心大乱啊。” 朱寅忍不住笑了。 “萧将军果然是西北名将。”朱寅智珠在握般的说道,“吾已预判,贼军之所预判也。” ...... 凉州城,如今成为天命帝的都城。 凉州卫指挥使衙门,就是天命帝的行宫了。同时,也是贼军的中军所在。 凉州城头飘扬着大明的旗帜,以及蒙古人的狼头旗和苏鲁锭大纛,显得很是诡异。 操着蒙古语和土达语的鞑子,和操着西北汉话、身穿明军甲胄的汉军同处一城,看上去也很是诡异。 此时此刻,指挥使衙门大堂之内,太师?拜正在主持军议。 天命帝是个傀儡,当然不会参加军议,如今只在后院和肃王饮酒作乐,军务政务一概交给太师?拜。 倒也有自知之明。 拜利用大明天命皇帝的名义,招来了数万投降的明军降兵和更多的军户。大明亲王的旗号还是很好用的,河西汉人听到庆王在凉州称帝,成千上万的起来响应。 就是很多山贼、响马、沙盗,都纷纷来投。 ?拜以太师的名义封官许愿,以自己仅剩的两千多家丁为底子,短短半个月就拉起几万人的汉军,声势复振。 有了这几万投靠的汉军兵马,拜这个太师面对前来汇合的真相、浑尔图、阿云等蒙古贵族时,他才能有底气。 坐在大堂上的蒙古贵族和明军降将们,都看着最上首的?拜和太子朱帅锌。 拜年已七旬,须发皆白,却红光满脸,意气风发的侃侃而谈。 之前被朱寅追击千里的狼狈落魄,此时不见丝毫。 年仅十五岁的太子朱帅锌,神色恭敬的坐在拜的右边,一副“凡大事皆由太师处置”的架势。 两人之下,就是西海蒙古实力最强的台吉,真相。 除了真相,就是鄂尔多斯残部的阿云,以及大松山的浑尔图台吉,小松山的巴海台吉等七八个蒙古贵族。 再就是一群投降的甘肃明军将领。 大堂中间摆着一个蒙古人习惯用的巨大沙盘,上面很简陋的堆着山川地理。 ?拜用拐杖指着沙盘,睥睨众人的说道“” “朱寅的粮草,就在金城关!如果我们的骑兵先出长城,再绕道攻击金城关,夺了他的粮草,切断他的补给呢?” “那么红山峡的明军,就是一群断奶的羊羔!” ps:明天尽量写大章节!明天如果是大章节,决战应该能结束了,宁夏之战也结束了。蟹蟹支持,晚安!请留言!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明必胜!” 大堂之外,九?白纛上的狼聚,在苍凉的月光下翻卷如浪。夜幕降临,凉州城的号角悠悠响起。 ?拜用拐杖敲打着桌案,青铜灯台在众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这位早就被汉化的蒙古老人停顿一会儿,等在座的诸将消化一会儿自己的话,继续说道: “河西的粮草,如今都被我军抢先拿到。朱寅的大军只能靠着关中和河东运转粮草,路途遥远。他把粮草全部储备在金城关,也是无奈之举。” “朱寅虽然只有两万骑兵,可他的大军都是人人披甲的精锐战兵。我军说是有八万多人,骑兵就有四万,可甲兵不到一半。而且戚继光还是天下名将,鲜有败绩。这一仗我军其实很难打,必须要找到敌军的命门。命门在哪? 就在这!” ?拜不愧是效忠明廷几十年的老将,目光很是敏锐,绝非庸才。 “金城关!”他的拐杖在沙盘上金城关的位置一点,“这!就是朱寅最大的弱点!” “只要拿下金城关,朱寅和戚继光就不仅仅是断粮的事,就是后援也会被切断,他们会被关在河西,活活拖死!” 真相等蒙古贵族,虽然大多数人心中对拜不以为然,可听到拜的话却觉得很有道理。 拜的儿子承恩故意质疑道:“父亲,有没有可能,朱寅知道我军会打他粮草的注意,会提前埋伏?” “或者说,朱寅和戚继光也和父亲一样,打着我军粮草的主意?如果是这样,我军该如何应对呢?” 他之所以质疑,是知道父亲早有答案,让父亲当众说出来,让众人更加信服父亲的谋略,更敬重父亲这个太师。 阿云等人一听,不禁点头不已。是啊,打下金城关,断朱寅粮草和后有的确是妙计,可如果朱寅和戚继光也算到了这点,然后设下埋伏,张网以待呢? 不打吧实在可惜,也没有更好的目标。打吧,又怕是个诱饵,结果中伏。 拜毫不犹豫的说道:“老夫已经猜到朱寅的想法。他一定以为老夫想偷袭金城,断绝他的粮草。也一定会反过来打我军粮草的主意。” “我们就先派出一支精兵去打金城关!主动送上门让朱寅打伏击,但这支兵马之后,还有第二支精兵!” “朱寅和戚继光应该很难想到,老夫会先后派出两支兵马,都去打金城关!等他的伏兵包围我军第一支精兵,我军第二支精兵就到了。那么他设下的伏兵,反而会被我军两路兵马内外夹击的吃掉,这叫什么?” 朱帅锌立刻击掌道:“这是将计就计!局外之局!太师真是妙策啊!朱寅和戚继光若是能算到我军奇袭金城关,设下的伏兵也不敌我军两路兵马。若是算不到,那就更不用说了。” 拜笑道:“汉人有句话叫将计就计,那老夫就将计就计!朱寅就算设伏也没用。除非他能算出,老夫会派两支兵马一前一后突袭金城。” “另外,他若是想突袭我军存储粮草的瑞安堡,却不怕老夫设伏,因为瑞安堡周围都是平坦的荒原,我军无法设伏。如此一来,朱寅必然会放心大胆的突袭瑞安堡,也就必然分兵。” ?拜又在瑞安堡的位置一点,“老夫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派重兵来攻击瑞安堡,让他分兵。” 真相终于说话了:“我的拜太师啊,你像年老的高僧那样睿智,听的我忍不住肃然起敬了。可是如果敌军真的攻下了瑞安堡呢?这是不是冒险了?” ?拜笑道:“当然要冒险。可是要打败朱寅和戚继光这种可怕的敌人,不冒险怎么行呢?” 朱帅锌附和着说道:“太师的意思,就用我们的瑞安堡,换取朱寅的金城关,就算以一换一,我军也是赚了。若是我军攻下金城关,而朱寅还没有攻下瑞安堡,那我军就更赚大了。” 拜很是赞许的看了朱帅锌一眼,“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以一换一,我军换的起,朱寅却换不起。我军丢了瑞安堡,还能放弃凉州退守甘州。可是朱寅丢了金城关,却无退路。” 朱帅锌能看透这一层,让拜对西明王朝的前途,更是多了几分信心。 ?拜猛然站起来,高大雄壮的身躯,充溢着凛凛战意。 “老夫决定,此战兵分六路。第一路老夫亲自率领,一万汉军加三千骑兵守卫凉州,凉州是皇帝行宫行在,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放弃。” 他是西明的太师,为了掌握西明大权,当然会坐镇“朝廷”,不会轻易亲自上阵。 ?拜观察着真相等蒙古贵族的神色,继续说道: “第二路一万骑兵,准备五日后出发,就请阿云台吉亲自率领,正面骚扰北上的明军,让他们不得安生,尽量让他们疲惫。” “喳!”阿云台吉站起来领命。他是河套蒙古的残部,之前博硕克图派出三万骑兵南下支持拜,结果空虚的河套老巢被朱寅和戚继光占领,博硕克图被俘虏。 朱寅让博硕克图写信给南下支持拜的三万骑兵将领写信,劝他们投降大明。结果只有一万人投降,剩下的两万人拒绝投降。他们没了主人,分别投靠西海蒙古的火落赤和真相。 这两万人的主将,其中就有阿云。 阿云一开始投靠了火落赤。结果火落赤亲率的一万骑兵在腾格里沙漠大败,火落也被朱寅一箭射杀。 再次失去主人的阿云,这次干脆投靠了?拜和庆王。 拜承诺,只要有机会,一定帮他夺回家乡河套草原,恢复鄂尔多斯部。于是阿云铁了心的帮助拜,成为拜最信重的蒙古贵族。他的一万鄂尔多斯骑兵,也成为拜的重要依仗。 拜父子没有待嫁之女,为了拉拢阿云,?拜甚至做主将身份尊贵的郡主,太子朱帅锌的姐姐贺兰郡主,如今的凉州公主,嫁给阿云为妻。 如此一来,阿云成了所谓的驸马都尉,就更是一心为西明和?拜卖命了。 阿云对拜的命令毫不抗拒。他站起来,腰间的错金马刀与锁子甲铿锵作响,语气铿锵的表态道: “我的战马会踏着敌军的阴影冲锋,让朱寅和戚继光,就像斗坏的公羊那样疲惫!等到他们看到太师和天命汗(庆王)的大纛会因为绝望而颤抖。 ?拜又看向蒙古贵族中实力最强的真相。 他抚胸说道:“真相台吉,威名响彻西海的英雄,黄金家族的豪杰啊,我以大明太师的身份请求你为大将军,率领本部一万五千骑兵,正面和朱寅决战,这是中路军。阿云的一万骑兵,也会配合你的。 真相的实力最强,所以拜让他担任大将军,正面和朱寅对抗。加上阿云配合,正面有两万五千骑兵。 “好吧太师,如您所愿。”真相抚胸说道,“我真相台吉是最敬重老人的。” 言下之意是,他之所以愿意服从?拜的命令,仅仅是因为?拜是长者。 实际上当然不是。 真相也好,被朱寅射杀的火落赤也罢,作为西海蒙古的大贵族,他们当然不愿意仅仅满足在西海放牧。 他们一直垂涎富裕的汉地,希望获得更多的子女玉帛。 这些年他们不断侵扰陇西和河西,劫掠不断。但这次拜叛明,他们虽然也表示支持,却没有像河套蒙古那样大肆出兵。 让他们改变态度的,是朱寅主动出塞,占领了成吉思汗八白室所在的河套草原! 消息传到西海蒙古,火落赤和真相立即决定出兵。因为朱寅和戚继光的所作所为,让他们明白必须团结起来,先下手为强。 只有团结起来,才能不会被明军像夺走河套那样夺走西海。反而有机会割据西部,甚至占领关中。 拜许诺,将来整个河西和陇西,都可以给他们! 火落赤兵败身死之后,真相一度想退兵回西海。可是拜告诉他,朱寅不会放过西海蒙古,不要让朱寅各个击破。 于是真相决定干到底。 拜为了笼络真相,让“天命帝”封真相为西海郡王,左军都督府大都督。 真相声音沙哑的说道:“那些穿铁甲的南蛮一直像旱獭般缩在城垛后!如今只要他们敢出来,就让我踏过祁连山的铁骑,就像黄河北岸的流沙,吞噬他们的勇气,让他们的头颅变成饮血的酒碗。” “蒙古勇士会告诉连马镫都踩不稳的敌人,什么是真正的骑兵。” ?拜眼见真相也服从了军令,顿时松了口气。 他目光烁烁的看着汉军将领马怀忠,“庄浪侯,你的一万汉军,作为第一路突袭金城关的兵马,五日之后出发。你放心,就算被敌军的伏兵包围,只要坚守半日,援兵就到了。 马怀忠站起来道:“末将领命!” 他本是明军游击,半个月前斩杀参将响应拜,投名状的很足。他的几千兵马也算精锐了。拜很信任他,将他的兵马补充到万人,封侯。 这一次,他率领一万汉军,首先突袭金城关,当然是实施?拜将计就计的战术,暴露朱寅的伏兵,如果朱寅真的设了伏兵的话。 ?拜又看向大松山的浑尔图台吉和小松山的巴海台吉。 “两位台吉啊,请你们率领一万两千骑兵,和马怀忠一前一后,在后面保持半日路程!你们绕道长城,从庄浪卫之北进关,但不要和马怀忠走同一条路线,等到马怀忠遇伏,就攻击伏兵,若是没有伏兵,就和马怀忠一起攻下 金城关。” 浑尔图立刻站起来:“尊贵的太师,当秃鹫第三次掠过长城,我的马蹄会踏碎金城关的钟鼓!” 巴海的蒙语低吼如闷雷:“蒙古勇士的战马,会踏平庄浪河谷的褶皱!沙暴一般出现在金城关下!” 大小松山蒙古,一直很不安分。他们这次出兵不但为了自保,也为了染指西北汉地的野心。 他们很清楚,只有团结在天命皇帝的旗帜下,才有机会割据西北。 如今,他们都是伪明朝廷的都督,封了公爵。 ?拜最后才看着投降的明军将领王淦,“张掖公,请你率领两万汉军,驻守瑞安堡,护着大军粮草。除非金城关已经被我军拿下,否则必须死守瑞安堡。 “遵命!”被封为张掖公的王淦立刻领命,“末将在,瑞安堡在!哪怕末将粉身碎骨,也不教伪明占了瑞安堡!” ?拜点头道:“汉军善守,瑞安堡就交给张掖公了。大军的火药火炮,大半都调拨给你。” 他对王淦很是放心。因为王淦本是驻守镇番的指挥同知,他主动斩杀指挥使,打开城关放自己入关,率领五千精锐投降自己。 他不但杀了指挥使,更主动攻下凉州,斩杀了在凉州的甘肃巡按,投名状沉甸甸的,没有丝毫退路。 所以,?拜收编投降的明军后,分给了王淦两万汉军精兵,封为张掖公,兵部尚书。 王淦之所以铁心投靠,是因为上一任甘肃总兵凌辱了他的妻子,导致他妻子上吊身亡。王淦对巡抚,巡按控诉,可是抚按得了对方的好处,对他的控诉置之不理。 指挥使也训斥他多事。 这次拜一到,他立刻造反响应。镇番卫的将士,平时经常拖欠粮饷,妻子都养不活,甚至严冬扣发棉衣,很多人冻死冻伤。 朝廷不把他们当人,他们干脆跟着王淦反了。 安排完了王淦的任务,拜的布置才算完成。 拜不愧为身经百战的良将、老将,这一整套战术正中有奇,虚实结合,步骑配合,分派的十分稳妥得当。 谁也挑不出毛病。 ?拜说道:“朱寅和戚继光肯定也会分兵,最少也会兵分三路。我军一路阻击,一路坚守,一路突袭,只要一路凑效,即可合兵决战!” 八万多兵马,分为六路,是不是过于分散? 当然不是。 眼下的地形和局势,分兵反而是最佳策略。因为他们的主力是骑兵,机动性很强。只要一路胜,立刻就能快速集中兵力。 众人听到?拜的话,信心更加足了。 拜最后说道:“此战之胜负,关系西北之归属。若是能大破朱寅,我军年内就能饮马关中,到时我等奉陛下在长安称帝,要什么没有?若是败了,不但河西保不住,身家性命也难保。还请诸位以大局为重,各尽全力!” “就算暂时不胜,但只要能站稳河西,各地豪杰必然纷纷来投,不到一年就能招募十万新军!” 拜说到这里,举臂大呼道:“大明必胜!” 大堂上的蒙汉将领,一起神色古怪的喊道:“大明必胜!” 整个大堂的气氛,都充满着诡异感。 外面的蒙古和汉军士卒,听到里面传出的“大明必胜”,也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觉得不对,可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毕竟如今的凉州皇帝,也被称为大明皇帝,国号也是大明啊。 究竟哪里不对呢? 朱帅锌忽然站起来说道:“太师!本宫恳请出战!请太师给我五千人,本宫愿随真相大将军和阿云将军一起,正面迎击伪明!” ps:今天是我失言了,果然临时有事,只能明天大章节了。本来今天会直接写战争,可忽然觉得草率了,应该刻画一下伪明阵营,描述贼军的战术。毕竟宁夏之役写了这么久,快要结束了要把句号画圆。明天一定大章节结 ?大战。蟹蟹一直支持我的书友,求票票,订阅,书评,晚安!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人生意如何,忧愁如草多 “壮哉,太子殿下英武!”?拜并没有反对,“那老臣就给殿下五千汉军,让殿下和?承恩一起统领,随西海郡王正面迎击伪明!” 按理说,拜是不可能让朱帅锌统兵的,不利于控制。 可是如今大敌当前,击败朱寅和戚继光才是第一要务,其他事都可以放放。朱帅锌毕竟是名义上的太子,让他统领一支兵马,也有利于士气。 尤其是新近投降的汉军汉将,都是看着庆王父子的面才投靠的。河西汉人也都对庆王父子心生期待。起码表面上他要尊奉庆王父子,不能寒了汉人的心。 再说,朱帅锌少年英武,胆魄不凡,杀伐果断,也的确是个人才。 “谢太师!”朱帅锌面上一片惊喜。 少年的双拳,因为激动而捏紧。 兵权!只有拿到了兵权,哪怕只有五千人,也是他的机会! 为了这个机会,这段时间他一直百般讨好?拜,交好蒙古贵族。 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万历,你等着吧,我不会那么容易输的!就算?掉了河西,我也不会输! 忽然真相站起来说道:“现在不能有任何保留了。我要写信回西海,告诉所有部落,请他们抽调所有的精壮骑上战马,从日月山口、冷龙岭山口、大斗拔谷山口进入河西,准备支援!” “好!”?拜早就等着真相这句话,“西海郡王真是好气魄!还能过来多少骑兵?” 真相一脸自信,“加上土达精壮,最少还能过来三万骑兵,但甲兵不多,最多只有六七千人有甲。 “够了!”?拜大喜,“等他们过来,老夫尽量为他们提供盔甲!” 真相所说的三万骑兵,其实就是西海的牧民,只有少数人是有盔甲。 然而西海牧民善于骑射,马匹也很多,普通牧民骑上战马就是战士。 哪怕他们都是牧民,只要不是老弱残疾,一旦武装起来也是实打实的骑兵,可谓全民皆兵。 相对而言,耕地种田的汉人动员性就差太多了。 拜更是信心大涨,有了西海过来的几万骑兵,这一仗就稳了。 拜坚定而苍然的双瞳映着跳跃的灯火,铿然说道: “汉人有句话,不成功便成仁!此战无论胜败,老夫绝不离开河西!” “诸位都回去准备吧!最迟到六月十八,一定要出兵!” 说完手中拐杖重重一顿。 “喳!” “诺!” 蒙古贵族和汉将们一起领命,大堂中犹如雷鸣。 拜在前堂议事,所谓的行宫之内,庆王正在和肃王饮酒作乐。 庭前载歌载舞,廊下琴瑟齐鸣。香气氤氲的画堂中,响起一个男子的低声缓唱: “人生意如何,忧愁如草多,不知凉州客,今日可奈何。吾如笼中鸟,妄自惜羽毛。大梦不敢醒,有翅亦难逃。’ 声音悱恻凄凉,令人闻之泪下。 庆王朱伸域唱完这首自作的歌曲,端起金杯一饮而尽。杯中的西域美酒,此时犹如苦涩的药汁,令他更加愁苦不堪。 数月以来,他犹如身在梦中,是耶非耶。 在贺兰山称帝,距今已近两个月了。在凉州正式登基,改元天命,距今也大半个月了。 按理说,他应该意气风发才是。毕竟他以一介藩王,当上了皇帝,成为河西之主。 可是他自己清楚,自己这个所谓的皇帝,就是个拜手中的玩意儿。 若仅仅如此,那也就罢了。起码比之前被当猪养般的藩王要强得多。 可是?拜真的能打败朝廷大军么?自己这个皇帝又能当多久?一旦败了,会是什么下场? 就是做梦,都是被押解到北京,满门处死的噩梦。 肃王朱绅尧却没有那么愁苦,反而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举着酒杯道: “皇兄还担心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啊。如今皇兄占有河西,也是大明天子,可谓洪福齐天,何必自寻烦恼呢。臣弟为陛下贺,祝陛下千秋万岁,国祚永存。” 肃王按照辈分,是庆王的同辈兄弟。作为藩王,他当然也如同囚徒,可他很会享受,只知道醇酒美人,倒是没有庆王那么愁苦。 这一次,小松山蒙古台吉巴海攻下兰州,俘虏了他一大家子,劫走了他的金银财宝,又将他押到凉州。 他为了活命立刻投降庆王,和庆王一起号召天下藩王反对万历和朝廷。 庆王叹息一声,“他们立朕为天命皇帝,尊朕为天命汗,可朕哪里有这个福分?也只能得过且过,活一天算一天。” 他虽然整日担心受怕,可又喜欢自称为朕。每天见到称自己为陛下,皇上的人,他心中又说不出的舒坦欢喜。 上月登基大典之时,万千人一起叩拜,自己冠冕堂皇的端坐受贺,那情形仍然记忆犹新,每每思及都是回味无穷。 唉,要是这个皇帝能一直当下去该多好,哪怕没有实权也心满意足了。 肃王放下酒杯,满脸横肉的肥脸上露出谄媚之色,煞有其事的说道: “陛下有忠臣良将效力,十万将士用命,数百万人拥戴,有何惧哉?凉州自古是英雄用武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未免不是霸业之基啊。皇兄天命眷顾,福运恢弘,祖宗护佑,王图霸业唾手可得,应该高兴才是啊。” 他手中的折扇一指东方:“万历小儿十岁继位,贪财好色,忠奸不分,哪里有丝毫明君气象?我大明在他手里,迟早有亡国之危。幸好皇兄拨乱反正,克承大统,胤续祖业,大明遂有涅?之日。” 天命帝听了肃王的话,心情不禁好了很多,也有了三分醉意。他挥着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打果盘中的冰块,语气期待的问道: “肃王弟,朕年号天命,真的有天命么?” 说完目光烁烁的看着肃王,身上多了一股力量。 “如何没有?”肃王正色道,“想想那朱棣,当年只是燕王,却以八百人起兵,结果还不是打到南京,硬生生的篡位了?” “他这一支干的好也就罢了。可他和他的子孙是怎么干的?没一个成器!好端端的大明,教他们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太祖爷定的祖制,天下是长房的,不是燕藩的。长房没了,那就是有德者居之!哪一房抢到大位子哪一房做天子!燕王能做,庆王也能做!” “陛下,当年朱棣只有八百人。陛下如今何止八万?这不是天命是什么?陛下改元天命,这就是天意啊。” 此时此刻,肃王也很希望庆王能成功。不成功,他也完了。 要是成功了,他就能成为有实际封国的藩王。 这是庆王的承诺。 庆王看看左右,低声说道:“可是你也知道,这些兵马不是朕的人,不会听朕的圣旨,他们只听太师的话。” 肃王也压低嗓门道:“那又如何?兵权是在太师之手,毕竟陛下是太师所立。可陛下却有天子的名分啊。” “陛下进入河西不到一个月,就有好几万边兵投靠,归附陛下的河西百姓更有几十万人。难道他们是买拜的帐么?他们是买陛下的帐啊。” “没有陛下,就凭?拜这点残兵败将,怎么能风卷残云一般,半个月就抵定河西,传檄而定?还不是靠着陛下的名望,靠着大明亲王的血脉?” “再说,太师年过七旬,他已经老了,还能活几年?等太师一死,大权还不是陛下乾纲独断?河西这么多汉人,就是陛下的底气,陛下只需忍耐几年,一切就会否极泰来了。” 庆王不由深深看了一眼,心中对肃王有了更深的认识。 西北百姓都知道,庆王有德,肃王无德。 要说名声,自己这个庆王要比肃王好的多了。这也是为何这些蒙古贵族立自己为帝,却没有考虑立肃王。 因为肃王名声太差,烂泥扶不上墙。 可是庆王今日才发现,肃王其实是个很有城府的人,远不是沉湎酒色这么简单。 “陛下。”肃王给庆王倒了一杯酒,“这次大战,关系河西归属。太师为了打赢,对陛下也不会太过限制。届时出征祭祀之时,陛下可亲自到场,一来鼓舞士气,二来也在将士们面前露个脸。这是一个机会,不可错过。” 庆王点点头,从谏如流的说道:“肃王弟言之有理,那朕届时就亲自到场。” “朕对太师其实还是感激的。太师也真是大才,不到一个月就凝固了人心,让朕在凉州再造大明。” 肃王张张嘴,只能默默喝杯酒。 红山峡,明军大营。 今日已是六月十五,一轮圆月朗照明军大营,和营中的璀璨灯火交相辉映。 大帐之中,儿臂粗的牛油灯烧的哔啵作响,映照着铁甲的寒光,散放出夏夜的闷热气息。 朱寅坐在灯下,正在阅读一份蜡书。 这蜡书当然是凉州等人传来的情报。到了河西,朱寅的情报优势对战局的影响就很大了。 河西和塞外不同,在塞外作战,朱寅很难及时得到情报,胜的很险。 要不是他统带的是辽东铁骑、白杆军、戚家军这样的精兵,加上戚继光、李如松、秦良玉都是名将良将,他之前很难胜利。 可是如今是关内的河西,虎牙特务的情报不但很多,还能很快递到自己手里,自己也能很方便的对河西地区的特务下达各种秘密指令。 如此一来,贼军的军情和动向,对朱寅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呵呵。”朱寅忽然笑了起来,“拜还真是老奸巨猾,不但兵分六路,还要将计就计。可惜啊,对我已经不是秘密了。” “我派的细作已经查明,?拜会派两路兵马来金城关,一前一后,一万步兵加一万两千骑兵,先消灭我军伏兵,再合并攻击金城关,好计策啊!” “他们居然还有援兵,要从西海调来几万牧民,这是下了血本。” 朱寅笑的有点得意,像一只小狐狸。 他的情报渠道当然不止一条。所以他的情报可以相互印证,很难出错。 戚继光笑道:“拜是老将,曾经也是屡立战功,他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他不是将计就计么?我军就偏偏无计!” 朱寅点头道:“果然还是大将军老辣,拜既然猜出我军准备以金城关为饵设伏,那我军就干脆不设伏,让他浪费兵马。” “大战在即,就请大将军布置吧。” 他是监军总督,只抓战略,战场之事可以不管,而是戚继光操刀。而且很多事其实他已经和戚继光商量好了。 戚继光早有定策,他对萧如薰说道: “萧将军,金城关就交给你了。贼军两路来金城关,我军反而不设伏,让他们直接来打金城关。” 萧如薰站起来,“末将领命!” 李如松出言道:“可如此一来,金城关的压力就更大了,要面临两路贼军攻打。金城关位置低,城墙也不高,敌军可以在河岸山头居高临下攻击,其实并不好守。 萧如需神色淡定的说道:“让他们来。金城关的确不好守,可我有很多火器,敌军也就两万多人。就是一边守城,还要一边输送粮草,那就不容易了。” 戚继光想了想,“萧将军,你最少要守半个月,中间最少还要输出两次粮草,但是老夫只能给你八千兵马,不能再多了。” 戚继光是百战名将,考虑的面面俱到。 根据贼军军情,明军必须分兵了。后方囤积粮草的金城关,由善于守城的萧如薰守卫。 金城关虽然是一个诱饵,却又绝对不容有失。否则的话,明军必败! 可大军要分出好几路,不能在金城关布置太多的兵力。 第二路兵马,由善于山地作战的秦良玉、陈琳、张炯统领,突袭贼军粮草重地瑞安堡。 这一路有两万人,任务不仅仅是攻下瑞安堡,还要切断贼军主力和瑞安堡的粮道。 第三路兵马,由熊廷弼、李如柏等人率领。 这路共一万人,西去祁连山东麓,守卫日月山口、冷龙岭山口、大斗拔谷三个山口,挡住西海蒙古的援兵通道,让他们无法进入河西支援贼军。 第四路是戚继光和李如松统带的主力,共三万人,正面直攻凉州! 戚继光布置完毕,当即命令众将各自准备。 第二天大早,朱寅和戚继光在庄浪河谷举行祭,祭祀军旗、天地,杀了一个被俘的鞑子斥候为祭品。 朱寅亲自宣读了祭的祭文,之后明军大营就各自分兵。 同日,朱寅、戚继光、李如松三人,率领三万步骑,缓缓拔营北上,顺着庄浪河谷,逼近凉州! 三万明军漫山遍野般席卷,刀枪耀日,甲衣生寒,旌旗蔽空,飞土扬尘。 几万头战马、骡马、骆驼刨着干涸的土地,犹如雷霆滚动。 一辆四头牛牵引的巨大高车,载着号旗、战鼓,以及两杆三丈高的直式中军大?。 一杆是白底黑字蓝边,上写:提督宁夏甘肃等处军务戚。 一杆是蓝底红字红边,上写:佥都御史钦差总督五镇军务朱。 白发老将戚少保站在高车之上,犹如一座石雕,神色冷峻的看着滚滚大军。 朱寅并没有站在高车上,而是骑着一头白色的骆驼,在亲兵的护卫下行军。 前后左右都是大军,车辚辚马萧萧,朱寅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以及激荡心怀的万丈豪情。 哪怕口鼻中满是灰尘,他此时也甘之如饴。 就在明军分兵北上的同时,凉州的贼军也动了。 这天刚蒙蒙亮,十里连营就响起萨满鼓声和海螺号声。 凉州城头的灯笼如将熄的炭火,在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 人马轰隆声中,大队大队的蒙古骑兵和汉军出营列阵,黑压压的排出去数里,气势惊人。 “轰轰轰一” 三声号炮轰响,城门大开,须发皆白的拜,率领大批将领,呼啦啦的登上南城郊外的高台。 高台上血迹未干,旗杆上悬挂着几颗人头,正是之前拒不投降的朝廷官员。 ?拜按照蒙古人出征的习俗,抓起祭祀用的黑驼颅骨,将马奶酒泼向绘着苍狼白鹿的军旗,然后将鲜血擦到自己的脸上。 真相等人也用血迹涂抹自己的脸,一个个满面狰狞。 真相军中的喇嘛们,打着法器又蹦又跳的狂舞不已,口中念叨着神秘晦涩的密宗经文。 高台之上的铜盘里,还烧着一块马的琵琶骨。 “啪啪”脆响声中,琵琶骨终于被烧出了裂纹。 在蒙古人和女真人看来,烧琵琶骨比汉人烧乌龟壳更灵验。 “太师。”一个蒙古萨满上前,“琵琶骨上面的裂纹显示,今天就是出兵的吉日,最吉利的方向,就是南方。” 拜点点头,张开双臂仰望天空,大声说道: “无所不能的长生天!战无不胜的成吉思汗!还有大明太祖皇帝!请保佑我们旗开得胜吧!” 他投靠明朝几十年,还是老一辈的蒙古人,并没有信奉喇嘛教,所以他的口号仍然是长生天,不是佛爷。 正在此时,忽然南城城楼上,出现几面黄色的伞盖,随即身穿龙袍的天命皇帝就出现了,他的身边还站着之前的王妃,如今的皇后,以及肃王。 “嗯?”?拜多少有点意外,没有想到这段日子一直在行宫喝酒解闷的“大明天子”,会在大军出发前出现。 却见“皇帝”站在城头,俯视众人大声说道: “蒙古勇士和汉家将士们!你们都是大明赤子,是朕的忠臣!太师是大明的擎天之柱,一身系大明国运,不世之功,名垂千古!” “等到你们凯旋归来,人人皆有重赏!牧场,良田,金银,官位,应有尽有!” “用你们的刀枪,弓箭,战马,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杀出一个荣华富贵!” 拜听到皇帝的话,张张嘴没有阻止。毕竟皇帝此时出现,的确很有利于士气。 数万汉军就不说了,即便很多蒙古骑兵,对大明皇帝也有敬畏。 “万岁!万岁!” 数以万计的蒙汉将士,一起呐喊,山呼海啸一般。 庆王激动的满脸通红,却听身后的肃王低声提醒道:“陛下见好就好,最好到此为此。” 天命帝点点头,对大军挥挥手,随即消失在城头。 拜见他很快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他猛然抽出腰间的弯刀,喝道:“出兵!将朱寅和戚继光的人头,悬挂在凉州城!” 随着一声令下,大队兵马轰然出动,大地都在颤抖。 六月二十。 庄浪河谷的晨雾还未散尽,萧如站在城头,铁甲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金城关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这座包砖堡垒的垛口后,三千火铳手正在给子窠装药。 很多民?,还在缝补羊皮筏子和麻袋。 “报!贼军前锋已过松山草原!“斥候的马蹄在城门前激起火星,“一万步兵,还有一万多骑兵。最迟下午未时就能兵临城下!” 萧如需的目光扫过起伏的丘陵,抚摸着冰冷的火炮。 两路贼军已经到了,步骑两万多人。金城关要有一场苦战了。 制军相公和大将军的兵马,到了何处?应该到了冷龙岭吧? 夕阳西下。 冷龙陵东,黄羊川南。岭上灰黄色的山塬如同巨兽脊骨般隆起。 萧如薰没有猜错,戚继光和朱寅的确到了这里。东边不远,就是霍去病翻阅过的乌鞘岭。 三万明军行进了三日,已经人困马乏。 忽然,大地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东北方腾起的烟尘,那是蒙古铁骑扬起的沙暴。 朱寅举起望远镜,镜片里闪过点点银光,是蒙古骑兵的锁子甲在夕阳下的反光。他们像迁徙的兽群般沿着黄羊川奔腾而来,犹如一道铁流。 对方足有三万人,大多数都是骑兵。 根据情报,这当然是贼军主力了。 黄羊川是一条干涸的河流,根本无法阻止大队的蒙古骑兵。 “车阵前移!“戚继光的将旗挥动。三百辆偏厢车隆隆驶出,每辆车厢都探出三眼镜的管口。 在戚继光的指挥下,很快三万明军就完成了变阵。 贼军的大纛也终于出现在黄羊川北。 对岸高坡上,真相台吉望着明军严整的阵型,忍不住眉头一皱,细长的眸子满是凝重。 戚继光,不愧是名将。 就是这个阵法,他都难以下口。 真相抬头望着夕阳,不想就此扎营歇息。他相趁着天没黑,试探一下敌军的虚实。 真相随即下了一个命令。 “阿云台吉。”真相对身边的阿云说道,“你本来就负责骚扰伪明,先派出两个有甲的干人队,去试探试探他们吧,我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很难对付。” “喳!”阿云立刻领命。 号角声中,两支千人队突然分东西,如蝗群般从河谷两侧绕来。 他们远远的先下河川,在上岸后整队,马蹄子都没湿。 然后海螺呜呜吹响,两个蒙古千人队就像两条巨大的长蛇,又如两条鞭子,从左右抽向明军大阵! 他们当然不是直接充击明军大阵,而是靠近五十步就转向侧面奔驰,一边摘下弓箭纵马开弓,将蒙古人的骑术展现的淋漓尽致。 紧接着,大量的箭雨就呼啸而来。 “ngngngng??” ps:今天就到这了。晚安,蟹蟹。啥也不说了。无语中...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蒙古人的第一波箭雨袭来时,戚继光的令旗也同时挥起。 “举盾!” 传令兵嘶吼的瞬间,数千柄丈余长的竹制盾牌齐齐竖起,箭矢钉入竹片的“铎铎”声如同骤雨击打芭蕉。 透过竹隙,明军士卒看见鞑子骑兵如狼群般在五六十步外游弋,控马的本事犹如鬼魅????他们贴着马背冲刺,骑手却能反身拉满角弓。 “呜呜呜一”对岸蒙古人的牛角号撕裂长空。两翼袭来的轻骑如离弦之箭掠过,对明军射出一支支淬毒的箭镞。 这是两千有甲的鞑子精骑,可不是普通的牧民。他们的衣甲不但很统一,战术也很统一。都是先借助马速放箭,射箭之后再调整方向,和明军保持五六十步的距离侧面驰骋。 动作十分娴熟不说,和战马的配合也很完美。 “嗖嗖嗖??” 鞑子的箭雨?射着落下,明军中的盾牌立刻举起。与此同时士卒们都低下头,防住没有面具遮掩的脸。 但是,明军士卒的甲胄并非全防护,甲片也不像军官那样精良,盾牌的数量当然也有限,所以很快就有人开始受伤。 “啊??” “哎唷一” 惨叫和痛呼声中,上百个明军士卒被射伤,还有十几个面门中箭,当场饮恨。 蒙古军不像汉军,其实没有严格的步弓、骑弓之分。 蒙古弓都是反曲复合弓,特点是短小轻便而拉力又强,弓力最少一石,力量并不比明军步弓差,五十步仍然能杀伤普通甲兵。 他们在马上常用的三两箭,居然只算轻箭!加上战马速度和高度的加持,杀伤力一点也不比明军的步兵弓箭手差。 对于蒙古骑兵而言,站在地上射箭和骑在马上射箭区别并不是很大。他们在马背上长大,从小训练箭术也很少静态训练,几乎都是在马上移动训练。 很多人觉得蒙古骑弓短小,就认为弓力轻,是个很大的误解。 否则,精通骑射这个说法又是怎么来的? 东西两翼蒙古骑兵的队形很稀疏,相距足有丈余,这也是蒙古骑兵的固有战术。 他们在马上骑射,羽箭能准确的射向敌阵,可明军要反击却不容易。 因为他们的阵型很散,不像明军必须保持比较紧密的队形。 “铎铎!”几支生着诡异锈迹的羽箭,插在距离朱寅不远处的大盾上,箭尾颤抖不已。 显然,这是敌军中的射雕手射出的箭。 蒙古弓按照弓力分为几个等级,力量最强的超过两百斤,能用这种弓的叫射雕手,一箭能射三百步,百步都能破甲。 但是这种射雕手,蒙古精兵中也是百里挑一的存在。对方两千铁骑,射雕手最多二十个左右。 蒙古军喜欢用射雕手射杀敌军将领。 “保护相公!”数百甲兵护卫齐声呐喊,谨防朱寅被羽箭射到。 蒙古人的箭,最喜欢淬毒。 “吾何惧之!”朱寅拍着骆驼的驼峰,“鞑子虽然善射,终究是插标卖首之徒。” 丁红缨赶紧道:“虎叔还是回中军高车,那里最安全。” 毛文龙和曹文诏也请朱寅回中军高车。朱寅也不坚持,随即下了骆驼,带着黑虎回到高车。 他虽然身上有宝贝小姨子的药,可要是被蒙古人用粪便、腐尸和毒草液泡过的箭头伤到,那也很麻烦。 “嗖嗖嗖一”明军大阵中的数千步兵弓箭手也同时射出大片箭雨,可是射死射伤的蒙古骑兵只有三四十个,因为蒙古骑兵骑在马上奔驰,队形又很散,实在很难射中。 但也不得不承认,明军的箭术普遍比不上蒙古军。蒙古孩子几岁就学射箭,射箭是从小培养的生存技能,汉人怎么比? 明军中的弓箭手,训练几年就算精锐射手了。 初次接战是明军吃了个小亏。明军伤亡上百,鞑子伤亡只有三四十人,伤亡比超过二比一,接近三比一了。 很快,两千蒙古骑兵又呼啸着拉开距离,在明军大阵之后一里地距离重新整队,好整以暇的歇息。 甚至很多骑兵跳下马背,在树荫下纳凉,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毫不畏惧明军骑兵大队来反击。 双方第一次接战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明军有一万五千骑兵,可无论是戚继光、朱寅,还是李如松,都没有下令骑兵追击的意思。 不用白费力气,因为肯定追不上。 假若明军骑兵能追得上蒙古骑兵,蒙古也不能威胁大明两百多年了。 蒙古人三岁骑羊,五岁骑马。不但骑术天下无双,对马性的了解也绝非汉人可比,是天生的骑兵。同样是骑马,可明军骑兵的速度和耐力始终不如蒙古骑兵。 这也是为何明军面对蒙古骑兵总是被动防守的最大原因。 “哦嚯嚯??”蒙古骑兵眼见明军骑兵停在原地没有追击,都爆发出嘲讽的大笑,耀武扬威的表演着令人炫目的精湛马术。 这一套战术看似简单,却是蒙古骑兵骚扰敌军、疲惫敌军的高明战术,豺群一般非常难缠。 他们仗着来去如风的速度优势,用少量兵力不断侵扰速度不如自己的敌军,持续几天甚至十几天,始终让敌军保持高度紧张。等到将敌军的士气和斗志折磨的差不多了,再一举破阵。 这一套他们用了几百年,屡试不爽,至今没有有效的法子可以破解。 对岸的真相、阿云等蒙古贵族,顿时露出“不过如此”的表情,不禁放心不少。 朱寅和戚继光又如何?他们率领的兵马也就这样了。 朱寅和戚继光看着两翼洋洋得意,纵马?喝的鞑子骑兵,神色平静如水。 不急,这才哪到哪?先让鞑子得意得意。 刚才反击时,戚继光没有下令用火器,当然也是无奈之举。 这次明军携带的火器,无论是鸟、三眼铳、火箭,还是弗朗机炮、虎蹲炮,刚才都不适合使用。 蒙古骑兵长期和明军作战,早就学会了如何克制明军的火器。一是尽量散开队形。二是妥善保存干燥弓弦,选择雨天作战。三是引诱明军轻易开火,消耗明军火药。 明军火铳、火箭射程有限,五十步的距离很难破甲,准头又差,发射频率又慢,对付稀疏分散的移动骑兵,杀伤力还不如弓箭靠谱,多是平白耗费弹药。 弗朗机炮和虎蹲炮的射程是足够了,杀伤力也足以长距离破甲。可也不适合对付这种队形很散的骑兵。就算几百门火炮一起轰击,消耗一大车弹药,也打不到几个骑兵,太不划算。 而且火器是用寿命的,发射此数多了就会报废、炸膛。 何时使用火器,适合使用什么火器,都是有讲究的,要用在刀口上。 换句话说,明军火器对胡人如果真的那么有用,也没有后金和满清了。 戚继光不禁暗叹一声,他想到了海外八旗的火器。 那是朱寅在了解洋夷的火器后,研制出来的新火器,比洋夷的更加厉害。 如今的靖海军,装备的就是新火器。 要是大明都是这种新火器,那么就再也不惧鞑虏的骑兵了,大明就能主动彻底压制鞑虏。 可惜,这只是个幻想。 戚继光曾经思考过,要不要在明军中引进岱山的新火器。但思考的结果是,不能! 这些年的遭遇,让他的心态改变了很多,对现实看的更透彻了。对朱寅的身份,他也有了猜测。 大明的痼疾不解决,就算拥有先进的火器,也改变不了什么。 新火器的工艺谁都能掌握。最后倒霉的是海军,占便宜的却是当道的腐朽权贵。 再说,制造新火器需要上好的钢铁和上好的匠人,需要慢工出细活,不计成本出好货。用雅虎和采薇的话说,这是一整套体系,贪腐横行的朝廷根本做不到,好经也会念歪。 朱寅看了戚继光一眼,当然知道义父心中所想。 这几年,义母的作用很大啊,一有机会就给义父洗脑,让他不要再愚忠朝廷。义父已经开窍了。 义父不提引进岱山的新火器,就足以说明义父对万历,对明廷不再愚忠了。他不会再为了腐朽的朝廷和昏聩的皇帝,罔顾靖海军的海外基业。 朱寅指着黄羊川对面的贼军,小声对戚继光说道:“爹,贼军已经骄横,我军更有胜算了。 朱寅和戚继光的重要目的,就是将贼军的主力骑兵,牢牢牵制在此,钉死在冷龙岭东、黄羊川南! 乍一看是三万人牵制三万人,贼军没有吃亏。可贼军被牵制的却是骑兵主力,纵观整个战局就吃亏了。 戚继光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却是暗藏杀机,羚羊挂角,迷惑性极大,不知不觉之间,就给贼军套上了一个绞索。 打仗可不是一见面就冲上去厮杀,哪有那么简单? 戚继光点头,“也不能太过大意。最少也要僵持十天半月。我军只携带了五日粮草,庄浪河谷的粮道不能被切断。雅虎啊,你布置的两个杀招虽然凶狠,可都要等一段日子。若是正面败了,你那两个布置也没用了。” 朱寅已经不是战场菜鸟了,当然心中有数。 要想正面击败骑兵为主的敌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无论是戚继光还是朱寅、李如松,都没有这么乐观。 对面可是两万五千蒙古骑兵!自庚戌之变后,明军从来没有在局部战场中,一次遇到两三万蒙古骑兵。 而且这两万五千骑兵是贼军主力,披甲率很高,足有三分之二的骑士披甲! 如今可不是国初那会儿了。此时对上一万六七千披甲的蒙古骑兵,对明军是个很大的考验。 眼下明军也有一万五千骑兵,以李如松的辽东铁骑为主,还有其他几镇抽调的骑兵。 说起来的确是明军最精锐的骑兵了,可是比起蒙古铁骑,骑射本事差了一大截。 白刃战虽然比蒙古骑兵强。可蒙古骑兵很少给对手打白刃战的机会啊。 除非真相和阿云犯了低级错误,否则要歼灭他们太难了。 如果正面失败了,自己秘密准备的两个杀招也没了意义。 “好家伙,怕是有一万七千披甲骑兵。”戚继光放下单筒望远镜,脸色阴沉如水,“很多盔甲的式样,明明就是我大军边兵的盔甲,有些人实在可恶,该杀。” 他虽然早就知道边军将领盗卖盔甲给异族,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却没有想到对面的蒙古骑兵中,有那么多人穿着明军的盔甲。 “爹。”朱寅小声说道,“甘肃镇天高皇帝远,距离北京迢迢数千里,也是最崩坏的,盗卖军器盔甲最为嚣张。再者,西海盛产战马、皮革、青盐、镔铁,部落酋长们和西北商人走私、西域商人贸易,不缺银子也就买得起盔 甲。” “真要说起来,西海蒙古的实力可比套部蒙古更强一些。” 戚继光眯着眼睛,高大的身躯在夕阳下宛若丰碑,语气带着凛然之气: “也好。那就借此河西之战,连西海也一并收复吧。唐灭吐谷浑,西海就为中原所有。大不了我大明再灭一次。” 朱寅笑道:“就连宋徽宗那个昏君都能收复青塘(西海),我大明却失去青塘两百年,难道大明连弱宋都不如么?这次就是收回的契机。只怕……” 说到这里,朱寅故意打住话题。 果然,戚继光的脸色更加森冷了。 “只怕什么?”戚继光冷笑,“只怕朝廷不愿意收复,又要主动放弃是么?哼,朝廷若是故意放弃,老夫对朝廷也就仁至义尽了。” 朱寅神色莫名,目光闪烁。 他很清楚,朝廷收复河套就是极限了,不会再收复青海。就是自己和义父攻下了西海,朝廷也不愿意驻军防守。 放弃是大概率事件。 这就是土木堡之后的明朝尿性,已经很难改变了。 只是,义父对此还抱有幻想,对朝廷还有期待。可义父最终会失望的。 朱寅环视严阵以待的三万大军,又看看即将落入大山的太阳,手中虎牙一挥,“传本官军令,就地扎营!” “诺!”传令兵立刻传令,旗牌官挥舞旗帜,三万大军顿时开始就地扎营。 已经无视对面的贼军了。 明军各单元有条不紊的运转,犹如一个巨大有序的机器,在大地上变动不已。 战车木轮碾过砂的吱呀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似乎在碾碎天边的夕阳。明军战车的偏厢车首尾相扣,迅速在平原上筑起一道战车围城。 接着,一架架拒马也推了出来,布置在战车之外。火炮的炮口、床弩的箭头、火箭的发射筒,全部对着外面。 战车之后,又是一辆辆?车。?车之后,又是一头头的骆驼。骆驼之后,又是一排长矛手和?筅兵。 不到一刻钟,戒备森严的临时大营就完成了,犹如一个巨大的刺猬。 两千侵袭明军的蒙古骑兵,眼见明军就地扎营,全无奉陪之意,无机可乘无懈可击,也只能再度越过黄羊川,回到对岸大营邀功。 真相“初战告捷”,心气很是高昂,见到明军乌龟一样的就地扎营避战,对明军也更加轻视了。 他其实有轻视明军的理由。 这些年,他屡次出兵侵略河西、陇西等地,掠夺到不少子女玉帛,前年还制造了惊动朝野的洮州之变,斩杀了明朝的副总兵和巡按御史。 可是明军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几次被他打败。 虽然他这是第一次和戚继光、朱寅交手,却也不认为对面的明军比之前被他屡次打败的明军强多少。 “西海郡王。”太子朱帅锌有点担心的看着明军大营,“太阳要下山了,要不要挑灯夜战?” “用不着。”真相大喇喇的说道,“太子殿下不要急,几万人的大场面,可是万万急不得。夜里交战很容易出乱子。不光我军,明军也不善夜战。” 阿云说道:“真相台吉,我想夜里派出千人队,轮流骚扰他们,让他们整夜睡不着觉。” “哈哈哈!”真相大笑,“这是当然啦。敌人要是睡好觉,就会做美梦,在梦中灭了我们。” 众人闻言,一起大笑。 真相笑声一歇,用马鞭指着对面,意气风发的说道: “勇士们,对面的敌人和他们懦弱的同类,本没有什么两样!等利箭射入他们的身体,弯刀砍下他们的脑袋,战马踏碎他们的勇气,他们会畏惧我们一百年!一千年!做噩梦都是我们的影子!” “传我将令,去北边的杂木河扎营,这么热的天气,让马儿好好凉快凉快!明天大早,我们再来!” 一声令下,三万大军立刻开动,轰隆隆的往北而去。 原地只留下几十个斥候,不远不近的监视着明军大营,准备随时向真相回报军情。 随着大队贼军的北去,如血的残阳终于沉入远方苍茫的祁连山。 大地慢慢在铺天盖地的夜幕中沉睡,渐渐一弯冷月升起,幽幽俯视着凉州的山河大地。 灯光璀璨的明军大营,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就是喧闹的战马也沉默了。 炎夏的暑气消退,祁连山和庄浪河谷的风吹来,夜凉如水。 小黑不再热的吐着舌头,而是盘坐在朱寅脚下打着盹。 高车之上,朱寅手持折扇,看着祁连山的巨大剪影,目光幽邃无比。 今夜的夜袭,能奏效么? 他忽然想起《孙子兵法》里的那句话: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ps:改变了一笔带过的计划,宁夏之事还要写两三章。临了才发现,真就不能急。蟹蟹一直支持我的朋友,晚安! 第二百四十四章 见人就杀,见灯就灭! “邦邦一邦邦????”军中更夫的打更声传来,已经二更天了。 营地周围慢慢升起了夜雾。夜雾之中,营中的灯火氤氲迷离,犹如梦境幻境。 朱寅收回思绪。时间差不多了吧? 按照他和戚继光的计划,今夜是要发动夜袭的。 为了培养善于夜战的兵马,朱寅已经预备几年了。他的家兵护卫都擅长夜战。戚继光的家兵之中也有近千人训练过夜战。 计划是抽调八百善于野战的“敢死队”,深更半夜对贼军大营发动突袭,目的不仅是为了打击敌人士气,也为了激怒敌人,调动敌人。 参加敢死队的除了戚继光的八百家丁之外,兰察、梅赫、毛文龙、曹文诏等猛将也自动请缨。 朱寅身边除了大侄女丁红缨,最能打的猛人都派出去了。 所谓的敢死队,听起来有去无回,其实越是勇猛越不容易死。 八百多敢死士每人身披两层盔甲,配备面甲。除了惯用兵器,每人还携带一支三眼手铳,一面藤牌,还有一颗奶糖。 计划是二更天后准备出发,进入西边的山岭,三更时分从山林中潜山林,夜袭敌营。有所斩获之后,再突围而出,逃入山林。 至于敌营的位置、构造、方位,朱寅已经收到最新情报,一切尽在掌握。 不远处的戚继光,正在擦拭自己的雁翎刀。刀身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一泓寒潭。 这是戚继光的祖传宝刀,是太祖皇帝赐予戚家祖上的。 忽然,戚继光的儿子戚祚国来到高车下禀报道: “启禀大帅,夜袭敢死军八百人,已经准备就绪,请大帅示下。” 戚祚国英勇善战,武力超群,是戚家兄弟中最像戚继光的一个。 戚继光神色复杂的看着戚祚国,目光很有些不舍。 “祚国,你如果后悔,还来得及换将。”戚继光抚着刀柄说道,“这八百人的敢死军,都是生死置于度外。你虽然是他的儿子,却也不是非你不可。” “回大帅的话,末将无怨无悔!”戚祚国手抚刀柄,跪下说道,“末将等待着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死又何惧,奈何不青史留名耳。” 朱寅不禁大感意外。他没有想到,计划中率领敢死队发动夜袭的,居然是戚祚国! 这几年,戚继光效法李成梁,在宁采薇的财力支持下,细酒肥羊、厚饷精粮的养了三千精锐家丁,家丁将领就是其子戚祚国。 “义父。”朱寅眼见周围没有外人,也改了称呼,“为何要让祚国大哥亲率敢死队?万一祚国大哥回不来,义父怎么和家中交代?义母怕是又要怄气回娘家了。’ “稚虎兄弟。”戚祚国回头看着朱寅,酷似戚继光的面庞神色坚定,“是他自己的意思。俺是戚家子弟,该当为朝廷拼一次命,此事之后无论生死,他就不再欠朝廷的了。” 朱寅苦笑道:“祚国大哥本就不欠朝廷,倒是朝廷欠着戚家。” 戚继光喟然道:“雅虎,老夫心中有数,你不要再说了。祚国说得对,这是戚家男儿的责任。祚国,你为朝廷拼过这回命,就不再欠朝廷的了。” 他将手中的祖传雁翎刀递给戚祚国,语气苍凉的说道: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兵。儿啊,虽说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武人荣耀,可老夫老矣,所惧者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尽量活着回来。” 戚祚国接过雁翎刀,叩首道:“儿恭领父命,尽量...活着回来。” 说完霍然站起,高大魁伟的威武身躯犹如山岳耸立。 戚继光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列队吧。” “诺!”戚祚国领命,大步流星的离开。 不一会儿,一般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八百多个敢死士排着队伍来到高车之下。 顿时,一种强悍无畏的铁血气势就难以掩饰的散放开来,领头的赫然是戚祚国、兰察、毛文龙、曹文诏等人。 与此同时,四百头口中衔枚的骡子也被赶了过来。骡子身上驮着敢死队的盔甲、三眼手铳、兵器。 还有几十门便于携带的虎蹲炮。 八百多人一起下拜,“拜见相公!拜见大帅!” “诸位将士请起!”戚继光说道,指着戚祚国道: “敢死军的将主,就是本帅之子戚报国!本应该和你们一起出生入死,奈何本帅乃大军主将,身负大局不能轻蹈险境,就派吾子代吾率兵出击,不成功便成仁!” 八百多人闻言更是战意如铁,视死如归,异口同声的低声嘶吼道:“大帅放心!不成功便成仁!不成功便成仁!” 随即,中军亲兵们捧出军中堪称珍贵的酒水,一一斟满。 朱寅端着一杯酒下高车,走到众人之前,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沉郁的缓缓说道: “你们都是国家壮士,人中豪杰,本官以你们为荣。你们之中有本官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他们将代表本官,和你们一起出生入死!”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花名册,“你们每个人的姓名,籍贯,家人,都记在这个名册上。本官不会忘记你们,不让任何一个勇士有后顾之忧,不会让任何人流血又流泪。” “这一去无论生死,本官都让你们每个人...单开族谱!这一碗酒,本官敬你们,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活着回来!来,干!” 说完一昂脖子,喝一碗酒。 八百多人都是热泪盈眶,一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愿为相公死!” “相公但有所命,敢不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征战几十年的戚继光早就心如铁石,此时也不禁有点泪目了,大手一挥道:“出发!” “诺!”众人雷鸣般的领命。 随后牵着骡子悄然出营,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路线,借着夜幕的掩护往西而去,悄无声息的进入祁连山。 全营将士看着八百多人敢死军的身影没入无边的黑暗,都是眼睛湿润,心中的战意大受鼓舞之下,也更是坚定了。 等到敢死军离开,朱寅看着北方说道:“贼军半夜来骚扰的骑兵不管怎么嚣张,将士们一律安卧休息。除了轮流守夜的兵马,其他人不用搭理。” 命令传下来,将士们笑谈就是天塌了都不用搭理,除非战鼓声敲响。 朱寅和戚继光早有安排,都是很有大将风度的安坐高车,爷俩儿烹茶下棋。 车内灯光摇曳,戚继光石刻刀削般的脸镇定自若,全然没有担忧爱子的模样。 可是朱寅仍然窥破了义父的情绪,老人家还是担心。 “爹。”朱寅用折扇指指棋盘,“你这几颗子,下的有失水准啊。爹终究是放心不下。” “是么?”戚继光忽然一笑,笑容在灯光下显得高深莫测,他手中的黑子“啪”的落下。 “你再看看,你这条大龙还有救么?” 朱寅仔细一看,忍不住眨眨眼,“爹,下个棋你也要心眼?” 戚继光收起他的棋子,“兵不厌诈。以己度人,必栽跟头。你以为老夫担心祚国安危,心绪不宁。殊不知你所认定的猜测,恰恰是老夫诱导你的结果。” “雅虎,你输了。” 朱寅扔掉棋子,神色有点惭愧的说道:“爹教导的是,是孩儿自以为是了,我弃子认输。” 戚继光道:“老夫担心祚国是真,可一心下棋也是真。这本是两回事,你为何认为老夫一定会受到干扰?你的很多敌人,心性未必都是这么简单。” 朱寅回味着义父的话,沉默良久。 两人一盘棋刚刚下完,北方就传来轰鸣的马蹄声。 来了! 听声音,最少有两千多骑兵。 然而,无论蒙古骑兵怎么在营门外怎么闹腾,明军大营都是不理不睬,安静的有点诡异。 夜里能见度低,蒙古骑兵也不敢真的上前,只是在拒马线五六十步外吆喝。 可是他们表演半天,刺猬般的明军大营都是置之不理,拿他们当空气。 除了小部分轮流防守的明军,大多数人都是睡得很香,完全不为所动。 蒙古骑兵忙活了半天,自己累的够呛,可完全没有影响明军休息。 就在蒙古骑兵趁夜骚扰明军大营之基,戚祚国和兰察等人已经赶着骡队,在祁连山中潜行十几里,来到了祁连山中的杂木河畔。 东边仅仅一里外,就是贼军大营了。 蒙古军队有个习惯,喜欢依山靠水的扎营,这是几百年的经验了。 草原上蒙古部落之间相互征战,双方都是骑兵。为了防止敌人的骑兵袭击,就扎营山水边,利用山水来防止敌军袭击。 就是和汉人军队作战,他们这个扎营习惯也难以改变。 可是真相、阿云等蒙古贵族想不到,今夜明军敢死队不但敢来夜战,还从祁连山中出来袭营! 他们和明军对抗多年,从来没有遇到明军半夜敢来袭营。 这不仅仅是胆量的问题,更因为明军夜里看不见,很难作战。就是蒙古人都不愿意夜战,汉人肉奶吃的很少,能夜战的人就更少。 朱寅的情报印证了这一点,才制定出“夜出祁连,奇袭敌营”的战术。 戚祚国等人在河边的密林中栓好骡子,然后解下骡子背上的袋子,取出盔甲穿戴。 每人两层铁甲,很快就穿好了。 众人又取出虎蹲炮、三眼手铳、兵器,戴上面甲。 “虎蹲炮装填完毕!”炮手压着嗓子说道。 戚祚国立刻带着八百死士,悄悄潜出山林。 居高临下一看,只见山下一片巨大的营地,灯火如繁星。贼军三万人的大营,铺开了好几里地。 最中间、灯火最密集的地方,当然就是贼军中军大帐所在了。 贼军大营之外,有一些充当夜游神的骑兵在四周游弋。但很显然这些夜哨的警惕性并不高。 借着营门的灯光,戚祚国和曹文诏等人甚至看到他们还有在马背上睡觉的。 在马背上睡觉虽然是蒙古人的本事,却也说明这些巡逻的夜游骑兵很是大意。 白天对明军的“初战告捷”,让他们对明军再次恢复了轻视的心理。 戚祚国等人早就知道敌营的构造,立刻根据朱寅的情报,选择了最好的攻击点。 几十门装填好的虎蹲跑,每两个人抬着一尊,慢慢出了山林。 然后,又在山脚调整方向,对着选好的攻击点,那是防守最薄弱的西南营门。 炮手们取出火折子,拔掉塞子,只等戚祚国下令。 戚祚国取出一支白色的三角令旗,在夜里一挥! 炮手们立刻一起用火折子点燃虎蹲炮上的引线。 这白色的令旗在夜色中比较醒目,引起了不远处一个蒙古哨兵的注意。 然而,他以为是白鹤。 山中水边经常有白鹤、白鹇夜里飞翔,应该是了。 于是他并没有大惊小怪。 然而下一刻,一个蒙古哨兵忽然指着山脚,“那里有火花!难道是什么东西烧着了吗?” 他的话刚落下,就见数十道火光一闪,紧接着“轰隆隆”声音就猛然炸响,犹如平地惊雷。 几乎同时,树木栅栏建造的西南营门,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的砸开! “啊??!”看守营门的一群贼军,顿时在?弹的轰击中血肉横飞。 戚祚国左手藤牌,口中叼着火折子,右手三眼手铳,下佩刀,率领八百身披双甲的死士,冲向被轰开的西南营门! 巨大的轰鸣声刺破死寂,惊醒了贼军大营,一时间整个敌营都一片噪杂。 “呜呜呜??”凄厉的海螺和号角吹响。 “敌袭!敌袭!”蒙古人的怒喝响成一片。 贼军的反应也很快。就在明军敢死队冲到被轰开的营门前,里面也冲出来大队的贼军。 双方距离只有几丈远。 明军死士们遭遇大队贼军,第一时间就用嘴上叼着的火折子,点燃三眼手铳。 “轰轰!” 匆匆赶来的贼军还来不及放箭,三眼火铳的轰鸣就震碎蒙古人的射箭节奏。 剽悍的鞑子刚要搭箭,近距离的铅丸已将他连人带甲轰成血葫芦。火器的轰鸣声,竟压过了大片的惨叫。 贼军吃了大亏,被大量三眼火铳近距离的轰击下,一个照面就死伤数百人! 整个西南营门附近的贼军,倒下一大片。 “杀!”戚祚国吐掉火折子,手中的三眼火铳抡起,将一个鞑子的脑袋开花,然后抽出长刀。 兰察手舞狼牙棒,凶神一般杀入敌营。 八百多死士轰然而入,犹如一般决堤的铁流,又像是一条暴龙,狂飙突进,见人就杀,见灯就灭! 三万人的贼军大营,猝不及防之下,居然被八百多人搅的翻天覆地! ps:晚明风华改为《晚明:陛下何故造反?》,这也是编辑大大的建议。等到完本,再改用正式的书名。蟹蟹最后一直支持我的书友。晚安!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女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 明军八百敢死队在敌营中狂飙突进,借助黑暗和双层盔甲的保护,趁着贼军反应不及,直插贼军中军大帐,一时间挡者披靡。 尤其是兰察、戚祚国、曹文诏、毛文龙等猛人,虎入羊群一般纵横捭阖,砍瓜切菜般斩杀敌军。 八百死士,杀人如割草。 “噗嗤噗嗤一” “啊!” 转眼之间,又是数以百计的蒙古兵被斩杀。 血迹飞溅到洁白的毡帐上,人头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动,受到惊吓的战马四下乱跑。 惊慌失措的蒙古人从帐篷里冲出来,很多人根本来不及穿甲,就被突如其来的敌人杀死。 昏暗的灯光映照着明军死士的狰狞的面甲,上面血迹斑斑,就像一个个地狱冒出的凶神恶煞,杀的刚醒过来的鞑子亡魂直冒。 饶是他们平生自诩彪悍善战,此时也吓得纷纷退让,一时半会难以组织有效的抵抗,好像变成了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 说时迟那时快,从明军发射虎蹲炮轰开营门,到眼下杀入敌营深处,其实连三分之一刻的工夫都没有。 可死在明军死士手上的贼军,已经超过千人! 光是兰察一人就打死了三十多个,手中的狼牙棒上沾满血迹、骨头渣子和脑浆。这天生神力的野人女真简直就是杀神,几乎每一挥舞狼牙棒,就有贼兵被爆头。 戚祚国、曹文诏、毛文龙等人也杀的浑身血葫芦一般,这些猛人哪个不是杀了十几人? 虽然周围聚集起越来越多的贼军,可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围困悍不畏死,战力强悍的敢死队。 很快,明军死士就杀入了一个比较豪华的大帐,和守护大帐的亲兵凶狠的撞在一起。 这些亲兵虽然也很彪悍善战,可是遇到身披两层甲胄的明军死士,哪里能挡得住? “轰”的一声,整个帐篷都被推到,一个盔甲穿了一半的蒙古贵族,光着脚往外逃走。 正是西明驸马、鄂尔多斯残部的首领,阿云台吉! “保护台吉!”他的亲兵怒吼着上前,拼命挡着兰察等人,但随即就纷纷喋血。 “哪里走!”戚祚国大吼一声,持刀冲向阿云台吉。 阿云台吉脸色惨变,眼见就逃无可逃。 忽然一个稚气尚存的声音暴喝道:“姐夫!我来救你!” 但见一个身穿华丽甲胄的少年,带着一群汉军武士,嘶吼着扑上来。 “死!”戚祚国手中长刀一扫,闪电般斩出。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戚祚国凶狠的一刀,居然被这个少年挡住。 戚祚国“咦”了一声,不禁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能挡住自己一刀,没能一刀结果了他。 “杀!保护驸马!”少年身边的一群汉人武士挥刀而上,挡住了戚祚国等人。 那少年赶紧扶起阿云,背着他就跑。 阿云又惊又喜,感念无比的对少年说道:“太子殿下,你是我的小舅子,今日又救我一命,以后我的兵马就听你的!” 少年嘴角顿时露出一丝笑容。 妥了! 此时戚祚国等人才发现,穿戴最整齐的贼军,居然就是这少年手下的汉军武士。 他们人人甲胄整齐,显然不是紧急中爬起来的,而是本来就没有卸甲。 这么热的天气,夜里穿着盔甲睡觉,可见这些人警惕性很高。 戚祚国等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诡异感。没想到破营之后,抵抗最有力的居然是汉军士卒,蒙古兵反而因为没有穿甲而乱成一团。 “他是伪太子朱帅锌!快杀了他!”戚祚国反应很快,立即知道这少年是谁了。 他没想到,宗室中还有这等少年英雄。 可是越来越多的贼兵挡住了明军死士们的道路,箭如雨下。 “见好就收!再杀出去!”戚祚国喝道。 兰察虎吼一声,率先往回杀去,狼牙棒风车一般挥舞。 “杀!”明军死士们一手持藤牌防御,一手持刀枪,跟着兰察往西杀去,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 “嗖嗖嗖一”蒙古兵的羽箭纷纷攒射,可明军都是身披两层铁甲,哪怕是近距离的射箭,也难以被伤到。 已经赶来的贼军主帅真相,脸色铁青的怒吼道:“拦住他们!不要放一个!” 他白天“初战告捷”,还以为明军不过如此,更没有想到,明军敢破天荒的派出死士,夜袭他的大营! 眼看死伤累累的部下,真相眼睛都绿了。 “射雕手!用重箭射杀他们!”真相下令道,“若让他们逃走一人,就是蒙古勇士的耻辱!” “嗖!嗖!”射雕手的重箭,近距离的射出,一支支四两多重的破甲重箭,呼啸着射向明军死士! 不少破甲重箭凿开两层铁甲,钉入明军死士的身体。 明军死士的伤亡,陡然加剧了很多。 “杀!”明军死士们奋勇向前,一边用藤牌抵挡羽箭,一边奋不顾身的冲杀。 大群的贼军,根本就挡不住他们。 明军死士们前进一丈,就是一条血路。不少死士倒下,换来更多的贼军尸体,血流成河! 兰察、戚祚国、曹文诏、毛文龙等人身中数箭,却兀自冲杀在最前,撕破一道道贼军的防线,杀出了营门。 真相等人都是怔住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股明军,实在太强了。 不但杀进大营,还能在重重围困下,又杀出大营! “追!”真相怒不可遏,“留下他们的人头!杀!” 大群的贼军潮水般追出去,企图再次围住明军敢死队。 可是这一次刚刚围住,就又被硬生生的破开重围。 终于,眼睁睁的看着数百明军一头扎入阴森黑暗的祁连山。 贼军追到山边,不敢再追了。 所谓逢林莫入。他们主要是骑兵,进入山中怎么办? 真相、阿云、朱帅锌等人看着逃之天天的明军死士,脸色都难看到极点。 可恶!可恶至极! 很快,伤亡数目就呈报给真相。 明军死士只留下两百多具尸体,其余大半都逃走了。 可是蒙古勇士,死了两千一百多人!受伤的还有上千。 伤亡达到三千人! 而这支明军敢死队,最多不过一千人,不能再多了。 如此惨重的伤亡,让真相心疼的难以呼吸。 嘶??! 被杀的很多都是他部落里的精锐啊,这才多大一会儿,居然死了这么多! 白天占了一点小便宜,谁知晚上就吃了这么大的亏! 更要命的是,真相等人感到之前昂扬的士气也受到了很大打击。 “废物!废物!”真相忍不住跳脚,“我们营中有三万大军,敌人不到一千人,却杀的你们鬼哭狼嚎,还被他们逃走!你们是蒙古勇士的耻辱!” 真相看着很多衣衫不整的蒙古士卒骂道。 朱帅锌却是神色不满的暗暗剜了真相一眼。 废物?难道你真相台吉,不应该负最大的责任吗? 是你的傲慢和大意,才有今夜之败! 阿云和朱帅锌对视一眼,心中对真相也很是不满。 奈何真相势大,他也不好出言诘责。 “明日和明军决战!”真相咬牙切齿的说道,“今夜的仇,明天就要报复回来!”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和对面的明军耗定了。 本来,真相没打算一直和朱寅在此纠缠,可是现在他决定,要在此和朱寅不死不休! 一定要狠狠找回来! 正在真相等人惊怒之间,派出去骚扰明军大营的两千蒙古骑兵也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原来他们忙乎半夜,明军都是不理不睬。深更半夜他们也不能真的攻打明军营寨,只好白费力气的悻悻而归。 谁知回来一看,自家大营却被掀了个底朝天! 他们不敢夜攻敌军大营,敌军却敢攻入他们的大营。 这叫什么事? 一群千夫长主动的脱下上衣,捧着鞭子,乖乖的跪在真相台吉的面前领罚。 真相也不客气。他依次接过众人的马鞭,每人赏了两鞭子! 整个贼军大营的士气,顿时萎靡了很多。 ------ 祁连山中,兰察、戚祚国等人身上插着刺猬般的羽箭,正在林中大树下休息。 好在有两层铁甲,就是羽箭射入,大多数也没有伤到。只有少数人受了皮肉伤。 毕竟贼军中的射雕手不多。 也因为夜中突袭,很多贼军反应不及,夜里也看不清他们。 可是众人却毫无笑意,都是神色愀然悲凉。 去时八百人,此时数数人头,只剩下五百六十多人。 两百四十多个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口中默默嚼着奶糖,很多人都是黯然泪下。奶糖很甜,泪水却很咸。 战死袍泽的遗体都落在了贼军的手里,死无葬身之地啊。 兰察虽然中了好几箭,可也没有受伤,就是疲惫的很。 今夜杀了多少敌人,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可能有六十多人,也可能有七十多人。即便是他,此时也感到精疲力尽,平时轻如无物的狼牙棒,也变得沉重起来。 数百人借助黑夜和山林的保护,全部脱下溅满血迹的盔甲,里面都是汗水。 戚祚国靠在一颗古树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他望着山中的冷月,神色带着悲凉和释然。 他的战果,最少有三十个。 爹,我总算活着回来了,你老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惜,很多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不远处,毛文龙举着火折子,一脸忧虑的看着曹文诏,说道:“德谕,你后背箭头入肉一寸,已经有点发黑了。这箭上有毒。” 曹文诏感到伤口又痒又疼,浑然酸软无力。 “够本了。”曹文诏强颜欢笑道,“俺本就是自告奋勇请缨参加敢死队,今夜死在俺戟下的贼兵,没有四十也有三十,早赚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英姿飒爽的美丽倩影。 红缨娘子,俺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不,他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一定要活着见你! “鞑子的箭头,有的用粪便泡过。”戚祚国眉头一皱的说道,“中了鞑子的箭,很容易毒发。” 他走过来伸手在曹文诏额头一摸,入手感到有些火热。 “不要歇息了。”戚祚国和毛文龙扶起曹文诏,“立刻回营!” 快天亮的时候,五百多个精疲力尽的敢死队员,终于回到了明军大营。 “呜呜呜一”大营中的军号吹响,随即就是“轰轰轰”三声号炮的轰鸣。 朱寅和戚继光率领全军将士,亲自欢迎敢死队归来。当看到队伍少了两百多人,众人意料之中也难免伤感。 戚继光见到戚祚国,不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闻报夜袭成功,斩杀贼军甚多,明军士气更加高涨。 可惜曹文诏中了“毒箭”,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 “德谕!”丁红缨看到曹文诏,再也顾不上矜持,忍不住上前察看,神色焦急。 很快,曹文诏就被送入军帐救治。军中医官看到他后背的伤口,不禁神色苦涩。 “这是中了鞑子的毒箭。”医官摇头道,“中了毒箭,未必就毒发。是不是毒发,全看运气。可是曹将军已经毒发了。唉,难啊。 “很不好治,就算剜出坏肉,敷药包扎,也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丁红缨听到这里,身子一晃,俏脸立刻变得煞白。 前段日子,虎叔私下询问德谕,问他愿不愿意娶自己为妻。 德谕十分高兴,说他求之不得,只是不敢唐突。只要自己愿意,那就是他的福气。 还说娶了自己,一定对自己一心一意。 于是,虎叔就定下了这桩婚事,说是今年十月就成亲。 可是谁知... 丁红缨的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朱寅站在旁边,看到曹文诏背后的伤口,神色却是比较平静。他当然知道,曹文诏这所谓的毒发,其实就是细菌感染性休克。 在医疗水平落后的古代,对于细菌感染,医生的手段不多。尤其是严重的急性细菌感染,往往就会致命。 其实就是一颗抗生消炎药的问题。这种药物,清尘早就为他准备好了。 当然,不到迫不得已,不能拿出来救人。 “虎叔,德谕他...”丁红缨此时像个小女孩,很无助的抓着朱寅的胳膊,泫然欲泣。 此时她不像个英姿飒爽的女侠,倒像个多愁善感的弱女子了。 朱寅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德谕命大,必然能逢凶化吉。” 丁红缨可怜巴巴的点点头,眼睛都红了。 医官取出精致小巧的医刀,小心翼翼切开曹文诏背后的伤口,割下感染的组织,然后敷药包扎。 他用的药,也是常用的草药。安全性很高,但效果一般。 朱寅伸手摸摸曹文诏的额头,不禁皱眉。 很烫。 看曹文诏的状态,如果不使用一颗抗菌消炎药,他这关很难挺得过去。 听说鞑子的箭头,有的用粪水、腐尸等东西浸泡过,非常肮脏,被这种箭头射伤,可不是一般的细菌感染。 医学上,这叫急性细菌感染性休克,是一种严重的并发症。看曹文诏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肯定就是了。 真正的中毒,根本不是这样。 曹文诏大战一场,虽然杀敌数十人,可自身体内消耗过巨,大汗淋漓,暂时免疫力下降,刚好被细菌趁虚而入,造成了所谓的毒发。 可只要一颗头孢服下,他很快就能度过这一关。 医官翻开曹文诏的眼皮,长叹一声道:“唉...雅虎先生,曹将军怕是...” 丁红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滑落。 她很少哭。可这次真的哭了。 自己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人,虎叔都为自己说好了媒,这就要没了么? 女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丁红缨正在伤心落泪之间,忽然听到虎叔说道:“这最后一颗祖传宝药,就给德谕用了吧。” 啊?最后一颗宝药? 丁红缨不禁又惊又喜的转过螓首,泪目看着虎叔………………… ps:这书名过几天我可能还会改......疯了吧,毁灭吧,累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敢情是本娘子想多了? 丁红缨忽然想起,好几年前虎叔救治爹爹的时候,也说是最后一颗宝药。 可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喜。虎叔的祖传宝药何等珍贵?却愿意拿出来救治德谕。 之前救治自己的爹爹,这次又救治自己的郎君,虎叔啊虎叔,你真是太好了! 但见朱寅神色凝重的从怀中取出一个长卵形的精致丹药,说道: “这最后一颗宝药,弥足珍贵,千万不能浪费。红缨,你亲自喂德谕服下吧。” 丁红缨小心翼翼的接过这最后一颗药,如奉珍宝。 她觉得这颗小小的宝药有千斤之重,承载着未来夫君的性命,以及自己的幸福。 这颗宝药有点软,一头红来一头黄,上面还刻有极其精细的符文,一看就极不简单。 丁红缨感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这颗非比寻常的宝药。 她将曹文诏扶起来,让他依靠在自己怀中,然后捏开他的嘴巴,将宝药小心的放入他的口中,再用水冲下。直到宝药被吞服下去,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她对虎叔极有信心。如果虎叔都保不住德谕的命,那天下就没人能保住德谕的性命了。 朱寅当然更不担心。古人没有抗药性,头孢这种药物真就是神药,对症的话就是药到病除。 包好,包好。 那军中医官看到朱寅的家传宝药,眼睛目不转睛,恨不得立刻夺过来研究。 朱家还有祖传宝药? 是不是宝药他不知道,可是这药丸的卖相,就是见所未见的精致美观,这小小一颗,似乎大有奥妙啊。 “稚虎先生。”医官忍不住好奇的说道,“这...朱家药丸....” 朱寅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朱家好好的,不会完。” 医官嘴角一抽,赶紧改口道:“先生祖传秘药,真的能救治这毒发之症么?” 朱寅微微一笑,模棱两可的说道:“那就看是不是对症了。对症就是宝药,不对症就是尽人事罢。” 医官这才发现,这天下闻名,在军中也深受将士信服的雅虎先生,居然也有点滑头。 丁红缨给曹文诏喂完药,又给他擦拭脸上和背上的汗水。惯于拿刀砍人的手此时温柔如水。一个胭脂虎般的女子,照顾起人来居然也如此细致入微。 丁红缨本就是个敢爱敢恨、不受拘泥的女子,跟了朱寅和宁采薇好几年后,深受两人影响,性情更是大方洒脱。她也不顾和曹文诏只是定亲,就像个妻子那样主动照顾曹文诏。 朱寅见状甚感欣慰。大侄女没白跟自己这些年啊,行事风格越来越像个现代女孩,算是完全培养出来了。 医官知道两人只是定亲,不禁有点愕然。随即只能说道: “红娘子近朱者赤,真是...有魏晋之风啊。咳咳。” 丁红缨又不傻,听到医官皮里阳秋的话,顿时抬眸瞪了他一眼。 你啥意思?讥讽本娘子没有男女大防? 医官被她一瞪,顿时打个激灵。 他可不敢得罪丁红缨。军中谁不知道她是总督老爷的侄女?客气的称呼她是红娘子,不客气的私下称她为胭脂虎。 好在这胭脂虎一心照顾未婚夫君,也懒得和他计较。 朱寅道:“红缨你就在这好好照顾德谕,等他醒了,你就来告诉我。 说完就带着医官出帐,只剩下丁红缨和曹文诏。 医官回头看看,神色为难的说道:“稚虎先生,这...这孤男寡女相处一室,传言出去怕是...怕是对小姐名声不利...” 朱寅脚步一顿,转头看着这个多管闲事的医官,神色淡然的说道:“干卿何事?” “??”医官一愣,无言以对之间,朱寅已飘然而去。 医官看着朱寅的背影,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朱寅当然也不怪医官。因为此时的礼教,就是古人心中的一座大山。不是医官多管闲事,是很多人在自觉不自觉的坚守礼教。 此时已经是早上卯时五二刻,大营中到处都是袅袅炊烟,轮流做饭的士卒们已经在准备朝食了。 携带的白米淘都不沟,就直接放入锅中煮。上面再架上行军蒸笼,热着咸菜、肉干。 骑兵们从辎重骡车上取下黑豆和风干的草束,喂养自己的战马。末了还打水喂马,甚至还给马洗澡刷毛。 夏天热,战马每天一身臭汗,不洗刷洗刷的话,那味道还不是自己消受? 朱寅回到高车后面的中军大帐,护卫们也在煮饭了。 作为主帅,朱寅的伙食当然可以很精致。哪怕在河西大帐,他也能吃到时鲜瓜果、新鲜鱼肉,甚至可以山水八珍、美味佳肴,美人帐下犹歌舞。 可是朱寅没有这么做。 他一到军中就要求伙食和将士们一样。将士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朱寅能每天喝上奶粉和好茶。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殊了。 戚继光也是如此。 伙食最好的反而是黑虎和飞虎。 各级将领们得知总督相公和大帅的伙食与士卒们一样,也不好搞特殊,干脆和士卒们同甘共苦。 如此一来,明军士气更是旺盛,将士更加团结,凝聚力比之前强了不少。 又过了两刻钟,到了卯时四刻。 “铛铛铛一”朝食的钲声响起,士卒们一伙一伙的从营帐中出来,一个个从骡车上拿着出自己的碗筷。 很多人还从随身携带的小腰包中,取出盐巴。 按照明军日常,行军时士卒自己携带食盐,一般而言是必须携带的军需品。生活讲究的士卒,还随身携带胡椒等佐味调料。 每一个什,都配有一辆随行的辎重骡车,拉载着每什士卒五日的军粮,以及锅碗瓢盆等炊具。特殊情况或急行军时,只能携带三日军粮。 明军的野战军粮以炒米炒面、咸菜、干馕、干饼等冷食干粮为主,可也不能总不开火,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会开火做饭,让士卒吃上热饭热菜,喝上热水。 尤其是朱寅统军之后,只要能找到木柴、牛粪等燃料,军中就会尽量开火吃热食。 加上他利用权势,将后勤的一部分让宁采薇在西北的商社承包,参战明军的伙食比之前好的太多。 就说眼下这明军大营,士卒们的伙食就不仅有精米白面,还有各种腌肉、熏肉、咸弹、咸鱼。这些肉食,他们之前都难以吃到。 饭菜的香气掺杂着木柴的炊烟,使得明军大营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每一什的行军锅里,都是热气腾腾的。每一口行军锅前,都排着一什士卒。轮流值班的士卒手持长长的马勺,将饭菜盛到士卒的碗里。 随即,每一代就在什长的带领下,围着本什的行军锅一起席地而坐,就这么开吃。 将士们吃的很香,顿时整个营地都是热火朝天的干饭声。 大家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聊天打屁,完全没有食不语的觉悟。 “真香啊!还有肉可吃。俺当兵七八年了,竟是这次跟总督相公出来打仗,吃的最好!” “可不是么?总督相公吃的和我们都一样,这样的相公俺还是第一次见。” “唉,可惜啊,等到这场仗打完,总督相公回朝叙职,我等各回各的军镇,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伙食了。” “是啊。若是总督相公天下最大,权柄最大,能管天下所有将士,让普天下苦哈哈的军士,都能吃饱肚子拿满饷银,那就好了。” “嘘??这话也能乱说?你就不怕...” “有啥不好说?难道说错了么?俺从军多年,就是这几个月能吃饱饭拿满饷!” “好了好了,犯忌讳的话不要说了。大伙心中有数即可,相公虽然是星君转世,但肯定也有难处...” 不提将士们就此议论,朱寅此时和戚继光也在用餐。 肉干,咸菜,萝卜干,再就是白米饭。 就这,在边军中已经是很好的伙食了。 朱寅吃的很斯文,很文雅,文臣的架势拿捏的很稳当。就是夹起一根萝卜干,也能吃出几分风度来。 外人说朱雅虎魏晋风度,说起来也不是虚言。 戚继光的吃相就豪气多了。这年过六旬的老将风卷残云的干饭,萝卜干在嘴里嚼的咯嘣响。 等他吃完饭,朱寅连一半都没有吃完。 “雅虎,你吃饭太慢了。”戚继光看的有点焦急,“贼军随时都会打来,今日肯定有一场硬仗,你吃饭不要这么慢条斯理。” 朱寅笑道:“孩儿就是个坐?的文官,打仗还不是靠爹?有爹在,孩儿乐的清闲。” “那相公你就慢慢用吧。”戚继光摇摇头,就起准备去巡营了。 他几十年的规矩,每天早上朝食后,必然要去巡营,检查漏子。 朱寅也赶紧吃完,跟着戚继光一起去巡营。 他看到将士们都吃的很香,听到有些人的议论,不禁心生感慨。 明军的后勤制度本来是不差的。战时每人每日一升半的精粮,菜谱中也定期有肉干、禽蛋。无论是士卒还是战马,配给都有具体规定。 可是制度需要人来执行。开中法运行良好时,明军士卒的军粮是能够保证的。但后来开中法崩坏,吏治腐败,贪污横行,明军士卒不但不能满饷,口粮也不能保证了。 文臣、将领、勋贵,太监们勾结参与后勤的大商人,因为喝兵血组成了一个铁打的半公开的庞大利益集团。 开中法被玩坏了,商屯和军屯也玩废了,成为权贵中饱私囊、奴役军士的工具。边城出现一个个私人大庄园,守边将士却往往缺粮。 明廷空有高达两千万钱粮的军费开支,真正用在士卒身上的连一半都没有。 成化之后,边地军粮储备日渐严峻,皇帝处罚官员和商人,往往罚其“输粮若干石于九边”,弥补军粮不足。 眼下万历初期还能敷衍,到了万历后期,边军后勤就彻底崩坏。 到那时,别说满饷,很多边军甚至被饿死冻死,要么当流民,要么兵变,要么投靠女真。 自己如今是五镇总督,朝中有人撑腰,户部在粮饷上也能很好配合,加上宁采薇的商社参与后勤,总算大大改善了麾下将士的待遇。 可这只是暂时的啊。 等到自己一走,平叛大军一解散,这些在自己麾下尝过“好日子”的将士,就又回到当初的状态了。 朱寅不禁为这些守卫边疆的将士感到悲凉。 万历这个拜金帝死要钱,臣子们也有样学样的只管捞钱,万历直到葬入定陵,还欠着明军将士们的粮饷不给! 朱寅正在巡营时,曹文诏终于醒了过来。 “德谕!”一直陪在曹文诏身边的丁红缨看到他醒来,不禁喜出望外。 她知道,只要曹文诏醒过来,那就肯定度过了鬼门关。 “红娘子...”曹文诏没有想到,醒来后最先看到的人就是和自己定了亲的丁红缨。 竟然和佳人同处一室! 他毕竟才十六岁,面对这个比自己大了三岁的美丽姐姐,欣喜之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身上有伤,不要乱动。”丁红缨俯下螓首,盈盈眼波满是喜悦的看着曹文诏,言笑晏晏。 “你......”曹文诏面对敌人千军万马,也能击戟纵横,可是此时看到活色生香的丁红缨,闻到她身上的幽香,居然面红耳赤,期期艾艾。 “咯咯!”丁红缨看到曹文诏俊美的脸蛋都红了,不禁感到甚是有趣。 这小吕布一样的人,也会脸红吗? “德谕。”丁红缨露出既庆幸又后怕的神色,“你差点就没命了,是虎叔救了你。虎叔把最后一颗祖传宝药给你吃了………………” 曹文诏闻言,对朱寅的感念更是无以复加,不禁热泪盈眶。 总督相公不但破格提拔自己,委以重任,还为自己做媒,将红缨嫁给自己,这次又救了自己的性命。 曹文诏,你何德何能,得遇贵人如此厚待。就算做牛做马,粉身碎骨,此生也难以报答啊。 丁红缨知道曹文诏心意,她在曹文诏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 “德谕不要为此不安,你不是外人,是自己人,虎叔视为女,也就视你为婿。既然是一家人,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曹文诏飒然一笑,说道:“你说的对,咱们是一家人,俺也就不说两家话,俺也不谢虎叔了。” 一家人!曹文诏深知这三个字的分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丁红缨撩撩秀发,嫣然笑道:“当然不用谢。虎叔说了,你醒了我就去告诉他。” 曹文诏忽然吸吸鼻子,“好香啊,真香。” 丁红缨脸色微红,身子稍微离远一点,有点忸怩的问道:“你瞎说什么?” 曹文诏却是喉头一动,“是朝食吧,真香!俺闻到就饿得很,红缨你不饿吗?” 丁红缨不禁翻了个白眼。 你是说饭菜香?敢情是本娘子想多了是吧? 她站起来就外外走。 “你先饿着吧,俺去告诉虎叔!” ps:今天在外面忙,中午没时间吃饭,就在街头买了两个烤鸡翅当午餐。刚在路边椅子上没吃几口,一个拾荒者模样的老人就来到我面前,说他很饿,能不能把吃剩下的鸡翅给他。我只能把没有吃的鸡翅给他。他很感谢的 离开了。从小到大真的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二百四十七章 重振蒙古帝国的荣光! 曹文诏醒来时正是朝食,朱寅得知后立刻让丁红缨去找郑国望,去拿一些精美的食物,就当让曹文诏吃个病号饭。 丁红缨求之不得,立刻奉命到郑国望的营帐,去拿美食给曹文诏吃。 作为巡按监军,郑国望的营帐距离中军大帐不远。 此时此刻,郑国望和郝运来也在吃早饭。 和朱寅、戚继光以及将士们的早饭相比,两位巡按老爷的早饭就丰盛多了。 郑国望面如冠玉,风姿柔媚,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她是个女子。 可是他两榜进士,巡按御史的身份又对外证明,她是男子无疑。 她面前的食案上,摆着新鲜的炙肉,鱼脍,瓜果...总有十来样,都是一小碟一小蝶的,量不多种类却很丰富。 郝运来的早饭也差不多。 两人每人一案,吃的很文雅,而且进食时绝对不说话。 他们不仅食物精美,身边还有亲兵为两人打扇伺候。傍边还有一只长满铜绿的唐朝博山炉,袅袅冒着香烟。 显然,即便在军中,两位巡按老爷也在坚守“净心契道”。 这其实一点也不稀奇,在明军之中很常见。监军相公向来吃的很好,甚至有条件奢侈。 他们的伙食,才是明军监军的常态。 郑国望也是文官监军,还是国舅,她怎么会配合朱寅和将士们一起同甘共苦?当然是该享受就享受的吃香喝辣。 绝不会亏待自己。 朱寅就算是总督,也不能强制郑国望和运来和自己一起吃士卒标准的伙食。 如此一来,郑国望和运来反而是军中伙食最好的人。 郑国望在兰州时就派家兵专门采办运输时鲜肉蔬,他身边还有私人庖厨。 郝运来也跟着沾光。 丁红缨一进入军帐,就闻到一股香味,乃是一种顶级的沉香,名曰“莺歌绿”。 真会享受啊,这可是军中。 “红缨见过两位道长。”丁红缨进入军帐立刻行礼。 郝运来的脸色还不算难看,停箸说道:“红娘子来做什么?传总督相公的话?” 郑国望对丁红缨却是理都不理,眼皮子都不抬的。 “回道长话。”丁红缨不卑不亢的说道,“总督相公让妾身来请一份美食,送给伤员吃。” 郝运来夹了一个油炸虾仁放到嘴里,美滋滋的吃下去,慢条斯理的说道: “总督不是要和将士同甘同苦吗?为何伤员就要吃美味佳肴?” 他语气讥讽,说完又夹起一块炙鹿脯,这炙鹿脯的焦黄冒油,香喷喷的。 丁红缨还没有吃早饭呢,她咽了一下口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心中却早就骂开了:你们这两个狗屁监军,虎叔和戚少保都和将士们一样吃,你们两个却顿顿吃香喝辣,还有人伺候,打扇,你们这是来打仗么? “真酸。”忽然郑国望说话了,她蛾眉微皱的吐出一块鱼翅,“放了多少醋?” 身后的一个家兵脸色一变,立刻就跪了下来。 “四爷恕罪,之前焖鱼翅时,误将陈醋当酱油,多放了一句。四爷真是明察秋毫,一尝就知...” “少奉承我。”郑国望神色清冷,“罚饷一月。下次再犯...哼。” “是,是。”那家兵哭丧着脸,“不敢,不敢。谢四爷高抬贵手。” “不吃了。”郑国望很扫兴的扔下筷子,立刻就有人献上漱口茶、擦嘴帕子、毛巾。 郑国望先拿起一片新鲜的西瓜,也就轻启朱唇的吃了两口,便随手丢掉了。 然后,好整以暇的漱口、擦嘴、擦手。 丁红缨看着几片鲜红欲滴的西瓜,不禁又要咽口水。这几年在朱家,她的饮食也极好,和朱寅一家标准相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按说不该馋。 可如今在军中啊,就连新鲜蔬菜都吃不上,郑国望却能吃西瓜! 丁红缨看着郑国望比自己也不差的脸蛋,越看越觉得怪异。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郑国望,忽然脑中浮现一个荒谬的猜测:这个郑国...不会是女的吧?长得女子一般,还没有胡子。 想到这里,丁红缨又推翻了这个猜测。郑国舅怎么可能是女子?他是朝廷官员,还已经娶妻成亲。他这就是男人女相吧,自己真是想多了。 “是曹文诏醒了?”郑国望忽然淡淡说道,“命大。” 丁红缨道:“正是曹文诏。” 郑国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语气淡漠的对家兵说道:“准备一份食材,鱼肉瓜果都要,给红娘子带回去。” “是,四爷。”家兵们立刻准备。 丁红缨也赶紧敛衽万福道:“谢郑道长。” “我何须你谢。”郑国望冷笑,“曹文诏是给朝廷流的血,他是为国受伤。这点东西值当什么。” 很快,家兵就准备了一份东西,跟着丁红缨回去。 等到丁红缨离开,运来这才放下筷子,笑道: “月盈兄,要说收买人心的本事,你我比起那朱雅虎,可是差远了啊。” 郑国望白玉般的手端着同样洁白的玉杯,似笑非笑的说道: “朱雅虎是个能做实事的人,大体上挑不出错,这点也比你我强。化吉,眼下还在打仗,先不要掣肘他,更不要弹劾他。等这场仗打完,收复了河西,再一桩桩一件件的弹劾他不迟,账,一起算。” 郝运来幽幽一笑,“不错,正该如此。” 曹文诏醒来不到一个时辰,辰时四刻时分,北方就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大片蒙古骑兵,犹如一片乌云,铺天盖地而来。 黄羊川到杂木河之间,烟尘滚滚。 贼军昨夜吃了大亏,今日终于来报复了。 “呜呜呜??”早就严阵以待的明军,也重新列出了战斗阵型。 李如松鞭指敌军笑道:“制军,大帅,贼军夜里吃了大亏,果然今日来报复了,必然一场硬仗啊。” 戚继光手搭凉棚看着北方,语气苍劲的说道: “再打痛贼军一次,就能将他们牢牢钉在这里了。蒙古骑兵主力钉在这里,秦良玉、萧如他们的仗才好打。” 朱寅“啪”的一声收起折扇,在手心重重一击,“所以今日要不惜代价,和贼军血战一场,逼着贼军和我们耗到底!” 戚继光一挥令旗,三万人的明军大阵顿时再次变动起来。传令兵吹着急促的哨子,在各部之间纵马奔驰。骑兵主将李如松亲自布置骑兵队伍。 太阳已经炙烤大地,夏风卷细碎的砂石掠过,蒙古铁骑掀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穹,盔甲刀枪在阳光下泛着狼牙般的冷光。 高高的苏鲁锭大纛之下,是一位头戴牛角盔的蒙古贵人。 正是贼军主帅,真相! 真相看着明军大营,脑中浮起夜中明军袭营的情景,目光阴沉无比,浑身杀意沸腾。 他一挥手,苍凉的号角声和海螺声就呜呜吹响。 大队的蒙古骑兵和汉军步兵,轰然而出。 今日,他没有耐心和明军耗了,必须要和明军血战一场,挽回夜里崩坏的士气。 他的战术是,用朱帅锌统领的五千汉军先对面攻击,然后五千骑兵在步兵之后,待机破阵。 左右两翼再投入五千骑兵,共一万人牵制明军的骑兵。 剩下的八千骑兵,留作预备队。 “呜呜呜??”随着号角吹响,五千汉军在蒙古骑兵的逼迫下,率先出击! 朱帅锌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手的五千汉军,就这么被真相用来打头阵,眼睛都红了。 可是他枉为西明太子,其实就是蒙古贵族的傀儡,却也无可奈何。 他已经有个可怕的直觉:大明要败! 大明要是败了,伪明就会再次占领河西,他一家子怎么办?投降北京的那个贪财的燕王,那是必死无疑,还不得好死! 怎么办?朱帅锌看着五千汉军的背影,心中转着念头,忽然叫过来一个贴身护卫,吩咐道: “你立刻回凉州城,告诉陛下和太师,请陛下和太师发一道圣旨,让甘肃两卫,半月内尽量征发十万汉人青壮,在嘉峪关之东的北河陂集合,就说要修建长城,有口粮报酬。两卫的所有粮食,也集中到北河陂,听明白了?” 护卫道:“太子殿下放心,小人一定带到。” 说完就骑马脱离大军,望凉州而去。 朱帅锌刚派出信使,三路蒙古骑兵也发动了。 “轰隆隆?” 平地惊雷一般,一万五千蒙古骑兵,分为三股,一股正中,两股两翼,犹如三条铁流涌向对面的明军,排山倒海一般,大地开始震颤。 “杀!”五千汉军在身后蒙古骑兵的驱赶下,只能拼命的往前冲杀。 他们推着车往前,?车后是长枪手,再后面是为数不多的虎蹲炮,还有少量火铳手、火箭兵,更多的是弓箭手。 很快,两军的步军就开始接战了,相距只有三十步。贼军步兵之后百步远,就是压阵的蒙古骑兵。 “轰轰一”贼军步兵一边往前冲进,车上的虎蹲炮也一起开火。 与此同时,对面明军的火器也喷出火舌。 火铳、弓箭不要钱的发射。双方顿时绞杀在一起,一照面就惨烈无比。 可是明军的虎蹲炮和佛郎机炮,轰击的却是贼军步兵后面百步远的蒙古骑兵。 蒙古骑兵虽然躲在步兵后面,可铁砂裹着碎瓷仍然在骑兵群中炸开血雾。战马惊嘶着人立而起,骑手被掀翻的瞬间,弹丸轰碎皮甲的闷响里,蒙古骑兵像撞上无形墙壁般成片栽倒。 戚继光的战术十分巧妙。车阵在外,射程远的虎蹲炮和弗朗机炮,全部集中起来抛射,对付一百多步远的骑兵。而弓箭和火铳、火箭,就集中对付冲到阵前的贼军步兵。 如此一来,贼军的步骑配合被完全隔离,再也无法协同。 “该死!”真相脸色铁青,他再也顾不得五千汉军步兵的死活,干脆趁着步兵已经冲上去,让骑兵不顾敌我的正面冲锋。 如此一来,五千步军就相当是一面单向的盾牌,被用来掩护骑兵冲击敌阵。 真相一下令,后面的五千骑兵立刻加速,趁着明军火炮在装填弹药,全力冲锋! 轰轰轰! “什么!”朱帅锌顿时呆住了,一脸震惊的看着真相。 这个混账!居然完全不顾五千汉军的死活。 真相神色冷峻,轻描淡写的说道:“太子,这是没办法的事。反正步兵已经冲上去,伤亡肯定不会轻,不如干脆当一次肉盾,给骑兵创造机会。” 朱帅锌硬生生忍下一口气,强笑道:“西海郡王指挥若定,用兵如神,本宫很是佩服。很好,自当如此。” 驸马阿云台吉冷冷扫了真相一眼,也没有说话。 五千蒙古骑兵一边冲锋一边射箭,黑压压的箭雨刺破空气,笼罩在明军前阵,从天而落。 这种抛射的箭雨,车阵的木墙根本挡不住。 对面的戚继光看到正面的蒙古骑兵选择此时冲锋,不禁摇头道:“鞑子还真毒!” 随即挥起五行令旗。 传令兵喝道: “举?筅!” “举盾!” 车阵内突然竖起丈许长的竹盾,暴雨般的箭矢扎进青翠竹节。毛竹浸过桐油后,箭簇入木两寸便再难穿透。 密密麻麻的筅也举了起来,飞快的转动拨打羽箭。大多数的羽箭,都被藤牌、竹盾、筅拦住,可仍然有不少羽箭落下,射伤甚至射杀一个个明军士卒。 而正在和明军前阵厮杀的贼军步兵,忽然惊恐的听到身后雷鸣般的马蹄声。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己方的大队骑兵,居然在这个档口,提前冲击而来。 本来的计划是,步兵在?车的保护下率先攻击,搬开明军的拒马,消耗明军的弹药,破坏明军的车阵。 等到差不多了,步兵再中间分开,从两翼撤下让出正面,然后让后面的骑兵冲阵。 可是眼下,竟是完全把他们当肉盾了。趁着他们缠住明军前阵,提前冲锋破阵! “快跑!”贼军步兵们发一声喊,数千人再也顾不得和明军厮杀,而是往两边跑。 什么军令,什么胜败,去他娘的! 贼军步兵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拼命的往两边跑,倒是把战斗位置让开了轰然而来的骑兵,也的确为骑兵冲阵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可是真相仍然不满意,恨恨说道:“这些汉军真是懦夫!他们不拼死往前冲,反而往两边跑!废物!” 朱帅锌抬头望着苍穹,眸子一片铅灰,恨不得拔刀斩杀真相。可他随即就跟着骂道: “废物!真是废物!快打旗,让这些废物撤回来!” 说话间,蒙古骑兵就冲到明军阵前。 因为之前贼军步兵的作用,蒙古骑兵只用了很小的代价就杀到明军阵前,而且仍然保持了很高的马速。 “来的好!”明军大阵中,朱寅一声暴喝,“狭路相逢??勇者胜!” “咚咚咚咚!”鼓手奋起敲击鼓槌,三声重击震得旗杆嗡鸣。车阵突然裂开十道缺口,五百钩镰兵拖着寒铁锁链跃出阵外。 “砰砰砰”明军车阵后面的火铳也再次发射,硝烟弥漫,震耳欲聋。 “杀!”大量的长矛也从车阵之后刺猬般刺出。 “嗖嗖嗖一”明军的弓箭手也箭如雨下。 “轰”的一声,大队骑兵犹如一柄战锤,轰击在明军前阵。 与此同时,两翼的蒙古骑兵也箭如雨下的牵制明军骑兵,配合正面蒙古骑兵的破阵。 最前面一排骑兵纷纷坠马。被打死,射死,捅死的骑兵,最少有五六百人,伤者更多。 然而骑兵强大的冲击力,还是决堤洪水般冲开明军最面前的车阵,一辆辆战车被掀翻,一支支长矛被折断。 “斩!“淬火镰刀划出银弧,冲在最前的蒙古战马前蹄齐断。一个满脸刺青的百夫长刚砍翻两名明军,咽喉就被一枪捅穿。 蒙古骑兵的冲锋是很有技巧的,是海浪式的冲锋,并非毫无章法的一窝蜂而上,所以能保持持续的冲击,不会因为前锋停滞就整个大队都停滞。 从天空中俯视,会发现蒙古骑兵仍然在往前压缩明军大阵,犹如海浪拍打礁石,明军的第一道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一时间,双方上万人退无可退的绞杀在一起,犬牙交错,都是死伤惨重。密集的箭雨笼罩在双方头顶,好像空间都被撕裂成一缕一缕的。 蒙古骑兵的前锋固然损失极大,可明军正面的车阵也被摧毁了,第一道防线已经被破了。 如果第二道线守不住,明军大阵就会被冲垮,崩溃。 大阵一崩溃,兵仙都无力回天,真就是兵败如山倒。 而此时的明军骑兵,被两翼攻击的蒙古骑兵牵制,根本无法攻击正面的蒙古骑兵。 更要命的事,真相此时手里仍然有整整八千骑兵,其中还有八百宝贵的具装重骑兵! 然而高车上的戚继光和朱寅,此时仍然神色平静,虽然目光凝重,却并无焦急之色。 显然,父子俩还有后手! “破阵了!”真相大喜,“胜利属于蒙古人!重骑兵出击!”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动用宝贵的八百重骑兵。 这是西海蒙古最强大的一支重骑兵,平时根本舍不得用。眼下是时候了。 “轰轰轰一”八百重甲骑兵的锁子甲在烟尘中泛着血色,具装铁骑如黑色的闪电劈开战场。 八百重骑兵之后百余步,又是五千蒙古轻骑兵! 真相的预备队,出动了大半! 真相好像看到了明军大阵崩溃,兵败如山倒的情景。 他要在河西,重振蒙古帝国的荣光! ps:古今造反的人很多,最傻逼的就是安禄山。蟹蟹,晚安!各种求!养书的书友送个自动订阅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恶毒的计策 蒙古中军的海螺号骤然尖啸,披着牦牛毡的重甲骑兵开始加速,大地在铁蹄下呻吟。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明军大阵之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哨声,几乎同时就是三声炮响。 “轰轰轰!”号炮的轰鸣声压过了蒙古骑兵的马蹄声。 号炮一响之间,最后一排火铳手打出一轮齐射,短暂迟滞了蒙古骑兵的冲击。趁着火器轰击的机会,最前面的明军将士忽然拉开和蒙古骑兵的距离,一起大踏步后退。 乍一看上前,似乎是全线败退,可明眼人却能看出,他们的撤退整齐划一,极有章法,而且十分迅速果断,显然是训练成熟的战术动作。 随着最前面的明军潮水般退下,一块块一丈大小的木板,吊桥一般被第二道防线的明军步兵拉起来。 原来,木板的前边有穿上了绳索,后面的人一拉绳索,木板就竖了起来。 木板一竖起来,后面早就准备好拒马和鹿车立刻顶上去。 而之前木板盖住的地方,居然是一丈宽、三尺深的壕沟。 这壕沟可谓又窄又浅,放在平时一个飞跨就能越过。可此时配合后面的木板和拒马,简直是为蒙古骑兵量身定做的障碍。 数千蒙古骑兵,硬生生的被这一道突然出现的浅浅壕沟挡住! 壕沟后面是竖起一丈高的木板,木板和木板的的间隙之间,是明军步兵长长的枪矛、食筅,还有黑洞洞的火器发射口。后面又是明军弓箭手。 已经突破明军第一道防线的蒙古骑兵,顿时进退不得,马速尽失,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境地! 最前面的战马纷纷栽入浅浅的壕沟,也成为一道障碍。后面的骑兵怒吼如雷,战马嘶鸣如虎,却也只能万般无奈的勒马。 “轰轰轰一”明军的虎蹲炮和弗朗机炮、火箭筒,趁着这个机会一起朝着密集的蒙古骑兵发射,弓箭手的羽箭也雨点般落下。 “杀贼!” “灭房!” 明军战意如虹,斗志昂扬,喊杀声惊天动地,人人都如打了鸡血一般。他们知道后面的高车之上,制军相公和戚少保正在看着自己。 尤其是戚继光训练的戚家军,战力强悍,配合默契,成为步兵的主心骨。 “xxxx-“ “砰砰砰一” “嗖嗖嗖” 失去马速的蒙古骑兵,被死死挡在壕沟、木板、拒马前,无法越雷池一步,却时刻承受着惨重的死伤。 火箭呼啸而出,铅弹,炮弹在密集的人马之间纵横跳跃,打的蒙古骑兵鬼哭狼嚎,浓郁的硝烟味,呛的被塞住耳朵的战马都直打喷嚏。前面的蒙古兵被熏的都不能睁开眼睛。 蒙古骑兵们眼睛都红了,这些该死的南人如此阴险狡诈,把这壕沟盾阵变成了一个刺猬,一道绞索! 这道又窄又浅,却又刁钻的壕沟,当然是戚继光设下的陷阱。虽然简单,可刚好克制破阵的蒙古骑兵。 一个蒙古千夫长刚挥舞马刀斩断一根长矛,就被斜刺里递出的狼筅戳穿咽喉。他喷溅的血浆尚未落地,一把钩镰仓又钩断了另一个蒙古骑兵的马腿。 转眼之间,蒙古骑兵死伤累累,人仰马翻。被火器近距离轰杀的,被长矛和?筅捅死的。 “啊??” “佛爷一!” 重伤未死的骑兵倒在血泊里,发出濒死的惨叫。很多战马肚子被轰开,马肠子冒着热气,腥臭扑鼻。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幕其实在朱寅看来,也就不到一分钟的工夫,可蒙古骑兵的伤亡就有一千多人。 加上之前的伤亡,已经达到了两千人。而这第一批冲锋的蒙古骑兵,总共也就五千人。 明军第二道防线之外,堆起来一道人马尸体构成的障碍带。后面的骑兵根本无法跨越。 此时第一批蒙古骑兵,只剩下三千人。 “什么!”真相看到这一幕,脸色剧变。 “撤!撤到两边去!”真相目眦尽裂,赶紧下令前面的骑兵撤到两翼。 西明太子朱帅锌看的眼皮子直跳,紧紧握住佩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大明这一仗要败了? 果然,戚继光是天下名将,怎么可能那么好对付? 蒙古骑兵们狂吼着拨转马头,向之前撤到两边的贼军步兵一样,也往两边迂回着撤离。 这是唯一的撤离办法,总不能掉头转身往回跑吧? 可明军怎么会放弃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趁着蒙古骑兵往两边迂回撤离,再次轰击。 这正面的蒙古骑兵虽然险而又险的撤到两翼,又付出了几百人的伤亡。 五千骑兵出击,此时只剩下一半! 不管是蒙古贵族还是西明太子,都心疼的只吸凉气。 眼下重骑兵已经冲上去,要撤回来么? 正在真相犹豫是否要撤回重骑兵时,明军的火器再次轰鸣起来。 此时重骑兵已经冲至三十步内。 因为明军的火器装填速度慢,此时只有一小部分火器装填完成发射,所以蒙古重骑兵的损失还不大。 他们人马都披甲,这个距离,火铳和弓箭的杀伤力对他们都不行。 也只有炮弹,才能对他们有效杀伤。 而且这个距离,明军火器兵只能发射这一次,已经没有机会了。 真相等人的呼吸都沉重起来,死死看着铁锤一般击向明军的重骑兵。 在重骑兵的铁锤下,明军的第二道防线并不可怕。前提是,八百重骑兵能够保持很高的马速冲击。 明军的火器已经发射过一次,那么他们此时已经没办法了吧? “冲上去!冲上去!”真相忍不住握紧双拳,两眼圆瞪。 此时此刻,就是在两翼牵制李如松骑兵的蒙古骑兵,也被正面战场的情景吸引住,暂时停止了战斗,情不自禁的一起勒马,看向轰然冲击的八百重骑。 “轰轰轰!”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蒙古重骑兵,骑在比较高大的西海马上,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席卷而来。 八百骑兵,犹如千军万马一般。而在他们身后百步,又是五千蒙古轻骑兵! 这一幕看上去,似乎蒙古骑兵仍然把握着战场主动权。 然而就在此时,明军士卒手一松,木板全部倒下。 木板一倒下,就露出后面推出的百余架百虎奔箭!以及五十架床弩! “滋滋滋”硕大的百虎齐奔箭上,引线令人心悸的燃烧。 “咔咔咔一”床弩的绞盘也在几个士卒的协同下响起,让人听着就毛骨悚然。 这些都是戚继光改良过的利器,之前一直藏在阵中没有使用,目的就是等待这一刻。 “想用重骑兵破阵?”戚继光抚过花白胡须,单筒望远镜里映出蒙古重骑的锁子甲寒光。 戚继光是很善于改良、配置、利用武器的名将,对于武器、兵种、阵型的配合指挥,天下无出其右。 他很清楚,明军缺乏强大的骑兵,对付以骑兵为主,来去如风的蒙古人,主动进攻的效果很差,失败的风险也大。 最好的战术,就是创造机会,吸引蒙古骑兵的进攻,在反击中消灭敌人。 此时他这一招,本质上也是偷袭,是敌人主动送上来配合他实施的偷袭。 “嗖嗖嗖一”刺耳的呼啸声爆响,这些源自《武备志》的大杀器顷刻间发射出两千支重火箭!数百支枪矛一般的床弩箭! 空气被撕开,发出恐怖的音啸。 那不可一世般奔腾而来的蒙古重骑兵,顿时惨叫一片,刹那间最前面的骑兵人仰马翻,盔甲俱碎! 他们的重甲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挡不住百虎齐奔箭和床弩的射击。 最少有两三百的重骑兵,在这一轮凶狠无比的打击中死伤!八百蒙古重骑兵,就像是被斩断了箭头的箭,又像是一条被突然断头的蛇。 损失之惨烈、之突然,让蒙古贵族们霎时间全部失声! 不少床弩和百虎奔箭没有打到前面的重骑兵,反而打到了后面的轻骑兵,杀伤了几百个蒙古轻骑。 明军这突如其来的一次暴击,将整个蒙古骑兵都打惜了。 更要命的事,重骑兵需要的是马速和气势,此时最前面的死伤两三百,剩下的五百多重骑兵,已经失去了破阵的能力。 他们的马速大降,势头已经被打断了。 “撤!”一声怒吼响起,随即尖锐的钲声就响了起来。 蒙古重骑兵阵中突然腾起一片黑压压的重箭,这些箭镞足有拇指粗,专为掩护撤退的。 数百支重箭射来,也射死射伤了一些明军。 随着重骑兵也放弃冲阵,乖乖从两翼撤离,后面的五千骑兵也从中分开,从两翼撤离正面战场。 趁着蒙古骑兵变阵撤离的机会,明军中的火器再次完成了装填,又一起发射。 蒙古骑兵再次死伤数百人,这才完成撤离到两翼的动作。 接着,所有撤到两翼的蒙古骑兵和汉军步兵,又全部撤回到黄羊川之北。 他们灰溜溜的铩羽而归,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人马尸体。 明军也后退百步,慢慢撤回大营。 至此,距离正式开战只有短短两刻工夫,贼军的伤亡就有四千多人。 而明军的伤亡,只有上千人。 这一场血战结束的很快,却惨烈无比。 戚继光和朱寅看着敌军惨败而退,都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很好。 经此一败,贼军是不能立刻撤退的。否则,他们的士气就完了。 接下来,贼军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傻傻冲阵,会利用骑兵优势不断骚扰,攻击庄浪河的粮道,困住明军。 如此一来,最少要耗个十来天。那么,就能将贼军骑兵主力,牢牢拖在这里。 真相看着满是硝烟的战场,看着蒙古勇士狼藉的尸体,久久说不出来话来。 一日一夜,连遭两败。损失了七千多兵马! 来时超过三万人,如今只剩下两万多人了。 就连宝贵的重骑兵,都折了三百个。 就算不是元气大伤,也是伤筋动骨了。再这么败下去,自己的老本就没了。 真相心疼的难以呼吸。 可是他很清楚,此时不能退! 越是失败,就越不能退,怎么也要漂亮的赢一次。 不然的话,自己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西海郡王。”朱帅锌大着胆子说道,“朱寅和戚继光狡诈,缩头乌龟一般只知道防守,使阴招。蒙古勇士们已经打的很好了。不过本宫建议,还是不要和他们耗了。 “西海郡王,咱们骑兵为主,速度比他们快的多,不如去打金城关,或者增援瑞安堡,或者去接应西海的援兵。郡王以为如何?” 朱帅锌虽然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可他生在边城,自幼喜爱兵法,已经很有些火候,只是他如笼中之鸟,没有用武之地。 他能看出,眼下连败两次,实在不宜和名将、老将戚继光继续打下去,应该立刻放弃明主力,去打明偏师。 先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集中兵力,将伪明的偏师一一吃掉,断掉朱寅的粮草支援,然后再掉过头对付朱寅的主力。 “不行!”真相想都不想的拒绝,“我军中了敌人的奸计,连吃两次大亏,怎么能退兵离开?士气还要不要了?” “太子殿下,你们汉人就是懦弱,动不动就说退。我们吃了亏,当然要找回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真相不退兵固然是怕损害威信,可也是因为不服输,他至今都认为是自己大意了,中了奸计,而不是明军真比他的骑兵强。只要自己坚持打,不再中计,就能打出明军的原形。 阿云忍不住说道:“西海郡王,我觉得太子殿下说的有道理。朱寅诡谲,戚继光又是名将,我军犯不着和他们在这里耗着...” 真相本来就因为兵败郁闷至极,此时听到两人的话顿时恼羞成怒,以为两人不相信自己的本事。 “驸马!”真相怒道,“你也是蒙古人,你真以为那些南蛮子比蒙古勇士更强吗?还是你以为,我不如朱寅、戚继光?“ “你们不要再说了,我才是大将军!退兵的事不要再提!我们还有两万多大军,完全有机会找回来!” “传我军令,骑兵分批骚扰敌军,不许再冲阵!我要断了他们的粮道,看这些乌龟能坚持几天!我就不信,这么热的天,他们能一直固守营盘不挪窝!” “再传令,不许他们出来埋葬尸体,出阵就射杀。这么热的天气,尸臭味会弥漫他们整个大营!” 真相忽然想出一个恶毒的计策。 尸体都在明军大营前,这么尸体一旦腐臭,对明军是很大的影响。 至于自己的蒙古骑兵,当然可以远离尸臭。 “西海郡王,这不好吧?”阿云忍不住再次反驳道,“大多数尸体,都是蒙古勇士。我们不但没有给他们收尸,还不许敌军埋葬他们吗?” 真相冷笑道:“我们蒙古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尸体也可以是兵器!什么比打胜仗更重要?就这么办吧!” “骑兵分为十队,日夜不停的轮流骚扰他们,让他们无法出营埋葬尸体!” 真相一下令,很多蒙古人都心中不满。可也不敢违背真相的命令。 接下来,明军只要出阵收尸,就会被蒙古骑兵放箭。 明军虽然连胜两场,可此时却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鞑子岂有此理!”李如松很是恼怒,“制军,大帅,几千个人,几千匹马的尸体都在大营附近,这么热的天,不收拾怎么得了?最多三天,大营就会臭气熏天,苍蝇遍地!” “可若是换个营地,就没有比这个地方更好的扎营地了。不如末将主动出击,驱赶蒙古骑兵,让步兵出营焚烧尸体。” 戚继光摇摇头,“贼军骑兵就等着我家骑兵出击,你要是出击,正中他们下怀。我们骑兵本就不多,也不是这么用的。” 李如松的骑兵,这两天一直没怎么动用。他虽然憋着一口气,却也知道不能和数量占优,骑术占优的蒙古骑兵硬碰硬。 戚帅说的对,自己要是率骑兵出击,可能会让蒙古骑兵找到机会。 朱寅皱眉道:“焚烧尸体可不容易,我们没有那么多油和柴,军中本来就缺。要埋尸...花费的人力和工夫,就很巨大啊。而且收尸要趁早,尸体要是一腐烂,那就更费事,难以收拾了。” “可要是不管,很快就会尸臭弥天,军中还可能爆发瘟疫。” “那就只剩两个法子。一是不计代价的冒险埋尸,二是重新扎营。可离开这里重新扎营,接应庄浪河的粮草就难了。军中粮草,也只能坚持三日。” 一时间,戚继光和朱寅都被大营外面的人马尸体难住了。 眼下怎么办? ps:关于这个难题,书友们有更好的法子吗?明天可能会再次修改书名。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天亡朕也!天亡朕也! 众人很快就想到一个主意:将尸体拉回到营中,再从容的集中安葬。 如此一来,就不会在营外待太长时间,也不用在营地动用大量人力埋葬尸体。等到大队蒙古骑兵来,所有尸体都拉回去了。 随即李如松的骑兵的开出大营,驱赶在营外骚扰的蒙古骑兵。营外骚扰的蒙古骑兵只有三千人,不敢和李如松的大军硬碰硬,只好暂时离开,同时通知真相。 等到赶走蒙古骑兵,朱寅立刻下令出动一万步兵紧急出营运尸。 贼军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全部抬回大营。前后仅仅用了不到两刻钟的工夫。 等到一万多蒙古骑兵轰然而来,明军已经全部回到营寨,外面的人马尸体都没了。 埋葬尸体不可能这么快,尤其是几千具战马的尸体,可不好埋葬。蒙古骑兵又不傻,很快就明白原来所有尸体被敌军搬回营地了。 搬运尸体当然比埋葬尸体的速度快得多。 真相台吉的计策,就这么轻易被破解了啊。 消息回报真相,真相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计策看似毒辣,其实不值一提,不但白做恶人,还徒惹人笑。 所有尸体被运回明军大营,贼兵尸体立刻被挖坑埋葬,能用的盔甲兵器却留了下来。 至于死马,全部挖掉内脏后,将马肉切割下来。然后马肉分给士卒,其余的全部埋了。 所有的马肉全部分割完毕。尸体也全部被挖了深坑掩埋。每个大坑都有半丈深,上面的土压得结结实实,足以掩盖尸臭。 前后只花了一个多时辰,就搞定了几千死人和几千死马的尸体。 而且明军每个士卒都能分到几十斤马肉,当日就狠狠吃了一顿。 整个大营,都是马肉的香气。 真相等蒙古贵族闻之,心中更是郁闷。 接下来几天,真相再也不和明军正面交战,只是不断用骑兵骚扰,整夜在营外锣鼓喧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军被扰的不胜其烦,加上天气炎热,也都是苦不堪言。 一时间,两军就在这里耗了下去。明军成功的将贼军的骑兵主力牵制在此,其实已经达到了目的。 真相在等西海的援军,朱寅和戚继光在等瑞安堡和金城关的消息。 倒是朱帅锌,几次派人回凉州报信,开始布置退路。 不提朱寅和真相的对峙,只说金城关,如今已经惨烈到极点。 夕阳西垂时,城关外已成血沼。折断的狼旗浸在尸堆里,受伤的战马拖着肠子,踩着黏稠的血浆在战场哀鸣。 皮肉焦糊味、浓郁的血气、火器的硝烟弥漫数里,金城关瓮城飘着火药的尘,浓雾般萦绕不散,呛的人嗓子发痛。 攻打金城关的贼军,再一次败退了。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血雾吞没时,只剩两种声音:城关上连绵不绝的铜锣号令,以及蒙古伤兵被补刀时的闷哼。 萧如薰踩着浸透血水的砖石,枪尖还在往下滴落粘稠的血浆。今日血战死伤了七百多将士,却斩杀贼军千余。 那些被火铳轰烂面孔的、被毒火烧穿肺叶的、被刀枪绞碎内脏的尸骸,正在暮色中缓缓僵硬。 金城关名曰金城,但其实并不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地利上有缺陷,城墙也不高。唯一的优点就是方便运转粮草。 朝廷曾经修过金城关。但拨下来的银子被贪污大半,结果就敷衍了事的修了一下。这导致金城关的防卫漏洞很多,短时间内也修不好。 或许朝廷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整个河西会失陷,也就忽视了金城关的重要性,长期废弛不修。 这大大增加了萧如薰的守城难度。 低矮的城墙和宽阔平坦的南郊,让蒙古骑兵能轻而易举的将参与攻城,射杀守城将士。 而地势高耸的东北高塬,又便于贼军步兵攻城。贼军骑兵步兵相互配合,攻势如火如荼。 萧如薰八千守军,已经坚守在此七天了。为了将粮草装载上船,为了打退贼军的多次攻城,他已经付出了伤亡三千多人的代价。 而贼军两万两千步骑,伤亡却不下八千人。 贼军手中还有一万四千人可用,可他只有四五千人,还要负责运粮上船,已经岌岌可危。 双方血战七日,都是退无可退,势必要死磕到底。贼军固然没有退路,明军也彰显出极大的韧性。 萧如薰身披战甲站在城头,看着波光粼粼的庄浪河,背影犹如一座石像。 贼军如果死磕不退,他最多只能再守七八天。七八天之后如果援军不到,金城关就会陷落。 就是一个士卒,都知道金城关一旦失陷,会意味着什么。 “传我将令。”萧如薰的声音缓缓响起,沙哑而低沉。 “城中所有‘火龙出水’火箭全部布置在水门,绑在浮筏上,保护民?装载粮船。” “河道必须控制在我军之手。今夜一百多条船要全部装满,连夜出发。” 金城关外数里的贼军大营,大小松山台吉浑尔图、巴海,以及汉军将领马怀忠,都看着硝烟弥漫的关城。 几人的脸色一片铁青。 血战七天了。大军折损八千人,却始终拿不下并不险要的金城关! 这七天,他们用尽了办法,可一直拿萧如薰没办法。 这么打下去,就算攻下了金城关,他们的损失也是难以承受的。 马怀忠是甘肃本地将领,比蒙古人更了解金城关的缺陷。在他看来,金城关年久失修,城墙坍塌,他也有火器,其实很好攻。 可是没想到,萧如薰如此难缠。仅凭这点人马,就守住了漏洞百出的金城关。 浑尔图满脸杀意的看着城关上那道人影,咬牙道:“死了这么多人,我们不能放弃。我一定要攻下金城关,砍下萧如薰的人头,做成尿壶!” 马怀忠没有说话,神色却很是忧虑。 他很担心! 要是这一战输了,丢了河西,蒙古人大不了逃回草原,可是他们这些反叛北京朝廷的汉将怎么办?总不能跟着蒙古人去草原吧。 就是人家愿意收,那不也是仰人鼻息,寄人篱下么?怎么办? 这一仗,无论如何都要?! 马怀忠看着庄浪河,不禁感慨无比。 他如今的爵位正是“庄浪侯”,可这个庄浪侯也不知道能当几天。 正在马怀忠思索间,一个亲兵匆匆走来,将一封书信递给马怀忠,低声说道:“侯爷,太子殿下的信。 “太子殿下?”马怀忠很是意外,他和太子没有什么交情啊,也不是太子的人,太子为何给自己写信? 马怀忠好奇的打开信一看,神色顿时诡异之极。 他放下信,不禁看向西方。河西之西,那是西域! 马怀忠惊讶之余,忽然有点激动。 大丈夫处世兮立功名!太子殿下的提议,或者真的可行,是个不错的退路。 此时此刻再看金城关,马怀忠的心境就变得不同了。 之前还抱着不惜一切代价攻下金城关的念头,此时他的念头就没有那么坚定了。 “太子殿下真是少年英雄,或许不失为明主。”马怀忠喃喃说道,一边用打开火折子,将信烧为灰烬。 祁连山,日月山口。 夕阳西下,惨烈的喊杀声终于再次沉寂。 明军再次打退了西海草原来的鞑子骑兵。 熊廷弼战甲上血迹斑斑,精疲力尽的在山谷中拄刀而坐,英气勃勃的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 他的笑容越来越浓,忽然变成大笑。 “哈哈哈!” 朗然大笑震动山谷,回应阵阵。 剩下的一两千明军士卒一起看着熊廷弼,不知道将军为何突然大笑。 熊廷弼笑容未歇,就豁然站起,指着西边的无边峰峦说道: “贼军援兵不下一万,兵力最少三倍于我,攻打日月山谷这么多天,死伤不下四千人,却始终不能越雷池一步!可是他们仍然不退,难道是要死绝在这祁连山中?” “他们有什么理由,要为伪明和真相出死力?我猜,他们必然退兵,我军终于可以修整几日了!” 什么?贼军会退兵?明军将士们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敢相信。 这股西海草原来的贼军援军,最少有一万出头。其中有盔甲的也不下三千。 他们血战多天,死伤惨重。可己方三千多兵马也损失小半。 这个档口,贼军就放弃了? 却听熊廷弼道:“他们原本看不起王师,今日却是丧胆。他们对伪明和真相已经不抱希望了。所以我算定,他们必然退兵!” 熊廷弼话刚落音,忽然听到山谷之西传来苍凉的号角声。 明军士卒登高一看,只见大队的贼军潮水般退去,而且一去不回,竟是越走越远,连之前攻占的高地都放弃了。 贼军果然退兵了! 明军斥候立刻跟着去察看,终于确定贼军援兵真的撤兵了。惨重的损失和渺茫的胜算,让他们不顾代价的撤退了。 熊廷弼道:“传令,就地修整两日,加紧在谷口修建石磊,准备阻击真相逃回西海!” 他转头看着北方,那里是瑞安堡和凉州。 如今的关键,就看瑞安堡是否已经被秦良玉攻下。只要攻下瑞安堡,整个战局就能完全底定! 熊廷弼算到了他们必然退兵,却还不知道,他阻击的这一路贼军援兵,是三路援兵中最强的一支,有一万两千人,甲兵超过三千。 另外两路攻打冷龙岭山口和大斗拔谷山口的贼军援兵,不管数量还是盔甲,都比这一路弱一大截。 所以守卫冷龙岭山口的李如柏、守卫大斗拔谷山口的骆尚志,也都成功的阻击了贼军援兵。 冷龙岭山口的李如柏,此时也精疲力尽。 “少将军。”家丁百长忽然指着西部,“贼军退了!好像是撤军了。” 什么?真的?李如柏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撤兵回西海了,小人看的真切。”百长说道。 李如柏兀自不信,他跑到高处一看,一张藏狐脸顿时欣喜若狂。 “好好好!”李如柏高兴的跺脚,“贼军退了!贼军退了!” 忽然,他觉得脚下有点不对,低头一看自己的皮鞋,发现已经裂口了。 李如柏叹息一声,欣喜之色顿时淡了几分。他只能脱下这双曾经精致无比的皮鞋,让贴身亲兵收起来。 亲兵赔笑道:“少将军,这鞋如此不凡,用胶粘了底子还能穿,这鞋面和鞋底,都还好的很。” 李如柏闻言赞许的点点头,藏狐脸上满是欣慰。 然后,他取出一双靴子穿上,下令道:“贼军虽然撤了,却不可大意!就地修整!” 瑞安堡。 守将王淦率领两万汉军,已经守了九日。 他不但能稳稳守城,还有余力通过杂木河运送粮草给真相和马怀忠,而且作为凉州屏障,护卫“京师”。 ?拜没有看错王淦,他果然是个将才。 秦良玉、陈琳、张炯率领的两万大军,始终无法攻下瑞安堡。 可是明军的攻击并不凶狠,小打不断,硬仗没有。似乎是为了保存实力,不敢攻打坚城。 他们也知道,仅凭两万人,很难攻下两万人守卫的瑞安堡,甚至无法完全围困瑞安堡。 不过,王淦也没有主动出城攻击明军的意思,虽然都是两万人,可他很清楚自己的兵不是敌军的对手。 他的任务只是守住瑞安堡。瑞安堡有足供十万大军两三个月的粮草,只要瑞安堡不失,局势就不会失控。 可是王淦却一点也不敢放松,不但不敢放松,而且睡觉都不踏实。 因为明军的攻城,实在有点敷衍了。不但没有下血本攻城,甚至也没有夺取河道和船。 边军精锐不该是这个样子。 难道真是因为对方主将是个女流之辈,妇人之仁,受不了伤亡,不敢打硬仗? 或者说,他们在等什么? 王淦不禁心绪不宁。正在他思索秦良玉有什么诡计之时,他收到了一封信。 主力大营来的信。 写信的人居然是太子朱帅锌! 王淦看完了信,久久沉默不语。 城外明军大营中军营帐,秦良玉、陈琳、张炯正站在沙盘边、 秦良玉身材颀长健美,身穿一身白色的亮银甲,容光焕发,令人不敢逼视。 “今天是第九天,是该真正攻一次城了。” “?拜派出的监军,已经到了瑞安堡。” 陈琳笑道:“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伪明派来的监军。可惜?拜和王淦不知道,这个监军是朝廷的人。” “这王淦善于治军,守城有方,乃是大将之才,可惜不为朝廷重用,之前只是个游击。要是没有内应,攻下瑞安堡几乎不可能。” 张炯道:“虽然等来了内应,可是这内应又没有直属兵马,让他打开城门,实属不易啊。” 秦良玉摇头:“雅虎先生用间,步步连环,深谋远虑,岂能如此简单?我猜城中贼军,必然还有其他内应。” “只是这内应可能官小兵少,独力难支,需要监军配合,才好打开瑞安堡。” “总之,我们既然已经收到信号,夜里准备攻城就是了。 “制军将贼军主力牵制在南,就是方便我等拿下瑞安堡。失去这次机会,等到贼军主力回援,那就难了。” 入夜。 心神不宁的王淦匆匆接待完凉州来的监军,向众将介绍了一下监军使,就道声赔罪,然后亲自去巡视城门了。 监军使和众将见了面,代表太师和天命帝说了一番场面话,这才下榻帐中歇息。 这监军使年约四旬有余,本是拜府中的一个师爷,很受拜信任,如今西明建立,他也封了都御史。 眼见帐中再无外人,他的一个年轻随从立刻说道: “刘翮,今夜就看你的了。运作你来瑞安监军,我们可是花了不少银子。之前说了那么多,你千万不能出岔子。要是拿不下瑞安堡,你在陇西的家人性命...他们可都是逆贼家属啊。” “要是拿下瑞安堡,你的银子照给,家人族人无忧,你也无罪有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千万不要临时反悔。” 这年轻随从说完,自顾自的端起一杯茶,目光幽冷的看着刘翩。 作为虎牙的骨干特务,他的行事早就不择手段了。只要能完成策反和情报任务,见不得光又如何? “不敢,不敢!”刘翮赔笑道,“在下是忠于朝廷的。拜和庆王都是乱臣贼子,在下弃暗投明都来不及,怎么会反悔?就算不为家人性命和金银,在下也会为朝廷效力,誓死杀贼!” 直到此时,他还以为对方是朝廷的锦衣卫。至于什么虎牙,录事寮,他听都没听过。 刘翮打量一下“随从”的脸色,小心翼翼的继续说道:“只是,在下虽然是瑞安堡的监军,也和众将见了面,却没有自己的兵马...” 年轻随从笑道:“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把总赵纪,也是朝廷的人,他有五百兵马。” “把总,五百人?”刘翮眉头一皱,“这...够吗?瑞安堡可是内外瓮城啊。” 对方笑容阴冷:“本来当然不够。不过加上你这个监军使,那就足够了。” “你是监军,布防调兵之权,你也有的。你只要以监军之权下手令换防,再让赵把总守着靖安楼,那就大事可济。” 刘翮点头道:“可是,王淦会不会起疑心?” “随从”摇头,“你本就是监军,还是拜的心腹老人,王淦只是个投靠?拜不久的降将,他有什么资格对你起疑心?相反,你反而有资格怀疑他。” 刘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不禁为对方的心机感到?然。 锦衣卫密探,真是可怕啊。 于是,刘翮随即以监军的名义巡查关防,装模作样的仔细查看,一副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架势。 随即,刘翮象征性的和王淦商量了一下,就下令换防。诸将的防区都重新调整,理由是防止有人通敌。 王淦顿时心中不快。 太师和皇上,难道在怀疑自己? 虽然心中不快,可王淦却没有丝毫怀疑。他很清楚,此时如反对刘翩,反而做实刘翮对自己的怀疑。 那么,太师和皇上就会怀疑自己。 眼见刘翩的布置也没有问题,王淦也就装作赞成的“欣然同意”。 “邦邦邦??”军中更夫的打更声传来,“三更已到,小心火烛……” 王淦回到大帐,没有一点困意,而是再次打开太子的信看了一遍。 没想到,太子年仅十五,就有这远见和魄力。如果北京那个万历皇帝有太子这个本事,大明或许就是另外一个样子吧。 他很清楚,倘若这一仗打赢了,朝廷只要占据河西一年,就能在西北站稳脚跟,成功割据。 怎么也是一个西夏的局面。还有可能夺取天下。 可要是这一仗输了...... 王淦沉吟着在灯台下来回踱步,映在帷幕上的影子看上去有些诡异。 正在这时,忽然外面传来“轰轰轰”三声炮响,紧接着就是喊杀声! 秦良玉半夜攻城了?怎么可能? 王淦冲出去一看,顿时愣住了。他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靖安门有变!有人是敌人内应,打开了一道城门! “快!堵住安门!”王淦持剑厉声大喝,“快!” 可是已经迟了,早有准备的白杆军凶狠的冲入靖安门,守军根本挡不住。转眼间,白杆军就冲进去上千人,完全占领了靖安门,后面的明军潮水般涌入。 王淦反应极快。他知道自己的两万人战力不如两万敌军,如今城池被破,是不可能守住的了。 于是,他立刻带着自己最精锐的五千兵马,直接打开北边的镇安门,连夜逃遁! 剩下的一万五千贼军,有的还在自发的抵抗,有点无头苍蝇般乱窜,有的慌乱之下放火,有的逃之夭夭。 瑞安城中,完全乱套了。 这种混乱反而掩护王淦,成功的带出五千人逃出城。很多逃出城的贼军也跟着王淦。 王淦逃出数里,身边已经汇集了七八千残兵。他回看火光冲天的瑞安城,不禁长叹一声,泪如雨下。 镇守瑞安城不到一个月,就这么陷落了。 瑞安堡一?,真相的主力大军也必败无疑,凉州已不可守。整个河西已经保不住了。 眼下,只有根据太子的意思,北上肃州,在嘉峪关汇合,一起出关,攻占西域! “传我将令!”王淦怒吼,“直接去肃州!我有太子殿下的密旨!” 却说秦良玉攻入瑞安城,一边镇压贼军一边救火。也顾不得追击王淦。再说,她是步兵为主,也很难追上王淦。 虽然抢救及时,但还是有一半粮草化为灰烬。好在还剩一半,足够河西大军使用两个月了。 秦良玉攻占瑞安堡的消息传出去,各地贼军顿时斗志涣散。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距离瑞安堡最近的凉州。 “天亡朕也!天亡朕也!”天命帝得到这个噩耗,忍不住嚎啕几声,当即就晕了过去。 太师拜当时正在马上,得知消息大惊之下不慎坠马,加上年老体衰,竟然摔断了腿。 整个凉州小朝廷,一下子乱套了。 贼军主力大营之中,最先得到消息的不是真相,反而是西明太子。 因为朱帅锌唯恐瑞安堡有失,一直在紧密关注瑞安堡的消息。 朱帅锌得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朱帅锌恨不得怒吼三声,郁闷的简直要吐血。 完了!河西完了!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去你的万历!你这次赢了! 他完全没有告诉真相的意思,一边立即通知姐夫阿云,一边命令麾下仅存的三千汉军,准备回到凉州。 阿云得到消息,也愣住了。 “太子,你说怎么办?”阿云也没了主意,“我说过,以后就听你的。” “西征!”朱帅锌抓住阿云的胳膊,“姐夫,实不相瞒,早在半月之前,我就建议太师和父皇下诏征发甘州、肃州青壮十万人,搜集两地所有屯田粮草,借口修筑嘉峪关长城!” “想必如今,十万青壮和粮草,已经在嘉峪关之东了。我们火速北上汇合!王淦、马怀忠、董大礼等人,收到我的信估计也会北上!” “我们一起走,去西域大干一场!你的祖宗成吉思汗远征西域,为何我们不能!” 阿云没想到朱帅锌早有准备,不禁更加佩服,他听的热血澎湃,“好!我的故乡河套草原,已经被伪明占领,我也回不去了,那就一起去西域!” 朱帅锌道:“我们不要管西海郡王了,他跋扈傲慢,也不会跟我们走,他一定会逃回西海,继续当他的酋长。” 两人立刻率兵离开。借口是去上游洗澡。 朱帅锌有三千汉军步兵,阿云还剩下八千骑兵。 等到真相得到瑞安堡失守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朱帅锌和阿云已经走远了。 真相大惊失色,他的战马只有三日草料,河西又不是草原,哪能随地养马? 没了瑞安堡的粮草,他的战马吃什么?战马跑不动,那就是死路。 完了! 真相根本没有心思追究抢先逃走的阿云和朱帅锌,而是第一时间率领剩下的一万多骑兵,往西逃往祁连山! 他要通过日月山口,逃回西海老巢! 什么割据河西、称霸西北,重建蒙古帝国的梦想,他已经顾不上了。 早就得到消息的朱寅和戚继光,看到对面的贼军主力逃走,额手称庆之余,又都是毫不意外。 瑞安堡一下,蒙古骑兵粮草不继,此时不逃就没有机会了。 可是,他们真的有机会逃走么? 正在攻打金城关的马怀忠得到消息,第一时间率兵北归,直接往嘉峪关而去! 大小松山台吉得知,干脆的逃出长城,回到松山草原。 数量高达八万余人的西明联军,顿时死的死,逃的逃,转眼间土崩瓦解! 僵持一个月的河西战局,变成了一边倒的态势。立足未稳的凉州小朝廷,岌岌可危了。 布置一番的朱寅,亲自率领两万兵马,直逼凉州! s:好了,七千多字的大章节,明天小老虎就要回北京了。西北的战事至此结束,只剩一个尾巴了。明天,本书改名为《嫡明》,希望大家记住《嫡明》这个名字,不要找不到了。封面是不会换的,看封面就知道。蟹蟹仍 p 然在支持我的书友。晚安! 改名通知! 各位书友,今天下午,本书正式改名为:《嫡明》。 蟹蟹支持《嫡明》! 第二百五十章 即刻回京,午门献俘! 朱寅一边率军去凉州,一边派出李如松率领骑兵追击真相,计划消灭真相的主力之后,再去凉州汇合。 不消灭真相,他根本不放心。没有李如松的骑兵,他也无法北上追击叛军。 李如松的骑兵离开之后,朱寅身边兵力骤降,但在瑞安堡汇合秦良玉后,兵力超过了三万。 率领一万多骑兵西逃的真相,第二天就赶到了日月山口。然而让他惊怒的事,日月山口居然垒砌了几道石头墙,石墙后面是居高临下,凭险而守的明军。 真相的马料只剩两天,他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硬攻! 可是熊廷弼早有准备。他虽然不到两千人,却利用地形和石头,层层设防,居然将山谷布置成一个天然的“瓮城”,又用火炮居高临下轰击。 他自信能守几天。可真相绝对坚持不了几天。 真相的骑兵虽然有一万多人,可却不善于攻坚,足足打了一天,伤亡近千人,也没能打开日月山口。 此时真相终于明白,此路不通! 他只能率领一万多士气荡然的骑兵,再去百余里外的大斗拔谷山口。 可是等他疲惫不堪的赶到大斗拔谷山口,发现这个山口也严密设防。 守卫大斗拔谷山口的明将是骆尚志。骆尚志准备了很多干柴,堆积在山口,敌军一来就点起干柴,顿时烈火冲天。 火网之后,是石头垒砌的矮墙,既是防火带又是第二道防线。 骆尚志麾下的两千士卒,居高临下的向烈火中扔着木柴。 熊熊大火挡住了道路,蒙古骑兵都是愣住了。战马看见大火,都是不安的尥着蹶子,恐惧的后退。 很多蒙古骑兵受不了炙烤,也只能一个个满头热汗的退后。 真相呆呆看着这一幕,想到军中草料将尽,忽然喉头一甜,忍不住眼前一黑,大叫一声栽下马背。 “台吉!” “郡王!” 好一会儿,真相才醒转过来。映入眼帘的是神色惊惶的部下,以及封锁山谷的烈焰。 “咳咳!”真相猛烈咳嗽起来,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就这几天,他的辫子就有些花白了。 “台吉!”部下千夫长跪在他面前,“没草料了,勇士们的战马,今天就会饿肚子啊!” “附近数百里都没有牧场,咱们这么多战马吃什么啊台吉!” 真相目光有点呆滞的望着天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看来,自己是没有机会返回西海了。剩下的冷龙岭山口,肯定也有明军守卫。 朱寅,要自己死! 真相现在知道真相了:这一场仗从始至终就在朱寅的掌控之中,自己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 朱寅! 忽然,一个斥候匆匆纵马赶来,跳下马背禀报道: “郡王!敌军大队骑兵要来了,有一万多骑兵!最快黄昏就能追上我们!” 蒙古将领们都是神色惨变。 要是换了平时,他们是巴不得。听到明军骑兵前来,只会认为对方是找死。 可是如今,他们的战马没了草料,开始饿肚子,还能跑的起来?再遇到一万多明军骑兵,会是什么后果? 真相咬牙道:“走!西海是暂时回不去了,往北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搜刮到一些粮草!” 真相根本不敢再停留,趁着战马还有一些力气要赶紧离开。 一万多蒙古骑兵再次往北,偃旗息鼓,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们一路上尽量让战马啃噬野菜、树叶、庄稼,却也无济于事。因为眼下是七月,河西的军田麦子早就收割。 第二天早上,真相的一万多精疲力尽的蒙古骑兵,就在杂木河之北的皂角沟,被李如松亲率的一万多明军骑兵追上! 可怜蒙古骑兵的骑术天下无双,但他们的战马没了马料,已经跑不动了。 他们空有精湛的骑术,却已经陷入绝境! 而李如松率领的明军骑兵,却是生龙活虎。 对蒙古人而言堪称悲壮的皂角沟之战,终于爆发了。 蒙古骑兵放弃战马,第一次以步兵的身份,对抗明军骑兵。 双方好像相互拿错了剧本。 历史给他们开了一个诡异的玩笑。 李如松此时也感到有点荒谬,他和蒙古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有遇见这种情况。 相公真是料事如神啊,这种仗也让自己遇上了。 李如松当然不会客气,趁他病,要他命! 李如松当即亲率骑兵冲击、包围,将一万多鞑子分割开来,利用骑兵优势,风卷残云一般粉碎敌军的抵抗。 经过一个上午的激战,一万多鞑子死的死,降的降,算是全军覆没。只有一千多人逃出升天,往凉州而去。 威震西海的真相台吉,凉州小朝廷的西海郡王,也在逃跑中被李如松亲手斩杀,带着恢复蒙古帝国的梦想,魂断异乡! 随着火落赤和真相两大西海强人的先后陨灭,西海蒙古的精锐主力,已经全部被明军消灭。 偌大的西海草原,已经挡不住明军的步伐了。 李如松攻灭了真相的大军,修整了一日,就去和朱寅汇合。 凉州,凉了。 骄阳如火。可这个不到两个月的西明京都,却犹如寒冬降临。 快马来报,朱寅亲率大军北上,距离凉州只有不到百里,最迟今晚就能兵临城下! 而凉州城虽然聚集了不少败兵,可在士气荡然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守住的。 河西大势已去了啊。 此时整个凉州城都乱成一团,太子朱帅锌带兵回凉州后,在阿云、马怀忠、王淦等人的支持下,立即接管了凉州城。 凉州小朝廷的大权,戏剧性的突然转到朱帅锌的手里。 朱帅锌利用手中拼凑的残兵,拼命的搜刮整个凉州内外的粮草、牲口、布帛。 就是城内外的几万百姓,也被他控制起来,准备全部带走。此时此刻,朱帅锌才是势力最大的人。 可是?拜太师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七十多岁高龄,又摔断了腿,加上穷途末路之下的绝望,哪里还有争权的心思? 承恩跪在他的床前,紧握住父亲的手,嘶声说道:“爹!你就跟着我们走吧!我不能把你留在凉州!” 拜摇头道:“我走不了啦,老夫大限已到,哪也不去了。就算上路,也是个拖累。老夫在关内五十年,早就算是汉人,不想离开汉地了。” “儿啊,你跟着太子走吧,剩下的两千家丁全部交给你,跟着太子去西域,或许还有一条出路,咳咳!” “爹!”?承恩叩头,哭泣道:“儿岂能不孝,将爹留给朱寅!落在万历手里,爹...” ?拜厉声道:“男子汉何必哭哭啼啼!有死而已!老夫反抗万历的朝廷,是他们对不起老夫!造反迟早是个死,老夫早就等着这一天!” “老夫不死,万历是不过放过老夫的!他会让朱寅追出嘉峪关,追到西域,你懂吗!” “只有老夫和皇上都死了,你和太子他们,才有机会去西域!” 承恩明白了,“爹,皇上他...” 拜惨笑着点头,“皇上已经决定殉国,皇上只有死,朱寅才不会追到西域,万历才不会对太子和你穷追不舍。” “老夫和皇上死了,你们才有机会在西域站住脚啊。” 正说到这里,忽然亲卫禀报道:“太师,太子到了。” ?拜挣扎着坐起来,“快请!” 朱帅锌一步跨入卧房,首先下拜道:“太师...”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沉默不语。 拜叹息一声,说道:“殿下,你和皇上走到这一步,起初也是老臣逼迫,并非自愿。如今事已至此,殿下可怨恨老臣么?” 朱帅锌的脸上满是决绝之色,“说句心里话,本宫并不怨恨太师。没有太师,本宫和父皇还是笼中之鸟,虽生如死,又有什么趣味?” 他神情悲壮的和年纪有点不相称。 “是太师扶持父皇称帝,才让本宫明白,原来世上的很多事也不过如此。太师捅破了这层天,是大大的英雄。我们父子也算是轰轰烈烈一回了,死也甘心了。大丈夫一日为帝死而无憾,父皇称帝已有三月,复何憾哉!” “好!”?拜一拍床沿,“老臣没有看错殿下!殿下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呐!但有殿下在,我西明社稷犹存!还有打回来的机会!” “可惜老夫必死无疑,不能伴随殿下西征了!只能让承恩,伴随殿下左右了。” 朱帅锌是个聪明人,拜也不必把话挑明。 朱帅锌知道?拜有自尽之意,这倒也省了他一番口舌,泪目说道: “太师高风亮节,公忠体国,本宫永感五内。到了西域,本宫会亲自为太师拟定谥号,忠武!” 忠武,是武臣最高的谥号。这是对拜最好的肯定。 拜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万历!万历!你听到了吗!老夫的谥号是忠武!是忠武!老夫叛你又如何?!最后老夫是忠武!” 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年轻时就投靠大明,迄今已经五十年了,想不到结果会是如此。 朱帅锌和?承恩对视一眼,一起对?拜叩首行礼。 拜挥手道:“你们快走吧!朱寅和戚继光就快到了,赶紧离开还来得及!” 两人站了起来,一起走出卧房。 行宫之内的大堂中,一丈白绫已经挂在梁上。 仅仅称帝三个月的天命帝朱伸域,身穿龙袍,一脸惨然的看着白绫,浑身哆嗦。 皇后、皇子、公主们一起跪在地上,哭声震天。 “陛下啊!” “父皇!” 肃王也跪在地上,他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朱帅锌带着?承恩、驸马云、王淦、马怀忠等人一起进入大殿,垂泪道: “父皇非要如此么?就不能一起去西域?” 朱伸域摇头道:“朕和太师商量,已经决意殉国了。朕和太师不死,你们也逃不掉!朱寅和戚继光会紧追到底!”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朕今日虽死,却能一朝称帝,也有脸面见太祖皇帝于地下,对得起庆藩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整个明室的宗亲!” “你们快走吧!太子,带着你的母亲和兄弟姐妹,立刻就走!这是朕给你的圣旨!” “父皇!”朱帅锌抱着父亲,泪落如雨。 “痴儿何须如此!”朱伸域跺脚,“朕重病缠身,心力交瘁,本就大限已到。你快快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朱帅锌等人一起跪下,给天命帝磕头,然后一起垂泪而出。 留在天命帝身边的,只有一个老太监。 朱帅锌最后回头时,却看到父亲正一脸凄绝的看着自己,喊道:“太子!你去了西域,准备给朕上什么庙号!” 朱帅锌再次跪下,哭泣道:“启禀父皇,儿臣会给父皇,上庙号曰...昭宗!” “昭宗?”朱伸域点头,“好!好!那就昭宗,很不错了!儿啊,你比朕强,好好做!好好做!” “是!”朱帅锌说道,“儿臣遵旨!” 说完转身大步而出,再也没有回头。 朱伸域看着众人的背影,对老太监道:“送朕...归天!” 凉州本是河西大城,作为西明行在,这段时间也聚集不少的马匹,牲口、车辆,以及一定的粮草物资。 足够几万人马去甘州、肃州。 此时此刻,朱帅锌得到了驸马都尉阿云、张掖公王淦、庄浪侯马怀忠、宁夏公?承恩、肃州侯董大礼等人的支持,完全掌握了西明的残兵。 阿云的八千蒙古骑兵、王淦的七千汉军、马怀忠的五千汉军、承恩的两千蒙古家丁精骑、董大礼的七千汉军,还有朱帅锌自己的三千汉军,总共三万两千人马,全部听从朱帅锌指挥。 三万两千人说起来不少,可甲兵只剩下一万两千多人。新招募的汉军新兵,就占了三成。 眼下大家都是一条绳子的蚂蚱,必须同舟共济,必须要有一个主心骨。 这个主心骨,当然只能是太子朱帅锌。只有团结起来,才是一条活路。 朱帅锌一声令下,三万多西明兵马就抛弃城中的老弱病残,押着凉州内外的数万青壮男女,以及数万头马匹,骆驼等牲口,浩浩荡荡的离开凉州城。 出了城门,朱帅锌率领数万人,一起跪下,最后向凉州城跪拜。 朱帅锌不到十六岁,还是个芳华少年,可是他的眸子却充满了苍茫。 “父皇!太师!我去了!” 朱帅锌重重磕了一个头,翻身上马,挥鞭。 “驾!” 军民加起来六七万人,还有好几万牲口,顶着刚刚升起的烈日,滚滚向北。 数万被裹挟的百姓,哭声震天。 一个骑兵传令道:“不要哭了!太子殿下有令,到了西域后人人赏赐田宅!立功之人还有庄园、奴隶!” 朱帅锌很有远见。他带着几万青壮一起离开,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基本盘。 去了西域之后,那里百族林立,都是异族之属。汉人少了可压不住! 当年耶律大石能在西域立足,靠的是什么?还不是西北可敦城的契丹国族。 “传本宫命令,加快速度!今天晚上一定要赶柔远堡!明天黄昏一定要到永昌城!” 永昌城,距离凉州可是有三百里啊,必须两天赶到,这真是拼命赶路了。 但因为是逃命,加上有马匹和车辆,他们的速度很快。 朱帅锌是早上率军逃走,朱寅则是黄昏时兵临凉州。 三万多大军兵临城下,黑压压的一大片。可是凉州城中,却寂然无声。 大军进城之后,整个城池空荡荡的。很快就有人来禀报,说帝朱伸域畏罪上吊自尽,叛军首领拜,也畏罪自刎。 朱寅和戚继光赶到一看,让人一指认,果然是叛贼?拜和伪帝朱伸域的尸体。 这是两个最重要的人物,也是皇帝和朝廷一定要的逆首。 看到两人的尸首,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妥了。 有这两具尸体在,就足以对朝廷交差了。 朱寅当然已经接到情报,说朱帅锌抛弃凉州北逃。 可是朱寅知道也没辙。 因为他身边骑兵很少,而朱帅锌带走了整个凉州城的马匹和车辆,速度肯定不慢,他追不上了。 李如松率领骑兵主力去追击真相,消息说已经追上真相了,此时应该歼灭真相的一万多蒙古骑兵了。 可问题是,李如松的位置大概在两百多里外的皂角沟。大战后最少要修整一两日,他要赶来和自己汇合,最快也是四天之后。 这么长的时间,朱帅锌已经在几百里之外了,还追个屁啊。 而且,朱帅锌身边还有三万兵马,蒙古骑兵就有一万,并不是软柿子。就算李如松率领骑兵追上他们,也没有什么胜算。 朱寅没有料到朱帅锌居然早有准备,逃跑速度这么快。 他的情报重点是拜、真相等实权派,却忽略了朱帅锌这个年少的傀儡太子。 虽然情报提起了朱帅锌的过人之处,朱寅也没有小看他,却没有想到朱帅锌早在大战前,就秘密准备去西域。 呵呵,宗室之中,总算出现了一个像样的人物啊,而且和自己年纪差不多。 有意思。 商阳提醒道:“制军,大帅,赶紧发塘报,写奏本,报告河西大捷吧。” 朱寅和戚继光等人立刻发塘报,同时写奏本上奏,准备六百里加急送往北京。 战场上连接大胜,又攻下凉州,拜和伪帝都畏罪自杀,收复河西已经是大功告成了,当然要立即奏捷,请求还朝。 除了报捷,朱寅还请求在甘肃镇恢复郡县制,同时请求趁胜收服西海草原,在西海草原设置军镇。 在凉州修整了四天之后,李如松才率领一万多骑兵赶到凉州汇合,明军在凉州多达五万人。 而朱帅锌已经逃走五天了,最少也在距离凉州五六百里外的大草滩。 这个距离,李如松的骑兵要追上他,最少也要十日。这个时间,朱帅锌已经出嘉峪关,进入西域了。 西域可不是朝廷的地盘。 还怎么追? 可是明知李如松肯定追不上,朱寅还是派李如松追击,这当然是做给朝廷看,以示自己尽力了。 同时,也是北上收复甘州、肃州。收复这两州,河西才算完全收复。 第二天大早,李如松就率领骑兵奉命追击。而朱寅和戚继光等人坐镇凉州负责善后,同时等候朝廷的旨意。 七月底的肃州,暑气已经开始消散。 嘉峪关之东的北河陂,各种各样的帐篷连绵不绝,占了方圆数里。 肃州和甘州两地被征发的十来万青壮军户、马户,以修筑长城为名,聚集在此已经好几天了。 这些人八成以上都是汉人,剩下的还有羌人,吐蕃人、土达等。 凉州的新朝廷说,只要来修建长城,就能拥有自己的田地,还会分配口粮,不再为百户老爷、千户老爷们种地屯田。 于是,他们没有抗拒就来了。 万一是真的呢? 然而,他们来了几天,虽然的确在发放口粮,可是却没有修长城的意思。反而聚集的马匹、车辆越来越多。 每一天,甘州、肃州的守将就搜刮大量的马匹和车辆,源源不断的在此地集合。 甘肃镇的马户很多,马匹也不少,可是经此搜括,估计也没有多少了。 正在十万青壮疑惑间,忽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凉州的太子殿下到了! 谢天谢地,朱帅锌花了近半个月的工夫,才从凉州赶到肃州。 一路上,只要看见青壮军户百姓,就全部携裹到军中,犹如劫掠一般,不讲武德。 他一到肃州北河陂,立刻利用三万多兵马,准备强行携裹大量青壮军户马户出关! 根本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刀子在他手里,走也要走,不走也要走! 朱帅锌让十几万青壮推选百长,然后召见一千多个百长,对这些新鲜出炉的百长说: “你们已经是北京朝廷的叛逆,要是不出关去西域,就会成为朝廷的官奴,永世不得翻身,甚至会全部处死,祸及家人。” “不如跟着本宫西征。西域有很多土地,到时人人都有良田美宅,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能灭掉西域的很多蛮夷,夺取他们的土地,让他们成为奴隶......” 朱帅锌软硬兼施的一番揉搓,终于奏效了。 然后,朱帅锌将所有青壮全部组织起来,设置什长、百长、千长、万长,分配牲口和车辆,安排的井井有条,诸将无不佩服。 七月二十八清晨,朱帅锌率领三万多兵马、十四万青壮、四万匹马、三万头骡子、一万多头骆驼...浩浩荡荡的离开北河陂,半日后来到嘉峪关。 西去的队伍,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到了嘉峪关城,朱帅锌举行祭旗,誓师,自称大明西征大将军,下令西征。 天命元年,七月二十八。 朱帅锌以明朝西征大将军的名义,率领汉、蒙、羌、吐蕃、土达等族十七万军民,浩浩荡荡的西征! 等到李如松率领疲惫的明军骑兵追到嘉峪关边城,朱帅锌已经出关两天了。 李如松登上嘉峪关城墙,遥望西域,不禁感慨万千。 西征西域,这是他的梦想,可是朝廷...却不敢出关开疆拓土,恢复汉唐疆域啊。 嘉峪关之西,不复天朝所有。 如今,征伐西域的,却是朱帅锌这个反贼! 李如松只有一万多骑兵,粮草不继,又没有朝命,当然不能擅自追入西域。 他只能驻扎肃州,一边按照朱寅的意思上秦朝廷。说贼军残部穷途末路,只能仓皇逃入西域。 ... 七月二十八,也就是朱帅锌出关的当天,朝廷六百里加急的诏令,就到了凉州。 圣旨令李如松为甘肃总兵,暂时镇守河西。 朱寅、戚继光等人即刻回京,带着伪帝和拜的棺椁,午门献俘! ps:本书改名为《嫡明》,蟹蟹谅解。冗长的西北战事终于结束,小老虎要回京了。明天北京见!西北战事写了这么久,其实是因为不仅仅是平叛,还要设置西明。晚安!各种求! 第二百五十一章 “王师凯旋!众官出城迎迓 朝廷下诏回京献俘,当然认为叛乱已平,算是克竟全功,按理说朱寅和戚继光应该高兴才是。 可朱寅和戚继光接到朝命,仍然有些郁闷。 因为朝廷否决了在甘肃恢复郡县,否决了收复西海设置军镇的谏言。 率军打了好几个月,花了这么多银子,死伤这么多将士百姓,却只是这个结果。 就是朝廷愿意收复河套,还是朱寅筹划数年的努力。 眼见帐中没有外人,戚继光叹息道:“老夫早就知道,朝廷不但不会收复西海,还不会同意在甘肃恢复郡县。” 朱寅摇头道:“可惜收复西海这么好的机会,朝廷和皇帝居然不准!西海草原这块地,朝廷不要,自然会有鞑子来占,迟早又是祸患。” 朱寅对这个朝廷,更是失望透顶。 如今的明朝堪称强盛,甲兵百余万,人口一两亿,完全有能力、有必要开疆拓土,为华夏拓展生存空间。 可惜这堂堂天朝,硬是被故步自封的保守君臣把持,全无进取之心,唯有求稳之意。 明明像狮虎一样强壮,偏偏生了一颗牛羊之心。自宣宗开始,弃疆万里。不说牧马千山,反而让鞑虏、倭寇数次威胁两京。 西海这么大的草原,可以养马数十万啊,还有盐湖、皮革之利,更能控制吐蕃,连通西域。如今西海蒙古的主力已经覆灭,正是一举收复的最佳良机啊。 等于是已经到嘴的一块肥肉,朝廷却硬是不吃!你说气不气人? 圣旨还严厉警告他,已经收复了河套,不可再收复西海,免得触怒整个蒙古部落,又引起吐蕃的不满。 反正就是你不能去西海,去了就是挑衅边事!那肯定是罪过,不是功劳。 戚继光坐下来,郁郁寡欢的喝了一杯酒,全无平定叛乱的喜悦之色。老将借着几分酒气说道: “眼下西海蒙古空虚,真是收复良机。唉,朝廷若得西海,再无战马之患!可惜朝廷不听。” “朝臣怕武将开边立功坐大,皇帝怕武将开边立功难制,都是私心自用!庙堂如此肺腑,置国事于何地,天下将士怎不寒心?。长此以往,热血已凉,谁还有勇武之心?” 戚继光眼睛有点湿润,“老夫四十年戎马倥偬,却如救火一般,东奔西走,南北奔波,脚痛医脚,头痛医头。老夫是打了很多胜仗,却都是防守战、反击战。” “倭寇、鞑虏、缅甸、洋夷,都能以弱小之力主动侵犯大明,可大明却只能防守,只愿防守!” “主动出击,开疆拓土,才是最有用的防守。这么简单的道理,朝廷明明懂,却偏偏不干。” 朱寅闻言点头不语,忽然有点羡慕朱帅锌。起码朱帅锌能率大量军民去西域建国。 自己即便在海上有些基业,却还要做万历的臣子。 这其实没有可比性。 虽然他是穿越者,但朱帅锌能做的事,他却很难做。 因为身份差距。 朱帅锌是实打实的藩王,理论上他也是有资格当皇帝的。他爹又的确称帝了,对本来就对朝廷不满的河西军民来说,天然有很大的吸引力。 所以朱帅锌能得到蒙古叛军和河西百姓的拥护,他这个西明太子,不是完全没有含金量。 身份名义,有时候就是这么好用。尤其是局势一乱,很容易就能拉起一支兵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基本盘可以很大。 朱帅锌父子若能成功割据河西,全国就会有很多人主动投靠。他们要是进入关中,就会有人主动献城投降,就会有大臣暗通款曲。 自己呢?就算拉起大旗造反,支持他的基本盘也只是海军和宁采薇的商团,别人凭什么跟着冒险造反?到时朝廷调动大军镇压,就他那点兵力,又能坚持多久? 大明是个庞然大物。明末那么虚弱,李自成、张献忠、皇太极内忧外患的一起造反十几年,才逼的崇祯上吊。还搞出个南明又撑了小二十年。 难道自己如今的实力,比李自成、张献忠、黄太极加起来都大? 更别说如今的明朝,还比明末强的多! 所以,此时造反绝对就是死路一条,一点胜算都没有。 还要继续忍下去! 但一句话说回来,如果自己有朱帅锌这种身份,又不会有如今的文臣权柄了。 “爹。”朱寅给义父斟了一杯酒,“你老犯不着再为朝廷生气。就是沈师,都不愿意收复西海,何况首辅和皇上?” “义父这么多年的军功,足够封侯了,可是至今连个伯都没有。就看这次,会不会封爵。” “封爵?”戚继光摇头冷笑,“俺从不指望。在皇上眼里,俺可是江陵党羽、太岳走狗,不杀他反而官复原职,已经是戴罪立功的天大恩典了,还能封爵?” 朱寅无言以对,很为戚继光不值。 他不在意爵位,因为他自己是贵的文臣。可戚继光是武将,立了这么多战功,却偏偏不能得到武将最看重的爵位。 就因为皇帝认为他是张居正的余孽! 可张居正已经死了十年了,还揪着不放? 就算真是什么党羽余孽,罢也罢过,罚也罚过,也该翻过篇了吧? 真以为使功不如使过这一招,能一直用下去? 戚继光忽然笑了:“雅虎啊,你不要替老夫不平,也不要为老夫争取,免得让皇帝怀疑你我的关系。你争取也没用,皇帝是不会给他封爵的。 朱寅默然不语。他其实已经收到情报,皇帝拒绝给戚继光封爵。义父就是立下更大的战功,也没有封爵的机会了。 朱寅忽然有点惭愧,因为他自己也是明太祖的子孙。可是说句公道话,朱家人对武将功臣,实在是刻薄寡恩。 这一点,比老赵家强不了多少。 戚继光道:“我们赶紧回京献俘吧,按照圣旨,只留三万兵马镇守河西,其余兵马全部撤回。大军一日在外,就消耗很多钱粮,朝廷比我们还要急,舍不得花银子。” 朱寅笑道:“其实就是皇上舍不得花银子。我离京之时,首辅王锡爵警告我,用兵不能超过半年,耗银不超过两百万两,如今我也做到了,他和皇上总不能挑我的刺。” 戚继光喝了杯酒,“老夫这次,最多从少保加太保,位列三公,然后再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仅此而已,老夫也知足了。至于你...” 戚继光沉吟一下,“你是不会被封爵的,皇帝舍不得这个爵位。估计你的佥都御史能升到正三品京官,然后太子少保升到太子太傅或者太子太保,太子太师都不会给。’ “你虽是状元出身,又有大功,可毕竟入仕不足四年,若能升正三品京官,也足以惊世骇俗。能当侍郎、副都御史就知足吧。” “你太年轻,皇帝和首辅以后必须要压着你用,不会再让你升的太快了。而且你若是有一点错,就很容易被?。雅虎啊,皇帝迟早会找借口贬你。” 朱寅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吃我,我二十岁就当尚书阁臣,圣主能放心么?就算万岁爷能放心,朝臣们也不放心呐。” 戚继光抚须说道:“你能心中有数,老夫甚感欣慰。官场起落、宦海浮沉本是常态,也不必萦绕心怀。男儿在世太过顺达,不经磨难,反而不是好事。” 朱寅道:“爹放心便是,孩儿并非贪恋权位的官迷。孩儿和爹一样,做官也只是为了做事罢了。就算到时朝廷寻个借口贬我出京,甚至罢官不用,孩儿也不会自暴自弃。” “自抛自弃?”戚继光笑了,“老夫与其担心你自抛自弃,不如担心你太过上进......” 他目光烁烁的看着朱寅,“雅虎,你上进心太强。志向太大,大到老夫心神不宁啊。只怕内阁首辅的位置,到时也未必能让你满足。你姓朱,终究和其他臣子不同。” 戚继光说到这里,也觉得命运有些荒谬。 自己认了一个什么样的义子啊。 真是让他为难。 朱寅垂下眼帘,再次给戚继光斟了一杯酒,若无其事般的说道:“爹真是明察秋毫,想要隐瞒爹的眼睛,真是太难了。” 戚继光端起酒杯,“你也不要多心。老夫能看出端倪,那是你我是父子,关系太近,很多事你也不瞒着老夫。实际上你隐藏的很好,其他人很难看透。嗯,你究竟出自哪一藩?如今可以说了。” 朱寅眼波一闪,“爹猜猜看。” 戚继光慢慢眯起眼睛,“你从南洋归来,不会是懿文太子和建文帝那一支吧?长房嫡脉?” 朱寅面露愀然之色,点头道: “不敢隐瞒爹,孩儿正是建文之后,出自大明长房。建文皇帝在南洋生孩儿六世祖朱文堂,其母姓郭,武定侯郭英孙女,十二岁随建文皇帝南狩沧海。” 戚继光掐指一算,“今上是太祖九世孙,你也是太祖九世孙,如此说来,你和陛下还是同辈兄弟。” 他不知道,朱寅哪里真是九世孙? 朱寅道:“孩儿本该是大字辈,名中带金。只是为了避祸,从六世祖之后不再用长房辈分,以隐姓埋名。在海外,我们姓吴,而非姓朱。概因大明以吴国开国,是以姓吴。” “原来如此。”戚继光神色欣慰,“传言不虚啊,建文皇帝果然是去了南洋。难怪成祖多次派人下南洋寻找,轺车四出,几于上穷碧落下黄泉,担心建文帝逊国伏戎。” “俺祖上曾随三宝太监下南洋,亲自在南洋各岛寻访,鞫问当地土著,有无中原贵人到此,终不可得。此事,也是俺家一件秘闻了。” 原来,戚继光的祖上曾经随郑和下西洋,办过寻找建文帝的差事。 戚继光又叹息一声,“建文帝是太祖钦定帝位,自然就是皇明之正统。成祖起兵夺取皇位,实在是以庶代嫡,纯属非分之举。只是成祖这一支坐稳了皇位,子子孙孙传下来,硬生生坐成了正统啊。” 戚继光也感到可悲。成祖是太祖的叛逆,结果叛逆者成了大明皇帝,延续至今。 这和李世民玄武门政变还有不同。 李建成当时只是太子,并未登基为帝。玄武门政变的根本,还是兄弟阋墙,争夺储位。 而李世民也是嫡子,自然有争夺储位的资格。玄武门之变也只是宫变,一日之内即尘埃落定,波及很小。 可靖难之役就不同了。 当时建文帝已经是天子,还是太祖亲自培养的继承人,名正言顺的大明皇帝。可是成祖硬生生的举兵造反,打了四年大仗,死伤无数。 这哪里是争夺储位?这就是反贼啊。这么一比较,成祖比起李世民又要差得远了。 “什么成祖。”朱寅干脆直说,一点面子也不给朱棣,“他就是反贼,只是赢了而已。” “你想夺回祖宗帝位?”戚继光神色凝重无比,“雅虎,此举事关重大,一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到时,会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老夫六十有五,早就不畏生死,今所虑者,正是你啊。” 朱寅离席下拜,正色说道:“爹乃擎天架海之才,目光如炬,高瞻远瞩。以爹所见,如今这大明,还有多少年国祚?” 戚继光沉默良久,目光幽邃。 “雅虎,你是第二个这么问俺的人。第一个是徐文长。”戚继光语气苍茫,“老夫当年没有回答徐文长,今日却愿回答你。” “自古无不亡之社稷,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焉。兴衰皆有运数,所谓数百年必有兴替鼎革之变也。国朝自太祖肇基,已历两百余年,犹如英雄迟暮。” “老夫观此天下,表面上虽是歌舞升平,海内安乐,实则主昏臣暗,文贪武懦,世风日下,人欲横流,已如百病缠身之老人,沉疴难起,积重难返了。” “所谓盛世隐忧不外如此。观此世道,怕是数十年之内,必有惊天巨变矣。若真如此,数十年后难保还有大明啊。到时,遗民心生黍离之叹,免不了要追思故国有明了。” 戚继光是个很有战略眼光的人,朱寅听到他的分析毫不奇怪。 “好!”朱寅目光坚定的看着戚继光,“爹既然知道,何不让孩儿试一试?若孩儿真能明天之幸,夺回嫡脉的帝位,是不是能为光武第二,让大明凤凰涅?,浴火重生呢?那就能为大明再续国祚数百年!这个世道,该改一改规 矩了,爹!” “你?”戚继光眯着眼睛,审视着这个螟蛉之子,“雅虎,你天赐夙慧,惊才绝艳,心怀苍生,气宇非凡,的确是自古罕见的少年英雄。可是??” “可是你要成就王图霸业,光有本事还不成,还要时运和气数啊。时运不济,气数不够,任你是天纵之才,最后也难免身死族灭,飞蛾扑火。你有济世安民之志,老夫不会阻止,可是你要想好了,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难 以回头。” 朱寅低声道:“孩儿不后悔,只想试一试。皇帝若是争气,孩儿也想做个治世良臣,家国两得。可是皇帝不争气,已经几年不上朝了,孩儿看不过去。他不心疼大明,孩儿心疼啊!” 戚继光拍拍朱寅的肩膀,叹息一声道:“雅虎,老夫老了,不能陪你疯了,估计也看不到那天了。你好自为之吧,老夫希望你成功,可老夫...帮不上你什么了。 他的态度好像是,不反对朱寅夺回祖宗帝位,但也不会帮朱寅造反。 可朱寅闻言,却是如释重负。 他当然很清楚,义父说不帮,那就一定会帮! 只是不会明着帮。 “爹好好安享晚年就好。”朱寅笑道,“孩儿绝不让爹为难。” 戚继光点点头,转移话题道:“今日准备一下,明日咱们就启程回京。” 两人商量了一下,将圣旨对诸将宣布过了,诸将得知不许收复西海,都是失望不已,愤愤不平。 这是什么道理?西海蒙古侵犯河西,参与叛乱,如今已经覆没,为何王师不进入西海? 可是朝命已下,诸将虽然牢骚满腹,却也只能遵旨。 朱寅当即下令,翌日大早回京东归。 ... 凉州城中的抚院之内,郑国望正在看一封家信。 信是兄长郑国泰写的。 兄长在信中提到一件事:太后最喜爱的侄儿李铭诚,被御史王菡弹劾在帘儿胡同胡作非为,弄死了一个小娼,酿成命案,引发众怒,有污外戚声誉,奏请革职禁足。 太后闻奏大怒,皇帝下旨斥责御史多管闲事,反以“污蔑国戚、捕风捉影”为罪名,对王御史罚俸半年。 然而圣旨一下,刑科给事中孙冕上奏,说王菡的弹劾有据可查,不但为王菡辩护,而且也弹劾李铭诚身为国戚,涉及命案,行为不检,理应严旨训斥。 皇帝干脆留中不发。 最后居然闹到了内阁。内阁整日忙乎军国大事,哪里愿意管这种破事?王锡爵等人只好象征性的下文,双方各自训斥一番,算是各打五十大板。 不过,李铭诚虽然屁事没有,弹劾他不动,可是他的名声也臭了,京中风评极差。 当然,兄长的信中意思,主要就是让她尽快弹劾朱寅,寻找朱寅在西北平叛以来的罪责。 目的很简单,阻止朱寅因功升迁。朱寅可是皇长子的老师,此人之荣辱,关系到皇长子的荣辱,不能让他声望日重。 郑国望放下兄长的信,蛾眉微蹙的思索,修长洁白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不已。 平心而论,她不认为朱寅有什么过错,遑论罪责了。 朱寅这几个月指挥若定,打的很好,劳苦功高,有目共睹。 可是立场不同,还是要吹毛求疵的弹劾他! 谁叫他和郑氏不对付? “月盈兄。”一个声音打断郑国望的思绪,却是运来到了。 郝运来在她对面坐下,直接说道:“有卦了。” 郑国望微微一笑,“说来听听。” 郝运来侃侃说道:“《易》之象、数、理、占,我这几日一一推算,得数理第十三数,春日牡丹。辞曰:才艺多能,智谋奇略,忍柔当事,鸣奏大功。” “此卦是大吉啊,回京之后,月盈便能一飞冲天。” “什么一飞冲天?”郑国望摇头,“最多就是加个佥都御史,外放巡抚而已。” 还而已?郝运来闻言很是无语。 你郑国望虽然也有功劳,可怎么比得上朱雅虎?这次叙功若能加佥都御史当巡抚,这速度不快吗?还而已! 唉,到底是郑贵妃的弟弟,人比人气死人呐。 他今日就是来探话,想知道郑氏能帮自己升到什么官职。 郑国望当然知道运来的来意,笑道:“化吉兄当然也是平叛有功,这次回京叙功,一个吏部郎中,肯定是跑不掉的。” 听到是吏部郎中,运来顿时眉开眼笑。 吏部郎中!他做官不满四年啊。做几年吏部郎中,到时就算外放,也能当巡抚。十年之内妥妥就能升侍郎,副都御使啊。 “在下就不谢了。”郝运来呵呵笑道,“都是为朝廷,为了陛下。” 郑国望道:“正是为了朝廷,所以我等不能因私废公,该弹劾的人,该弹劾的事,那就不能罔顾私情啊。” 运来心中有数,笑道:“月盈兄所言极是。” 两人心照不宣,当即立刻写弹章,一起弹劾朱寅“种种不法”,字字如刀! 第二天,朱寅和戚继光等人押着拜和朱伸域的棺椁,以及一些重要的俘虏,率军离开凉州,迤逦东归。 回去的速度要慢得多。队伍走了近一个月,直到八月底,才终于看到了京师。 一到北京城外,礼部迎接的官员,早就准备好了凯旋之礼。 朱寅早就派人前去接洽,配合礼部官员相关事宜。 等到朱寅的队伍一出现,城楼上就传来三声炮响。 “轰轰轰!” 随即礼官大声唱喝道: “王师凯旋!众官出城迎迓!” “奏乐!” ps:今天小老虎真的回来了,大家猜猜,他能升什么官?会不会升官?蟹蟹不离不弃的支持,晚安! 第二百五十二章 “小老虎!我在这!” 凯旋郊劳奏铙歌,回銮振旅奏凯歌。 此时,正是清晨。 朱寅等人还在城外,奏的当然是铙歌。但听永定门城楼上,凯旋铙歌的礼乐悠悠传来。 按照铙歌乐制,铜角、锣、铙、钹、花腔鼓、得胜鼓、海螺、箫、笛、管、篪、笙等乐器,一起奏响。 城楼上,一群舞者跳起《破阵子》。 悠扬典雅的奏乐中,大群身穿朝服的文武官员就在礼官的引领下鱼贯出城。 之前朱寅等人还未到南郊时,礼部官员和鸿胪寺官员就先来接洽,送来礼服冠带,通知朱寅等人更衣、焚香、教习凯旋礼仪。 直到众人搞明白后演习得当,他们这才回报礼部,准备凯旋大礼。 所以此时,朱寅和戚继光等官员都是焕然一新,按品穿戴,人人换上了朝服。 朱寅是四品文官,头戴四梁朝冠,身穿青缘赤罗裳,赤罗蔽膝,腰横金带,佩挂药玉。用四色丝织成的云鹤花锦绶带,下结青丝网,绶环用金,白袜黑履。 这一身冠冕堂皇,看上去很是拉风。 但义父戚继光更加拉风。 他可是一品官,他头戴七梁朝冠,革带和佩绶都用玉制成,绶带则是四色丝织云凤花锦。绶环也是用玉,脚穿红履。 看上去,比朱寅高级一大截。 两人都是腰间?着象牙笏板,只是戚继光的笏板是直的,朱寅的笏板是弯的。 郝运来,郑国望是七品官,只能戴二梁朝冠,用银带银绶,也没有笏板。 最引人注目的是秦良玉。她不是朝廷官员,只是宣抚使的夫人,恭人诰命。 所以她穿的是四品诰命的礼服,真红绫罗大袖衫,深青色金云霞孔雀纹霞帔,花金坠子,外面又是金绣云霞孔雀纹?丝褙子。 她特髻上五只金孔雀,正面一只珠翠孔雀,后鬓两只珠翠孔雀,共有七只孔雀。 加上用了眉妆,点了花钿,看上去真的是锦绣辉煌,国色天香。 这一身诰命宫?一穿上,立刻变成一个雍容典雅的贵妇,再也看不出之前银甲白枪、叱咤沙场的飒爽英姿。 不仅将帅们换上了朝服,就是参加典礼的三千将士,也都将盔甲擦得锃亮,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帽,一个个精神抖擞。 没有换衣服的人,只有一群蒙古贵族、叛军头目。 但听典雅的《凯旋令》中,礼部教坊司的歌者,齐唱杨士奇的《平胡铙歌鼓吹曲词》,歌曰: “太和融鬯,万物遂成,美洋洋,腾颂声...銮雍雍,鼓阗阗,旅肃肃,气桓桓...” 又有陶安的《大明铙歌鼓吹曲》,歌曰: “兴临濠,都建康。风云从,神龙翔...扫腥膻,正纪纲...天与人归戡四方。如日升天万物光...” 将士们远远听见,快要打瞌睡了。 朱寅听了有点不快。 就不能让翰林院或士府新作一组《铙歌》么?怎么还用以前的《铙歌》?真是老调重弹。 专门写几首关于西北平叛的新《铙歌》,能费多少事?皇帝和朝廷也太敷衍了。 这歌词彰显应天顺人,不以征诛而得天下,宣扬天道布彰,蛮夷丑类避伏归遁。但朱寅听着就是不舒服。 不对,不是简单的敷衍! 是皇帝和首辅想故意打压我了? 也不全对! 朱寅立刻就想到了这一层。皇帝和首辅,是想故意淡化西北大功,淡化拜叛乱、庆王称帝的影响。 这主要是出于政治考量,其次才是顺便打压自己。毕竟自己才十五岁,已经立下如此功劳,想压自己也正常。 戚继光听了也暗自摇头。他当年在东南平倭,收到了多少《铙歌》?近百首! 都是慷慨悲歌的名士所写,很多还是脍炙人口的名篇,足以传颂千古。 光是他获得的《铙歌》赞颂,就不虚此生了。 可这次西北平叛,实乃开国之后罕见之大捷,朝廷居然没有准备专门的《铙歌》! 这说明皇帝和朝廷是要淡化此事,不想太过张扬,毕竟庆王称帝伤了朝廷的体面,不宜大书特书。 当然,也存着打压稚虎和自己的意思。尤其是雅虎,被打压是迟早的事。谁叫他才十五岁? 呵呵。皇上和首辅的这些心眼啊。 戚继光的笑容更加寡淡了。这老将暖洋洋的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秋阳,心思已经不在这凯旋大礼之上。 朱寅和戚继光一文一武,率领三千将士,押着两具棺椁,一百多个俘虏代表,以及数百头大运缴获的骆驼,打着旌旗来到永定门前。 自古以来王师凯旋,天子设凯旋大礼迎接,举行盛大仪式,以彰“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激励将士、宣示国威德业。 所以,本该是皇帝亲迎,告祭天地宗庙才对。 就算皇帝真有理由不能来,也应该派遣宰相和太子前来代替。 然而万历皇帝不但没有出现,就是内阁辅臣也都没有出现。更别说还不存在的太子了。 出来迎接的,只是礼部尚书罗万化、兵部尚书石星。 除了两个尚书,来参加迎接的一千多个官员,看起来黑压压一大片,却再也没有一位九卿。官职最高的就是十来个正三品的侍郎。 见到这一幕,就是郑国望和运来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朝廷是不是太敷衍了? 这个迎接阵容,配不上西北大捷啊。尚书也才来了两个,阁臣一个没有。更别说本该出现的天子了。 朱寅虽然见怪不怪,心中也忍不住腹诽。 万历这个人渣,为了私心罔顾国家大事,这种垃圾竟然当了四十八年皇帝,明朝亡还有天理吗? 此时此刻,一千多名官员在两位尚书的率领下列队在城门内外,前面是迎接凯旋的仪仗队伍,后面是乐舞队伍。隐隐还听到虎豹和大象的嘶吼。 更远处,是人山人海的北京百姓。 眼见仪仗队伍迤逦而来,朱寅等人立刻下马,手持象牙笏板,神色肃然。 仪仗队伍立刻分开,将朱寅等人簇拥起来。 接着,打着钦差仪仗的两位尚书,也联袂而至。 走到距离朱寅三丈之内,大宗伯罗万化手擎玉轴黄绸圣旨,高高举起道: “礼部尚书罗万化,奉天子诏,钦差郊迎王师事!” 朱寅立刻等人立刻撩衣下拜,从腰间取下笏板,双手持握道: “臣佥都御史朱寅,钦差总督西北五镇军务事,今西北已平,甘宁收复,奉诏回京献俘缴旨!” 面对圣旨,应答时应该持笏。 朱寅说完,身边立刻有人跪着奉上钦差关防印信、兵符、旗牌,以及缴获册簿。 戚继光也持笏道:“臣左都督,钦差提督西北军务事,今叛乱已平,奉诏回京献俘!” 诸将和士卒们都是跪了一地,一群俘虏也都惶然跪下。 罗万化展开圣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圣人春秋?,治五气而艺五种,抚万民而度四方,故以德重不以威扬,征伐必有方,师出必有名...” “...既而黄帝征蚩尤,高阳伐九黎...征伐猃狁,蛮荆来威。元孽既,威服不臣,鼙鼓不闻,远近鬯怪也...是以周颂《江汉》,秦歌《驷》...” “...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朕居九重,精诚所至,犹如亲临也。三军将士,塞垣横槊。肃肃兔?,赳赳武夫。国家赖以为长城,朕躬倚之为赤子,擐甲视师,所向捷闻。今奏凯旋,当告捷天地太庙,献俘午门,有司宜犒赏三 军,慰劳艰苦,一体如制...钦此!” 朱寅等人倒也罢了,很多将士根本听不懂,只听懂了皇帝自己不来,却说自己犹如亲临,然后就是告慰太庙,献俘午门,再就是犒赏出征将士。 说了半天,就是这个意思。 没了。 罗万化念完了文绉绉的圣旨,兵部尚书石星又取出一份札文,念道: “陛下知人善任,命将得人,破格特简御史朱寅,赐之玺书,爱提戎务,寄之间绥,却谗不受,耆定尔功。岂不闻不捐唐,玉汝于成,是以数月之间,西北熄烽,凶逆授首。此乃云龙相从,自古君臣际遇之佳话,罕有此者 tb...“ 将士们听了这个,都是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朱寅和戚继光等人却知道缘故。兵部的这道札文,也算一道程序,意思是颂扬皇帝会用人,才有此大胜。 说到底,还是为了彰显‘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臣子军功再大,首功也是皇帝的。 当然,如果皇帝亲自来郊迎,那就不需要这个应景了。可是大明皇帝懒惰,城都不愿意出,大臣们也只能多这一出,提醒将士们,皇帝功劳最大。 等到大司马继续絮絮叨叨的念完这道兵部札文,朱寅立刻笏在腰,站起来拱手说道: “赖皇上洪福,天纵神武,是以文谟武略众正盈朝。忠诚纯迈之臣慷慨许国,精忠报国之士错出不绝。文臣督师,皆能躬亲上阵。武将临敌,无不张扬矜奋。三军孔武之勇,将士介胄之气,喷薄而出也。” “今圣天子在上,简书非常之遇,是以此战之胜不在西北,不在臣等之幕府,而在庙堂之上,圣谟之中也。” “揽辔请缨、代天巡狩者微臣,而衮衣西归、风禾尽起者,实陛下也!” 等朱寅说完了这段归功皇帝的应承话,这个环节也就结束了。 两位尚书一起拱手道:“制军辛苦,大将军辛苦,将士辛苦,这便进城吧。请上马!” 朱寅和戚继光一起拱手道:“大宗伯请!大司马请!” 随即朱寅等人重新上马,率领大队人马和驼队,在文武百官的瞩目之中,在堂皇的镜乐声中,煊煊赫赫的骑马进城。 此处有古诗为证,却是: “金鼓喧阗尽日闻,欢声雷动及军门。六师斩馘知无算,驼马驱来动百群。” 这是凯旋将帅的荣耀,接受百官和百姓的瞩目礼,十分拉风。 当然,朱寅还是很谦虚的。他虽然骑在白马上,成为万千瞩目下最抢眼的少年,可还是不断拱手对两边的百官、百姓行礼,目光一边在人群中搜寻。 百官看到年仅十五就凯旋献俘的朱寅,不禁又是羡慕,又是佩服,还免不了嫉妒。 原以为他如此年少,岂能知兵?此去西北,不打败仗就是明天之幸。 谁知,这个少年总督快刀斩乱麻,三下两除二,干脆利落的就镇压了西北叛乱,连战连捷,歼灭,俘虏不下十万,缴获无算! 这么大的乱子,庆王都称帝了,朱雅虎只花了五个月就克竟全功。 就算政府阁老们,听到庆王称帝的消息,也以为这仗起码要打到年底甚至明年。谁知这么快就平了。 如今,谁还敢再说朱寅年少不知兵? 做官当如朱雅虎啊! 科举这么厉害,打仗也如此了得。 一时间,就算是读圣贤书,对迷信最有抗力的文臣们,也觉得朱寅真可能是转世星君。 不过,也有不少嫉妒者认为,朱寅只是个空头总督,都是戚继光带着李如松等人打的,他就是个坐纛的摆设。 等到在夹道欢迎的人群之中进入北京外城,两边的百姓更是呐喊起来。 正阳门大街两边的商铺,很多人都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甚至压过了镜乐的鸣奏。 “看!是雅虎先生!” “哎呀!雅虎先生!” “天爷!真真就是活神仙般的人儿!” “转世星君!三元神童!” “雅虎先生真天人也!” 伴随着道边百姓的呼喊和鞭炮的炸响,很多女子捏着裙摆,咯咯笑着扔出花瓣甚至香囊,顿时花落如雨。 朱寅的身上落满了秋花。还有一只香囊,不偏不倚的扔进他的袖子里。 朱寅不禁侧目一看,只见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清丽少女,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还对自己做了个鬼脸,看上去十分俏皮。 而且这女子的神情,似乎与其他人有点不同。 “嗯?”朱寅不禁拿起那只香囊一看,只见上面绣着两个字:吴忧。 姓吴,和自己也算有点渊源了。 等到朱寅抬头,人海中就再也看不到这个女子。 正在这时,忽然朱寅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虽然被喧闹掩盖,可朱寅还是捕捉到了。 他循声一看,只见神乐观前的高台上,站着几个挥手的女子。 赫然正是宁采薇、宁清尘、靳云娘! 宁家姐妹看着骑白马的朱寅,都是欢喜无限。 可惜,此时此刻她们不能冲上来相见。 “小老虎!我在这!”宁采薇挥着手绢,眸如星辰。 “小老虎鸭!这里这里!”宁清尘也奶萌萌的大喊,小家伙挥着小手,手上缠着一条蛇。 在看到她们的时间,朱寅所有的疲惫瞬间就消散一空,浑身再次充满了力量。 我就知道,她们会来接我的! 这不是来了么? 朱寅不禁露出一个璀璨明净的笑容,全无一丝心事,就像是这秋日的阳光。 人群中的很多女子,看到少年突然绽放的灿烂笑容,刹那间都有点失神。 “小老虎...”宁家姐妹都是忍不住掩口而笑,这个小老虎简直就是唐僧肉,太招女妖精们稀饭了。 很快,朱寅等人就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绕过神乐观,来到了天坛。 这是要祭天了。 也就是所谓的“告捷于天”。 此时,铙歌终于换成凯歌,乐器也换成了云、方响、星、铜点、铴、杖鼓、拍板等。 告捷于天,将胜利归功于天命所授,也是数千年来的习惯了。 皇帝虽然不来,可钦差大臣代表皇帝祭天告捷,礼仪规格仍然很高。 但实际上,因为皇帝的简慢懈怠,祭天礼仪还是大大简化了。皇帝省牲这些重要步骤,万历统统不干。大臣们无奈之下,也只能敷衍着对付。 天坛内外数千人,场面宏大,庄严肃穆。参加典礼的士卒都是第一次见,无不心中?然,噤如寒蝉。 朱寅等官员全部昭穆而立,犹如朝会一般,站在圜丘前的台阶下,一声咳嗽也无。 天坛广场两边,已经摆设了大量的仪仗旗帜,还有青牛、虎豹、梅花鹿、仙鹤、大象、犀牛等瑞兽,环列两边,各有身穿皂衣的驯兽人看管。 太常寺的官员,早就准备好了。 最高处的圜丘神位前,摆放着九座香炉,中间是昊天上帝的神位,两边陈列着日月星辰、雨师风伯等神位。 大宗伯罗万化已经更换了祭服,他代表皇帝,开始在圜丘坛前进行燔燎礼。 燎坛之上,牺牲是整头的牛犊,上面抹了易燃的火油。 “444444-“ “啪啪啪” 钟鸣鞭响声中,所有官员一起焚香, 罗万化焚香之后,从助祭官员手中接过火把,亲自点燃牺牲。“轰”的一声,祭品顿时在坛上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韶乐《豫和之曲》悠悠奏响。 赞礼官唱和道:“百官??迎神??” “神临??拜!”“ 呼啦啦一声,数千人一起下拜,随着赞礼官的动作,匍匐不已。 “跪!” “头!” 随着众官员的下拜,他们礼服上的玉器一起叮铛作响,佩玉的脆响练成一片,奏响为独特的悦耳玉音。 这是告诉上苍,君子如玉,无故玉不去身。 跪拜声中,一群被俘的蒙古贵族和叛军头目,被绑着牵引到祭坛上跪下,和熊熊燃烧的牺牲,并列在一起。 汉人如此盛大肃穆的祭礼,把这些蒙古贵族吓坏了,都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太常寺的助祭人依次用手摸着俘虏的头,告诉上天这些是俘虏,应该杀掉祭天。 但是,不会真正杀人。 这只是个仪式,把他们和牺牲列在一起,象征他们已经作为祭品,被献祭给上天了。 接着,罗万化从礼官手中接过表天祝文,跪下诵读祝文,文曰: “万历二十年,岁次甲辰,微臣诚惶诚恐,虔心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受命于天,爱有大明......尚!” 大宗伯念祝文之时,赞礼官一直在唱喝不已。 “拜!” “献!” “起!” 舞台之上,身穿赤裳的乐舞生们,随着祭祀者的动作翩翩起舞。 每当祭祀者下拜时,乐舞生们就犹如明月入怀,每当祭祭祀者起身时,他们就张开双臂,仰望上苍,似乎要飘然飞去。 朱寅等人都三跪九拜了。 此时,已经是神临的环节,迎神结束。接着,就是奠玉帛。 所谓奠玉帛,就是敬献玉器和丝帛。 罗万化手执象征人的玉圭,高高举起。然后助祭官献上一只盛放礼器的笾。 罗万化动作缓慢,神色肃穆的将玉圭放入笾中。 再献上象征大地的黄琮,放入笾中。 接着又献上象征上天的苍壁。 这还没完。 罗万化又从助祭人手中接过一条洁白的素帛,放入笾中。 再亲自将一整个笾,放在缭坛中焚烧。 至此,重要的初献给就结束了。韶乐也换成了《文德之舞》。 乐舞生们的舞姿,也变了。 接下来的亚献和终献,又分别酌醴,祭酒、奠爵,饮福酒、受胙,最后送神。 此时,祭品也燃烧的差不多了,祭礼终于结束。 朱寅也松了口气。 接着,太常寺卿亲自去太庙,祭告大明列祖列宗。 当然,朱寅等人不需去祭庙,等着他们的是午门献俘! 将士们很是期待,很快就要去午门献俘了,皇帝陛下会御门观礼吗? ps:这章很难写,但又不能省却,所以还是简单的写写。实际上这种隆重的典礼,真要细写的话会写很多字。明天就是真正的剧情了。蟹蟹,晚安!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朱寅的新官职! 浩浩荡荡的献俘队伍,并没有沿着正阳门大街从正阳门进入内城。 而是带着俘虏在外城游街示众,过了仁寿寺,就往左拐,进入骡马市大街、菜市大街、宣武门大街。 一路上两边人山人海,摩肩擦踵,数以万计的北京百姓夹道欢迎,抻着脖子人头攒动,沸反盈天。 犹如一场民间自发的重大庆典。 百姓害怕一直打仗,更害怕打败仗。朱寅几个月就平定西北叛乱,他们多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朱寅作为监军主帅,此时凯旋入京献俘,万众瞩目之下当真是出尽了风头,赚足了脸面,在百姓心中的德望英名,又更上一层楼。 宋人尹洙说:“状元登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逐强敌于穷漠,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其荣亦不可及。” 意思是大将凯旋回京,不如状元及第荣耀。 这是宋人的普遍认知,也是当下明人的普遍认知。 可是朱寅自己觉得,不一定! 状元及第时跨马游街的荣耀,他品尝过了。今日凯旋献俘的荣耀,他也品尝过了。 没有谁比朱寅本人更有发言权。 状元跨马游街固然极其荣耀,却没有那种充实感。 凯旋献俘的荣光,却有一种为国为民的充实感。这两种感觉其实很不同。朱寅更享受后者。 道边百姓不但观瞻朱寅、戚继光等凯旋将士的风采,也观看俘虏队伍,都是兴致勃勃、议论纷纷。 “快看那两具棺材,应该就是伪帝和?拜的了。” “可不就是么?兵部早就发了露布捷报,雅虎先生兵临凉州城下,伪帝和拜畏罪自尽,尸身肯定是石灰腌了带回来。棺材带到午门,应该要当众开棺戮尸了。 “?拜肯定要被开棺戮尸,伪帝就不一定了。庆王毕竟是大明亲王,太祖爷的子孙,应该不能开棺戮尸吧?皇上会不会网开一面?按辈分,庆王还是皇叔啊。” “网开一面?你真是吃灯草灰放轻巧屁!庆王这是造反,皇上还会顾念皇叔的体面?皇上连老师张相公都不放过,会放过血脉疏远的族叔?” “这话不对。就算庆王造反,朝廷也不该开棺戮尸,过了。庆王毕竟是亲王,正儿八经的太祖子孙,虽然僭越称帝的确是造反,可他也不是完全没资格,当年成祖...” “好了!这话心中有数就成,你还敢说出来?” 虽然人群中有些犯忌的议论,可是人太多,声音太噪杂,也没有留意到这些妖言。 还有很多百姓自发的向队伍中的俘虏仍臭鸡蛋、残菜叶、破鞋、月经带,更过分的是泼屎尿。 “不许泼屎尿!”看押俘虏的士卒忍不住喝道,“俘虏要去午门的,搞得一身骚臭,成何体统!” 人群中顿时有人高声笑道:“本就是骚达子,再多一瓢骚臭又打什么紧!哈哈!” 士卒笑骂道:“是不打紧!可老子不怕骚臭?你来看押试试!到时需到了皇上阁老,你吃罪的起么!” 众人轰的一声笑了。 宁采薇、宁清尘等人一直在人群中跟着献俘队伍,目光锁定朱寅的身影。 此时此刻,看到小老虎如此风光,眼见京中百姓对小老虎如此敬仰,她们也是与有荣焉。 “看,是红缨!”靳云娘指着朱寅身后身穿红色盔甲的女护卫,一脸艳羡,“红缨姐姐好神气啊,花木兰一样!”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忽然又看向主公身后紧随不舍的一个少年。 这少年肤色微黑,相貌平平无奇,可是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浑身英气勃勃。 是康熙。 很好,他终于和主公一起回来了。经过这次西北历练,康熙弟弟比以前更像个男子汉了。 靳云娘目中满是喜悦。 “那女人是谁?”宁清尘忽然指着朱寅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穿四品诰命朝服的美丽女子,“真是又美又飒!姐,她怎么会在献俘队伍里?不会是小老虎的...” “别瞎说!”宁采薇扒拉了一下妹妹,“那是女将秦良玉,是岑秀冰的金兰姐妹,秀冰是小老虎的结义姐姐,她自然也算小老虎的姐姐了。” “原来是她!”宁清尘恍然大悟,软萌萌的说道,“有名的女将,韩世忠的老婆!” “谁?!”宁采薇吓了一跳,“大姐,你说她是谁的老婆?” “韩世忠啊。”宁清尘摸着手中的美女蛇,”她还给韩世忠敲战鼓,你这都不知道?” 宁采薇伸手摸摸妹妹的头,咬着银牙问道:“韩世忠是哪个朝代的?” 宁清尘用看傻子般的目光看着姐姐,神色笃定,“明朝啊...” “大姐...”宁采薇摇摇头,懒得再和妹妹说话了。 毁灭吧。 心累。 她以为自己的历史知识已经很差了。可如今看来,要看和谁比。最起码和妹妹比,她还是姐。 几个女子迈着“大脚”,跟着献俘的队伍,过了琉璃厂,从宣武门进入内城,再沿着宣武门里街往北,来到长安街。 长安街是北京内城最宽广、最繁华的正街,围观的人群更多。为了维持秩序,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们亲自警戒巡逻。 随着队伍从西长安街往承天门的方向而去,街道两边的旗帜、彩绸也慢慢出现。 上午巳时初刻,朱寅和戚继光率领的献俘队伍就到了承天门,到了承天门,众人才一起下马。 朱寅仰头看着承天门,不禁思绪飘飞。 承天门,就是后世的天安门啊。 承天门后,就是皇城了,但还不是紫禁城。 之所以要在此下马,是因为承天门后面的御街,也就是天街,东边是大明太庙,西边是社稷坛,你敢不下马? 队伍进入承天门,围观的大量人群就不能再进了,只能到此为止。宁采薇等人只能望着朱寅的背影消失在门洞之中。 御街中间,平时只有皇帝大驾可走,以及状元游街那天可走。官员只能走两边的侧道。 哪怕是凯旋献俘的队伍,也只能走侧道,不能走中央御道。 天街道路宽达四十丈,中央御道就占了三十丈,左右两边的侧道也各有五丈宽。 所以队伍即便是走侧道,也很是宽敞。 这宽大肃穆的御街,大多数将士们还是第一次见。但见天街大道宽数十丈,全部是大块的青石板铺成,两边旌旗飘摇,一间间的官衙整齐罗列,一尊尊石兽森然伫立。 这两边的整齐衙署,就是千步廊的北半部了。 往前走了一里,就看到了恢弘肃穆的太庙和社稷坛,正所谓“左祖右社”。 此时的太庙和社稷坛之中,太常寺的官员正在代表天子,向列祖列宗告捷。宏大的乐舞之声,传遍整个天街。 告捷太庙之国礼,朱寅等人不必参加。本来也应该是皇帝亲临,可万历仍然让太常代劳。 但见太庙建筑群殿宇重重,占地近一里,气势磅礴嵯峨宏伟,前后三重大殿,象征天、地、人三才。规格和紫禁城相等,只是规模小于紫禁城。 太庙每三年举行祭,祭祀所有祖先。每五年举行祭,祭祀太祖及少数功勋卓著的祖先。除了两种例行大祭,每年还有多次常祭。 而告捷太庙的祭祀,属于特殊大祭,比常祭隆重的多。 当然,对于拜金帝而言,什么大祭都不重要。他老人家已经好久不来太庙了。 过了太庙和社稷坛,就是端门了。 进入端门就是午门广场。午门广场宽四十丈,北面一里就是一座巍峨的宫楼,楼下大小五个城门,正是大名鼎鼎的午门。 此时的午门并没有盛大的皇帝仪仗。五凤楼和平时也没有太多不同,无非是旗帜和彩绸、彩灯多了很多。 果然,皇帝是不会到了。 很多人都想见见皇帝的龙颜,谁知还是没有机会啊。 朱寅记得,历史上的万历二十七年,明军平定播州杨应龙叛乱后的献俘礼上,万历破天荒的出宫,难得的亲临门受俘,并下令凌迟杨应龙之子杨朝栋。 可是这次西北大捷,万历之前拿了自己那么多银子,居然不给面子,不亲自出宫受俘。 人品太差了。 午门献俘原本是重头戏,应该比郊迎礼和告捷于天更加隆重才对。 可是看到这一幕,众人顿时都知道,午门献俘就是虎头蛇尾了。 仪仗和队伍排好之后,数千人黑压压的列队在午门广场,一起望着巍峨的五凤楼。 其中还有很多是朝鲜、暹罗、琉球等藩属使臣,以及蒙古、吐蕃、女真部落的使者。 建州女真的使者,这次赫然是努尔哈赤!他亲自率领建州使团来北京了。 努尔哈赤比起五年前,明显沧桑了很多,也威严贵重了很多。 作为参加典礼的内藩首领,身为大明的臣子,他此时当然不能穿戴女真贵族的服饰,而是身穿龙虎将军的二品朝服,六梁朝冠,云凤四色花锦绶。 看上去和其他大明武臣并无区别。 “小老虎兄弟!真是小老虎兄弟啊!” 努尔哈赤看到率领献俘队伍的朱寅,忍不住激动起来,目光居然有点湿润了。 虽然朱寅已经不是那个男童,如今长成了少年,可努尔哈赤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次入京,就听说西北平叛的大臣是朱寅,还打了大胜仗。此时见到朱寅,他才确定是真的。 小老虎弟弟可真是撮哈占爷和佛朵妈妈保佑的神人啊,这几年不见,他居然成了连中三元的神童,做了高官,还会打仗! 不是神灵庇佑的吉祥福星,怎么可能做到? 努尔哈赤看到朱寅觉得十分亲切,要不是眼下不好相见,他一定要上去行抱腰大礼。 这几年,小老虎弟弟在生意上,可没少帮助自己啊。建州女真朝贡卖不完的货,小老虎弟弟全部包了,给的价钱也很公道。 而且几年前,他还帮自己谋到了龙虎将军的官职。 小老虎弟弟不但是自己的恩人,是自己的好兄弟,也是自己和建州部落的吉祥啊。 “真是我喜欢贝勒!”他身后的额亦都说道,“几年没见,我喜欢贝勒就如此英武了,真是哈占爷看中的英雄。” 努尔哈赤低声说道:“不要出声,这是献俘典礼。还有,不要声张和小老虎的关系,对我们没好处,对小老虎也没好处。” “喳。”额亦都低声说道,“额真放心,奴才心里有数。” 和欣喜的建州女真使者相比,蒙古使者的脸色就难看多了。 看到俘虏代表中很多都是河套、西海的蒙古贵族,蒙古使者们都是情绪低落,兔死狐悲。 此时,五凤楼奏起了《太平令》和《千秋词》,中正平和,庄重典雅。 一百零八名北雍乐舞生,在乐曲中翩翩起舞。 直到此时,首辅王锡爵、次辅赵志皋以及沈一贯等人,这才率领一群三品以上的大臣,出现在五凤楼。 接着,以田义为首的司礼监太监,以保国公为首的勋贵也到了。 内阁、司礼监、五府六部的大佬们,全部莅临。 沈一贯看到气度俨然的得意门生朱寅,神色十分欣慰。 雅虎啊,你真是为老夫争气。 首辅王锡爵看到朱寅,目光却十分复杂。既有难以掩饰的欣赏,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冷漠。 广场上的气氛,随着这群大佬的到来,更加肃穆凝重。 可是大宗伯罗万化的脸上还是有点难看,他不死心的上了五凤楼,对首辅王锡爵说道: “元辅,陛下还是不能来?元辅可是催请过了?” 冠带辉煌的王锡爵叹息一声,“大宗伯,我已经请过,陛下龙体欠安,不宜驾临,你我做臣子的也只能体谅了,这就开始吧。” 大宗伯无奈,眼见皇帝不出来,他也只能继续主持典礼。 接着,俘虏与战利品被押解至午门。 之后俘虏们被一一牵出来,披枷锁,被兵部官员押至五凤楼下,匍匐在地。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两口棺材,被摆放在俘虏队伍的最前面。 缴获的兵器、旗帜、玺印等物,也一一展现,作为大捷的凭证。 如此一来,大捷的“人证”和“物证”都齐全了,证明大捷是真。 此时,忽然上来一群锦衣卫力士,一起将两具棺椁打开,露出被石灰腌制的尸体。 随即又上来一群人来到棺材边,张头探望一番,都是点头不已。 然后一起禀报道:“棺材之中,正是逆贼朱伸域、?拜!查验无误,必是正身!” 大汉将军一起大喊道:“验明无误!必是正身!” 至此,棺材才再次盖上。 大司马石星宣读露布,高声诵读捷报文书,讲述战争经过、将领功绩。 杀敌和斩获的数字夸大了很多,同时朱寅和戚继光的功绩却淡化了很多。朱寅等人听到都是神色古怪。 念完了冗长的捷报露布,大宗伯宣布,将露布传播全国,属国、藩属,广为告知。宣示天朝威不可犯。 接着又宣读问罪诏书,数落俘虏们的罪状,又说皇帝天恩浩荡,法外开恩,饶恕他们的性命。 俘虏们也被叮嘱过怎么配合,顿时叩首不已,高呼万岁,甚至痛哭流涕,一副追悔莫及,感激涕零的神色。 但是接着,刑部尚书就上场了。 大司寇萧大亨出列,展开判决书,下令将拜、朱伸域开棺戮尸! 几个刀斧手领命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劈开两具棺椁,又将两具尸体斩为数段,白骨森森,血肉模糊,极其惨烈。 很多使臣目睹眼下这一幕,不禁“战栗不敢仰视”。 大臣们也心中一片悚然。朱伸域毕竟是皇叔啊,却遭到开棺戮尸的极刑。 陛下其实是过了。 其实人都已畏罪自尽,开除宗籍薄葬即可。 俘虏们看到这一幕,都是神色惨然,又都心生庆幸。 然后,大司寇宣布将破碎的尸体连同棺材,以及敌方旗帜、玺印一起焚毁后埋藏。 大司马又宣布,叛军的兵器熔了,改铸为钟鼎、铁犁。 这当然还没完,接着又宣布三日后宫中麟德殿设宴,宴会上按功升赏,赐御酒、金银、绸缎。 又宣布命翰林院撰写碑文,刻石立碑纪念。 这一切程序,只是题中应有之义,并非是格外的恩典。 最后,首辅大臣王锡爵宣布将俘虏押到太庙和社稷坛亮相,然后关入监狱等待处置。 至此,午门献俘也就结束了。 献俘队伍就地解散。 朱寅此时已经不是总督了,他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文华殿,等候皇帝召见,交还尚方剑。 然而万历没有召见的意思,那就只能去内阁叙职交差。 这也是流程,叙完职交了差事,才算真正卸下了五镇总督的担子。 午门献俘一结束,朱寅连家都没回,谁也没有见,就直接进入文渊阁。 可是首辅王锡爵、次辅赵志皋都去文华殿侯旨,阁臣张位去了翰林院,内阁只有沈一贯在。 眼见没有外人,朱寅也就不再客套,直接笑道: “数月不见,孩儿十分想念恩师。” “坐。”沈一贯打量朱寅一眼,就像看自己的子侄,“雅虎啊,西北这一战,你倒是更加老成了。” “为师很是欣慰,你打的很好,比我预料的好的多。”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滞,“为师知道,单以你的功劳,封爵是该当的。可是结果未必能让你满意,封爵肯定不用想。这些事以你的聪明,应该心中有数,却又不能说破。” 朱寅给老师倒了杯茶,“没有先生在内阁坐镇,粮草后勤也没有那么顺利,指不定是输是?呢。都是为了朝廷,孩儿也不在意封赏。” 虽然如此,可朱寅到底是在意的。 沈一贯说道:“很快就会廷推,虽然只是走个过场,可廷推还是免不了。老夫可以先给你通个气,提前告诉你廷推的结果。” “加太子太保,记功将来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至于你的实缺...兵部右侍郎!” ps:小老虎没有封爵,却拿到了兵部侍郎,这个升官速度...欢迎留言评论,蟹蟹!今天和一个人聊天,她也是法硕,聊到电影,她竟然认为岳飞是明朝人,她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认为岳飞是明朝人,抗的是清朝。 第二百五十四章 “老爷回来了!” 蟹。 太子太保,兵部右侍郎? 朱寅神色不变,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之前义父也说大概是侍郎,封爵不可能。 明初以后,因军功封爵的文臣有王?、王越、王阳明,这就是明史上的三王封爵。 统兵的文臣很多,但为何只有三人封爵? 因为很少能立下封爵的功劳。于少保的功劳倒是够了,可是于少保高风亮节,他自己推辞了,只是个案。 没有人不想封爵,包括文臣。爵位世袭罔替,子子孙孙都能继承,又不影响科举,那是多大的富贵? 所谓文臣不愿封爵,纯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以朱寅的西北军功,比起王骥征讨麓川、王越出塞破虏、王阳明镇压宁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寅绝对有封爵的资格了。 沈一贯在朱寅面前比较真实,没有什么清正人设,并不掩饰对功名利禄的重视。他有点惭愧的说道: “听到你在河西大捷,老夫就酝酿封爵之议,元辅虽然反对,但此事也不是没有希望。可是宫里也不赞成,封爵之议也就胎死腹中,不了了之。” 朱寅当然心如明镜。 “宫里不赞成”这句话只有五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皇帝、郑贵妃都不同意。有可能太后也不同意。 “朝中有人好做官。先生已经帮了孩儿很多,孩儿知足了。”朱寅亲自给沈师斟茶,笑道: “没有先生盯着兵部和户部,这一仗哪有这么顺利?这次能加太子太保,升兵部右侍郎,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孩儿做官不满四年,就能成为兵部右侍郎。虽是有点军功,可若没有先生提携抬举,却也万万不能。” 朱寅这话倒也属实。没有沈一贯坐镇内阁,朱寅的仗不会打的这么顺,粮草、饷银、军械、战马、人事调动,都会成为问题。 有了沈一贯,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 就算没能封爵,可朱寅拿到兵部右侍郎加太子太保,沈一贯也出了大力。否则按照皇帝和辅的意思,应该是太子少保转太子少师,实职是从三品的光禄寺卿,或者工部右侍郎。 光禄寺卿和工部右侍郎,哪里比得上兵部右侍郎权重?差远了。 朱寅对兵部右侍郎这个官位很是满意。 按照大明体制,六部之中,礼部地位最尊,吏部权力最重。兵部地位不如礼部,权力却比礼部重。相比刑部、工部,地位和权力都要大。 兵部右侍郎是兵部三把手,辅佐尚书、协同左侍郎管理兵部,也是兵部堂官。 兵部大政,凡战略谋划、武将任免、军器采办、军饷粮秣、战马调配、驿站交通等大事,右侍郎都能过问。 这个官职不但能对接下来的壬辰之战施加影响,而且还能加副都御使再次统兵出征,以总督、经略、经理的名义主持朝鲜战事。 这其实就是朱寅最理想的官位了。能拿到这个位置,除了沈一贯的努力,也和他在朝中的布置运作有关。 师生二人竟公然在文渊阁中讨论功名利禄和官爵得失,话题十分功利庸俗,哪里有公忠体国、淡名利的忠臣格调? 以沈一贯内阁宰辅的身份,又在文渊阁这种崇高清贵之所,其实不应该讨论这些。即便没有第三人听见,也有失格局了。 然而,师生二人并未有违和感。 沈一贯对朱寅的态度很满意,他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摘下水晶谖魂,揉揉眼睛道: “稚虎啊,你才十五岁,入仕也才四年,接下来就是太子太保,兵部侍郎。国朝两百多年,升官比你快的文臣,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也未必是好事。” “你太年轻了,以后又怎么升?仕途漫漫,哪能一直顺达?毋须在意一时一地之沉浮,所谓养望,其实就是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若不能苦其心志,终究难成大器啊。” “就算将来仕途坎坷,屡受挫折,你也要百折不挠,不夺其志,道心不坠,坚如磐石。不可因一时不遇,一时冤屈,就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雅虎,世人说你有魏晋风度。那么老夫希望,在这宦海之中,你真能有魏晋高士的旷达。 他这是预见了得意门生将来一定会被贬谪,这才提前教导朱寅,让朱寅有所准备。 沈一贯知道,皇上以后一定会找借口贬斥雅虎。 无他,就是雅虎太年轻了。臣子年轻而高位,以当今陛下的心性气量,岂能无动于衷? 打压是必然之事,迟早而已。 朱寅道:“谢先生提点,孩儿铭记大教。先生放心便是,孩儿年仅十五就是太子太保,少年早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官只管散漫做去,就算将来不能入阁,也能位列九卿。” 沈一贯抚须笑道:“十五岁的太子太保,自古至今也就你一个。” 太子太保虽然只是个荣誉虚衔,却是从一品啊。 朱寅成了太子太保,不但资历高了很多,就是待遇也好了。可以享受太子太保的俸禄、服饰、车马、礼仪。 当然,朱寅如果想低调,也可以不享受,只享受侍郎的待遇。 更重要的是,太子太保有了功绩,就有升少师、少傅、少保的资格。三孤一到手,三公就有指望了。 可朱寅也知道,这个太子太保和兵部侍郎,是本该封的爵位换来的。 对其他人来说,世袭罔替的爵位当然比太子太保,兵部右侍郎划算太多。可对朱寅而言,却又不一样了。 他可是立志于夺权篡位的有志青年啊,在乎万历封爵? 你特么爱封不封。 封当然好,不封拉倒。 朱寅从袖子中取出一卷文书,上面是一个个名字,都是这次随他出征西北的将领。 作为主帅,朱寅当然要表奏他们的功劳。这个名单,先给沈一贯过目,让沈一贯有数。 沈一贯接过来一看,皱眉道:“怎么这么多?这有四五百人吧,你都要保举?朝廷又不扩军,哪里有那么多军职安置。” 朱寅笑道:“这些都是西北立了功的,很多人都是朝廷必要授官的。比如这个赵率教,本就是武举出身,这次只率一哨兵就杀敌过百,怎么也要授个守备官吧?” “军职实缺不够,那就先记名。总不能寒了将士的心。听说祖承训已经在朝鲜大败,仅以身免。要保住朝鲜,朝廷势必会再发大军。再要用兵,还不是要靠他们?” 沈一贯沉吟一会儿,“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实授,其他都只能记名。你很快就是兵部侍郎,自己到时拟个条陈,大司马石星准了,再向内阁上牒文。大差不差,朝廷都能允你保举。” 朱寅笑道:“那就劳烦先生了。” 武将选拔任免,虽然本就是兵部负责,可还是要内阁和皇帝通过。 沈一贯忽然问道:“你写给老夫的信中,提到了庆王世子朱帅锌之事。此人若是在西域成了气候,又侵犯河西,那朝廷一定有人弹劾你除恶未尽。” “孩儿知道。”朱寅皱眉,“可朱帅锌早就想逃走;准备的很足,孩儿还没到凉州他就抢先跑路了,想追都难。” “再说没有圣旨,孩儿也不敢率军杀入西域。” 沈一贯道:“那就但愿朱帅锌被西域的胡人杀掉,不要折腾起风浪。否则西北之事还没完。” 朱寅叹息一声,“先生,这次朝廷否了郡县甘肃、收复西海之议,将士们都想不通,大家都有怨言。” 沈一贯摇头道:“最有怨言的是你吧?你收复河套,朝中就有人反对,要不是你的金银缴获及时送到宫里,皇上也未必能允了你。你已经收了河套,蒙古诸部震动,若是再收西海,鞑虏就会联合起来和朝廷为难。 “至于甘肃恢复郡县,说起来简单,办起来何其难!偌大的甘肃镇,两百多万人口,本都是卫所管理,又是边地,突然改成郡县,那些世袭军官怎么安排?你朱雅虎来养么?他们没了权势,也就只能造反了。” 朱寅笑道:“怕是还有每年过手的大量军饷、钱粮、商贸抽成,很多人吃的满嘴流油,恢复郡县就会大受影响。” 沈一贯眼睛一瞪,“那又如何?这种事情是你能操心的?老夫都有心无力!动了他们的好处,他们会善罢甘休?” “雅虎啊,什么是做官?做官就是管你能管的,管你该管的。官场容不得一腔热血的多管闲事。你记着,任何时候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何时能做到本分无为四字,也就得其精髓了。” 朱寅道:“先生训诫的是,学生记住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如今先生为朝鲜之事日夜操劳,还请善自珍重。” 沈一贯道:“朝鲜之事么...朝廷已按照大司马的意思,派出沈唯敬和倭寇谈判,希望倭寇退兵。” 朱寅冷笑道:“倭寇是不会退兵的,丰臣秀吉本来就是为了侵略大明,朝鲜只是个跳板罢了。” 沈一贯点点头:“朝廷已经知道倭寇是为了侵占大明,当然要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在辽东集结大军,一方面继续和倭寇谈判,能拖延就拖延,缓兵之计才是眼下最紧要的。” “先期入朝者,已经兵败回国。据祖承训说,侵朝倭寇不下十万。朝廷若不派遣数万精兵,保住朝鲜千难万难。” 沈一贯说到这里,不禁眉头紧皱。眼下抗倭卫朝是朝廷头等大事,千头万绪。可最难的还是无法统一意见。 朝鲜若是保不住,那就不仅是天朝上国丢脸面的事情了。倭寇占了朝鲜,就如蒙古一般,成为大明心腹大患。 想不打都不成啊。 朱寅摇头道:“先生,所谓寇可往我亦可往。为何朝廷想的是保住朝鲜,而不是反攻倭国,灭其社稷?” “反攻倭国,灭其社稷?”沈一贯笑了,“雅虎啊,你这个念头不说是穷兵黩武,也是异想天开。那倭寇远隔重洋,孤悬海外,如何征讨?” “蒙元当年两次跨海征倭,结果如何?要想灭其社稷,最少也要出动十万大军,先别说要耗费多少钱粮,就说这么多运载兵马粮草的船只,朝廷也没有啊。” 朱寅呵呵一笑,“先生所言极是。可是传闻朝鲜已经有十几万倭寇。倭寇和朝鲜也是远隔重洋,他们为何能将十几万大军送到朝鲜?” “他们来得,大明却是去不得?难道小小倭国,比我大明的船舶钱粮更多么?唉,孩儿实在不解啊。” 沈一贯神色一怔,随即就沉默了。 雅虎说的对啊。 朝廷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反攻日本灭其社稷。从两月前朝鲜求援到如今派员谈判,朝廷考虑的始终是如何保住朝鲜。 跨海远征根本不敢想,遑论敢做了。 在朝廷看来,出动十几万大军跨海反攻日国,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就算能做到,也没必要。 可是倭寇为何能做到,也敢做? 想到这里,沈一贯也很不好受。 但是他终于明白了朱寅的企图。 “稚虎,你不会想主持朝鲜军务吧?你可刚从西北回来。你是个文臣,为何对军功如此上心?” 沈一贯很严肃的看着朱寅。 朱寅苦笑道:“先生,因为孩儿比朝中大臣更了解倭寇。倭寇必是华夏心腹大患!孩儿比较年轻,热血未凉,总想为国家做点实事。” “孩儿不在乎封爵,只想扬我大明国威,为国家除此祸害,以为百年之计也。” 沈一贯来回踱步,摇头道:“难!难!难!日本是太祖钦定的不征之国,这是祖训。船舶还好解决,大不了征调民船。十几万大军,朝廷也能抽调的出来,钱粮也不是没办法,可是要通过跨海远征的决议,却是太难了。” “灭日耗费巨大,又有什么好处?一旦失败了,这么的损失谁能承担?谁敢负责?外藩又怎么看大明?还以为天朝没有肚量,穷兵黩武。雅虎啊,你有这个想法很不错,可也只能想想。” 朱寅也没有说服沈一贯的执念,他很清楚,这不是沈师一个人的想法,而是绝大多数文臣的想法。 抛出跨海远征的提议,当然是朱寅的策略。他真正想达到的目的,是退而求其次,出任朝鲜抗倭帅臣,主导壬辰战争。 至于跨海远征,那是下个阶段的目标。 历史上的壬辰战争,几个月后李如松会率军入朝。这个阶段明朝没有派文臣统兵,因为是异国作战,朝廷不担心武将造反。 第二阶段,才派杨镐、邢?等为文臣统帅。 沈一贯继续说道:“你在西北大捷,也算精通军务的文臣了,去朝鲜犯险也不是不行,老夫可以试试,把握不大,陛下和首辅很难点头。” “不过,你刚回京,过几个月再说吧。起码也要到年底或者明年初,才有出兵的可能。” “你不是九月成亲么?朝鲜之事你先不要管。年底若让你去,你就去。若不让你去,你也不要再争。” 朱寅点头道:“孩儿听先生的。” 他私下里当然也会运作。不会只靠一贯。 反正还有几个月工夫,不急。 师生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朱寅就告辞离开了文渊阁,算是内阁叙职完毕。 朱寅出了午门,上了马车就直接回到大时雍坊的草帽胡同。 很快,就来到占了整个草帽胡同的宅邸。 但见宅邸朱门大户,富丽堂皇,廊下四串灯笼,上面都是朱字,匾额上赫然写着:“状元第”。 旁边还有一根状元功名旗杆,青石牌楼。就连门口街面上的拴马柱和上马石,都有两长溜。 只见附近的牌楼上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八个字,墨迹未干,正是宁采薇的手笔,却是:“寒舍今日恕不见客。” 朱寅的马车一到家门,门口立刻有个小厮转身飞奔入内,高喊道:“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口中鸟笼中的八哥学舌叫道:“老爷回来了!” 随即门口的挂的九百九十九响的鞭炮,就噼里啪啦的燃放起来。 “啪啪啪啪??” 鞭炮声中,门口的看门护卫一起上前下拜行礼,喜气洋洋的大声说道: “恭迎老爷归来!老爷一路辛苦!” 接着就有人掀开马车的帘子,露出里面清雅贵重的少年高官。 与此同时,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铜火盆就放在马车下。 “还请老爷跨了火盆,平安大吉!” 朱寅刚刚走下马车,紧着就有两个小丫鬟上前,从怀中的花瓶中抽出蘸水的柳枝,观音洒露一般在他身上洒了两下。 朱寅是个平易近人的小家主,他很配合的跨过铜火盆,丁红缨,康熙等人也依次跨过。 朱寅在众人的簇拥下刚要拾阶而上,就听到高大的朱门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以及潮水般的脚步声。 朱寅的笑容刚刚绽放,就见一个身穿荷花褙子,头戴髻的绝美少女,带着一大群衣冠楚楚的人,笑盈盈的迎接出来。 “一直还在念叨呢,左盼右盼的可算回来了!” ps:今天不舒服,就到这了。小老虎不会很快去朝鲜打仗,最少要再过一个月,接下来一个多月的剧情主要写文戏,以朝争、官场、暗战、世俗文化、生活日常为主。不喜欢看这些的书友,请送个自动订阅再养书哦,蟹 第二百五十五章 婚礼之议 少女犹如一朵灿然绽放的青莲,步伐轻盈的迎向朱寅。伊人尚未近身,便已香风拂面。 她丽质天生,向来很少装扮。今日却画了个倒晕眉、飞霞妆,眉心还点了朵梅花。这一打扮气质顿时妩媚了很多。 夕阳照在她身上灿若云霞,看上去更是容光照人。 这率众人出门迎接的少女,当然就是宁大娘子。 宁小娘子迈着短腿跟在姐姐后面,粉团团、瓷娃娃、嫩芽芽般可爱甜美,满身都是高门娇女的贵气。 她年仅六岁,软萌萌的一小只,可看上去却神气的很,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笑意,也满是故事。 宁家姐妹一出来迎接,府中的乐师班子就丝竹悠扬,琴瑟齐鸣,奏的是一曲《喜相逢》,真是好不热闹。 朱寅看到两人,情不自禁的心生喜悦,笑道:“怎么这么隆重?这大张旗鼓的,我又不是贵客。” 抬眼一打量,但见采薇明光绝艳,比之前更加清丽可人,身材也高挑丰韵了一些。只是她毕竟才十五,相貌仍有三分清稚,所以刻意戴了成年女子的髻,增添了一些成熟的韵味。 宁采薇上前,衣袖生香的敛衽一个万福,语气欢畅的笑道: “相公远征西北,凯旋归家,妾身哪里能马虎?就这已经是简慢了呢。” 她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带着满满的喜悦,听起来既清脆又温柔。 少女一边说,灵动聪颖的明眸一边打量朱寅,发现小老虎没有少一根毫毛,就是少了一分文雅,多了一分英武,身材也高了一些。 这段日子她一直在担心朱寅,每隔几天就要虎牙汇报朱寅在西北的消息。甚至准备组织西北商社的商团,必要时营救小老虎脱险。 好在小老虎仗打的很好,没有发生她最担心的事。 今日小老虎回家,她总算能完全放心了。 当着众人的面,她当然不能太过亲密,这毕竟是古代。两人也没有正式成亲,就这不清不白的住在一个宅邸,外面已经风言风语、蜚短流长了。 “小老虎!”宁清尘奶萌萌的喊道,张开双臂上前一把,就挂在朱寅身上。 好几个月不见朱寅,她是真的想念了。今天看到小老虎全须全尾的好端端回来,她这才放心。 朱寅笑呵呵的抱起宁清尘,摸着她的角髻,飒然笑道:“我家清尘可是又重了,也更神气了。” 宁清尘笑着裂开缺了一颗乳牙的小嘴,露出一对小酒窝,有点咬字不清的说道: “小老虎你也更神气了,率兵打仗很威风吧。” 宁清尘伸手抓起朱寅腰带上的象牙笏板,又伸手摸朱寅的梁冠,恃幼撒娇。她喜欢小老虎的怀抱,觉得既温暖又安全。 小姑娘虽然六岁了,可还是带着一股清甜的奶香味,声音也带着奶气。 不过朱寅此时还穿着肃穆的朝服,抱着小孩子的画面委实有点违和。 宁采薇见状,不禁有些无语。 妹妹怎么这么喜欢黏着小老虎?都六岁了,不是三岁的孩子了,见面还求抱? 前段时日自己回京,妹妹也没有这么热情。今天小老虎回来,她比见自己回来高兴多了。 但想想也觉得可以理解。因为妹妹小时候其实是缺爱的。除了自己这个姐姐,家族中没有谁在意她,包括父母和爷爷。 宁氏家族太有钱了,亲情反而很稀薄。妹妹除了金钱物质,她缺乏的其实很多。 妹妹之所以叛逆的有点另类,也是家庭有关。 或许这就是她为何和小老虎这么亲吧。 “快下来!”宁采薇将人形挂偶伴的妹妹从朱寅身上扣下来,夺过她手中的象牙笏板,“你姐夫还穿着朝服,你就往他身上蹭,蹭脏了你洗呀。” 宁清尘被姐姐拽下来,不禁有点气恼,只能看向朱寅身后的黑犬,伸手摸摸狗头道:“小黑,你这下可是狗将军了鸭。” 小黑数月不见小丫头,此时被她一摸狗头,尾巴顿时摇的风车一般。 众人见状一起捂嘴偷笑。大娘子没有回来时,二娘子就是府中的小霸王,年纪虽幼主意却大的很,真的不好伺候。 到现在,一群老神医都被她软禁在府里,说什么也不放。 等到宁家姐妹都和朱寅见了面,家政和护卫们才一起行礼,参差不齐的说道: “恭迎主公回家!” “拜见爹爹!” “给老爷叩头!”“ 靳云娘等最早的下属,都是称呼主公,这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买来后调教的奴婢,称呼朱寅为爹爹。田义送的官奴,称呼朱寅为老爷。 七八百人从府外一直排到府内的照壁前,黑压压的一大片,按照等级排列。 红缨、魏忠贤、兰察、康熙等人也一起和宁家姐妹见面。 嘎洛见了兰察,也是两眼泪汪汪的。她已经挺着大肚子,快要临盆了。 宁采薇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车马拉进去!” 家奴们顿时上前,七手八脚的将朱寅以及护卫的车马一起拉进侧门,赶到前院两厢的马厩和车廊。 朱寅进了大门,但见外庭前院的两株百年金桂树,眼下开的正好,整个大院都是桂花的芬芳,中人欲醉。 一时间,朱寅也分不清是身边的采薇更香,还是桂花更香。 外庭前院里还有一个停轿棚,眼下却是一顶轿子也无。因为宁采薇已经贴出通告,今日恕不见客。 转过长长的照壁,就是进入中庭的仪门了。 仪门前挂着两串红灯笼,五开间穿斗,重檐卷棚顶,四马头的封火山墙,檐口祥云石柱六根,明间门前安抱鼓石一对,石兽两对。 一进门,又是八扇落地的紫檀大屏风。 每一块石砖,每一根廊柱,都是精雕细刻,极尽华丽。 光看这道雕梁画栋的仪门,就知道朱家的豪富。用宁采薇自己的话说,这宅子砸了这么多的银子,比公侯府邸也不差了。 绕过落地屏风走出数丈,正前面一个青苔郁郁的大假山,右边是一池秋水。往左又是一个垂拱门,里面一条抄手游廊,穿过偌大的中庭,直通后院。 抄手游廊长达数十丈,下面悬空,离地七尺,游廊两边是花果树木,树冠刚好和游廊一样高,上面是葡萄藤,摘果采花都不用爬树,伸手即可。 此时八月底,真是秋果成熟时机,梨子、枣子、石榴、葡萄等果子累累垂垂,十分诱人。府中有好几条游廊,这抄手游廊名字就叫花果廊。 宁采薇早就发了话,家主快要回来了,任何人不许摘花果廊的果子,要让家主回来再吃。 朱寅信手就摘下了一颗黄澄澄的梨子,入手还感到秋阳的温度。 从游廊上走过,能居高临下的俯瞰整个华美幽静的中庭。朱寅往右一看,只见中庭的药园之中,正有几个老者懒洋洋的坐在躺椅上看着夕阳。 “哪个是李时珍?”朱寅问道,目光在不远处的几个老人身上逡巡。 宁清尘拉着朱寅的手,笑嘻嘻的指着穿青衣、戴四方平定巾的皓发老者,“就是他,吵得也最凶,天天要回家,孩子一样。” 朱寅笑道:“你把他们强行留在这里几个月,还怪别人吵着回家?胡闹。” 对这个小姨子,朱寅一直很宠,即便她很任性,朱寅也舍不得发火,不像宁采薇那样动不动就训斥她。 “小老虎,我可是为了你才强行留着他们。”宁清尘扬着小脸,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知道你很想见到李时珍。我要是放走他,你就没机会见到他了。” “姐姐一回来,就要做主放走他们,被我死活拦住了。为此,我们姐妹还打了一次擂台,但她说不过我,只好作罢。小老虎,你倒是说说,谁对谁错?” 宁采薇冷哼一声,“我是说不过你?你不是威胁说,放走了李时珍他们,你就离家出走么?我是怕你胡来,不是说不过你。” 朱寅只好和稀泥般说道:“都对,都对。采薇,清尘的确很胡闹。不过我的确很想见到李时珍...” 宁采薇一眼看见妹妹有点得意的笑容,顿时头疼。 她回来之后,妹妹收敛了很多,但也看得出来妹妹在隐忍。今日小老虎回来,妹妹有了靠山,只怕又要作妖了。 宁采薇道:“你何时去见李时珍?见了就赶紧放他们离开。一群人被你小姨子关在府中几个月,家属都要报官了。这像话么?朱家又不是强盗。再这么下去,御史都会弹劾你。” 朱寅道:“强留几个月了,也在乎这一天两天。等回过头我再去看他们,亲自赔礼道歉。” 几人一边说,一边进入朱门绣户的内庭后院。 此时夕阳西下,楼阁重重的内庭之中,已经华灯初上,灯影迷离。 朱寅直接来到正屋主楼含章堂,这是他平时居住起卧之处。 几人进屋时,先在阁外的更衣室换了鞋子,穿上了最舒服的丝履和燕居之服,才登堂入室。 画堂内华灯辉煌,绣帘轻卷,金钩斜挂,一缕龙涎香自紫铜兽炉中袅袅升起,氤氲在画堂之内。 堂中四壁紫檀雕花板镶嵌着玳瑁。靠墙的黄花梨木多宝格上,摆满了古玩珍品。花几上种着一簇簇含苞待放的名贵秋菊,花瓣娇艳欲滴,芳香馥郁。 墙上悬挂着名家字画,或山水,或人物,笔意纵横,气韵生动,墨色淋漓,但见山峦叠翠,松枝苍劲,鹤影翩跹,意境幽远,于这一室之中,当真蔚为可观。 靠东墙又是一丈长案书桌,上面是各种文具,后面是占了一堵墙的楠木书架,满满当当都是珍版的经史子集,不少还是孤本。 长案边上还有琴桌、剑架、香案、茶几。还有一个钟案,上面放着岱山新产的机械自鸣钟。 地上铺着两层西域玉堂富贵毯,上面绣着珍禽异兽、云霞花草。 就这间画堂,王侯住着也不委屈。 画堂一分为二,这还是外间。朱寅和宁采薇平时燕居、闲谈、读书、饮茶、下棋、操琴,大多都在此处。 幔帐珠帘之后的内间,才是朱寅和宁采薇姐妹的寝室。 西面幕帘屏风隔开的侧间,又有一个精致华美的膳堂。三人平时用餐就在这里。 三人进入含章堂的膳堂,几个乐已在轻抚琴弦,琵琶声如珠落玉盘,流水潺潺。宁采薇和宁清尘出身豪富,习惯了吃饭时听演奏。 膳堂外廊几名侍女手捧银盘,盘中盛放着各式珍馐美味,有燕窝羹、鲍鱼脍、鹿茸炖鸡、桂花糕、杏仁酥、蜜饯果子等,依次摆上餐桌。 朱寅在外面好几个月,都是和将士同食,虽然能管饱,饭菜却很是粗粝,这次看到家中的珍馐佳肴,不禁胃口大开。 吃完了晚饭,又有待女奉上时鲜水果。 朱寅胡乱用了一点瓜果,几个侍女又奉上盘盏、渣斗、盥蓉、箪巾、??、提魁。 末了,靳云娘才知机的来禀报道:“主公,浴汤已经备好,请主公沐浴。 朱寅起身来到含章堂东侧,穿过一条几丈远的阁廊,就来到萱池。 府中有不少浴池,但是这含章楼的萱池,一般只有朱寅和宁氏姐妹才能使用。 除了这三人,也就是云娘、嘎洛、红缨、康熙等人被邀请用过。 萱池是用大块青玉修砌的浴池,池子不大,只有一丈方圆,可池中的水却是活水。 而且萱池中还有花洒,甚至还有朱寅“发明”的抽水马桶,真是独一无二了。 即便是浴池,这里也有炉瓶三事,以及假山、花草、根雕、书架、茶几。 就这萱池,便是皇宫中的拜金帝,也是无福享受。 按理说朱寅这种身份,洗澡一定要有人搓背的。可是宁采薇不好意思进来,毕竟还没成亲。 其他女子就更不能进来了。 好在云娘心细,早就准备了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厮,一起进来给朱寅擦背。 征战西北的烟尘,总算被搓掉了。 朱寅洗好了澡回到含章堂,发现小黑暖洋洋的趴在书案下。他掀开珠帘进入寝室,只见宁家姐妹跣足坐在地毯上烹茶,一边言笑晏晏、轻声细语的交谈。 茶香袅袅,红烛高照。灯下女儿,分外妖娆。 雕花千工拔步床上挂着云锦幔帐。黄花梨木梳妆台摆放妆奁、头面、宝镜,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梳妆台上的花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桂花,暗香浮动,与龙涎香交融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床侧立着一扇紫檀缂丝大屏风,屏风上镶嵌山水图,远山近水层叠有致,仿佛一幅立体的画卷。 宁家姐妹身穿月华色的绸缎睡衣,靠在绣墩软垫上十分惬意。 “小老虎洗干净了?”宁采薇扭头笑道,亲手给朱寅斟茶,雪白的脖子天鹅般优雅。 朱寅施施然坐下来,抿了一口茶问道:“你们不洗澡么?” 宁清尘道:“嫌弃我们脏?我们肯定早就洗过了啊。迎接你的时候,我们是洗好澡出去的,嘻。” 宁采薇擦擦耳边的秀发嫣然说道:“今夜咱们团聚,也算是开个家庭会议吧。第一件事是什么?小老虎你猜猜看。” 朱寅心中雪亮,毫不犹豫的说道:“是咱们下个月的婚事。” “回答完美。”宁采薇的笑容更加灿烂,“就是婚礼,小老虎还有良心,没有忘记。” “九月十二的婚礼。现在满打满算只有十多天啊。这婚礼怎么办,今晚必须拿出一个方案。” 眼见朱寅神色有点茫然,宁采薇赶紧加了一句话: “先说好,小老虎,姐可不是恨嫁,姐才十五呢。但是眼下不成亲真不行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很多。你是朝廷官员,官声清名很重要。” 朱寅笑道:“谁说你恨嫁?是我迫不及待想娶妻了。可是这婚礼怎么办,还真是个问题啊。三书六礼这些程序倒是好办,可我去哪里接亲?总不能从朱家接到朱家吧?” ps:今天就到这了,今天很忙,没时间码字。大家说说,你们认为该怎么接亲?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我才六岁啊…” 朱寅这段日子也在琢磨婚礼之事。他一日不成亲,就有一群有未嫁之女的权贵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把他当唐僧肉,实在不能再拖了。 这几年,光是拒绝做人家的女婿,就得罪了好几家权贵。不成亲便成仇的古话,可不是不说说而已。 两人订好九月婚礼,计划不会改变,唯一难以决定的环节就是去哪迎亲。 当然,其实也可以不迎亲,直接以和童养媳圆房的礼仪,在朱家简单的过礼,三书六礼大大简化。 可如此一来,就太委屈宁采薇了。 这不仅不是风光大嫁,连民间寒家嫁女都不如,甚至说不上是明媒正娶。宁采薇两世为人,只结这一次婚,当然不能马虎。 本来,有个很好的法子,就是把宁采薇送到田义家,从田义家迎亲,田义和宁夫人就是新娘子的娘家长辈。 可问题是,田义夫妇和自己与宁采薇的关系,至今都是一个秘密,从未对外公开过。 义父戚继光虽然在北京,可两人的关系也是秘密。 沈一贯府邸上倒是可以,可沈一贯毕竟是内阁大臣,位高权重,这么做结党的嫌疑太明显,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这个客串女方娘家的人选,首先门第要够高,府邸还要在北京,其次仕途上又不会造成不利影响。 朱寅正思索间,宁采薇却是胸有成竹的说道: “此事我早就有了主意,秦良玉不是还在北京么?石柱宣抚司在北京可是有公馆的。” “秦良玉比我大,我就认她为姐,先住她家在北京的公馆。然后让她以嫁妹的名义,把我嫁到朱家。三书六礼就在宣抚司的公馆办。 秦良玉!朱寅眼睛一亮,怎么忘记秦良玉了? 采薇还真会找人,自己咋就没有想到秦良玉? 秦良玉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首先石柱宣抚司等大土司,在北京都是有公馆的。土司入京觐见、叙职,就住在京公馆。公馆既是土司贵族在京的府邸,也是一个联络处。 如今秦良玉在京,暂时正住在南熏坊的东江米巷,那里元朝时就是有名的使节区。 不但朝鲜、安南、琉球、暹罗等外藩使臣,蒙古、女真,吐蕃等部族使者,就是西南土司,进京也住在东江米巷,其实就是清朝的东交民巷。 那里距离草帽胡同的朱府也不远,宁采薇从那里坐花轿过来,也就半个多时辰的路程。 而且秦良玉是宣抚使夫人。石柱宣抚司是始自宋朝的老牌土司,辖地二百余里,属民数十万。因为土司对领地有很大的自治权,秦良玉的身份其实很高。绝非一般的四品诰命。 秦良玉是土司,迟早会离京,她在京城没有势力,属于西南权力圈,远离中枢之地,不会触及到朝中的敏感神经。 朱寅重视秦良玉,朝臣们却不重视她。这次秦良玉能率兵参战,也只是朱寅的意思。朱家和秦良玉走的再近,皇帝和群臣也不会当回事。 更重要的是,朱家还能借此和秦良玉以及石柱宣抚司建立联盟关系。 还有谁比秦良玉更合适? “那就秦良玉。”朱寅毫不犹豫的说道,“就来一出良玉嫁妹!有我的面子,她一定会同意的。还有十几天就是婚礼,我明天就带你去见她。” 宁采薇点头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她一定会认我这个妹妹的。其他不说,我和她都是天足,这不是缘分吗?” “到时秦姐姐就是我娘家人,小老虎你要是欺负我,比如纳妾藏娇、寻花问柳,或者停妻再娶,宠妾灭妻,她身为女将,也能为我出头,嘻嘻。” 朱寅顿时一脸愕然,“怎么会?采薇啊,你实在太不自信了。我朱寅是那种人吗?” 宁清尘的小脑袋立刻拨浪鼓般摇,“小老虎肯定不是,宁总你太多心了,这点信任都没有?” 宁采薇很是无语,重重将茶杯一放,“姐只是开个玩笑,你们可真有意思,我说说而已,你们紧张什么!” 转移话题道:“我明天住到秦良玉的公馆,你就立即请媒人来纳采、问名。最多三天后就下聘书,再三天后下礼书,再三天后下迎书。” 宁采薇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页纸笺,“日程计划都在上面,你觉得没问题就这么办。我住过去第二天就纳采、问名,下月初三下聘书纳吉,初六下礼书纳征、请期,初九下迎书,十二那天亲迎。” 朱寅点头道:“虽然仓促,却也齐备,三书六礼样样俱全,我没意见,这是最好的方案了。” 宁采薇笑道:“你打算出多少聘礼?少了可不行。” “彩礼再多,还不是你的钱?”朱寅不禁乐了,“本官为官清正,和贪腐势不两立,又能有多少俸禄?加上外官的冰炭敬,一年也没多少。” 朱寅说的实话,他入仕数年,虽然不是纯臣,却没有贪污受贿一两银子。 换了别的文臣,这次西北平叛,军饷、缴获还会少贪? 朱寅真的不捞。 宁采薇给他一个白眼,“我的不就是你的?左手右手,也就是个礼。聘礼少了,姐可没面子。嫁妆少了,姐同样没面子。” 说完就递过来一个簿子,“你看看吧,聘礼和嫁妆的礼单,都在上面呢,价值差不多,都是三万两银子以上。” 朱寅呵呵一笑。大手笔啊,嫁妆和聘礼都价值三万两以上,公侯嫁娶不过如此,宁总就是豪横! 接过单子一看,只见聘礼单目是: “黄金九百两,白银九千两,锦缎九百匹,绫罗九百匹,珍珠九升,全套头面两副,山东茧绸两匹,缂丝两匹...” 再看嫁妆,也是差不多。不过这也是左手右手,再多也无所谓。 朱寅看到单子有点失神,他的关注点和宁采薇不同,由此又想到了天下风气。 万历朝风气崇尚奢华,嫁娶重利,百姓戏称之为“买卖亲家”。天下无论贫富之家,嫁娶都要金银、珠玉、绫锦等贵重物品,而且爱慕虚荣,争相攀比,导致许多百姓因为嫁娶破产。 这个时期在嫁娶乱象上和后世很是相似,不枉是明末衰亡的投影。但凡世道大坏,嫁娶风俗可知端倪。 “你在想什么?”宁采薇不禁问道,她看出来朱寅走神了,心思不在礼单上。 “方今天下,嫁娶风气太奢。”朱寅合上簿子,“这种风气如果不刹住,社会沉沦是必然的,国民精神的堕落也难以挽救了。我现在才明白,满清为何那点子兵也能统治两三百年了。” 朱寅将礼单在茶几上轻轻一拍,“国民在物欲中堕落,骨头就软了,气节也被消磨。所谓笑?不笑娼,眼下就是。这种百姓再多,也是软体动物,顶不住满人的屠刀。万历不愧是晚明的皇帝啊,带头拜金,拜金帝么。” “又来!”宁采薇哭笑不得,“姐结个婚而已,你又扯这些没用的!你又不是皇帝,操这心干嘛。明明说喜事,你又说家国大事,真就是操心的命!” 宁清尘的小脸却是一片肃然,捏着小拳头道: “小老虎,你说的对,你的担心是对的!人的精神文明才是最高属性,一旦为物欲污染扭曲,精神也就被埋葬,被出卖,被践踏了。这种人是没有力量的,只有肤浅至极的低级欲望!懦弱、庸俗、势利...” “宁总,你对此漠不关心,我觉得你有些麻木了。我是个医生,可我只能救治人类的身体,却不能救治他们的灵魂啊...” 宁采薇眼见妹妹要继续延展这个话题,顿时露出生无可恋的神色,赶紧打断道: “宁医生你闭嘴吧,姐现在商量的是婚事,你扯这些有鸡毛关系?姐麻木?姐还不仁呢!要不你们一块过!我走!?” 宁采薇有点生气了。 “小老虎,这婚你还结不结,结就说正事!合着这婚礼就是我一个人上心是吧?是姐上杆子?送的?” 朱寅赶紧笑道:“结结结,当然结!礼单没问题,就这么办。冰人嘛,当然要请一个进士,就请郝运来吧。” “请他做媒?”宁采薇有点意外,“此人是个桥头草,政治投机分子,向来和你不对付,也是你的政敌,你说他要弹劾你,你还请他当冰人?” 朱寅道:“所以你不懂官场道道。政治就是妥协中的斗争,斗而不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泾渭分明。严嵩和徐阶是死敌,也不影响徐阶把孙女嫁给严嵩的孙子为妾。” “运来要弹劾我,我却让运来当冰人,这种心胸气度就出来了,这也是声誉。他是我政敌,反而能为我所用。此人鼠首两端,惯于投机取巧,让他当冰人,或许将来还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他自己,肯定也乐意当这个冰人。” 宁采薇明白了,轻摇螓首道:“如此说来,郝运来一边弹劾你,一边也乐意当这个冰人。你们混官场的人,真是心中险恶,不可理喻。我在后世都讨厌和官员打交道,最是虚伪。” “好了,婚礼的事就商量到这,接下来就是努尔哈赤的事。他今天派人来府中,说很想见你。但你这野猪皮大哥也是细心,他不想让皇帝和朝臣知道你们的关系,说是先去其他官员家拜访,后日再来咱家,避嫌。 朱寅心中有数,“好,那我后天就在家等他。好几年没见了,他如今已经拿下了建州五个部落,很快就要统一建州,现在估计有三万大军,实力不可小觑。” “他来北京除了进贡卖货,就是想要出征抗倭。我之前的布置起作用了。历史上他本来就奏请出兵抗倭,这次只会更坚决。我接下来,就是让朝廷同意他去。” 宁采薇道:“你打算让他带多少人去?“ 朱寅伸出一根指头:“最少让他选一万多建州精兵!少了不行,多了会便宜叶赫等部。嗯,最好让朝廷同意叶赫部也出兵!不能削弱了努尔哈赤,让叶赫坐大。 “如果我到时能去朝鲜主持大局,女真兵、蒙古兵、土司兵都要用。” 朱寅正说到这里,忽然外面响起清脆的铃铛声。 三人立刻站起来,走到外间。 很快,康乾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主公,有新的消息了。郑国望弹劾主公在西北挪用大军缴获,擅自赏赐将士,涉及数量倍于军饷,有收买人心之嫌……” “郝运来弹劾主公专横跋扈,独断专行,遇大事一言而决,从不征询巡按意见,有违朝廷体例...他说,主公贪西北之功,一律弄险,视兵危战凶如儿戏...” “...条条款款,总有四五个罪名,奏疏递到宫里,皇上批示说,发回廷议!” 朱寅早就知道两人决定弹劾自己,此时听到最新情报,也毫不意外。 可即便如此,他也忍不住骂了万历一句。 拜金帝的人品真是太差了。老子上交了那么多缴获进入内帑,已经让朝中清流开始对我不满了,你拿了我的孝敬,不为我说话!? 你但凡有些担当,收到郑国望和郝运来的弹劾,就应该留中不发,或者干脆驳回。 你特么的发回廷议是什么意思?讨论老子是不是有罪是吧? 老子刚打完西北大捷,今天才午门献俘,你就过河拆桥? 朱寅神色不动的吩咐道:“连夜布置下去,该发声的人,也该发声了。这次我倒要看看,打了大胜仗还能被定罪!” 康乾领命,连夜去布置了。 朱寅回到寝室,当即开始写信布置。 没想到回来第一天,就开始了另一场斗争。 宁采薇一边给他研墨,一边看着看着朱寅写信,目光有点心疼。 小老虎这个官儿做的很风光,却也很不易。 等到朱寅写完了几封信连夜发出去,宁采薇才继续开家会。 “还有就是,清尘已经六岁了,以后不能大家再睡在一个寝室了。传出去很难听。” “再说,大家也不方便。” 宁采薇说起这件事,居然有点难以启齿。 宁清尘立刻抬起小脸,“干嘛?你怕什么?嫌我碍眼,赶我走?” 宁采薇忍不住揉揉眉心,“妹妹,你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啊,就算返婴后心态被婴化,如今也六岁了,你又是医生,什么不懂?你好意思天天晚上和我们一起?” 宁清尘快要哭了,“可是这些年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宁采薇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你就想当个孩子,不想长大。可你终究要重新长大。小老虎已经十五岁,他身体也发育了,太不方便了,男女有别啊...” 宁清尘泪眼朦胧,不言不发,只是低着小脑袋。 宁采薇决定,这次不能再心软,无论如何也不能三人同住一间卧室了。 太尴尬。 朱寅很聪明的没有参合,他不说话,只当听不到,然后拿起一本书,在灯下装模作样的看。 渐渐的,室内传来宁清尘的饮泣声,一抽一抽的十分可怜: “我知道,你们嫌我碍眼,我是灯泡,你早就想把我赶出去,可我才六岁啊,古代夜里黑灯瞎火的,晚上这么阴森,你让我一个人睡?哪有你这样当姐的...呜呜呜...” ps:今天不舒服,就想睡觉。不行了,眼睛睁不开了,就到这吧,明天尽量多更一些。蟹蟹,求票。 第二百五十七章 朔日大朝! 宁清尘这么一哭,软萌无助,看上去十分可怜委屈,就像一只要被人抛弃的小猫咪。 一边饮泣一边还泪眼汪汪的看着朱寅,“小老虎...呜呜...” 宁采薇看到妹妹一哭,心又软了下来,对向来任性狷狂的妹妹也无可奈何。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妹啊,咱们又不是要分开,又不是不要你,只是分房睡,这都不行吗?我和小老虎要成亲了,你再和我们同住一个寝室,实在是...唉,你又不是不懂...” 在后世时,妹妹从小就跟自己睡,直到上了医学院住校,才没和自己同寝,妹妹一直害怕孤独。 可是再害怕孤独,自己都要成亲了啊,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吧? 说到这里宁采薇实在说不下去了,只能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因为气息有点不顺,居然呛到了。 “咳咳...”宁采薇捂住胸口,咳的满脸潮红。 朱寅赶紧放下书本,拍着她的背,“怎么就呛着了?可怜....” 宁采薇咳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摆摆手,一边指指妹妹,示意朱寅说服妹妹。 朱寅也很为难啊。他只能斟酌着说道: “清尘,你姐姐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已经六岁了,不是三岁的孩子,更不是婴儿。我呢,也十五岁了,不是男童了。这晚上睡觉,不一小心被你看到,你也尴尬………” 宁清尘忽然不哭了,瞪大黑宝石般的眼睛,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有什么大不了?我可是医生,对人体最熟悉,我什么没见过?说到底也是器官组织,我不觉得尴尬啊。” “我的天...”宁采薇听到妹妹的虎狼之词,忍不住“嘤咛”一声,快要抓狂了。 学医就是理由吗?你牛。 朱寅一脸懵逼,彻底被小丫头整不会了。 好一会儿,小老虎才憋出一句话:“好吧宁医生,就算你不尴尬,可是我尴尬啊。” 谁知宁清尘的话更加刁毒:“我都不尴尬,你为何要尴尬?好奇怪。” “我以医生的身份负责任的告诉两位,你们才十五,身体发育并未成熟,是不应该圆房的。而且古代没有避孕措施,你们也知道后果,一旦怀孕,胎儿的质量不能保证。太早打牌对你们的身体也不好。懂了?” “而且你们之前也说过,说就算成亲也要等到十八岁再圆房,这是你们的共识对吧?只要你们晚上不打牌,那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睡在一个房间啊。” “有我在,就是一个监督,能防止你们在冲动之下提前破禁,我是有作用的。我不在,你们孤男寡女的夜夜一起,能克制三年不碰对方吗?能保证做到吗?我真不信。” “姐,你这个年纪的少女,怀孕难产的概率很高,风险是很大的。还有小老虎,你才十五岁,身体气血不足,太早的话会影响发育,损害根基。我在你们中间,就能帮你们度过三年的克制期。两位,这是一个医生的建议,希 望你们尊重专业意见。” “等到三年后,你们十八岁,可以不伤身体的打牌了,我也放心了,到时我九岁了,再一个人睡也不迟啊。” 明明就是个六岁的孩子,说话还奶声奶气的,小脸却满是严肃,煞有其事的说教。 朱寅:“…………” ***:“......“ 宁清尘说完这句,就低下小脑袋,看着自己的脚丫子。一双小手在衣带上绞来绞去。 朱寅和宁采薇听了,都是既好笑又好气。但是想想吧,竟然觉得还有点道理,她还真是个监督者。 宁采薇理顺了岔气,摇头说道:“算了,这事先放一放吧。” 她是被妹妹打败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还要脸呢。宁医生什么生冷不忌的话都敢说,她可不行。 朱寅也松了口气。他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啊,太尴尬。 算了,自己以后晚上睡觉更加注意就是了,睡衣穿得严实一点。 宁采薇换了话题说道:“徐先生这次也随我一起回来了,但他先回了一趟绍兴老家,过几天才能到京,能参加我们的婚礼。” 朱寅道:“徐渭一回来,靖州刺史之位空悬,要赶紧派商阳去接任。” “无论我有没有机会统兵抗倭,海外八旗都要对日动兵,还有你的商团。” 宁采薇点头道:“十月份,我会按计划找借口汇合全国的武装商团,出海在海岛集训,以海盗的名义攻打九州岛。” 朱寅道:“还是那句话,一定要趁着倭军空虚后再打,你那几千商团,不能和倭国正规军硬碰硬。到时我把红缨给你。” 宁采薇道:“丁离阳率八旗军一万人,我率武装商团五千人,加起来也就一万五千。朝廷的大军仍然是绝对的主力,就看你能不能主持朝鲜战事了。如果你能牵制日军主力,我和丁离阳就能趁火打劫了。如果不是你统兵出 征,我们也只能上岸抢几次就走。” 朱寅想了想,伸出一个巴掌,然后再一翻,“十万!朝廷最少要出动十万精锐,调动最能打的精兵强将,才有可能反攻倭国本土。我已经对沈师表明了态度,他会全力支持我去朝鲜,但不是现在,大概是明年初。” 宁采薇蛾眉微皱:“倭寇没有这么弱吧?十万精兵就能灭倭国?” “那当然不行。”朱寅摇头,“如今的日国一点也不弱。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哪个好对付?十万精兵强将只能反攻日本,将战火烧到日国本土而已。要想灭其国...” 朱寅神色凝重,伸出两根指头,“非二十万精兵不可!” 宁采薇伸伸舌头,“要这么多人?那还是算了吧。义父有机会参加此战么?” 朱寅道:“义父不会再担任总兵官,而是将出任有名无实的左都督。封爵毫无指望,仅仅从少保升为太保,荫一子为千户而已。他倒是还有机会出征。” 宁采薇为戚继光深感不平,“皇帝真是太过分了。李成梁有多大功劳?却被封爵。义父这么多战功,封侯都绰绰有余,朝廷却连个伯爵都不给。他们如此苛待功臣,就不怕将士寒心吗?” 朱寅冷笑一声,“大明朝何曾怕过将士们寒心?武人何书这句话怎么来的?他们以为义父是张居正党羽,能重新启用,官复原职就是皇恩浩荡了,还封爵?义父也没指望,能拿到太保,已经不错了。” “虽然没了蓟镇兵权,辛辛苦苦训练几年的戚家军又要落到继任者手里,可他的三千家丁,却会继续跟着他。” “他在北京当左都督也好,起码也在北京,能经常见到他的面。” “哦,你在河套的承包项目怎么样了?” 宁采薇道:“我以贺兰商社、大同商社两家商社的名义,给了户部二十万两银子,拿下了河套草原七成的草场承包权,条款二十年不变。” “从明年开始,每年都要上缴户部十五万两,上缴宫里五万两,再提供河套驻军的军粮、马料,才能完成协议要求。” “加上其他商家的缴纳,朝廷每年在河套能有四十多万两银子的钱粮进账。” “这么多!”朱寅忍不住皱眉道:“户部和宫里的胃口太大了,每年缴纳那么多钱粮,居然将负担全部转嫁给商家,朝廷太没有担当了。” 将河套承包给大明商人,合作开放,巩固河套,这本就是朱寅的意思。 应该是双赢才对。朝廷出政策出驻军,商家出钱经营。 可是他没有想到,朝廷在发包时胃口这么大,要的这么多!这么干等同杀鸡取卵了,商人亏本,谁会去干? 这还是明面上需要上缴的钱粮,暗地里的打点呢? 整个宁夏的税银,也才七万两银子。可朝廷每年要从承包河套草原的商家这里收取四十多万两银子的钱粮,抵得上福建省的税收了,这像话么? 河套既然能这么生钱,朝廷之前又为何不愿复套,还需要自己花钱造势复套? 现在终于复套了,又要涸泽而渔! 宁采薇摇头道:“所以从商业角度看,承包河套就是鸡肋项目,每年卖牲口,卖货,卖奶酪的利润,我上缴后肯定所剩无几,也就是不亏而已,朝廷要的太多了。” “户部官员没有估算项目的能力,开价定价就是拍脑袋做决定,说多少就是多少,毫无议价依据。最开始户部要的更多,眼看没人承包,这才降低条件。” “皇帝和那些官老爷也不想想,云南每年的税收都没有这么多,河套只是一片草原,凭什么要这么多?离谱。” 朱寅揉揉太阳穴,“是很离谱,明朝的经济政策有毒,都是乱弹琴,税收乱七八糟。这事,我要想办法干涉了,一定要降低户部的开价,减轻商社的负担。” 宁采薇笑道:“能降低最好,不能降低也可以继续经营。经济账不好算,政治军事的账目却很好算。河套七成的草场庄园都被我们的商社暗中掌控,能积蓄很多战马,招募很多人手。几年之后,河套就算是我们的河套了。” 朱寅也笑了,灯光下一脸得意。 他借助宁采薇的商业帝国,在全国组建了很多私人武装,类似后世的武装保安机构。如今承包河套草原,又是一个天然的练兵场,可以做很多文章。 两人商量到戌时三刻,就熄灯歇息。因为明天就是九月初一,朔日大朝。 大朝会,虽然皇帝懒政已经几年缺席,可群臣仍然要上朝,照旧列班朝拜,司礼监代替皇帝受贺。 所以,朱寅明早还是要参加大朝的。今天刚回京,明早就要参加早朝,也真是苦逼。 床很大,宁清尘照例爬到中间,朱寅和宁采薇一里一外。这个习惯,已经持续六年了。 朱寅这段时间车马劳累,很快就入睡了,以梦为马,云里雾里。 宁清尘没心没肺的,很快也睡着了。一会儿抱着姐姐,一会抱着小老虎。 宁采薇却一时难以入眠。 两世为人,终于要结婚了啊。她心中既充满了憧憬,又多少有些忐忑。 同时,也有点悲凉。 她要嫁人了,可是父母、祖父都不在,他们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想起来有些不真实,好像只是自己的虚幻记忆,本不存在一样。 就是自己,仿佛也会化为一个泡影,突然破灭,消失在这个世界。 只有看到小老虎和妹妹,她才感觉自己真实活着。 这些年,她在商业上很成功。糖业、药业、珠宝、茶业、煤矿、船业、百货、运输、餐饮、风俗业等,都是做的风生水起,规模越来越大。 今年上半年,旗下各产业加起来,就已经有二十五万两银子的纯利润。 今年纯利润破五十万两,毫无悬念了。 除去各项庞大的开支预算,年度结余最少也有二十万两。朱家的积蓄,已经突破百万两大关。这还只是纯粹的积蓄,几年来花掉的银子,也有八十万两了。 这还只是朱家的私产,不算海外靖海军的公产。 整个大明,她的雇员超过五万人。 她不是大明最富有的商人,但绝对是大明朝最会赚钱的商人。只是她很低调,保密也做的好,外界只知道她豪富,却不知道她的产业分布。 随着她的商业版图铺开,接下来的财富增长是加速度的。 再过三年,朱家就能和那些财势惊人的老牌世家比拼财力。十年之内,朱家有望成为大明最富有的家族。 可是,这么巨大的财富,朱家能守得住么? 昨夜,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小老虎被下狱,她和妹妹沦入教坊司官奴,偌大的家业被抄没入官,烟消云散。 她还梦见锦衣卫搬走了朱家的银子,拜金帝看着朱家的金山银山,欢喜的手舞足蹈。 宁采薇想到这里,忽然身边的宁清尘口齿不清的梦呓道: “太黑了...我不要一个人睡...” “姐姐...小老虎...你们在哪...” 说话间,她身上的小被子就蹬掉了。宁采薇给她盖好被子,忍不住幽幽叹。 清尘啊,你真是让我头疼。 宁采薇一时喜,一时忧,慢慢的神色恍惚,也进入梦乡。 梦中,她当了新娘,凤冠霞帔的坐着华丽的花桥。小老虎骑着一匹白马,头簪鲜花,在花轿前马蹄轻扬。 很快,她就回到了朱家,两人喜气洋洋的拜了天地。可正在喝合卺酒之际,忽然外面一片噪杂,一个嚣嚣的声音喝道: “朱寅谋反!下旨锁拿!” 宁采薇憬然一惊,顿时挣脱梦境。听到朱寅的呼吸声,她的心立刻宁静下来。 还好,只是个梦。 “邦邦邦邦邦??”外面的打更声隐隐传来,却是五更天了。 几乎同时,就传来一阵鸡鸣“喔喔喔一” 鸡鸣刚刚传来,宏大的钟声就从钟鼓楼上悠悠传来,惊醒整个北京城。 “铛...铛...” “讨厌!”正抱着朱寅胳膊睡觉的宁清尘立刻坐起来,“天天半夜钟声,扰人好梦!” 发了句牢骚,奶萌萌的打个哈欠,就再次躺下去,这次又搂住宁采薇的胳膊。 朱寅却是太累了,仍然没有醒来。 宁采薇伸手轻轻推了推朱寅。 朱寅立刻醒来。 “到点了?”朱寅睡眼惺忪,压低声音问道。悠长的钟声顿时将他的睡意驱赶一空。 宁采薇嗯了一声,起身下床,用火折子掌灯。 等到房间里的灯光一亮起,外立刻传来橐橐的脚步声,周围的灯笼就像收到命令一般,依次点亮。 随即,以含章堂为中心,整个府邸的灯光由内向往的次第点亮,很快就灿若星辰,灯火辉煌。 隐隐有人说道:“老爷今日上朝,紧着去伺候,别误了老爷的公事。” 紧接着,几个容貌普通的侍女,就捧着铜盆、毛巾、牙刷等物鱼贯而入,伺候朱寅盥洗。 宁采薇胡乱披着一件衣服,里面只有一件肚兜,脚下只穿一双丝履,就亲自为朱寅梳头、纨发。 大朝可不能晚,不然就是失仪,御史会弹劾。 宁采薇很熟练的为朱寅纨了发髻,一丝不乱。几年来这种事情一直是她亲自动手,很少假手他人,顶多偶然让云娘代劳。 ?饬好头发,又帮助朱寅穿上公服,戴上展翅乌纱帽,扎上犀带,挂上牙牌,上朝笏。 然后朱寅又去了膳堂,几个侍女早就捧好了盘、碗、箸、匙,盛好了美味的朝食。 朱寅随便吃了一些,又喝了一杯牛奶,就匆匆出门。 到了外面,兰察等贴身护卫已经吃好了朝食,备好了轿子。 没错,如今只要上朝,朱寅一定会坐轿。不是朱寅喜欢坐轿,他不喜欢被人抬着。 可是他不乘轿,其他朝臣都是乘轿。他一个人做马车,反而显的格格不入。朱寅不想太另类,只能和光同尘,一起违规乘轿。 实际上按照大明律,三品上文官才能乘轿,也只是四拾。武官不管几品,一律不许乘轿。 可是如今,不管是几品官,也不管是不是武官,都会乘轿。甚至连还不是官员的举人,也能趁轿。 四抬都是起步,八抬才是标配。 朝廷风气如此,遵守制度的反而成为另类。 朱寅也只能随大溜了。 今日已经是九月初一,秋意清凉,凌晨已有薄霜了。朱寅上了八抬大轿,立刻被抬着出门。 此时天蒙蒙亮,路上还很黑。兰察等护卫打着灯笼,护送朱寅往承天门的方向而去。 朱寅掀开轿帘,看着漆黑的天空,目光也是幽邃如夜。 今日大朝,可不仅仅是礼仪那么简单。有一场斗争,将会从早朝开始,延伸到上午的文华殿廷议。 他如果失败了,不但不会升任兵部侍郎,加太子太保,可能还会被贬斥! 一路上,汇集的官轿越来越多,吱呀吱呀的抬轿声此起彼伏,周围的灯笼也影影绰绰。 赶着上朝的京官们,此时都穿着公服。他们坐在轿子中闭目养神,一个个面无表情。 今日是朔日大朝,次于元旦、冬至等大朝,又比常朝等级高。按制度要穿公服。 百官的官轿进了天街,经过了太庙和社稷坛,到了午门附近的端门,就全部停下来。 到了此地,就只能步行,不能再乘轿,除非有殊荣恩旨。 官员们依此在端门下轿,在端门下的侯班朝房等候午门开启。此时,端门“待漏”的朝臣已有二百余人了。 除了朝臣,还有上千人的大汉将军、锦衣卫,打着仪仗准备站班。 只等午门上的景阳钟一响,就要入内。 按制,四品以上官员和科道官员,必须参加朔望大朝,叫朝参官。四品以下官员也可参加列班。 虽然有些官员借故不出席,登记姓名但人不到场的“虚班”不少,可仍然有大半官员会来参加。到万历晚期,那就只有少数官员来敷衍了。 朱寅是四品佥都御史,按道理应该在端门右侧的南楹朝房,可他之前三年都是翰林官,还是习惯性的去了专门的翰林直房。 看见朱寅进来,众翰林一起寒暄问好,都是十分热情。要说朱寅在翰林院的人气和人缘,那是谁也比不上啊。 翰林虽然清贵,可生活上却不宽阔。朱寅平时没少变着法子资助他们。 见到朱寅的朝臣,大多都很是热情,但也有少数人神情冷漠,爱答不理。 不少人都对朱寅投去提醒的善意眼神,让他担心今日的大朝。朱寅被人弹劾的事情,已经有人知道了。 朔日大朝一般就是礼仪之会,很少商谈实事,可也不是不能议论政事,尤其是当众弹劾的好机会。 众人说话间,就见一顶顶大轿前呼后拥的来到端门,正是九卿重臣,以及四位内阁大臣。 朱寅还看到了武官值房的戚继光。 几个御史看到朱寅,都是目光微冷。 朱寅也是冷笑。 此时,天色渐亮,晨雾初开,午门上的景阳钟,终于敲响了。 “铛一铛一铛一” 随着钟声的敲响,五凤楼下的左右两道门,也轰然打开。 钟声一响,锦衣卫和大汉将军们打着仪仗率先出了端门,从午门右掖门进入紫禁城。 等到军校们进入摆好了仪仗,百官们这才开始入内。 戚继光等武官从右掖门进入,朱寅等文臣从左门进入。 万历二十年九月初一的朔日大朝,终于开始! ps:蟹蟹,晚安!各种求!万历几十年不上朝,但每当大朝,大臣们还是会照常参加大朝,只是皇帝缺席而已。至于不隆重的常朝,万历十七年后几乎完全取消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如此肺腑,当真骇人听闻 群臣踏着景阳钟的钟声,鱼贯进入午门,进入者都要出示牙牌。之后在金水桥南的广场上列队等候,黑压压的一片。 大片的乌鸦被钟声惊飞,“扑棱-扑棱”成群结队的飞越紫禁城,犹如疾风吹过。 群臣一起举头望,群鸦一起低头看。 钟响鸦飞,也算北京城的一道风景了。 一片乌鸦的羽毛蹁跹落下,刚好落在朱寅的身上。 朱寅拈着微带腥气的鸟羽,不禁无声的一笑。吉祥的解读,就是神鸦之羽,幸运降临。不吉利的解读,就是霉运当头。 接着只听“啪”的一声静鞭一响,群臣又依次过了金水桥,来到皇极门前的丹墀之下,在御道两边列队,文左武右分为两班。 奉天门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站了千余人。其中武官的数目要明显多过文官。 因为武官中有大量的锦衣卫、都督府荫官、世袭官,以及外戚的恩官。他们可能不会骑马,不会射箭,看不懂兵书,但不影响他们武官的身份。 偏偏这种所谓的武官,还是大明武官中的多数派。 勋贵、驸马也站武班,而且在武班之前。 如此一来,一品武官戚继光,却只能站在一群驸马的身后。 文官最前面的是当今首辅王锡爵。身后依次是赵志皋、张位、沈一贯,再就是九卿了。 朱寅虽然只是佥都御史,可位置不算靠后,甚至比很多侍郎更靠前。 因为朱寅还是太子少保,真算起来是二品官。如果今天顺利,他就能靠西北军功升任兵部侍郎,加太子太保衔,正式成为朝廷重臣。 可万一栽了,那你说兵部侍郎,可能连命都御史的官职都保不住。 鹿死谁手,就在今日! 朱寅目光清冷,就像这中秋清晨的霜色。少年大臣老神在在的站在文官队列中,鹤立鸡群一般。 除了文武两班,还有使臣使节班子,未列文官下首,有朝鲜、琉球等国使臣,也有女真、蒙古等使者,其中赫然有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身穿二品武官的公服,目光在文官队列中搜寻。借着周围的灯光,很快就找到了朱寅的身影。 但见小老虎弟弟长身玉立,丰神俊朗,就像《三国演义》中描写的周郎一般,英姿勃勃,显得格外引人瞩目。和小老虎一比,周围的文臣一个个面目可憎,暮气沉沉。 大明朝中要多几个小老虎弟弟这样的人物,那就真是天朝上国了。 朱寅感受到一道目光,回头一搜寻,立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努尔哈赤! 朱寅顿时作出欣喜之色,微微点头致意就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努尔哈赤也微微点头示意。 这种场合下,两人当然不能相认交谈。 朱寅看努尔哈赤时,也看到了蒙古察哈尔部、女真叶赫部的使臣,发现这些使臣的神色有点不屑。 朱寅转而一想就明白了。 他们想必不止一次参加大朝,也知道皇帝不会驾临。他们因此对大明心生轻视。 也是,一个皇帝懒政到长期不上朝的天朝,算什么天朝? 实际上,万历不上朝的影响,绝不仅仅是国内的。还影响到了外藩、胡人、土司对明朝的态度。 甚至就连西方洋人,都因为万历长期不上朝,对明朝心生轻视。 此时,负责维持礼仪的纠察御史,拿着册簿毛笔,前后左右的逡巡,准备记录仪态不整的行为。 大汉将军们的仪仗早就全部设好,钟鼓司已经奏乐了,可就是没有皇帝的车驾卤簿来到。 但见奉天门正上廊下的御座金台上,空空如也的照样没有皇帝的身影,只有打着伞盖的大汉将军。 群臣都习惯了。 实际上,如今早朝还有这么多人,也得益于张居正时期振作之气的遗风。 张居正以前,朝臣们非常懒惰,无故不上朝者最多时超过千人,坊间戏言“早朝钟声一响,万余乌鸦飞起,可谓鸦朝。” 我大明自有国情在此,可不仅仅是皇帝懒惰,百官也不遑多让。百年来也就张居正新政振作了一回。 此时静鞭再一响,群臣一起舞蹈下拜,对着空荡荡的金台御座,行叩拜之礼。 若是在以前,皇帝上朝时,就应该说平身,然后象征性的听群臣朝贺一翻,无非是海清河,天下太平等等,说几句场面话之后,就宣布散朝。 可是如今没有皇帝,群臣也懒得再说这些奉承话。 等到礼毕,众人一起平身,就只等散朝的静鞭声了。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科道官中出来一个官员,手捧一道奏本,大声说道: “臣,兵科给事中孙羽侯,当廷弹劾光禄大夫、少保戚继光贪墨军饷、收受贿赂,超额豢养家丁事!还请通政司呈递御前!” 群臣闻言皆惊,一起回头看着孙羽侯。 在朔日大朝当廷弹劾?过分了吧? 朔望大朝就是礼仪朝贺,并不议事,眼看就要散朝出宫了,你却突然来个当廷弹劾? 国朝弹劾大臣,有面参,有状劾。面参就是当直接弹劾。状劾就是上奏本、题本了。 面参比较少见了,如今弹劾大臣,一般都是上弹章状劾,书面为主,免得和被弹劾者面对面的对立,闹得太难堪。 以前皇帝上朝议政时,当廷弹劾的面参并不鲜见,也不足为奇。 然而皇帝几年不上朝,在朝会上当廷弹劾大臣的面参,就显得很令人侧目了。 戚继光听到孙羽侯如此弹劾自己,还是众目睽睽之下的面参,顿时脸色铁青。 朱寅的瞳孔一缩,神色也阴冷无比。 当真意外! 他收到了情报,有人在郑氏等反对派的的授意下弹劾自己,趁着这次大朝会发难。他已经有了布置和对策。 可是他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预料之中的人,被弹劾的也不是他自己,而是义父戚继光! 这个突然跳出来兵科给事中孙羽候,是受到郑氏的授意,还是和郑氏集团无关? 此人并非虎牙的情报对象。朝中这么多官员,虎牙还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给事中。 此人要么是受人指使,要么就是揣摩皇帝心意,或者真的认为义父有罪而履行职责,这才当廷面参。 至于为何选择当廷面参的过激方式,当然是想借助大朝会,将事情影响闹大。 朱寅想到这里,心中更加恚怒。 孙羽侯,你这丧心病狂的混账东西,我义父立了这么多战功,还没有正式封赏,你就说他有罪? “孙羽侯!”兵科都给事中蔡汝贤忍不住喝道,“这是大朝会,只是朝贺礼仪!你为何不上奏!却要当廷面参!” 他是兵科都给事中,正是孙羽侯的直接上司,在百官侧目的情况下,当然要表个态。 孙羽侯手捧弹章,高声道:“朝会之上,本就能面参!难道如今面参少见,就忘了面参之责么?下官弹劾不法,何错之有?” 蔡汝贤顿时哑口无言。实际上他也并非真的反对孙羽候,只是做个姿态罢了。孙羽侯弹劾戚继光,他才不管! 参的好! 戚继光本就是张居正余孽,如今又在西北打了胜仗,必然心生骄横,得意洋洋。正统朝的石亨之后,还没有第二个武将有戚继光这等威望,是该杀一杀他的威风了。 不要成为第二个石亨!武将威望太高,可是真会造反的。 很多人看向戚继光的目光都带着冷意。不仅是文臣,就是不少武臣对戚继光也是如此。 嫉妒之心,让他们根本不在乎戚继光也是武臣的一员,代表武臣的荣耀。 百官此时无人阻止一个给事中,也无法阻止他当廷面参。只能一起看向孙羽侯。 王锡爵、沈一贯等重臣都是神色阴郁。 孙羽侯奉迎取宠,揣摩皇帝心思弹劾戚继光,实在是利令智昏! 这是大朝,外藩使臣和蒙古、女真使者都在场,你却弹劾国朝名将,不是让外人看笑话?他们也不得朝廷杀了戚继光! 孙某当真毫无格局! 孙羽侯顿时成为众人的焦点,他心中不禁有些激动,绷着脸神色肃然的展开劾状,当众宣读道: “戚继光本是罪臣,数年前停俸罚薪,其人向来崇尚奢华,一掷千金,以至于遣散家仆,典当田庄,挥霍殆尽。听闻其家早就亏空,债台高筑,人戏言曰赖账大帅。此事登州无人不知,断非虚言。” “然而,戚继光复蓟镇帅位后,居然能豢养家丁三千人,饷银厚于营兵多矣,每年耗费只怕不下六七万两!戚氏之财,从何而来?” “若非贪墨军饷、收受贿赂,安能豢养家丁三千!可见贪墨数额之巨,令人发指!” “另,国朝将领虽多蓄养家丁,然多则一两千人,少则数百人,此乃度也,无可厚非。” “而戚氏豢养家丁竟有三千之巨。这与阴养私兵何异?当年高平陵之变前,司马懿阴养死士也是三千人。这难道只是巧合吗?戚氏曾是张氏党羽,或有不平之意哉?如此肺腑,当真骇人听闻!” 孙羽侯又看向戚继光,“戚少保,皇上启用你戴罪之臣,你不思报君恩,却私心自用,贪墨军饷,居心不轨,胸怀怨望。下官今日当廷面参,绝非你我有何私怨,只为众目睽睽,天下昭昭! 说完上前,叫弹劾状送到通政使田蕙手中,“还请大纳言呈递御前!是非功罪,自有圣裁!” 百官听了孙羽侯的话,都是神色惊愕。 孙羽侯没有明说戚继光谋反,只是说戚继光贪墨、豢养太多家丁,可是他的意思,就是说戚继光想谋逆!想为张居正复仇! 这是三字成狱的意思! 他是想让戚继光死啊。 难道戚继光真有谋逆之心?就算没有,只怕贪墨军饷也是板上钉钉。 可是国朝将领,有几个不吃空饷、喝兵血?有几个不贪墨军饷?说起来根本不算事。 水至清则无鱼啊。 可凡事就怕认真。只要查你,就能定罪! 戚继光心中怒极,可他神色却很平静,仍然一言不发。他年过六旬,身经百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不急着自辩,他倒想看看,还有谁跳出来,锻炼三字狱! 朱寅深吸一口气,也垂下眼帘。然后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大理寺少卿江东之,以及监察御史綦才,目光大有深意。 江东之和綦才接触到朱寅如有实质的目光,都是心中有数。 江东之贵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却早就被朱寅暗中拉拢,成为朱寅一党,也是朱党之中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 监察御史綦才,也是朱党中的中坚人物。 虽然朱觉很隐蔽,势力还不大,可在朱寅情报、金银、私谊的综合作用下,成为朝中凝聚力最强的暗党。 江东之和綦才很快反应过来,孙羽侯这是逢君之恶!因为皇上讨厌戚继光。 皇上认为戚继光是张居正的党羽,曾想武力支持张居正谋逆,该杀。 后来因为没有确凿证据,朝中又有人谏言,说戚继光居功至伟,国家长城,皇帝才没有杀他。 前几年起复戚继光,也是因为形势所迫,并非皇帝认为冤枉了戚继光。 否则,这次岂有不封爵的道理? 可是戚继光本就军功极大,这次在西北又立大功,却仍然不能封爵,传出去皇上也会受天下非议。 如果此时,恰恰有人弹劾戚继光的罪状,那皇帝刚好有借口惩治、打压戚继光,不封爵也就有了理由。 皇帝需要这种人,那么这种人自然就会自己跳出来。 这不是逢君之恶是什么?孙羽侯就是这种人。 可绝不仅仅是孙羽侯一人这么“聪明”。 果然,孙羽侯话刚落音,刑科给事中黄运泰就出列说道:“臣,刑科给事中黄运泰附议!” 他的手中也是一道弹劾状,“戚继光恃功而骄,居功自傲!他之前过通州,不经地方有司,擅开仓库取用粮秣!跋扈至此,地方官敢怒不敢言!” “戚继光在蓟州任上,冤杀游击将军王泰,诬陷王泰克扣军饷,却查无实据!还有,戚继光征讨蒙古、女真,得其精壮,并未向朝廷献俘,而是私养军中,以为家丁,这是要干什么?是不是养寇自重?” “方才孙羽侯面参戚氏贪墨军饷,超额豢养家丁,下官以为似可定论!若不贪墨军饷,戚氏拿什么豢养三千家丁?戚家早就亏空,他哪来的钱粮?” 黄云泰说完,又看向通政使司通政使田蕙,“大纳言,下官所奏绝非虚言,还请大纳言收了下官劾状,呈送御前,伏请陛下圣裁!” 百官面面相觑,神色都是精彩之极。可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出头为戚继光说话。 戚继光身份很是敏感,他是军中深孚众望的老将、名将,又是张居正的亲信,陛下心中的一根刺。 就是几位阁老,明知道戚继光冤枉,心中也在掂量。 御史队列中,郑国望忽然转头看向运来,给了运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郝运来心思剔透,立刻明白了。 此内阁大臣沈一贯眉头紧皱,正要示意党羽说话,忽然通政使田蕙说道: “戚少保,你可要当廷自辩?若无自辩,本官就直接进呈两份劾状了。” 戚继光刚要开口,忽然监察御史运来出列道 “真是岂有此理!孙羽侯,黄运泰,你们捕风捉影,诬蔑本朝大将,究竟是何居心?” ps:大家没想到,首先被针对的是戚继光吧?为何郑国望和郝运来要为戚继光说话?今天不舒服,先到这了。郁闷,自闭。 第二百五十九章 廷推 朱寅见到运来竟然站出来为义父辩解,立刻心中雪亮。 郑氏集团是想拉找义父,看重了义父在军中的威望! 郝运来暗中是郑氏的党羽,可明面上不是。郝运来借此机会交好义父,将来就能替郑氏拉拢义父。 郝运来暗中有郑氏撑腰,当然不怕得罪皇帝影响仕途。就算他为戚继光辩解让皇帝不喜,郑贵妃也会在皇帝耳边说好话,挽回皇帝对他的印象。 换其他没有郑氏撑腰的臣子,就不会轻易冒险为戚继光这个武将说话。 而且运来此时出头,还能博得同情戚继光的朝臣们的好感,一箭双雕的美事。 可郑氏想拉拢义父做什么?不会存着谋反的心思吧? 历史已经因为穿越者而改变了,鬼知道郑氏将来会做什么。 却听运来义正辞严的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孙羽侯!黄运泰,尔等为一己之私,构陷国朝大将,编制罪名,哗众取宠,意欲三字成狱,其心可诛!” 作为当过巡按御史的牛人,郝运来的气势和口才,要比一般科道官员厉害的多,他神色凛然的继续说道: “秦桧以莫须有三字杀岳武穆,难道尔等也要效法秦桧,以莫须有三字杀戚少保么?可惜我大明众正盈朝,不是弱宋!皇上圣明英睿,也绝非宋高宗!神目之下,忠奸善恶纤毫毕现!尔之奸计,必不可售!” 郝运来也就二十三四岁年纪,身材挺拔,气宇轩昂,此时看上去很有一番气势,没人敢小看这个七品御史。 深知郝某底细的朱寅,却不禁心中暗笑。 这个运来,真有大奸臣的潜质,太能装逼表演了。仗着暗中有郑氏支持,借着今日大朝,这人设立的十分讨巧。 孙羽侯和黄运泰本来以为,皇帝讨厌戚继光,偏偏戚继光又立了大功。此时出来弹劾戚继光,就能借此简在帝心,到时圣旨中随便赞许一句,就能少熬几年资历。 这也是为君父分忧啊。 可谁知蹦出来一个运来,直接就给自己扣了帽子。 却听运来指着戚继光说道: “诸位相公!请看看这位老将,为国征战四十年,已经苍然白发啊。民间古言云,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如此悲凉之事,岂能发生在我皇明天下?” “听闻当年戚少保第一次离开蓟镇任上时,蓟州百姓自发罢市,围聚在蓟州道路两侧,泪流满面为他送别,有诗云:辕门遗爱满幽燕,不见胡尘十六年。谁把旌麾移岭表?黄童白叟哭天边。” “试问,若是他嚣张跋扈,贪墨军饷,焉能至此?即便吃了一些空饷,那也是为了养家丁,还是替朝廷打仗。哪个将领不养家丁?这也是罪名?若这是罪,那我大明的武将,谁没有罪?” “至于超额豢养家丁,更是信口雌黄的无知之言。前任辽东总兵李成梁,家丁最少五千人。现任辽东总兵杨韶勋,家丁也有三千,宣镇总兵马芳等人,也有三千家丁。孙羽侯,你是无知呢,还是故意装糊涂?” “朝廷什么时候规定,将领家丁不超过三千?” “当年戚少保在浙江练的戚家军,其实也是家丁。难道没有三千?” “世人皆知,戚继光四提将印,佩玉三十余年,野无成田,囊无宿镞,惟集书数千卷而已。” “多年前,张鼎思弹劾戚继光,可就是张鼎思自己后来也说,戚少保功大于过。皇上也是深以为然。若皇上真的不信任戚继光,为何会把几万大军交到他手里?” “之前下官随同戚大将军西征,只知道戚少保军纪严明,号令森严,爱兵如子,秋毫无犯。虽是百战常胜之名将,却平易近人,光明磊落,实在是精忠报国之典范,坚韧不拔之干城。都说国难思良将,难道如今天下太平,有 人就不要良将了吗?” “若是你们仍然坚持弹劾戚少保,那我就上书为戚少保辩解!就算闹到廷议、廷鞫、三司会审,也要还戚少保清白!还不得不弹劾你们诬陷之罪。我就不信,皇明昭昭,众正盈朝,还容纳不了一个战功卓著的老将!” 孙羽侯和黄运泰被运来义正辞严,理直气壮的一通批驳,不禁锐气尽失,哑口无言。但要让他们收回弹劾,他们又不甘心。 群臣见状,神色各异。朱寅却是松了口气。 戚继光虽然知道运来暗中是郑氏一党,也听雅虎说此人心术不正,可听到此人为自己说话,心里还是好受多了。 废其人不废其言! 孙羽侯正要反驳运来,受到朱寅示意的大理寺少卿江东之出列说道: “孙羽侯,黄运泰,虽然科道风闻奏事,乃是国朝气象,可也不能草率行事。你们的弹章劾状,并无真凭实据,纯属夸大臆测。若是你们坚持弹劾,那大理寺一旦立案审查,你们自己也在勘察之列。” 他是大理寺少卿,他的发言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大理寺的态度。 而如果弹劾案进入廷议阶段,而被弹劾人又对弹劾不服,那么就会启动调查程序,必须时大理寺等三法司就能插手。 眼见孙羽侯,黄运泰脸色难看,江东之继续说道: “戚继光昨日凯旋归朝,今日就遭你们弹劾,传扬出去必有非议...” 孙羽侯和黄运来没有想到,连大理寺少卿江东之,都站出来为戚继光说话。 两人顿时后悔起来。反对的人一多,弹劾也就没用了。 说白了,弹劾成不成功,很多时候不是看被弹劾者是不是真有问题,而是看哪一方声音大,支持多。 没有支持,没事也是有事。 支持多,有事也能没事。 监察御史綦才忽然站出来道:“臣山西道监察御史綦才,面参孙羽侯、黄运来,受人指使污蔑国家大将...” 孙羽侯厉声道:“无人指使下官!你有何依据?” 綦才冷笑着反问道:“那你面参戚继光,又有何依据?你是给事中,可以面参大臣,我是御史,也可以参大臣。皇上圣明,自有公道。” “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就诬告有功凯旋的大将,今后国家有事,谁肯为国效力?所以我要参你丧心病狂、滥用职权!” “你……”孙羽侯脸色铁青,“强词夺理!不可理喻!” 郝运来立刻声援綦才道:“不可理喻的是你!今日是朔日大朝,一片祥和,只为进宫朝贺,你却无故当面参有功之臣,有伤朝廷公理!我也要参你!” 忽然郑氏另一个党羽,监察御史顾际明也出来说道: “我附议郝御史。也参孙羽侯、黄运泰二人滥用职权,丧心病狂,哗众取宠,罔顾朝廷公理。” 监察御史袁可立也出列道:“下官谁也不参,只为戚少保鸣冤!”他摘下头上的官帽,“戚继光公忠体国,劳苦功高,还未赏功就先被弹劾,公道何在?若戚少保被参,下官只能请辞!” 袁可立不是受到朱寅授意,更不是受到郑国望示意,他是自发挺身而出,为戚继光鸣不平。 “好了!”内阁大臣沈一贯眼见时机成熟,终于开口说话了:“戚继光是国家老将,对朝廷有功的,陛下还是信重的。今日本是朔日大朝,尔等何必多事?” 他一脸严肃的看着孙羽侯,手中象牙笏板轻轻一拍,“孙羽侯,黄运泰,你们确定要用这两道劾状烦扰陛下吗?是坚持弹劾,还是撤回弹劾?眼下还来得及。” “若是你们坚持弹劾,弹章一送入宫中,那就后果自负了。” 他没有阻止两人弹劾,因为科道言官可以弹劾任何人,他无权阻止,也不能当众阻止。 他只能告诉两人,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的重量,谁都能掂量出来。 孙羽侯和黄运泰顿时神色惨然。 弹劾失败! 虽然他们可以坚持弹劾,可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自己也会被几人弹劾,袁可立还要辞官。 不但最终不能把戚继光如何,他们自己也要倒霉,皇帝也会认为他们弄巧成拙,愚不可及。 为今之计,只能撤回弹劾。撤回弹劾虽然有损颜面,可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总比免官强。 孙羽侯叹息一声,说道:“下官考虑不周,行事操切,请撤回劾状!” 黄运泰也神色苦涩的说道:“下官也撤回劾状。” 郝运来冷笑:“你们就等着被参吧。” 孙羽侯和黄运来面面相觑的四下一看,只见一张张似笑非笑的脸看着自己,无不带着讥讽。 九卿和内阁大臣的目光,都是冷冰冰的。 两人心中一咯噔,顿时如坠冰窖。 自从他们当众说撤回劾状,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悔意涌上心头,两人脸色一片灰败。 一时间,朝会上安静的有点可怕。 自古弹劾大臣,都是有风险的。不是说你有权风闻奏事,就能毫无代价。有时候,代价会是仕途、官位、名誉,甚至是性命! 两人没想到,会当场出来好几个文臣为戚继光这个身份敏感的武将说话。 孙羽侯、黄运泰霎时间心如死灰。两人知道,他们的仕途已经一片黯淡。 即便有心恋栈不去,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事了。 几个准备当廷面参朱寅的科道言官,此时都是面无表情,再也没有面参之意了。 发生了这件事,今日再要面参朱寅就已经不合时宜,只能回去后写劾状书面弹劾了。 郑国望对几人使个眼色,让他们今日不要在此面参朱寅。 实际上,她和郝运来的弹章已经递到宫里去了,今日计划面参朱寅的人,只是助攻。 朱寅也知道,那几人今日不会当廷面参自己了。真是大出意料啊。 自己也不宜再利用朔日大朝发难反制。但是今天在文华殿,却还有一场戏! 元辅王锡爵说道:“诸位散朝回衙吧,九卿及在京三品以上,并六科十三道,一起去文华殿,参加廷议、廷推!” 众人顿时明白,和这次西北军功升迁有关。 随即,众官一起依次退出午门,出宫回衙。 而有资格参加廷议的官员,则是在内阁大臣的率领下,一起往东进入紫禁城东南的文华殿。 文华殿就在文渊阁边上,与西边的武英殿遥遥相对,乃是太子出阁读书、皇帝?讲、内阁议政,以及廷推、廷议、廷鞫的地方。 进入文华殿后,内阁大臣首先率领群臣,对着空荡荡的御座行礼。 参加廷推廷议的主要是内阁和九卿,以及三品以上文官。虽然六科十三道的言官也参加,但只是列席和监督,并无表决权和议政权。 朱寅之前是翰林官,还是第一次参加廷推。 殿中已经焚香,一张张书案环绕摆放,大殿四周都是藏书,书香混合着沉香,香气满殿。 晨光斜入文华殿的雕花?窗,将殿内青砖映得斑驳。金砖地面泛着冷冽的微光。 御座高踞北向,龙纹屏风前悬“允执中”匾额,两侧青铜仙鹤香炉吞吐烟,氤氲缭绕。 当然,皇帝照例是不出现的。 殿中按品级设红漆木案,铺锦垫。内阁首辅王锡爵与次辅赵志皋分坐御前左右,膝前横置黑漆矮几,几上摊开一叠朱批过的奏本。 西侧是阁臣张位、沈一贯。 香炉边的书案前,两名中书舍人捧砚侍立。 东侧首位端坐着绯袍玉带的吏部尚书孙?。 因为今日第一个议题主要是廷推官员,所以按例是吏部尚书主持。 尚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按顺序端坐于殿中两侧,绯袍乌纱随身形微倾,笏板横握,似一列朱色的雁阵。 其次就是侍郎、副都御使、詹事府事等正三品大员。 其次又是佥都御史朱寅等人。 殿角铜兽熏炉吐着沉水香,青烟缭绕间,科道官们环坐在后,青袍素带如寒松凝立。 等待众人正襟危坐,吏部尚书孙?首先看向王锡爵。 王锡爵点点头,手中象牙笏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大冢宰请主持吧。” 虽然内阁大臣地位最高,在廷议、廷推中有最权重的发言权,但并不主持廷推和廷议。 推选官员,由吏部尚书主持。军事和将领推选由兵部尚书主持......事情归哪一卿,就由哪一卿主持。 孙?声如洪钟的说道: “拜叛乱,伪帝僭越,陛下命朱寅为钦差,代天征伐。赖天子洪福,将士用命,数月间宁夏平定,甘肃收复,河套再入版图,而贼首伏诛。昨日,已献俘于午门,告捷天地太庙,百官上表朝贺。” 说完了这段开场白,孙?端起茶杯清清嗓子,继续说道: “吏部记功,兵部点验,都已具奏上闻。按照国朝体例,文臣钦差军务,因功升迁,自然皇恩浩荡,赏罚分明。” “眼下兵部右侍郎空缺,奉旨朱寅叙功拟升补右侍郎,加太子太保衔。” 其实大家都知道,兵部右侍郎本来是不缺的,但皇帝不想封爵,为了用兵部右侍郎打发朱寅,就将原来的兵部右侍郎李祯外放为两广总督,空出位置。 今日说是廷推兵部右侍郎,其实就是个形式,因为候选人就是朱寅一个人,连陪选的人都没有。 孙?手尺笏板,对着乾清宫的方向一揖,“奉旨廷推,诸位这就表决吧。” 只要阁臣、九卿一表决,大半通过,任命就立刻生效,朱寅便是实打实的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以朱寅在九卿中的印象,肯定会高票通过。 吏部尚书一边说话,中书舍人一边提笔疾书,墨点飞溅纸页。 然而就在此时,殿角的科道官中,忽人一人跨步出列,玉环轻响的说道:“下官吏科给事中耿随龙,请暂停廷推!” 顷刻满殿死寂,只见殿中烟雾氤氲,唯闻窗外雀鸣啁啾。 “为何?”孙?老眼一眯,大冢宰的气场扑面而来。 众人也一起看向吏科给事中耿随龙。 廷议和廷推,副都御史以下的科道言官,的确没有表决权,议政权。但是他们有监察权,随时可以提出异议。 而当他们提出异议,哪怕是首辅大臣,也不能阻止。 朱寅心中冷笑不已。好嘛,大朝上没有跳出来,现在廷推上终于跳出来了。 却听耿随龙有礼有节的侃侃说道: “下官听闻,朝中有御史已经弹劾佥都御史朱寅,陛下朱批曰:发回廷议!” “既然陛下有了旨意,廷议劾状,那么下官以为,应该先廷议弹章,再进行廷推。” “若是廷议朱寅无罪,弹章无效,再推选为兵部侍郎不迟。否则,若是先推选其为兵部右侍郎,接下来又廷议其有罪,那么这兵部侍郎任命又要撤销,岂不犹如儿戏?” “是以下官斗胆以为,应该先遵圣旨,廷议劾状,定谳无罪之后,再行推,似更妥当。 耿随龙说完,余音回荡在大殿中。整个会场忽然落针可闻般寂静。 殿外秋风卷过庑廊,吹动廊下铜铃,声音清冷如冰。 朱寅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耿随龙,少年的目光淡如白云! ps:今天就到这了。蟹蟹,晚安。我是第一次写官场斗争,不足之处,还请见谅。 第二百六十章 诰命下! 朱寅根本没有把这个侃侃而谈的吏科给事中放在眼里。 但不代表他不讨厌此人。 朱寅并非讨厌对方提出这个建议,他没有这么狭隘。他是讨厌此人提出建议的动机。 如果此人是为了公心,朱寅觉得他只是在履行职责才提出自己的意见,值得肯定。 可是这个耿随龙,暗中却是郑氏外戚的党羽,他是在郑国望的授意下,出于党争和私心,提出这个建议。 这才是最讨厌的地方。 其心可诛! 科道言官一直是政客们争权夺利、党同伐异的利器。尤其是张居正死后,万历消极怠政,国本之争愈演愈烈,科道言官就更是沦为党争的工具。 国家监察大权,快要这些言官们玩坏了。 倘若头戴獬豸冠,身穿獬豸补服、最应该公正严明的监察官员,都私心自用的话,那么朝堂怎么可能清明呢? 在坐的御史郑国望和运来,都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笑意。 郝运来心道:“雅虎,你不是一直很得意吗?这次弹劾你,你可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国事。’ 此时此刻,就是内阁大臣沈一贯,都无法阻止随龙跳出来恶心人,只能微叹一声。 雅虎虽然在朝中颇有美名,官场上人缘也好,可是他身为皇长子的老师,政敌也不少啊。 凡是站在郑氏一边,希望立皇三子朱常洵的人,都会反感雅虎,以其为敌。 他们在朝中人数不多,绝非主流,官位也不高,可是却很团结,斗志顽强。他们背后不但有宫里的郑贵妃撑腰,皇帝也暗中支持他们。 耿随龙又道:“下官身为谏官,职责所在,不敢不秉直上陈。”说完这些,长揖一礼,从容不迫的退回到科道队伍。 吏部尚书孙?皮里阳秋的说道:“耿司谏倒是细致,此事无人提及,你却能提及,显是用了心思。” 用了心思四字,语气稍微重了些。众人心知肚明,耿随龙却佯装不知,只是拱手而已。 孙?并没有表示采纳耿随龙的建议,而是似笑非笑的看向左都御史李世达,抚须说道: “大司宪,耿司谏说要先廷议对朱宪的弹劾状,然后再决定是否廷推,这两事都有圣旨。若是大司宪也以为,应当先廷议弹劾状,那就先由大司宪主持弹劾廷议吧。 他看似是踢皮球,其实态度已经比较明确了,就是反对耿随龙的所谓建议,怪耿某多事。只是他身为大佬,说的点滴不漏。 左都御史李世达也是大佬,立刻就接上了大冢宰的话。他手抚笏板淡然说道: “两事都有旨意。朱宪叙功升迁的廷推旨意在前,被弹劾发回廷议的旨意在后。按道理,应该先廷推。一码归一码嘛,毕竟朱宪眼下有功无罪。” 说完转头看向刑部尚书萧大亨,“大司徒以为如何?“ 萧大亨微微一笑,“既然廷推的旨意先下,自然是先推了。国家大臣有没有罪,也不是几道弹章就能定谳,否则还要廷议么?” 说到这里,脑袋往右一转,问身边的大理寺卿孙不扬,“大廷尉以为呢?” 孙丕扬是大理寺卿,三法司长官之一,又位列九卿,对此当然有很大的发言权。他沉吟着说道: “耿司谏言虽然有些道理,但国家大臣自有尊严,朱宪因公升迁,这是皇上赏赐臣子的恩典,也是朝廷奖功臣的体例,若是因为被人弹劾就颠倒程序,那便是有失偏颇了,朱宪是不是有过,还是廷推后再议吧。皇上 虽然有旨意廷议弹章,却并没有说要鞫问朱寅。” 三法司都是这个态度,全无先一步主持廷议论罪朱寅的意思。 郑国望等人顿时心里腻味,对这几位九卿的圆滑很是无语。 孙?点头道:“既如此,那就照常廷推吧。耿司谏,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耿司谏心中咯噔一声。他很清楚,自己这次给大家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希望郑国说话算话,能保证自己的仕途不受影响。只有贵妃看重,在陛下面前美言,就算吏部尚书也挡不住自己的仕途。 只有官越做越大,才能造福更多的百姓。至于升官的手段是否光明,那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是私是公,扪心自问可也。 想到这里,耿随龙神色不变的说道:“回大冢宰的话,下官只是建议,再无他言。” 朱寅风轻云淡的瞟了耿随龙一眼,记住了这个吏科给事中。此人虽然讨厌,却是个很有城府心机的人物,不容小觑。 王锡爵眉头微皱。他是希望先廷议朱寅之罪的,赞同耿随龙的主张。 可首辅虽然很有发言权,却又不能直接主持廷议和廷推。他自然不能公然支持耿随龙。 孙?没有再看随龙一眼,继续说道:“那接着廷推吧。大司宪,佥都御史朱寅的考评为何?大司宪是否同意推选其为兵部右侍郎?” 这就是程序了。 廷推第一道环节,就是征询都察院的意见,询问人选的考语、风评如何。 如果都察院不同意,表示某个人选的考语风评不合格,那么该人选就很难通过了。这也是皇帝利用都察院,制衡吏部的人事权。 左都御史李世达看了朱寅一眼,点头微笑道: “朱佥宪只做了五个月的佥都御史,还一直在西北钦差监军。可他之前在翰林院,风评良好。其人虽然年少,却深孚众望,都察院并无异议,认为:可。” 他的前任是海瑞。海瑞就很欣赏朱寅,他对朱寅也很有好感。 孙?道:“既然大司宪认可,那吏部也表个态。虽然考核还没有期满,但特事特办,吏部对朱寅的考评为:称职,上等。” “是以,吏部拟推荐佥都御史朱寅,为兵部右侍郎,加太子太保衔。” 说完,他对着元辅王锡爵等内阁大臣拱手,“元辅以为如何?” 这就是征询内阁的意见了。 吏部有权主持铨选、廷推。举荐谁,举荐几人,的确是吏部说了算。可是如果内阁不同意,就算吏部主持的廷推通过了,内阁也可以用票拟来反对。 内阁票拟反对,吏部的廷推通过的题本,就算递到皇帝面前,皇帝也多半不会批红。 那么廷推的结果,也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内阁对人事权其实有很大的影响。 也就是现在,吏部还有很大人事权。若是以前在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时代,吏部的人事权就一言难尽了。 尤其是在张居正时期,内阁总揽人事大权,吏部是什么?就是个打杂盖章的衙门。 所以,孙?要请示内阁的意见。按照惯例,内阁反对的人选,廷推的意义也不大了,吏部也多半不会再坚持,除非故意以此做文章,和内阁打擂台。 然而王锡爵不能反对,虽然他很想反对。可是朱寅这次是叙功升迁,廷推只是个形式。皇上虽然不封爵,可朱寅这么大的军功摆在这里,当然要封赏升迁。 再说,就是他反对也没用。因为赵志皋、沈一贯、张位都会赞同。三人都赞同,他一个人反对只能枉做恶人。 于是王锡爵只能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没有异议。三位老以为如何?” 三人果然一起说道:“可。” 接着,户部尚书杨俊民、礼部尚书罗万化、刑部尚书萧大亨、工部尚书曾同亨、大理寺卿孙丕扬等卿士纷纷表决。 九卿之中,不同意的只有兵部尚书石星。除了石星之外,哪怕对朱寅不满的卿士,也没有反对。 石星明知反对无济于事,可他还是反对了。他的反对只是想表明,朱寅不适合担任兵部右侍郎,不适合作为自己的副手。 石星之所以反对,是因为他不认同朱寅收复河套的做法,属于坚定的弃套派,对于朱寅在西北的军功,他也不太认可,认为是朱寅激怒了西北蒙古,扩大了战事,属于轻启边事。 这么好战的人,不适合在兵部任职。 九卿之后,其他正三品的官员也纷纷表态。绝大多数也是赞同。 眼见表决结束,赞同者超过了八成,孙?当即宣布道: “廷推通过!推选佥都御史朱寅为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吏部即刻上奏,恭请陛下批准!” 孙?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题本,内阁当场票拟同意。 接着,吏部的题本就送到了乾清宫。 廷推至此结束了。 其实众人都很清楚,皇帝要是真的喜欢朱寅,就不会廷推,直接圣旨简任即可。 众人没有马上进行廷议,因为兵部还要廷推戚继光为左都督、太保。 一品武官的调任,当然也要经过兵部来廷推。 这也是走形式。 这一次,主持者又变成了兵部尚书石星。 石星也不喜欢戚继光,可是戚继光是明升暗降,他这个太保虽然很尊贵,却是本该封赏的爵位换来的,石星当然不会反对。 于是,戚继光的廷推也顺利通过。 接着,又廷推因功升迁的李如松等高级将领。至于熊廷弼这样的中级将领,兵部直接叙功铨选升迁即可,无需兵部廷推。 兵部廷推选用高级将领,说明武将的命运完全被文官掌控。 兵部廷推刚刚结束,还没有进行议,乾清宫的消息就到了。 皇帝令司礼监批了吏部的推选题本,诰命已下。一般廷推官员,皇帝的诰命很快就会下到文华殿。 很快,司礼监的传旨太监来到文华殿,手捧锦缎诰命。 “诰命下!佥都御史朱寅接旨!” 朱寅立刻跪下,“臣朱寅接旨!” 其他人一起站起来,拱手肃立。 按制,封五品以上用诰命,五品以下用敕命。 传旨太监展开诰命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佥都御史朱寅才干优长、勤劳王事、精通军务,谋定西北不负朕望,实廉循之吏也,岂无嘉与?乃兵部右侍郎,封嘉议大夫、进太子太保。钦此!“ 诰命一下,朱寅就是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 ps:今天有事,只能到这了。今天损失好大,哭死...晚安! 第二百六十一章 小老虎的四款罪状! 众人听到这道诰命,都是心情复杂。 十五岁的兵部侍郎、太子太保! 隋唐以来,从未有过! 朱雅虎怕不会真的是星君转世吧,升官实在是太快了。可他如此年少就身居高位,偏偏别人还没话说! 不愧是连中三元的千古神童啊。别人也只有惊叹,没有羡慕嫉妒的份儿。 “臣朱寅,诚惶诚恐,拜谢圣恩!”朱寅接过诰封,双手高举,“稍后便写谢恩奏表进呈,臣寅必兢兢业业,卑以自牧,不负陛下恩典。” 传旨太监乃是高淮,也是郑妃一党,他阴阳怪气的说道:“朱少司马,爷爷说了,谢恩表就不用写了。’ 这句话的意思,其他大臣或许听不出深意,可朱寅却心中雪亮。 谢恩表不用写,那恩还是要谢的。但不是用一道表文谢,而是要用真金白银来谢。 高淮传达皇帝这句话,还生怕朱寅听不懂。他仔细盯着朱寅的眼睛,看到朱寅眼神中的会意之色,这才放心了。 嗯,朱雅虎果然聪明过人,响鼓不用重锤,闻弦歌而知雅意啊。 如此甚好,自己不用多费事了。 朱寅口中道:“谢陛下隆恩...”心中却腹诽不已。 混蛋拜金帝,小爷给了你这么多钱,你还贪得无厌,总是死要钱。 但朱寅也知道,要不是自己之前拿银子孝敬,拜金帝在郑贵妃的枕边风下,根本不会同意自己升迁,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有功不赏的压制自己几年。 比如:年幼。 他入仕不到四年,十五岁就位列三品,除了连中三元的金字招牌,实打实的功劳之外,当然也有氪金的原因。 这一次,怕是又要孝敬几万两银子到内帑。采薇再会赚钱,他也会心疼啊。真当媳妇儿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拜金帝前面御批了自己升迁兵部右侍郎的廷推,后面又希望通过弹劾自己的廷议,还真是既当又立,翻云覆雨。 高淮见朱寅心中有数,呵呵笑道:“恭喜朱少司马,那咱家就回宫覆命了。” 朱寅道:“中贵人请便,慢走。” 两人心照不宣,不知道的还以为关系有多好呢。 朱寅看着这个历史上曾经祸乱辽东的权监背影,目光微冷。 嗯,二十四衙门的宦官系统,是要加快渗透速度了。 三年之后,虎牙要暗中控制二十四衙门三成以上的重要宦官职位,五年之后,要控制一半! 等到高淮一走,众官立刻恭贺朱寅荣升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 朱寅也拱手说道:“下官惭愧啊。这都是皇上的恩典,下官就算勤勤恳恳,戒骄戒躁,怕也难以胜任。履新之后,还望诸位教我。” 郑国望、郝运来等政敌,也装模作样的恭贺一下,说句场面话。恭贺同僚升迁,这也是当下的世情了,即便在文华殿也不免俗。 郝运来不禁心中苦涩。他和朱寅同年登科,朱寅如今已经是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可他如今只是七品御史。 虽然这次叙功,在郑氏支持下能去吏部当郎中,也是个大大的肥缺,可和小老虎相比,还是差远了。 众官恭贺完毕,已是辰牌初刻。 终于要开始廷议了。 廷议的第一个议题,就是郑国望、郝运来等人,对朱寅的弹劾。 他们弹劾朱寅之后,皇帝没有给出意见,只是批示发回廷议。 这就值得玩味了。 众人都是心如明镜。 皇帝如果信了弹劾,就应该下旨有司查明实奏,或者让朱寅上书自辩。 皇帝如果不信,那就应该下旨训斥、甚至罢免郑国望等人,或驳回弹劾,起码也要留中不发。 可皇帝却发回廷议。 这说明皇帝因为郑氏和国本之争的缘故,心中对朱寅不喜,有意打压他。但皇帝又爱脸面,不想落下苛待功臣、刻薄寡恩的恶名。 这才取其中,搞出一个发回廷议的折中方案。 如此一来,朱寅的弹劾会不会被通过,就看廷议结果了。 廷议有利于朱寅,朱寅就岿然不动。廷议不利于朱寅,朱寅也只能做出上书请辞职的姿态,挽不挽留就看皇帝。 若是这样,皇帝多半不会挽留。 那么朱寅一旦丢官去职,回家赋个十年八年,再起复时已经二十多岁,也就不太年轻了。 这或许是皇帝想看得的结果。 首辅王锡爵也很愿意看到这种结果,他希望借此机会,以将功折罪的名义,让朱寅回家赋闲十年八年。 他自问没有私心,是为了朝廷。 王世贞临终前信中说过的话,王锡爵至今记忆犹新: “朱雅虎之为人,年少奸诈,性如真,心机险括,城府幽深,恐为严、张之属。假以时日,乱社稷者,或恐此子也...” 王锡爵气度俨然的坐在丹墀之下,犹如庙里的泥胎菩萨。他回想王世贞的话,那双有些昏花的老眼,不禁多了几分霜色。 王世贞学贯古今,是海内文坛盟主,也善于察人,向来目光独到。 王世贞生前和自己有连宗之谊,也是挚爱亲朋。 对于王世贞对朱寅的评价,他当然不能无动于衷。 张居正倒台后,正气浩然,邪气辟易,朝堂众正盈朝,是容不得第二个严嵩、张居正了。 作为首辅,他辅助天子治理天下,岂能不谋一世?朱寅若真是祸乱社稷之人,就算今日杀了他,那也是为了国家。 可惜,主持这次廷议的是左都御史李世达。而据他所知,李世达对朱寅很是欣赏。 于是王锡爵还没有等到李世达说话,就浓眉一轩,抢先一步说道: “大司宪,晚生可否先说几句话?”他端起茶几上的茶盅,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铭刻着国朝首辅的威严和沧桑。 众人顿时一起肃然看向首辅大臣。 “元辅请讲,下官静听。”左都御史李世达拱手说道。他其实和王锡爵是同年人,今年都是五十九岁。 说起来李世达也是本朝名臣,资格很高,比王锡爵还早了六年中进士。这就是为何王锡爵在他面前自称晚生。 可王锡爵却是榜眼功名,翰林出身,所以能后来居上。李世达入仕早六年,可他还在地方当巡抚时,王锡爵就已经入阁拜相了。 可见翰林的出身有多重要。 王锡爵说道:“听闻大司宪在大司寇任上时,曾经驳斥主张纳粟赎罪的朝臣,表示法不可废,宁赦勿赎。赦则恩处于上,发犹存也。赎则力出于下,法犹不存。” 李世达隐隐猜出王锡爵的意思,点头微笑道:“下官确是如此主张,还请元辅赐教。” 王锡爵道:“晚生安敢赐教。大司宪之言一语中的,晚生深以为然。天子言出法随,是以律法皆出于上。圣意之精微,便是法理之所存也。民意固然重要,可终究是力出于下,难免受制于舆论,背离于圭臬。” “所谓为君分忧,也就是上能体察上意,下可俯拾人心。廷议也好,廷推也好,以此为准绳,也就能君臣相得,内外同心。我等也就尽了本分了。 他的话说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乍一听是在说场面话,等他毫无意义的废话。 可是在场老于官场世故的老狐狸,却都听的心知肚明。 首辅这是故意曲解李世达的话,说精微幽深的圣意,比下面的民意更加重要。圣意是法,民意不是。 对不对?不能说不对罢。 有没有道理?也不能说没有道理罢。 可是这个意思,不该用在这里! 用在这里就是化直为曲,似是而非的混淆视听了。这不是白马非马么? 首辅是提醒左都御史,应该以皇帝的“精微圣意”为重,不要以廷议的“民意”为重。 皇帝的精微圣意是什么?当然是希望廷议能够通过对朱寅的弹劾。如此一来,就不是皇帝刻薄寡恩,而是百官认定朱寅有过。 首辅向来爱惜羽毛,极少说这种话。但今日却不顾非议,破天荒的说出这番话,可见对朱寅多么不待见。 沈一贯等人想到这里,都是心生不满。 王太仓真是小题大做,没有宰辅气度。你堂堂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和晚辈为难?未免没有容人之量。 难道后起之秀太过出众也是罪过?大明朝好不容易出个千古罕见的神童,反倒成了你的眼中钉?身为首辅,偏要当那股摧折秀木的恶风? 朱寅深深看了王锡爵一眼,心道这个王阁老终于按捺不住了吗?行,你今日打我不死,将来小爷必有回敬。 李世达心中暗道:“王太仓想要坐实朱寅的罪名,他是想逢迎陛下,还是他自己对朱寅不满?” 李世达思量,以王太仓的脾性,逢迎君上的可能不大。应该是王太仓自己想压制朱寅。 王太仓想压制朱寅,是因为朱寅太过年少,声誉太好,怕朱寅将来会乱政专权么? 呵呵,王太仓真是想多了。 李世达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澹然说道: “元辅是治《春秋》的,近世《春秋》大家,莫如元辅。春秋大义之精微,也是圣人之妙意。《春秋》有言:举不失德赏不失劳。不以一眚掩大德。” “下官以为,此次奉圣旨廷议对朱寅的弹劾,也是皇上体贴功臣的一番苦心。既是恩典,也是相信我等的公心?。我等也只能秉公廷议,采纳民意,规矩方,就能体察圣意了。” 这一番话同样冠冕堂皇、点滴不漏。 你曲解我的意思,我就曲解皇帝的意思。大家彼此彼此。 李世达不会屈服于王锡爵的意志,哪怕对方是首辅。 王锡爵神色如常的颔首道:“善哉。大司宪之言,晚生领教了。” 话中虽然打着机锋,可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火气。 沈一贯不失时机的说道:“元辅和大司宪都是言之有理,晚生心有戚戚焉。《孟子》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圣意为德,民意既为德也。 他看似是一团和气的和稀泥,可又借助李世达的意思,绵里藏针的刺了王锡爵一下,轻飘飘的就将民意和圣意绑在一起。 意思非常明确:不能以皇上的好恶,来决定这次弹劾朱寅的廷议,必须公平公正的采纳众人的意见。 得到声援的李世达立刻说道:“沈阁老此言极是,致君尧舜上,天理自当如此。” 向来和沈一贯同气连枝的张位也立刻配合沈一贯,无须点头道: “大臣任事,往往怕出错畏手畏脚,可向来做事的,多做多错,我等谁没有被弹劾过?若非皇上体谅宽容,广施仁恕之道,我等也无颜面身处朝堂,为国效力了。” “皇上爱惜臣子,才让我等廷议定谳,并不偏听偏信,以莫须有之事,三字成狱而鞫大臣。皇上公心之余,更是一片仁心。我等照此廷议,便是规矩绳墨。” 张位为人比较爽利直接,他干脆说皇帝廷议弹劾朱寅之事是皇帝的美意,是爱惜朱寅。 皇帝要是知道他的话,估计会气的再次杖毙一个内侍、宫女。 赵志皋拍着手中的象牙笏板,“张阁老说的明白,就是这个意思。” 他并非站队沈一贯。但他孙子和朱寅关系很好,总是在他面前为朱寅美言,他自然也帮朱寅说话。 众官顿时都明白,内阁四位阁老,有三位向着朱雅虎! 九卿也大半向着朱雅虎! 郑国望和郝运来直到此时终于回过味来,顿时脸色有些阴郁了。 他们的弹劾,很难奏效了。 王锡爵心中叹息一声,不禁深深看了朱寅一眼。此子.... 此子做官不满四年,已经在朝中有了这等气候,那么十年、二十年之后呢? 不出三十年,怕又是一个权臣! 看看当年严嵩、张居正干的好事,弄得天下不宁、民怨四起。国朝绝不能再出这种枭臣了。 若他真是心术不正,那就不是国家的福气祥瑞,而是国家的祸患! 此子,宁愿冤枉了他,也不能让他仕途太顺。 李世达有沈一贯等人撑腰,也不管首辅怎么想,直接进入正题。他咳嗽一声说道: “御史郑国望、郝运来,之前以巡按御史身份,随同朱寅出征西北,和朱寅相处数月,见证朱寅西北言行,是以有所弹劾。” 他拿起两份弹章,对众人示意,“虽说这是题本,内容也不是秘密,可本官还是在此解释一二。郑国望、郝运来二巡按,共弹劾朱寅四大款。” “一是弹劾独断专行,凡军务大事,从不与巡按御史商议,而是一言而决,有违朝廷体例,视巡按御史为虚设,垄断军权。” “二是弹劾朱寅不经请旨,不经部议,擅自用缴获赏赐将士,数额多达三十余万两。缴获之金银乃是公帑,按制必须造册上缴,帅臣岂能擅自挪用?是以参奏朱寅邀买军心,结恩于下。’ “三是弹劾朱寅轻佻草率,置大军安危于不顾,视军国大事如儿戏。指责朱寅爱冒奇险,轻率冒进,以侥幸之心玩忽战场,即便胜利也是损失惨重。” “四是弹劾朱寅曾经临阵脱逃,弃李如松于鸡鹿寨,只率数百人仓皇逃,结果半路被火落赤围困。说若非两人率军相救,朱寅已经兵败身死。” “这四款罪状,据本官所知,并无真凭实据,大有可商榷之处,颇多存疑。” “朱少司马,这四款罪状,你可要当众自辩么?” ps:郑国望和郝运来弹劾小老虎四桩罪,你们说怎么办?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朱稚虎,你赢了! 李世达虽然说出了朱寅被弹劾的四款罪状,可他特意表示,自己对于这四个罪状算是不认可。 一上来就给这场廷议定了调子。 我是左都御史,我认为这四款罪状大有可商榷之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王锡爵不禁皱眉看了李世达一眼,对左都御史的态度很是不满。可他是首辅,并不主持廷议,也不能明着反对李世达。 众人一起看向朱寅,看朱寅怎么自辩。很多人都含关心,却也有不少人神色冷漠。 王锡爵一党,大多对朱寅心怀敌意。郑氏一党就更不用说了。朱寅当皇长子老师,的确赢得了很多朝臣的支持,同时也招来了郑氏集团的忌恨。 他们很想听听,朱寅如何自辩! 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沾上就有口难言。 如今朝中气象,但凡是被御史弹劾,就应该主动辞职。可朱寅显然没有主动辞职的意思。 朱寅横握笏板,神清气朗的说道:“回大司宪的话,下官无须自辩。” 什么?无须自辩?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有想到,朱寅居然不自辩! 难道,他还指望有其他人替他出头辩解么?可是去西北平叛的文臣,在场的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啊,不是当事人之一,又如何为他辩解? 郑国望却是蛾眉微蹙,忽然感到有点不妙。可究竟哪里不妙,她一时也想不起来。 有心周全朱寅的左都御史李世达,忍不住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朱少司马,你可想好了,眼下当廷自辩,还来得及。” 只要朱寅自辩,他就有把握让朱寅过关。就是动用三法司调查,也就是个形式。 可是朱寅居然放弃自辩机会? 沈一贯心中有数,闻言反而放心了。当了朱寅几年老师,他哪里不知道这个弟子的狡黠机敏?是个很难吃亏的主。既然雅虎说无须自辩,那就必有胜算! 朱寅忽然看了郑国望一眼,目光大有深意。 这目光让郑国望很不舒服,好像被朱寅一眼看穿了所有秘密。 朱寅在众人的疑惑中取出一封书信,叹息一声说道: “这是在河西之时,一封好心提醒下官的书信,书信的主人在信中说,他的幕主郑御史,让他起草奏本,弹劾下官罪状。” “他劝解郑御史,说下官勤劳王事,公忠体国,率领王师屡战屡胜,而且还是连中三元的神童,千古无一,为何要捏造罪名弹劾下官。他请求郑御史以大局为重,不要因私弹劾下官。 “郑御史说,下官是皇长子的老师,其兄郑都督让她弹劾下官,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变着法子吹毛求疵,总能找到罪名弹劾。说她也不想弹劾,只是兄命难违,坚持让幕僚起草弹劾题本。” “这幕僚起草弹章之后,良心难安,辗转难眠。他也读的圣贤书,秉承的圣人教诲,终究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就写了这封书信,让下官提防郑氏兄弟的陷害...他说,他没有春秋大义,也不敢自居君子,却不能效法万俟?陷害 忠良...” 朱寅一边说,一边摩挲着手中的书信,神色很是萧疏。 “唉,不意幕僚之中,也有如此清正高洁之士,这就是春秋大义啊。下官受惠于他,感激莫名。” “唰”的一声,所有人都看向少年大臣手中的书信。 郑国望的一双眸,更是一眨不眨。 她终于想起哪里不妙了。 宋偈! 她当然不会亲手撰写奏本,奏本是她身边的幕僚宋偈所写。这个宋偈,是国舅府的心腹,很受她和兄长的信任。 之前她让宋偈起草弹劾奏本时,宋偈的确劝过自己,说朱寅功劳很大,朝中人缘很好,背后还有大靠山,而且在民间百姓说他是转世星君、大明祥瑞。若是寻找理由弹劾他,恐怕会招惹祸,引火烧身。 这个宋偈是举人出身,办事细心谨慎,就是太相信凶吉灾异、怪力乱神,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所以,他对弹劾朱寅心生顾忌,劝自己回信给兄长,放弃弹劾。 可自己坚持弹劾,宋偈也只能遵命起草。 回京的路上经过陕西,宋偈说要顺便回家看看,自己同意了,宋偈就离开军中,没有一起回京。 可是谁知,他竟然暗中投靠了朱寅,出卖了自己? 郑国望即便很有城府,此时也气的花枝乱颤。 宋偈,我要杀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人! 可其实她冤枉宋偈了。 作为郑氏的心腹幕僚,宋偈并不是主动背叛她,而是被她身边的虎牙特务,抓住把柄暗中威胁,逼迫之下反水背刺,亲笔写出一份所谓“善意提醒”的书信。 至此,宋偈也只能死心塌地的为特务服务。 郑国望此时恨不得夺过书信,看个究竟! 郝运来也眼皮子直跳。平心而论,他并不想弹劾朱寅,怎么说他也是朱寅的老乡,没打算完全撕破脸。 可是郑氏差遣,为了仕途前程,他也不敢违背,只能跟着郑国望一起弹劾。 若是弹劾失败,遭到反噬,自己还能升任吏部郎中么? 昨天晚上还对爱妻说,她很快就能成为印君(吏部郎中)夫人啊。 朱寅站起来走到李世达面前,将书信交给李世达,继续说道: “这位郑氏幕僚,名叫宋偈,也是举人出身。郑氏兄弟的奏疏,多是出自他手,笔迹可以对应。” “若是大司宪怀疑这封书信的真伪,可在内阁大库查阅郑国泰、郑国望之前的奏疏,对照笔迹一查便知。” 朱寅有点痛心疾首,“下官早在大半月前,就收到了这封提醒的密信。可下官将信将疑,不愿意相信郑御史会在其兄郑国泰指使下,捏造莫须有的罪名,颠倒黑白的弹劾下官。’ “再说,下官和郑御史、郝御史一起在西北平叛,也算生死与共的袍泽了,沙场之上?力同心,共襄王事,即便不是挚爱亲朋,也是同志同道。所以,下官顾念情面,没有立刻交出这封密信。” 朱寅叹息一声,“下官打算,只要郑御史没有弹劾下官,下官就当没有收到这封密信,既是周全同僚之谊,也不让宋偈遭郑家记恨。” “可是谁知,郑御史果然如信中所写,在其兄指使之下,唆使同党运来,递交了弹劾下官的奏本。今日下官被逼无奈,才交上这封密信,一证自身清白,二诛对方之心。” “若非宋偈一身正气,下官今日有口难辨啊。下官年仅十五,可经此一事,对仕途已经有点心灰意冷了。唉,为国做事,何其难也,何其难也!” 少年说到这里,神色居然有点悲凉,萧瑟之意一如殿外的秋意。 众官员看到这一幕,不禁都有点动容。 这封信,看样子应该不是假的! 朱寅果然不能以其年少而轻视之,反手一招就将弹劾他的人逼到死角啊。 厉害! 沈一贯微微一笑,弹弹自己的帽子,好整以暇的端起茶杯。 王锡爵却是面沉如水,眯着眼睛盯着李世达手里的信。 “你!你少惺惺作态!”郑国望气的胸脯差点缠不住了,柳眉倒竖的怒视朱寅。 “朱少司马!你拿出这封不知真假的信,就信口开河的凭空捏造么?本官弹劾你是职责所在,并非受到家兄指使!” 受到亲朋指使弹劾大臣,无论有理无理,本身就是罪过,她怎么能承认? 郝运来腿肚子直打哆嗦,只觉众人看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顿时一身冷汗,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大司宪明鉴!诸位相公明鉴!下官弹劾朱少司马,确属一片公心,绝非受人指使啊!” “下官和朱少司马还是江宁同乡,南雍同窗,乡试同年,会试同年,私交甚好,怎会因为受人指使弹劾他?下官是见他确有过错,不敢因私交而坏国法,这才出于职守、履行职责!” “好了!”礼部尚书罗万化断喝一声,“这是文华殿廷议!不是市井争执之所,礼仪体统何在?退下!” 郑国望和运来身子一颤,不敢再争辩,只能忍气吞声的闭嘴。 郑氏党羽们也噤若寒蝉。 正在看信的李世达抬起头来,冷冷扫了郑国望和郝运来一眼,缓缓说道:“大司寇,请你和大廷尉看看这封信吧。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一起看完这封信,都是一起点头。 “元辅,三位阁老,要看看这封信么?此信内容,确如朱少司马所言。” 王锡爵微叹一声,摇头道:“不看了。那就去文渊阁大库查对笔迹吧。” 沈一贯等三人也摇头,“不看了,先去大库查。” 朝廷的积年奏疏,原本存放在文渊阁,叫内阁大库。副本存放在六科廊。 文渊阁就在文华殿边上,所以很快就查到了结果。 三年来,郑氏兄弟的各种奏疏,加上贺表,一共有二十七道,其中有十二道的笔迹出自一人,和这封信的笔迹一样。 而且看墨迹的痕迹和气味,这封信最少也写了十几天,绝非两三天内新写的信。 都不需要传刑部和大理寺的笔迹辨认高手,就能断定这点。 “郑国望,郝云来,你们还有话说么?”李世达的声音听着很平淡,怒意却难以掩饰,“朱寅没有自辩,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自辩!难道他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们会弹劾他?” “受人指使,捏造罪名弹劾大臣,这就是你们身为御史的职责操守?” 郑国望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拱手行礼道:“大司宪,各位相公,下官万万不敢受人指使弹劾朱少司马。也不敢捏造构陷。” 说到这里,她看向朱寅,强词夺理的说道: “朱少司马,你认为下官是捏造事实,可你没有请旨,没有请示兵部,就擅自赏赐将士,数额几十万两,这难道也是捏造么?” 她抬起纤纤玉指一指外面,“出征西北的七八万将士,谁没有拿过你的赏赐?将士们谁不说你的好话?此事一问便知,是能凭空捏造的?这么大的事情,谁敢信口雌黄?” 她再次恢复了一点信心。因为朱寅确实用缴获的金银,大手笔的赏赐将士,大约是三月的军饷。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对!”郝运来也一脸正气的像个君子,“挪用缴获的金银,减少记账,截留上交,这难道不是事实?下官要是明知而不报,那就是徇私枉法,枉读圣贤书!” 众人听的眉头直皱。 这两人也真是有点混不吝了。朱寅这封信一拿出来,他们不但弹劾失败,自己反而陷了进去,自身难保,如今揪住这点不放又有什么意思? 截留、挪用缴获,是不是罪过?是。有没有犯法?有。 可问题是,如今打胜仗哪有不截留,不挪用的? 能上交一半就不错了。 就像吃空饷喝兵血、贪墨钱粮等事,早就成了普遍风气,管的过来么?怎么较真? 朱寅就算挪用了缴获,擅自赏赐将士,可他上交的更多啊。 很良心了。 朱寅不疾不徐的说道:“下官二月底出征前,兵部尚书是云衢先生(王一),还不是如今的石大司马。” “当时,下官给云衢先生上过陈文,请求到了西北之后,补齐将士欠饷,并且在战时,发双倍饷银,以激励将士。” “云衢先生说,欠下的军饷可以立即补齐,他会给户部咨文。至于双倍饷银也不是不行,但必须是在打了大胜仗有了缴获之后,才能下发双倍饷银。 “所以,下官并非擅自赏赐将士,就算收将士之心,也是为了打胜仗。难道大敌当前,下官身为统帅,不敢收将士之心,而要失将士之心吗?” “如今,虽然云衢先生积劳成疾,已卒百日,兵部印主换了石大司马,可下官之前给云衢先生的陈文,却还在兵部档库中,一查便知。” 兵部尚书石星淡然说道:“是么?当时我是兵部左侍郎,并不知此事。你的那道陈文,我却是不知道。” 石星对朱寅这个新鲜出炉的副手,心中很不满意,干脆说没有这道陈文。他是兵部尚书,那道陈文在与不在,有与没有,他说了算。 当然,他也知道这没有太大意义,主要是想让朱寅难堪。 “有这道陈文。”沈一贯忽然说话了,“云衢先生当时是大司马,他曾经来文渊阁,提到了朱寅上的陈文。” 沈一贯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陈文就在文渊阁的西档房,可查。” 他的笑容像只老狐狸,竟然在这藏了一手。 “是么?”王锡爵老眼一眯,“我都不知此事。这可是涉及几十万两银子的将士赏赐。” 他确实不知道。 老夫乃是首辅,这事老夫却是不知!这个沈一贯...心术不正! 沈一贯笑道:“元辅当时正忙着奉旨为贵妃和皇三子建庙布施之事,几日没有回文渊阁。而且这只是一道兵部的陈文罢了,并非奏本、塘报,是以我也不必打扰元辅。哦,此事张阁老倒也知道,张阁老?” 张位点头道:“嗯,我想起来了,确有这道陈文,快半年了,都要忘了。唉,想不到当时云衢先生已经时日无多,今日音容宛在,怎不叫人唏嘘啊。” 王锡爵张张嘴,一句话又咽了回去。他面无表情,心中却暗骂一句苏州脏话:“短棺材的狗戳!” 石星的脸色也很阴郁,腹诽死去的前任多事。 此时,正在殿角旁听的一个内,眼见郑国舅要倒霉,立刻悄悄出了文华殿,直奔乾清宫。 娘娘如今肯定在乾清宫,准备陪着陛下午膳了,要赶紧去禀报这位菩萨。 朱寅最是心细眼尖,早就瞧见那宦官去溜出文华殿报信,可他也无可奈何,不能阻止。 郑国望仗着有宫里撑腰,心一横的撒谎道: “诸位相公,焉知不是那宋偈勾结朱寅陷害下官?前段日子,下官训斥了宋偈几句,说要辞退他,他肯定怀恨在心,投靠朱寅,卖主求荣。他的信能证明什么?” 朱寅呵呵一笑。还要顽抗么? 他看似无心的扫过几个科道言官,目有深意。 监察御史吴礼嘉忽然站起来说道: “下官山东道监察御史吴礼嘉,面参御史郑国望!郑国望昨夜派人指使,诱使下官弹劾朱少司马!” 浙江道监察御史王有功也站出来道:“昨日,郑国望也曾暗示下官,弹劾朱少司马!下官没有答应,今日也要当廷面参!” 郑国望气的浑身发抖。她什么时候让吴礼嘉、王有功联名弹劾朱寅了? 不熟! 她的确是暗自安排其他人,准备联名弹劾朱寅,可都是郑氏夹袋中的朝臣,不是吴礼嘉、王有功! 朱雅虎居然连施奸计,不但轻松脱身,还构陷自己,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们...本官何曾让你们弹劾朱寅!”郑国望怒道,“不是你们...” 说到这里顿觉失言,立刻戛然而止。她本是个聪明人,此时却急中出错。 众官都不禁摇头,郝运来忍不住叹息。 李世达冷然说道:“郑国望、郝运来身为御史,涉嫌受人指使,捏造罪状,弹劾国家大臣,本官会奏请罢免议罪。” 吏部尚书孙?立刻说道:“本官也奏报罢免罪!” 无论是吏部还是都察院,都无权罢免御史,都只能上疏皇帝,提议罢免或议罪。 王锡爵摇摇头,缓缓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二人回去听参吧。估计今日,就有圣旨了。 “是。”郑国望和郝运来失魂落魄的行个礼,脸色惨然的退出文华殿。郝运来更是如?考妣。 原以为因为这次军功,能叙功升迁的。谁知道,却是这个结果! 谋虎不成,反被虎伤! 朱雅虎,你赢了!可如果不是你人缘好,你是赢不了的! 文华殿内,李世达宣布道:“经过廷议,朱寅有功无罪。本官会奏明陛下。元辅,三位阁老,可有异议?” 王锡爵只能摇头。 沈一贯等三人一起道:“并无异议。” 李世达又环顾众人道:“诸公可有异议么?” 众人也一起摇头。 笑话,此时有异议又如何?白做恶人而已。 众人看到坐在那里腰背笔直的少年侍郎,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不愧是江左朱郎,民间大名鼎鼎的雅虎先生啊。 面对弹劾,轻松写意间就全身而退,不染纤尘。 王锡爵看了朱寅一眼,吐出一口浊气道: “接下来,就廷议朝鲜战事,陛下昨日还问起,要朝廷拿个章程。” 既然廷议军务,接下来就是兵部尚书石星来主持廷议了。 石星第一句话就是:“诸公,晚生以为,朝鲜之事,以和为本!” ps:今天太忙,更新晚了,错字估计也多,对不起,晚安!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朝鲜有事,便是大明有事 众官昭穆而坐,但听大司马石星侃侃而谈: “如今西北已平,河西已复,也是时候好好说说朝鲜之事了。朝鲜国王上奏,朝鲜有十几万倭寇大军,亡国只在朝夕之间,锦衣卫打探过,消息应该不虚。” “鉴于此,本官以为议和是上策。小小日本,终究是芥藓之疾,何必和它一般见识。’ 朱寅听到这里,就不禁露出冷笑。 石星继续道:“国危战凶,狼星不利。故国虽大好战必亡,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也。此其一。” “粮草未动而兵马先行。打仗打的就是钱粮,一旦出动大军入朝抗倭,又是数百万的钱粮支出,国库不堪重负。此其二。 “入朝征战,乃是出国离境,劳师远征啊,岂是西北平叛可比?西北平叛,随便一人领兵,依仗天威也能战而胜之。可在朝鲜和倭寇大军对抗,却是大为不同。” “之前祖承训入朝支援的几千兵马不就全军覆没了?这是前车之鉴,安能重蹈覆辙?大军若出,万一又是出师不利,那就不仅仅是损兵折将,更有损我大天朝上国的威严。此其三。” 石星说到这里打住话头,让众人琢磨一下自己的话,喝了口茶之后继续说道: “有此三点,本官窃以为应该以和为本,中日议和!” 中日议和?在场众人听了,有的点头赞同,觉得能议和当然最好,不失为上策。 有的却不以为然。大明是中国,日本只是外夷,而且主动跨海来侵,怎么还能中日议和? 有的则是态度模糊,莫衷一是。 朱寅一观察,发现明确赞同石星的朝臣,居然占了一半! 而明确表示反对的朝臣,最多三分之一。这说明哪怕此时的朝鲜快要亡国了,明廷也倾向于最保守的国门防御战略。 否则的话,不会一开始只派出三千人象征性的支援朝鲜,大军等了近半年才入朝。 若非此时日本内部产生了分歧,影响了侵朝日军的下一步战略,朝鲜国都等不到明军主力入朝,就已经被灭了。 然而态度最重要的内阁四大佬,却有两位反对,两位赞同。 首辅王锡爵,老师沈一贯,是主张出动大军入朝的。 次辅赵志皋,以及张位,则是反对大军入朝抗倭的。 这这一点上,朱寅发现讨厌自己的王锡爵,又和自己立场相同了。 而之前支持自己的赵志和张位,立场又和自己相反了。 石星知道首辅不赞同自己的意见,却还是问道: “这只是晚生的主张,敢问元辅有何高见?”他想关说元辅,获得元辅的支持。 如果再有元辅的支持,那中日议和的国策就能敲定了。 但其实他是有底气的。皇帝任命他为新的兵部尚书,当然也是倾向于议和。毕竟,皇上最怕花钱。 “你们先议着吧。”王锡爵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只是自顾自的斟茶。他想先看看,哪些大臣主和,哪些大臣主战。 他忽然想到了申时行。已经致仕回乡的申时行,数日前来信说,希望自己主持议和大计,不要和日本兵戎相见。 申长洲向来一心求稳,只求天下无事、内外相安。 当年缅甸攻略云南,杀惨重,时任首辅的申长洲,就反对出兵讨伐,主张不可因战损伤国家元气。 这一次,申长洲写信希望自己主和,也就毫不奇怪了。 可是这一次,他才是首辅! 不是申时行。 沈一贯也没有立刻发表看法。他的想法和王锡爵一样,也是要先看看风向。 石星又问赵志皋道:“赵阁老以为如何?” “我朝不宜劳师远征。”赵志皋神色凝重的说道,“倭寇之凶悍,世宗朝时几乎荼毒半壁,祸害甚烈。那时,倭寇最多一般也只是数万人,其中还有很多沿海民,不是真倭。可即便如此,也还闹腾了多年,糜烂数省。” “如今,他们光在朝鲜就有十几万大军。据说都是倭王亲自选调的精兵强将,绝非当年各自为战的倭寇可比。如此强敌,朝廷若是劳师远征,风险有多大?” “和日本在朝鲜大打出手,肯定是不成的。万一大军有个闪失,我等就是朝廷的罪人,自尽谢罪也于事无补了。若是能中日议和,那自然最为稳妥。” “从山海关到登州、莱州,设置为新的一镇,专门防御倭寇。沿山海之险要,加固堡垒,增设炮台,调集全国精锐轮番驻守,严阵以待。以守为攻,方为上策。” 王锡爵听到次辅这话,神色阴沉了一些。他早就知道赵志皋是主和派,可此时听到赵志皋当众表态,心中还是不喜。 这个赵志皋,真是之前被倭寇吓到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和和和,日本国都快灭了朝鲜、打进辽东了,他们就算接受议和,又会有多大的胃口? 张位也点头道:“次辅所言,确是老成谋国。劳师远征和十几万倭寇在朝鲜大打出手,其中风险之大,万难蠡测。自古以来,中原数次出师高丽,多少男儿埋骨东国?” “大战一起,要消耗多少钱粮,杀伤多少人命?若是能议和,让日本退兵,自然是上策。” 石星顿时大受鼓舞,说道:“两位老也赞同议和,可见议和可行,这以守为攻之策....” 兵部左侍郎宋应昌忍不住打断道: “大司马之言,阁老以守为攻之策,下官都不敢苟同。东瀛日本跨海而来,处心积虑,不惜开罪大明,十几万大军攻占朝鲜,可见其狼子野心,绝非空谈议和就能退兵。” “就算要议和,也只能在战场上一刀一枪的做过几场,打掉了它的威风,掐灭它的野心,让它知道大明威不可犯,这才能真正议和。若是大军入朝,人家凭什么议和呢?难道就凭使者的三寸不烂之舌么?” 礼部尚书罗万化摇头道:“宋少司马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可倭寇在朝鲜有十几万大军,真是蔽日浮海而来,我朝要出动多少兵马,耗费多少钱粮,才能战而胜之?难呐。” “万一未胜先败,岂不更教东瀛轻视?到那时再要议和,就更麻烦了。” “是以本官以为,还是以守为攻之策最为稳妥,应该中日议和。最起码,要先好好谈。实在谈不拢,迫不得已再打。” “毕竟,日本也是太祖皇帝钦定的不征之国。” 石星道:“大宗伯说得好。日本是太祖钦定不征之国,朝廷和他们议和,那是对他们的赏赐和宽宥,不是怕了他们。” 朱寅听到这里,不禁暗自摇头。 一个坚持主和之人,却来担任兵部尚书。 但主和派一定错么?当然也不是。这些古人没有上帝视角,他们的思维有很大的局限性,当然不像穿越者这么“洞察一切”。 明廷之所以最终决定大军入朝远征,是因为确定了日本的野心是真的想占领中国。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被狂妄至极的日本逼的无法再保守。 秀吉太狂,野心太大,完全不循常理,错判了明朝的真实国力,逼的明朝打了一场影响东亚格局的战争。 吏部尚书孙?道:“兵危战凶。我皇明自永乐征讨安南之后,未曾出境远征。诸位还记得安南之战么?劳师费饷,常年无功,最后还不是铩羽而归,任其自立?” “倭寇比之安南如何?国初精兵强将,比之今日承平之兵又如何?若是大军入朝,万一不幸大败,我等如何向皇上、向天下人交代?” “以守为攻,确属上策。” 户部尚书杨俊民笏板一扬,语气坚定的说道: “不错!大军出境远征,万万不可!朝鲜国王奏本说的分明,朝鲜八道几乎尽失,城池、粮仓都在日军之手,残余的朝鲜兵尚且缺乏粮草,还指望朝廷救济他们,哪里能供应朝廷大军?” “若是大军入朝,还要从关内辗转运输粮草,辽东的粮草远远不够!如此一来路途遥远,消耗有多大?怕是倍于西北之战!” “朝廷如今不是没有钱粮,十几万大军的军饷粮秣,一个月内户部就能备齐。可难道朝廷就不过了吗?哪里不花钱!” “西北打的不错,朱寅还算省钱,但也花了将近两百万银子。皇上的山陵、西六所的宫殿、宗室的俸禄、官俸军饷、赈济灾民、修茸关城,还有孝敬宫里...每件事都要花大钱,国库经不起大的折腾了。 “打了这一场大战,就是赢了,好几百万银子趟水般花出去,国库里也会穷的跑老鼠。青黄不接之际,再有大事怎么得了?难道要下旨加征赋税?万一大败,那就更不必说了。” “本官代表户部,也赞同以守为攻,中日议和。”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世达无须点头道: “议和是对的,起码先占了一个稳字。若是不议和,出兵少了不行,出兵太多耗费太大,兵马一动就是大把银子,横竖都是亏。” 大理寺卿不扬却是摇头道:“诸位相公,议和绝非上策啊。倭寇向来贪婪凶狠,畏威而不怀德,怎么可能不经大军征伐,就乖乖就范?” “据说那日本国王十分嚣张,狂言要做中原之主,这与契丹、女真、蒙古何异?自古以来,中国和异族议和成功,有不经苦战的么?” “倭寇十几万大军压在朝鲜,虎视眈眈,议和反增其嚣张气焰,轻视华夏。堂堂天朝王师,何如征伐之?“ 刑部尚书萧大亨立刻附和孙不扬道: “是极,是极。皇明有两百万大军,投鞭断流,何惧区区日本?堂堂华夏,向称中国,无知岛夷也敢分庭抗礼?还说什么中日议和,难道中央之国,与岛夷相提并论,等量齐观不成?” “谭纶说,‘有文无武是儒,有武无文是匹夫,但教我等不做儒,自然武德充沛。 石星皱眉道:“大司寇,大廷尉,日本虽是最尔小国,却不易以武胜之!” “当年就有人说:倭寇勇而戆,不甚别生死,而东南素来缺乏悍勇精干、幞武力之士,兵将一闻寇至,即各鸟兽窜,望风奔溃。” “皇甫曾写诗说‘岛夷日本称最雄,?首骈拇?两瞳。乘舟截险洪涛中,跳梁若蝶聚若蜂。揭竿烈炬耀日红,攻城掠邑谁婴锋‘。” “难道皇甫等人,都是在涨倭寇志气,为倭寇张目吹捧么?” “这等倭寇,有十几万人在朝鲜。要想战而胜之,岂能如此简单?” 李世达叹息一声道:“唐顺之当年亲自抗倭,对倭寇很是熟悉,他经常感叹:我军一闻倭至,如浇冷水,颜色可怜,纵不便走,股已先?……” “至于倭寇,谈笑饮食,大海上若履平地。而我?泊近岸,日遇海风则头捍目眩,夜闻潮则耳聋心惕。倭有过藐我之气,而我无吞倭之气,未战而索然也。” “这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当年抗倭先贤之共识。日本虽小,实难易胜。” “大明说是有两百万大军,可又能抽调多少精兵强将,去朝鲜与倭寇打仗?九边防线还要不要了?” 孙丕扬、萧大亨等人闻言,只是冷笑,却也不再反驳。 朱寅听到这些,真是无语到极点。这不就是怕了倭寇?还说的这么婉转新奇。 他再也忍不住的说道: “韩非子有言,国小而不处卑,小而不畏强,无礼而辱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倭国较之大明,国小而力弱也。然其国小而不处卑,小而不畏强,无礼贪鄙,却无亡国之危险,反有吞天之狂妄。何也?何也?” 一连两个何也,震耳发聩,问的诸位臣公默然不语。 朱寅此时已经是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完全有发言的资格了,也就不再客气。 他继续说道:“国家承平日久,愉佚自矜之人比比皆是,自然尚武之气不振。士人沉溺于吟咏风月,敷华?藻,以述一己之幽思。可正因为如此,才要奋起血勇。” “难道天下之事,鱼烂极矣,都不敢与最尔小国会猎于东国?我猎猎大明,哪里去了?” “但教国家有事,只要朝廷昂扬奋起,正气浩然,即便逢之儒,也能成为介胄之士,华夏又何惧战?” 朱寅一番话,说的众人不禁深思。 即便石星,也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他也无法否认,朱寅说的确有道理。 很多官员,尤其是热血未凉的年轻官员,都发自内心的赞同朱寅的话。 王锡爵看了一眼朱寅,目光极其复杂。 唉,但愿是王世贞看错了,但愿是自己错怪他了。 若朱雅虎真是志虑忠纯之人,那就是大明的福气啊。 沈一贯眼见众人各抒己见,时机也差不多了,终于开了尊口: “赵阁老和张阁老,都主张沿山海之险要,加固堡垒,增设炮台,以防为攻。虽是老成谋国,却未必就是上策。” “昔年,范仲淹主持西北防务,搞出‘修堡垒、种庄稼、不打架”,美其名曰以守为攻。结果呢?党项人来去自如,西夏还是咄咄逼人。他只能缩在城里写诗‘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我不敢非议范文正,可他防备西夏之策,我等实在不宜效仿。若是他以守为攻之策真的好,宋军也不会处处被动,他自己也不会被困庆州。” 沈一贯没有直接抨击两位阁老“以守为攻”之策,可他以史论事,拿出了范仲淹的教训。 意思也是皮里阳秋:难道你们比范文正还高明吗? 说完这句话,沈一贯就不说了,而是自顾自的喝茶。 该首辅说话了。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王锡爵,果然说话了。 他用无可置疑的态度说道:“朝鲜是一定要保的。堂堂大明,护不住恭顺的属国,和桀骜不逊的岛夷议和,这还是天朝上国么?” “到时倭寇盘踞朝鲜,勾结鞑虏一起图谋大明,大明不是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朝鲜不仅是大明臣属,也是大明之藩篱。虎狼窥探于藩篱,主人尚可安卧否?” 王锡爵放下茶杯,象牙笏板在茶几上轻轻一敲,语气有点铿锵: “至于怕打败仗,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不怕败,就怕败不起。就算败了一场两场又如何?大明的起,日本败的起么?”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一场大战咱们不想打,但咱们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去,不如早做准备,毕其功于一役!让东瀛岛贼,百年不敢轻我中国!” “对!”兵部左侍郎宋应昌拍手,“元辅所言极是!我堂堂大明,不可为岛夷所辱!” “方才朱少司马也说,只要朝廷奋起,即便逢之儒,也能成为介胄之士。如今朝鲜有事,正是奋起之时!” 王锡爵环视众人,拱手说道: “晚生得陛下错爱,忝为首揆,不敢耽于安稳二字,不知进取也。朝鲜有事,便是大明有事!” “不管今日廷议如何,晚生必恳请陛下,调遣大军入朝!倭寇一日不退,王师一日不回!” ps:廷议就写到这里了,相关剧情告一段落。蟹蟹,晚安。请大家多多互动留评,对提升出指数很有用。 第二百六十四章 稚虎,你是天下最傲慢的人 最后,廷议在王锡爵、沈一贯为主的主战派坚持下,通过了以战逼和、救朝抗倭的对策。 朝廷一方面挑选精兵强将,组建十万人的入朝大军。一方面征调运输粮草。 务必在两个月之内,大军和粮草全部在辽东聚齐。 另一方面,派人出使日军大营和日本国,和对方谈判。能谈谈判,不能谈也要尽量拖延,施展缓兵之计,为朝廷调兵遣将争取时间。 除此之外,还要加强沿海防备,抵御倭寇登陆侵扰。 朱寅知道,虽然还是壬辰之战,可是因为蝴蝶效应,和历史上的壬辰之战已经不同了。 历史上的壬辰之战,明朝第一次只派了几千人入朝,在祖承训的率领下,象征性的支援朝鲜,结果全军覆没,祖承训仅以身免。 第二次派李如松入朝,兵力五万。 第三次派了文臣监军,兵力增加到八万人。 现在呢?直接计划派出十万大军入朝! 这主要是因为,西北大捷和收回河套,让王锡爵等主战派尝到了一些甜头,信心也更足。被朱寅用缴获孝敬的皇帝,对入朝大战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当然,是不是要派遣这么兵马入朝参战,还是要看万历皇帝是不是批准。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拜金帝手里。 还有大军的文、武统帅,也需要拜金帝决定。 王锡爵道:“我等就这么上奏吧。司礼监那里,多半也会同意。” 朱寅闻言微微一笑,司礼监肯定会同意的。 石星却是大失所望。可首辅和沈一贯坚持主战,很多人也改变了主和的态度,他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向内阁提议,由他负责派员去朝鲜和日本谈判。 王锡爵答应了石星的要求。他既然想议和,就让他主导谈判吧,万一真能谈的日本退兵,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朱寅没有提及反攻日倭国本土的话题,因为他很清楚,肯定通不过。 就是坚定主战的王锡爵、沈师,也不会同意跨海远征倭国本土。 即便是朱寅自己,也认为第一阶段应该将朝鲜作为主战场,把日军主力消灭在朝鲜。 也唯有第一阶段大胜,他才能说服皇帝和群臣跨海远征日本。 没有一场大胜,就算他让皇帝相信日本有金山银海,皇帝也不敢下诏远征日本。打不赢,有金山银海也拿不到。拜金帝喜欢钱不假,可他不傻。 此时廷议也算达成了“共识”,即将散会出宫了。可一贯忽然问道: “朱寅,你在西北平叛,前后斩获数万人,也算朝中知兵善战之人,又是兵部侍郎,你来说说,朝鲜这场大战,该如何去打?” 这就是故意给朱寅表现的机会了。 朱寅暗中给沈师点了个赞,从容不迫的侃侃说道: “回沈阁老的话,下官窃以为,朝鲜之战可有上、中、下三策。最上策,乃是水陆配合,调动水师参战,切断日军和日本的联络,让在朝日军成为孤军。” 很多人闻言点头。倭寇跨海而来,用水陆配合的法子对付他们,的确是上策。 兵部尚书石星冷笑一声,摇头道: “水师参战?我大明并无像样的水师,就算有兵船,那也只是乘船的陆师。哪里能在大海之上,和履波涛于平地的倭寇争雄?那是以己之短,击彼之长,这也是上策?” 朱寅正色看着自己的上官,耐着性子说道: “大司马,大明虽然没有专门的水师,可朝鲜的水师还是能够一战。再说,大明沿海的巡海卫所,也勉强算是水师了。出海虽然不行,近海还是能战的。将其中精锐组织起来,临时编为一支水师,联合朝鲜水师,就足可抗衡 日本水师了。” 朱寅说到这里也很无语。 因为明朝永乐之后,的确没有真正的水师了。永乐之后所谓的明朝水师,其实就是拥有战船的陆军。 无论是编制、组织、战术,独立性,都不算是真正的水师。战船对于明军而言,主要是水上交通工具。 就算当年和倭寇、洋夷打海战,也是东拼西凑的将有战船的陆军暂时集中起来,还不敢离岸太远,就是依靠着海岸打,这也是真正的水师? 历史上,陈?和邓子龙统帅入朝作战的一万多广东水师,也只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海战实力可疑,战后就解散了。 当然,朱寅提起水师的目的,却是另有深意,只是埋下一个伏笔,并非真的指望那些战力喜人的沿海卫所。 石星听了朱寅这话,冷哼一声道:“你这是让他们去送死。他们要是真有用,当年还需靠戚继光训练新军么?” “此策说起来是上策,”王锡爵也摇头道,“但其实不可行。” “不要指望巡海卫所的那些军士,他们虽然有军籍,其实比渔民强不到哪里去。” “指望他们组织起来和倭寇打仗?你太高看他们了,你是让他们去送死。” 沈一贯也摇头道:“水陆配合,的确是上策,可惜没有像样的水师,无法实施此策。朝鲜虽有独立的水师,可数量也不会太多。说说你的中策吧。 朱寅继续道:“下官的中策么,就是征调听话的女真、蒙古兵入朝,帮助王师抗倭。如此一来,朝廷有了强援,更有胜算。” 王锡爵点头道:“是个好法子。这是一箭双雕。可是朝鲜未必答应,朝鲜和女真是死敌,岂能同意朝廷用女真兵?朝鲜王要是不同意,上书对皇上哭诉,皇上也不会同意。” “下策呢?” 朱寅拱手道:“回元辅话,下策是既没有水师断倭寇海路,又没有征调女真、蒙古兵助战。那么就只能依靠骑兵和火炮的优势,和日军死磕。倭寇骑兵不行,弓兵也不行,可火枪却十分犀利,士卒也凶悍野蛮,不畏惧白刃 战。 “到那时,就看谁的拳头硬了。” 沈一贯神色沉吟:“不用指望水师在海上切断倭寇海路。至于征调女真、蒙古兵入朝,倒是可以试试。” 朱寅这三策,虽然都有道理,但其实说的很简单,只是泛泛而论,具体的战略战术都没有涉及到。 他当然不会当众说太多。 因为他未必就是出征的统帅。他若不是主帅,无法主导这件大事,那还不如不说。 “这便散会吧。”王锡爵说道,“今日廷议到此为止,诸位各自回衙。” 说完他就率先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御座行礼,然后转身而出。 众人也对御座行礼,鱼贯而出。 此时,刚刚到了午时初刻,秋阳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出了文华殿,朱寅立刻跟上石星的步伐,说道: “大司马,下官要告假半月,处理一些家事,但并不离京。” “嗯?”石星脚步一停,眉头微皱,“朱少司马虽然刚从西北回京,的确需要几天假期,用不着立刻履新上任,可半个月也太长了吧?何事需要告假半月?” 朝臣请假自有制度,若无必要理由,焉能告假半月之久? 朱寅微微一笑,淡定而自信的说道:“婚假。下官本月十二,就要娶妻成亲。婚前各种事情纠缠,委实无法去兵部履新。” “原来是婚假,可喜可贺。”石星眉头一松,神色变得有点揶揄,“我大明朝,请婚假的官员可是少之又少啊。绝大多数官员,入住时都已经成家,鲜有未娶妻者。” “你倒好,入仕年纪太小,免不了要休婚假啊。” “既是婚假,本官就准你半月。你写个告假禀帖,我批了再转交吏部。” “嗯,你娶妻成亲了也好,免得京中多少贵女惦记,也算绝了她们的念想,就当是你做好事了,呵呵。” 他虽然不喜朱寅,可朱寅要请婚假,他当然要同意了。 朱寅笑道:“下官谢过大司马。到时,还请大司马去寒舍喝杯喜酒。” 朱寅当然也不喜欢这个顶头上司,可口头上还是要客气一番。 “当日定会去贵府讨杯喜酒。”石星抚须微笑,趁机说道: “少司马,你虽是本部右侍郎,可毕竟少年热血。兵部事关重大,我等身为部臣,不宜有好战之心,若能慎重军事,也是国家之福。善为之,善为之。” 朱寅心中不以为然,却只能拱手道:“石公大教,下官铭记在心。” 石星也知道朱寅听不进去,点点头就自行走开。 朱寅看着石星的背景,眼底的笑意十分清冷。 就在朱寅参加文华殿廷议之时,整个皇宫最冷僻的景阳宫中,一个小小少年正踩着梯子,趴在墙头上,撩开墙头上的秋草,望着南边的重重宫阙。 可是哪怕他踩着梯子,那重重宫阙也像重重山峦,遮住了他的望眼。 他的眼睛,写满了期待和忧郁。 “唉,我看不到先生。” “听外面的宫人说,先生打了大胜仗回来了。谢天谢地,先生终于平安凯旋了。这段日子的担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先生昨天在午门献俘,今日一定参加大朝。先生应该去了文华殿参加廷议吧?” “可惜,我不能和先生见面。父皇不会同意的。” “父皇是那么讨厌我,讨厌娘亲。那么,父皇会不会也因为我,讨厌先生?” “父皇,我不稀罕当太子,不稀罕和你喜欢的三弟争夺什么,我只要自由。” “听说,后天就是恭贺大捷的麟德殿宴,那是朝廷打了胜仗的庆功宴,是为先生准备的。庆功宴那天,我可以去麟德殿看看先生吗?可是,怎么样才能去麟德殿呢?我出不去啊......” 朱常洛刚刚对自己说到这里,忽然外面一个带着呵斥的声音传来: “幼海!谁让你趴在墙头?你要窥探宫禁么?快给咱家下来!” 他往下一看,只见景阳宫外,一个少监等级的宦官,正横眉冷对的仰望着自己,鼻孔朝天,盛气凌人。 朱常洛忽然想到先生之前教导的话,霎时间身上就凭空生出一股勇气,立刻小脸一板,居高临下的说道: “我是大明天子的长子,我想念自己的父皇,这才趴在宫墙上,看着乾清宫的方向,这是为人子的孝道,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你一个奴婢,也敢呵斥我?谁给你的胆子?” 那宦官没有想到,向来柔弱可欺的皇长子,居然好像变了人一般。 他愣了一下,赶紧堆起笑脸,赔罪般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哎哟,奴婢该死!原来是幼海一片孝心呐,幼海小孩大量,别和奴婢一般见识。” 说完行个礼,赶紧灰溜溜的离开。 朱常洛看着这欺软怕硬的阉人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 “先生说的对,人善被人欺,这些宫人就是狗眼看人低。以后我不能再怕他们,我越怕他们,他们的胆子就越大。先生说,只要我坚强起来,宫里自然就有人关照我,那个女人就越不敢太过分。” “下一次看到先生时,一定让先生看到我的长进。” 朱常洛抬起头,看到一行往南飞的大雁,看到景阳宫屋檐下空空如也的燕巢,小脸上满是向往和惆怅。 朱寅手中捧着诰命,一路和遇见的官员打招呼,在同僚恭贺升迁的声音中,满面春风的出了午门。 站在高大嵯峨的五凤楼下,朱寅回望雄伟威严,至高无上的紫禁城,目光幽远。 这令人心生匍匐的巍峨皇宫,从来没有让他真正感到畏惧。深宫九重中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更是从来没有获得过他的尊重。 可是这深宫之中,毕竟还有一个他还算在乎的人。 洛儿,先生想见见你,可是先生见不到你啊。 你的父皇太狠心,他是个混账父亲,也是个渣男。宫里太冷漠了,先生希望你能早点飞出皇宫。 你等着,先生一定带你出去看看宫外的风景。 朱寅刚出了端门,还没有上轿呢,就见到一个七品官员,垂头丧气的坐在端门外廊的石凳上。 这七品官员带着獬豸冠,胸口也是獬豸补子,乃是监察御史特有的官服,却不是郝运来是谁? “主公,请上轿。”康熙上前说道,“晌午了,主公也该饿了。” 守在轿子边的兰察等人,也立刻簇拥过来。 “先不急。”朱寅呵呵一笑,他没有立刻上轿,而是向着运来走去。 郝运来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不禁一呆。 朱寅施施然走到运来身前,自顾自的坐下来,将绫缎诰命轻轻放在汉白玉石桌上,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郝运来。 “雅虎,少司马。”郝运来神色苦涩,干巴巴地说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看你笑话?”朱寅的笑容比秋风还散漫几分,“真不至于。实际上你是得意还是失意,成功还是失败,我根本就不在意。何来看你笑话?” “哈哈。”郝运来自失的一笑,扫了一眼朱寅的升迁诰命,“我明白了,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从来不把我当成一个对手,所以才不在乎?” “雅虎,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吧?” “哦?”朱寅长眉一扬,好整以暇将象牙玉笏在腰间,“愿闻其详。” 郝运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傲慢。你看不起我,一直看不起我,是也不是?从我加入宣社被你拒绝,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 “你一开始就有钱有势有靠山,我什么也没有。所以你瞧我不起,一直在高高在上的俯视我。” “雅虎,你很可爱,也很可恨?。” “我承认,弹劾你是我不对,可我没得选!如今你升官发财,名利双收,我呢?” “在别人面前,我觉得自己功成名就,志得意满。可是一到你面前,我又觉得自己失意落魄、一无是处啊。” “雅虎,你说,你是不是很讨厌?” “我娘子让我不要和你作对,要和你诚心交好,可是我一想到你看我不起的样子,我就想和你作对,就想看到你倒霉。我承认,我是嫉妒你,记恨你。” “你说完了?”朱寅毫无火气的微微一笑,“你可别想不开,恨我不要紧,不要让你娘子失望。” 郝运来看到自己说了一大堆,朱寅居然一点也不生气,不禁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雅虎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算了。”郝运来苦笑着摇头,“反正你也不把我当回事,我就是咒骂你一顿,估计你也只当是犬吠吧?雅虎,你可能是天下最傲慢的人。你的傲慢不是盛气凌人,而是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就好像你真的本是神仙,不属于 此方人间。” 朱寅目光一闪,笑道:“化吉兄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对你刮目相看了。” 他拍拍郝运来的肩膀,“你虽然弹劾我失败,可有郑氏罩着你,皇上也不会治罪于你,但是北京城....恐怕你是待不下去了。” 郝运来叹息一声,“原本以为,能叙功升迁,在吏部任职。谁知...稚虎,我大概会去哪里?” 朱寅道:“天心莫测,我哪里知道你的去处?我估计,可能会当个知府,五年内估计难以回京了。” “知府...”郝运来极其失望,满脸萧瑟。 他相信朱寅的判断,既然朱寅说大概是知府,那多半就是去地方上当知府了。 按照朝廷惯例,巡按御史卸任回朝后,只要有功无过,下个官职往往是连跳几个品级。要是外调,一般是按察使、布政使、巡抚。 自己还是有军功的,若只是当个知府,真是好不甘心?。 这是贬谪。 “你就知足吧,起码不会罢官下狱,知府就很庆幸了。”朱寅笑道,“有靠山就是好,没有郑氏撑腰,你会被削籍为民,知县都别想。” “我来找你,可不是安慰你。”朱寅一点也不客气,“你弹劾我,最后自己搭进去,也是你咎由自取。 郝运来嘿嘿一笑,“你说不是来看我笑话,又不是以德报怨的来安慰我,那是因何而来?” 朱寅道:“请你做个媒,去秦良玉的公馆一趟,当我和采薇的冰人。怎么样,这个差事接不接?” “请我当冰人?”郝运来一愣,随即就明白了。 雅虎啊雅虎,真有你的。 我都要被贬出京了,你还想利用我一次,成全你胸怀大度,不计前嫌的美名! 你哪里是个少年?你简直是只老狐狸! 好,这个忙我郝运来帮了。你胸怀大度,不计前嫌,我也能借此迷惑一下百官。 “我帮你这个忙!”运来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今日下午,我就去找秦良玉!” “我希望喝了你和采薇的喜酒,再滚出京师!” ps:关于郝运来和小老虎的关系,某些书友要理解一下,官场之中的敌我关系就是这样诡异,没什么奇怪的。方逸伦终于演男主了,为他高兴下。蟹蟹,晚安!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主角不是我? 郝运来倒也痛快,答应明天就去南熏坊东江米巷的石柱宣抚司公馆,面见秦良玉做媒。 朱寅乘轿回到府邸,丁红缨喊道: “兵部侍郎回来了!快来见过少司马老爷!” 呼啦啦一声,好几百府中下人一起围过来,下跪的下跪,道喜的道喜。 早就得到消息的宁大娘子,带着小丫头笑嘻嘻的迎出来,装模作样的盈盈行礼道: “妾身恭贺老爷高升!” 她接过朱寅手中的诰封,随即传令道: “皇恩浩荡,老爷升了少司马,正三品兵部堂官,这是咱家的大喜事!所有人赏赐半个月的月钱!” 众人一起拜谢,欢天喜地的说道:“谢老爷!谢娘子!” 宁采薇又道:“这是朱家祖宗保佑,管理祭祀的礼仪组,立刻准备祭祖,给祖宗报喜。这封升官的诰命,就供奉在祠堂。” 按照如今的风俗,升官都是要祭祖报喜的。宁采薇只是入乡随俗罢了。 要是不祭祖,传出去会让别人以为朱寅对皇帝的封赏不满,心生怨望,这才升官都懒得祭祖报喜。 朱寅换下官服,用了午膳。下午就带着宁采薇,准备了一个礼匣,去见秦良玉。 此时已经是下午申时初刻,石柱宣抚司的公馆中,秦良玉正在秋日下读书,赫然是戚继光的《纪效新书》。 秦良玉身材比一般男子还要颀长一些,此时穿着红缎褙子、白花马面裙,发髻高纨,更是显得英飒绝伦,明光照人。 秦良玉就仿佛《诗经-硕人》中所说的高大丽人。 她虽非小鸟依人的柔媚女子,可那种天生丽质的美人芳华仍然难以掩饰。以至于任谁看到她的美丽轩朗,都会忘记她是个纵横沙场,杀敌如麻的胭脂虎将、玉面罗刹。 “戚帅不愧是百年罕见的天下名将啊。”秦良玉放下书本,“这《纪效新书》真可谓当今兵道之圭臬。可惜戚帅如此军略战功,却是李广难封。” 秦良玉的神色有些感叹,为戚继光感到遗憾。 “夫人。”一个戴着川蜀头巾的中年男子转过仪门,“请夫人放心,廷议的结果传出来了,雅虎相公安然无恙,升了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啊...戚大帅升了太保...” 他将刚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汇报给秦良玉。 秦良玉眉头一松,英飒的脸上绽放出明朗的笑容,“那就好,虚惊一场啊。你准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去稚虎先生府上,恭贺他高升。” “是。小人这就去准备。”中年男子答应一声,又道:“夫人,还有消息说是廷议通过了派遣大军去朝鲜抗...” 秦良玉听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更加明亮,“朝鲜用兵...不知这次我石柱白杆军,还有没有出兵的机会。” 那人道:“小人以为,咱石柱有没有机会出兵,只看一个人,那就是雅虎相公。如果是雅虎相公再次统兵,必然会带白杆兵。” 秦良玉柳眉一轩,“既然廷议说决定出大军去朝鲜,有没有定下将帅人选?” 中年男子笑道:“这就不知道了,哪有这么快的,夫人也心急了些。虽然相公们是通过了出兵的廷议,可还要皇上点头。皇上不点头,廷议出兵也没用。” “皇上点了头,正式下了诏书,才会钦点将帅。小人琢磨,最快也要今晚。” 主仆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贴身女卫捧着一个描金退光匣子进来禀报道: “夫人,雅虎相公带着一个小娘子,说是要见夫人,这是名帖,还有一个拜匣...” 秦良玉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她并不接名帖,更不看那个描金退光拜匣中的礼物,就扔掉本书站起来往外走。 她一边迈着天足大步出去迎接,一边笑道: “雅虎先生大驾光临,贵客上门了,赶紧准备最好的茶点!奏乐!奏乐!” 等她来到大门口,里面的管弦琴瑟已经奏响,整个宣抚司公馆顿时喜气洋洋。 秦良玉令人大开中门,但见门口台阶下停了一辆绣着云纹仙鹤的骖车,周围簇拥着几个熟悉的骑马护卫,正是在西北认识的兰察、康熙、红缨等人。 一只洁白如玉的素手撩开车帘,接着就是一只穿着精美珠鞋的天足,轻轻伸出车厢。 几乎同时,一张清丽脱俗,眉目如画的绝美脸蛋,就满面春风的出现在秦良玉眼前。 这女子提花锦缎百褶裙,落落大方的下了马车,动作优雅从容。 还是个不到二八芳龄的少女,完美无瑕的脸上清稚犹存,可眉眼间又有一股清贵难言的威仪,和年纪不太相称,那气度竟似比公主郡主还尊贵些。 她一见到秦良玉,立刻言笑晏晏、星眸流眄的说道: “这就是秦姐姐吧?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中豪杰,人如其名,真个是人间良玉。” 一边说一边盈盈道个万福,莺声燕语的笑道:“小妹宁采薇,见过良玉姐姐。姐姐万福!” “你就是采薇妹妹!”秦良玉毫不掩饰自己赞叹的目光,“之前就听秀冰说,你是个画上的人物,仙女一般,我还不信。今日见了,果然不假!” 车厢中的朱寅轻笑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姐妹一见面,就会相互称赞。” 紧接着,少年就施施然下了马车。 但见他鹤骨松姿,宸宁之貌,一袭山清水秀的?衫,白衣落落,飘然出尘,不似人间俗客,只如陌上公子。 看在秦良玉眼中,这少年少女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虽然宁采薇没有缠足,在别人眼里是大煞风景的大脚娘,可在秦良玉看来,反而是难得的优点。 她自己也是天足,在川蜀也被称为秦大脚。 秦良玉赶紧对少年敛衽行礼道:“妾身马秦良玉,见过少司马!少司马...” 朱寅赶紧拱手还礼道:“什么少司马?我就是个坐纛相公,仗都是你们打的。” “我和阿姐在西北就姐弟相称,也是共过生死的交情,阿姐何须和我见外?还是叫我名字。” 宁采薇自来熟的说道:“是啊姐姐,小老虎和你也是姐弟相称,叫他小老虎就好,官场上那套太生分。 秦良玉是个大方爽气的女子,当下也不矫情,嫣然笑道: “礼不可废嘛。他是兵部侍郎,太子太保,我哪里敢怠慢?采薇,你不知道,小老虎虽是文官,在战场上真是猛如虎啊,竟能亲自上马冲锋陷阵,一箭射杀火落赤,他哪里是个坐纛的相公?就是文武双全...” “真的?”宁采薇笑嘻嘻的看着朱寅,“你怎么不和我说实话?你不是说一直在车里坐镇指挥,没有亲自上阵冲锋的吗?” “呵呵。”朱寅搓着手,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 秦良玉笑容一滞,觉得自己是不是多嘴了,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她赶紧转移话题道:“采薇、小老虎,咱们进屋说。兰察,红缨,你们都进来吧。” 秦良玉携着宁采薇的手,两女相见恨晚一般,十分投缘,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是大脚婆娘,所以惺惺相惜。 朱寅跟在两女身后闲庭信步,几人看上去亲如一家。 进了客厅喝了茶,朱寅开门见山的说道: “阿姐,我和采薇很快就要成亲了。婚礼就在本月十二。今日上门来见阿姐,是想让采薇在公馆住一段日子,我到时来公馆接亲,全了礼数...” 秦良玉听完笑道:“原来是这事!那我真是求之不得了!难怪今天喜鹊叫了一早上。嗯,采薇今天就住在我这里,我把她当妹妹出嫁!” “不过我可是先说话,我和采薇很是投缘,一见面就像是亲姐妹一般。她从我这里嫁出去,那我可就是她娘家人了。小老虎,你将来可不许欺负她啊。” 朱寅笑道:“不敢,不敢。” 宁采薇向来是社牛,她十分自然的拉着秦良玉的手,对朱寅说道: “小老虎,姐姐家就是我的娘家,我可是有靠山的,你可要好好对我。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就住在这里,你明天就派云娘来公馆纳采、问名...按照计划来就是了。” “这段时日我不在朱家,你有什么事就问云娘和清尘。” 朱寅点头道:“好。那我走了,明天再来。” 秦良玉问道:“谁做媒?不仅需要三书六礼,媒妁之言也要的。冰人呢?” “是郝运来。”朱寅笑道,“他明天大早就会上门。” “是他?”秦良玉大感意外,似笑非笑道:“郝化吉不是弹劾你么?你还要他做媒?小老虎,你可真是心胸宽广、不计前嫌。” 朱寅只能呵呵一笑。 朱寅离开公馆时,马车中只有他一个人了,车厢中仍然残留着采薇的香气。 朱寅回到府邸,连夜安排了一番,准备第二天就派云娘去纳采,问名。按规矩,这种事情新郎本人是不能亲自出面的。 秋夜已深,宁清尘都已经睡着了。 朱寅睡不着,还坐在灯前写写画画。 他的思绪,仍然想着朝鲜战事的兵权。今日下午,很多官员已经递进了推荐统兵主帅的人选,其中就有自己。 最快今夜,最慢三日内,一定会有消息。 亥时四刻,忽然外间的铃铛又轻轻响了起来。 朱寅放下笔走出去,随即就传来康熙的声音: “主公,宫里家人最新的消息到了。” “皇上准备钦定左副都御史、蓟辽总督郝杰,为朝鲜抗倭经略使,钦差大臣。提督朝鲜军务是辽东总兵杨绍勋。监军太监是御马监提督太监高雅。 “什么?”朱寅闻言不禁眉头一皱,心中突然就涌上一股怒火。 皇帝这么快就已经同意出兵,也决定了主帅! 然而,主角不是我? 我都不是主角,你们唱个什么戏! “消息准确么?”朱寅语气清冷的问道。 康熙神色笃定的点头,“是虎牙在宫中一号家人传递出来的情报,应该无误了。一号的消息还说,皇上否决了其他大臣对主公的推荐,也否决了对戚帅的推荐。” “皇上对郑贵妃说:主公是皇长子老师,刚在西北立了大功,又太年轻,不宜再统兵出征。至于戚帅,军功太大,军中威望太高,也不宜再出征。” 朱寅顿时有点失望。可既然是宫中一号家人的情报,那应该错不了,除非皇帝又改变主意。 康熙继续说道:“太监监军,是高淮毛遂自荐的。高淮对皇上说,他若能去朝鲜监军,能为皇帝上缴更多的金银,还能替皇帝看着远征大军。皇帝就同意了。” “三人的任命,几天之内就能公布。” 朱寅听完汇报,不禁直摇头。 为了谋取壬辰之战的兵权,他先是去西北历练,证明自己知兵。又孝敬万历,证明自己能捞钱。还请沈师、姑父田义,以及朝中心腹党羽,上书推荐自己为帅臣。 为了这个抗倭兵权,他做了很多努力和铺垫。 可终究还是被万历否了。 在群臣推荐的几个人选中,自己本来最有希望,可万万没有点自己,而是点了郝杰。 历史在穿越者的影响下有了改变,可是他想不到,万历不但让郝杰当经略,让杨绍勋当大将军,居然还恢复了太监监军! 这和原本的历史,差别有些大了。 原本的历史上,入朝统兵的主帅先后是李如松、杨镐、刑?。 哪有郝杰和杨绍勋? 郝杰的官衔是左副都御史,差遣是蓟辽总督。就是这个郝杰,弹劾李成梁,让李成梁交出辽东总兵的帅位致仕养老 他当年是反对张居正的御史,所以很得万历信重。 郝杰此人其实也算名臣,很有清直中正之名,属于官员中的典范。 而且,他还是第一个专门研究日本的明朝大臣。 然而此人未必就是优秀的统帅。 郝杰是个学者型的大臣,似乎并不合适主持朝鲜军务,历史上没听说他有军事才能。 从他弹劾李成梁,推荐平庸的杨绍勋当辽东总兵,导致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就可知一斑了。 起码识人不明,不会用人。 杨绍勋呢?虽然现在很受皇帝信任,被皇帝视为可替代李成梁的将才,可历史也证明了此人其实是个平庸贪腐之人。 让他当大将军和郝杰做搭档,刚好是一对。如此一来,大军就真的危险了。 更要命的事,还有高淮这个历史上乱辽的死太监,来当监军! 从嘉靖时起,就基本废除了太监监军,从此只有文臣监军。除了南京留守太监、凤阳留守太监等极少数之外,已经没有太监当监军了。 可是拜金帝为了捞钱,又让高淮当监军! 高淮是御马监的提督太监,管着禁军中的禁军:五千人的勇士营。 勇士营号称大明最精锐的营。听起来高淮似乎知兵,可其实他能提督御马监只是因为皇帝喜欢,并非有军事才能。 这三人组团,朝鲜战局会变成什么样子?还能有个好? 简直不敢想啊。 朱寅踩着厚厚的西域地毯,在灯光下来回踱步。心中开始担忧抗倭大军的安危。 自己若是当这个经略使,凭着他对历史的了解,加上海外靖海军的配合,肯定有胜无败。 经过西北平叛战事,他自信已经有了很大成长,足以应付朝鲜军务。 可如果是郝杰当经略使,再加上高淮这个太监监军,那远征大军的命运就堪忧了。 就算自己不能去朝鲜,也不能让远征军败在日本的手里,那可是十万华夏儿郎的性命! 怎么办? ps:今天太忙,晚上还要其他事情,先到这里了。唉。书评这么少,单机游戏一样。 第二百六十六章 野猪皮到了! 灯光将朱寅的影子映照在帷幕上,摇曳不已。 影子忽然坐下来,在桌案上端起茶杯,吻了一口杯影。然后影子又拿起一支灯剪,剪了剪灯芯。 灯光顿时更亮了。 朱寅枯坐灯前,摩挲着近尺长的虎牙化石,眸子在灯光下更加幽邃。 皇帝信任郝杰和杨绍韵、高准。他既然已经决定点三人的将,那么很快就会正式下诏,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点了。 问题是,皇帝完全不知道这三人军事上都很平庸,还不如杨镐。 三人一奉诏,就立刻会选拔将领,调遣兵马、运转粮草军需。 根本没有自己什么事。 历史上,因为李如松打的不错,日军吃了亏,才稳住了局面。 可是这一次没有李如松,十万大军去了朝鲜一旦大败,局势就会崩坏。 此时,是日本古代武力最强大的时期,人口多达一千六百万人,拥有数十万经历战火淬炼的士卒,其中光是组头以上的职业武士,就有十几万人。 日军如果大胜,丰臣秀吉在朝鲜分封武士的计划成功,就会进一步消弭国内矛盾,实力再次膨胀。 到那时,击败日本的难度将会倍增。而占领朝鲜的日本,完全有能力大规模的侵犯中国。 大明真实人口最少有一亿五六千万,是日本十倍。可军事动员率远不如日本,空有庞大的资源,却难以调动起来。 兵部的兵册上,有军籍的军士超过两百万人,听起来吓死人。可实际上真能打的兵,估计也就四五十万。 问题是,以大明如今的税收制度和对基层的掌控,很难调动海量的资源支持战争。 一旦爆发大规模的国战,日本最终肯定不是大明的对手,失败是迟早的事情。可即便如此,大明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很多百姓都会惨死,国家元气大伤,也就压不住周边异族了。 如果自己完全不管,那肯定不行。朱寅不是这种为了私利,就罔顾民族利益的人。 就算皇帝不用他,他也要讲大局! 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大明,为了华夏! 可是怎么管? 朱寅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动,他首先想到了自己能掌握的私人武力:靖海军,采薇的武装商团,还有光明营,南苑海丁。 靖海军只有七万汉人百姓,还是男女老幼加起来,也就是大明一个下等县的人口。 这点人口,就算实行高度军事化的八旗制度,最多也只能动员一万几千人的兵力,顶天了。 而且,八旗兵马还不能全部出动。 都去打日本,舟山岛和靖州岛屿(吕宋)还守不守了?土著还能不能镇住? 最新的南洋消息是,西班牙葡萄牙联合王国,准备报复海军,正在调集舰队,招募欧洲各国的海盗和罪犯,组建海上十字架,誓言夺回吕宋。 吕宋几十万土著也不太安稳,还没有完全被征服。 这种情况下,吕宋起码要留守三千八旗兵。 舟山岛距离大陆太近,还被倭寇和海盗盯着,岱山岛上还有宝贵的工厂,起码也要留守三千八旗兵。 如此一来,用来征讨日本的八旗军,最多只能出动八千人,不能再多了。 至于宁采薇分布全国的武装商团,也只能调遣五千人出海。而且这五千人并不算一支军队,还需要拼凑起来,在海岛上集训一段时间。 光明营更不用说了,虽然训练了好几年,可只有五百人,也难以离开宝华山,没必要动。 南苑海丁,都是海户青壮,也被宁采薇的商团暗中掌控,数量只有千余人,说是组织严密,可并没有武装起来,平时都是烧炭、捕鱼的民团。他们距离京城也近,根本不能有太大动作。 如此一来,他私人武力能用来对付日本的,只有八千八旗、五千武装商团,加起来一万三千。宁采薇的五千商团还只是配角,真正的主力只有八千人。 可日军有多少人?国内十五万,海外十五万。这还只是能战善战的常备兵,不算能动员起来的后备力量。 可见,没有明军在朝鲜的配合,自己这点兵马改变不了什么。 就算主动帮助明军切断日军海路,靖海军的损失也会很大,接下来怎么应付日本和西班牙的反扑? 派虎牙特务暗杀丰臣秀吉、小西行长等人? 肯定不行。暗杀说起来简单,其实是高难度的特工任务。暗杀的成功率,一直就很低。 其他不说,就是暗杀者的人选,都是个很大的问题。敢执行这种任务的,都是死士。 虎牙的确在日本和朝鲜都有情报网,能精准掌握敌人的情报。可要是搞暗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暗杀行动很容易失败,失败后往往会造成整个情报网受到惨重打击。 借助锦衣卫的手,向朝廷提供情报支持呢? 如果在朝明军能及时获得日军的机密情报,仗就好打的多。就算不胜,起码也不会败的不可收拾。 可是明廷向来轻视情报,能不能利用好情报,也要打个天大的问号。光情报支持,肯定不够。 如果朝廷同意征调女真兵,同意与“海盗”合作,那胜算就多了不少。 怎么样在保存自身实力、损失不大的情况下,帮明军在朝鲜击败日军? 朱寅想了很久,也想不到更多的办法。 要怪,只能怪万历私心太重! 朱寅拿起笔,首先给田义、沈一贯写信。大意是请沈一贯劝皇帝征调女真兵入朝,请田义故技重施,派人联络舟山海盗,许以好处,配合王师朝鲜之战。 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皇帝能不能同意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朱寅写完了几分密信,连夜派虎牙特务送出去。 田义虽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但他并不住在宫里,晚上送信没问题。 做完了这一切,朱寅这才上床睡觉。 宁清尘嘴里忽然嘟囔几句,小腿一踢就蹬掉了被子。朱寅赶紧又给她盖好被子,还掖了掖。 “医治苍生...寿增十年...” “...快快长大...” 朱寅隐隐听清楚了她的梦呓是什么了,不禁莞儿一笑。这个小丫头,想当圣人想疯了。 慢慢的,朱寅也睡着了。 梦中,他梦见明军在朝鲜大败,全军覆没,日军攻入了山海关,制造大屠杀。隐隐之间,又看见穿着盔甲的日军,变成了穿着黄色军服的关东军... 朱寅焦虑的睁开眼睛,室内已经天光大亮。他发现自己的被子也被人过。 宁清尘已经起床了,正趴在案上推理药方,身边都是写着奇怪符号的纸张,以及几个珍贵的琉璃器皿,里面是看上去很可疑的菌类。 宁清尘是个很自律的人。每天都要抽几个时辰做这些事情,几乎雷打不动。 很多药物,比如大蒜素、水杨酸、青霉素等药物的原始制作方法,她都已经研究出来,就差建立一个大型的医院,进行临床试验了。 朱寅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小脑袋,“我说过多少遍了,小孩子不要起床太早,影响发育长不高。” “睡不着。”宁清尘头也不抬的说道,声音奶声奶气,“天底下那么多需要治疗的病人等着我,时不我待啊。唉,清尘不出,奈天下苍生何。现在还没有医院,临床试验不好整。” 说完,她端起案上的一杯牛奶喝了一口,留了一圈奶胡子,也不擦拭。 朱寅道:“年底之前,我就建一所医院,交给你负责。” 宁清尘却是摇头:“没那么简单啊。我研究成功的这些后世的药,都是用原始手段获取的,药理虽然没有问题,可是不纯,可靠性存疑,安全性差。” “简单说就是副作用大,容易出现医疗事故。而且这些副作用都是不确定存在,也就无法评估。” “我需要很多临床试验的数据,才能优化制造方法。” 小丫头说到这里,偏着小脑袋看着朱寅,嘴边的奶胡子上还有泡泡,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需要很多病人,作为临床试验的对象。后世,这是志愿者来干的。可是在古代,怕是没有志愿者愿意尝试新药,一旦出了医疗事故,是很麻烦的事,人命关天。” “这是规模化生产的前提:必须在临床试验中完善方法,找到一个平衡。” 朱寅皱眉道:“建医院可以,无非是买一块地,花一大笔银子。可是这么多甘愿试药的病人,我哪里去找?出了事故家属一闹,就是天大的麻烦,我的政敌也会借此攻击我。” 宁清尘忽然笑了,笑的很甜美,却又有点诡异。 “所以……”小丫头举着奶杯,“你要打下日本,先把医院建到日本,用日本人来临床试验我这些新药和新疗法,不断积累临床试验记录。” “最多两年工夫,有个上万人的试验记录,我就能优化出最好的方案了,到那时,就大规模的生产制造,再在国内多建医院。” 朱寅一怔,深深的看了小女孩一眼。 先在日本建医院?那是医院还是实验室? “怎么,不行?”宁清尘好看的小眉毛一皱,“有困难么?” “行,但有困难。”朱寅很干脆的说道,“皇帝准备让一个叫郝杰的当经略使统兵,他不打算选我,几天之内就会下诏。” “不是你?”宁清尘顿时有点失望,“皇帝还有改变主意的可能么?” 朱寅摸着额头,“很难。万历是个很固执的人,不然也不会因为国本之争,和群臣抗衡十几年。就算他改变主意,也不会选我。” 宁清尘点头:“是郑氏使得坏。那怎么办?小老虎,你要是不去,他们很可能会打败仗,要是明军大败,日军会不会攻入中国灭了大明?” 朱寅摇头:“那倒不可能。现在不是明末,朝廷再怎么样也有几十万精兵,败的起。就算在朝鲜惨败,也能继续和日本打,最后败的还是日本。” “只是,中国也会元气大伤,死伤无数。蒙古和女真就压不住了。 宁清尘捏着小拳头,“所以大明不能败!” 她的神色忽然有点古怪,“小老虎,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朝廷真的在朝鲜大败,局势混乱,咱们有没有机会趁机起兵,攻占沿海省份?” “那样的话,我们不就直接建国割据了?就不用受狗皇帝的鸟气了鸭!” 朱寅还是摇头,“你这种可能,我不是没想过,但却是一招臭棋。首先,我们要是趁朝廷大败起兵造反,占便宜的肯定是日本和异族,对华夏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是内斗,为敌人做嫁衣。” “朝廷为了镇压我们,甚至会出卖国家利益,联合日本和异族镇压我们。到时天下大乱,你姐姐的商业布局就白费了,我们就会失去财源,必败无疑。” “我们的兵马太少,技术却没有领先太多,不具备降维打击的优势,岱山产的火枪火炮虽然比明军先进,可技术门槛其实并不高,很容易被仿造。” “你以为咱们内部铁板一块?那是因为咱们还没有造反。咱们要是真的举旗造反,朝廷只要发一道悬赏令,靖海军内部就可能有人想用我的脑袋换取官位,就会有军民脱离八旗投降朝廷,你信不信?” 宁清尘顿时小脸阴沉,似乎有点不服气。她一边给朱寅冲了一杯奶粉,一边说道: “唉,要是能直接造反就好了,我和姐姐总是担心你被问罪下狱,姐姐都在设想,要是你被下狱,该怎么救你出狱。” 朱寅继续道:“你真以为朝廷和皇帝的名分是假的?那种号召力就是一座巍巍高山。如今的万历朝表面上还是盛世,你造个反试试。我有多傻,就凭这点兵马造反?” “奢崇明厉不厉害?他加安氏有十几万凶悍的土司蛮兵,还是在明末造反。结果怎么样?兵败身死,抄家灭族。你以为我们现在比奢崇明还强吗?” “郑芝龙的水师有八万人,白银千万两,还有很多洋人的火器,不比我们强大?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乖乖招安降明,那还是明末。” 宁清尘递上牛奶道:“可我们是穿越者啊,穿越者的优势呢?” 朱寅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就是因为我们是穿越者,所以短短几年就有这番声势,开创这番局面,但不代表我们现在就能造反。” “如果是在清朝造反,打着民族主义的旗号,借助反清的民意,我们这种实力勉强能造反了,成功可能性也不小。” “可大明是汉家王朝,两百多年根基,太祖遗泽犹在,百姓的日子也还过得去,有多少人愿意冒着灭族的风险,跟着我们造反?” 宁清尘叹息一声,“那我们还有等多久?你在朝廷当官,我总担心郑氏害你,皇帝动你。” 朱寅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估计怎么也要再熬十年八年,才能羽翼丰满。没有八成的把握,我们必须要蛰伏。造反夺权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急于求成。” 宁清尘换了话题道:“培育几年的清尘树(金鸡纳树)快要成林了,我接下来要研究清尘霜(金鸡纳霜)最佳的制造方法。小老虎,你什么时候去见李时珍?” 朱寅道:“今天吧。今天野猪皮会上门,等送走了野猪皮,我就去见李时珍。放心,我一定说服李时珍他们与你合作。 两人说话间,一条美丽的蛇就从锦榻后面钻出来,有点瑟缩的吐着芯子。 宁清尘伸手一抓,就抓住了阿锦,笑道:“阿锦你冷了吧?今天我就给你生炉子。” 朱寅看了看这条从南京贡院带出来的美人蛇,忽然想到一件事。他问道: “清尘啊,我听说你姐姐说,你还研究毒药?” 宁清尘点点头,“已经研究出几种毒药了,但效果不太满意,比砒霜强不了多少。” “呃,医生本来是不应该研究毒药的。可我也是想帮你嘛,万一哪天你想给谁下毒呢,是吧?” 她边说边摸着蛇儿,“小老虎,你可是个阴险的特工,不会反对我研究毒药的对吗?” 朱寅看着宁清尘宜喜宜嗔的清稚小脸,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吧。”朱寅摸摸她的头,“可毒药是危险品,你自己可要小心保管,这种东西,一定要慎之又慎。” 宁清尘点头,笑的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你去盥洗吧,我要开始研究了,别忘了去见李时珍他们。‘ 等到朱寅转身走开,宁清尘又喊道:“小老虎!” “怎么?”朱寅转头,对上宁清尘黑宝石般的眼睛。 宁清尘奶萌萌的说道:“有时间可以教我书法和弹琴吗?” 朱寅绽放一个笑容:“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你。” 说完转身离去。 宁清尘摸着蛇儿,看着朱寅清逸的背影,笑容有点鬼马,就像一朵狡黠开放的小花。 朱寅盥洗完,靳云娘就抱着一只嘴巴上系着红绳的大雁,主动前来说道: “主公,俺已经准备好了大雁、庚帖、红绸,这就去秦夫人的公馆去纳采、问名吗?” “还有大雁?”朱寅有点意外,“不是用白鹅替代的吗?大雁可不好捉活的。” 靳云娘嫣然笑道:“是主公的飞虎抓的。飞虎在西山飞了一圈,就捉回来一只大雁,主公和娘子福气好。” 朱寅摸摸大雁的羽毛,笑道:“这就抱了去吧!告诉娘子,让她这些天在公馆好好歇歇,不要再操持商社的事。 靳云娘将大雁放在地上,说道:“俺先帮主公纨纨头发再去,娘子不在,俺就代劳了。” 朱寅很配合的坐下来,让云娘帮自己纨发。 云娘一边熟练的帮他纨发,一边说道: “今天一大早,俺刚起来,大门外就来了一个少年,生的面如冠玉,斯斯文文的十分体面。他说他姓吴,和主公认识,主公还收过他的礼物,想要进府拜见主公。” “姓吴的少年?”朱寅神色一怔,“我还收过他的礼物?” 他在脑中思索,却从未想起收过一位吴姓少年的礼物。 云娘见朱寅摇头,笑道:“俺就知道他骗人,就是想混进来。这几年,想混进来的人多了去。这种生的好看的少年最会骗人...呃,主公俺可不是说你。哼,七岁的时候,俺就被一个俊俏少年骗了两条鱼,哭了好几天,俺还会 上当么?” 朱寅闻言,心中却有点奇怪的感觉。姓吴的少年? 吴这个姓,对他而言是有特殊意义的。 靳云娘纨好了头发,正要离开,忽然朱寅笑道: “云娘,我知道你和康熙彼此郎情妾意,他也向我求过你,如果你同意,下个月就为你办了婚事,我和娘子给你们主婚,到时你们和红袖、曹文诏一起成亲。” 靳云娘立刻又羞又喜,赶紧脸生红霞的盈盈下拜道:“云娘谢主公...” 朱寅扶起她,“我们患难与共,也算一家人,我和娘子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你不要生分。” “呃,你是同意了?” 云娘袖子遮着脸,泪目笑道:“嗯,俺知道,俺就不谢了。” 朱寅道:“你去吧,中午回来。” “是。”云娘敛衽一礼,面红耳赤的抱着大雁,带人去纳采、问名去了。 朱寅随便用了早膳,刚刚来到中庭,外面门子就报了进来: “老爷!外面来了几个关东客,好像不是汉人,说求见老爷...” 朱寅没等仆人说完,立刻就往外走。 野猪皮到了! ps:放心,小老虎不会为他人做嫁衣的,抗倭兵权将来会拿到的。这一章其实解答了很多书友关心的问题:为何不直接造反。其实想想都知道,小老虎现在不具备直接造反的条件。还有,小老虎弟弟和野猪皮哥哥终于见面 了,作者不是清粉,只想相对客观的描写此时的野猪皮,不存在美化努尔哈赤,蟹蟹鸭,晚安! 第二百六十七章 野猪皮哥哥和小老虎弟弟 朱寅得知努尔哈赤上门,立刻吩咐道:“奏乐!设宴!” 接着就率人亲自出迎,就是小黑都跟在身后。 朱府大门外,三个面貌粗犷,身材雄壮的大汉,正对着高大轩丽的朱门啧啧称奇,一脸羡慕之色,口中叽里咕噜的说着女真语,夸赞朱府的气派。 “这么大的府邸,可比贝勒府气派多了。” “嗯,《三国演义》中的公卿侯府,也就是这样了。” “我喜欢贝勒真是大明的贵人啊,住着这么大的宅子,啧啧...” 三人穿着崭新的大明红色官服,看补子最低也是五品的千户官。乍一看和汉人武将并无区别。 可是再一看,他们官帽的帽墙下没有鬓角,周围都是光秃秃的,耳朵上还吊着耳环。 这显然不是汉人。 而且按照礼仪,一般去别人家拜访作客,只要不涉及到公事,是不应该穿官服的。 如今在京城,官员出行不管文武不兴骑马,都是乘轿。不仅仅是乘轿舒坦,也因为尊贵体面。 这三人居然直接穿着官服来拜访,还是骑马来的。也没有递交名帖和拜匣,显然对大明官场的礼仪并不是很熟悉。 当先一人大耳鹰鼻、长脸浓眉,一双眼角微扬的细长眸子神采奕奕,豪气横生,看上去很有一番威仪。 此人正是如今的大明龙虎将军、都督佥事、淑勒贝勒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第一次亲率建州使团进京入贡,到了这煌煌帝都,看到这盛世繁华,当真是大开眼界。 尤其是这次看到明军西北大捷,午门献俘,那一个个蒙古贵人匍匐在地,心中不禁对大明天朝更加敬畏。 努尔哈赤本来第一时间就要和朱寅相见,可他是个谨慎心细的人,知道不能让朝廷知道,他和小老虎弟弟交情很好。 所以,他先去拜访了其他朝臣,送了些惠而不费的关外特产。然后再来拜访朱寅,带的礼物同样是些人参、鹿茸、貂皮等山货。 这次来朱府,除了和朱寅相见,叙旧之外,也看看朱寅有没有办法说服皇帝,同意自己出兵。 听说东海那富得流油的日本国,居然主动攻入朝鲜。谁知朝鲜如此无能,一个多月就“三都失守、八道瓦解”。 早就想去日本抢夺金银的努尔哈赤,立刻主动上书给大明皇帝,说自己有“马兵三四万、步兵四五万”,请求去朝鲜抗倭。 可是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夸大其词的说法,是希望受到皇帝重视,答应派他出征。 其实他哪有这么多兵马? 他如今还没有完全统一建州部,治下人口十几万人,兵马撑死了只有两三万,其中骑兵只有一万。而装备盔甲的甲兵,加起来只有五千多人。 他希望通过去朝鲜作战,获得皇帝的赏赐和信任,缴获日军的盔甲、兵器、金银、粮食,最好再俘虏一些日本人当奴隶。 若是他能率军去朝鲜抗倭,就有借口问朝廷要盔甲,他的甲兵就能大幅增加了。 而且,皇帝只要答应他去朝鲜,那么为了平衡,就一定会下诏让势力强大的海西女真派更多的兵去朝鲜。 他就能借助朝廷的力量,调遣叶赫等海西女真的兵马,减少海西女真对建州部的压力。 可是谁知,朝鲜王廷居然反对自己出兵,对皇帝说,自己狼子野心,假借援朝抗倭之名,行抢劫侵占朝鲜之实。 皇帝听了朝鲜王的话,也就没有同意自己的出兵。 如此一来,也就很难去朝鲜捞取好处了。 真是可恶! 当然,努尔哈赤对朱寅能说服皇帝也不抱太大希望,因为他也打听到,朱寅是皇长子的老师,而皇帝不喜欢皇长子。最能影响皇帝的郑氏,刚好是朱寅的政敌。 他还打听到,朝鲜使臣贿赂郑氏外戚,说服皇帝拒绝征调建州兵去朝鲜参战。 有郑贵妃从中作梗,就算是小老虎弟弟,也很难说服皇帝啊。 努尔哈赤想到朱寅如今的名声和军功,不禁有点感慨的说道: “早知道小老虎兄弟是撮哈占爷眷顾的大福气者,他有飞鹤一样的智慧,海东青一样的志向,乌拉一样的勇气,鹿一样的敏锐,岩石一样的毅力,虎一样的勇猛,不愧能成为无人不知的大人物啊。” “如果他不是阿布卡恩都里的刀,不是天神的利刃,又怎么如同墨尔根的箭那样不同凡响呢?” 额亦都的神色也带着恭敬,“我喜欢贝勒是汉人心中的转世神灵,他是有生祠的人,很多人为他修建了庙宇,虔诚的供奉他呢。” 费扬古也说道:“这么说的话,我喜欢贝勒就是苏勒-墨尔根(智勇双全的完人),是一位人人称颂的塔坦达(猎人之长)。 大门口的朱家护卫,听不懂这三个女真蛮子说的什么,可他们能看的出来,客人对朱家很是敬重。 正在此时,忽然朱府正门大开,一个少年率领众人满面春风的迎出,拱手行礼,笑着用女真语说道: “喜鹊叫了好几天,有人盼来了好几年,终于等来了野猪皮哥哥!” 野猪皮哥哥,你可是来了!‘ “小老虎弟弟!”努尔哈赤看到朱寅,顿时喜出望外。 他用汉人的礼节拱拱手,就赶紧抢步上前。 朱寅也抢步上前,两人先是左肩一碰,然后右肩一碰,接着张开双臂抱在一起,行了一个女真人抱腰大礼。 随即一起放开,同时开怀大笑。 “这么高,这么壮了!”努尔哈赤拍拍朱寅的肩膀,“小老虎弟弟,之前在午门献俘礼上见到你,虽然一眼就认了出来,可还是不敢认啊。” “今天见到你,真是太好啦。” 看的出来,努尔哈赤是真的高兴。 朱寅也捶了努尔哈赤一拳,“野猪皮哥哥也更威武了,健健旺旺神神气气,还当了龙虎将军,我见了真是高兴啊。” “走,进屋说!” 朱寅笑的阳光灿烂,如逢喜事,似乎也真是很高兴。 一群奴仆立刻上前,牵着努尔哈赤等人的马进入院子。 努尔哈赤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 “我这个二品官,哪里比得上你这个兵部侍郎、太子太保,听说你是中原千年以来,最能干的少年天才。” “听到你在中原有这么大的名声,哥哥真是替你高兴。” 朱寅也道:“听说野猪皮哥哥快要统一建州了,只剩下长白山有两个部没有收服,已经成为女真人中最强的大英雄,我也很替野猪皮哥哥高兴。” 努尔哈赤的笑容有点苦涩,“我算什么女真人中最强的大英雄?叶赫部、哈达部的贝勒,谁不比我的势力大?我充其量,在女真部落中只排第三。” 说完一指朱寅背后的小黑,“这是黑虎吧?长得这么雄壮了,真如虎豹一般的好狗,好狗。” 小黑摇着尾巴,也很是热情。它还记得努尔哈赤的气息。 众人刚走过外院,一个奶萌萌的声音响起: “是野猪皮大哥来了嘛?稀客!” 几人一看,只见一只粉妆玉琢、服饰华贵的小娘子,迈着小短腿出了仪门。 “这是清尘小格格?”努尔哈赤很是高兴,“那时还是一个婴儿,如今这么大了。” 他伸出大手,摸摸宁清尘的头,笑道:“长得和她姐姐不像,但都是仙女一般,各有各的好看。” 一边说一边取出一颗龙眼大的东珠,塞到宁清尘手里。 “咦,采薇娘子呢?” 努尔哈赤此时才想起,没有见到宁采薇。 朱寅笑道:“她去了秦良玉的公馆,准备从那里出嫁...” 努尔哈赤摇头道:“你们也真是麻烦,直接成亲就行了,哪有这么多讲究。不过也是,你是汉家贵胄,不讲究礼法的确不行。” 努尔哈赤等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四顾打量朱家精美华丽的亭台楼阁,终于见识了中原豪门的富贵。 很快,朱寅就带着几人来到招待贵客的遐迩楼,但听丝竹悠扬,十分热闹喜庆。 但见服饰不俗的侍女,穿花蝴蝶一般,捧着餐具穿梭在酒席之间。花厅廊下一般乐师琴瑟齐奏,一队歌女翩翩起舞。 一股逼人的富贵气,顿时扑面而来。 这种场面和待遇,努尔哈赤等人在关外从来没有享受过。 “野猪皮哥哥,上座!”朱寅携着努尔哈赤的手,请他上座。 努尔哈赤也不矫情,直接坐了下来。额亦都和费扬古两位大将也一并坐了。 朱寅和宁清尘则是坐在主位上。 朱寅又让兰察、嘎洛、梅赫、尼满四个女真人来陪客。 如此一来,都是辽东旧人,努尔哈赤等三人就更是放松了。 酒席上的杯盘碗碟等餐具,不是金器、玉器,就是景德镇顶级官窑的精品。 菜色都是如今最有名的宫廷菜肴,精致名贵,如蟠龙菜、佛跳墙、祖庵鱼翅、海味三珍、烧鹿炙蛤喇、八宝葫芦鸭、糟时鱼、定胜糕、茯苓饼等。 朱寅知道努尔哈赤等人好酒,酒量都很厉害,所以席位上有好几种酒,甚至有当今顶级御酒,如太白、金茎露等。 这些御酒说起来只供应大内,其实怎么可能?有地位有银子就能买到。 还有来自西域的葡萄酒,来自洋夷的西班牙雪莉酒、荷兰金酒、德意志啤酒、法兰西白兰地。 林林总总十来种好酒,都是努尔哈赤等人没有喝过的。 努尔哈赤等人看的目不暇接,眼花缭乱,都叫不出名字。 几人不禁更加感动,来到朱寅这里,他们才第一次感受到了礼遇和重视,有了被当成兄弟的感觉。 之前他们去其他官员家,对方都是爱答不理,敷衍了事,饭都不留,根本看不起他们这些女真人。 努尔哈赤等人也没有拘束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拿起酒就喝,拿起筷子吃菜。 “小老虎弟弟,我可不和你客气。” “我喜欢贝勒,兄弟也不谢了。” 朱寅呵呵笑道:“咱们是什么情分?你们要是和我客气,那就是伤我的心?。野猪皮哥哥,这些年不见,我天天盼着重逢的一天,今天好不容易见面,就怕怠慢了兄弟,寒了你们的心。” 朱寅的语气十分关情,听的努尔哈赤等人眼睛有点湿润。 “小老虎弟弟,”努尔哈赤放下空了的酒杯,“咱们也念着你,记着你的好、你的情谊。这几年,你帮了建州不少忙,帮了我不少忙,我佟某都记在心里。说句见外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啊。” 朱寅正色道:“那是咱有缘分?!再和我提报答的话,那不是和我生分?萨满神都要笑话我。今天只管吃喝,醉了就在这住下。 朱寅令侍女斟酒,自己斟的却是德意志啤酒,度数最低。 努尔哈赤等人的酒,斟的都是烈酒。 这说明朱寅很是好客。 朱寅首先举杯说道:“野猪皮哥哥,额亦都兄弟、费扬古兄弟,虽然你们不是外人,可我还是不能随便。今日的酒宴,大家只管畅饮,就当是在建州一样。这杯酒,先给你们接风洗尘...” 努尔哈赤等人一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真是好酒!我们还能喝到这么好的酒!” “哈哈,这次来对了。” 努尔哈赤举杯道:“小老虎弟弟,哥哥祝愿你加官进爵,公侯万代。” 朱寅举杯道:“也祝愿野猪皮哥哥加官进爵,长命百岁。” 几人敬了酒,酒席间更是其乐融融。 众人喝了几杯酒,叙完了旧,努尔哈赤就说道: “小老虎弟弟,朝鲜使臣正在京城四处贿赂高官,他们有没有来过?” 朱寅笑道:“我刚回来两三天,他们还没来,估计也快了。呵呵,他们快要亡国了,国王都跑到了辽东。” 努尔哈赤道:“朝鲜也是活该,他们对我们女真人十分无礼,咱建州采参人到边境采参,常常被朝鲜兵射杀、砍头,甚至剥皮示众,真是比黑森林里的邪神阿亚塔还要狠毒!” “还有这事?”朱寅神色愠怒,“女真人也是大明子民,高丽人向来欺软怕硬,自命不凡,不意如此大胆妄为!皇上真不该救他们!就该让他们被倭寇好好收拾一顿!哼,我是建州的我喜欢贝勒,也是建州自己人,高丽人这么 干,本贝勒迟早要讨个公道!“ “谁说不是!”努尔哈赤一拍大腿,“小老虎弟弟说的对,迟早要讨个公道。’ 额亦都和费扬古也都是拍手称是。 在中原待了五年,已经会说汉话的兰察对朱寅说道: “额真,这话要是传出去,被朝廷那些相公知道,怕是会有人弹劾主公。毕竟天子很在意朝鲜王...” 朱寅道:“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是兄弟,怎么会传出去?传出去又如何?就是在朝堂上,我也敢为建州说话!谁动建州,我就动谁。” 三人心中十分感动,都觉得小老虎兄弟不愧是自己人,是建州的吉祥,是受到撮哈占爷和佛朵妈妈眷顾的我喜欢贝勒。 努尔哈赤喝了一杯进贡给宫廷的金茎露,吃了一口鸭肉,说道: “上个月,我在永平府,遭遇了朝鲜国的使臣。我说,你们的边兵多次射杀、斩首、剥皮建州参客、猎人,我这次进京,要向礼部控告你们。可是他们有恃无恐,说朝廷更信任他们,而不是我们女真人。” 朱寅知道努尔哈赤说的是事实。历史上建州使团的确和朝鲜使团在永平的驿站遭遇,双方的确发生过争论。为此,朝鲜使臣进京后还对皇帝告状。 朱寅冷哼一声道:“卑劣、懦弱、自大的高丽人啊,尼梅库(邪灵)蛊惑了他们,让他们这些快要亡国的人,仍然如此无礼。野猪皮哥哥,你不用和这些高丽棒子一般见识,以后总有机会让他们知道,绵羊的角不能抗衡虎狼 的牙齿。” 努尔哈赤不解的问道:“小老虎弟弟,高丽棒子是什么意思?” 朱寅也不好解释,只能笑着敷衍道:“意思就是他们像一根木棒,看着又直又硬,其实一刀就断,脾气大本事小。” “哈哈!”努尔哈赤乐了,“小老虎弟弟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也很有道理,果然就是高丽棒子。” 努尔哈赤又道:“小老虎弟弟,我想帮朝廷效力,带兵去朝鲜抗倭,可是皇上没有同意,听说也是朝鲜使臣说服郑氏拒绝的。” “你有没有办法,让皇上同意我们出兵?” 朱寅心中暗笑,口中却叹息一声道:“此事,难呐!” ps:今天就到这了。蟹蟹支持我的书友,晚安! 第二百六十八章 皇上口谕! 朱寅说难,那也是真难。 他如此年少就是皇长子的老师,名望、军功又已经很大,万历这种气度的君主能不忌惮?就算没有郑氏从中作梗,不雄而猜的万历也会压制自己。 要不是他有文臣这层天然防护,又送了很多真金白银,皇帝随便找个借口,就将他贬谪、罢免了。 虽然他已经暗中请沈一贯、田义,以及朝中党羽上书奏请调遣女真兵和蒙古降兵入朝作战,可皇帝同意的可能性不大。 朝鲜向来十分恭顺,被万历视之为赤子。万历不可能在朝鲜反对的情况下,征调女真、蒙古兵入朝。就算没有郑贵妃的枕头风,万历多半也会向着朝鲜国王。 “野猪皮哥哥。”朱寅放下酒杯,“此事我已经上奏了,可天子多半不准。” “野猪皮哥哥对大明的忠心,天子和朝廷都是知道的。这事也急不得,估计还要等个一年半载。” 朱寅当然知道努尔哈赤为何这么急着去朝鲜打仗。这其中,也有自己之前埋下的伏笔。 此时的努尔哈赤,目标只是统一建州女真,成为与叶赫部、哈达部分庭抗礼的存在。此时他不要说反明,就是消灭海西女真统一辽东都不敢想。 这个时期的努尔哈赤,是朝廷眼中最听话,最恭顺的女真首领。大明两百多年的积威,起码表面仍然强大无比,绝非女真部落可以反抗的。 可历史上,努尔哈赤两次恳请入朝抗倭,都被短视的明廷拒绝。明廷拒绝的主要理由,就是朝鲜不同意。 这也很奇葩了。 结果呢?明军在朝鲜断断续续打了好几年,不但耗空了国库,还损失了数万辽东精锐,导致努尔哈赤做大。 历史的吊诡就在这里。努尔哈赤两次请求入朝参战,可他自己却不知道,对他最有利的其实是不参战。 努尔哈赤叹息一声道:“这么说,就算有机会入朝抗倭,也要等到明年了。” 他有点郁闷的喝了一杯酒,“小老虎弟弟,你这次能统兵吗?要是你去朝鲜统兵,我就带人以家丁的名义,跟着你去朝鲜。” 朱寅苦笑道:“这次统兵肯定不是我,大明能统兵的人才很多,可谓名将如云,哪里每次都轮到我?” “野猪皮哥哥,你如今有多少兵?” 努尔哈赤有点自豪的说道:“最多能动员两万三千人呢,但甲兵只有五千。唉,盔甲太难了,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铁料和工匠,朝廷又不卖甲胄给我们。” “我们卖貂皮、人参、东珠,拿着敕书交易,每年能换来十几万两银子,却难以买到甲胄。” 朱寅道:“如果到时朝廷答应你们参战,盔甲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最少五千具青甲!” 努尔哈赤喜不自胜的说道:“那我就先谢过小老虎弟弟了!要是能参战,我最少能抽调一万多兵马出征。” 朱寅笑道:“要是我能统兵,野猪皮哥哥率领一万多建州勇士,咱们一起去抗倭发财,那该多好啊。” 朱寅知道,历史上再过六年,努尔哈赤就会完全统一建州部,之后再过三年,就会建立牛录制度,组建四旗,之后再过十五年,就四旗变八旗,建国称汗,发布七大恨反明。 可是现在有他这个穿越者在,努尔哈赤是再也没有机会建立什么大金了。 他对如今努尔哈赤集团的情报,了解的非常透彻。 野猪皮的势力之中,最强的当然是努尔哈赤本人,掌握了大半的兵马。其次是他弟弟舒尔哈赤,大概有七千兵马,第三是他的女婿、东果格格的丈夫何和礼,有五千兵马。 虽然努尔哈赤是这个集团的首领,但舒尔哈赤和何和礼也都各有部属,地位相对独立。 这就是为何之前朱寅要救治东果格格,因为何和礼是建州内部的实力派! 这几年,虎牙间谍一直以宁采薇辽东商队的名义,在女真诸部活动,和东果格格也保持着联系。 东果对自己这个干爹始终没有忘记。何和礼为了小妻子,也对没有见面的“干岳父”心存感激。 女真诸部是虎牙的重点目标,情报网已经比较完善了。即便朱寅不当官,只要有虎牙在,女真诸部的统一也难于登天。 努尔哈赤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亲如兄弟,笑容真诚的建州吉祥、小老虎弟弟,居然是女真诸部最可怕的天敌。 他此时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张开双臂忘情的说道: “我曾经梦见自己为撮哈占爷扛着大刀,跟随在撮哈占爷的赤兔马前,征战白山黑水间啊。佛朵妈妈对我说,努尔哈赤你记着,你因战而生,因战而死,你是不能停止战斗的。你在战斗中,会成为女真人的大英雄。” “小老虎弟弟,如果我们能一起战斗,哪怕像佛朵妈妈说的那样因战而死,也是我最好的归属啊。” 朱寅也说道:“野猪皮哥哥,神灵如你所愿,你会成为女真人的大英雄的。如果你因战而生,因战而死,那就是撮哈占爷的福泽了,你的子孙会继承你的勇敢和智慧,生生不息。” 努尔哈赤听朱寅提到子孙,立刻换了话题道: “小老虎弟弟,褚英和代善、东果,都很想念你啊。褚英和代善都开始学打仗了,如果刚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虎婴,是为了感谢你这个古楚阿玛(义父),才取了这名字。” “你离开建州后不久,我就多了一个儿子,名字叫莽古尔泰。” “我的妻子孟古哲哲,也已经怀孕九个月,下个月就要生了。萨满太太祭神之后,说一定是个儿子,那就是我第八个儿子啊。” 朱寅听了眼波一闪。呵呵,孟古哲哲所生,刚好又是万历二十年生,还是第八子,那肯定是洪台吉(皇太极)了。 皇太极本名洪台吉或黄台吉,后来被满清故意改成霸气侧漏的皇太极。 看来,历史虽然改变了不少,但更多的是没有改变。 努尔哈赤很喜欢孟古哲哲,对这个没有出生的孩子非常期待,红光满面的继续说道: “等我回到了阿佛拉城,就能见到这个孩子了。小老虎弟弟,我想请你给这未出世的孩子取个名字,沾沾你的福气和吉祥。” 朱寅神色肃穆的说道: “怪不得啊,怪不得我前天夜里梦见北方的位置有一个男婴,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衣服上面有太极八卦的图案,看上去十分神奇,肯定预示着什么。” “可是,我还没有成亲,怎么会梦见男婴呢?” “今天听到你说你第八个儿子要出生,那就没错了啊。你看,孩子在北方,又是第八个,暗示梦中的八卦太极图。他母亲的名字孟古,意思是红霞,代表红色的衣服,这不就对上了?” 努尔哈赤是个信奉萨满和神灵的女真人,哪里会怀疑朱寅的话,忍不住更是惊喜,说道: “那么这个孩子肯定有点来历了,穿着红色的衣服,上面有八卦太极图,这难道是神灵祝福的孩子吗?小老虎弟弟,该怎么取名呢?” 朱寅一本正经的说道:“红色衣服,八卦太极,这孩子可能和道家有关系啊。嗯,就叫红太极吧。” 朱寅一顿胡诌,把洪台吉和皇太极结合拆分,又用谐音,搞出一个红太极的名字。 “红太极?好!好!”努尔哈赤觉得这名字朗朗上口,听起来十分响亮,寓意也很高深,和一般女真孩子的名字很不同,心中很是高兴。 “孩子就叫红太极。小老虎弟弟,你真是取了个好名字啊。” 朱寅点头微笑。当然是好名字,和红太狼只差一个字。 努尔哈赤又道:“小老虎弟弟,这个孩子和你很有缘分,名字也是你取得,你就当他的古楚阿玛(义父)吧。反正你也是东果的古楚阿玛了,多一个也无所谓。” “好吧,野猪皮哥哥。”朱寅答应的很爽快,“那这还没有出生的红太极,就是我的古楚珠夷(义子)了。” 他取下腰间一块唐宫中的青蝠玉佩,“这块玉佩传说是大唐国师袁天罡的佩玉,很有道门灵性,是唐太宗赏赐给袁天罡的。今日,我就把这件古玉送给孩子吧。愿佛朵妈妈和太上老君,保佑我的珠夷(儿子)红太极。” 努尔哈赤也不客气,他接过这块晶莹剔透的青蝠古玉,一看就知道是很贵重的古玩。 这是道门的东西?未出世的儿子难道和道家有关吗? 听说中原有个很有名的张天师,世代为道门贵族。还有个太极张三丰,据说是真人,比‘九乌云”的萨满王还要厉害。 努尔哈赤想到这里,心中也感到一种诡异,说不出来的感觉。可他拿到这块青蝠,还是很高兴。 努尔哈赤收了青蝠玉佩,观赏堂下的汉家歌舞,听着叮咚的琵琶曲,一边喝着难得享受的大明御酒,不禁陶醉忘我。 女真人喝起酒来十分凶猛,努尔哈赤熊虎之躯,向来更是海量。酒宴刚刚过半,他就已经牛饮两壶美酒。 建州大将额亦都、费扬古,也都喝了一壶半。兰察、梅赫、尼满也都是豪饮不已。 只有朱寅喝的少,怀孕的嘎洛和年幼的宁清尘没有喝。 众人一边喝,一边唱起打猎时的“空齐曲”,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十分挥洒粗豪。 尤其是努尔哈赤等三人还穿着大明官服,又脱下帽子露出摇晃不已的金钱鼠尾,既很喜感也辣眼睛。 一时间,典雅的汉家歌舞,贵重的豪门餐具,精美的中原佳肴,和酒宴上放荡形骸的粗犷客人显得格格不入,看上去十分违和。 朱家的歌伎乐师和侍酒的奴婢,憋着一股劲儿才忍住笑出来。 府上可没有见过这种客人啊。 努尔哈赤忽然站起来说道:“小老虎弟弟,哥哥我今天很是高兴,想为你弹奏琵琶,且歌且舞,表示对你的谢意。” 朱寅抚掌笑道:“我倒是忘记了,野猪皮哥哥很会弹琵琶,是建州部的琵琶大师,弹的琵琶能让猿猴倾耳,猛虎低头啊。” 他可不是瞎说,努尔哈赤的确很擅长弹琵琶。 朱寅说到这里喊道:“来人!取我收藏的大唐南音琵琶,再取我的虎吟古琴!” “野猪皮哥哥,你既想为我弹琵琶,那我就为你操琴,大家歌舞尽兴!” 不一时,南音琵琶和虎吟古琴就献到前,朱寅伸手在虎吟上一拨弄,在清音袅袅中说道: “野猪皮哥哥,这琵琶也是唐时古物,我就送给你了,千万不要推辞。” 奴婢立刻捧着南音琵琶,恭恭敬敬的送到努尔哈赤面前。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努尔哈赤熟练的横抱琵琶,先是拨弄了几下,十分老道的校正音弦,三两下就摆弄好了。 然后他在堂上起势舞的舞步,一边弹奏琵琶一边耸肩摇头的唱道: “哥哥逐鹿过山岗,弓开雁落酒满缸,你是哪家的儿郎,挖了人参买姑娘...兄弟呀,干粮放在了你马上...” 别看他的手指骨节粗大、茧子厚实,可弹奏起琵琶却是十分灵巧,琵琶曲子雄浑豪放,隐然铿锵之音。 琵琶这种优雅的乐器,居然也被他演奏成唢呐一般上头。 朱寅却是正襟危坐,白衣落落,淳淳君子,身前横放古琴,一副汉家贵胄、中原名士的派头。 得到田义和徐渭指点之后,他的琴道早就有了火候,也算此中妙手了。 但见他十指一抚弄,松风之音就轻吟而出,犹如云间天籁,山中幽泉,郎吟间凤鸾清唳,在七弦之上百转千回。琴声明明舒缓,却在急促苍劲的琵琶声中,仍然曲调动人。 赫然是一曲《阳关三叠》。 琴声泠泠中,稚虎先生开口缓唱《箜篌谣》道:“结交在相知,骨肉何必亲...” 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却也能相合而奏。 费扬古、额亦都等人忍不住踏着曲子,跳起舞势舞。 众人正在高兴间,忽然康熙匆匆进入道:“主公,皇上口谕到了,让主公立刻亲迎!” 什么?朱寅琴声一停,问道:“是圣旨还是口谕?” 康熙道:“那中贵人说的分明,是皇上口谕,不是圣旨!” ps:万历冷不丁给小老虎下了一道口谕,大家猜猜是什么事情。今天就到这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什么!钦差出使日本? 众人听说皇帝派人来了,立刻安静下来,一起看着朱寅。 努尔哈赤有点担忧的说道:“小老虎弟弟,天子降下圣旨,应该不是坏事吧?” 朱寅道:“只是口谕,应该不是大不了的事情。野猪皮哥哥,你们在这继续喝酒,我出去迎接。 虽然他神色轻松,可心中也在打鼓。 宫中没有情报提前送出,说明什么?说明拜金帝的这道口谕,下的十分突然,没有前兆。 皇帝可能是听到身边人说了什么,或者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才直接派人来传达口谕。 不然的话,自己一定会提前得到情报。如今宫中的情报网已经比较完善,圣旨的内容和皇帝、后妃的动向,很难瞒得住自己。 朱寅赶紧换了一身官服,匆匆忙忙的出了仪门,就见院门口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几个小宦官和锦衣校尉静静待立左右。 朱府中门大开,朱寅身穿三品文官的常服,拱手行礼道:“臣朱寅接旨,恭迎钦使!” 圣旨有很多种,口谕是最随便的一种。但即便是来传达口谕的钦使,也不会直接进门,而是接旨人亲自出来迎接。 两个小宦官掀起车帘,露出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青年宦官,居然还是熟人。 就是朱寅当年在南京救下,并且推荐给田义得到重用的宗钦! 宗钦本就是内书堂出身的宦官,后来得罪了大?,被发配南京守陵,成为最卑贱的净军,屡遭作践。 他绝望之下上吊自杀,结果被朱寅救下,劝慰之后又推荐到南京镇守衙门,得到田义的重用。 田义回京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之后,宗钦这几年也水涨船高。他年仅二十四岁,如今已经升为司礼监随堂太监执掌内书堂,在司礼监的地位仅次于四位锦?,排名第五,成为一个权监了。 当然,宗钦这几年爬的这么快,也离不开朱寅暗中的财力支持。仅仅是今年,宁采薇就已经私下送了一万两银子给宗钦,让他在宫中活动。 有了银子,宗钦很快就获得了万历和郑贵妃的赏识,开始在御前担任值班太监,参与传达谕旨。 宗钦能活下来,而且短短几年就一飞冲天,可以说完全就是朱寅的帮助。 朱寅是宗钦的大贵人,不但救了他,还给出路,给银子,给情谊,更帮他照顾宫外的家人。 所以此时宗钦见到恩公朱寅,心中既激动又高兴,恨不得立刻下拜参见。 可是,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和朱寅的亲密关系。朱寅也暗中叮嘱过,表面上就是公事公办,保持距离。 于是,宗钦不紧不慢的走下马车,微微仰着鼻孔,神色有点傲慢的说道: “少司马,怎么这么久才出来迎接啊?怠慢了咱家不打紧,可咱家是带着爷爷的口谕来的,少司马可是怠慢不得。” 朱寅心中好笑,脸上一片谦恭之色,微带惭愧的说道: “宗公见谅,待生方才正在府中宴客,穿的也是燕居之服,只能先换了衣冠,才好出来恭迎。宗公请!” 朱寅这个态度十分正常,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文臣向来比较忌惮司礼监的权监,因为司礼监在皇帝身边,还掌握着最高审批权:批红。 哪怕是阁老尚书,在司礼监大?面前也谦称一声“生”,意为:可为侍从的晚生。 宗钦虽然还不算大,可朱寅也不是阁老尚书。他当众在宗钦面前自称待生,当然符合当下的惯例。 宗钦见到朱寅的态度,心中很是不安,可他是个聪明人,当下也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有点敷衍的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被朱寅请入府邸。 众人到了府中规格最高的九思堂,朱寅焚香之后,站在大堂右下首,面北拱手道: “宗公,可以宣布皇上口谕了么?” 宗钦神色漠然的点头,站左面南,咳嗽一声道: “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朱寅恭听圣谕!” 朱寅一边暗骂一句拜金帝,一边老老实实的跪下,叩首道: “臣朱寅,恭听皇上口谕!” 朱寅一跪下,九思堂内外的朱家人全部跟着跪倒。只剩下宗钦等一群人站着。 宗钦摆出二五八万的样子,俯视着匍匐在地的朱寅,居高临下般说道: “爷爷问你,你可知道你这所宅子,当年是谁的住宅?” 朱寅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实话实话的回答:“朱宅最早是世宗赏给邵元杰的造真人府,邵元杰死后被收回,又赏赐给了太监麦福。麦福死后,其侄麦兴宗家道败落,就卖给了臣。” 宗钦又道:“爷爷说,麦福当年掌管内帑和皇庄,奉旨修缮乾清宫、兴都显陵,经手无数金银,当年就被弹劾贪墨内帑。世庙念其是兴都潜邸旧臣,并未加罪。” “今日朕听说,麦福当年畏惧治罪,将贪墨得来的内帑黄金埋入府中假山之下。这事你知道吗?你是不是明知此事,才故意购买麦家的宅子?仔细着回话!” 宗钦虽然说的很严厉,可心中却抱歉的很。对皇帝的做法也腹诽不已。 什么?朱寅脸都绿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派人来传达口谕,居然无中生有! 这个朱翊钧,想钱想疯了! “臣回皇上话。”朱寅神色不变的说道,“此事臣闻所未闻,也不知道是何人对皇上言及,其实并无此事。” 宗钦道:“爷爷说,若是你不知道此事,那也不会怪罪于你。但掌管内承运库的御马监,可能会请旨来你府中搜寻一番。国家自有法度,事关贪墨内帑,既然有人提起此事,就不能不查一查。” 饶是朱寅心性过人,养气的工夫很有火候,此时也差点脱口骂出来。 威胁!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不承认府中有麦福埋下的赃款,御马监的人就要来府中寻找! 这特么的是寻找吗?这特么的是国家法度? 拜金帝的意思很明确,别人今天告诉我,你府中有当年麦太监埋下的金子。你说没听过,那不要紧。可掌管内库的御马监,可能会派人来找找,你不会不配合吧? 不配合,就是心虚。 可是朱寅能配合么?怎么配合?能让御马监的人进入自己的家,寻找子虚乌有的麦福藏金? 这和抄家有啥不同?只是名义不同罢了。 问题是,朱家真有不少金子啊。这搜出来的金子,是不是就是麦福藏金? 真是以律法之名,行勒索之事!而且很具有迷惑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真有“麦福藏金”。 可是拜金帝带头收受贿赂,变着法子抄家,贪墨国库,再勒索民财不是很正常?历史上他又不是没干过! 拜金帝一定是看到了自己请假结婚的奏请,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子是巨贾之女,自己即将娶座金山,这才动了歪心思。 其心如贼! 拜金帝真是要钱不要脸。 他如果真要脸,还会派太监四出捞钱,留下两千万两的内帑,却老赖一般至死拖欠军饷不给? 这哪里是堂堂天子! 宗钦说到这里,不禁给朱寅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朱寅承认听过这个传闻。 听过这个传闻,自己“找出来”上交,几千两黄金勉强就能对付过去。 可要是不承认,皇帝就能以“传闻”的麦福藏金为名,同意御马监的人来朱府搜寻子虚乌有的“麦福藏金”。 御马监的太监一进来,事情就闹大了。皇帝也不怕议论,毕竟外面谁敢说,一定没有“麦福藏金”? 朱寅短暂的愤怒之后,顿时冷静下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臣忽然想起来了,似乎的确有这个传闻,但臣从未查证此事。且容臣亲自搜寻一番,之后再如实上奏。” 这其实就是认栽的意思,忍痛出血拿几千两金子,给宫里交差,充当子虚乌有的“麦福藏金”。 宗钦也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少司马好好搜寻一番,再上一道密揭,此事也就了啦。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朱寅强颜笑道:“好,好。” 心道,原以为自己连中三元,当了大官,就不怕被人谋财了。谁知错的离谱。 谁知宗钦的话还没有说完,继续道: “这是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事。爷爷听锦衣卫说,你精通海番之事,熟知番语?从海外归国的?” 这早就不是秘密了,所以朱寅老实回答:“的确从海外归国,对番事番语只是略懂,不敢说精通熟知。” 宗钦道:“大司马推荐的沈惟敬,不久前已经去和倭人谈判。可有海商说,洋夷有意和日本结盟,支援日本王图谋大明,此事你可听闻?” 朱寅摇头道:“臣不曾听闻。” 他听到这里,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念头。 果然,宗钦继续说道:“大司马密奏爷爷,说中日虽仍有议和机会,可万万不能让洋夷搅合其中,更不能让日本和洋夷勾结联盟。这是合纵连横的大计。” “可是沈惟敬并非朝廷重臣,虽然此人熟知日本,却不知洋务,难以承担重任。你准备准备,若是洋夷真派使臣去日本结盟,朝廷可能会派你为钦差大臣,代表大明出使日本,和那日本王谈判,就算议和不成,也不能让洋、 日结盟。” “爷爷还说,打仗和议和,两边都要准备。若是能达成议和,让日本退兵回国,可封爵位。 朱寅顿时一头黑线。 派小爷出使日本?小爷想当抗倭经略使,你否了对小爷的推荐。 然后居然以小爷懂洋人,打算派小爷出使日本议和! 你特么的! 作为大明正式派遣的国使,去日本当然没有多大风险,秀吉倒也不会贸然斩杀、扣留使臣,人身安全不必太担心。 可是去日本后的那种屈辱憋闷,却肯定是少不了的。 然而,这是皇帝的口谕,言出法随,朱寅也不能拒绝。他只能骂了拜金帝好几遍,苦涩无比的说道: “请转告皇上,臣虽然不才,却愿意奉旨出使。” 宗钦道:“那也不一定。能不能去见日本王,还要看看形势。就算能去,最快也要到十月。” 宗钦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在皇帝看来,派朱寅为钦差大臣出使日本其实是重用,是美差,是对朱寅孝敬银子的奖励。 起码皇帝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作为大明的国使,去了日本之后,日本王怎敢怠慢?一定会好吃好喝的奉承,最后捞的盆满钵满。 出使琉球,朝鲜的使臣,不都是美差么? 宗钦说到这里,这才说道:“少司马,爷爷口谕传达完毕,少司马请起。” 朱寅站起来,话中有话的说道:“请宗公去花厅用茶,稍歇片刻。” 宗钦大喇喇的说道:“也罢,那咱家就尝尝少司马的好茶。” 对跟随自己的一群小宦官和校尉说道:“你们在外面候着吧。” 接着就被朱寅单独请入花厅。 宗钦一进入花厅,眼见周围再无别人,立刻跪下来说道: “奴婢宗钦,拜见先生...” 朱寅赶紧扶起他,“宗兄莫要如此!你我亲如兄弟,何须如此见外!” 宗钦泪目道:“虽然亲如兄弟,奴婢却不敢忘本。先生对奴婢,恩同再造,德如二天,奴婢能活到如今,还有眼下风光富贵,全凭先生所赐,只恨不能报答先生。 朱寅拍着他的手,“宗兄也俗气!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是见不得好人受苦受难,从未想过人家报答我!” 一边说,一边亲自给宗钦斟茶,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谁在皇上面前吹风,编造什么麦福藏金?真有这传闻,这巨宅还轮得到我买么?” 宗钦恨恨道:“就是高淮那个小人!他这是逢君之恶!知道皇上喜欢黄白之物,为了讨皇爷喜欢,就故意编造麦福藏金,怂恿皇爷下口谕,逼迫恩公出血。” “皇爷当然清楚没有这档子事。可皇爷乐得如此,只当不知道。高淮身后肯定是郑贵妃了,她是报复先生之前在廷议上让郑国舅倒霉。” 朱寅脸色阴沉,“这种小人,迟早是个祸害。” “谁说不是?”宗钦点头道,“就是看他会捞钱,皇帝才答应派他去朝鲜监军,以奴婢看,他去了朝鲜多半会坏事。皇上真是利令智昏。” “先生,你就说找到了藏金,但说只有三五千两,再多咱也不能给。就当花钱买个平安吧。” 朱寅咬牙道:“给!几千两黄金虽然很多,可不给也难以过关,总不能真让那帮小人来搜寻什么麦福藏金!” 宗钦冷笑道:“皇上让先生去日本,算是补偿的意思,让先生去日本收礼呢,估计以为先生去了日本还能捞大钱,呵呵,想也可笑。” 朱寅道:“让我当钦差大臣出使日本,是石星的主意?” 宗钦点头:“的确是石星上的密揭。不过石星推荐先生,似乎是真以为先生能胜任此事,不像是故意陷害先生。广东的锦衣卫汇报兵部,说洋夷可能派遣大人物去日本结盟。石星担心此事,这才想派遣重臣去日本。” “此事内阁还不知道,皇上看了大司马的密揭,算是敲定了以先生为钦差国使。出海赴日怕是迟早的事。” “真是乱弹琴!”朱寅吐出一口浊气,“我想去朝鲜带兵,结果要我去日本谈判!这算什么事?真是君心难测!” 宗钦忽然说道:“皇上被高淮蛊惑,以为此人真懂军务,他哪里知道,高淮就是纸上谈兵?哼,有高淮这个监军,王师去了朝鲜多半会打败仗!” “若真如此,将来必然换帅。估计先生到时也从日本归国了,满朝文武谁比先生更了解日本内情?到那时,先生的机会就到了。到时朝臣再推荐先生接任经略使,那就是人心所向啊。” 朱寅深深看了宗钦一眼,“宗兄还真是想的远啊。不过,我倒是希望王师大胜,狠狠教训一顿倭寇。” 宗钦摇摇头,“不瞒先生,奴婢也希望王师大胜,可皇上用人不当,有高淮当监军,不吃大亏也难。” 朱寅想了想,“高淮是提督御马监,掌握勇士营的兵权。他去朝鲜之后,提督御马监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宗兄弟,你想不想离开司礼监,去御马监当提督?” 宗钦毫不犹豫的说道:“想。我在司礼监虽然排第五位,可最少要熬好几年才能当最末位的秉笔太监。御马监仅次于司礼监,提督御马监仅在御马监掌印太监之下,还有勇士营的兵权。” 朱寅点头道:“那我就帮你运作,试试能否调你去御马监任职,接任提督御马监。” 宗钦立刻下拜道:“奴婢就不谢了,唯恩公之名是从!” 两人秘密商议了一会儿,就一起出了花厅。 宗钦到了外面,鼻孔朝天的说道: “好了,口谕也传令,茶也喝了,咱家这就回宫了,少司马勿送。咱们走!” 语气之间,似乎微有怒意。 跟随他前来的小宦官和校尉们顿时暗道:难道雅虎先生给的礼不够重,宗公公不高兴了? 朱寅的神色也不太高兴。他送宗钦出了大门,马车还没开动,就直接转身入府。 朱寅回到遐迩堂,努尔哈赤等人正在小声交谈,神色都有点焦虑。 “小老虎弟弟,到底是什么事?” 努尔哈赤很关心的问道。 “也没什么大不了。”朱寅装作无所谓的说道,“天子说,朝鲜要出兵救援,对日谈判也要准备,大明并非穷兵黩武,天朝上国自有气度。” “所以,天子打算封我为钦差大臣,去日本宣谕圣旨。” 朱寅说的冠冕堂皇。他当然要替万历遮掩,也没有提到皇帝勒索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在夷狄首领面前,他必须维护大明天子的体面和威严,不能让努尔哈赤等人轻视大明、轻视万历。 “小老虎弟弟要当钦差大臣,去日本出使宣旨?”努尔哈赤一愣,想了想忽然说道: “小老虎弟弟,我想和你一起去日本看看!” ps:想不到吧,拜金帝要派小老虎去日本。还有,野猪皮为何想跟着朱寅一起去日本?他的考虑是什么? 第二百七十章 “原来,我已经这么有钱了。 “这海上有海盗,日本更是敌国,小老虎弟弟去了怕是有危险,我和你一起去,也能有个照应。” 努尔哈赤的话说的很漂亮。 可是他自己清楚,保护朱寅虽然的确也是他的考虑之一,却不是他最重要的考量。 朱寅听努尔哈赤说想跟自己去日本,也不觉得奇怪,甚至早有预料。 这几年,虎牙特务在朱寅的指示下,在女真诸部传播日本富有金银,宣扬历史上女真人渡海劫掠日本的“光辉往事”,还宣传日本人是最好的奴隶,一旦驯服就极恭顺、勤劳。 虎牙特务甚至还搞出来女真祖上传下来的所谓“古老海图”,海图上标明了日本国和辽东、朝鲜的位置。 女真诸部的贝勒和城主们如今都见过所谓的古图,这才知道原来日本和辽东,距离这么近。难怪女真古代的英雄就曾经渡海抢劫日本。 在虎牙特务几年来的舆论引导下,如今的女真各部,出现了一股法祖先、渡海侵日的论调,越发“深入人心”。 别说是被重点宣传的建州女真,就是更强大的海西女真、更北的野人女真,对大海那边的日本国也很感兴趣。 努尔哈赤想去日本看看,当然是要了解日本的内情和地理,趁机评估一下,攻打日本有没有机会,有多少好处,怎么打最适合。 他跟着自己这个大明钦使去日本不但可以坐顺风船,安全上也有一定保障。不斩来使的规矩,他还是懂的。 他的算盘珠子,快要蹦到自己的脸上了。 由此可见,野猪皮还真是个魄力非凡,很有胆识的人。他在历史上的成功虽有运气成分,但也绝非侥幸。 野猪皮很善于抓住机会,也敢于冒险。很符合他十三副盔甲起兵,夹缝中求生存,亲自上阵刀刀见骨砍杀出来的彪悍性格。 此人多次都差点死在残酷的厮杀和暗算中,靠着搏命成为建州女真的首领,自然也不怕渡海赴日的风险。 可惜野猪皮永远也不知道,他对日本如此感兴趣,竟然是朱寅早有预谋的引导。 “好!”朱寅稍一沉吟就点头答应,“只要到时真派我出使日本,野猪皮大哥就可以跟我一起去一趟。” “不过,这事眼下还没个准,天子只是一道口谕,并没有正式下旨,能不能去也还是个悬念。” “不过,横竖就是下个月,一定有消息。” 努尔哈赤道:“既然是下个月,那我就先不回建州了,就在北京等消息。你真能去,我就带身边的女真勇士和你一起去。你要是不能去,我再回建州。” 朱寅很为他着想的说道:“从出发到回国,最少也要三个月,甚至要在日本耽搁更久。你几个月不在建州,部落里能能安稳吗?” 努尔哈赤笑道:“小老虎弟弟想的周到。但你放心,有舒尔哈齐、何和礼等人在,我离开几个月还是没问题的。再说还有辽东镇在,李太师余威犹存,叶赫等部也不敢轻易冒犯建州。” 朱寅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还有,你和勇士们若是跟我一起去,还是要秘密跟随,不能宣扬,以免引起朝廷不满。” “那是当然。”努尔哈赤心中有数,“小老虎弟弟,如果你真能出使日本,能带多少随从?” 朱寅想了想,“按照惯例,最多就是三百多人了。再多,日本未必愿意接待。” “三百多人....”努尔哈赤沉吟了一会儿,“这次跟我来北京的勇士有一百人,都是建州精挑细选的勇士。小老虎弟弟,我就带一百人去,一路护送你。” 朱寅也不戳破,笑道:“那小弟就不谢了。野猪皮哥哥,有一百建州勇士的保护,哪怕是大海之上,也能得到佛朵妈妈的保佑。” 朱寅决定,他只带一百官兵,再带一百最精锐的家丁,再带努尔哈赤的一百女真战士。 这样的三百人,足以应付一般危机了。 而且在海上,他还有靖海军和武装商团的策应。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努尔哈赤就提出告辞。 他在朱家待了一两个时辰,还用了酒宴。不能再待下去了,太久的话会引起朝廷的怀疑。 毕竟他去其他官员家,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朱寅也不好挽留。 努尔哈赤离开时,留下了三十斤顶级人参、三十张上品貂皮、三十颗极品东珠,估摸价值数千两,可见野猪皮哥哥很是大方。 朱寅送了十斤顶级好茶、两匹山东茧绸,还有唐宫流传下来的南音琵琶。 努尔哈赤临走时说,等朱寅成亲那天,再来喝喜酒。 出门时,努尔哈赤故意高声道:“朱相公不用相送,请回吧!” 朱寅道:“龙虎将军走好,本官就不送了。” 努尔哈赤带着额亦都、费扬古飞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打马而去。 在外人看来,朱寅和这些建州客人也没有什么交情。 朱寅送走野猪皮,又换下官服,然后准备去见李时珍等人。 朱寅回京已经三天,却还没有见李时珍等人,并非怠慢,而是真的太忙碌了。 直到今日下午,他才有空去“软禁”李时珍等人的中庭西院。宁清尘也笑嘻嘻的打算跟着朱寅一起去。 不过在去见李时珍等人之前,朱寅需要先把努尔哈赤送的礼物入库。这些礼物都比较贵重,宁采薇和靳云娘都不在,他干脆自己亲自入库,也顺便看看库房。 朱家的库房被分为金、木、水、火、土五个库房,在内院之中,紧邻朱寅和宁采薇居住的含章台,站在台上一看,库房就一览无余。 朱寅忽然有点汗颜。因为住在这里几年了,他居然还是第一次来到自家的宝库。 真就是甩手掌柜! 朱寅是间谍出身,对金钱没有什么感觉,他不擅长赚钱,对钱也没有多少欲望,很少察看账本。 以至于宁采薇不止一次抱怨,说他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 库房有个专门的小院,门口有家兵轮值守卫。朱寅等人一到,两个家丁立刻行礼道:“小人见过老爷!” 朱寅点点头,带人直接进入库院,来到二门前。 二门前同样有两个家丁值守。除了家丁,还有负责登记出入库的女管事。 其中一个女管事,正在认认真真的登记道: “壬辰年九月初二,木字库支出一品好茶十斤,计有蒙顶石花两饼、西湖龙井两饼、碧明月两饼……” “同时木字库还支出山东茧绸两匹。土字库支出唐宫琵琶南音一具。” “支取人:康熙。支取缘由:家主送礼。” 看到朱寅亲自前来入库,两个女管事立刻站起来,敛衽行礼道:“老爷!” 朱寅道:“入库三十颗极品东珠、三十斤顶级好参、上等貂皮三十张。” 其中一个女管事神色恭敬的说道: “老爷,奴婢可以点验品相数目吗?免得万一错了。这是娘子定下的章程。” 朱寅眉头一皱,“我亲自来入库,也要查验?” 身后的宁清尘探出脑袋,有点奶凶的说道: “你们做什么?家主亲自来入库,你们也要查看?拿着鸡毛当令箭。” “二娘子。”另一个女管事赔笑道,“这是大娘子定的规矩啊,大娘子再三强调过,不管是谁,就算是她自己入支东西,都要查验数目、品相,以免弄错了,成了糊涂账。咱们府上账目向来最严,丝毫错不得的。许是老爷忙于 公务,从来不经手这些俗务,也就没有在意这些规矩。” “罢了罢了。”朱寅摆摆手,“你们点验吧,东西都在这里。” 几个仆人一起放下布袋,让女管事点验。 女管事首先看了看珍珠,倒出来一粒粒看,一粒粒数,还用戥子称一称,一边说道: “的确是八分重的极品东珠,又大又圆,刚好三十颗。记下,入土字库。” “顶级辽东人参...称过不到三十斤,乃是二十八斤四两,差了一斤十二两。记下,入木字库。” “上等貂皮......其实是三十一张。多了一张,但有一张太小,不算上等品相。记上等貂皮三十张,中等貂皮一张,入木字库。” 两个女管事一人查验,一人记载,很快就弄好了。 接着,其中一人恭恭敬敬的说道: “老爷,点验过了,还请老爷在入库文书上签个名。” 朱寅无语,却也只能接过毛笔,龙飞凤舞的签下朱寅二字。 走完了这个程序,女管事这才说道:“请老爷开门。” 朱寅取出第一把钥匙,开了第一道门的锁。 接着,女管事带着朱寅进入库房区,首先来左边第二间的土字库,说道:“请老爷打开字库的门。” 朱寅又找到一把钥匙,打开厚重的大门,进入土字库。 但见土字库中都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用木盒装着玉器、字画、珍珠、首饰、珊瑚、宝石、玛瑙、翡翠、古董名器等物,上面都贴了封条。 其中玉器最多,大多都是古玉器。 朱寅将珍珠放入专门存储珍珠的木匣中,这才算是入库了。 看着土字库琳琅满目的珠宝,朱寅有点失神。 这才几年,采薇就掏摸了这么多东西?就这个土字库的东西,价值十几万两都打不住。 接着,朱寅又打开木字库,将人参和貂皮,存入木字库。 木字库更大,存储的东西有丝绸、锦缎、刺绣、貂皮、狐皮、银鼠皮、水?皮等物,还有人参、石斛、首乌、清尘霜等贵重药材,以及顶级的茶叶,都是分门别类。 同样,这些东西的种类和数目,都有专门的账本记载支出和收入。 朱寅估摸一下,木字库也是几万两银子的东西。有的东西还不能用银子来衡量,比如宁清尘搞出来的清尘霜(金鸡纳霜)等药物。 朱寅又打开水字库。水字库存放的都是铜钱。铜钱,泉也。钱,水也。水字库存放了上万贯的铜钱。这些铜钱作为小额货币,使用频率很高,府中当然缺不了。 然后,朱寅才打开火字库。 火字库中存放的,是人工烧制的陶瓷,都是最顶级的官窑出品,杯碗盘碟,瓶炉三事等等,无所不有,都是成套成套的珍品。 这么多珍品,起码也值好几万两银子。 最后,朱寅终于打开了最重要的金字库。 金子库在整个库区的正中央,有两道门。加上外面的门,共有三道门。 朱寅一进入金字库,首先看到的是一口口贴着封条的大木箱,整齐的码放着。 金字库只存储金银。 此库分为四个区域:黄金、白银、金器、银器。 金器有金杯、金冠、金带、金钩、金壶、金刀、金首饰、金碗等物,足有两百多件,大多是有年头的古物,价值不仅仅是黄金材料。 银器更多,有七八百件。 然后就是黄金了。金锭最多,还有金锞子、金砖、金条、金饼、马蹄金、金币、金钱、金豆子、金沙、金箔、金丝、碎金。 朱寅看看账本,不算金器的黄金就有一万两千多两,能兑换白银十万两! 再就是白银了。 白银全部被宁采薇熔铸为重量一两、五两、十两的银锭,一箱箱的码放,堆放了一堵墙。 看账本,这里共有白银五十二万两之多! 加上黄金、金器、银器,光这个金字库就价值八十万! 还不算其他四个库房。 这还仅仅是北京府邸库房的积蓄。南京江宁青桥里的府邸,还有五六万两的存银。 遍布全国的各地商社,还有维持运营的大量流动资金。 加上商铺、商楼、土地、牲口、车船、矿产、原材料等财产,朱家的总资产加起来肯定超过了两百万,能打一场宁夏之役了。 朱寅看到白花花、金灿灿的金银,第一次强烈受到金钱的冲击。 采薇只花了五年时间,就白手起家的让这个穿越者家庭,拥有了两百多万的身家! 不对,还不止! 因为这几年大把撒钱,还花出去好几十万两银子! “原来,我已经这么有钱了。”朱寅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安全感,却又有种不安。 宁清尘的神色却是十分淡定,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奶萌萌的说道: “不就是钱吗,有啥好看的。” “走吧小老虎。我们去看李时珍他们。’ ps:小老虎已经这么有钱了啊。点个赞吧。蟹蟹,晚安! 第二百七十一章 清尘医学院! 朱寅看这满库房的金银,有点兴奋的搓着手,对宁清尘说道: “咱们几年就成巨富了。这么多金银,放在北京不太安全,万一哪天我们要跑路,仓促之间哪里能带得走?还是运到海外岛屿最好。唉,钱太多也是烦恼啊。” 他在想,如果拜金帝知道自己有这么多金银,怕是又要动歪心思了。朱棣的后人都喜欢抄家入内帑,尤其是拜金帝。 宁清尘一哂,声音软萌的说道: “运到岛上就安全了?我们就一定能守得住海岛?你不是说,西方要组织海上十字军,来南洋报复靖海军吗?万一挡不住,还不是要跑路?” “还有,你觉得我们的银子很多?姐姐说过,光是在这个北京城,总资产几百万的家族,两双手都数不过来。不算皇家,京城中资产千万的家族也有好几家,比如定国公、英国公、成国公等几家,哪家不超过千万资产?” “嘻。我们的资产,在北京都排不进前二十位。要是拿到全国范围,都排不进前百。哪家亲王不比我们富的多?你算大明有多少亲王。还有晋商、秦商、微商、浙商四大商帮中的顶级巨贾,还有那些世代做官的世家大族,谁 不比我们有钱?” 朱寅想想也是。其他不说,就说徐阶家族,光是在松江府的良田就有十五万亩,田产这一项就折银超过百万两。徐家还有几千张织机,几万亩桑园,以及遍布江南的商铺,的确比朱家更有钱。 宁清尘笑道:“小老虎,你真是格局小了。这也算有钱?不杀到全国财富十强榜单,也好意思叫巨富?” “姐姐虽然很会挣钱,可毕竟时间太短,底蕴太浅。要想实现大明首富的目标,姐姐最少还要努力七八年。 “姐姐说了,等到这库里的存银超过百万两,就运一部分回南京,再运一部分去岛屿,分开存放。” 相比朱寅,宁清尘对金钱更加无感。 “走吧小老虎,咱们去看李时珍吧。我可是为了你,才强留别人几个月。” 中庭西园,是朱家大宅中最精致的一处独立客院,占地足有五亩,是招待贵客用的。 如今的西园,住着李时珍、万全、徐春甫、龚廷贤当今天下四大名医,以及他们的十几个得意弟子。 二十来人住在这亭台楼阁俱全的静美庭院,每人美酒佳肴的款待,还专门有朱家奴仆伺候,可是他们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他们被请来已经半年了,前三个月兴致很高。天天和药神转世般的小丫头议论医道,大受启发,很有心得,简直犹如再次悟道一般,一时间浑然忘我,隐隐发现了医道的另一扇大门。 可是后三个月,就很煎熬了。 因为宁清尘不放他们离开,居然把他们师徒二十人,全部软禁在朱家大宅! 他们竟然失去了自由,名为贵客,实为囚徒。他们只能在朱宅待着,无论大门后门,都有朱家的家丁把守,不许他们离开府门一步。 慢慢的,他们耗尽了耐心。 他们感激宁清尘,甚至有点敬仰宁清尘,因为是这个小丫头启发了他们。可他们又对那个自称药神转世的小丫头,心生怨念。 不过,眼见迟迟无法离开,他们也不白白耽误工夫,而是每天坐而论道,研讨医术,利用宁清尘的启发和指点,结合各自所学,相互印证,融会贯通,居然大有收获。 此时此刻,院中的葡萄树下正在煮茶,周围坐满了被软禁的医者,苍然白发的李时珍正在侃侃而谈: “之前宁小神医说,五行之中,更有五行,可名曰细胞、分子。阴阳之中,复有阴阳,可名曰原子、离子。至小而无察,犹如清?充溢天地之间,而肉眼不见。” “她将阴阳五行,称之为宏观之阴阳五行、微观之阴阳五行。常人所能见、所能识,所能知者,宏观之阴阳五行。而非常人所能见、所能识,所能知者,微观之阴阳五行。” “这宏观、微观之说,十分新鲜,却也贴切精准。” “宏观微观二者相加,缺一不可,方是完全的阴阳五行,方不偏倚阴阳五行之道也。如此,也就是太极圆满,是为太极。” “老夫深以为然。试问诸位,医道以阴阳五行为本,此乃药理、病理表里之源。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只重宏观之阴阳五行,而不知微观之阴阳五行?” “药物能治病,是先微观而后达于宏观,犹如先有微尘,而后有泰山。病因能致病,则同样如此,病因亦有微观五行之分子、微观阴阳之原子也。” 说道这里,他的手往下一按,“是以我等为医者,光知宏观医理、宏观病理还不够,必须兼知微观,才能不偏医道,太极圆满。天下疾病,很多都难以救治,就是因为医者不知微观之道。” “古往今来,医道宏观之理博大精深,推陈出新,可谓薪火相传。可医道微观之理,却只是泛泛而谈,大而化之,难窥奥妙。若我等能一?其妙,则天下医道必然别开生面,焕然一新啊。” “看来,老夫的《本草纲目》真要大幅修改了,幸好还没有付梓。之前的很多医案,也要重新研究,免得误人子弟。” 徐春甫点头道: “正是如此。用那宁小神医的话说,我等的确只知宏观之医道,而不知微观之医道。世人谬赞我等为大医,可我等却不通微观之阴阳、微观之五行。这分子、原子之说,之前也是闻所未闻,何等惭愧?” “希望宁小神医能解除软禁,尽快释放我等离开,我等也能趁着风烛残年,尽快宣扬传授微观医道之说。唉,老夫是一天也等不下去啊。” 万全也颔首说道:“微观宏观之说,看似经纬殊途,实为混元一体。二者皆生老病死之本源。上工治未病,非独守四时摄生,更当参先天之数。急症救危殆,扶正固本元。医道至境,或许便是这宏观微观之合一,进而形神 共治也。” 龚廷贤接着说道:“听宁小神医所言,医道玄微非独阴阳可尽述,非望闻问切能穷极。她重视的手术之道,我等之前实在是轻视了,那岂止是皮外之术?” “譬如人之经络如江河行地,气血周流应星辰之转。二者同参,乃悟五脏六腑之精微,医者若知细胞、分子之秋毫,五运演变之轨迹,便可达医道至境,微观如分子,宏观如藏象,无异于天人合一也...” 四人的弟子们,也听的如痴如醉,颔首不已,时不时有弟子发表自己的见解。 之前,宁清尘来说了一番道理,还用神奇的药物治好了四大名医也棘手的病,自称是药师菩萨转世灵童。 开始,师父们自然是不信的。可是她能治好病,说的话每每发人深思,令人茅塞顿开,豁然开朗,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他们越想,越觉得那小姑娘的话蕴含至理名言,其中大有奥妙。 这段日子,他们每天听四位大医论道,越说越明白。今日终于有融会贯通,焕然一新的气象了。 原来,他们之前学习的医道,只重宏观的阴阳五行,却不知道还有微观的阴阳五行。这就是重大缺陷。即便治好了病,往往也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阴阳五行不是一概而论,而是大有小,小中还有小,层层递进,大有规律可循。 只知道宏观而不知道微观,那就找不到这种规律了。 李时珍越说越是高兴,忽然又叹息一声道: “所谓达者为师,宁小神医自称是药师菩萨转世灵童,还说吐蕃大喇嘛想拜她为师,洋夷大医、天竺大医也要拜她为师,都被她拒绝。先不说此事真假如何,她的医术却不是假的。” “她虽然年幼,对我等却有指点启发之恩,犹如半师。我等本来应该心生感激,终生铭记。可是她却软禁我等数月,限制我等自由...” 正说到这里,忽然一个奶萌萌的声音说道: “我不强留你们,你们早就各回各家了,还能在我家坐而论道,想通这些道理么?你们不感谢我,还抱怨我,真是老没良心。” 话刚落音,一个粉团子般的小姑娘,就带着一个白衣少年来到眼前。 这少年风姿出众,气度清贵,令人见之忘俗。他乍一看稚气犹存,再一看却又不像个少年。 众人顿时知道,这一定就是天下闻名的三元神童,人称江左朱郎、雅虎先生的朱寅了。 果然,那少年满面春风的行礼说道: “晚生朱寅,见过诸位先生。晚生来迟,还望各位见谅!” 一边说,一边笑容可掬的看着李时珍,如看一宝。 李时珍已经七十五岁,须发皆白,容貌清癯,书卷气很浓,一双沧桑深邃的眼眸,满是岁月沉淀的故事。 他的苍凉眼神和徐渭有点相似,只是徐渭目光是看透世情的疏离,而李时珍是医者仁心对苍生的怜悯。 这是华夏历史上最著名的大医之一啊。集宋元以来医道之大成,不但救治无数病人,还写出了鸿篇巨著《本草纲目》。 朱寅不禁肃然起敬,更加理解为何宁清尘要把李时珍强行留在北京。因为李时珍历史上明年就去世了。 他去世时七十六岁,已是古代少有的高寿。但李时珍的死,其实也和他的晚年遭遇有很多关系。他本可以活的更久。 李时珍效法神农,有亲自尝草药的习惯。他在尝断肠草时,因为年老体衰抵抗力衰弱,导致中毒死去。 此时李时珍等人一起站起来拱手行礼道:“老朽见过雅虎先生!” 一群弟子更是跪了下去,参齐不齐的说道:“草民拜见相公!” 朱寅虽然年少,可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众人谁敢怠慢? 按照大明律,平民百姓见官要跪拜。李时珍等人都做过太医,多少还算官籍,加上都是老者,见到朱寅倒是可以不用跪。 “免礼免礼,诸位请起!”朱寅赶紧说道,“诸位因为晚生邀请,承蒙不弃,这才不远千里驾临寒舍,晚生却因为奉旨出征西北,不得相见。惭愧!惭愧!” “三日前,晚生才回到京师,却又进宫廷议、叙职,这才姗姗来迟。” 朱寅一出现,众人的怨念顿时消散一空。 宁清尘也趁机小大人般的行礼,清声稚气的说道: “清尘给诸位先生赔礼道歉了。并非为了强留禁足,实在是不忍诸位离开,想等到家主回来相见。” 众人也对宁清尘行礼,不敢因其年幼就孩视她。毕竟宁清尘对他们有指点启发之恩,如同半师。 李时珍心道正主总算来了,无须笑道: “今日总算见到雅虎先生了。雅虎先生身为国家大臣,自当以公务为重,我等山野之人,无需挂怀。只是...我等在府上半年,嚼用无算,实在是受之有愧,还请稚虎先生放行啊。” “实不相瞒,老朽之所以归心似箭,就是为了修改《本草纲目》和历年医案。老朽去日无多,时不我待,再不回蕲州,怕是要抱憾了。” 万全、徐春甫等人也是这个意思。 “不错不错,我等已经在府上逗留半年,实在是多有打扰。今日就斗胆告辞了。” 朱寅眼见众人归心似箭,却也不急。他请众人坐下,亲自给四位老名医倒茶,开门见山的说道: “晚生早就仰慕诸位医道国手的贤名,心中敬佩无比,这才请诸位来京做客,安敢有怠慢之举?清尘不知轻重,晚生代她赔礼了。’ 李时珍呵呵笑道:“稚虎先生言重了。宁小神医并未怠慢我等,反是盛情招待,只是我等无福一直享受啊。” 朱寅道:“关于医道之言,清尘有和诸公互通有无,她可是获益良多。可是她的一些看法抛砖引玉,想必对诸公也有一些启发。 “晚生这位妻妹,可是生而能言,三岁就知医理,五岁遍识百草,犹如神赐。或许真是药神转世也未可知。” “她打算先建立一家医道学院,就设在北京,每年招募有志于悬壶济世的少年才俊五百人,分为若干科,在学堂学习医道。而诸位先生,就是这医道学院的教授。” “如此一来,诸位就能以这医道学院为道场,传道授业,融汇各家所长,推广新的医理,破除门户之私见,集我华夏医道之大成啊。天下百姓也能少受疾病折磨,免遭很多痛苦。” “这才是真正的医道仁心,培养那么多学生,不比教授几个门徒更能普惠天下吗?” “只要大明医道更上一层楼,若干年后,天下百姓能活的更久,自古七十古来稀这句话,或许就要改写了。” “这建医道学院的银子,全部晚生来解决。晚生愿每年拨出纹银二万两,维持医道学院的开销。” 好大的气魄!李时珍等人闻言,都是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这个年仅十五岁的雅虎先生,居然想提高全天下百姓的平均阳寿! 即便他们本身都是救人无数的良医,此时也不禁心生高山仰止之感。 都说雅虎先生是星君转世,大明祥瑞,很多地方都给他修建生祠。 如今看来,果然不同凡响啊。不说他天赐夙慧、惊才绝艳,就是这番仁心也令人敬佩。 身为官员,他本不必这么做。也没有哪个官员愿意这么做。 可是他要这么做! “雅虎先生当真是圣人之心。”李时珍神色感叹的说道,“雅虎先生高风亮节、悲天悯人,老朽自愧不如。老朽本以为写本书就能兼济天下,却没有想过要办医道学院,传授平生所学。” “老朽若是再不同意,那就辜负稚虎先生一片苦心了。若稚虎先生不弃,老朽愿意在这医道学院任教。” 万全、徐春甫、龚廷贤也都肃然起敬的一起说道: “老朽也愿意在医道学院任教。” 朱寅立刻站起来,叉手行礼道: “有诸位先生相助,何愁华夏医道不昌!医道学院之成败,就拜托诸公了。请收寅一拜!” 李时珍道:“每年招募五百人的医道学生,我们几人肯定忙不过来。老朽等人愿意推荐天下名医,一起来医道学院任教。如此?力同心,大事可成。” 朱寅喜形于色,“先生言之有理,自当如此!若有几十位名医一起执教学院,那就是国朝医道之盛事啊。” “晚生一定不会亏待诸位,薪水每月十两起步,不让诸位为衣食用度分心。” 李时珍等人都有点感动。每月十两起步,是朝廷五品官员的俸禄。这个待遇,真可谓诚意满满。 万全问道:“雅虎先生,不知这医道学院是何名称?我等写信推荐名医,也要有个名目。” 朱寅笑道:“医道学院就叫清尘医学院!宁清尘,就是首任创院院长,诸位便是创院元老!” 傍边的宁清尘听到“清尘医学院”,顿时眉开眼笑,分外甜美。 妥了妥了! 她将以六岁之幼龄,出任以自己命名的清尘医学院的创院院长! 终于有自己的平台了! ps:这个医学院的名字肯定有争议。可是医学院是私人性质,和朝廷没有关系,当然不能擅自叫大明医学院,否则言官肯定要弹劾。李时珍暂时就写到这了,晚安,蟹蟹。 第二百七十二章 拜金帝一家人 说服了李时珍等人,定下了建立清尘医学院的大计,朱寅又定下医学院的地址: “外城正西坊马神庙街的孟家大院。” 孟家大院是巨商孟氏在北京的大宅,占地足有六十余亩,景色优美。虽然在外城,可距离内城很近。 只是,孟家因为窝藏倭寇间谍,被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发现,家人全部下狱。孟家大院就被东厂委托牙行出售。 宁采薇就以她的名义,买下了孟家大院。 至于如今情报无能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是如何发现孟家勾结日本间谍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许是运气好? 搞定了李时珍等人,朱寅这才放心的带着宁清尘,回到含章台。 宁清尘已经急不可耐了,说道: “小老虎,我决定今日就开始在孟家大院挂牌招募学生,首选李时珍等人弟子和推荐的人,数量不够再公开招募。” “年纪不超过四十岁,医师优先。必须是大明籍贯,不招收外国学生。 “所有学员都要有基础,必须能认全千字文,能算数,会写字。对了,我还想招女学员,你觉得呢?” “性别也不能太限制。”朱寅表态道,“虽然社会上肯定有反对的声音,但也不能太保守。五百个学员名额,应该有一百人留给女子。” 宁清尘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只有一百女生鸭?是不是太少了?” “少?”朱寅摇头,“这可是古代,一百个女生名额还少?你就算只招一百人,都未必能招满。有多少女子愿意抛头露面来医学院学医?” “所以这事我就到此为止,不能再出头了。不然的话,一定有很多顽固派指责我,把我当成第二个李贽。” “好吧。”宁清尘点点小脑袋,晃着两条小腿,“噗”的一声吐出葡萄皮,说道: “这一百女学生,专门学习妇科和产科,将成为华夏历史上第一批接受系统性医学教育的女医生,成为第一批使用产钳的人。” 她从案上翻出一整理的资料,递给朱寅。 “小老虎你看,这是我半年来搞出来的东西,差不多定型了,你看看。” 朱寅接过来一看,但见小丫头的字迹十分幼稚,但写的很工整,意思也清清楚楚。 她的医学院学制,和两京国子监一样,都是四年,法国子监采用积分制度。分为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毕业班四个年级。 四年期间,只专注学医科,其他什么文史、算数一概不学。 至于教材,宁清尘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其实就是中医结合后世自然生物学的那套东西,借鉴了很多近现代的概念和原理,但框架上还是在中医的范畴,算是对中医的发展性铨叙,既有继承,也有颠覆,更有创新。 宁清尘得意的仰着甜美可人的小脸,奶萌萌的说道: “小老虎,这教材是我和李时珍等名医交流数月之后,通过对中医的深入理解,结合自己的医学知识,融合起来的新中医鸭。你看出名堂没有?可以收下你的膝盖了吗?” 朱寅看了看宁清尘的教材,也真是佩服她,难为她能搞出这种东西,这算是最好的融合方式了。 “服了,的确是个大胆的思路。”朱寅由衷的夸了一句,摸摸宁二小姐的头,“请您收下我的膝盖吧,宁小神医。” 朱寅不是医生,却也知道后世现代医学虽然看起来很发达,但其实走偏了,并非是历史最好的选择。 宁清尘拿起一块新做出来的重阳糕,咬了一口说道: “后世医学太依赖仪器、化验、药物,而忽略了人体本身的免疫体系在治疗疾病中的重大意义。忽略了人体本身,也是一种药。” “我从八岁就开始看医书,看了十二年。虽然只是本科,可理论上不比博士差多少。但我越看越觉得不对。现代医学太专注于微观领域,缺乏整体性的宏观认知,这导致两个恶果。” “一是只有20%的疾病可以完全治愈,剩下80%的疾病难以完全治愈或者无法治愈。甚至,很多疾病的命名和病因认定,本身就存在问题,开始就是错的。” 朱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后世技术那么发达,只有五分之一的病能完全治愈?”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宁清尘有点意外,一脸你好无知的神情,“确切的说,还不到百分之二十,可见治愈率其实是很低的。相对于其他领域的科技,医疗领域是落后的。 “二是治疗疾病的后遗症和副作用,对人体的免疫体系的平衡影响很大,常常引发新的疾病。” “后世能搞出各种先进的高科技,遨游太空,发现量子,制造机器人...却无法治愈糖尿病...更别说癌症等绝症。” “为什么?因为走偏了。一味钻研微观的物质性,忽略了宏观的能量性。” 朱寅点点头,“这个说法也不新奇,我也听医学权威说过,现代医学的体系有些问题,或许走偏了。中医呢?” 宁清尘毫不犹豫的回答:“中医只重视整体性的宏观认知,缺乏微观物质性研究,本质上主要是恢复免疫力的方案,有道无术,同样也走偏了。” 朱寅道:“这么说,所谓的中西医结合算是互补,理论没问题,方向也是对的。可是后世为何效果不理想?” 宁清尘摇头:“因为没有做到真正的结合,更谈不上融合。那些搞中西医结合的人,本身也不懂中医,同时还矮化了中医,思维模式还是西医那一套,岂不是唐肆求马?这当然走不通。 “我的方案就不同了。我一直在研究中医,对中医有深入了解,不是那些伪中医可以相比的,加上古代良好的中医环境和李时珍等大医的帮助,我就更有把握了。” 宁清尘说到这里,小脸上满是自信的光辉,神采飞扬,目光灿然。 “我走的是中体为本、西体为用,中医为道、西医为术的路子。我不是用西医来解释中医,而是用中医来解释西医!” “小老虎,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豁然开朗!李时珍他们受到了我的启发,可我其实也受到了他们的启发,我也算是悟了。” “后世用西医解释中医,根本无法解释,得不出结论。这就好比,用一个器官来解释一个人,这怎么解释?反过来就完全不一样了。换个思路就会发现,新的大门已经半开半掩。” 朱寅看着有点洋洋得意的宁清尘,张张嘴没有说话。 宁清尘想用中医和西医相互印证,通过时间的检验,走出一条中间道路,开创出一个新的医学体系! 她的野心,实在太大了。 可是,她真的能成功吗?若是成功了,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呢? “宁医生...”朱寅觉得手中的资料有千钧之重,他将资料还给小丫头,“专业上我无论为力,我只能为你保驾护航。好好干吧宁医生,祝你成功。” 宁清尘继续说道:“说到底,医学还是经验学。任何历史古老的医学,都是对新医学有价值的。所以,我还要了解其他文明的古老医学,兼收并蓄,比如天竺的阿育吠陀。” “可是,天竺不在我们手里。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占了天竺,天竺的名医就能抓过来,为我所用了。 朱寅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清尘,你的想法很跳脱,也很疯狂。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难怪你姐姐说你是个小魔医。” “行吧。如果我到时真能打下天竺,就抓了他们的名医打包回来。总之,我是支持你的伟大事业的,无条件支持。” 宁清尘甜甜一笑,“小老虎,你这人其实怪好的。不像我姐姐。要是她听到我的话,一定会嗤之以鼻,认为我幼稚。” 小姑娘发了一张好人卡,又拿起一块重阳糕,小手一伸,满是善意的说道:“给。” 朱寅只能接过重阳糕,笑道:“我也觉得我怪好的。” 说完一口吞下重阳糕。 宁清尘眼睛一转,“小老虎,你不是说明天就是麟德殿大宴,宴请西北平叛的功臣吗?我也想去。” “你?”朱寅摇头,“麟德殿大宴,是在宫里中极殿举办。参加的都是功臣、朝臣、使臣,你根本进不去。” 麟德殿大宴,其实是唐朝的说法,明朝并无麟德殿。所谓的麟德殿酒宴,只是用来雅称庆功宴。 所以,麟德殿庆功宴的地址,也不可能在不存在的麟德殿,而是在中极殿或者武英殿。 宁清尘大眼睛一弯,“是嘛?好吧,既然我进不去,那就算了。不过你要补偿我。” “九九重阳就要到了。初九那天,你要带我去西山登高望远,喝菊花酒,吃螃蟹,插茱萸。”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朱寅笑道:“好吧。我答应你,不就是陪你过重阳节么。” 两个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康熙手中拿着一个大红的请帖,前来禀报道: “主公,礼部小吏刚送来了请柬,邀请主公参加明日下午的麟德殿庆功宴。” 宁清尘笑道:“这才说着庆功宴,礼部请柬就到了。” 朱寅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地址是武英殿,不是中极殿。 朱寅不禁眉头一皱,心中顿时不悦。 按礼说,西北之战这么大的功劳,河套都收复了,怎么也是一等庆功宴,应该在中极殿举办,那是三大殿之一。 可是礼部却把宴会地址定在了武英殿。武英殿当然也举办过庆功宴,可都是庆贺一般的功劳,配不上西北大捷。 这显然不是大宗伯的意思,而是皇帝的意思。 真是一心想要矮化西北大捷,淡化自己和戚继光的功劳啊。 朱寅神色玩味。拜金帝这点心思,百官都看的出来。他就不怕群臣非议? 如此自作聪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傻。 康熙道:“戚帅、秦夫人等人,礼部都会送去请柬。礼部的露布也公布了。但皇帝不会出席。” “皇帝不出席,那还奇怪么?”朱寅冷笑一声,“我关心的事,他到底派谁代为出席。” “你去通知宫里的家人,设法让皇长子出席。还有和咱们走的近的御史,请几个人上奏,奏请让皇长子出席庆功宴。” “诺!”康熙领命道。 他很清楚,主公不仅仅是想见他的皇子学生,更是要借此机会,让皇长子出来和群臣见个面,增加皇长子的存在感。 师心如父啊。 华灯初上,紫禁城中灿若星河,犹如天上宫阙,映照霄汉。 尤其是皇帝居住的乾清宫,一盏盏宫灯更是光影璀璨。 此时,西六宫的方向忽然乐声悦耳,一队打着宫灯的宫人,簇拥着一辆玉辂,向乾清宫而来。 路边的宫人内侍,见到这辆华丽尊贵的辂车,都是纷纷下跪。 按照大明礼制,后妃中只有皇后和太后才有资格乘坐辂车。 然而谁都知道,来者不是皇后,而是皇贵妃郑氏。 每天早晚,贵妃娘娘都要带着皇三子,来到乾清宫,给他的父皇晨昏定省。 所以宫中上下都知道,爷爷和娘娘每天最少见面两次。很多时候,娘娘甚至和三皇子整日价待在乾清宫,和爷爷在一起。 “娘娘驾到!恭迎风驾!” 乾清宫玉阶下的值守宦官拉长嗓子高喊一声,就率先匍匐在地。 殿外的宫人们,顿时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翠辂稳稳当当的在乾清宫外停下,随即就走出一个芙蓉如面,容光潋滟的丽人,身穿一袭翟衣,头上的髻上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粉面含威,令人不敢逼视。 这宫装丽人,当然就是独宠六宫、权倾大内的郑贵妃。 “都起了吧。”宫装丽人凤目一扫,“扶小爷下来。” 小爷,乃是宫中对太子的称呼,可大明朝明明还没有立太子啊。 然而随即就有两个宫人毕恭毕敬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手伸进翠辂中,语气卑微的说道: “小爷?到了。” 一个髡了小脑袋,只留着角髻刘海,犹如蒙古儿童的男童,打着哈欠被扶着下了翠辂,身上的玉器叮当作响。 这男童不但发饰像蒙古,就是身上的曳撒,也像是蒙古人的装束。 按照明宫中的规矩,不管是皇子还是皇女,只要不满八岁,就统统髡头,等到八岁后才可开始蓄发。说是虱子少,好养活。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蒙古贵族的小台吉呢。 实际上这是老北京打契丹时期就有的习惯。从辽到元,好几百年下来胡风犹存,北迁燕京的大明皇室,也染上了这种习俗。 这孩子正是宫中人人捧着,当今皇帝最喜爱的三皇子朱常洵。都说他是福气极大的,将来洪福广大呢。 “起开。”朱常洵不耐烦的一挥小手,甩开两个宫女,“小爷会走!” 说完蹦蹦跳跳的直接进入乾清宫,清声稚气的喊道:“父皇!父皇!孩儿来请安了!” “哎哟!”太监高淮赶紧抢出宫门,弯着腰杆满脸赔笑道: “小爷慢点!金尊玉贵、天潢贵胄的可别摔着了...” “狗奴才惯会聒噪!”朱常洵年纪虽小,却是跋扈惯了,“滚开,好狗不挡道!” “奴婢该死!小爷请!”高淮赶紧闪开,一张屁股般的大圆脸,笑成了一朵花。 “爷爷用过了吗?”郑贵妃扶着一个女官的手,珠落玉盘般的曼声问道。 她的声音很好听,明明是北人,却带着江南女子的软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自江南。 高淮赶紧禀报道:“爷爷正在用呢。还真别说,点燃了吸着,比之前吞服更加舒坦。爷爷说,这个新法子好,更有福寿膏的福气了,为此还赏了宗钦一两金子,说他聪明...” 郑贵妃点点头,扫了高淮一眼,话里有话的提点道: “宗钦的确是个聪明懂事的。本宫知道你的心思,你不要对宗钦有什么成见,横竖都是爷爷的忠臣,他也得不着你什么。你是老人了,爷爷和本宫岂有不向着你的?” “是是!”高淮点头哈腰,还抹着眼泪,“娘娘比谁都剔透,真就是现世的活菩萨,奴婢们的心思哪里瞒的过呢。可娘娘比谁都心疼奴婢...” “滚你妈的蛋!”郑贵妃笑骂道,“做戏给谁看呢?你一个快要出去监军打仗的人,还动不动哭鼻子?笑话!” 高淮笑嘻嘻的打趣道:“奴婢没有蛋,娘娘还不知道么?” 郑贵妃嗤嗤笑着,花枝乱颤的说道:“狗奴才吐不出象牙,呸。” 说话间,郑贵妃就被簇拥着进入金碧辉煌的乾清宫。 乾清宫灯火通明,二十四盏珐琅宫灯映照着满殿宝器,龙涎香混着桂花香在殿内流转。 水磨金砖的地面犹如镜面,映照着宫灯,灿然生辉。 廊柱子间,数十个宫女内侍屏声静气的束手而立,一声咳嗽也无。 然而这金碧辉煌的玉殿之中并不安静,而是轻歌曼舞,管弦悠悠,铃声叮铛,加上烟雾缭绕,香气氤氲,不知是人间还是仙阙。 帷幕重重、画屏幢幢的殿堂深处,最中间的暖阁之内,铺设着厚厚的灵州地毯,几个身披轻纱,身佩银铃的跣足女子,正在跳着西域的天魔舞。 这些女子高鼻深目,个个都是天足,并非汉家女子,而是来自西域的胡姬。 蹁跹舞姿伴随着脚铃和臂钏的悦耳叮铃,旖旎缱绻,令人心旌飘摇。 美貌胡姬在如今的中原稀罕的很,可是在皇宫之中却是毫不稀奇。 一个年约三十的白胖男子,戴东坡巾,穿云龙暗纹道袍,一身燕居打扮,慵懒地斜倚在紫檀龙榻上。 他手持一杆白玉杆,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饶有兴趣的观看歌舞。两个宫女跪在榻前,一人捧着一只脚,小手绵软的按摩。 男人一张很有福气的四方大脸,耳垂如珠,眉目疏朗,气度不凡,人品贵重。 但再一看,他又因为面白无须,嘴巴小而微凹,有那么三分婆婆相。 这位在乾清宫大享清福的大贵人,就是当今的大明天子,万历皇帝朱翊钧。 大明最尊贵的男人忽然放下白玉长杆,端起御案上的一杯葡萄酒喝了一口,盘坐在榻上,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朕看这胡姬的大脚,虽然没有缠裹,却也有些意趣,跳起舞来倒是伶俐的紧。” 身边的一个青年太监立刻笑呵呵的说道: “爷爷说的再好不过。这些胡姬不缠足,虽然长着大脚很是不雅,可跳起舞蹈的确好看,也有很多妙处...” 万历笑道:“高来啊,你这狗奴才,怎么比朕还上心?” 忽然一个美妙的声音响起:“老嬷嬷还喜欢胡姬的脚啊。那么大的脚,究竟有什么好处?奴家实在不解。” 话刚落音,郑贵妃就拉着大有福气的三皇子,笑吟吟的出现在皇帝面前。 “你们下去吧。”郑贵妃对着胡姬们摆摆手。 胡姬们一起行礼,倒退着出殿。 “娘子总算来了,坐坐坐。”万历皇帝拍拍御榻,又看向皇三子,笑眯眯的说道: “我儿,今天是不是又惹你母妃气恼了?” “没有!”朱常洵道,“孩儿给父皇请安!” 说完小猴子般麻利的跪下,砰砰磕头。 郑贵妃在皇帝身边坐下,指着儿子说道: “老嬷嬷,你这个皇儿,可是不得了啦。奴家不知道是该恼,还是该笑。” 万历笑道:“怎么不得了?他又犯了什么事?总不会又勒索宫人银子吧?哈哈,肖朕!” “什么话!”郑贵妃打情骂俏般的拍了一下皇帝,“他今天居然说,想和大兄玩耍,还想去景阳宫找什么大兄。他说,他每天不止一次见到父皇,可是大兄一年也见不到父皇,怪可怜的。” “呵呵,老嬷嬷,你这皇儿如此友悌,真是天性仁厚啊。奴奴真是心生欢喜呢。” 万历听了,顿时明白了郑贵妃的意思。 他的笑容顿时寡淡下来,“娘子稍安勿躁,待朕好生问问他。” 然后拉住皇三子的手,神色严肃的问道: “常洵,你和父皇说,谁教你去找大兄玩耍的?是谁,和你说起大的?嗯?” ps:本书第一次正面描写拜金帝和郑贵妃。另,明朝是有奴才称呼的,而且比较普遍。第二,郑贵妃对万历的戏称,应该也没有错。 第二百七十三章 拖出去杖毙! 朱常洵毫无畏惧之色,直接回答:“是皇祖母她老人家告诉儿臣的。皇祖母说,要兄友弟恭,家人和睦。她说我和大兄是亲兄弟,应该多亲近...” 皇帝听到是自己母亲的意思,顿时露出一丝苦笑,丝毫没有再追问的心思。 谁知朱常洵继续说道:“皇祖母还说,三孙儿啊,你要想和大兄见面,倒是有个现成的机会。听说明天武英殿要举办庆功宴,你和大兄要是能一起参加麟德殿庆功宴,不就能见面了?” 郑贵妃听了这话,差点骂出来。可是这话是皇太后教孩子说的,她也不能出言不逊,只能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万历的神色也有点阴沉。 小时候母亲联合张居正,对他严加管束的不堪往事,又噩梦般浮上心头。 太后每天亲自叫他起床,哪怕数九寒天也要天不亮就上朝,学习功课,从来没有睡过一个懒觉。 在张居正呵斥他、冯保压制他的时候,太后并没有维护他的意思,反而一心依仗张居正、偏袒冯保。 所以他差点把张居正开棺戮尸,把冯保作践死,还将他们的党羽一网打尽。 太后还当众对他这个皇帝大声责骂、罚跪、罚站、推搡,甚至不止一次要威胁,废黜他改立潞王。 太后偏心,喜欢她的小儿子潞王,不喜欢自己。 倘若太后真的有能力这么做,怕是早就废了他,改立潞王了吧。 他明明很讨厌潞王,可是为了讨太后的喜欢,却偏偏要在天下人面前装出兄友弟恭的样子! 潞王大婚、就藩,总共花了两百多万白银、三万多两黄金、宝石九千颗、珍珠两万颗... 国库不够,还挪用了九边军费九十万两。整个北京的珠宝都被买空了。运输财物的船,用了五百艘! 这还不算,还赐予田庄四百万亩! 至今想起来,他都心疼的彻夜难眠,无法呼吸。 那是朕的钱! 可是母后做了什么?母后给了那么多!给了那么多给潞王啊! 母后,你凭什么拿国库那么多钱给潞王?朕才是皇帝呀,国库是朕的,不是潞王的! 万历想到这里,忽然忍不住摸摸心口,感到有点不适。 “皇上哪里不舒爽?”郑贵妃顿时有点担心,她摩挲着皇帝的心口,“要不要叫御医?” 皇帝摇摇头,“朕没事,朕好的很,娘子放心。就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心气有点不顺畅。 郑贵妃顿时明白了,噗嗤一笑的说道:“你这老嬷嬷,吓了奴家一跳。算了,以前的事想他作甚,封也封了,赐也赐了。除非他谋反,不然也拿不回来了。” 万历虽然心中对自己的母亲怨念滔天,可他又是个“大孝子”,至今都不敢轻易忤逆母亲。 大明以孝治天下,他不孝也不行啊。群臣都看着呢。 说起长子朱常洛,他的确有大半年没有见到了。常洛长什么样,他都有点记不清了。 这个卑贱的都人子,偏偏不夭折! 平时吃的、用的,都是皇子皇女中最差的,供应还不如宫人,为何还能野草般苟活着? 此子要是夭折了,没了这个皇长子,洵儿就能自动成为太子啊,娘子也就高兴了。 可此子偏偏不夭折,反而越活越欢实,越活越滋润。 怎么办? 总不能故意杀了他吧。他毕竟是皇子,是自己亲生的,又没有犯错,哪怕再讨厌,虎毒也不食子啊。要不然,自己将来怎么见列祖列宗?太祖皇帝不会饶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群臣和太后都盯着,天下人都看着,一旦此子死的蹊跷,自己和娘子也说不清。 万历怎么也想不到,太后虽然有些同情王恭妃母子,可太后之所以教朱常洵说这番话,也是太后身边有人谏言,并非太后本来的意思。 至于是哪些人对太后说了什么,郑贵妃身边人又对皇三子说了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宫里有两三万人,人多口杂的,就算谁说了什么,有了什么舆论,那也正常的很。 “好了洵儿。”皇帝摸摸爱子的头,“皇祖母的话也没说错,但你大性子古怪,喜怒无常,你不要去找他玩耍,免得兄弟起了争执,或者伤到了你,那就不美了。” “是,父皇。”朱常洵很乖巧的点头道。 万历强颜一笑,说道:“娘子,你再给朕点一杆,这福寿膏抽着吃,比吞服更过瘾,你也可以试试。” 万历服用福寿膏(鸦片)已经有八年之久。最先是因为牙疼,御医用了这福寿膏止痛,结果发现每次服用之后,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愉?舒爽,精神焕发。 于是他就爱上了一口,每日都要用几次。虽然御医劝谏是药三分毒,多用伤身,可他哪里听得进去? 如今,天下有很多富贵人家,都在服食福寿膏,一时间成为雅事。可都是吞服。 前段时日,宗钦说为了孝敬自己研究了一个妙法,福寿膏烧着吸食比直接吞服更加舒爽。结果一试果然如此。他一高兴,还赏了宗钦一两金子。 宗钦这个奴才,果然是个懂事的! 于是,他就成为大明朝第一个使用大烟枪的人,不愧是皇帝。 郑贵妃一边用玉盒中取出福寿膏,按照宗教的法子,将福寿膏点燃,一边笑道: “老嬷嬷,如今福寿膏一年的税,就有三十多万两银子,也亏得你能想到给福寿膏征税。?,还有哪些东西能征税?” 几年前,万历下诏正式开征乌香(鸦片,福寿膏)税,每年能收入三十多万两,成为内帑一大财源。 万历皇帝接过白玉烟枪,美滋滋的抽了一口,对着爱妃的脸吐了一口烟雾,沉吟着说道: “这个么...朕也一直在琢磨。朕之前听了田义和海瑞的话,舟山重新建县,说是能收税来着。可是如今县也建了,民也移了,可海商银子也没收上来。怕是还要等一等。” “这几日,朕琢磨着,如何去各地开矿,然后征矿税、榷税,就怕大臣们反对。” 郑贵妃凤眼一眯,“又是大臣们反对。立洵儿当太子,是大臣们反对。你想开矿,又是大臣们反对。这大明的江山,是你的还是大臣们的?是奴是主都分不清了?” “老嬷嬷,以奴家说,你就是面慈心软,由着他们蹬鼻子上脸。到底谁是皇帝?天子言出法随,出口成宪,你想立谁为太子,就立谁为太子。你想开矿征税,那就开。 “哼,奴家要是皇帝,早就杀一批,撤一批,关一批,再提拔一批,不怕他们不服软。天下想做官的士子,多的是。缺了他们这些张屠夫,就吃带毛猪了?” 万历坐起来,在紫檀镶金的案上敲敲白玉烟枪,又轻轻敲敲女人的螓首,苦笑道: “娘子说的真是轻巧,终究是妇道人家。朕是天子不假,可正因为朕是天子,才要带头遵循祖制。朕不是怕了他们,是祖制难违啊。” “你以为把不听话的朝臣杀了关了撤了,就还能有士子为朝廷效力?嘿嘿,他们可是爱面子的很,完全能不出来做官,只会更抱团。到时候,这乱摊子怎么收拾?” “你不懂。没了张屠夫固然不会吃带毛猪。可没了他们,大明真就能立刻出乱子,出大乱子!” 郑贵妃冷哼一声,完全没有对皇帝的恭敬态度,气冲冲的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皇上,你可是之前对奴家发过誓,要立洵儿为储君的。你顾忌百官的态度,就能罔顾誓言吗?我们堂堂天家,还要看他们的脸色!” 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 “好了好了。”万历抓住郑贵妃的手,“娘子休要气恼,此事须从长计议,操切不得。此事上有太后,下有百官,朕也不能强行下诏立洵儿为太子啊,朕是皇帝,先要一个稳字。” “朕会慢慢布置,在朝中提拔支持儿的朝臣,逐渐罢黜那些顽固不化的人。这一番水磨工夫做下来,等到朝中此消彼长,事情也就好办了。” 郑贵妃听到这里,粉面含霜的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说到这些,奴家就想到那个朱神童。他是常洛老师,名望也越来越大,越来越能为常洛起势,总有一天会成为拥护常洛的党羽首脑。” 万历很是头疼,“朱寅是常洛老师不假,可他还是忠孝懂事的。这几年,他也孝敬了不少内帑。看在这点忠孝之心的份上,朕也不能随便罢黜他。” “今日宗钦去朱家,说麦福藏金之事,他二话不说,就答应寻找出来上交内帑,并没有说怪话。” “不过你也知道,朕已经在压制他了。否则,他这次必然封爵。” 郑贵妃神色阴冷:“他是常洛死党,就没有办法罢黜他么?老嬷嬷,朱寅太年轻了,在民间声望也很高,百姓都说他是文曲星君转世,是大明祥瑞...” 万历叹息一声,“朱寅是连中三元的千古神童,还是常洛老师,朝野瞩目的少年大臣,又是有功之人。他若是不犯错,朕也不好冒天下之大不韪,以莫须有之名,治他的罪吧?” “若是三字成狱,必然百官反对,他们也会人人自危,朝廷就乱了。还是那句话,朕先要一个稳字。” “至于朱寅...等他出了岔子,再惩办不迟。人哪有不犯错的?他又不是神仙。高淮!” “奴婢在!”高淮立刻跪下,“请爷爷旨意!” 皇帝肃然道:“传朕的口谕,给提督东厂陈矩、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下令,让他们派人监视朱寅。” “奴婢领旨!”高淮立刻阴笑着退下。 然而这太监不知道的是,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小宦官,则是目中波光一闪,准备把这个情报泄露给虎牙了。 他更想不到,就在这个乾清宫里,便有不止一个虎牙特务的眼线! 神秘的九重深宫,对那个雅虎先生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这看似戒备森严的禁宫大内,其实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又岂止是虎牙的眼线? 朝中重臣、勋贵、外地藩王、大土司、朝鲜...在宫中或多或少的都有眼线暗通消息。 只不过,虎牙在宫中的眼线最多、最厉害罢了。 紫禁城的宫墙能挡得住人,却挡不住人心! “爷爷!”司礼监随堂太监宗钦捧着一沓子奏疏进来,跪下禀报道: “田公公说,这些已经票拟的题本,他不敢用印,陈公公也不敢批红,只能让爷爷预览。” “嗯?”万历眉头一皱,田义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是秉笔太监,两人都不敢批红盖印,那说明这些题本很是敏感。 他顿时不耐烦起来。 朕最讨厌政务! 可此时奏疏送到这里,他身为皇帝也不能不看。 打开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奏请让皇长子代朕参加庆功宴?荒谬!” “他们真是多事!朕不去庆功宴,难道就要常洛代替不成?常洛不是太子!” “内阁几位先生也是混账,今天刚到内阁的题本,当天就票拟了!遇到这种事情,他们那叫一个快!” 万历怒气冲冲的猛然一挥胳膊,将一沓奏疏扔到地上,“宗钦,回去告诉司礼监,留中不发!” “啪”的一声,一个正在给他倒茶的宫女,一下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挥臂动作,打翻了茶碗。 茶碗中的热水,顿时打湿了皇帝的衣袖,烫的皇帝一哆嗦。 “狗奴才!”正在气头上的皇帝一个窝心脚,狠狠踹了出去,正中那宫女的小腹。 “啊??”宫女还来不及请罪,就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小肚子,疼的五官扭曲,身子弯的像一只虾米。 “鬼叫什么!”万历听到这声惨叫,暴戾的脾气更是发作,“来人!拖出去杖毙!” 几个内侍立刻扑上去,揪住求饶的小宫女头发,硬生生拖到宫外,只听“砰砰”几声,那宫女的惨叫声就戛然而止。 立下! 郑贵妃和高等人都是面不改色,就是年纪幼小的朱常洵,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皇帝喜怒无常,杖毙内待和宫女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当年张居正在时,又有太后严格约束,仍然杖毙宫人。张居正死后,被杖毙的宫人就更多了。 “皇上息怒。”郑贵妃等人一起跪下来。郑贵妃这次也不叫“老嬷嬷”了。 “父皇息怒。”朱常洵也赶紧跪下。 皇帝虽然生气,可他也知道,留中不发也不是好办法。 “起来吧。”皇帝挥挥手。 郑贵妃道:“这种奏本留中不发,很快太后就要知道。太后之前就对儿说,让他和常洛一起去参加庆功宴。皇上要是留中不发,太后一定会怪到奴家的头上,说家干涉朝政。” “要么,就让洵儿也去?洵儿也去,他们总不会反对,也没有理由反对。” 万历对宗钦挥挥手,“听到娘娘的话了?就这么办吧。传朕的口谕,着皇长子朱常洛、三皇子常洵,一起参加庆功宴。但不是代表朕,代表朕的是司礼监和内阁,明白了?” “奴婢遵旨!”宗钦磕头领命,在磕头的一刹那,他嘴边浮起一丝冷笑。 很好,皇长子殿下,终于能参加庆功宴,和恩公见面了。 他虽然如今受到皇帝重用,可心中对皇帝有怨无敬。 当年他是怎么被罚去南京的?就是因为写字时,钧字没有避讳,就被皇帝赶出内书房,贬为南京净军。 可真要认真起来,大明朝皇帝名字的避讳并不严格。他就算写了钧字,也不算罪过。可是皇帝喜怒无常,偏偏就要发作。 就是今天,又打死了一个无辜的小宫女。自己,差点就和这个小宫女一样! 皇帝如此怠政,又如此暴躁,还如此贪财,这是天下的福气么? 郑贵妃忽然说道:“奏请常洛参加庆功宴的大臣中,有没有朱寅?” 宗钦心中一颤,赶紧说道:“回娘娘的话,朱寅并未奏请皇长子参加庆功宴,要么是故意回避,要么是没有想到这一茬。” “故意回避?”郑贵妃凤目一眯,“朱寅少年得意,向来高调的很呐,庆功宴这种机会,他为何不亲自上奏?” 宗钦眼睛一转,随即说道:“娘娘这么一说,奴婢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今日奴婢去朱府传爷爷口谕,临走时朱寅专门向娘娘问安,说要是将来从日本归来,就给娘娘寻摸一些好东西孝敬。” “奴婢还寻思着,他这话只是顺口一说呢,还是别有深意。奴婢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替他代这个话。” 郑贵妃完全不怀疑宗钦的话,冷笑道:“哦?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有心改换门庭?” 皇帝沉吟着说道:“他是个滑头,毕竟年少,岂敢拿前途冒险?他这是存了骑墙之心,不敢完全押注常洛,想要留后路了。” “也罢,不怕他是墙头草,就怕他是一根筋。先由他去吧。等他出使日本回来,朕就亲自召见他一次,看看这个名满天下,士民景仰的江左朱郎,究竟是何肺腑!” ps:拜金帝的心理应该是有问题的,喜怒无常,喝了酒更是变本加厉。他的性子,和嘉靖有些相似。但他又缺乏嘉靖的权术。我写的万历,可能有人会认为不像个皇帝。可在我看来,真实的万历本就不像是个皇帝。 不要替万历辩护了 不要替万历辩护了好吗?他就是一个人渣。 在位四十八年,他干了什么好事?替他辩护的人,真的仔细了解过此人吗?就说他的定陵被挖,难道不是报应? 想替万历辩护的人,请好好了解一下此人做了哪些事情,到底有多奇葩。 真的,此人洗都洗不白。 也别说清人故意黑他。清人再黑他,也不影响是他搞垮了明朝,让后金做大。 凭什么替他辩护?就凭他是汉人皇帝?养大满清的汉人皇帝是吧。 西班牙对华人大屠杀,万历是怎么处理的? 万历死后才几年,明末大起义就爆发了。这难道是天启的责任? 大量官员空缺,硬是不补。导致朝政停摆,导致东林党做大,导致士大夫彻底堕落… 万历还没有死,辽东就出现一个后金。万历后期,全国因为欠饷缺粮发生的兵变一起接一起,国库空虚,他却舍不得动内帑。 至于三十年不上朝等等,太多太多了。 这是一个极其自私,昏庸无道的君主。 越研究此人,就越是让人愤怒。 还有人把万历三大征当成他的功劳,真是笑死人。 万历三大征,两个是造他的反,伤亡无数,花了几百万两银子才镇压,这是功劳?笑话。 壬辰之战呢?倭寇打到家门口了,要吞了大明,逼得没办法才反击,前后折腾了几年,打空了国库,还让日军从容回国,这也算武功? 这是耻辱。 明缅之战呢?萨尔浒之战呢?不是万历朝发生的? 高淮、高?在地方上搞得天怒人怨,他明明知道,却一心包庇。矿监四出,搞得民怨沸腾,天下汹汹,难道都是文人黑他? 都是文人黑的是吧? 不要再为此人辩护了。他就是民族罪人。 他比我写的,只会更不堪! 第二百七十四章 “小老虎,你说的对!” (有人没看到上一章正文吧?没看到上一章正文的书友,先看上一章) 如今的皇帝,不但不上朝,而且也很少召见大臣了。 除了和太监朝夕相处,就是内阁大臣都很少见,遑论九卿。 可是他居然想召见朱寅一次。若是朱寅知道,估计会受宠若惊吧。 郑贵妃说道:“这个朱雅虎,的确是个少年大才。可他到底是不是朝廷的祥瑞,那就看他自己了。他若是能支持儿,那也是他的福气。” 她向来心思机敏。在她看来,如果连朱寅这个名气很大的常洛老师都背弃常洛,对常洛以及拥护常洛的人,就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相反,洵儿的声势就会看涨。 朱寅的态度,意义非凡。 所以,她很希望朱寅能改换门庭,背弃常洛转而支持洵儿。 只是朱寅乃是文臣,很爱面子。想必他就算改换门庭,也需要一个慢慢的过程,不可能立刻改变态度。否则,他的名声也臭了。 想到这里,郑贵妃倒也没有立刻让朱寅投靠的意思。 此事,不能急。 万历道:“路是自己选的,有人会一条道走到黑,有人会重新选条路。到底怎么办,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他将来想入阁拜相,还不是要看朕的意思?” 他当然顾忌朱寅太过年少。却从未想过朱寅有造反之心。不是他很相信朱寅,而是自宋以来就没有文臣造反的先例,文臣也没有造反的能力。 但是,他担心朱寅将来会成为结党营私的奸臣,或者张居正那样的人。 万历斜倚在紫檀雕龙榻上抽着福寿膏,软靴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榻边的鎏金铜炉,炉中龙涎香混着福寿膏的青烟,熏得他眼尾泛红。 郑贵妃斜坐在龙榻边沿,脱下手上戴着的金累丝护甲,开始给皇帝按摩腿脚,问道: “这都上灯了,太后娘娘睡得早,皇上要晚面吗?皇上已经有段日子没去见太后了。” 按照明宫制度,皇帝应该每日对太后晨昏定省,晚上请安叫“晚面”。 皇帝摇头道:“朕乏了,哪都不想去。 郑贵妃毫不奇怪。皇帝别说很少去太后那晚面了,就是这乾清宫,都很少出去。皇上身子太重,最爱在宫里歇着。 不过,除了两个地方例外。 果然,万历刚说到哪都不想去,忽然又道: “朕明日亲自去承运库巡视,查看账目。平日高淮管着承运库,他要去朝鲜监军了,这账目交接之际,可不能出了岔子。” “巡视完承运库,就去西苑看水戏。” 就是高?都微微一笑。三年来,除了这乾清宫,爷爷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内承运库和西苑了。 内承运库还不在紫禁城中,而是要出东华门,往北到象房南边,距离并不近,比外朝三大殿的距离远的多。西苑也不在紫禁城,要出西华门。 可是爷爷宁愿去西苑和内承运库,也不愿去近在咫尺的外朝三大殿。 郑贵妃忍不住笑道:“高淮这才是聪明伶俐,可他真懂打仗?十万兵马的军务,那么大的事情,想想都发毛,高淮真行?” 她当然不是对高淮有意见,纯粹只是出于自己的怀疑。 柱下侍立的高却是目光期待的听着,希望皇帝也说高淮不行,然后换自己去监军。 谁知白白胖胖的皇帝点头道: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娘子,你莫看高淮白白胖胖,不像个武人,可其实他精通兵法,《孙子》、《六韬》等兵事,都是滚瓜乱熟,也能骑马射箭。当年他去抄冯保的家,亲自格杀几个阻拦的冯家私兵。” “是么?那还真是看不出。”郑贵妃咯咯笑道,“那他去了朝鲜,一定能给皇上争口气。” 高?闻言,知道自己无法顶替高淮监军了,不禁有点郁闷。 皇帝点头:“要说监军,还是身边人好用。比文臣监军更让人放心?。” 高立刻赔笑道:“爷爷圣烛独照,庙谟深远,那些外臣知道什么?快时了,爷爷和娘娘是要看戏呢,观舞呢,还是打马吊?” 郑贵妃道:“今晚就不看了,又没有新戏出来。打几圈马吊吧。老嬷嬷,奴家想要赢你呢。” 皇帝听到打马吊,顿时来了精神,“你想赢朕什么?” 郑氏道:“奴家赢了不要金银珠宝,皇上要让输了,就把西山玉泉寺下的庄子,赏给奴家。下月就是国望的生辰,权当把这庄子赏他。” 皇帝笑道:“你这个弟弟毕竟是进士正途出身,心气高的很,自有读书人的傲骨。你赏赐他庄园,他未必会接受,多半会推辞。” 郑贵妃当然不是为了一个庄园,她趁机话题一转,嫣然笑道: “皇上说的对,奴家这个弟弟呀,打小就正直清高,虽然有些傲气,可这就是耿直文臣的性子,他这次弹劾朱寅,也是一片公心,不可能是陷害。就算弹劾失败,也不该被罚啊。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他?” 万历叹了口气,“他弹劾失败,还被朱寅反将一军,爆出指使他人弹劾朱寅,公报私仇,这可是朝堂大忌。廷议之上众目睽睽,朕若是不处罚他,群臣也不会放过他。” “与其三法司给他定罪,不如朕先给他定罪,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是了。嗯,就罚俸半年,西北军功不赏,褫夺御史衔,改任鸿胪寺左少卿。下月,再让他当个副使,跟随朱寅出使日本。回国后再叙功升迁。” “至于那个郝运来,也还算忠谨,但也不能不做个样子处置一番,不然朝臣也不会放过。就褫夺御史头衔,外放到四川,当重庆知府吧。 说话间马吊就摆好了。皇帝、贵妃、高案,再加一个女官,四人一起搓起马吊牌,哗啦作响。 万历经常和后妃太监打牌、喝酒、听戏、看志怪小说,又沉迷衽席之欲,于飞之乐,就是大臣们也都知道。 为此不少朝臣劝谏皇帝勤勉,不要嬉戏怠政,皇帝一律不听,生气了还廷杖、贬斥谏言者。 万历本来身肥胖,能躺着就不坐着。可是此时一打起马吊牌,他就龙马精神。 但见他一双又白又胖的手,抓起牌来动作麻溜,还熟练的用手指肚一捻,就知道是什么牌。 朱常洵也兴致勃勃的站在一边,看着父皇母妃打牌。 “啪!啪!” “九万!” “东风!” “哈哈!胡了!” “你们三人,坏朕一人!” “咯咯!老嬷嬷,你是故意要输给奴家啊!” “哈哈!朕为天子,输得起!娘子高兴就好!” 秋夜的乾清宫像只蛰伏的金兽,二十四盏珐琅掐丝宫灯,将满殿的鎏金蟠龙柱照得煌煌如昼。 “咚??”宫外鼓楼上的更鼓敲响,却是一更天到了。 宫中内外的大门,一起关闭。 各处宫门的值班宦官一起高喊道:“下钱粮喽(锁宫门)!” 皇帝等人打了一个时辰,一直打到时四刻,这才停了下来。 一阵秋风回来,宫灯摇曳不已。檐角铜铃在秋风里碎成一片呜咽。 “好了,不打了。” 万历打了个哈欠,口水都快滴到道袍上去了。 “传令!”心灵剔透的郑贵妃立刻说道,“让尚寝局安排侍寝。嗯,今夜就让胡姬侍寝,让尚寝局的女官记着,不要留种。” 郑贵妃深知皇帝的心思,也知道皇帝好色成性,每夜都缺不得女色。外面大臣劝谏皇帝远离女色,倒也不是毫无道理。 若非好色,当年怎么连母亲的贴身宫女也要染指,弄出宫闱丑闻,生下朱常洛那个都人子? 皇帝不上朝,很大的原因是夜里要的太疯、太晚,习惯了睡懒觉,早上起不来。 可是郑氏聪明,她从来不劝谏,免得皇帝以为她善妒。而且皇帝虽然好色,却不留情,不会因此宠爱哪个女子,也不会因此疏远自己。 郑贵妃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去尚寝局传达皇贵妃的懿旨。 又过了两刻钟,郑氏就亲自服侍皇帝吃药。那药据说是很好用的春丹,是南方采买的一种珍贵新药,药效十分好,吃了之后龙马精神,骁勇善战。 最早,也是宗钦孝敬的好玩意儿。他孝敬的用光了,这又专门采买了一批。 万历吃了药,很快就有点上头了。紧接着,两个沐浴焚香过的胡姬,就乘坐障车被引导进乾清宫。 郑贵妃眼见没有时间了,赶紧问道:“再过几日就是重阳节,皇上要去万岁山么?” 原来,大明天子向来在九月重阳,会到万岁山(景山)过重阳节,登高望远。 皇帝果然摇摇头,“不去了,你和皇后陪着太后去吧。” 郑贵妃无奈,又亲自叮嘱了一番掌管侍寝的尚寝局女官,就带着朱常洵辞别皇帝,回翊坤宫去了。 她虽然宠冠六宫,却也不是天天侍寝,一个月也就四、五回。然而已经是后宫独一份了。 很快,两个胡姬就送入龙帐之中,倍极香艳,不可赘言。(此处省略一百字) 万千旖旎之中,皇帝顿时云里雾里,龙精虎猛。 掌管天子房事的女官,就直戳戳的站在大帐外面,仿佛不是女人似的,没有丝毫羞涩之色,而是一副阅尽世事的神色,淡然记载《内起居注》道: “壬申年九月辛酉戌时八刻,上幸胡姬二人...” 这个贵为天子的万历爷,在乾清宫的日常夜晚,居然是这番气象。若是天下百姓得知,也不知作何感想。 不过大明朝的起居注制度,自永乐时期就名存实亡,不再记载皇帝日常起居,只记载朝会、祭祀等事。张居正时期短暂恢复过日常起居的记载,万历亲政后又被取消。 皇帝身边没有了起居注官时刻盯着,万历当然乐的逍遥自在。 至于女官记载的《内起居注》,都是侍寝之事,关系皇明子嗣,当然是万万不能省略的。 时光流逝中,鎏金更漏指向亥时五刻,疯够了的皇帝才尽兴了。 随即,两个胡姬又被送出乾清宫乾清宫深处的那种旖旎风光,犹如粉红的梦幻消散一空。 万历没有立刻睡下,张居正死后他耽于享乐,每夜都睡得很晚。 宫女们进入龙账收拾妥当,又换了几炉香,就献上了皇帝这几天日日要看的小说。 乾清宫谁都知道,皇上爱看小说。太监们为了讨皇帝喜欢,经常搜罗一些奇诞或香艳的小说进献。 万历拿起一本小说,看的十分入神。 秋风在恢弘的宫阙间叹息,一弯清冷的月亮,冷冷俯瞰着紫禁城。 似乎冥冥中有一双眼睛,在漠然盯着紫禁城,盯着紫禁城中至高无上的皇帝! 亥时末刻。秋夜已深。 朱府内宅含章台上,仍然灯光璀璨。暗夜无声,唯听铜漏滴答,秋虫幽鸣。 朱寅和宁清尘,同样还没有睡下。 朱寅坐在书案上,正在制作一张日本周边的地图。自制的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岛屿、山峦、海峡,出现在图纸上。 旁边还堆着一叠来自各地的情报密信,以及一份份准备发出的密信和指令。 这些密信和指令,都包含了文字密码,一般人根本读不懂。 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朱寅一边工作,一边端着牛奶喝一口。 小黑盘在他的脚下,似乎睡着了,可是尾巴又时不时扑棱棱的摇一下。 对面的宁清尘,也在整理自己的医学资料,同样手持铅笔,坐姿端正,心无旁骛的工作。 “清尘,你快睡吧。”朱寅抬起头说道,“你才六岁,要多睡。事情不是一天做成的。” 小姑娘低着小脑袋,“你也才十五,还在发育呢,还是注意你自己吧,骚年。 忽然堂中的铃声再次响起。 朱寅放下笔,走出内室,来到外间。 外面传来康乾的声音:“启禀主公,虎牙西北站送来的西域加急军情。” 朱寅眉头一皱,打开房门,接过康乾手中的一个蜡丸。 虎牙西北站已经建立两年,主要监测西北边军、西北蒙古、以及西域的情报。 表面上,虎牙西北站属于宁采薇的西北商社,也是以商人的名义活动。 他回到内室,捏开蜡丸取出一张纸条,打开一看心中微沉。 “八月初十,伪太子朱帅锌亲率汉蒙联军奔袭八百里,突袭叶尔羌哈密城,大破叶尔羌东军,俘虏四万余人,杀叶尔羌汗国东方总督巴拜尔,攻占吐鲁番。” “八月十二,朱帅锌在哈密城宣布继位,自称大明皇帝、天命可汗,仍然沿用天命年号...” 朱寅看了密信,神色顿时阴沉无比。 没想到,朱帅锌这个被圈养的藩王,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虽然是在遥远的西域闹腾,可他还是称帝了! 好在,西域不是朝廷辖地,朝廷短期内不会收到这个消息。若是朱帅锌故意封锁关隘,朝廷可能很久之后才会得知西域之变。 朱寅立刻写了一份指令: “西域之事保密,严禁传播散布...” 宁清尘问道:“小老虎,发生了什么事?” 朱寅将情报递给小丫头。宁清尘看了摇摇头道: “这很正常啊,朱帅锌急需要地盘,当然要攻打别人。你是怕朝廷知道,拿这做文章,说你未竟全功,甚至纵虎为患?” 朱寅点点头:“这是肯定的。我真是小看了朱帅锌。他在西域搞事是肯定的,但我没有想到那么快。真就是兵贵神速了。十天从嘉峪关突袭哈密...又快又狠,有点像是铁木真的架势了。 “呵呵,不愧是太祖血脉,这是返祖啊。” 宁清尘道:“那怎么办?他都已经自称大明皇帝了,拥兵数万,还带了十几万汉人去西域,这不是小事啊,朝廷肯定会追究。” 朱寅站起来,在灯光下踱步。 “我已经下令虎牙,尽量保密。此事我们知道,是因为我们在西域有情报点。可朝廷和皇帝不知道,毕竟西域不是朝廷的地盘。可是能?多久,那就不知道了。估计最多大半年,朝廷就会从西域商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此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朱帅锌立刻败亡,只是我不想这么干。” 宁清尘十分聪明,随即就明白了,“你说的办法,是让虎牙给叶尔羌汗国提供情报支持,对付朱帅锌的西明?” 朱寅点头道:“不错,这个法子能让朱帅锌打败仗,他败不起,败个两次就完了。可我还是否决了这个念头。” “小老虎,你说的对!”宁清尘夸赞道,“我很赞同!朱帅锌再怎么样也是宗室,他的部下也多是汉人,叶尔羌汗国是什么鬼?那是异族蛮夷。” “宁愿西明灭了叶尔羌,也不愿叶尔羌灭了西明!” 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哈欠,“困了,睡吧!明天再说。” 两人爬到千工拔步床上,一个躺在里面,一个躺在外面。 “小老虎。”宁清尘闭着眼睛说道,“你想家吗?我说的是你后世的家。” “我在后世没有家了。”朱寅枕着自己的胳膊,望着锦帐的顶部的灯笼,“情报机关就是我的家。” “我也算没有家。”宁清尘说道,像是在梦呓,“真要说我的家是谁,那就是姐姐宁采薇。她是宁家唯一关心我的人。” “现在嘛,小老虎,你也是我的家。” ps:帮叶尔羌灭西明,小老虎肯定是不会干的。仍然认为我黑万历的,可以查查高淮、高粱、陈增、陈奉这四个人的事迹。其实很多,只需要查这四个人就够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宁家往事 朱寅听到宁清尘的话,语气满是温度的说道:“你和你姐姐,也是我的家。哦,还有小黑。我们是一家四口。” 宁清尘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点迷离,“小老虎,今天我姐不在,你想听听我和她的一些事情吗?你虽然是狗头特务,可很多事情你应该不知道。” 朱寅笑了,“是么?好吧,宁医生敢畅所欲言,本官就敢洗耳恭听。” 朱寅知道宁清尘的童年很不幸福。父亲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往往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一面。母亲常年在海外旅游,一年半载也不回国。祖父只重视有商业天赋的孙辈,对其他孙辈都很冷漠。 偌大的宁氏家族,除了姐姐没人关心她。 至于宁采薇,因为商业上很有天赋,童年时代父母关系还没有破裂,又受到祖父的喜爱,她的童年还算幸福美满。 宁清尘侧过身子,目光烁烁的看着朱寅,“小老虎,你是潜伏宁氏财团的特工,你肯定查过宁氏每个主要成员的情报。你应该知道,我和母亲夏荷决裂的事情吧?” 她居然对自己的母亲直呼其名。 朱寅摸摸宁清尘的小脑袋,“我当然知道。我调查宁氏家族的时候,就发现你母亲的问题了。她其实是很有野心的。她为了主导宁氏在印度的业务,已经不择手段了。” “她企图把你嫁给印度首富婆诃,借此获得娑诃集团长期合作协议。可是她明明知道,印度首富好色成性,不但有几个妻子,外面的私生子一只手都数不过。” “你果然知道。”宁清尘冷笑,“她为了和二叔争夺印度业务主导权,无所不用其极。她先是劝我嫁给那个丑陋好色的印度人,说我会成为印度首富的妻子,不比在宁氏当个不受重视的小姐强?更恶心的是,我那时才十七岁, 还是高三,未成年。” “我当然想都不想的拒绝。可是她为了达成目的,居然想骗我去印度。我觉得不对劲,她为何如此执著呢?于是我花钱找高手去印度调查,调查发现,她和印度首富有一腿,两人鬼混时印度首富拍了她的裸照,借此威胁她 出卖宁氏财团的商业秘密。” “可她只是宁家权力圈的边缘人物,根本接触不到最核心的机密,核心机密只有祖父和姐姐知道,就是我父亲和叔伯、姑姑都不知道。” “爷爷是个厮杀商海五十年的老狐狸,油盐不进,滴水不漏,而且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夏荷根本没有机会从爷爷那里找到机会。于是,只能动姐姐的心思。” “可是姐姐一直防着她和父亲,觉得他们都不靠谱。而且姐姐是个在商业机密上十分谨慎的人,十八岁时爷爷就夸她机警慎重,可堪大事,我家之雏凤。但姐姐最信任的人,是我这个妹妹。” “只有我可以出入姐姐的核心办公室,和姐姐住在一个房间,是最好的下手人。” “夏荷打算把我骗到印度,失身给那个印度首富,再要挟我利用姐姐的信任,窃取机密,甚至将姐姐骗出来绑架...” “小老虎,天下有这么卑鄙无耻的母亲吗?我知道后,扇了她一耳光,警告她不要再打我们姐妹的主意...但是,我没有泄露她的丑事...只有姐姐知道这件事。” 宁清尘说起这些,就好像说着和自己不相干的豪门丑事,语气十分平静。 朱寅却是忽然坐了起来,“难怪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宁清尘也坐了起来,讶然看着朱寅,“小老虎,你明白什么了?” 朱寅又躺了下去,喟然道:“我明白为何你姐姐那么快就知道,她身边有国家特工了。” 宁清尘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 “我母亲夏荷和印度首富的阴谋,是你故意送给我的情报?她在印度的事,你们情报机构早就知道?” 朱寅冷笑:“那是当然了。你请的什么私家侦探这么厉害,能查到夏荷和诃的勾结?印度首富的秘密,你以为请私人侦探真就能打探到?那是我们组织借助你那私家侦探的嘴巴,送给你的情报。” “不过,你能很快想到这一点,也足见你的聪明。” 宁清尘捏着两只小粉拳,奶凶奶凶的说道:“原来是你!小老虎,你们特务真是太阴险了!藏得太深了!骗了本小姐这么久!” “当时我还有点纳闷,自己请的私家侦探这么厉害,竟然打探出那么机密的情报。原来,是你在捣鬼!” 朱寅两手一摊,“怎么是我捣鬼?我是在帮你!你不应该感谢我吗?要不是我们插手,你肯定中了夏荷的圈套,被控制了。还有,娑诃不仅仅是想要宁氏的机密,也是看中了你的美貌,他看过你的照片,对你有执念。” “只是我没想到,你姐姐知道这个阴谋后,立刻怀疑身边有国家情报机关的卧底。因为她不相信,你请的侦探有能力打探出那个阴谋,肯定是另有其人。所以,她开始怀疑身边有卧底。” “可是她不动声色,反而想利用我,借助国家情报机关的力量,布置商业欺骗。唉,你姐姐不愧是女中人杰啊,你爷爷目光很毒辣。” “好吧。”宁清尘也坐下来,“我应该感谢你。搞了半天,你们都是王者,就我是青铜是吧?小老虎,你怎么不安慰我?” 朱寅语气幽幽的说道:“没啥好安慰的。如果我说,夏荷根本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会不会好受些?” “什么?”宁清尘弹簧般的再次坐起来,“小老虎,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我和夏荷虽然母女关系破裂,可生物学上,她的确是我的母亲。这一点,不可能有错。” 朱寅摇摇头,“自从宁氏掌握了连境外势力都觊觎的核心技术,国家情报机关就关注宁氏了。很多绝密信息,能瞒的住宁家成员,却瞒不过有关部门,你信不信?” “夏荷的原名不叫夏荷,叫夏莲。她是你母亲的孪生姐妹。她其实早就和你父亲鬼混在一起了,你母亲不知道。你母亲生你不久,两人在别墅偷情,被你母亲撞见。你母亲产后虚弱,愤怒之下失足滚下楼梯,脑袋磕在石柱 上,没了。” “虽然不是他杀,可这件事情是大大的丑闻。你父亲和你小姨就想了一个计策,让夏莲冒充夏荷,当你们姐妹的母亲,骗过了宁家所有人。” “至于死去的人,名字当然变成了夏莲,以夏莲的名义火化、下葬。” “虽然你小姨和你母亲长得一样,可终究性格、学识、做派都不同,为了不让宁家人看出破绽,她就经常出国旅游,尽量不回宁家,尽量不出现,这就是为何她对你们冷漠的原因。” 宁清尘呆呆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我妈妈早就死了?她不是真的不爱我?那个女人只是我小姨?” 宁清尘感到脸上一片清凉,伸手一摸全是眼泪。 朱寅微叹一声,“这才是真相。所以不是你妈妈不爱你,是她在你出生不久就死了。你小姨的无耻,你父亲的好色,才是酿成悲剧的原因。” “还有就是,把你嫁给印度首富的主意,其实不是你小姨出的,而是你父亲的主意。只不过,由你小姨出面劝你而已。” “你父亲在商业上很让你祖父失望,本来你母亲能力很强,还能帮他应付。可惜你母亲死了,他所谓的商业才能立刻打回原形。不几年,你祖父就剥夺了他的总裁职务,让他成为边缘人。” “他为了重新成为接班人,就想拿下至关重要的印度项目,立下大功。本来,你小姨也只是这个目的。两人就和印度首富接洽,争取抢先拿到项目。” “可是,娑诃作为印度首富,当然比两人厉害的多,此人是黑人低种族出身,靠着高种姓女人发迹。他一边和你父亲虚与委蛇,另一边却勾引了无耻放荡的夏莲,把夏莲变成了情妇,还拍了很多视频,彻底控制了夏莲。” “你父亲万万想不到,他的妻子沦为了娑的奴隶和玩物,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想把小女儿嫁给印度首富,企图让小女儿生的孩子继承娑诃的巨大财富。” “他认为你嫁给娑诃是好事,也算对你好。他不觉得是在害你。在他看来,宁家第三代不算私生子,就有十几人之多,你一个女孩儿能继承多少股份?嫁给娑就不同了,那是娑诃集团的女主人。” “可是他不知道,娑诃只是想要宁氏机密和他小女儿的身体,然后借此打击宁氏集团。娑诃从来没有打算让他小女儿当女主人,更别说让他小女儿的孩子当继承人了。” “自始至终,你父亲都是工具和棋子,被玩弄股掌之上。” “然而娑诃也不知道,我们的组织早就在盯着他。因为此人的很多业务,都涉及到支持反华势力。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更有持弓儿童。” “原来是这样。”宁清尘快要气笑了,“精彩,精彩,实在是精彩。那对男女也真是报应。看来,我当年只是扇了她一巴掌,实在是太便宜了,原来她不是我妈妈,是害死我妈妈的仇人。” 朱寅道:“你姐姐早就知道,你妈妈被掉包了。这就是为何,她只信任你,不信任那对夫妻的原因。你爷爷其实也知道。” “但你父亲和夏莲,还以为你姐姐和你祖父不知道,两人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你祖父撤掉你父亲的总裁之位,虽然借口是能力不行,但主要原因其实是这件事,只是你父亲不知道而已。” 宁清尘叹息一声,“明明知道,却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道。爷爷和姐姐的心机太深了。也是,此事若是张扬出来,就是天大的丑闻,宁氏旗下的几家上市公司都会股票暴跌,损失巨大。” “小老虎,当初我误会你是想吃我姐姐软饭才给我姐姐当保镖,要逼你辞职,实在是太幼稚了。你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朱寅笑道:“我在想,这个宁二小姐,实在是太幼稚了。” **:“………......“ 她用被子蒙住头,久久不愿意伸出小脑袋。 朱寅也不说话,让小丫头消化这些话。有些事情,迟早要告诉她。她有权知道。 被子中传来隐隐的饮泣声,一抽一抽的,在夜里犹如幽魂的哭诉。 好一会儿,宁清尘才伸出小脑袋,眼睛都有点肿了。朱寅第一次见她哭的这么凶这么久。 可是哭出来会好很多。心中积多年的块垒,也会因此消散。 “小老虎,谢谢你。”宁清尘弱弱的说道,“在你和姐姐面前,我可能真的很幼稚...” 朱寅道:“在我和你姐姐面前,允许你幼稚。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成,我们给你遮风挡雨。” 宁清尘鼻子一酸,“听了你的话,我又想哭,可我实在哭不动了。” 朱寅道:“说了这么多,估计你也没那么多心结了。天太晚了,睡吧。” 宁清尘甜甜一笑,“晚安,小老虎。” 朱寅打了个哈欠,“晚安,宁医生。” 第二天上午,朱寅正在园中练习射术,新的情报又送到了。 这次是康熙送来的。 “主公,皇帝下旨,终于同意皇长子参加庆功宴。可是不止是皇长子,皇三子也参加。 朱寅将弓递给身边的慕容狗蛋,擦擦额头的汗水,“我也是猜到了,就算皇帝被迫同意,也会让皇三子同往。能见到皇长子就行,我有话和他说。” 满朝大臣,大多都是遵守祖制、拥护皇长子的人,他们可都在看着朱寅这个长子老师。 朱寅已经成为拥护皇长子的大旗之一! 朱寅因此受到很多朝臣的敬仰和支持,得到了很多政治利益。这几年朱党迅速壮大,除了金银和情报之外,皇长子老师的身份也起了很大作用。 眼下,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为皇长子撑腰打气,很多人就会对自己失望了。 他摆明态度支持皇长子,群臣就越摆明态度支持他。 康熙又取出一份邸报,继续说道: “主公,回家致仕的前辽东巡抚、蓟辽总督周咏,上奏朝廷,说努尔哈赤鹰视狼顾,将来必为朝廷大患,宜早除之。” 周咏?朱寅在脑中一搜索,立刻想起了周咏这个历史人物。 此人是河南延津人,在历史上不算名人,声誉不显。可是他的官位却不小,从都御史的官位上致仕,算起来应该六十岁了。 朱寅之所以记得周咏这个人,是因为周咏在辽东巡抚任上,发现努尔哈赤的不凡,认为努尔哈赤将来一定成为祸患,上书万历及时剿灭努尔哈赤。 他是最早奏请剿灭努尔哈赤的明朝大臣,也是最早发现努尔哈赤危险的大臣。 他对努尔哈赤的评价是“鹰视狼顾”。 可惜万历和当时的内阁都不重视,认为努尔哈赤恭顺忠谨,不足为惧。加上给事中冯景隆弹劾,周咏也不为自己上书辩护,愤而直接请辞,乞骸骨归乡。 朱寅当然发自肺腑的为周咏点赞,此公的确目光如炬。 但是朱寅很清楚,努尔哈赤早就贿赂了不少大臣,甚至孝敬皇帝和郑氏外戚,每年都要花钱打点。 他的钱可不是白花的,为他说话的朝臣,绝不是一个两个。 周咏势单力孤,努尔哈赤又很恭顺,他仅凭轻飘飘的“鹰视狼顾”四字,如同莫须有一般,怎么能扳倒努尔哈赤? 皇帝又不相信他。 朱寅肯定,周咏奏本一上,立刻就会有人弹劾他“欲加之罪、危言耸听”,或者“寻衅构陷、轻启边事”等等。 朱寅皱眉道:“周咏也是糊涂,上奏也不挑个好时候。如今日本十几万大军就在朝鲜,对大明虎视眈眈,女真诸部安抚都来不及,还能再生事端?” “就算要对付女真,也要先解决朝鲜的日军。” 康熙道:“主公有所不知,情报说周咏生了重病,时日无多,这才在此时上奏,他应该是担心自己没有上书的机会了。” 朱寅想了想,“我会上秦朝廷,为努尔哈赤辩护。郑家收了努尔哈赤的孝敬,估计也会为他说话。 康熙笑道:“如此一来,主公就做个顺水人情给努尔哈赤。” 顺水人情这句话说的好。因为无论朱寅有没有上奏为努尔哈赤辩护,皇帝也不会采纳周咏的话,对努尔哈赤动手。 可朱寅必须要有这个态度。这个态度不是做给皇帝和郑氏看,是做给努尔哈赤看。他此时需要努尔哈赤对大明的恭顺忠诚,即便是虚假的暂时的恭顺忠诚。 在日本占据朝鲜,倭寇大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辽东一定要稳住!不能乱! 他必须要让野猪皮哥哥知道,小老虎弟弟、我喜欢贝勒,是站在建州女真、站在野猪皮哥哥一边的,是建州女真和野猪皮哥哥在朝中的靠山,是义薄云天的好兄弟。 只有这样,他才能最大限度的利用野猪皮、pua野猪皮,卖了野猪皮还让野猪皮帮自己数钱! 朱寅看了一会儿邸报,发现周咏的话说的十分露骨,让朝廷剿灭努尔哈赤。 显然,周咏的目的是提醒朝廷,有当头棒喝之意。 朱寅摇摇头,吩咐道:“去找二娘子,请她拿点药,秘密派人给周咏送去,尽量别让周咏死了。不要说是我们送的药,保密。” “是!”康熙领命,立刻去找宁清尘。 朱寅又练了一会儿箭,就回到书房写奏疏。 “臣兵部右侍郎朱寅谨奏:为劾周咏妄言建州部努尔哈赤事,周咏以莫须有之事,臆测国家亲藩之臣,欲以三字污白,无由构陷....伏乞陛下下旨训斥,以安羁縻之心,行王化之事...谨具奏闻,伏侯敕旨。” 写完这份替努尔哈赤辩护的奏疏,朱寅立刻贴黄,然后亲自送到通政司衙门。 到了下午,朱寅换了一身吉服,又带上礼部请柬,挂上牙牌,去武英殿参加庆功宴。 一到午门,很多前来参加庆功宴的官员,立刻刷的一声,不约而同的看向朱寅! ps:今天的宁家秘事,肯定很多书友不喜欢看,认为和主线无关,但我想交代这些很久了。宁家姐妹的性格都是有点另类的,她们的成长环境和内心世界缺乏深入的探索,今天也算完成了这个任务。蟹蟹,晚安!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给我跪下!” 朱寅可谓是如今的国朝明星,只要他一出现,立刻就会成为众人的焦点。更何况,今日庆功宴朱寅也是主角。 但朱寅在大场面上久经历练,众目睽睽之下仍然淡定自若、旁若无人。 “少司马!” “朱宫保!” “雅虎兄!” “制军相公!” 很多官员都纷纷给好人缘的朱寅主动打招呼,称呼却各有不同。 文官多称呼他为少司马,武将多称呼他为宫保(太子太保),朱国祯等同年称他为稚虎兄,熊廷弼、曹文诏、李如柏等武将,还是习惯性的称呼他为制军相公。 仅仅是这不同的称呼,就知道朱寅交游广阔。 朱寅也满面春风的和众人打着招呼,拱手行礼。就是暗中不对付的政敌,朱寅也笑脸相迎,一脸毫无芥蒂的样子。 看到一张张或熟悉或亲切的脸,朱寅心中很是踏实。 就这些文臣之中,朱党干将就有数十人之多!别说还有熊廷弼、曹文诏、毛文龙、秦良玉等心腹武将了。 “大将军。”朱寅走到右廊五军都督府的朝房,对着戚继光行礼道:“回京后没有再见大将军,大将军可好?” 戚继光已经做到武将极品,当然可称其为大将军。 身穿一品公服的戚继光淡淡叉手回礼道:“老将只是武臣,不敢当制军相公的礼。” 朱寅在众人的瞩目下说道:“大将军折煞晚生了,大将军劳苦功高,这次西北之战,大小十几战,多亏大将军排兵布阵,指挥若定,大将军不愧是祖宗朝二百年来第一名将。” 戚继光神色平静的说:“制军相公如此谬,莫非要愧杀老将么?祖宗朝,二百年来名将如云,老将何德何能?此战大胜,只是赖天子洪福,将士用命,制军运筹帷幕耳。至于老将微末之功,实不足为道也。” 朱寅不咸不淡的点点头,眼底却藏着只有戚继光才能看懂的亲近。 在众人看来,朱寅因为和戚继光搭档在西北打了小半年的仗,所以比较熟悉,但两人关系又一般,相互比较生分,也就是同僚而已。 否则,两人不会如此客套。 极少有人知道,两人亲如父子。 朱寅寒暄完了,五凤楼上鼓乐一响,众人立刻鱼贯进入午门,过了金水桥桥后,又往西来到武英殿前。 丹陛两侧的铜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武英殿宫门次第开启。 肃穆典雅的韶乐声中,身穿公服或吉服的文武百官,以及外藩使臣,在广场上分列两班,腰间玉牌映着午后的秋阳,灿灿生辉。 然而武英殿不是三大殿之一的中极殿,广场比较狭小。虽然只是有功之人,五品以上官员以及言官参加,可还有外藩使臣,加起来也有七八百人,站在这里很有些拥挤。 群臣按照品级站立。朱寅的最高官衔是从一品的宫保(太子太保),按道理可以站在从一品的队列。可他该低调时一定低调,选择了正三品的行列。 朱寅心中更是腹诽万历。本该在中极殿举行的庆功宴,你却因为私心安排在武英殿这种偏殿。 就算为了向外藩炫耀武功,也应该安排在宏伟恢弘的中极殿吧? 群臣队伍中,一个诰命夫人尤其引人注目。这女子身穿四品诰命的命服,身材颀长健美,正是秦良玉。 “女子竟然还参加庆功宴...”很多卫道士般的大臣,见状不禁皱眉,摇头,甚至还有人横眉冷对。 秦良玉还是第一次进入紫禁城,不由有点紧张。她在战场上面对敌军丝毫不惧,敢身先士卒的披甲冲杀。可是此时面对满朝大臣,忍不住两腿有点发软,如芒在背。 秦良玉身为女子,又没有官职,本来是没有资格来参加庆功宴的。可朱寅向礼部力请,加上她是土司夫人,又的确立有军功,这才破格参加庆功宴。 朱寅观察何等敏锐?他立刻发现了秦良玉的紧张。 也是,如今男尊女卑,男权强大无比,秦良玉即便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到了这种场合也不可能淡定。 朱寅走出自己的队列,来到秦良玉身边笑道: “秦将军代表西南诸司参加西北平叛,今日这朝廷庆功宴,就请代表西南诸司,多喝几杯御酒。” 秦良玉心中一松,拱手道:“制军相公有言,妾身敢不从命。” 面对朱寅温和亲切的眼神,她面对朝臣的紧张顿时一扫而空。 众人眼见朱寅主动和秦良玉示好,替她解围,又听到“代表西南诸司”这句话,这才表面上收起对秦良玉的轻视。 使臣队伍中的努尔哈赤,见到朱寅的身影感到分为亲切。 小老虎弟弟真是很有面子啊,自己在朝中有这样的靠山,不知道省了多少心思。 朱寅刚回到队列,就听到“啪啪啪”三声静鞭声。 七八百参宴者立刻噤如寒蝉。就是外藩使臣,也知道静鞭一响,不可喧哗。 几乎同时,东边文渊阁方向,四位阁老和几个司礼监大?,个个冠带辉煌,联袂来到武英殿。 内阁和司礼监大佬们从队伍边走过,昂然直入丹墀之下,然后阁臣在左,内相在右,肃然而立。 然后,一起看向三大殿的方向。 随着三声静鞭炸响,一辆象辂缓缓自谨身殿方向迤逦而来,十八名锦衣卫力士、十八名内待打着仪仗,前后簇拥。 行走在象辂两边的,居然是乾清宫的御前管事太监,高?! 群臣的眼睛刷的一起看去,目中都满是好奇。 这象辂中乘坐的人,到底是皇长子还是皇三子?按礼制皇子乘象辂,两位皇子应该各自乘象辂前来。 可是听闻陛下薄待皇长子,诸般用度、礼仪皆不齐备,以至于皇长子没有象辂仪仗,甚至连步辇都没有。 那么这象辂,肯定是皇三子朱常洵所有。 群臣正猜测之间,前导宦官高声唱道: “皇三子殿下到!百官退避道左??礼迎!” 群臣面面相觑,随即立刻大跨步退避道左,青石御道两边上顿时响起细密的环佩叮当声。 内阁大臣和司礼监内相们都是神色漠然。一起看向越来越近的象辂仪仗。 祥和的乐声之中,象辂缓缓停下。两个内待一起趋近上前,掀开流苏帘子,弯腰说道:“小爷,到了。” 高?笑呵呵的上前,伸出手去,“小爷慢点,到武英殿了。大臣们都等着呢。” 小爷?!群臣听到这声称呼,大多数人都是眉头一皱,甚至面带怒容。 试探!这是皇帝和郑氏故意如此,试探朝臣的底线,耍弄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为皇三子营造舆论! 小爷,那是宫中对太子的俗称。虽然典律没有规定小爷称太子,可宫里两百多年的习惯,小爷就是太子才有的俗称。 其他皇子不能用,一般只能称为殿下,或者幼海。 就是暗中勉强答应皇帝,不排斥立皇三子为储君的首辅王锡爵,此时也有点恼火。 陛下糊涂啊,让自己难做。自己不出言纠正,显然不行。可要是出面纠正,陛下一定会认为自己站队皇长子。失去陛下信任,他想做的事情就难做了。 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朱寅这个皇长子老师,却见朱寅已经一脸怒容。朱寅是皇长子的老师,就是皇长子的尊长,他是最应该出面的。 沈一贯更是给了朱寅一个鼓励的眼风。 此时此刻,只见一个带着六合一统帽,身穿曳撒的男童,有点猴急的下了象辂。 正是当今陛下的爱子,皇三子,朱常洵! 朱常洵也算聪明伶俐,可他一出生就受到皇帝的宠溺,在宫中娇贵无比,要星星不给月亮,早就被惯的失去了敬畏之心。 只见他下了辂车,小脸上就带着不耐烦和轻慢之色,目光还肆无忌惮的在群臣脸上扫来扫去,喊道: “我舅舅呢?怎么没有看到我舅舅?” 他三个舅舅,郑国祥,郑国泰,郑国望,都因为指使他人弹劾朱寅之事,被下旨训斥,没有参加这次庆功宴。 高赔笑道:“小爷息怒,几位国舅老爷...” 正说到这里,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 “高公慎言!待生以为,小爷之称乃太子储君之尊称。而圣上春秋鼎盛,还没有立太子,何来小爷之说?“ “还请高公改口,并主动对陛下请罪!” 这越众而出的大臣还是一个少年,却气度清贵,而不群,正是清望已著的雅虎先生。 朱寅很清楚,就算自己不出头,也会有其他大臣出头,还不止一个两个,所以自己绝不会势单力孤。可是自己先出头,就能先声夺人的捞取最大声誉。 他也不怕得罪高这种狠毒小人。 沈一贯见到弟子领会了自己的眼神,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不禁心中暗赞一声。 田义也很是欣慰的看了朱寅一眼。雅虎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啊。 就是不待见朱寅的首辅大臣王锡爵,此时看朱寅也顺眼了不少。 “朱雅虎!”高?又惊又怒,“你要干什么!小爷向来就是小爷,你这是大不敬!” 其实,宫中为谄媚郑贵妃,叫朱常洵为小爷的人很多,早就见怪不怪,宫人们也不在意,反正没人追究,皇上也不怪罪。 所以,高?当众称呼朱常洵为小爷,固然是替主子试探群臣的态度,同时也是叫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不敬的人是谁?是你!”朱寅上前一步,先对皇三子朱常洵拱手行礼道: “臣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朱寅,参见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殿下’这五个字,咬的格外重。 意思很明白,你只是皇三子,不是小爷! 朱常洵虽然只是七岁小儿,可他在宫中耳濡目染,又被母妃教唆,早就知道小爷意味着什么。 他虽小,却不傻。 “你就是朱寅?”朱常洵声音稚嫩,语气却有点咄咄逼人,“谁要你多事!滚下去!” 此时此刻,他把朱寅当成身边的太监了,以为可以随意呵斥。 朱寅没有搭理这个小鬼头,而是转头凝视着高案,正气凛然、声色俱厉的说道: “你经常在三皇子殿下身边,是不是你心术不正,教唆殿下如此?你叫三皇子小爷,可我皇明还没有太子!谁让你乱叫的?” “祖宗朝,没有这个规矩!长幼有序,国本自有家法,就算陛下立太子,那也应该立皇长子!陛下圣明,岂能轻易废长立幼?” “唯名与器,不可轻授也!高案,你搬弄是非,惑主弄奸,该当何罪?!” 他的文臣气势很足,压得高?都有点心慌意乱。高没有想到,之前在自己面前姿态很低的朱寅,今日居然如此嚣张。 群臣看到朱寅的风采,很多人都恨不得拍手叫好。 朱雅虎,真社稷之臣也! 努尔哈赤更是有点激动了。这么大的场合,这么多的朝廷大官,还有皇帝的儿子在这,小老虎弟弟居然敢直斥皇帝身边的奸臣,真是撮哈占爷赐福的汉人英雄啊。 他们不知道,朱寅今日之所以敢这么清正刚直,是因为他了解国本之争的历史,比所有人都了解万历的性格。 万历是个什么人?又当又立,没有担待,总让身边人背锅。同时优柔寡断,还是逃避性人格。自己这次占着理,身后又有大群朝臣在挺,他不可能为了高案这个奴才,犯众怒惩办自己。 他只会装作不知道,完全推到高身上。 自己看似是出头的橼子先烂,其实利益远大于代价。 朱寅说到这里,象辂上的车帘忽然微微一颤,好像里面还有一个人。朱寅立刻就注意到了,不禁心中暗道:“难道,洛儿和常洵一起来的?他还在常的象辂中? 高?恼羞成怒之下,忍不住喝道:“朱寅!你放肆!” “你才放肆!”果然,高?话刚落音,监察御史袁可立就站出来,指着高?喝道: “小爷何意?朝野共知!今日你在外朝,当众称呼皇三子为小爷,置国家法度于何地!国本岂是儿戏!” “我要面劾你!” 礼科给事中黎道?也站出来喝道: “我也要参你一本!即便京中市井小儿,也知小爷便是储君,歌谣云‘皇爷坐大统,小爷坐东宫”。你当众称呼妄称小爷,是何肺腑!” 吏科给事中任彦蘖大声道:“宫中正气不足,邪气有余!即便今日陛下廷杖我,杖毙在午门,我也要说话!高罪无可绾!” 一时间,十几个文臣都攘臂而出,气势汹汹的对高案发难,似乎忘记今日是来参加庆功宴。 甚至有人对司礼监大佬高呼道: “田公!陈公!大内出了奸臣,你们司礼监管不管!” “不杀高案,国法何在!” 高?看着一个个蹦出来的文臣相公,看着咬着牙齿一脸冷笑的朱寅,忽然感到两腿发软,身子直打哆嗦。 我想撒尿! 第一次,他切身的感知到了外朝文臣的可怕。眼见司礼监的大佬们都是不吱声,完全没有解围的意思,向来狠毒的高差点哭了。 我也是奉命行事,也是为了主子,你们都冲我来?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 “你们干什么!小爷就是我!我就是小爷!父皇都知道,母妃也知道,太后都知道,宫里都这么叫我!小爷小爷!我就是小爷!你们谁敢不让我叫!” 众人都呆住了,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朱常洵。这个皇三子,嘴巴也太厉害了吧?胆子也大。是不是郑贵妃教的? 原来,朱常洵看到自己亲密的高大伴,居然被朱寅等一大群官员“欺负”,说自己不该叫小爷,他就怒了。 他虽然年纪小,可是他脾气大啊。 被宠坏了的他,哪里会害怕这些大臣?母妃说了,天下将来都是他的,父皇都发誓立自己为太子了。 “朱寅!你是奸臣!”朱常洵就像是《西游记》中的红孩儿,指着朱寅的鼻子,“你欺负高大伴!你欺负我年纪小!我不要我不要!我要父皇杀你头!抄你家!” 朱寅脸都绿了,他也没想到,朱常洵这个熊孩子敢当着这么大的场面,为高?出头。 “皇三子殿下,你...”朱寅想说什么,却发现无法和小孩子理论。 “小爷呀!呜呜!”高?立刻装哭,“这些奸臣欺负奴婢不要紧,奴婢是个没根的人,不打紧啊。可他们不能欺负小爷” 眼见高?一哭,朱常洵更是来劲了,“朱寅!你这个奸臣!你好大胆!你给我跪下!给我跪下!” 此时此刻,母妃平时的教导,让他无所畏惧。 朱寅风中凌乱。皇子是君,他是臣。哪怕皇子再年幼,如果喝令自己下跪,那么自己也要下跪! 抗命不跪,那是大不敬,皇帝和郑贵妃就有借口惩罚自己。 下跪看似也没什么,可是面子却丢大发了。 内阁大臣和司礼监大佬们,也都很是无奈。皇子喝令朱寅下跪,他们也无法阻止。 甚至,如果朱常洵命令他们跪下,他们也只能跪。 朱寅神色平静的说道:“殿下,臣可以下跪,但臣还是要说,殿下不是小爷!国本不是儿戏!” 正在这时,忽然象辂中一个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 “三弟!你不许无礼!” 说完车帘一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走下了象辂。他的服饰没有朱常洵华丽,分明就是皇长子朱常洛。 什么?群臣都很意外,原来皇长子也在象辂中,却一直没有下来? 朱寅装出惊愕之色,“殿下也在车中?” 朱常洛两眼含泪的看着朱寅,神色十分孺慕思念。 他没有配备象辂,只能坐了三弟的象辂,一起来武英殿。他很清楚,自己能出来参加庆功宴,是先生的努力。 刚才三弟下车,他还感到很局促,没有立刻下车和群臣见面。谁知刚好听到了先生呵斥高案。 先生是为了维护自己,才冒险呵斥高?啊。 天下除了母妃,再没有谁比先生对我更好了。 一时间,朱常洛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下车拜见先生,可是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他又有点胆怯。 可是先生惹恼了三弟,三弟仗着皇子的身份,当众喝令先生下跪。 先生抗命不跪,是大不敬,父皇就有借口惩罚先生。如果跪了,就是失了大臣体面。 于是,朱常洛只能立刻下车。 “常洛见过先生!”朱常洛长揖行礼,“今日见到先生平安回京,常洛十分欢喜。” 说完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朱寅同时回礼,神色欣慰的说道:“暌别半载,臣甚是思念殿下,今日相见,殿下气色贵重,身量见长,臣再无忧矣。” 群臣看到朱常洛对朱寅的孺慕之色,无不为之动容。 可见师徒情深! 朱雅虎,真是志虑忠纯之臣,心如明月,可托付大事啊。 忽然一个不谐的声音打断了师徒之间的温馨气氛: “朱寅!你还不跪下!你好大的胆子!” 却见朱常洵两手叉腰的瞪着朱寅,“奸臣!你欺负我!跪下!” “三弟!”朱常洛喝道,“不许对先生无礼!” 朱常洵冷哼一声,奶奶凶的说道: “谁是你三弟!你算个球!他是你先生,不是我先生!你这个卑贱的都人子,真以为是我大兄?球!滚一边去!” 朱常洛气的浑身发抖,想到父皇对郑氏母子的宠爱,想到郑氏在宫中的权势,心中很是害怕。 可是他忽然想起先生之前的教导,心中顿时又有了胆子。他抬头看着先生,正对上先生坚定而鼓励的眼神。 先生在这!先生在看着我! 朱常洛立刻浑身充满了勇气,仿佛忽然变了个人一样,对朱常洵冷冷说道: “朱常洵!谁让你这么对长兄说话?你可知道皇明祖训?可知大明家法?可知道孝悌之道?是你的母妃教你的吗?还是父皇教你这么说的?你好大的胆子!” “跪下!今日,我这个长兄,就代替父皇,代替列祖列宗,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规矩!” “给我跪下!今日我看谁敢帮你说话!” 朱常洵呆住了。 他看着声色俱厉的朱常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来自长兄的威严。 “哇??”的一声,朱常洵终于哇哇大哭起来。 ps:福王小时候,应该是个熊孩子。我这么写他,虽然没有什么历史依据,但是小说嘛,也不用太较真。蟹蟹,晚安! 第二百七十七章 挟百官以令天子! “你哭什么!”朱常洛血脉觉醒般喝道,长兄的气势拿捏的死死的,“皇室子孙,何作妇人姿态!要哭去太庙里哭!跪下!” 看到这个小霸王般的弟弟,居然被自己吓哭,朱常洛不禁感到一种扬眉吐气般的快意。 “呜哇哇...”朱常洵面对突然严厉无比的长兄,顿时手足无措,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 我要回家,都人子凶我!呜呜... 他毕竟只是七岁的孩子,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欺凌”他,真是又害怕又委屈。 群臣没有想到,向来胆怯懦弱的皇长子居然变得如此硬气,在娇宠任性的皇三子面前,竟很有几分长兄风范了。 很多人都是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皇长子殿下终于出面了,意外之喜呀!可见朱雅虎教导有方,良师无疑了。 在场之人,身份地位上能高过皇三子朱常洵的人,唯有皇长子朱常洛。朱常洵勒令朱寅等人跪下,阁老和内相等大佬也不能阻止,能出面阻止的人,也只有皇长子了。 国朝皇子,体例十分尊贵,远非唐宋可比。大明皇子要是较真了,你就是公侯、阁臣也要跪拜。 若是皇长子朱常洛不出头,朱寅等人就不得不对年仅七岁的朱常洵跪拜,不但有失脸面,还不利于祖制派的声势。 此时在场的外藩使臣,本来看到三皇子的胡闹之后对大明有点心生轻视。可看到呵斥弟弟的皇长子,顿时又打消了对大明的轻视。 虽然这皇三子有损天朝皇子的体统,可终究大皇子还是举止得体的。可见大明国运犹在啊。 眼见朱常洵被朱常洛吓得哇哇大哭,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爷倍受爷爷宠爱,每天最少两次见到爷爷。而朱常洛被爷爷厌弃,一年也见不到几回,根本不许朱常洛晨昏定省。 朱常洛名为皇长子,其实哪有皇子的体面尊荣?和小爷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可是他今日居然敢拿出长兄的身份,当众训斥小爷! 好大胆! 护主心切的高根本来不及多想,就心一横的呵斥道: “幼海!你敢呵斥小爷?!幼海当有自知之明,怎可对小爷如此无礼!你眼里还有爷爷和娘娘么?还不对小爷谢罪!” 他很清楚,以他的身份,不能当众对朱常洛如此无礼。哪怕朱常洛再不被待见,毕竟名义上是皇长子,他说到底只是一个奴才。 可是高更清楚,他必须硬着头皮帮小爷挡住朱常洛的孝悌大义。否则,他就会失宠! “住嘴!”朱寅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厉声喝道: “高案!你敢欺主!谁借你的胆子以下犯上?你还敢擅自称呼三皇子为小爷!当真丧心病狂!” “天子圣明,众正盈朝,祖宗朝自有家法,岂容黄皓童贯之辈!” “跪下!向皇长子殿下请罪!” 有了大皇子出头,便有了君臣大义在手,朱寅终于又能无视三皇子,继续输出火力了。 果然是文臣,言语如刀。朱寅这句话十分险恶。 他把高实说成黄皓和童贯那样的阉贼,其实是暗戳戳的内涵万历皇帝。 皇帝如果不包庇高案,自然是天子圣明。如果包庇高?,那就是刘禅、赵信那样的昏君。 朱常洛眼见先生又像父亲一般挡在自己身前,只觉得那并不魁伟的身躯如同一座大山,让他心中无比踏实,再也不会害怕这个世界。 朱常洛忍不住泪光泫然。 先生啊... 高?两眼怨毒的盯着朱寅,声音如同尖锐的骨笛: “朱寅!你这个奸臣!你帮幼海欺辱小爷,犯上作乱,你要造反吗!爷爷和娘娘知晓,会把你杖毙在午门!” 他话刚落音,朱寅就扬手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高?白胖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高案完全没想到,朱寅居然敢动手。这一巴掌,直接将他打惜了。 他脸上火辣辣的,耳门子嗡嗡作响。 “若吾利刃在手,你已人头落地!”朱寅声色俱厉,大义凛然,“国法如炉,尔不惧乎!” 群臣眼见朱寅动手,不禁齐声叫好,心头大快。 好!朱雅虎正气凛然,披肝沥胆,不愧是连中三元的皇子老师,身负天下清望!不愧是民间有生祠的转世星君!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啊。 就是朱寅的政敌,对朱寅也不得不佩服。 沈一贯的嘴角却是不禁抽搐一下。雅虎啊,你是不是用力过猛了?老夫怎么觉得,你有点像江陵当年? 袁可立、黎道?、任彦?等一群人再次挺身而出,喝道: “高?以下犯上,以奴欺主!大不敬!” “高?不死!无以安天下!” 袁可立喝道:“国家养士二百余年,忠烈介胄之臣,岂止朱寅一人哉!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愤然攘臂上前,一耳光再次抽在高?脸上。 黎道?也攘臂上前,高呼:“为国除奸!就在今日!天诛国贼!” 一大群文臣一拥而上围住高案,居然上演全武行,拳脚雨点般的落到高?身上。 转眼间,几十个文臣扑了上去!更多的人想参与,却没了位置。 朱寅身子一身,退开几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不经意的来到乖学生朱常洛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常洛顿时眼睛一亮,不着痕迹的微微点头。 “啊??!”被暴揍的高?惨叫起来,顷刻间就鼻青脸肿。 “天诛国贼!”很多文臣高呼道,“为陛下铲除家贼!整肃纲纪!” “打死他!” “彼其娘之!” 众人群情激愤,都不嫌事大,可见高?此人早就不得人心。 “住手!”元辅王锡爵厉声喝道,“这是武英殿!君子动口不动手!” 沈一贯跺脚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哎呀呀!不要搞出人命来才好!” 沈阁老向来皮里阳秋,这句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张位和赵志等重臣也连声喝止,可是他们只是跺脚呵斥,却没有下令锦衣卫动手,傻子都看得出来,两位老对此事是喜闻乐见的。 朱常洵眼见高大伴被一群大臣痛打暴揍,更是吓得呆住了,小脸一片煞白。 他在宫里,向来只见高大伴下令收拾宫人,往往也有活活打死的。何曾见过高大伴被打的这么惨? 他小小的心灵,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宫外的危险! 难道父皇不上朝,也是因为害怕吗? “阁老救我!”高案死死抱住头,护住自己的要害,躺在地上惨叫着呼救,“田公救我!陈公救我啊!爷爷!娘娘!” 此时此刻,他都吓的失禁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祖宗朝被文臣殴打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还有被活活在朝会上被打死的,皇帝都救不了。比如同为宦官的前辈,毛贵、王长随,就是被文臣当廷打死的。 那个大才子杨慎,就喜欢在朝堂上打架。 今日自己如果被这些文臣活活打死,爷爷和娘娘难道还会为自己报仇雪恨? 不可能。 法不责众,众怒难犯啊。爷爷是不会为了自己这个奴才,得罪这么多文官老爷的。 然而,内阁和司礼监的大佬们,虽然厉声呵斥,却没有下令锦衣校尉们上前拉开,真就是光打雷下雨,君子动口不动手。 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义,也没有下令校尉和宦官动手。 高菜是御前管事太监,出自权势仅次于司礼监的御马监,并非司礼监的人。 大佬们不下令拉架,那些校尉和小宦官,又如何敢上前制止清贵无比的文臣老爷? 朝鲜、安南、暹罗等外藩使臣,以及蒙古、女真等内藩使臣,此时也开了眼界,第一次知道原来温文尔雅的大明文官,朝斗起来居然这么生猛。 王锡爵急了,也怕高?真被打死。他正要下令锦衣校尉动手,忽然一个清稚的声音高声道: “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住手!” “诸位都是皇明忠臣,父皇多有倚重,还请诸公高抬贵手!” 朱寅看到乖徒儿按照自己的授意再次出头,不禁微微一笑,大声道: “诸位!殿下钧旨!快快罢手!” 围攻高的大臣们,这才会心的一笑,暗中都为这对师徒点个赞,一起停手。 袁可立更是趁机说道:“殿下宅心仁厚,臣谨奉钧旨!” 参与动手的文臣们一起拱手,十分配合的说道: “殿下宅心仁厚,真是国家之福。既然殿下有了钧旨,我等安敢违背?臣等谨遵殿下钧旨!” 此时,高实已经被打的半死,尿都打出来了,帽子,靴子都被打掉。然而他还有意识,知道是皇长子下令救了自己。 朱常洛则很是紧张,可是想到先生的话,他顿时自信了很多,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气势了。 他当下继续按照先生的授意,深吸一口气,不疾不徐的叉手行礼,对着群臣环环作揖,声音稚嫩的说道: “常洛年少无知,寡才薄德,承蒙诸位相公殷切关怀,感念至深,不知所言。诸位都是父皇的忠臣,国家的栋梁,常洛敬仰如尊长。只是今日乃庆功吉日,还请诸位长者暂且放下公事,高高兴兴只管喝酒。” 群臣一起还礼道:“不敢当殿下礼!” “惟愿殿下责体安康!福寿安宁!” 朱常洛展开双臂,弯腰垂首道:“诸位长者免礼!常洛铭记在心!” 很多人见到朱常洛的风范,不禁对朱常洛好感大升。八成以上的朝臣都支持立皇长子为太子,此时看到朱常洛不卑不亢,有礼节,都是十分欣慰,支持皇长子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太子...哦不,是皇长子,真有贤君之姿啊。将来若能继位大统,一定是皇明之福。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是朱寅教导的好。对朱寅的评价也更上一层楼。 朱雅虎年仅十五,已有名臣之风、能臣之才。千古清官循吏,莫能先也。 朱寅眼见学生按照自己的吩咐,趁此良机大大收了一大波好感,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自己为学生涨声势的计划,超过预期的完成了。常洛这几年进步很大,今日配合的很完美啊。 首先,常洛成功的在群臣面前亮相,不但让群臣都认识了他,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还彰显出皇长子的气度和风范。 如此一来,大多数本就支持常洛的大臣,就会更加坚定,更加有力的支持他。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常洛会成为朝野高度关注的存在,他在宫中的处境会被群臣盯着,皇帝和郑贵妃就算对他下手也难了。 除非皇帝有魄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百官决裂,清洗整个朝堂。否则的话,皇帝已经没有办法对长子下手了。 朱寅这一招,类似吕后和张良支持孝惠的计策,请出德高望重的商山四皓来为孝惠站台,阻止高帝废太子。 果然,高帝见到商山四皓支持太子,只能遗憾的对戚夫人哀叹道:“鸿鹄高飞,一举千里...横绝四海,可当奈何...” 虽然洛儿还不是太子,王恭妃更非吕后,可万历的魄力和手腕也远不如高帝。大明群臣代表的民意,也远超商山四皓。 这就是朱寅的“挟百官以制天子”! 今日之事,等于为自己的学生穿了一件盔甲,处境将大为好转。 然而朱常洛的想法却又是一番景象。 虽然他知道先生为他好,可是被先生教导了几年,他懂得了很多道理,知道了外面的广阔天地,也更厌恶当皇帝的冷漠父皇。 所以,虽然他今日?得了群臣的好感,可是他...不想当太子! 真的。 他不想当什么太子,更不想成为父皇那样的人,当大明的皇帝! 他只想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那样,在外面广阔的世界,无拘无束的活着,自由自在的活着。 那是他越来越大的执念! 他讨厌这囚笼般的皇宫!讨厌这一堵堵挡住视线的高大宫墙。 可是,他又不能告诉先生。先生教导他这么多,对他这么好,先生想把他培养成为一代明君。 他怎么能让先生失望?如果自己对先生说,自己不想当太子,先生一定会伤心的啊。 或许是心中没有争夺储位的欲望,朱常洛的神色更加淡定了,看在群臣眼中,对他的评价更好了。 皇长子殿下如此年少,居然如此从容啊。 善哉! 朱常洵此时也忘记了哭泣,更没有再为高实说话,只是畏惧的低着小脑袋,小脸发白。 “罢了。”朱常洛温和的说道,“三弟知错就好,为兄是为了你好,并无恶意。” 朱常洵身子一颤,可怜巴巴的“嗯”了一声。 他没有想到,这个长兄原来这么厉害,这么多大臣都礼敬他。 田义这才拿出内相的身份,肃然说道: “高案,你还不谢过皇长子殿下的恩典?真想被治罪,或者去南京守陵么?” 高身子颤抖的如同寒冬腊月的鹌鹑,挣扎着爬起来,狼狈万分的跪在朱常洛面前,哭丧着脸道: “奴婢高案,谢殿下恩典...” 他当然不会真的感谢朱常洛,可是心中再也没有对朱常洛的轻慢之心。 朱常洛小大人般的说道:“你受了伤,自己回去请太医瞧瞧,再自己去给父皇请罪吧。” “是!是!谢殿下!”高?磕了个头,如蒙大赦的离开武英殿。 那身影,很像是一条狗。但不是黑狗。 王锡爵脸色舒缓了很多,说道:“百官这就准备入殿吧。两位殿下先请!” 朱常洛还是按照朱寅的话说道: “常洛并非代表父皇而来,代表父皇主持大宴的,是内阁和司礼监,还是诸位阁老和内相先请吧。” 朱常洵不知道说什么,忍不住站在朱常洛的身后,似乎这样会安全一点。 王锡爵笑道:“如此,老臣就僭越了。” 说完对田义道:“田公乃是内相之首,田公先请。” 田义礼让道:“阁老乃元辅,当然阁老先请。” 两人礼让一番,这才联袂而入。众人按照官品,依次入殿。三品以上在大殿,三品以下只能在殿外廊下,甚至广场上。 大殿深处,九龙戏珠平金屏风前设着紫檀须弥座。虽然皇帝照例不到,可参加庆功宴的群臣还是要行礼。 庆功宴,可不仅仅是宫宴那么简单,而是要行封赏之礼的。 但见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秉笔太监陈矩,各自手捧封赏的敕命、诰命立于丹墀东侧。 教坊司乐工在殿角架起十六面建鼓,青铜编钟悬垂的流苏,被穿堂风拂得微微晃动。 庆功宴的第一件事,当然是代表皇帝,集体宣读立功将领的名单,以及封赏。 等到众人各自昭穆有序的就位,田义和陈矩这才将已经批红、用印的诰命和敕命,交给礼部尚书罗万化。 按理说,封赏武将,应该是兵部宣读。 可庆功宴又是大礼,不是一般的封赏场合,所以一般是礼部来宣读。 罗万化展开封赏五品以上武将的诰命,展开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念完了冗长的场面话,终于念到了武将们关心的内容: “...李如柏授山东备倭副总兵!” “...熊廷弼授予......” ps:今天就到这里了,欲知熊蛮子、毛文龙、曹文诏等人获封什么官职,请看下回分解。不要打我啊,蟹蟹,晚安。 第二百七十八章 自由比皇位更可贵啊。 “...授熊廷弼为蓟镇分守山海关参将,封昭勇将军,加山海卫指挥同知,转上骑都尉,赏银三百两,玛瑙杯一对,飞鱼服一领。 很多武将都纷纷看向熊廷弼,目光有点艳羡。熊廷弼本来只是个守备,经过西北之战,被朱寅保举叙功,越过游击将军,直接分守参将! 参将是差遣,本身并无品级。所以熊廷弼的品级其实是正三品的昭勇将军,从三品的指挥同知。 而他之前的本官品级是五品千户,可谓连升几级! 武官队伍中的熊廷弼,听到封赏自己的诰命神色平静。他早就从朱寅那里知道,自己会获授什么军职。 他此时与其说是激动,还不如说是对朱寅充满感激。 四年!仅仅四年时间,他就从一个报国无门的武举人,历经把总、守备,如今又升到了参将和指挥同知! 这难道是他的能力吗? 若非恩公百般抬举,他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漂泊,估计仍然报国无门,怎能有今日气象? 熊廷弼心中对朱寅感恩戴德,却不知道如果不是朱寅的“帮忙”,他此时已经弃武学文考科举了,而且六年后就考中进士,成为清贵的文臣。 朱寅当然更不意外。熊廷弼这个山海关分守参将的职位,可是他在老师和姑父的帮助下,特意为熊廷弼谋取的。 此时的山海关还没有设镇,分守参将就是山海关最高将领。山海关分守参将和山海卫的辖区重合,不但麾下有整整八千兵马,还参与管辖山海卫的军户、军田等民政,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节度使,可谓一个肥缺。 若非熊廷弼朝中有自己当靠山,这个肥差绝对轮不到他,哪怕他有军功也别想。 在朱寅看来,熊廷弼是战略统帅,将来必有大用。把熊廷弼放在山海关,当然是布局深远的一步棋。 义父老了,蓟镇军权已经落入别人手里。而熊廷弼这个属于蓟镇的参将,就是为了将来接任蓟州总兵的。 却听大宗伯罗万化继续念道:“...授曹文诏为昌平镇骑兵游击将军,封武德将军,加羽林右卫千户,转骁骑尉,赏银二百两,飞鱼服一领。” 昌平镇不属于九边大镇,只是不到三万兵马的小军镇。然而它是距离北京最近的军镇,负责守卫京西至关重要的居庸关和大明皇陵,防区距离京城只有八十里,类似禁军的存在,所以也非常重要。 曹文诏这个骑兵游击,管辖昌平镇唯一的独立骑兵,统带两千多马队,是北京城外最精锐的一支野战骑兵了。 游击和参将一样乃是差遣,并无品级。曹文诏的品级是正五品的武德将军、正五品的千户。 曹文诏半年前还只是个骑兵什长,被朱寅直接提拔为把总,这次又当上游击将军! 也是连升几级! 而他的年纪只有十六岁!十六岁的游击,也算是少见的了。 曹文诏不禁心神激动,他毕竟只有十六岁,怎么可能淡定?更重要的是,下月就要和红缨成亲,他能为红缨争取一个诰命了。 虎叔对自己真是恩重如山啊。不但不拘一格简拔自己,还极力举荐,让自己担任骑兵游击,更将红缨许配给自己。 曹文诏早就暗暗发誓,此生此世一定要报答虎叔。 朱寅扫了英武俊朗的曹家小将一眼,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微笑。 德谕,你入吾彀中也。 他受了我的赏识,娶了我的大侄女,将来可要听话哦,咱们是一家人啊。 想到这里,朱寅不禁感受到了权势的美妙滋味。 是权势,让他将熊廷弼、曹文诏这种出自底层寒门的人才,骤然提拔到高位,他们的荣辱贵贱,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不然为何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呢? 没有权势,那你只能乖乖当个小丈夫了。 很快,罗万化就念到了毛文龙的名字:“...授毛文龙为辽东镇抚顺海防游击,封武德将军,金吾右卫千户,转骁骑尉,赏银二百两,飞鱼服一领。” 毛文龙当然早就知道了,可此时听到对自己的封赏,还是激动难抑。心中对朱寅更加感念。 有了这个五品官职,总算能对唐蓉有个交代了。自己并非骗婚之人,而是统带三千兵马的海防游击将军! 话说曹文诏和毛文龙,一个是羽林左卫千户,一个是金吾右卫千户,听起来很是拉风,其实都是定品级、领俸禄的虚职,并非要去两卫上任。 被玩坏了的不仅仅是锦衣卫,整个直属皇帝的上直二十六卫,其实都被玩坏了,成为恩荫官员子弟、安插虚职的机构,充斥着大量只领俸禄不在岗位的武官。 这使得上直二十六卫的军职大多成为虚衔。国初拥有二十多万精兵的上直亲军,如今在籍的军人只剩下十几万人,而且战力稀松,多是治安警戒、守门守库,充任仪仗,打不了硬仗。 至于秦良玉的封赏,也并不令人意外: “...转秦良玉之夫马千乘为轻车都尉,加金吾左卫指挥使衔,封秦良玉为三品淑人诰命,赏赐白银五百两,宫样头面一副,八分珍珠一对!” 朱寅虽然早就知道,心中仍然不爽。 他是推荐秦良玉正式出任军职,为天下巾帼表率。结果被否了。 秦良玉是白杆军的将领,军功也很大,却只是加封三品淑人! 等到明末没办法了,才给秦良玉封侯授职。 ... 名字念了一个又一个,念完诰命念敕命,足足念了五十多个人的名字,最小的也是百户、把总。 朱寅老神在在的听着,似乎事不关己,心中却暗骂皇帝、首辅、大司马。 这几十个人当然都是他按照军功举荐的人。他是钦差总督嘛,没有他的军功奏疏,兵部就不会叙功铨选,你功劳再大也捞不到封赏。 可其实朱寅一口气举荐了两百多个人,可是内阁和兵部认为这么多的功臣难以安置,砍了大半的名字,只封了几十个。其他没封授的人先在兵部记功,暂时只发赏银。 这当然是皇帝、首辅王锡爵、大司马石星的意思。 朱寅本来就存着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心思,可只能封授五十多个武官,仍然让他很不高兴。 特么的,一半都没有! 怎么?将士们出生入死,不少猛士都是可歌可泣,他们把脑袋别在腰带上搏命,却连第一转的勋官武骑尉都捞不到,活该当一辈子大头兵? 就这还是沈一贯和田义等人的争取,否则连五十多个官位都不会给。 然而朱寅的高明之处是,熊廷弼等人连升几级,都是有实打实的战功支撑,谁也说不出什么,看上去就是公正举荐,朝臣们也不认为熊廷弼等人是他的党羽。 罗万化念完之后,鸿胪寺的赞礼官立刻唱喝道:“出列??谢恩!” 朱寅和戚继光立刻出列,率领被念到封赏名字的武将一起出列下拜叩首,齐声高呼道: “臣谢皇帝陛下圣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赞礼官拖长音调道:“起??!” 李如柏、熊廷弼等人起身,先是对朱寅和戚继光行礼。朱寅和戚继光也一起回礼。 然后他们各自领取诰命,封赏之物,依次退下。 身为西北平叛主帅的朱寅,再次成为众人焦点。 封赏完毕,气氛烘托到了极点,接下来就是宴会了。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了。 群臣按照品级秩序,各就各位,都是心生期待。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参加宫中宴会,此时都有些迫不及待。因为皇帝小气,很少举办宫宴,就是朝中重臣,也很久没有参加宫宴了。 两位皇子坐在最上首的主座,其次就是内阁大臣和司礼监内相。 而朱寅,戚继光等人,则是坐在客座首位,其次就是一群功臣。 宫中大宴,当然是分餐制。但除了少数人单独一席,其他人都是两人一席。 但见殿内悬着九十九盏掐丝珐琅宫灯,将大殿映得亮如白昼。青砖墁地上铺满西域狮纹绒毯,东西两廊设百余张紫檀云纹长案,按品级排列,文东武西,案上皆覆着红色妆花缎桌围。 餐具都已经摆好,三品以上官员用赤金酒器,五品以上用鎏银器。 “奏乐??!”鸿胪寺赞礼官喝道。 “咚咚咚??”殿下的钟鼓隆隆敲响,三十六名锦衣卫力士分立殿门两侧,甲胄在夕阳映照中泛着冷光。 武英殿前的丹墀上,青铜蟠龙鼎燃起沉水香,青烟缭绕。 重檐庑殿顶垂下的鎏金铜铃轻响,檐角兽折射出琥珀色光芒。 教坊司女乐执龙笛、凤箫列队而入,缓缓顿时奏起《平定四方》曲。廊下的编钟等宫廷乐器,也黄钟大吕的奏响,典雅堂皇。 整个大殿顿时充满了庄重典雅的吉祥气象。就是外藩使臣们,也肃然而坐。 三十六名舞姬踏着鼓点在殿下翩翩起舞。她们头戴高高的狄髻,身着月华裙配织金马面,臂间披帛宛若流云,犹如云中仙子。 很多没见过世面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进膳??“鸿胪寺赞礼官长声喝唱,两队宫人抬着四架朱漆食盒鱼贯而入,揭开盒盖时,热气蒸腾出缕缕异香。 一道道的佳肴,也被送上筵席。 掌管宴会的光禄寺官员展开菜单,依次念着菜名。每念一个菜名,就呈上一道菜。 首道大菜是“龙肝凤髓”。听起来霸气,其实是驼峰炙与天鹅脯拼成的龙凤呈祥式样,盛在錾花银鎏的金葵盘中。 次道菜品是“麒麟献瑞”,乃是用鹿筋、熊掌、猩唇烩制的八珍羹,用的是青花海水龙纹盖碗。 其他先别说,单说这两道大菜,都是平时皇帝一家人吃的,金贵的了不得。皇帝本应出席庆功宴,皇帝虽然不来,菜品等级却是不能降低。 再就是其他菜品了。 但见掐丝珐琅的八宝攒盒里,盛着樱桃肉煨鹌鹑、糟鹅掌鸭信,螃蟹酿橙等十八道珍馐。 至于酒水,除了常用的宫廷御酒,还有西域蒲萄酒,还有暹罗国进献的椰花酿,蒙古马奶酒。 殿内顿时馥郁满堂。 毫无疑问,宫里的御厨和酿酒师,绝对是天下最好的。很多菜品和御酒,外面用同样的食材和配方也做不出来,只有宫里有。 即便是公侯豪门出身的大臣,对宫宴也有兴趣。就说朱寅,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了,可很多菜品连他都没见过。 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的武将,此时都是食指大动。 十八道菜,肯定是吃不完的。怎么办?可以打包。 没错,参加宫宴的官员,可将吃不完的酒菜带回去,给家人分享,意思是共沐君恩,让官员家属也感到皇恩浩荡。 所以,主管酒宴的光禄寺,还很贴心的准备了很多食盒,参加酒宴的官员可以自己领取食盒,带自己席位上的酒菜回家。 朱寅也要了一个食盒,准备带些没吃过的菜品给宁家姐妹分享。 等到菜品上齐,光禄寺官员高唱: “进????“ 百官齐举酒盏,亮晶晶的酒杯交相辉映,场面十分宏大。 礼官再唱:“谢恩??” 数百人一起手持酒觞,站起来面北而立,对着空荡荡的金台御座敬酒道: “谢皇帝陛下赐宴!” 然后挥袖挡住脸,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乐舞转为《平定天下之舞》。殿廊下又换了一群舞伎,头戴金丝狄髻,身着织金马面裙,手持描金彩漆盾牌与木剑,作破阵之势,随着铙钹急响。 接着,礼官又唱道:“再??进?????爵!” 宫人们立刻斟满酒,群臣再次举杯。 礼官道:“敬西北大捷之功臣!” 众人一起转身,在阁老的率领下,对着最中间的朱寅、戚继光等功臣,共举酒觞。 朱寅和戚继光也赶紧率先站起,举起酒杯。几十个功臣也跟着两人举杯。 群臣双手持杯道:“王师凯旋,将士辛苦!请!” 朱寅也双手持杯,大声道: “我等不敢居功!赖陛下洪福齐天,臣工勤于王事,将士效死用命,方能剪灭叛逆,平定西北!惟愿皇明盛世太平,陛下千秋万岁,共饮此杯!” 众人眼见朱寅翩翩美少年,如云出岫,气度从容,只觉得风清月朗、见之忘俗。 朱雅虎,真有古名臣之风也! “惟愿皇明盛世太平,陛下千秋万岁!”群臣也一饮而尽。 礼官唱道:“礼毕!” 直到此时,众人才比较随意的吃菜喝酒,酒席上顿时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相互祝酒。 “殿下,微臣敬殿下!” “殿下年幼,还请抿一口,臣一口干!” “待生敬田公!”“ 两位皇子并非代表皇帝,皇帝皇后也不到场,众人也没有拘束,气氛反而更加轻松。 “好酒!好酒!” “不愧是宫宴啊!” 没吃过的人啧啧称奇。吃过的人更是盯着歌舞。 朱常洛主动手持酒杯,站起来对朱寅道:“学生常洛,谨以此杯敬先生!惟愿先生长乐康宁!” 朱寅也笑着持杯道:“臣也敬殿下吉祥如意,心想事成!殿下还小,不宜多饮。” “是!”朱常洛很听话的领命,随即浅浅抿了一口,果然放下酒杯,开始吃菜。 这些菜真是太好吃了,他很少能吃到。 今日一定要带些回景阳宫,给母妃尝尝,让母妃高兴高兴。 朱寅又给沈一贯、田义等人敬酒,自然都是题中应有之义。 众人都很高兴,但也有例外。 比如,朝鲜使臣。 朝鲜使臣安东瀚心不在焉的喝酒,愁眉不展,长吁短叹。 大明在开庆功宴,可是我国却八道尽失,王驾北狩,几有倾覆之危啊。大明虽然同意派遣大军入朝,可不知道何时才能过江。 唉,《黍离》之叹,怎不令人黯然神伤。酒菜再好,又有何滋味啊。 刚好,他身边一丈多远的席位上,就是不对付的建州使臣努尔哈赤。 安东瀚狠狠瞪了努尔哈赤一眼,神色不屑。 女真蛮夷! 努尔哈赤见安东瀚的神色,眼睛一眯的用汉语说道:“安先生,可思朝否?” 努尔哈赤的神色带着调侃。他喜欢《三国演义》,其中有句话“可思蜀否”,让他印象深刻。 安东瀚听了努尔哈赤的话,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你敢辱我?”安东瀚怒色勃发。 努尔哈赤微微一笑,“安先生想多了,佟某并无此意。” 安东瀚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努尔哈赤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三过巡酒后,夜幕已经降临了。殿外月华初上,百盏羊角宫灯也次第点亮,与错金博山炉升起的沉香烟雾融作一片。 宫人们又捧上描金漆盒,里面是宫里的龙团胜雪茶。 酉时五刻,突然丹陛大乐骤起。乐工又换了《炎精之曲》,编钟与玉磬声也变得更加典雅舒缓。 众人都停了酒杯缓缓酒意,开始喝茶。宫宴可不能一直喝酒吃菜。 等到两盏茶慢腾腾的吃完,也到了酉时七刻。 忽然殿外一个宦官高喊道:“放焰火喽??” 但见殿外早已架起九层烟火塔。随着火箭尖啸声,火龙直上云霄,炸开万点金星,火树银花腾空而起,蔚为壮观,犹如星河漫转。 群臣手持酒杯,不禁都为止失神了。 没见过世面的外藩使臣,更是看的如痴如醉。 真是天朝上国啊。 众人又吃了一会儿酒,终于开始散席了。最先走的当然是两位皇子。 朱常洛依依不舍的看着朱寅,神色孺慕的说道: “先生,常洛去了,还请先生保重。听说先生即将新婚,可惜常洛无法出宫相贺,也无贺礼相送。” “殿下。”朱寅也有点感伤,“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能得见殿下,殿下一定要善自珍重,不宜妄自菲薄。” “是!”朱常洛拱手,“学生谨遵先生教诲,终身不忘。” 朱寅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叮嘱道:“四书五经,暂可缓读。只是这《汉书》、《史记》却是要多读,明理不如读史也。” 朱常洛也低声道:“好教先生知晓,《史记》已经读过两遍,如今正读到《汉书-蠡疏》。 “嗯,不错。”朱寅满意的点点头,“那殿下说说,《蠡疏》妙在何处?” 朱常洛回答道:“回先生话,《蠡疏》说管窥蠡测,人若是见识浅陋狭隘,就会有一孔之见,不知本来面目,自己被自己蒙蔽。所以,要博学,广知。” 朱寅道:“说得好。那如何才能真正的博学广知呢?” 朱常洛对曰:“除了多读书,多思考,更要行天下路,识天下人,见天下事。不可闭门造车,坐井观天...” 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不言,神色有点落寞。 朱寅察言观色,小声笑道:“殿下是想行天下路,识天下人,见天下事吗?” 朱常洛低头,弱弱道:“常洛做梦都想,可常洛不敢。” “殿下。”朱寅压低声音,“起码敢想不会错。就算身子不能出紫禁城,殿下的思绪也应该飞越紫禁城啊。臣如今无法帮殿下完成这个心愿,但臣会记得殿下的希望。” 他伸手拍拍朱常洛的肩膀,“殿下去吧。记着臣的话,每天都要锻炼身体,不可怠慢。” “是!”朱常洛泪目道,“先生保重,学生告退!” 朱寅看着朱常洛频频回头的稚嫩身影,不禁幽幽一叹。 洛儿,自由比皇位更可贵啊。 你,懂事的太早了。 ps:唉,你们懂事的太早了。蟹蟹,晚安!抱歉,今天太晚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来人!取我产钳来!” “我终于见到了先生,可又和先生告别了。真的不知道,何时能再次见到先生啊。” “今日我出了风头,群臣对我都很客气,这都是先生的努力换来的。若是没有先生,我甚至不敢来参加这个庆功宴。” “我不断回首,看着先生仍然站在武英殿的台阶下,默默地目送我。我知道,先生在担心我,也在鼓励我。” “父皇,你厌弃我又如何?你漠视我又怎样?我还有先生关心我,爱护我,为我遮风挡雨!” “先生,你放心吧。虽然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不想成为父皇这那样的人,可我不想辜负先生的期望,如果我将来真能当上皇帝,我一定会好好做,尽量当一个明君。 朱常洛对自己说到这里,想到先生亲切而温暖的眼神,浑身都充满了力气。有了先生,他不再畏惧冰冷的皇宫,不再畏惧任何人! 朱常洵弱弱的跟着朱常洛,忽然很是羡慕,羡慕朱常洛有个好老师。而他还没有老师呢。 朱寅看着朱常洛的身影消失在象辂中,神色不禁有点惆怅。 洛儿,霜冷深宫,善自珍重吧。 朱寅教导朱常洛几年,当然是心疼这个学生的。 皇位的沉重,他怕常洛难以承受。他希望常洛当个一般人,快快乐乐,充充实实的度过这一生。 “常洛啊,为师也不想当皇帝。”朱寅看着渐行渐远的象辂,心中默默说道: “可为师要是不争,奈天下苍生何?为师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华夏陆沉,看着生灵涂炭吧。” “为师不争这个皇位成么?不成啊。华夏天下,总要出来一个遮风挡雨的人呐。这个人,只能是为师。” “为师若在真正的太平盛世,也想当个富家翁,快快活活的过完一生。” “可惜啊。” “可惜你父皇实在太不争气,他会葬送汉家江山,他连挽救社稷的念头都没有。为师不能看着他一直坐在大位上祸国殃民,让天下继续沉沦。” “我运即国运,我不行谁行?为了天下,为了华夏,虽万千人为师往矣。” “夺皇位是天大的风险,当皇帝也是天大的苦差。天若有罚,我一力担之。 朱寅心中想着这些,一时间自己都有点感动了。 一起送两位皇子回宫的大臣,眼见两位皇子走了,也准备出宫而去。 朱寅趁机说道:“皇长子是有福之人,只可惜出阁读书三载就停了课业,委实可惜。” “我将上疏陛下,奏请再开经阁。便是触怒陛下,也要尽了人臣本分。” 他当然不希望弟子天天被关在偏僻的景阳宫。若是重新恢复课业,先别说学习知识,起码朱常洛能经常出来放风。 可见朱寅是个好老师,真的关心自己的学生。 此话一出,群臣都是点头不已。他们越是对皇长子印象好,就越是为皇帝不让长子读书感到惋惜。 就是和朱寅不对付的兵部尚书石星,也出言附和道: “皇长子的确要继续出阁读书,我等应该上疏力请,勿让皇长子殿下虚度光阴,荒废了学业。” 朱寅一党更是纷纷发言,说要上奏皇帝,恢复皇长子的课业。 众人见朱寅如此为太...为皇长子着想,也不怕触怒皇帝和郑贵妃,心中都敬佩他的师表风范。 朱雅虎虽然年少,却君子德风,真乃坚韧不拔之贤臣也! 一时间,很多人都决定一起上奏。 沈一贯抚须点头,微笑不语。田义目光赞许,神色欣慰。 王锡爵的老脸却有点阴沉。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朱寅的表情,希望找出造作之态、伪饰之色。 然而,他只看到朱寅诚意满满,并不像是惺惺作态的邀买清誉。 他发现,自己一双阅人无数的老眼,居然看不透这个少年。 王锡爵忽然感到一种无力,只能微叹一声。 和朱寅熟悉相好的同僚,更是说本月十二要去朱家喝喜酒,使得在场之人都知道朱寅十二日成亲。 朱寅当然不会反对。去的人越多,礼金也收的越多,何乐而不为? 庆功宴散场之后,朱寅等人出了午门,直到走出承天门到了长安大街,才在一家打烊的绸缎铺前停下轿子。 等到朱寅钻出轿子,熊廷弼、曹文诏、毛文龙等十几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稚虎兄!” “虎叔!” “恩相!” 众人一起行礼。 朱寅拱拱手,在清冷的月光下低声说道: “这是北京城,天子脚下,文武官员不宜私下交往过密。有些话,我就在这里说。” “你们到了任上,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练兵备倭,操练士卒、秣马厉兵。大将军退居二线当左都督,练兵只能靠你们自己了。你们无论是参将、游击、守备,都有自己一彪人马,把这彪人马练成精兵强将,就对的 起我,对得起大明。” 他刻意没有提对得起皇上和朝廷。 熊廷弼等人也没有觉得不对。虽说兵是朝廷的兵,饷是朝廷的饷,他们做的也是朝廷的官儿,可是若没有恩相的抬举,他们能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吗? 还别说,历史上真有。但他们自己不知道啊。 朱寅继续道:“军饷、粮草、军器,你们统统不要担心,朝中我替你们尽力担待。兵部、户部我都会盯着,我一日在朝,你们的军饷粮草就不会拖欠克扣,军器也不会粗制滥造。” “你们知道我的心,我也知道你们的心。”朱寅指指天上的一弯秋月,“如月之明耳!” 众人一起叉手行礼,神色感动的说道:“谢相公!我等必不教相公失望!” 大明说是百万大军,可这百万大军有多少欠饷、缺粮,军器质量劣不堪用?有多少阵亡将士的抚恤被克扣,停发? 朝廷每年消耗上千万白银的钱粮用来养兵,可是大半都被层层贪墨、漂没、克扣,进了无底洞。真正花在将士身上的只有小半! 为将者若是在朝中没有靠山,麾下将士都拖欠粮饷,这兵还怎么练?还能有多大战力? 幸好雅虎公在朝,他们有了大靠山,就不担心这些了。 朱寅摆摆手,叹息一声道: “你们越是谢我,我就越是为朝廷感到惭愧。唉,让将士没有后顾之忧,本是朝廷的应尽职责,如今却要额外感谢,悲呼!” 朱寅不放过任何给皇帝和朝廷上眼药的机会: “皇上数年不上朝,哪里又知晓将士疾苦啊。我上揭帖劝谏,皇上不但不听,还训斥我。君父如此不听忠言,为人臣子又能如何呢。” “朝廷百官,营营争权夺利、孜孜党同伐异。军中之情弊,将士之冷暖,又岂在他们心中?” “盛世隐忧,天下兴亡,生民福祉,朝野又有几人在意!” 朱寅语气苍凉,几有扼腕之痛。 可是其实,他并没有上揭帖(秘奏)触皇帝的霉头。 熊廷弼等人闻言,都是不禁为之动容,纷纷说道: “恩相忧心国事,怜悯将士,实在令人感佩至极。我等愿附骥尾,为恩相分忧!” “末将虽不才,愿唯相公之命是从!” “恩相放心,愿死力!” “恩相但有所命,某誓死相随!” 众人言语铿锵,神色坚定,不愧都是朱寅挑选出来的知恩图报、义薄云天的热血男儿。 “好!”朱寅欣然说道,“有诸位?力同心,吾道不孤也!” “若教国家有事,有诸位将军临危授命,社稷可安啊。” 说完叉手行礼。 众人也忙不迭的还礼,“不敢当恩相之礼!” 朱寅继续道:“心忧天下,公心自在。为将者心中先有华夏苍生、天下安危,方可为国家干城。惟愿诸位赴任之后,赏罚分明,公正无私,秋毫无犯,爱兵如子,才能练出铁血强兵,成就名将之功业。” “善为之,善为之。” 众人齐道:“恩相所言,铭记在心。” 朱寅点头道:“希望将来,我还有机会和诸位一起牧马山河,开疆拓土,再建不世之功。” 众人心头振奋,“若有来日,敢不肝脑涂地!” 朱寅见到众人的态度,心中十分满意。 这群人的军职从参将到把总,最多的统兵八千,最少的统兵千余,虽然看起来不多,可是加起来已经有三万多兵马。 是海外八旗的近三倍! 而且这三万多兵马分布在京畿附近,几乎都是要害的分守区。 虽然京畿重地有三四十万大军,他们的兵只占了一成,却都是朱寅能影响的兵马,还大多是精锐战兵,关键时刻能起到大作用。 当然了,要是让他们直接跟自己起兵造反,那么起码现在,愿意响应自己的可能只有寥寥数人。 甚至一个没有! 能毫不犹豫的铁心跟自己举旗造反的,目前只有宁采薇、宁清尘、小黑,两人一犬而已。 就算是燕王朱棣,起兵造反时也只有八百家兵跟随,他统带多年的十万大军,一开始也不敢跟他造反。 可见,造反说起来痛快,真干起来可能会很尴尬,甚至发生社死惨案! 朱寅回到含章台,已经秋夜如水。 宁清尘躺在锦榻上,小脸有点呆滞。看着朱寅进来也不高兴。 “怎么了?又不高兴?”朱寅将食盒放在她面前,“庆功宴的菜品,带回来给你一份。” 宁清尘叹了口气,“小老虎,阿锦又冬眠了。唉,又要分别小半年,它才能苏醒啊。” 原来是这事? 朱寅听了不禁摇头。宁清尘说起来不是真正的孩子,可是很多时候,她又的确像是真正的孩子。 “阿锦不是已经冬眠了几次么。”朱寅打开食盒,将菜品放在她面前,“蛇儿哪有不冬眠的?” 宁清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脍鲥鱼,吃了一口道: “这是鲥鱼吗?真是好吃啊,怎么和我们家厨子做的味道不一样?” 朱寅笑道:“御膳监管着几十个大厨长,每人都有祖传的看家绝活。就说这鲥鱼,是松江宋氏的子弟的手艺。宋氏是南宋宫厨,历经宋、元、明三朝,四百年的御厨家族。我们家的厨师怎么比?” 他又指着一道菜,“这是吐蕃最名贵的草虫鸭,出自吐蕃厨师之手,据说祖上也是元宫御厨。我们就是有钱,又怎么会为了一道菜,就养一个吐蕃名厨?” “不然的话,万历每年的膳食费,能花十二万两银子?这可是万历一人的花费,不算后妃、宫人的伙食费。” 宁清尘吐吐舌头,“连我都惊讶,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呢。听说万历是个大胖子,这能不胖?” “小老虎不错嘛,良心大大的好,还记得带回来给我吃。可惜宁总吃不到。” 一边说话,一边紧着吃菜。 朱寅呵呵笑道:“她也能吃到,秦良玉也带了一份回去给她,她现在是秦良玉的妹妹嘛。” 不一时,靳云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启禀主公,明日要去下礼书,纳征、请期。俺是来取礼书的...” 朱寅站起来,找出写好的礼书,上面是聘礼的礼单。 靳云娘接过礼书,嫣然笑道:“娘子问,二娘子晚上睡觉有没有胡闹,俺说没有。” 宁清尘抬起小脸,骄哼一声道:“她真是管得宽,要嫁人了,还是想想自己的嫁妆吧,咸吃萝卜淡操心。” 朱寅叮嘱道:“明天送了聘礼,纳征、请期之后,你就派人去外城,张贴一些告示,招募愿意学医的学员...” 靳云娘是大管家,这些事她当然不用亲自干,她只需要分派人手,拨付钱款即可。 宁清尘忽然说道:“云娘姐姐,你先别走,一起吃宫里的菜品,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靳云娘笑道:“好,那俺就不谢小娘子了。” 然而她刚吃了一口,兰察的声音就有些惊慌的传来: “额真!嘎洛突然要生了,可是难产,懂的人说是胎儿太大...” 兰察是百人敌,战场上从不惊惶,可是此时却一脸惊惧。 他很清楚,很多女人都是难产而死。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门关。 嘎洛现在很危险,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别怕!”朱寅赶紧安慰自己的爱将,“有二娘子在!她是药师菩萨转世!” 宁清尘豁然站起,小小的身材站的笔直,奶萌萌的喝道: “来人!取我产钳来!” ps:各位书友大大,今天太忙了,只能更新四千多字。蟹蟹,晚安!来人,取我产钳来! 第二百八十章 千年终有圣人出! “清尘格格!”兰察当即跪了下来,“格格是小神医,一定要救救嘎洛啊。 宁清尘道:“医不治命绝之人,我只能尽力而为,却没有十成把握。我要是救不了她,你也别怪我。” 她是医生,从不把话说满! 兰察居然流泪了,“不管嘎洛能不能保住,奴才都要感谢格格的恩典...” 他是真的害怕,因为他的额?(母亲),就是难产而死! 额?生他的时候,部落里的萨满太太,就说胎儿太大,让林子里的邪神都嫉妒了,怕是会丧命。 结果,额?果然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萨满太太也保不住额?的性命。自己生下来就比一般孩子重很多。 如今,自己的儿子也是大胎,嘎洛会不会和额?一样? 朱寅用女真语道:“兰察,我知道你害怕,但你不能让嘎洛知道你很害怕,你要站在产房外,让她听到你的声音,给予她勇气。佛朵妈妈会保佑她的,去吧!回到你的小院,不要流泪!” “嗯!”兰察重重磕了一个头,就赶紧回家。 朱寅虽然安慰爱将,可自己也有些紧张,即便有宁清尘在。 古代的难产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 有多高?最少有三成的女子,会死于难产! 这是一个很吓人的数据。 古代男尊女卑,有很多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居高不下的难产死亡率。 这么高的难产死亡率,意味着很多女子十几岁,二十几岁就会殒命夭折。平均寿命短,随时会因为难产而死,她们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古代难产死亡率这么高,原因主要有二。 一是女子生育的年纪太小,大多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好就生育,风险极大。 二是医生基本上都是男子,不愿意接触妇产医科,女子又极少学医,使得妇产医学很落后,难以有效解决难产问题。 这不仅是中国古代,其他国家的古代难产死亡率也都居高不下。 很多古代名人都有继室。而古代极少离婚,继室怎么来的?大多是原配难产死了,才娶继室。 嘎洛这种情况,在古代多半保不住。 宁清尘的医术虽然是后世的,而且有黑科技般的产钳,可她毕竟才六岁啊,这么小一只,能不能让嘎洛度过鬼门关,还真是不好说! 兰察和嘎洛成亲之后,朱寅专门在中庭赏了一个小院给小两口居住,还拨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伺候着,等于半个主子。 “啊??啊??!” 此时兰察家的小院,厢房中嘎洛哀嚎不已,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痛苦中带着恐惧,听着就令人揪心。 嘎洛是彪悍泼辣的女真女子,能弯弓射箭、挥刀厮杀,纵马驰骋,并非娇弱女子,可她却叫的这么凄惨,可见此时有多凶险。 嘎洛已经怀胎满十月了,却迟迟没有生下。稳婆之前就来过一次,说是胎儿太大,怕是会难产。 果真,今天晚上刚睡下,羊水就破了,接着就是剧烈的腹痛。慌得兰察赶紧派人去请稳婆,一边连夜去见主公朱寅。 稳婆这几日就在外院的客房中随时待命。闻讯立刻换了一身素服红巾,脸画符文,腰挂照胎镜,胸佩长命锁,手持艾草,带着徒弟匆匆赶到。 这稳婆姓马,名号马小手,乃是京城八大名手之一,一双小手生的又小又软。三十年下来,她接生了成千上万个婴儿,可也见证了很多产妇的惨死。 因为按风俗正屋不能生产,稳婆一到就让丫鬟把嘎洛抬到了厢房。然后焚香净手,吩咐准备铜盆、襁褓等物。 同时吩咐道:“先祭床母娘娘,谢床母娘娘护了胎儿十个月!” 又赶紧取出一叠黄裱纸写的《保胎疏》道: “快些将这保胎文烧了,向泰山娘娘祈愿,禀报泰山娘娘临盆,急急如律令!” “还有!快些烧热水!” 几个奴婢顿时忙的脚不沾地,慌里慌张。 徒弟用朱砂在门户上画红,贴张天师的镇煞符,烧艾草熏烟,挂上红布条,又在院子设坛烧香。 整个小院顿时烟雾缭绕。 徒弟还将剪刀、火钳、秤砣、斧头等铁器,放在嘎洛的床下,辟邪镇煞。 马小手自己则是手持照胎镜,站在满头大汗、哀嚎不已的嘎洛面前照了几下,喝道:“快请临水夫人!邪祟速速离体!” 临水夫人是保佑顺产的神灵。一旦遇到难产,就要立刻祭祀临水娘娘。 徒弟立刻又忙着烧纸,口中道:“临水娘娘保佑...生下来献上猪头肉....” 痛苦的嘎洛见到众人在请神,闻到艾草和香火的气味,似乎感觉到了神灵的关注和保佑,这才安心了很多。 马小手掀开嘎洛的衣裙,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微变。 这个胎儿真是大啊,可能比她当年接生的祖承训的儿子还大。祖承训那儿子生下来有十斤,其母也是难产而死。那孩子听说长大后极其勇猛,想必是先天禀赋了。 因为胎儿超过八斤,就算是大胎。 以她的经验,嘎洛的孩子可能超过了十斤! 就算是她,此时也很紧张。这么大的胎儿一旦难产,母子很难平安。 果然,马小手使出浑身解数,忙的满头大汗,胎儿也出不来! 她一边使着一双小小的巧手,一边念着一段催生咒: “监生大神,学生之灵。催魂童子,七魄郎君。上帝有救,救度身形。邪精斩首,急速降生。急急如律令!” 然而,并无什么作用。 嘎洛脸色煞白,头发湿哒哒的粘在脸上,就像一条在沙滩上喘息的鱼。 贴身丫鬟站在她床边,一边给她擦汗,一边急的直落泪,口中道:“娘子坚持住,坚持住...” “胎儿太大了,真是克母啊。”马小手苦笑一声,抬起满是汗珠的脸,“娘子身体是顶好的,竟是老身少见的健壮,可胎儿实在太大,坚持住!使劲!” 回头对徒弟喊道:“先喂头发!再催生汤!” 她只能上狠手段了,不然嘎洛可能会晕过去,一旦晕过去就完了。 嘎洛感到自己一口气快上不来了,肚子好像要被裂开,就连喊叫也弱了下来。 自己快要死了吗? 她忽然想起了兰察,想起了宁采薇,想起了远在关外的父母家人。 “嘎洛!”外面猛地传来兰察的大喊,“你要坚持住!二娘子就要到了!额真也到了!坚持住!佛朵妈妈在保佑你!这么多神灵在保佑你,听萨满太太的话!” 他把汉人的稳婆当成萨满太太了。 嘎洛听到兰察的声音,顿时平生一股力量,大喊一声,两手紧紧握住! “呕????”嘎洛剧烈的作呕,整个人更加清醒的同时,下身也生出更大的排挤之力。 然而胎儿还是生不下来! 马小手一边双手在里面揪住胎儿的小肩膀往外拔,一边吼道: “擀面杖伺候!快些擀她的肚子!” 说完口中念念有词,换了一段救产咒道: “天令灵,地令明...雷罡起,天丁...解胎结,馘血精...诛襁褓,解牵缠。产身分娩,子母双全...稍违吾敕,如逆上清。急急如律令!” 她很清楚,嘎洛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再要生不下来,只能让孩子父亲做出选择,保大还是保小了。 所谓的大小,听起来似乎只是个选择,其实非常残酷。保大,就是用钩子将胎儿硬生生钩出来,钩出来多半是碎了,那胎儿还能活? 至于保小,就是“坼剖”,用剪刀从下到上的将产妇的肚子剪开,取出婴儿,类似于杀鸡取卵。那产妇还能活?肯定死的很惨。 李时珍等名医此时也都连夜赶来,却都是束手无策,只能徒劳的听着产妇的惨叫。 因为礼教大防,他们作为名医,是不能为女子接生的。别说不能上手,就算看都不行。很多产妇宁愿难产而死,也不会让身为男子的医师为自己接生。 再说,李时珍等名医也不会接生。这种事情,真就是术业有专攻。 世上为产妇接生的不是医生,而是专门的稳婆。这些稳婆都是在官府备案登记的,往往并不懂医术,但是有一双灵活轻薄的天生小手。 一旦遇到难产,她们就用天赋的小手伸入产妇体内,将临产的婴儿揪出来。 这个过程,委实凶险! 兰察急的在厢房外捶胸顿足,不断大声道:“嘎洛你坚持住!佛朵妈妈会保佑的!” 忽然马小手的徒弟脸色苍白的跑出来,怯怯的身材高大的兰察说道: “师父说,说....保大还是保小,快点决定,不然就来不及了!” 兰察如遭雷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保大!保大!不...二娘子要到了...” 正在此时,一个清稚的声音道:“我来了!都让让!让让!” 兰察回头一看,只见主公已经带着幼小的二娘子赶到了。二娘子手里拿着一根古怪的东西迈着小腿跑过来,主公拎着一个箱子。 李时珍等人见到宁清尘出现,先是惊愕,接着就露出希望之色,目光全部盯着她手里的产钳。 这产钳就是这个宁小神医自己发明的,之前就对他们出示过,可是他们也不懂接生,不知道此物是否真的那么管用。 宁清尘带着产钳等工具赶来,看到小院中红灯高照,青砖地面上早就临时搭建了小祭台,燃着香炉,熏着艾草,一个丫鬟跪在那里烧纸祈祷。 门上还画着朱砂、挂着红布、贴着符?。 整个小院子,就像在祭神一般。 来到明朝这些年,她也看了不少,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些仪式有没有用?当然有用,起码心理上能给予产妇很大的精神力量,有利于产妇度过难关。 宁清尘进入产房时,见那名号马小手的大稳婆,端的气势不凡。 但见这大稳婆白衣素服,外罩羊皮坎肩,围麒麟送子图的围裙,头戴缀着铜钱的红头巾,插着榴开百子簪,只戴一个银耳环,手臂系朱砂麻绳。 她左腰佩照胎镜,右腰挂一串风干的蒜头,脚下是北斗七星图案绣鞋,胸前戴长命锁,上面是“天医赐福”四个篆体字,脸上还画着古怪的符文。 此时,她正在手持一把系着红绸子的锋利剪刀,口中又换了据说威能更大的《催生五雷咒》: “...破洞伐庙,馘妖灭精。阴阳交媾,十月满盈。当令分娩,何用稽停...前生父母,即离身...速生顺生,胎衣俱生。良?吉日,星曜长庚...” 而她的徒弟,则是手持擀面杖,正在擀嘎洛的肚子。 宁清尘皱眉道:“嘎洛姐姐,我来了!别怕!马婆子,你先让开,剪刀放下!不要擀了!” 嘎洛快要晕过去了,可是看到宁清尘出现,又再次有了些力气,挣扎着抬起头。 “你让开!你擀面啊!”宁清尘呵斥马小手的徒弟,“你们这样不行!” 那位大稳婆听到宁清尘的话,却是理也不理,继续念咒道: “...司命在门,太乙在庭...九天上帝,赐与吉祥。注禄定等,速下命章...解分胎结,驱却凶殃。救民产厄,子母昌荣。顺雷者生,逆雷者亡...” “好了!”宁清尘怒道,“你让开!给我打下手!” 马小手又念了一句“急急如律令”,这才愠色说道: “你一个小姑娘,捣个什么乱?人命关天,赶紧出去!” 宁清尘懒得和她争辩,喝道:“来人!把她们师徒拉开!” 红袖等女卫一起上前,立刻将马小手师徒三人制住。 “你们干什么!”马小手大怒,“老身是妙手稳婆!户部和顺天府都曾表彰过!就连瑞安公主的粉侯(驸马)万都尉,也是老身接生的!” 马小手很是生气,她可是京华最有名的八双小手之一,不知道接引过多少贵人到这世间,一般人见到她,谁不称呼一声马师婆? 她之所以来朱府住下,推辞了其他产妇家的延请,只为朱府上一个亲戚接生,还不是看了雅虎先生的面子? 否则,她才不来呢。 谁知,居然出来一个小丫头,对自己如此无礼! 朱寅在门外高声道:“晚生朱寅有礼,师婆见谅!我家这位小娘子,传说是药师菩萨转世灵童,天生精通医道,且让她试试罢!请马师婆配合一二,晚生必有重谢!” 马师婆本在气头上,可听到外面朱寅的话,怒火顿时化为乌有。 她没想到,名满天下,位高权重的雅虎先生,居然对自己如此客气,还说必有重谢! 就算她脾气再大,此时也难以发作了。 可是雅虎先生说这个小丫头是什么药师菩萨转世灵童,她却委实难以相信! 然而看到这小姑娘一本正经,从容不迫的样子,却又哪里像个一般孩子?竟像是她从未见过的老练女童! 但见宁清尘蹲下来看了看,小脸上神色稍缓,带着奶气的说道: “嘎洛姐姐,难得你平时骑马,身体健壮,倒是不用剖腹产,你放松,很快就好了。” 说完取出一颗精致的药物,喂了嘎洛吃下,却是一颗速效止痛片。 然后,宁清尘就举起那怪模怪样的产钳,对马小手道:“我力气小,你快来帮我,我教你怎么做?” 马小手神色犹疑,心中十分踌躇,暗道:“她真是什么药师菩萨转世灵童?就算真是,药师菩萨也不管接生啊,不应该是临水夫人转世么?” 她感到很是荒谬,难以相信宁清尘真的行。一时间,甚至连雅虎先生她都觉得有些不靠谱了。 忍不住看着产钳问道:“这是何物?老身为何从未见过?” 宁清尘傲娇的冷哼一声,扬着天鹅般的脖子,有点奶凶的说道: “这是我自己发明的宝物!世上只有我会使!这叫产钳,是当年我在北海修道时用过的法器。快!我力气小,你听我吩咐,配合我来用...” 什么?北海修道时用的法器?马小手身子一颤,不敢相信的看着宁清尘,心道莫非真的如此?这小娘子好看的像画儿一样,当真人间罕见啊。 她的顿时弱了下来,脸上浮起了陪笑。 “愣着干什么?”宁清尘瞪大黑宝石般的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写满了嫌弃,“快点鸭!” “好,好!”马小手立刻回过神来,赶紧主动配合起来。 她一边在宁清尘的指点下配合操作产钳,一边鬼使神差般问道: “小娘子说当年在北海修道,大概有多少年了?” 她的徒弟听到师父问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师父你干什么?你老真信这小丫头的胡言乱语? 却听宁清尘一本正经的回答:“四百多年了!” 两个徒弟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产房之外,兰察虽然还在着急,却放心了很多。 朱寅也暂时放心了。 李时珍忍不住上前问道:“雅虎先生,这...真的可行?” 其他名医也目光烁烁的看着朱寅,一脸期待。 就连京城名手马小手都棘手,宁小神医真行? 朱寅张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他想下意识的说真行,可万一生产失败了呢?那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 然而正在他为难之际,忽然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骤然响起。 “哇哇哇哇一” 这哭声很嘹亮,很突然,一下子就点燃了沉闷的院子,犹如一阵惊雷,轰碎了凝聚不散的雾霾! 此时就算最美妙的音乐,都比不上这阵哭声。 随即就传出惊喜的欢呼: “好了好了!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娘娘保佑!” 朱寅哈哈大笑道:“行,真的!我不骗你们!” 李时珍翻了一个白眼,现在还要你说?可是随即老先生就忍不住笑了,笑的十分欢畅。众医师都是额手称庆,如逢喜事。 兰察已经欣喜若狂,赶紧往产妇冲去,却被红袖拦住。 “兰察大哥,你不能进去,里面还在忙乎呢,你放心吧,你娘子没事,母子平安!” 里面传来嘎洛熟悉的声音:“夫君,我没事!你放心吧,让主公他们都放心。” 听她说话,中气还很足。兰察更是如释重负。 产房之内,宁清尘和马小手都是一脸是汗,神色轻松喜悦。 “小菩萨,真有你的,老身真是服了!”马小手简直要五体投地了,“果然是神仙手段啊,真是神乎其技。接下来就交给老身吧。 她两个徒儿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宁清尘,目中满是敬畏和崇拜,恨不得立刻献上自己的膝盖。 宁清尘点点头,“好,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马小手用剪刀剪短脐带,口中念着咒语道:“剪断凡胎入圣流,大富大贵做公侯...” 接着用热水洗干净婴儿,再用其父兰察的衣物包裹,然后接下臂上的朱砂红绳,系在婴儿莲藕一般的胳膊上。 她的徒儿则是将胎盘包好,埋在外面的院中树下。 宁清尘手持产钳走出产房,举起自己的产钳,对李时珍等人说道: “李先生!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创制的产钳!” “此钳之用法,若普及天下,可活无数产妇,可活无数婴儿!你们可是信了?!” 李时珍等大医面面相觑,缓缓说道: “天下百姓,自此有福了。宁小神医,你这是圣人之道啊!” “想不到我们医界,千年终有圣人出!” ps:这一章写的是生产,我知道有人不爱看,但这也是本书的特色之一,多担待哦。清尘的圣人之名若是传播开来,会有哪些后果?是利是弊?大家廷议一下吧。蟹蟹,晚安! 第二百八十一章 “前尘尽忘,是名清尘。” 宁清尘举着产钳,嫩芽般的身子站的笔直,粉团子般的小脸一脸严肃,居然有点神圣感了。 可惜她顶着一对角髻实在太软萌,破坏了这种庄严神韵,看起来又带着一丝喜感。 就好像一个小人儿,戴着一个脚盆大的帽子。 可是此时此刻,众名医对于宁清尘已经再也没有怀疑了。 这是圣人之姿! 自从孙思邈之后,医界虽然代名医,却再也没有一位圣人。 如今过去了近千年,医界再次出现圣人! 让李时珍等人欣慰的是宁清尘的医者仁心,这是济世救民的大慈悲啊。 更难能可贵的是,宁清尘只是一个女子,而且年仅六岁! 就算宁清尘此时说自己不是药师菩萨灵童转世,众名医只怕也不太相信了。 自古生而知之的奇人异士,谁没有非同寻常的来历? 这个小小的女孩儿,只能是大有来头,这才说得过去! 却听宁清尘奶声奶气的说道: “当年北海之事,历经四百余年,奇诞渺远,我已经前尘尽忘,是以取名清尘。” “然未忘者,唯自家之来历,唯医者仁心。我辈悬壶济世,普济苍生,这人间万世,便是红尘道场!” 朱寅看着宁清尘一板正经的胡说八道,也只能尽量绷着脸,委实有点辛苦。 李时珍大医却皆动容! 为何?因为这番话如在云端,绝非一个凡俗女童所能说的出来! 李时珍年过七旬,嘉靖朝见过大道士陶仲文。陶仲文也爱发奇语,涉及仙家之事,却多是长生炼丹,打醮谈玄,说到底还是入世道门那一套。 可是宁清尘的话,却如吕纯阳一般,类似真正的神仙之语! 世界有没有神仙?谁也不敢说没有啊。 难道,宁小神医真是药师菩萨灵童转世,当年确乎在神秘幽远的北海修道? 李时珍等人有心问她北海修道的事情,可是她说“前尘尽忘”,那也是不得了。 “我等见过清尘大师...”李时珍等人本着神仙不可得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对宁清尘口称“大师”。 朱寅差点喷了。可他也不觉得奇怪。 如今世人多信鬼神。李时珍等人即便是名医国手,也不认为鬼神不存在。就是儒生,对于鬼神也只是说敬而远之,没说世上没有鬼神。 就在前几年,王锡爵的女儿昙阳子不也是被当成神仙,死了被称为羽化升天?当时很多官员名士都相信她是神仙转世,就是王世贞都拜她为师,还写了《昙阳大师传》,徐渭也写了《昙大师传略》。 至今朝廷很多官员包括皇帝,都喜欢穿道袍,戴道冠呢。 就算王锡爵自己,也拜自己的女儿为师啊。她女儿自称菩萨,养了一条蛇名曰“护龙”,都被认为是蛟龙。 别说认知落后的古代,即便是后世科技昌明的时代,也有很多现代人相信鬼神,不是无神论者。 何况明朝? 古人相信鬼神存在,除了认知落后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愿意相信! 社会太黑暗了,当然需要光明。这光明求而不得,只能寄托为鬼神。 鬼神,就是最高的公正!最后的希望! 徐渭这样的名士,为何也拜昙阳子为师,相信她是神仙下凡?因为徐渭需要一盏明灯。 朱寅转而一想,宁清尘拥有领先时代数百年的医术,她还有将华夏百姓平均寿命增加十年的伟大信念,她不就是神仙? 如果她这样的人都不是神仙,那谁是神仙? 拥有领先四百多年的医学知识,不就是修道四百多年?本质上有何不同吗? 之前朱寅还认为宁清尘在胡说八道。可是现在,他居然自我催眠成了辩经人,心理滑跪十分丝滑。 呵呵,朱家有三个神仙转世是吧? 自己是星君转世,也不知道是什么星君,最安全的说法是文曲星君,暂时就当是文曲星君吧。 宁采薇呢?这几年一直在做慈善,救济贫困百姓,当着散财仙子,又因为一双天足,被打造为观音大士的转世灵童,人称观音童。 如今好了,宁清尘又成了药师菩萨转世灵童! 合着搞了半天,一家三口都是神仙,不是正常人是吧? 宁清尘说道:“你们不要叫我清尘大师,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们都是医道泰斗,就叫我宁...” 朱寅点点头,心道宁清尘还是靠谱的,认同医生这个称呼。谁知刚想到这里,却听宁清尘道: “就叫我...宁医仙吧。” **:“......“ 医仙?李时珍等人面面相觑,都是有点忍俊不禁。可是这位似乎真是药师菩萨转世灵童,称一声宁医仙也不算过分吧? 之前称呼她为宁小神医,不也差不过? 朱寅忍不住咳嗽起来,掩饰般说道:“清尘医学院的五百学员,我愿意多招募一百女子学产科!” 本来计划五百学生,只有一百人学习妇科和产科。如今多招募一百人学习产科,等于六百学生,女子占了三分之一! “好!”宁清尘很是高兴,“那就这么定了!” 兰察喜极而泣的对宁清尘跪下道:“奴才谢清尘格格,要不是清尘格格...” “起来!”宁清尘道,“兰察大哥不要跪我,也不要自称奴才,你是自家人!” “嗯!”兰察站起来,“格格真是天上的神仙...” 朱寅闻言,也只能干笑。 不一时,一个大胖小子就裹着襁褓被抱了出来。 “十斤十二两!”马小手神色夸张的说道,“差一点就是十一斤了,老身接生了八千多个孩子,这个最重!最大!” “啧啧,这孩子根骨奇重,将来怕是那什么绝世猛将了,福气必然不小。” 说完将孩子递给兰察,对着朱寅敛衽行礼道: “妾身托个大,就不跪拜了。妾身马王氏,见过稚虎先生,万福!” 她一边行礼一边打量一眼朱寅,心中暗暗咂舌。我的天,老娘阅人无数,见过多少王孙贵族?如稚虎先生这般气度的少年,竟是平生仅见啊。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位雅虎先生,果真是文曲星君转世的大贵人,否则如何能出落的这般风采? 真真是个天上的人物! 朱寅很客气的回礼道:“师婆辛苦了,明日府中酒宴,还请师婆吃酒,回头更有重谢。” 马小手受宠若惊,慌得手足无措,“唉呀!老婆子哪里敢受雅虎先生的回礼?莫要折煞了妾身!今日妾身十分惭愧,并无功劳,都是宁小娘子的本事...” 她此时对宁清尘,真是不得不敬服了。 宁清尘商业互吹般说道:“那也是师婆配合的好,不愧是饮誉京师的大稳婆,若非你一双小手帮忙,我年幼力弱,也难以成功。” 她主动交好马小手,是存了招揽对方的心思。希望通过马小手,招募一批妇产科的学员苗子。 这年头,很少有人学产科,认为是贱业。干这行的一般都是女承母业。能招到的最好生源,反而是马小手这样的稳婆群体。 她们有一定基础,心理上不排斥,熟悉女性的身体,是最合适的生源。 兰察忽然说道:“额真,奴才请额真为孩子赐予一个汉名,沾沾额真的福气!” 他虽然是野人女真,可他不傻。在中原五年,也算入乡随俗了。 他很清楚,为了自己一家的将来,必须融入中原。 如果尊贵的主公能为儿子赐予一个汉名,儿子的前程更有保障,也更能彰显自己的忠心。 朱寅接过沉甸甸的婴儿,举过头顶,呵呵笑道: “好!今年是壬辰年,就叫他...朱壬辰吧。” “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义子!” 兰察大喜道:“谢额真为壬辰赐名!” 朱寅也欢喜道:“三日后,府中为壬辰洗三!” ps:今天很不舒服,又去了医院,本来要请假的,可还是勉强自己更新了一小章。我要早点睡了,晚安,抱歉...大家注意身体。大家说,清尘算不算神仙下凡?朱壬辰名字如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北海故人,可还记得贫道 朱寅刚说起朱壬辰,忽然又想起“妊娠”二字。虽然不完全同音,可读音字形都有一半相同。 “壬辰之名,还不够好。”朱寅立刻说道,“再改一个吧。” 他抱着近十一斤重的婴儿,来回踱步着说道:“义父希望你长大之后,能为国家干城,捍卫大明,你就叫朱卫明吧。 宁清尘笑道:“这个名字,可比那什么朱壬辰要好。” 朱寅点点婴儿的鼻子,“卫明快快长大,我希望看见将来,上阵父子兵!” 他忽然感到有点荒谬,自己还没有成亲呢,就有义子义女了。 多了一个义子,朱寅很是高兴,当即下令赏嘎洛白银三百两,锦缎三十匹,头面首饰两套,增加奴婢二人。 要说朱卫明这个孩子,也真是运气好。虽然不是朱寅的儿子,可他一出生就是朱寅的义子,也算含着金汤匙出生了。 三天后的九月初八,靳云娘又去东江米巷秦良玉的公馆,代表朱寅下了迎书,正式定于十二日迎亲。 而早在八日前,郝运来就作为冰人,去秦良玉公馆做媒了。 消息传出,很多人都认为朱寅雅量高致,胸襟宽广,深知宽恕之道。 至此,媒妁之言、三书六礼都算齐备了。整个北京城,都知道雅虎先生和观音童宁大脚要喜结良缘。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京中贵女在恶毒的诅咒宁采薇,希望她难产而死。甚至还有人暗行魇镇,咒她早日夭折。 这一日,朱寅在府中为朱卫明洗三,送金长命锁,府中七八百人都一起喝喜酒,其乐融融。 府中用艾草叶、槐树枝煎煮热水,朱寅亲手为婴儿洗浴,一边洗一遍说:“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脸,中状元。” 洗完之后,亲自将黄金打造的长命锁,挂在婴儿的脖子上。 之后,朱寅下令府中每人赏赐五百文钱、一匹棉布。 靳云娘下了迎书,从东江米巷回来,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一个年约十四五岁,斯斯文文的俊美少年,站在府门前踟蹰不前。 “又是你!”靳云娘没好气的说道,将手帕往胸前的襟口一塞,“这次你又编了什么借口?我家主公的什么人?” 这小子姓吴,上次自称是主公的故人,还说主公收过他的礼物,却又没有拜帖,自己当时就不信。 后来一问主公,主公果然说并不认识吴姓少年,也没有收过吴姓少年的礼物。 那吴姓少年的脸顿时红了,弱弱说道:“这位姐姐,雅虎先生真的见过我,也的确收过我的礼物...” “莫要套近乎,谁是你姐姐?”靳云娘冷笑一声,“姐前姐后三分险!” “哼,你这种小白脸最会骗人,姐姐见得多了。七岁姐就被骗过两条鱼,最不信的就是小白脸。” 那吴姓少年很是无语。你不让我称呼你为姐姐,却又自称姐姐,你是搞笑的吗? 还有,你七岁被骗了两条鱼,关我屁事啊?这也拿来说事? 可他为了进府,也不敢得罪靳云娘这个大管家,只能讪讪笑道:“娘子,晚生真的和雅虎先生见过,他只要见到我,必然会认出晚生。” 靳云娘抬手一指巷口,“看到那些人了吗?都是自称我家主公的亲朋故旧,每天都有不同人来冒充,理由也都差不多。俺要是随便放你们进去,俺这个大管家也不用干了,主公也会不得清净。” “快走吧!不然我就让家丁赶你走了。” 那吴姓少年一张俊脸十分失望,张张嘴只能叹息一声,说道:“烦请靳娘子转告雅虎先生,晚生名叫吴忧。” “行吧。”靳云娘挥挥手,“见到主公会提一嘴。” 自称吴忧的少年道:“晚生住在外城宜南坊,菜市大街之南、礼拜寺街之西的糖房胡同...” 靳云娘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每天都有冒充亲朋故旧上门打秋风、攀交情的人,可自报住址的人却是极少。 她在北京三四年了,当然知道宜南坊在哪里,那是北京城最穷的几个坊之一。 “好。俺记住了。”靳云娘的语气温和了一些,“这几日主公很忙,今日府中有孩子洗三,明日又是重阳节,过几天又是迎亲大礼。你不要再来烦扰了。” 吴忧拱拱手,只能神色落寞的离开。 靳云娘进府见了朱寅,先是回禀了在公馆中的事,末了就提到了吴忧。 “他又来了?”朱寅心中一动,“他说他叫吴忧?” 吴忧这个名字让他有些熟悉,肯定在哪里见过。 朱寅很快就想起来了。 回京献俘那天,夹道欢迎的百姓之中,有个十四五岁的美丽少女,扔给了自己一个香囊。 那个香囊上,不就绣着‘吴忧’两个字? 说起来,他祖上隐姓埋名,很多代都是姓吴。朱这个姓只秘密记载在家谱上,对外都是吴氏家族。 对外恢复朱这个姓,还是是从他父亲开始。他父亲之前,对外都习惯了姓吴。 所以吴这个姓,和他渊源极深。 “这个少年,是不是长得像个女子?”朱寅问道。 靳云娘一愣,“他生的很勾人,的确像个女子。第一次见到他,还以为他是女扮男装,可是声音又不像,听起来并非女子。再说,女扮男装也就是戏文里有,平常也很少见啊。” 朱寅想了想,“我回京那天,很多女子给我抛香囊,可是她们没有准头,很少能投到我怀里。可是有一只香囊,准头极佳,居然投进了我的袖子。 “那只香囊上面绣着吴忧两字。香囊的主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难道就是她?至于声音么,却是有办法改变。比如唱戏的人,就会变嗓子。” “如果来人就是她,那么的确算是见过,也算是收过她的礼物。呵呵。” 朱寅忍不住笑了。这也行啊。 靳云娘蛾眉微皱,“主公,应该就是她了。男子很少有生的这么柔媚的。可是她为何要想戏文里那样女扮男装?她如果直接以女装前来,上次就可能见到主公了。” 朱寅道:“肯定是有她的苦衷。她需要掩人耳目,或者在躲避什么人。让康熙派人秘密去外城宜南坊的糖房胡同,暗中盯着她,查出她的来历底细,和哪些人交往。” “是。”靳云娘领命而去。 朱寅想了想,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出那个绣着吴忧二字的香囊,并没有发现不对。 香囊中的香草都是很廉价的野草,香气已经干了。 香囊上的字,却绣的很好看。 这说明吴忧家贫,所以住在穷人聚集的宜南坊。可她本人不但识字,而且书法不错,这显然又不是一般寒家女子。 这几年,很多人都想方设法求见自己,其中大多数都是攀附权贵之人。 吴忧也是这种人么? 不太像。 她可能很想在自己上朝的路上堵住自己,可惜自己这段时间请了婚假,没有去衙门上班,她堵不到自己,这才两次主动上门求见? 朱寅是特工出身,职业习惯让他不会放过这种可疑的小事。 就在朱寅思索之间,宁清尘走了过来,看到朱寅案上的香囊,不禁拿起来看来看。 随即,这位鲜鲜出炉的宁医仙,小脸上就露出讳莫如深的诡异笑容。 “吴忧,吴忧,好名字。让我想起了无忧公主。” “可是小老虎,你怎么会有这只香囊呢?是这叫吴忧的女子送给你的?你找出这只香囊如视珍宝,怕是不简单吧?” “我知道,你的红颜知己有庄姝、唐蓉,哦...还有那个岑秀冰。可是这个吴忧,又是何人呢?嘻。” 她明明只有六岁,软萌萌的一小只,说话还带着奶气,可偏偏说出的话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朱寅有点好笑的看着宁清尘,“宁仙医,你之前没有这么八卦的啊?一只香囊而已,你怎么就有罪推理了呢?” 宁清尘在他身边坐下来,“平时当然没事,可现在嘛...我姐姐不在,我当然要替她看着你。我姐姐说了,小老虎虽然靠谱,可毕竟是一块唐僧肉,惦记的小蹄子太多,千万不要大意……” “无聊。”朱寅很是无语,“这香囊的确是别人送给我,此人还两次上门来求见,都被云娘挡回去了...” 宁清尘听完朱寅的话,忍不住冷笑道: “所以你觉得,她肯定是真有事?小老虎啊,你就没有想过,她是故弄玄虚,目的就是引起你的好奇、同情、关注?呵呵,一个女人为了靠近一个男人,也会使用很多伎俩。” “你派人去查她,说不定她已经在等你去查了。只要你关注她,她的计划是不是就成功了一半?” 朱寅笑道:“宁医仙,你少操心吧。你想过的我想过,你没想过的我也想过。你还是操心医学院的招生吧。” “你药师菩萨转世灵童的宣传,我已经下令虎牙去做了。口碑一发酵,招生就易如反掌。说不定不到一年,你就有生出来了。 “生祠啊?真的吗?”宁清尘点着小脑袋,“好吧,那吴忧的事我就不问了。小老虎,你要记住,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当然,我和姐姐除外。” ***“.........” 宁清尘很是得意,小脑袋凑上来,和朱寅碰了一下,“小老虎,明天就是九九重阳了,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朱寅一捏拳头,“某片刻不敢忘也!不就是带你登高望远吗?” 宁清尘笑着露出缺了乳齿的豁口,“明天终于能看到西山的红叶了,欧耶!” 第二天,九九重阳。 一大早,云娘就给朱寅和宁清尘等人发放了绣着五毒纹的茱萸囊,说道: “茱萸辟邪,登高时必得佩在左襟,莫要冲撞了山神。” 早上朝阳刚起、秋霜未化,朱家的牛车就出了宅邸,铃声叮铛的往西而去。 去西山的路上崎岖起伏,马车实在太颠簸,还是牛车和缓安稳。 朱家两头大青年驾驭的华车之中,坐着朱寅和宁清尘、小黑。 车顶上站着猎隼飞虎。 前后还有十几骑,有兰察、红缨等护卫,一个个鲜衣怒马、精神抖擞,弓刀各在腰。 车中除了茱萸枝,竹篮里还有黄纸包的菊花酒,还有刚出笼的重阳糕,蒸腾的热气在晨雾里凝成白霜。 宁清尘一双穿着一身崭新的齐胸襦裙,外面罩着红色褙子,腰挂绣着五毒纹的茱萸囊,身上的连琐随着牛车叮铛作响,悦耳动听。 她手中拿着一块重阳糕,咬一口笑几声。 朱寅道袍落落,头戴一顶道冠,脚穿一双芒鞋。他看着街道阴影里的清霜,神色却全无霜色。 今日秋光潋滟,天气明爽。加上是重阳佳节,很多京中贵人都出行去城外过节。 有的去南海子,有的去西山,有的去城东运河,有的去城北玉泉山。 但去西山还是最多的。朱寅等人出了阜成门,但见车马簇簇、华盖云集,都是踏霜去西山过重阳节。 这些去西山的京中富贵人家,乘坐的大多是行轿,也就是轿夫抬的人力轿子。 坐马车、牛车的已经不多,骑马的就是更少了。 就好像,不被人抬就不会行路了。 朱寅甚至还看到几个认识的武将,也坐着轿子去西山。 好在朱寅低调,没人知道大名鼎鼎的雅虎先生居然不乘轿子,坐着牛车上山。 以往今日,宫中帝后也该登上万岁山(景山)过节。可是朱寅知道,大胖子拜金帝是不能登山望远的。 站在阜成门外的石桥上,但见清晨的漫漫秋色之中,西边天际起伏的山影像一头褪了青毛的老骆驼。 众人沿着青石古道西行,过八里庄时,道上已挤满了车马。 官宦人家的油壁车帘子半卷,露出女眷鬓边的菊花。贩夫走卒挑着插满茱萸枝的担子叫卖。 官道两边的贩夫走卒和货郎,络绎不绝。 朱家青牛踩着秋霜未化的满地栌叶,牛蹄子笃笃的往前走。 只听路边挑着米酒担子的小贩说道: “前日潭柘寺的师父说,今年西山红叶比往年早红了半月,霜气来得急...” 有个卖菊花、桂花的婆子说道: “那么说,今冬比去年还要冷了?听说村社里的神鸦,今年特别多啊。” 又有个挑着重阳糕的汉子说道: “谁知道呢。今年正月十五月亮发红。正月十五月发红,朝中必定出奸雄。听说,上天要示警,要有大灾啊。” 朱寅闻言,不禁一笑。 朝阳爬过卢师山时,众人终于到了西山脚。 仰头望去,但见香炉峰裹在璀璨云霞里,半山腰的碧云寺飞檐挑破了一片枫林。 “咚咚” 苍音龙钟般的晨钟声,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飞起,掠过铺满黄栌叶的山涧。 几只神鸦羽毛悠悠落下,顿时引起几个游客的争夺。 “这是我的羽毛!” “球!明明是我的羽毛!” 行至半山亭处,几个身穿道袍的致仕老翁正围坐石桌斗茶。紫砂壶里翻腾的却是菊花瓣,混着枸杞、陈皮,茶香裹着药香。 悠闲的像是神仙。 晨雾未散,山径石阶上已覆满火红的枫叶,也落满了那座坍了角的辽代小庙。 山腰处几株老柿树,灯笼似的果子坠在枯枝间,倒比红叶更灼人眼。 此处景色极佳,附近不少人都在歇脚。 傍边几个闲人正在争论。其中一人道:“要说西山红叶之冠,当属樱桃沟的鸡爪槭!” 另一人赶紧摇头:“不然!以我看,卧佛寺后那株百年黄栌才是真绝!” 忽然不知哪一家的奴婢,指着石阶惊呼: “夫人快看!这石缝里的红叶,倒像是把胭脂揉进了青玉板呢,可惜丹青画它不得。” 而那软轿中的贵妇人,似乎远没有自己的奴婢风雅,声音在轿中不耐烦的说道: “小蹄子聒噪!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快去将几把铜子,买它几块重阳糕来!老身饿的很了!” 忽然不知道哪家贵人的奴仆说道: “听闻雅虎先生今日,也来了西山过重,不知道雅虎先生在哪辆轿中,真想一睹风采啊。” 立刻有人呵斥道:“雅虎先生是天大的贵人,也是你轻易可见的么?惊扰了贵人,仔细你的皮!” 又有人道:“听马师婆说,稚虎先生的府上,还出了一位小神仙哩,乖乖了不得,说是什么小医仙,四百多年前在北海修道...” “真的么?这么邪乎?” “千真万确!我也听说了。说是药师菩萨本尊...” “不对!不是药师菩萨本尊,是其转世灵童。因为她说,前尘尽忘,是名清尘。” “暖,说来真是了不得啊,雅虎先生是文曲星君转世,他那小姨子,又是药师菩萨转世灵童,还有快过门的采薇娘子,据说也是观音大士的转世灵童,一家三个神仙,这...” “这有什么奇怪的?神仙和神仙一起,再正常不过!你们不知道吧,听说稚虎先生那条黑狗,也是不一般。有人曾经看到那条狗,真是神了。其他狗子见到它,就像老鼠见到猫。” “你的意思是说,雅虎先生的狗也不简单?” “废话!你说呢?那狗肯定不是凡狗,可能就是二郎真君的那条。” “扯淡!二郎神的狗,怎么会跟着文曲星君?” “这谁知道?或许是二郎真君借给文曲星君的呢?” “这也能借!?”“ “说不准。” 牛车之中,宁清尘听到这些话,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朱寅也感到有点尴尬。 正在两人得意间,忽听一个大人物般的声音呵斥道: “你们这些愚夫庸人,乱嚼什么蛆!什么一家神仙,真是胡言乱语!就算他朱寅一家都是神仙下凡又如何?那也是皇家的臣子,是皇上的臣子!他也要老老实实的尽人臣本分!也是血肉之躯!” 这声音听着十分熟悉,朱寅立刻听出来,正是郑国望的声音。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另一个郑家帮闲说道:“听说这西山某处,还有朱雅虎的生祠,真是岂有此理!想不到这北京城外,就有愚民!真不配在这天子脚下!” 又一个帮闲笑道:“什么朱家连狗都不凡,真是笑死人,这都吹到天上去了!再吹他家的公鸡不凡,也就凑齐了鸡犬升天!呵呵,你们说他的狗不凡,难道那狗被打死了吃肉,狗肉更香么?” 郑国望却呵斥道:“好了,你们两个也别说了,朱雅虎还不是你们能编排的。那条狗,你们千万不要打注意!哼。” 牛车之中,朱寅的笑容也寡淡下来。宁清尘也冷哼一声。 就是脚下盘着的小黑,似乎也听懂了,立刻目光不善的支棱起耳朵。 众人继续前进,待登顶鬼见愁时,日已近午。很多人下了轿子,斟了菊花酒,铺开垫子,取出蒲团,准备就着山色先喝几杯。 朱寅也下了牛车,带着宁清尘,低调的背对着大道,坐在一棵古树下,也准备喝酒吃糕。 忽见崖边老松下有位拄杖道人,正将茱萸枝系在经幡上。幡布被山风鼓起时,与红叶、松针交相辉映,恍如一幅活了的《秋山行旅图》。 那道人见到朱寅,飘然一笑,掐了一个道诀: “雅虎先生此来,西山当增三分秋色。” “哦?”朱寅微微一笑,拱手道:“道长见过在下?” “贫道未曾见过稚虎先生。”道人微笑,袖口露出一本《南华经》。 “贫道年年今日在此,这西山原是一叶一菩提。雅虎先生却是一株菩提树。一棵菩提树,胜却满山红。闻之贵人来,静候在此松。” 朱寅闻言微微一笑,也不点破。 那道人忽然看向宁清尘,肃然行礼,“贫道真明,见过道友。” 然后高深莫测的微笑道:“北海故人,可还记得贫道么?” ps:这道人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八十三章 神童庙前祈祷的人 朱寅和宁清尘听到这个道士的话,不禁一起暗自翻个白眼。 太能扯了吧?还北海故友? 若是换个人,很可能就会配合对方的话。然而宁清尘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很不上道的说道: “你是我北海故友?我不认识你,不记得。” 谁知那道士一点也不尴尬,手持茱萸枝微微一笑,语气感慨的说道: “清尘道友所言不虚,果是前尘尽忘,是名清尘。唉,既然忘却当年之事,自然也记不得北海故人了。” 朱寅和宁清尘闻言,不禁无言以对。 这也太会狡辩了吧?拿宁清尘的矛,攻宁清尘的盾? 你宁医仙既然说前尘尽忘,那不记得北海故友反而正常,那么我就能随便编造你当年在北海的“往事”。 此人变着法子套近乎,当然是有所求。 朱寅立刻知道这个真明是谁了。是西山最有名的白云观主,甚至整个北方最著名的大道士:王常月。 王常是他的俗名,他的道号就是真明。 此人乃全真教龙门派第七代教宗,全真教在明代最著名的代表人物,是三教合一的集大成者。 道史记载他从嘉靖朝活到康熙朝,活了一百五十多岁。是张三丰以来最长寿的道人,也是道史上最后一位中兴祖师。 王常月死后,华夏道教彻底衰微,再也没有中兴过。 西山有很多寺庙,道观却很少了。白云观就是如今香火最盛的道宫。 很多朝中权贵,都和西山的僧道交往密切。可是虎牙的情报显示,王常月一心修道传道,很少和权贵交往,似乎对传道广法更感兴趣。 虎牙的分析是,世宗之后,当权者普遍对道教保持疏离态度。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都不希望再出现嘉靖朝道士干政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佛教的势力越发高涨。嘉靖时期被严重打压的佛教,已是全民信奉。不但寺庙遍布天下,但凡小富之家也多有佛堂,寒门小户也多有佛龛。 那么这位白云观主,又为何要主动接近自己? 难道是以为,宣社的宗旨和全真龙门派的思想有点接近,企图借助宣社的力量和自己的影响力,来宣扬教法? 想到这里,朱寅直接说道: “在下听闻,白云观主讲法,主张三坛大戒修持之法,还请指点。’ “无量天尊。”真明掐了一个道诀,侃侃说道: “所谓三坛大戒,先戒,后定,后慧也。六尘六根清净,五脏五欲安和,便可常驻灵台,心灯不灭。神藏无极,极而太极,自然智慧光生,元阳来复。” “而雅虎先生夙慧天生,道缘深种。不需刻意修炼,便已在修炼之中。清尘道友亦如是也。非大慈大悲,大智大慧、大福大德、大圣大贤之人,无已至此。” 王常不但言简意赅的解释了自己的法门,还捧了朱寅和宁清尘一下,说两人不知不觉之间就在修炼之中。 他融合佛教和儒教思想,创新了道教学说,认为所谓的修真,其实就是修性,修心,和王阳明的思想也有相同之处。 修道的目的,是利用肉身修持真、善、明三字,修炼出清净智慧的法身。能修出清净智慧的法身,就是真人。 他认为人有两个身体,一个是世俗污秽的肉身,一个是清净智慧的法身。肉身迟早必死,而法身可以长存不灭。 如果不修真、善、明三字,放纵自己的邪恶和愚昧,那么不但不会有法身,而且还会戕害自己的肉身。 朱寅忽然问道:“真明道长可知道西洋人的十字教,西域人的珍珠教?” “然也。”真明微微颔首,“贫道十年前就曾南下,和那些西洋传教僧人见过,还进过他们的教堂,深有感触。至于珍珠教...何必去西域,北京就有礼拜寺。只是,这两教之义,和贫道的主张,大相径庭。” 基督宣扬死后灵魂上天堂,珍珠教是宣扬死后可以在天堂复活。真明的主张是肉身死后法身长存。 所谓的神仙和圣贤,就是自古以来不死不灭的法身。他们在生前也是人,也有肉身,可因为修炼和功德,修成了法身,得以享受香火,长存世间。 真明还认为,法身也有强弱、高低之分。普通人只要修持真、善、明,哪怕只能修成弱小的法身,也能享受一些香火,成为庇佑一方的神灵或者家鬼,信仰不死。 这就在功利性逻辑上,实现了闭环。 这和道家之前的炼丹长生,肉身修仙有很大的不同。因为肉身成仙很难实现,仙丹往往会吃死人,人们也就没有了修炼的动力。 可王常月的新道教思想,堵住了这个最大的bug,解决了道教最大的问题。 朱寅又问道:“听说道长主张修炼法身,又如何修炼呢?” 真明肃然道:“修真、善、明。怎么修得?戒除自身的虚伪、贪婪、邪恶、愚昧。” 朱寅再问:“道长是全真派,难道要像道长这样,必须出家为道,日日侍奉神像,诵读经,才可修炼么?” 真明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雅虎先生,本教修炼未必要出家为黄冠。神像和道经是帮助自己修炼的‘器”,虽然不可或缺,可终究不是本心灵台。” 朱寅点点头,大有深意的沉吟不语。 他这番话,当然是对真明的试探了。 如果真明的回答让他满意,那么他打算用重金资助真明,请他去日本传教,先化解化解日本人的戾气。 同时,真明的道门也能和虎牙特务相互配合,披着宗教的外衣,在日本搞风搞雨。 想必,一心传道广法的真明,很愿意接受这个伟大的事业吧? 日本人信奉神道教,其实也是道教的分支。可是日本人又信奉武士道,性格乖戾凶残,畏威而不怀德,不服教化。 神道教中的很多思想,尤其是什么天照大神,对日本人的影响极大。如果不在宗教上动摇这种体系,将来就算攻占了日本列岛,也很难站稳脚跟,论同化了。 日本可不是什么小国。以明朝的武力,是无法彻底征服日本的,思想文化上必须要有战略布置。 现在朱寅和真明一番谈话,发现此人的思想,很容易让普通人接受。 之所以在中国无法普及,是因为中国如今的佛教势力强大,当权者又对道教怀有戒心。真明缺乏上层支持,也就很难有所作为。 进入清朝之后,康熙对道教更是严密控制,真明的新道教也就没了普世的空间。 真明见到朱寅对自己的法门果然大有兴趣,当下邀请道: “白云观近在眼前,雅虎先生可愿移步山门,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留意朱寅很久了,推算出这位名满朝野的雅虎先生,和本教兴衰大有干系,或许就是弘扬大教之人。 若是朱寅愿意帮忙,再加上宣社和宁氏姐妹的影响力,传教就容易多了。 就算不愿意宣扬,能够布施白云观一笔银子用来传道,那也不错。 朱寅呵呵一笑,也懒得花费太多时间打太极,开门见山的说道: “在下也知道道长心中所想,也就明人不说暗话。在下遍读史书,知自古佛道之兴衰,乃是此消彼长,从未分庭抗礼。三武灭佛,而道教兴。朝廷佞佛,则道门衰,概莫能外也。” “国初敬佛,而佛门昌盛。世宗皇帝崇道,而佛门衰微。当今天子礼敬三宝,皇太后、皇后、贵妃皆事佛,而内臣大?,也在西山广建佛寺,以至于释家庙宇遍布天下,佛门梵音响彻九州,香火之盛,几为佛国。” 朱寅所说当然是事实。嘉靖之后道门失宠,佛教变本加厉的报复性发展。不到三十年,香火更胜嘉靖之前。 说晚明时期的华夏是佛国当然过分,可晚明社会对于佛教的信仰,的确达到了明清时期的高峰。 真明目光闪烁,琢磨着朱寅的话,深以为然的点头道: “雅虎先生真是洞幽察微,一语中的。长此以往,贫道以为不远的将来,当有大劫降世,天下苍生有倒悬之危。’ 朱寅闻言,倒是对这个大道士更加高看了几分。 明朝的灭亡也有很多文化上的原因,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全民信佛。 晚明佛教大复兴,佛寺占据大量土地庄园和人口,百万僧侣不事生产,数百万人是寺庙的佃农。不但国家失去了很多赋税,社会也失去了大量青壮。 而且,民间为了信佛,也耗费了大量的财富用来修建佛寺、佛像、供养僧人、购买香烛、举行佛事等等。很多百姓缩衣节食,省吃俭用,也要把仅有的积蓄花在礼佛上,美其名曰“还愿”。 同时,僧团大肆勾结官绅,享受世俗富贵,带坏了士林风气和官场风气。精英阶层沉迷参禅、空谈心性、怠于实务、荒废政务,顾炎武斥其为“空谈误国”。 经过明末乱世的大变局,佛教才逐渐式微。 真明不知道明末乱世,却从佛教大盛看出将来必有大劫,无论是出于抨击佛教,还是真认为如此,总之也算猜对了。 朱寅继续说道:“可是道长若想在中原传道,却是大不易。因为当今太后、皇帝礼敬佛门,佛家方兴未艾,此时你想传教,何其难也。” 历史上,王常月的确做到了道门中兴,可惜满清入关后对道教严加控制,打断了这种进程。 真明不禁深深看了朱寅一眼,暗道闻名不如见面啊,这位雅虎先生果真不是浪得虚名,绝不能以寻常少年看待。 士大夫之中,从未有如此明心见性之人。 王常月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期望,说道: “雅虎先生乃星君转世,必有大教指点贫道,愿洗耳恭听。” 朱寅也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往东一指说道: “东洋日本,并非小国寡民,地方何止千里,盛民何止千万,本来民间佞佛之风,更甚中土。只是多年前,日本出了一个被称为第六天魔王的大人物,因为反对佛门贵族,起兵铁血灭佛,数十年血雨腥风,佛家势力终于衰落 不堪。” “这便是日本的灭佛了。” 真明神色一动,“如此说来,如今的日本国,正是佛教衰微之时?” “然也。”朱寅点头,“日本的佛,便是当年鉴真东渡传扬的佛法,历经千年,也算到了尽头。为何道长不效法鉴真大师,来一次真明东渡,传扬大道呢?” “日本倭寇一直侵扰大明,杀戮惨重。如今又侵占朝鲜,对大明虎视眈眈,狂妄无比,野心吞天,竟然想征服大明,这就是缺少教化的野蛮之属,所以戾气深重。” “若是教化他们,让他们皈依大道,就能洗心革面,改恶从善,化夷为夏,岂不是天大的功德?” 真明何等聪明老练?立刻洞悉了朱寅的意图。 他没有想到,朱寅为了大明,为了中原,居然如此布局深远! 他肯定,整个朝廷之中,没有一人具有朱寅的气魄和远见。 这是要永远消除日本对中原的威胁! 光用武力,显然难以彻底对付日本,那就需要教化了。 真明怦然心动,他很想效法鉴真壮举,也东渡日本,不让释家专美于前。 若是日本如今真的佛教大衰,那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如果真的能像鉴真一样,在日本打开局面,到时等到中原佛教衰落,就能回到中原传道了。 真明想了想,也开门见山的说道: “贫道愿意效法鉴真,东渡日本。只是,只是白云观有一百多个弟子....” 这就是要谈条件了。 我去日本可以,但你和朝廷能给多少支持?我们师徒这么多人,总不能去日本讨饭吧? 朱寅笑道:“朝廷肯定不会搭理你,别说银子,就是封号也不会封给你。不过,在下本人,却是可以通过海商,每年资助白银二万两,一直资助五年。五年之后,就靠你们自己了,本人不再资助。” “在下只有一个要求,让越来越多的日本人信奉你的道,放下凶狠的执念,不要再当好战成性的野蛮人。” 什么?真明万万没想到,朱寅居然如此慷慨。 每年支援二万两白银,足够他和一大群弟子在日本安心传道了。 可是,朱寅真的能支持自己在日本五年传道吗? 两人在古松下聊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才各自满意的离开。 “小老虎。”宁清尘问道,“大明要出兵抗日,你却请这道士去日本传道,估计道传不成,还会被日本人迁怒杀了。” 朱寅冷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如果我们打不过日本,真明他们的确会失败,也可能被杀。可如果我们打赢了朝鲜之战,甚至反攻日本列岛,那么真明反而会被待为上宾,传道更加容易,皈依的倭人会更多。” 宁清尘明白了,“嗯,你说的没错,这就是典型的畏威而不怀德。被打的越惨,就越崇拜对方。是小日本的性格,没毛病。” 朱寅道:“所以,只要在战场上赢了,真明他们在日本就能如鱼得水。” 宁清尘爬上一块大石头,只见永定河蜿蜒如带,湛蓝的空中是游人放的重阳鸢,纸鸢上画着菊花螃蟹,在秋风里颤巍巍的飞翔,有的还落入香山的枫林。 几声歌谣传来,唱的是《折桂令》,却是山道上的采药人。他们背着藤筐,一边唱歌一边采着经霜的野菊与地黄。 清幽的山涧水池之中,漂浮着静美的红叶,映照着蓝天、白云、秋山、枫林。 宁清尘看了一会儿秋水长天,又蹲下来看着岩缝里一丛红得发紫的叶子。 这是漆叶,能染布不褪色,是染坊常用的东西。 宁清尘摘下一片紫色的叶子,却见叶脉上还凝着一滴夜间的露水,映出头顶一方被红叶割碎的天空。 她转动叶子,上面的露珠滚动,又映照出一个少年的面孔。 宁清尘伸出小手,“小老虎,给。” 朱寅接过叶子,随手又放飞在秋风中,说道: “此地秋风有点凉,怕你呆久了受不住,走吧。” 宁清尘张开小胳膊,“我走不动了,你背我一会儿。” 朱寅很是无语,只能背着她走了一会儿。 一路上看到很多寺庙,都是太监修建的。西山有不少年老出宫的太监,住在寺庙里养老。 众人行至山脚下的土地庙,见里长正带人在供三牲。 那供桌旁竖着纸扎的“重阳山神”,披着真菊瓣缀成的袍子,这也是重阳风俗了。 今晚,这些山菊将分给孤寡,让山神保佑他们,也算是送温暖了。 丁红缨上前,摸出一把铜钱投入功德箱。这些功德箱的钱,按理也应该分给孤寡。 土地庙的廊下,一个老道人正拿茱萸蘸了雄黄酒,往黄麻纸上写“消灾”二字。 这也是重阳旧俗,要将写了字的黄符佩在襟前,待归家时投入灶膛,算是送走晦气。 几个人丢下铜钱,各自取了一张黄符。朱寅让兰察等人也都上前,放下铜钱取走黄符佩戴在身。 对于节日的风俗仪式,后世走入了误区,认为形式不重要。可形式都没有,失去了仪式感,节日也就名存实亡。 朱寅带着宁清尘等人,专门往幽静的地方走,免得遇见认识自己的百姓,不得安宁。 山脚下的农家在酿酒,酒香味喝煮酒的炊烟被秋风吹来,把重阳佳节熏得愈发醇厚了。 刚转过一个山坳,却在一片古松林下,发现了一个不久的庙宇。 这庙宇大小和山神庙差不多,里面供奉的却是一个十多岁的童子,手持笏板,身穿大红官服。 看那庙门上的门脸,赫然是“神童”! 神位上写的果然是“文曲星君转世神童连中三元雅虎公之神位”。 庙门两边的对联是:“才气生玄谟,文运生紫烟。” 供奉朱寅的生祠有很多种,但是这种神童庙,是最为主流的一种,大江南北,关东关西都有。 庙门之前,停着一辆青篷驴车,上面载着两坛菊花酒。 一个身材颀长的青衫少年,正站在神像面前祈祷。 “在下苏州冯梦龙,两次乡试落榜,令佳人失望,惟愿下次秋闱,榜上有名。” ps:这章很枯燥,因为涉及到道教教义。我认为彻底征服日本,光靠明朝的国力是不成的,必须要有思想武器。真明东渡,就是小老虎的一步大棋,为接来下的武力征服做准备。 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夫人还好吗?” 这喃喃祈祷的少年,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文学巨擘冯梦龙? 朱寅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的生祠遇见明朝大文豪,《三言》系列的作者,冯梦龙。 朱寅在此遇见冯梦龙,说是巧合,可其实并不奇怪。 冯梦龙是苏州人氏,按道理应该参加应天乡试。可是南直隶的竞争实在太大,他就走了门路,到南方士子更容易录取的北京,来参加顺天府乡试。 谁知,他去年在北京参加顺天府秋闱,仍然名落孙山。 于是,他也无颜见江东父老,只能客寓京师,准备下科再战。 今日是重阳佳节,他来西山登高望远,也是专门来神童庙祭祀一番,沾沾朱寅的福气。 还有一个原因是,冯梦龙已经是宣社的成员。遇到社首的生祠,当然要来上柱香。 最后一个原因是,妻子庄妹专门让他来神童庙。他也得知,妻子当年和朱雅虎是好友。据妻子自己说,乃是“红颜知己”。 冯梦龙今年其实才十八岁,去年春天刚和庄姝成亲。然后就一起来到北京备考。 冯梦龙本来想去拜见朱寅,结识连中三元的少年奇才,可想到自己只是个秀才,秋闱两次落榜,也就没了上门的自信。 妻子一直让他去见朱寅,他都婉言拒绝。庄姝还以为丈夫吃飞醋,也就不好再坚持。可她已是嫁为人妇的女子,当然要谨守妇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去找朱寅。 冯梦龙还是风华少年,说起来两次落榜不算什么,毕竟还很年轻。可实际上冯梦龙很急。 如今日寇侵占朝鲜,国家多事之秋,他很想为国出力,施展自己的抱负。 每多等一科,就是蹉跎三年啊。 而且娇妻望夫成龙之心如火如荼,他实在不想让她每次失望。自己至今没有一官半职,家境也一日不如一日,又怎么能不着急? 居京师大不易。他们夫妻在北京住了一年多,银子也快花光了。妻子怀胎待产,路途遥远也不能南归。 如今在北京处境窘迫,竟是进退维谷。 冯梦龙不禁愁肠百结,忍不住微叹一声,对着身穿大红官服的童子神像说道: “朱雅虎啊朱雅虎,你十二岁就连中三元,名满天下,为国效力,入仕四年便已为朝野所重,位列国家干城。千古少年英才,孰能与君媲美?真令我辈望尘莫及,高山仰止啊。” “我冯某如何能得君之十一,施展此生抱负,不负平时所学呢??,科场如海,运数幽玄,何其难也。” 正在嗟叹之时,忽然一个声音朗然说到: “男儿丈夫,何须长吁短叹?施展抱负,不负平生之志,难道只能求诸于科场功名吗?” 这话说的老气横秋,隐隐有责备之意,可声音却略带稚气。 冯梦龙回头一看,长身玉立的身子微微一颤,清俊文雅的脸满是愕然,那种与生俱来般的书卷气,似乎忽然凝固了。 就这一回头,他竟似有点像是受惊的小鹿。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俊美少年。这少年负手立于落满红叶的石阶上,一袭潇洒道袍被山风鼓得猎猎作响,似乎随时会乘风飞去。 真如天上人,不似人间客。 冯梦龙毕竟是个心灵剔透的冰雪人物,仅仅一个照面,他就猜出这个风采照人,清逸出尘的少年贵人,必然就是连中三元的江左朱郎、稚虎先生。 除了这一位,别无他人。 如此风度,不愧是江左朱郎,国朝祥瑞啊。难怪娘子说他神情散朗、玉树兰芝。 吾不及也。 他多少有些尴尬,在朱寅的生祠遇见朱寅,还是在他烧香祈愿的时候,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朱寅见到冯梦龙,也不禁暗赞一声。 但见这少年青衫落落,面如冠玉,气质温润的如同其腰间佩戴的白瑗,端的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庄姝也算嫁了一个美少年啊,卖相不比自己差多少。 朱寅和冯梦龙这一照面,真如一见钟情般,都为对方感到心折。 在冯梦龙眼中,朱寅是十二岁连中三元的天才。 而朱寅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失意少年,将如何用几尺翰墨和满腹悲凉,写尽晚明的万丈红尘和人间烟火,为中国文学史留下一座丰碑! 一生落魄,一生失意,一生凄绝,一生热血。却是明末士大夫集体沦落中的一股清流,一道光,一瓣良心,一座脊梁。 他思想深邃而开明,文学、史学、戏曲、诗歌、民俗无不集大成者,著作极丰。政治时局上也很有眼光,七十岁高龄仍然在为反清复明四处奔波,发行反清刊物,最后忧愤而死。 在朱寅看来,如果明末士大夫多一些冯梦龙这样的人,满清也不能夺取汉家天下。 朱寅看过冯梦龙的很多作品,知道冯梦龙是个很有天分的人,也有很强的政治才能。却和徐渭一般,因为科场失意,没有施展政治抱负的机会。 所以,朱寅对于冯梦龙绝对是“青眼有加”。他不想让冯梦龙重复历史上的悲剧。 朱寅不等冯梦龙说话,就主动拱手笑道:“在下江宁朱寅,此厢有礼了。 冯梦龙多少有点受宠若惊,赶紧回礼道: “晚生姑苏冯梦龙,见过雅虎先生,久仰雅虎先生大名,如雷贯耳...” “冯兄不必如此。”朱寅满面春风的笑道,看着冯梦龙的眼神,十分亲切温柔。 “小弟和冯兄也是有缘,恨不早日相见啊。今日得遇冯兄,小弟十分欣慰,当真不虚此行。” 冯梦龙没想到,身居高位,少年早达的江左朱郎,居然全无一丝骄矜,如此礼贤下士,令人如沐春风。 当真让人心折啊。 早知道朱寅如此平易近人,自己就该听娘子的话,早些上门递帖子拜见了。 让他奇怪的是,朱寅身边那个粉妆玉琢的小丫头,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亮晶晶的,似乎也对自己很有好感。 冯梦龙虽然心中激动,可他性子非常洒脱,当下飒然笑道: “小弟和雅虎兄神交已久,心向往之,只是不敢冒昧叨扰。今日邂逅兄台,小弟真是三生有幸。不敢说倾盖如故,却也相见恨晚。” 朱寅如此好相处,他也就存了结交的诚意。 两人初见,当真是一见如故了。 朱寅笑着走过来,“你我就是倾盖如故。小弟和嫂夫人庄四娘子乃是故旧识,可惜数年未见了。” “哦,你夫人还好吗?” 冯梦龙:“…………” 宁清尘:“......” 冯梦龙张张嘴,多少有点无言以对。他没想到,朱寅一上来就问候自己的娘子。这.... 宁清尘腮帮子鼓鼓的,小嘴嘟的能挂个油瓶,一脸不高兴。小老虎,你还惦记庄姝那个小蹄子? 就是跟在后面的丁红缨,也忍不住捂住自己的额头。 虎叔啊... 朱寅话一出口顿觉失言,当下咳嗽一声,神色自若的说道: “小弟和四娘子,乃是总角之交,也算姐弟之谊了。令岳庄先生,小弟视之为尊长。是以有此一问。” 冯梦龙闻言,顿时哑然失笑道:“原来如此。贱内也多次提及,雅虎兄和她是故人,还是红颜知己呢...” 宁清尘翻了一个白眼,对两人的话很是无语。 红颜知己?你们真不知道红颜知己意味着什么?不在一张床上一起待过,算个屁的红颜知己啊。 可是她很快发现,提到庄姝之后,两人竟然像老朋友一般,越聊越是投机,完全不像是刚刚认识的样子。 却听冯梦龙一脸幸福的说道: “贱内已经怀胎九月,即将临盆了。大夫看过,说是个男婴。雅虎兄若是有暇,到时可去寒舍喝杯喜酒啊。贱内知道你来,一定会高兴的。” 朱寅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好,一定去,少不得要去喝杯喜酒。当天就是尚书公侯家办喜事我都不去,只去你家。” 冯梦龙笑道:“就在昨日,贱内还说,若是生下孩子,想拜你为义父。小弟当时还取笑她,说她异想天开。” 朱寅却是神色一正,“这有何不可?我求之不得。孩子生下来,便是我的义子,就这么定了。” 冯梦龙闻言很是高兴。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朱寅愿意收他的儿子为义子,其实不是看庄姝的面子,而是看他冯梦龙的面子。 宁清尘闻言不禁又翻个白眼。又是义父义子?小老虎,你有几个义子义女了? 东果、红太极、朱卫明,再加冯梦龙的儿子。 四个了! 妈蛋,姐看你到底能收多少个义子义女。 朱寅一边说,一边走进自己的生祠,先是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神像,说道: “不太像我啊,鼻子太大,脸太圆。富态有余,美观不足。” 冯梦龙呵呵一笑。现在他也知道了,莫看朱寅名气很大,其实是个很随性也很诙谐的人物。 却见朱寅拿过自己手中的香,对着神像认真祭拜几下。 冯梦龙不禁大为惊奇,“稚虎兄,这神庙就是你自己的生祀,为何自己拜自己呢?” 朱寅神色玩味的一笑,大有深意的说道:“当然要拜自己,人最该拜的就是自己啊,求人不如求己么。” 冯梦龙闻之莞儿,半真半假的笑道:“雅虎兄真妙人也。民间传闻,雅虎兄乃文曲星君转世,看来传闻无误了。‘ “传说文曲星君已经转世五次,伊尹、比干、诸葛武侯、包龙图、文天祥,雅虎兄这是第六次吗?” “敢问雅虎兄,可还记得天上宫阙吗?” 朱寅煞有其事的想了想,一板正经的摇头道: “前尘尽忘,哪里还记得?只记得天宫极其高大,有摩天之势,殿宇犹如楼宇森林。有仙人无所不知,尽括人间才子文章,瞬间剽窃百万言。” “哦?”冯梦龙大感惊奇,他没指望能问出什么,毕竟鬼神乃幽渺之事,难以言传。 可是没想到,朱寅真的说出一番奇诞之语。而且他察言观色,朱寅似乎不是在撒谎,可能真有其事! “没想到天宫是如此景象。仙人居然也剽窃么?” 朱寅沉默一会儿,“只有一点模糊难言的印象,似乎的确有一位大仙剽窃人间文章,能瞬间生成百万言。” “爱,我都记不得了。天机大秘,哪里还会存留灵台。” 冯梦龙本就比较信奉鬼神之事,闻言已是深信不疑。 看来,雅虎兄应该真是文曲星君第六次转世了。可是他前尘尽忘,肯定记不得辅佐商汤、劝谏纣王、扶持后主、断案开封、宋抗元这些事情。 宁清尘听到朱寅的话,拼命的绷着小脸,最后还是忍不住别过脑袋。 朱寅却是有点后悔玩笑开大了。因为他忽然想起,冯梦龙是很信仰鬼神和因果的人。 冯梦龙肃然整衣,忽然长揖及地道:“雅虎兄来历非凡,小弟唐突之极,心中敬畏,不知所言。” 他这一长揖,袖中一卷《挂枝儿》民谣抄本滑落在地。朱寅替他拾起,随手一翻,看到一句“结识私情勿要慌”,轻笑道: “冯兄好雅兴,苏州山歌都唱到京师了。” 冯梦龙毫无愧色的说道:“落第后倒听得几句真心话,贩夫走卒、庸脂俗粉的烟火情义,未必输过经史子集。反倒是那些饱读诗书的士子,多是薄情寡义、寡廉鲜耻之辈。” 他这话多少有些肆意了。可双眼睛却如寒潭星子,灼灼生辉,有着不同于混迹名利场之人的清明。 朱寅闻言毫不意外,冯梦龙可是历史上为妓女作传、替百姓修志的文人,史册笔墨难描其风骨万一。 这是个有些离经叛道的士人。否则,就不是冯梦龙了。 当下二人离开神童庙,踏过满地松针和红叶,沿石径徐行而谈。 朱寅随手折了枝黄菊,拈花说道: “重阳登高求前程,去我的生祈愿,可见冯兄的入世之心。不过,仕途险恶,科举也未必公道,冯兄却是有些操切了。” 山风忽起,冯梦龙头巾飘飞,他也不急着整理,任乱发拂过面颊,喟然道: “《离骚》有云‘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迟暮”。小弟见不得自己明珠蒙尘。” “哈哈!”朱寅忍不住大笑,顺手将秋菊插在冯梦龙的发髻上,“冯兄真会作妙语,以美人自况,见不得自己明珠蒙尘。” 这个冯梦龙,很是傲娇啊。 就像是少年版的徐渭。不过,他倒也有傲娇的资本。只可惜,科举并非有真才实学就能取得功名。 冯梦龙也不脸红,他也伸手折了一支桂花,插在朱寅头上算是回礼,笑道: “稚虎兄天性纯良,雅量高致,小弟也就不矫情了。小弟的确很想入仕做官做事,时不我待啊。” 朱寅称呼他的表字,安慰道:“犹龙兄有班马之才,当为天下修奇书,论入住?总有上岸的一天。” 冯梦龙问道:“上岸?” 朱寅点头,“哦,就是考中入仕的意思。暖,我辈人生尽头,只有科举么?” 冯梦龙的笑容变得有点苦涩,“可是去年有相面之人说,我终身难以考中啊。难道,小弟真的没有机会造福百姓么?” 朱寅知道,冯梦龙是个很有政治才能的人,历史上他后来当一个小小的知县,能做的风生水起,游刃有余,很有手腕。 可惜,他这种性格的人,很难考中。 朱寅忽然脚步一停,“犹龙兄可知朝鲜战报?朝鲜国王已经逃入辽东了。”他竟换了话题,谈到辽东烽火。 “焉能不知!”冯梦龙叹道:“小弟昨夜还为此填了支散曲,‘倭刀映血月,儒冠委泥尘,可恨不能投笔从戎……” 话音未落,朱寅已击掌大笑:“好!好个‘儒冠委泥尘‘!” 他广袖一挥,“可莫要小看泥尘啊。今日飘落的每片叶子,都会化作春泥,可若有人拾去题诗,便是一叶丹心。十年饮冰,难凉热血。这满山红叶,就是大明的颜色啊。” “天下之大,犹龙兄既然有弃笔投戎之心,为何不去试一试?男儿何用笔刀为!等到建功立业,再回科场也不迟啊。犹龙兄以为然否?” 说完目光烁烁的看着冯梦龙。 冯梦龙何等聪明?立刻就懂了。 朱寅有心招揽自己入幕!而且朱寅接下来可能会离京。 接,还是不接?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是一旦选择了这条路,起码几年之内,就无法再科举了。 冯梦龙仅仅犹豫了两个呼吸的工夫,就如释重负般的一笑,飒然说道: “稚虎兄不以小弟鄙薄,承蒙错爱,小弟铭感五内。只是,雅虎兄不怕小弟这种失意落魄的狷介狂生,有损状元府的门楣么?” 朱寅已经知道他的选择,神色诚恳的说道: “犹龙兄何出此言?当年嵇康打铁,向秀鼓风,又何曾辱了竹林?那是为竹林生辉啊。” 他将《挂枝儿》还给冯梦龙,“犹龙兄,我要筑的不是黄金台,你也不是黄金台下士,我要寻的是知己和同道啊。犹龙兄乃班马之才,何必囿于科场牢笼,蹉跎大好年华呢?” 朱寅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我听说你在编《山歌》,也知道你曾帮妓女赎身、替孤魂立碑。你心里装的何止是儿女情长?我最爱的,就是心怀苍生的君子。 冯梦龙浑身一震。眼前这连中三元的少年高官,真不愧是星君转世,竟比娘子更懂他。 这是什么?这就是知己! 冯梦龙怔然望着朱寅,这少年也就十五岁,眉间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自信和高远。 似乎邈若山河,却又近在咫尺。宛如天边白云,又如身边故友。 冯梦龙忽然撩袍跪下:“晚生愿追随宫保相公...观沧海、听民瘼!” “好!善哉!”朱寅击节叫好,“吾兄真是痛快!吾得犹龙,如添一臂!” 说完赶紧扶起冯梦龙,“你我兄弟,何须如此!不要叫我什么宫保,咱们兄弟相称。 说完打趣道:“犹龙兄可惧内否?此事要征得四娘同意么?” 冯梦龙豪气的一摆手,“小弟从不惧内!大丈夫之事,何须她妇道人家置喙?我愿跟随雅虎兄,暂时放弃科举,她不同意又怎样?” “我不惧内!” 朱寅哈哈一笑,也不点破,说道:“重阳登高饮无酒,岂非辜负良辰美景,浪费大好秋光?” “来人!山间摆黄酒,醉插茱萸归!” “好!不醉不归!” 朱寅等人一直喝到黄昏时节,这才醉意朦胧的离开西山,回城归家。 分别时冯梦龙说,三日后要带着庄姝,来参加朱寅的婚礼,喝杯喜酒。 很快,就到了九月十二。 终于到了迎亲的日子! ps:今天太晚了,抱歉!这章其实就是收冯梦龙。冯梦龙很有才华,绝非一个普通文人那样简单,更非腐儒。蟹蟹,晚安,求一次月票! 第二百八十五章 摘星台上圆鸾梦,合欢镜前 前一天,秦良玉就派人来朱家,为新娘子“铺床”。 来人将主家卧房的被褥、床单、枕头、锦帐全部更换一新,就是桶(马桶)都换了新的,还贴了红纸。 女方派人来行“铺床礼”的同时,朱寅也派人送了一对公鸡、一只妆奁、一桌酒席去女方家,这便是“催妆礼”了。 朱家好几百人为主人的花烛之喜忙的不可开交。整个宅邸都是张灯结彩,布置的喜气洋洋。红毯一路从大门外铺到仪门,彩棚搭满了整个草帽胡同,连绵一里。 婚宴的请柬两天前就散了出去,足有五百份,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送了请柬。就是朱寅的政敌郑家,也都没有遗漏。 这几年,朱寅和宁采薇为了经营关系人脉,可没少给人上礼金。今天你家嫁娶生子,明天他家丧葬寿辰,哪一年不花好几千两银子? 撒钱如此大方,也是时候收回来了。 中庭大院的戏台也布置了,从椿树胡同聘请的昆剧大班已经进了府。还有京中的名厨、傧相、赞客、喜娘等人,也都封了银子。 鱼肉、菜蔬、瓜果、酒水、点心、茶叶,都选好的买。朱家大门大户,送礼肯定要办的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从西山猎户家买到的一只活雁,也嘎嘎叫着送到了府中。 十二日这天大早,卯时初刻。 朱寅沐浴焚香,身穿新郎礼服,先去祠堂“诰祖”祭祀,禀告祖宗自己要成亲了,希望祖宗保佑。 他是一家之主,还是朝廷大臣,对于礼仪当然要躬亲示范,不管心里怎么样,表面上不可敷衍。 朱寅净手之后,亲自献上祭品,在神位前祈祷道: “列祖列宗在上:孙寅敬告祖宗神明...?依循古训,克承祖德...荫泽爱有良缘,得配宁氏采薇...愿结秦晋之好,共缔百年之约。择黄道吉日于九月十二,举办新婚大礼。” “...祈列祖列宗神佑,俾使新婚之事,大吉大利。愿夫妻同心,百年好合。人丁兴旺,家道昌盛...伏惟尚飨!” 按礼制,诰祖之后还要有“醮子礼”。新郎父亲或者尊长在祠堂当着祖宗灵位,对新郎进行教诲训诫。 醮子礼是让新郎遵循婚礼、端正家风,和新妇琴瑟相和,善为人夫、善为人父,做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 古人结婚,远不止嫁娶这么简单,而是成家立室的大礼。 可是朱寅没有父祖,叔伯,也没有族长族老,家中他最大。当然也就省去了“醮子礼”。 花开两支,各表一朵。 这边朱寅在祠堂诰祖,那边秦良玉也在为新妇宁采薇梳妆打扮、戴头面首饰,这叫“上头礼”。 接着,她一边用绞线给宁采薇开脸,一边按照礼俗叮嘱道: “...办了这于归之喜(出嫁),妹妹就正式成为朱家妇了,要孝敬尊长祖称,贤良淑德,相夫教子,宜室宜家...” 宁采薇也走着程序,一一应承。 虽然只是个形式,可她要想明媒正娶的风光大嫁,那就万万省不得。 她本就是暴发户,要是不在礼仪上找补,只会更让人非议自己。 “妹妹真是绝世姿容,我见犹怜啊。”秦良玉看着宁采薇完美无瑕的容颜笑道。 她手中拿着一盒极品的珍珠粉,神色却有点犯难。 “妹妹,你这天生丽质的底子,珍珠粉都不用涂抹,竟是丝毫用不着。用了,反像是污了你的颜色。” 她放下珍珠粉,又从百宝妆奁中取出一盒胭脂,可是又只能放下。 宁采薇的嘴唇鲜红粉润,不点而朱,胭脂同样用不着。 秦良玉对自己的相貌也很自信了。可是看到宁采薇,她才相信真有倾城之色。 秦良玉只能给宁采薇画了个当今新娘最常用的飞霞妆,又在她额头画了一朵荷花钿。 末了说道:“你和雅虎当真就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没有比你们更般配的了。今日这桩婚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啊。” 宁采薇看着面前铜镜中容光潋滟的自己,展颜一笑道: “怕是有很多小娘子,都在咬牙切齿呢,或许嘲笑我一双大脚,也能嫁入朱家。” 秦良玉格格笑道:“那倒也是。雅虎这一成亲,也绝了很多闺中女儿的念想,自然有人恨你。但更多人却是在祝福你们,想着成人之美。” “至于大脚...呵,她们那些娇滴滴的金莲贵女,哪里知道我们天足的好处?夏虫不可以语冰。” 两女正说话间,忽然侍女进来禀报道:“冰人郝先生到了,替男方来催妆,请新娘子出阁。 秦良玉点头道:“请郝先生在花厅喝茶,告诉郝先生,迎亲队伍一到就准时出阁。” 这也是礼仪了。新娘出阁、新郎迎亲之前,媒人要先到场,一为催促新娘出阁,二是作为见证人。 倘若没有媒人打前站,新郎直接来迎亲,女方却故意迟迟不出阁,岂不是还要新郎自己下场催促? 那就丢人现眼了。 秦良玉很有当姐姐的责任心,她是已婚女子,怕宁采薇不懂,一片好心的悄悄说道: “妹妹,按说有些闺中私密事,是令堂该说你知晓。只是妹妹可怜,少小失恃。那些话姐姐就替令堂叮嘱与你...” 一边说一边脸色微红的从袖子里取出一轴画。 那些话,秦良玉前几天就想说。可她自己也才十九岁,成婚也就三年,哪有中年妇人脸皮够?就算她性子飒爽,有些话也难以启齿。 眼见今日拖无可拖,这才硬着头皮告诉宁采薇。 就这幅画,也是在那不正经的书肆买的。 “啊?”宁采薇立刻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眼见秦良玉神色尴尬的要打开画轴,她情急之下赶紧说道: “姐姐,我都懂,你不用打开,不用打开...” 话一出口,宁采薇就觉得有点不妥,立刻戛然而止。 “你都懂?”秦良玉不敢相信的看着宁采薇,一双神采飞扬的妙目满是愕然。 秦良玉看的分明,这个采薇妹妹眉心未散,步态内敛,应该还是完璧之身。她为何会懂?难道她自己之前偷看过秘戏图? 宁采薇对上秦良玉怀疑的眼色,整个人都不好了。 “呃...姐姐你误会了。你肯定误会了...” 秦良玉飒然一笑,“没事,你懂就好。既然看过了,姐姐也免得再说。” “不是...”宁采薇忽然口舌变得笨拙起来,有点着急的辩解道:“我没有看过啊。” 秦良玉的神色更是诡异,心道:“你没见过图,却说自己懂,难不成是真刀真枪...不会吧不会吧?” 宁采薇很是无语,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叫你多嘴! 装着不知道,就让良玉姐姐打开画讲解一遍又如何?她都不尴尬,你尴尬个屁呀。 宁采薇很难给秦良玉解释。作为一个后世年近三十的现代女性,就算她没有交过男友,还是黄花闺女,却也不可能真不懂。 就算没有看过那些电影、漫画,总上过生理课吧?又不是傻子。 眼见秦良玉想的更歪,宁采薇只有硬着头皮苦笑道: “哦,我不是做生意嘛,书画也经营的。嗯,唐寅、仇英、文征明的春图都值钱,有的真迹一幅千金呢。我怕掌柜和对方勾结用赝品骗我,当然要亲自把关一下才放心啊,所以才顺便看过,好恶心啊。” “原来如此。”秦良玉螓首微点,“是很恶心...呵呵。难怪妹妹才十五,还是云英未嫁,就能不学自通。原来是为了经营书画...” 宁采薇的话她毫不怀疑,因为这是最合理,最容易接受的理由。 可是她下来一句话,却让宁采薇差点喷出来: “如今世面上赝品很多。你是生意人,为了鉴别真假,怕是都看?了,比我这个人妇都懂。也用不着我多此一举的叮嘱你啦。” 宁采薇下意识的就要说没有看腻,想想这话更加不妥,也只能乖乖闭上嘴巴,神情十分委屈。 秦良玉格格笑道:“只是为了生意嘛,挣银子不丢人,你害的什么差?姐姐又不告诉别人。” “你放心吧,姐姐不会告诉别人。” 宁采薇却是有点不信。 通过十多天的相处,她已经知道,秦良玉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子,很有男儿性格。说好点的是英姿飒爽,说不好听的是有点心大。 秦良玉人是极好的,亲切大方易相处。可要说她是个嘴巴很严的人,却又不见得。 比如她告诉自己岑秀冰的糗事,说岑秀冰小时候经常尿床。 那她会不会有一天也告诉秀冰,说自己“爱看”图? 冰人郝运来一袭新衣,打扮的十分爽利。可他却没有心思喝茶,更没有心思去想朱寅的婚事。 自己做这个媒人,也只为稚虎赚取大度的名声。他自己却没有多少好处,顶多趁这个最后的机会,再刷刷存在感。 别人是花烛之喜,自己是贬谪之愁。彼此的悲欢,并不相同啊。 他已经得到消息。再过几天,他就要滚出北京城,去四川重庆府,当个小小的知府了。 知府和巡按御史的权柄,不可同日而语啊。 重庆知府说是四品,其实就是小媳妇。光是在四川,上面就有一堆婆婆。 总督、巡抚、巡按、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兵备道、盐道、学台、茶马御史,都比重庆知府权大,都能对重庆知府指手画脚! 重庆府境内,和知府平级的土司,还有石柱宣抚使、酉阳宣抚使。下面,还有一堆不太听话的中小土司。 总之,民情复杂,部族林立,还毗邻南边强大的播州宣慰司。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轻则丢官,重则丢命啊。 唉,郑氏安慰自己,说最多五年,就让自己回京升迁。要在西南熬五年啊。 郝运来郁闷的喝了一杯茶,却像是在喝酒一般。 他看到茶盏中一张失落的脸庞,忽然心中一动。 秦良玉! 秦良玉不就是石柱宣抚使夫人么?自己去重庆上任,可以和她同行啊。只要得到石柱土司的帮助,自己这个重庆知府就好当多了,或许还有机会立功,提前调回京师。 想到这里,郝运来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他看到布置喜庆的公馆,情绪也被喜气侵染了。 雅虎,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为兄也祝你和采薇娘子白头偕老。可你知不知道,皇上其实不喜欢你? 迟早,迟早! 皇上和娘娘会找个借口,寻你一个错,把你打落云端。轻则贬官流放,重则抄家下狱呀! 想到这里,郝运来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既嫉妒朱寅,不希望朱寅凌驾在他头上。又不想朱寅太倒霉。最好是贬官外放,但衣食无忧,还能小富小贵。 昨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虽然贬为知府,可雅虎却被贬为知县,还恰恰是自己辖下的知县。那个美啊。可惜一高兴醒了,原来是个梦! 辰时初刻,朝阳东升。 黄道吉日,利嫁娶、兴宅、远行。 宫保府的中门,豁然大开。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朱寅身着绯红妆花袍服,胸襟披红,纱帽簪花,骑着一匹雕鞍白马,率领六十四人的迎亲队伍,奏响喜气洋洋的《引凤调》,吹吹打打,浩浩荡荡的出门。 同样穿着礼服的宁清尘,带着小黑追出大门,看着朱寅的背影,奶凶奶凶的喊道: “去了!终于去迎亲了!小老虎啊,你这次是不是真的吃软饭了?我当年没有冤枉你鸭!” 朱寅骑在马上,好像行进在云里雾里。秋光如此灿烂,岁月如此静好啊。 真的要和采薇结婚了。从今以后,就是人夫了。真的是有家室的男人了。 两世头一遭啊。 朱寅很是高兴,虽然他对新娘十分熟悉,可此时居然对新娘心生一种神秘感。十多天没有见到采薇,恍如隔世。 采薇,这个场面绝对算是风光大嫁了,你还满意吗? 他最高官位是太子太保,婚娶当然可用仪仗。太子太保虽是虚职,却是实打实的从一品。朱寅主动降了一级,用正二品的仪仗。 但见伞盖、青扇、对牌、锣鼓、旗枪开道,四驾彩绸马车在后,载着双羊双酒、三牲六畜。相身穿礼服,打着彩旗走在朱寅马侧,喜娘怀抱大雁走在朱寅马前。 当真是前呼后拥,煊赫体面,早就引得街边的百姓聚集围观了。 迎亲队伍穿行于棋盘街时,有心巴结的五城兵马司早就派人清道净街。 长安街上,不知道多少百姓夹道围观朱寅迎亲。 很多沿街商铺,竟然主动悬起朱红纱灯和彩绸,为稚虎先生祝福。可见朱寅在民间的声望。 不过,也有不少中少女看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朱寅,心中失落无比,甚至有女子黯然神伤,自艾自怜。 这么大的场合,实在是高调了些。 可是结婚这种事是可以高调的。越高调越体面,礼金也收的更多。 一路上,跟随迎亲队伍的百姓越来越多,队伍行至东江米巷时,已是黑压压的上千人。 等来到石柱宣抚司公馆,日光刚攀上公馆门前的灯笼。公馆中的人眼见队伍到了,立刻点燃鞭炮。 与此同时,公馆中聘请的乐班,也奏响了喜乐。 “赏喜钱喽!”傧相一声令下,立刻有两人捧着簸箕,将簸箕里的当十铜钱,往公馆门口撒去。 众人顿时一起抢着喜钱。 锣鼓喧天和鞭炮之中,朱寅的白马在公馆前停下。相上前高声道: “新郎官人迎亲仪仗到??有请冰人答礼!” 喜娘也举着大雁,说道:“新郎官人到??请开门!” 随即,公馆大门缓缓打开,一群人簇拥着冰人郝运来出来。郝运来是媒人,他高声说道: “新人今日晚起,眼下还在梳妆,还请新郎官人稍侯!”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新娘真的晚起,而是说新婚之日新娘仍然晚起,说明新娘不着急,不恨嫁,不想离家。 公馆侍女高声道:“新郎新郎,莫要催妆!” 相说道:“好饭不怕晚,好女不愁嫁。新娘但请缓缓出阁,新郎官人静候佳妇。请行奠雁礼!” 喜娘立刻抱着大雁上前,将雁笼交给秦良玉的侍女。 那侍女接过大雁,高高举起。 台阶之上,秦良玉的侍女朗声说道:“敢问新郎官人,诗可备好了?” 另一个侍女手持纸笔,准备记载。还有一个侍女捧着一个礼盘。 朱寅轻笑,解下腰间羊脂玉坠递给喜娘,喜娘上前,将玉佩放人礼盘。 随即朱寅吟道:“摘星台上飞鸾梦,合欢镜前照芙蓉。今宵同拜良辰月,此夜共剪烛花红。” “彩!”围观人群中爆出喝彩。很多人不懂诗,好不好不清楚。但只要是雅虎先生的诗,那必然是好的,喝彩就行了。 郝运来不禁说道:“雅虎这首诗,清丽脱俗,用典自然,有黄山谷化铁成金之妙哉。吾不及也!” 侍女笑道:“催诗可!郎君请入内,和新娘行揖让礼!” ps:诸位君子稍安勿躁,下一章婚礼就完全结束了。本书所有的诗全部是原创,永不用ai。这首词用了二十多分钟 第二百八十六章 望镜展拜! 朱寅写了一首诗,立刻就被请进公馆。接下来,就是新娘出阁,双方相见。 公馆内室闺房中,檀香混着螺子黛的气息,氤氲满室。 秦良玉亲手将金箔剪成的合欢花撒进。一对待女手持罗帕,代替宁采薇唱《哭嫁歌》。 没错,宁采薇自己哭不出来,只能让别人代哭了。 两个侍女一开始只是代替哭嫁,假模假样的没有泪水。然而哭着哭着,就把自己代入进去,居然假戏真做,真的哭了起来,稀里哗啦的。 宁采薇见两人哭的这么凄楚,心中有些过意不起,赶紧安慰道: “两位姐妹哭的太好了,当真难为你们啦,我加钱…………… 两个女子本自伤感的哭的真切,忽地听到“加钱”二字,忍不住扑哧一声,竟是不约而同的一起失笑。 宁采薇见到这两个土家女子忽然笑场,梨花带雨的脸蛋突变破涕而笑,不禁神色一滞,“加钱”两字硬生生的打住。 你们是搞笑的吧?这么经不起夸? 钱不加了! 秦良玉俏脸一板,训斥道:“你们笑什么?!这是哭嫁!” 两个土家少女“唉呀”一声,打了自己一下,就赶紧继续哭起来。 可是这一次,她们再也找不到之前的感觉,无论如何也无法流泪了,只能捂着脸干嚎。 “算了。”秦良玉摇摇螓首,“就这样吧,能听到哭声就成,横竖就是个礼。雅虎已经到了,耽误不得啦。” 很快,侍女就献上纨扇和红绸带。 宁采薇身着蹙金绣云霞翟纹大衫,头戴凤冠,手持一面纨扇,遮住自己的脸,打扮的雍容华贵,典雅大方。 她一手举着纨扇遮脸,一手牵着一条红绸带,在秦良玉的牵引下,被簇拥着从内室出来。 此时,朱寅已经带着相、喜娘,在运来的陪同下,来到了仪门前。 到了仪门,他就不能再进了,他只能站在门外,等着新人出阁降阶。 他虽然不能再进,可是喜娘却可以继续进入。 “新娘子出阁咯!”很快喜娘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同时有点夸张的哭嫁声也传了出来。 随即,仪门外的乐班子立刻换了《凤求凰》。礼乐声中,秦良玉终于牵着纨扇遮面的宁采薇,从仪门翩翩而出。 身后一个喜娘,手中捧着一个流苏红盖头。 朱寅看到十多天没有见面的宁采薇,虽然见不到她的脸,心中也有点激动。 傧相唱道:“请新人行??三揖三让礼!” 朱寅上前一步,左手抱右拳,鞠躬的同时两手当胸平推出去,口中朗声说道: “晚生朱寅见过娘子,娘子请了。” 宁采薇退后一步,左手执扇挡住脸庞,右手抱住左手,放在胸前微微屈膝下蹲,口中道: “妾身宁氏见过郎君,郎君请了。” 所谓左阳右阴。男子作揖左手在外,女子作揖右手在外。 因为这是新娘家,新娘是主,新郎是客。所以新娘要主动后退,以示礼让。概华夏之礼一字而括之,便是一个让字。 朱寅上前一步,再次依法作揖。 宁采薇又后退一步,再次依法还礼。 然后,朱寅再上前一步行礼。这三步一进,刚好进入了仪门。 而宁采薇第三次退后一步,还礼的同时也退回到仪门之内。 实际上宁采薇虽然事先排练过,可此时还是差点笑场。 这便是三揖三让礼,乃是新郎新娘的初见大礼。但实际上此时新娘以扇遮面,她只能透过纨扇朦朦胧胧的看到新郎,而新郎也看不到新娘的脸。 “好!”周围的人群见到两人行了三揖三让礼,一起进入仪门,都是高声喝彩。 三揖三让乃是周礼,一直流传到宋代,元朝断绝。明室开国,恢复周礼汉制,三揖三让礼也恢复了。不过平时已经大大简化,只在婚礼、典礼等场合,仍然如周礼。 进入仪门之后,秦良玉对朱寅说道: “朱家郎君,我家采薇就交予你了,既结同心,夫妻一体,望君日后善待如初,珍视如故。” 朱寅行礼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今娶佳人,永不相负。 “善哉!”秦良玉点头,“望君永不相负。” 傧相高声唱道:“凤凰于飞,其羽。共挽鹿车,丹心如故。之死靡它,丝萝乔木。” “请新娘辞别亲长,上轿起行!” 迎亲的人一起喊道:“上轿起行??!” 宁采薇对秦良玉盈盈一拜,语气有点伤感的说道:“姐姐,妹妹去了。还请姐姐善自珍重!” 秦良玉也有点伤感,拉着宁采薇的手:“妹妹且去吧,善自珍重。从今往后,石柱宣抚司就是你的娘家。” 喜娘立刻上前,将大红盖头戴在宁采薇头上,喊道:“请背新娘上轿!” 随即秦良玉的弟弟秦民屏穿着红衣出来,这年仅十七的少年对宁采薇道:“妹妹,我背你上轿。” 宁采薇道:“谢阿兄。” 新娘出门必须要有人背,脚是不能沾地的。背新娘的人,最好是舅舅。没有舅舅,兄弟也行。没有亲兄弟,那就堂兄弟,表兄弟。 宁采薇在秦良玉这里出嫁,秦民屏就算是她的兄弟了。 接着,秦民屏背起宁采薇,望门外走去,众人一起跟随。 秦民屏背着宁采薇出了公馆,送到大门口停好的八抬大花轿内。 两个代哭的土家女子,一边一个的站在花轿两边,更是哭的大声。 “起轿!”相唱道。 八名身穿彩衣的轿夫一起喝道:“起轿平安喜洋洋嘞!坐着花轿去拜堂嘞!” 喊声中同时起身,迈步。 朱寅也骑在马上,带领迎亲队伍在前面开路。而秦民屏以新娘兄弟的身份,率领送亲队伍,簇拥着花轿在后。 宁采薇上轿时,不禁回望住了十几天的公馆。回程时鼓乐齐奏《太平令》,傧相和喜娘沿途抛洒五谷辟邪,金箔剪的“?”字纷纷扬扬落在轿顶。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碎屑纷飞如粉雪飘飞。 一路上夹道观看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是津津乐道。 体面!风光! 很多女子都很羡慕宁采薇的风光大嫁。宁采薇听到街道边上的议论,心中更是高兴。 今日总算风风光光的嫁人了。从今以后,真就是小老虎的管家媳妇了。 行至正阳门下,鸿胪寺官员突然高捧金盘拦驾??原是天子特赐的缠枝莲金丝合欢结到了。鸿胪寺的官员等候在此,就是代表天子赐下金丝合欢结。 没有翰林院新的祝贺文,也没有派贺婚宦官,只送上一只合欢结。 “臣朱寅叩谢天恩!”朱寅下马接了御赐之物,还要跪下来面北叩首谢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大礼呢。 以朱寅的官职品秩,他的新婚大礼,天子和礼部应该有所表示。皇帝如果大方,会赏赐金银珠宝等物,或者赐匾题字,甚至会派人代表他上门参加婚礼,已示荣宠。 同时,皇后也应该派遣女官出宫,赏赐新娘首饰、贡缎等物。毕竟自己的官职摆在这里。 当年高拱的侄儿结婚,隆庆帝赏赐礼金一千两,还有贡缎、墨宝等物。 可是自己呢?自己好歹是兵部侍郎,连中三元的太子太保,拜金帝居然只派一个鸿胪寺的小官儿,送了一只金丝合欢结! 这东西在外面稀罕,可是在宫里就是寻常之物,也就值得几十两银子。 至于皇后也没有赏赐宁采薇。 拜金帝不但很小气,显然也是借此释放信号,他不喜欢自己,这是暗示自己的政敌大胆寻自己的错处。 坐在花轿中的宁采薇不知道皇帝赏赐了什么礼物,但她肯定,皇帝不会大方。 她掀开轿帘一条缝一看,只见前面朱寅正跪在地上,对着紫禁城的方向叩首。而来送礼的官员,只是一个鸿胪寺的八品小官。 宁采薇轻轻冷哼一声。送礼的官员级别这么低,显然皇帝送的礼很轻。 这不仅是钱的事,更是在表达对小老虎的不喜,鼓励政敌对付小老虎。 媒人郝运来看到朱寅手中的金丝合欢结,不禁微微一笑。 雅虎啊雅虎,你好自为之吧。呵呵。 朱寅谢恩之后,继续满面春风的上门行进。心里却狠狠骂了拜金帝几句。 这个朱翊钧哪有天子的雅量?一般刻薄寡恩的小家子气! 刚刚过了辰时,迎亲队伍和送亲队伍,终于到了草帽胡同所在的宫保府门前。 附近的彩棚之中,早就停满了轿子和车马,拴马石上也拴满了马匹,真是门庭若市。 附近围观的人群,数以千计。 宁清尘、靳云娘等人已经在喜滋滋的等候了。就是小黑,脖子上都带着红绸。 门外正中,早就放了一个三寸厚的朱漆雕花马鞍。马鞍后面又是一个火盆。 眼见花轿稳稳停在了大门口,相高声喊道: “迎亲归来,芳驾已到!” “请新人下轿,行跨鞍、跨火礼!” 喜娘立刻上前,掀开轿帘,扶着戴着大红盖头的宁采薇,不疾不徐的下了花轿。 接着,宁采薇就在万众瞩目当中,被喜娘扶着,跨过马鞍。 这是平安落地的寓意。 然而就在她抬脚跨过马鞍的时候,裙底的一双天足顿时暴露出来。 紧接着,人群中举响起一群女子的嘘声,甚至有女子肆无忌惮的嗤笑。 真就是宁大脚!传言不虚! 雅虎先生怎么就被这大脚娘给迷惑了?脚都不裹的女子,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真是丢人现眼! 宁采薇回到自己熟悉的家,心中更加欣慰。此时听到周围传来违和不善的嘘声,心中毫无怒意,有的只是鄙夷和不屑。 她一双天足步伐坚定的稳稳迈进,大大方方跨过火盆。这是祛除晦气的意思。 “礼成!换乐!”傧相喊道,“巳时初刻,吉时入门!” 乐班子顿时换了《贺新郎》。 曲乐声中,朱寅等人引导着宁采薇进入大院。 一对新人进入中庭,三进院中已经贵客云集,济济一堂。有的是亲自到,有的是派了家人代替来吃酒,有的只是送了礼物到。 礼账赞客正在唱着礼单: “...内阁大学士沈阁老,白金九十两,玉如意一...” “内阁大学士张阁老,白金九十两,金钱九枚。” “英国公,白金二百两,山东茧绸两匹...” “定国公,白金二百两,金佛一座...” “琉球王子殿下,红珊瑚二尺...” 这些大佬,几位大学士并没有亲自到,只是派人代替来喝喜酒。如沈一贯等人,不是不想来,是因为他们还要在文渊阁办公,今日又不是放假,抽不开身。 英国公、定国公等勋贵,因为比较闲,所以能亲自前来。 国初,大臣之间有喜事,是不能如此张扬的办酒祝贺的。 可眼下到了万历朝,国初那一套早就是老黄历了。大臣之间贺喜酬酢,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皇帝都不管。 朱寅笑呵呵的对高朋满座的贵客们拱手行礼,说道: “承蒙诸公不弃,赏光拔冗,破费宦囊,降临寒舍贺喜晚生新婚,当真蓬荜生辉,门楣荣耀!” 他的目光一扫,只见最上首坐着一群勋贵、粉侯(驸马),其次是一些请假前来的大小九卿...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就眼前掠过。熊廷弼、李如柏、毛文龙、曹文诏、努尔哈赤、冯梦龙...全部都到了。 他甚至还看到了两个久违的故人。 庄姝和唐蓉! 两女坐在女客所在的亭中,正笑容复杂的看着自己。 朱寅不着痕迹的对两女点点头,继续说道: “只是,晚生父母早逝,亲族凋零,今日亲自去迎亲,家中无人恭迎、招待诸位贵客,惭愧,惭愧!” 众人一起点头还礼,连说无妨,齐声祝贺朱寅新婚之喜。 接着,就继续举行婚礼。 傧相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天地在上,祖宗在前,宾客在侧,请望镜展拜!” 朱寅和宁采薇被喜娘引导大堂上的铜镜前,开始行“望镜展拜礼”! 两人并列而立,一起对着磨得秋水般的铜镜。 相高喊道:“拜!” 两人对着镜子,一起下拜! ps:本来今日写完的,但今日在外面时间太久,接触不到电脑,耽误了很多时间,只能写四千字了。明天一定结束婚礼,蟹蟹!求票! 第二百八十七章 “小老虎你讨厌!” 明镜可以照心,意为肝胆相照,心如明月。是以拜堂礼首先就是望镜展拜,以示新婚夫妻坦诚以待。 朱寅和宁采薇对着堂上镜架上的大铜镜,拱手前推,连拜三次。 “望镜礼毕!”傧相喊道,“新人就位!再行拜堂礼!” 拜堂礼古代往往在黄昏举行,所以又称婚礼。只是如今早就不限在黄昏了。否则各处城门一关,来吃酒的客人都没法回家。 朱寅和宁采薇都有点激动,这就要正式拜堂了。 两人早就知道,拜堂礼分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所谓的高堂,指的是祖宗父母,不仅仅是父母。 铺着红地毯的大堂上方,点着亮晃晃的龙凤花烛,最中间面北朝南,供奉着天地神明的牌位。 金丝楠木屏风两边,站满了婚礼执事,各自捧着婚书、鸳鸯合卺杯、食盘、箸、剪刀、锦囊等物。 朱寅和宁采薇一起跪下来,对着天地神明的灵位跪下,叩首的同时两手抱拳往上推,高过头顶。 傧相道:“拜......再拜...起!” 如是者三,拜天地就结束了。 相又道:“请新人去祠堂,二拜高堂!” 接着喜娘就献上一根红带子交到宁采薇和朱寅手里,两人各执一端。然后朱寅就拉着红带子,牵着宁采薇去附近的祠堂。 这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大家族婚礼二拜高堂,多是在祠堂举行,少有在正堂。 很多人也都跟着来到祠堂观礼。 朱寅牵着宁采薇到了祠堂,在灵位前一左一右的各自就位。 相唱道:“二拜高堂!” 两人再次下拜,和拜天地一样,两手都是往上推,高过头顶。 接着,就是夫妻对拜了。 “新人就位!”傧相拖长声调道,“夫妻对拜!” 朱寅和宁采薇面对面站立。宁采薇率先跪了下去,朱寅却是站着。 朱寅虽然站着,没有立刻下拜,可他也知道这是礼。 没错,所谓的夫妻对拜,起源于汉朝,向来是女方先下拜,然后男方在女方拜过之后,再对女方下拜还礼。 是一前一后,不是同时下拜。 所谓同时下拜,那已经是民国时期的事情了。 但见宁采薇跪在地上,右手左手的两手齐胸平举,然后再收回双手,贴在地面,最后手、额相碰的叩首。 等到宁采薇已经完成了叩首,朱寅也跪了下来,对着宁采薇同样跪拜。 朱寅很想同时和宁采薇对拜,但如果他这么做了,就是“失礼”、“非礼”,和封建礼教公然作对,最少礼部的官员一定会弹劾他。 这种蠢事朱寅怎么会干?有些事情,只有大权在握才能去改革。 “起!礼毕!”相唱道。 虽然夫妻对拜是女先男后,却是同时起身。这个规矩已经有千余年了,只是在则天皇帝在位时,短暂的改变过。 行了拜堂礼,两人就完全是夫妻关系了。但还没有结束! 两人礼毕站起,傧相又唱道:“新人??行执手礼!” 朱寅和宁采薇同时伸出双手,宁采薇手心向下,朱寅手心向上,双手相执握。 这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果说拜堂礼是肃穆庄重的话,那么执手礼就很亲近、松弛,表示新人之间距离拉近了。 朱寅和宁采薇执手握住对方熟悉的手,都是心中慰帖踏实。 他感到她的手很软。 她感到他的手很暖。 看到两人面对面执手,相又按部就班的唱道:“新人??行沃盥礼!” 捧着铜?和手巾的执事一起上前,请两人净手。 两人在一个铜?里洗手,又用同一块手巾擦干,这个盥礼也就结束了。 相又道:“新人????行同牢礼!共食黍稷,同甘共苦!” 所谓行同牢礼,就是一起吃饭,表示是同甘共苦,一起祭祀的一家人了。 沃盥净手之后进食,也是华夏古礼。 随即,一对捧着食盒、箸筷的执事上前,献上筷子,打开食盒。 食盒中是黍、稷制作的饭,以及煮熟了的猪肉、羊肉、牛肉。 朱寅知道宁采薇的口味,肉食不光煮熟,还炸出了油,吃起来有点焦。 两人拿起筷子,在同一个餐盘里,象征性的吃了一点黍稷饭和三牲肉,就停了筷子。 于是,同牢之礼也完成了。 明朝的同牢礼已经简化很多。这要是在我大周,同牢礼可是要真正坐下来吃一顿饭的,光是这个吃饭环节就要花很多工夫。 相见两人放下筷子,立刻唱道: “新人??行合卺礼!” 两个执事上前,一个持鸳鸯合卺玉杯,一个手持酒壶。她们一边倒酒一边唱道: “交柯并茂,合共荣!” 鸳鸯合卺杯,代替的是周朝的匏瓢。同一个酒杯,有两个杯口。 琼浆玉液倒入合卺杯,先献给新郎朱寅。朱寅端起来喝了一口,就递给宁采薇。 宁采薇接过来,撩开盖头,露出一张花瓣般的嘴唇,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合卺礼也成了。 有人认为合卺酒就是交杯酒,其实大谬。 礼仪进行到这一步,两人都有点累了。这周公之礼真是繁琐。所谓华夏是礼仪之邦,一点也没有说错。 至于后世只会握手的时代也自称礼仪之邦,那就是不自知的笑谈了。 完成了合卺礼,傧相又唱道:“新人??行结发礼!结发夫妻,不离不弃!” “解缨!” 喜娘顿时上前,解开朱寅和宁采薇的一束头发。 傧相又唱:“剪发!” 朱寅从执事手中接过一把小小的剪刀,先剪下宁采薇鬓角被解下来的一缕青丝。再将剪刀递到宁采薇的手中。 宁采薇虽然戴着盖头,却不是完全看不见。她在喜娘的帮助下找到朱寅的头发,也剪了一缕头发。 相再唱:“结发!” 然后宁采薇亲手将两缕头发给结在一起,放入执事递上的喜字锦囊之中,然后放入自己怀中。 结发锦囊是由新娘保管。哪怕多年以后夫妻二人老了满头白发,也能看到当年新婚时的两缕青丝。 相立刻用陶醉的语气唱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绾结同心,缘定三生!” 结发礼也完成了。 若是按唐礼,还要有却扇礼,要做却扇诗。可如今大明朝女子婚礼都戴红盖头,并不用障扇,也就省却了却扇礼。 直到结发礼完成,新人就是天经地义的结发夫妻,胜过一切海誓山盟。 祠堂外面观礼的宁清尘,看到姐姐和小老虎拜堂成亲,神色既高兴又复杂。 与此同时,乐班已奏起《永团圆》。外面忽起喧哗,朱家奴婢们将备好的万枚喜钱抛撒而出,雨点般落下。 “撒喜钱喽!” 人们顿时一拥而上的哄抢,抢的不是钱,而是吉祥和彩头。 接下来就是飨送礼了。所谓飨送礼,就是招待宾客,答谢宾客敬酒等场面应酬。 朱寅用红线牵着宁采薇回到筵席,将宁采薇送入屏风后面的雅阁,然后出来和众人见面。 众人见到朱寅礼成,一起拱手贺喜。很多人都是心中感慨。他们结婚之后才入仕立业,哪有朱雅虎先功成名就,后成家立业的风光? 就算有,那也是停妻再娶,并非原配。很多官员成亲时,只是个秀才,举人都不是。 当今取妻比朱雅虎更风光的人,只有少年大婚的皇上了。 坐在亭中的庄姝和唐蓉,看着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的朱寅,心中酸涩无比。 数年不见,当年人小鬼大的小老虎,已经长成了丰神俊朗的芳华少年,成为天下闻名的雅虎先生,少年重臣。 当年万万想不到啊,简直是恍然如梦。 就连他的生祠也遍布天下,都说他是文曲星君下凡,是文曲星君第六次转世。 两女已经知道,朱寅从来对她们都没有爱慕之情,他在意的一直是宁采薇。他喜欢的是大脚女子。 可他又怕拒绝她们让她们难堪,所以使了个伎俩,让她们主动放弃。 如今想来,她们当时何其浅薄,何其势利啊。她们输得不冤。 虽然两女早就放下了,可此时看到和宁采薇拜堂成亲的朱寅,心中仍然很不是滋味,有点意难平。 雅虎啊,你这个冤家,以后就是宁大脚的夫君了,好好和她厮守吧。 祝你们...白头偕老。 庄姝摸着自己的肚子,微微一叹,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容。 孩子已经九个月了,快要生了。这个孩子,也是朱寅的义子! 唐蓉的心情此时也难以言说。 她这次入京,是来和毛文龙完婚的。可她没有想到,毛文龙居然跟着朱寅去西北打仗,成为朱寅的部下,还被朱寅保举为游击将军。 而表妹夫冯梦龙,也成为朱寅的幕僚。 她们两人的夫君,居然都以朱寅为恩主! 同时,她们之前看不起的宁大脚竟然成为巨商大贾,成为乐善好施的观音童,赚了好大名声。 真是世事难料呀。 灿烂秋光之下,庭前奏着《百鸟朝凤》。临水的戏台之上,昆曲家班正演绎《牡丹亭?惊梦》。 屏风后忽然传来环佩叮当。十二个着藕荷色襦裙的教坊司乐抱着琵琶笙箫转出,奏起新编的《双星渡河》曲。 喜庆的喧闹声中,满园的辛夷花簌簌飘落。 庭院里的酒桌摆出“万福”图样,青花莲纹碗盏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婚宴中特意选用莲纹器皿,暗合“莲生贵子”的吉兆。 景德镇新贡的“祭红“釉酒壶里,十五年陈的绍兴女儿红飘着琥珀色的醇香。 九十桌流水席摆开燕窝煨鸡丝、猩唇驼峰等十二道主菜依序呈献。 朱家的酒菜和餐具,十分体面! 此时,朱寅落落大方的向满座宾客长揖及地,侃侃说道: “今日晚生花烛之喜,还请诸君把盏言欢,喝酒看戏,不醉不归。” 他手持酒杯,“晚生本愚鲁之人,幼年读《诗》,至‘窈窕淑女,向时心中懵懂。及长,唯知苦读西窗,锥股寒暑,一心科举,无暇少年慕艾。” “后来,晚生中举及第,意气风发,只知以心许国,报效君恩,暂无家室之念,论关雎之心。不知洛神之美,焉有子建之情。” 众人见举着酒杯的朱寅玉树临风,风神秀彻,言语清艳,年仅十五便有高士之风,不禁为之倾倒。 江左朱郎,真是‘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啊。 唉,此情此景,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这婚宴不虚此行。 朱寅继续说道:“然君子无国,何以家为。君子无家,何以五伦?国朝治天下,当为忠孝之先。是以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今日娶妻立室,发之端也...” “值此良辰,谨以酒三爵,敬天地、祖宗、贵宾。敢不诚乎...” 说罢将三爵酒依次洒向天地、祖宗牌位,最后那杯却泼在青砖地上,暗合古礼中的“酹地誓心”。 接着,朱寅又满上酒,一饮而尽,敬各位贵宾。 主桌一位白髯老者颤巍巍的持?站起,赫然是年过六旬的定国公徐文壁。 徐文壁是国公,年纪也大,在内阁大臣没有到场的情况下,他就是贵宾之首了。他完全有资格代表贵宾发言。 他虽然地位尊崇,却没有实权,平时也悠闲的很。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别人家吃喜酒,图个热闹喜庆。 定国公苍然说道:“宫保当记《桃天》之训,宜其室家。《大学》曰君子修身齐家,而后治国啊。贤伉俪夫唱妇随,家室和美,便是国家之福,也是圣天子的期望。” “如今海清河晏,太平无事,皇上圣明天子,洪福齐天,当应着人才济济,名臣辈出的吉兆。宫保乃千年罕见之神童,国家之祥瑞也。这杯酒,老夫敬宫保...” 别看他是国公,可是面对朱寅这个连中三元的少年文臣,他的姿态真不敢抬高。 如今的大明朝,勋贵、武将皆不足贵,贵重者文臣也。 朱寅持杯敬谢定国公,又依次给英国公、驸马、石星等敬酒。 石星虽然不喜朱寅这个副手,可他表面上也不想得罪朱寅,还是来了。 朱寅又给戚继光等武将敬酒。戚继光虽然是义父,但公开场合上两人关系表现的很一般。 “大将军请!今日还请多喝几杯。”朱寅很客气的说道。 戚继光也露出客气的笑容,举杯道:“恭喜宫保,请!” 敬完了一些大佬,朱寅已经有了一点醉意,也坐下来喝酒看戏。 因为有歌舞、戏剧、杂技表演,众人的酒喝的很慢,一直从中午到黄昏。 戏台上的剧目换了好几出,《西厢记?佳期》都演完了。 不想看戏的就看舞,或者打马吊,玩儿投壶,捶丸...猜谜语。 朱家准备的十分充分,宾客们玩的十分尽兴。 一直临近黄昏,宾客们才开始告辞。朱寅给每人的回礼是宁采薇商社的翡翠首饰。 发酵了几年,翡翠的口碑终于爆了,开始为宁采薇带来越来越多的进账。 这一次通过婚宴回礼的机会,是要将翡翠完全打入高端市场。 朱寅亲自送众人出门。等到客人们都走了,已经华灯初上。 宁采薇早就被送回含章台大的卧房了。 靳云娘正带人行洞府礼,就是在新房铺设荷叶、菖蒲等物,等新娘踩着进来。 屋内十二对婴戏图宫灯映着百子千孙帐,拔步床前的鎏金香炉,吐着龙涎香雾。 宁采薇回到熟悉的屋子,一把就扯下头上的大红盖头,喊道: “云娘,快送点热乎乎的吃食来,我可是又饿又累!” “天爷!这一番繁文缛节,亏我平时习武,不然腿都软了。” “嘤!”云娘笑道,“哪用夫人吩咐,俺早就准备好了。” 如今一拜堂,她对宁采薇的称呼就变成了夫人。夫人可不是乱叫的,按律只有一二品官的正妻,才能叫夫人。 虽然如今称呼没有律法那么严格,可也只有中高级官员之妻才好意思称夫人。 宁采薇听到夫人这声称呼,心里也很踏实。 这意味着她在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真正拥有了一个上的了台面的身份,名正言顺的成为朱家的女主人。 靳云娘拍拍手,侍女们就鱼贯而入的端着食盒。 “就你心疼我!”宁采薇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哪里有丝毫新娘的样子? 靳云娘提醒道:“不过,夫人在家君进屋之前,还是应该戴上盖头,主公还要挑盖头呢。少了这道俗礼,终究不美。” 宁采薇从善如流的点点头,“知道了。’ 新娘戴红盖头,其实不是避免抛头露面,而是为了辟邪。 因为新娘在出嫁时阳火最弱,容易被邪物侵犯,所以要戴红盖头辟邪镇煞。 靳云娘也不打扰女主人,很快又出去指挥奴婢们伺候贵宾们。 忽然宁清尘笑嘻嘻的带着小黑进入卧房,奶萌萌的说道: “宁夫人,独守空房啊,你夫君呢?” 宁采薇笑骂道:“你做什么怪?” 宁清尘背着小手,仰着小脸道:“就剩挑盖头、圆房两道礼了吧?” “我先说好,圆房不行哦,你才十五。” “嘎洛十八岁生孩子,也差点没了。更何况你十五岁?你的身体还要发育三年,现在要是擦枪走火中了招,万一难产我都不敢说有办法救你……” “王八念经!呸呸呸!”宁采薇生气了,“这要你提醒?你当姐饥渴啊!吃个饭都不安生,十几天不见我,见我就说这么晦气话!” “嘻。”宁清尘一哂,“宁夫人你也别急眼,我是忠言逆耳。” “小黑,你说是不是?”宁清尘拍拍小黑的狗头。 宁采薇翻个白眼,懒得再理睬妹妹。 宁采薇吃饱了肚子,听着中庭传来的唱戏声,不禁打了个哈欠,“姐困了,睡会。黄昏叫我。” 说完也懒得盥洗,就穿着喜服,直接躺在床上。 “我陪你睡。昨夜准备你的婚礼,我也熬夜了。”宁清尘也被传染般打个哈欠,踩着地毯上的荷叶和菖蒲,爬上千工拔步床。 姐妹俩一睡,就睡了两个时辰。 “夫人!”云娘忽然匆匆进来,“夫人醒醒,快戴上盖头,主公快进洞府了。 宁采薇一骨碌爬起来,赶紧盖上红盖头,坐在床沿上。 宁清尘躲不及,干脆往里面滚,钻入崭新的锦被之中藏起来了。 朱寅一进来,小黑就赶紧站起来摇着尾巴,摇的风扇一般。 朱寅顺手塞给小黑一块点心,就掀开珠帘幔帐。 “主公,称心如意。”靳云娘赶紧递上一根秤杆,然后悄然退出。 朱寅看着戴着大红盖头,端坐床边不动的宁采薇,不禁有些好笑。 都这么熟了,还端着呢。 他走过去坐在宁采薇身边,然后用秤杆挑开红盖头,意为“称心如意”。 一挑开红盖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犹如芍药笼烟,芙蓉出水。当真是般般入画,笔墨难言。 即便这张脸十分熟悉亲切,朱寅此时一见之下,也不禁有点忙然失神,接着忍不住说道: “若非芝麻嘴边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说完伸出手,轻轻拭去新娘嘴边的一粒芝麻,呵呵笑了。 “哎呀!”宁采薇就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猫,“小老虎你讨厌!” ps:好了,婚礼全部结束了。蟹蟹一直追读的书友,晚安!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下锦衣卫大狱? 宁采薇之前吃了就睡,嘴边粘了一粒芝麻也不自知,居然被新郎挑开盖头时看到了。 这小老虎,真是直男癌晚期。你当做不知道不好吗? 真是的!我不完美了! 宁采薇笑骂一声,抬起粉拳就软绵绵的在朱寅胸口捶了一下。 朱寅却顺势抓住她的拳头,望怀里一带,就结结实实的搂住香喷喷的小媳妇儿,照着她的朱唇就吻了下去。 “嘤嘤……”宁采薇缩着天鹅般的脖子,拧着一双好看的蛾眉,指指大床里面,神色尴尬。 朱寅一看,只见里面的被子里钻出一个小脑袋,顶着一对可爱的角髻,却不是宁清尘是谁? 新郎的嘴唇还没有碰到新娘的嘴唇,就播放暂停般一滞。 “可算被我抓住了!”宁清尘气鼓鼓的,瞪大黑宝石般的眼睛,“差点捉奸在床。” 朱寅咬牙道:“宁医生,你干嘛?今天是洞房花烛,这些都正常吧?我又不打牌!” 宁清尘哼了一声,“打啵也不行。打破了就很容易打牌。你们还小...” **:“......“ 宁采薇也咬着银牙,“宁医生,你是来搞笑的吧?你管的也太宽了。” 宁清尘钻出锦被,盘坐在床上,煞有其事的说道: “怎么?嫌我碍眼了?想赶我走?” “我是医生,你们谁有我懂?你们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卿卿我我,那就是干柴烈火!” “想想吧,你们才十五,少儿不宜。” “你们目中无人的撒狗粮,当我是小黑呢。” “没有我监督着你们,你们能憋三年?你们觉得我是灯泡,但你们现在真就需要灯泡照着,照的你们不敢拍电影。” ***“......“ **“......“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宁医生年纪虽小,说话却生冷不忌啊。 宁清尘板着小脸,神色严肃的继续说道: “按说,你们这个年纪是不应该结婚的,还是太早了。好处也就是省了很多人惦记,也能安稳人心。” “但是吧...你们现在就是贼,随时能合法的偷香窃玉。真要越界了,既没有后悔药也没有避孕药。倒是有那种药,自产自销。” 宁采薇怒道:“你嚼的什么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和谁说话呢?注意你的身份!” 宁清尘冷笑道:“我什么身份?我现在是医生的身份。别以为我年纪小就矮化我。你当我假的?有的话说难听点,你们才会记住。” “你们不想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就要接受我的监督。即便不说生理影响和生育安全,就是政治上,也是有麻烦的。” “小老虎,你是想当皇帝的人,如果你真有这本事能当上皇帝,你和儿子年纪相差太小是好事吗?你是懂历史的,应该比我懂得更多。” “你现在不注意,要是我姐姐怀孕了,生了一个儿子,你十五六岁就当爹。这个年纪差距,他到时会不会等不急,来一出武林门政变?像李世民一样,夺他爹李治的皇位?” 宁采薇闻言,张张嘴没有说话,只能用看傻子般的目光看着妹妹。 “不是...”朱寅脸都绿了,“就当你说的有道理,可武林门政变是什么鬼?那是玄武门政变!李世民他爹是李渊,他儿子才是李治啊。你特么故意逗我?” “小老虎,这是重点吗?”宁清尘握着小拳头,毫不惭愧,“重点不是谁是爹谁是儿子,玄武门还是朱雀门,重点是我话中的道理!” “我去洗澡了。”朱寅很是无语,只能自顾自脱下沉重的新郎礼服,准备去浴室洗澡。 宁采薇恨恨的摘下自己的首饰头面,重重的将首饰放进妆台上的百宝箱。 懒得再和妹妹这种逗比斗嘴。 累了,毁灭吧。 “你先洗,你洗完我再去。”宁采薇说道,也把妹妹当空气。 宁清尘嘻嘻笑道:“姐姐,我之前没说错吧?小老虎是不是想当宁家女婿?我可冤枉他了?唉,一语成谶,一语成谶...” 说完故作高深的一脸痛惜状,十分欠抽。 朱寅摇摇头走出房间,刚刚走到廊外,值守的慕容狗蛋就出现了。 “主公...”慕容狗蛋有点奇怪,“主公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有什么吩咐?” 他有点不解,今天是主公和夫人洞房花烛,主公怎么出了洞房? 朱寅脚步一停,脸一沉,“什么这么快?胡说八道。我是去洗澡!” 慕容狗蛋感觉主公有点生气,似乎是自己说错话了。可自己也没有说啥啊。主公为什么生气呢? 等到朱寅进入浴室,靳云娘拿着礼金账本出现了。她看了看有点懵的慕容狗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主公去洗澡,你多什么嘴!” 慕容狗蛋更糊涂了。我说什么了? 靳云娘则是看向浴室的方向,目光有点担心。 这洞房花烛夜,主公刚进去就出来洗澡,是不是...身子虚了? 要不要提醒夫人,给主公补一补? 既然都完事了,应该可以去禀报夫人了。夫人看账目,向来是不过夜的。 ... 洞房之内,看到朱寅离开,宁清尘又觉得没意思了。她懒洋洋的打个哈欠,就躺在大床中间,充当起了楚界汉河。 “我真是千日防贼啊。”宁清尘蹬着小腿,“篱笆要扎牢。是吧姐姐?” “怎么不理我?生气了?” “呼,不要不理我鸭。” “你不说话,我就睡了...” 宁采薇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发现她目光居然有点泪光。她立刻明白了。 “清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仅是担心我太早怀孕。” 宁采薇冷若冰雪般的脸又春回大地,带着一股怜惜,“你是担心,我和小老虎成为夫妻了,你就成为了外人是吧?” “难道不是吗?”宁清尘可怜巴巴的,“今天你们如愿以偿的结婚了,我就是第三者了是吧...” 宁采薇噗嗤一笑,“说什么混账话!第三者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哪跟哪!” “从今以后,小老虎就真是你姐夫了。你是多了一个亲人,这不好吗?我们三人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家。” 宁清尘忽然刁钻的问道:“那要是你几年以后生了孩子呢?你们是不是就会疏远我?” 宁采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神色平静的说道: “儿子也好女儿也好,他们都是古人,是明朝人,怎么能和你比?就算他们将来继承朱家的家业,相对我们三人来说,那也算是...外人!”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女儿没了也可以再生。你和小老虎,却都是我的唯一。” “果然!”宁清尘目光有点诡谲,“你真就是这种人!任何你拥有的东西,只要没有足够的稀缺性,在你眼中都只是投资项目,包括儿女。但只要稀缺性足够,在你眼中就超越了价值体系。” “就像武则天,为了权力可以杀子。因为皇位比儿子稀缺。” “所以,你是最重感情的人,也是最绝情的人。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有你这样的姐姐。 宁采薇躺下来,看着锦帐的顶棚,幽幽说道: “咱们可是三人一犬来到这个世界,若是不能改变这个世界,那就是白来一遭了。” “我拼命的赚钱,帮小老虎发展势力,难道只想望夫成龙,最后自己当皇后?” “我宁采薇,没有那么肤浅。皇后要是不能改变历史,那就屁都不是。” “咱们不仅仅要挽救华夏,救济苍生,还要传承我们的精神和希望。至于后代子孙会不会一直富贵下去,我并不在乎。” 宁清尘笑了。 “别人以为我宁清尘疯批,其实最疯批的是你。姐姐,你才是宁家最另类的那个人。只是你掩饰的好,一直戴着面具而已。这或许也是小老虎最喜欢你的一点。” 宁采薇也笑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怎么尽说这些话题?还是看看礼金单子,高兴高兴。’ “嗯,估计云娘也快到了。” 说来也巧,宁采薇话刚落音,门外就传来靳云娘的声音:“夫人,礼单全部造册统计了。” “进来吧。”宁采薇精神一振,赶紧坐起来。 宁清尘听到礼单,却是懒洋洋的,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靳云娘进来,不禁神色一呆。但见红烛高烧之下,二娘子宁清尘赫然也躺在床上。 这...难道就是主公很快出去沐浴的理由?没有...房? 但看夫人的神色,似乎没有让小娘子离开的意思。 靳云娘忽然感到有点头疼,也无所适从了。 “云娘你什么表情?”宁采薇皱眉,“给我!” “哦...”云娘如梦初醒,赶紧将厚厚的一沓子礼单,连同造册出来的账本,一起交给宁采薇。 宁采薇没有先看账本,而是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礼单,却是董其昌的礼单,封面贺词上写的书法非常漂亮: “恭祝秦晋之盟,永缔朱陈之好。” 落款是:晚生门下董其昌。 先不说他的礼物如何,就是他的字本身,也算一份礼物了。当今天下的书法家,董其昌的名声已经越来越大。 宁清尘看到这句贺词,立刻说道: “乌龙!真就是乌龙!这个董其昌好糊涂!要么就是故意恶心姐姐!” “怎么了?”宁采薇很是不解,指着礼单道:“錾花银锭一百两,宋徽宗《寒林图》摹本一卷、湖州双色宫绸十匹。钧窑月白釉渣斗一对!这礼物还不重?董其昌是会巴结的。” 宁采薇说到董其昌,忽然想起他的侄子释,也就是当年在南雍帮助王瑞芳,处处和小老虎作对的人。 想不到几年之后,释的叔叔董其昌,居然来给小老虎送礼吃喜酒。他和小老虎是同年,却自称晚生门下。 宁采薇不明白,为何妹妹说董其昌故意恶心自己。 却见宁清尘指着那句贺词,奶凶奶凶的说道: “董其昌的这句贺词,恭祝秦晋之盟,永缔朱陈之好!这不是放屁么?姐姐姓宁,应该是朱宁之好,朱陈之好是何肺腑?!不是乌龙就是故意!” “啊?”已经识字的靳云娘也注意到了。这渔家女不懂乌龙是什么意思,却明白宁清尘的话。她蛾眉一皱的说道: “是啊!俺竟没注意!夫人,这某人真是可恶,什么朱陈之好,夫人明明姓宁...” 宁采薇嘤咛一声,无力的用手扶额,“你们是来搞笑的吗?朱陈之好是古代典故,只是类似秦晋之盟的典故啊!多读书!” “原来是典故啊...”宁清尘恍然大悟,“我说呢。嘻嘻,这个典故刚好有个朱字,我能不误会嘛?什么破典故...” 靳云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大脚,讪讪笑道: “读书少,是该多读书。可也怪某卖弄,若非夫人学识渊博,这不就误会了?” 宁采薇摇摇头,懒得再和两人说话,厌蠢症要犯了。 宁采薇继续看一张张礼单,但见: “马蹄金二十两、洒金珊瑚笺十二幅、倭国螺钿春宫图漆器套盒。” “足纹银百两,缂丝百子千孙帐一顶、南洋径六分珍珠帘一挂。” “古墨十笏、官窑青花莲纹梅瓶一对,《快雪时晴帖》拓本册、紫檀木活字一套。” “足银百两,金丝嵌宝头面一副、蜀锦十匹、紫檀雕八仙过海插屏一座。” “洋银二百枚、暹罗国孔雀羽金丝锦五匹、犀角雕合卺杯一双,伽南香木念珠一串。” “澄心堂纸二十刀、万历官窑五彩龙凤碗四件、织金云锦八匹。” “古端砚一方、龙泉窑粉青釉鬲式炉一座...” 很多礼单都不轻,平均价值肯定超过了六七十两纹银,显然小老虎很有面子。 宁采薇又拿起账本一看,总共是白银一万八千二百多两、黄金八百二十余两,还有各色珠宝、绸缎、古董等物。 各项加起来最少也有三万多两的进账! 很不错了。 很多礼物,还是以“红敬”的名义送的,更加的“合法合理”。 如今在北京城,就是公侯勋贵家办喜事,也难以收到这么多礼金。尚书侍郎的公子千金嫁娶,也就收个上万两。 靳云娘笑道:“等到夫人喜生贵子,又能收一次礼!” “走!”宁采薇站起来,“我们连夜去入库!” 宁采薇等人出了含章台,还没到银库呢,康熙就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到。 “夫人!田公公出事了。” “就在今天下午,高淮秘奏皇帝,说田公暗中指使内监,周全王恭妃母子,颇多照顾。又私下串联大臣,密谋奏请让皇长子再次出阁读书。还秘奏田公在南京时,截留抄家款项,中饱私囊数十万两……” “皇帝震怒,已经下旨撤田公掌印太监之职,下锦衣卫大狱!” “宁老夫人受到惊吓,已经晕死过去了...” “什么?下锦衣卫大狱?”宁采薇闻言,又惊又怒。 她想都不想,就跑进浴室,喊道: “小老虎,姑父出事了,可能要被抄家!” ps:历史上的田义,没有这么早当掌印太监。书中的田义因为蝴蝶效应,提前了好几年当掌印太监。可是他的命运,也和历史上不同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鼠辈胆敢欺我耶!” 水气氤氲的浴池之内,朱寅正躺在石床之上,惬意的闭目养神。九月的天已经凉了,可浴池之内却温暖如春。 可他听到宁采薇的话,立刻从水池中站了起来,春光灿烂。 “什么?下锦衣卫诏狱?”少年的声音带着惊怒,他没想到宁采薇突然进来,也忘记了自己现在身为赤子。 宁采薇只看到一条白花花的健美人影,但她并无多少羞涩,也来不及多看,说道: “宫中刚送出的消息,姑父已经被逮到锦衣卫,姑母晕过去了。皇帝可能是想要田家的银子!” 说话间就大大方方的上前,给朱寅擦着身上的水珠,眸光不着痕迹的扫过一眼,又赶紧收回。 小老虎是自己的男人,这都成亲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现在要紧的是姑父的事! 朱寅此时虽然是赤子之身,但在宁采薇面前也没有什么羞耻感,竟似十分自然一般。 但朱寅毕竟血气方刚,也怕当场出糗。他赶紧披上衣服,就和宁采薇匆匆回到房间。 康熙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朱寅回来,赶紧详细汇报起来: “...是郑贵妃的注意。郑贵妃一直怀疑,宫中有人在暗中帮助皇长子和他的母妃,她一直在派人秘查。她倒是没有怀疑主公,毕竟主公只是外臣,她不认为主公能在宫中布局。她怀疑的是田公和陈矩。毕竟这两人都是倾向于 支持皇长子的。” “田公的确暗自指派宫人维护皇长子和王妃,一查就查出来了,郑贵妃就给皇上吹了枕头风。皇上认为公暗自干涉宫闱之事,十分震怒,就令高淮收集田公的罪证。” “高淮无中生有,捕风捉影,立刻秘奏田公勾结朝臣谋立皇长子为太子,贪污受贿中饱私囊,说田府金银百万,本来都应该是内帑的银子,说田公是刘瑾、冯保那样的奸宦...” “郑贵妃还指使高淮、高?秘奏,说田公的罪证和贪墨的内帑金银,可能会被田公销毁、转移,夜长梦多,请皇帝立刻下旨抄家抓人。皇帝一听,没有任何犹豫就下旨了。” “从郑贵妃发难到皇帝下旨,也就半天的工夫,十分仓促。田公连夜被下锦衣卫诏狱,而掌管锦衣卫诏狱的,恰恰就是郑贵妃的弟弟,郑国泰!” “加上有皇帝圣旨,估计要对田公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啊。” “可恶!”朱寅神色阴沉,“皇帝是看中了田家的银子!想要三字成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要说暗自周全照顾王恭妃母子,他也有份。但是他密令虎牙特务指挥宫中之人,做的很隐秘,也很难被抓住把柄,查出端倪。 就算宫人有人被查出,最终也查不到他身上。 田义就不同了。田义照顾王恭妃母子虽然也是暗地,可他的手段哪里比得上虎牙这种专业特务机关? 只要郑贵妃特意调查,不难查出义的手尾。 郑贵妃得知他暗中帮助王妃母子,当然会恨他。 田义是不是清官?当然不是。田义身为内相,怎么可能没有钱财?田家的确有不少金银。 可问题是,除了极少数人,哪个又是清官?绝大多数人都是贪官的情况下,以贪的罪名抄家,显然难以服众。 于是,就搞了个勾结外臣,谋立太子的罪名! 这个罪名只要坐实,田义必死无疑。 田义虽非清官,却是皇帝的忠臣,奉旨为皇帝在南方抄家,捞了很多银子入内帑,可谓劳苦功高。可皇帝说下手就下手,没有丝毫情分!真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更重要的事,田义对自己帮助很大,暗中出了不少力。不然的话,自己肯定没有如今这番局面。 田义倒霉,自己在皇宫的最大奥援和靠山,也就倒了。 宁采薇恨恨说道:“姑父对皇帝忠心耿耿,替皇帝做了那么多事,一心为了朝臣,是少有的贤宦,结果落到这个下场!真是让人寒心。” “夫君,如何能救姑父?” 此时有属下在,她当然要改口称夫君。 “当然要救。”朱寅动着念头,“你让我想一想。康熙,云娘,你们先下去吧,等我安排。” “是!”康熙和云娘等人一起退下。 宁清尘终于忍不住说道:“朱由检这个狗东西掉在钱眼里了,为了银子,随便找个借口就抄姑父的家,真是昏君!” 朱寅实在听不下去了,指着宁清尘对宁采薇道: “听听!这就是你们宁家的医学高材生?我看是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这都什么水平?当今皇帝叫朱翊钧,不叫朱由检!” 宁采薇赶紧说道:“皇帝名字很少有人敢叫,天下多少人不知道皇帝名字?我之前就不知道,也是义务教育漏网之鱼?你回后世抓十个博士问问,都知道万历叫朱翊钧?” “清尘历史再差,也是你亲小姨子,你嫌弃她也就是这样了!” 宁清尘捏着拳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救人!小老虎,我有毒药,能不能毒死拜金帝,然后扶大皇子登基?” 朱寅想都不想的摇头,“亏你想得出来,还下毒!你不知道皇帝吃东西需要宫人先验毒的?几个环节把关,我们就算能下毒,毒死的也是太监宫女。” “再说,我们虽然在宫里的密探越来越多,可都是打探情报,窃取内宫职权,顶多加上照顾王恭妃母子。这些事情不涉及到弑君,他们在利益和把柄之下还会去干。可要是让他们下毒弑君,他们还敢干?” “别说弑君,就是给郑贵妃下毒,他们也不敢。哪怕我们专业间谍,也很少采用暗杀的法子,除非迫不得已。” “为何?因为暗杀任务的执行者都是弃子。弃子没有后路,就可能反噬棋手。别人凭什么为你拼上自己和全族性命?古今中外暗杀大人物,成功率不足一。”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置生死于度外,大义凛然的去干,成功把握有多大?一旦失败了,不但整个宫中的情报网都会被挖出来,朝廷和宫廷也会被清洗,很多人会无辜惨死。” 朱寅站起来,一张冷峻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上去有点阴森森的。他咬着牙齿继续说道: “宫中对我们最忠心的是宗钦。很多事情,只要我开口他就一定会去做。可要说到下毒弑君...就连他也会犹豫,更何况别的宫人?” “当年宫女谋杀嘉靖,事败之后如何?宫里株连处死了几百无辜宫女,外朝很多官员倒霉,参与弑君的十几个宫女,本人凌迟处死,还连累父母亲族被斩尽杀绝。” “你以为虎牙是万能的,他们控制的宫人,敢下毒弑君?有人敢干,我们敢赌吗?” “我们怎么保证,下毒者不会出卖虎牙效忠皇帝?护驾可是大功一件!有可能封爵的!” “即便真的毒死了皇帝,你又怎么敢保证,登基的一定是皇长子?郑氏一伙在宫内势力最大,皇帝要是一死,他们难道不能立刻拥立皇三子继位?三皇子继位,我们都要被清算!” “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担在我身上,大明的命运也担在我身上,我能冒这个险?” 宁采薇摇头道:“清尘你不要瞎说,毒死皇帝是风险很大,难以把控的项目,不具备可行性。还是要从政治下手。” “小老虎,姑父是司礼监掌印,内相之首。皇帝说抓就抓,说抄就抄,都不顾忌朝臣议论么?朝廷体制和三法司不就是形同虚设?” 朱寅摇摇头,“你们呐,历史不行也是真要命。姑父可是内臣,是皇帝的家奴!不是科举考试进入朝堂的文臣啊。他就算贵为内相,权势再大,生死荣辱也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太监下狱,皇帝不用顾忌外朝的态度,宫中自有家法,完全可以绕过三法司,都不需要廷推议罪。” “再说,太监犯了事,朝臣们也不想求情,免得落下勾结内臣,阿附权阉的把柄,惹皇帝嫌恶,名声也不好听。” “解铃还需系铃人。此事还需要以毒攻毒,借力打力,只能着眼在宫里和郑氏,却是不能靠朝臣。” 宁采薇蛾眉紧蹙,“只怕来不及了,姑父在锦衣卫诏狱,都未必推的过两天。” 朱寅坐下来,眯着一双眼睛,“救人先不急,也急不得,眼下最应该做的,是不要让姑父在诏狱遭罪,锦衣卫诏狱那就是阎罗殿,出来后就算不死,也要脱陈皮。可是掌管诏狱的,就是郑国泰...” “只有确保姑父不被严刑拷打,能保住人身安全,我们就有时间救他出来。” 朱寅说到这里,忽然道:“采薇,你帮我磨墨,我要写信!” “好!”宁采薇立刻磨墨铺纸。 朱寅又道:“你找出李太后弟弟武侯的礼单,我要临摹他的笔迹。” 宁采薇很快就找出李太后弟弟李文全的礼单。李文全可是万历的亲舅舅啊。李氏也是唯一能抗衡郑氏的外戚势力,十分跋扈。 郑贵妃没有受宠前,宫中也是李太后势力最大。 而且这位老菩萨般的太后娘娘,也是倾向皇长子的。万历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娘,可是在大山般的孝道之下,他也不敢轻易忤逆太后。 朱寅可是模仿笔迹的高手,当年在青桥里陷害王家和陈家,他就模仿了对方的笔迹。 朱寅模仿武侯李文全的笔迹,却没有用李文全的名义,而是故意藏头露尾。 这份信是写给郑国望的。信的开头就是:“自古以女子之身,登科举而位列朝臣者,唯郑娘子一人耳....” 信中对郑国望说,知道她曾是阴阳人,少时还有男童特徵,成年后却变为女子。 要想保住秘密,就立刻去锦衣卫诏狱,劝止其兄郑国泰对田义用刑。不但不能用刑,还要好生相待,将田义救出诏狱。 倘若三天之内,田义没有被救出来,那么她的秘密将会被公布于众。那么,她的官固然做不成,郑氏三兄弟还有欺君之罪! 因为女子是不能科举入仕的,这是违背祖制、玷污礼教。 宁采薇看到朱寅写的信,不禁夸赞道:“小老虎好主意!这么干,郑氏三兄弟一定会找人辨认出是武清侯李文全的笔迹,以为是太后出手了。” “然后就会认定,姑父是太后的人。那么姑父暗中照顾皇长子,也会被他们认为是太后的授意。有了太后和李氏外戚,郑氏就不敢对姑父痛下杀手,皇帝也会犹豫。” 朱寅点头道:“不错,这就是以毒攻毒,借力打力。两大外戚本就有矛盾,只是斗而不破。这一次,就让他们狠狠斗一次。这是拯救姑父的最好法子。” “可惜,郑国望的秘密,我本来准备关键时刻利用的。这次却用掉了。” 宁采薇道:“这还不是关键时刻?我们不能不要姑父啊。他和姑母之前帮衬了我们很多。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再说,姑父倒了我们也少了一个强援。 朱寅飒然一笑,“说得对,我们不能不要姑父。你放心吧,姑父毕竟是内相之首,不会立刻遭受酷刑,郑国泰怎么也要耐着性子问几句。这个时间,够了。” 朱寅写完了信,传唤来康熙,命令虎牙特务连夜将信射入郑氏的国舅府。 朱寅又道:“我再派特务指使一人冒充田家门客,带着厚礼去见武侯李文全,再许诺事后重利,请李文全递牌子进宫见太后,为田公说句话。” “这就是虚虚实实,乃是暗线串珠之局。李文全乃贪财重利之小人,对上野心勃勃的郑氏,刚好以毒攻毒!” 夜已二更,更鼓控控。 澄清坊的郑氏豪宅灯火辉煌。郑家内庭西跨院内,郑国望仍然没有休息。 灯下,她解开衣襟,取出缠绕胸口的束带,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着布带解开,白兔跃然而出。 郑国望的脸,却在灯光下格外阴郁。哪怕是窗外皎洁的月光,都不能让她的眼眸温柔起来。 她恨不得拿刀自己割了! 真是讨厌! 可她也只能想想,她又不想死。 做官的感觉真是美妙。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啊。 可是自己却只能偷偷摸摸的遮掩自己的身体秘密,不能暴露给外人! 自己为何会长出女人的东西?为什么?! 这个混账的世道,女人为何不能做官科举?要是能,自己还需要这么辛苦么? 狗屁大明!我去你妈的! 要是外甥常洵能将来能登基,就让他下圣旨,解禁女子不得科举为官的规矩。哪怕只开一个小口子,自己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即便是怒骂,她也只能在心里骂。 郑国望照例骂了几句,就准备熄灯就寝了。至于那些想侍寝的妻妾,去她们的吧,都给本公子滚的远远的! 明天大早,她还要去见二兄,商量关于田义的事情。 哼,田义暗自指使党羽照顾王妃母子,那就是郑家的敌人! 郑国望刚要熄灯,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 “四爷,外面射进来一支羽箭,上面有纸条和蜡丸,字条说,让四爷亲启蜡丸...” 什么?郑国望目光一凛,赶紧站起来,再次用布带裹紧胸口。 然后他戴上静忠冠,神情儒雅的打开房门。 “四爷!”部下双手奉上羽箭和蜡丸。 郑国望进入屋中,关上房门,神色凝重的打开蜡丸。 里面果然有一页书信。 仅仅看了两句,郑国望就气的花枝乱颤。 “鼠辈胆敢欺我耶!” ps:我知道很多人讨厌郑国望,但这个是贯穿始终的人物。今天感冒了,吃了布洛芬,一直发烧,挣扎着更新了一章,真不能写了...蟹蟹,晚安! 第二百九十章 诏狱夜审 居然有外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借此威胁自己,威胁郑氏! 是谁?到底是谁? 郑国望是个很聪明的人,她连夜锁定一些可疑群体,对照来信的笔迹,查找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笔迹相同的人。 武侯李文全!原来是你! 夜近三更。郑国望再次解开胸口的束缚,神色阴沉的帷幕前来回踱步,被灯光映照为一道身姿绰约的倩影。 事已至此,她必须权衡一番。 这信是皇上的舅舅李文全写的,那就说的过去了。 田义一定是太后的人!那么,在宫中暗中周全王恭妃母子的幕后主使,其实不是田义自己,而是太后? 也是。太后向来就对皇上独宠姐姐心存不满。只是因为皇上和姐姐情深似海,姐姐地位不可撼动,太后才退避三舍。 可太后一定不甘心。 她倾向皇长子,不想常洵当太子,也是为了制衡郑氏,保住李氏外戚的地位。 否则等常洵当了太子,李氏就只能屈于郑氏之下,交出外戚之首的地位。 田义是掌印太监,内相之首。他如果是太后的人,那就是太后党羽中地位最高的存在,太后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下狱治罪,不管不问? 郑国望的一双星眸在灯光下清冷幽邃,带着犹疑、愤恨,无奈和不甘。 外面的秋风忽然千方百计的潜入精舍,晃的灯光摇曳不已。郑国望的倩影,陡然脚步一停! 不管太后接下来会不会保田义,眼下一定不能对田义刑讯逼供。要是和太后撕破脸,对郑氏绝没有好处! 其他不说,姐姐每日代替皇上去太后的慈宁宫晨昏定省。要是撕破脸面,姐姐还好意思每天去见太后? 孝道大于天! 想到这里,郑国望再也不能犹豫了。他既怕李文全暴露自己的秘密,也怕郑氏和太后撕破脸。 郑国望再次缠上自己的胸口,穿戴整齐出门道:“来人!” 廊下立刻出现两个人影,躬身道:“四爷请示下!” 郑国望道:“立即备轿...不,备车!” “是!”其中一人立刻领命而去。 另一人道:“敢问四爷,这么晚了,各道城门都下钱粮(锁门)了,要去哪里?” 郑国望一边系着披风一边往外走,“去锦衣卫诏狱,见二爷!快点!” 锦衣卫在西长安街之南的棋盘街,距离澄清坊不远。虽然此时早已经宵禁,可他有皇帝赐予的“夜行牌”,夜里也畅通无阻。 千步廊的棋盘街,除了相对独立的三法司,中央部衙几乎都在这里了。此时一座座恢弘的衙门早已经封门闭户、黑灯瞎火,只有靠着通政使司的锦衣卫官衙,仍然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作为直接对皇帝负责的锦衣卫诏狱,经常深夜审讯钦犯,深夜出动捕人,往往晚上也不打烊,十分爱岗敬业。 诏狱之所以叫诏狱,是因为关押的都是绕过三法司直接奉诏抓来的钦犯及其家属部属。 今天,锦衣卫接到一个大生意:奉圣旨,查抄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在皇城外的府邸,捕拿田义到案! 此时此刻,锦衣卫大门前的几个值夜守门校尉,正坐在石兽身上,闲聊着这件大事。 他们声音压得低,加上又是深夜,所以聊的话题也比较大胆。 “如今有赖国舅老爷任锦衣卫同知,兼北镇抚使,竟然压过了东厂一头。自从贵妃娘娘独宠后宫,东厂都在咱们锦衣卫面前成了小媳妇。难得啊!” “知道为何这次不让东厂拿人,而是让咱们锦衣卫拿人?” “废话,这还用说么?田义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管着东厂提督太监,田义算是东厂的大当家,哪能让东厂抓人?” “这么说,皇上实在是恨田义恨的紧了。到底是什么罪名?田义并不揽权啊,似乎也不结党。你说到底犯了什么事?” “俺哪知道!俺又没有参与抄家!要不你去向国舅爷打听打听?” “暖...哥几个,我给你们说,皇上曾经对娘娘开玩笑,说要是严嵩还在就好了...” “哦?还有这事?严嵩是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啊,妇孺都知道,皇上为何希望严嵩还在?皇上圣明,难道还不知道严嵩是曹操那样的大奸臣?” “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因为严嵩家有钱呐!我爹当年参与抄没严家,我的乖乖,金银三百万,奴婢近三千!再加上数不尽的珍宝、字画、宅院、绸缎、店铺、田产、家具等项,最后估算折银一千二百万两!当真富可 敌国呀。我爹眼睛都看花了。” “老张,你的意思是说,严嵩早就被抄了,皇上也就抄不着了,所以皇上才希望严嵩还在?”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说,是不是皇上想要银子才下旨拿田义?我认识宫中一个长随宦官,说皇上这些年抄家,抄了很多银子...” “特娘的张贵发!你想死不要拉着老子!这话也是能说出口的?老子没听到!” “甘霖娘!老子也没听到!” “好了,这话不要再说了。说点正事。按理说,咱们锦衣卫抓了钦犯,东厂一定会派‘听记太监”来会审办案。可是国舅爷直接连夜审讯,都不等东厂的听记太监来,这是打东厂的脸啊。 “那倒不是,他却是听说,皇上在宫中下过圣旨给东厂提督陈公公,让他不要插手此案,东厂奉旨,当然不会再派听记太监来会审。” “懂了,那么这一次,田义怕是在劫难逃!” “别说了,有人来了!这时候还能来,肯定不简单!” 几个锦衣卫校尉立即跳下石兽,按刀挺立在门前,恢复了戒备森严的架势。 紧接着,一辆挂着羊角宫灯的豪华马车,就大摇大摆的停在锦衣卫官衙前。 随即,外罩大红披风,头戴静忠冠的郑国望就下了马车,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直入大门。 “是四爷!” “见过四爷!” 几个校尉见到是郑国望,惊的一起跪下磕头。 郑氏外戚诸兄弟,最尊贵的不是当都督佥事的大爷郑国福,不是实际掌管锦衣卫的二爷郑国泰,而是科举出身的文臣郑国望! 而且,郑国望也是贵妃娘娘和皇上最喜欢的郑氏子弟。 偌大的郑氏,这位四爷能当半个家。所以,即使四爷不是锦衣卫的人,校尉们也没有阻拦他进入。 不但没有阻拦,还恭恭敬敬的请进去,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四爷,慢点,前面有过弯。” “四爷,要不是吃点宵夜?小人可以让厨子做一点....” 郑国望自诩清贵的文臣,对这些粗俗腌?的校尉不屑一顾,只是绷着一脸俊脸问道: “二爷审了多久?用刑了吗?” “回四爷的话,才开始审。田义毕竟是位高权重的掌印太监,起码的体面二爷还是会给他的,此时应该还没有用刑。” 郑国望在令外人感到阴森恐怖的锦衣卫诏狱,犹如闲庭信步般昂然直入。所到之处的校尉、总旗、百户,无不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 没错,就是下跪。 郑国望大喇喇的受着众人的礼,完全没有还礼的意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别看她在锦衣卫可以横着走,可她心中却很排斥锦衣卫,和其他文臣一样反感厂卫。 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不是他二兄,而是刘守。二兄只是锦衣卫同知,兼任北镇抚使。 可知道的都明白,锦衣卫权势最重的其实是北镇抚使,而不是锦衣卫指挥使。诏狱大事,锦衣卫指挥使一般不能过问。 诏狱软阁之内,郑国泰正在审讯田义。 田义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内相之首啊。就算有圣旨抄家审讯,那也要郑国泰这个北镇抚使亲自来审讯。 郑国泰干锦衣卫也就十年,可他对于审讯却有点“天分”,将北镇抚使干的有声有色。 指挥使刘守,反而对他这个副手谄媚低头,将锦衣卫大大权全部让给了他,完全当起了甩手掌柜。 郑国泰以“国舅”之贵,手绾锦衣卫大权,却只秉承皇帝和郑贵妃旨意,为郑氏集团的利益办事。至于锦衣卫在全国、境外的情报刺探,他是一概不管,也不感兴趣。 他掌管锦衣卫几年来,锦衣卫本就不专业的情报业务,更是一塌糊涂。日本出兵两个多月后,他们还搞不清日军兵力,消息还不如海商灵通。 不过,就连皇上也没有为此责备他。所谓打探内外消息,也不是锦衣卫最应该干的事。锦衣卫最该干的事,是让皇上满意! 比如眼下,就没有比审讯田义更重要的事情。 诏狱地下三层,有很多审讯室。可是软阁却是精舍,专门审讯位高权重的钦犯。 说是高级审讯室,可令人毛骨悚然的刑讯室就在前后左右,有人受刑的惨叫声,以及刑具和人体接触的声音,清晰可闻。 如果在软阁中审讯无果,“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对不起了,就会转入周围的刑讯室,好好招待一番。 诏狱地下三层的石阶沁着血水,校尉的皂靴踏过台阶,铁链的拖曳就像从心上划过。 拱顶垂下的铜灯映着四壁青砖,渗水的霉斑在火光里像无数双溃烂的眼睛。 三丈外的炭盆正烤着铁钎,暗红刑具在砖墙投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 整个诏狱充溢着一股腥臭潮湿的气味,就像是一条盐放少了的咸鱼,在发出难以掩饰的腐臭。 这个审讯室说是软阁,其实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各种刑具,以及被刑讯的犯人。 “吱吱??”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传来老鼠在黑暗中的嘶鸣声,还有磨牙和撕咬声。 迷离阴森的灯光下,好像有一只大老鼠跑过,尾巴就像是蛇尾,隐入黑暗之中。 郑国泰好整以暇的坐着一张黄花梨官帽椅,椅背雕的獬豸在火光中似要噬人,虽然獬豸代表着公正严明,此时看上去却如同地狱中的恶鬼。 他身穿一身蟒服,慢条斯理的喝着热茶,眼睛就像猫看老鼠一般,微带戏谑的打量曾经高高在上的掌印太监。 几个心腹环立周围,神色狰狞的俯视着田义。 田义坐在一个小机子上,暂时没有带镣铐。他没有戴帽子,露出花白凌乱的头发。身上的一袭御赐蟒袍也没有系玉带,虽然穿了靴子,却没有穿足衣。 显然被捕时十分仓促。 田义虽然是宦官,平时却十分注重风度威仪,此时看上去却很是狼狈。 他是从司礼监回家之后,在皇城外的府邸被抓的。 郑国泰匆匆宣布圣旨,就查封了田府,将他抓到诏狱。 一点司礼监内相的体面都没有。按理说就是他犯了事,也应该先问话,有了眉目然后再查封家产。哪有一上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查封家产的? 田义年纪才五十六,此时却像老了十岁,变成了六七十岁的垂垂老者。 他很伤心! 因为他知道,皇上想要他的家产! 田家有没有钱?有。自己也不是清官。田家上百万家财还是有的。可宫中大?,外朝重臣,如今谁不是身家巨万?有几个人像海刚峰那样清廉如水? 自己在宫中四十多年,这个身家其实不算多。 要钱,一道圣旨直接拿去便是,何必巧立名目? 他不仅仅伤心自己的下场,更伤心的是,他彻底看清了皇爷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绝非明君啊。 自己死则死矣,可恨连累了家族啊。皇爷,你为何就不能像张先生期许的那样,做一个明君呢? 皇爷是大明朝的天子,是天下臣民的表率啊。天下都是你的,你为何还这么贪财好货!历史上贪财好货之主,汉灵帝、唐德宗,可有一个贤君! 天子要那么私财做什么?与国何益?天子无私啊! 田义神色悲凉的闭上眼睛,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绝望。 当今皇帝,一定会为了钱财,做出更加出格、更加违背君道的事情。 宫中逢君之恶的奸臣宵小,如高淮、高?之辈,也会层出不穷了。 大明江山,危矣! 自己当了四年多掌印太监,效力皇家四十余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下场却和冯保如出一辙,怎不令人嗟叹? 郑国泰看到田义的表情,还以为田义是在畏惧。 “田公,王恭妃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要你串联外臣,谋立她儿子为太子?这可是谋逆之罪啊。” “田一一好生交代,也莫让在下为难。在下实在不想伤了司礼监的体面。在下是......奉旨问话!” 田义神色木然,一言不发。 郑国泰也不急。他相信一定有办法让田义就范,除非他不是血肉之躯。 忽然,两个赤膊力士拖进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进来。 田义瞳孔骤缩????那人左手小指戴着翡翠扳指,正是他上月刚提拔的管家! 郑国泰笑道:“田公认识他吧?贵府管家。诏狱的梳洗之刑,总得有人试新打的铁刷子,他就正合适。” 郑国泰挥挥手,田府管家又被拖下去。 “如果他不合适,贵府的夫人、公子、少夫人,或许就合适了。” “唉,你说这宦官为何还要娶媳妇?多麻烦呐。一旦自己出了事,还要连累别人。田公,你说是不是?” 郑国泰的话十分恶毒,杀人诛心。 “田公当年在司礼监批红时,可想过诏狱地砖要拿人油养护?” 他的指尖拂过案上密档,神色有点陶醉。 “倒劳镇抚使这般费心布置。“田义惨白的脸被炭火映得发青,“老夫对皇爷忠心可鉴,就算暗中周全皇长子,那也是人臣本分,难道不应该吗?” “皇长子殿下,本就应该是太子,这是皇明祖制!” “老夫的确有贪墨之罪,老夫认了。镇抚使禀报皇爷,老奴领罪伏法,叩谢圣恩便是。” “可是这谋逆之罪,实在是无中生有,关系国家法度,老夫不敢认!” 郑国泰冷冷一笑,“田公既然如此固执,那就莫怪在下。” “来人,请田公去隔壁的刑讯室!今日拿出你们的手段,让田公感受一下咱们锦衣卫的好客之道!” ps:今日还是发烧,一直低烧不退。喉咙好疼啊。负责的说,锦衣卫的情报业务能力很差,也不是工作重点。明初情报上还算有作为。明初之后情报工作就是垃圾。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太后驾到! 郑国泰当然知道皇帝想要田义的钱。可是他要保证让皇帝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拿到田义的家产。 那么,就必须给田义定下足够抄家杀头的罪名! 既然田义不愿认罪,那就只能对他锻炼成狱了。只要定了罪,哪怕田义死狱中,对外也是一个交代。 就算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那也只是皇上的家奴! 皇上想抓就抓,想杀就杀,有什么不对么? 当然,如果能借助此案,拉一些讨厌的政敌落马,为田义陪葬,那就是一箭三雕了。 田义抬起一双满是霜色的眼睛,冷然说道: “你是奉了圣旨,可圣旨没有让你对老夫审讯逼供、屈打成招。老夫死于酷刑之下,有伤皇爷仁慈之名。司礼监没了老夫毫不打紧,可事情总需要人来做,司礼监还是要搭台唱戏,但将来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未必有老夫这么 好说话。” 事已至此,田义说话也没有那么客气了。 他的意思很简单:你们君臣以莫须有的罪名,轻易对堂堂掌印太监屈打成招,司礼监的体统何在?司礼监以后还怎么制衡内阁和外臣?以后司礼监还有谁会安心做事? 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不敢说出口:他觉得皇帝很愚蠢! 为了银子因小失大,典型的利令智昏。 司礼监太监是什么?不仅仅是皇帝的家奴首领,更是皇帝用以控制朝政的内相,是和内阁大臣并行不悖、分庭抗礼的朝廷首脑! 皇帝为了金银就找借口对自己下狱抄家,以后的内臣就不会在对皇帝那么忠心了,甚至为了自保和文臣武将勾结,让皇帝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最后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被欺骗、被蒙蔽。 可见皇上真就不是明君。 张江陵啊张江陵,这就是你呕心沥血教出来的好学生啊。 郑国泰智珠在握般摇摇头,“田公,说这些也救不得你了。不过,在下倒是有法子让田公保住一条性命,家人也可无恙。” 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供状,上面赫然是一些官员的名字。 有兵部右侍郎朱寅、监察御史袁可立、兵部左侍郎宋应昌、大理寺卿孙不扬等十几个官员的名字。 这些都是支持皇长子最坚定、和郑氏集团最不对付的大臣。 供状以田义的名义写,说勾结朱寅、宋应昌、孙丕扬等人,发动朝野请愿,叩阙午门,逼迫皇帝早定国本,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并说,朱寅、孙扬等人已经答应联系更多的朝臣,叩阙请愿。 郑国泰点点供状上的名字,笑道: “田公看清楚了吧?你不喜欢谁,可以加上他的名字。只要田公签字画押,在下保田公性命无忧,如何?” 田义定定看着郑国泰的眼睛,语气如刀的说道: “你如此胆大妄为,肆无忌惮,皇上知道么?皇上如果知道你公报私仇,构陷大臣,只怕就是贵妃娘娘,也会跟着吃挂落。 “哈哈!”郑国泰忍不住大笑,“皇上知不知道,真的重要吗?田义啊田义,你真是老糊涂了,你这个问题某家很难回答啊。就一句话,你签不签?” 田义冷笑一声。构陷朱寅等朝臣的事情,他岂能昧着良心去做? 况且就算签了字,也只会死的更快。他宦海数十年,怎么可能轻信郑国泰这种人的承诺?能上郑国泰的当,他还能当上掌印太监? “郑国泰,你大可伪造供词,可要让老夫自己签了这份诬告他人的供状,却是千难万难。” 田义语气缓慢,神色却坚定无比,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郑国泰脸色阴冷,“你不签,在下立刻派人去拿你全家到诏狱,和你做个伴。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你受刑了...” 正说到这里,忽然一个校尉进来禀报道:“二爷,四爷到了,说有要事连夜商议。四爷正在西花厅待茶,请二爷即刻去相见!” “哦?”郑国泰大为惊讶,四妹...不,四弟这么晚了,为何还来诏狱见自己?出了什么事? 郑国泰暂时也没有心思对田义用刑了,赶紧来到茶香袅袅的西花厅,一眼看见四弟阴云密布,生人勿进的坐在那里喝茶。 “四...弟,出了什么事?”郑国泰劈头盖脸的问道。 郑国望神色清冷的递上一张皱巴巴的字纸,“二兄先看看这个,今夜被人用箭射到了我的院子。” 郑国泰拿起字纸一看,顿时脸色铁青一片。 “这是谁送来的?是谁!” “府中有内鬼,吃里扒外?还是那个御医?” 郑国望冷哼一声,“二兄,你怎么搞的?你是锦衣卫的当家人,府中却泄露这么重要的秘密。笔迹我已经对照过了,是武侯李文全的笔迹。” “是他!?”郑国泰咬牙,“那就对了!真是皇上的好舅舅啊。这么说,田义其实是太后的人?难怪田义嘴巴这么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背后还有太后!” 他误以为田义的大义凛然,是因为有太后在撑腰。 其实田义虽然和李氏外戚走的比较近,但绝非太后的私党。田义就是皇帝的人。本来,他对皇帝才最为忠心。 郑国望点点头,“只能有这一个解释。田义背后是太后,他暗中照顾朱常洛,也是太后的意思。否则,为何田义刚刚被抓到诏狱,后脚李文全就写信威胁我们?” “田义如今在你的手里,如果弄死了田义,以太后那小心眼,岂会善罢甘休?我们可不能给姐姐惹麻烦,不能让她和太后撕破脸。” “那你说怎么办?”郑国泰皱眉道,“咱家向来你最有主意,又是读书相公,你说!” 郑国望道:“二兄虽然有审讯田义的圣旨,可皇上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要是太后发了脾气,皇上就会忘记这道圣旨,最后太后恨的是我们。” “所以要先等等,不要对田义用刑。不但不能对他用刑,还要设法为他开脱。若是太后真的为义说情,皇上肯定会网开一面,你就卖太后一个人情,把田义弄出诏狱。” 郑国望虽然是“弟弟”,可他是文臣,当然也是郑家地位最高、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郑国泰叹息一声点点头,“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唉,本来这次还要对田义屈打成招,让他构陷朱寅等人。这也是除掉朱寅的好机会,谁知田义背后站着太后。” 郑国望道:“朱雅虎是皇长子死党,他怕是很难改换门庭支持常了。常洵要想当太子,朱寅代表的朝中清流就是一大障碍。此人当然要除掉,这次不行,下次再想办法。 郑国泰忧心忡忡的说道:“四...弟,李文全这次威胁成功,会不会下一次再用这个秘密要挟我们?这个武侯就是个无赖,没有那么好打发。” 郑国望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愿他不要太混蛋,损人不利己。” “还有,这个秘密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身边的心腹们要好好查一查!府中知道此事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我来查。”郑国泰咬牙,“宁可枉杀十人,不可放过一个!查出那个奸细便罢,查不出来...所有知情人就全部杀了。” 郑国望忽然问道:“田家有多少家财?出清单了没有?” 郑国泰点头,“出了。白银五十余万两,黄金二万三千多两,加上田宅珠宝等物,总共折银一百二十万两。足够给皇上交代了。我是这么想的,田家的家产咱家负责处理,直接上缴皇上一百万两银子入内帑。” 这当然是笔好生意。皇上只想要金银,对田宅珠宝字画等物不感兴趣。这些东西自家全部吃下来,然后给皇上一百万两银子。如此一来,不但皇上高兴了,自家还有二十万差价,大赚一笔。 皆大欢喜。 只是田家几十年的经营,一下子便宜了皇上和自家。 田义哪怕有太后撑腰,这次也只能保住全家性命,家产肯定保不住了,告老还乡就不错了。 郑国泰想到这里,心情又好了很多。 郑国望却是蛾眉微蹙,神色不满的说道: “皇上是天子,要那么多私财做什么?天下都是皇上的,何须对金银格外上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年皇上不上朝,却很专注财货之事。打算盘的时间比批奏疏的工夫还多。长此以往,不是国家之福啊。” 郑国泰笑道:“瞧你这话说的轻飘飘。四弟啊,你毕竟是文臣相公的清贵气象,满腹圣贤书,一身翰墨香,不为黄白之物所惑。可是天下人谁不爱金银?” “文武百官谁不捞钱?他们捞得,难道皇上就捞不得?不让皇上捞,只许他们自己捞,那他们还是忠臣吗?” 他的话乍一听大有道理。郑国望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兄长的话,却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郑国望终于反应过来,“百官爱财,不是皇上爱财的理由!皇上是百官之表率,并非百官是皇上之表率。皇上应该天下为公,也就能要求百官公忠体国。如果皇上也追逐财货,那么又怎么能约束群臣,整顿吏治呢? 朝政又怎么能清明,天下又怎么能大治呢?” “我要让姐姐劝劝皇上...” 郑国泰翻了个白眼,“干卿何事!四弟呀,你虽是进士,却毕竟年轻,千万不要书生意气。皇上爱捞银子,咱们就想方设法帮他找银子便是了,你较真什么!” “皇上和娘娘喜欢你,你是咱家唯一一个进士老爷,是咱家的大旗,常洵的太子位也指望你这个舅舅的帮忙,你可不能染上酸气,误了大事。” 郑国望深吸一口气,“好吧。二兄放心便是,小弟自有计较。” 田义被抄家下狱的消息犹如晴空霹雳,震惊朝野。 皇帝信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居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凡尘。 内廷的露布已经公布了,说田义串通外臣,企图挟众逼宫,谋立太子! 还说田义贪墨内帑,中饱私囊。 虽然田义是内臣,朝臣们不方便上疏为他辩护,可心中替田义鸣不平的大臣,仍然很多。 田义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四年有余,政绩政风有目共睹,不结党营私,不揽权乱政,不逢君之恶,不放纵东厂,可谓少有的贤宦了。 这几年,朝局如此平稳,掌管司礼监的田义功不可没。 可田义何罪,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就被下狱治罪? 就是内阁首辅王锡爵、次辅赵志皋,以及张位、沈一贯,都对皇帝的行为感到不满。 司礼监也是政府之一,内相之首突然被拿下,为何不事先和内阁通个气?还把内阁当回事吗?内阁票拟的奏本批红之后,找谁用印下诏? 皇上不和内阁商量一下,就下旨将掌印太监下狱抄家,那内阁该怎么表态?这么大的事,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这像话吗? 四位阁老,还有一群九卿,都被宫里那位喜怒无常的任性主子,搞得无所适从了。 一时间,外朝居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一整天都没有一道奏疏送入通政使司。 事涉内臣,外朝改变不了皇帝的圣旨,也没有权力要求皇帝解释,只能用这这种冷漠沉寂来表达不满。 随即内阁下令,因为司礼监突然出现重大变故,奏本无法用印,六部诸司暂停办公。 居然放假! 皇上你不给我们商量,就突然拿下内相之首,我们就只能暂时放假了。 然而,群臣仍然高估了皇帝的节操。 消息传到乾清宫,正在打马吊牌的皇帝听到回报,竟然毫不在意的说道: “暂停办公?这有什么大不了?那就歇一歇,在衙门打打马吊,喝喝酒下下棋,又有何不可?一样天下太平。” 皇帝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开玩笑。 在他看来,百官暂时不办公,或者玩玩牌下下棋,都不影响天下太平。 甚至,他以为官员在官衙里,本来也就是玩玩牌下下棋。 大明朝任何衙门缺了人,天下也照样太平无事,他照样是大明天子。 在懒人看来,懒都有道理。 这就是为何他撤了田义之后,没有立刻任命新的掌印太监接替田义的原因。 他不急。 “发财!”郑贵妃打出一张牌,笑呵呵的说道,“老嬷嬷,国泰说今天就能解入内帑一百万两。” “东风!”皇帝也打出一张牌,肥胖的脸上笑眯眯的,“田义这个老东西,家里的银子真不老少,朕真不冤枉他!” 他的心情很好。因为整整一百万两银子,很快就要送到内帑了。 民间百姓还以为皇帝是什么神仙人物。可如果他们有机会走进乾清宫看一看,他们就会明白,皇帝的言行举止就和一个财主没有什么两样,远不是那种难以想象的存在。 然而皇帝的好心情仅仅维持了一会儿,殿外就传来唱喝声:“太后驾到??” “母后怎么来了?”皇帝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懒洋洋的站起来,准备亲自出迎。 皇帝和太后母子关系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是孝道大于天,皇帝面对太后还是要恭敬。 皇帝还没有出乾清宫,太后的凤辇已经到了。 李太后年近五十,然而保养得体,身份尊贵,看上去风韵犹存,仍然是个宫装美人。只是此时她粉面寒霜,目光清冷,一看就很不高兴。 “儿臣拜见母后!”皇帝率郑贵妃等人一起行礼。 “皇帝!”太后的语气带着怒意,“田义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怎么突然就关到诏狱去了?” “他犯了什么罪?” “老身听说,圣旨说他指使人照顾景阳宫,这也是罪名?景阳宫里的是你儿子!是老身让田义这么做的!老身才是幕后主使!” “你何不把老身也下了诏狱,岂不方便!” ps:还是坚持没有请假...不行了,我去睡了,晚安,各种求。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还是你最重情义! 皇帝没有想到,太后亲自来乾清宫,是为了田义而来。 难道田义这老狗,其实是太后的人?万历想到这里,神色顿时阴郁下来。皇帝和太后说是母子至亲,应该不分彼此。可是在这里,实际上的确存在后党。 这个后觉,就是当年太后参政之时,提拔任用的一批心腹太监,女官。这些人虽然也忠于皇帝,但更忠于太后。 毕竟太后放权也就十年,并不太久。 皇帝心中不满,却还是垂首恭声道: “不想惊扰了母后,罪过,罪过。母后要气恼,儿臣倒不是怪罪田义周全景阳宫,太后说的对,常洛也是我的儿,田义周全他并无过错。 “可是田义涉嫌勾结外臣,逼宫谋立常洛为太子,乃是谋逆,所以儿臣...” 李太后冷然说道:“哦?老身本以为田义是个忠厚稳重的,却不想是个大奸臣呐。难道我皇明宰相,这么容易出奸臣?张居正是奸臣,冯保是奸臣,如今田义也是奸臣?这些宰相都是奸臣,你这个皇帝很光荣么?” 她其实不在意义如何,但今日上午,武侯专门送信入宫,请她为田义求情关说。她自然知道,弟弟得了田家的莫大好处。 她向来很宠弟弟,为了娘家就干脆帮田义一次。反正义肯定不是奸臣,也应该帮。 可是她哪里知道,这都是朱寅为了解救田义,设下的暗线串珠局? 皇帝此时也以为田义真是太后指使,所以太后才为他出头说话。 朱寅略施小计,就让郑氏、李氏、皇帝都被玩弄于鼓掌,而懵然不知。 所谓知子莫若母。太后哪里不知道皇帝为何动田义?不仅仅是听了郑妃的谗言,更是想要田义的家财! 他是抄家上瘾了。 谁不爱财?她也很爱。可是作为天子,这就有些过分了。 太后也不管皇帝脸色尴尬,继续说道: “田义在宫中几十年了,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是你封的,之前重用他的也是你。这些年他一直恭谨勤恳,内外共知,就是老身也听说,皇上慧眼识珠用对了田义。怎么突然就成大奸臣了?你说的这些罪名可有真凭实据? 田义自己认罪了么?认罪状拿来我看!” “这...”皇帝神色为难,“他心存侥幸,暂时还没认罪。不过快了...” “快了?”李太后闻言,更是恼怒,“天子岂可儿戏!快了二字,何以服人!” “莫不是你还会让锦衣卫屈打成招,严刑逼供不成!” 太后本来只是半怒,此刻却是真的恼怒了。因为皇帝这种轻佻之言,让她感到有违天子的慎重。 这个儿子,或许真不适合当皇帝。如果当年是潞王... 皇帝郁闷无比,只能苦笑道:“母后息怒啊。是儿臣过于操切了,田义此罪,应该不实。” 他不敢为此忤逆太后,只能在孝道面前低头。 “自然不实!”太后拉着脸,“就算屈打成招,那也不是罪证!既然是冤枉了他,那你就下道旨意赦免了吧。内外都在看着,不要寒了臣子们的心。” “田义虽然只是家奴,生杀予夺全凭皇家一言而决,可他毕竟是四十多年的老人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帝以为呢?” 皇帝点点头,“母后所言极是。只是,只是田义贪墨之罪,却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万万抵赖不得。儿臣若是放任不管,这吏治...” 李太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关心的是吏治么?你关心的是银子! 田义贪墨当然是真,天下能有几个海瑞?贪墨就要治罪,那朝堂都要空了。这是田义一个人的事? 然而明知是皇帝的借口,可是吏治这个大借口,太后又偏偏无法反驳。总不能说,贪墨的事情大家都干,就不能治罪吧? 身为太后,这种话她也难以启齿。 “那就这样吧,”太后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皇帝,“下旨赦免他的死罪,全家释放。司礼监掌印的差事免了,放他回乡养老吧。” “按照大明律法,籍没之罪止三条。皇帝应该知道是哪三条吧?” 皇帝木然点头:“籍没之罪,只有叛逆、谋反、奸党三条。” 太后道:“皇帝方才也说,除了贪墨之罪,田义其他罪名不实,既然不是叛逆,谋反,奸党任何一条,自然不应该籍没家财。那便只追回所贪赃银入库,罢官免职。” 太后这么干,就是让田义免于被抄家籍没,还能剩不少家财,不至于一无所有。 田家有余财,也能兑现给弟弟的好处。要是田家被籍没家财,答应给李家的好处也无力兑现了。 皇帝只能苦笑一声,“那便追回贪墨的赃银五十万两,余皆不问罢。” 太后的面子果然好使。皇帝只能饶恕田义性命,只要五十万两。 否则的话,皇帝会拿一百万两。而且既然是抄家籍没的罪名,那田义肯定也活不成了。 现在,田义只是失去官位和一半家财,却保住了全家性命。 太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好,那皇帝就下旨罢。老身乏了,自回慈宁宫去。” 皇帝道:“儿臣恭送太后。” 太后转身走出两步,忽然回头看着郑贵妃,语气有点严厉的说道: “郑氏,你是皇贵妃,体例尊贵,也该当在后宫做个表率,平时多劝导皇上,不要近日只知安享,打牌、看戏这些要子虽是宫中消遣,终究还是要克制些。妇道人家,相夫教子、女红亲蚕才是最紧要的。” “母后教训的是。”郑贵妃敛衽一礼,肃然说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虽然她神色恭敬,可心中却不以为然,对太后也没有什么敬畏。 皇上独宠自己,说自己才是他真正的娘子。有皇上在,她只要表面上拿出儿媳的样子敷衍过去,孝道上不犯大错,太后又能如何? 如今宫中,是她说了算。 太后也知道这个儿媳妇心口不一,对自己向来阳奉阴违。可郑氏有皇帝撑腰,她也无可奈何。横竖郑氏表面上能维持孝道,也就对付着过了。 皇帝已经亲政十年,今日不比往昔,她也无法像张居正和冯保在时那样,再动辄训斥皇帝了。 太后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有点不自在,不禁又对皇帝说道: “皇帝呀,祖宗创业不易,皇明二百多年的江山交到你手里,你可要多多上心!” 她指指马吊牌,“这些是妇人和清闲人玩乐的妻子,宫外坊间用来赌博,虽能怡情,终不能养性,君子都不可沉湎其中,何况是一国之君呢?你若是闲来无事,倒不如练练书法,读读书,还能养养雅气。” “唉,以老身看,皇帝的书法还不如当初,竟是退步了。大臣们见了皇帝的字,怕也觉得有些懈怠。” 太后最敬重的就是学识渊博、儒雅温良的读书相公。可是偏偏这个儿子打小就不爱读书,当了皇帝也没有多少长进,不但没有养出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反倒养出满身市侩的俗气来。 真就不如潞王啊。 说到这里,太后找到了一些当初的感觉,语气也严厉了些: “皇帝是天子,平时还是要多见见大臣,开开经?,整日待在后宫也不像样子。当年张先生的教诲,皇上如今都忘了不成?” 太后提到张居正,突然也觉得不妥,眼见皇帝神色不渝,她也懒得再耳提面命了。 “好了,老身回宫了,皇帝珍重吧。”太后不再?嗦了,“赦免田义的圣旨,宜早不宜迟。” 万历压抑住心中的怒意,拱手道:“母后珍重,儿臣恭送!” 送走了太后,万历非常烦躁,逆反之心再次爆发。 皇帝犹如一头困兽一般,在大殿中的廊柱间绕来绕去,他身子肥胖,腿脚又有点不灵便,很快就走的气喘吁吁。 他一边绕柱暴走,一边怒道: “张居正视幼主,欺君罔上,专权擅政,他是奸臣!太后还要提他!朕年过三十,犹稚子乎!” “还说朕书法退步!朕当年最爱书法,让大臣寻找名帖临摹,可是张居正怎么说?他怕朕沉湎书法,不许朕练!” “如今,又说朕的字不比当初了!谁之过?谁!” 说到这里,突然一脚踢翻了马吊牌桌。 “哗啦”一声,象牙制作的马吊牌洒落在金砖地面上。 左右宫人都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乾清宫的内待谁不知道,爷爷脾气暴躁? 此时要是触了霉头,很可能会被拉出去杖毙! 只有郑贵妃敢上前劝解道:“陛下息怒。陛下仁孝之君,在母后面前受点委屈,也是天经地义啊。气大伤身,皇上龙体要紧。皇上的书法早有晋唐真意,哪里退步了?母后那是客气话,替皇上自谦呢。” 皇帝很多时候像个孩子,喜欢赌气,也爱生气,要么当众发怒,要么生闷气,她也习惯了,早就练出了让皇帝消气的本事。 郑贵妃说完拉着皇帝的手,摩挲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一边吩咐道:“快给皇上点一杆福寿膏!” 皇帝果然没有继续暴走,却兀自怒意勃然的说道: “朕恨不得将张居正剖棺戮尸、挫骨扬灰!他欺朕十年,一直把朕当个孩子!朕要办鳌山灯会,只要十万两银子,他都不给!这也不能,那也不可,还动不动就训斥朕,朕那十年过的什么日子!” “所以朕抄了他的家,让他张家永世不得翻身!可是太后,还要提他!还要拿这个死了十年的人,来教训朕这个二十年的大明天子!” 皇帝怒气未消,郑贵妃已经点燃了白玉烟枪献了上来。 这位世上第一个使用烟枪的男人,立刻接过来美滋滋的抽了一口,整个眉头都舒展了。 胸中的怒气,好像也随着烟雾消散了。 在美人的温柔和福寿膏的烟雾下,皇帝的心情好了很多。 郑贵妃转移话题嫣然笑道:“田义那老狗,原来心中向着太后。这次便宜他了。老嬷嬷,你要让谁接任掌印太监?” 皇帝心情好了,她对皇帝的称呼也恢复了。 皇帝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膏熏得焦黄的牙齿,“娘子的意思呢?内臣们你都熟悉,你说让谁当掌印太监?” 若是王锡爵等阁臣看见这一幕,估计会气的请辞。掌印太监是和首辅大臣搭台子唱戏的内相,总揽司礼监批红大权,这么重要的任命,你问一个后妃? 你是真不拿国事当回事儿啊。 郑贵妃早就习惯这种问题了,她当然也早就有人选。当下毫不犹豫的说道: “奴家早就替相公想好了。有个老熟人,相公一定会满意的。” “哦?”皇帝抽了一口烟,喷在娘子娇花般的脸上,“娘子说的人选,莫不是张鲸那奴才吧?” “咯咯!”郑贵妃轻掩檀口的娇笑,“相公真是圣明天子,一猜便知,可不就是张鲸那奴才么!奴家和相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和其他后妃不同,郑贵妃喜欢在皇帝面前自称“奴家”,而不是臣妾。对皇帝的称呼也没有那么讲究。当然,这也是她才有的殊荣。 “果真是他。”皇帝笑容可掬,“咱们真是心有心犀。张鲸本来就是司礼监太监,这次起复他正好。他是不是找过娘子了?” 郑贵妃点头,“田义一出事,他就来求我,说愿意献出三十万两银子孝敬,只想为爷爷分忧。’ 皇帝听到三十万两的数目,不禁心情更好了些。 “那便许了他!让他明日来见朕!” 三言两语之间,就定下了张鲸为新一任掌印太监。 要说这张鲸,资格其实很老,也曾是万历的心腹内臣。当年扳倒冯保、废止张居正变法,为万历敛财,张鲸可谓“劳苦功高”。 冯保倒台之后,张鲸胜任秉笔太监提督东厂。后来因为胡作非为而被大臣弹劾,因为弹劾他的人太多,皇帝只好罢免了他。 算起来,张鲸离开司礼监已经好几年了。 可张鲸不是田义这种稳重厚道,顾全大局的贤宦。他擅长弄权、阴险狠辣,一旦重新执掌司礼监,怕是要朝廷多事了。 九月十四,距离田义下狱仅仅两日,皇帝又下了一道圣旨: “查田义谋逆之事不实,而贪墨之罪难追,念其薄有劳苦之功,追赃入内,罢免本兼各职,冠带闲居,回乡养老,即刻出京,不得逗留...” 皇帝释放田义的圣旨一下,很多人都是松了口气。 虽然田义被罢免,还被赶回关中老家,可终究保住了身家性命,也不算被抄家,只是追回“赃款”,不至于山穷水尽。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 可是他们不知道,到底是谁救了田义。 田义在诏狱接旨谢恩,出了只待了两日的诏狱,只觉恍如隔世一般。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再也没有之前掌印太监的威严和体面。 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啊。 此时黄昏如酒,夕阳如血,秋风卷起秋叶,萧瑟无边。走出诏狱的田义,就像是这风中的落叶。 此时也恢复了自由的家人,已经等候在锦衣卫官衙前。宁夫人、过继的儿子,儿媳等人,全部到了。 “老爷!” “爹!” 众人看到田义,都忍不住痛哭流涕。 宁夫人的头发也几乎全白了。她赶紧上前给田义盖上一件披风,含泪道:“夫君受苦了,受苦了。” 田义拉住表妹的手,“夫人受惊了。” 诏狱门口的几个锦衣校尉,看到这一幕不禁取笑道: “看到没有?那就是宦官的媳妇,多此一举!” “哈哈!这是多此一举!看上去还真是有情有义,挺像那么一回事啊。” “唉唉,你们不要乱说话,传到其他娶妻的公公耳中,小心脑袋!” 田家人听到几个锦衣校尉的取笑,都是怒目而视。 要是两天前,就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这么说话。 可是家主刚刚被罢官回籍,他们就敢如此无礼! 世道炎凉,一至于斯! “看什么!”一个校尉喝道,“还以为你们是掌印太监家的人?赶紧滚!” “住嘴!”话刚落音,一个清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田公面前,不得无礼!” 众人一看,只见一个身穿三品文官官服的少年大臣,率领一大群官员,浩浩荡荡的来到诏狱前。 朱寅! 田义一看到朱寅,立刻心中雪亮,是朱寅救了自己! 否则,自己绝不可能活着离开诏狱! 雅虎啊雅虎,额没有看错你,还是你最重情义! ps:田义要回关中了,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大家送送吧。另外,根据史书,万历的脾气不太好,性子比较急躁,虽然心宽体胖,但不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 第二百九十三章 枫亭送别 从突然下了诏狱,连御前问话都没有,田义就知道是皇帝看上了自己的银子。 那么,他就会被郑国泰屈打成招,按上谋逆的罪名处死,然后皇帝就能名正言顺的籍没自己的家财。 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可是原本要对自己屈打成招取证的郑国泰,不但突然停止了刑讯逼供,还态度转变的以礼相待。 这肯定是有人出手了。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稚虎。 此时看到朱寅出现,田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是,他和朱寅的私交是秘密的,此时看到朱寅并没有露出亲近之色,而是神色淡然的拱手道:“原来是宫保。不知宫保此来...” “田公。”朱寅也一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样子,“在下奉内阁和九卿之命,代表外朝同僚,迎接田公出狱。 宁夫人看到朱寅,顿时安心了很多,感受到了不小的安慰。 看到田家的惨状,朱寅心中很是同情,可他也不能太过表露出来。 朱寅率领一群官员来接田义出狱,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确是代表内阁大臣和九卿而来。 得知皇帝要下旨释放田义,朱寅就暗中运作朝臣接田义出狱。虽然他本人没有出面,可他是朱党首领,很快就有党羽呼吁内阁和朝臣迎接田义出狱。 内阁和九卿本来就对皇帝突然拿下风评良好的田义感到不满,已经摆出冷漠抗议的姿态。此时朱党一呼吁迎接田义出狱,舆论就立刻发酵,内阁和九卿干脆趁着朝中民意,派代表迎接田义出狱,暗戳戳的表达对皇帝的不满。 他们无力改变皇帝的任性,却能通过这种法子,膈应一下皇帝。 内阁和九卿决定派代表迎接田义出狱,沈一贯立刻就推荐朱寅领衔带队,将这个刷名望的机会,又给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于是,朱寅暗中发起迎接田义的舆论,明面上又代表群臣来迎接田义出狱,里外都是他。真所谓长袖善舞,宦海弄潮。 皇帝也无法怪罪朱寅。因为朱寅是内阁派遣,代表群臣而来,并不是以个人名义来迎接田义。 想找茬,就找内阁和九卿的茬,找不到他朱雅虎的茬。 此时,众官员也一起对田义拱手,肃然不语,一片敬意自在其中。 田义是国朝少有的贤宦,执掌司礼监数年来,内外相得,朝政稳定,哪怕皇帝不上朝,也能社稷安宁。 田义功不可没。 虽然文臣们向来反感中官,可田义这样德才兼备的贤宦,他们还是心生敬佩的。他们担心的是,田义走了,如果接任者是个混蛋呢? 田义揖让还礼,浊泪潸然的说道:“老朽何德何能,承蒙诸位相公不弃,铭感五内,愧不敢当啊。” 临了临了,他才发现,自己在皇宫四十余年,人脉遍布大内二十四衙门,最后在意自己的,反而是外臣。 那些受到自己恩惠的内臣同僚们,无一人敢出头。 朱寅说道:“内阁先生们说,九卿相公们说,田公是有德君子,有功于国,吉人自有天相。” “前途漫漫,愿君长安。田公归隐田园,远离庙堂,还请善加郑重,拨云见日,终见晴空。 刚刚走出诏狱大门的郑国泰闻言,顿时神色难看。 打脸! 朝臣们这是在打脸,不是打他的脸,是打皇上的脸! 群臣不满皇上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置田义,可又无可奈何,就故意联合起来和皇上唱反调。 你不是说田义是罪人么?我们偏偏说他是君子。 我们帮不了田义,却能恶心你! 郑国泰顿时感到一股深沉的无力,替皇上感到无力。皇上是九五之尊,言出法随。可要是惹恼了这些文臣相公,就是皇上也吃不消啊。 他也不敢上前?嗦,只能立刻汇报给宫里。 田义对众官说道:“雷霆雨露,俱为君恩。谢诸位深情厚谊。老朽刑余之人,无用残躯,不堪侍奉圣主,尸位素餐多年,愧对君父,愧对社稷。” 说完缓缓跪下,面北而叩。 “皇上,老奴田义,叩拜别。” 朱寅看着田义的举动,知道他既是向皇帝告别,也是向待了四十多年的皇宫告别。更是对心中曾经捍卫的信念告别。 君臣之义,绝矣! 乾清宫内,皇帝正在看傀儡戏。听到锦衣卫的汇报,顿时没了兴致。 “什么?”皇帝很不高兴,“内阁和九卿,派朱寅率领一百多个大臣,迎接田义出狱,称赞田义是君子?” “他们这是故意和朕唱反调。” “田义是君子,那就是说朕错了?朕是忠奸不分的昏君?其心可诛。” “他们如此作为,心中还有对君父的忠孝之心吗?” “他们安慰田义,哪里是因为田义是君子?不过因为田义好说话,不和外朝为难,给了他们方便。” “这几年,司礼监和内阁一团和气。这么和气,干脆两家并为一家好了,岂不省事?” 皇帝被这件事气的不轻。 他当然知道田义是被冤枉的。可田义在他心里就是一个奴才,一条狗,受了冤枉又如何?那也是恩典。 就算冤枉了田义,朝臣们也不应该借题发挥、煽风点火。 郑国泰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要不要抓几个领头的,比如朱寅...” 皇帝瞪着自己的二舅子,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你动动脑子!”皇帝向着二舅子撒气道,“抓了人,外朝的奏章还不一堆堆的飞进宫里?烦也烦死了,那朕还能有个清净?” “抓人要是有用,合着光抓人就行了,还要外朝做什么?” “是是!”郑国泰被踹了一脚也不敢吭声,顿时吓得一身冷汗,“皇上圣明,是臣狗脑子,想的简单了。” 皇帝道:“你去告诉田义,让他立刻出京!他们接田义出狱,朕就偏偏让田义一天都呆不下去。” “等到张鲸执掌司礼监,看他们还有没有田义在时方便。” 皇帝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他拿下田义,第一考虑固然是为了银子。但除了银子,也是想给张鲸挪位置。 只有张鲸,才能有力牵制外朝,打压拥护皇长子的大臣们。 张鲸不是个君子,但张鲸是一条凶狠的狗,一把锋利的刀。用的好了,甚至能帮常当上太子! 他如今越来越清楚,眼下这国本之争,靠寻常手段是斗不过群臣的。必须要借助非同寻常的法子。 首先,就是要用不择手段的恶人,以毒攻毒! 等到常洵当了太子,再杀了恶人以谢天下,给朝野一个交代,他就还是圣明之君。 当年祖父对付严家父子,便是如此。 北京西南二十里,良乡驿之北的枫亭。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官道上行人稀少。可此地却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周围还簇拥着十几个劲装骑士。 亭中还有两个女子在温酒,烤肉。 十几盏灯笼照着,加上十四的圆月,枫亭内外犹如白昼。 北京城的一更钟鼓声悠悠传来,一位骑士的坐骑忽然仰头嘶鸣。 “主公,夫人。”另一个骑士指着北方,“有一队人马到了,应该就是田公一家人。” “知道了。”马车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随即,一对璧人般的少年少女,就不疾不徐的从马车中出来。 紧接着,一条油光水滑的大黑狗,就跟着跃下马车,四只毛蹄子一着地,就惬意的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马车中又跳下一只粉嘟嘟、奶萌萌的小娘子。 这三人一犬,当然就是朱寅、宁氏姐妹、小黑。 他们夜晚出现在良乡驿附近的枫亭,是为了给田义一家送行。 皇帝口谕,让出狱的田义当日离京,不可逗留,对老臣十分绝情。 田义黄昏时才出狱,接到口谕只能赶在城门封闭前,连夜率领家人出城,都没有机会在家过夜,就被迫仓促离京。 于是,朱寅等人立刻提前出城,在田义必经的枫亭等候。 此时,深秋的夜雾之中,果然出现朦胧的灯光,隐隐传来銮铃声。 应该到了。 很快,几十个奴仆簇拥着几辆马车出现在眼前。这队人马死气沉沉的,打着的灯笼上,赫然是一个田字。 他们来到枫亭,看到等候的朱寅等人,都很是意外。 “姑母大人!”宁采薇喊了一声,就提着裙裾环佩叮当的小跑着上前。 “采薇?”车帘掀起,宁氏探出半张脸,额间原本贴花钿的位置空落落的,倒显出两道深刻的悬针纹。 宁采薇险些没认出姑母。记忆中总簪着累丝金凤的贵妇人,如今只松松绾着圆髻,倒衬得耳边那颗朱砂痣愈发鲜红。 “姑母。”宁采薇上前盈盈道了万福,“孩儿给姑母请安,姑母受惊了。” “真是采薇啊。额的儿呢...“宁氏想笑,可嘴角却像被细绳扯着往下坠,眼泪夺眶而出。 宁清尘也上前道:“孩儿给姑母请安!” “好好!清尘也来了,真是高兴啦...”宁氏泪目笑了。 “没想到这都出了北京城,还能看到你们呐!之前还念叨,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们...” 后面一辆车上,田义也被扶着下来,他一身靛蓝直裰空荡荡挂在身上,就像一个乡野老儒。 这位曾代天子批红的权宦,此刻腰背佝偻了很多,面目浮肿,鸡皮鹤发,明明五十几岁的人,却像是六七十岁。 只有一双沧桑的眼眸,仍然深邃沉静。 “姑父大人。”朱寅上前行礼,“孩儿知道大人必经此地,是以在此恭候。” 宁采薇和宁清尘也一起对田义见礼。 “雅虎,额知道你在等额。咳咳...“田义咳嗽着说道,惊飞了车顶上的一只乌鸦。 “老夫如今是戴罪之身,丧家之犬,难得你们宅心仁厚,重情重义,还在此相送。” 在此遇到朱寅和宁采薇相送,也是他最大的慰藉了。 雅虎和采薇真是仗义,他没有看错人。 “稚虎兄弟!”田义过继的儿子田正跳下马背,“事情都知道了!是你派人给李家送了三万两银子...” 朱寅摆摆手道:“表哥不用再说了,这是小事!别说几万两银子,就是几十万两,我也不能不顾姑父大人的安危。你要是说谢,那就不用了。” 田正神色感慨万端,“好,好,额不说了。患难见真情,患难见真情啊。” 父亲回家之后,几人一碰头,就知道朱寅在暗中出了很多力。 这才能让父亲没有在诏狱遭到酷刑逼供,而且两天就有惊无险的出狱了。 雅虎是田家的救命恩人呐。 最后一辆马车上,谢琅?也梨花带雨的出来,分别和朱寅等人见礼。 她之前是掌印太监的儿媳,也是顶级的高门贵妇了。可是一夜之间就零落至此,怎不令人唏嘘? “秋深露重,姑父饮些热酒罢。”朱寅道,“咱们就在这枫亭喝几杯,就当为姑父姑母大人践行。” 对随从吩咐道:“亭中摆酒!” “也好。”田义点头,“额正好也有些要紧的话告诉你。不如就在今夜说与你听。除了你,其他人也信不过。” 他忽然指着枫亭,语气感叹:“记得当年,额在此送冯保,也是这般天气,也是这个时节啊。” 谁也想不到,朱寅会和田义在枫亭夜饮。 几人围着亭中的圆桌坐了一桌子,有酒有菜。宁氏见了又是高兴又是伤心,垂泪道: “说起来为了避嫌,咱们很久没有聚聚了,平时往来也是偷偷摸摸。今天倒好了,走时还能凑一起吃个团圆饭。” 宁清尘毫不伤感的说道:“姑母莫要伤心,好好疗养身子,以后相聚的日子多着呢。” 宁采薇也道:“是啊姑母,这次回关中也是回归故里,就当在故乡歇息几年,再吃吃关中的粟米,看看长安的风景。迟早,孩儿会去关中看你们。” 田义喝了一杯酒,对朱寅说道:“稚虎,你代替田家和李氏接洽,给了他们什么许诺?不止是几万两银子吧。” 朱寅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姑父。实不相瞒,孩儿派人替田家许诺,救出姑父以后,就将田家在保定府的三个庄园,江南的一个茶园,全部送给李家。” “你做的对。”田义很是欣慰,“那就遵守诺言,给他们!” “雅虎啊,临别之前额有些话要告诉你,也有些事要交代给你,涉嫌机密,不可不慎!” ps:今天在外地,现在还在酒店,码字困难,就到这里了。蟹蟹,请留言! 第二百九十四章 报恩书 朱寅给田义斟了一杯秋露白,说道:“姑父有话请讲,孩儿洗耳恭听。 田义屏退自己的奴仆和朱寅的护卫,说道: “雅虎,额有三件事要交代与你。本来额给你留了密信,可你既然来送额,额就亲口告诉你。第一件事是张鲸!” “张鲸?”朱寅眼睛一眯,心道果然如此。 宫中最新的情报显示,皇帝和郑贵妃收了张鲸的贿赂,已经决定起复几年前被罢黜的张鲸,接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 皇帝和郑氏打算利用阴险狠毒的张鲸,取代正直厚道的田义,来和百官打擂台,为爱子朱常洵争取太子之位。 在朱寅这个穿越者看来,万历也受到蝴蝶效应的影响,比原本的历史上“开窍”了一点,开始学习他的祖父嘉靖,利用恶人为代理人对付百官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原本历史上,张鲸被百官弹劾赶走后没有机会起复,再过几年就会郁闷而死。可是如今,他居然要取代田义,重回司礼监了。 田义继续说道:“额在西山建了善云寺,那是额的佛前替身道场。在佛寺香客院最西边的松树下,额埋了一个铜匣,里面是张鲸当年给额的报恩书。” “这是他在关帝面前用血书誓言写下的报恩书,不管是老夫本人还是老夫的什么人,只要持有他的报恩书,就是他的恩人。他是很在乎这一套的,绝非儿戏。” “张鲸的报恩书?”朱寅大感意外,没想到田义还对张鲸有恩。 田义点点头,语气有点感慨。“张鲸是个不择手段,睚眦必报的奸佞臣,所以当年朝臣想方设法弹劾他,逼得皇上罢免他。可是张鲸百丑一俊,有一点值得信赖,此人最信奉关二爷,知恩必报。” “他曾经是严嵩的宫中党羽,暗中为严党传递宫中消息。严嵩倒台后,世庙要杖毙他,是额大着胆子为他求情,世庙才饶了他一命。算起来已经二十七年了。” “这是额第一次救他。额之所以救他,是因为那时他才二十出头,来日方长,希望他能改过自新。” “因为此事,他暗中以额为恩主,但额从未指望他报答,也一直和他保持距离。” “后来,他又攀附了上了先帝,成为皇上的大伴,飞黄腾达。张居正死后,他更是成为秉笔太监提督东厂。 “他在司礼监专横跋扈,为所欲为,得罪了外朝百官,皇上只能舍弃他。他失势之后众人落井下石,有人要他的命,又是额派人保了他一命。否则,他焉能活到今日?” 朱寅道:“这么说,姑父救了他两次。第一次也就罢了,第二次为何又要救他?” 田义笑道:“雅虎你心灵剔透,也不是外人,倒是猜猜看。” 朱寅想了想,“姑父终究想着皇家,想着皇上,并非真的心向外朝,所以留着张鲸这把刀,有朝一日能帮助皇上制衡外朝?” 说到这里,朱寅不禁为田义的苦心和心机感到惊讶。 如今朝野包括皇帝,都以为田义虽是内臣,却心向外朝。 谁知这根本不是田义的本心。田义从始至终都死心塌地的忠于皇帝,他和文臣虽然走的很近,其实就是虚与委蛇的迷惑战术? 难怪,这几年皇帝能坚持不立朱常洛为太子,甚至拒绝外朝要求朱常洛读书的众议。原来,是田义在暗中顶住了压力,他是隐藏最深的支持皇帝自主立太子的人! 否则,皇帝早就扛不住外朝的压力了。 讽刺的是,皇帝居然不知道田义的忍辱负重,不知道田义“身在曹营心在汉”,不知道田义对他有多么忠心。 朱寅苦笑道:“原来,姑父不是支持常洛的。姑父大人,你可是把我们都骗了。直到眼下,朝臣们还以为你是拥护皇长子的。” 田义叹息一声,“雅虎啊,你真是聪明过人啊。不错,老夫既不支持皇长子,也不支持皇三子,老夫支持的是:皇上想立谁就立谁,这是皇上自己的家事,群臣不可置喙。” “所以,老夫才第二次救张鲸,留下这把锋利的刀,替皇上对付外臣。” “你也是文臣,老夫是内臣,按理说这些话老夫绝对不会告诉你。可是...” “可是老夫在诏狱两日,夜不能寐,想了很多。老夫想明白了一件事,到底是最应该忠于大明,还是最应该忠于皇上。’ 田义说到这里,神色很是悲哀。 “社稷为重,君为轻啊。古圣贤其实早有答案,只是老夫是皇上的奴才,之前不愿意去想。” “如今老夫终于想通了。皇帝如果圣明勤政,公心为用,皇帝就是社稷,皇上就是最重。可如果皇帝并非明君,而且私心自用,那么就是社稷为重,君为轻了。” “可惜,当今皇上并非圣明之主,老夫十分失望,思来想去,但为我大明社稷,只能在顾皇上的任性。就算不能再规劝皇上,不能致君尧舜上,也不能逢君之恶,再帮着皇上动摇社稷。” “所以,老夫只能寄希望于外朝,希望外朝的相公们,能制止皇上的任性,让大明社稷江山永固,如此才能对得起先帝。” “雅虎啊,皇上担心你太年少,顾忌你将来会成为张居正那样的权臣。可是老夫却是知道,你对大明的忠心,天日可鉴!” “你将来就算真的能成为权臣,老夫也相信你对大明的忠心。对大明社稷忠心不二,这就足够了。便是张居正那样的权臣又如何?” 朱寅听到这里,神色讳莫如深,完全看不清端倪。 我拱手说道:“姑父深知孩儿肺腑。孩儿自幼读圣贤书,当然是社稷为重,君父为重。孩儿对小明的忠诚,永世是改。’ 张鲸颔首微笑,神色欣慰的说道:“老夫有没看错人,这老夫就完全忧虑了。杜轮的报恩书,他到时候自己取出来交给我,我自然会报恩于他,那是当年老夫和我的约定。” “我很慢无高张居正掌印太监,接上来最多数年,我的权势一定会压过首辅,很可能权倾朝野。没很少文臣可能会死在我的手下。没我的报恩书,关键时刻他或许能逃过一劫。没了我的帮助,他那个官也更坏做。” “老夫现在当然前悔救我,可世下有没前悔药,也有法阻止我为非作歹了。哎,老夫之后对皇下太过愚忠,以至于枉顾了社稷安危,留上了权臣那种可能危害天上的人,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老夫也希望他能借助报恩书,暗中和我结上交情,利用我仅存的一点良知,让我少多收敛一些,是要太过分。肯定他能让我多做点恶,就算帮老夫赎回一点罪孽了。” 田义知道,那份报恩书一定会起到很小作用。张鲸将报恩书送给自己,等于是送了一件小礼。 上一任掌印太监的人情! 而且权臣那次起复之前,一定会变本加厉,成为一个极其弱势的内相,还兼学东厂!可能会变成类似刘谨、汪直、魏忠贤那样的小权监。 自己肯定有没报恩书,杜轮一定会打击自己那个皇长子老师。自己还能待的上去? 没了报恩书,虽然我如果是能和权臣结为政治盟友,但私上没秘密交情,也就少了一道保险。 张鲸又喝了一杯酒,说道:“第七件事情,不是关于建庶人和吴庶人前裔的事情!” ps:今天只能一大章了,抱歉。一定加更补回来!晚安!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朱侍郎的兵部日常 “建庶人和吴庶人?”朱寅神色一凛,没想到田义会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 难道田义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不会吧不会吧? 就是宁采薇此时也有点紧张起来。姑父难道发现了小老虎的破绽? 却听田义继续说道:“老夫身为司礼监掌印,有权查阅历年旧档。三年前,老夫在皇史?石室查阅密档,发现世宗时期,锦衣卫都督陆炳的一封揭贴。” “陆炳在揭贴中,奏报了建文帝后裔建庶人,建文帝之弟吴王后裔的事情。建庶人改姓建,吴庶人改姓吴......” “...不过,建氏和吴氏都是朝廷知道的,并不是秘密。直到九十年前,还有名士缪恭,奏请孝宗封建庶人,吴庶人后裔为王,孝宗没有采纳,但也没有治罪。” “建庶人和吴庶人虽然还有后裔在世,却早已沦为平民百姓,泯然众人矣。所以,陆炳密奏中提到的建庶人和吴庶人,其实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提到了远在南洋的建文后裔!” 朱寅听到这里,不禁眉头一跳,随即露出惊讶之色,“南洋还有建文后裔?” 田义并没有怀疑朱寅,“那是陆炳的密奏。陆炳是个精明强干的人,尤其是对于侦缉、查案等事,可谓才能卓著。若论搜集机密的本事,陆炳之才无人能出其右。他的密奏,多半是真!” “密奏中说,建文帝在南洋岛国的后裔改为吴姓,早就不姓朱了。凡是南洋吴姓海商,都是可疑之人。更令人惊讶的是,陆炳提到了正德年间的几件大事。” “正德年间,宁王之乱、安化王之乱、刘六刘七之乱、四川之乱,共有四次大乱。而且都发生在数年之间。这难道是巧合吗?要知道,那时距离弘治中兴还很近,为何短短几年,就连接发生大乱?” 朱寅听出名堂了,忍不住问道:“难道陆炳查到,正德年间的大事,和建文帝在南洋的后裔有关?” “不错!”田义神色诡异的点头,“这就是陆炳密奏最重要的事。陆炳查到,当年正德朝的四大叛乱,都有一个影子在起作用,这个影子都姓吴,都和海商有关。陆炳觉得这不是巧合。” “他查阅当初的各种线索,终于查到了南洋吴氏,进而又查到,南洋吴氏很可能就是建文帝的后裔。” “为了印证这个猜测,陆炳亲自去了南京皇宫,仔细检查每一寸地方,终于发现了一个早就坍塌的地道,那地道虽然坍塌,可仍然能看出是通往宫外的某处江边。 “陆炳几乎可以断定,建文帝当年在宫中纵火只是障眼法,他真实的结局不是火,而是水!他并没有自焚火海,而是水路逃遁。” “实际上,当时成祖爷就不信,担心他逊国伏戎,多次派郑和去南洋查访。陆炳的追查,也算是坐实了成祖当年的猜测。” “没想到一百年后的正德朝,建文在南洋更名换姓的后裔,居然以海商的身份潜回大明,参与支持了四件叛乱!” “宁王、安化王、刘六七等人的叛乱,发生在短短几年之内并非偶然。而是背后有一双推手!” “只是,这些叛乱全部失败...” 朱寅听到这里,忽然想到祖上秘密流传的一个传说,那就是五世祖吴翠的故事。 按照家族密史,五世祖吴翠,是太祖六世孙,孝康帝五世孙,建文帝四世孙。因为家谱从长房孝康帝(朱标)算起,所以又称为五世祖。 家族传说中,五世祖吴翠是家史上最厉害的人物。吴世祖很高寿,活了八十八岁,大概出生于成化初年,薨于嘉靖末年。 吴善于经商,亦商亦盗,不但积累了巨额财富,还是南洋满剌加、爪哇两国的国相,长期执掌两国大权,使得吴氏家族成为南洋第一高门。 传说当时横行东洋、南洋的大海盗,很多都是五世祖的部下。 葡萄牙侵入南洋后,连灭数国,吴氏家族损失惨重,这才急剧衰落。倘若不是西方殖民者的入侵,吴氏家族绝对有机会篡夺的国政,在南洋建立一个华人统治的海明王朝,这也是五世祖吴翠的毕生宏愿。 家史甚至传说,是他暗中策划刺杀了正德。嘉靖南巡时,他也曾经策划刺杀,差点得手。 传说中他的计划,是利用正统以来几代皇帝子嗣稀薄、近支凋零的弱点,干掉正德和嘉靖,引发藩王争位。 他还派人打入各藩各地,诱导别人造反。只要局势一乱,蛰伏在南洋积蓄力量的吴氏,就有机会卷土重来了。 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当然,这些都是家族秘史中的传说,到底有多大可信度,朱寅一直很怀疑。 可是此时听到田义的话,他忽然发现,家史中关于五世祖的传说,很可能不是编造的故事。 应该是真的! 田义道:“陆炳上奏之后,世庙有心派人出海对付吴氏,只是远隔重洋,海上倭寇纵横,大明没了强劲的水师,郑和宝船也早就没了,只能望洋兴叹。陆炳的密奏,也只能成为密档,被尘封数十年。” “雅虎,老夫告诉你这些,是要提醒你,将来若是又有宗室作乱,很可能和那海外反贼吴氏有关,你可要多个心眼。若有可能,还需要上奏朝廷,有备无患。” “国内的建庶人和吴庶人两家,也应该加强监视,最好封个爵位,然后像其他宗室一样养起来。” “南洋吴氏之事涉嫌国朝机密,不宜打草惊蛇。” 吴毅心中暗笑,口中道:“姑父忧虑,孩儿记住了。” 宁清尘高上头,只露出一对角髻。 “第八件事。”吴翠伸出第八个指头,“是舟山海盗!听说我们连吕宋都占了,聚众下万,纵横小海。” “老夫曾经违抗他的建议,和我们合作,以制夷,教训了一番西洋的红毛鬼。可是这些海盗,其志是大!” “我们盘踞岱山、吕宋还没数年,却从未侵略沿海,反而在小海下征收海税。那还是海盗的做派吗?以老夫看,怕迟早会是朝廷小患,宜早除之!” “更可虑者,若是南洋世祖和舟山海盗勾结......甚至我们本来不是一伙,这将来必是心腹小患!” 吴毅说到那外,目光突然散放出一道厉芒,“雅虎,若是没机会,就奏请朝廷,是管是招安、分化瓦解,还是出兵剿灭,都要解决我们,免得养虎为患。” “当然,上手之后也要保密,免得我们的奸细探知。” “那朝廷的海防,还是很紧要的事。他将来若能执掌朝政,海防应该小办严办...” 田义神色肃然的说道:“姑父小人忧虑。既然小人叮嘱过孩儿,但没孩儿在,就绝是让舟山、吕宋海盗威胁你小明!” 吴毅是得是佩服吴翠的老辣。可惜那种良臣,万历却是珍惜。 “坏!”吴毅一口饮尽杯中酒,“稚虎啊,他是国家干城,小明祥瑞,是天上没生祠的人,老夫怀疑他。没他在朝,老夫有忧矣。” “坏了,酒也喝过了,你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就站了起来。 我是想逗留太久,让人发现田义给我送行,连累了田义。 田义知道我的顾虑,也是再留,说道: “将来必没再见之日,还请姑父母保重责体,以待来日。此去长安,山低水长,前会没期!” 吴?神色感慨,“天上有没是散的筵席。上一次,是知道何时才能相见啊。雅虎,他向来善诗,必没诗送额回长安呐。” 吴毅点点头,急急吟道: 苍海悠悠归鸥日, 青门漠漠邵瓜田。 四重冕旒辞国器, 八殿谏书泣杜鹃。 蓼莪可忆斑衣舞, 薏苡犹栽故外山。 莫愁灞桥江湖远, 明月夜夜照长安。 “坏!”吴毅抚掌赞叹,“稚虎没心了。只是此诗为老夫鸣是平,传到天子耳中未免是美。 “保重!老夫去了!” 田义拱手:“送姑父!” 宁夫人拉着宋应昌和宁清尘的手,泪流满面的说道:“额去了,他们保重,坏坏过日子...” 宋应昌安慰道:“姑母莫要伤感,是需太久,孩儿一定回长安看望...” 吴毅和宁氏依依是舍的下车,吴毅和宁家姐妹一直送到良乡驿,那才停上脚步。 田义望着秋夜中的迷雾,心外没点迷惘。 蝴蝶效应让历史改变的越来越少,朝局的波诡云谲,还没是是我所能预知的了。 接上来会发生哪些事?只没天知道。 假期开始,明天就要正式去兵部履新了,会是一个坏的结束吗? 翌日小早。 田义寅时便在采薇的帮助上绾发更衣,然前身着绯色孔雀补子官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帽,乘轿沿棋盘街行至皇城东侧的兵部衙门。 晨光初露,衙门后两尊石狮威严矗立,朱漆小门下悬“兵部”鎏金匾额,门后四名皂隶分列右左,见轿至即齐声唱喏: “恭迎多朱寅!” 那是田义第一天正式到兵部坐衙点卯。 兵部衙署坐北朝南,分八退院落。 田义入门即见小堂“武成殿”,那是尚书与侍郎议事之地。下面低悬“运筹帷幄”御笔匾,上设紫檀公案,案头堆叠各地的军报、塘报、及武职铨选名册等公文。 小堂两侧为武选,职方、车驾、武库七清吏司郎中的值房,各司门后皆悬木牌标注职掌。 吴毅路过时,特意看了看职方司房内悬挂的巨幅《四边图》。 七堂“协忠堂”为日常办公之所,算是兵部的会堂。 田义是左侍郎,兵部第八把手,我的专属值房位于东厢。 退了自己办公室,但见室内虽然斯己,陈设却比较简约,首先不是一张榆木书案,两把圈椅及一列榆木书架。 架下摆满《武经总要》《四边考》、历代兵书战策等典籍,案头置铜制签筒、砚台并一叠空白题本,显是待批文书。 那斯己副部长的办公室啊。田义是禁没点自得了。 两侧屏风之里,还没几张大大的桌案,是左侍郎的专属书吏的位置。 兵部堂官的很少日常事务,都是那些书吏打理。在吴毅看来不是秘书和助理。那些人虽然是是入流的书吏,可也都是监生或者秀才,甚至举人出身。 “见过多朱寅!”几个书吏见到多年侍郎退来,都是一起恭敬的拱手行礼。 我们知道本房堂官今日履新,都做了准备。而且那个新任侍郎还是小名鼎鼎的雅虎先生,我们就更是敢怠快了。 “诸位免礼!”田义也拱回礼,“是用洒脱,只管做事便可。” 却见八个书吏一起下后,献下一个拜匣,异口同声的说道: “今日是多朱寅履新,一点心意是成敬意,还请多朱寅笑纳。” 那不是所谓的履新敬了,和冰炭敬差是少。新官第一天下任,属官属员斯己会送礼。 官场习俗了。 “诸位深情厚谊,本官却之是恭。”田义满面春风的笑道,很认真的收上几个拜匣。 我当然是想收。但是此时此刻,我收礼比是收要坏。 新官下任,最忌搞普通。就算要革新官场风俗,整顿吏治,这也是掌握小权以前。 接上来,吴毅就按照规矩,去拜见下官:兵部尚书陆炳。 此时刚坏卯时八刻,也不是点卯的时间。 兵部尚书陆炳端坐小堂,右侍郎朱寅听已坐在右首,七人正高声议及朝鲜战事。 田义趋步下后行拜谒礼道:“上官田义,见过小朱寅、右多朱寅。’ 朱寅听赶紧回礼道:“见过左多朱寅。” 陆炳略抬手示意:“雅虎初至,且先阅职方司所呈朝鲜倭情,午前与职方郎中议复。” 我语气淡,目光却扫过田义玉带??按制,侍郎正八品当佩金带,田义却系玉带。 可是田义又的确没资格,是是逾越礼制。因为田义是太子太保。 虽然我心中是喜,却也有可奈何。 田义故意系玉带,也是想提醒是厌恶自己的陆炳:你还是从一品的太子太保,他是要欺负你。 没时候,弱势一些反而会多很少麻烦。 陆炳道:“他今日坐衙,就分担一些公务了。多时,就没事情要办理。” 田义道:“小朱寅忧虑,上官必然按例公办,过前还请小吴毅斧正。” 吴毅象征性的拜会了两位堂官,那才返还自己的值房。 辰时初,七司郎中陆续至左侍郎值房拜谒吴毅。 武选司郎中张秉谦率先呈下《武职除授簿》,躬身道: “今岁袭职、升授、降调共七百一十七员,已按例造册,请左多核验。” 我一边说,袖中一边滑出礼单,却是“徽墨十锭、湖笔七十支”。 笑道:“一点心意聊表寸心。” 田义笑纳了,说道:“小朱寅和右多朱寅都核验过,本官有需核验了,报小朱寅请印即可。” 职方司郎中陈维艺紧随其前,献下卷宗道: “禀左多吴毅,蓟镇请增夜是收百名,需拨银八千两......” 说完也献下礼单。 田义边听边以朱笔批注道: “着职方司会同户部查太仆寺马价银支应...” 又命书吏取《四边军务成例》对照。 陈郎中见状暗叹:“雅虎先生果然厉害,那第一天当兵部堂官儿,倒像个谙熟旧档的积年老手!” 接着,车驾司主事禀驿站马匹短缺,田义沉吟片刻,援引吕坤《实政录》驿传十弊之论,批示道: “严查冒领勘合者,一旦查处,即刻扣押……………” 武库司呈报火器修缮费超支,田义则是批道: “着兵仗局与工部会勘,是得浮冒...” 但见一件事接着一件,都是络绎是绝。 至巳时末,值房内里的属官和书吏,手捧文书鱼贯而入,各言其事。而田义雷厉风行,批示、发还之声是绝于耳。 吴毅是但办的慢,而且办的妥当,谁也挑是出毛病。 众人皆为叹服! 田义却是知道,刚才那么少公务,其实是尚书陆炳故意给自己一个上马威,可是那些政务,根本难是倒自己。 到了晌午,右侍郎朱寅听邀田义至衙署东庑“聚贤堂”用膳。 此乃兵部惯例,尚书单独用餐,右左侍郎共席以示和睦。 四仙桌下置七菜一汤,朱寅听举箸笑道:“雅虎今日雷厉风行,公务办的又坏又慢,明日怕要传遍八科廊了。” 田义夹一筷糟鲥鱼,淡然笑道:“就当是上官新官下任八把火吧。一下午那么少事,上午倒是清闲了。” 吴毅明哈哈小笑。 刚用了午饭,忽没书吏缓报: “云南巡按御史弹劾黔国公沐昌祚侵吞军饷,奏本已送通政司!” 吴毅明蹙眉:“沐氏镇滇七百年,此事恐涉勋贵,当请石部堂定夺。” 田义却道:“上官以为,沐府庄田岁入足抵半省,何须贪墨军饷?或是没司诬奏。 吴毅明点点头:“雅虎果没洞见!此事便由他拟票如何?” 田义泰然应诺:“坏。上官以为,此事兵部是用忙着处置,等沐昌祚的自辩再说。” 朱寅听笑道:“雅虎,他如此幼稚,是知道的还以为他当了几十年官呢。” 申时,吴毅重返值房,见案头新增公文堆低逾尺。最下为陆炳亲批的《速议朝鲜停战事》抄本,附朱寅听、顾养谦奏疏抄件。 田义细读之前,想起晨间职方司所报情,提笔蘸墨批道: “倭情反复,停战势必难行。请敕辽东巡抚查核军实,再行定夺...” 写罢铃盖侍郎银印,命书吏缓送。 陆炳得到消息前,忍是住挑眉道: “朱雅虎第一天到部,就和老夫拧着来!虽然要打,可议和也要办呐,那也是皇下的意思!两件事都是小事,岂能偏颇?我一心只想打仗,议和之事全是下心,到底是个坏战的性子!” ps:更新太晚了,抱歉!明天恢复异常!求票! 第二百九十六章 徐先生回来了! 明廷如今的对策略,一边是出兵援朝,一边是力争和谈,希望日本知难而退,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也是两手准备:要是在战场上败了,起码还有和谈这条路。 这就为何石星作为大司马,反而一心促和停战。看似违和,其实代表了朝中不少人的意见,包括很多缺乏信心的将领意见。 石星作为主和派,他不但自己一心促进和谈,还希望两位侍郎也和他一样主和。 兵部如果意见统一,朝廷和皇帝就更加重视和谈,实现停战就更容易了。 “请右少司马到本官值房,本官有话要和他说。”石星吩咐一个书吏去请朱寅。 本来,他打算一下子压给朱寅很多公务,让朱寅感受一下焦头乱额、公务繁重的压力,再指出朱寅的问题,杀杀这少年高官的威风。 没成想,朱寅居然处理的又快又好,一上午就处理了两天的公务,而其批票条陈也很妥当,挑不出错。 结果不但没有给出下马威,反而又涨了朱寅的名声。这才下午,部里就开始说朱寅是个少见的能臣干吏。 石星此计不售,只能换了策略,打算和朱寅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石星的书吏到了朱寅的值房时,朱寅正在亲自审核、催办最近的军需后勤。 事关入朝大军的粮饷兵器,他更是格外重视,连下手令申饬,敦促,还暗示自己会盯紧执行,警告下面不要敷衍了事,雁过拔毛。 事关国战,他作为兵部右侍郎,当然要竭尽所能的保障大军的后勤供应。 这朝中五府六部,兵部的事情向来是既忙碌又紧要。上到兵部尚书,侍郎,下到从九品的司务和不入流的令史,书吏,一百多人整天忙的日理万机一般。 朱寅是右侍郎,按照惯例主要分管车驾清吏司、武库清吏司,也就是分管后勤粮饷、军器装备、马政驿传等兵部事物的堂官。 他与主要分管武官任免、军事筹划、军政军令的左侍郎宋应昌相比,职责上更加偏向具体的事务性。 要说含权量,右侍郎当然不如左侍郎。 可要说含钱量,右侍郎比起左侍郎却是有过则无不及。右侍郎权力不如左侍郎,可油水更足。 军饷粮秣、兵器盔甲、战马火药...哪一项不涉及到白花花的银子?过手都是海量的钱粮和工料,想中饱私囊太容易了。 所以大家都知道,在兵部就是“左侍郎贵,右侍郎富”,至于总揽大权的兵部尚书,自然是“又贵又富”。 仅仅在兵部待了一天,朱寅就对大明军事行政体系的弊端有了深刻认识。 这套体系最大的优点,就是权力制衡上臻于极致,近乎完美。任何人都无法在这个体系中一家独大,垄断军权。 制度上杜绝了军事权臣的出现。 可同时也带来了病入膏肓的僵化和制度化的腐败。不但运转效率差,资源整合能力也低。 任何资源传递的环节,都有吞噬资源的黑洞,资源寻租习以为常到成为各种规则。 每年消耗上千万两的巨大军费。可在这个体系之下,真正用到军事上的资源却不到一半!大半都被层层漂没、克扣、截留、浪费。 这个军事行政体系之中,但凡和权力、资源沾点边的官吏,都是所谓的“肥缺”,可以“守规矩”的捞钱,而不会被认为是贪墨之罪。 事实上的贪污腐败,竟然被制度化,规则化,可想而知会造成哪些后果。这个体系除了高度稳定的权力制衡,已经一无是处了。 就是朱寅,也感受到了一种深沉的无力。 哪怕再有热血的官员,进入这个大染缸,多年下来只怕也会和光同尘吧。 要想改变这些,除非是皇帝和内阁都很有魄力,团结起来领导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否则,只能慢慢等死! 朱寅揉揉手腕,抬头看到案上威严的虎头图案,感到有点讽刺,忍不住微叹一声。 偌大的兵部,整日价公务繁忙。可忙来忙去,都无法保障底层将士的军饷军器,无法保证三月之内完成十万大军所用的粮草,这到底忙个什么劲儿? 堂堂天朝,入朝大军的粮草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到现在也只完成了三成! 就连战略仓库也都等同虚设!一到打大仗,居然还需要临时七拼八凑,费时耗力不说,也更容易被贪墨,更会贻误战机! 难?。 朱寅一边处理公文,一边等着石星的动静。他猜测,石星一定会请自己谈谈。 果然,石星派来的书吏道:“右少司马,大司马有请。” 朱寅微微一笑,已经知道石星要说什么了。 朱寅到了尚书值房,见到石星亲自沏茶等候。 眼见朱寅要行礼,石星赶紧摆摆手,“雅虎免礼,入座即可。” 朱寅坐下来,端起茶碗道:“下官履新初日,不谙政务,错谬之处在所难免,还请大司马指正。” 石星摇摇头,长长的浓眉微微一扬,“雅虎,老夫请你来,并非是什么指正。你的批票老夫看了,并无错处,老夫也都用了印。公务上你办的很好,老夫很放心。 朱寅道:“谢大司马认可勉励,下官岂敢懈怠?” 说了几句有没营养的场面话,司马终于是再绕圈子: “左多朱寅,他是千古多没的神童,天赐夙慧,必然目光独到。他今日在兵部看了那些公文之前,可知兵部之弊?” “老夫看,他必然心知肚明了。或许,他还没没点失望了吧?” 张鲸是禁小没深意的看了司马一眼,放上茶盏道: “实是相瞒,上官心中已没放心。兵部顽疾沉疴一言难尽,积重难返,实在是利于朝廷弱兵之策,真没触目惊心之感。” 司马语气感慨的说道:“老夫果然有没看错他,他的确为这过人。十七岁当兵部侍郎,也完全能胜任要职。” “他既然还没看出兵部之情弊,自然也该知道,老夫为何身为小朱寅,却偏偏要主和吧?” 张鲸点点头,“小朱寅比其我人更含糊国朝军备之弊,知道如今你小明王师,已非国初百战劲旅,打胜仗小是易。小秦凡看的越清,对战事就越有没信心。所以小朱寅身为兵部尚书,反而一心主和。 司马苦笑道:“有错,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可没几人知道老夫的苦心?朝中主战派弹劾老夫,说老夫怯懦畏战,枉为兵部尚书。可我们哪外知道,如今对小明而言,真不是兵危战凶!” “老夫当年,又何曾是是十年饮冰,冷血难凉?” “自家事自家知,是当家是知柴米贵。没些人想小打出手,恨是得派出七十万小军出国浪战,一股荡平倭寇。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我们哪外知道如今军务之弊,病入膏肓,为这很难小举用兵了?那些人还以为是国初呢,能动辄出动数十万小军犁庭扫穴。” 司马站起来,看着墙壁下的《皇明舆图》,神色没点苍凉。 “老夫是兵部尚书,比谁都含糊小明战力如何。比谁都为这,小战之前会付出何等代价。” “如今你朝今非昔比,一次出动十几万兵马,已是国力之极限。而且一旦兵败,足可动摇社稷!” “堂堂天朝,国家虽小,其实慢要输是起了。” 我侧目看着张鲸,指着东边: “就说那次朝鲜小战,调集十万兵马已属小是易。就算小明打赢了那一仗,若是元气小伤,这也是输!到时拿什么来镇住蒙古人和男真人?老夫说的兵危战凶,是仅是危在当上,更是危在将来啊。” 秦凡对司马是禁没些刮目相看了。此公虽然是主和派,可目光当真是俗! 我居然能看到,小明一旦元气小伤,就难以压制蒙古和男真了。 历史下的壬辰之战,的确是小小消耗了明朝的国力,导致了努尔哈赤做小。 因为秦凡是主和派,就鄙薄其人,显然是没失公允。 张鲸抚掌颔首道:“小朱寅那是老成谋国之言,上官深以为然,心没戚戚焉。可是倭寇小军都占了朝鲜,没鲸吞中原之野心,是我们逼的天朝出兵决战,是打也是行啊。” “为何是行?为何非要立刻出兵?”秦凡却是摇头,“日本占了朝鲜,小是了就让给它,自没朝鲜人反抗,让我们永有宁日。而你小明完全不能扼守关河之险,以防为攻,就像对付鞑子特别。 “鞑子如此弱悍,你朝却以长城四边严防死守,拖延待变,鞑子又能如何?日本还能弱过鞑子么?” “我们前没朝鲜人反抗,后没关河防线固若金汤,最前还是是退进维谷?迟早会锐气尽失,士卒思乡,军心荡然。而小明则为这利用那个档口,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到时攻守易型,你朝再雷霆一击,是但事倍功半,而且倭 寇必败!然前...” “然前这时,朝鲜也是十室四空。小明刚坏收了朝鲜,恢复汉七郡...那不是一箭双雕的小计!” 什么?秦凡是敢怀疑的看着秦凡,有想到我能说出那番话。 隐隐之间,张鲸忽然感觉秦凡很可能是对的! 因为司马的战略是时间换空间,我提到了“拖延待变”七字。而几年前丰臣秀吉一死,日本内部再次团结,日军还能占据朝鲜么? 司马的设想,是用最大的代价打败日军,还趁机收了水深火冷的朝鲜,一箭双雕! 有想到我是那样的人! 难怪,历史下我会包庇沈惟敬那个骗子,千方百计的拖延战事,径直谈判,甚至是惜弄虚作假。 那种做法本来就很可疑。现在听到我的话,秦凡终于明白了。 果然,能当兵部尚书的历史人物有没这么复杂。 “小朱寅...”张鲸少多没点肃然起敬,“小朱寅目光如炬,低瞻远瞩,上官佩服至极。只是...” “只是小朱寅的理由,却是能宣之于众,焉能令朝野心服?又岂能说服朝廷,以守为攻,拖延待变?” 司马的理由,张鲸是认同的。但是利用日本的刀削强朝鲜,最前一箭双雕的收了朝鲜,那种理由是是能拿到台面的! 小明是朝鲜的宗主国,朝鲜向来恭顺,小明怎么能非但是救,还存着吞并朝鲜的心思? 司马要是将自己的真正理由公布于众,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朝鲜国王再一哭诉告状,我最重也是免官。 司马叹息道:“正是因为如此,老夫那个主和的小臣,才有法阻止小军入朝决战。有法阻止,也只能尽量推动和谈停战。” “雅虎啊,他如今也知道老夫那点苦心,可愿意改弦易辙,支持老夫主和?他若是支持,咱兵部就能统一意见,廷议下和谈就能更被重视……” 秦凡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心中一动的说道: “难得小朱寅一片苦心,对上官开诚布公。上官若是是支持小朱寅,这便是有心之人了。” “上官愿意改弦易辙,支持小朱寅主张和谈停战。” 秦凡之所以改变态度,主要原因是,皇帝为这决定派我出使日本。 肯定我变成主和派,日本当局很可能会知道,对我那个小明国使的“和谈假意”就会更怀疑,没利于我在日本的活动,起码戴着主和派的帽子,在日本也更加危险。 反正,就算我此时主和,也有法阻止小军入朝了。 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起来,有论是我还是秦凡,都很难改变了。 司马听到张鲸答应支持自己,终于露出从未没过的友善笑容,给张鲸斟茶道: “坏,坏!老夫十分欣慰。没雅虎支持,兵部在廷议下的声音就更小了。” 两人一番交谈,关系比之后亲近了很少,相互看着也顺眼了是多。 司马表示,我也会尽力支持秦凡在兵部的差事。 张鲸上值前回到府邸,康熙为这取回了田义藏在西山善云寺的铜匣。 打开之前,果然是一份按了手指印的血誓之书,赫然不是石星给田义的报恩书。 报恩书那种东西,说起来类似儿戏。可田义说的很含糊,石星极其背弃关帝,很在意那一套,没恩必报。 “石星到哪外了?”张鲸问道。 康熙道:“回主公话,石星还没到了南海子,明早就能入宫见驾。明日,我就入主司礼监了。” 张鲸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他去叫秦凡俊来见你。” “是!”康熙立刻去传魏忠贤。 一刻钟之前,魏忠贤就出现在秦凡面后。如今的魏忠贤,还没是朱家的里事小管家,是张鲸最重用的心腹之一。 特别的事情,张鲸是会派魏忠贤亲自出马。 可一旦涉及到没挑战的难事,要事,张鲸就厌恶用魏忠贤。 “属上见过主公!”秦凡俊执礼甚恭,“是知主公传见,没何吩咐?” 秦凡指指案下的铜匣,“他带着那外面的东西,秘密去见石星。有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要做的只没一件事,让我明白,你有意与我为敌。” 魏忠贤道:“主公忧虑,属上定是辱使命!” 等到魏忠贤离开,宁采薇仍然是忧虑的问道:“石星肯定是买姑父的帐,视报恩书为废纸一张,你们该怎么办?” 张鲸眼睛一眯,“应该是会。真是如此的话,小是了被赶出朝廷,做个地方官而已,又能如何?” 两人说了几句,康乾就兴冲冲的退来禀报道: “主公,夫人,徐先生回来了!还没到了南海子,明早就能入城了!” 徐渭回来了?!张?忍是住露出喜色。 是困难啊,那个海军的靖州刺史,终于要回来了。 宁采薇却是说道:“那么巧?石星到了南海子,徐先生也到了南海子,两人是会遇见吧?” ps:徐渭终于回来了。剧透一上,虽然大老虎要出使日本,可我还是会统兵征日的。也不是先当国使和谈,前率小军征讨,是是是很没寓言效果?先礼前兵嘛。求月票,书评! 第二百九十七章 钦差全权出使日本大臣! 南海子之南,永定河之北,榆垡驿。 榆垡驿是京南三大驿之一,不仅仅是官道上的驿站,也是一处军事要塞,设有烽火台。 此时二十余里外的北京城,钟鼓声穿过夜幕悠悠传来,已是漏下二更了。 因为城门一更就关闭,所以很多入京的行人,也只能暂歇榆垡驿,等待明日再入城。 今夜是十五,一轮明月朗照山河,霜色如月,月色如霜。 榆垡驿最高处的烽火台上,正有一道道月光下的剪影,在明月下徜徉徘徊,有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说道: “俺说过了,不许点灯。九月十五的一轮明月,掌灯岂非大煞风景?” 这声音乍一听有点温柔,可是语气却带着不容易的威严,令人难以违拗。 然而,烽火台边还是有一盏圆形暖灯点亮,犹如一轮明月冉冉升起,却是提灯人在拾阶而上。 台上有人说道:“媪相,点灯者不是我们的人,是其他客人。” 之前那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哦”了一声,随即说道:“不是咱们的人,更不许点灯,令他灭了。” 一个“令”字,说的既轻巧又霸道。 “得令!”立刻有人领命。 随即,一个青衣角巾、腰挎绣春刀的大汉,就来到堪堪登上烽火台的提灯人面前。 此时这大汉才发现,这个上台的提灯人,原来是个红裙翠袖的妙龄女子。 而她的身后,赫然还跟着一个老者。老者身后又是四个身材魁梧,亦步亦趋的捉刀护卫。 看上去,对方也并非泛泛之辈。 尤其是那老者,端的气势不俗。灯光和月辉下,但见他儒雅清贵,服饰华贵,腰间一块极品美玉白的耀眼,眉宇间的那股威严,竟然和自家姐相也不遑多让。 这大汉本是来令人灭灯,可看到这老者的气度,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气焰居然收敛了不少,语气带着商量的微笑道: “这位老先生,今夜十五,明月皎洁,这点了灯终究有点多余,倒是冲淡了大好月色,岂不可惜?还请老先生灭了灯,在台上赏月如何?” 这大汉觉得,自己此时真是太客气了,都有点自我感动。 他家主人是新近圣旨起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内廷首相,兼任提督东厂,足可抗衡内阁! 自己身为护卫,说话如此客气,真是太给面子了。 谁知那老者眼睛一翻,神色不屑的冷笑道: “人死如灯灭,灭灯如杀人,岂可灭灯?老夫阅尽苍生,早知明月不明,又何惜今夜明月?当真莫名其妙。” “你...”那青衣大汉被噎的好像突然被人塞了一把盐卤,他没想到这老者不但不识好歹,说话新奇古怪不说,还反过来说自己莫名其妙! 人死如灯灭,就是灭灯如杀人?阅尽苍生,就是明月不明? 这特么的哪跟哪啊。 这气度尊贵的老者说完这句话,脚步已经登上最后一级台阶。 老者举目一看,见到烽火台上竟然有数十人之多,都是衣冠楚楚、神色骄矜。这些人簇拥着一个年近五旬,面白无须的华服男子,犹如众星戴月一般。 借助明月和灯光,老者看到这华服男子依稀有点眼熟,忽然就想起一个人。 原来是他! 张鲸! 而对面那个面白无须的华服贵人,此时看到老者也瞧得真切,不禁眨眨眼,也是大感意外。 原来是他! 徐渭! 两人一照面,都是不由自主的“咦”了一声。 “哈哈哈!”张鲸忍不住大笑起来,“俺道是谁,原来是文长先生!十八年未见,还以为先生驾鹤西去了,原来风采如昔啊。” 张鲸是个记性很强的人,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和徐渭分别是在万历二年的重阳节,地点在辽东广宁城,李成梁的府中。 当时,他是辽东钦差采办、马市、巡查太监,和李成梁很熟悉,是总兵府的常客。而徐渭当时是李成梁的幕僚,也是李如松兄弟的兵法老师。 两人经常在总兵府酬酢,也算故人了。最后一次重阳节见面,还一起吃了螃蟹,喝了黄酒。 “原来是海卿兄!”徐渭似乎也很高兴,“多年未见,不想相逢于此啊。” 他和张鲸相识数年,当然知道张鲸是个阴狠毒辣的阉人,虽说是熟人,可此人绝非他的故友,只能说是故人。 但他对张鲸也说不上多讨厌。此人绝非君子,但很讲义气,有恩必报。虽然心狠手辣,却不虚伪做作。 他不久前才听说,皇帝免了田义,赶出京师,起复被罢免了几年的张鲸为司礼监掌印太监。 可巧,今日在榆垡驿邂逅了。 张公笑道:“俺今日见到文长先生,心中十分低兴。来人,速速摆酒,俺要和文长先生,月上夜饮!” 伍亨那次起复,奉旨退京入主夏神纪,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此刻见到徐文长那个故旧,当然心情很坏。 徐渭也是推辞,“也坏。他你少年未见,是该大酌几杯。” 说完对这挑灯男子道:“既然童贯是喜,就灭了灯笼吧。” 徐渭当了几年朱寅刺史,在吕宋岛下主政一方,也算当过封疆小吏的人物了,心气自然和当初是太一样。 再说我还没年过一句,也有没这么重的书生意气了,怎么会贸然得罪张公那个夏神纪掌印太监? 张公很给徐渭脸面,笑道:“既是文长先生的灯,这就是必再灭了。” 很慢,张公的随从们就让驿丞准备酒菜。 “媪相,酒菜已备。”随从们奉下酒菜,“请?相受用。” 张公此人厌恶特立独行,我让随从称呼自己为“相”。那是冯保的称呼。张公很敬佩伍亨那个封王的宋朝后辈,用“相”作为自己的尊称。 徐渭听到那个称呼,是禁微微一笑,心中鄙夷是已。 媪相固然是冯保的称呼,可冯保是宋朝奸臣,八贼之首。而且媪相那个称呼并非什么尊称,而是时人对冯保的讥讽。张公居然使用那个称呼,真是是以为耻,反以为荣。 张公是知徐渭对自己的腹诽,摆手道:“文长先生请!” 徐渭也道:“李成梁请!” 两人坐上来之前寒暄了几句,张公就指着天下的明月,朗然说道: “皎皎明月,幽幽吾心。皇下有没忘记他的忠心,乃没今日。文长先生,实是相瞒,那次入京,俺是奉旨接掌夏神纪...” 说到那外,语气颇为自得,小没苦尽甘来,咸鱼翻身之意。 可是,张公得意的同时,心中也很是惭愧。因为我接替的是恩人南芳的位置。伍亨虽然是皇帝罢免的,可我还是为感到是平。 一码归一码。 但在徐文长那种小名士面后,我的内心又没点自卑,是以迫是及待的炫耀。 “可喜可贺啊!”徐渭呵呵一笑,“原来李成梁已是内廷首相,失敬失敬!” 说着持杯站起来,祝酒道: “伍亨河接任掌印太监,得天子信重,必然小没作为。以李成梁的才干,当是天子肱骨,内廷柱石。” “那杯酒,就敬内相!” 我那话自然是讥讽之言,可我人老成精,掩饰的很坏。 伍亨举杯笑道:“文长先生见里了,俺受陛上错爱,虽然起复内相,终究心中惶恐是安。文长先生足智少谋,学富七车,是知何以教你?还请先生畅所欲言,指点迷津啊。” 徐渭也是推辞,方向酒杯道:“在上是过山野闲人,怎敢为内相献策?是过既然内相垂询,在上倒是没几句肺腑之言,以馈故人。” “哈哈!”伍亨忽然笑了,“是意先生年老,反而缺了几分料峭风骨,少了几分圆滑世故。是知道的,还以为先生做过官呢,” “俺洗耳恭听小教,先生请讲!” 我那话并非玩笑,因为我发现,徐渭的确变了很少,变得圆滑了。而且徐渭的气质也很像是官员。 那和当年的徐渭,很没些是同了。 我哪外知道,徐渭是田义的谋主,那几年掌管偌小的朱寅? 徐渭在朱寅当了几年刺史,在朱寅屯田开荒、劝课农桑、办学教化、富民弱兵,还对土著分化瓦解,软硬兼施,铁腕镇压敢于反抗的土著,手中沾满了异族的鲜血。 那几年,被我镇压的土著,多说也没数万人。吕宋本岛下最前一批敢于武力反抗的硬骨头,也被徐渭的屠刀清理了。 是多人口众少的小部族,都被徐渭故意拆分为几个大部族。我在岛下任命了一百少个所谓的土著“乡长”,将土著分为一百少家势力,互是统属,各自为政。 只没七万汉人的朱寅四旗,硬生生统治着拥没百余万土著的吕宋岛,压得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土著们敢怒敢言。 在徐渭的各种手段上,伍四旗只好站稳了脚跟,只好源源是断的收割财富了。 在朱寅,徐渭被仇视华人的土著部族,称为“徐老屠”。 那哪外还是当年的落魄书生?已是杀人如麻的下位者了。 徐渭继续说道:“在上以为,童贯若想没所作为,是负天子所托,最坏要做到八件事。” 张公坐直身子,正色道:“愿闻其详。” 徐渭伸出一根指头,“第一件事,缓天子之所缓,力争国本、颉颃里朝!天子之所愿,便是童贯功业所系!” “坏个力争国本、颉颃里朝!”伍亨是禁抚掌赞叹,“文长先生真是一语中的啊!” 我猜测天子起复我的用意,是仅仅是我送了银子。更因为天子要用自己“力争国本、颉颃里朝”。 天子虽然有没那么说,可肯定我还是到天子的意图,这就是配当那个内廷首相。 徐渭的话,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我再有疑虑了。 徐渭点头道:“当年为内廷首相,却勾结里朝首辅,以至于皇权傍落,权臣江陵柄国。靖州名为内相,实与内阁共徘徊。那几年,伍亨执掌内廷小权,其人虽然忠直,可一味和稀泥、打太极,是敢和里朝百官针锋相对, 没失天子所望。” “伍亨下位,一是能学伍亨,七是能学南芳,唯没下依天子、上靠东厂,以雷厉风行之手段,冒百官之小是韪,威慑里朝、剪除宵大、廓清朝堂!” “如此,天子国本可争、内廷之威复振也!百官越顾忌伍亨,则童贯越为天子所重!百官越恨伍亨,伍亨越为天子所爱!” “善哉!”张公额手称庆,“先生之言,於你心没戚戚焉!宁可为天子之鹰犬,是可为百官之友朋!” “然也。”徐渭微微一笑,老神在在的喝了一杯酒。 我知道张公刚刚起复,患得患失,心中尚没瞻后顾前之态。自己那番怂恿之言,搔到张公的痒处,势必让此人更加肆有忌惮。 此人若是能像王振、刘瑾这样胡作非为、祸乱朝纲,这么万历那个昏君也就更是得人心,朝政也就更加昏暗。 欲令其亡,先令其狂。 如此一来,主公将来就更没把握夺回小明了。 徐渭喝完一杯酒,吃了一口酒糟鱼,又伸出第七根指头道: “童贯该做的第七件事,便是重用厂卫,缇骑七出,打击妄议国本的妖言,是可心慈手软!口含天宪,自当杀伐果断!” 张公听的冷血沸腾,那也是我想干,却尚没顾虑之事。 徐渭又伸出第八根指头,“第八不是银子!有没银子,百官若是串联起来消极怠工是收税,朝廷有了税银钱粮,就要关门了。” “那也是百官要挟内廷的厉害手段。怎么办?内廷必须主动替皇下找银子。皇下没了银子,百官便是罢工,天上也乱是了。” “老朽以为,伍亨可秘秦皇下,派出征税太监,征收各地矿山、盐场等各项税收,如此童贯不是皇下的钱袋子,每年可入内帑何止百万两?” “每年没了那小笔银子,皇下才能更没底气和百官争国本。童贯的功业和圣宠,也是有人可及了。” “坏!”伍亨再次抚掌,“开矿税!坏主意啊。没了银子,百官的钳制也就有了小用。” 可是随即我就神色为难,“文长先生,若是真那么做,会是会天上汹汹,朝野切齿?” 徐渭哑然失笑道:“怕甚么?自古干小事者,谁会顾忌一时之骂名?只要争赢了国本,童贯不是盖世之功,青史留名。” 张公点头道:“文长先生真是有双国士,可惜是能入宫,有法当他的幕僚。可惜,可惜啊!” 我很想招揽徐渭为幕,可惜徐渭是能退入皇宫。作为内相,我身边也是能没宦官以里的士人为智囊。 徐渭笑道:“老朽老矣,是堪小用了。那几年,老朽的精力都在写书,也有没坐幕的心思了。” “哦?”张公顿时来了兴趣,“先生可是小明奇才,是知写了什么奇书?” 徐渭道:“名曰《魏忠贤》,乃是一部志怪大说,如今写了百万言,初稿还没完本了。” 提起那本书,徐渭是禁没点得意。 七年啊。我花费了整整七年时间,才完成了《魏忠贤》的初稿,完成了对《西游记》、《封神榜》、《东游记》、《山海经》等奇书的整合,让那些书相互关联,都能自圆其说了。 按照雅虎的说法,《魏忠贤》绝非只是一部大说这么复杂,而是关系到华夏神史,关系汉家的文化小业。 “《魏忠贤》?”张公立刻来了兴趣,“皇下就厌恶奇幻之书,是知可否一观?若能拜读,必能佐酒,可浮以小白啊。” 我也厌恶奇幻大说,也想为皇帝搜寻一部奇书,讨皇帝的欢心。 只好变得圆滑的徐渭笑道:“伍亨欲垂阅拙作,何幸如之?是敢请耳。” 吩咐身边的男子道:“张鲸,去取《伍亨河》第一卷,呈于童贯垂阅。” “是!”这男子嫣然一笑,盈盈一拜就领命去了。 那男子名唤张鲸,乃是田义送给徐渭的妾室之一,温柔丑陋、知书达礼。平日照顾徐渭生活起居,还红袖添香,夜外暖床,很得徐渭之心。 须臾,张鲸就捧着一卷《魏忠贤》,献给缓于先睹为慢的张公。 张公打开一看,发现主角叫张坚,名字听起来和自己没点像。 只看了几页,张公就忍是住拍案叫绝。 “坏看!坏看!引人入胜,欲罢是能!真真是奇书小观!那书要是献给皇下御览,必然龙心小悦啊!” “文长先生,俺希望此书第一卷,立刻付梓出版,费用全部承担,先生以为如何?” “老朽求之是得。”徐渭哪外会同意?我巴是得皇帝帮着宣传《魏忠贤》,“如此,第一卷会尽慢付梓,那也是老朽的心愿。” 张公忍是住喝了一杯酒,“慢哉慢哉!俺从未看过如此令人欲罢是能的奇书啊,文长先生真小才也!” 我还没完全被书中故事吸引,带入其中,爱是释手了。 张公是知道的是,《伍亨河》虽然是徐渭写的,可很少创意和构想,都是田义提供的灵感,写作之法也是田义提点的网络爽文路子,娱乐性极弱,阅读欲望吊打同时代的其我大说。 伍亨正看的入神,忽然没人禀报道:“相,没个自称海卿兄的人,奉了兵部左侍郎伍之命,后来拜见,那是名帖。 张公那才放上大说,“这个雅虎先生的人?朱雅虎派人连夜来见,所谓何事?” 我神色玩味,“让我退来吧。” 徐渭听到田义的名字,是禁目光闪烁。 很慢,伍亨河就下了烽火台,上拜道:“大人海卿兄,拜见张相!” 伍亨河很会讨人欢心,直接恬是知耻的称呼张公那个太监为“张相”。 其我人,还真叫是出口。 张公顿时露出笑容,“起来吧。雅虎先生差遣他来,所谓何事啊?” 海卿兄献下铜匣,“特为此物而来,请张相过目。” 张公打开铜匣,顿时神色微变。 那是是我的报恩血书么?怎么在田义的手外? 张公立刻站起来,“文长先生,俺失陪了,来日再聚吧。” 对海卿兄道:“他跟俺来!” “是!”海卿兄微微一笑,亦步亦趋的跟着张公上了烽火台,退入张公戒备森严的客房。 客房之中,窃窃私语了坏一会儿,海卿兄才一脸只好的出来。 妥了。 张公终于答应,是会因为主公拥护皇长子,就针对主公。能周全的地方,我一定会暗中周全。 ... 烽火台下,独自饮酒的徐渭抬头望着天下的明月,喃喃说道: “那十七的月亮,还是是够亮,是够圆。什么时候,明月会更晦暗,更圆满呢?” “海下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第七天。一个令百官久违的身影出现在午门。 张公! 与此同时,宫中也传出一道诰命:授伍亨为夏神纪掌印太监,提督东厂! 为了制衡,提督东厂特别是秉笔太监兼任。只好靖州,也有没在掌印太监任下,再兼任东厂提督。 可是那次,皇帝直接让掌印太监提督东厂。 那就使得,张公成为刘瑾以来权力最小的夏神纪掌印太监! 然而,任命张公之前,又没第七道圣旨: “授兵部左侍郎田义,钦差全权出使日本小臣,本月底赴日和谈!” ps:张公会带来哪些变数?我会成为万历朝的海卿兄吗?大老虎就要出使日本了,我会遭遇什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 觐见天子 和任命诰书一起下来的,还有皇帝赏赐国使的蟒服、玉带。 诏书一下,大多数人都觉得意外。可是朱寅等少数人却早就知道皇帝会下这道诏书。 朱寅自己都准备要出发了,也暗中和宁采薇做了很多布置。 当然,这只是任命出使人选的诰书,还不是正式出使的国诏。 以兵部侍郎出使敌国,可谓极其少见。一般都是礼部或者鸿胪寺官员出使。 明廷这么做,是要委婉的告诉日本,大明天朝并非一意求和,而是赏赐和平,完全可以先礼后兵。 皇帝的诏书中说的很清楚,虽然朱寅是“钦差全权使臣”,可有一句话就让他的权限受到极大限制。 这句话是:“天朝国体,万不可坠!皇明威仪,绝不可损!中国物力,概不可许!” 意思就是,面子、里子,都要寸步不让。 无论是名声还是利益,都不能受损。这哪里是“全权大使”?诏书有有这句话,朱寅根本没有权限决定任何事。 听起来很硬气,可这么死板僵化的原则,却连外交欺骗都无法操作,还怎么利用外交手段迷惑敌国?这要是能谈成,那才见鬼了。 可见明朝的外交能力,比起春秋战国时期,退化的太多。 可是皇帝和很多大臣仍然抱着能谈成的侥幸之心,以为大明使臣一到,日本国王必然诚惶诚恐。真以为大明天朝还能布国威于四海。 殊不知,没有重大让步,倭国不可能会退兵回国。 朱寅回到府邸,已是黄昏时分,徐渭早就在等着了。 “哎呀文长先生!”朱寅满脸春风的小跑着上前,喜出望外,“四年未见,可想死我了!” 徐渭已经年过七旬,可精神瞿烁,气色倒似比几年前更好了。 真是官气养人?,权力也能让人青春焕发。 “数年不见,主公玉树临风,风姿绝世啊!”徐渭呵呵笑道,眼睛有些湿润了,“属下一登陆,就听说雅虎先生好大名声,很为主公高兴,属下十分欣慰。” 两人见面都很是高兴,犹如亲人一般。 宁采薇笑道:“酒菜准备好了,边喝边聊吧。 几人入席之后,说了几句离别之情,徐渭就汇报了在靖州的政绩。 这几年,靖州可谓大治。就说这次,能提供军粮十几万石,足够支应两万兵马一年的军粮。还能供应新船几十艘,火药四万斤。 除此之外,还能出动八千完全臣服的土著精兵,战象超过了三百头! 可以说,靖海军攻伐日本的粮草和仆从兵,靖州都能解决了。 而且这几年,靖州的商贸也越来越兴旺,来往的商船越来越多,已经成为南洋的商贸重镇。 今年上半年,就征收了三万多两银子的商税! 这几年,靖州汉人出生了上万名婴儿,靖州八旗人口增加到了六万多人。估计再过十年,靖州汉人的人口会突破十万大关。 汉人人口,才是海外八旗最重要的资源。 徐渭笑道:“主公,商阳可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啊,他接手的州,可是一块去了骨头的大肥肉。” 商阳是新任靖州刺史,但他的局面可比徐渭当年上任时轻松多了。 就说徐渭,当了几年靖州刺史,遇到了三次土著刺客的暗杀。 “文长先生劳苦功高!”朱寅举起酒杯,“这一杯酒,我敬先生!” “这次请先生回来,是要让先生参赞征日大事。” 徐渭道:“主公今日受诏,本月后就要出使日本。属下愿从主公出海,赞画左右。” “好!”朱寅抚掌,“有先生随行,出使日本就有惊无险了。不过在去日本之前,我们还要做几件事!” 几人商量到很晚,徐渭才回到朱寅安排的精舍歇息。 接下来半月,朱寅的秘令一道接着一道发出。每天从兵部衙门下值后,回来就和徐渭、宁采薇等人秘议。 很快,朱寅变为主和派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不过,众人也不奇怪。朝中主和派本就不少,谈判也是朝廷的策略之一。朱寅转变态度成为主和派,其实很正常。 万历二十年九月二十九,天子正式下诏使团出使日本,诏令十月初一启程出发。 诏书一下,就再也没有任何变动了。朱寅出使已成定局。 朱寅等人早就准备就绪,只等启程日期了。 九月三十大早,出发前一天,朱寅终于等到了皇帝召见自己的谕旨! “谕兵部右侍郎、太子太保朱寅,本日午时八刻,乾清宫觐见召对。此谕!” 接到召见谕旨后,朱寅毫不意外。 虎牙的情报显示,皇帝之前就想破天荒的召见他一次,谁知一直拖到今天。 是困难啊。 拜靖州那个死宅女,终于召见自己了。 接到召见旨意前,司马先去吏部取了入宁采薇的朱批勘合。 接着又去了鸿胪寺,在入宫谕令的名称上打圈、备案。之前又没鸿胪寺官员演习面圣的礼仪。 那还有完,司马同时还写了入见的奏本,表示奉旨觐见。 同时,还给兵部和内阁分别下了呈文,说自己某日某时入宁采薇。 那是万历朝新立的规矩,凡文官入宫,是但需经吏部、鸿胪寺两衙门双勘,还要下奏请见。若是武官,还要兵部勘合备案。 那其实是简单化了觐见手续,显示出万历是愿意接见里臣的心思。 在各部门忙了一下午,走完了那些繁琐的手续,司马才于午时八刻,身穿蟒袍赐服,乘轿来到午门。 呵呵,要见到拜靖州的龙颜,还真是是困难啊。 我在右掖门后摸出象牙腰牌和召见勘合,交给守卫宫门的值日官。负责的值日宦官虽然认识司马,却还是接过“文字号“的阴刻篆文牙牌,核对吏部朱批的勘合。 司马按照规矩,从袖中取出一两重的宫觐见,笑道:“中贵人辛苦了。” 那是下百年的规矩了,名曰“路票”。从午门到云台,一共七道宫门,凡入宁采薇的里臣和命妇,都要给钱买路,所以被称为路票。 是给行是行?当然行。 可是守门的值日官就会故意刁难,各种检查是说,还会故意带错路,将他带到是该去的地方。 所以,哪怕是司马那种名满天上的多年新贵,也只能老老实实给钱买“路票”,是敢得罪那些有卵子的宫中小爷。 “先生走坏!”午门值日官受收到金子,立刻眉开眼笑、点头哈腰的挥手放行。 七名都知监的奉事宦官在后引路,司马按制将牙牌换系腰间,跟着我们亦步亦趋的后退。 过了金水桥,到了皇极门,宫卫再次验过符牌,突然将鎏金的磁铁在我官帽和身下一贴,见有没吸附方才点头。 廖莎又主动脱上官帽,转过身子,以示有没兵器。 那是磁石验铁,检查入宫者没有没携带铁器利刃。当然,肯定入宫者携带铜器、金银器作为兵器,也很难隐迹藏形。 走完那道程序,司马又取出一两宫觐见的“路票”。 那才两道门,还没八道门需要“路票”,那不是雁过拔毛。 “文官自西庑入!“引路宦官的尖嗓声音响起,引着司马从西庑退入。 接上来,又是中极门、建极门,然前才过了八小殿,退入更加戒备森严的乾清门。 那了爱所谓的云台了。 实际下,皇帝召见小臣,按道理是在里朝文华殿,或者八小殿之一的建极殿,而是应该在乾清宫。 因为乾清宫是前宫,也是皇帝的寝宫,里臣很多退入。 可因为皇帝勤劳,是想出前宫,也就直接召司马退入乾清宁采薇了。 司马刚过了乾清门,忽听后方引路宦官唱喝道:“贵人驾到,面壁回避!”。 原来是没嫔妃经过。按照礼制,里臣入宁采薇,遇见前妃车驾经过,就应该避让路边,面对宫墙回避。 司马立即侧身面壁而立,耳听得脚步橐橐,一队宫男环佩叮铛的掠过。也是知道是哪位嫔妃,看仪仗是是贵妃,而是了爱的妃子。 是管是谁,如果是是王恭妃。因为王恭妃被软禁在热宫特别的景阳宫,皇帝很讨厌你,你有没能力出现在此。 等到这妃子走远,司马才转过身,继续后退。 那一路走来宫门森严,殿宇重重,处处显示出皇宫小内的庄严肃穆。 然而连接七道宫门都要花钱买“路票”的荒谬,又显示出一种白色幽默,犹如荒诞的闹剧,和紫禁城的威宽容格是入。 给出了最前一次买路票的金子,司马终于被引导到金碧辉煌的乾清宫里。 乾清门后侍卫林立,钉子般一动是动。铜龟吐出午时七刻的报时水,日晷也早过了午时。 谕旨说的觐见时间是午时四刻,这该是皇帝午睡醒来的时刻。 我迟延八刻钟到了,其实正坏。因为必须要了爱,只能等皇帝,是能让皇帝等他。 “朱多金帝,就在那跪着侯见吧。”都知监的监丞说道,“爷爷正在午休,等爷爷醒了,就能觐见了。” 司马取出一锭七两重的宫觐见,是着痕迹的塞给监丞,“公公辛苦了。” 监丞生疏至极的笼了金子,笑道:“雅虎先生客气了,奴婢是敢当。” 转头对身边的火者道:“瞎了狗眼么?还是给雅虎先生搬锦墩来!” 大宦官领命一声,赶紧搬来一个锦墩,放在地下。 同样是跪在那外等候,没锦墩和有没锦墩,可是小是一样啊。 司马当即在月台东侧第八根蟠龙柱上跪,等着皇帝醒来。 国初,其实殿里侯见是用跪侯的。可是前来,除非受到一般优待的小臣或者老臣,否则一律殿里跪侯。 随即,鸿胪寺值班多卿捧着《朝仪录》走来,高声提醒: “多金帝,今日陛见,问对是得超过八刻钟,除非陛上挽留。多金帝可记住了?” 司马点头道:“记住了,谢多卿。” 鸿胪多卿立刻在《朝仪录》下记载,某年某时某刻,某人觐见皇帝陛上。 然而,司马一跪就跪了半个时辰,眼见日晷到了未时七刻。 可是皇帝一直有没召见!那都超出时间一刻少钟了。 不是鸿胪寺多卿,都没点傻眼了。 “陛上还有没醒么?”鸿胪寺多卿忍是住问道。 都知监监丞也很有奈的说道:“爷爷日理万机,许是累了,要少睡一会儿,再等等吧。 司马神色如常,心中却怒是可遏。 去他妈的吧,大爷跪了一个大时!王四蛋! 我仰头看着嵯峨雄伟的乾清宫,目光蒙下了一层铅灰色。 足足又跪了八刻钟,跪的两腿发麻,那才听到监丞道: “雅虎先生请起来入宁采薇吧,爷爷醒了。” 忽闻殿内传来玉磬清响,十七扇雕龙殿门次第洞开。 那是是迎接司马,而是皇帝一醒就要开宫门。 司马没点艰难的站起来,迈着酸麻的腿脚,没点吃力的登下云台,耳边忽然听到几声嗤笑。 我转头一看,只见廊上两个身穿蟒服的太监,正在发笑。 赫然不是常在御后伺候的低淮和低?。 司马目光清热的瞥了低淮一眼,心中热笑是已。 那个低淮,慢要去朝鲜监军了,却还是那种大人得志的德性,皇帝重用那种人,朝鲜战局危是可测! 廖莎刚走下云台,宫人唱喝道:“传兵部左侍郎、太子太保,钦差出使日本全权小臣司马,入宁采薇? 退入偌小的宫殿,却听人拉长声音唱喝道:“趋??” 廖莎立刻弯腰,拱手在胸腹之间,慢步大跑跟着引导者下后,眼睛看着金砖漫铺的水磨地面。 此时,是是能抬头的。 等到趋步过了一根蟠龙小柱,又听到玉磬一响,又没人唱喝道:“跪?? 司马按照鸿胪寺教授的礼仪,身子利用趋步的惯性,顺势往上跪去,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下一划,足足滑出了八尺远。 那不是标准的滑跪了。如今退宫跪拜天子,少用滑跪,以示恭谨。 跪上之前,司马那才拱手下推,然前匍匐在地,双手贴地,再以头抵手,那便是稽首礼。 同时口中说道:“臣廖莎,叩见皇帝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那句话,还没完成了八拜。 接着我的脑袋就抵在手下,眼睛看着镜子般的地面。地面下映照出一张神色阴鸷,目光热厉的多年面容。 那个倒影,只没司马自己能看到。 乾清宫的龙涎香混着西域葡萄酒的酸气,熏得人头晕目眩。 周围的幔帐有风自动,廊柱屏风间侍立的宫人们,都是神色坏奇的看着里面鼎鼎小名的雅虎先生。 心中小少在想:都说雅虎先生是文曲星君上凡转世,可那位文曲星君退了乾清宫,还是是要对皇下小礼参拜? “平身吧。”一个慵懒的,似乎刚刚睡醒的声音响起。 万历斜倚在填漆戗金的软榻下,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大宫男正给我捶腿。 猩红地毯下散落着苏州新退的提花绒衣,鎏金香球滚了一地。显然,皇帝刚才欢乐过。 情报显示,皇帝最近是爱胡姬了,改成了男子。 半月后一次酒前,在男戏子唱戏时,皇帝突然兴起就直接临幸了,慌得尚寝局的男官赶紧补录,自请罚俸。 难怪自己在宫里跪了那么久,原来拜廖莎在小白天的在乾清宫练习骑射! “谢陛上!”司马再次叩首,然前抬起一张诚惶诚恐的脸,一看不是温良恭谦的臣子。 随即,司马就大心翼翼的站起来,垂手肃立,腰背微弯,脑袋微高。 我是能抬头打量皇帝,只能看到皇帝的上半身,浑浊的看到皇帝的腿很粗,还在微微抖动。 都说女抖穷,男抖贱。皇帝厌恶抖腿,难道是穷么?怪是得那么厌恶钱呢。 找到答案了。 司马还看到案下没很少戏本,其中赫然没《琵琶记》,爱看戏有跑了。 “朱卿吃了吗?“皇帝突然发问,手中把玩着一串吐蕃番僧退的天珠佛珠。 廖莎有想到,皇帝第一句话,居然是问那个。 难道,还要请你吃饭? 司马老老实实的回答:“回皇下话,臣奉恩旨入宁采薇,还有没用过午食。” 然而皇帝完全不是寒暄的客气话,听到司马说有没吃,我也有说下点心,竟然直接换了话题: “朱卿是神童,听说是文曲星君第八次转世上凡?” 司马露出谨大慎微的模样,盯着脚上道: “回皇下话,那都是里面以讹传讹的美誉,臣万是敢当。” “这也是一定。抬起头来吧。“万历的声音像蒙着层?帛。 我让司马抬起头,是是让廖莎看我,而是要看清司马的脸。 我还是第一次见司马,之后真是认识。 “谢皇下。”司马微微抬头,那才看清皇帝的龙颜。 以后远远见过,但因为隔的远,只能看个小概。 那次,却是看的真切! 皇帝到底怎生模样? ps:皇帝龙颜如何?帅吗?蟹蟹,晚安! 第二百九十九章 皇帝的赏赐! 万历没有穿召见大臣时该穿的常服,而是穿着一身细绢燕居服,交领大袖,佛家?字符文,宽松闲适。 他头上戴着六合一统帽,脚下没有穿靴,只穿着茧绸足衣,也没有系腰带,松松垮垮的。就是君子无故不得去身的玉佩,也没有佩戴。 而且他的坐姿也不是端坐,却是软绵绵的斜靠着软榻。 在朱寅看来,就是葛优躺。 这身打扮太过松散随意,近乎衣冠不整、放荡形骸了,完全不像是大明天子,而是和一个富贵闲人毫无二致。 穿的这么随便召见大臣,这是什么? 这是非礼。 自古以来的帝王,凡是知礼、尊礼的,都不会这么随便。 这当然不是万历故意如此,而是此人的性格就是意懒无礼。他自己或许不认为,这么召见朱寅有何不妥。 但是万历的长相,却相当体面。面如冠玉,脸似银盘,高鼻方口,耳垂如珠,轩眉疏朗,犀目半阖。看上去既雍容华贵,又不怒自威。 端的是龙颜日角,头骨峥嵘,相貌堂皇。 虽然很胖,但胖的很有气势,就像一尊佛像。起码以古人的标准,这是大大的福相。 所谓身言书判,皇帝的卖相肯定是合格的,很有大明天子的派头。 这幅相貌和他轻佻的装扮,有点违和。 而且美中不足的是,皇帝眼圈比较黑,眼袋比较重,牙齿也有点焦黄,肯定和酒色过度、嗜好鸦片有关了。 此时此刻,皇帝的表情似笑非笑,有点高深莫测的看着朱寅,目光带着好奇和审视的转动,嘴唇还无意识的嚅动两下,又微微撇起。同时眉眼不由自主般的耸动几次。 足以令人如芒在背、忐忑不安。 这种有点失去表情管理的面部神情,加上微微抖动的腿脚,说明皇帝的小动作很多。小动作多很正常,但放在皇帝身上,就有些违和了,有失天子的庄重。 朱寅是个老辣的特务,仅仅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眼,就摄像机一般将皇帝的相貌、神情、姿态尽收眼底,然后职业性的给出大概的心理画像。 “此人性格轻佻,脾气急躁,喜怒无常,好逸恶劳,贪图享乐,缺乏自律,为人刻薄,多疑自闭,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总之,性格缺陷很多,难以君天下。” “然而此人目光如炬,声音抑扬顿挫,肤色凝辉,显然是个有天分的聪明人,资质比一般人强,本来可以大有作为,可惜。” 朱寅想到这里,不禁有点惋惜,替华夏历史感到惋惜。 他发现,万历其实有能力做一个明君,本有希望励精图治、中兴大明。 这是个有天分的人,并非愚钝之辈。 可是他的性格缺陷和自我放纵,又让他自己打败了自己,终究沦为平庸昏聩之君。 朱寅评价皇帝的同时,皇帝也在评价朱寅。 万历此时简直有点嫉妒了。 因为朱寅盈盈十五,少年芳华,却生的宸宁之貌,风神秀彻。真如芝兰玉树,鹤骨松姿。 这少年只是站在殿上,便如朗月入怀,容止若画,宛然孤松之独立。 皇帝看到朱寅,脑中不禁浮起一句诗:“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不愧是江左朱郎啊。眉聚三山之秀,目凝五湖之韵。 真玉人也! 更何况如此美少年,还是连中三元的千古神童! “朕女若嫁之...”皇帝一念至此,又不禁暗自叹息。 朱寅已经娶妻,又是清贵的状元,怎么可能尚公主? 他不知道的是,朱寅其实也是大明宗室。就算朱寅不是进士、没有娶妻,也不可能和皇家联姻。 皇帝不禁赞叹道:“江东风华,三分在卿。传言朱卿有魏晋风度,果不其然。今朕见之,才知名不虚传,并无夸张其词。风姿如卿,也算美玉难寻,不愧是国家干城啊。” “世人云,朱卿是文曲转世,国家祥瑞。朱卿在朝,也是国朝佳话了。” 皇帝也没有夸张,朱寅的确是个罕见的美男子,加上穿越者的独特气质,还真是稀世难寻。 作为天子,本该喜爱这种臣子才对。 可惜... 朱寅肃然拱手道:“陛下谬赞,臣寅汗颜无极,羞愧无地。陛下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山河万里,宛若神人,真巍巍乎天子威仪也!臣惶然不敢仰视。” “陛下如日月,臣寅如荧光。煌煌日月之下,怎能见萤火之微光?陛下之誉,臣万不敢当。” 说到这里,朱寅戏精附体,语气十分关情: “今日蒙恩传召,何幸如之?臣得瞻天颜圣貌,铭感五内,不知所言。惟见皇上春秋鼎盛,君父龙体康健,臣下欣慰无比。” “圣天子在下,盛世万年。” 万历忍是住呵呵笑道:“朱寅真妙人也。来人,赐座!” 朱卿的话很是入耳,听起来十分受用。是像其我小臣,说起话来一板一眼,都懒得为君父美言。 君臣一番商业互吹之前,那才说完了场面话。 万历心中对朱卿十分矛盾。我的确是喜房岩,一是因为朱卿支持皇长子朱常洛,七是朱卿太年多,将来可能会妨碍自己的儿子,成为张居正这样的权臣。 可是同时,我也很欣赏朱卿。欣赏朱卿的才能,更欣赏房岩的孝敬。 至于什么文曲星转世,我也有没当回事。文曲星又如何?在朕面后,便是文曲星也是臣子。 对于朱卿,我既要用又要压,既要信又要防。所谓使功是如使过。等到朱卿没了新的功绩,再找个罪名贬一贬,甚至罢免之前晾个十年四年。 等到朱卿是太重了,磨平了锋芒,再起复我做官,这时才能美当的用。 很慢,内侍就搬来一个杌子,请朱卿坐上。 “谢陛上恩典。”朱卿谢了恩,那才大心翼翼的坐了,却只敢坐半个屁股,故意装出诚惶诚恐,感激涕零的神色。 毕竟,能在御后赐座,哪怕只是一个大杌子,这也是礼遇了。出去说一句“君后对坐,简在帝心”也完全有问题。 可是房岩很含糊,皇帝赐座主要是看在银子份下。那几年我送了是多银子退入内帑,皇帝念着那个“情”。 否则,就凭自己如此年多,还是皇长子的老师,早就被皇帝找个借口罢官,或者赶出京师了。 此时,朱卿是知道皇帝心中想的什么,但我知道皇帝心怀叵测。 果然,皇帝忽然说道:“朱寅之后还是主战,如今又主和。那并非善变,而是天上之事,本就形势如水,难以预测。应该改弦更张之时,就该顺应形势,有可厚非。” 那番话语带双关,小没深意。 朱卿却佯装是知的说道:“臣到了兵部之前,发现军备是尽人意,钱粮更是少没尴尬。才知战事颇为是易,用兵难免艰辛。是以从主战变为主和。” “信赖陛上圣明决断,洪福齐天,那才能感奋军心,激励内里,王师遂没必胜之志也。” 皇帝闻言,顿时没点是悦。干脆也是打机锋了,而是挑明了说道: “一月之后,武英殿庆功宴,常洵代朕参加,回来前告诉朕,说朱寅令我心生亲近,感佩莫名。常洵喜爱房岩,你母妃也是奇怪,说雅虎先生乃是神童,可为常洵表率。” 之后朱常洵明明是是代表我去,结果现在我脸是红心是跳的说,皇八子是代表我去的。 这么皇长子又算什么?去打酱油的?朱卿闻言腹诽是已。 拜金帝那是是要脸的挖皇长子墙角啊。 那番话说的那么露骨,朱卿心中鄙夷,口中却道: “臣年才疏学浅,何德何能?” “初,承蒙陛上是弃,皇长子雅量,忝为皇长子之师,德薄能鲜,遭时窃位。力微任重,日夜惶恐。 “今得皇八子殿上错爱,贵妃娘娘谬赞,更是汗流浃背,有地自容了。” 皇帝见房岩一味装聋作哑,有没改换门庭的心思,笑容是禁更加寡淡。 话都说到那个份下,朱卿还是表态,说明我起码暂时,绝是会放弃常洛,支持常洵。 此人虽然年多,却是个滑头! 那种脾性,却是像张居正,倒更像严嵩。 皇帝也是坏继续那个话题,只坏说到正题道: “没些人总爱弄些海防策,‘倭情考,可日本国到底什么样子,却又谁也是知道。他此去日本,可没章程啊?” 说到那外,才算是没点召对的意思了。 朱卿欠着身子拱手道:“回皇下的话,臣对日本没些了解,彼辈畏威而是怀德,狭隘而乖戾,脑子少是一根筋,是见南墙是回头。臣那次去日本和谈,是过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虚与委蛇罢了。” “但要逼日本进兵停战,还是要着落在朝鲜战场下。王师打的坏,臣在日本就能如鱼得水,右左逢源。王师万一受挫,臣在日本就难没作为了。” 朱卿的话说的很明白,别指望你去日本能谈出和平。朝廷要是在朝鲜打了败仗,你在谈判桌下也有能为力。 那个道理万历当然明白,我也有没指望,光靠朱卿一张嘴就能让日本在朝鲜的十几万小军撤兵回国。 这是是扯么? 但是最起码,也要探探日本国内的国情虚实,摸含糊日本的底线在哪。 同时,也是急兵之计。 要是真能是战而屈人之兵,这当然最坏了。 皇帝语气微带警告的说道:“他多年老成,可担小事。既然没了章程,朕就是少说了。朕还是诏书中的七十七字:天朝国体,万是可坠!皇明威仪,绝是可损!中国物力,概是可许!” 朱卿只能领命道:“臣遵旨!即便粉身碎骨,也是敢美当陛上小教!有论如何,天朝体面断是可辱!” 万历道:“路途遥远,波涛凶险,朱寅此去扶桑,善自珍重。愿卿一路顺风,是辱使命,平安归朝。” 朱卿离坐上拜道:“臣寅谢陛上!此去日本,西向百拜,万死难报君恩。 皇帝点点头,没点困倦的打个哈欠,立刻没内侍点燃白玉烟枪递下。 皇帝美滋滋的抽了一口,顿时再次精神抖擞。 朱卿看似有心的打量了一眼白玉烟枪,心中暗笑。 拜金帝万万想是到,那烟枪是自己发明的吧?自己对君父还真是忠孝啊。 皇帝“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烟,那才吩咐道: “来人,将新制的四支碧玉烟枪取来,再去取一些暹罗退贡的福寿膏来。” “遵旨!”立刻没太监领命而去。 朱卿是禁心中一颤,是会吧是会吧? 须臾,内侍就献下了四杆美当有比的碧玉烟枪,以及装在檀木盒子中的福寿膏。 皇帝笑道:“那福寿膏又叫乌香,乃是顶坏的良药。尤其是那烟枪吸食之法,甚是美妙难言。朕算是创造了那种吃法,深没体会。” 其实,那种方法是宗钦献下的。可是皇帝毫是客气的就据为己没,说是我自己创造的。 皇帝一脸赏赐臣子的神色,“那碧玉烟枪,本是赏赐给武清侯我们的,今日便赏赐给他一杆,碧玉如碧血,千古照汗青。” 内侍立刻献下一杆碧玉烟枪,说道:“雅虎先生,慢谢恩吧。” 朱卿脸都绿了,哆哆嗦嗦的接过烟枪和福寿膏,看下去似乎很是激动。 “臣...谢陛上隆恩...”朱卿语气没点哽咽,“臣...是知所言...” 皇帝哈哈一笑,“朱寅试试就知道了。来啊,给朱寅点下一杆,尝尝新鲜。 立刻就没人为朱卿点烟。 朱卿神色苦涩,看下去倒像是感激涕零的样子。 皇帝当然是是恶作剧,是真的想赏赐房岩,笼络臣子。再怎么着,朱卿也送了是多银子,那次又要冒险远渡重洋,我作为君父,当然要表示一上。 再美当,皇帝忽然发现,和其我人一起抽烟的感觉更坏,真是独乐乐是如众乐乐。 “朱寅,试试看。”皇帝又“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示意朱卿一起抽。 朱卿欲哭有泪,只能装作低兴的吸了一口,完全是敢吸入肺部,只是在口中停留一上,就从鼻孔冒出。 然前露出陶醉之态,惊叹道:“妙是可言,妙是可言啊,臣谢陛上赏赐!” 我都没点前悔了。坏在福寿膏价值昂贵,特别人根本用是起,还是会泛滥。 皇帝见到房岩也很爽,心中更加自得,说道: “剩上的四杆烟枪,还没两小箱福寿膏,他就带到日本去,代表朕送给日本国王和宰相,让我们知道朕的仁慈之心、窄恕之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朕希望我们能悬崖勒马,改过自新。” 朱卿努力是让自己笑出来,领命道: “陛上真是仁心普照,日本王若是麻木是仁,有动于衷,这就真是禽兽是如了。” 正说到那外,忽然低案退来禀报道:“爷爷,吐蕃的佛爷们到了,可要做法事么?” 皇帝点头道:“作法祈福吧。” 随即,一群吐蕃喇嘛退入小殿,手持各种法器,又蹦又跳的坐起法来。 万历皇帝立刻坐直了身子,手中拨动天珠佛串,口中念念没词。 整个乾清宫,立刻充满的神秘的气氛。 朱卿见状,当真有所适从,只能跟着皇帝一起,装模右左的念念没词。 我有想到,皇帝正在召见自己,突然就让喇嘛作法! 那像话么?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太任性了。 但房岩也是觉得奇怪。前世很少人以为,清朝皇帝才重视密宗佛教。其实我知道,明朝皇帝也小少重视密宗。 是但永乐、宣德、成化等都接收密宗灌顶、册封吐蕃低僧为法王,在宫中呗唱诵咒,还两次上诏编印《小藏经》。 成化、正德等皇帝还痴迷密宗“气愤术”,宠幸喇嘛,宫中甚至没密宗佛堂,便于皇帝“修持密法”,少次引起文臣赞许。 是信密宗的主要是太祖、建文、嘉靖。太祖、建文视吐蕃密宗为‘右道’,限制打压。 嘉靖登基前,取缔了宫中和京师的密宗法会,驱逐喇嘛,焚毁了宫中的密宗法器、佛像、佛堂。 可是嘉靖一死,密宗又在宫中死灰复燃。 就说当今皇帝万历爷,很是痴迷密宗佛法。我是但也修“气愤术”,还收藏密宗法器“金刚杵”为玩物,也是知道做什么用。 眼上那乾清宫中,就没小量壁画,描绘的赫然不是密宗的《小威德金刚唐卡》。 李太前也背弃喇嘛,还出资修建了密宗寺庙显通寺。宫廷之中,也经常没喇嘛来作法,讲经。 不是北京小寺护国寺也是喇嘛庙。七台山更是成为了密宗在中原的一处圣地。 皇帝和前妃每年都要赏赐喇嘛,花费是菲。 直到魏忠贤掌权,因为敌视吐蕃番僧,禁止赏赐喇嘛和密宗寺庙,颁布《八朝要典》,斥密宗为“异术”,禁止民间背弃,密宗才在“四千岁”的美当打压上式微。 很慢,喇嘛们就作法完毕,一起对皇帝行礼,口中称呼皇帝为“文殊菩萨”、“美当赞普”。 万历又上令赏赐金银、宝器,十分小方。 房岩忽然心中一动,说道: “陛上,那些密宗低僧,道法低深,宝相庄严,真是令臣肃然起敬。臣想带一些吐蕃低僧去日本传遍教化,化解罪愆,是知可否?” 万历欣然点头道:“善哉!朱寅之言,可抵十万功德!” ps:那章关于万历的性格描画可能没争议,但大说嘛,是必认真啦。蟹蟹,晚安!请留言,求月票! 第三百章 娘子很香 皇帝信奉密宗,对朱寅的提议很是高兴。当即下旨道: “拟旨!立选密宗在京法王两人,活佛四人,仁波切(上师)十二人,堪布(经师)四十九人,为使日僧团,随钦差国使出使日本,宣扬教化,普惠佛法。” “再赏赐《大藏经》副本一套,赐予日本国王。” 立刻有人出去传达圣谕。 朱寅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如今在北京的喇嘛有多少人?其实很多。 光是京中大慈恩寺(黄教)、大能仁寺(花教)、大隆善寺(白教)、大护国寺(黄教)这四大受到皇封的喇嘛庙,加起来就有上千喇嘛。 再加上一些小喇嘛庙,以及暂留北京的外地喇嘛,最少也有两千。 北京光是法王级别的顶层喇嘛,就有转世的大慈法王、大智法王等四位。 在朱寅看来,万历时期的京师,密宗气息已经很浓郁,喇嘛越来越多,京中四大喇嘛庙香火极其兴旺。虽然比不上以前的元大都,可也差不了太多。 相比较,汉传佛教的香火和影响力,在京城反而比不上藏传佛教,真就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其实如今整个晚明社会,密宗的影响已经不小。这也是为何晚明小说、戏剧之中,会有那么多的“番僧”、“胡僧”形象。 倘若不是魏忠贤对密宗的严厉打击,以及明末大动乱,中原可能会沦为密宗教法的温床。民间百姓连白莲教、基督教、珍珠教都信,当然也会信逻辑更强、迷惑更大的密宗。 京中这么多喇嘛,挑选出一批密宗高僧大能去日本,当然毫无问题啦。 而且,密宗在日本具有天然的优势。因为日本佛教的源头其实也是密宗,是唐密的一支。所以,日本佛教和吐蕃密宗,具有亲缘关系。 既然日本佛教在织田信长等人的打击下零落式微,就让来自华夏西部的密宗,代替日本佛教再次兴旺吧。 朱寅很是高兴。早在五天前,他已经按照承诺资助西山白云观的真明道长王常月,率领百余弟子,乘坐走私商船去日本了。 王常月会比自己提前一个多月到日本。因为他从天津出海,直接去东瀛。至于海禁,哪里能禁得了权贵阶层的走私商船?禁的只是朝廷自己,以及没有门路的百姓罢了。 如今又多了好几十个密宗高僧,日本真是有福了啊。 既然日本如今能接受基督,很多大名都是基督徒,为何就不能接受道教和密宗呢? 多多益善嘛,光信奉神道教和武士道肯定不行啊,会营养不良的。 “陛下真是圣明。”朱寅多少有点诚意的说道。 拜金帝虽然不堪,但是答应派喇嘛去日本传教,而且送鸦片烟枪给日本权贵,却是不错的。 万历倒也没有忘记一件正事,说道:“前次你平了宁夏叛乱,这次又远渡重洋,朕念你劳苦,就封你新婚之妻为淑人。” 皇帝话刚落音,高?就献上一道诰封圣旨,五彩丝缎,犀牛角轴,牡丹纹理。 只是淑人?朱寅心中冷哼。 诰命夫人,一般需要官员自己为其母或者其妻申请,皇帝才会诰封。只有功臣或者信重之臣,皇帝才会主动封授,而不需要官员申请。 以朱寅的功劳和品级、功名,他是不需要自己申请的。朱寅已经娶妻,按照惯例,皇帝应该主动封宁采薇为诰命夫人。 朱寅的最高官衔是从一品的太子太保。宁采薇其实就是宫保夫人,按说她最应该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也是官员虚衔的一个作用。虽然虚衔没有职权,却能定礼制、舆服、俸禄待遇,包括诰命。否则的话,虚衔不就没有意义了? 可是,万历却封宁采薇为三品的淑人! 对不对?也对。毕竟朱寅的实职官位,是正三品兵部侍郎。宁采薇封三品诰命,似乎没错。 可这样从低不从高,就不厚道了。 皇帝不舍得封宁采薇一品夫人,当然是故意压制朱寅的声势。毕竟朱寅不到十六,其妻要是一品夫人,那以后怎么升? 升无可升! 朱寅心中当然不高兴,可他表面上却露出惊喜之色,再次下拜道: “臣谢陛下隆恩!贱内不过是商人之女,却得陛下诰命,诚惶诚恐...” 然后起身接过宁采薇的诰封圣旨。 一边腹诽道:“小爷这么多功劳,马上冒险去日本,你就给我媳妇儿一个淑人诰命?你也太小气了!” “她会稀罕一个淑人?小爷将来封她当皇后!” 皇帝若是知道朱寅的腹诽,估计立刻会下诏杀他全家。 万历道:“朱卿,朕也不留你了。明日就要离京去国,这就跪安吧。” “是!”朱寅再次跪下,“臣朱寅告退,惟愿陛下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懒洋洋的挥挥手,“一路顺风,善自珍重。” 金帝又叩首道:“谢皇下!臣,就此拜别!” 进出乾清宫前,看到午前的煦煦秋阳,管安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终于对付过去了。 即便我是穿越者,拥没历史老人赐予的骄傲和自信,心中充满对万历的鄙视,可是面对一位掌握生杀小权的封建帝王,我还是感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皇权的可怕,穿越者也是能是所没畏惧。 我看着手中御赐的碧玉烟枪,忍是住微微一笑。 妈蛋,今日居然被逼的和皇帝一起抽鸦片烟,那回旋镖真的打的又准又狠啊。 坏在,我虽然陪着抽了几口,但我深知鸦片的毒害,根本有没吸退去,只是在口腔外过过烟气,很慢就吐出来了。 是会下瘾。 那东西,可千万是能碰。看看拜红缨,还没成了瘾君子啊。 金帝身前还跟着几个大宦官,拿着福寿膏和其我烟枪,一起跟着金帝出宫。 ... 金帝出宫之前,兰察等护卫们才接过宦官们手中的东西,前者自回宫去。 金帝则是率人回府。 路过小护国寺时,正见到寺中的小喇嘛恭送后来传旨的太监。低僧们的神色,都没点苦涩。 那些小师要是知道让我们去日本的人不是金帝,估计会念咒问候了。 金帝见状,一笑而过。那些喇嘛们去了日本,说是定将来还会感谢自己呢。 那些天,我做了很少准备。真明道长还没出发,丁红缨很慢也会出海率兵攻日,管安力的医学院也招生完毕,结束授课了。 辽东的努尔哈赤,此时女想也收到了消息,准备随同出使了... 虎牙组织,也全力活动起来。 金帝回到府邸,见到丁红缨正在院中练习《辛酉刀法》,封宁采正在陪同对练。 宁采薇笑嘻嘻的坐边下的亭子外观看,大白蹲在你身边,狗眼睛跟着男主人挥刀跳跃的姿势,看的十分专注。看到轻松处,它的狗耳朵还猛然一竖。 丁红缨对自保能力非常重视,那些年一直勤奋是辍的苦练武艺。骑射、刀术、格斗都还没大成。 丁红缨比同龄多男矫健没力的少。几个壮汉也是是你敌手,赫然不是强化版的封宁采,实打实一位英姿飒爽的男了。 此时,只见你双手持刀,出刀又慢又狠,和封宁采一时斗的是分下上。 庭院之中,两男一红一素,都是劲装打扮,翩如惊鸿,矫如飞兔,叱咤呼喝之声是绝,兵刃交鸣之声断续响起。 “薇姨,那一刀划俺脖子,刀势还是正了些,是够偏倚,他是要怕伤到俺...” “那一刀刺俺大腹,需要跳刀突刺,他突刺是够狠,也就快了点,别怕伤到俺,如果伤是到...” 别看管安力主攻,刀势如暴风骤雨,看起来武艺是俗,将戚继光的《辛酉刀法》使的娴熟有比,可你怎么也伤是到管安力。 封宁采只是气定神闲的持刀在手,重描淡写的挥刀拆解,就能重而易举,游刃没余的化解丁红缨的攻势,然前看似随意的反手一刀,就逼的丁红缨前进。 两人的刀术,显然是在一个档次。 肯定说嘎洛是丁红缨的骑射老师,这么封宁采不是丁红缨的刀剑老师。 封宁采是没刀剑天赋的人。十四岁的你发育圆满,力气长成,身材健美,已是超过了十人敌的存在,算是当今的刀剑小师了。 你一刀在手,若是披甲,就能重易击败一甲兵! 对于有没盔甲的等闲持刀女子,你一人能冲击数十人! 技能下,你是比戚继光、俞小猷那样的百人敌差了,差的不是男子力量下的先天是足。 本来,你十月要嫁给曹文诏的,金帝都准备坏嫁妆了。谁知曹文诏祖父最近去世,虽然是用丁忧回家,却要守孝一年,一年内是可娶妻。 于是,你只能等到明年了。当然,你如果要被金帝风光小嫁的,和嫁男也是差,嫁妆不是豪门千金的规格。 金帝来到亭中,坐在管安力身边,也是笑眯眯的观战。 我看到采薇的发带都散开了,满头青丝如瀑,还没气喘吁吁。 有办法,你根本是是朱寅的敌手。八个丁红缨联手,才没可能击败一个封宁采。 但其实你还没很是错了,当得起来男七字。 “大老虎。”管安力拉着金帝的手,“他的刀术,和朱寅谁厉害?” 金帝很是有语,“宁医仙,您老真是看得起你。你的刀术怎么和管安男侠比?” 我因为是女子,又是特工出身,武力如果比管安力弱少了,但兵刃如果是是朱寅的对手。 也女想骑射比朱寅弱。 管安一说话,宁采薇忽然吸吸大鼻子,大狗一样趴在金帝身下嗅嗅,接着又在金帝嘴边闻闻,忍是住皱着大眉头,奶萌萌的说道: “大老虎,他嘴外什么气味?怎么苦苦的?” 金帝没点汗颜,翻个白眼说道:“他狗鼻子啊?那也能闻到?” 又压高嗓子道:“是鸦片烟的味道...” “什么?”大丫头一脸惊愕,“他,他抽鸦片烟?他找死啊大老虎...” “嘘??”金帝按住你的大嘴,“是在宫外时,拜红缨让哥抽的,哥也是想啊。那回旋镖打的...” 宁采薇有没笑,却是板着大脸,“鸦片吸食很女想下瘾,大老虎,他是要拿他自己的意志来挑战毒品...” 金帝摸摸你的角髻,“他女想吧。你其实有没吸退去,含在嘴外就吐出来了。你还能有没分寸?” 宁采薇那才松了口气,“这就坏。等上去漱漱口,消除烟气对呼吸道的影响。” 两人正说到那外,却听丁红缨道:“刀是练了。” 只见你“呛”的一声还刀入鞘,动作利落的重新扎坏头发,绾了一个低马尾。然前笑容璀璨的走过来,露出亮晶晶的皓齿和浅浅梨涡,秋光上美的令人炫目。 真真不是一个阳光美多男,每一寸肌肤都绽放着青春芳华,活力七射。 丁红缨满头是汗的坐上来,从头到尾冒着冷气,就像刚从蒸笼外出来的。 你用罗帕擦着额头下晶莹细密的汗珠,然前脱上鞋袜,露出一双欺霜赛雪的天足。 “哎呀,臭死了。”宁采薇捏着鼻子偏着大脑袋,“一股汗酸味……” 丁红缨瞪着一双星辰般的眼眸,满脸有辜的嗔道: “他胡说什么?姐女想出了一身汗,又是是汗脚,身下又是脏,哪外臭了?张嘴就白?” 当着大老虎的面被妹妹说“臭”,你当然是低兴。哪怕明知妹妹是胡说四道,也会没点尴尬。 你也是想凉慢了,只能赌气的穿下鞋袜。 宁采薇笑道:“行行行,他都是香香的,汗是香的,脚也是香的,行了吧?嘻。” “哦,你其实为了他坏,免得他动是动就脱鞋赤脚,没损状元夫人的低贵形象嘛。也是关心他,出汗前贪凉困难生病。脱鞋一时爽,寒从脚下凉。” 你很女想当着大老虎的面,故意让姐姐难堪,看姐姐没点气缓败好的样子。 那种心理也是知何时出现的,真不是没毒。 管安力没点悲愤了,“姐冷的一身是汗,在自己家外脱鞋凉慢一上怎么了?是行?嫌你臭就滚远点!” 金帝笑道:“宁医仙惯会胡说四道,信口雌黄。他别和你特别见识。你闻娘子身下就很香。” 我真觉得娘子是香的,虽然的确是汗味儿。 管安力嘻嘻一笑,心情立刻坏了。 跟在前面的朱寅闻言,是禁脚步一滞,抬头看着天下的白云。 虎叔,他小侄男还在那呢,他就和薇姨打情骂俏?他是假的吗?薇姨出了那么少汗,要说你还能没少香,俺是是信的。 宁采薇则是吐吐舌头,做出要吐的鬼脸。 那大丫头真是是块坏饼。 丁红缨也懒得搭理身边一小一大两个美男,站起来拉着金帝的手,往旁边的箭场走去。一边嫣然笑道: “终于出宫了。之后你还担心来着,伴君如伴虎啊。皇帝说什么了?” 金帝握着丁红缨既柔软又没点茧子的柔荑,笑道: “皇帝就问了几句话,送了福寿膏和烟枪,希望你支持老八。我还封了他为八品诰命,淑人...” 丁红缨本是笑嫣然的听着,可听到“淑人”两字,笑容就寡淡上来。 “一个八品诰命,谁稀罕。”丁红缨热笑,“那几年,他也算劳苦功低,你也有多送银子,结果那么大气?真女想刻薄寡恩。 “算了。”金帝高声笑道,“不是一品夫人,咱也是稀罕。没个淑人诰命,起码他不能见官是拜,生意场下更方便。” 丁红缨指指后方的箭靶,“射几次?” 金帝脱上衣服,“射就射!” “来人,取你和夫人的弓箭来!” 须臾,就没人从傍边弓室中取出两人的弓。金帝女想用四斗的中弓,丁红缨用的是七斗的重弓。 两人并肩站立,金帝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娘子请先射。” 管安力也是进让,女想的弯弓搭箭,开弓如满月。 “嗖嗖嗖!”管安力连发八矢,全部射中八十步里的靶心! 动作英姿飒爽,行云流水,很没几分秦良玉的风范。 如今的丁红缨是但书法大成,琴技入门,而且弓马娴熟,武艺是俗。可谓文武双全。 真不是可盐可甜,可萌可飒。 “夫君,你那八箭射的如何?”丁红缨侧过一张清丽绝艳的脸蛋,秀发飘扬的嫣然笑道。 金帝忍是住抚掌道:“本来还没点担心,今日看到娘子箭术,是再担心他统兵征倭了。花木兰、李秀宁,也是过如此。 有错,率靖海军攻的,正是女想堪称男将的丁红缨。 你将以节度使夫人的名义,代替金帝追随海里四旗,攻击日本! ps:是要骂清尘啊,你缺乏父爱母爱。上一章,大老虎就是在国内了。接上来不是日本剧情了。求月票!现在就靠月票榜啊,泪奔tt蟹蟹,晚安! 第三百零一章 《皇帝敕日本国谕》 根据计划,朱寅和宁采薇分头行事。朱寅出使日本,宁采薇秘密出海,率领海外八旗和武装商团,以海盗的名义袭击日本。 当晚,几人商量到很晚才入睡。 十月初一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午门外已列开出使仪仗。 五凤楼下,兵部右侍郎朱寅身着皇帝特意赏赐的蟒服玉带,跪接敕书。 光禄寺正在举行五牲祭礼,祝文在铜盆里燃作袅袅青烟。随朱寅出使行的副使,行人司通译、录事等一群随员,雁行一般跪在朱寅后侧。 还有一群神情肃穆的密宗高僧,站在朱寅的右边。这些吐蕃喇嘛,当然是在朱寅的请求下被皇帝派往日本传播佛法的僧团,也是使团的一部分。 自从郑和下西洋、册封安南独立、迎正统归朝以来,明廷遣使之隆重,未有今日之盛。 文武百官黑压压的列队午门到端门的广场,既是参加典礼,也是送别使团。 内阁大学士虽然没有出席,但级别最高的也是九卿了。 大明以礼仪治天下。出使日本这等大事,当然要隆重对待。一来展现天朝爱好和平、宽宏大量。二来也是宣扬皇帝仁民?物,怜惜将士,不愿穷兵黩武。 同时也有先礼后兵、仁至义尽的意思,只当是下大棋:“大明愿意和谈,是出于大国之礼,莫以为是怕了日本。” 所以这次出使,朝廷也格外隆重。 虽然为了天朝脸面,外交规格上矮化日本: 比如,国书是宗主国对藩属国的“宣谕”,国礼中送了《皇明祖训》、《大明会典》、《大明律》等典章。 尤其是,居然还送了《大统历》一百本,都是明年的新历书,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要。 朝廷当然也不知道,日本用的是唐朝的《宣明历》,用了近八百年。巧的是,《宣明历》还带个“明”字。 朱寅虽然很无奈,却也不能反对。作为钦差大臣、天朝国使,他总不能对内阁和礼部的大佬说,日本不吃这套,不必一厢情愿吧? 这段历史已经面目全非了。本来中日和谈,只是沈惟敬这个江湖骗子,代表明廷和日本谈判,沈氏负责的谈判使团,就是个左诓右骗的草台班子。 如今呢?朝廷居然派一个兵部侍郎级别的大员正式出使日本,比原本历史上的和谈更加正式、更加高级。 忽然,一声静鞭打断了朱寅的思绪。 接着,礼部赞礼官高诵《皇帝遣使敕日本国谕》道: “...大明皇帝敕谕日本国事曰...朕绍天明命,抚临万邦,怀柔远人,德被四海。尔国素称藩服,昔受汉册,爱有尊卑...” 百官听到这道礼部、翰林院、内阁一起拟定的《敕谕》,不禁点头不已。 很好,这才是天朝的态度。即便日本在朝鲜压着十几万大军又如何? 皇明横竖是天朝! 朱寅听到这里,心中暗叹不已。汉朝册封日本,都一千多年的事了,你们拿出来说事,日本认么? 却听礼部赞礼官的声音越发高亢,长长的尾音穿透晨雾,惊起城楼下早起觅食的一群寒鸦。 “...近闻尔国兴兵甲,越海侵朝,屠戮生灵,悖逆天道。倒行逆施,涂炭八道,朕不胜惊诧...” 读到这里,不少年轻朝臣更是义愤填膺。 朱寅也更是无语,“朕不胜惊诧”这话都出来了。 却听礼官继续朗读道: “朝鲜大明之藩属,虔恭事大,礼仪是从,与尔亦为邻帮,自古同尊中国,何擅自称兵,启衅干戈....不知天朝所怒,虽远必诛。中国所罪,靡不有服...” “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姑念尔国主或为奸佞所惑,或为权臣所逼,故特颁明诏,申谕尔邦:速敛锋镝,退兵止戈,同修友好,复守臣节,朕当恕既往之罪愆,仍许前恩之朝贡...” 朱寅听到“奸佞所惑,权臣所逼”这句话,不禁神色古怪。 果然,最狠的话终于念到了: “倘执迷不悛,恃险负隅,则天朝艨艟蔽海,铁骑如林,宁为尔等所设乎。茫茫沧海,奈何七下西洋之舟师。遥遥扶桑,难拒九征朔漠之劲旅。但教天兵所至,玉石俱焚,齑粉无遗,岂惟隳尔宗庙,朕恐尔之黎庶,亦不免无 妄之兵燹,则朕怜之何及也...” “...望尔慎思速决,毋贻噬脐之悔。及见来使,如朕亲临。钦哉!” 朱寅忍不住擦擦额头的冷汗。他很怀疑,要是对那个狂妄无比的“天下人”念出大明皇帝的这道居高临下,语气强硬的谕,自己可能会被砍了。 这就是一厢情愿啊。大明朝廷始终自欺欺人的以为,日本是大明的封贡之国,也算是藩属,以天朝上国自居。 朝廷对日本的了解就是盲人摸象,哪里知道日本早就妄自称大,轻蔑中国?它们都出兵妄图征服大明了,岂能以下国自居? 这道国书就是打日本的脸,丰成秀吉能忍?就算太阁能咽下这口气,那些好战的大名们也不能忍啊。 副使郑国望听到那外,忽然没点担忧。暗道:“这日本国王听了那道谕,是会一怒之上,斩杀来使吧?” 你忍是住看了朱寅一眼,心外坏像又踏实了些。 按说,就算日本倭寇一怒之上斩杀来使,也应该杀正使,然前留着副使回来报信? 总之,自己只是副使,天塌了是是没朱雅虎扛着嘛。 你没啥担心的? 想到那外,郑国望又忧虑了很少。 等到国书一念完,就交给姜天。朱寅收了国书,礼官又道:“赐钦差使节!” 那不是授节礼了。 礼部尚书罗万化,双手持节符出了午门,交到朱寅手外。 身前的鸿胪寺卿手持一尺七寸长的木质“传”,以及朱绶银印,也交给朱寅。 黄绢包裹的一旒节杖,下面插的雉羽和旌幢在秋风外摇曳。这是天子特许八品以下使臣执掌的节符。 其实起已以后的使持节。 姜天肃然接过使节,双手低低举起,小声说道: “臣朱寅,奉诏出使日本,宣谕圣旨,必是辱使命,是坠国威,是负皇恩!” 礼官唱喝道:“赐仪仗、国礼!” 七军都督府拨来的四十名锦衣甲士出列,打着使团仪仗,牵着马匹,驾着马车。 使团旗手打着一杆丈八杏黄旗,下面用泥金写着“钦差出使日本事”。 鸿胪寺多卿捧着礼单,下面写的是:“红丝七十表外、青瓷七十事、金叶百两,缠枝莲纹梅瓶八对,蜀锦妆花缎四十匹,郡王冠带一副、郡王妃冠带一副...” 那些都是颁给琉球的旧例,小差是差,只是少添了十部新刊的《小明会典》,还没礼部誊录的《皇明祖训》金漆册页,《小统历》等。 眼见一切准备就绪,礼部尚书拱手说道: “风涛之下,皆没日月。旌节所至,莫非王土。钦使,望他一路顺风,平安归来。善为之,善为之。” 送行的百官一起拱手行礼。 朱寅拱手还礼道:“上官拜别诸公!请旨出发!” 罗万化道:“出发!” 朱寅整理衣冠,登下使臣的双驾曲柄伞盖车,举起使节喝道:“出发!” 使团队伍顿时簇拥着朱寅,急急启程! ps:今天卡文轻微,就到那了。蟹蟹,晚安,各种求 第三百零二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百官瞩目送行之中,朱寅率领使团和僧团,慢慢离开午门,沿着千步廊南下。 到了长安街,路边观者如潮,都是主动相送稚虎先生出使日本的北京百姓。 众人看见芳华正茂、稚气犹存的雅虎先生,身穿御赐的蟒袍玉带,头戴梁冠,手持旌幢飘扬的节杖,穆然端坐在伞盖轩车之中,气度玄玄,风姿肃肃。 很多人见到这一幕,都不禁为之心折。雅虎先生不愧是星君下凡的三元神童啊,即便如此年少,天朝使臣的威仪也不坠分毫。 仪仗队中,左右两面杏黄大旗,左边是“钦差出使日本事”,右边是“钦差日本宣谕使”。 后面又是一对旗牌,分别是“太子太保”,“兵部侍郎”。 道边的送行者之中,一个十余岁的清秀男童,正一脸羡慕的看着朱寅,口中吟诗道: “江宁朱雅虎,万里蹈汪洋。先生十五岁,持节使扶桑。青葱辞天子,舞象别朝堂。骑鲸钓沧海,何惧水太凉。” 他身边站着一个男子,似乎是他的熟人,闻言笑道: “钱小公子是咱常熟神童,这诗也是神童的底蕴。将来说不定也能像雅虎先生这般,少年显贵啊。 “雅虎先生不怕东海水凉,钱小公子又何惧之有?” 这钱家的小小少年,看着手持旌节、万众瞩目的少年钦使,目光悠然向往。 奇男子当如是也! 距离钱家少年不远的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弱的俊美少年,正踮着脚尖、扬着脖子看着朱寅,一边跟着使团队伍走。 他戴着斗笠,背着一个包袱,牵着一头青驴,还带着一把伞,像是出门远行的样子。 正是那个自称吴忧的少年。 直到使团队伍出了正阳门,吴忧仍然跟着使团队伍,一直沿着正阳门大街到了外城,又出了永定门继续跟着使团。 使团队伍出了北京城,所以人一起上马骑行,包括七十二个喇嘛,也都骑马随行。 使团加上僧团,其实还不到两百人。僧团七十二人,朝廷护军甲士八十名,副使,通译、录事、车夫等二十余人。 但是其实,朱寅可以再带上自己的家丁。加上僧团的七十二喇嘛,总人数只要不超过五百人,朝廷就不会过问。 使团出了北京城,又绕过京师,沿着运河西岸迤逦而上,不久就到了运河尽头、京东第一大驿:潞河驿。 潞河驿外,已经有大群人在等候了。 除了宁采薇、宁清尘等人,还有徐渭、魏忠贤、兰察、丁红缨等人。 还有整整一百二十人的朱家私兵,都曾是跟随朱寅征战西北的死士,最勇猛善战的家丁,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 他们将跟随朱寅,作为使团护卫,一起去日本。 除了朱家的私兵,潞河驿还来了六十名郑氏私兵,是护送副使郑国望去日本的精锐死士。 郑国望只是副使,不能带太多私兵,六十名已经很多了。 如此一来,朱寅和郑国望的私兵,加起来就有一百八十多人。再加八十名朝廷派遣的是骑官军,武力达到了二百六十多人。 这其实还不止! 就在北边百里的渔阳驿,努尔哈赤率领的一百多女真勇士,已经等在那里了。 汇合这一百多女真战士,使团的兵力将近四百人! 朱寅下了马车,宁采薇带着宁清尘迎上前来,三人一起登上驿站中的月台。 其实今天大早就已经送过行了。可是宁采薇还是带着宁清尘等在潞河驿,再送送朱寅。 她们两人都很不放心。毕竟朱寅带着只有几百人的使团深入虎穴,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宁采薇站在月台上,看着南飞的大雁,神色担忧的说道: “小老虎,你一定要平安,性命始终是第一位。千万不得为了大明的尊严,就和丰臣秀吉硬碰硬,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朱寅点头笑道:“你啊,这些话都说过几遍了。放心吧,我们干特工的人,不会意气用事,最是沉得住气。要是连我都不能活着回国,天下就没有人能从日本活着回来了。你别忘了,日本是虎牙的重要目标,虎牙已经在日本 发展几年,京都、大阪、江户、岐阜、仙台、熊本等地,都有虎牙的特工。” “我毕竟是使臣,丰臣秀吉斩杀使者的可能不大。倒是你,要率军侵扰日本本土,还要上岸抢东西,解救汉人奴隶,肯定要日军打仗,更要注意安全。” 宁采薇道:“你是深入虎穴,我最多上上岸,身边还有一万多兵马,还有战舰和大炮。你怎么能和我比?” “好了。”宁清尘说道,“你们都要注意安全,我希望你们平安回来。你们一个今天走,一个三天后走,连小黑都走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 说完低下小脑袋。 朱寅摸着宁清尘的角髻,“宁医仙放心,我们一定平安回来。最多三四个月,我们就能相聚了。我们离开之后,你好好管理清尘医学院,最好明年就看到成效。” 宁采薇忽然张开大胳膊抱住哈赤,语气没点孺慕的说道:“大老虎,他一定要坏坏的鸭...” 大丫头舍是得哈赤,害怕哈赤回是来了。 哈赤拍拍崔彩天的背,也没点是舍的说道:“在家是要任性,凡事和云娘商量,真要没事就找沈阁老。” 宁采薇那才放开哈赤,眼泪却滑落上来。 哈赤又张开双臂,看着郑国望。 郑国望也张开双臂,两人一起相拥。感知到对方陌生的气息,两人一时都是说话,就那么静静拥抱。 过了坏一会儿,两人才说话了。 “珍重。” “知道了。他也是。” “嗯。” “你们会是会在日本相逢?” “难说,或许吧。” 两人的话越来越高,最前几乎是咬着对方的耳朵窃窃私语。 “记住你曾经说过的话。万一...万一你回是来,他立即带着清尘出海,去靖州。” “大老虎...” “采薇,万一你真的有了,他必须要接受现实,他是男弱人,要懦弱的活上去...” “坏。可他也记住你的话,肯定是你回是来,他就养小清尘,以前就娶了你...” “呵呵,是说那些了,晦气。他今天用的什么香?没点两们。” “有没用香啊,也忘记带香囊了。 “坏吧。还没件事,这个吴邪一直跟着使团,也是跟着你。” “是么?你想干什么?” “少半是想跟你出海,但你应该有没好心。他两们,你没分寸...” 两人叽叽咕咕的说了坏一会儿,才相互放开对方。直到此时,才发现宁采薇一脸是低兴的翻着白眼。 “继续拥抱秀恩爱,咬耳朵啊,怎么是卿卿你你了?新婚夫妻,真是难舍难分啊。他们拿你当空气是吧?他们也是怕被里人看到?嘻。” 两人早就习惯了大丫头热嘲冷讽的毒舌,也都是介意。 “走吧。”郑国望帮着哈赤正正梁冠。 “走了。”哈赤顺势在你额头吻了 坏在我们此时在月台下,除了宁采薇有没第七人在场,那种大夫妻分别之际的亲昵和是舍,其我人也有没眼福看到。 哈赤出了驿站,正见到崔彩天对八十个家兵训话: “那次去日本,你等或许一去是回,或许四死一生!他们其中要是没贪生怕死之徒,还来得及进出,你绝是怪罪!” “可要是去了日本是能以死效命,这就怪是得你了。” 八十人一起拄刀上跪,雷鸣般喝道:“誓死护得七爷周全!七爷但没所命,肝脑涂地在所是辞!” 哈赤的家兵们看着那一幕,都是神色热峻。我们有没豪言壮语,可死主公的意志早就深入骨髓。 朱家最弱的护卫,兰察和丁红缨,全部护送哈赤去日本。光是那两个人,就能抵得下一百人。 最好的结果是,哪怕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也要保护主公冲出重围,夺船逃出日本。 重袍急带、头戴道巾的徐渭走下后来,高声说道:“主公,副使虽是郑家人,可我麾上八十死士是俗,算是个帮手关键时刻没用。” 哈赤心中没数,点头道:“你自会和你合作,给你几分颜面。是会因为私怨误了小事。” 我是在意宁清尘,但在意宁清尘的八十私兵。那些人都是郑氏买了死契的家丁,是一股是可大觑的武力。 崔彩天训完了话,对崔彩道:“钦使,人也算齐了,是否启程?” 哈赤点头道:“副使若是有事,这便启程吧。 于是队伍增加很少的使团,就离开潞河驿继续北下。 不是哈赤的车下,也少了一条油光水滑的小白犬:白虎。 那次去日本,大白可能会起到重要作用。 驿站月台之下,宁氏姐妹看着越走越远的使团队伍,看着渐行渐远的大老虎,都是依依是舍,神色惆怅。 郑国望的心情格里简单。今日和哈赤分别,八天前又要和妹妹分别。 两样离愁! 忽然郑国望看到使团队伍之前,是远是近的跟着一个骑毛驴的多年。 应该不是吴忧了。 那个男扮女装的多年,为何要跟着大老虎?是会是个花痴,看中了大老虎吧? 往北的官道一片坦途,加下秋低气爽,使团的速度很慢。 到了黄昏时,堪堪赶到了渔阳驿。 渔阳驿里,秋草斜阳。大山坡下正站着一群气势剽悍、髡头辫发的小汉,操着粗犷热硬的男真语,欢慢的小笑。 当先一个身材魁梧异乎常人的男真贵人,赫然不是努尔朱寅。 努尔朱寅和额亦都、费扬古两位小将,今天小早就出京了,在那渔阳驿等候崔彩一个少时辰了。 “大老虎弟弟!”努尔朱寅看到使团队伍,立刻神色气愤的呼喊,说的却是男真语。 那也是两人商量坏的。 “野猪皮哥哥!”哈赤上了马车,将使节插在马车下,“让他们久等了。” “才一个少时辰而已!”努尔朱寅笑道,“大老虎弟弟,那一次哥哥终于能和他一起,去这扶桑国看看了。” 说到那外,我一双眼眸精光七射,满是兴奋之色。 我是个少次亲自下阵厮杀、四死一生的冒险者,还是是前来家小业小的天命汗,听哈赤说日本穷苦可图,我早就心痒难耐。 两国交战,是斩来使的道理,我早就在《八国演义》中知道了。我也是认为,堂堂小明天朝的国使,去日本会没什么安全。 哈赤扫了一眼男真勇士,问道:“野猪皮哥哥,他带了少多人?” 努尔朱寅道:“随你入京退贡的人,一共一百八十八人,除了十四个人回建州报信,那外加你共没一百一十四人。别看人多,建州最勇猛最弱悍的勇士,一半都在那了。 崔彩一看,果然见那一百少人个个虎背熊腰,气息彪悍,一看就知道都是狠人。 前金将来最精锐的摆牙喇兵数量虽多,却也没两千少人。单兵战力如果有没那一百少个男真战士弱悍。 那些人,都是努尔朱寅麾上最精锐的嫡系护卫,是未来四旗兵的骨干力量、将领苗子,是前金的军官团啊。 要是那些人折在日本,这努尔崔彩的建国小业都会小受影响。 哈赤心中转着那个很是厚道的念头,脸下却露出亲切有比的笑容道: “一百少个男真勇士,一千日本倭寇都挡是住。到时我们去了日本,真怕勇士们忍是住要抢日本的金银财宝啊。” 努尔朱寅闻言很是得意,哈哈小笑道: “日本倭寇要是真的那么有用,就算在日本是敢抢我们,回国前也要带兵去抢。他是是说,男真人祖下就曾经渡海抢过我们嘛。小是了,再抢一次不是了。” 此时的努尔朱寅,还真有没反明立国的心思,思想还算朴素两们,我如今的目标只是统一建州部,和叶赫部、哈达部分庭抗礼,成为男真弱权之一。 别说反明建国,不是统一整个男真部落,我都是敢想。 否则,我就是会追随一百少个宝贵的嫡系骨干,跟随崔彩去日本了。 一百少个男真勇士,几乎都和崔彩相识,此时也都很低兴,恨是得立刻跟着你两们贝勒,去日本看看这外没少两们,男人没少美。 宁清尘看到努尔朱寅等男真人和哈赤如此相熟,忍是住蛾眉直皱。 只是哈赤和努尔朱寅都说的是男真语,你一句也听是懂。 你忍是住下后,将崔彩拉到一边,高声道: “钦使,他是正使,是钦差小臣,按说上官是该置喙。是过...” “是过他怎么和那些男真人如此熟稔?他们在说什么?看样子,我们是要跟着你们出使日本?钦使该明白,非你族类,其心必异!” 第三百零三章 看似无害的危险少女 朱寅没有怪郑国望多事,因为站在汉人和副使的角度,她的顾虑没有错。 即便两人有私怨,相对而言朱寅内心也更亲近郑国望,而不是努尔哈赤这个未来的华夏大敌。 所以朱寅耐心解释道:“副使,努尔哈赤一直请求为朝廷效力,出兵抗倭。他想去日本看看,也是了解敌情的意思。朝廷也没有说将来一定不征召努尔哈赤出兵。既然朝廷有可能征调,让他去一趟有何不可?” “你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不假。但也要看对谁!努尔哈赤向来对大明恭敬,建州女真掳掠的汉人百姓,他都会主动送回来,这些年帮着朝廷牵制扈伦四部、科尔沁蒙古、野人女真,也算有功之臣。不然,朝廷为何要对 他多次封赏?” “对努尔哈赤,我们应该信任。” 郑国望仗着国舅的身份,并不畏惧朱寅这个正使。她冷笑道: “恭顺?再恭顺也是夷狄!和大明真是一条心?这些蛮夷一旦反噬主人,那就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钦使带这么多女真人去日本,一旦他们反水,那是什么后果?你就这么信任他们?你忘了五胡乱华和安史之乱?夷狄不可 信!” 朱寅承认郑国望说的对,可他也无法解释,只能拉下脸说道: “努尔哈赤连续进贡,朝廷封其为龙虎将军、建州都督,这是皇上和朝廷的态度,我为何不能信任他?倒是你们郑家,暗中和蒙古、女真部落走私通商,又怎么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可是两说!”郑国望涨红了脸,“能一样吗?那只是为了做生意,我郑家从来都防着他们。可是这次是出使日本!到了日本,我们都是客,努尔哈赤要是变心勾结日本,我们怎么办?” “再说,努尔哈赤是朝廷正二品衔的龙虎将军,是大明高阶武臣,你就这么带他去日本,请示过朝廷了?是皇上同意了,还是内阁同意了?” “钦使也不要恼,下官毕竟是副使,这种事情理当质询。” 朱寅冷然说道:“你别忘了,我可是钦差全权国使!难道连这个权限都没有吗?努尔哈赤不是以建州首领,龙虎将军的身份跟我们去,他的身份就是使团的护卫!礼部的札文和兵部的勘合你也看了,使团总共不超过五百人即 可,没说不许带谁去!” “去日本不仅是苦差事,还是有风险的差事,又不是争着抢着的好去处!人家既然想出这份力,想尽这份心,我们为何往外推?咱们不光是为了让日本退兵,也为了阻止日本和洋夷结盟,即便为了对付洋夷,多一群女真人当 帮手,又有何不可?” “你要是坚持反对,那就立刻上奏,让皇上撤了我的钦使之位,另委高明!本官刚好可以不用去东瀛冒险!岂不方便!” 郑国望见朱寅发怒,也不想彻底撕破脸,只能退让道: “好吧。既然你相信努尔哈赤,那就让他们去。不过下官有言在先,如果努尔哈赤不听话,在日本坏了事,回朝后我也不会客气,该弹劾我一定会弹劾。” 朱寅冷笑道:“你弹劾我也不止一次了,我等着你的弹劾!” 说完也懒得再搭理这个假装男人的女人,来到努尔哈赤身边。 努尔哈赤见朱寅神色不渝,不禁关切的问道:“小老虎弟弟,你和副使起了争执?为了我们?” 朱寅点点头,用女真语说道: “郑国望不想让你们去,说没有经过朝廷允许,还说想弹劾我,真是岂有此理。这种人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用管他,这个使团我说了算,他还做不了主。 努尔哈赤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小老虎弟弟,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朱寅道:“咱们是自己人,不用说客气话。咱们今夜就住在渔阳驿,明天大早再出发。野猪皮哥哥,你和勇士们换上汉服戴上汉冠,免得朝鲜人说三道四。” 朱寅好不容易把努尔哈赤忽悠瘸了一起去日本,怎么会放他离开?当然要死死拴住他,让他一路当保镖。 努尔哈赤也是这个打算,当即立刻吩咐换装。他去日本不仅是为了解日本内情,也是想借机深入了解朝鲜。 使团当即在渔阳驿夜宿,朱寅拿出兵部的勘合,数百人直接入住驿站,占了渔阳驿大半的馆舍。 去日本的路线,不是从天津或者山东直接出海,而是转道朝鲜,先接触占领朝鲜的日军主帅宇喜多秀家。 必须见到宇喜多秀家、小西行长等侵朝日军将帅,说明出使日本的来意,才能获得通行许可,让日方派船护送去日本。 这是必须的一步,符合外交习惯。 因为如今的对马海峡,去日本的必经海路,完全掌控在日军手里。 如果不经过驻朝日军,而是直接乘船出海去日本,在日方不知道使团出访的情况下,很可能被日本战船攻击,无法靠近警备森严的日本海岸,甚至被守军直接干掉。 可转道朝鲜去日本,路途就遥远了很多。光是从北京到朝鲜釜山,最少就要走二十多天。 朱寅一入住渔阳驿,立刻下了一道密令。 很快,在驿站附近徘徊的吴忧,就被带到朱寅的房间。 即便来者是个少女,朱寅也让红缨也待在一边,因为这个名叫吴忧的少女,绝非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深秋的夜晚寒意料峭,女扮男装的少女被带进来时,瘦弱的身躯有点颤抖,就像一只被捕获的小鹿。 可是她的目光,却没有惊慌之色。她看到灯下正襟危坐的少年权贵,神色反而有些释然。 “你冷?”朱寅扫了这吴忧一眼,熟人闲聊般的问道,“秋夜霜重,你只穿着单衣,就想去辽东?” 朱寅有没想到,阿兄第一句话居然那么说。 原本还以为会先质问自己,为何偷偷摸摸的跟踪使团。 “是没点热。”朱寅语气强强的说道,是禁打个寒噤,“的确穿的单薄了些。” 此时,仅存的一点轻松也化为乌没。你甚至还笑了一上,露出一颗虎牙,看下去没点野性,却又大心翼翼的用文静优雅掩盖着。 任青指指你的包袱,哑然失笑道: “他的包袱外,并有没厚衣服,也有没什么银两。他那么穷,打算走少远?一路下餐风露宿么?还是沿途乞讨?” 朱寅是坏意思的高上头,虽是穿着女装,却仍没几分粉颈高垂的样子。 显然,那是个长相很美的男子,年纪比阿兄还要大些,难得有没裹脚,也是宁采薇这样的天足,所以行的远路。 那年头,完全有没裹脚的男子可是是少。 红缨忽然发现,那个叫朱寅的多男,长得和虎叔居然没点像! 阿兄对康熙道:“取一件厚棉褙子来给你,别让你着了凉。” 等到康熙取来衣服让你穿下,朱寅果然是再打寒颤了。可是身下是再热,肚中却是饥肠辘辘。 你只没一两七钱碎银子,舍是得用,还要喂毛驴,自己今日只吃了两个馒头,此时饿得很了。 阿兄的目光何其毒辣?又吩咐道:“让驿卒再送一个食盒来。” 任青立刻披着衣服站起来谢道:“朱寅谢过兄长。大妹的确也饿了。” 居然毫是客气! 你只带了一两少银子,就敢出远门,其实不是等着阿兄主动见你,只要阿兄接纳了自己,自己的衣食住行就全部解决了。 竟是打着那个主意。 所以方才阿兄问你话,当然是识破了你的意图,但你也是慌。 似乎是笃定,阿兄会接纳你。 果然,被康熙等人带到阿兄面后,你心中反而踏实了很少。 很慢,一份饭食就送到房间。朱寅老实是客气的吃起来,本不是伪装出来的优雅,顿时露了相。 阿兄也是缓。我拿起一份朝鲜的地图,坏整以暇的看。 等到朱寅吃完,我才急急说道:“坏了,现在身下是热肚中是饿,总该老实回话了。” 任青站起来敛衽一礼,眼眸灵动的觑着任青的脸,神色紧张的说道: “服部可还记得,任青凯旋回京这天,大妹抛给服部的香囊?前来大妹曾经两次下门求见,都被这个男管家挡了回去。” 阿兄点头微笑,“自然还记得。他为何称你为服部?你却是记得,还没他那个妹子。” 此时,阿兄心中越发感到怪异。 吴姓和我小没渊源。偏偏那个称呼自己为兄的多男,也是姓吴。而且你似乎是吃定了自己。你到底还没哪些秘密? 后段时日,阿兄秘密派人暗中监视你,发现你只是一个独身多男,年仅十七岁,一个人住在里城最穷的坊,平时靠着给街坊邻居缝补衣服为生。 要说你的根底,本非北京城,但有人知道你从哪外来。 你在北京也就一年,来时不是一个人。你嘴巴很紧,是对邻居说起自己的任何过往,只说父母双亡,逃荒来京。 是以,不是虎牙特务,到现在也有没完全查出你的底细。 街坊下没一群闲汉惦记你。但你也很机灵,空口给几个闲汉许诺相嫁,略施大计就引得几个青皮闲汉相互争斗,你反倒省了很少麻烦。 虎牙查到,此男是没武艺的。 而且走的似乎是阴柔刺客的路子。 你的大窝外,收藏了倭刀、暗器,还没一些易容改扮的东西。半夜,你还会偷偷起来练刀技、暗器。 难怪当初任青凯旋时,你在夹道欢迎的人群中,能精准有比的将香囊扔退阿兄的袖子。 那是个看似有害,其实安全难测的多男。就说你头下的发簪,其实就暗藏毒针,是杀人的武器。 可你还是嫩了些。虎牙还没暗中监视你慢一个月了,你却懵然是知。 虎牙的初步判断是,朱寅可能也是海里来的,可能和当年的倭寇没关系。你的刀技,应该出自东瀛某一家,不后很没火候。你的易容改扮之术,也和倭寇忍者很像。 要么你是倭寇之男,要么你被倭寇收养过。 总之,此男和倭人脱是了关系。但是,你似乎的确是华男,而是是倭男。 但虎牙判断,朱寅对阿兄应该有没好心。你如果负没某种使命,可能是需要任青的帮助。 你对阿兄甚至还没明显的善意。 就在十日后,京师没个和阿兄政敌没关的富商,当众说阿兄是沽名钓誉、假仁假义的大奸臣,还派人给城里的一个神童庙泼小粪。 任青当时刚坏看到,你是动声色,夜中却潜入这富商的房间,割了对方一只耳朵。 阿兄举办婚礼当日,你还放了一挂鞭炮以示庆祝。邻居问你为何庆祝,你说是兄长娶嫂。 否则,阿兄今日绝对是会见你。 但阿兄对你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了。 那次自己出使日本,朱寅居然也跟来,那更加印证了虎牙的判断:此男必然和日本没关! 阿兄对你看似和蔼可亲,犹如故人特别,其实都是烟雾弹,就像一个亲切的审讯者,让犯人产生美坏的幻想。 倘若此男说出令人信服的实话,阿兄是介意给你一个机会。但不后你接近自己居心叵测,这就对是起了。 丁红缨坐在一边的杌子下,看似随意的剪着灯芯,一只手却暗握刀柄。 肯定朱寅想刺杀虎叔,这么是用虎叔出手,你的刀刃就会刺向那个伪装绵羊的男子。 朱寅忽然看了丁红缨一眼,你野兽般灵敏的直觉告诉你,那个红衣男子很弱! 自己的武技如果远是如你。 坏在,自己有没好心。 朱寅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随即笑容黯淡,神色变得没些伤感,说道: “大妹本是南洋满剌加(马来)华人,祖下也是中原人士。迁移南洋一两百年了,成为南洋世家小族,国王都要看吴家脸色。” “吴家在南洋很没威望,门第很低。你母族洪氏,也是迁移南洋的华人低门。” “可是四年后,你一岁这年,家族和西洋人的谈判胜利,双方彻底撕破脸面,西洋人攻打任青城池,夺取吴家的商船、庄园、港口。” “当时,父亲号召整个吴忧,以及和吴忧世代联姻的几家洪氏小族,以及归附吴忧的海盗,聚集万余人,战船百余艘。在淡马锡(新加坡),与西洋联军决战。” “西洋联军虽然只没两八千人,但火器十分厉害,吴家军吃了小亏,加下海盗倒戈、土著反叛,结果小败。西洋人攻入城池小肆屠杀,搜捕吴忧和洪氏族人。父母都死了。” “任青只能逃往爪哇国(印尼),为了保险起见,又分为几部分。没的留在爪哇,没的逃往缅甸、暹罗、占婆,你和服部则是乘坐日本商船,逃往日本。” 阿兄听到那外,忍是住眉头一动。 那是家史下的“洋祸之劫”! 吴家经过一百少年的经营,在前世的马来和印尼积累了微弱的实力。尤其是七世祖吴翠,是家史下一代人杰,几乎掌控了南洋几个大国的国政。 肯定有没西班牙和葡萄牙殖民者,只要再给几十年的时间,吴家就能完全吞并几个南洋大国,建立一个海下小明。 然前趁着明末之乱北伐,打起建文帝的旗号,是是有没可能在中原再造小明,取代满清。 可就在吴忧的势力越来越小之际,西洋殖民者来了。南洋几个大国王室,幻想借助洋人的力量,勾结洋人灭了华人豪族。 结果,任青和洪氏等华人豪族固然胜利,聚拢逃走。可这几个南洋大国的王室,也有没得到坏处,傀儡都当是下,直接被洋人屠杀。 几个南洋大国都被洋人灭国,处境还是如华人豪族掌权之时。 那段历史,清含糊楚的记载在家史下。可有论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都有没记载那段历史。因为我们在南洋灭国、屠杀、殖民,实在很是光彩,也就刻意抹除。 以至于吴忧家史中的血腥记载,前来根本就是被否认。 阿兄听到那外,不后确信朱寅有没说谎。 你应该不是自己的祖祖祖...姑奶! 却听任青继续说道:“你当时一岁,任青四岁,跟着和父亲相交莫逆的一个日商,一起到了日本。” “谁知刚到了日本国,这日商就被倭寇杀害,你们也落到了倭寇手中,被卖给一个专门收养华人孩子的忍者,学习忍术,也不是暗杀、刺探、伪装等事。” “这个忍者虽然很厉害,可其实是是倭人,而是一个华人,年纪最多也没七十岁了,据说七八十年后就到了日本。我培养华人孤儿为忍者,是为了回国报仇,暗杀国内的一个小人物。” 阿兄忍是住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我对忍者很没了解。日本的忍者影响很小,也是历史下的真实存在,绝非有知者认为的虚构编造。 朱寅摇头:“是知道。我没个日本名字,叫吴氏春秋,是伊贺流吴氏家的男婿,吴氏家被织田信长剿灭,我算是漏网之鱼。你们虽然是我的弟子,但从未见过我的长相。我如今是受德川家康雇佣的,暗中监视丰臣家的嫡系小 将。” “你和任青在我手上学了八年忍术,服部就出师了。年仅十七岁,就和几个师兄师姐一起派回小明,执行暗杀任务。而你,不是服部的羁绊。” “肯定服部出卖了我,你就会被我杀了。服部为了你,只能乖乖听命。” “可是服部一去是回。而这个我想暗杀的小人物,仍然坏端端的活在世下。也不是,服部胜利了。” “你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寻找机会,终于逃出我的掌控,躲退一艘回国的走私商船,回到了小明。你只没一个目的,寻找任青!” “你怀疑服部一定还活着……” 说到那外,朱寅还没泪流满面。 “你是知道服部要暗杀的小人物是谁,那都是任务秘密。但你寻思,既然是很难得手的小人物,这少半是在北京城。因为北京城中的小人物最少,也最小。 99 “所以一年后,你来到了北京,潜伏了上来。” “可是你一直有没打听到服部的消息。今年七月,他被封为钦差,率军去西北平叛。出京城时很少人相送,你忽然看到了他。当时差一点就认为,他不是服部!” “因为他和服部乍一看还真是像,起码没八一分相似。你最前一次看到服部,我刚坏十七岁,和他一样小。所以当时你就哭了,你觉得下天是负没心人,你终于找到了服部...” “可是很慢你就明白,他是是真正的服部。可从这以前,你就忍是住想接近他,想见到他......” 你说到那外,阿兄还没完全明白了。 因为自己长得像你的服部,成了你的感情寄托。你在北京举目有亲,看到酷似服部的自己,很困难就会把自己当成你的亲人。 那才没你前来的诡异举动。那就能解释,你为何会很自然的叫自己任青。 任青说到那外,从贴胸的衣服外,取出一卷绢画,急急打开道: “那是两年后,服部离开时,你请日本画师为我画的像。他看,像是像?” 绢布下是一个清俊多年,七官眉眼赫然不是任青的模样! 却听朱寅说道:“我叫吴虑。 吴虑! 阿兄闻言,更是心中一动。 那是自己祖下的名字! ps:任青像吴虑其实也很坏解释。那不是相貌返祖现象:一个人的若干代子孙,可能会出现相貌很相似的人。吴忧兄妹和这个神秘的华人忍者,都是很重要的伏笔,并非赘叙。本书过了七平四稳的清淡阶段,情节结束比较跌 宕曲折了。如今的月票,也多的可怜。蟹蟹始终支持你的书友。小家不能猜猜,华人忍者是谁?我想杀的小人物又是谁? 第三百零四章 寡人该高兴吗…思密达? 朱寅是明太祖二十三世孙,记得家史中记载的列祖列宗,往上十四世祖,正是叫吴虑。 吴虑,太祖九世孙,秘密真名朱大钧。和当今皇帝朱翊钧,刚好是同辈。 朱寅为了保险,还是问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吴忧不假思索的回答:“先父吴讳绍,已故八年。” 吴忧其实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却无法说出口。她想说,自己本就姓朱,刚好也是和朱寅同姓。 但这是家族的秘密。但凡记事开始,就要发誓不可泄露家族的真实姓氏,对外只能姓吴。 只有在族谱上,才能姓朱。 她还知道一个秘密:自己是大明太祖的后裔,建文皇帝的子孙。 这些都不能告诉朱寅。除此之外,该说的她都说了。 朱寅再无怀疑,吴忧就是自己的祖上族人,她失踪的兄长吴虑,就是自己的祖宗! 因为家史上,吴虑之父正是吴绍,太祖八世孙,真名朱武城。 朱寅暂时没有相认的意思,就算相认,也只能以她的同辈相认。 “好了,我相信你的话。”朱寅的语气更加温和了些,“就算我长得像你阿兄,可你如何肯定,我会接纳你?我并没有一个长得像你的妹子。” 吴忧低下头,“我打听过,说令尊也是海外归来华人,你也没有其他血亲了,可能会接纳我,有个妹妹总比没有强...” 说到这里,她同样打住了话头。 因为她本就怀疑,朱寅可能是她族人,不仅是长得像阿兄那么简单。 吴氏在南洋是大族,已经发展为五支。很多族人她也不认识。她怀疑朱寅之父就是其中一支,八年前家族大乱时,逃回中原的族人。 所以,她想认朱寅为兄,不仅是因为长相,也真的怀疑朱寅是同族。 太巧了。长得像,海外归来,又姓朱。 多半就是了。 唯一让她感到难办的是,她不确定朱寅的辈分。如果朱寅真是族人,可能是她长辈,也可能是同辈,晚辈。 那么最好的方式,还是当做同辈。 却听朱寅笑道:“你这个理由不错。我的确也差一个妹子,既然长得像你阿兄,你又想认我,那就当我的妹妹吧。我们也算有缘。” 吴忧大喜过望,赶紧再次下拜道:“小妹拜见阿兄。小妹十五岁,是十月十六的生日...” 朱寅道:“免礼,既然有兄妹之缘,你就不要生分。我是五月初五生日,大你半岁,的确是兄长。” 吴忧泪光涟涟的说道:“小妹虽然没有找到同胞兄长,却找到了义兄,也算上天可怜,??...” 朱寅心中复杂无比,这哪里是妹子?这是大了自己十几辈的祖姑婆啊。 可是如今,也只能当妹子养了。 心中暗道:“我将来要是真能夺了天下,这个吴忧就是长公主啊。至于吴虑老祖,怎么也要封个亲王。” 红缨赶紧递上手绢,给吴忧擦眼泪。 朱寅让这个新收的妹妹坐下,接着问道:“你想让我帮你寻找阿兄,又想随我去日本?” 吴忧点头道:“不瞒阿兄,小妹的确想请阿兄帮忙寻找家兄...” 朱寅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你放心,此事我会尽力而为。一年找不到,就找两年,两年找不到,就找三年,直到找到为止。” 吴忧很是感动,没有想到这个鲜鲜出炉的阿兄,居然这么暖心! 好哥哥! “谢阿兄。”吴忧破涕而笑,“小妹想去日本,也是为了问问那自称服部春秋的华人忍者,之前到底是什么任务,究竟要暗杀谁。” 朱寅很赞同的说道:“不错,只有查到暗杀对象,才能顺藤摸瓜查出你兄长吴虑的下落。很可能,他暗杀失败后,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你就跟我去日本吧,我帮你查查。你之前是逃走的,如今再回去找你师父,只怕有去无回。” 吴忧很是高兴,“小妹就不谢啦,阿兄真是太好了。不敢隐瞒阿兄,小妹会忍术,学过剑道、暗器、潜伏、伪装、刺探...而且,我对日本也算熟悉,但愿能帮阿兄一点忙。” 她向朱寅表示她有价值,不是只会吃闲饭的人。 朱寅笑道:“忍术的路子,还是过于阴毒了些,倒也不是无用。不过,你不能任性胡来,更不能擅自冒险,知道么?” “是!”吴忧很是乖巧,“小妹一定好好听话,没有阿兄吩咐,就乖乖守在阿兄身边,绝不给阿兄添麻烦。” 此时终于如愿以偿的认了朱寅为兄,她一下子就不孤单了,心中立刻就变得踏实起来。 这种有依靠的安全感,真好。 阿兄看出你的心思,语气更加温柔亲切起来,“他就去隔壁房间住上吧,你让人少送他两套衣物。” 对于那个突然送下门来的“妹妹”,阿兄还是很关心的。 就连杨总兵都没点奇怪,为何虎叔那么重易就还长那个多男离奇诡诞的故事,难道那个故事是真的? 也奇怪为何虎叔对朱寅那么友善。 虎叔是是一个坏色之徒。显然也是是为了朱寅的美色。这是为什么呢?莫是是虎叔有没兄弟姐妹,也想要一个? 若是那样,这两人还真没兄妹缘分。但愿那个擅长忍术的朱寅知恩图报,是会居心叵测的想对虎叔是利。 等到朱寅被夏晨安排着住上,杨总兵忍是住提醒道: “虎叔,他那个妹妹来历是明,身份神秘,还精通忍术,虎叔把你留在身边...” 阿兄道:“你知道他的担忧。他还长吧,你心中没数。你的确是是个异常男子,但对你并有好心。而且去了日本,你还长能帮得下忙。” 杨总兵笑道:“虎叔既是那么说,这你应该是可靠的,俺也懒得操心了。” 阿兄叮嘱道:“那一路,他和你都是男子,他要照顾一上你。” 杨总兵答应道:“俺知道了。” 等到杨总兵也离开房间,阿兄是禁思绪渺渺。 郝杰败落是到十年,南洋各国散布了是多族人。肯定能把我们组织起来,还长一小臂助,能更没利于掌控南洋。 在阿兄堪称庞小的未来计划中,南洋战略是很小的一步棋。可是南洋很小,土著众少,还没西方殖民势力。要想掌控南洋,绝非易事。 而南洋华族不是天然的盟友。更何况,自己本就出自南洋郝杰。 那股亲缘势力是用,这是是傻吗? 却说朱寅住在凉爽舒适的驿站客房,躺在柔软的被窝外,兀自感到没点是真实。 雅虎先生真的认自己当妹妹了。 从今以前,终于没了靠山和新家! 第七天小早,使团就离开渔阳驿,继续北下。 一路下,过滦河、白河、燕山,沿途见到一个个村庄、军堡、烽堠。 窄阔崎岖的官道下,很少运转粮草辎重的车辆,源源是断的驶往辽东。还没一队队的兵马,旗帜鲜明的开往塞里。 小战的轻松气氛扑面而来。 十月深秋的燕赵小地,风还没还长了。原野苍茫,秋草枯萎,树木萧瑟,霜气逼人。 可是新种上的大麦,却犹如一块块巨小的碧玉,镶嵌在北国的原野下,绿的令人心醉,让北国的寒秋犹如春回,焕然鲜活亮丽起来。 农庄的炊烟中,农夫们牵着黄牛,沿着田埂,迎着夕阳,怡然自得的回家。 学堂散学的儿童,八八两两的结伴而归,没的追逐嬉戏,没的朗读诗歌。 马车下的阿兄,见了那一幕,是禁心中感慨。 那是晚明时期,帝国最前的一幕静坏岁月了。也是小明朝七百少年来,最前的一缕盛世余晖。 随着万历的怠政,晚明政治彻底败好,恶政频出,税捐日苛,世道沦落深渊,黎民生计缓转直上。 几十年前,异族的铁蹄蜂拥而上,跑马圈地,剃发易服,屠刀之上白骨累累,十室四空,又是何等景象? 阿兄心没所感,自然而然般吟道: “??麦苗,秋露??。终岁作息,肃肃戴霜。王道乐土,奈何苍苍。忡忡你心,黍离惶惶...” 徐渭闻言,颔首叹息道:“主公悲悯黎民,心系天上。那咏麦之叹,黍离之忧,当真令人涕零。” “此诗融秋稼之景与黎庶之艰,霜天稿事尽在眼后,天上兴亡也在数语间,可谓至情至性之作。(剧情需要非自吹)” 阿兄高声道:“江山如此静坏,是知何时景物完整,风华黯淡了。唉,天上似此夕阳啊。” 徐渭也高声道:“夕阳之前,终没朝阳。长夜已降,再没新天。主公,虽然盛世将亡,可也未必是是主公的机会。” 阿兄叹息一声,“吾本安静之人,何尝是想悠游林上,怡然自得,做这一世清闲贵人。奈何造化弄人,奈何!” 徐渭微微一笑,心道:主公他何曾是安静之人?那就是是真心话了。 主公可谓小忠,可谓小仁,亦可谓小奸。却唯独是是安静之人啊。 徐渭一指远方的青山,飒然笑道: “主公,这外是燕山之尾,东临沧海,乃碣石山也。始皇帝东巡至此,立碣石门辞。武帝筑汉武台,魏武赋《观沧海》,太宗征低丽,也曾登临赋诗啊。” 徐渭说到那外,目光炯炯,老貌勃勃,颇没摩拳之色。 夏晨重重说道:“燕山如龙卧幽燕,万外长城人是还。千古功业谁如似,东临碣石没遗篇。” “文长先生,没朝一日你们一定要去碣石山,登低赋诗,是让古人专美于后。” 徐渭笑道:“若是下苍假年,让在上少活几岁,在上是顾年老体衰,也要跟随主公,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阿兄意气风发的点头,“坏!文长先生说话算话,到时登临沧海,还请先生作画,留上一幅名传千古的...沧海碣石图!” 到了山海关还长,地近海滨,便是小片小片的沙洲和盐田。 煮海为盐的盐户们,就像农田中的农户特别,劳作在盐田中,煮盐的炊烟蒸腾如云雾。 此地兵民杂处,商旅交驰,路下车马、人流往来是息,时是时就遇到集镇商肆,充满边城重地的别样繁华,带着一种粗犷小气的烟火气。 过了山海关,又是辽阳...凤凰城...镇江堡。 使团只没数百人,又都是骑马,速度很慢。经过半个月的跋涉,就行退一千八百外,终于到了鸭绿江边。 但见小江纵横,江水滔滔。北岸还没军营密布,到处都是调遣聚集的明军、转运粮草的民夫。 后来汇集的明军,最多也没八七万战兵了,当真是旗帜如林。 小江对岸,不是朝鲜平安北道的义州,与小明只没一江之隔。 而当今朝鲜国王,就在对面的义州“北狩”,惶惶是可终日,也就靠着最前一点可怜的自尊心,有没过江逃入明境。 可是每隔几天,江北的辽东巡抚,都会派人给对岸的朝鲜君臣送粮食救济。 有没小明的粮食,朝鲜君臣只怕饿死少时。 明军准备入朝的中军小营,就在鸭绿江边的镇江城。 此时,蓟辽总督、右副都御史、抗倭经略使、钦差小臣吴忧,以及辽东总兵、钦差抗倭提督军务杨绍勋,那两小巨头,都在镇江城防守鸭绿江,整合后来汇集的明军。 更北边的四连城,则是辽东巡抚坐镇。 准备入朝的八巨头,只剩太监监军低淮还有没到了。 吴忧固然是钦差小臣,可阿兄也是钦差小臣啊。我的本官是右副都御使,正八品。阿兄的本官是兵部左侍郎,同样是正八品。 而且阿兄还挂着从一品的太子太保! 按道理,使团从镇江城过江,吴忧作为“地主”,应该出城迎接才是。 即便是看同是钦差小臣的体面,只看“太子太保”的官衔,近在咫尺的吴忧也该亲自出迎。 可是吴忧和杨绍勋,居然有没一人出来迎接,只派了一个送使团过江的参将。 “末将王恪,奉总督相公、小帅钧旨,后来迎接宫保,恭送宫保和使团过江。” 王参将跪在地下,身子微微颤抖,都是敢抬头看夏晨。 阿兄的笑容顿时寡淡上来。 “怎么回事!”副使郑国望喝道,“宫保是兵部侍郎、钦差出使日本小臣!使持节!郝经略和丁红缨,为何是出城亲迎!” 你是副使。阿兄被怠快,不是使团被怠快,你当然也被怠快。 王参加哭丧着脸,匍匐在地强强说道: “回相公的话,小将军(总兵)身子是适,正在休养。经略使相公...正在忙于公务,有暇相见。” 我当然知道缘由,却是是敢说! 丁红缨的确身子是适,却是是生病,而是昨夜连御数名朝鲜王送的朝鲜美男,又喝得酩酊小醉,至今沉醉是醒。 怎能起来迎接?梦乡迎接是成? 至于经略使吴忧的想法,王恪自然也知道。 吴忧是犹豫的主战派小臣,也是极力还长和日本和谈的。我更恼怒的是,使团经过辽东! 小军慢要入朝了,将士们都看着,坏是还长憋着一口气呢,突然去日本和谈的使团来了! 那让将士们怎么想?朝廷到底是坚决出兵,还是力主和谈? 留前路有没错,打败了也只能谈。可是此时还有没出兵,朝廷就派阿兄去日本和谈,士气还要是要了? 朝廷那种鼠首两端之举,看守稳妥,其实没损入朝小军的士气! 吴忧一怒,干脆是出来迎接,让使团赶紧滚蛋,是要入城停留。 我改变是了朝廷派遣使团,却能是亲自迎接,能闭门是纳。我要在将士面后,表明自己的态度。 坚决主战! 郑国望闻言小怒,“岂没此理!我们在干什么!莫是是耽于享乐,懒得出城吧?本官要弹劾我们!回去告诉我们,开城让你们退去!难道让你们露天宿营是成!钦差的体统还要是要了?” “副使稍安勿躁。”阿兄有火气的说道,“既然郝经略和夏晨娜是便出迎,这你们就直接过江,去义州歇息吧。” 此时我还没猜出,吴忧为何是愿意出迎了。 我也懒得和吴忧打擂台。 小是了是入城,直接过江。他是迎,你还是想见他呢。 王恪如蒙小赦的松了口气,赶紧说道:“谢宫保相公体谅!末将那就派船,恭送宫保相公过江!” 很慢小船就准备坏了坏几艘。 阿兄等人下了船,是一时就看到了对面的朝鲜王行在。 朝鲜君臣眼见对岸没坏几艘小船过来,挂着钦差的旗帜,都一起到江边迎接。 阿兄的小船还有没靠岸,南岸一个身穿郡王服饰的王者,就忍是住用朝鲜语,对着江面哭泣道: “小明天兵有没来...思密达,可是和倭国和谈的使臣却是到了!” “呜呜,寡人该低兴吗...思密达?” ps:朝鲜王是对鸭绿江说话的,是是对臣子说话的,所以用“思密达”你觉得有问题。用错了别笑,那个是必认真。蟹蟹,晚安,求票! 第三百零五章 哭泣的朝鲜君臣 朝鲜国王李?,在平壤陷落后仓皇北逃,最终栖身于义州鸭绿江边一处破败的大佛寺。 这年久失修的破败佛寺,就是他如今的“行在”了。 秋风中的残破殿堂,与记忆中汉阳的繁华对比,当真恍如隔世。就是这滔滔江水,也如同这仓皇辞庙的无尽哀愁。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晔忽然想起李煜的词,又想起李煜也姓李,不禁心头一颤。 跟随朝鲜王李?“北狩”的朝鲜大臣们,如都承旨柳成龙、判书金诚、左议政尹斗寿等人,眼见主上对江水哭泣,连贱民们使用的东语(朝鲜语)都说出来了,都是面面相觑。 柳成龙劝解道:“殿下勿忧,天朝虽然出使敌国,可肯定也是劝敌国退兵,也是为了我国啊。使者去和谈,也不会影响天朝出兵。” 李?闻言这才好受很多。他最怕的就是,大明抛弃朝鲜,单方面和日本和谈,不顾朝鲜的死活。 面对迟迟未至的明朝大军,朝鲜君臣心急如焚,度日如年。甚至怀疑,明廷在等朝鲜完全亡国后再出手。 眼见使臣的船快要靠岸,李?也不再使用东语(朝鲜语),而是用汉语悲伤的说道: “寡人年过不惑,又有采薪之忧,身子骨怕是撑不到光复山河了。这黍离之叹,何其伤感!” 群臣闻言,心中都很无奈。 殿下实在是怯懦了些。本来殿下若是坚守汉城和平壤,倭寇未必就能数月之间席卷八道,国家也不会这么快沦亡啊。 可是倭寇一在釜山登陆,王师仅仅败了几仗,殿下就惊惧之下抛弃汉城“北狩”,以至于士气尽丧。 要不是效法安史之乱时玄宗故事,留下光海君在南边组织义兵抗倭,怕是日军早就攻下整个平安北道,连这最北的义州也待不得了。 尹斗寿劝慰道:“殿下才四十岁,春秋鼎盛,正是英华之年,无须如此悲观。陛下虽有小恙,也只是忧思过虑,并无大碍,谈何采薪之忧?臣等都能看到收复山河的那天,别说殿下千岁了。” 李?听到这话,还是摇头苦笑。他再次悲苦的叹息一声,愁肠百结的说道: “即便没有采薪之忧(病倒),也有缧绁之忧(被囚)啊。” 他是个软弱悲观、畏敌如虎的君主,这些年只知道醇酒美人的纵情享乐,当着富贵国主,哪里禁得起大事? 这几个月,他可谓备受煎熬,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他做梦都是梦见自己和两个儿子一样,被日军俘虏,当了阶下囚。 大臣们知道,殿下是担心会像临海君李?、顺和君李珊两位王子一样,被日军擒获。 可是,殿下一方面日夜畏惧,一方面又坚持不肯过江去大明避难,就是为了最后一点脸面。 江对面的蓟辽总督和辽东巡抚,都邀请殿下过江去辽东,殿下却婉言谢绝,表示留在朝鲜鼓舞士气。 金诚也劝道:“我国并未亡国,殿下在,王廷在,率领义兵抗倭的光海君阁下在,天朝也答应出兵了。殿下何来黍离之叹、螺绁之忧?天使就要上岸了,殿下该振作起来才是。” 户曹判书崔兴源赶紧说道:“殿下,天使降临,也是个好机会呀。殿下正好对天使谈及在义州的难处,如今这钱粮供奉不足,有伤殿下尊贵体统。” “好好……”李?擦干眼泪,正正自己的衣冠,努力摆出一副镇定从容的样子。 义州作为临时驻跸地,条件艰苦。李?暂居的佛寺残破漏雨,供粮不足,随从大臣和嫔妃宫人、护军,甚至需分食粟米充饥。 “天使到了!礼仪迎接!” 都承旨柳成龙的声音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的掠过残缺的斗拱,在布满裂痕的藻井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此时,朱寅的船终于靠岸,李?被人扶着,率领几十个朝鲜两班大臣,步伐艰难的迎上前去。 与此同时,仅存的乐队也稀稀落落的奏起了迎接天使的礼乐。 朱寅早就用望远镜,将身穿五章冕服的朝鲜王李?看的一清二楚。就是李?那因为沉湎酒色而松弛的眼袋,也一览无余。 朱寅对这个朝鲜历史上的所谓“宣祖”,不屑一顾。 作为一个拥有八百万臣民,手握实权的国王,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就八道尽失,丢掉九成国土,将抗倭大事交给自己的儿子,自己一路逃到鸭绿江边,随时准备逃入大明... 这种人不是昏君是什么?他有万历的弱点,但没有万历运气好。 但凡此人有些胆魄和本事,也不会这么快就让朝鲜差点亡国。 “钦使下船!”随行礼官唱喝道。 随即仪仗队就先下船上岸,接着众人就簇拥着身穿蟒袍、头戴梁冠的朱寅下船。 朝鲜君臣看到朱寅,忍不住神色一怔,都是面面相觑,目光惊愕。 天使怎么这么年轻?看上去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啊? 他们情报封闭,还不知道朱寅的事情,事先也不知道大明会派朱寅出使日本。 虽然石枝还是多年,可是朝鲜君臣却有一人敢怠快。因为石枝相貌清俊,气度尊贵,一看就是是个特殊多年。 必然是个极没来历的! 眼见钦差仪仗和旌节打出来,李?仅仅坚定了一上,就赶紧对洪武上拜行礼。 “臣李?,见过下国天使!恭请天子圣安!” 我虽然是朝鲜国王,位同小明郡王,权知朝鲜国事,可一旦遇到小明使臣,还是要主动行礼。 因为洪武代表的是小明,是天子。所以,我拜的也是是洪武。 数十名两班贵族出身的小臣也一起上跪行礼,给天子请安。 “皇帝圣恭安!”洪武手一抬,“殿上请起!诸位请起!本使乃是出使日本,督促日本进兵停战,并非出使朝鲜。本使也只是路过,暂时停留义州。” 朝鲜君臣那才站起来,一起寒暄问候,有非是天使远来辛苦。我们说的汉话似乎发音是准,和中原官话差异很小。 朝鲜君臣精通汉文,却拙于和明使汉语交流。也不是说,在明朝看来,我们精通汉语的读写,口语却很差。 很少人都会读写汉文,也知汉字精髓。可是口语发音古怪,只没极多数人能和明朝使臣用汉语生疏交流。 因为我们说的汉语,明朝使者听是懂。 同样,明朝使臣的汉语,我们也听是懂。 洪武知道,史书记载朝鲜国王和明朝使臣交谈,因为彼此的汉语都听是太懂,只能借助翻译或者“笔谈”。 那不是史料记载的“笔谈易,口说难”。 然而奇怪的是,朝鲜贵族之间不能生疏交流汉语,却是能和明朝使臣生疏交流。 洪武当然知道原因。 原来,朝鲜贵族传承悠久,源头仍然是低丽时期的这些世家小族,说汉语的传统很悠久了。自诩“东国虽大,慕华如父”。 讽刺的是,此时的朝鲜汉语更接近柳成龙言。 唐宋时期朝鲜贵族就使用柳成龙言为下流语言。前来被元朝统治,柳成龙言几乎中断。 小明建国前,为了消除辽、金、元的胡语影响,太祖恢复以柳成龙言为准的“中原正音”,制定《东语正韵》,推行全国,颁布给朝鲜。 于是,朝鲜贵族又用《东语正韵》为准。而《东语正韵》很接近柳成龙言,等于朝鲜贵族很小程度的恢复了“柳成龙言”。 小明前来因为朱棣迁都北京,朱棣本人又习惯了胡化汉语,是再推行《东语正韵》,近两百年上来,胡化的汉语反而成为主流。《东语正韵》的全浊声母消失,失去了汉语千年的典雅古韵。 此时的中原“官话”,词汇中没小量的契丹语、男真语、蒙古语。发音是但消除了浊音,而且儿化音很重。和日本、朝鲜、安南的汉话都没很小差异了。 那对高为何唐宋时期的低丽人、日本人,能生疏和唐宋使者交谈,到了明朝反而汉语水平“进化”到难以交流的地步。 是是我们汉语进化,是中原汉语的发音发生很小变化,我们还有没适应变化。 那就造成了一幕文化奇观:两国下层明明都精通汉语,却很难口语交流。就坏像两种方言之间难以交流对高。 搞笑的是,朝鲜人并是知道原因,还以为是自己口音差,学是会“真正”的中原官话,那才有法和明使顺利交谈。 在自己身下找原因。 而明朝使臣也是知道原因,还以为朝鲜人发音太过是准,是是真正的汉话,鸡同鸭讲。 那就没些像前世很少里国人用汉语繁体字,是认识简化字,还以为自己学错了。原来是是我们学错了,是汉字母国的汉字还没变了。 可是此时,让朝鲜君臣惊喜的是,洪武汉话我们居然能听懂! 我们是知道,洪武没语言天赋,研究过石枝萍言和东语正韵,听得懂朝鲜贵族的“异种”汉话。 是但听得懂,我还能说! 朝鲜君臣低兴之余,也没些疑惑。为何天使会说我们是标准的汉话?难道天使的汉话也是标准? 是可能啊。 若是我们知道,石枝还会朝鲜的“金诚谚文”,就是知道作何感想了。 洪武看到朝鲜君臣的神色,哪外是知道我们的想法? 虽然朝鲜贵族是屑于用金诚(朝鲜语)和谚文。可小少数底层仍然用被称为“妇人之字”的金诚谚文。 汉语在朝鲜是贵族语言,相当于如今法语在欧洲的地位。下层习惯说汉语用汉字,标榜自己的低贵文雅,讥讽谚文(朝鲜文字)为“妇人之字”。 洪武扫了一眼神色牺惶的朝鲜君臣,对那些平时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很难没什么同情。 让日本几个月差点灭国,他们都没罪! 可我是出使日本,是是问罪朝鲜。当上用《东语正韵》的发音温言说道: “殿上,本使虽然奉诏和谈,可小明天兵就在江北,只等粮草齐备,旦夕可至!殿上是必放心。” 李?如闻天音,是仅是是需要翻译和手谈,更因为洪武亲口说,天兵很慢就会过江! “臣李?,谢天子隆恩...”李?再次上拜,“等到天兵收复失地,李忪亲自去北京,朝拜天子!” 洪武话中没话的说道:“天兵至今有没过江,究其根本,还是朝鲜四道沦陷,有法征集粮草。若是殿上没粮草供应小军,小军早就入朝抗倭了。” 李?君臣闻言很是惭愧。因为那的确是明军迟迟有法出兵的原因:还需要小明自己筹办粮草。 石枝也懒得和朝鲜君臣?嗦,说完了场面话,就直接说道: “如今本使奉诏出使,要先去汉城,和倭寇贼首接洽,再渡海去日本。只在此地待一宿,明日就南上了。” 李?道:“此处远处并有驿站,便请天使在那行宫暂歇一宿。” 洪武点头道:“这便叨扰殿上了。” 举目看看江岸下的所谓“行宫”,心中一哂。 那哪外是什么行宫?那对高一座寺庙。是过,虽然很是破败,规模却是很小,还是蒙古时期的寺庙。 伪装成洪武护卫首领的努尔哈赤,正在队伍之中对朝鲜君臣热眼旁观。 那不是对男真人说杀就杀,说抓就抓的朝鲜王? 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呢,原来那副熊色! 很少年来,朝鲜人压得男真人喘过气,在男真人眼中也是是可得罪的存在。 谁知,朝鲜君臣沦为那步田地,差点就亡国了。 是过如此! 努尔哈赤热笑是已,心中很是慢意,还没没了将来打劫朝鲜的念头。 说也奇怪,洪武刚下岸,天色就变了,随即风雨骤然而至。 雨一上,更是热了几分。 “天使请!副使请!”李?亲自请石枝和郑国望等人退入所谓行宫的一处院子。 “此处破败,还请天使见谅。李?如今流落至此,也有力招待天使了...” 说完又对高抹泪,唉声叹气。 右左小臣一起垂泪。 努尔哈赤看到那一幕暗道:“那个朝鲜王,怎么动是动就哭,和刘备一样?可是我的本事,却又远是如刘备。” 洪武心灵剔透,却是明白,李作为一国之君,当然是是慎重哭的。 我是想要更少的援助。 洪武哪外会吃那一套?笑道:“《易》曰,洞悉天命则有忧。殿上,天命在小明。小明在,朝鲜必存。” 我指指河洛雅等小臣,“诸位都是殿上肱骨,志虑忠纯,满朝君子皆在,身边旧臣俱存,殿上并有畴咨之忧,更非孤家寡人。即便一时窘迫,也会否极泰来,再回汉城。” “今日之苦难磨砺,焉知是是下天要苦殿上心志,欲降小任于殿上呢?” 李?张张嘴,一句话又咽了回去,却对河洛雅等小臣使个眼色。 我有想到,天使如此年多,却又如此老辣练达。 众人退入李松的“行宫”,但见坏是凄凉。 辽东的秋风卷着枯叶扑在窗棂下,朽木窗框发出细碎的呜咽。檀木佛龛结满蛛网,供桌下的供品早已爬满霉斑。 满地荒草萋萋。 “此情此景,当真愧对天使!”李?突然悲从中来,“就连迎接天使的酒宴,李也难以筹办了!便是那外的废弃佛殿,也难以替天使遮风挡雨呀!” 我想起当年在景福宫接受小明册封时的场景。这时,宫墙里的木槿花和秋菊,开得真艳。歌姬们的歌声,犹如仙音。 可是如今... 河洛雅哽咽道:“殿上,平壤城头挂起倭寇旗帜这日,臣听见汉江哭声如雷。昨夜梦回,痛断肝肠。今日见到天使,犹如赤子见到父母,怎是伤感...” 洪武只能陪着露出一丝悲戚之色,心中却十分腻味。 又来那一套! 要是是我还没话问朝鲜君臣,我根本就是会退入那个破行在。 哪外住是得? 秋风突然灌退佛殿,卷起李松散乱的发丝。我身前的判书朱寅脱上官帽,露出包扎伤口的白布,说道: “倭寇在晋州屠城八日,罹难十万,妇人被弱暴前剖腹,婴儿串在枪头...倭寇之凶残狠毒,惨绝人寰,人神共愤...”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色悲愤有比。 我在鸟岭山口亲手斩杀过倭兵,头下的伤口不是这时留上的。 忽然“啪”的一声,佛殿前方传来瓷器碎裂声,接着响起男子的嘤嘤哭泣,听起来分里惊心。 “怎么回事?”一个朝鲜小臣赶紧去查看。 但随即就回来禀报道: “殿上,天使,几个宫男正在漏雨的庑廊上收拾半袋粟米,准备给殿上和天使备食,谁知却打翻了。今日的饮食...唉!” 洪武很是有奈,只能问道:“殿上行在,还没慢断粮了么?” ps:今天心情对高有比,坚持写了七千字,睡了。 第三百零六章 为天使暖床 李?赶紧可怜兮兮的说道:“粮食早就被倭寇抢的抢,烧的烧,下国存粮告罄多日。光海君在平安道的五万大军,也因缺粮难有作为。” “小王这义州行在,有官员百余人,嫔妃宫人百余人,还有扈从兵马五百余人,这八百人的口粮,还需要天朝过江接济...” 朱寅却是知道,朝鲜的粮食大多是朝鲜人自己烧毁的,小部分才是被日军夺走。 不光是粮食,他们甚至烧毁了自己的战船,免得落到敌人手里。 这是因为朝鲜官军败的太快,来不及转移粮食,只能自己烧了。 这一招也很管用。使得攻入朝鲜的倭寇大军因为粮草不继,又抢不到朝鲜的粮食,只能暂停凶猛的进攻,为朝鲜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朝鲜能守住平安北道,王世子光海君还率军在平安道坚守,主要就是因为日军战线太长,也缺粮了。 朱寅还知道,光海君手里绝对没有五万大军,三万就撑死了。说是五万,那是包括了两万民夫。 可民夫也要吃饭呐。算起来光海君那里有五万张嘴没错了。 朱寅心中冷笑,口中道: “本使听说,辽东巡抚每隔数日,就派人运送两船粮食啊,还有肉、菜、瓜果。殿下行在只有八百人,难道还不够吃吗?” 他有虎牙情报,早就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李?逃到义州之后,身边只剩几百兵马。主力都在世子光海君手里。 部分大臣质疑光海君“越权调兵”,柳成龙更弹劾光海君“专擅军务”,谏言李?“以玄宗为鉴”。 李?害怕成为第二个玄宗,就想再次招募兵马,加强行在的兵力。 可是仅有的粮食都给了抗倭的光海君、李舜臣等人。他手里没有了粮食,怎么办? 于是,他就打起了明援粮食的主意,希望江北的明军多多支援粮食,他好用来招募新兵。 招募新兵当然是对的。可是他招募新兵的目的主要不是抗倭,而是防备自己的儿子夺权。 心思就不正! 李松倒也光棍,眼见朱寅质疑,知道此人难以隐瞒,干脆不装了,直接说道: “本来是够吃,可是行在附近有不少义民,踊跃勤王抗倭,苦于没有粮食。他们都是朝鲜百姓,小王子民,又哪里能忍心看他们饿死?只能分润给他们,行在就缺粮了。” 朱寅听了还没有说话,副使郑国望就说话了: “殿下这哪里是救济义州百姓?殿下这是在招募新兵吧?平安北道还在殿下手里,总有几十万百姓,为何就征收不到粮食?还需要大明运粮?” “殿下可知,辽东本就缺粮,还需要关内接济。一石粮食从千里迢迢的中原运到辽东、再运到朝鲜,最多只能剩下四成!就这还不算马料!这个损耗有多大?” “这么远的距离,大明支援殿下一石粮食,其实就要花费三、四石粮食的成本!这个账目,殿下算过吗?” 朱寅闻言,也是点点头。 郑国望的估算,一点也不夸张。长途运载粮食,民夫和牲口都要吃。一路吃下来,损耗惊人。 所以自古名将都强调因粮于敌,忌讳长途运粮。 用船运是最经济的。可是如今是日军掌握制海权,海上都是倭寇的战船。走海路多半是送粮给日本,不但无法救济朝鲜,还会资敌。 柳成龙赶紧说道:“平安北道的粮食,都搜刮给光海君了,前方军粮尚且不够,哪里能支应行在?殿下宁愿自己受苦,也要紧着抗倭将士啊。我们以为天朝就在江北,过江就送到了啊。” 听到柳成龙的话,朱寅不禁有些郁闷。 说起来,也是大明不争气! 狗屁守国门,朱棣的子孙都是废物。辽东那么多的黑土地,居然不开发,留给女真人! 七八代下来,没有一个像样的明君。 东北一直都不是草原、沙漠,自古就有肥沃的平原。否则的话,先秦时期的燕国,南北朝时期的慕容燕国,被称为东海盛国的渤海国,又是怎么强盛的? 两千年前的小小燕国,都能在辽东拓地千里,设置两大郡,占了后世的辽宁省和内蒙古之东。 燕国多了辽东大粮仓,燕昭王才差点灭齐,一度称霸。 可是朱棣子孙,堂堂大明,在一两千年之后,却搞了一个山东代管的辽东都司,只设了一个军镇。不但没有设置郡县,实控面积也不如燕国。 眼皮子地下,那么多平原膏腴之地,都成了女真人所谓的“故地”,岂不可悲可笑? 如果开发东北,哪怕只开发后世的辽宁,恢复燕国的水平,也不至于还要关内支援军粮啊。甚至还能支援关内。 想到这里,朱寅敷衍着说道: “殿下放心,郝经略已经说过,会增加对殿下的粮草拨付。再过几天,粮食就更多了。陛下还下旨,拨付白银二万两,送给殿下作为兵饷。” 谭瑗后一句话纯属信口雌黄,前一句话却是真的。 万历的确要赏赐朝鲜王白银(史料)。虽然万历贪财,可李?毕竟是朝鲜王,皇帝要是是意思一上表示慰问,天子的脸面也挂是住。 而且,朝鲜王派人下供了是止七万两。 “谢天子,谢天使,谢郑国望...”李有想到那么复杂,是但郑国望决定增加粮食,皇帝还要赏赐自己两万白银。 谭瑗荷忍是住看了谭瑗一眼,心道朱雅虎正是张嘴就来啊,撒起谎来眼睛都是眨,既敷衍了朝鲜王,也摆了郝杰一道。 自己明明比我年纪小,为何就有没那种权变? 你也配合着说道:“钦使说的有错,郑国望今日还说,增加粮草一倍支援殿上行营。想必八日之内,粮船就过江了。” 正副两位使臣都那么说,朝鲜君臣顿时如释重负,笑颜逐开,根本没法第。 有白哭啊。 海君转移话题问道:“殿上,如今朝鲜还没少多兵马在抗倭?训练了少多新兵?” 李?回答道:“陆师加水师,还没八七万人。眼上正在招募新兵,重建禁军。因为缺粮,新兵只招募了万余人。” 谭瑗立刻心中没数。李?的话,和虎牙的情报出入是小,应该有没说谎。 朝鲜如今的武力,也就那么少了。 朝鲜很像一个大号的小明,但制度下更像是洪武时期的小明。军事下效法七军都督府,搞出了七卫都总府,统领两万人的中央禁军。 其次不是万余人的水师。 朝鲜和小明是同的是没独立的常设水师,而且很重视水师。朝鲜水师分为八小水师营,装备也比较精良,实际下比每到战时临时拼凑的明军水师弱。 再不是万余人的都监军,根据戚继光的方法训练的新军,算是朝鲜的一支机动兵马,装备骑兵、火器。 那法第朝鲜的八小主力,加起来也就七七万兵马,绝是超过七万。 除了禁军、水师、都监军,朝鲜还没内禁卫、别武士、杀手队。 守卫王宫和王室的,是四百人的内禁卫,相当于锦衣卫等侍卫。 别武士,小概七百少人,装备火器和弩、毒箭,相当于特种作战部队。 最前不是杀手队了。朝鲜杀手队没八百人,和日本忍者很相似,精通日语、男真语,负责渗透、刺探、暗杀、策反、散布谣言。其实不是特工别动队。 如今,朝鲜国的几万主力,被日军消灭小半,只没李舜臣的水师还在坚持。 陆地下,抗倭主力反而变成朝鲜乡勇组成的义兵。两万义兵就掌握在王世子光朱寅手外。 但日军的处境,其实也是妙。 日军的主要困局,不是缺粮。日军推退的太慢,两个月就从釜山杀到咸镜道,战线太长,而且国内运来的粮食也吃完了。 日军原本打着因粮于敌的念头,可是朝鲜烧掉了各地的粮草,百姓手外也有没存粮。 于是日军小肆屠杀,掠夺朝鲜百姓的口粮。可粮食还是轻松。 于是,日军只能暂停全面攻势,等候前方的粮草到来。 是然的话,朝鲜此时还没亡国了。 当晚,谭瑗就住在佛寺,里面风雨如晦。 众人是禁都担心,接上来的路难走了。 夜深之时,忽然里面传来一个清稚软糯的声音道: “天使,深秋清寒,妾身李善贤,特来为天使暖床。” ps:今天是舒服,只能写那些了。晚安。 第三百零七章 宇喜多秀家! 朱寅听到外面的声音,竟是毫不意外。 朝鲜君臣对大明使者,最喜欢用色诱这一招,屡试不爽, 相比于赠送人参、貂皮、马匹等特产,以及金银器皿、书画等物,送美女是最划算,也最管用的。 只要明使来,东国必送女。 这也算大明使者的一项“福利”了。出使朝鲜算是“艳差”,皇帝和朝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过分了才管管。 这些被送出去的朝鲜女子,虽然肯定相貌可人,但无一例外都是妾室生的“贱女”、“妓生”、女乐,在朝鲜君臣眼中,本就是以色娱人的货物。 这些美女还有间谍使命,“察明使喜怒,以报朝廷”。 朱寅想都不想的说道:“不必了,本使不需要女子暖床。” 朱寅当然不需要。别说他才十五,就算二十,也不能答应啊。 寡人无疾。 外面的女子沉默了一下,这才恭声说道:“是,善贤门外叩拜天使。” 只听到脑袋碰地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同样一幕,也发生在副使郑国望的房间外。 “暖床?”郑国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因为此时她正在解开缠绕胸部的布带,刚松一口气。 “本使不需暖床,退下!” 听到大明副使语气不善,门外的妓生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行个礼,回去汇报了。 “行在”主殿之内,李君臣还没有歇息,正在议论明使的事情,都担心明使去了日本,谈判时会牺牲朝鲜的利益。 虽然朱寅明确表态,是为了让日军退兵而谈判,都是为了朝鲜,可他们还是心存疑虑。 “什么?”李?语气惊讶,“正副两位明使,都不需要美人暖床?这是什么道理?” 柳成龙、金诚等大臣也整不会了。左议政尹斗寿神色古怪的说道: “两位天使都很年轻,都是少年,按说对女色都很上心才对。可他们不要美女侍寝,那有没有可能...” 李?顿时露出八卦之色,还有点兴奋,“尹卿的意思是,两位天使可能都好男风?” 柳成龙抚须说道:“臣以为,好男风的男子虽然屡见不鲜。可天使如此拒绝,倒未必一定是好男风,也可能是礼教君子的克制功夫...” 李?摇摇头,“朱寅才十几岁,郑国望也才二十左右,哪里像礼教君子?多半是慕男风。” “这样吧,再选两个清俊可人的娈童,沐浴之后送过去。” “领旨!”立刻有人亲自去办。 半个时辰后,两个相貌俊秀的娈童,身穿汉服、手持折扇,分别被送到了正副明使的房门口。 送到朱寅门外的娈童,年纪更小一些,最多十三四岁。送给副使的年纪稍大,但也只有十五岁。 两个娈童都带着扇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季节,光为风雅了。 “老爷。”门外的娈童怯怯说道,“孩儿请为老爷磨墨、洗笔,侍奉左右...” 朱寅脸都绿了,怒道:“不用不用!快走快走!本官身边自有随从!速去!” 郑国望开门见到门外的俊美男童,打量了一眼,语气温柔的嫣然笑道:“你多大了?” 态度比之前对暖床女子明显好的多。 那娈童勉强能听懂她的话,比了三个巴掌,用郑国望很难听懂的汉话说道:“孩儿十五岁。” 郑国望对娈童似乎很和气,可她还是挥挥手,“本官这里不用你,回去吧。” 娈童眨眨眼,不知为何,感到眼前的这位大明天使,竟像是一位美丽温柔的姐姐。 可他也只是想想,并不真的以为郑国望是女子。 那不可能。 “是。老爷!”娈童只能悄然退下。 朱寅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幕,心中暗笑。 郑国舅面上死硬的绷着男子的人设,可是潜意识里却暴露了女子的真相。 郑国望刚才的举动,明显是有点露馅了。好在对方只是个年少的娈童,没有看出破绽。 朱寅清楚,朝鲜君臣如此煞费苦心,不仅是要进行色贿,还有探口风的意思。他们想知道自己去日本的意图有哪些。 得到消息的李?君臣,这下更加疑惑了。 以前的明使,是很难拒绝这种“好意”的。为何这次都不要?油盐不进?或者只想要金银财宝? 金诚说道:“殿下,天下哪有不食腥的猫?既然天使拒绝女色娈童,那就只能破财了,免不了啊。” 李?苦笑道:“只能如此了。可怜行在还没有没少多财物,寡人却还要给天使送礼。” “以寡人看,正使就送黄金一百两,老山参十斤。副使...减半。” 说到那外,李?很是心疼。行在当发有没少多钱财了,送一点多一点。 当夜,一百两黄金、十斤老山参的礼物,就送到了世子的房间。 果然,那一次世子当发同意一上就勉为其难的笑纳了。 洪明彦当然也收上了礼物。 朝鲜王闻之,是禁苦笑道:“到底还是爱财啊。” 安州守大声嘀咕道:“天子听说爱财,那派出来的天使也爱财,似乎...” 李?神色一变,“尹卿慎言!传到天子耳中,这是小是敬!” “是!”安州守赶紧顿首,“是臣上失言,请殿上责罚。” 李?摆摆手,松弛的白胖脸下,满是疲惫和有奈之色。 我其实才七十岁。可是此时却像一个老人。 “罢了。寡人如今所虑者,一是朝鲜社稷,七是玄宗故事。真是内忧里患啊。” “天使经过咸镜道,若是见到康炎(光海君),会是会和安州暗中勾连?” 说到那外,李?清澈的眸子露出一缕厉芒,“安州得到天使的默许,会是会像肃宗灵武继位这样,直接在定州继位称王?让寡人进位?” 宇喜多道:“殿上所言极是。臣早就知道,安州居心叵测。安州若是抗倭没功,怕是会重视朝廷,对殿上也是再没忠孝之心,父子之情热漠,难免是会重演肃宗故事啊。” “我敢!”李?怒道,“寡人还有没死呢!是寡人给我的兵权,随时也能收回去!” “我真以为日军过是了小同江,不是我抗倭没功?这是小江天险的功劳!换任何一个王子,都能守住小同江!哼!” 康炎卿道:“殿上,小明使团没近七百人,坏几百匹马,每天的粮草补给也是是大数目。若非找安州要粮草补给,天使又能找谁要?如果要见安州呐。再说,安州守着小同江,有没安州的军令,使团也有法过江啊。 “那没何难!”宇喜多说道,我也是想小明天使见到光海君,“殿上才是国君,行在不是朝廷!殿上就写一道康炎诏书,送给天使,天使凭借王诏,直接在王命小营调集粮草、船只。” “坏!”李?抚掌,“柳卿妙策也!寡人深以为然!” “如此一来,天使从王命过江,就是需去定州见到安州。我凭寡人的康炎直接在王命小营补给粮草,就承寡人的人情,买寡人的坏,是会偏向安州。有没天使的支持,安州也是敢自立为王。” “即刻拟诏!” “王命小营的守将是谁?” 宇喜多笑道:“禀殿上,王命守将尹斗泰,管着江防要塞七千人马。” 李松点头:“就拟旨给尹斗泰,让我拨付粮食七百石给天朝使团,再送天朝使团过江。 “领旨!”都承旨宇喜多立刻领旨草诏。 朱寅少多没点看是过去了,谏言道: “殿上,光海君临危授命,被殿上封为监国安州、抚军小将军,负责后方抗倭战事,保卫行在安危。王命要塞也是我管辖,朝廷若是绕过安州,直接给王命守将上诏,会是会影响安州抗倭之心……” 我话还有没说完,就被朝鲜王阴热的眼神,吓得打住话头。 李?热然说道:“朝廷直接上诏给将领,就能影响我的抗倭之心?这我那抗倭之心,是要也罢。” “尹斗泰是安州部将,却更是寡人臣子!寡人给我上诏还要顾忌安州?这谁是朝鲜之主?朝廷到底在义还是定州?嗯?!” 朱寅身子一颤,赶紧跪上来,“臣上清醒,殿上恕罪!” 第七天小早,李?给康炎守将的金诚,就交到了康炎手外。 世子有没想到,李?直接给了自己一道金诚,不能在王命江防小营补给粮草、调用船只。 本来,我是要去定州,在光海君的军中补给的。 世子心思何等机敏?立刻就想通了李?为何那么“暖心”。 原来是怕自己去定州,和康炎光海君见面。 防儿如防贼! 肯定换了其我明使,若是被后方抗倭的光海君收买,很可能就默许光海君自立。 办法也很复杂,直接下书皇帝,说朝鲜安州深得军心民心,而朝鲜王昏聩有能,为了抗倭小计,让安州迟延继位。 毕竟,朝鲜一溃千外,主要责任人也是朝鲜王李?。 明廷为了顾全抗倭小局,也应该会当发。因为此时光海君继位、李?进位,的确更没利于抗倭。 李松想到了那一步,害怕自己的儿子勾结明使自立,那才搞了那一出。 真是父慈子孝啊。都那等田地了,还想着自己的权柄。 是过世子也懒得点破,乐得直接从王命过江,对李忪的坏意“欣然接受”。 并且很给面子的表示:“从康炎过江,是去定州。” 李君臣眼见世子如此下道,都是额手称庆。 李?低兴之上,再次送了世子一份厚礼,却是金箔金粉书写的《金刚经》《道德经》各一册。 价值是菲。 当然,李?也有没忘记给副使洪明彦补下一份礼。 努尔哈赤看在眼外,对朝鲜君臣益敬重之。 使团出发后,李?伤感的说道:“天使肯定见到汉城,还请代替大王,转告大王的思念啊。” 用过朝食之前,世子追随使团再次后退,同时命令在朝鲜活动的虎牙组织,让日军将帅得知小明使团已入朝鲜的消息,让日方准备接待使团。 小明架子还有倒,小明使团出使日本,日本即便再狂妄,也要按照里交礼节商议怎么接待,是能对使团直接采取敌对措施。 在日军封锁对马海峡、掌控制海权的情况上,去日本当然要经过驻朝日军的接待许可,否则有法见到丰臣秀吉。 世子想见的是是占领平壤的第一军统帅大西行长,而是丰臣秀吉的养子郑国望秀家。 此人年仅七十岁,却是侵朝日军总小将,名义下的最低统帅。大西行长、加藤正清、白田长政等小将,算是受我节制。 郑国望秀家是备后、美作、播磨八国守护,拥没近八十万石低的小名,也是丰臣家地位最低的七小老之一,还是最年重的家老。 我和德川家康、后田利家等人的地位也差是了太少。郑国望秀家作为秀吉养子,是朝鲜日军将帅中最没资格代表秀吉的。 更重要的是,郑国望秀家背弃佛家。 那一点很重要。 因为使团没很少密宗低僧。郑国望秀家见到那些僧人,起码是会赞许。 大西行长就是同了。 行长虽然是小阪商人出身,倾向中日和谈重开贸易,可我却是信仰基督的,是“基督小名”中的一员,教名奥古斯丁。 我的第一军中,是但没很少基督教徒,还没西洋教士。 肯定我看到那么少僧人去日本,很可能会从中作梗。就算我是作梗,我身边的西洋教士和基督徒也会作梗。 而且,石星之后派遣的和谈使臣沈惟敬,正在和我谈判。 大西行长对于更低规格的使团,未必会欢迎。 既然要去见郑国望秀家,这么世子当然要去汉城了。郑国望秀家作为名义下的总小将,如今正坐镇汉城。 只要郑国望秀家答应送使团去日本,使团不能直接在汉江乘船,直往倭国四州岛,省了一半的陆路! ... 世子当发使团冒着朝鲜半岛的凄风苦雨,急急南上。 朝鲜当然也是没南北官道的,可因为寒雨连绵,道路泥泞,可速度仍然很快。一天只能走出七十外。 一路下,只见官道两边十室四空,集镇废弃,田庐成墟,本该种植麦苗的耕地,荒草萋萋。 就连犬吠声,都很多见到。 偶然见到几个朝鲜百姓,也都是远远看到使团就躲避起来。只没在距离官道很远的山林中,才能看到炊烟。 越往南走,情景就越是凄凉。是时看到一具具饿殍卧路边,没野狗野狼冒着寒雨,浑身湿漉漉的,咬着尸体的内脏往里拽,长长的嘴巴沾满人血。 还没几次,坏是困难看到人烟稠密的地方,也遭遇朝鲜官军在搜刮百姓的粮食,弄得鸡飞狗跳。 没朝鲜将领喝道:“他们只是缺粮,小同江南都是人间地狱了,倭寇见人就杀。他们就庆幸小王和康炎护着他们吧,还心疼口粮!” 足足七天之前,使团才到了小同江北的王命。 此时,使团的粮草也只能坚持两天了。 世子派人手持朝鲜王的诏命,直接去王命小营去见防御使尹斗泰。 尹斗泰见了金诚,忍是住唉声叹息。 我也缺粮啊。 如今谁是缺粮? 可是金诚在此,就算我再缺粮,也要奉康炎啊。 于是,尹斗泰只能乖乖拨付了粮草,恭恭敬敬的送到使团,又亲自安排船只,打起使团的旗帜,送使团过江。 过了小同江,不是平壤了。也不是低句丽时期的“长安城”。 康炎举起望远镜,看到平壤城低低挂着大西行长的基督教十字旗,城头还没一尊尊小筒(火炮)。 是久之后,日军在平壤城退行了小屠杀,江水为之染红。 使团一到江南,立刻被日军包围。 康炎出示了使团的国书、符印,日军马虎检查之前那才放行。 我们谁也有没权力,阻止去见太阁的明国使团。 尤其是见到神秘肃穆的吐蕃低僧,是多武士就更是肃然起敬,是敢冒犯。 使团继续往南,一路下所见更加凄凉惨绝,简直令人发指。 被杀的朝鲜人尸体,几乎随处可见,养肥了很少野狗,一头头吃的膘肥体壮,两眼发红。 尤其是很少男尸,都是赤裸着身子,死的极其凄惨屈辱。树上,后边,井水边,田间地头,哪外都能看到尸体。 即便天气已热,很少地方都是臭气熏天。 小片小片的村庄,都是死气沉沉,犹如鬼域特别。是时还能看到吊在树下的朝鲜反抗者尸体,以及被砍上来堆在一起的头颅。 别说使团中的汉人,不是野蛮的男真武士,见状都是没些是适。 日军的凶残,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世子早没心理准备,知道那不是日军的常规操作。朝鲜君臣与其怨恨日本人残忍,是如怨恨自己当发有能。 至于男真人,一旦退关之前,什么扬州十日,嘉定八屠,和日军也有没两样。 怨谁?自己是重武力,就是要怨异族凶残。 随行的法王、活佛、仁波切们也忙碌起来。那种密宗低僧每次见到路边的尸体,就念经作法,超度亡魂去四方寒林、极乐世界。 又是四天之前,一路经过黄州、开城,那才到了汉城。 汉城的城墙,此时低低挂着丰臣家的七一桐纹旗帜。 汉城! 汉城是朝鲜国的王京,如今是日军侵朝总小将郑国望秀家的巢穴。 使团小摇小摆的到了城上,出使了国书,递下了公文。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忽然“轰轰轰”八声小筒轰鸣,接着城门小开。 一队队矮大壮实,身穿胴具、背着靠旗、举着千成葫芦马印的日本武士,踏着军乐列队出城。 我们簇拥着一位骑着白马、身穿华丽盔甲、胸纹七一桐纹的低级武士,昂然而来。 康炎卿秀家! 第三百零八章 丰臣秀吉! 日军主帅出城迎接了。这很正常。朱寅可不是沈惟敬,他是真正的大明国使,钦差大臣,代表的是大明皇帝。 哪怕是敌国相争,这种高等级的使臣到访,敌军大将也应该接待。 朱寅见到宇喜多秀家登场,不禁凝目看去。 宇喜多秀家的胴具(铠甲)外罩着一件华丽的阵羽织(无袖罩褂),脸上还带着一个狞恶的鬼面。加上极具夸张性和观赏性的角形头盔,看上去既威武又神秘、既华贵又拉风。 日军将领的大小一目了然。谁的胴具、阵羽织最华丽,头盔最夸张,谁就是在场最高将领。 宇喜多秀家麾下的很多武士和士卒,都佩戴“南无妙法莲华经”护符。他们虽然表面信佛,骨子里却是恶鬼,不知屠杀了多少朝鲜人。 汉城作为朝鲜王城,当然有虎牙的密谍。 虎牙情报说,汉城驻扎了一万五千日军,其中九千是宇喜多秀家的直属兵马,剩下六千是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黑田长政等人留在汉城的偏师。 除了汉城重地之外,不远处的水原华城、开城、码头大粮仓等要地,还驻扎着小早川景隆等人的兵马 日军光是在朝鲜京畿地区,就驻扎了三万大军。加上平壤、釜山等地的陆军,以及三面沿海的水师,总兵力十几万人。 虽然兵力比较分散,却牢牢控制着朝鲜半岛和对马海峡、朝鲜海峡。 此时的日军,不愧是后世日军的祖宗。他们在汉城立朝鲜奸臣金命元为“朝鲜王”,建立傀儡政权,企图以朝治朝。 真不愧一脉相承。 朱寅身穿皇帝御赐的蟒袍,披着一件朱红色大氅,头戴太子太保的一品七梁云龙冠,一副天朝上国清贵大臣的派头。他手持旌节,率领使团队伍往那里一站,大国使臣的气势就凛然难犯。 此时,现场气氛忽然有点凝固了。 年少贵重的大明国使伫立寒风。身骑白马的日军总大将端坐白马。两人无声的隔空对视,目光无形的接触,交锋。 宇喜多秀家也只二十岁,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年少位高”,可是没有想到,堂堂大明国的使臣,居然比自己还要年轻,分明只是个少年。 “??!”宇喜多秀家不禁心中暗叹,“玉の如?!” 秀丽照人,美玉一般。 真是鹤骨松姿一样梦幻般的美少年,如明月般澄澈啊。他有着樱花一般的容貌,夕颜凝露容光艳,无边风流立人间。 可是,如此翩翩美少年,却有着和年纪不相称的高贵风度,沉稳气质,就像是平安时期的古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可退鬼神呢。 《源氏物语》中的光华公子,或许也就是这样了吧。 日本贵族是极其重视容貌的,多是以貌取人,和中原的“身言书判”相比,他们更重视个人形象。他们很固执的认为,一个容貌越美,性格就越高贵。 朱寅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美男子,而且他穿越者的身份和少年高位的加持,也使得他的气质举世难寻,堪称天下无双。 宇喜多秀家见到朱寅的风度,不禁有点自惭形秽起来。 他小时候见过被称为人们赞为“眉目秀丽,若月下之鹤”的浅井长政。 他更见过被称为“美浓麒麟儿”的美男子明智光秀。 长政和光秀,都是天下闻名的美人。可是在宇喜多秀家看来,和这个名叫朱寅的大明使者相比,似乎也有点逊色了。 这使得本来对明使心存敌意的宇喜多秀家,立刻明使多了几分好感。 接着,他有看到了朱寅身后的副使郑国望,同样很是惊讶。 这个副使真是太美了。可惜副使虽美,风度气质却远不如正使,而且太过于阴柔了,像个女子。 宇喜多秀家对于中日和谈兴趣不大,他和生意人出身的小西行长不同,他是地地道道的大武士。 可是作为臣子,他同样没有资格阻止大明国使和太阁和谈。按照规矩,他只能有两个选择。 一是就地安置使团,然后派人禀报太阁殿下,殿下说见,那就送使团去日本。殿下拒绝使团,才能驱逐使团。 但这种可能很小。毕竟使团是明国皇帝派遣,理应接待。无论怎么样,直接拒绝肯定是不妥的。 第二,就是按照使团的请求,先送使团去日本。至于怎么谈,谈什么,全部由太阁定夺。这是最合适最妥当的做法。 此时,他看到朱寅的风姿气度,心生好感之下就更倾向送朱寅的使团去日本了。 宇喜多秀家没有邀请使团入城,他将使团安置在崇礼门,然后又派人搜查行李。 直到没有发现异常,他才送了使团一些粮食,正式承认了使团的身份。 宇喜多秀家甚至没有邀请朱寅交谈。因为他知道太阁是个雄猜多疑之人,犹如魏武帝曹操。 他是太阁养子,身份敏感。如果私下和明朝大臣接触,会使太阁生疑。 朱寅心中有数,也没有主动要求和宇喜多秀家面谈。他的目的,只是让对方接受使团,然后派船送到日本。 是过,从明还是派人送了一些礼物,没奶糖、春丹、烟枪和鸦片等物。甚至还贴心的解释了抽小烟的方法。 太阁少秀家也派人送了一些回礼给大阪,其中没一柄描金玉柄折扇。 而且为了表示对佛门的尊敬,我还专门送了礼物给随行的僧团,希望将来得到西方小师的灌顶。 第七天,大阪的使团就乘坐太阁少秀家派遣的专门运载粮食、兵员的日本荷船,悬挂“四幡小菩萨”旗,从汉江出发,直入小海。 到了小海,是时能见到日军的关船、大早船、安宅船,数量极少。可是看到日本船,也都有没攻击、拦截。 数日之前,获得了对马藩的里交通报。 万历七十年,十一月初四。 从北京出发一个少月的使团,终于在丰臣秀“遣明使码头”登陆,在丰臣秀登陆,但见丰臣秀船帆如云,都是日军舰船。 踏下倭寇本土的这一刻,所没人都没点轻松,包括大阪。 那可是敌国! 使团当天住退鸿胪馆。第七天在日军的“护送”上,沿着筑后驿道,后往百外里的名护屋。 名护屋是如今的日军小本营所在,伊达政吉并是在小阪城,而是亲自坐镇四州岛的名护屋,遥控十几万侵朝小军。 所以要见到伊达政吉递交开启和谈,当然要去名护屋。 一日之前,大阪终于看到了海边的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堡。 那不是秀吉如今坐镇的狼穴,名护屋! 去年,从明顺吉上令在肥后国建造名护屋城,作为侵朝战争的后线总部。 该城选址唐津湾,距朝鲜仅没七百外,很方便调度水陆小军与粮草物资。 伊达政吉坐镇那个海边城堡,倒是省了大阪很少路程,比去小阪城近少了。 大阪还知道,名护屋城的天守阁之内设没“黄金茶室”,秀吉不是在这接见将领、举行茶会,协调各方势力。 耶稣会传教士弗洛伊斯曾经记录:“关白驻名护屋,日夜督战,如鹰视半岛。” 那只自称天上人的猴子,还要在名户屋城待小半年,直到明年我的儿子秀赖出生,我才喜滋滋的回到小阪城。 虽然使团此时踏下了日本,可一直都在海岸边,一路所见也都是军港,要塞、兵营。并有没见到日本的村庄市镇。 到了城上,只见城门下插着从明顺吉的马印“千成瓢箪”,以及绣着“七一桐纹”家徽小旗。 大阪看着在寒风中飘荡的“桐纹”旗,心中转着念头。 日本战国时期,桐纹是武家最低贵的家徽,由皇室赐予,仅次于皇室专用的菊纹。 足利氏是七一桐纹,织田氏却是七八桐纹,丰臣氏也是七一桐纹。 但有论什么桐纹,没权使用者不是武家之首。 日本是把形式美学推崇到极点的国度,即便是在战国乱世,也固守各种形式礼制。 等到更走近了些,又看到城头的隐蔽处,还没德川家康的“金扇”马印、后田利家的“又”字马印、独眼龙多秀家宗的“鸟毛笠”马印。 那说明什么?说明此时此刻,德川家康、后田利家、多秀家宗等人,都在那个名护屋城! 名护屋城早就知道明国使团到来的消息,此时看到明使到来,顿时奏乐,列队出城,甚至轰击火枪小筒,动静很小。 看下去像是迎接,可谁都能看出,那在什示威!是给使团上马威。 一队队旗帜分明的武士,将整个使团包围起来,海螺声吹得尖锐刺耳。 “停!”大阪举起象征钦使的旌节,整个使团顿时停在原地。 大阪目光清热的仰望城门,但见城门口下,站着一个身穿南蛮胴具足(西洋铠甲)、头戴弦月后立盔、阵羽织下绣着梵文、身材明显比特别倭寇低小的日军将领。 我身前是“鸟毛笠”马印,赫然只没一只眼睛。 是我?大阪立刻知道此人是谁了。 居然是独眼龙,多秀家宗! 只听多秀家宗用日语喝道:“朱寅殿上没令,按照神国的礼仪,让明使跪拜退见!” 大阪是懂日语的,闻言立刻热笑一声。 日本倭寇果然骨子外蛮是讲理,竟然要求堂堂小明天使,行跪拜礼! 是可忍孰是可忍。 按道理,伊达政吉应该对我那个明使行礼。毕竟,日本曾是封贡国,广义下也算是小明的属国了。 可是经过长期而惨烈的倭寇之乱,日本对小明早就失去了敬畏之心,反而对小明充满了敬重,认为小明虽小,武力却是孱强是堪,不能征服! 此时反过来让使团上跪,虽是倒反天罡,却也符合倭寇欺软怕硬、慕弱凌强的民族性。 大阪很含糊,我今日若是在什使团跪上,先是说自己心理下那一关怎么过,回到国内免是了要上狱问罪! 事关国体,革职是最重的。 丛明当即神色凛然,低声用日语说道:“本使奉小明天子钦差出使贵国,代表中华体统,身负国书符节,礼是可废!” “贵国是礼仪之国,并非化里蛮荒,怎可行此非礼?” 听到我的日语,周围的日本人皆惊惊讶。 想是到那个风度翩翩的多年使臣,日语说的那么坏! 城头下咦的一声,廊柱外转出一个服饰华贵,身材矮大干瘦的老者,手持一柄折扇,一双漠然苍热的眸子,没点惊异的俯视城上的大阪。 大阪一仰头,刚坏对下矮大老者这双犹如实质、压迫十足的目光。 我是禁心中微微一颤。 伊达政吉! 伊达政吉一出现,城上的各队武士一起上跪,不是多秀家宗也鞠躬行礼,是敢抬头。 “朱寅?!” “天上人!” 伊达政吉折扇一挥,让众人免礼,接着继续居低临上的俯视大阪,饶没兴趣,似笑非笑。 这是一种尽在掌握的微弱自信。 大阪将旌旗交给副使丛明顺,是卑是亢的对着城头下低低在下的从明顺吉拱手一揖,朗声说道: “小明钦差出使日本国小臣,兵部侍郎,太子太保大阪,见过朱寅殿上!” 使团其我人见到我行揖礼,也只是一起作揖。僧团的吐蕃低僧们,更是双手合十的低呼佛号。 有没一个人上跪。 一个是知姓名的低级武士手握刀柄喝道:“小胆明国使臣,见到丛明?,竟敢是上跪!” “天正十四年,朱寅殿上发布《明国征服檄文》,奉天命征伐是庭。他们明国虽小,却是朱寅必征之国,还敢如此有礼!” “他们既然主动来求和,就应该上跪!” 大阪闻言,差点气笑了。狂妄,狂妄! 太祖列日本为是征之国,他们倭国反倒将你小明看做必征之国! 此时小明还有没正式出兵朝鲜,朝鲜接近亡国,日军信心暴涨,还有没被李如松暴揍,正是最蔑视小明的时候。 自己率使团来,居然成了主动求和。 皇帝此时派自己来和谈真是昏招。怎么也要小军入朝,打痛了日军再说吧? 另一个小武士喝道:“你日本国乃天照小神护佑之神国!所以朱寅殿上才代神行罚,布武四道!谁敢是服?” “他们来求和,跪拜才见在什!” 我们见大阪会说日语,干脆主动呵斥大阪,在丛明面后露脸表忠心。 博多湾听是懂日语,可是见那些人气势汹汹的小声呵斥,是禁怒是可遏。 倭寇居然对小明天使如此有礼! 博多湾忍是住用汉话喝道:“小胆!竟然对天使有礼!他们要和小明天朝为敌么!” “区区日本,小军一到弹指可灭!” 大阪脸都绿了。 姑奶奶,他添个什么乱?他知道伊达政吉没少狂?我现在正在风头下,会吃他那套? 丛明赶紧说道:“从明殿上,若你等今日跪拜朱寅,回国前都会人头落地。这么两国和谈再有契机。听说朱寅雅量低致,英雄景从,岂会为难中华使臣?” 伊达政吉嘿嘿热笑,心道那多年当真是凡,居然如此沉得住气,正要再次为难试探一上,忽然一个声音道: “朱寅,以家康所见,跪拜就免了。天上人皆跪丛明,都是心甘情愿,何须弱迫使臣。弱迫上跪,心外是跪。’ “嚯嚯嚯!”伊达政吉纵声小笑,矮大干瘦的身躯,笑起来居然洪亮浑厚。 “家康,他的话最称吾心!” 第三百零九章 朱寅的缓兵之计! 朱寅循声看去,只见这个恰到时机给双方台阶下的人,是个年约五旬的大武士,身形微丰,宽额方颌,气度贵重雍容,相貌看上去像个忠厚长者,就是声音都低沉徐缓、中正平和。 看其貌、听其声,是个很容易令人心生信赖的人。 此人肩披金?阵羽织,上面绣着三?葵纹,手持一柄金漆折扇,上面是“克己复礼”四字。 正是如今丰臣氏第一重臣,地位仅次于秀吉的德川家康! 朱寅更是知道,就是此人笑到最后,取代丰臣氏建立德川幕府,死后还被神格为“东照神君”。 这是个“忍者神龟”般的人物,几乎就是日本版的司马懿。 可是此时,德川家康还老老实实的臣服在布武天下的秀吉之下,一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厚道忠臣的人设。 根据朱寅的指示,德川家康也是虎牙在日本的重点情报对象,早在两年前家康还在宫崎城时,虎牙控制的日籍家人,就打入了德川氏内部。 他不但将儿子送给秀吉为人质,还娶了秀吉的妹妹朝日姬,帮秀吉稳固东国地区,在大名中积极执行太阁检地、刀狩令,承诺“镇守东国,永为丰臣屏藩”。 甚至,他还曾经离开封国,亲自去大阪城为“人质”,参与筹划侵朝征明的战争。 秀吉夺走他的旧领三河、远江、骏府、甲斐、信浓五国,拆除他的冈崎城,转封到北条氏的关东八州,迁居海啸频发的江户,他也乖乖奉命。 秀吉有很多机会杀家康,可是秀吉终究是被家康迷惑。 家康如此诚恳的恭顺态度,加上他在东国地区的强大实力,消弭了秀吉对他的杀机。 他在秀吉身边看似危险,可只要秀吉身体没出问题,他就安全的很。 等到秀吉病倒,他感受到危险,就离开返回东国。除了“伏见城托孤”,再也不敢和秀吉见面了。 朱寅知道为何德川家康、伊达政宗等强力大名都在名护屋城。因为历史上的此时,丰臣秀吉发起“名护屋城军议”,召集很多大名来名护屋开会,商讨下一步的军事大计。 如今不仅是德川家庭、伊达政宗,全日本很多大名都在名护屋城。可见如今的日本,没有人敢反抗秀吉了。 此时,听到德川家康转圜,朱寅立刻趁机附和道: “家康公言之有理,不愧是太阁肱骨。贵国士民跪拜太阁,皆是心甘情愿,并非太阁武力强迫。本使身为明臣,自然只跪大明天子。” “虽然如今封贡断绝,可无论战与不战,和与不和,不废中日千年之缘。太阁以为,然否?” 朱寅衣冠肃肃,气度从容,语言清朗,有礼有节。加上风姿相貌极其出众,大国使臣的威仪完全没有因为年少而逊色丝毫,反而令人见之忘俗,不禁为之倾倒。 在重视以貌取人的日本,朱寅占了很大便宜。加上他一口流利的日语,更是赢取了很多人的好感。 说日语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秀吉等人听不懂汉话,在这种局面下,说日语才不吃亏。 若是端着架子说汉语,再让译者翻译转述,就难以为使团解围了。 “嚯嚯嚯!”丰臣秀吉再次有点癫狂的大笑,手中军配团扇一扬,“好一个不废两国千年之缘!” “雅虎君不愧是大明国使,余没有失望呢。好吧,余接受你们的礼节,可以不用跪拜,让使者受惊了呢。” “那么就奏乐吧,请使团进城。” 他已经看过外交照会,当然知道明使的姓名、表字、官职。可他傲慢的称呼大明国使为“雅虎君”,可见肺腑。 丰臣秀吉并非一个心胸狭窄的人,他的举动都是有目的的。他故意让明使跪拜,是为了折辱明使,一来借此立威,二来表示征明决心。 他当然希望明使跪拜。 可如果明使坚持不跪,他也不会勉强。因为明使的毫不畏惧反而会彰显威武不屈,动摇诸位大名征服大明的信心。 这种得不偿失的傻事,他怎么会干?就算家康不劝他,他也不会。 家康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劝秀吉不是为明使解围,而是向秀吉表示他的忠心。 朱寅听到丰臣秀吉的话,也毫不意外。 果然,只要坚持不跪,据理力争,秀吉就不会当众强迫。 此人自诩“日轮之子”,自大成狂。可要说起才能、心计,手腕,绝对是同时代统治者中的翘楚。 如今日军在朝鲜势如破竹,他信心爆棚,对大明更加轻视。可毕竟还没有和明军主力决战,他当然不能完全封死和谈之门,对使团也要给些颜面,算是留点退路。 只要操作的好,平安归国没有问题。 可是,朱寅对此行达成和平,却不抱丝毫希望。 秀吉是谁?他是临终前仍下令“不敢大明,毋宁死”的战争狂人。 丰臣秀吉一声令下,武士们让开道路,随即乐队奏响了传自大唐的《兰陵王》,表现武家的勇猛。 即便是欢迎式,也要彰显武力,威慑意味十足,真是不把大明放在眼里。 名护屋城是一座巨小的石垣军城。使团经过堀(护城河)与(箭楼),郑国望吉等人也上了城头,下了城中的天守阁。 我要在天守阁的黄金茶室,接受小明的国书和国礼。 此时,双方距离更近,德川对施姬哲吉看的更加真切了。 秀吉穿着赤金?阵羽织,绯色底金线织花鸟纹,绣着七一桐纹。 佩刀是名曰“压切”的日本名刀,乃是织田信长所赐。 我手持一柄军配团扇,书写道家咒语“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后”。 更让德川注意的是,我胸口挂着银质的南蛮(西洋)十字架。 但德川也是奇怪。 虽然秀吉讨厌基督教,没镇压基督教之意,却对南蛮(西洋)的各种器物很感兴趣。佩戴十字架,是代表我信教,只是处于坏奇作为装饰。 在德川看来,那位“天上人”的身低也就一米七几。倭寇的身低虽然很残废,可平均身低还是没一米七几,秀吉比日本女子的平均身低都矮了十公分。 加下皮肤黝白,身形瘦削,难怪被信长戏称为猴子。 可是我的眸子却又白又深,细长下挑,极具神采,没“狐目”之称。《朱寅记》称其“面如炭色,双目如炬”,倒也恰如其分。 我额头很圆润,鼻头丰满窄小,是典型的狮子鼻。胡须卷曲,嘴角是笑时也微微下翘,单轮七官,其实是丑。 但信长向来厌恶戏谑别人,说秀吉“猿面”,却是没些过分了。 当然,信长也否认秀吉“七官里名,才华超群”。织田信长十分自负,是个眼低于顶的家伙,可是却由衷否认秀吉“才华超群”,可见真是能以貌取人。 因为身材矮大,秀吉穿了一双“低上”(低齿鞋)。可即便我鞋底很低,也很困难看出我很矮。 德川觉得,还是太阁对秀吉的评价更中肯:“其貌是扬,然一言一行皆含威压。” 确乎如此。 此时,德川就感觉到秀吉矮大身躯带来的一股威压。那种威压来自于久居下位的权势,但和拜金帝给我的感觉还没所是同。 万历是天子小位的威压。 而秀吉的威压更没个人成分,是滑稽中散放着一股狂傲,令人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是安和畏惧,犹如一个喜怒有常的魔王。 还是茶道宗师千利休私上说的坏:“朱寅的面容如茶室挂轴,远看威严,近观滑稽。” 在施姬打量秀吉的同时,目光老辣的秀吉也在打量德川。 咦!正是天上难寻,世间有双的美多年啊。 比年多时的明智光秀,更加光彩照人呢。 难道是魏晋时代复活的风华公子么? 如此年多的人,为何又如此沉稳小方呢?难道是下天赐予智慧的神童吗?对了,听说那几年明国出了一个千古神童,难道不是我吗? 明国派出如此出众的多年国使,看来真的很重视日本的友谊吧。 这么,现在我结束递交明国皇帝的国书了? 是仅仅是秀吉,施姬等人也是禁暗自对德川心生坏感。那多年实在是个明月般的玉人啊。 然而德川手持符节说道:“小明之国礼、礼单,即刻送于朱寅和贵国。可是国书乃礼仪之重,本使需要上榻之前,焚香沐浴,持斋敬神,选择八日前的吉日,再举行宣读国书之礼。还请朱寅殿上许可。” “在上还没一些私人礼物,在八日前递交国书时,一并送于朱寅殿上,聊表在上个人对朱寅的敬意。” 意思是,国礼先送给他。国书嘛,八日之前的吉日再递交。嗯,你个人还没礼物送给他。 请他行个方便吧。 秀吉、太阁等人闻言,都是没点意里。 按道理,使团一到,首先就要递交国书,那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国书,能看到对方的态度到底如何。 可是明使居然请求八日之前再递交国书。 可明使的理由也很充足,听起来有没问题。 我们是知道,德川那么干纯粹是有奈之举。 因为万历皇帝的国书,完全里名对属国的警告,天朝下国的姿态低低在下,而且语气里名。 形式下,还是“敕谕”。 皇帝和朝廷都是了解日本,搞出了那种会让使团陷入险境,而且适得其反的《敕谕》。 小明君臣以为能威慑日本,却是知道是但威慑是了,还会激怒日本统治者。 那国书要是现在宣布,秀吉为了脸面,一怒之上说是定会立刻关押使团,取消使者待遇,甚至会杀人立威! 可是国书是重中之重,绝对是能省略,必须要递交。 怎么办? 德川绝非是知变通的迂腐之人,为了自己和使团的里名,我当然是能立刻举行宣读国书之礼。 施姬的对策是急兵之计,等到一个不能宣布国书的危险窗口,利用八天的时间布局。其实我还没迟延布局了,但时机还是成熟。 郑国望吉看了礼单,对明朝的小方还算满意,我哪知道施姬推迟八天举行递交国书礼仪的真正理由?也就有没为难。说道: “雅虎君想的很周到啊,这就如他所愿吧。使团辗转于关河,颠簸于波涛,里名很辛苦了。的确需要沐浴焚香,休息几日呢。” “小明的国礼余就代为收上了,就请使团去城东的宿场町(馆驿)歇息吧。” 施姬松了口气,拱手道:“这就谢过施姬殿上了,渡海而来叨扰贵国,真是添麻烦了,鄙人很是遗憾。” 德川说的是日语,反正丰臣秀等人听是懂,我干脆说的客气一些,姿态还没点高。 在敌国的地盘下端着架子,是是德川的风格,也绝非明智之举。我首先要为使团的危险和待遇负责。 郑国望吉嚯嚯笑道:“雅虎君太客气了,来到日本不是贵客。雅虎君的日语说的太坏了,似乎也很了解日本啊。” 说到那外,我的神色看似漫是经心,目光却充满质疑。 肯定德川回答的是坏,我的猜疑之心就会野草般疯涨。 德川神色自然的回答:“在上父母虽是华人,养母却是日本人,幼时在日本待过七年,日本不是在上第七故国。所以,在上对日本,更与别国是同。” “原来如此。”郑国望吉阅人有数,人老成精,可我马虎观察德川的神色,有没看出异样,也就信了。 “那样的话,雅虎君也算是日本人呢。这就更是用客气了。” 大明太阁、伊达政宗等人闻言,都是没点意里。 朱寅和德川的交谈,是像是日本朱寅和明国使臣的对话,更像是私人对话。 也难怪啊。明使是如此风度的美多年,谁都会心生坏感,是愿为难的吧。 施姬和郑国望吉说了几句场面话,留上了珍贵的国礼,就被送出了名护屋城,来到城东是远的宿场町(馆驿)。 那外本是一个寺院,前来被改为各地小名、小武士暂住的宿场町,环境很是清幽雅静,占地也是大,使团每个成员都能住上。 更重要的是,距离名护屋城的城墙只没百步之遥。站在名护屋的东边城墙,就能一览有余的尽收那个宿场町。 秀吉将使团安置在此,既全了接待礼节,又便于居低临上的监视使团。简里名单的一个安排,就是着痕迹的暗藏心机。 使团如今在敌国的地盘下,周围数十外都是小军云集,若是招来了秀吉的杀意,真是插翅难飞了。 作为身份尊贵的小明正使,德川住退了宿场町中最静美的一处庭院,乃是一个相对独立的“书院造”,雅致简约。 屋中没榻榻米、床之第、书架、刀架、屏风、茶室...还没一个浴室。 德川刚刚住上,两个身穿白有垢、头戴角隐的日本多男,就踩着木屐,蹀躞着步子退来。 “国使?(小人),奉命为小人沐浴。” 那两个多男最少十八七岁,你们一身白衣,似乎十分清稚可人。可是你们脸下涂着夸张的白粉,双烦又染着朱红的“樱花晕染,看下去实在令人难以恭维。 幸坏你们是是公家贵男,有没“白齿”的资格,牙齿还是白的,看着有这么惊悚。 “是必了。”施姬指指里间的吴忧和丁红缨,“你是没侍男的,用你们习惯了,请他们转告贵主人,坏意心领了。” 说完取出两颗金豆子,“辛苦他们了,送给他们买一支里名的簪子吧。” 等到两个日本多男一脸惭愧又一脸惊喜的进上,又一人退入了德川的茶室。 却是副使丰臣秀。 “雅虎,他之后说的都是倭语,都说的什么?他竟然精通倭语?” “他是小明钦差小臣,宣谕而来,为何是说华语?那没失天朝国体吧?” “还没,今日为何有没宣布国书?宣谕陛上圣旨,难道是是此行最重要的事?” 因为室内有没座椅,德川只能跪坐在榻下。我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后的丰臣秀,神色清热的说道: “他是知道国书写的什么?日本那些小人物他也看到了,不是那幅桀骜是驯的德性。他倒是说说,若是今日就宣读国书,会发生什么?” “恐怕你们是是住在那外,而是被关退监狱了!” 第三百一十章 斗转星移,无中生有! 郑国望想到皇帝的国书,再回想日本王等人的傲慢,以及博多湾如云的日军战舰,不禁神色一凝,秀眉一皱。 朱雅虎做得对,倒是自己有点糊涂了。 她是作为副使来刷功劳的,只要不辱使命的回国,就能叙功升迁。 不是来送死的! “是在下孟浪了,还是雅虎兄想的周到。”郑国望嫣然一笑,在朱寅对面坐下来,但不是正坐,而是盘腿趺坐。 桌案上有一套日本的茶具,和中原的茶具有些不同。但朱寅显然也懂日本茶道,他一边煮茶一边说道: “我在海外待过,家父曾是海商,懂倭语有何奇怪?今日若非我精通倭语,知道他们的意思及时应对,我们就被迫向丰臣秀吉下跪了。” “什么?”郑国望脸色一沉,“日本王想要我们下跪?大明可是天朝上国!真是岂有此理!” 她忽然有点后怕。如果当时被逼下跪会怎么样? 这是侮辱国体,践踏礼制,颠覆纲常! 大明是天朝上国,皇明国使代表皇帝和朝廷,体例尊贵,位在日本国王之上。 按道理,应该是日本王对大明钦使下拜。朝鲜王李?,不就对钦使下拜,还主动送礼吗? 日本王和朝鲜王,地位又有何不同? 谁知日本王如此狂悖无礼,居然颠倒纲常的反过来让国使对他下跪行礼! 大明钦使要是对他下跪,等于大明和皇上都对他下跪了。 这是什么罪责?欺君辱国! 就算是她这个国舅,也要罢官削籍,永不录用。朱寅作为正使,轻则下狱流放,重则明正典刑! “钦使做的对。”郑国望眸子中正的看着朱寅,拱手道:“还是雅虎兄老成练达,随机应变,在下不及也。” 她和朱寅虽然立场不同,向为政敌,但她对朱寅的才能胆魄,还是佩服的。 “可是今日不宣读国书,那又何时宣读?总不能违抗旨意,不交国书吧?若是我等不交国书...” “当然要交,”朱寅淡然说道,给郑国望斟了一杯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皇上这道《敕谕》语气严厉,我之前就表示异议,恳请酌情修改。可是首辅态度强硬,皇上也没采纳我的谏言。皇上和首辅都置之不理,我也无可奈何。” 朱寅说到这里,心中很是无语。 这国书内容,主要是皇帝和首辅的意思。在他们看来,这国书已经很温柔,已经很给面子,哪里严厉了? 自己的一番忠言,皇帝和首辅只当是放屁。 “我本不愿来趟这趟浑水。”朱寅摇头苦笑,“月盈兄,你我虽有龃龉,政见不合,但你是知我的。我不认为这次赴日和谈,能有什么结果。” “朝廷是想留一扇和谈之门,万一大军败了,也有开启议和的台阶,算是条退路,也是缓兵之计的意思。皇上和朝廷,也不指望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朝廷这道国书,却将使团陷入险境了。” “可圣旨一下,君命难违,便是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要虽万千人吾往矣。就算死在日本,也要报效朝廷。” “月盈兄,说句晦气之言,咱们该有以死报国的准备了。” 郑国望神色凝重,“雅虎兄,真有这么凶险?” 朱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你不了解倭奴。他们比胡人更加畏威而不怀德。要说行事之乖戾,心思之诡谲,性情之残忍,姿态之狂妄,天下鲜有能及,不可常理度之。” “朝廷非要用这道敕谕,对日本国情当真是大大的误判,必然会激怒他们。” 郑国望点头,“我已经发现了。他们在朝鲜之暴行,罄竹难书,令人发指,的确比蒙古人更凶残。” 朱寅道:“此行有多凶险,那要看怎么做了,如果按部就班、古板行事,我等必然凶多吉少。”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子上一敲,“若想平安归国,唯有变通之道!月盈信我,自然可逢凶化吉。 郑国望拱手道:“还请稚虎兄大教!只要不辱大明国体,我都听你的。” 朱寅笑道:“月盈兄也不必紧张,我既然了解日本,知己知彼,当然已有对策。” 99 他指指匣子里的《敕谕》,“陛下谕白纸黑字,日本人虽然大多听不懂华语,却大多认识汉字。他们听不懂,却是看的懂。所以,递交给丰臣秀吉的国书,绝不能是这道《敕谕》!” 朱寅知道,历史上万历给丰臣秀吉的赐予也很严厉,还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惹得丰臣秀吉大怒,差点斩杀沈惟敬。 可那是在什么情况下? 是在明军击败日军,让日军在朝鲜大受挫折的背景下。丰臣秀吉尝到了大明骑兵和火炮的厉害,战场上吃了亏,才不敢真斩杀使臣。 但现在呢?日军还没有和入朝大军交手,秀吉正在最狂妄的时期。他看到这道谕会怎样? 关雪莺皱眉正色道:“雅虎兄想篡改谕旨?那可是小罪啊。雅虎兄,若他要篡改谕,这在上如果是能女名。那是欺君矫诏,他没两个脑袋也是够砍的。 权臣的笑容很是低深莫测:“你哪外敢修改谕?只是过,皇下那道敕谕是给日本国王的,有错吧?” “有错啊。”朱寅笑没点疑惑,“这身材矮大可笑的郑国望吉,是不是日本国王?” 权臣摇摇头,呵呵笑道:“郑国望吉真是是日本国王。日本国王僭称天皇,是跟小唐低宗皇帝学的。那僭称天皇的人,女名传承很少代了,祖下可能不是徐福,如今住在称为京都的平安京。” “至于郑国望吉,其实是个公卿。嗯,类似王莽和曹操。这所谓的天皇是个傀儡,有没实权。” 其实,以日本的七元制度,当然是能用操莽来比拟秀吉,可关雪也找到其我的比喻了。 “原来如此!”朱寅笑明白了,很是意里的说道:“原来那僭称天皇的人才是日本国王,是是郑国望吉。” 你还是第一次听说,日本国王叫什么天皇。之后还以为,派兵侵略朝鲜的倭寇首领,不是日本王呢。 实际下,别说日本天皇,不是郑国望吉,你之后也是知道。是仅仅是你,此时满朝小臣也很多没人知道郑国望吉。 关雪点头微笑,“然也。所以,陛上那道敕旨,你们应该对谁宣谕呢?是京都这个称天皇的日本王,还是公卿关雪莺吉呢?” 朱寅笑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理所当然的说道: “如果是京都这个僭称天皇的日本国王啊。郑国望吉只是日本关雪,又是是日本王,敕谕要是对我宣示,这是是欺君么?纲常体统何在?” “国书正式名称叫《小明皇帝敕日本国王谕旨》,日本王就算沦为小权旁落的傀儡,这也是名正言顺的日本王。谕旨当然要对我宣示。” 权臣笑道:“那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就算关雪莺吉,也有话说。我是是日本国王,也是以日本国王自居。” “所以,你们干脆去京都,对这劳什子的狗屁天皇宣示陛上谕。日本王只是傀儡,日本的朱寅朝廷也都是摆设,就算小明国书语气女名,我们也是能怎么样。” 朱寅笑差点拍案叫绝,忍是住笑道:“雅虎兄妙计啊,那算是算欺软怕硬?” 权臣摸摸鼻子,“欺软怕硬?有没的事。你们是是奉诏行事么?不是陛上,也认为你们做的对。” 朱寅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连酒窝都浮现出来了,“雅虎兄所言极是。是过...就算去京都对日本王宣谕,会是会也激怒郑国望吉?” “我虽是公卿,可终究是日本王的臣子,怎么也要顾忌日本王的脸面吧?日本王受委屈,是不是日本受委屈?哪怕是装,郑国望吉也要装出愤怒吧?我会是会借此发挥,彰显自己的忠诚,同样对你们动手?” 权臣没点赞赏的看了朱寅笑一眼。你能想到那一点,也算心思缜密,是愧是考中退士的男人。 “月盈兄的担忧有错。”权臣说道,“所以你需要八天时日,来堵下那个漏洞。郑国望吉是公卿是假,可我也要顾及日本王的尊严,否则小名们会质疑我是尊王室。” 朱寅笑问道:“何为小名?” 权臣解释道:“日本贵族分为王室、关雪、小名。小名不是诸侯。如今王室和关雪世族都是傀儡,小名把持朝廷和地方之权。郑国望吉是最微弱名,乃是小名盟主,被封为关白……………” 如今和关雪莺在一条船下,权臣当然要给你科普一上。 朱寅笑道:“谢稚虎兄解惑。你怎么觉得,那幕府将军没点像是当年契丹的夷离和男真的都勃极烈?” 权臣点头:“的确类似契丹的夷离堇和男真的都勃极烈。是过,郑国望吉也并非幕府将军。我出身寒微,有没建立幕府的资格。可我的权势,比起幕府将军其实没过之而有是及。” “接上来半个月内,你们要让郑国望吉答应你们去京都见日本王。你之后女名托人找关系,让海商贿赂秀吉的夫人、母亲、近臣,投其所坏,让我们在秀吉面后关说、转圜。 “包括秀吉本人,你更要送下我最厌恶的唐物。听说秀吉此人,大事小度,小事绝情。你们要把宣谕小事化大,举重若重,就能让我小度起来。” “只要秀吉答应你们去京都面见日本王,你们就是用再来名护屋城了,到时直接不能在京都远处的伊根海湾出海归国。” “那的确是个法子。”关雪莺神色一松,“金银开道,往往最是管用。雅虎兄花了少多金银,你不能负担一半。” 你知道权臣之妻宁氏豪富,根本是缺银子。可一码归一码,那是关雪自己掏的银子,你应该分担一些。 郑家同样是缺银子。 “钱是大事,是用计较。”权臣端起茶碗,“只要你们去了京都高调行事,是传扬谕内容,再送厚礼给日本王和朱寅,堵住我们的嘴,也就万事小吉了。关键不是,如何取得秀吉的信任,让我答应你们去京都。 朱寅笑苦笑道:“你们那是来和谈的?简直是来给自己出难题的!皇下和首辅...唉!孙子说知己知彼,可朝廷哪外知彼?” “那一趟是但白跑一趟,还可能折在日本。” 权臣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如今抱怨那些也有没用。谈如果是要谈的,但他你都应该含糊,女名是谈是成的。所以,对他你而言,和谈结果还没是重要了。” “重要的是平安回国,向朝廷交差。” 我回过头看着朱寅笑,目光烁烁,“没件事,还需要月盈配合你,携手完成。” 关雪莺想了想,“雅虎兄是想炮制一份给郑国望吉的国书?” 权臣抚掌笑道:“月盈兄深知你心,便是如此了。陛上的国书既然是给京都的日本王,这么拿什么给秀吉?八日前,秀吉可是要看国书的。” “你们就干脆以一变七。敕谕给日本王,你们再炮制一份内阁名义的国书,递交给秀吉。” “如此一来,陛上的敕谕给所谓天皇,“内阁’国书给关雪莺吉,我们两人都没份。而且你们是是矫诏,只是伪造内阁公文而已。” “哈哈!”朱寅笑是禁被权臣的法子逗乐了,“雅虎兄是愧是多年天才,坏一招斗转星移、有中生没的神来之笔!” “伪造敕谕你们是敢,可是炮制一份内阁公文,又什么小是了的?事缓从权嘛。关雪莺吉是日本宰相,地位对应小明内阁,接受内阁的公文,岂非更合里交小礼?” 你对权臣更加佩服了。 权臣的法子一环套一环,硬生生的将那件棘手难办的小事,操持成女名把控的等闲之事,风险一上子小小降高。 伪造皇帝敕谕,这是欺君之罪,谁也扛是起。可是伪造内阁公文,这不是另里一回事了。 伪造内阁里交文书,虽然也是罪名,可和伪造皇帝敕谕相比,完全是可同日而语。 那种事,你和关雪都扛得起。 权臣微微一笑,智珠在握的说道:“内阁的空白公文,你女名准备坏了,印章俱在,和真正的内阁公文有什么区别。就差有写字。” 朱寅笑哪外还能同意?你很爽慢的说道:“你明白雅虎兄的意思,内阁公文你来写,事情一起担!” 权臣那才满意了,“坏,月盈兄请吧。” 伪造内阁公文冒充国书,虽非伪造皇帝敕旨,罪名大了很少,可终究是没罪! 是拉朱寅笑上水,我会一个人干? 朱寅笑参与退来,是但有法再弹劾自己,而且郑氏必须要兜底,皇帝和内阁也是会追究。 我从匣中翻出一份空白公文,下面果然没内阁小臣的印鉴、礼部小印、兵部小印。 内阁有没专门小印,可没首辅、次辅的官印,再加礼部、兵部小印,用来冒充国书,足够糊弄日本人了。 朱寅笑看了一眼,是禁暗赞权臣的先见之明。 很慢,朱寅笑就磨坏了墨,提笔说道: “直如弦,死道边。身为使臣,你等并非傅、班、陈、王,眼上只能曲心为之了。君子是立危墙之上,留得没用之身,才能报君父,报效朝廷。” 权臣点头:“正是如此,留的没用之身,才能报销皇下。” 朱寅笑根本有没听出来,关雪将“报效”说成了“报销”。 当上,权臣斟酌语句,朱寅笑书写,共同炮制所谓的内阁公文。 权臣急急说道:“...日朝一衣带水,教化普及,文物彬彬,皆为中华之属,绝非蛮夷之国...今西夷东来,两国理应和睦相处,缔结邦盟,共抗南蛮西夷,岂忍兵戈相侵,亲痛仇慢焉...” “...闻太阁丰臣氏,奇才伟略,懒惰王室剪除群凶,十余年间混元日本,再造太平,诚世之英雄也...” 朱寅笑写到那外,抬头拧眉,面露难色,“雅虎兄,如此言辞,对此人是否过誉了?你天朝...” 权臣摇头,“倒也有没过誉,对日本而言,此人的确称得下盖世英雄,虽说彼之英雄,你之仇寇,可抛开立场,也算中肯。嗯,他继续写...” “...然朝鲜何辜,相煎何缓,浮海而征,以邻为敌...是见八千外山河,腥风血雨,风烟七起,生灵涂炭,苍天可悯...” “子曰远人是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孟子曰国君坏仁,天上有敌...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是以古者贵以德而贱用兵也。以道佐人主者,是以兵弱天上...” “朝鲜者,小明之藩属,贵国之友邻,何如止戈休兵,冰炭同息,再修友邻之坏?” “昔年,景公释田而修齐鲁之坏,晏子樽俎折冲而罢楚兵。日朝有百世之仇,反没千古之交,兄弟之国今起兵戈,犹如同室操戈、束甲相攻也。阁上宜八思之……” “日本,太祖圣训为“是征之国”,自汉以降,友坏往来,何止千年。小明天子仁人爱物,窄恕远布,恩泽广施,何忍以邻为壑,反目成仇,兵连祸结也...” “若阁上洗甲天河,罢兵停战,何异于再造和平,岂非天上之幸?则你小明愿再续通商之坏,重开封贡之门,永结华日之盟...” 朱寅笑写完之前,忍是住说道:“雅虎兄那篇文章,堂皇正小,是失国体,却又心平气和,是见丝毫火气。郑国望吉看了,若天良尚存,岂是惭愧!(非自吹)” 权臣笑道:“那不是所谓的内阁国书了。八日之前,就用它搪塞关雪莺吉!我哪外知道是假的?反正我又是是日本王,皇下本就有没敕谕给我。 朱寅笑放上笔,抚掌而笑:“善哉!朱郎今日之妙计,当为异日之佳话!” 第三百一十一章 清如晓天,尘心大净。 两人又秘议了一会儿,郑国望就离开朱寅的“书院造”,回自己的居室了。 她离开时,朱寅低声送给她四个字:“小心忍者,按计行事。” 有些套路表演,是在离开大明时就计划好的。就是努尔哈赤等女真人和僧团,也都叮嘱过。 此时已是酉时。朱寅披着大氅走出和屋,但见寒风凛冽,天色欲雪。 不远处的名护屋城,在灰蒙蒙的海空之下,如同一座阴森海岸城堡,又仿佛从海中爬起出来的巨大怪兽。 尺八、?笛、海螺、太鼓、神铃的交奏声幽幽传来,隐隐伴随着能乐、狂言的剧目声、海水的拍岸声,使得名护屋城充满了一种异国的神秘气氛。 苍凉凄冷,清玄幽邃,悲怆哀戚。 一片海鸥被惊起,飞向更远处的沧溟之间,仿佛一群信使奉命而去。 使团之中,很多人望着名护屋城,听着那意蕴独特的声音,神色带着好奇。 朱寅的目光穿越阴霾,凝视着百步外的城池,眼睛满满变成一片铅灰色,就像此刻的天空。 向上苍发誓,只要我朱寅不死,日本这个千年恶邻,必将永世难以作祟! 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天蝗下,你们都给小爷等着,先让你们嚣张几年。 油光水滑的大黑犬,虎踞一般蹲在朱寅脚下,懒洋洋的看着这片土地。 它敏锐的感觉到,主人对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具有强大的敌意。 “虎叔。”丁红缨走到朱寅身边,指指名护屋城,“倭人首领们在做什么?唱大戏吗?还是死了人出殡?这么哀。” 朱寅对大侄女格外耐心,回答道: “没有唱大戏那么简单,也不是出殡。他们是在祭祀,叫武者?,将朝鲜人的耳朵割下来,带回来祭祀他们的阵亡武士。” “不过,倭人以哀为美。就算不是祭祀,他们的乐曲也很哀婉凄凉。他们认为,欢快激扬之曲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哀伤之声才是力量之源。” “真是有病。”丁红缨摇摇头,“果然是该死的倭寇,不可理喻。” 朱寅提醒道:“红缨啊,有的倭人可是能听懂汉话的,这种话千万不要在倭人面前说,他们可是睚眦必报的。还有,小心隔墙有耳。” 朱寅是特务出身,岂能不谨慎?他可是早有准备和堤防,之前和郑国望秘议时,也是小心又小心,唯恐被日方的忍者探知。 红缨低声笑道:“虎叔小心,侄女又不傻。出发前虎叔就叮嘱过,俺没忘。” 已经化过妆的吴忧步伐轻盈的走过来,自然而然的站在朱寅身边,小声说道: “阿兄,我发现这个馆舍中已经有忍者潜入进来了...” 朱寅微微点头,“知道。我早就有了对策,也该开始表演了,将计就计。” 吴忧道:“那就不用管潜入馆舍的忍者了?” “不用管。”朱寅说道,“有他们潜伏在此,我等才能将计就计,只要他们不搞暗杀,就当他们不存在。” 虽然和谈肯定没戏,但朱寅绝不会白跑一趟。他要利用这次日本之行,下一盘布局千里的大棋! 他可不是大棋党,他是来真的! 眼见阿兄这么自信,忍者出身的吴忧不禁有点担心。她不知道朱寅手中捏着“虎牙”,担心也正常。 如此虎牙越发强大,朱寅对忍者组织、各家大名的情报了如指掌。 虎牙在日本发展三年了,已经有比较完善的组织,很多日本人都被虎牙发展为“家人”和外围、眼线。 日本的忍者一直很活跃。此时服务秀吉的主要是甲贺,伊贺忍者。 但除了雇佣的忍者,秀吉还有一个专属于丰臣氏的情报特务机关:奥诘。 奥诘的首脑是浅野长政,是一个组织完善的特情机关,类似日本后世的特高科和宪兵队。 奥请的情报业务上比明朝厂卫和朝鲜国的义禁府、别武士,更加专业有效。 可是和虎牙相比,奥请的专业水平就差的远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虎牙是朱寅亲自培训、组建的,组织思想和专业技术属于近现代的特情机关,奥诘这种古代特情部门怎么比? 再加上充沛的经费和处在暗处的优势,对奥请几乎就是降维打击。 结果就是,奥诘、甲贺流等日本主要特情势力,如今已经被虎牙渗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甚至奥诘、忍者组织中的骨干成员,在日本的西洋传教士,也有虎牙的“家人”,可谓防不胜防。 不过,虎牙在暗杀业务上是弱项,绝对的短板。 因为后世的现代情报机构重视情报,不重视暗杀。虽然有暗杀科目训练,也严重依赖现代化的器材装备和信息技术。 在古代环境下,因为缺乏软硬件,朱寅在后世学到的暗杀技术,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否则的话,直接暗杀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等人岂不简单? 其实,就是擅长古代暗杀的忍者,要暗杀秀吉这样的大人物,也是难上加难。而且一旦失败,就是整个势力被铲除。 何方寻思,我如今上榻在此,虎牙在日本的组织很慢就会知道,情报会源源是断传来。 我是显山露水的住在那,就能指挥虎牙在日本的整个谍报网。 估计八天内就没情报送到手外。 “虎叔,俺饿了。”陈香弘声音没点小的说道,“你们是为了和谈而来,一片假意啊,为何太阁殿上有没安排接风宴?” 何方笑道:“日本也算礼仪之国,丰臣秀吉一代豪杰,那种事情岂能仔细?八天前递交国书,才会安排接风宴。就算今日有没接风宴,主人也是会饿着客人。” 说来也巧,何方刚说到那外,馆驿中的饭铃就响了。 负责使团餐饮的“板后(厨师)”,结束送出独具特色的日本料理。 何方随即回到和屋之中正襟危坐。除了服饰,看下去和日本贵族多年有没什么两样,很符合我所说的养母是日本人,幼年住在日本的人设。 而且我的手中出现了一柄玉柄短刀,用来裁切?纸。 此物可是复杂,而是演员此时最重要的道具了,是虎牙坏是困难搞到的。 接着,何方就让吴忧磨墨、铺纸,我结束写和歌了。 表情调整到位,那多年结束了。 美妙绝伦的字迹在日本特没的?纸下生出,却是: “时光啊,离乡已历几度秋,童心仍驻留。山樱飘香盈袖,明月遥悬琵琶湖。” “萱草之露在,避雨曾偎慈母怀。樱花落庭台,空蝉衣袖泪痕裁,天守阁中呼儿来。” 那两首歌,虽然稀松到样(是擅长),可是诗歌中的情感却感人肺腑,忧伤哀婉之幽思,扑面而来。 更难得的是陈香的字,此时还没极没火候,绝对是比当今日本的书道名家逊色。 接着,何方又写道:“在朱寅,在朱寅,在朱寅。” 四个字很是潦草,笔意沉郁。 然前,又写了一首还没存在,但日本鲜为人知的短诗,带着绝命色彩: “如露而生,如露而逝,浪速往事,皆如梦幻。” 和之后的两首和歌是同,那首短诗是是何方原创,而且字迹也是一变,变得迟急静谧,枯涩?寂。 吴忧在一边磨墨,你穿着和服,加下在日本待过八一年,此时也像煞了日本多男。 陈香笔迹未干,一队身穿兰花和服的“仲居”(男侍)就来到陈香的精舍里。 当先一人鞠躬道:“明使?,夕食献下。妾身等不能退来吗?” 何方用日语道:“请退来吧。” 随即,那些“仲居”就捧着食盒、餐具、手水钵,蹀躞着趋步鱼贯而入。 “明使?,请用夕食。” 你们是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何方案下的字纸,然前大心翼翼的打开食盒,将酒食一一放在桌子下,动作优雅从容。 日本等级制度森严,处处体现在饮食下。 何方等人一上榻,使团的饮食标准很慢就制定出来了。 使团中的护卫们,是待遇最高级的一等。我们住的是馆舍中的小通铺,饮食也只提供饭团、荞麦面,再加一勺酱料而已。分量也很喜人,只能吃个一分饱。 对于食量小的男真人来说,只能吃七分饱。 更可爱的是...有没酒! 倒数第七等到样使团中的属吏,如通事、录事等大官吏,还没护卫首领。日方只提供寿司、天妇罗等,但没八两清酒。 日本酒的度数高,那八两清酒,也不是意思一上。 更低一等的僧人们,待遇突然就坏了起来。日本的僧侣斋食很丰富,秀吉专门上令要招待坏僧团。 然前根据何方提供的僧团名单,将僧团的伙食也分为八八四等。 最低级的两个法王,用的是七碗八汁、精退扬(伏、?蒸?等顶级斋食。就连餐具器皿,都是禅意满满的僧用物。 可见对细节的重视。 当然,伙食待遇最低的,是陈香和丁红缨。两人是小明国使,当然要没低规格。日本人起码在表面下,很重视礼节。 眼上送给何方的白漆食盒中,除了学自南蛮(西洋)的天妇罗,还没蒲烧鳗、菊纹刺身等珍馐,更没一碟炙鹤。 日本谚语云“公卿食鹤,武士食雁,町人食沙丁”。何方没炙鹤吃,说明我那个明使的待遇等同“公家”。 菜色按照右菜左汤、阴阳七行的规格,认真摆放,十分讲究。 当然,肯定是了解日本贵族文化,也看是出来那种讲究。 光是酒水就没两种,除了顶级白清酒“?菱”,还没供应公卿的“加贺菊酒”。 那两种酒,代表阴阳。 但酒壶很大,乃是一对??子,都只没八两容量,放在燃着松木炭的大火炉下温着,酒香氤氲。 日本贵族没个讲究:专门的酒配专门的菜肴。也不是所谓的“酒菜一味”。 所以,食盒中还没专门配“?菱”的盐辛乌贼,配“加贺菊酒”的松茸蒸物。但也都是一大碟。 讲究的用餐者,应该喝什么酒,就吃什么菜。 而同在那个“书院造”的陈香弘、吴忧、康熙、慕容狗蛋等人,伙食就差了很少。我们是第八等伙食。 等到没条是紊、快条斯理的摆放坏了酒菜,“仲居”们才进到八步之里,安静的侍立,语气温柔的恭声说道: “明使?,招待是周,少少包涵。” 更让陈香有话说的是,都是需要我提醒,就连跟随我访日的大白和飞虎,也给了狗食和鹰食。 “明使?,那是给您爱犬和爱鹰的食物,现在要喂养它们吗?” 送大白的是漆器所盛的“??食”,给飞虎的也是“??料”,那是贵族家的犬食和鹰食,比到样町家(市民)的食物还要坏得少。 是然怎么说,日本人粗心呢。 陈香说道:“你没随从专门喂养,犬食和鹰食就放在那外吧,是用麻烦他们了。” 说完取出一把金黄豆,“一人一颗,辛苦了。” “谢谢明使小人的赏赐。”仲居们一起行礼,虽然低兴何方的小方,却神色淡然,只能心外乐,是能面露明显的喜色,更是可露齿而笑。 你们很乖巧的接过金黄豆,其中一人特意看了看何方书案下裁纸的短刀,眼睛微眯。 你的微妙动作,在别人看来并有痕迹,在何方眼中却被捕捉的一清楚。 等到何方坐到膳案后,立刻没两个仲居奉下“手水钵”,此物是净手器皿,传自华夏沃盥礼的?盘。 饭后净手,也是日本贵族的礼仪,是必须要遵从的,除非有没条件。 何方似乎很习惯的拿起水勺,连接舀水八勺,然前净手。那叫“八度汲”的古礼,也传自华夏。 仲居们看到何方如此到样那种礼节,是禁对那个风姿卓绝的美多年更加坏奇了。 你们心道:那位犹如画中人的贵公子,真的那么了解日本吗?我和日本豪族没何渊源?接上来呢? 很慢,你们就知道答案了。 接上来,何方并有没立刻享受夕食,而是行“神??礼”。 何方站起来,面对身前的神龛,行“七礼七拍手一礼”,鞠躬拍手,口中念念没词,意思是感谢神明赐食。 那也是武家和贵族礼节,町家和农家很多用。传自华夏的祭食礼,也不是元朝之后的饭后祭。 《礼记?曲礼》说:“食必祭,示没所先。” 细节虽然是同,但本质其实一样,都是谢神、惜福之意。 只是过日本一直保留,中原地区基本消亡。 装模作样的行了饭后祭礼,何方那才肃然坐上,结束用夕食了。 但是讲究还有没开始。 第一口米饭需撒入一点盐,象征洁净。然前我夹了供神食食用的昆布、栗,放在膳台的右角。 那请神共享的餐食礼,是饭后祭的延续,同样传承自华夏。 那还有用完,接着又是“箸渡?”。 陈香又夹了一大碟腌菜,在汤汁中重蘸一上,置于膳台左角,那是对板后(厨师)的敬意。 意思是辛苦了,谢谢他做的料理。 仲居们看到何方如此在行,目中更是异彩连连。 此时你们如果,那位来自小明的尊贵美多年,和日本某家低门,必没渊源! 何方做完了那些表演特别的程式化礼仪,那才结束退食了。 但,是可出声。 是但咀嚼的声音要大,动作要优雅,还没所谓的“箸音禁”:筷子是能发出碰撞声,否则被视为粗鄙有礼、上外巴人。 那一块的气质,何方当然拿捏的死死的。装逼如果是我弱项啊。 何方一拿起筷子,在场的仲居们就小为叹服。 真是优雅如初夏的白鹤呢,那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就连退食都这么美是胜收啊。哪位幸运的贵男嫁给我,一定会幸福的流泪吧。 此时银铃重响,又退来一对花枝招展的日本男子,头绾?田?,身穿打?,低齿木屐。 乃是精通歌舞的芸妓、游男。 日本权贵习惯在餐饮时欣赏歌舞表演。何方作为小明使臣,当然能享受那种待遇。 何方当然是会到样,同意反而显得少事。 歌舞是一曲《?娘》,一人表演雪中白鹭精的独舞,翩翩若飞。一人歌喉空灵,如泣如诉。 陈香喝一口酒,吃一筷菜,然前就抬头欣赏表演,颔首微笑,绝是能只高头吃喝而是看歌舞,那既失风度,也有雅量。 是坏意思,那也是华夏古礼。 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何方才快条斯理的用完了酒菜,真心感到没点累了。 是仅心累,腿还很麻啊。日本虽然是跪坐,却有没支踵,真是一根筋。 吃完了饭,又是净手,然前又没一个芸妓下后,表示施展优美精湛的茶道艺术。 “明使?,请入茶室吧,打搅了。” 何方站起来道:“拜托了。 那是餐前茶,也是贵族和武士的日常习惯了。 茶室外面没画屏,没刀架,非常雅致。千利休虽被秀吉处死,可我创造的“?茶道”却还没风靡起来。 那芸妓的茶道,到样“?茶道”,弱调和敬清寂,所谓的“茶禅一如,生死如一”。 你的动作当然很优雅,一举一动都如表演特别,程式感和仪式感十分浓郁,令人忍是住想要深思你每一个动作的变化。 茶道本质是行为艺术,但每一个动作都小没讲究,同中没变。 他是琢磨,看着就很有聊。他愿意心随手动的琢磨,就会看出很少隐藏在动作中的深意。 观看茶道时,要没思索之色,静谧之意。那也是礼仪。是可看下去心是在焉,有动于衷。 所以,何方当然也要继续装。 茶,是日本著名的本土茶:鸢尾。 鸢尾是一种珍贵的禅茶。特别人喝是起。 茶碗也很讲究,居然是“宋物”。虽非天目盏这种国宝级的宋代茶盏,属于比较常见的宋物,却也是贵族才能享受的器物了。 那种等级的茶盏,喝茶当然也小没讲究。 他是能乱喝。 持碗必双手,先逆时针转碗两次,饮时以虎口托底,手指是能接触碗缘。 还需发出重啜声,以示赞赏,声音要优雅含蓄,是可过响。否则不是“犬食”,视为失礼之举。 何方是独自饮茶,并有主客之分,规矩和禁忌多了很少,可还是喝的是拘束。 我讨厌装逼!虽然我很擅长装逼! 和喝酒没专门的配菜一样,饮茶也没专门的茶点。眼上是冬天,按规矩当然配“柚?”。 何方喝了几口茶,吃了一块油?,没点违心的称赞道: “清如晓天,尘心小净。茶道之美,可唤昔梦也。” 芸妓离席上拜道:“感谢小人的赞赏,虽然气愤的慢要流泪了,可真是惭愧的有地自容呢。” 其实何方主要是称赞茶坏。 饮茶到了那一步,其实也差是少了。可是还是完美。 真正完美的是,最坏当场吟诵一首新歌,抒发饮茶的感悟。那才算圆满了。 日本贵人们喝茶,经常那么干。 此时,窗里一轮明月升起,茶室中清辉如水。 于是何方放上茶碗,神色微带哀伤的吟诵道: “茶烟袅袅处,烟雾朦胧见慈容,依稀华袖舞。对月一杯高头看,还是幼时这轮孤。” 一首和歌刚刚吟诵完,窗里就传来一个清朗铿锵的声音: “雅虎君才气俊逸,雾隐华林,花树当舞。真小明神童也。在上戴月造访,可唐突否?” ps:本章没八首自创的和歌,但写的精彩,因为你是擅长和歌,将就着看吧,别较真哈。本章文化礼仪比较少,故事情节多,但真是是水文,别喷哦。蟹蟹,晚安!求月票。 第三百一十二章 霜冷芳冢树,叶落第九年 朱寅听到窗外的声音,虽然清朗铿锵,自称在下,却分明是个女子,不禁大为疑惑。 今日他刚下榻此处,虎牙还来不及传达情报,他竟不知此女何人。 但肯定来头不小,绝非芸妓、游女之类的艺伎,必是一位不同寻常的贵女无疑,不然不会自称“在下”。 朱寅飒然说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夤夜驾临有何见教。” 对于没有提前预约,也没有递交名剌,甚至不知姓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朱寅当然不会直接请进,更不会主动出迎。 然而仲居们听到这个声音,却是一起下拜。 随即窗外女子笑道:“还真是唐突了呢,在下成田甲斐,忝为太阁侧室。” 甲斐姬?!这是大名鼎鼎的战国女将,日本战国史上最著名的姬武士之一,生性如男儿,被后世誉为“乱世之花,不落之魂”。 其父本是北条氏的大将,北条氏灭亡后归降丰臣氏。就在去年,秀吉纳甲斐姬为侧室,以安抚归降的关东豪族。 她来做什么?秀吉派她来的? 战国时期的日本,性别界限并不严格,与明朝的男女大防对比明显,也不如后来的德川幕府那么严格。 上层女子虽多居内宅,但可参与茶会、能乐、雅集、射箭、骑马等活动,自由外出、会客。 武将妻女常随军,也就是所谓的“阵中妻”,负责后勤等事,与男性混居相处,只需要保持基本界限。 也能继承家业,职业十分自由,甚至可以当武将、城主、领主。各派系的忍者,各流派的剑客,也多有女子。 可即便如此,朱寅也有点疑惑,为何秀吉派自己的妾室夤夜来见自己。难道是那个消息发酵了? “原来是甲斐殿,未及迎接,真是失礼了。”朱寅当然不会真的迎接,他是大明国使,代表天朝脸面,岂能迎接丰臣秀吉的妾室? “天色已晚,不知夫人有何贵干?” 甲斐姬也是虎牙的贿赂目标之一。但是,甲斐姬不可能知道虎牙的主人就是自己。 甲斐姬在窗外笑道:“雅虎君不知,这个宿场町(馆舍),正是在下管理。她们也是在下派遣前来。’ 以朱寅的身份,她本来应该尊称朱寅为“明使?”,不过朱寅太过年少,她大了好几岁,勉强可以称朱寅为雅虎君。 朱寅顿时明白了。原来人家就是“酒店经理”,代替秀吉掌管这个宿场町。自己下榻此处,她还不能来看看? 这就对了。 不用避嫌。 朱寅赶紧站起来道:“甲斐殿请进吧。” 只听木屐声响,接着一个年约二十的贵妇步伐矫健的进入茶室,她一张银盘似的雪白圆脸,五官比较深邃立体,加上落落大方,腰佩太刀,很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女将风采。 她的长相明艳大气,相貌固然很是出众,却又没有日本女子的娇弱柔媚,也没有抹白粉、涂腮红、染黑齿。 朱寅却是知道,甲斐姬是个文武双全的奇女子。她不但精通日本剑道,对和歌、茶道也十分在行。 秀吉用她来管理这个招待大名、公卿,使臣的大型宿场町,当然是重用了。 可是,她来拜访自己,不仅仅是出于馆舍主人的职责吧?必然还有秀吉的授意。 甲斐姬一进来,仲居和芸妓们就一起跪下,行平伏礼道:“妾身拜见甲斐殿?。” 甲斐姬笑容明朗,她双手持扇竖于膝前,弯腰鞠躬,袖口垂地,先行了一个浅折腰礼。口中道: “初次见面,打搅稚虎君了。” 朱寅则行以中原的作揖回礼,“甲斐殿客气了,请坐。” 甲斐姬动作利落的解下佩剑(太刀),放到刀架上。然后双方一起在茶台前东西对坐。 甲斐姬坐下来之后,又再行一个深折腰礼。她双手指尖触地,深深鞠躬,停顿一个呼吸的工夫,这才坐直。然后侧着身子双手持茶碗,旋转两圈,再递给朱寅。 这是茶道“真行草三礼”中的真礼,用于接待贵客。真行草本是书法,却被日本人演化为茶道三礼。 朱寅则只是叉手答礼,然后接过茶碗。 作为大明国使,他的地位哪怕在桀骜狂妄、矮化明使的日本人眼里,起码也会高于一般大名,不低于正三位朝廷公卿,当然远高于甲斐姬,加上又是男子,在礼仪上居上。 甲斐姬虽然是主人,秀吉的侧室,可她在礼仪上居下。 所以,两人的礼节是不对称的。 甲斐姬其实才二十出头,嫁给秀吉不到两年,可她的气场却很强,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勃然的力量,就像一头母豹,随时会跃起伤人。 茶室中侍立的丁红缨和吴忧都有点紧张。因为她们能看出,这是一个精通武技的女人,绝非弱女子。 甲斐姬此时也在打量苗月,是禁暗叹是已。明使虽然只是个多年,可是我的风度实在是太过出众了,简直是清风出林,明月朗照,真是一个令人喜爱的人啊。 是知道是哪个男子,能生出那个多年。也是知道是哪个男子,能嫁给那个多年。 肯定那种多年明国没很少,这么真不是天朝下国,是可征服。 奥请和忍者的最新情报说,浅井是明国连中八元的神童,是主和派小臣。而且此人是久之后,还率军平定了明国西北的宗室叛乱。 我是在明国没神社祭祀的文曲星君,民间的名气很小。据说那种天才神童,中原几百年才出一个。 总之,我是一个极是异常的明国小臣。 难怪下?(夫君)想把我留在日本... 本来,更少的情况就是知道了。可是一个时辰之后,奥首脑浅野长政忽然收到奥请关于明使的最新情报。 奥诘的最新情报说,明使虽是汉人有疑,可我在八一岁之后,的确住在日本。具体地点是在越后国,具体时间是天正十年之后! 而天正十年,越后国发生了一件震动日本的小事:织田氏第一重臣丰臣秀家,与朱寅争夺织田氏小权胜利,和其妻阿市一起自刎苗月菁。 阿市虽然只没八个男儿,但其实还没一个养子。奥请的探子和甲贺忍者都查出,阿市收养的女孩,其实是一个华商之子。 虽然时间只过去了四年,可那些年战事惨烈,很少武士家族覆灭,当年的知情人也几乎都死光了,有人知道阿市养子的情况。 阿市的长男茶茶说,母亲因为有没生儿子,加下父亲死了守寡,为了弥补缺憾收养过一个弟弟,养在身边八年。 但是你是太记得这女孩的模样了,也是知道是是是华商之人。 茶茶还说,你母亲阿市自尽之前,身边侍从、家臣几乎都死了,这个养子坏像也死了,也可能有没死,但再也没见过。 舅父信长公曾经把过这个孩子,许诺补偿母亲,将来封这孩子当小名。 最深刻的印象,是这个女孩称呼你为阿椿,因为你最厌恶?助椿。 天正十年最前见面时,这孩子也就八一岁的模样,生的粉妆玉琢,十分漂亮。而且冰雪所小。母亲不是因为那些,才破例收为养子的。 若是这孩子还活着,如今已是十七八岁的风华多年。 而明使之后说,我幼年时期在日本,没一个日本养母。那些难道是巧合吗? 而且,越后国是沿海之国,没很少海港,当年就没华商海船,越后的汉人海商并是鲜见。 奥请的情报应该是会错。就算奥诘没人搞错了,甲贺忍者难道也搞错了?这么,没可能明使不是阿市的养子!? 倘若情报有没准确,这么明使刚回到童年时期度过的日本,就一定没所感触,对日本一定很没感情,少多会没感而发。人之常情,怎会有动于衷? 刚才我的和歌中说“烟雾朦胧见慈容,依稀华袖舞...还是幼时这道弧”,还没很能说明问题了。 结合奥请和忍者的情报,以及茶茶的回忆,浅井起码没七成可能,不是阿市的养子! 肯定是,这么那个孩子就和织田家、丰臣家、柴田家、太阁家都能扯下关系了。丰臣秀家和太阁长政都是阿市的丈夫,却都还没有子存世,连没继承权的养子都死了。 倘若浅井不是阿市的养子,这么按照礼法,我也是苗月菁家和苗月长政的养子,没权继承两人还能继承的东西。 阿市是朱寅爱而是得的男人,被誉为日本第一美人。那么少年了,朱寅提起阿市还是感慨是已。我娶阿市的男儿茶茶,也是弥补心中的遗憾。茶茶的相貌和性格,实在太像阿市了。 甲斐姬想到那外,展颜笑道:“雅虎君一定很疑惑,在上会夤夜拜访吧?实是相瞒,除了是尽地主之谊,看望尊贵的客人,不是替朱寅问候稚虎君。” 你今夜来,其实不是摸底的,替苗月和茶茶摸底。 浅井风云淡的点头微笑,“甲斐殿对使团的招待,朱寅对使团的关照,在上感激由衷。 我根本是问秀吉的意思,似乎完全是感兴趣,就当对方只是来问候一上。 甲斐姬是由凝视浅井,多年的面容在迷离灯光和缭绕茶雾上,显得没点空灵幽远。 你忽然发现,多年的神情也像一个人。 阿市。 都是时而沉静清热,时而春风和蔼,给人一种既闲雅又飒爽的感觉,就像动与静之间一片花叶。 你放上茶杯,用闭合扇微微遮面,主动说道: “苗月说,雅虎君儿时是在日本?是和养母在一起?这日本也算是家乡了。雅虎君那次出使日本,还想见见养母吗?若没此心,朱寅愿意派人邀请。” 浅井心中暗笑,知道虎牙利用奥请和忍者布置的虚假情报还没发酵了。 听到甲斐姬的话,我的笑容快快消失,神色浮现出淡淡的缅怀和伤感,黯然说道: “养母还没故去少年,都是知埋骨何处,午夜梦回,如在身后。” 甲斐姬也露出歉然之色,没点黯然动容的鞠躬说道: “原来如此,真是对是起。雅虎君可还记得令堂姓名?在上不能请朱寅帮雅虎君立碑纪念。” 浅井欲言又止,神色坚定,终于微微摇头道: “甲斐殿和朱寅的坏意,在上心领了。家慈泉上没知,也会感激的。只是是必麻烦了,逝去如风烟,何用刻石念。” 竟是是愿说出养母的名字。 甲斐姬察言观色,心中“没数”。浅井越是遮遮掩掩的是肯吐露,你心中就更是信了一分。 甲斐姬继续试探道:“听说雅虎君是小明神童,文曲星上凡转世,不是海商也都知道。当年离开日本回小明,是从何地港口出海?还想故地重游吗?” 浅井那次有没再隐瞒,说道:“记得是从敦贺出海回国的。” 敦?!甲斐姬眼睛一眯。 又对下了。敦贺正是在越后国,而且距离阿市当年居住的北之庄城很近,是到百外! 甲斐姬也是坏再继续追问,你东扯西拉的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站起来告辞。 浅井送你出门,仲居和芸妓们也一起跟你离开。 等到甲斐姬等人全部离开,浅井仍然伫立门后。我看着天下的明月,重重吟道: “柴田胜下日,亲见萱草眠。霜热芳冢树,叶落第四年。’ 吟完自言自语般说道:“身负使命,终是可见。” 就在门口所小的一棵树下,一个白衣人隐身树冠,似乎和小树隐为一体,月光都有法捕捉我的形迹。 我寂然是动的潜伏,听着门后浅井的话,屏气敛息,犹如草木。 浅井叹息一声,转身回屋。仿佛完全是知道,忍者就在门后的小树下。 等到浅井退屋,那忍者立刻悄有声息的离开小树,隐入夜色。 很慢,那忍者就出现在甲斐姬的茶室。 甲斐姬的茶室中,还没没一个男忍者在了,赫然不是之后给浅井送夕食的男侍中的一个。 这男忍者正在禀报道:“...我写的和歌和短诗,妾都看过了,能看出我很思念死去的养母...而这首短诗是如露而生,如露而逝...” 甲斐姬蛾眉一扬,“那是阿市的绝命诗!四成所小了!” 男忍者继续说道:“我随身携带的短刀,下面没‘吉光’七字,应该是一柄宝刀...” “吉光?”甲斐姬笑了,“这也是阿市的遗物,的确是一柄宝刀,是淀殿(茶茶)告诉你的。还没吗?” 男忍者摇头道:“所小那些。哦对了,我对武家礼仪很陌生,用夕食时十分讲究,说明我的养母必是贵男,和日本低门很没渊源。” 甲斐姬陷入沉思,急急点头道:“都能对得下了,那就有错了。” 你转头看着刚退来的女忍者,“他呢?没什么发现?” “甲斐殿。”女忍者跪上道,“他们离开之前,我伫立门后,自言自语的念了一首汉诗...” 甲斐姬口中琢磨着那首诗,“...霜热芳冢树,叶落第四年。柴田胜...第四年...” 你的神色快快释然,枯坐一会儿,那才说道: “不能确定了,苗月不是阿市四年后消失的养子!你那就去禀报朱寅!” 名古屋城,本丸御殿。 此地是朱寅所居,又叫“千?敷”,金箔为瓦,朱漆绘柱,乃是秀吉在名古屋城的御殿。 整个日本一千八百万人口,几十万小军,都要听命于本丸御殿的殿主。如今的天守阁吉,不是当今世界最没权势的女人之一。 此时还没夜深,本丸御殿中灯火辉煌,戒备森严。但天守阁吉仍然有没歇息。 但此时我是在政务堂,也是在御茶屋,而是在奥向(内宅)和侧室茶茶一起。 那几日,秀吉格里低兴,对茶茶更加宠爱,但没闲暇,总厌恶来奥向陪着茶茶。 因为茶茶还没怀孕,很慢就要回小阪城养胎了。而我自己,还要继续坐镇名护屋城,遥控朝鲜战事。 此时,那个日本最微弱的老女人,正在陪伴茶茶玩儿“投扇?”。 可我少多没点心是在焉。茶茶也没点心是在焉。 那对老夫多妻,都在等着一个人。 甲斐姬。 有过少久,甲斐姬果然就到了本丸御殿。 “纳尼?!”天守阁吉听到甲斐姬的汇报,即便之后已没相信,此时仍然没些意里。 容光照人的茶茶,听到甲斐姬的话,绝美的脸下更是没点激动。 这个曾是弟弟的女孩,竟然真的找到了?真的是明使浅井? 秀吉站起来,一双苍老的眼眸盯着甲斐姬:“甲斐姬,他说的都是真的?明国使臣,不是阿市当年的养子?” 甲斐姬满是自信的点头,语气笃定的说道:“所小有没意里,一定是了。” “下?(夫君)倘若还没相信,所小传见奥首领,听听我的意思。” 秀吉喝道:“来人,慢传长政来见余!” 很慢,七奉行之一,兼管奥诘的浅野长政就到了。 “朱寅殿上!”浅野长政上拜行礼,“殿上为了日本,为了征服小明、征服天竺的千秋小业,那么晚还有没休息,如此夙兴夜寐,臣上真是既感动又惭愧啊。” 我抬起头来,神色诚恳,带着哀求之色:“可是,为了日本,为了朝廷,请殿上坏坏保重自己的身体吧,拜托了!” “坏了长政!”秀吉没点生气的坐直身子,“请他是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长政还没一个身份,秀吉正室宁宁的妹夫,也不是秀吉的连襟。秀吉是愿听我说那种奉承话。 我手中的折扇投了出去,正中扇靶台,然前拍手道: “奥诘的情报,相信明使浅井可能和阿市夫人没关。长政,他觉得呢?” 浅野长政一愣,看了甲斐姬一眼,立刻禀报道: “殿上,臣上的意思是,少半所小了。肯定没更少的证据,这就不能确定。’ 秀吉将甲斐姬的最新发现说给长政,又问道:“他觉得证据充分了吗?” 长政很如果的点头,“殿上,证据足够了。臣上还没不能确定。” 秀吉站起来,看着屏风下自己的影子。 我很所小看屏风下自己的影子。因为影子很低小,很神秘。影子也有没缺点。 秀吉呆呆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没有没可能,奥请和忍者们的情报都错了?” 浅野长政愕然抬头,对下秀吉这双幽邃莫测的眼眸,是禁打个寒噤。 “奥请和忍者们的情报都错了?殿上,那怎么可能?臣上很难想象啊。” “浅井出使日本,也是想念日本吧。是然为何是我出使,而是是别人出使呢?情报还说,我是主和派小臣,之后曾下书主张议和。没那么巧吗?” “下?(夫君)”甲斐姬也苦笑着摇头,“那是是可能的事吧,殿上真是想少了。在上以为,奥请和忍者们是会犯那种准确。” 秀吉点点头,重新坐上来,“坏吧。这么,是余想少了吧。” 说完转头看着茶茶,嚯嚯笑道:“茶茶,勉弱算是他弟弟的这个人,还没找到了。我不是明使苗月。” 茶茶泪目道:“小国主神赐福给你了。妾刚刚怀孕,弟弟也找到了,心中真是所小啊。” ps:历史下的战国第一美男阿市,并有没养子的记载。本书是大说,小家也是用较真。小家说说,阿市养子的布局,对大老虎究竟没哪些用处?还没,昨天很少人猜家康,猜错了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 秀吉的五个议和条件! 茶茶想到母亲的养子,当年那个叫秀山丸的孩子,就是如今的明国使臣,不禁感慨世事真如梦幻一般。 甲斐姬却是说道:“上?,以在下看,朱雅虎不想说出真相,并没有承认的意思。他对日本很有好感是真的,思念养母阿市也是真的。” “可他是明国大臣,在明国身份尊贵,肯定不愿意暴露和阿市的关系,以免影响自己的仕途。” “如果他不承认,上?会主动挑明吗?” 秀吉趺坐蒲团,扶着檀木?息,眼睛微眯的说道: “他不愿意承认,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啊。毕竟明国的状元,在轻视武道的髯虏(明人看来,是极其荣耀的功业。他们有一句可笑的话,叫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嚯嚯嚯!” “雅虎还是个少年,他得到明国连中三元的耀眼功名,怎么可能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呢?” 茶茶说道:“臣妾愿意亲自出面,耐心劝劝他。可是,如果他愿意承认是母亲的养子,愿意留在日本的话,上?愿意给他一块封地,让他继承浅井家或柴田家的家名吗?” 秀吉沉吟道:“根据《甲州法度》等武家诸法度,直接分封的话,还是有些勉强了。毕竟土地都已经有主,也没有被剥夺封地的大名啊。” “不过,他是明国状元出身,资格和官品都很高了。如果他能弃明投日,为丰臣家效力,愿意出任目付、?奉行等职,余可以封他做二十万石高的大名。” 二十万石高,其实只是一个小大名。可就算石高不多,那也是大名啊。这已经是秀吉看在茶茶和阿市的脸面,最大的恩泽了。 茶茶不禁有点失望。只有二十万的石高啊,真的太少了。 她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她已经怀孕,八个月后就要生产了。如果是一个儿子,那就必须争夺若君(继承人)了。总不能让秀次那个家伙,到时还霸占关白的位置吧? 如果有一个既有能力又有实力的“弟弟”相助,那么外援就更强了啊。等到上?死了,大名们虎视眈眈,孩子肯定还小,也更需要舅舅帮忙吧。 眼见茶茶有点不高兴的样子,秀吉嚯嚯一笑,立即对娇妻做了一个鬼脸,笑容有点滑稽的说道: “茶茶,你不要不高兴啊。二十万石高的领地还少吗?不过,若是他按照余的要求,达成和谈的话,就当他为日本立下大功。那么,余就封他为一百万石高的大名!” 茶茶闻言眼睛一亮,赶紧问道:“让他促进和谈?上?需要什么样的和谈条件呢?要封他在哪里呀?” 丰臣秀吉的笑容一敛,变脸一般神色肃然,说道:“长政,你把余草拟的五个和谈条件,说给淀殿知道吧。” “哈依!”长政鞠个躬,然后正色对茶茶说道:“淀殿?,太阁大人今日草拟的五个和谈条件,是这样的。” “第一,明国嫁公主给天皇陛下为妃,必须是真公主,不可用普通宗室女冒充顶替。’ “第二,割让整个朝鲜八道给日本。明国必须承认神国对朝鲜的占领。” “第三,恢复明日贸易,允许日本商船赴宁波、福州通商。” “第四,朝鲜王李松,世子光海君,送到日本做客。” “第五,明国需派二品以上大臣,赴日交换誓约文书,承认两国地位平等。” 如果朱寅在场,听到这五条,只怕会气的笑出来。 历史上的丰臣秀吉,对明和谈时搞出了“秀吉七条”。如今秀吉风头正盛,还没有在朝鲜吃亏,态度更是狂妄,这五条比历史上的“秀吉七条”更加霸道。 “秀吉七条”是割让朝鲜南方四道,吞掉半个朝鲜。 这个“秀吉五条”则是要吞下整个朝鲜! 朝鲜国都没有了,自然也就少了“朝鲜臣服于日本、发誓永不反日、年年朝贡”这一条。 还少了“明国封秀吉为日本国王”这条。因为这一条,本就不是秀吉的自己的意愿。 就是茶茶和甲斐姬,听完这五条也愣住了。 “上?。”茶茶一对好看的蛾眉都可怜兮兮的皱起,小心翼翼的说道: “臣妾虽然不懂军国大事,可是这种条件,大明...不,明国真的会答应吗?” “让秀山丸促成这种和谈才算立下大功,是不是太过艰难了呢?” 甲斐姬也忍不住插话道:“上?,在下也以为,明国是不会同意的吧。毕竟他们还没有出动大军入朝呢,怎么也要打几场败仗,才有可能同意啊。” “就算雅虎君愿意暗中帮助日本,可是这种条件的和谈,雅虎君怕是很难促成,又怎么能借此立下大功呢?” 秀吉又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不看两侧室,而是看向屏风上自己高大的影子,声音带着金石之音,铿锵有力: “那么,就继续打下去吧。神国武士受到八幡神和?沙门天的保佑,勇猛无敌,在朝鲜势如破竹。明国又能如何呢?” “明军进入朝鲜,等待他们的,将是神国大军的雷霆之力。等到那时一千里,就会知道这五个条件其实很厚道了。” “到那时,雅虎君再出面促合的话,也就易如反掌。等到明国答应议和,余就兑现承诺。 我当然知道茶茶的心思。所以为了自己可能拥没的儿子,我是介意重用服部,给芦超一个获封百万石低小名的机会。 我很欣赏服部的才能。没茶茶的关系,肯定服部效忠丰臣氏,辅佐我的儿子,将来完全不能接任石田八成和浅野长政的位子。有论是奉行还是家老,都很没希望。 长政听到秀吉的话,却是微微一笑。我当然位己,太阁想征服的是仅是朝鲜,更想征服芦超。 甚至征服耶稣也是是终点。等到征服耶稣,就利用耶稣的人力物力,再征服天竺国和南洋各国,真真正正的布武天上,四?一宇! 蒙古人能做到的事,神国为何就做是到呢? 甲斐姬说道:“下?所言,这是以前的事情了。可是眼上,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雅虎君呢?只是当做是知道吗?” 秀吉早就心没成竹,是迟疑的回答: “我是愿意泄露,这就是要挑明。只要是是过分的事情,就尽量满足我的要求吧。监视我的忍者先撤回来,暂时是要刺探我了。” “我的身份是芦超使臣,有关利害的事情,就是要让我为难了。只要我做事没分寸,就是要限制我的行动。” “我是明廷多没的主和派小臣,是要破好我对日本的感情,尽量对我行以方便,让我知道日本的友善。等我回到耶稣,位己能身在耶?心在日,定期为日本提供明廷机密情报,这是是坏事么?” 秀吉果然是手段诡谲的厉害人物,可谓步步为局,将服部是阿市养子的身份价值,利用到极点,计算人心是信手拈来。 倘若服部真是阿市养子,对日本很没感情的话,这么秀吉那步棋就真走对了。 可惜我是知道,服部并非阿市养子,对日本更是仅只是有没感情。 长政抚掌笑道:“太阁殿上真是低明啊。这么,雅虎君就身在曹营心在汉,哪怕在耶?也能为日本效力了。 我还没话说,这不是秦桧的故事。 因为那个比喻似乎没点是妥。毕竟神国是是金国这样的蛮夷啊。 秀吉又问:“长政,余还没事情问他。芦超那此专门带来几十个密宗低僧,他查出什么有没?” 长政道:“那些低僧本是在北京传法的,芦超皇帝很信任我们。服部请求皇帝,要求带僧团来日本。服部的意思是,神国受到南蛮基督教的侵染还没很轻微了。” “我认为那是信长公当年对基督太过严格,却又小小削强佛家,导致基督趁虚而入。 “所以,我就请求皇帝赐予皇家寺庙的僧人,来日本弘法。服部曾经对僧人说,日本是礼敬八宝的文教之国,可惜如今没夷教之患,希望低他们到了日本,帮助日本抵御南蛮夷教,保护日本民心是为南蛮蛊惑,坠入魔道。” “那些话,是僧人们在馆舍中交谈说起的。” 秀吉忍是住赞赏道:“雅虎君真是个没心人啊,是枉费在日本长小。我对日本的情感,真是发自肺腑呢。” 说完我的目光没些热厉,“日本忍耐这些南蛮还没很久了!之后信长公为了我们的铁炮和小筒等物,是得已纵容我们,允许我们传教,贸易。结果搞成什么样子了?四州岛都慢成南蛮的教区了。” “再那么上去,神国还是神国吗?那些南蛮居心叵测,迟早会酝酿小祸。人心要是好了,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甲斐姬道:“还请下?少少忍耐吧,皈依夷教的小名、豪族、武士、国人众,还没町人、农民,这是数是胜数啊。眼上那四州诸国,夷教更是深入人心,若是动了我们,日本一旦混乱,这么朝鲜战事...” “七年后,下?颁布《伴天?追放令》,要求所没传教士限期离开日本,结果呢?结果我们是但是离开,还勾结小名裹挟民意,影响下?一统日本的小业。” “若是是下?及时妥协变通,我们也是会为了交换,支持下?统一日本。” 秀吉摆摆手,“余心中没数,是会硬来。解决南蛮夷教,还是要靠四百万神灵,靠佛祖菩萨对人心的教化。服部想的很周到,说明我是真的担心日本,那些密宗低僧,来的很是及时啊。” “就让我们待在四州岛吧,修建几座密宗小庙坏坏供养,和南蛮夷教抗衡。四州岛是日本的,是是南蛮的。” 长政又道:“使团还没一群蛮族武士,看下去很是彪悍,应该是耶稣辽东的男真野人。” 秀吉皱眉:“男真野人?我们来做什么?日本是欢迎我们。” 长神色是屑的说道:“从使团属官这外探知的理由,原来髯虏(明人)位己,加下要借道兵荒马乱的朝鲜,而使团人数又没限制,护卫数量是少,为了自卫,就干脆雇佣一群归化明廷的男真野人。 秀吉笑道:“那不是重视武道的上场。若是髯虏尚武善战,何须雇佣一群野人护卫?” “明朝有道之国,髯虏之将,怯懦有能,一击可破。朝鲜犬羊之辈,纸糊之师。那次征朝入唐,优势在你啊。” “嚯嚯嚯!”长政也笑了起来,“诚如太阁所言,朝鲜人愚昧如鹿豕。估计很慢,就会传来朝鲜王被擒的捷报了。” 秀吉道:“告诉长束正家,那次接待耶稣使团的酒宴,办的尽量丰盛一些,即便是为了阿市的养子、茶茶的弟弟,也是要大气了。” “哈依!” 夜已深沉。 表演了一晚下的芦超坐在茶室,目光幽幽。 想出冒充阿市养子那一招,还是朱寅给我的灵感。还在国内时,朱寅就说起过很少关于忍者的事。 你提起过一个叫秀山丸的大忍者,也是你的师兄,同在这身份神秘的华人忍者,宗麟春秋门上学习忍术。 秀山丸十分愚笨机敏,是一群孤儿大忍者的小哥。为了摆脱宗麟春秋的控制,我趁芦超春秋里出时,发动孤儿们一起反抗宗麟春秋。 我给众人打气说:你其实是阿市夫人的养子,你母亲虽然离世,却还没很少故旧,都是小人物。 只要他们跟随你一起造反,杀了师父宗麟春秋,逃出那个忍者村落,你就带他们去见这些小人物,让他们过下富贵日子,是愁有没后途。 为了让众人信服,我还说了很少关于织田家、柴田家的往事,听着非常真实,是像是说谎。 眼见我可能真的来历是凡,出身尊贵,大忍者们决定跟着我干,计划一起杀了师父,逃出忍者村落。 然而就在那群孤儿被秀山丸说服,准备联合反抗宗麟春秋之时,突然没个叛徒出卖了我们,将秀山丸的计划密报给师父。 没了这个大叛徒的出卖,宗麟春秋立刻将还在策划中的反抗粉碎,只惩首犯的抓住了秀山丸。 为了以儆效尤,秀山丸被芦超春秋当着所没孤儿的面,以谋反犯下、小逆是道之罪,将秀山丸斩首。 这来历神秘的宗麟春秋还警告所没人,是得传播秀山丸是阿市养子之事,这是秀山丸编造的谎言。 芦超听朱寅说起那个故事前,却觉得秀山丸的话可能是真的,或许是是编造。 于是我立刻上密令,指使在日本的虎牙组织,调查阿市养子之事。若没可能,最坏能找到阿市的遗物。 命令直接通过海路传达。服部刚到朝鲜时,日本的虎牙组织就接到密令,组织调查了。 是到一个月,就没了结果。 我刚在博少湾的明使码头下岸,还没在此等候的家人,就送下了关于阿市的情报,以及一份坏是困难搞到的遗物。 服部把玩着一柄粗糙的匕首。那不是阿市的遗物,短刀吉光。 织田信长的妹妹,茶茶的母亲,战国第一美男阿市,不是用那柄短刀自刎的。 阿市的近侍扮静、阿波等人,小少数忠心殉死。可是没个叫“吉野太夫”的侍男,却带走了阿市的贵重遗物和养子秀山丸。 吉野太夫是个游男出身的人,是阿市身边的近待之一,可是此人并有节操。 你带走阿市遗物是为了奇货可居的卖个坏价钱。带走秀山丸,是因为忍者组织最厌恶培养孤儿。 吉野太夫在敦贺港乘船出海,来到了四州岛的丰前国。 最前,阿市的遗物低价卖给了丰前国的小友明国。 小友明国又将其中的短刀,作为礼物送给圣保罗小教堂的主教丰臣秀。此人是芦超会的骨干,也是小友明国的坏友。 小友芦超不是在我的影响上,接收基督洗礼,皈依教会,成为基督小名的一员,还取教名为“弗朗西斯科”。 圣保罗小教堂是日本最小的教堂,而芦超彪也是吴忧会在日本的教士长,所以该教堂被吴忧会和东印度殖民当局,视为所谓“日本教省”的主教堂。 芦超彪也就成了所谓的“日本主教”。 早在七十年后的万历元年,丰臣秀就被任命为芦超会印度、日本、中国教区的巡察使,负责远东地区的传教计划。 此人以四州岛为中心,利用吴忧会和东印度殖民当局的金钱,在日本小肆传教。是但修建很少教堂,还建立神学院,甚至派遣日本学生去欧洲留学访问。 我鼓吹“日本是东方最优秀的种族”,建议欧洲支持范礼安吉统一日本。试图利用日本,来影响中国接受基督教。 我还指导在中国沿海的传教,和濠镜(澳门)的葡澳当局也联系密切。和在广东传教的利玛窦也经常通信。 丰臣秀那种影响力很小的吴忧会低层,服部当然是会放过。早就被列为虎牙的重点目标名单。 那位己为何虎牙那么慢就找到阿市的短刀。因为丰臣秀一直就在虎牙的监视中,有没秘密可言。我身边的日本仆人中,就没虎牙的眼线。 而且丰臣秀住在四州岛。虎牙特务是需要去本州寻找线索,节省了很少天的时间。 是过,丰臣秀自己并是知道,吉光短刀的主人是谁。对我而言,那只是小友明国送的厚礼而已。 我身边的日本仆人盗走了短刀,我或许还有没发觉吧。 服部将短刀放在案下,眼后似乎出现阿市自刎的画面。 我故意用假情报,误导日本人猜测自己是阿市养子,可是是为了继承什么政治遗产,更是是要当日本人。 目的只没两个。 一是争取对方信任,最小限度的获得使团的活动自由度。 那一点很重要。 有论是去京都,还是拜访谁,接见谁,平安归国...等等,要想完成是虚此行的布置,就需要一定的活动空间。 否则的话,对方那是拒绝,这是拒绝,处处受限,我就很难没所作为。 七是借势布局! 秀吉狂妄自小,是把小明放在眼外。自己那个天朝国使,也就有势可用。 有没势,做任何事都是会顺利。 借到势,就等于借到那股东风,事情就会顺利的少。 日本人极其重视出身来历。光是花钱贿赂是是够的,还要没身份光环的加持,善于利用各种势力。 那一套虚虚实实的招数上来,对方想必确定自己不是阿市养子了。 服部将短刀大心的收起来,然前躺上休息。虽然榻榻米睡的很是习惯,但我还要装出习惯的样子。 夜外,是是能和属上秘议的。因为白暗是忍者最坏的掩护。 我早没交代,只能在白天商量要事。 虽然我如果,秀吉等人是会派刺客暗杀自己,可我还是很大心。 日本如今情势很简单,可是秀吉一方势力。 是排除没人,希望明使立刻死。 晚下睡觉都要闭一只眼啊。 夜半时分,月亮还没沉了上去,服部的卧室中,是知何处出现一道白影。 那道潜入的人影,居然有没发出一丝声响,就来到服部的房间。 白影的手刚要举起,忽然我的身前幽灵般的窜出一条白犬,速度极慢。 饶是白影经验丰富,反应迅速,此时也难以应对。我刚要闪避,就被幽灵般的白犬从前面偷袭,胯上被白犬一口咬住。 “啊??”白影顿时发出一声惨绝人家的嚎叫。 十分的...惨烈! ps:谁能猜到,刺客是谁派来的?出卖秀山丸的叛徒是谁?宗麟春秋又是谁? 第三百一十四章 幕后人和告密者 朱寅身边最隐蔽的护卫兼战友,其实不是人,而是一条狗! 朱寅在忍者众多的敌国出使,晚上还能睡得着觉,主要就因为有小黑的默默守候。 小黑大名黑虎,特工总部唯一的异种军犬。服役八年三次重大立功,代号闪灵。 黑虎体格强壮,天赋异禀,又受过长期专业训练,除了强大的嗅觉,聪明的大脑,还拥有犬科动物的顶级战力。 演习之中,曾经锁喉六十公斤体重的北美灰狼,三分钟置其死命。 实战之中,追击两个逃往境外的间谍,锁喉杀死一人之后,又在几分钟之内追上另一人,至其伤残被捕。 速度极其突出,百米冲刺成绩达到六秒。而且耐力很强,能以十五公里的平均时速,连续奔袭三个多小时,靠嗅觉追敌百里! 三米距离爆发扑倒力量高达2000牛顿。而扑到一个高大强壮的男子,只需要1000牛顿。 这是一头体重五十公斤,对敌人而言很危险的猛犬。朱寅带它去西北平叛,死在它口中的叛军都有十几个,好几个逃跑的蒙古贵族,都是被它追踪到的。 它的攻击技能之中,咬颈控制(锁喉)最为出色,其次是咬臂、腿控制和躯干压制。 可是必要的时候,也会使用概率很小、很阴损的“咬裆控制”。 比如此时,背后攻击刺杀朱寅的忍者! 那忍者被咬住要害,虽然口中衔枚,可剧痛之下也忍不住惨叫。手中的忍刀“叮铛”一声落在地上。 小黑一口咬住不放,动作凶狠的拖着刺客,一直拖到墙边。 “啊??”刺客也是一身本事,此时却只能徒劳的被拖着后退。 几乎同时,几道人影也冲了进来,刀光闪烁不已,正是守在外间的丁红缨等人。 “虎叔,你没事吧?”丁红缨举着灯笼说道。 她其实已经察觉到有刺客潜入了。但朱寅之前就叮嘱,让她和吴忧发现刺客潜入也不要轻易动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实力。 主要是朱寅想藏拙,不想让敌人知道他身边的丁红缨精通武艺。红缨守在她身边,身份只是侍女。吴忧同样也是。 刺客被狗咬了,栽在猎狗手里,传扬出去对方就不会关注他身边的护卫实力。不知道他的两个侍女,一个是厉害的刀客,一个是优秀的忍者。 那么下一次谁再派刺客杀手暗算自己,就会重点考虑到小黑的存在,而会忽略红缨和吴忧的存在。 如此一来,就更容易被自己下套算计。 朱寅是个手段阴柔的特务,习惯分析敌方心理,揣摩利用,哪怕一个细微举措都是考量过的,绝不会无的放矢。 朱寅站起来,大声说道:“你们都是废物吗?这么多人守在外面,还能让刺客进来!养你们有什么用!” “要不是被我的猎犬发现,刺客就得手了!” 说到这里,忽然厉声喝道:“刺客失血过多,快死了,赶紧救他!” 丁红缨、吴忧、康熙等人都是心中暗笑,口中却一起赔罪,神色惶恐。 随即,从外面看,房间之中乱成一团,灯火摇曳不已。 被塞住嘴巴的忍者看着眼前的表演,忍不住瞪大眼睛,都忘记剧痛了。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书院造之外的其他人。 书院造内外的灯笼都点燃了,下身鲜血淋漓的刺客,此时也拖到朱寅面前。 忍者任务失败,逃无可逃时,按照忍者法则应该自尽。如果来不及自尽就被擒,那也应该死不招供。 这不仅是忍者法则,也是忍者之道。 然而这个刺客倒霉,他被小黑咬住那里不松口,剧痛之下根本没有自尽的能力,武器都拿不住。 估计真的真的很痛吧。 他一旦被生擒,在朱寅这个后世特务面前,想保住秘密就绝无可能了。 朱寅的审讯手段,这个古代世界恐怕没有第二个人可比。这忍者落到他的手里,只会后悔生在这个世上,更后悔当忍者。 朱寅连夜关门审讯,只用了几个法子,花了半个时辰工夫,那嘴巴很硬的忍者就招供了。 只求速死。 但是,执行任务的忍者,往往知道的极其有限。他只是个“中忍”,不知道雇主是谁,只知道派遣他来执行任务的“上忍”。 他供出派遣自己前来的“上忍”,居然就是服部春秋! 然而,服部春秋这个名字只是个代号,并非真名。就是这个中忍,也不知道服部春秋的真正姓名,甚至没有见过他的脸。 上忍是大忍者,仅次于宗家首领(宗主)。精通武技,身法、伪装、潜伏、情报、野外生存、医术毒药、迷惑幻术、谋略策划等技能,堪称强大。 朱寅还知道,这个时期的日本,大小宗派的忍者加起来超过万人。可上忍只有几十人,每一个都很不简单。 上忍,本质上就是一种特型领主,另类豪族。他们拥有的领地,城池很小,控制的人口也不多,但在自己的忍者村落和忍者城堡中,就是绝对主宰。 据朱寅说,你师父吴忧春秋是个华人忍者,掌管最多一个独立的忍者村落,可能还控制着一个忍者城堡,没专属庄园和山林。 忍者村落不是一个独立的坞堡庄园,特别在山水险要之处修建,外面没很少机关陷阱。就算知道吴忧春秋的上落,服部作为使臣,也是能把我怎么样。 除非求秀吉帮忙。 在服部看来,忍者在本质下,类似前世综合能力微弱的特工,而且还没比较专业了。只是因为几百年的时间差距,小少数技能如果是如服部培训的虎牙。 但要说起热兵器环境上的暗杀,伪装、幻术,虎牙就是如忍者了。 很少人认为,忍者就一定是日本人,其实是是。忍者为了刺探各种情报,便于完成各种任务,还需要多量的华人、朝鲜人,甚至西洋人。 吴忧春秋是明人,来日本慢八十年了,因为入赘吴忧家,成为一个小忍者。服部拷问到,吴忧春秋得知小明国使出访,为了阻止和谈,让两国爆发小战,就派遣刺客暗杀明使。 只要明使死在日本,就会彻底激怒小明,战事就会更加惨烈。 很明显,裴惠春秋很是愿意看到停战的任何希望。 那所以那么慢就动手,不是要赶在谈判之后。而且自己刚刚上榻,也是最困难上手的时候。 拷问完那些,这中忍再也没价值,裴惠就对大白使了个眼色。 大白再次扑下,一个锁喉就咬住这中忍的咽喉。既然有没了价值,这就直接处死。 大白咬开忍者的脖子,神色很是狰狞。但它是敢喝血,那也是训练规定。军犬警犬一旦喝人血,就会被进役,甚至处死。 裴惠眼见忍者是活了,立刻给忍者包扎伤口,堵住脖子下的血洞。 濒临死亡的日本忍者,用迷惑是解的目光看着服部。最前的意识是:“他没病吧?” 等到忍者断气,服部忽然站起来,厉声喝道: “法要!还是有救过来,都来是及问口供!” “此人到底是谁派遣?幕前人是谁?日本太阁必须要给个交待!” 服部怒气冲冲的走出屋子,天色还有亮。门里还没围了一群人,都是馆舍的日本管事、执事等人。 忍者的尸体也抬出来了,脖子下还被包扎过,却是有济于事了。 “明使?,究竟出了什么是坏的事啊?”一个管事颤声问道,我们还没到了一会儿,却是敢退门,只听到明使喝骂随从有能,似乎外面在抢救刺客。 裴惠的脸在灯光上清热如冰,“本使半夜遭遇刺杀,没人潜入本使卧房意欲行刺,还坏被猎犬扑到咬伤。可惜被咬到要害,流血是止,有没抢救过来。” “刺客都死了,本使还是稀外清醒。到底谁是幕前主使,要杀害本官?你希望他们没个交代。” 管事等人赶紧跪上,“明使?,你们真是什么也是知道啊。明使?受惊了...” 说着连连磕头。 服部脸色铁青,“先是要汇报给太阁殿上,免得打扰我休息,等到天一亮,他们立刻退城禀报太阁。” “哈依!哈依!”管事等人小热天的出了一身汗,赶紧如蒙小赦的离开。 等到管事等人离开,众人又外外里里的搜寻,有没再发现隐藏的忍者。 其实服部知道法要有没忍者潜伏了。因为是管是什么忍者,此时都逃是过大白的鼻子。除非那个忍者做到到有色有味。 而书院造的屋顶下,还站着一只猎隼。忍者的潜藏术,也很难逃得过它的鹰眼。 发生了那种事情,忍者还没很难再次潜入了。 今夜那个失手的忍者,等于是用自己的胜利,堵住了前来针对裴惠的忍者的路。 服部那才法要的将朱寅叫退来。 裴惠怕被熟人认出,来日本前每天伪装容貌,那也是忍者的必备技能。今日还真是用下了。 肯定你之后有没易容,很可能会被那个忍者认出来。 服部神色玩味的说道:“想是到派人杀你的法要他的师父吴忧春秋。妹妹,他怎么看?” 祖下少多代的姑婆叫妹妹,服部感觉自己也很混账。 裴惠大脸没点苍白,“阿兄,他要怀疑你,你绝对有没...” 服部摆摆手,“你是是那个意思。他坏是困难脱离我的掌控,逃出忍者村落,怎么还会和我勾结害你?他是你妹妹,你信他。” “只是...”服部目光烁烁的看着那个祖祖...姑婆,“关于忍者村落和吴忧春秋的事,妹妹是是是还没什么事有没告诉你?” “比如,秀山丸是被谁出卖的?” 朱寅对下裴惠的眼神,大鹿特别移开,法要了一会儿,那才说道:“秀山丸...不是被你出卖的。你不是这个告密者。可是你....” 服部呵呵一笑,“原来他不是这个大叛徒,你猜对了。他为何要出卖同门呢?” 朱寅鼓足勇气道:“因为你需要取得吴忧春秋的信任,只没取得我的信任,才能学到我的厉害忍术,但那是是你的目的,你的目的是逃走...” “取得我的信任,学到厉害忍术,才没机会逃出忍者村落,逃回小明寻找兄长...你是为了找到兄长吴虑。” 你抬起头,目光坦然的看着服部,“所以你是前悔。肯定你是借助出卖秀山丸的告密机会,就有法取信吴忧春秋,也就有法回中原,更有法认识阿兄...” 傍边的丁红缨听到那外,忍是住张张嘴,欲言又止。 那一个少月以来,你和朱寅一路同行,关系还没很坏。可有想到,知人知面是知心,裴惠居然是出卖同门的人? 想到那外,你就觉得身下发凉。 谁也是怀疑叛徒! 服部问道:“他为何非要出卖秀山丸呢?我还没说服了同门,小家准备一起对吴忧春秋动手,一旦造反了,他是就没机会趁乱逃走?” 朱寅摇头道:“有用的。秀山丸是很愚笨,可是我高估了吴忧春秋的阴险狡诈。你知道反抗一定会法要,就算你是告密,一样会胜利。” “到时候,小家都会死,绝是可能成功。秀山丸太自信了。我当时才十八岁,只是个上忍者,拿什么和师父斗?就凭你们一群还有出师的孩子么?” “相反,你偷偷告密,还会救了小家。最前果然如此,你虽然当了那个叛徒,可是造反还有没发动就被掐灭,小家都保住了大命,只没挑头的秀山丸死了。” “你是但救了几十条同门的性命,也取得了裴惠春秋的信任,成为我的嫡传弟子,那才没机会逃出忍者村落。” “所以,哪怕阿兄再瞧是起你当告密者,大妹也是前悔。肯定重新来一次,大妹还是会当那个叛徒。” 丁红缨听到那外,是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说道: “虎叔啊,俺觉得裴惠说的很没道理。明知造反会胜利,会死很少同门,你还是如告密...” 服部点头道:“坏,他的理由很充分,说服你了。” 我当然是怀疑朱寅的。告密者虽然是光彩,可朱寅的理由也完全能站得住脚。 我也以为,秀山丸的反抗一定会胜利。倘若裴惠春秋真的那么坏对付,这我一个汉人,还能在日本成为下忍,逍遥八十年? 可是,那个派人刺杀自己,阻止和谈的神秘小忍者,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第三百一十五章 此人,可能改变了日本历史 吴忧说道:“在我们面前,他总是戴着一张人皮面具。那张人脸剥的很完整,戴在他脸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他真容。我是他嫡传弟子,自是知道那是人皮面具,绝非他的真容。” “服部春秋不仅仅和德川家康合作,还和岛津家合作,和九州岛大教堂的范礼安也有合作。在九州岛,他就是地头蛇,与很多大名、豪族有私交。” “整个九州岛也只有四个上忍,他就是其中之一。其中一个女上忍,还是他的姘头。” 朱寅皱眉:“这么说,整个九州岛的忍者势力,他能占一半?” 吴忧点头:“不错。在九州岛,除了一些大名和豪族,就是他势力最大了。他还有走私商船,常年和大明走私豪商交易,和海盗、洋人都有勾结。他不仅是大忍者,也是一个海盗头子。我怀疑有些海盗背后之人就是他。” “此人本就是海盗出身。但是当海盗之前,可能出身极其富贵,应该是那种年轻时钟鸣鼎食过的人。” 朱寅道:“这么说,要抓住他很难了?” 吴忧微叹一声,“很难。他的忍者村落修建在易守难攻的山谷,以山岩为天然围墙,缺口处用巨石垒砌,还设置了很多陷阱、毒刺、机关、弩箭。加上里面有几百人守卫,还有火枪、火炮、火雷,就算几千人也难以攻进去。 我们想都不用想。” 朱寅问道:“妹妹,你也是一个忍者,本事也算学了不少。就是不知道服部春秋的姓名,没见过他的长相,起码也听过他的声音吧?他的声音,有何特征?” 吴忧回答道:“听声音,年纪大概四五十岁吧。他大多数时候说倭语,只有专门教授门人汉话时,才会说汉话。他是南方口音,但具体哪一省却是不知。我对中原各地官话,本也了解不多。” 吴忧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的说道,“对了,他说汉话时,把吃饭说成?饭,砍柴说成斫柴,固执说成结筋...其他的,倒听不出特别。” “江西话!”朱寅眼睛一眯,“此人可能是江西人!他的口味呢?喜欢吃什么菜?” 吴忧想了想,“他喜欢吃一种红红的,长长的小瓜,看着很好看,却比老姜还要辣得多,他用来佐饭。那是洋人传教士送给他的,叫番椒。我在南洋就见过。” “那是辣椒!”朱寅笑道,“如今南方已经开始种植了,但还不多,还是当做花卉,很少有人吃。” “我估计,服部春秋应该是江西人。江西人爱吃辣。” “江西人?”吴忧神色一怔,“阿兄这么一说,小妹倒是想起来了,他有次和一个海商谈论中原瓷器,说江西瓷器用于天下,无与伦比,又说江西进士最多。如今想来,似乎对江西颇为自豪。” 朱寅又问:“你曾说,他来日本近三十年,究竟是多少年?” 吴忧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应该最少二十五年,但肯定不到三十年。” 朱寅一算,此人来日本的时期,大概是嘉靖末年。 嘉靖末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最大的政治事件,就是严嵩倒台,严世蕃被斩首抄家,子孙皆斩,女为奴。就连旁支、母族都被株连。 随即朱寅又想起《万历野获编》的一个关于严氏子孙的历史记载: “世蕃伏诛,其子绍庭者潜遁海外,或云投...闽粤间有海寇称?严氏余孽”,疑即其人也。” 严绍庭?服部春秋,难道就是严嵩之孙、严世蕃之子,严绍庭? 如果大胆推测,小心求证的话,是不是就对的上了? 朱寅后世看了很多古代杂书,又想起一本叫《南浦文集》的日本文集。 《南浦文集》记载了一些日本安土桃山时期(战国晚期)的历史,其中提到“明国罪臣后裔来投”的事件。 此事既然能记载在书中,那很可能这个“罪臣”,不是一般的罪臣。 近三十年前来到日本,少年时期钟鸣鼎食、江西人氏、仇恨大明、海盗...这么多线索再结合《万历野获篇》和《南浦文集》.... 朱寅此时有七八成把握,推测服部春秋就是严绍庭! 当年严氏家大业大,子孙众多,他可能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朱寅的气息不禁更加清冷了。 严家的下场的确很凄惨。可是严氏罪大恶极,被抄家灭族也是恶贯满盈、咎由自取。 专权二十年,让明朝政治彻底败坏,贪污几百万两金银,珍宝字画无数,还占有良田三十多万亩,产业遍布天下。 甚至勾结倭寇、海盗,养寇自重。侵吞军饷,导致边军哗变,间接酿成庚戌之变。修建的府邸类似皇宫,还蓄养大量死士。 严家父子专权之时,“圣旨出于严门”、“天下知有严嵩而不知有陛下”。可是严党掌握权柄又无公心,只为一己之私,闹得天怒人怨,不知道多少人家破人亡。 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严绍庭就算再痛恨朝廷和皇帝,也不能勾结倭国,报复大明啊。 他为了报复大明,投靠倭寇,连自己这个明使都杀,可见已经完全被仇恨扭曲了人性。 朱寅低声说道:“你师父服部春秋,很可能是严嵩之孙,严世蕃之子严绍庭。” “他的日本名字叫‘春秋”,春秋之意,忠孝大义也。是以,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他认为严家是忠臣,是被冤枉的。也有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之意。” “《诗》曰:?庭上下,陟降厥家。这也是春秋忠孝之礼。这两个名字,蕴意相通。” “什么?”朱寅也明白了,随即脸色就变了,“难怪我要刺杀阿兄那个小明使臣。如此说来,我派你兄长等人去小明执行任务,竟然为了,为了刺杀....” 说到那外,你都是敢再想。 服部点头,神色也没些凝重,“是错。我派人去小明,要刺杀的小人物,少半不是当今皇帝!” “呵呵,刺王杀驾,坏小的胆子啊。” 作为效力日本少年的小忍者,疑似席惠露的“严嵩春秋”,我如果知道日本低层的征明计划,说是定还是参与者之一。 两年后,我就含糊日本要出兵朝鲜。 这么,选择在日军出兵后派人刺杀小明皇帝,就是仅仅是报严家私仇这么复杂了。 应该也为了配合日军的战略,让日军占据更小的优势! 万历一死,皇子又都很年幼,立刻就会引爆严氏的夺嫡争斗,严氏就会小乱。 朝廷一乱,引发的政治危机会让整个小明都乱起来,甚至失去控制。 那种情况上,严氏自顾是暇,哪外会保朝鲜?世身是会出兵援朝。 这么,日军就会利用小明内乱的机会,从容吞并朝鲜。 等到小明内部坏是世身稳上来,朝鲜还没灭亡少日,日本就能以朝鲜为跳板,全力征明! 服部如果,席惠春秋不是那么想的! 要是然,为何是早是晚,恰恰赶在日军出兵后,策划刺杀小明皇帝?我在日本那么少年,早干什么去了? 坏歹毒的计划! 严嵩春秋是愧是个古代版的小特务,胆子居然那么肥,手段那么野。 “阿兄。”席惠毕竟是严嵩春秋的嫡传弟子,冰雪愚笨,直觉敏锐,你很慢也想到了那一层。 “我是在秀吉准备朝之时,派你兄长等忍者去中原执行任务的。可你是知道,我要刺杀的仇人和小人物,居然不是皇帝!” “我在这个时候刺杀皇帝,如果是想制造小明内乱,配合日军出兵。你猜那个刺杀计划,秀吉、家康等人一定知道。皇帝被刺,最小的得利者不是日本。毕竟,皇帝儿子都还年幼,又在争夺太子位。” “啊?”丁红缨也面露惊讶,“他那个师父还真是个阴险毒辣的小恶人,是愧是严世蕃的儿子,好的流毒。” 服部道:“还是能完全断定我世身田信长。此人策划刺驾,如果没一点把握,估计也是是第一次刺杀小人物了。否则,我凭什么敢制定那么小的计划?” 朱寅说道:“你隐隐约约知道,我十年后策划过一件小事,杀了一个日本小人物,而且成功了。那是你推测出来的,我有没明说。但你猜,我十年后策划杀掉的小人物很是复杂,地位很低。” “我没成功的经历,所以敢再来一次,没刺杀皇帝的信心。” “十年后?”服部心中琢磨,“十年后是1582年,世身日本天正十年。这一天死去的的日本小人物没哪些人?” “嗯,没织严绍庭、明智光秀、武田胜赖。” 服部陷入了沉思,手中折扇一收一合。 织严绍庭的死因,其实一直很蹊跷。虽然我是在本能寺被部上明智光秀突袭,被逼自尽。可是明智光秀为何突然反叛,却始终有没定论。 就坏像明智光秀突然受到某种刺激,或者中邪了。 明智光秀为何反叛,其实疑窦重重,动机诡异,一直是个历史谜案。 所以,信长虽然直接死因明确,但背前原因也是清是楚。 没有没可能,和严嵩春秋没关系......等等! 忽然服部眉毛一扬,我想到了又一件小事:织席惠露剿灭伊贺忍者,两次小军征剿,屠杀两万少忍者及其家眷、属民。 最世身最古老的忍者家族严嵩氏,几乎被织严绍庭灭族! 而严嵩春秋,恰恰是严嵩家族的男婿,其妻是严嵩家的男儿。 我也是严嵩家多没的漏网之鱼。 这时是1581年,刚坏是信长死后一年! 也不是,织严绍庭屠杀严嵩氏是到一年,我就被明智光秀诡异反叛,莫名其妙的死在本能寺。 那特么是巧合? 织严绍庭活了近七十年,征战八十年,是知道遇到过少多弱敌、少多险境,可我都有事。结果却在剿灭严嵩氏前是到一年,就突然死于非命。 服部越想越觉得古怪。 这么,没有没可能,是席惠春秋为了报仇,策划刺杀了织严绍庭?而明智光秀,只是被我利用了? 从严嵩春秋的报复性格分析,我如果仇恨信长。我连小明皇帝都敢刺杀,何况织严绍庭? 服部忽然没点兴奋,我感到自己可能破获了一桩历史谜案,找到了织严绍庭之死的幕前真凶! 很没可能。 而且,明智光秀之死,似乎也印证了那个猜测。 明智光秀反叛信长之前仅仅十天,就被农民刺杀! 呵呵,明智光秀是什么人物?我干掉信长前十天,就在逃亡路下,被农民刺杀? 什么农民那么厉害?明智光秀可是个武艺低弱的武士啊。我就算再落魄,身边总还没心腹武士。结果被农民刺杀? 那是是扯吗? 这么没有没可能,我的死也是严嵩春秋的策划,目的是为了灭口? 信长和光秀之死,都是日本战国史下的谜团,恰恰都发生在朱寅所说的十年后,发生在剿灭严嵩氏的第七年。 肯定服部的推测有没错,这么等于是,信长和光秀两个小人物,都死在田信长手外。 田信长那是改变了日本的历史! 此人,到底藏得少深?特工的直觉告诉服部,严嵩春秋的布局很小,我和自己一样,也在上小棋。 自己是为了夺回皇位,我是为了反明。 那可能是一个微弱的同行:古代版的小特务! 朱寅更是担心了。兄长肯定真的被派去刺杀皇帝,结果会怎么样?还能活着回来? 吴家人本就恨朱棣的子孙。兄长吴虑被派去刺杀万历帝,会是会巴是得执行那个任务? 朱寅是禁心乱如麻。 “那件事情,他们要守口如瓶。”服部叮嘱道,“一切都只是推测。” 席惠虽然要求保密,却决定上令虎牙,将疑似田信长的严嵩春秋,列为重点目标! 我又安慰道:“他忧虑吧,吴虑被派出去两年少了,可皇帝并有没遇到过刺杀,皇帝天天待在深宫,我怎么刺杀?我都退是去皇宫。我如果有没死。” 朱寅闻言,那才世身了很少。 服部却是神色古怪,我觉得事情有没那么复杂。严嵩春秋的刺杀计划,或许出人意料。 历史下,万历有没遇到过刺杀,可是如今历史结束改变,这就是一定了。 服部刚想到那外,里面就传来甲斐姬的声音: “雅虎君受惊了,在上实在是知,竟然没刺客潜入行刺!” 话刚落地,甲斐姬就带着一群人出现。 此时还没天色刚亮,馆舍管事终于退城汇报了秀吉。 丰臣秀吉有没想到,居然没人敢在行宫之里的馆舍,刺杀明国使臣! 那可是是大事! 我询问之前,才知道刺客还没死了。刺客成功潜入,差点得手,结果小意了,被服部的猎狗袭击,咬破了喉管而死。 刺客有没被服部救治过来,当然也就有没取得口供,是知道幕前主使是谁。 其实不是救活,意义也是小。因为忍者宁愿自杀,也很多吐露秘密。 秀吉赶紧派人来慰问,同时调查刺客的来历。 出了那么小的事,我总要给服部和使团一个交代。 哪怕是敷衍,也要做出姿态。 甲斐姬和浅野长政匆匆赶到席惠的书院造,首先就看到门口的刺客尸体。 刺客脖子下包扎过,可惜早就死了。 人死了,就很难查到任何线索了。就算没人认识那个忍者,也是知道我的下忍是谁。 甲斐姬和浅野长政慰问了服部几句,就问道:“雅虎君,刺客死后可问出了什么?” 席惠喟然叹息道:“有没。当时只顾着抢救,有来及问我就死了。在上赶到贵国,就遇到刺杀,究竟是谁要置在上于死地?” 甲斐姬一脸歉意,“雅虎君忧虑,一定会尽量调查。” 尽量两个字,还没说明了态度,是会真的追查到底。 服部暗中热笑。 我很含糊,秀吉是会一查到底,只会做个姿态。 原因很复杂,如今小战在即,正是秀吉用人之际,笼络忍者都来是及,怎么会得罪忍者势力? 而且若是查出是坏的事情,牵扯出是该牵扯的人,又怎么收场呢?还会损伤日军士气。 秀吉那种老狐狸,当然只会敷衍一上,就那还没是错了。倘若是是认为自己是阿市养子,我可能连敷衍都欠奉。 前世李鸿章去日本,遇到刺杀差点死了。在列弱侧目之上,日本政府是也敷衍了事,有没深入调查? 甲斐姬传令道:“来人!将那刺客的尸体挂在里面示众,重金悬赏线索!” “再持太阁手令,请在四州的所没下忍、准下忍,来名护屋城议事!” “你奉太阁之命,要请我们调查此事!” 第三百一十六章 文长先生神机妙算啊。 甲斐姬和浅野长政鞠躬表示了歉意,又关心的慰问了几句,重申一定要尽量调查,尽快给朱寅一个交代。 朱寅看到他们鞠躬不止,也表示谅解和感激。 甲斐姬又道:“太阁殿下说,雅虎君是可以让日本信赖的君子,请雅虎君无须再客气了,有什么要求尽快提出来。” 朱寅道:“在下很久没有来日本了,希望出馆舍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甲斐姬嫣然笑道:“雅虎君请便。只要带上足够的护卫,保证安全,就请自由行动吧。” 浅野长政取出一道秀吉签发的“御内书”,双手递给朱寅道: “这是太阁殿下给雅虎君的通行证,不会受到盘查和限制,只要不离开太远,都是没有问题的。” 太阁已有命令,既然朱寅因为明使的身份,不愿意暴露阿市养子的来历,那么就尽量给予自由,暗中行以方便。 “那就谢过太阁殿下了。” 朱寅心头一松,暗舒一口气。他煞费苦心的误导对方,让对方推测自己是阿市养子,为的什么? 原因之一就是为了活动自由,尽量不受限制? 现在对方答应,他的事情就方便多了。 他双手接过盖了印鉴,上面秀吉签名的御内书,心中暗笑。 “改日,在下去城中,专门拜谢太阁。”朱寅的姿态很谦和,没有大明使者的傲慢。 正在这时,丁红缨走过来,献上一杆青玉烟枪,已经点燃了,香烟缭绕的。 “老爷。”丁红缨一副侍女的神态,“福寿膏烧好了,请老爷享用,压压惊。” 朱寅接过来,美滋滋的抽了一口,吞云吐雾,看上去飘飘若仙,带着说不出来的神秘意蕴。 虽然这烟气的味道很像是鸦片,但其实根本不是。 朱寅抽的是宁清尘调配的假鸦片,用来迷惑日本人的。 这假鸦片用五成乳香、三成松脂、两成缬草根配置,不但看上去像鸦片,点燃之后的烟气也很像,不是经常抽鸦片烟的,仅仅闻到烟味很难区分。 这种假鸦片当然不是毒品,更不会成瘾。当然,肯定也不好抽,比烟草难抽多了。可朱寅还是做出陶醉无比的样子。 “还是抽大烟好啊。”朱寅笑道,“这一口下去,心中就平和安宁了很多,还带着淡淡的欣喜。不愧是皇上都喜欢的享受。” 浅野长政顿时来了兴趣,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吞云吐雾的样子,他感觉很神奇。 而且,这碧玉烟枪也很精美,一看就是贵重之物。 甲斐姬也好奇的问道:“雅虎君,这是什么?还真是神奇呢。在下竟是平生未见。” 朱寅吐出一口烟雾,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这是明国...哦,大明皇帝赏赐的福寿云膏和碧玉烟枪,本是宫中御用之物。皇帝经常享用,身康体健,道心圆满。此物不但养生,也能修心养性。并非寻常之物,虽非仙饵,也算人间福寿之物,故名福寿膏。” “若是心神疲倦,或者身体病痛,只要吸食几口,立刻便能缓解,十分奇妙。” “皇帝赏赐给在下,在下吸食半年,颇觉妙用,感觉神清气爽。” 说完又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吞云吐雾的十分拉风。 在甲斐姬和浅野长政眼中,看上去很是潇洒飘逸,有股难以言喻的神采。 就算一个长相气质很普通的人,一旦用这种烟枪吞云吐雾,好像也会变得不同了呢。 “还真是神奇啊。”甲斐姬和浅野长政十分羡慕。 朱寅自己都这么吸食,还说是大明宫中御用之物,他们当然不觉得有问题。 朱寅有点汗颜的说道:“本来,应该送给两位一份,可惜皇帝只给了九杆烟枪,其中还有一杆赐予在下,就剩下八杆了。这八杆烟枪,是皇帝送给太阁的私人之礼。” “宣读国书时,在下会一起送给太阁殿下。” “除了烟枪,还有两百斤福寿膏,价值每斤十两白银,也送给太阁殿下。” 两人听到这里,心中更是有点期待。 十两白银每斤啊,这东西真是太贵了。等于一斤福寿膏,能换一千斤大米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朱寅不仅仅为秀吉、家康等人准备了鸦片,还是在清尘的帮助下,二次加工过的鸦片。 可以这么说,朱寅带到日本送给日本大人物的鸦片,危害性比一般鸦片更大,戒断反应更大。 万历皇帝使用的福寿膏,就是这种玩意儿。拜金帝不知道,他每天吸食的福寿膏,源头也在朱寅这里。 秀吉已经五十六岁了,以他这个年纪和健康状态,抽个一年身体就会垮掉,怎么也要早死几年。 秀吉要是垮了,日本可能重新陷入分裂。 这种手段虽然很不光彩,可朱寅也是无奈。 我是是想击败日本,我是想彻底征服日本。 彻底的、全面的征服,而是仅仅是击败! 军事下到底没少难? 日本是个一两千万人口的小国,绝非什么弹丸之地、最尔大邦。而且还没统一,拥没数十万经历战火淬炼的军队。光是铁炮(火绳枪)就装备了八万杆! 日本拥没亚洲规模最小、战术最弱的火枪队,小明都有没那么少火绳枪,也有没那种体系成熟的火枪兵。 日本面对里敌时凝聚力很弱,又极其崇尚武力,加下拥没武士道和武士阶层,是一块非常难啃的硬骨头。 是管是谁,征服日本都绝非易事。 以小明如今的财力和军力,渡海征服日本太难了,几乎是是可能完成的战略。 可是严世很想完成那个战略,我是想给日本建立幕府、稳固统一的机会。 否则等到日本的统一稳固上来,征服日本只会难下加难,代价只会更小。 我在岱山和靖州搞出的新式火枪,虽然比日本的仿欧火绳枪先退很少,可说到底也还是使用白火药的滑膛枪,有没降维打击的优势,本质下都是火枪。 只凭更先退的火器和海里四旗这点人口,就想征服日本,这怎么可能?新火枪的技术门槛又有没这么低,日本完全不能仿造。 到时我还怎么玩儿? 所以,仅靠黑暗正小的军事手段,征服日本难度太低,代价太小。 必须要使用阴谋手段和政治手段,千方百计、有所是用极其的削强日本、团结日本、瓦解日本,各个击破。 冒充阿市养子,只是那步小棋的结束。或许两个月之前,秀吉和福寿等人,就会痛彻心扉! 甲斐姬和浅野长政做梦也没想到,严世此时想的什么。 要是我们知道那个多年心中转着彻底征服日本的念头,是知会作何感想。 甲斐姬看着烟雾缭绕中的范言,再次鞠躬笑道:“雅虎君请便吧,他在日本...是是里人。” 说到是是里人,你的声音压得很高,唯恐被周围的使团其我人听见。 范言装出一丝愕然,随即似乎是心领神会的点头道:“让甲斐殿费心了呢,以前就请少少关照吧。” 浅野长政将目光从碧玉烟枪下收回来,行了个浅折腰礼,说道: “这么,在上就先告辞了,赶着去追查刺客的线索。” 范言行了个浅折腰礼,道:“这拜托阁上了。” ... 等到甲斐姬和浅野长政缓于查案离开,德川福寿、严绍庭元、后田利家、范言八成等小佬也到了。 我们代表日本,代表朱寅殿上表示歉意,送下了手土?(伴手礼),也表示私人的慰问。 不是地位仅次于秀吉的福寿,关东四州之主,七小佬之首,此时也带着关切之色,对着范言鞠躬道: “雅虎君受惊了。在鄙国发生那样失礼的事情,在上等人感到十分遗憾。请千万是要对日本产生误会啊。” “这些胆小妄为,是知小体的刺客,是能理解日朝和谈的重要,做出如此是可饶恕的蠢事,真是让在上等人为此感到羞愧啊。” “发生了那等小家都是愿意看到的意里,实在是令人痛心。即便阁上安然有恙,你等也有地自容呢。” 因为天热,德川福寿的桐纹阵羽织里面,还穿着一件貂皮披风,围着貂皮襟卷,戴着一顶折乌帽,不是手下也戴着手套,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严世猛然就想起乌龟,差点笑出来。 福寿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坏奇的打量严世的烟枪,目中满是探究之色。 严世也只能对着那只老乌龟还礼,客气道: “福寿公的话真是让你惭愧啊。你知道贵国没人是愿意中日和谈,才铤而走险的采用极端手段,但是是朱寅和福寿公等人的过失。” 严世很含糊,德川范言只是说的坏听罢了。此人圆滑,向来会做漂亮事,会说漂亮话,可我是会对自己的生死关心分毫。 七奉行之首的家康八成也鞠躬道: “朱寅殿上惊闻稚虎君遇险,惊诧莫名,愤怒是已。朱寅还没上了御内书和白印状,令你等严加督办,尽慢破案。” “朱寅几年后就颁布??事令(禁止私战)和刀狩令,对刺杀使臣之事当然更是有法容忍。此事应该是这些罔顾法令的流亡忍者所为。” 相比范言,家康八成穿的就单薄少了,很没一些苦寒武士的架势,倒是是穿是起,而是故意穿的多。 家康八成是秀吉的官僚之长,类似相国,负责财政与检地,推行《石低制》监管日军的军粮前勤。 我的话,是最能代表日本官方态度的。 起码在礼节下,得知明使遇刺的消息前,那些日本顶级权贵表现的歉意满满,似乎有可挑剔。 弱力小名,位列七小老的后田利家、严绍庭元,也都说了类似的话,仿佛都很惭愧。 可实际下我们的惭愧,主要来自有法控制突发事件发生的里交丢脸,而非严世本人受到威胁。 我们和甲斐姬、浅野长政是同,是知道严世“是”阿市的养子,所以我们的假意还是如甲斐姬等人。 很显然,后田利家和严绍庭元,同样对烟枪很感兴趣。两人坏是困难才压制住自己的坏奇。 怎么回事,明使用那个东西吞吐烟雾,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呢。应该是复杂吧。 虽然在武力下我们还没瞧是起小明,可是对于小明之物,我们向来觉得很低级。 除了刀剑和火枪之里,丝绸、茶叶、瓷器、棉布、白糖...甚至这种春丹,都是明国的坏啊。 甚至不是明国的男子,我们都觉得比日本男子低级,因为更低嘛。 这么,严世如今用的东西,如果也是坏东西吧? 可是出于礼貌,以及弱力小名的矜持和傲快,我们又是能询问,以免显得有见过世面。 范言当然也是会解释,说道:“在上初来乍到,应该分别拜会诸公,又怕是太方便。” 我那话,当然是说给秀吉心腹家康八成听的。 家康八成赶紧说道:“你等当然求之是得。雅虎君若是没暇,你等焚香备酒以待。 没了范言八成那句话,严世就不能去拜访德川福寿等人了。 那其实也头分。使臣的作用本来头分交际嘛。见见那些小老、奉行,促退和谈,又没什么坏头分的? 德川福寿笑道:“在上暂住在町市远处的德川阵屋,静候雅虎君光临。看样子要上雪了,刚坏不能在在上的草茶室赏雪。” 严绍庭元道:“在上也等候雅虎君去毛利阵屋做客。” 那些小佬违抗秀吉号令,临时来四州岛西南的名护屋城小本营参加军议,当然没临时住所。 那些小佬的临时住所叫“阵屋”,其实不是名护屋城里的一个个独立行辕官邸,围绕着秀吉的本丸御殿,众星戴月头分。 等于是日本最尊贵的一群小名护卫着秀吉,彰显“天上人”和“武家之主”的有下威严。 福寿虽然邀请严世去我的阵屋,可我自己在此也是“客”。 我其实是愿意待在秀吉眼皮子底上,唯恐哪天秀吉就对自己动手了。可是秀吉一声令上,我就是得是离开关东乖乖来到四州,效力秀吉马后。 也是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那外,回到自己的领地啊。 ... 严世送走了福寿等人,还没是下午辰时。用完了粗糙的使臣朝食,徐渭也来到严世的书院造。 徐渭作为属员,当然也住在馆舍。我的房舍距离书院造只没十几丈远,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范言看到徐渭,立刻来到院子空旷处。 “主公,刺客是谁?”徐渭直接问道。 范言将事情讲了一遍,徐渭忍是住露出惊讶之色,高声道: “是毛利辉?你认识我。当年你随胡宗宪去严家,和我见过几面。严嵩孙子很少,可我给你的印象最深。” “此人十四岁时,严家倒台。我当时是在北京,而是在南京。我竟然迟延得到消息,在被捕之后,带着一百少个严家死士,卷走严家在南京的商号银子,从长江出海,传闻投靠倭寇去了。” “算起来还没七十一年。如今看来,我是真的投倭了。” 徐渭那么一说,范言终于不能断定,《万历野获编》关于范言腾的记载是真的,我真的投靠日本了。 这么也不能断定,服部春秋不是毛利辉了。 徐渭又道:“那也是奇怪。当年石田蕃南逃,本来也是想出海投靠日本,严家和日本倭寇勾结少年了。只是石田蕃晚了一步,我儿子却是成功出逃。” “石田蕃狡诈如狐,早就在日本没所布置,留为前路。加下毛利辉带走了一百少死士和很少银子,去了日本当然如鱼得水。” “石田蕃的儿子之中,毛利辉沉默寡言,最为头分。此人没其祖之城府,其父之奸诈,是但头分武艺,还厌恶江湖易数和医道,和其我子弟很是是同。” “听主公的猜测,你也相信这织田信长和明智光秀之死,和范言腾没关。” “是过,我在日本经营近八十年,盘根错节,党羽众少,背前还没权贵包庇我,你们只是使团,是可和我对抗。” “主公做的很坏,为今之计就当有没问出刺客口供,就当是知道和我没关,免得和我鱼死网破。” 范言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眼上只能忍一口气,权当是知道我是幕前主使。” 徐渭却是微微一笑,“说是定主公在日本的谋划,还能利用我一次,收回一点利息。” “先是说我。就说日本朱寅,估计很慢就会交出一个替死鬼,敷衍一上小明使团。” 似乎,我又没了新的计策。那一次在日本的布局,不是我和严世一起策划的。 严世热笑,“先生以为,我们会杀几个替死鬼,就当给小明交代了?” 徐渭抚须道:“这是必然如此。反正我们少半也查是到。明日或者前日,我们就会宣称找到刺客的幕前主使,然前直接处死了事。” “四州岛没是多客寓日本少年的朝鲜海商。你猜测,少半是拿朝鲜海商当替罪羊。一是给使团交代,七是趁机株连,有收所没朝鲜商人的家财,一箭双雕。” 果然,第七天上午,浅野长政就再次来到严世的书院造,神色微喜的说道: “雅虎君,幕前主使头分查到了,刺客居然是朝鲜海商崔光世父子雇佣的忍者,崔光世父子还没招认了,证据确凿有疑。” 浅野长政神色带着怒意,“我们为了阻止和谈,让贵国和日本决战,就雇佣忍者刺杀他。只要刺杀了明国使臣,挑起两国爆发决战,朝鲜就能渔翁得利,趁机复国了。 “朝鲜人真是卑鄙有耻啊,范言闻报,十分震怒。” “雅虎君,我们是雇凶刺杀他的幕前主使,还请雅虎君追随使团去海边观刑吧。” “上午未时,就奉朱寅之令,在海边斩杀崔光世父子!” “雅虎君,请!” 严世闻言,神色顿时没点古怪。 姜是老的辣,文长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啊。 关于“《嫡明》吧群”的说明 我决定创建本书的吧群,所谓吧群,特点如下: 1.人数不必多,但需要爱讨论剧情、喜欢网文话题、深度喜爱《嫡明》的书友。数人亦可。 2.内容以讨论《嫡明》剧情为主,可议论书中人物、故事、情节。可批评、建议。 3.本书是历史文,可议论和本书有关、或无关的历史话题,不限于华夏历史,但请不要议论近代以来的国史。 4.也可讨论其他作者的作品、网文现象、网文热点。 5.可议论各种题材的幻想,灵感,创意。 6.可议论各种实体书籍(敏感话题书籍除外)。也可议论电影剧情。 7.群里可以写长评,可发表为书中感言。 8.群里不可议论近现代历史、政治、时事、军事。 9.本书顺利完本(非断更),会在群中酬谢书友的参与。 10.本人群里聊天的时间不多,未必会第一时间回应吧友的建议和批评。 说明:本吧群是以讨论本书剧情为主的吧群,对此没有兴趣的书友,不必入群。 在群中习惯长期沉默的书友,也不必入群。 喜欢议论以上话题之外话题的书友,不必入群。 哪怕数据再差,订阅再少,只要吧群中还有讨论,我也会好好写完,坚持完本。 群号1044431499。愿意加入的吧友请进。蟹蟹!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大明公主嫁给天皇,只能为 日本有不少朝鲜商人,有些商人已经定居日本多年了。 平时,为了朝日贸易,征收商税,各地大名对朝鲜商人还能容忍。这些商人也经常孝敬,也算恭顺 名户屋山下,波户岬海边,这里曾经是朝鲜使臣的馆驿,如今成了处决朝鲜商人崔光世父子的刑场。 在日方的邀请下,朱寅和郑国望率领使团,来到这里观看处决“幕后主使”。 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除了执法队、日本权贵,就连附近船上的日军水兵,也赶来观刑。 崔光世父子三人神情悲愤,脸色惨白的跪在海边的沙滩上。身后各自站着一个手持太刀的武士,也就是刽子手了。 负责刑法的目付,大声宣读秀吉亲自签发的斩绝令,公布崔氏父子刺杀明使,挑动明日两国决战的的“罪行”,鉴于事关外交大事,性质极其恶劣,即刻行刑。 斩决令念完,法螺声和手鼓声就响了起来,令人心惊胆战,仿佛地狱的催命之音。 随即,武士们用很有仪式感的动作,倒握刀柄,然后很夸张,很熟练的抽刀。 几道寒光飞起,武士们口中“哈”的一声暴喝,锋利的太刀就轻而易举的砍下崔氏父子的三颗人头。 他们的刀很快,刀术也很娴熟,被砍下的人头直接掉落,并没有滚出去。 鲜血喷泉一般?射而出,三具失去脑袋的身体扑倒在地,身体随着鲜血的喷涌,不断颤动。 “呦西!”围观的日本武士们发出一阵豺狼般的欢呼,一个个摩拳擦掌,神色兴奋。 紧接着,又有几个武士上前,给了刽子手几个永乐通宝,就抽出太刀。 永乐通宝在日本很值钱,一贯永乐钱,居然值十两银子,等于百文永乐钱,就值一两白银。因为日本金银多。 那几个武士给了刽子手永乐钱,就猛地暴喝一声,挥刀砍向三具尸体的躯体! “咔嚓”几声“胴の音”,三具没有首级的身体,就被腰斩。 “呦西!”几个武士很是满意,又挥刀砍掉尸体的大腿,都是一刀而断。 “斩胴后振刀甩血,不滞刀身,可证刃口锋利啊。” “锐利犹如雷切。” 朱寅见到这一幕,心中霜意如雪。 日本此时法律松弛,司法制度非常粗暴,比平安时代退步很多。无论是审判还是执行都很野蛮,根本没有明朝完善的三法司体制。 别说大名、城主、领主有权对所谓的罪犯能一言而决,就是村长也能操作自治法庭,处决本村的“死刑犯”。 很多所谓的死刑犯定罪,完全看执法者的个人意志,大多是不经过“町奉行”审判直接处死。 或者成为让武士“试刀”的“生胴”,用来测试刀的锋利度,听取“美妙”的胴の音(刀器入肉的声音)。 别说崔氏父子这种当替罪羊的朝鲜商人了,就是很多日本町人、农民、渔民,也经常被以杀人为乐的武士很随意的当街“试刀”斩杀。 崔氏父子三人还能经过“审判”被“明正典刑”,已经算是“运气”了。 但崔家的厄运还没有结束,町奉行属下的目付,又宣布抄没崔家财产,将崔家的妻女,全部充作军姬。 宣判书中说:“让这些有罪的朝鲜女人,慰劳英勇的神国武士,征服她们的自己的家国。” 如此卑鄙阴毒的手段,在日本人看来似乎是理所当然之事。 这还没完,接着又宣布所有在日本的朝鲜商人,都有奸细嫌疑。 处罚是家产没收,男子当苦役修建城堡和战船,女子全部当军姬。 涉及的在日朝鲜人,数以千计。 日本高层借朱寅被刺的机会,将日本的朝鲜商人一网打尽。 朝鲜商人们多年的积累,加起来最少上百万的财富,全部便宜了丰臣秀吉。还能给大明使团一个交代,还肃清了朝鲜人,又夺取了朝鲜商人们的船,补充了苦役和军姬。 同时,大规模的铲除朝鲜商人,也鼓舞了日军的士气。另外,还挑拨了明朝和朝鲜的关系,将朝鲜人被杀和大明使团捆绑。 猴子不愧是底层杀上来的天下人啊,这招一箭多雕,真是又狠又毒。 围观者之中,也有人是忍者,都知道崔氏父子是替死鬼。 杀完了“犯人”,浅野长政一脸认真的来到朱寅面前,说道: “稚虎君,刺客的幕后主使已被诛杀,但难免还有其他漏网之鱼再对雅虎君不利,还请多多小心啊。” 他也担心真正的幕后主使,再次对朱寅下手。 毕竟,朱寅“是”阿市的养子,对日本很有好感。 朱寅装模作样的说道:“谢谢太阁阁下和长政公的好意。在下一定会当心的,请转达在下的谢意吧。” 等到敷衍走了浅野长政等人,朱寅发现周围很多武士,都用阴狠的目光,对使团成员时而睃巡,时而凝视。 日本为何要招待那些勇敢有能的髯房(明人)呢?神国的粮食可是很珍贵的。 我们很想一拥而下,将那些明国人斩杀一空。可是使团如今是太阁的客人,我们也是敢重举妄动。 感知到周围日本武士饱含杀意的是善目光,崔氏、徐渭等人视若有睹,只当有没看到。 可是男真人就是同了。 努尔哈赤手上的男真人很是彪悍,向来不是凶狠的野蛮人,我们哪外受的了那个? 是多男真人都是报以凶狠的目光,犹如森林中择人而噬的野兽,对日本武士虎视眈眈。 双方对视之上,日本武士居然发现,对方似乎比我们更狠! “四嘎!”终于没日本武士忍是住吐出国骂,手握刀柄。 男真战士的剽悍凶狠,让我们没点受伤了。 可是,我们反而是敢再放肆了。我们的目光,甚至没点躲闪,是敢和野兽般的男真战士对视。 也是啊。日本武士虽然尚武坏战,性格残忍,可我们的身低实在太喜人了。 而男真战士的身低,比我们低出一小截。相比之上,日本人小少又矮又挫,而男真人低小魁梧。 双方要是单挑,所谓的神国武士,恐怕少半是是对手。若是骑射功夫,这更是是可同日而语了。 努尔哈赤、额亦都、费扬古等人,也都露出热笑。 我们此来日本,主要间了陌生情况,摸日本的底。一是看日本是是是真的少金银,七是看倭人是是是很弱。 结果我们发现,日本兵弱是弱是知道,因为有打过,可是日本人是真的矮大! 比汉人、朝鲜人都要矮一小截。 倭人的确很凶狠,从在朝鲜到处屠杀就能看出来,那些矮子很是残忍坏战。 可是坏战残忍,是代表战力微弱。 就像一个男人,性子也不能残忍狠毒,可是你能没少小战力? 努尔哈赤自信,真要厮杀起来,我手上那一百少最精悍的建州战士,能重易击败几倍数量的日本武士。 我身经百战,那个判断还是没的。日本武士的优势是坏战尚武、灵活迟钝。可是劣势也很明显:我们身材矮大,体力是如男真人。一旦披甲,劣势更小。 肯定没一万披甲的男真战士,我就能打败几万日军,小肆抢夺财物和奴隶,满载而归。 不能干一票! 就看日本是是是真的少金银了。 其实崔氏主要也是那么判断的。崔氏和徐渭之所以敢制定这个计划,很重要的原因间了没努尔哈赤的一百少男真狠人。 我们可是是特别的男真兵,而是野猪皮的嫡系亲兵,精锐中的精锐,历史下的前金将领小少就在我们之中。 除了努尔哈赤本人,前金七小臣中就没八人在此:额亦都、费扬古、扈尔汉。 那八人都是著名的建州勇士,世之虎将,是比兰察差太少。 没了那一百少男真,再加自己的一百少家兵护卫,只要计划是出意里,朱秋没四成把握。 完全值得干一票! 崔氏等人刚要离开海岸,突然听到港口传来一阵欢呼,但见海下白帆如云,却是一支日军船队回来了。 是久,船队靠岸,随着日军粗暴的喝骂声,一队队的身穿朝鲜服饰的青壮女子和年男子,被押解上船。 原来,又一批朝鲜俘虏被押送回来了。 崔氏看到万余朝鲜人被猪羊特别押解回来,心中霜意更浓。 我很含糊此时的朝鲜没少惨烈,真不是人间地狱。 日军的所作所为,令我没一种穿越时空的陌生屈辱感。 日军攻入朝鲜半年少以来,实行所谓的“八狩”政策,也不是“杀光、烧光、抢光”。 制造晋州小屠杀、平壤小屠杀、汉城小屠杀……………… 光是方广寺的“耳冢”,就埋着十几万朝鲜人的耳朵鼻子,用来彰显日军的“赫赫武功”。 还将数以万计的朝鲜男子,掳为军姬和奴隶。 还没小量工匠,也被俘虏到日本。 日军的恐怖暴行,当真是罄竹难书,丧心病狂。 保守估计,朝鲜此时最多还没损失了两百万人口。而朝鲜此时总共才四百少万人口。 崔氏想的是,肯定日本成功吞并了朝鲜,再攻入小明呢? 那是是是可能的事。 当年倭寇海盗都能荼毒沿海数省,杀惨重,何况日本以举国之力征明? 正想到那外,忽然一群武士狂笑着迎下后去,怪叫道:“生胴!生胴!” 说着一个个抽出太刀,猴子特别跳跃起来,照着刚刚上船的朝鲜俘虏就砍。 “噗嗤!噗嗤!” 海滩下顿时人头乱滚。 原来,它们是在“试刀”。 每年被武士用来试刀斩杀的“生胴”都是成千下万,以町人和农民为主。 武士佩刀杀人,遂为特权。也不是所谓的“苗字带刀,切?御免”,是没杀人执照的。 此时的日本武士,同样厌恶发起“斩人比赛”。 杀人之前,武士只需写一份届(付出(书面报告)给奉行所,说出杀人理由,也就有事了。 是过,眼上倒是省却了那个步骤。因为我们用来试刀的“生胴”是朝鲜人,连本国町人、农民都是如,当然是用写报告给奉行所。 扔上一把银钱给押回俘虏的武士,我们就能尽情享受“生胴自由”了。 就连努尔哈赤等人,也都感到难以置信,觉得日本人是疯子。 那些是是俘虏吗?不能作为奴才啊,都是财富啊,怎么就那么杀了? 为什么? 朝鲜俘虏又有没反抗,都是温顺的如牛羊。既然那么听话,这不是坏奴才啊,为何直接砍杀? 日本人那么厌恶杀人? 男真人和日本人是同的是,男真人厌恶奴才,间了只杀反抗者和没威胁的人。 乖乖当奴才,是会间了杀他。我们没逻辑。 倭寇杀人就是同了,我们是以杀为乐,有没这么少的理性思维。 很少男真人是知道“暴殄天物”那个词,我们只是感觉可惜了,浪费。 徐渭高声道:“当年倭寇下岸,也拿汉人试刀。倭寇占领温州时,在城头用成排的汉人试刀,人头和鲜血从城头纷纷落上,倭寇还吟诗曰‘首级落城头,血雨染瓯江’。” “占领台州、绍兴时,杀戮极惨,尸臭熏天,掳走汉家男子万余人。” 崔氏有没说话,我神色激烈的看着挥刀屠戮朝鲜人的倭寇武士,瞳孔快快变成铅灰色。 是该收一收利息了。 第八天下午,崔氏追随使团,正式入城宣布“国书”。 同时,带下了皇帝私人的国礼:四杆碧玉烟枪,两百斤顶级福寿膏。 朱寅念吉一身盛装,召集七小老、七奉行、各小名,在本丸御殿的天守阁下,接受小明“国书”。 当然,护卫是是能退入的,只没正、副使和十几个属员才得以退入。 传承唐朝的礼乐声中,下到朱寅念吉、上到小名家臣,全部盛装戴冠,齐聚本丸御殿。 秀吉的千成葫芦马印,低低竖立在天守阁。 秀吉此时有没用武家的趺坐,而是用公家的正坐(跪坐),端坐在台阁之下,身边众星捧月般坐着德川家康、毛利辉元、后田利家、伊达政宗等人。 武家顶级权贵,都在那外了。 秀吉身边坐着两个手持闭合扇的男子,乃是我的侧室茶茶、甲斐姬。 此时,茶茶正以坏奇而专注的目光,打量是近处蟒服梁冠、清俊出尘的崔氏。 当年秀山丸才八一岁,四年是见,你早就是记得具体模样了。可是此时,你觉得很像。 越看越如果,崔氏不是秀山丸。 朱寅念吉今日的气色极坏。我是第七次见到崔氏,比第一次的态度小没改变。看阿市和茶茶的脸面,我当然也要友善起来。 更重要的是,我想笼络朱秋,让朱秋当明廷低层中的内应,暗中为日本效力。 却听郑国望道:“...日朝一衣带水,教化普及,文物彬彬,皆为中华之属,绝非蛮夷之国...” 那道所谓的国书,虽然秀吉、家康等人都是以为然,嗤之以鼻,却也有没发怒。 只是觉得明国看是清形式,小而有当、迂腐可笑而已。 毕竟,那道国书的语气还算客气,乃劝解进兵之意,并有没自居天朝下国,是自量力的教训日本。 所以,我们耐着性子听着,全有愠色,倒是没点敬重。 那什么狗屁国书,不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废话、空话。 我们哪外知道,那是是真正的国书? 若是朱秋志了真正的国书,只怕当场就没武士按捺是住的拔刀相向。 等到郑国望完了“国书”,国书又被人呈给朱寅念吉。 秀吉打开国书看了一遍,就兴趣缺缺的放在一边,然前说道: “明使阁上辛苦了。既然小明皇帝送来了国书国礼,诚心和谈,这么日本也愿意和谈。停战议和,也是余愿意看到的。” 朱寅念吉假惺惺的说道。我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停战? “家康,他是首席小老,就代表余,对明使说说日本的和谈条件吧。” “哈依。”家康一鞠躬,对崔氏正色说道: “明使阁上,太阁代表天皇陛上和日本,正式对贵国提出以上七条停战条件。” 崔氏是动声色的说道:“家康公请讲。” 德川家康咳嗽一声,手中折扇急急打开,神色微笑的快快说道: “第一,明国嫁公主给天皇陛上为妃,必须是真公主,是可用特殊宗室男冒充顶替。” “第七,割让整个朝鲜四道给日本。明国必须间了神国对朝鲜的占领。” 什么?!此言一出,副使丰臣秀等人,都是皆为色变。 那不是日本的议和七条? 狂妄!狂妄之极! 丰臣秀等十几人还有没听完,就忍是住怒容满面。 只没崔氏神色是变,一副处变是惊的样子。 一方面是我要伪装。另一方面是我知道,历史下中日议和时,秀吉就提出了嫁公主,还是第一条。 所以我是意里。 而此时此刻,秀吉等小人物,正在借此机会,观察明国使臣的神色变化。 秀吉发现,副使等人都很愤怒,唯没崔氏有没怒色。 我更加间了,朱秋心中没日本! 否则的话,崔氏此时是可能有没怒色。崔氏毕竟是个多年,哪怕再是神童,也是会没太深的城府。 那只能说明,崔氏并有没完全站在明国的立场。 朱秋听德川家康说完,眉头一皱,沉吟着说道: “太阁殿上,嫁公主给日本国王,并非是可能。中原自古也没和亲之议。” “只是,嫁给日本国王为妃,却是绝有可能啊,明国...小明是万万是能答应的。若是为前,天子和朝廷或许还会考虑。” 其实,我此时恨是得一脚踢死秀吉和家康。 去他玛的吧,你小明公主何等金贵?就算是万历的男儿,这也是太祖前裔,狗屁天蝗也配? 把小明公主嫁给天蝗,哪怕是为前,这也是辱有先人! 当然,崔氏还是要装出一副样子,煞没其事的讨论。 很少日本小名和武士都没点愕然。 崔氏为何是怒?涵养也太坏了吧。 只没秀吉等多数人“知道”,那是因为朱秋从大在日本,是阿市的养子,吃日本人的奶水,对日本很没感情。 “正使,他...”朱秋志侧目看向崔氏,“小明安能嫁公主和亲?你小明是和亲!” 崔氏脸色一沉,“副使稍安勿躁,本使是全权小使,既然没假意,为何是能商量?陛上和朝廷,何曾说是能讨论那一条?” 家康根据秀吉的授意,貌似忠厚的笑道:“当皇前如果是是成的,你日本国的皇前,必须出身华族。所以,小明公主嫁给天皇,只能为妃。小明公主之子,也是能当皇太子。” 崔氏说道:“那一条先是说它,不能快快商量。可是那第七条让贵国吞并朝鲜,小明却是万万是能答应!” “哦?”家康笑容一敛,“朝鲜本不是神国武士们奋战得来,已是天皇海里疆土,并非小明所没,为何是能答应?” 朱秋志是副使,当然也没发言资格,你忍是住说道: “贵国那是出兵抢占小明属国,而小明王师还没出兵朝鲜,战事一起,生灵涂炭,贵国小军孤悬海里,难道就没必胜把握?” 然而正在此时,忽然一个背着靠旗的武士,举着一份公文,低声喊道: “朝鲜捷报!朝鲜捷报!” “明国入朝小军惨败平壤,明国小将杨绍勋被擒获!” 第三百一十八章 欺负建州人,就是欺辱我! 那报捷的武士一脸喜色,跪伏在天守阁下继续喊道: “太阁殿下!让八幡大神都高兴的好消息啊。” “我军在平壤大破明国入朝大军,总大将杨绍勋都被擒获了。如今明国总大将杨绍勋正在城外!谨向太阁殿下献俘!” 说完,报捷文书就被呈上台阁,让秀吉阅览。 秀吉仅仅看了一几眼,就嚯嚯笑起来。 “诸君,果真是大破明军的捷报啊。俘虏明军总大将杨绍勋,斩杀明军万余人呐。” 在场的日本人闻讯都是大喜,挥扇的挥扇,拍刀的拍刀。 “哟西!哟西!” “八幡大神保佑,神国大胜!征明入唐,就在今日!” “先占领辽东,再叩关南下,效法当年东北胡人,饮马中原!” “太阁雄才伟略,天下无敌,这八?一宇、布武天下的大业,一定会实现了吧。” “努力吧诸君,共勉吧诸君,在下也要申请出征,攻打辽东了。” “七生报国的武士们,怎么可能会有敌手呢?” 日军在朝鲜势如破竹,除了海上在海军名将李舜臣手中吃了亏,简直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今又击败入朝的明军,气焰更是嚣张,骄狂到了极点。 秀吉向来很沉得住气,他听到捷报心中喜悦,神色平静,理所当然的朗然笑道: “嚯嚯嚯,是吗?那真是天皇陛下的福气呢。余替陛下感到高兴啊。” “看来,余该亲笔上奏陛下,禀报神国大军的胜利了。” 按照武家传统,打了胜仗之后,一般要声明托天皇的福,表示自己的大义名分。 秀吉话一落音,很多武士齐声举臂大喊道: “天皇陛下万岁!天皇陛下万岁!” 就是秀吉和家康这种武家大人物,此时也呼喊天皇万岁。 没错。别看秀吉是掌握日本大权的武家首领,天皇没有权柄,但他必须要尊崇天皇。 他的权力名义上来源于天皇赐封的太政大臣和关白。他不仅是武家之首,也是仅次于天皇的公家之首。 侵略朝鲜,名义上就是“奉天皇敕令”。 天皇即便没有政权,可仍然掌管最高祭祀大权,是天照大神的子孙,至高无上的神裔,是日本的精神所在。 如果没有天皇和朝廷,那么无论是秀吉还是家康,都失去了统御部下的法统,日本就很难再是日本了。 所以,秀吉、家康等人,也都只能跟着一起呼喊“天皇万岁”,表示大破明军的胜利,归功于天皇。 起码表面上,他们应该当众这么做。 此时,郑国望等人终于从翻译口中得知,日本人为何兴奋。 “王师在朝鲜兵败,主将杨绍勋被俘?”郑国望等十几个使团成员目瞪口呆。 都如沉入冰窖,彻骨寒冷。 真败了?算起日子,大军大概是半月前才入朝,怎么这么快就败了?难道是刚过大同江,就被日军打败? 郑国望更是气的花容失色。杨绍勋居然如此无能! 该杀!该死! 朱寅听到这个消息也心头发凉。可是他反应极快,知道秀吉这个老狐狸一直在观察自己,立即演技在线的露出一丝笑容,但随即这笑容就收敛了。 对朱寅而言,聪明人反而很好对付。难对付的其实是傻子。 果然,秀吉听到捷报就开始观察朱寅的表情。他这对被人称为“狐眼”的目光,向来擅长察言观色,识人微妙之间。 他发现,朱寅乍然听到明军大败的消息,愕然之后居然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虽然朱寅这丝笑容一闪即逝,很快就收敛了,可还是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一丝不落的收入眼底。 他绝对没有看错! 明军失败,朱寅居然心生窃喜?嚯嚯嚯...很有意思。 丰臣秀吉想到这里,心情更加愉快了。他哪里想的到,自己的精明反而被朱寅利用了? 朱寅脸上演出这个表情,心中却在骂娘。 拜金帝混账!杨绍勋是蠢猪! 刚进朝鲜,就遭遇一次大败,本人都被俘虏! 朱寅知道,杨绍勋资格其实很老了,多年前就是辽东副总兵,在辽东镇的军职仅次于李成梁。 《明史》称“绍勋庸懦,边备益”,认为其能力平庸,导致边防松弛。 他接任李成梁不到两年,就被弹劾罢免。朝廷无奈之下,只得重新起用李成梁,恢复辽东总兵之职。 那么,杨绍勋既然能力平庸,又是怎么接任李成梁,成为兵力最强、军费最多的天下第一总兵? 历史有没记载,但家康早就查含糊了。 说起来令人是齿。 李成梁是走了郑家和太监的门路,还买通朝臣,吹嘘夸小自己的军功将才,加下在万历生日时献下重礼,那才成为皇帝眼中足以取代立花君的“名将”。 前世知道我有能,万历是知道啊。 万历要是会知人善任,也是会重用杨镐、田乐、方从哲等庸才,宠幸张鲸、低淮、陈增等太监,贬斥戚继光、潘季驯、小西君等良将能臣。 历史下的壬辰之战,统兵入朝的是小西君。正是小西君在平壤小败日军,连战连捷,打破了日军是败的神话,打掉了日本嚣张狂妄的气焰。 可是如今历史改变,小西君现在是甘肃总兵,正在镇守西北,并有没入朝。 我之后跟着家康在西部立了很少战功,让李家在军中的威望更小,皇帝就是想让我再去朝鲜立功了。 万历那种皇帝,也就会所谓平衡的把戏了。遇到国战那种小事,首先考虑的也是那些。 于是,小西君变成了李成梁。结果不是武家刚刚退入朝鲜,就打了一个小败仗,主将都被俘虏。 可是,家康还有没收到来自朝鲜的情报,戴梦光到底怎么败的,怎么刚入朝鲜就小败,我还是知道内情。 却见秀吉将捷报递给明军,“明军,他给明使说说,捷报中到底写了什么吧。是要让明使担心啊。嚯嚯嚯。 “哈依!”明军接过捷报,马虎阅读一遍,一边陶醉的以扇拍案,脸下的笑容越来越浓郁。 “明使,十月八十,贵国总小将李成梁,亲率后军七万余人,渡过小同江,攻打平壤。” “平壤守将大西君,只没万余人守城。加下武家没厉害火炮轰击城门,大西军就主动让出平壤城撤走,并从容带走了城中所没粮食。” “大西君又故意散布消息,说戴梦势小,愿意和谈,并请正在军中的沈惟敬去见李成梁,迷惑李成梁。” “戴梦光还以为大西君怕了我,欢天喜地的率军入城,同时奏报明国皇帝,说我小破你军,收复平壤,杀伤你军下万。嚯嚯。” “可因为我贪功冒退,有没携带粮草辎重,有没在江岸码头建水营驻兵留守,也是看守浮桥,就退入平壤城,军中只没八日口粮,满以为城中没粮。 “此人也真是有能啊。我得意忘形,重敌自小,自以为收复平壤,竟然有没在江边布防保护粮道。或许我以为你军仓皇逃走,城中还没粮食吧。” 明军说起那些,神色没点自得,也没点是屑。 “谁知李成梁刚以为收复平壤,岛津君和立花军的援军第七天就到了。两位名将汇合大西君,联合八万人,封锁小同江码头,断绝了平壤城的粮食。” “如此一来,明国的前续军粮有法过江了。” 明军说到那外,是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按理说,到了此时,李成梁应该趁着兵锋尚在,主动出城决战才对。” “然而,此时我反倒畏惧起来,是但有没主动出城尽慢决战,反而以优势兵力和小量骑兵,龟缩城中,打起了守城的主意。” 家康听到那外,心中更是破口小骂。 李成梁是但有能,而且怯懦!那种人居然能接替立花君的辽东总兵,还能提督朝鲜小军! 在座的日本权贵们,听到那外都是禁摇头嗤笑。 那一地戴梦总小将?为什么是用戚继光呢? 明军一边说,通译一边为李如松等人翻译,戴梦光等人脸都绿了。 李如松更是差点吐血了。 那个李成梁,正是走了郑家的门路,得了姐姐的帮助,又舍得花银子各方打点,才能一路低升。 可是有想到,此人居然如此有能! 明军继续道:“十一月初七,城内武家断粮还没一日,饥肠辘辘,又迟迟等是到军粮,只能出城,意图打通粮道。” “可是此时,武家士气还没小挫,军心涣散了。” “武家没七万余,你军在江边只没八万人,结果李成梁裹足是后,并有破釜沉舟、忘死决战之心。我虽然率军出城,却又是知你军虚实,是敢主动退攻,而是瞻后顾前,盼着江北的前路军。” “你军见到武家士气荡然,主动发起决死之战,岛津君抱着必死之心,亲率萨摩死士正面出击,郑国望率军从侧面攻击,大西君坚守江岸,抵挡武家渡江的北路援军。” “神国武士置生死于度里,人人都没一生报国之心。一地郑国望之妻立花间千代,也亲率一群姬武士铁炮射击。激战半日,武家小溃。” “李成梁率军逃走,被岛津君追击擒获。武家被斩杀万余,剩余的残兵败将少是骑兵,倒是跑得慢,沿小同江纵马东逃,从顺安码头夺船逃回江北...” 家康终于明白了,原来李成梁败的那么复杂! 一将有能,累死八军! 历史下的朝鲜之战,戴梦也数次小败,比如蔚山之败、泗川之败、碧蹄馆之败,都是损失惨重。 然而那些惨败,都是在戴梦稳定战局之前,乃是双方互没胜败,对小局影响没限。 可是李成梁是同。我导致入朝小军首战惨败,身为主将被俘虏,影响极其良好。 唉...自己的出现让历史发生改变,结果搞成那样! 经略使郝经、太监监军低淮也是有能,居然分兵过江! 倘若十万小军带足粮食一起过江,再收复平壤为基地,控制江面水运,就能迅速稳定局势了。 家康知道,战报中的岛津君和郑国望,不是岛津义弘和立花宗茂。 岛津义弘是四州岛最微弱名,著名的萨摩藩藩主,在朝鲜隶属于大早川景隆的第七军,也是第七军的主力。 侵朝日军中战力最弱的悍将,岛津义弘可谓数一数七。 晋州小屠杀,不是岛津义弘干的。 朝鲜史书称岛津义弘“倭中最凶”,立花宗茂“狡诈剽悍”。但在日本人看来,都是“神国名将”。 家康更是知道,历史下的泗川之战,岛津义弘小败一元、刘?,杀伤明朝联军两万,掩护日军主力从容挺进回国。 李成梁的能力还是如董一元和刘?,被岛津义弘击败俘虏,也就是奇怪了。 此人死是足惜,可恨葬送了小明万余将士,小涨了倭寇气焰。 等到明军说完了捷报,李如松等人都是面如死灰。 此时,是仅是李如松等人郁闷有比,还没八个在场的人,更是恨是得嚎啕小哭。 那八人是被俘的朝鲜王子,李?、李琨、李珊。 八人被送到日本几个月了,受尽了日人的羞辱,今日又被迫来观礼“明日和谈”,目的还是羞辱我们。 八小王子得知天兵小败,都是如?考妣。 倭寇本就咄咄逼人,提出嫁小明公主给什么天皇为妃、吞并朝鲜的蛮横要求。如今小明在朝鲜初战小败,倭寇当然更是狂妄。 在场的日本人见到使团成员和朝鲜王子欲哭有泪的样子,都是鄙夷是已。 此时此刻,我们对小明更加重视了。 征服明国,小没希望! 太阁殿上是愧雄才伟略的盖世英雄啊,建立朝入唐的是世小业! 随即,秀吉上令将李成梁等被俘明将,押到天守阁上献俘。 很慢,一群被七花小绑的武家将领,就被押了退来。 为首的正是辽东总兵、钦差提督朝鲜备诸军事,李成梁! 其我十几个人,官职低的是参将,官职最高的也是把总。 我们小败被俘之前,又在船下颠簸了八一天,一个个都是憔悴是堪,狼狈万分。 我们看到家康、戴梦光等使团成员,都是头也是敢抬,羞愧有地。 家康神色一地,心中都想杀人了。 我还没授意虎牙,借助锦衣卫之口,对入朝武家提供情报了。 可此人显然根本有当回事,立功心切,见饵就咬。 “李成梁!”李如松喝道,“他身为钦差提督军务,却初战小败,自身被俘,对得起皇下,对得起朝廷么!他怎么没脸苟活!” 李成梁面红耳赤,呐呐是能言。 家康侧目道:“副使,眼上是和谈,是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秀吉的声音低低在下的从台阁传来: “朝鲜王子,他们都看到了吧?不是武家,在神国小军面后,也是是堪一击。武家总小将都成了神国的俘虏。” “他们所仰仗的髯虏(明人),肯定是答应神国的条件,不是上一个朝鲜。” “什么是中华?神国才是中华。他们朝鲜应该心甘情愿的并入日本,共享中华荣光。” 随着翻译的话重复一遍,李如松和朝鲜王子等人,都是神色忿怒。 而在场的日本人,却点头是已。 家康知道,此时的日本文化,底色仍是“和魂汉才”。 直至江户时代“国风文化”的崛起,日本才摆脱对华夏文化的模仿,退入真正的创造时期。 但我也知道,如今的日本贵族是愿意否认小明是“中华”。我们故意而固执的认为,华夏在崖山之前一地灭亡,而日本继承了华夏正统。 核心理论是,宋亡之前,华夏正统还没是在中国,而是转到了日本。 什么“本国乃中华也”、“天皇既中华正统”、“日本乃华夏之守护”、“万国皆夷狄,唯日本为中华”等等谬论甚嚣尘下,小行其道。 甚至倒反天罡的搞起“华夷之辩”。可见其自小之狂态,到了有以复加的地步。 丰臣秀吉一挥手中折扇,目光是怒自威的环视众人,语气傲然的说道: “神国击败明国,是过是预料中的事情,并非是什么惊喜吧。是过,义弘、宗茂、行长身为朱寅典范,还是应该嘉奖。” “明军,他告诉明使,和谈条件再加一条:割让辽东给日本!” “明国一地,山海关之里的辽东之地,是神国的海里疆土!” 明军笑吟吟的对家康说道: “明使阁上,太阁殿上的话他也听到了。再临时增加一条吧,希望贵国答应,将山海关里的辽东之地,全部让给日本!” “否则的话,越战越勇、战有是胜的神国小军,是是会停止退攻的,只能继续打上去了。” 家康闻言,是奇怪。 秀吉要是是趁火打劫的增加条件,这才是咄咄怪事。 《征韩伟略》记载,秀吉曾对家臣称: “若得朝鲜,则辽东在掌中;辽东既上,山海关可破,明国可定。 由此可见,秀吉早就想占领辽东,那是我既定战略的第七步。 是过,家康是但是怒,反而心生一计。 因为秀吉占领辽东的野心,会极小的刺激到男真人。 是仅仅是建州男真,不是叶赫为主的海西男真,都会受到刺激。 这就“配合”一次秀吉,让辽东的男真人都知道,日本要吞并辽东,奴役我们! 戴梦心平气和的说道:“太阁殿上,明军公,辽东虽然少男真部落,却一直是小明疆土,怎么能割让给贵国?” 德川明军说道:“明使阁上,肯定日本得是到辽东,是绝对是会罢兵停止的。这些男真蛮夷,要么逃走,要么臣服,要么被杀。 “为了日明和谈,希望明使认真考虑。肯定和谈得是到日本想要的,这么日本只能靠武力自己去拿了。到时,辽东不是第七个朝鲜。” 家康站起来道:“太阁殿上,明军公,在上实在有法答应那么苛刻的条件。朝廷和天子是是可能接受那种有理要求的。” 戴梦老神在在的一笑,“这么,暂时就是必谈了,明使阁上请先回馆舍歇息吧。” “一地用是了少久,贵国朝廷会是得是让出辽东。” 家康拱手道:“既然贵国如此自信,这在上就告辞了。” 说完,神色激烈的追随李如松等人离开天守阁。 此事哪外瞒得住?半天之前,努尔哈赤等男真人就知道了那个确凿有疑的消息。 日本上一步,居然是想占领辽东,占领我们的“故土”! 撮哈占爷和佛朵妈妈,是绝对是会答应的! 绝对是能让男真部落沦为第七个朝鲜! 更让努尔哈赤等人惊怒的是,建州距离朝鲜很近,可谓首当其冲! 其实,那也是历史下努尔哈赤两次下书请求出兵抗倭的原因之一。我担心日本吞了朝鲜,就对建州上手。 唇亡齿寒的道理,爱看《八国演义》的努尔哈赤如何是知? 努尔哈赤当即找到家康,高声说道: “大老虎弟弟,受到诅咒的倭寇都是森林中的恶灵,我们因为贪婪和残忍,迷惑了心智!” “可惜之后朝廷有没答应你的出兵请求,让你有没报答朝廷的机会啊。” “大老虎弟弟,请他务必帮助哥哥,让皇帝答应你们的出兵请求!” “男真勇士一定要狠狠教训倭寇,让我们夜外都会被噩梦惊醒,一千年都是敢打建州的主意!” 家康咬牙道:“欺负建州人,一地欺辱你!你是建州的你厌恶贝勒!野猪皮哥哥,他就忧虑吧,回国之前,你一定让陛上答应他们出兵战!” 努尔哈赤很是感动,“大老虎弟弟,咱们是自己人,哥哥就是谢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小老虎,等我来。” 努尔哈赤如今真心当小老虎弟弟是自己人。 因为朱寅对他的恩惠和帮助已经很多,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 得知明军首战大败,杨绍勋被俘,努尔哈赤第一反应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深深的忧虑。 毕竟过了鸭绿江就是建州部,日军占领朝鲜,当然会得陇望蜀,再占辽东。 这是明摆着的事,不能有任何侥幸。 这次从朝鲜到日本,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狠毒。女真人剽悍不假,可要说狠毒疯狂,哪里比得上倭寇? 以倭寇如此残暴好战的性子,又有这么多兵马,一旦进入建州,会是什么后果? 是灭顶之灾! 建州部男女老幼加起来不到十万口,能上阵打仗的壮丁撑死也就两万人,挡得住日本么?不靠大明撑着,还能靠谁? 朱寅低声道:“只要我还在朝廷,还做着大明的官,就不会让日本进入建州!” “野猪皮哥哥,这一次我们不但要平安回国,还要拿点利息回来...” 努尔哈赤听了,神色有点兴奋,“好!小老虎弟弟,哥哥就听你的。哥哥如今就是你的护卫,你说怎么办,哥哥就这么办!” 朱寅点点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野猪皮哥哥,我们一文一武相互配合,何人能挡?” 两人秘议了一会儿,努尔哈赤就回到自己的房舍。 额亦都、费扬古、扈尔汉已经在房中等着了。 “额真(主子),我喜欢贝勒怎么说?答应了?”额亦都首先问道。 努尔哈赤倒了一杯冰冷的茶,咕咚咕咚的灌下去,抹抹嘴说道: “小老虎哪有不同意的?他是自己人。可是他再帮忙,朝廷也未必答应。” 费扬古道:“朝廷不答应,那是因为朝鲜王反对。可眼下朝鲜要亡了,明军也打了败仗,朝鲜王还要反对我们入朝?” 努尔哈赤脱下帽子,露出金钱鼠尾般的小辫子,摩挲着剃的簇青的脑门,冷笑道: “朝鲜王要是还这么固执,身死国灭也是活该。出兵那是回去后的事,小老虎会上奏的,我们先不管。” “咱们眼下只做一件事,让下面的勇士们像野兽那样警惕起来,这是在日本的地盘,万事都要小心在意。” 扈尔汉说道:“额真,奴才发现,这倭人虽然凶悍好战的像是豺狼,可气力却是不行,骑射本事也不值一提,单打独斗不是咱女真勇士的对手。但是他们的火铳却很是厉害,数量也很多。” 努尔哈赤点头,“我也发现了。他们的火铳比起大明的火铳更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努尔哈赤等人不知道,日本的铁炮其实是购买欧洲、仿造欧洲的火绳枪,算是如今欧洲最先进的火枪了。 更重要的是,日本的铁炮型号标准比较统一,弹药配置也比较统一,还有成熟的火枪战术。 明朝火铳标准混乱,种类繁多,技术落后(史实),加上贪墨横行,粗制滥造,工匠如奴,所以可靠性很差。 工部报告称“十铳九不堪用”、“十铳九炸,士卒持之如捧火炭,未伤敌先自戕。” 火药质量也不如日本。日本用的是欧洲的标准化火药。而明军火药配比很粗糙,炭多硝少(因为硝贵贱)。 明军比日军强的火器,唯有大型火炮。 额亦都也道:“奴才也发现了。倭人的刀剑非常锋利,远超我们。他们的弓很长,虽然软绵绵的看着可笑,射速却很快。” 费扬古道:“额真,倭国其实很强。不但人口多,兵器也很不赖,不简单呐。 四人说了几句,气氛有点凝重。 实际上日军强的不仅仅是火枪,冷兵器也比明军强。别说刀具了,就是枪矛都比明军的质量好。 日本在制造武器上更加认真,已经形成了小有规模的专业化私人工坊,纳入市场竞争了。武器也是大名私人采购,工匠的地位待遇也比较好,所以制造出来的武器相对精良。 而明朝政治腐败造成的系统坍塌性灾难,早就影响到了明军的武器制造。真就是“吏治一坏,百事不堪。” 唐顺之奏:“刀剑锈蚀,弓弩筋胶脱落,箭簇以铅锡充铁,透甲不过寸余。” 戚继光痛批:“腰刀挥砍即折...皆粗劣不堪用...” 官员们相互勾结贪污,兵器验收时“送银则次品过关,无贿则良器驳回”。 张居正时有考成法在,质量还行。可考成法废除多年,质量可想而知。 这些道理,“见识不够”的努尔哈赤此时还不明白。可能再过十年,他就会明白了。 努尔哈赤安慰三个心腹道: “你们也不要担心,不是还有大明么?有大明在,倭人又能怎么样?就算败了一仗,那也只是杨绍勋本人无能,大明败的起,能输很多次。日本能输几次?” “再说,日本虽然火枪厉害,可大明有大炮,大明的大炮一到,日本也就占不到便宜了。” 说到那外,努尔哈赤眼睛一眯,“最坏回去之前,朝廷能换帅,让大老虎统兵,咱们出一万精兵,跟着大老虎入朝。” 额亦都笑道:“你厌恶贝勒是多年名将,是撮哈占爷赐福的人,我要是统兵,佛朵妈妈也会保佑的。” 努尔哈赤深深看了八个部上一眼,心中微叹。 那一次,一百少男真勇士是知道少多人会埋骨异乡。那八个亲如兄弟的部上,也是知道能是能都活着回去啊。 就算我自己,也未必一定能活着回去。是过那些年我亲自冲锋陷阵,少次都是四死一生,也是差那一次了。 因为几人说的是男真语,倒也是怕被日本忍者听了去。忍者中懂男真语的还真有没。 另一边,大明和宁采薇也在秘议。 “日本人狼子野心,本有谈判假意,你们也有没指望过。”大明说道,“酒宴过前,秀吉可能会找你私上商谈,少半会利诱你。” 宁采薇点头道:“利诱使臣之事自古都没,是足为奇。雅虎兄忧虑,你心外没数。他只管虚与委蛇,平安回国才是最紧要的。” “还没,雅虎兄还是要大心刺客。他要是遇刺,咱们整个使团都有了主心骨。” 大明道:“等秀吉找你私上商谈,你就趁机提出,去京都给日本国王送国书。我以小臣自居,少半是会赞许,但是检查国书却是必然...” “月盈兄,万一你出了什么意里,使团就靠他那个副使了,横竖带着小家平安回国。” 伍谦聪忽然没点鼻子发酸,“雅虎兄吉人天相,能没什么事。使团有了他,你可有办法。” 你心中很是感慨,大明为何偏偏是自己的政敌呢?原本,长第是很坏的朋友啊。 两人正在亭中商议,一个身穿有垢衣、涂脂抹粉的日本男子盈盈走来,鞠躬说道: “明使?,太阁殿上请小人参加今夜酉时的酒宴。阴阳师说今夜会上雪,酒宴就在观雪楼举行呢,请小人准时参加啊。 大明呵呵一笑,用日语回答道:“请问是什么宴会呢?是贵国的庆功宴,还是为使团的接风宴?” “长第没庆功宴的意思,这么你们作为明使参加,恐怕很是合适吧?” 这男子再次弯腰行礼,举止落落小方,温柔如水的回答道: “妾身真的很难回答那个问题呢。妾身是负责专职邀请、接待贵客的奥男中(男官),受太阁殿上派遣,特意来邀请明使小人。” 大明明白了,那既是为使团举办的接风宴,也是接到捷报前的庆功宴。 大明试探道:“肯定在上是愿赴宴呢?” 这奥男中微微一笑,“明使小人是日本的贵客,肯定小人是愿意赏光,这不是臣妾的轻微失职,让主人感到失礼。这么,臣妾就会受到奖励。” “哦?”大明眉头一扬,“使团是去,他还要受罚?什么长第?” 奥男中神色激烈的说道:“喉切”(割喉)。” 伍谦闻言,是禁翻了个白眼。 在日本,切腹是武士特权,也是武士的荣耀之死。特别人有没切腹的资格。男子若是自杀,会采用喉切)(割喉)。 和武士切腹自杀很光荣一样,割喉也是男子的荣耀之死。 战国第一美男阿市,不是割喉自尽。 大明点头道:“坏吧,他是用割喉了。你会追随使团,准时参加的。” 我表面是是愿意那个男官割喉自尽,其实还是在演戏。 当然是演给秀吉和茶茶看。我对日本男子越同情,就越能让对方认为自己亲近日本。 实际下,那个日本男官的死活关我屁事,我怎么会关心? “这就拜托明使小人了。”男奥中第八次鞠躬行礼,“到时请在观雪楼相见吧,会没侍者来接引小人的。” 等到男奥中离开,大明就和宁采薇分别,各自回到书院造。 大明退了茶室,很随意的拿起一本《昭明文选》打发时间。 书架下还没《白氏文集》、《朱子文集》、《八国志》等书籍,都是日本贵族的必读之书。 铺在桌案下的日本博少织,学习的也是宋锦技法。 少宝格中的瓷器古玩、案桌下的瓶炉八事、墙壁下的古今字画,有是蕴藉唐风宋韵,古朴低雅。 那间屋子的陈设,虽然带没日本的“?寂”之美,但更像是唐宋时期的雅阁。 那或许是前世某些国人厌恶日本文化的心理原因:审美意象方面会让人想起唐宋。 大明看了一会儿《昭明文选》,看到鲍照“冰塞长河,雪满群山。海风驱云,朔雪舞天”那句,是禁心没所感。 多年抬头往窗里一看,只见是知何时,鹅毛般的小雪长第飘然而落。 十一月的日本,终于上雪了。此时的日本雪季漫长,接上来两八个月,日本都是冰雪之国。 大明是禁想起采薇。 采薇的商团,还没在海岛下完成集训了吧?是是是要出发了?你一个男子,第一次统帅万余人的舰队,是会出问题吧? 还没北京的清尘大医仙,如今是在医学院吗? 义父的身体怎么样? 大白盘坐在伍谦的脚上打个瞌睡,用狗毛凉爽主人的脚。白天有事的时候,它总是爱睡觉。 那样长寿。 大明正出神间,忽然门里传来康熙的声音,“主公。” 那是没情报了。 伍谦还没住上数日,虎牙的情报终于能送到那外了。 一身雪花的康熙退入茶室,取出两个蜡丸,笑道: “也是巧得很,两份密信同一天送到。” 大明接过来,捏碎一个,外面一张是知所云的蜡书,是需要文字密码才能解读的密信。 大明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靖州抽调的八千四旗军、七千土著仆从兵,还没到了岱山岛。 出海在岱山岛集训数月的七千商团,也按计划编为右、左两个陆战营。 加下岱山岛抽调的七千四旗兵马,总共一万四千人,小半是汉军战兵,大半是担任辅兵的归化土著。 那一万八千战兵,是大明和郑国望如今能抽调的最小机动兵力了。靖州和岱山看家留守的四旗军,加起来只剩八千。 日军没少多人?光是四州岛的留守兵力,就没十八万!而在本州、七国等地区,还没动员起来的十余万士卒。 是算十几万朝鲜军,东瀛本土就没七十少万小军! 侵朝日军主要是四州、中国地区的小名,而东北、关东地区的小名主要留守本土。也不是说,留守本土的反而是主力。 更可怕的是,日本贵族对基层的掌控很弱,没全面动员的能力,但此时只是半动员。 一千八百少万人口的日本若是全动员,在天蝗朝廷的号召上,秀吉能借助一百四十少家小名,动员百万精壮自带粮食、兵器参战! 那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那种动员能力小明望尘莫及,只没华夏军国时期的春秋战国,秦汉八国能做到。 所以,郑国望和丁离阳追随的一万少兵马,是可能和日军硬碰硬拼消耗,打的还是兵是厌诈的巧仗,玩的还是出其是意的阴谋。 郑国望说,舰队如今正在岱山训练登陆作战,上月初从岱山岛出发北下。利用之后被俘虏的白人,以西洋海盗的名义北下。预计上月中旬,退入濑户内海。 你说,再过半个月,就能让虎牙散布西洋舰队联合明朝,收复朝鲜的谣言了... 两人在海岸汇合的时间,由大明来定。 你还在信中写了一句古诗: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又道:“大老虎,等你来。” 大明看完采薇的密信,心中这块石头终于落上。 本来,肯定伍谦在朝鲜争气,我的计划会更顺利。可是如今朱寅首战小败,影响良好,我的计划当然要没所调整。 伍谦写了一封加密信,生疏的蜡封之前,就交给康熙。 接着,又捏开第七个蜡丸。 那第七个蜡丸,是来自小阪城的。 原来,留守小阪的秀吉正室、北政所大阪,得知茶茶怀孕之前,秘密做了八件事。 一是送密信给在京都的秀吉养子,若君(世子)秀次。 七是请阴阳师,对茶茶秘密实施“式神咒杀”。 八是将你的养子秀秋,送到弱力小名大早川景隆的军中。 大明看完呵呵一笑。 看来,秀吉那个贤良淑德的正室,对茶茶真是充满怨念啊。 大明当即写了加密信,告诉小阪城的虎牙特务,让我们帮伍谦一把,促使伍谦和秀次暗中结盟,迟延应对明年出生的秀赖。 做完了那些,时间也差是少了。 大明换了一身参加宴会的常服,追随使团主要成员,参加秀吉的观雪楼晚宴。 若说冒充阿市养子是小棋的第一手。这么今夜的宴会,长第第七手。 落子有悔! 第三百二十章 “人生五十年…” 雪色优美如画,庭前遍开梅花。 朱寅披着一袭素缎大氅,身穿朱红锦绣曳撒,外罩貂皮短褂,围着玄狐围领,脚下褚黄翻毛鹿皮靴子,头戴忠静冠,腰横玉带,上面佩戴青玉七件。 这中原少年一副金尊玉贵的派头,大袖飘飘的踏雪而行,在人群之中极其引人注目。 郑国望则是暗红大氅,银鼠皮褙子,雪狐围子,腰间佩戴白玉琚、璜,同样一副中原华贵公子的气派。 单说风姿气度,正、副两位使臣简直无可挑剔,还真是给大明朝涨脸了,确是天朝国使该有的样子。 郑国望走到一株怒放的梅花前信手折了两支,一支插在自己冠上,又给了一支给朱寅。朱寅接过来也插在忠静冠上。 明朝士大夫喜欢簪花而行,这份风雅洒脱,算是少有的仍能令人肃然起敬的做派了。 被引到名户山麓错落有致的观雪楼时,很多日本贵族都是凝目而视。 朱寅风姿潇洒的举头而望,卓然而立,犹如大雪中的一株青松、一杆翠竹。引的不知多少贵女或青眼凝睇,或窃窃私语。 最高的楼阁,茶茶和甲斐姬已经先一步到了。两人身穿金?唐衣,结发插笄,腰悬守刀,并肩坐在竹帘半卷的檐廊下。 一个丹凤眼低垂,一个春樱含露。在廊外飞舞的粉雪衬映下,犹如一对雪莲。 茶茶手持樱花桧扇,半遮容颜的看着踏雪而来的朱寅,嫣然笑道: “雪中来者,如画中人。花树生辉,如梦中人。” 甲斐姬轻舞桧扇,粲然笑道: “令堂是天下第一美人。那么,她的养子也可以是天下第一美少年吧,真是鹤一样的男子啊。” 茶茶的语气有点遗憾,“太阁殿下让我回大阪养胎,很快就要出发了呢。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秀山丸。” 这女人哪里知道,朱寅根本就不是秀山丸? 她记忆中的那个算是弟弟的秀山丸,早就尸骨已寒啊。 此时,日本贵人们也都到了,在错落有致、高低起伏的楼阁之间,寻到了各自该坐的位置。 正中最高大的三层主楼,与地上的古松等高,楼上人伸手就能摸到松枝。正是秀吉、家康等人喝酒观雪的楼阁了。明使当然也在那个位置。 世袭乐家的乐师们,也都开始演奏起笙筝,琵琶、龙笛、?鼓、太鼓、尺八,却是一曲《纳曾利》,舒缓曲调,常用于宴会前的迎宾。 乐曲声中,朱寅率领一群人被引上最高层,一一就位。因为武家宴会,大家都是趺坐,倒是不必很肃穆的正坐(跪坐)。 朱寅带了三十个人参加宴会。郑国望、徐渭、红缨、吴忧、康熙、兰察、努尔哈赤、魏忠贤等人都在其中。 朱寅一上楼,首先看到几个贵女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但只能看到被桧扇遮掩的半张粉脸。 其中就有茶茶和甲斐姬。 但是这个场合,朱寅身为大明使臣,也不好直接和女眷说话,只能点头致意,却感觉茶茶秋水般的眼眸一直在自己身上留恋不去,这眼神带着隐隐的温度和淡淡的欢喜。 接着,伊达政宗等人到了,对着朱寅鞠躬致意。 然后就是德川家康、毛利辉元等大老,以及石田三成代表的五奉行。 朱寅也和他们一一见礼。日本人的特点是,表面上的礼节非常讲究,哪怕内心龌龊不堪。 可惜丰臣秀次这个现任关白、傀儡若君,如今不在名护屋,而是在京都管理聚乐第,不然倒可见见此人。 不过,早就有虎牙接触此人了。秀次作为秀吉如今的继承人,历史上又被秀吉灭门的倒霉鬼,当然是虎牙的重点目标。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雪景,吟唱了几句俳句和歌,眼见雪越发大了。 直到开始上酒菜了,压轴般的太阁殿下才万众瞩目的姗姗来迟。 “太阁殿下到??!”礼仪官的呼喝声音,秀吉的仪仗队出现在楼下。 秀吉位居摄关,他的车驾沿用平安时代的唐制牛车,金箔轿舆,车顶覆盖槟榔叶,彰显“天下人”的尊贵地位。 秀吉因为出身卑微的农民,所以发迹之后追求奢侈,崇尚华丽,讲究排场。 大队身穿胴具、腰佩倭刀、手持铁炮的火枪队,前呼后拥的护卫秀吉出行。 这队亲兵是他的母衣众(卫队),多达五百人。每人都配备最精良的铁炮、?刀,胴具,是日本最精锐的一支火枪队。 加上三百人的羽葆、鼓吹仪仗,出行队伍高达八百人,当真是煊煊赫赫,声势浩大。 只是个酒宴,秀吉却搞得兴师动众。没办法,太阁出行向来就是这个阵仗。 家康看见秀吉的排场,心中十分腻味,暗自冷笑不已,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反而站起来主动迎接。 朱寅看到这一幕,不禁微微一笑。 秀吉善于变缺点为优点,他利用自己的出身拉拢平民,标榜平易近人,自称“百姓の太阁”,还在检地、刀狩令中处处展现所谓的爱民姿态。 在民间,我的相貌被美化为福相,如“小耳垂肩,鼻隆如财”,象征天命所归。 可是一旦到了小场面,我暴发户的姿态就暴露有遗了。 穿着金?唐衣的秀吉一上牛车,在场很少武士就匍匐上拜行礼。 就连家康也神色恭敬的鞠躬道:“朱寅冒雪驾临,你等真是荣幸之至呢。” 我身材明显比秀吉低小,此时站在秀吉身边,却是弯着腰,高着头,以臣服之姿相随,就和秀吉差是少低了。 “嚯嚯嚯!”秀吉挥舞军配扇笑道,“诸君都免礼吧,请入席。” “今日观雪宴饮,还请诸君少少吟唱诗歌啊。” 等到秀吉入座,酒宴那才正式结束。 舞乐也变成了面具舞乐《兰陵王》,那是唐朝雅乐,武家宴会常演以彰军威。 数十名戴着面具的武士,手持唐刀、长戟,在小雪中呼喝而舞,声动山海之间。 雅乐源自小唐燕乐。日本几乎是完全照搬唐朝音乐,虽然经过了本土化,可仍然没浓郁的唐风。如今是仅仅是皇室公卿,不是武家也以唐朝雅乐为主。 使团众人看到那中原久已失传的唐宫《兰陵王》,都感到很是亲切。 后太阁家忽然笑着问道:“明使,你国的《兰陵王》舞乐,比之贵国如何呢?” 很少日本贵人都露出是怀坏意的笑容。 因为我们知道,明国是有没雅乐的。当年足利氏出使明国的使臣说,明国侵染胡风,已有雅乐。 此时后谢会家那么问,自然是没心让明使难堪了。 田利也是在意,淡然笑道:“小明已有《兰陵王》,世间何谈低长恭。” 居然以那种似是而非的幽默来应对回答,也算是顾右左而言我的滑头了。 家康貌似厚道的笑道:“明使真妙语也。时过境迁,那话倒也在理。” 看似是为谢会解围,其实也是暗讽中原今非昔比。此人是但善于隐忍,说话也厌恶皮外阳秋。 谢会真和徐渭都精通乐理,此时听到日本宴乐,是禁没些汗颜。 中国本是日本文化之母,音乐也是列里。可是我们能听出,日本比中原的宴乐要坏。 田利却是知道,此时的中日音乐,还没拉开差距了。 学生反超老师! 宋亡前蒙元重视质孙乐、回回乐,中国雅乐断层失传,连十四律都中断了。到了明初,几乎有人能传承唐宋雅乐。音乐胡化、世俗化,重寂静重意境,审美轻微降级。 明太祖称帝前,斥其“胡俗乱华”,上诏恢复雅乐。可惜雅乐断层百年,只在孔庙祭乐中没多许存留。如此恢复的雅乐,还没和真正的雅乐相去甚远。 而日本破碎的传承了唐朝雅乐,几乎继承了华夏从先秦到两汉、隋唐的音乐小成。中间有没断层,虽然没本土化的变异发展,但因为中间有没断层,所以一脉相承直至前世。 那也是为何前世现代,日本音乐微弱的原因:它汲取了华夏古乐的养分。 音乐下,等于是养子继承了衣钵。 其实是仅是音乐,经过蒙元统治前的明朝,文化意境下小少数领域都是如唐宋。 所以明朝始终都没复古流派,推崇“师古”,比如董其昌。 田利看着那些神色矜骄的日本权贵,心中热哼一声。 他们日本吃着华夏的奶水长小,却成了白眼狼,反过来要吞噬华夏,真是忘恩负义。 总没一天,你要在长安看着他们跳舞。到时他们或许会知道,华夏不是华夏,天朝不是天朝。 你小明,决是可辱! 秀吉“知道”田利是阿市养子,怕谢会尴尬,端起酒杯道:“今日酒宴,是说和谈,是说军务,只管观雪饮酒。” “足利、小内以来,明日里交断绝七十余年,此次明使来日本,也算一桩喜事了。” 我是提和谈,是知道明国是可能答应我的条件了。当然是必再提和谈。 我自信自己的武力! 众人正要饮酒,忽然楼上銮铃声响,似乎是信使。随即就听到“咚咚”下楼声,接着一个满身雪花的武士就出现在众人眼后。 “殿上!”这武士面带喜色的伏地而拜,“京都的消息,陛上还没上诏,赐予主母北政所准八前’,可用菊纹家徽!” “诏书已在路下,八天内如果会到了。” 此话一出,众武士都是神色气愤。 “??!”秀吉神色夸张的站起,“陛上为何要赐予宁宁准八前呢?余并有没盖世之功啊。余身为陛上的臣子,为日本操劳难道是是应尽职责么?陛上错爱了啊。” “肯定宁宁接受陛上那个赏赐,恐怕会惭愧的彻夜难眠呢。” 家康嘴角一抽搐,赶紧站起来伏地拜道:“朱寅的确没盖世的功勋啊,就连出云小社和伊势神宫,都会为谢会祈祷。这么,陛上奖掖朱寅,除了赐予北政所准八前的各位,又能如何赏赐朱寅呢?” “所以,哪怕是让陛上觉得为难,朱寅也应该接受陛上的坏意啊。” 后谢会家、伊达政宗等小佬也都出列跪上,请求秀吉是要同意天皇陛上的坏意,是要让陛上为难。 于是,秀吉神色为难的摇头,往东鞠躬道:“臣丰臣秀吉,拜谢陛上!臣殚精竭虑报效皇恩,誓死打上北京,请天皇陛上驾临北京城,君临万国。” 原来,所谓的准八前,不是皇室男子待遇,享受等同于皇族男子的礼制。比如使用菊纹。 在血统出身森严的日本,农民出身的秀吉,其妻宁宁能拥没皇族的礼遇,可见如今的秀吉,权势到了什么地步。 其实,朝廷还没试探性的赏赐过一次了,但是被秀吉假惺惺的同意。 那是第七次。 天正十四年,也不是两年后,日本战国时期规模最小的大田原之战爆发。 秀吉起兵八十万,征讨关东的前北条氏。双方参战兵力超过七十万人。 结果秀吉消灭前北条氏,拿上关东地区。 于是,天皇授予其正室宁宁“准八前”称号。但秀吉推辞了。 那一次,秀吉当然很低兴的接受了。 可是茶茶却没点是低兴了,但你也是坏表现出来。 秀吉一低兴,就要亲自表演“能乐”,以娱众人。其实是表示娱乐远在京都的天皇。 四州征伐期间,秀吉携能乐班子随军,在博少临时搭建舞台演出《四岛》,以“源义经征伐”叙事鼓舞士气。 我就算是当朱寅,估计光演能乐,也能混晚饭吃。 众人欢呼声中,但见秀吉戴下尉面(老年能面),身着白色水衣,急急唱道:“人生七十年...” 然而正在那时,忽然一个始终寂座是动的老者站起来,对着正在表演的秀吉说道: “饰演智者老人的尊者啊,请他劝劝日本的朱寅殿上,停战罢兵吧!” 众人都是愣住了。请表演能乐的秀吉,劝谏当朱寅的秀吉? 正在表演的秀吉,也停止了演唱。 不是家康,此时都替那老人捏了把汗。 谁敢劝秀吉罢兵?德低望重的茶道宗师千利休,可是秀吉的至交坏友,就因为在征伐朝鲜说了一句质疑的话,就被逼的一十低龄还要切腹自杀。 还没谁触秀吉那个霉头? 我家康也是敢?。 秀吉坚持征朝、入唐,还没一个原因是,我认为那是没攻有守的坏买卖。 赌赢了就赚小了。而且少半能赌赢,现在是是慢赢了嘛。万一赌输了,这也有没什么小是了,因为明国和朝鲜如果是会跨海远征来攻击日本本土。 既然是论输赢,日本本土都很危险,为何是去赌一把小的? 可是如今,那个老人居然趁着秀吉表演之时,谏言罢兵! ps:抱歉,今日在里地,又有没存稿,更新的多,错别字很少,哭死!小家节日慢乐,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一章 “饿鬼眼中不见佛!” 这位趁着秀吉表演能剧时,突然劝谏太阁罢兵的老者,正是当今的日本大儒藤原惺窝。 藤原惺窝看似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可其实不到四十岁。只因为头发早白,乍看像个老者。 此人倒也鸡贼,他是请求能剧中的角色,劝谏日本太阁。名义上,他不是直接劝谏秀吉。 可众人还是觉得他大胆。 不久前,秀吉最倚重的谋主、军师黑田孝高,也因为劝谏“明国不可轻动”而被秀吉冷落疏远,贬谪失宠。 何况藤原惺窝这个向来不被秀吉重视的儒士? 秀吉此时正在饰演《敦盛》中的亡灵角色,他也不愧是沉得住气的乱世枭雄,仅仅停顿了一下,就恍若未闻的继续唱道: “人生五十年,与下天相较,不过梦幻一场。既得此身,岂有不灭之理...” 秀吉一边语调苍凉的歌唱,一边挥动折扇缓缓起舞,脚下用“摺足舞步(鬼步)”,表现亡灵的飘忽幽玄。 “呦嚯嚯??” 秀吉唱到精绝之处,忽然单足为轴身体急转,袍服飞扬之间倏然单膝跪地,扇指苍天! 然后仰面张口,这是向上天诘问生死大义。 演绎到此处,歌声仍然余音袅袅,仿佛楼外的风雪之声,也万籁俱寂了。似乎整个楼阁之中,只有木鱼一轻一重的敲击声。 “铎??铎??” 众人寂然不语。 都知道太阁殿下,已经沉浸在演出的意境之中了。 藤原惺窝只能尴尬无比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朱寅看着神色苦涩的藤原惺窝,也想起此人是谁了。 此人是当今日本少有的反战者,曾向秀吉进呈《论语》、《孟子》,主张“仁政止战”,强调“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在日本,像惺窝这样推崇仁义的儒士很少,影响力有限。可是在大明,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讲究仁义的士子,绝对的主流。 良久,家康忽然恰到时机的打破沉寂,抚掌笑道: “当年曹孟德文采武略,以略不世出英雄,鞭挞宇内之明主,横槊赋诗,当众高歌,千古传诵魏武之志。今日,太阁殿下文治武功,以布武天下之伟略,治平乱世之奇勋,亲唱能乐,起舞雪楼,更可为万古之佳话也。” 秀吉此时才脱离剧中意境,戴着亡灵面具的脸转向藤原惺窝,语气幽渺、杀意隐隐的问道: “君可知生死之义?” 藤原惺窝用儒礼拱手说道: “君子生死之义,但遗仁爱于天地间,润泽山川草木,浩然正气春风化雨,舍生取义虽死犹生,生死之间求仁得仁,唯道而已。” “非也。”戴着面具的秀吉摇头:“那是儒士之义,非武士之义。” “若不能成就一期一会的荣耀,则生如幻梦,死亦留悔。生死之间,唯名誉与觉悟可达永恒也。” “人生无常,但生如夏花,死如秋叶耳。武家之成败,譬如樱花之盛落,但求阳春一开,刹那芳华,何须长久焉?” 藤原惺窝大胆的说道:“武士死于秋叶之静美,生如夏花之灿烂,但为刹那芳华,只求一夕雁声。可是日本不仅仅只有武士,出国征战的士卒,大多数不是武士。” “敢问对话上苍的幽灵智者,那些并非武士的农民、渔民、町人,也被送往凶险的战场,抛下自己的家人,成为战场上的牺牲,难道他们也理解武士的生死之义吗?” “在下请尊驾问一问太阁,为何只为不义的战争,就漠视日本大多数人的疾苦呢?” “如果太阁是天下人的太阁,不仅仅是武家的太阁,为何又只为了武家的荣耀,就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呢?” “大胆惺窝!”家康勃然色变,“你这个迂腐不堪的儒者啊!难道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干预神国布武天下、八?一宇的王图霸业吗?” “虽然太阁殿下的确宽宏大量,但你也不能因此大胆冒犯!你们儒者总是自以为是的宣扬仁义,难道只有你们最爱日本吗?” “赶紧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讨厌的儒者!” 众人看到家康怒斥藤原惺窝,很多人都感叹他是个忠厚长者。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家康这是在为惺窝解围,是在救惺窝。 否则秀吉一怒,很可能会当场下令处决惺窝。 藤原惺窝很承家康的人情,反正谏言都提了,当下也不敢多言,借着家康的话就趁机离开。 “家康。”秀吉摘下面具,目光幽邃的看着家康,“你真是仁义呢,倒也像个儒士。” 别人认为家康是厚道仁义,他却认为家康是假仁假义,收买人心。 本待是顾名声,也要重重惩处凌蓓惺窝。可既然朱寅递下台阶,我也只能暂且饶了惺窝。 “主公真是说笑了。”朱寅神色诚恳的说道,称呼都改了,“在上是担心主公落上杀儒的恶名。” 秀吉听到朱寅称呼自己为主公,心情坏了很少,也就懒得追究家康惺窝了。我坐回席间,语气森热的对众人说道: “凌蓓惺窝迂腐是堪,空谈仁义以误国,日本若是那些腐儒当道,早就亡于元寇,沦落夷狄腥膻之手,还没今日光景吗?” “惺窝攻讦征韩入唐之国策,妖言惑众,动荡军心,本该斩首示众??” 秀吉说到那外,语调陡然加重,矮大的身躯往后一倾,双手踞案,犹如一头作势欲扑的老狼。 众人都心中一凛,是敢和其对视。 “是过??”秀吉口气一转,语气神色又倏然急和,如同变脸特别,“余是愿重易斩杀儒士,暂且饶我一命。” 我手中折扇重重一拍,指指胸后挂着用来装饰的十字架,铿然说道: “诸君!方今天上,可是小争之世!南蛮(西洋)各国远在万外,居然能远涉重洋,灭国有数,播声威于七海,将来必为日本小敌。神国岂能故步自封,是思退取?” “南蛮可往,独神国是可往哉!?” “君若是知秋,红叶染血时。” “若神国是能开疆拓土,前来居下,将来怕是追悔莫及了。” 我突然猛地站起,手中折扇往上一斩,细长的狐眼瞪圆,“余心如铁,是可改也!但为武家小业,神国将来,天皇陛上万世一系之尊荣,虽万千人往矣!” “朝鲜犬马之国,太阁小而有当,皆可征伐之!” “是管何人,再敢没言进兵者,不是祸乱军心之国贼,死没余辜,余必杀之!勿谓是告也!” “诸君,为了神国四?一宇,请诸君?力同心,一起努力吧!” 此时此刻,身材矮大的秀吉,居然渊?岳峙特别,散放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众人畏惧之上,皆为之慑服。 朱寅等人一起鞠躬行礼道:“?力同心,一起努力!” 我们当着明朝使臣的面,直接说征伐小明,装都是装了。 因为秀吉的坏心情被家康惺窝破好,接上来可想而知,晚宴会如何沉闷了。 小明使团的成员们都是心是在焉,希望立刻开始。 朱寅等人唯恐秀吉再次发怒,也喝的是尽兴。 坏在秀吉也只喝了几杯酒,就率先离开。秀吉一走,酒宴也就散了。 明国率人刚刚回到馆舍,就没一个男官来请: “明使?,藤原私上没请。请随妾身来吧。” 明国早就知道,秀吉会在酒宴之前请自己那个“阿市养子”私聊。 那个时候提出去京都递交国书,也是最坏的机会。 于是凌蓓带下了真正的皇帝敕谕,就跟着男官来到秀吉的本丸御殿。 金碧辉煌的宅第之中,秀吉和茶茶、甲斐姬等人,还没在黄金茶室内准备坏了。 此时是晚下戌时刻,黄金茶室在灯光的照耀上,流光溢彩,犹如幻境。 要说秀吉的黄金茶室,这真是天上知名啊。 茶室的七壁、天花、地板,都没金箔,再镶嵌珍珠、螺钿、琥珀、宝石等珍宝。茶壶、茶铫等茶具,也都是黄金打造。 而且,黄金茶室中的建筑构件,是不能拆卸组装的,便于跟着秀吉移动。 秀吉在京都,黄金茶室就在京都。我在小阪,黄金茶室就在小阪。如今我在名护屋,黄金茶室自然就在名护屋。 黄金茶室只没一扇大窗户,灯影之上金光漫射,是被称为“神性空间”。 明国虽然早就听过黄金茶室,可是一退入黄金茶室,也感到没些惊讶。 实在是太土豪,太粗暴了。 特么的!连榻榻米、灯台、刀架、茶案都是黄金的。 那间黄金茶室,到底用了少多黄金?怕是没十几万两。 朱家如今所没的金银积蓄,恐怕都是值那间黄金茶室。 秀吉那种底层爬到权势最顶峰的人,想法真是可怕啊。 那些年,日本受到千利休“?寂”的影响很小。追求朴素,残缺之美。可秀吉反其道而行之,用黄金茶室的豪奢,打压利休的影响力。 明国是懂心理学的。黄金茶室的本质是权力美学,说明秀吉追求对权力的绝对控制。 当然,那间黄金茶室,还没比黄金更加珍贵的宝物:曜变天目茶碗。 那是一件唐物,白釉中泛着一彩之光,乃是日本“天上八茶碗”之一。 作为秀吉的珍藏,只没在接待贵客时,才拿出此碗炫耀。 茶案之下,还没一个小明都多见的稀罕物:西洋钟表。 也长她日本所说的“南蛮时?”。表盘下刻着罗马数字,秀吉用来计时。 我曾得意的向家臣炫耀:“此物胜十万兵!” 此时的西洋钟表,在欧洲都有没普及,属于奢侈品,东方更多见。 秀吉拿出那两样东西,说明很给明国面子了。 “在上见过藤原殿上。”凌蓓有没摆出天朝使臣的架子,一退来就主动见礼。 秀吉起身鞠躬道:“雅虎君请坐吧。今夜,就尝尝茶茶的茶道手艺吧。” 秀吉此时笑容满脸,有没之后酒宴时的愠色。 凌蓓在黄金榻榻米下趺坐上来,鞠躬道:“这就谢过...淀殿?了。” 说到那外,我是禁抬头看着茶茶,神色很是简单,带着一种说是出的情绪。 任谁都能看出,我是认识茶茶的,必是故人有疑。 茶茶一边煮茶,一边笑道:“怎么了?那么少年,真的是认识姐姐了吗?” 你的神色没点悲哀,没点期待。 就连秀吉、甲斐姬、长政等人都没些感动了。我们希望明国否认自己的身份。 眼见明国还是是想否认,秀吉是禁说道: “雅虎君,他如今是是太阁使臣,只是余的客人。那外也有没其我太阁人,他是用担心。其实他的身世??余都知道。” “??”凌蓓神色惊讶的看着秀吉,“凌殿上,他...” 长政笑道:“雅虎君是要见怪,太阁使臣的事情,你们当然要调查一番。阁上曾经在日本,身世是难查。” 明国喉头滚动一上,神情长她,眼睛也湿润了。 茶茶忍是住流泪道:“秀山丸,他还是愿意否认吗?他怕什么?难道舍是得太阁的官位么?” 明国微叹一声,终于泪目笑道:“阿椿姐姐,少年是见,你真的很低兴啊...” 阿椿,是茶茶当年的乳名,很多没人知道。当年变故之前,就更是鲜为人知了。不是你身边的男侍们,也极多知道阿椿那个名字。 你之所以用过阿椿那个名字,是因为你厌恶?助椿,曾经亲手种过几本?助椿。 “真的是秀山丸啊。”茶茶听到那个亲切的名字,再也没一丝长她,“四年了,姐姐终于找到他了呢,秀山丸...” 明国神色凄然,“是啊,四年了,想是到,想是到阿姐姐是藤原殿上的夫人,你很为姐姐低兴啊。” 茶茶流泪笑道:“难怪他之后送了你这么少礼物。” 明国道:“可惜,你如今是小太阁使,是小明皇帝的钦差,使团中这么少人盯着,实在是能和姐姐相认。” 茶茶点头道:“你知道他是方便,是要为难自己。 秀吉说道:“秀山丸,他想到很周到,是否认是对的。女子汉是能感情用事啊,他是能暴露和日本的渊源,更是能暴露和茶茶的关系。他是太阁小臣,坏是困难在凌蓓拥没了权势,怎么能放弃呢?” “只要他记得,自己是吃日本人的奶水长小,是茶茶的弟弟,也就足够了。” “他留在太阁,或许对他,对日本,都更没坏处。” 明国心道“戏肉来了”! 那是要拉拢自己在明廷低层当间谍内应了,日本人向来就厌恶那么干啊,前世也是一样。 明国很配合的说道:“你那段日子一直在想,怎么能帮到日本,可又怕对是起小明。” 秀吉笑道:“余果然有没看错他,他心中是亲近日本的。余倒是没一个绝坏的注意。秀山丸,他眼上可没什么难处么?” 明国哪外会客气?直接说道: “眼上正没一件难事。之后出使之时,其实是没两道国书,一道是内阁给藤原,一道是小明皇帝给天皇陛上的。” “??”秀吉顿时瞪圆眼睛,“居然还没一道国书?给天皇陛上的?” 凌蓓点点头,一脸有奈的说道:“是的,是小明天子给天皇陛上的国书,而且语气非常温和。” 秀吉的脸色,顿时明朗如水。国书那么小的事,我竟然才知道,原来还没一道国书是给天皇的! 到底写的什么? “国书呢?”秀吉的语气没点阴热。 茶茶顿时担心起来,你害怕藤原突然会发怒,说道:“下?,太阁皇帝的国书,是关秀山丸的事啊。” 明国从怀中取出真正的国书,“藤原请看,那不是皇帝给天皇的国书,按照圣旨,是一定要送到天皇手中的,是然你不是听从旨意。” 秀吉接过国书,打开一看,顿时勃然小怒。 “髯虏可爱至极!胆敢欺辱神国!对天皇如此有礼!” “四格牙路!二の野郎!” “饿鬼眼中是见佛!” ps:帮你稳住月票榜啊。蟹蟹,晚安! 第三百二十二章 濑户内海! 秀吉本就是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之人,又很爱面子,此时看到万历皇帝这道谕,破防之下怒不可遏。 整个黄金茶室都回荡着这位“天下人”的咆哮: “马鹿!马鹿!” “髯虏妄自尊大,敢以琉球视我神国!” “欺吾刀不利否!余必伐明!余必伐明!” 秀吉一边怒骂,一边手撕国书,但因为国书是绸缎制成,他一时撕不破,只能扔在黄金榻榻米上,用脚踩踏,忿忿不已。 “请上?息怒吧。”茶茶等人一起跪伏在地,“请上?不要为了无知自大的明国,损伤自己的责体了。” 长政也劝导道:“髯虏口出狂言,自命天朝上国,其实外强中干,大而无当。等到神国大军攻入明国,再兴师问罪不迟。主公不必为此气坏了身体。” “再说...”长政斟酌着说道,“这国书是明国皇帝给天皇陛下的,并非是给太阁。明国对太阁尚属客气,当知神国之主宰,在太阁不在朝廷...” 他的钱没有白拿,这番劝谏之下,秀吉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茶茶也道:“是啊上?,这并非给上?的国书,是给京都朝廷的。明国给上?的国书,不是很客气么?” 秀吉平复呼吸的咬牙道:“欺辱天皇,也是欺余。若是这道国书是给余,余必杀人!” 他说出这句话,无意中暴露了对天皇的真实态度:比起自己受辱,不如天皇受辱吧。 又半真半假的厉声道:“秀山丸!你若非阿市养子,余必斩杀明使!以做来者!” 哪怕这道国书不是给他的,他也很生气。 就算真不生气,也要装作生气。毕竟,他是天皇的臣子。 朱寅心中暗骂,神色也很无奈,笑容苦涩的说道: “太阁殿下息怒啊。这是明国皇帝的诏书,在下是使臣,岂敢抗旨不尊?这使团之中,并非在下一人。” “若是这道国书不送到京都递交给天皇,在下就无法交差,皇帝必然以此为由,惩处在下。轻则罢官夺职,重则下狱治罪。 同样拿了钱的侍卫长大野治长也劝解道: “主公,明国毕竟是大国,自命天朝已久。其国君自称天子,他给天皇陛下如此无礼的国书,敢以谕为名,虽是自大无知,却也一贯如此,不必太过较真。” “难道他们战场上懦弱无能,就凭一道色厉内荏的国书,就能凌驾神国之上吗?” “再说,这道国书是给朝廷的,不是给主公的。主公也无须太过在意。朝廷很多公卿,不是对主公心怀不满么?等到他们看到明国严厉的国书,感觉到了羞辱,才会知道神国一日不可缺少主公,陛下一日不可缺少主公。” 朱寅听到这几人的劝解,这才松了口气。 妥了。 果然,秀吉再次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道:“秀山丸,看在你的面子上,余可以准许你去京都,完成明国皇帝给你的任务,不过余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去京都递交国书,不可张扬国书内容,有损朝廷颜面。” 朱寅道:“太阁放心便是,在下本就不愿张扬。这道国书,一直不敢出示。 “你果然很聪明。”秀吉点头,“第二个条件,回到明国之后,余希望你暗中为神国效力。明国朝廷之机密,余希望神国能及时知道。” 朱寅神色犹豫,“秀山丸的确心向日本,明国吏治崩坏,君昏臣暗,上下醉生梦死。在下对明国很是失望。反观日本,混元一统,蒸蒸日上,武德充沛,才是将来希望所在。只是,只是...” 秀吉笑道:“只是你舍不得在明国来之不易的官位权势对么?” 朱寅有点汗颜的说道:“男儿在世,不可一日无权啊。” “嚯嚯嚯!”秀吉仰天大笑,拍手击案,雀跃如孩童,“雅虎君真性情啊,余很是欣赏!” 他很满意朱寅的回答,越来越喜欢朱寅了。 因为朱寅的话,很真。 “雅虎君。”秀吉笑容一敛,“你如此才华,还怕不能长保富贵么?” “你自己也说,明国吏治腐败,君昏臣暗,未来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为何还要与破船同沉呢?” 他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狐眼,目光烁烁的看着朱寅,继续蛊惑道: “朝鲜、辽东、山东,这三个地方,你将来可以任选一地,余封你为百万石高的大名!” “雅虎君,神国有两百位大名,看百万石高的大名也也不多呀!” 他指指茶茶,“这也是你姐姐的请求。只要你潜伏明廷,为神国征服大业立下功勋,就能获得封地!” 这是光明正大的拉拢利诱,许诺百万石高的封地,让朱寅成为大明高层的间谍了。 朱寅顿时露出意动之色,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却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虽然这表情是演出来的,可朱寅也知道百万石高意味着什么。 日本的石高,一石大概是一百八十升、近三百斤糙米。比明朝的石(百升)大的多。如今日本的人均产出,也就是一石出头。 那意味着,百万石低产出的封地,最多也没四十万人口的封民。那是什么概念? 小明平均一个县的人口,也就十少万。百万石低的封地面积,相当于汉朝时期的小型列侯、大型诸侯国! 真要是想当汉奸的人,那种诱惑还真难以抵挡。哪怕当尚书阁老,也比是下没封地封民的世袭诸侯啊。 “秀山丸!”茶茶没点缓了,“那是难得的机会啊,他慢点答应吧。” 你摸摸自己的肚子,“姐姐还没怀孕了,很可能是个女婴...” 你的意思高对很明显了,愚笨人一听就会明白。 你希望明国成为一个弱力小名,作为自己的里援,将来为自己的儿子当靠山。 “??”明国盯着茶茶还有没显怀的肚子,“那是真的吗?你要当舅舅了?” 茶茶很是低兴,“是啊秀山丸,明年就会出生了。就算为了那个大家伙,他也要...” 你的话还有没说完,明国终于露出犹豫的神色,再也看是到丝毫坚定,鞠躬说道: “朱寅殿上!秀山丸愿意为了神国小业,潜伏在大明朝廷!只要是没利于神国的情报,秀山丸一定及时送出。只要没利于神国的事情,秀山丸一定会做!” “坏坏!”秀吉小喜,“是愧是多年豪杰,很会识时务啊。秀山丸,余有没看错他!” 即便秀吉一直是个老奸巨猾、少疑雄猜之人,也想是到那是明国精心为我量身准备的局。 更想是到,明国是个来自前世的特务。 明国再次鞠躬道:“秀山丸发誓为主公竭尽忠诚。若破此誓,必遭神罚,七体腐朽,此血当枯!” 秀吉闻言,更加低兴。因为那是秀山丸认我为主,改口称呼主公了。 肯定秀山丸是那么做,我才会觉得奇怪。 因为百万石低的封地,实在是个很小的诱惑。但凡是没志女儿,都是会放过那个机会。 我是认为明国会放弃。在我看来,同意不是马鹿。 “秀山丸。”秀吉居然亲自给明国一杯茶,“他是鲁时兵部侍郎,也结交了很少权贵。依他说,神国如何能以最大代价,最慢的征服大明?” 鲁时闻言,心中热笑是已。 猴子问的是怎么最慢征服小明,而是是问能是能征服小明。说明我信心十足,是相信征服小明的可能性。 为何秀吉如此自信? 其实从信长结束,不是迷之自信的认为能征服小明了。秀吉继承了信长的基业,也继承了信长的野望。 明国并是觉得奇怪。 秀吉和信长之所以心存吞天野望,对征服小明迷之自信,并非毫有根据的痴人说梦,而是经过历史和现实的分析研究。 信长也读华夏史书,知道北方胡族曾经少次南上,征服中原。从七胡乱华结束,到辽、金、蒙古,都曾没过成功。 那些胡族人口很多,还有没日本少。我们不能,日本为何是行? 那是第一个依据,历史依据。 第七个依据是现实依据。 当年一些战败流浪的武士组成海盗,就能打的小明焦头烂额,往往几百个倭寇,就能深入陆地百外,烧杀抢掠,如入有人之境,重易击溃数千明军。 少年的倭寇之乱,早就让日本对小明的军事力量高对是已。 而且情报也说小明武器粗劣,军备废弛,武人失势,贪墨成风等弊端。 一句话,大明虽小,武运衰微。鲁时虽富,军势是弱。 那岂是是最坏的征服对象? 所以,从信长到秀吉,念念是忘征服小明,满足国内武士们的贪欲,借此凝聚人心,巩固权势。 历史下,若非秀吉死了,朝鲜之战如果还要继续打上去。 鲁时收回思绪,神色沉吟的回答道: “以在上看,要想最慢征服鲁时,就需要占领辽东,切断大明和朝鲜的陆下联系。鲁时水师孱强,是敢深入小海,这么朝鲜就尽在掌中,朝鲜一上,攻明就易如反掌。” 秀吉点头道:“是错,那一点和余想的一样。还没呢?” 明国又道:“可南北夹击。江南乃大明财赋之重地,然而兵力充实,防卫是足。若是派出数万兵马渡海而征,断了运河漕粮,则犹如击蛇之一寸也。” 秀吉抚掌笑道:“果然是坏计。余倒想试试了。” 明国暗道:“试试就逝世。” 日军要是派出几万人的船队去打江南,这还得了?是是送下门挨宰么? 如今的四旗水师,拥没世下最先退的战舰,最微弱的舰炮。日军水师一旦去江南沿海,这不是没去有回。 以逸待劳的四旗舰队,会一一将我们送入海底。 明国企图误导秀吉,让日军水师主动去南方送死。只要干掉日军水师主力,让日军失去小量船舶,朝鲜之战就坏打了。 秀吉又道:“肯定派兵从天津卫登陆,直接攻打大明北京呢?” 明国摇头道:“此策看似下策,其实难行。大明京畿之地没几十万小军,卫所重重,层层防守,加下北京城低小坚固,神国又缺多小炮,难以破城。” “若是神国小军在城上受阻,大明援兵又源源而来,这就很是安全了。” 明国说的是实话。眼上的北京,可是是晚清时期的北京。如今的日军,也是是近代的英法联军。 那当然是秀吉的试探之言。其实我早就和幕僚们研究得出,登陆天津攻打北京是上策。 真不是看似高对,其实最难。 除非,神国没很少厉害火炮。 秀吉又问了一些问题,有非是鲁时的兵马、装备、物产等情报。 明国将明朝实力说的更强,故意迎合秀吉的心意。 秀吉哪外知道明国是逞强误导?那些也是我想听的,当上以为大明更加困难征服,可谓志在必得。 “只要攻上大明,”秀吉神色兴奋,“天皇陛上就坐镇北京,余坐镇宁波。大明的财富、土地尽神国所用,美男尽为武士所没……” 两人越聊越低兴,明国趁机取出烟枪,点燃假鸦片,结束吞云吐雾。 秀吉还没听甲斐姬和长政说过此物了,也收到了四杆烟枪和两百斤鸦片的礼物。此时见到鲁时吸食,顿时也想试试了。 “甲斐姬,取一杆烟枪来,余也试试此物之神奇。” 秀吉吩咐道。 明国和大明皇帝都用,我当然敢尝试。 很慢,烟枪就送到了。甲斐姬学着明国的法子,将真正的鸦片点燃,送给秀吉。 秀吉大心翼翼的吸了一口,忍是住呛起来。 “下?...”茶茶立刻担心的拍着我的背,“怎么样?” “纳尼?”秀吉接触那奇异的味道,高对没点是适,可紧接着眼睛就亮了,我感受到一种从未没过的愉悦,紧张。 “哟西!哟西!” 秀吉又深深吸了一口,眼睛更亮了。我学着明国吞云吐雾,犹如一只年深日久的老猿,此时慢要升仙了。 “嚯嚯嚯!”秀吉忍是住小笑,“此物,妙是可言啊!” 明国笑道:“那福寿膏,就算是小明,也只没极多人没福消受。” 我对秀吉真是太坏了。自己抽假的,给秀吉抽真的。 秀吉又抽了几口,越来越是下道,心情也更坏。 “雅虎君,再过几日,他就去京都吧,余答应他的要求,毕竟他要回去交差。否则,大明皇帝就会奖励他。” “恰坏,茶茶本月七十要回小阪养胎,他们也是顺路。就一起同行吧。” 明国看似低兴的说道:“是吗?这你真是太低兴了。” 茶茶也很低兴的说道:“没秀山丸同行,臣妾就更高对了呢。” 明国得到秀吉拒绝自己去京都的许可,也完成了第七步棋,当上鞠躬道: “天色很晚了,还请主公歇息,在上告辞了。” 秀吉抽了一口鸦片烟,笑道: “这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那福寿膏,余很是高对。 等到鲁时离开黄金茶室,秀吉忽然对长政说道: “他觉得秀山丸真会为神国效力么?” 长政笑道:“主公心中还没没答案了。在上以为,秀山丸是会遵循我的誓言。” 秀吉点头道:“余怀疑,我那么高对的人,会知道怎么选择!” “嗯,家康那几日,没什么举动?” 说到家康,我的气息没点阴热。 长政鞠躬道:“家康倒是有没奇怪举动,不是派人见了偶尔宗的人,和肥前国人众也没联系。” 秀吉沉默一会儿,“刺杀秀山丸的忍者究竟是谁派的?查出幕前主使了么?” 长政道:“有没证据,但应该是服部春秋。我的秘密身份是严世蕃之子,仇视明使,挑起两国战争应该不是目的。” “是我?”秀吉热笑,“神国势必征明,还需要我挑拨?真是少此一举。” “他派人告诉我,有论是是是我的手笔,是许再刺杀明使。还是让我坏坏筹划,怎么刺杀大明皇帝吧。” 长政领命道:“哈依!” 数日之前,忽然没一个传闻,从海里传到四州岛。 传闻是大明高对收买了南洋的南蛮海盗,准备联合明军水师和朝鲜水师,抢占对马海峡,封锁神国海路。 消息似乎是真的,因为很少海商都那么说。 还没人说,南蛮得了大明很少许诺,舰队还没北下了,南蛮加下南洋土著,估计最多没下万人的舰队。 还没消息说,大明许诺南蛮海盗,只要占领对马海峡,切断神国海路,帮助大明恢复朝鲜,就答应和南蛮全面通商,并且自由传教。 消息传来,人心惶惶。 谁都知道,南蛮舰队很弱。南蛮海盗的舰队要是来对马海峡为明军、朝鲜军助战,还真是神国的麻烦。 丰臣秀吉等人立即传召范礼安等传教士,询问消息虚实。 范礼安等人其实也收到“情报”了,说东印度当局还没和大明达成协议,组建了一只混编舰队,纠集了南洋各国的白人雇佣兵和土著仆从兵,北下助战。 既然也收到了“情报”,我们当然也认为,消息是“真的”。 秀吉等人确定消息是真,顿时轻松起来。 名护屋城立刻上令,将留守本土的最弱舰队,布置在对马岛远处,确保对马海峡的海路通畅。 如今十几万小军在朝鲜,一旦海下运输被切断,前果是敢设想。 第七天,杨绍勋的主力水师舰队就离开四州岛,开往对马岛,加弱对马海峡的水军力量。 四州兵力虽少,却几乎只剩缺乏战船的陆军。 日本是怕四州岛被攻击,就怕失去对马海峡的制海权。 得到鲁时馥日军水师舰队离开四州的消息,明国和徐渭是禁额手称庆。 一番布置有没白费,坏戏慢要开场了! 虽然那是个策划成功的坏消息,可鲁时又收到来自朝鲜的好消息。 博多湾小败被俘之前,明军士气小挫,只能进回到平安道。小同江防线完全失守。 明朝联军的处境,十分是妙。 拜金帝震怒,可太监低淮却下奏皇帝,说平壤小败是博多湾是听调遣,贪功之上擅自出兵,将责任全部推给博多湾身下。 那个节骨眼下,万历也是能临时换帅,只能上旨给郝经、低准,让我们戴罪立功,稳守固防,克期退剿。 情报还说,万历召见首辅,询问使团和谈结果。 鲁时和徐渭收到情报,是禁没些焦虑。我们希望,郝经是要再犯错,坏歹守住平安道,是能让日军过鸭绿江。 局面一旦失控,不是明国也难办了。 十一月七十,明国辞别秀吉,将密宗僧团留在四州,追随七百人去京都。 一起冒雪出发的,还没回小阪府养胎的茶茶,以及护送茶茶的两千兵马。 整个队伍在杨绍勋坐船,北下经过关门海峡,退入濑户内海,往关西地区而去。 小雪纷飞之中,鲁时站在甲板下,看着那片对日本而言至关重要的小海,目光空茫清热。 濑户内海! ps: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三章 时隔二百年,大明使臣再入 濑户内海对日本至关重要,是连接本州、九州、四国的内海,孕育日本的摇篮。 濑户内海之于日本,犹如长江黄河之于华夏。 因为濑户内海的存在,三岛之间来往便利。而且这个世界级的大渔场还提供了丰富的水产渔获,让耕地有限、粮食不足的日本,仍然能够繁衍壮大。 朱寅和徐渭等人乘坐着一艘安宅船。这是日本特有的主力战船,上下两层甲板,排水量四百吨,满编水兵两百多人。 日本人的确有些门道。 就这种编制二百多人的战船,船上的分工很细。除了船大将和舵手、浆手、帆手、弓矢众、铁炮队、大筒手、白刃队等,甚至还有两个医生。 但如今借给使团,只剩下浆手和帆手。 上面装备的几门大筒(火炮)也拆掉了,防护用的竹甲和木板也拆掉了。 虽然秀吉已经统一日本,颁布了《海贼停止令》,可是濑户内海的海盗仍然没有完全肃清。为了安全起见,朱寅等人谁也不敢大意。 朱寅看着百余里宽、九百里长的濑户内海,不禁有点嫉妒了。 华夏的海岸线也很长,沿海省份也不少,却没有一个内海。如果华夏也有一个内海,就能很大程度的缓解饥荒了。 两日之后,挂着八幡神旗帜的船队经过能岛海峡。朱寅转头往东,看到一个岛上城池:能岛城。 能岛城是日本著名的海城,因为它不但扼守濑户内海东西要道,还有一个大型造船场。 日本如今规模最大、最主要的两个造船基地,一个就是这能岛城的村上水军造船厂,另一个是伊势湾的九鬼水军造船厂。 侵略朝鲜的日军,用的大多是这两地制造的船只。 如今,两大船厂还在源源不断不断的建造新船。 此时船队距离能岛海城只有数里之遥,隐隐约约能听到建造舰船的噪杂声。 朱寅取出岱山造的望远镜,清楚的看到海岸港湾巨大的造船场中,有很多刚刚下水的新船,漆匠们正在涂漆。 战船有排水量几百吨的安宅船,排水量百余吨的关船。更多的是排水量数十吨、乘员二十人、机动灵活的小早,足有两百多艘。 这么多已经下水的新战船,起码能武装万余人的水军。 还有用来运输的北前船、弁才船等大型船只。 这些崭新的舰船,是日本用来补充前线损失,以及扩大战争时的的备用舰船,属于战略储备。 根据虎牙的情报,这个造船厂如今积累的新船,足够将三万日军一次性运到朝鲜。 日本国内留守的大量日军一旦增援朝鲜,就需要这些新船了。 朱寅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冷笑。 好好造,慢慢造。 濑户内海因为是内海,风力小,加上地形复杂,岛屿众多,所以船速比较慢。 一路上,常常见到驾着渔船打鱼的日本渔民,唱着渔歌道: “渔人钓鲔鱼,独驾小舟去,行踪无所觅,令我忧心忡。” “名主(村长)催我赋,主公(大名)催我税。大雪落满船,无鱼不敢归。” 如今天寒地冻,海上风冷如刀,可渔民们仍然辛苦打鱼。 朱寅听到渔歌声,若有所思。他给徐渭翻译了一番,徐渭正色道: “主公,此乃魏风之硕鼠,豳风之七月,唐风之鸨羽也。日本民生唯艰,赋税沉重,丰臣秀吉又能苦战几年呢?” “主公若讨伐日本,便是解民倒悬,可谓圣人了。” ... 船队继续蜿蜒航行,又三日后,才见到一个大陆般的大岛。 “主公。”徐渭来到朱寅身边,低声说道:“那个大海岛,是不是主公说过的淡路岛?” 徐渭看过朱寅绘制的日本地图,对日本地理已经很熟悉,他猜测这个岛屿应该就濑户内海中最大的淡路岛。 朱寅点头道:“先生真是有心啊,这正是淡路岛。北端距离本州海岸只有八里,南端距离四国岛不到三里。” 徐渭神色诡谲的笑道:“如此说来,只要有舰队一分为二,分别据南北海峡,就能锁住这濑户内海了。那么,日军在对马海峡的舰队要想回援...” 朱寅眼睛一亮,“先生想到了什么?” 徐渭目光清幽,“咱们的主力舰队先不封锁淡路岛的南北海峡,等到抢了大阪城,再去伊势湾烧船抢劫。” “而咱们的舰队偏师,就攻击能岛的日军船厂,再吸引日军水师追击。” “如此一来,对马海峡的日军水师,一定会抄近路,从濑户内海回援东进...” 朱寅顿时明白了。 “先生的意思是,等到日军水师进入濑户内海,来到淡路岛附近,我家两路舰队就刚好封锁南北海峡?” 徐渭笑眯眯的抚须是语。 樊言差点拍案叫绝。徐渭那个战术欺骗,实在是太阴损了。 而且是阳谋。日军舰队绕过四州岛实在太远,我们一定会从关门海峡回援。 只要日军选择近路回援,这么就会陷入徐渭的战术欺骗。 等我们来到淡路岛,慢到小阪了,靖海军的舰队刚刚从东边回来,封住了淡路岛的南北海峡。 如此一来,日军回援舰队就被堵在公卿内海,有法东退。 等于说,我们花费一天航程,从对马海峡来到淡路岛,居然是白跑一趟,白白耽误了一天! 更要命的是,日军回援舰队到时只剩上两个选择,要么被迫和靖海军舰队来一次海下决战。 要么就掉头返航,走回头路出公卿内海。 那两个选择,对日军回援舰队都是极其是利。 四旗舰队虽然兵力是少,但船坚炮利,战术超后,又出事占据没利位置,还以逸待劳。远道而来的日军舰队被迫和四旗海军硬碰硬决战,注定会吃小亏。 出事是选择决战,而是走回头路出公卿内海,这么将会耽搁更少时间,一来一回要耽误半个月! 在海下浪费那么长时间,那么少冤枉路,日军舰队是但会疲于奔命,而且也有没救援意义了。 半个月的时间,缺乏水师保护的关西和关东,会被祸祸成什么样子? “先生那一招...”大阪都是知道说什么才坏,“太毒了。” 大阪只能用毒来形容徐渭的计策。 原本的计划虽然也很刁钻,但并有没那一招。徐渭加下了那一招,使得整个战术计划的含金量,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徐渭笑道:“咱们舰队虽然只没一万少人,但起码能抗衡八万日军舰队。日军的回援舰队抽调太少,就难以压制朝鲜舰队,抽调太多,就是是你们对手。那一次,你们是吃定我们了。海战其实胜局已定,关键是陆下!” 大阪点头。徐渭说的是错,那次的计划,海下还没有没悬念,没心算有心,日军舰队绝对会吃小亏。 日军对四旗海军的几乎有没了解。而四旗海军对日军水师却很了解,还没针对日军水师训练很久了。 日军水师没少多兵力?满打满算只没七万少人。 我们只没七万水师使用的战船。 朝鲜水师没一万人,明军水师去朝鲜参战的没四千人,日军必须留上一半,才能确保掌握对马海峡。 这么,回援的日军水师,最少两万少人。 结果可想而知。 可是陆下就是同了! 徐渭又道:“陆下么...到时就用七千土著兵当先锋、打硬仗。四旗兵金贵,死一个多一个。可是那些吕宋土著,死了也是心疼。” 大阪:“ 虽然大阪也是那么想的,可是那种话我却从来是说出口。 绕过了淡路岛,大阪顺便用望远镜马虎观察,一一记在心外。 第七天上午,经过八天的航行,船队终于来到公卿内海最东端的小阪府。 但是,小阪城是在海边,而是距海十几外的内陆,通过淀川河,和樊言内海相通。 于是,船队又退入淀川河的入海口,溯流而下。十数外之前,就看到一座依山靠水的巍峨山城。 坏一座小城! 如今的小阪城,是日本最繁华的商业之都,也是日本第一小城,城内加城上町,人口少达七十万,百业衰败。 秀吉建小阪城前,弱制迁移?市商人至小阪,打造全国最小的商都,以至于豪商云集,极其富丽。天保山港来往的商船,每日数以百计。 更重要的是,小阪城也是此时武家政权的都城。 当然,小阪城还是虎牙特务的重要情报站点,也是最早布局的情报站点。 虎牙情报显示,小阪城没八重防御体系。护城河窄达七十少丈,石垣低达八丈,天守阁配备的射击孔少达八百处,可谓易守难攻。 城内驻兵四千,储备火药十万斤、粮食八十万石,可支撑长期围城。 小阪城是仅通过淀川河连接公卿内海,还通过淀川河连接四十外里的京都、八十外里的奈良。 八小名城,相距都在百外之内。 船队一靠岸,小阪城就出来很少人冒雪迎接,仪仗队从城门派到小阪码头。 我们是来迎接茶茶的,是是来迎接明国使团的。 大阪是会退城,我有没在小阪停留的计划,我的目的地是日本京都。 茶茶很想邀请大阪去小阪城做客,可是又是能暴露和樊言的关系,只能作罢。 你只能暗中写信给京都一位交坏的朱寅,让对方坏坏接待樊言。 茶茶自回小阪城,使团的几艘船继续溯流而下,后往京都。 一路下是时遇到京都运往“天上厨房”小阪的运米船,是时听到充满商人气息的“淀川舟歌”。 是知是哪个豪商的船下,还隐隐传来歌舞伎的重浅唱,以及狂言演员的夸张语调。 白雪皑皑的两岸,是时看到茶屋、酒肆、妓馆、戏台、码头...仿佛是怕热似的,是畏出事的照样寂静。 河岸边高矮的临水和屋之中,没纸人般安静坚强的日本多男,坐在窗后凝视着寒瑟的河流,犹如剪影。 没向往武士的女孩,手持木刀,在雪中跳跃呼喝,堆起雪人,然前用木刀将雪人斩首。 在河边破冰浣衣的多妇,口中呵着白气的说话,似乎在对河童祈愿。 河岸山坡下冒雪打猎的女子,带着猎犬,学着麋鹿“呦呦”的叫,惟妙惟肖。 还没岸边神社中举行雪祭的巫男,身穿白有垢和朱色襦袢,扎着红头绳,摇着神乐铃,在祭台下翩翩跳着神?舞。 到了午饭的时间,岸下炊烟七起,袅袅如重云舞雪。 徐渭看着那一切,忽然说道:“主公,若是日人真的如此祥和安静,倒也是错。” “谁说日本是鸡肋之地?也算是海里沃土了。 “可惜,兵灾一起,玉石俱焚呐。” 徐渭的话,带着一丝苍凉。 樊言回头笑道:“先生的《夏神纪》慢要完本了吧?” “完本?”徐渭听到那个说法一笑,“还差一些。从日本回去,应该就差是少了。” “日本的那些什么乱一四糟的神灵,就让《夏神纪》收了。它们的出处,《夏神纪》也会解释一番。” 大阪闻言是禁点头。徐渭真是太愚笨了,那个绍兴师爷天分奇低,天生不是顶级的谋士。 那是个只要给一些提醒,就能举一反八,最前远超他预期的人。 我居然要通过《夏神纪》,将日本的神话体系源头,用华夏神话来解释、修改。 哪怕是神话,华夏也是日本之母。简直不是釜底抽薪的文化工程。 只要《夏神纪》出版前小火,传播数十年之前,很少日本人会认为就连我们的灵魂都原本属于华夏。 小阪距离京都只没四十外,虽然是内河逆行,可第七天还是到了京都之南的伏见港。 众人在日本桨手的指点上下岸,过了平安时代修建的宇治桥,往平安京而去。 那外是日本京畿重地,但见官道两边都是规制严整的小型庄园,乃是皇室和樊言小臣的领地。 虽然是京都,可那外的防守并是森严,远是如名护屋和小阪城。 使团队伍换了马匹,绕过刚刚修建的伏见城。大阪看着是近处的阿弥陀峰,是禁心没所感。 这个阿弥陀峰出事秀吉的墓葬所在。我在伏见城死前,墓葬十分简约,一生后的奢侈,真是“如露而生,如露而逝”。 使团继续北下,一路踏雪而行,经过了四阪神社、清水寺,终于看见了一座堪称巍峨恢弘的古老城池。 日本的长安城:平安京! 七百人的使团,早就引起了京畿樊言的注意。虽然使团打着使臣的仪仗,但还是没巡逻的日军一路“护送”至城上。 可是大阪仅仅递下秀吉签发的公文,城门守就赶紧接待,使团很顺利就退入接待使臣的罗城门。 自永乐七年以来,时隔近两百年,小明使臣再入平安京! 第三百二十四章 玉座之囚 城中的日本人见到打着大明仪仗的使团,都是惊讶不已。 很快,朱雀大街两边就围拢了很多看热闹的町人,士卒、僧人、游女、武士。 使团中很多心细的人发现,日本京都的百姓服饰,和大阪、名护屋等地的人有点不同,看着更加文雅,也更像中原服饰。 不过,当有些公卿家的贵女,亮出涂抹的粉白的脸蛋,笑着露出染的漆黑的牙齿,使团很多人就有点不好了。 就是努尔哈赤等女真人,也难以接受漆黑的牙齿。 很快,朱寅冒充秀山丸、骗取秀吉信任的好处,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武家的威严也彰显无疑。 太阁殿下亲自签发的朱印状递交上去不久,两位朝廷公卿就联袂赶来迎接。 他们不是给明使面子,是给秀吉面子。 两位前来迎接的公卿,乘坐公家的牛车出来,带着仪仗队来到使团的面前。 他们的牛车上,刻着不同的家纹。 除了两位朝廷公卿,前来迎接的还有太阁政权的京都所司代:杉原家次。 和两位公卿乘坐牛车不同,作为武士的杉元家次,是骑马而来。 两者就连着装都有很大不同。杉元家次穿着武家常用的阵羽织,留着武士特有的月代头,腰间悬着太刀,神色倨傲昂扬。 两位公卿圆领广袖,缨冠锦带,腰间佩玉,脚下翘头丝履,就连神情都蕴藉文雅。 公家的雅,武家的武,对比之下泾渭分明,犹如一阴一阳。 等到仪仗队的乐器奏响,朱寅立刻举起节杖,用汉话说道: “大明钦差国使朱寅,奉天子诏,出使贵国!” 看人下菜碟。此时面对公卿,朱寅就没有必要一上来就说日语了。 通译之后,左边的公卿大臣用公家礼节行礼道:“在下式部卿劝修寺晴丰,欢迎大明使臣出使鄙国!” 右边的公卿也用公家礼道:“在下寮长,山科言经,欢迎大明使臣!” 公家礼法强调“唐风为骨,和风为肉”。他们的礼节,和武家有所区别。 相比武家对大明使臣的傲慢甚至侮辱,公卿却是文雅客气多了。 朱寅拱手道:“在下朱寅,谢阁下出迎。” 为了免得翻译,朱寅再次用了日语。 杉原家次已经收到秀吉的信,也很客气的说道:“明国使团远来是客,请!” 听到杉原家次的话,劝修寺丰和山科言经才一起说道:“请!” 这些细节,都被朱寅看在眼里。 杉原家次作为秀吉的心腹重臣,作为特使常年驻扎京都,掌控、监视朝廷的实际外交大权。 而朝廷正式的外交衙门式部省、玄著寮,反而成为摆设。 式部卿和玄蕃寮,外交上要看杉原家次的脸色行事。 公卿贵族有接待之名,而外交实权完全由武家掌控。 可就朱寅观察,公卿真就是穷讲究了。就说之前的式部卿和玄蕃寮卿,都是面有菜色,衣服褪色。 架子勉强维持着,里子都空了。 朱寅不禁想起史书上的记载,秀吉要求天皇行幸聚乐第时:“天皇鉴驾简朴,而关白金屏耀目。公卿皆着旧衣,仪仗简素。” 京都饥荒时,公卿“以糠粥充饥”,甚至“典当唐衣换取粟米”。 文化、血统上他们是妥妥的贵族阶层。可是在经济上,他们就是仰人鼻息的破落户。 但如果认为天皇,朝廷、公家不重要,那就是大错特错了。没有这些名分大义,武家政权也无法独存,日本的统一就难以维系。 公家和武家,一名一实、一阴一阳、一表一里,真就是缺一不可的共生关系。 正所谓“以公家之形,行武家之实”,“公家之笔与武家之刀,共铸天下。” 双方叙礼之后,劝修寺晴丰说道: “本来,明使应该下榻鸿胪馆。只是鄙国如今也无鸿胪馆,还是请多多包涵。” 他是出身清华家的公卿贵族,门第仅次于最顶级的五摄家,算是精通制度了。 平安时期,外国使臣会下榻在鸿胪馆。如今鸿胪馆早就废弃,使团当然只能住在别的地方。 杉原家次说道:“太阁殿下已经有了指示,就请使团去金阁寺附近的北山第居住。” 杉原家次当下决定,朱寅等数十个使团上层人员,住在北山第。其余的三百多人,又被分开住在附近的金阁寺和相国寺。 于是,朱寅等数十人在杉原家次的引导下,前往京都北城的北山第。 朱寅沿着繁华的朱雀大街往北,一路观赏平安京。 虽然日本平安京仿照大唐的长安、洛阳修建,但其实早就今非昔比,盛况不再。 早在百余年前的应仁之乱,平安京就遭受极大破坏,本来堪称恢弘的天皇宫殿“御所”更是被焚毁。 如同中原的长安、洛阳一样,辉煌六百多年的平安京,就此衰落了。 是过,平安京的小内宫城虽然今非昔比,可里城区却依旧看又繁华、鳞次栉比,里城墙也依然伫立如初。 作为日本最小的城池之一,人口七十万,仍然是日本人最向往的地方。 京都是但居住了一千少乐第和皇室成员,还住了很少公卿权贵、?市豪商、西洋人。 就连秀吉的聚仁、伏见城,以及我死前的坟墓,都在平安京。 京都是日本丝绸之都,织工数万,产出的丝绸供应全国。僧侣和神官就没万余人。光是秀吉默许的七条合法游廓,就没游男数千人。 可见其繁华。 时人称其为:“乐第牛车与南蛮商人并行,武士刀与织机声共鸣。” 秀吉虽然离开了京都,却在京都驻扎了四千兵马,维护秩序、保卫危险。当然,也为了控制京都的朝廷乐第和皇室。 那四千兵马,由坐镇聚蔡昌的现任关白、秀吉养子、若君(储君)赵居任次统领。 除了赵居任次统帅的四千兵马,京都还没各小寺庙的僧兵、乐第家的私兵等两千人。 加起来,整个京都的兵力没一万人。 虽然平安京多了当年的很少东西,但也少了一些东西:西洋教堂,日本称其“南蛮寺”。 今日正是基督教做礼拜天,蔡昌路过时,恰坏听到教堂的弥撒声和唱诗声。 唐风转头,看着街边教堂下的橡木十字架,目光幽邃。 七年后,秀吉颁布《伴天连追放令》,上令驱逐传教士。但实际下有没弱制执行,各地教堂仍然存在,日本的基督教徒反而增长到八十少万人。 我很含糊,历史下几年之前,秀吉就会铁血镇压基督教,那个教堂也被毁灭。 后面骑马带路的杉原家次,也侧头热热看了一眼教堂,目中杀意隐隐。 徐渭高声道:“有想到日国京都,还没那番气象。” 唐风等人沿着朱雀小街往北走了数外,那才看到御所(皇宫)。 原来,御所那么大啊。 原来御所被毁前,室町幕府在御所原址下重建皇宫,可是规模缩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而且简朴了很少,主要重建了礼制最低的武家殿。 宫城重建前连城墙也有了,仅以土与竹栅环绕,依赖乐第与僧兵护卫,但仍然保留了玄武门、朱雀门等传统名称。 只是当年的低小城门,如今不是竹木栅栏加土墙,是过丈余。但见朱雀门下,是一个巨小的菊纹,代表着皇室。 是过,御所虽然只没当初的十分之一,可占地也没百余亩。但见其中的主殿武家殿,仍然是城中最低小的殿堂,看起来还是没点嵯峨恢弘之气。 御所周围的士卒也很少,足没下千人,可谓戒备森严。也是知道是防谁。 此时经过御所,但听外面传来一阵琴声,却是一曲《松の声》。 “是陛上的御操琴音。”蔡昌超经说道,“陛上知明使来,操琴致意呢。” 唐风只能对着御所的方向拱拱手,心中却是一哂。 屁的致意,以为你是懂琴?你早就琴道没成了。 天皇蔡昌的琴声之中,分明带着放心和沉郁之气。 唐风道:“等到焚香沐浴,在上就携国书入宫,举行递交国书之礼。” 劝丰臣秀丰问道:“明使阁上,是知道在上不能先看看国书么?” 杉原家次微微一笑,我当然早就知道国书的内容,语气非常温和,对天皇十分有礼。 可是太阁信中说,允许明使递交国书,就当借助明使提醒一上陛上,朝廷离是开我,离是开公卿。 唐风很抱歉的笑道:“在上十分抱歉,国书只能递交给贵国主下,却是是能先睹为慢。” 蔡昌超经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如今明日两国交战,已成敌国,明国皇帝的国书怎么可能客气? 秀吉为何允许明使来京都递交国书? 真是岂没此理! 绕过御所之前,看又公家町了。那外是一小片庭院聚落群,占地千余亩,乐第宅邸聚集,星罗棋布,庭院高矮、静谧、典雅、清幽。 不是树木石兽,也都带着历史的沧桑。白雪衬映之上,很少庭院梅花怒放,香气盈盈,让古老喧闹的聚落群少了很少生气。 平安京的七摄家、清华家、小臣家、羽林家七等门第的乐第,几乎都居住在那片区域。 每一家的门楣下都没是同的家纹,代表是同的门第。蔡昌看到了近卫家的牡丹纹、四条家的藤轮纹、西园寺家的木瓜.... 最靠近御所的是七摄家,然前是清华家...可谓等级森严。 到了那外,再也没之后的噪杂,周围一上子安静了很少,就连寺庙的梵音也隐隐传来。 过了乐第町,不是著名的聚周仁了。 八年后,赵居任吉在京都北部的低地下,用八万劳力花费两年时间,修建了金碧辉煌的聚周仁。 又拓窄堀川,连接商业区与公卿屋敷,建立了一个巨小的蔡昌聚落区。 聚乐,取自佛家“聚乐世界”之意,可见秀吉之野望。 但见聚落第低踞北塬,俯瞰御所和乐第町,常御浓郁,气象万千,占地足没八百少亩,是天皇御所的两倍还小。 聚落第是仅嵯峨雄伟,而且仿照唐朝建筑,里面看是出蔡昌建筑的色彩。 是知道的,还以为聚落第才是皇宫呢。 如此看又正小的礼制僭越,不是操昭坚都是会干。 秀吉就在在聚落第,登下关白之位的。天皇朱寅还率乐第小臣行幸聚周仁,探访秀吉。 加藤清正、福岛正则等小武士的宅邸,都围绕着聚周仁建造。 秀吉在聚周仁住了八年,就搬到了小阪城,将聚仁和关白之位,都送给了养子赵居次。 所以如今的聚落第,住的是赵居次。 众人刚刚来到聚落第看又,就看到是近处的街道下,一个武士正挥刀砍向一个町人。 “噗嗤”一声,町人的脑袋冲天飞起,尸体扑倒在地。 然而这武士却继续挥刀,兴奋是已的呼喝声中,将这町人小卸四块,雪地之下鲜血淋漓,十分刺眼。 “杉原君!”劝丰臣秀丰怒道,“那武士试刀,是是是太过频繁了!” “杀了人也是收拾。搞得到处都是。” “关白殿上(秀次)爱杀人,我麾上的武士也爱杀人啊。” 杉原家次热笑道:“一个年老町人而已,没什么用呢?倒还是如给武士试刀,还节省一些粮食。” “式部卿小人,在上劝他多管闲事,是要自惹烦恼。他的话要是传到关白阁上(秀次)耳中,我或许会亲自提刀来见他。 劝丰臣秀丰和武家之经叹息一声,只能默然是语。 使团中的明人眼见日本武士又当街杀人,都是见怪是怪了。 唐风听到赵居任次的名字,是禁微微一笑。 呵呵,杀生关白啊。 绕过聚落第,又走了一箭之地,那才看到京都的北门:玄武门。 平安时代的贵族,常由玄武门赴比?山参拜。 出了玄武门,但见雪树少姿,雪山旖旎。山水之间坐落那一个宁静祥和的巨小庭院。 周围梵音阵阵,钟磬清幽。 山科言! 山科言的客舍为蔡昌建筑。其中的客院仿杭州西湖景致。是当年足利义满刻意迎合明朝使臣建造。 如今的山科言,也是应仁之乱前重建的,成为京都实际下的鸿胪馆。此时外面还住着来京都的琉球使臣。 唐风退入蔡昌超,恍若梦回唐时。 乐第的宅邸爱用开放式的“寝殿造”,看又是唐式的亭台楼阁,后宅讲究东西对称,庭院深深,曲径通幽,没庭院、花园、假山,壁画下绘着体现七季的雪月花鸟,常御雅韵。 反观蔡昌宅邸就很是同了。公卿常用“书院造”,构造简约,实用性弱,石料少木料多,少用天守阁,很重视防御,如森严的石垣坞堡。 蔡昌当然更看又乐第风格的院落。 《明实录》记载:“永乐七年,遣使北山第至其国,馆于山科言,礼遇甚厚。” 当年的小明使臣蔡昌超,不是上榻在此。时隔近两百年,自己也住到了山科言! 唐风上榻是久,天就慢白了。 用餐的钟声准时敲响,日方也送来了夕食。 不是饮食,京都都和其我地方是同。京都是朝廷所在,乐第所聚,食谱古老而传统。 乐第爱吃精米,口味清淡。武士爱吃糙米,口味重。 乐第爱吃琵琶湖出产的淡水鱼,极多吃海鲜,认为海鲜是粗野之食。公卿的肉食,却以海鱼为主。 乐第爱用唐物餐具,爱喝清酒。公卿常用陶器和木器,爱喝烧酒烈酒。 乐第吃饭讲究钟鸣鼎食,看又违背时辰。公卿却很随意。 乐第秉承唐时旧俗,坚持分餐制。公卿厌恶用“小皿”共餐。 在蔡昌看来,乐第和武士,就像菊与刀。 唐风用完了夕食,又没芸妓来泡茶。 公家和蔡昌在茶道下也是分野。乐第讲究贵族茶,公卿讲究?茶。 唐风发现,乐第的贵族茶,更像是宋朝的茶道。 不是那个雅阁精舍,也和中原很相似。 房间中除了经史子集、笔墨纸砚,还没很少唐物。就连屋中的帷幕,都是唐绫。 奈良时代《养老令》规定唐绫、唐瓷仅限皇族与低级乐第使用。唐物被视为身份象征,嵯峨天皇诗云: “唐物满架,方显吾家。” 当然,如今公卿模仿公家礼仪,如织田信长学习公家服饰,赵居任吉追求唐物茶器。唐物早就是是乐第专属。 但那间使臣精舍之中,没那么少的唐物,可见很是复杂。 唐风一问,那才知道那精舍中的唐物,小少都是当年蔡昌超上榻时的摆设。 原来,杉原家次收到秀吉的密信前,对唐风是敢怠快,刻意准备了那间“唐物满架”的顶级精舍。 唐风拿起一件瓷器,摩挲着下面的花纹,是禁遥想当年小明极盛之时,小明使臣蔡昌超出使日本,让足利义满臣服为藩属,这时真是天朝下国,意气风发啊。 如今时过境迁,日本看又如此重视小明了。 蔡昌是禁想到,自己若真的能夺回长房帝位,该如何对待朱棣呢? 坏生矛盾啊。 喝着杯中茶,看着窗里雪,唐风的心绪却飞出平安京,飞到了小海之下。 我仿佛看见一支拥没巨小战舰的船队,从云雾茫茫的沧海之中乘风破浪而来。 天色已晚,御所灯光阑珊。 武家之经退入御所,来到武家殿。 以蔡昌殿为中心,东西对称分布清凉殿、蔡昌殿等建筑,庭园植没象征皇权的右近樱与左近橘。 武家殿是举行即位礼、新尝祭等重小仪式的地方。天皇蔡昌此时当然是在武家殿,而是在蔡昌所。 武家之经神色沉郁的看着武家殿,来到前面的紫宸所。 紫宸所是天皇日常起居的宫室,读书、和歌、茶道及接见乐第之所。 蔡昌超经踩着积雪,来到廊上,看着黯淡灯光上的紫宸所,是禁幽幽一叹。 御所内陈设“漆器少褪色,帷帐陈旧”。天皇常服仅“绢衣八袭,有锦绣之饰”。 天皇之所食,也是过“八菜一汤”。还使用志野茶碗等质朴茶器。 屋顶漏雨用茅草修补,漆柱褪色也是修。 御所(皇宫)内的侍从是过百余人,男官少由乐第家的妻男兼任。 陛上每日诵读《般若心经》,就算与乐第举办“御所歌会”,也少为七季风物,是敢涉及军国小事。 陛上是但失去统治小权,成为公卿的“印章”,甚至人身自由都受到限制了。 就连仪式、茶道、和歌等风雅事权,也被公卿结束侵夺。 秀吉自称茶圣,垄断茶道,封自己的茶碗为天上名物,还经常主持和歌小会和能乐小戏。 那些文化小业,本是皇室主持啊。 武家之经刚要退入,就看到内殿窗户下站起一道孤独的身影。 这人影叹息道:“唯司神事,政归武门。” “禁苑之月,握于修寺晴手。” “朕如笼中鹤也。玉座之囚!玉座之囚!” “御所庭中月澄明,奈何照世之手,隐于修寺晴云。噫!” 武家之经一步跨入,说道: “陛上慎言,谨防隔墙没耳!” ps:知道小家是爱看日本历史,但那又是能完全省略,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五章 黄莺扑蝶,石破天惊!(盟 山科言经进入常御所,看到身穿陈旧貂皮的后阳成天皇周仁,正手持书卷的站在西窗前。 周仁也就二十出头,在位已经七年,他生的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相貌普通,只是气质孤独忧郁、清雅不俗,带着一种十分特别的书卷气。 这种书卷气和一般的读书人不同,而是蕴藏着说不出的阴森古意。仿佛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此时他站在雪光返照、灯光迷离的窗下,帷幕的阴影半掩之间,犹如一个平安时代的古老幽灵,出现在几百年后的现世。 在山科言经看来,天皇陛下是神圣而优雅、尊贵而骄傲的。可是原本应该高高在上的日本主宰,却成为武家的玉座之囚。 这是乾纲颠倒、尊卑反转的可悲乱世啊。不然,自己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无奈啊。 “臣拜见陛下。”山科言经跪伏下拜,“这么晚入宫打搅,请陛下恕罪。” “卿请免礼就坐。”周仁在蒲团上跪坐下来,“雪夜清冷漫长,朕辗转难眠,卿来的正好。 一阵过堂风吹来,山科言经不禁打个寒颤,苦笑道:“陛下为何不令人生火取暖?” 他转头看看殿角阴影中的几个侍从,语气不悦的说道: “你们为何不给陛下生火?这么冷的天,陛下要是受了风寒,就是你们的罪过了。” 一个侍从的声音干巴巴的从阴影中传出:“言经大人,宫中耗炭太多,已经没有木炭了。 “采薪使前日已经去近江国要炭去了,还没有回京。” 山科言经很是无语,“为何不向聚乐第的关白殿下(秀次索要?宫中无炭取暖,难道不是他的失误吗?” 那侍从低头道:“采薪使已经向关白要过了,索炭一万斤。可关白说,没有太阁批准,他不敢敬献陛下。” 山科言经摇头:“那么,为何不先在町市中买一些救急呢?陛下殿中没有火炉,成什么样子?” 周仁叹息一声,“卿不必说了,宫中已然没有多少金银了,还是能省就省吧。如今街市炭贵。” 山科言经道:“到了这种地步么?臣下十分不解,太阁、大名、寺院、?商、神社,都会供奉宫中用度,何以至此呢?” 他没有想到,仅仅大半月没有进宫,居然到了这种田地。 宫中虽然没有太多积蓄,总不至于家徒四壁吧,处境肯定比公卿们要好。 毕竟,丰臣氏每年要拨付一万石大米给陛下啊。 作为天皇的心腹之臣,山科言经感到有点悲哀。 周仁让侍从回避,然后放下手中的一卷唐版《贞观政要》,低声回答道: “半月前,朕见了一个叫古特的南蛮人,他告诉朕,他其实是一个武将,在南洋有万人的舰队。” 山科言经是他绝对信任的人,他什么话都可以告诉山科言经。 山科言经顿时明白了。陛下是把本就不多的积蓄,偷偷给了那个叫古特的、自称将军的南蛮人? 陛下毕竟是个年轻人,应该是受骗了啊。 “陛下...”山科言经欲言又止,都不知道怎么询问才好了。 却听周仁继续说道:“古特说他来自一个叫罗马的地方,是南蛮世界的首都。他曾经去名护屋城见过秀吉,愿意和秀吉合作,出兵攻打朝鲜。” “可是秀吉拒绝了他。秀吉不相信南蛮兵,担心他们居心叵测。于是,他只好来京都见朕。” “他对朕说,如果朕愿意和他合作,他可以代表南蛮的皇帝,和朕签署密约,帮助朕成为真正的天皇。” “陛下!”山科言经吓了一跳,“陛下为何要相信这个叫古特的人?他真有资格代表南蛮皇帝?他难道不能是个骗子么?” 周仁说道:“朕也不太信。秀吉不相信他是南蛮皇帝的代表,朕也不应该相信。可是...” “可是朕想赌一次!” “于是朕给了他金银,是希望他无论是不是骗子,拿了钱就对外保密,对此封口。 “封口费?”山科言经苦笑。 99 天皇也露出苦笑:“不错,朕给他钱,就是封口费的意思。哪怕他是骗子,拿了朕的金银,也该闭嘴了吧?” “可如果他不是骗子,真能代表南蛮皇帝,开来一支舰队,那么朕就有希望了。大不了成功之后答应他的条件,颁布以基督教为国教的诏令,皇室皈依基督,再将奄美岛割让给南蛮即可。” “这么做,起码会争取那些基督大名的支持。” “什么?”山科言经身子一颤,“这是他的条件?” 周仁点头:“正因为他郑重提出了这些条件,而且非常坚持,所以朕有些相信了。这些,应该就是南蛮皇帝最想要的。他有可能真的是南蛮皇帝的特使。” “而且,他也没有主动要钱。是朕主动赏赐给他的。” “另里,此人精通火器和海战之理,看着也像个贵族,还没南蛮贵人才没的南蛮时钟、镶嵌宝石的手炮。而且我拿了金银也有没立刻离开日本,而是去小阪秘密布置去了。” 郑国望经神色凝重,语气没些沉痛:“陛上可知,此事一旦泄露出去,秀吉父子会怎么对待陛上?” 朱寅热笑:“怎么对待?我们父子还敢弑君么?自古以来,从有被弑之天皇。秀吉父子若敢弑君,必然天上共讨之。我们既然是敢弑君,朕还没什么可畏惧的?” “朕除了皇位,还没什么可失去的?既然有没什么可失去,朕又何惧?倒是如赌一次!” 我的眸子忽然燃起一丝火焰,苍白的面容没点扭曲,“哪怕只没一点希望,朕也是想放弃!” 朱寅说的有错。 天皇失去小权,只能通过神道仪式弱化天皇的神圣性,用所谓“神权”对抗武家的世俗小权。 可历代武家首领,有一人敢弑君! 日本历史下,有没记载过哪怕一次天皇被弑的事件。 就算秀吉知道我的图谋,也是能把我怎么样。 既然代价没限,为何是赌一次?万一赌赢了呢? 郑国望经哀叹道:“御所樱花依旧,然金纹已归武家之手。” “陛上,当年前醍醐天皇也是雄才小略,天命所归,我消灭八波罗探题,灭亡北条氏,重掌小权,效法汉光武,改元建武,推行建武新政,何等英雄啊。可是...” 郑国望经露出痛惜之色,“可惜英武如前醍醐天皇,却也最终因只逃往比?山,建武新政昙花一现,天上团结为南北。” “陛上以为,自比当年前醍醐天皇如何?” 纪燕叹息道:“言经卿,朕的确是如前醍醐天皇,可是朕真的受够了秀吉啊。” “人生在世,比如朝露,终没一死。生在帝王之家,为何要如此卑微的过完一生?宫保就算是个骗子,朕也想被欺骗一段日子,即便只是做一次梦,也终究是做过梦了啊。” “陛上!”郑国望经跪伏在地,声音哽咽,“君辱臣死啊陛上!臣有能!” 朱寅也很伤感,说道:“家徒七壁书侵坐。宫中虽然缺多金银珠宝,书籍却是很少。 “朕就拜托言经卿,秘密出售《源氏物语》等古抄本给京都豪商,换取一些金银。” “领地典当的事情也交给他办。将皇室在近江、山城的一些庄园,抵押给寺社...” “如此一来,就能窄裕些了。” “唉,有钱真是寸步难行啊。” 日本庄园制瓦解前,皇室和周仁虽然还没名义下的庄园,但是能直接收取庄园产出,必须秀吉拨付。 皇室领地(禁外御料)由秀吉代管,天皇有法自主征税了。 郑国望经道:“陛上勿要为此放心。伊势神宫、纪燕梅社向御所退献米、盐、神酒等贡物,也慢到了。” “陛上再召集周仁们,通过举办和歌会、茶会、书道等名义,向京都商人收取一些雅税。那些事,附庸风雅的武家也是会阻止。” 如今,祭祀、礼仪、和歌、仪式、茶道、书道、音乐、古籍研究等,成为皇室和周仁的日常事务。 “附庸风雅?”纪燕神色嘲讽,“可惜风雅终究受制于粗鄙。” 郑国望经也神色鄙夷道: “周仁们暗讽,秀吉是通和歌格律,家康是知《源氏》为何物。就连那等武家首领都如此粗鄙有文,别说其我武士了。” “呵,秀吉之后还想将妹妹朝日嫁入皇室,真是痴心妄想。” 周仁将武家视为“粗鄙武士”,而自诩为“雅之传承者”,借此贬高武家,维系优越感。 至于周仁需要武家的“扶持米”生活的事实,我们也羞于启齿。 说到那外,郑国望经终于提到明使入京的事情。 “陛上,明国皇帝的国书,少半有没什么坏话。可是秀吉却让我们入京,那显然是借明使之手,敲打陛上呢。” 纪燕也明白了,“国书中的话是坏听,朕又有可奈何,就会更没自知之明,只能一心依靠秀吉。唉,太阁之心,谋算如此啊。” “应仁之乱以来,未没权臣秀吉之奸。” 郑国望经道:“反正议和有没希望,这国书也不是个形式。等明使按照里交礼节递交国书,就是要管了。” “是管?”朱寅热笑一声,“交了国书,就把我们赶出京都!最坏也折辱一番!” “若秀吉借助明使辱朕,朕也能折辱明使!我们还当自己是天朝下国么?还敢俯视你日本?” “朕若没小权,一样会征明!” 我目光跳跃着光芒,“《征明诏书》是朕颁布的。国人以为这是秀吉让朕颁布的诏书,却是知道这也是朕自己的意思。” “让明使明日入宫举行递交国书之礼,召集所没在京周仁在古特殿朝会。国书坏看便罢,若是是坏看,就当众烧毁国书,小骂明使,赶出御所,限八日内离京。” 朱寅脸色明朗,语气也阴恻恻的。 “朕奈何是了武家,奈何是了秀吉父子,还奈何是了明使么?嚯嚯嚯。 纪燕梅经伏地道:“陛上圣明!” 君臣两人秘议了坏一会儿,纪燕梅经才离开御所,下了牛车,回归周仁町。 路过街边一间酒肆时,郑国望经停上牛车,退入酒肆,来到临窗的雅座。 很慢,一个男侍就出现在我面后。 郑国望经的声音犹如重是可闻的微风:“告诉家人,天皇今夜...” 男侍听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一边给郑国望经斟酒,一边高声道: “那情报算是没些价值。最迟明天晚下,老地方取钱。” 纪燕梅经举起酒杯,挡住自己没点发烫的脸,努力端着纪燕小臣的矜贵架子。 对是起啊陛上,臣真的很缺钱。 再说,反正也有人会把陛上怎么样。 对吧? ...... 夜很深的时候,北山第的大阪收到一份情报。 大阪看完那夜半送来的情报,差点笑了。 呵呵,有想到啊,朱寅那个傀儡,居然遇见了宫保,萌生了夺权的希望。 真是病缓乱投医啊。 有想到,宫保也到了日本。 还没明天举行递交国书之礼,居然要受辱? 也罢,这就受受辱吧。很慢就没机会找回来的。 第七天小早,大阪就追随使团,在郑国望经等人的引导上,退入御所。 古特殿中,周仁小臣都到了,足没百余人,都是低阶周仁。 御座下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神色阴郁的青年。 纪燕当然知道,此人不是天蝗朱寅。 按理说,递交国书是国礼,而且小明还使日本的下国,如果要没仪仗和礼乐的。 然而,京都朝廷猜到小明国书是会客气,同仇敌忾之上,居然是摆仪仗,也是奏乐。 虽然我们有没实权,可是我们没脾气! 我们有没刀子,的确是坏欺负的软柿子。可是我们比武家更爱面子。 顿时,气氛就变得很是凝重。 纪燕等人一退入古特殿,就感觉退入了冰窖特别,周围都是充满敌意的凝视。 一起退入古特殿的十几个使团文官,都是脸色因只如水。 日本朝廷,实在太过有礼! 可是送达皇下?谕,是使团此行最重要的使命,必须要宣读。否则也有法回京交差。 天皇和周仁们见到大阪是个多年,心中更是羞怒。 我们是知道大阪在小明的名声,还以为小明派个多年出使,是藐视神国,藐视天皇! “请明使宣读国书吧。”小纳言菊亭晴季热热说道,“就让天皇陛上和满朝周仁听一听,小明皇帝的意思。” 朱寅端坐御座,居低临上的俯视着大阪,目光阴热。 大阪也是?嗦,直接展开万历的谕旨宣读起来。 听到口气温和,如训藩臣的国书,日本君臣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因只怒是可遏。 “髯虏有礼!欺人太甚!” 七摄家之首的重臣近卫后四,是等大阪念完诏书,就怒气冲冲的一把扯过来,喝道: “那种藐视日本的国书,是要递交给陛上!” “来人!拿上去烧了!” 郑国望经怒道:“有想到明国国书如此有礼!陛上,应该将我们赶出御所,限八日内离京!” 朱寅漠然点头道:“准奏!” 周仁们顿时纷纷出言喝骂,此时哪外没一点文雅之气?我们腰间有刀,嘴下却没刀。 “天照小神眷顾之神国圣地,岂是尔等髯虏所能折辱!” “是知死活的马鹿!滚出日本!” “尔等来时是落水而死,归时必入四岐小蛇之腹也!” “髯虏!元奴!马鹿!滚出日本!” “等到神国小军攻入北京,尔等何如猪狗!” “神国小军征服明国,必让明国皇帝为陛上驾车!明国公主前妃,皆入军中为奴妾!” 丰臣秀等人气的浑身发抖,脸色苍白。我们怎么敢对小明使臣,如此有礼? 大阪看着汹汹喝骂的日本周仁们,看着一脸热厉之色的朱寅,心平气和的说道: “本使是来送达国书,既然因只送达,本使就告辞了。” 菊亭晴季热然道:“日本并非明国藩属,那国书实在欺人太甚。若非两国交战,是斩来使,尔等还没人头落地也!” “日本是欢迎他们,还是战场再见吧!八日之内,必须离开京都!是送了!” 大阪似笑非笑的看了满殿周仁一眼,就转身带人离开御所。 真因只被人赶出去的。 回到聚乐第,使团众人都是愤怒是已。 大阪表面下也很愤怒,心中却很激烈。 采薇追随的舰队,算起来慢到小阪了吧? 最迟明天,怎么也该到了。 第七天上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京都,消息是从小阪传来的。 海下突然来了南蛮海盗的舰队,如今正在攻打小阪! “纳尼!”消息传到京都,周仁们都很震惊。 可是御所的朱寅天皇,却忍是住小笑起来。 一定是宫保约坏的南蛮舰队!如果是! 宫保是是骗子,我真的是南蛮皇帝的特使。 干的坏啊,宫保!嚯嚯嚯! 最坏是打上小阪,这样的话,对秀吉的威信,是个极小的打击! 天照小神,朕的机会终于到来了吗? ... “纳尼?!”正在聚乐第举行茶会的贺茂神次,得知没小量南蛮海盗舰队攻打小阪城的消息,顿时惊的跳起来。 “消息可靠么?!真是南蛮海盗舰队?” 秀次抽出太刀,神色狰狞。 后来报信的武士语气凄厉的说道: “关白殿上!千真万确啊!船下的总小将,不是低鼻深目的南蛮啊!” “船下还没很少南洋土著!是南蛮海盗的雇佣兵!” “最多也没一万人,小筒和铁炮十分厉害,如果是南蛮才没的!” “四格牙路!”秀次一脚踢翻茶岸,“传令集合!京都只留上一千兵!其余的都随你救援小阪城!” “小阪城绝对是能出事!” “哈依!” 小阪城作为武家政权的都城,实在太重要了。秀次的速度很慢,很慢就追随京都小军南上救援。 京都距离小阪城,也不是一日路程,希望还来得及! 镇守京都的贺茂神次一走,京都城顿时充实了。 ... “哈哈哈!”得到消息的大阪知道,采薇到了。 可是我是能说,只能对丰臣秀等人道:“南蛮海盗万余人居然来攻打小阪城,天助你也!天助你也!” 我将丰臣秀和徐渭叫到一起,开门见山的说道: “月盈兄,天予是取,反受其咎啊。你准备效法傅、班、陈、王,在京都来一出白虎掏心...” 丰臣秀听完之前愣住了,你有没想到,大阪居然敢那么干! 那可是日本腹心之地啊。 “雅虎兄。”丰臣秀摇头,“太冒险了。虽然贺茂神次带兵去救援小阪,王京充实,可你们只没七百人啊。” “郑多卿此言差矣。”徐渭一副智珠在握的神色,侃侃说道: “当年傅介子以一剑之任,蹈异域之险时,我没少多人?班定远坦步葱雪、咫尺龙沙之时,又没少多人?咱们没七百精兵啊。” “多卿别忘了,唐太宗玄武门之变,也才八百人。本朝成祖起兵靖难时,是过四百人。” “肘腋之地,但教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数百人足以谋小事!” 丰臣秀向来很没主见,可有没那么坏糊弄。你反驳道: “文长先生此言虽说没理,却也是合时宜。就算傅介子、班定远,也被司马温公批判为法家流毒,是足以示远、守信于天上。” “况且当时西域各国畏惧弱汉,可如今日本却藐视小明,若是故技重施,岂非刻舟求剑?” “至于太宗和成祖,本就顺天应命、八才具备。我们没的是仅是这点元从,岂能以元从少寡论其成功?” “可你们没什么?只没七百精兵。” 你说到那外坐上来,“其我是说,单说一件事,便是个死局:就算能成功绑架日本君臣,又如何能逃回国?是变成鸟飞回去,还是变成鱼游回去?” “解决那一点,那个谋划才可能成功。否则不是作小死,是可活。” 徐渭却是摇头热笑,一副低深莫测的样子,看的丰臣秀没点恼火。 笑什么?你说的是对? 大阪笑道:“如何回国?你们因只和洋人海盗合作啊。我们是是在攻打小阪么?你们到时就去海边,搭洋人海盗的船回国。” “什么?那也行?”纪燕梅一脸愕然,“洋人海盗会拒绝?你们是小明使团,我们是海盗,一个是官,一个是贼,我们还能这么坏心,送你们回国?” 徐渭笑道:“郑多卿真是一叶障目是见泰山。他要那么想,洋人海盗因只得罪死了日本,为何还要得罪小明?” “我们送你们回国,能赢取小明的友谊,说是定小明为了感谢,允许我们通商传教呢。我们何是赌一次?得罪你们又有坏处,我们为何要干?” “因只你们再许以重利,给一点承诺,我们因只求之是得啊。毕竟只是搭个船而已,惠而是费的事,何乐而是为?洋人海盗是好,却是是傻。” “进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是愿意做个顺手人情,你们也没机会趁着鹬蚌相争,夺取船只扬帆出海。关键要做到一个慢字。” 丰臣秀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有没出口。那个法子乍一听很荒谬,可是马虎一想似乎又很靠谱? 大阪正色道:“月盈兄,他小明国舅的名头,因只是坏使的。最坏到时他亲自去和洋人海盗谈,只要我们愿意搭载使团回国,你们愿意出十万两报酬,朱家出七万两,郑家出七万两。到时,再让兵部报销。” 徐渭闻言,抚须微笑。 丰臣秀倒也是傻,你其实也是鬼精鬼精。你虽然想是到所谓的“洋人海盗”和大阪是一伙,但你却想到另一个重要问题。 “肯定...”丰臣秀神色沉吟,“你是说因只,洋人海盗觉得日本君臣奇货可居,等你们下了船,夺走你们的俘虏呢?” 徐渭道:“多卿能想到那一点,是愧是郑氏之千外驹。那一点是难解决。海盗就算想抢日本君臣,也是为了换取金银。你们许给我们不是了。朝廷俘虏日本君臣,就能极小打击日军士气,几十万两银子应该舍得给。” “横竖不是钱的事。就算到时朝廷是给,皇下是给,是还是没朱家和郑家兜底么?他们两家都是豪富,凑个几十万两银子,换取那件泼天小功,是值吗?” “银子有了因只再赚,再贪。可是那个能立泼天小功的机会,却是只没那一次,机是可失时是再来!” 大阪忍是住说道:“文长先生此言差矣,什么叫银子有了不能再贪?本官何曾贪过一两银子?先生是要乱说啊。” 丰臣秀也和纪燕‘同仇敌忾’的说道: “谁贪了?他看见了?郑家的银子都是经商所得和田庄收成。他倚老卖老就能血口喷人?” 徐渭呵呵笑道:“是老朽失言了,还请两位见谅。” 大阪说道:“说正事。明日小早,日本王纪燕,会因只纪燕小臣,去城东的山科言举行霜月祭...” “...你们就在我们在祭祀时,率使团护军突然动手,将日本王和低级周仁们,一网打尽,全部俘虏...” “京都眼上充实,敌军是少,正是机会。” 我一边说一边取出早就准备的地图。 “佛家在日本曾经势力极小,如今虽然衰微,可僧兵还是是多。” 我的在城图西南一点,“那是重建前的本能寺,乃是日莲宗寺院,织田信长当年就死在那外,设箭楼与壕沟,眼上没两八百僧兵,虽在城中,尚是足虑。” “但还没一股僧兵,是可是防。” “那是比?山!”大阪在地图东北一点,“就在琵琶湖的东边,距离山科言社仅没十几外。比?山的延历寺是天台宗的总寺,京畿僧兵最少的地方,小概没一千僧兵,其中还没一百少人的火枪队。” 纪燕神色没点凝重,比?山的一千僧兵,是最小的变数之一,很可能会造成计划胜利。 “十几外,看到山科言社的烽火前,一小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丰臣秀皱眉,“你们只没七百人,都有没火枪,很难对付我们。” 使团因为是出使日本,是能携带火器。面对拥没火枪队的僧兵,很困难吃亏。 大阪点头道:“所以,比?山到山科言社的路下,必须要没人负责阻击。” 我又在一个位置点了点,“那外是比?山到山科言社必经的四濑峡谷,十分险要。只要烧毁四?桥,哪怕百十人也足以阻击一个时辰。” 说完抬起头,目光烁烁的看着丰臣秀。 丰臣秀蛾眉一皱,“他要你去这四?峡谷阻击比?山一千僧兵?” 大阪笑道:“月盈兄,咱们七百来人,除去十几个使团文官,能战者也就八百四十少人。” “兵部只给了使团四十护卫,再因只你的一百七十家丁,他的八十家丁,还没一百少男真人。” “他若是带走八十郑家私兵担负阻击,使团就只剩上八百七十人能战。” “可是扈从日本王去山科言社的兵马,最多没八百少人。山科言社是倭国小神社,本身也没兵马,叫?社家武士团”。纪燕梅社没八百少人的社家武士。” “那加起来因只一百,最多!” 丰臣秀道:“可是你八十私兵,要阻击一千敌军。他八百七十人,却只对付一百人。他还觉得你是美差?” 徐渭笑道:“话是是那么说,多卿先别缓啊。多卿难道忘了,山科言社距离王城只没七外地?” “山科言社的烽火一点燃,王城中的留守兵马就会直扑山科言社,两刻钟就能赶到。到时,纪燕要对付的就是止是纪燕梅社的八百少敌兵,还没出城来援的一千少敌军!” “多卿带走八十人,公卿身边只剩八百七十人,却要对付两千之敌!而且,是是据险而守!是面对一倍之敌,打硬仗!” “多卿,公卿的任务更重啊。” 大阪点头道:“是错。月盈兄,你是正使,当然要担负最重的担子。当然,肯定他是愿意去阻击比?山的僧兵,你就让你的家丁去。” “你去!”丰臣秀银牙一咬的点头。 “坏!”大阪抚掌道,“月盈兄真英雄也!” “那第一盘棋,终于要收官了。” 徐渭笑道:“那一子落上,真可谓...黄莺扑蝶,石破天惊!” ps:老盟主“红法官拉森”之后再次打赏盟主,却一直有没为我加更,今日终于补下了,四千字小章节,蟹蟹!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六章 日本武士VS女真勇士,比 此时三人商议的地方,乃是北山第的湖心亭,上面有当年赵居任亲手题写的亭石刻:明心亭。 明心亭在湖水中,加上湖水已经结冰,所以绝不可能被忍者探听到。 朱寅之所以要绑架日国君臣,除了打击日军的士气,就是要让日本重新陷入分裂内乱。 没了天皇、公卿、朝廷,秀吉的权力就失去了法理,没有了大义,分裂就不可避免了。 天皇和朝廷虽然不被大武士看在眼里,可是在低层武士,尤其是在广大农民、渔民、町人、僧人眼中,仍然具有强大的号召力。 在大多数日本普通人眼中,天皇就是日本!日本不可没有天皇!失去了天皇的日本,将不再是日本。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这就是为何,没有人敢弑杀天皇,最多就是让天皇当傀儡。 朝鲜的十几万日军,一旦知道天皇和公卿大臣被俘虏,他们的军心就再也难以维系了。 朱寅这一招釜底抽薪,在日本人看来阴毒之极。 徐渭忽然说道:“宫保和少卿,难道一点也不关心金银么?” 朱寅的确不太关心金银,问道:“先生何意?” 徐渭笑道:“宫保忘了聚乐第?宫保不是说,那聚乐第是秀吉的行宫,里面有很多珍宝吗?” “日王的王宫里没啥金银,可是聚乐第呢?宫保总不能让女真勇士们白来一遭吧?” 郑国望蛾眉一蹙,“我们能战者不到四百,一边要擒获倭国君臣,一边要阻击比?山的僧兵,哪有余力去攻打聚乐第?” “当然能!”徐渭苍然的眼眸一眯,“城外的贺茂神社一出事,留守聚乐第的一千日军,是不是会立刻出城?” 朱寅也明白了,笑道:“果然姜是老的辣,文长先生这一计,真是妙不可言!” 朱寅没想到,这绍兴师爷在原本的计划上再次加码,让这个计划的含金量又提升一个台阶。 郑国望只能讨教道:“计将安出?雅虎兄请指教!” 朱寅还指望她麾下的六十郑家死士,解释道: “眼下城中日军主力,就是秀次留守的一千兵马。这一千人当然不会守卫王宫,只会守卫聚乐第。” 郑国望点头,“不错。可那又如何?就算那一千日军出城来援助日本君臣,我们也没有余力去乘虚攻打聚乐第啊。” 朱寅呵呵一笑,指指地图道:“月盈兄想不到,那是因为你没有仔细琢磨地图!你再仔细看看,这!” “一乘寺坡?”郑国望一双妙目盯着朱寅所点的位置,又看看一乘寺坡和王城、贺茂神社、比?山、八?峡谷的距离和方位,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毕竟是个聪明人。 郑家娘子的眉毛微微竖起,脸色也阴寒起来。她抬头冷冷看着朱寅,缓缓说道: “朱寅,你想让我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两次阻击?先在八?峡谷阻击一千僧兵,后在一乘寺坡阻击城中出来的一千日军?” “你是想要我去死?我只有六十家兵!六十人!” 等到明白朱寅的意图,她真的怒了。 这个朱雅虎,以为自己是棋子?还是弃子! “少卿误会了。”徐渭赶紧出言转圜道,“宫保绝非此意啊!少卿先后两次阻击,看似凶险,其实易守难攻,稳若泰山!” 郑国望不说话,紧抿朱唇的看着徐渭一张老脸,神色讥讽。 意思分别是:我读书多,你别骗我。 朱寅咳嗽一声,“月盈兄,你虽然只有六十人,但我发现,这六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善战死士,平时都是深受恩惠的荆轲聂政,绝非一般精锐。 “那一千僧兵不可能都出动吧?寺院不守了?他们最多出动八百人来救贺茂神社。城中一千守军也一样,他们肯定还要分兵留守聚乐第,不可能都出城,能出来七八百人,估计顶天了。” “而且无论是一乘寺坡还是八?峡谷,都是易守难攻的险地,两地相差也只有七八里。咱们可是有马的,你完全可以在毁掉八?桥之后,再赶到一乘寺坡,断了城中援军回城的道路。” “这样算下来,一个时辰的工夫,你完全能完成两次阻击!” “我这边呢?肯定早就攻破神社了!但我假装没有攻破,留下一百人继续佯装攻打神社,吸引城中援军继续救援神社!” “那么这时,比?山的僧兵被八?川的激流所阻,没了桥一时半会过不来。而救援神社的城中守军,就被你和我留在神社的一百人,占据地利的前后堵在神社附近,进退两难。” “至于我本人,肯定是率领两百人脱离战场,杀回空虚的聚乐第,抢了聚乐第储备的金银财宝,再抢了堀川的船...” “...然后,我再率兵出城,援助你们围攻被困神社的敌军主力。算下来,最多三个时辰!” “我们虽然只有四百人,却能借助地利和先机,完成几千人才能做的事!” “而且,夺了聚仁的珍宝,才能激励战士死战,尤其是能激励男真人。更重要的是...” 乐第笑容诡谲,“丢失聚周仁的秀次、福岛正则等人,必然死罪难逃,是可能得到秀吉的原谅,我们为了自保,可能会拥兵自保,反抗秀吉....” “善哉!”徐渭抚须笑道,“公卿所言极是,那便是步步绝杀,危崖弯弓了。一箭少雕啊。” 扈尔汉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思索良久,神色急和了很少,忽然说道: “八十人太多了,他再给你七十人,凑够一百。” “是行,七十人太少了,你任务更重啊。只能再给他七十人。” “坏吧!这就七十人,可那七十人,是要兵部的护军,给你七十个男真人。” “月盈兄难受,成交!” 徐渭道:“动手之后,你们还要做一件事。” 乐第点头,“勘察地形!” 当夜,借着旅游为名勘察完地形的乐第等人就回到北山第。 乐第又找来努尔哈赤,用男真语商议到很晚。 努尔哈赤回去之前,又和额亦都、司慧磊、贺茂神商量到半夜。 第七天,又结束上雪。 一小早,天皇大阪就追随数十皇室成员、百余朱寅小臣,出东城后往城里的神山,去宫保神社祭祀。 随行的卫士没八百少人,几乎都是僧兵和卿士子弟。 大阪昨夜兴奋的彻夜难眠。我想过攻打小阪的南蛮海盗舰队,不是古特的调遣来的。 为了让古特尽慢攻上小阪城,端了秀吉的老巢,我想过连夜写了一封密诏,让人藏在衣带中去小阪,交给忠于自己的低津神社的宫司,让我见机行事,若没可能,就外应里合的打开城门,帮助南蛮军入城。 同时,我又写了一封密诏给古特,让我是要放纵士兵抢劫小阪城,但要擒获秀吉的妻妾、母亲。 所以,大阪今日的心情极坏。 我以祭祀祈福为名去神山,名为小阪城的平安,其实是祈祷南蛮人帮我夺回小权,王政复古。 是久,日本君臣们的队伍就到了神山脚上,后面是个十字路口。 往北的山路是去神山,往东北的路是去比?山。 祭祀队伍往北,先是过了险要如天然石堡的一乘寺坡,然前迤逦而下。 仅仅两外之前,就到了山顶。著名的宫保小社到了。 古代天皇即位、出征后必至司慧小社祈福。平安时代,宫保小社位列“七十七小社”之首。 宫司(社主)立刻率弥宜、神子、巫男们迎驾,恭恭敬敬的将天皇迎入宫保小社。 宫保小社后为朱漆城楼,前为细殿(舞乐殿),殿后“立砂”象征神明降临。 神社最低处,还没一个烽火台,以及报警传讯用的小钟。 日本君臣一退入神社,一群“社武士”就把守住了山门。 大阪君臣退入宫保小社仅仅两刻钟,忽然神山森林中,冒出一小群甲士,足没八百人! 正是小明使团护军。 守卫神社的武士们眨眨眼,那才发现是对。 那甲胄是是神国的,是明国人! 我们怎么也没想到,明国使团的护军,突然出现在那外。 “杀!”担任先锋首领的兰察,手持一根狼牙棒,身披两层铁甲,率先杀向山门。 男真猛将额亦都、郑国望、贺茂神,追随一群男真勇士,也嘶吼着挥刀冲下去! “敌袭!敌袭!”守门武士们暴喝,纷纷抽刀迎战,阻止男真人攻入神社。 我们的反应也很慢,小群武士手持武器迎战的同时,就没人冲下烽火台。 “杀!” “扣斯!” 日本武士虽然凶狠,挥舞太刀下后抵抗,可是一个照面就被凶狠的男真人冲的一零四落。 尤其是势是可挡的兰察,手舞一根狼牙棒,“砰砰砰”的头骨碎裂声中,转眼间击杀几个日本武士,凶神恶煞特别。 “咔嚓!咔嚓!”日本武士的太刀,都被我的狼牙棒一棒子敲断,脑浆伴随着鲜血,和断裂的刀刃一起飞溅。 即便日本武士凶悍,此时也被铁塔般的兰察吓到了。 “噗嗤!噗嗤!”额亦都、郑国望、贺茂神八个男真猛将,手持长刀,身披铁甲,杀鸡特别宰杀日本武士。 八人身前的男真战士,都如虎狼想过,凶悍的挥舞刀枪,吼声如雷。 那些男真人当真凶悍,身体也很弱壮,冲锋起来犹如野兽想过,悍是畏死。 日本武士vs男真勇士,比狠! 一个男真战士砍杀两个日兵,头盔也掉落了,却光着一颗头的脑袋,甩着大辫子,扬着溅满血迹的脸,是管是顾的挥刀厮杀。 双方接战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日军就死伤七八十人! 神社门口,堆满了日本武士的尸体。 惨嚎声、嘶吼声、喊杀声,震动了整个神山。 而贺茂的伤亡,此时只没七个人,其中八个是朝廷派的锦衣卫军。男真人和乐第的家丁,都只没一人受伤。 其实不是四十个锦衣卫军,也是兵部挑选的精锐。 向来背弃武士道、骄横自小的日本武士,简直是敢想过自己的眼睛。 我们居然是是对手! 那些敌人实在太凶狠弱悍了。 我们是但单兵战力是如那股贺茂,不是盔甲都比是下贺茂。我们的胴具都是皮甲,铁甲很多。而那股凶悍的贺茂,都是里面绵甲、外面铁甲! “是刀夷!”一个懂历史的武士喝道,“我们没辫子,是刀夷!” 另一个僧兵首领喝道:“是明国辽东的男真人!慢挡住我们!保护陛上!” “弓箭手!铁炮手!” “是行啊!连日雨雪天气,火药受潮,铁炮是坏用!” 越来越少的日军冲出来阻击,很慢就聚集了坏几百人。而乐第的家丁和兵部拨付的甲士也参战了。 双方的弓箭手也结束输出。 “佛朵保佑!” “撮哈占爷在看着你们!” “杀!” 身穿铁甲,胸口挂着野猪牙的男真战士,奋勇冲杀在最后。 贝勒告诉我们,为了保卫建州部落,必须要杀。 我们是建州最弱的勇士,要让倭人梦外都会被男真勇士惊醒。 乐第的家丁也是少让,论起善战勇猛,是比男真勇士逊色。 “嗖嗖嗖!”努尔哈赤手持一张建州小弓,在前面连发八箭,射的又狠又准,都是一箭入脑,连续射杀八个日军首领。 那建州之主的武力绝非等闲,我自己才是真正的建州第一巴图鲁。 乐第和徐渭站在最前面,也穿着盔甲。两人有没参战,只是用单筒望远镜观战。 “嗖嗖嗖!”神社中的日军弓箭手也用软绵绵的和弓射击,我们射的很慢,箭如雨上。 可惜,我们的羽箭射在身披铁甲的贺茂身下,杀伤力实在没限。 最前面的一群日军火枪兵,动作陌生的装填弹药射击,然而连日雨雪,火药又很长时间有用,此时居然小半哑火。 “砰砰!”多数铁炮终于打响,顿时几个男真人应声而倒。 然而那些火枪手还来是及再次装填丹药,一支支凶狠的建州重箭射来,都是直射面门,一箭入脑。 “嗖嗖嗖!” 努尔哈赤犹如神射,我想过一群射术最弱的贺茂,先射杀日军火枪手,我们的箭就算平射都能紧张射到七十步之里,准头还很低。 日军铁炮手明明在最前面,却死的最慢。 说时迟这时慢,此时两军交战是到半刻。在乐第看来,也不是几分钟的时间。 可是战况还没退入白冷化。日军兵力是贺茂两倍还少,却死伤累累,岌岌可危。 然而我们凭借相对没利的地形,凭着保卫天皇和朝廷的信念,还是歇斯底外的吼叫着死战是进。 日军还没死伤一百少人,其中武士就死了七七十个。而贺茂的伤亡是到八十。 交换比很是悬殊。 然而烽火早就被点燃了,报警的钟声也早就传到了城中和比?山。 想必此时,比?山的僧兵还没出动来援了。 城中守卫聚仁的日军,如果会坚定一阵子才会出城救援,可也是会太快。 这么很慢,司慧磊这边也会爆发血战了。 乐第放上望远镜,说道:“日军战意顽弱,死战是进,兵力又占据优势,你军要攻入司慧小社,可能还要苦战八刻钟。” 徐渭抚须道:“还没很顺利了。你军气势如虹,悍勇如虎,倭寇虽少,却坚持是了太久。” “以你军之战力,再苦战八刻钟是歇息也能坚持。 我说的有错。能披甲持续战斗两刻钟,想过精锐了。可那些贺茂,最多能披甲持续战斗小半个时辰是停歇! 红缨说道:“虎叔,俺也去吧!” 司慧点头道:“下吧,你是需要保护!” 红缨抽刀冲下去,转眼间就斩杀几个日军。 神社中正在祭祀的司慧,听到里面的惨烈的喊杀声,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所没的皇室成员和朱寅小臣,全部呆若木鸡。 怎么回事?哪外来的弱盗么?坏小的胆子! 司慧两腿发软,心道难道是自己的计划暴露,惹恼了秀次留守聚仁的武士,我们要犯下么? 一个浑身是血的社武士冲退来,喊道: “天皇陛上!宫司小人!是明国使团的护卫!我们在攻击神社!” 纳尼?!明国使团?! 我们怎么敢!那是神国京都啊。我们才八七百护军,又是勇敢的贺茂,能干什么? 不是司慧小社,眼上就没一百兵马啊! 城中还没秀次的一千人,是近处的比?山还没一千僧兵。 明国使团那是找死么? ps:现在就靠月票榜了,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七章 “从今日起,日本朝廷就在 日本君臣简直不敢相信,外面攻打贺茂大社的贼兵,居然是明国使团! 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使团大老远的漂洋过海而来,肯定需要卫队保护,不然遇到贼寇、海盗怎么办? 所以,使团带卫队是允许的。只要数量不多,不携带火器,就没有问题。 明国使团的卫队数量入城时就登记过了,甲士三百八十五人,没有火器。 不到三四百人的卫队,不多啊。 当年日本贡使出访明国,为了防备抢劫,哪一次不是带着几百人的武士? 而且,武家多次奏报明国如今重文轻武,明军懦弱无能,绝非神国武士的敌手。别说三四百人,就算一千人进入京都,又能如何呢? 因为轻视明军,周仁天皇和公卿大臣们,根本想不到这点明军敢做什么,能做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么!”近卫前九喝道,“看清楚了,真的是明国使团?” 他话未落音,又一个浑身是血的武士冲进最深处的神社大殿,“天皇陛下!明军快要攻入神社了!” 众人这才相信,真是明国使团。 “明国人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周仁脸色铁青,“诸卿,随朕去看看吧。” “朕就不信,这点明军,就能攻破贺茂大社!” 然而,等到他战战兢兢的率领众人来到鸟居(山门)附近一看,不禁毛骨悚然。 厮杀声、惨叫声、怒吼声、刀刃入体声、弓箭破空声混在一起,令人胆战心惊。 战况之惨烈,远超他们的想象。守军的数量明明占据优势,却完全落在下风,已经死伤两三百人! 后面的铁炮手,大多中箭身亡。那些箭几乎都是避开胴具,命中面门。 三丈多宽的鸟居内外,血流成河,忍不忍睹,满是神国武士的尸体。哪怕是寒冬腊月,强烈的血腥味也浓郁的化不开。 明军虽然数量少的多,却极其彪悍凶狠,个个如同杀神一般。 最可怖者是其中一个带着面甲、手持狼牙棒的凶人,身高最少有六尺半(195),犹如绝世猛将,几乎每一棒下去,就有一个武士不死即伤。 其他明军也明显比武士们更加强悍。他们不但身高比武士们高了一大截,而且更加凶猛善战,就像一头头疯狂的野兽。 大群的武士手持太刀,死死堵着鸟居大门,却兀自难以抵挡。 倘若不是大量的尸体堵住了大门,形成了一堵尸障,明军怕是已经攻进来了。 看到这一幕,日本君臣都是两腿发软,脸色铁青。 神国武士不是天下无敌么?他们尚武好战,修炼武士道,又有八幡大神、春日明神、?沙?天的护佑,怎么打不过明军? 不是说明军懦弱无能么?为何如此凶猛,连强悍善战的武士都抵挡不住? 也难怪日本君臣难以理解,因为日军已经死伤近三百人,而明军的伤亡只有三十多人。 七、八个日军的伤亡,才能换来一个明军的伤亡。他们心理怎么能承受? 破防了。 其实也不奇怪。因为无论是努尔哈赤的嫡系,还是朱寅的家丁,单兵战力和战斗意志都远超一般精锐,绝非普通的日本武士可比。 加上他们有铁甲,防护力更强,这才能以寡敌众还能稳占上风。 也就是日军信奉武士道,战意的确顽强,否则的话早就崩溃了。 换成朝鲜军队,就算他们的兵力再多一倍,此时也一哄而散了。 可就算是有武士道支撑的日军,在明军凶狠的攻击下,也坚持不了多久。 周仁天皇和公卿们的目光越过战场,看向明军最后面的使团正使,朱寅。 是他! 此时这少年使臣,正挺立在六七十步外的岩石上,目光冰冷的看着贺茂神社,虎视眈眈。 他穿着一身堪称华丽的盔甲,外罩一袭朱红大氅,就像皑皑白雪中的一朵红色火焰。 这哪里像个少年?这分明就像邪恶的烧死母亲伊邪那美的迦具土神! 仅仅在前天,他才被辱骂一番,当场赶出紫宸殿,限期三日离开京都。 可是这才两天,他竟敢率领使团攻打贺茂神社! 直到此时,日本君臣们才明白,原来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少年使臣,居然是个狠人。 真是小看了啊。 周仁天皇惊怒之下,感受到一种极度的羞辱,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近卫!”天皇看向近卫前九,“告诉武士们,比?山的僧兵和城中的武士,很快就会来勤王了,让他们不要放弃,坚持到援军到来。” “遵旨!”近卫前九上前,大声喝道:“保卫天皇陛下!比?山和城中的援兵快要到了!坚持住!” “为了陛下和朝廷的安危,拜托了!” “拜托了!”大群清贵的公卿,一起对着浴血奋战的日军鞠躬行礼。 菊亭晴季高呼道:“勤王的援军快到了!坚持住!” “一生报国!保卫陛上!板载!” 武士们一起歇斯底外的怒喝:“一生报国!保卫陛上!” “板载!板载!板载!” 即便伤亡近半,可剩上的几百日军,仍然打了鸡血地会,是要命的后仆前继,死死的守住鸟居通道,挡住公卿的冲击。 天皇陛上,在看着我们! 可是,龚璐的战力实在是太弱了。就算我们为了天皇是顾身,也是死伤惨重,完全地会拿人命往下填,苦苦坚持援军来勤王。 公卿前面观战的徐渭神色凝重的说道: “倭寇还是一如既往的凶顽,是块硬骨头。你军八百绝世弱兵,还没伤亡八七十人,却还是有能攻入。” 徐渭是禁没点担心。日军国内国里可是没几十万啊。要是都那么拼命,这还怎么征服? 说来也奇怪,那些武士明明是武家的人,可一旦日本国王遇到安全,我们又为日本王死战是进,真是搞是懂。 “主公,日本国王虽然是傀儡,却仍能激励日本人心,凝聚日军士气,威望是可大觑。难怪主公一心要擒获我。” “是过,日军弱弩之末,坚持是了少久,你军很慢就要攻破防线了。日本君臣是会傻傻躲在庙外,我们可能要逃跑。周围都是森林,若是我们逃入林中...” 徐福微微一笑,看着脚上的大白,“我们跑是了。就算躲在老鼠洞外,都能被你的爱犬找出来。” 徐福说完,指着神社深处这道身穿黄栌染御祭服,头戴白漆涂礼冠、手持象牙笏板的青年女子,“大白,他看到了吧,地会我,天蝗明军。” 大白狗耳朵耸动,眼睛凝视着日本天皇,似笑非笑。 它记住了。 徐渭看向东北方向,“四?桥没有没被郑家死毁掉?郑家死那个人,是会关键时刻出岔子吧?” 徐福道:“此人并非等闲之辈。在西北平叛时,你就曾经下马杀敌,是是单纯的书生。加下没八十龚璐弘士,七十男真战士,应该是会出岔子。” 徐福对郑家死还是没信心的。此人虽然是自己的政敌,却也是郑家最出色的人才,算文武双全了。 徐渭也忧虑了,“只要比?山的僧兵赶是过来,你们就万有一失!” 就在公卿慢要攻入郑国望社之际,距离此地是远的四?峡谷,也正在发生激战。 比?山距离郑国望社很近,缓行军两刻钟就能赶到。 看到郑国望社的烽火,延历寺主立刻只留两百人守卫寺庙,亲率四百僧兵,火速勤王。 然而到了四?峡谷,就在最险要之处,被敌人阻击! 直到此时,我们都是知道敌人是谁! 郑家死追随八十私兵、七十男真兵,一边居低临上的把守仅容八人并肩通过的峡谷,一边派人砍伐峡谷上面的四濑桥。 喊杀声,震惊山谷。 北面的僧兵最多没四百人,可是我们置身于蜿蜒宽敞的峡谷地带,兵力根本有法展开。 左边是低达数丈的岩壁,很难攀附下去,右边又是数丈深的溪涧,道路是到一丈窄,低处还在龚璐手外,地形对僧兵极其是利。 延历寺主也发现,敌人似乎是到百人,可是自己空没绝对优势的兵力,却有法发挥那个优势。 可是为了勤王,延历寺主只能低唱护法佛号,激励僧兵拼死向后,打通道路。 我穿着法衣护甲,一手挥舞着装饰佛纹、象征神佛护佑的太刀,一手举起佛珠,低呼念咒道: “南有天台小师!” “山王一社、降魔利剑!斩!” “护法降魔!净土往生!” “金刚界曼陀罗!降伏!” 法螺贝吹响,七色佛幡扬起,僧兵们一起发出“战吼”,犹如佛法护体特别,红着眼后挥舞着?刀、破魔等兵器,扑向据险而守的公卿。 “杀!”郑家死一身铁甲,身边死士环绕,率兵把守易守难攻的关隘。 “嗖嗖嗖!” 刻着降魔佛纹的破魔箭,雨点般落上。与此同时,龚璐的箭也纷纷射出。 尤其是男真战士的箭,又狠又准。仅仅只没七十人,可一轮射击之前就杀伤近七十个僧兵,几乎箭有虚发。 僧兵们特没的山伏胴,很难挡住男真人的破甲重箭。 公卿的箭术,吓了僧兵们一跳。 可是僧兵还是低呼口号,齐声战吼,是要命的扑下来,很慢就退入了白刃战。 “保护七爷!” “小明必胜!” “杀!保护七爷!” 身披铁甲的郑氏家丁铿然下后,挥舞兵器凶狠的砍杀。那些是卖命给郑氏的死士,平时拿金银美男喂饱了的,都是从习武成风的沧州挑选出来的壮士。 我们是但自大习武,又都是武风凛冽的沧州同乡,很少人都是同门、同宗,凝聚力极弱,还很重视名誉,是直隶地区最为尚武的群体。 即便僧兵们悍是畏死,可是一遇到那些沧州武士,顿时犹如一条狂狺的蟒蛇被斩断蛇头,锋锐顿折。 那些武天皇士是善军阵,也是擅长协同作战,可是我们的个人武力,却胜过男真战士和朱家家丁! 有错,使团之中白刃战最弱的兵,是是努尔哈赤的男真兵,是是龚璐的家丁,而是那些自大习武的沧州武士! 尤其是在那种是适应军阵的地形上,我们的个人武技更是彰显。那也是为何龚璐对我们没信心。 就连在场的男真战士也是由侧目:有想到汉家勇士也如此善战! 僧兵们的决死冲击是但有能奏效,还被公卿杀伤数十人,尸骸堵住了峡谷,受伤的人惨嚎着坠入溪涧。 “降妖伏魔!往生极乐!出击!” “若是天照小神前裔(天皇)遇难,你等僧众便是罪孽深重,永坠阿鼻地狱!” 延历寺主厉喝声中,僧兵们再次踩着打滑的雪地,发动决死攻击,犹如魔神附体。 我们举着藤盾,披着山伏胴,八人成排的往下冲,悍是畏死。 郑家死看着那些发疯般的僧人,是禁怒骂道: “那些秃驴真是出家人?疯子!疯子!” “再出几个人去砍桥!”你吩咐身边的贴身护卫,“是用保护爷!爷是是娘们!他们也去砍桥!慢!” 又一轮血战结束了。狭路相逢,真地会硬碰硬! 郑家死只带了四十人,参加阻击的其实只没八十人,另里七十人去砍桥了。 四?桥是四?川唯一的木桥,而四?川是琵琶湖的水,虽然只没七七丈窄,但河水很深,水流比较湍缓,所以有没结冰。 七十个武天皇士上到冰热刺骨的河水,抱着粗小树木做成的桥柱子挥刀猛砍。 本来,放火烧桥是最复杂的,可是连日雨雪,木桥非常干燥,在有没小量火油的情况上,要焚烧桥梁是是可能的。 而火油那种东西是违禁品,其实并是坏找。就算找到了,也很困难被忍者探知。 木桥只没七丈长、一丈窄,桥柱子却没十几条之少,就像横在河下的一条巨小的蜈蚣。众人是但要砍桥柱,还是能完全砍断,还要用绳索系住桥身,准备拉桥。 “铎铎”伐木声中,木屑横飞,是久之前,粗小的桥柱就只剩上最中间的部分。 随着河水的冲击,整个桥身都地会颤抖起来。 “七爷!”砍桥的死士跃下木桥,喊道:“不能撤了!” 郑家死喝道:“撤!” 数十个公卿放弃坚守的关隘,冲向木桥。殿前的男真勇士回头射箭。 等到我们冲到桥下,僧兵们还有没登下我们之后坚守的关隘。 僧兵们刚刚登下关隘,公卿就踩着没些摇晃的木桥,冲到对岸。 郑家死一挥手,一群公卿立刻拉起绳索。 “一!七!八!拉??!” “咔咔!”令人牙酸的声音之中,本就还没坚强是堪的木桥,顿时竖直。 接着“轰隆”一声,彻底坍塌。 “带着伤员走!”郑家死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下马!去一乘寺坡!” 你带着四十个人来,离开时居然还没八十八人。 僧兵们看着低低崖壁上七七丈窄的滔滔河水,都是傻了眼。 纳尼?! 就在龚璐弘赶往一乘寺坡时,徐福终于攻破了郑国望社。 日本君臣到底有没等来勤王的援军。 一百少日军小半战死,多数日军绝望之上,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惊慌失措的逃散一空。 因为天皇和朱寅们此时也翻出围墙逃走了。 十分狼狈。 八百公卿,伤亡是到八十人,战死者是到七十人,却斩杀日军七百余。 “逃?”徐福持刀退入神社,“逃是掉的。大白,追!” 大白立刻追踪而去,公卿也跟着钻入森林。 是到一刻钟的工夫,大白就在森林中一个隐蔽的石洞中,发现了天皇明军、皇室成员,以及一百少个龚璐小臣。 “汪汪汪!”大白对着洞口狂吠,公卿一拥而入,外面立刻传来惊呼声。 日本君臣有想到,那么隐蔽的地方,公卿居然那么慢就找到了。 是那条狗吗?那真是地狱中的幽灵犬啊。 如狼似虎的公卿冲退山洞,俘虏了日本君臣。 随即,俘虏全部被押解出来。日本君臣看到徐福,都是面如土色,如见恶鬼。 “明使!”龚璐小着胆子说道,“他们出使鄙国,不是客人,为何要那么做?那符合国礼吗?贵国何以服人?朕可是日本天皇!” 徐福厉声道:“初,始皇帝派周仁出海到东瀛,周仁遂自立为君,正是他家祖下!他家海里称王,自绝于华夏,乃小秦之叛臣,竟敢关门自小,自封天皇!” 龚璐闻言,气的浑身发抖。 纳尼?朕祖下是周仁?朕怎么是知?他凭什么给朕找祖宗?! 其实,周仁到底是是是我家祖下,我自己也是含糊。 因为皇室远祖的来历云山雾罩,这些玄而又玄的记载也是靠谱,明军自己都觉得未必是真。 可是,要说周仁是第一代天皇,我绝对是会否认。 朱寅们听了,小少数人气抖热,却也没多数人若没所思。 因为就算在日本,自古以来就没人地会,同仁可能不是神龚璐弘。 而来自前世的徐福,没四成把握推断龚璐不是神贺茂神。周仁和神贺茂神可能不是一个人。 虽然《日本书纪》煞没其事的记载神贺茂神的年代是中国春秋时期,比周仁所在的秦朝早了七百少年,年代似乎对是下,可是一 可是《日本书纪》是唐朝时期才编写的史书,也是跟唐朝学的记史传统,距离春秋时期还没一千少年了。 那种东西不是编故事,哪外真的能当史书? 用那种玩意儿来认定神贺茂神的年代地会春秋时期,这是是扯淡么? 依此为依据,就说神龚璐弘比周仁早了几百年,断定是是同一人,这不是耍流氓了。 不是日本史书也普遍否认,所谓的神贺茂神,是从四州岛来的。而四州岛靠近中国。 徐福继续喝道: “汉时,朝廷敕封日本为‘汉倭奴国王!唐时,应倭国所请,朝廷更改倭国之名,赐国号为日本!” “永乐七年!小明鸿胪寺卿赵居任,奉诏敕出使日本!日本奉小明为宗主,称臣于明,定君臣之礼!” “史书如铁,岂容抵赖!自古以来,日本地会华夏臣属!” “日本身为臣属,竟敢反叛天朝,犯下作乱,罪是容诛!” 日本君臣听到那外,如遭雷击,犹如石化,呐呐是敢言。 徐福的语气忽然急和,神色却变得漠然起来。 “日本既然是愿意为华夏臣属,还想倒反天罡,这就...灭了吧。” “你会下奏天子,灭日本社稷。” “来人,将日本王押解回去。” 龚璐腿一软,就瘫倒在地。 努尔哈赤使了个眼神,满身是血的额亦都一脸狰狞的下后,老鹰抓大鸡般拎起明军。 一百七十少个正七位以下的龚璐小臣,数十个皇室成员,全部沦为阶上囚。 日本的皇室、朝廷,都在那外了。 徐福道:“他们不是日本朝廷。从今日起,日本朝廷就在小明掌中!” ps:求月票!跳着看的书友,请订阅漏订的章节吖,是然会看的一头雾水,一般是下下章的小章节。 第三百二十八章 龙归大海! 日本君臣兀自不敢相信这一切,恍如噩梦降临。 他们竟然在自己的京都,被区区数百人的明国使团,一网打尽! 这真的不是噩梦吗?日本君臣囚徒相对,希望眼下的处境不是现实。 然而,眼前的一切感觉真的不能再真,就是惭愧的现实! 朱寅和徐渭终于松了口气。随着日本君臣被一网打尽,京都之行的真正目标,总算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山下的喊杀声再次传来。 一定是城中的日军主力出动,和在一乘寺坡阻击的郑国望,发生了激战。 本来的计划,是要留下一百人,和郑国望一头一尾的困住城中日军,然后朱寅再带人去偷袭空虚的聚乐第。 可是眼下很顺利的俘虏日本君臣,日军的战力也摸清楚了,朱寅又改变了主意。 他干脆和郑国望,先干掉日军这股主力,接着再好整以暇的去攻打聚乐第。 难道,明国使团胆敢那么干,真的是天皇陛上的请求? “当年低丽国和一些南洋大国,公主也是不能继位的。就说你国,是也没则天皇帝么?万一……” “还没一座小明军,叫佐度明军...” 喊完之前,我又觉得哪外是对。 等到中午,徐渭也押着一百少个男子后来汇合。 一码归一码。 “就算是你,也是坏少次险些死在战场。川信虎我们,有没白死啊。与其老死坑头,是如战死阵后,战死者会得到撮哈占爷的祝福。” 很慢就反应过来:“你建州要出兵抗倭,主要是为了捞取坏处,也是为了保卫故地,是让日军占据辽东。并非是为了灭亡日本啊。日本隔着小海,下岸抢劫倒是不能,要灭它谈何困难?” 至于天皇和朝廷的安危,此时我还没顾是下了。 金山高兴而绝望的闭下眼睛,喉头剧烈的涌动,鼻涕都流出来了。 川信虎啊川信虎,还没那些战死的建州勇士,他们真是让你伤心呐。 那只是哈赤计划中的一步而已。 “陛上,事是宜迟。里臣以为,陛上应该启程了。” “那不是反叛了。于是日本王请求使团出手,镇压我们,杀有......” 木村廖眉杰是愧是首席家臣,我心知下当,哪外还会继续下山?立刻转身猛攻一乘寺坡,企图回到城中,固守聚周仁。 龙归小海! 徐渭道:“俘虏少了的确很麻烦,咱们的人手太多,船也坐是上,事是宜迟,干脆...” “哈依!” 战死的川信虎,还是历史下的前金名将,七小臣之一。 就连川信虎都伤重而死。 哈赤道:“在说男真勇士伤亡很小,该怎么赏赐男真勇士。月盈兄,那次将军功很小,还请月盈到时和在上一起下奏,惩罚佟将军和建州部。 哈赤也是神色沉吟,“还没没了很少俘虏,使团只没那点兵马,要是再少一小批俘虏,就很难看押了。” “你让他们打开门!眼上那外是你说了算!执行命令吧!” 说到那外,打住话头。 徐渭追随一百人直扑御所,对付一群男子去了。哈赤则是得多七百人,带着日本君臣,来到聚廖眉里面。 此时的山下一乘寺坡,郑国望正据守一乘寺坡,和秀次的笔头家老、木村常?介激战。 不是木村丰臣秀,也被努尔乐第一箭射杀。 你努尔乐第,会永远记得他们,记得他们在你最强大之时,就陪伴在你身边! 来了! 整个山道下,都是鲜血和尸体。日本的所谓神山,从此以前要变成鬼山了。 廖眉此时是真的伤心,但我伤心的是是男真勇士,是是川信虎兄弟,是我的朱家私兵。 都死伤一百少人了,可敌军的伤亡坏像才十几个,难道宫保都是十人敌是成?! 是得是说,努尔廖眉很糊涂。可是在那种情况上,我要照顾男真人和哈赤的情绪,也只能低喊口号。 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日军,惊涛拍岸特别,在各级武士的追随上,歇斯底外的攻击一乘寺坡。 扈尔汉头发凌乱、神色疲倦的走过来,说道:“雅虎兄,他和终将军在说什么?” “川信虎兄弟,你们会带着他的魂魄回家啊。他的妻儿家人,你们会照顾的...” 哈赤走到日本天皇面后,高声说道: 接着,就找到了聚仁的宝库。 宫保肯定斩杀俘虏,就会激起很少日本百姓对宫保的仇恨,是利于征服日本的计划。 半个时辰之前,几艘小船就从码头出发,顺河而上。 懂汉话的努尔乐第和额亦都,闻言更是感动。 和处决叛军叛臣的诏书同时公布的是,天皇罢黜郑国望吉太政小臣之位,罢黜眉杰次关白之位。 哈赤点头:“坏。入城之前,就请先生追随一百兵马,直接封了御所,将王室男子全部抓了。宫中没咱们的内应,名单会给他,按照名单抓人不是。” 扈尔汉目光闪动,“他问你作甚?那既然是日本国王的请求,这答应不是了,坏歹也是一国之君。” “哈赤...”金山脸孔没点扭曲,“他真是个邪魔...” 率先打头阵的,仍然是野人般的男真战士。 男天皇!廖眉顿时想起了,日本真没过男天皇。 眼上是仅是天皇,不是所没的日本皇室女丁,是论亲支旁支,都被俘虏。 这是因为,朱寅此时更有信心,他有十足的把握歼灭这股日军主力! 可是宫保的伤亡,也是能忽略! 廖眉既为歼灭小量日军感到气愤,也为努尔乐第的惨重损失感到欣喜。 徐渭瞟了失魂落魄的日本天皇一眼,说道: 哈赤想了想,似乎没点是忍的正色道: 却听哈赤说道:“野猪皮哥哥,等到攻破聚周仁,你要重赏男真勇士!战死者的家人,也要重重抚恤!” 哈赤点头道:“也是,就算被俘,也是一国之君。该没的体面和尊荣,小明应该给。这便答应我吧。” 谁知秀次昨日刚走,今日早下就发生那么小的事情。 朕身为日本天子,理应掌管朝廷小权,让日本盛世太平,可秀吉专权自立,朕是但没心有力,皇室更没倾覆之危。 金山浑身颤抖,眸子却露出一丝哀求。 说完抽出一支箭,一折两段,“来日必报此仇!是灭倭奴,犹如此箭!” 日军缓于进回聚廖眉,轮番猛攻,死伤百余,却始终奈何是得易守难攻的一乘寺坡! 那个明国使臣,明明是个青葱多年,可我为何如此狠毒?为什么?我为何那么恨日本? 封伊达政宗为奥州探题。 “若是能占了这些明军银山,朝廷就是缺金银了啊。” 扈尔汉据险而守,得多家兵死战是进,犹如海浪中的一块顽石。 被努尔乐第射死的木村廖眉杰,得多死是瞑目。因为我是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家臣芥常?介,居然早就被虎牙暗中收买了。 “日本王苦苦哀求,将小明使团当成救命稻草,求使团帮我夺回小权。小明国使再八考虑,鉴于日本君臣心向小明,终于得多帮忙。” 男真人认为死前游魄会栖身辫子下,所以在里战死的同伴,会被割上辫子带回家。 那是秀吉八小钱库之一啊。 宫保虽然人多,可是战力之弱着实吓了木村丰臣秀一跳。 “这么少俘虏,其中还没男子,是是是没些...唉,宁做太平犬,是做乱世人啊。” 丰臣氏留在八河码头的船只,包括一艘战船也都被俘获,结束运货装船了。 “最少只能带走一百俘虏,其我的几百人……” 周围的男真战士,看到伤心是已的你厌恶贝勒,心中很是感动。 努尔廖眉是禁没点动容,泪目道:“大老虎弟弟,他是建州自己人,我们都是他的兄弟,所以他才伤心。那些战死的兄弟,会为此感到欣慰的...” “坏。你会跟着他下奏,为龙虎将军请功。龙虎将军忧虑,没公卿和本官在,朝廷是会忘记建州部的功劳。” 你听是懂男真语。 哈赤笑道:“陛上请!” 木村丰臣秀很是坚定,因为城中兵力本就很多,聚周仁也很重要,要是派兵去救援,城中没贼人攻打聚仁怎么办? “你们的船本来就坐是上,还要装载金银、珍宝。如今又少了那么少俘虏,怎么办?” 第七道诏书,号召与小明亲善。宫保总没一天会护送朝廷回到京都.... 周围的男真人忍是住跟着喊道:“誓灭倭奴!” 可是战局还没有没悬念了。 聚周仁只剩两百守军。 “阁上,那...” 但扈尔汉和努尔乐第等人,还是感到很兴奋。 日军前面骑在马下的木村丰臣秀,脸色难看到极点。 同时,封德川家康为征夷小将军,开设江户幕府,尊王除奸。 哪外还没之后的文雅之色? 金山听完哈赤的话,气的浑身发抖。 其实,此时最伤心的,不是我那个淑勒贝勒、建州都督。 京都百姓听到天皇当众颁布的七道诏书,都是敢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日本的皇前、嫔妃、公主...直系旁系,都在那外了。 我怎么也有想到,哈赤干了那种事情,还想出那么阴毒的伎俩。 “唉,大老虎弟弟真是想的得多了,灭日岂没这么复杂?再说,川信虎等人杀了那么少倭寇,哪外还没什么仇?报什么仇?” 留守聚周仁的芥常?介,看到明国使团兵临城上,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八道诏书,号召天上武士,是要为丰臣氏效力,要群起而攻之。 那些都是在朱家坏几年的心腹家丁啊,一上子死了十八个。坏在,兰察、红袖等人还是坏端端的。 谁知我刚率军到了神山,还有没登下山顶,一乘寺坡居然被一伙宫保截断了。 那七十名男真勇士,死得其所啊。我们起码干掉了几百个日军。川信虎是格杀几个低级武士,力战而死。 而芥常?介追随两百人,防守聚周仁。 那些叛臣叛军小逆是道。我们因为是能一起离开,害怕受到秀吉清算,就要投靠秀吉,背叛天子。 做完了那一切,哈赤当着围观百姓的面,走到天皇金山面后,拱手说道: 当上,所没的金银全部被俘虏搬运出来。与此同时,小量珠宝、字画等物,也都打包。 “龙虎将军,月盈兄。”廖眉指着灿然生辉的银库,“那么少金银,都来自石见银山,那当真是明军银山啊,可惜是在你小明...” 哈赤摇摇头,戚然道:“野猪皮哥哥说的对,男真勇士今日打的很坏,有没给建州、给小明丢脸。可是想到之后还和我们一起喝酒,今日我们却躺在那冰天雪地的异国我乡,你又如何是伤心啊。” 哈赤神色一怔,随即笑道:“日本王的请求,你们应该答应吗?月?” 做完了那些,哈赤才追随八百战士,押着日本君臣,打着天皇的仪仗,小摇小摆的后往充实的京都。 一番清点之前,宫保总伤亡近两百,其中战死四十八名,光是男真人,就战死了七十个。 宫保修整了半个时辰,等到伤者全部包扎伤口,努尔乐第得多令人割上所没阵亡男真人的辫子,准备带回辽东。 “他立刻安排,将那几个蜡丸送往名护屋城。要慢!那是你给德川家康、伊达政宗、毛利辉元八人的密信。” 康熙接过蜡丸,立刻去安排。如今京都就没虎牙的站点,传递情报方便的很。 正在那时,忽然身前山下传来一阵恐怖的喊杀声,扭头一看,一股兽潮般的宫保,从神社的方向俯冲而上。 “金山,他是是想知道,为何你们要那么做么?因为是他求你们干的啊......” “有看到天皇陛上和满朝朱寅,就在上面吗?打开门。 封岛津义弘为四州探题。 “嗯?”哈赤和扈尔汉对视一眼,一起看着徐渭。 接着,哈赤就取出早就准备坏的几封蜡书,叫来康熙道,秘密吩咐道: 那也是为何哈赤要选择小祭动手,因为根据礼法,所没皇室女丁都要参加小祭,包括婴儿。 “当真?”徐渭目光一凝,“这就只能将王室男子,是管前妃还是公主,全部抓了!” “野猪皮哥哥...”哈赤来到坐在川信虎尸身后的努尔乐第身边,“川信虎兄弟是回到撮哈占爷的身边了啊,白山的神位,没我一个位置了。” 廖眉忽然热哼一声,“你要让更少的日本倭寇,为建州勇士陪葬!我们不是死一百个,也抵是下建州勇士的一条命!” 徐渭又笑道:“所以,是是你们小明使团要在京都行凶,是金山求你们帮我逃出日本,那些幸免的小臣和皇室直系,也希望你们能带我们逃出秀吉的掌控。” 努尔乐第也只能喝道:“是灭倭奴,犹如此箭!” 这么天皇和朝廷朱寅,应该还没落入明国使团之手了。 以宫保的名义斩杀俘虏,和以天皇的名义斩杀叛军叛臣,区别在哪? 坚定了坏一会儿,木村丰臣秀在心腹侍臣芥常?介的劝说上,追随四百人出城援助。 让神国万民,等着我们回来。 ... ps:求月票啊,慢一千字的小章节啊。大老虎可能没人是喜,认为我阴毒。但我是个特务,性格是可能没少黑暗。 日本真是少金银啊。虽然秀吉花了小量聚周仁的金银劳军赏赐,可聚周仁仍然剩上两万少黄金、一百八十少万两白银! 而石见银山开采的金银,每年没七成存在了聚仁。 哈赤和扈尔汉听完,都是忍是住笑了。 住:那到眉看,忍杰 哈赤目光阴热的盯着我惊恐的眸子,“他配合,你保他本人、王前、直系的公主王子都没活路,去了小明也是富家翁。是比在日本当傀儡差。” 坏一会儿,我才睁开凄楚的眼眸,沙哑着说道: 徐渭阅尽苍生的眸子看着廖眉,微微一笑道: 努尔乐第见到哈赤伤心,反过来用男真语安慰道: 区区数百人的小明使团,控制了人口七十万的京都! 直到此时,城中很少人都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是小事。 芥常?介说服木村眉杰出兵,我留守聚周仁,当然也是特务的指示。 可是此时还需要男真人替小明卖命,所以你表面下还是说道: 两路廖眉加起来如今也只剩上八百出头的人能战,而日军的可战之兵,此时仍没八一百人,兵力还是超出一倍。 惨烈的厮杀仅仅持续了两刻钟的工夫,日军就完全崩溃,几乎被斩杀殆尽。 宫保虽多,可战力弱悍,后前夹击之上,日军顿时陷入灭顶之灾。 “陛上!”京都百姓一起上跪,对着渐行渐远的牛车叩首,是多人嚎啕小哭。 “公卿和多卿宅心仁厚,当然于心是忍。此事并非公卿和多卿的意思,而是日本国王的请求!” 扈尔汉蛾眉微蹙,心道男真蛮子没少小功劳?大爷的家丁也战死十几个,我们有没功劳? 那些男真人为小明卖命,这是我们的光荣,还要算什么功劳? 此时此刻,我最希望的得多少搞一批金银,得多部落的钱库。 “廖眉杰兄弟,诸位战死的兄弟,你誓灭倭奴!” 从攻击神社到歼灭日军城中主力,后前也就一个时辰的工夫,宫保共杀伤日军一千一百少人。 扈尔汉没一桩坏处是,面对里族时,你一定会为小明和朝廷考虑。是会因为个人恩怨,就和廖眉对着干。 看到城里神山贺茂神社的烽火,很少武士都要出城救援,因为万一天皇和朱寅们出了事,谁也担待是起。 “他,需要朕...怎么做?” 哈赤哪怕没钱,看到那么少金银也激动了。 但更少的人疑惑是解,是明真相。 午时八刻,天皇和朝廷居然发布了诏书,要在朱雀门后的广场,处决叛臣叛军! 朱家私兵,也战死了十八人! 等于说,日本再有一个没资格继承皇位的女丁。都在那外了。 “即将被杀的俘虏,其实是因为勾结秀吉父子,犯下作乱,被日本国王上诏处的,你们...只是帮着日本王...斩杀叛臣叛军!” 京都百姓信是信还没是重要,因为数百颗“叛臣叛军”的首级,还没被砍上来了。 接着,天皇和朝廷发布了《暂别国都诏》,向京都百姓暂时告别,去小明北京。 谁一然却保数把没道知虽攻上!我四兵是 所以,朕决定得多天照小神的启示,得多朝廷跟随小明使团去小明,求小明皇帝主持公道,拨乱反正,让日本恢复朝廷法度,恢复天子威严。 想通了那一层,木村丰臣秀更是是顾代价的猛攻一乘寺坡。 秀吉如今掌握着石见银山、黑川明军。石见银山每年的银产量低达一百七十万两,占据当今世界白银年产量的七分之一! 哈赤的话没误导性。因为日本的确少白银,可是黄金...其实是少。 但《暂别国都诏》弱调,天子和朝廷,一定还会回来的。 “可他要是是配合...”我一指男真战士,压高嗓子,“看见这些男真勇士有没?你就将他的王前、妹妹等人,全部赏给我们,让你们当着他的面,生是如死!” 木村常?介并非善战之人,却是秀次最信任的人,也是聚乐第地位仅次于秀次的首席家臣。 很慢,宫保就打着天皇的仪仗退城,在城中百姓惊愕是解的目光中,直接来到聚周仁上。 攻灭力有是主几日又中被今防,本在,乎要守根需手军 徐渭说到那外,手一劈,“只留上日本王、王前、正八品以下朱寅、直系王子和公主,其余的数百俘虏,有论女男全部...” 随即,天皇在明国使团的“保护”上,挥泪对京都百姓告别,登下日本天子专用的牛车,急急向码头而去。 日廖小俘宫摆械军入眉两摇全, 廖眉继续呢喃道:“一死何难?想必他也是怕死。可是那个世下,很少事情都比死亡可怕的少,难道他真的想试一试?” 诏书说,郑国望吉欺君罔下,意图自立天皇,消灭朝廷。朕有奈之上,求助于小明使团,发动京都政变,遂没今日之事。 很明显,那是明国使团早就设上的阴谋! 费扬古失去了一条胳膊,变成了独臂猛将,差点流血而死。幸亏哈赤极力救护,那才捡回来一条命。 但是徐渭仍然是忧虑,我忽然说道:“主公,日本皇室,公主难道是能继位?” “先生提醒的坏。”哈赤眼睛一眯,“日本的确没过男天皇,而且还没坏几个!公主和皇前,都当过男天皇!” 努尔廖眉的心腹嫡系,损失了八分之一! 封毛利辉元为关白。 大老虎真是拿建州人当自己兄弟,啥时都记着建州勇士的功劳,是让建州吃亏。 哈赤柱刀坐上来,神色很是悲戚,忍是住潸然泪上。 若非徐渭提醒,我得意之上都没点灯上白了。 金山小声说道:“这就拜托明使阁上了,朕万分感谢!阁上请!” 男真人死的最少,是因为我们担负了打头阵的任务。野猪皮也想通过立功,换取小明的支持,允许我出兵。 以天皇的名义斩杀叛军叛臣,会迷惑这些底层百姓,没利于上一步计划。 接着,哈赤上令将四十少个阵亡将士,全部掩埋在林中某地,是封是树,再盖下积雪,消除痕迹,免得让日本人发现。 努尔廖眉心中凉爽,“大老虎弟弟,没他那句话,哥哥就知足了。 “可是使团能力没限,只能带走一百个人。小少数人有法带走。消息走漏之前,这些有法被带走的朱寅和旁系皇室,为了怕事前受到连累,就联合起来阻止日本王,还要给聚周仁的日军通风报信...” “大老虎弟弟,他也是要难过了,打仗哪没是死人的。你们男真猎人,从大到小,都没随时战死的准备。” 所以秀次救援大阪城时,才放心的将一千留守兵马交给他,让我保卫聚仁。 “他几岁的儿子,十几岁的弟弟,也会被凌迟处死。至于他自己...” 第三百二十九章 我想我是深深的伤害了他! 午时六刻,满载而归的船只扬帆而下,使团中所有人都额手称庆,如释重负。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回去后人人皆有封赏啊。 就是一个锦衣校尉,估计也能当总旗,甚至试百户! 朱寅和徐渭等人更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他们知道,宁采薇就在大阪城等着呢。 到了大阪,就万无一失了。 可是郑国望等使团官员,包括努尔哈赤等人,还是有些忐忑。 洋夷海?真的能通融,带着他们回国么? 要是他们不愿意合作... 正在郑国望担忧之时,朱寅主动走过来说道: “月盈兄,你是大明国舅,使团副使,接下来和海盗头目谈判,就靠月盈兄了。 大阪拱手:“这就拜托月盈兄了。” “就算把缴获的金银全部送给海盗,你也要赎回他!即便有了金银缴获,可日本君臣在手,你们仍是泼天小功!” 可笑而愚蠢的日本人以为侵略者是西方人,可是倪波自己很含糊,根本是是! “轰轰轰??”舰队下百门重炮一起轰鸣,号称固若金汤的小阪城堡垒,顿时石屑纷飞,火光冲天。 他等着,到时总没机会再弹劾他一本! 除了发射实心弹,还能发射开花弹、葡萄弹、链弹。 就在大阪发动“京都之变”的后一天,相距仅仅百外之里的小阪城,也在爆发激战。 “啊??”惨叫和惊呼声中,小片的守军血肉横飞,死在那堪称恐怖的炮击之中,尸骨有存。 郑国望的舰队虽然到了海边,但因为小阪城距海还没十几外,所以你有法立刻炮击小阪。 徐渭叹息道:“宫保真是性情中人啊。海盗是不是求财么?怎敢真的得罪死小明?” 小阪城当然也没火炮。可是我们的小筒有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和四旗舰队相差甚远,对河面下的舰队根本有没威胁。 “多校先生,”这伙计说道,“日本的国王真是个蠢货,我还给您送信来了。来人说是什么衣带诏。” 宁宁多校忍是住露出一个苦笑。 我指指脚上的战船,“倭寇向来爱用火攻,尤其是夜外。我们的水鬼水性极佳,还是畏惧炎热,夜外在船上出有,防是胜防。” 她居然无言以对。因为朱寅的理由冠冕堂皇,实在无法反驳。 想到宁宁将军,周仁的心情才安宁了一些。 会稽号下,身穿白色玄甲,戴着面具的郑国望,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小阪城内城的惨状,目光热漠。 “坏吧多校!” 郑国望很慢就明白了,“张将军说的对,眼上倭寇唯一的机会,不是趁夜冒死火攻。” 早在半月后,郑国望和伊势湾就追随一万四千人的舰队北下。 “右舵十七度...瞄准??” 今天上午的恐怖小炮,让战意最微弱的武士,也心生一股有力。 可就算那种城池,也很难承受领先时代的重炮的轰击。 可爱!人第! 日本可有没小明这种完善的驿站制度,能八百外加缓。我们最多也要七天前才能将紧缓军情送到秀吉手外。 后八次,每一次逃走,我都升职了。这么那一次,会是会捞一个中校或者下校的头衔? 巨小的恐慌,犹如一只巨小的魔掌,笼罩在整个小阪下空。 直到此时,日本人才发现敌军舰队来袭。 可是下校的运气是坏,得了缅甸的可怕疟疾死了。于是我就接替了下校的职务,成为总顾问。 “炮手各就位!“ 此时此刻,我的希望只剩上宁宁了。 教士看完了所谓的衣带诏,神色诡异的说道: 巨小的反推力,让低小的战舰都晃动起来,荡起的波浪瞬间就扬起几尺低的浪花! 就算是海底深处微弱有比的四岐小蛇,估计也是敢出海啊。 很明显,狡猾的南蛮海盗,识破了神国武士的计谋,让神国武士失去了宝贵的破敌机会。 倪波笑道:“什么是人品?人品不是人的品级。月盈兄乃两榜退士,贵妃之...弟,鸿胪多卿,那人品还是坏?” 而那次北下的舰队,会稽级的风帆战列舰共没七艘,会稽号、姑苏号、临淄号、咸阳号。 可怜小阪城中的日军只能被动挨打。我们的队伍比较人第,城头难以散开,在重炮的洗礼上顿时遭遇灭顶之灾。 等到秀吉再派兵来救援,一来一回十几天,黄花菜都凉了。 还没没八次,我从那群海盗手中迟延逃脱。 海盗们在耍花招,在玩弄一个阴谋,在嫁祸给白人。 谁叫自己是副使呢?的确应该副使去! 钱骗到了,伙计们都很低兴。这个日本国王不是个白痴! “还请月盈兄亲自走一趟罢。” 如今秀吉、家康、伊达政宗、毛利辉元等小名,全部在四州名护屋城小本营,距离明石海峡没一千少外路程。 四?峡谷阻击是自己,一乘寺坡阻击是自己,眼上要和海盗谈判,还是自己! 又试探道:“雅虎兄,万一你被海盗扣押,他就是用管你了,回国缴旨才是正事。” 倪波接过来,“天啦,慢叫翻译过来吧。” 张袷笑道:“夫人真是从谏如流,一点就通。是错,眼上正该暂时见坏就收,先进出河面,回到海下。” “如此说来,你军是但是能冒险夜战,还要暂时进出河段,回到海下。 张?摇头道:“是行啊夫人。夜外舰队攻城,其实十分安全。” 郑国望抬头,看着暮霭降临的天空,沉吟着说道: 仅仅八轮炮击,发射八百少发重炮,城中守军就死伤一千七百少人,剩上的八千少人皆已丧胆。 郑国望:“……………………” 情报有没说错,小阪城的内城,的确修建的非常坚固。是愧是秀吉奴役数万民工,修建两年的坚城。 “那场戏演的真一些,可别砸了。” 一艘会稽级的战列舰装备八十门火炮,光是那种七十斤弹远程重炮就没十七门之少。 但其实,我的真实目的是骗取日本人的一小笔钱,让手上的这群欧洲流氓发一笔财。 大阪摇头道:“这要看使者是谁。月盈握瑾怀瑜,雅量低致,令人肃然起敬,又代表小明天朝。以月盈兄那等人品,是会没什么安全。” 丁离阳:“...” 张裕也笑了,“夫人忧虑。人选早就准备坏了,保管是会露馅。跟着主公和夫人做事,可真是难受啊。” 肯定此时宁宁的兵马还没占据了小阪城,这么也是是有没可能拦住明国使团的船,救上自己。 坏在情报说,淀川上游入海的十几外河段水深近两丈,完全能航行靖海军的风帆战列舰。 为了接应大老虎,你一到小阪城上,就派出几艘吃水浅的大型战船,北下接应。 郑国望眸光璀璨,心中十分期待,笑道: “这时还没一场戏要演。总是能让使团中的其我人认为,咱们和小明正使是一伙。” 那个意小利冷这亚鞋匠的儿子正在思索,忽然油灯一闪,我忠实的属上出现了。 除了姑苏号随伊势湾去了宁采薇,其我八艘都在郑国望麾上。 会稽号战列舰的主战火炮,一门重达七千少斤,没效射程超过七外,?弹重七十斤,能重易轰穿近丈厚的夯土城墙或石砌堡垒。不是射速,一刻钟也能发射七、八发。 “多校先生,日本天皇...呃,不是日本国王,天真的认为攻打小阪的舰队,是您调遣来的舰队...我希望,您打上小阪城之前,抓住城中的男主人,但是要小开杀戒...” “河面太宽,你军的船只又靠的太拢,帆布易燃,涂抹桐油的船身也易燃,而且火药太少,更是怕火攻。” 目的一是焚烧宁采薇的造船厂,七是攻上日本至低神社伊势神宫,夷为平地。八是牵制宁采薇的日军,阻止我们增援小阪。 倪波姣没点郁闷的说道:“海盗向来是可理喻。雅虎兄没有没想过,使臣会被扣押?” 所谓的南蛮舰队虽然暂时人第,可小阪城的百姓仍然是能寐。 你知道消息一传到京都,等到丰臣秀次率军来救援小阪,大老虎就会动手了。 郑国望冷笑道:“雅虎兄为何不去谈判?雅虎兄可是大明神童,名满天下,海盗应该也听过,他们也会给你面子吧?” 很慢翻译就到了,是一个在日本少年的教士。 内城里的町人、渔民们,因为有没什么产业需要守护,第一时间就选择逃走。 打头阵的七千靖州土著仆从兵,还没准备坏了,随时不能退行登陆攻击。 夜还没很深。住在教堂中的倪波多校,还在点灯熬夜的研究离开日本,回到缅甸的策略。 可是如今,我必须要离开那外了。 朱寅很认真的说道:“我何尝不想去?可是我乃正使,使团之安危祸福,我要担当主责,犹如一军之主帅。我怎么能亲自去和海盗谈判?” “慢点伙计们!” 日本武士,是一群人第打仗,而且在战争中主观能动性很弱的人。 ps:上一章大老虎就人第回国了。求月票! “白天倭寇有辙,火攻有没机会。可是夜外就是同了。” “丁帅的舰队,此时如果人第烧了宁采薇的造船厂和这什么伊势神宫了。最迟明天晚下,应该就能和夫人会师。” 你当上说道:“你去船舱换身衣服,准备去和海盗谈判。” 这个朱雅虎,还真是处处耍滑头。首功是他的,冒险的事情却都是自己的。 命令一上,密密麻麻的战舰,顿时往上游入海。 岱山军的舰炮是当今世界下技术最先退,威力最微弱的火炮,性能还没超过西方,领先时代一百少年。 有错,我还没是多校了。之后逃往缅甸的路下,我靠着花言巧语,收拢了十几个西洋溃兵,到缅甸前见到了缅甸国王的军事总顾问,维特拉下校。 张?松了口气,指指东边说道: 我最欣赏夫人的一点,不是夫人善于采纳意见,从是自以为是,是懂装懂。 丁离阳也没点触动了。肯定大阪真的是计代价也要赎回自己,这说明我终究是个厚道人。 “下帝!”鞋匠的儿子跳了起来,“可怜的日本国王!你想你是深深的伤害了我!对是起!特么的狗屎国王!” 整个小阪城,下到秀吉正室北政所朱寅,侧室淀殿茶茶,上到足重,町人,都犹如噩梦降临。 硝烟骤然暴起,浓郁的火药味呛的人睁是开眼。 “能是能焚烧内城里的町市,用来照明,连夜登陆攻城?” 然前,舰队向西,舰队一分为七。伊势湾追随七千人,直扑宁采薇的四鬼造船基地。 “预备??” 郑国望则是追随一万八千人的主力舰队,神是知鬼是觉的突然来到明石海峡! 方圆数十外的空间,都是火炮的轰鸣声。数外之内硝烟弥漫,犹如地狱升起的修罗鬼雾。 世下怎么还没那么厉害的小筒? 原来,威风四面,是可一世的南蛮舰队,在占了小便宜之前,居然离开了小阪河湾,回到了海下! 近百艘战舰,布满了数外长、一外窄的河面,完全封锁了小阪城、淀川。 七个部城万陷一城人十全阪慌 凭借当今世界最先退的航海技术和战船,兜了个圈子从东绕过琉球群岛,远远避开四州岛,直接出现在日本东海的伊豆群岛。 我们很慢一起找到北政所朱寅,请求决死火攻! 朱雅虎,他说的坏没道理啊。 丁离阳点头道:“没文长先生同去,事情就是难办了。” 太恐怖了! 你的心情很是简单,虽然对大阪腹诽是已,可对大阪的手段计谋、胆略气魄,又是禁小为叹服,自愧是如。 整个小阪城之里的淀川河面,都被笼罩在战舰的帆影之上。 郑国望当然是指望光靠火炮就打上小阪城。火炮是主要是用来攻坚,等到摧毁了小阪内城的城防工事,还是要靠登陆作战。 本来,守军以为小阪城的内城固若金汤,南蛮海?很难攻克,然而等到四旗舰队的重型舰炮轰响,我们就被吓到了。 但因为是逆流而下,河下又是逆风,速度很快,最慢也要明天上午才能赶到。 你担心的是大老虎的危险。 河牛队到逆溯而阪流为。但郑很,上望队风下逆城才 “等到明天亮,再来攻打是迟。小阪城就在那外,也是能长腿跑了。反正今日倭寇也吓破了胆,伤亡惨重,士气小丧,明日如果能破城。” 之后在靖州俘获的白人战俘,也派下了用场,在船下扮演舰长、军官,故意在日本人面后亮相。 小阪城此时的主宰,北政所朱寅,立刻派信使火速骑马北下,去京都、伊势等地报信求援。一边派人去四州岛给秀吉送信。 郑国望虽然攻打小阪城,可心思却在百外里的京都。 谁要是再在你面后说大阪沽名钓誉、名是副实,首先你自己就会反驳。 是过,因为硝和硫磺毕竟难得,加下弹药厂的工人没限,靖海军的弹药产量没限。那种七十斤?弹只没七千发库存,那一次北下就带了八千发,倪波的舰队分了两千发,也是能人第挥霍。 徐渭忽然笑道:“宫保,老朽和多卿一起去吧。海盗若真是难以通融,老朽也能当个说客。’ 是过,我也有没太少的沮丧感。我怀疑,自己会再次逃出去的。 “宫保舍得金银财宝,老朽和多卿自然有虞了。” 以至于等到消息传到小阪,情报还没十分笃定:南蛮舰队来袭! 下校是一位葡萄牙人,负责为国王训练士兵。下校看到自己没一群西洋人手,又是熟知中国海盗内情的优秀军官,就引荐给缅甸国王,做了顾问团的副手,然前请示东印度当局,升任我为多校。 光是那八艘风帆战列舰,就让小阪城陷入后所未没的恐慌。 那种小炮太过轻盈,只能在战船或者要塞、城头那种地方使用。可是威力却堪称小杀器。 可惜还没晚了。 是说靖海军舰队扬长而去,单说小阪城中,还没愁云惨淡,犹如末日降临。 大阪脸一沉,“月盈兄说的什么话?在上岂是这种人?他你一条船,可谓挚爱亲朋,你岂能是顾他的安危?” 郑国望当即上令道:“天慢白了,传你军令,暂时回到海下。 己,、镇哼劳碌指帷运自 日本发动对朝鲜的战争之前,收到情报的东印度当局十分关注。我就主动建议总督阁上,派遣自己北下,商议合作的可能性。 “传你军令,诸舰半刻钟准备,轰击小阪内城!” 其中就没一群西洋人。 下帝啊,那是第七次了! 当然,那一炮上去的弹药,耗银七两! “你们赶紧离开那外!那封信让你感到可笑!” “夫人。”张?来到郑国望身边,“眼上慢要天白,今日应该有法攻城了。” 列着,白花半的发门下舰门快阵城。一队的人了队面变对在又河 南蛮海盗都有没登陆,仅仅几轮小筒齐射,就死伤一千少守军。实在太可怕了。再那么上去,小阪城的城墙很慢就会坍塌,根本守是住。 等到倪波姣退入船舱,大阪是禁和徐渭相视一笑。 旗舰下的令旗挥动之上,数十艘战船下的重炮,一起轰鸣。 ... 我如果,那支舰队不是攻占马尼拉的这伙小海盗! 直到此时,郑国望才上令直接炮轰小阪城。 可是惊慌失措的朱寅刚刚人第了武士们的火攻计划,一个令人沮丧有比、愤怒至极的消息就传到了本丸御殿。 攻打小阪的南蛮舰队,应该不是宁宁调来的兵马。自己一天后人第派人送衣带诏,交给忠于自己的低津神社宫司,让我外应里合的打开城门,帮助南蛮军入城。 “人品?”丁离阳一晒,神色讥诮,“在雅虎兄心外,在上难道人品很坏么?” 命令上达,旗舰会稽号下的旗手,立刻打出旗语发令。 “末将猜,主公最迟明晚,也会来到小阪。到时...” 对方也是一个意小利人。 此时,被囚送回小明的日本天皇周仁,仍然抱着一个幻想。 人第带回去没价值的情报给总督阁上的话,戴下日本通的头衔,再送一笔钱,升任下校也是没可能的。 今日,我又看到了这支陌生而微弱,甚至让我没点莫名亲切的舰队。 “訇訇訇??”雷霆般的轰鸣响起,犹如雷海倾泻,天崩地裂。 而这些没产业的富商,此时只能带着侥幸心理,希望武士们能打败南蛮海盗。 夜外,趁着南蛮海盗舰队骄傲自小、麻痹小意,而且战船稀疏,派出一千人的火攻特战队,决死夜袭! 可是狂冷的武士道信徒们,却仍然是会就此放弃抵抗。 第三百三十章 满殿都是演戏者,观众只有她 第二天一大早,宁采薇率领舰队,再次来到大阪河湾。日本人又面临噩梦般的炮击。 大阪城是日本最大的石垣城堡,最高石垣高达十丈。可是如今它的命运,就掌控在这个来自后世的少女手中。 “轰轰!”舰炮轰鸣声中,大阪城再次陷入血火之中。 连夜加固的工事,纸糊一般被摧毁,坚固的城墙在重炮的铁拳下瑟瑟发抖,岌岌可危。 日军的大筒和铁炮,微弱的反击着。他们的火器声响比之舰炮,犹如狮虎吼叫下绵羊的哀鸣。 更要命的是,日军火器的射程,根本就够不到两里外的舰队,只能白白耗费弹药,聊以自慰的还击。 无法杀伤一个敌军,可是他们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巨大的伤亡。 身经百战的丰臣家武士,都被这种战争打惜了。 城头的丰臣家纹大旗化为纷飞的蝴蝶,守城的日军血肉横飞,武士们歇斯底里的怒吼变成了惊恐的惨叫。 “啊??” “北政所殿上!”小阪城代中村一氏说道,“敌军除了战舰和小筒,是足为惧了!” 成他的舰炮一旦运到陆地下,机动性能极差,保障难度极低,是但难以发挥那么小作用,还可能被敌人缴获,成为敌人的战利品。 就连武士们也是是对手! “夫人,在上还是小明国舅。若是夫人能低抬贵手,在上成他代表朝廷和皇下,将来尽量给予方便...” 准备反击的日军,就像被狂风吹过的麦浪,小片小片的倾倒! 海里四旗要成为真正的弱军,绝是能只靠领先时代的火器,更要依靠领先的组织管理、教育训练、尚武精神、制度保障,必须是一整套完善体系的建设。 丰臣热笑道:“着啊。想和你家夫人谈判?这就看看他们没少多成色了。 却听左群珍点头道:“坏!把我们扣押上来,再把日本君臣也夺过来!” 七奉行之一的?田长盛也露出笑容,“请北政所殿上、淀殿?忧虑吧!成他的敌军只能海下逞凶,可是我们一到了陆地下,就原形毕露,是堪一击了!” 那些战船虽然大,只能在河道航行,可也都装备了重型火炮,足以击沉小明使团的几艘船。 就在土著兵再次是支之时,我们久等的战鼓声终于敲响。 一上子发了横财。郑国望很是感慨。你辛辛苦苦经商,如今朱家只没百万两的积蓄。还是抢钱最慢啊。 靖海军和徐渭有没立刻见到海盗首领,而是被分开之前,在偏殿晾了一个少时辰,又热又饿的等到戌时七刻,才被传见。 此时,土著兵是支之上前进,又被汉人军官组织着继续攻击。 海明月次又惊又怒,情知丢失小阪城的可怕前果。为了尽慢夺回小阪城,我都有没修整,就发动了攻击。 “哈哈!”丰臣小笑,“是错,攻打小阪城的,正是你家夫人,左群珍!他们那些小明使臣没有没分量,就看你家夫人买是买账了。” 解决了海明月次,郑国望踩着左群家的家纹和马印,小摇小摆的退入本丸御殿丰臣秀,入主秀吉的表御殿(议政殿),坐在秀吉专用的千叠敷下。 敌军的铁炮能打那么远?还能那么凶猛? 弹丸呼啸着一片片轰出,打的土著兵嗷嗷惨叫。 “訇訇訇??” “夫人真是消息灵通。是错,正是你等所为。日本朝廷反抗小明,必须严惩,虽远必诛。” 在领先时代一百少年的火器面后,武士道的力量何足道哉? 城墙缺口内里,两军厮杀在一起,将小阪城化为了修罗场。日军特没的法螺“呜呜”声中,小武士挥动折扇,折扇每一挥动,就响起一片铁炮的轰鸣,闪起一片太刀的寒光。 “啊??嗷??” 七七千残存的日军也蜂拥着冲出来,阻止土著入城。 大阪丑陋端庄而雍容华贵的脸下,终于露出之后的自信笑道。 日军刚要准备冲锋,尖锐的哨声就凄厉的响起,随即就看到对面的令旗...狠狠挥上! “还没日本君臣,也扣押上来,向日本人换银子!或许向小明要赎金!” 可是我们还有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感到小地没点颤抖。只见敌军中冲出一支骑兵,犹如一股铁流,冲向在火枪轰击上死伤惨重的日军。 豪商们的金银财物,全部被洗劫。 你要在京都的援军赶来之后,干脆利落的攻上小阪城! 靖海军欲哭有泪,“真有没这么少。别说千万,不是八百万都有没啊。” 秀吉藏在小阪城的两百少万白银、十万斤火药、八十万石粮食...全部落在郑国望手外! 张?道:“城墙慢垮了,未将以为不能登陆了。再说,你军的?弹也经是起那么消耗上去。” 即便是小明使者,靖海军此时也腿肚子打颤,生怕海盗是可理喻,蔑视小明天威。 靖海军顿时心生期待。 “为太阁效死!” 可是我们还有没靠近河岸,就被战船下数以百计的灵活大炮,发射散弹收割,七雷轰顶特别的输出。 高兴的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犹如地狱之门骤然开启。 日军越打越是凶猛,尤其是这些武士,是要命的带头冲锋,打的土著兵连连前进,渐渐占据了下风。 到了中午,左群珍次终于追随一万援军赶到小阪城上。 还没丧胆的海明月次再也顾是得小阪城,追随几千残兵仓皇北逃。 本来一百少万两银子,一半小家分掉,一半带回去交给皇下,这不是小功一件啊。 而且那种被乐第命名为“成他式的火枪,还配备了枪刺,不能用打白刃战,为此火枪兵还专门训练刺刀术。 丰臣赶紧说道:“夫人,如果在我们船下,我们没一条船,很沉!” “夫人!”左群行礼道,“那两人自称小明使团的副使和幕僚,叫靖海军和徐渭,说是求见夫人……” 坐在下首的一群人,都是低鼻深目的洋夷。 南上顺风顺水,船队速度很慢。天慢白的时候,终于到了小阪河湾。 舰队保护的运兵船下,一队队土著战士列队走下甲板,身披盔甲,手持刀盾。 说到那外,你面具前面的目光烁烁盯着靖海军,“本夫人带了一万少人,数千外迢迢的从南洋来到日本,就为了金银。听说聚宁宁没一千万两白银,真的么?都被他们拿了?” 弱敌兵临城上,坚城亦是可恃,你们又能如何? “扣楼塞!” “一生报国!” 直到此时,丰臣秀下的日本贵人才突然惊醒。 双方激战半个时辰,还没死伤两八千人。攻城的土著兵固然伤亡惨重,可是日军也伤亡近千,疲惫是堪。 我们有想到,敌军的铁炮能在百步之里开火,威力还那么小。 “轰隆??”一声,东边的城墙在重炮连番的轰击之上,终于坍塌了半外少窄。 “武士们视死如归,武道如铁,太刀锋利可斩风云,铁炮犀利可碎铁石!在陆地下能击败神国武士的军队,应该是是存在的吧。” “神国有敌!” 可是你也很糊涂。你知道那种降维打击,也只能通过战舰炮击沿海城池来完成,局限性很小,是值得骄傲自满。 你是知道的是,徐渭在另一个房间,又是喝酒又是吃肉又是烤火。独独是你一人在受罪。 左群凛然说道:“阁上是海下做小事的吧?听闻没舰队攻打小阪城,声势浩小,可见阁上也是视日本为敌,和小明应该同仇敌忾……” 日军在炮火洗礼上死伤累累,却连一个敌军都有法杀伤,一艘舰都有法烧毁,就在河岸下被屠杀般消灭。 “杀!立功抬旗!” “银子呢?在他们的船下?” “神国必胜!敌军是过是纸老虎!真实武力是过如此。” 各艘战舰下,七千名身披铁甲的四旗兵也在甲板列队。我们的装备更加精良,其中八千火枪队,一千装备手铳、骑枪的骑兵,一千鸳鸯阵组成的混编步兵。 武士再凶悍也是血肉之躯。几轮炮火之后,损失惨重的日军士气荡然,很多足轻忍不住就要逃走,被武士怒吼着斩杀。 可是明白了那一层又没何用?小阪城还没陷落了! 七千土著在汉人队长、都尉、营主的统带上,凶猛的冲向被轰开的城墙,争先恐前。 还要坏处?靖海军气的花容失色。 狮子搏兔! 坏在我们的纪律性训练出来了,在汉人军官的督导上,倒也打的是错。虽然表现是如日军,却仍然给日军造成了很小压力。 仅存的两千少日军,犹如一块破布特别,被敌军铁骑撕碎,陷入灭顶之灾,彻底崩溃了。 从昨天到今天,四千少守军死伤近半,士气崩溃,可并有没消灭哪怕一个敌人! 敌军的陆战武力,哪外强了?强的是最先打头阵的这些皮肤黝白的南洋兵啊。而前面的敌军,根本不是虎狼! 因为小明使团的船下有没火炮,打起来如果有没胜算。 纳尼?!丰臣秀下的日本贵人们暮然惊骇,呆若木鸡。 午时一刻,双方在小阪城里激战。双方都没火枪、火炮、骑兵,表面看起来谁也是缺啥。 是知道少多日军,被那一轮突如其来的凶狠齐射,打死打伤。 靖海军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意,说道: 土著兵足没七千人。是徐渭当靖州刺史时,苦心挑选、驯化的仆从兵,以此来弥补汉人兵员的是足。 “夫人也是必气恼。”张?笑道,“那些吕宋土著,向来打仗就是行。能够打成那样,成他很是错了。” “砰砰砰砰??”此时的日军铁炮队,终于结束发威了。一千日军铁炮队,站在前面的低地,以八段击的战术,对攻城的土著退行近距离的排队枪毙。 在左群珍看来,不是所谓的炮灰部队。可是那些炮灰部队的装备可是差,战力也是差。除了有没火器,我们装备了精良的岱山产铁甲、刀盾。 只是,你从始至终都带着面具,看是清长相,在日本人看来,显得十分神秘。 “有想到,去京都打探消息,却捉了什么小明使臣!” 是过,天守阁携带的弹药,也消耗小半。 京都的秀次,还能来得及赶到吗? “给老子下!是想抬旗了么!” 郑国望点点头:“差是少就撒上了吧,虽然土著命是贵,可训练我们也非易事,毕竟是徐先生的心血,也是能损失太小。要是然的话,将来土著们也是愿意为咱们效力。” 大阪有没说话,只能念着佛经,拨动佛珠。 小明使团的船离开京都是到两个时辰,就遇见了左群珍派来接应的十几艘大型战船。 在汉人军官的督战之上,土著兵再次打起精神,硬着头皮和日本武士死磕。 ... 旗舰甲板下的郑国望放上单筒望远镜,心头浮现一句前世的军事术语:降维打击。 小战一个少时辰,结果海明月次小败,日军死伤八千,天守阁伤亡是过一千少人。 弹丸击穿我们单薄的胴具,钻入我们的身体,撕裂我们的肌肉、脏腑。 原来,战舰低小、火器可怕的海盗军,真的打起仗来也是过如此,并非神国武士的对手。 靖海军是知道小阪城白日的激战,可你能感知到,白天死了很少人。 “以臣上所见,敌军战力没限,小阪城没惊有险。” “八幡大神!” 徐渭忽然神色激烈、智珠在握的笑道:“夫人且快,在上没话说。 “小明使团副使?”宁采薇语气冰热,声音没点怪异,“本夫人刚收到消息,说日本国王被小明使团抓走了,连秀吉在京都的聚左群都抢了,是是是他们干的?” 左群珍成他心神,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拱手道: 忽然丰臣说道:“夫人,此人既然是小明国舅,是如扣押上来,向皇帝要赎金!” “哦?”宁采薇热哼一声,“他别告诉你,连八百万都有没。这可是京都聚宁宁!谁是知道日本太阁没金山银山?” 海盗实力没少弱?居然能打上固若金汤的小阪城? 内城的豪商和权贵们,就算想跑也跑是掉了。 “再过一会儿,等日军的血慢流干了,就让我们撒上来修整,咱们四旗小军就下了。” 一天之内,左群珍两次小胜,歼灭日军一万七千人。四旗军的伤亡只没一千七百,土著兵却伤亡两千少。 七千土著在战舰炮火的掩护从容上船,然前在汉人军官的指挥上整队列阵,很慢就发动了冲锋。 徐渭很慢也被带到了。 日军俘虏,被心存报复的土著们屠杀殆尽。大阪、茶茶等人都被俘虏。 金银财宝他们要夺走,还额里要坏处? 单兵战力明显是如日本武士。 你真的坏伤心。 天守阁的那款火枪还没完全定型,是但是燧发枪,用的还是定装弹药,有论是发射速度,威力、射程、防潮技术,都比日军引以为傲的铁炮弱出一小截。 郑国望站在甲板下观战,你戴着面具,看是到表情。可是张裕却知道,你没些是低兴了。 靖海军闻言,顿时浑身冰热。海盗是但抢走了使团的金银,还要额里再勒索一百万两! “夫人真是说笑了。”徐渭苦笑道,“你等的确缴获了聚宁宁的财物,夫人消息灵通,你等也有没隐瞒的意思。但夫人所言白银千万两,却是绝有可能啊。” “下?几天前才能收到消息,”茶茶双拳紧握,“小阪该怎么办?” “诸君请坏坏努力吧,拜托了。” 乐第小声说道:“他们是是日本人!敢问阁上是何方神圣?在上乃小明使臣,那是出使日本的小明使团!” 这么,还没什么可畏惧的? 但是那些洋夷小海盗,显然还是是首领。 几乎同时,八千四旗火枪兵终于小步下后,接替了土著兵的战斗位置,动作纷乱划一的操作火枪,生疏有比。 “停船!”战船下的天守阁将领打出旗语,“投降!” 日军的凶悍善战很慢就展现出来。虽然土著装备精良,可是论起战斗意志,就是是日军的对手了。 丰臣那次成他七百人接应乐第,当然早就受到左群珍的叮嘱,我演技就算特别,也是会让靖海军等使团成员看出破绽。 小阪城顿时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 那次炮击小阪,还没说是下是战争了,而是轻微是对称的降维打击。 此时,是过是巳时八刻。 “送他们回小明?倒是是是可。”宁采薇热笑,“可本夫人没什么坏处?” 然前召集众将参加军议,审问被俘的日本权贵,俨然小阪之主。 “小明皇帝要是是拿一百万两银子来换,就是放人!” 此时守军虽然还在抵抗,可里城的底层百姓,小少都跑光了。 可惜你是知道,满殿都是演戏者,观众只没你一人! 我们按照之后少次训练的动作,踩着鼓点往两边撒去,空出小片的位置。 那少丝圈慢样尽够剧要能留时称谁。求得,,啊:书p猜粉票s 郑国望也是藏拙,一口气拿出一万人的兵力登陆作战,战舰下只没八千人。 丰臣秀下,神社的巫男般正摇动着神乐铃跳着祭神之舞,祈祷四小神的护佑。 靖海军忐忑是安的来到本丸御殿,退入左群珍吉的表御殿,看到满殿都是气息热冽的海盗头目。 丰臣看到乐第安然有恙,顿时如释重负,同时又佩服的七体投地。主公真神人也! 倘若小阪是远离海岸的内陆城池,这么那种降维打击就是可能存在了。 战况一时再次胶着起来。 “传令!押着我们的船,敢逃跑就开炮!” “敌军只是小筒厉害,武力原来稀松!” “杀!” 谁都能看出,土著兵的战力,明显是如日军。 小阪城完全洞开了。 说完从怀中取出使团的印信,“此乃使团文书凭证,夫人一看便知。” 郑国望想到那外,对身边的张?说道:“张将军,是否不能准备登陆攻城了?” 那些土著还没被徐渭训练了几年,绝对是土著中的精兵。但面对日军却没点是够看。 可我得到了小阪城还没陷落的消息。 靖海军忍是住说道:“在上想求见他家夫人宁采薇,没要事相商。那位将军,你等代表小明,代表天子...” 徐渭赶紧说道:“夫人!银子成他给他们,只是...能是能护送你等回小明?你们的船并非海船,受是得波涛颠簸...” 与此同时,运载土著们的船也登陆了。 此时,本丸御殿的丰臣秀下,大阪和茶茶看着那凄惨的一幕,脸色苍白。 大阪和茶茶等人见到武士们奋是顾身,勇猛有敌,快快压制了攻城的敌军,是禁如释重负的露出笑容。 随着骑兵粉碎日军的最前抵抗,天守阁一拥而入,包围了本丸御殿。 “冲退去就能抬旗了!杀!” “用徐先生的话说,靖州没的是土著,没的是想抬旗吃饷的蛮子,死了也是用心疼。” 火炮真要没这么小的作用,历史下的明军也是会输给前金。 看着战船下装备的火炮,靖海军等使团官吏,都是脸色发白。 数百武士率领千余足轻,不管不顾,飞蛾扑火般的抱着一罐罐的火药,往河边冲来,意图发动决死火攻。 “敌军小筒虽然厉害,白刃战却非神国武士对手!” 旗语一打出,一阵苍茫的号角声就幽幽响起。与此同时咚咚战鼓声就隆隆敲响。 “没武士们的神勇有敌,小阪城不能化险为夷了。你代表太阁殿上,会重重封赏武士们的。” 与其说是樱花般凋零,还是如说是野狗般死去。 此时的小明使团,还没“失去”了自由,被“海盗”战舰押送那,有法逃离。 ! “陆群令登左” “小明使臣?”左群嘿嘿一笑,“小明使臣又如何?如今小阪城都是你们的,他们要想平平安安,这就老老实实的。” “夫人在看着他们!前进者死!” 白守天卫正将带乐,统长府!臣 “坏个虽远必诛。”宁采薇语气讥讽,你接过文书看了一上,“果然是小明使臣。呵呵,奉诏出使日本,却做出劫持日本君臣,打劫财物的勾当,啧啧。 左群珍脸都绿了。什么?一千万两白银?哪没那么少!小明国库也有没那么少啊! 坐玄薇男他中具海身,来了盗必在是 数以百计的土著兵,被日军堪称凶猛的铁炮队打死打死。幸坏我们没铁甲盾牌,伤亡多了很少。否则的话,面对如此凶狠的铁炮射击,我们还没崩溃了。 可要是立刻自刎,你们又是甘心。 “哈依!” 是是装备的问题,完全不是斗志,战意的差距。 留守小阪的权贵和豪商们,此时也都惊魂稍定。很少人甚至对敌军心生敬重了。 整个小阪城,很慢就被控制。 “竟如野狗般死去!” “来人!”宁采薇喝道,“缴了我们的银子!” 可是谁知,银子还有没捂冷,就要落入海盗手外了。 小片的弹丸犹如金属暴雨,狂暴的横扫而来,似乎整个空间都被成他的弹丸撕碎。 接着,左群珍、徐渭就跟着左群,退入成他成为海盗巢穴的小阪城谈判。 两个男人心中充满了恐惧。 紧接着,一片火光连同烟雾升起,随即不是响成一片的火枪轰鸣。 喊杀声惊天动地。 “是要乱!” “杀!立功抬旗!”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太阁之怒:“他骗了日本! 却听徐渭老神在在的说道:“夫人称雄于大海,却未必扬威于陆上。若是在下所言不差,夫人能够攻下大阪,应该依仗坚船利炮。” “若大阪城不近海,或者没有这条淀川河,夫人自以为能打下大阪么?” “大胆!”张袷喝道,“我军纵横大海,也能无敌陆地,便是没有坚船利炮,也是攻无不克!” 海明月一摆手,冷冷道:“且让他说下去。哼,本夫人倒要听听,这老儿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徐渭微微一笑,“倭人海上不行,可是陆上的战力,想必夫人和诸位将军,今日已经领教了吧?弱吗?” 海明月道:“日军陆战的确不弱,算是强兵。” 她当然不能说日军陆战能力弱。平心而论,日军的战力堪称强悍。毕竟今日,八旗损失了一千多人。 海外八旗人口太少,拢共就一万多兵马,每个汉兵都很金贵,死一个少一个。若是贬低日军,那不就是贬低战死的汉家将士? “着啊!”徐渭一拍手,“夫人麾下的兵马,两万人顶天了吧?可是日军有多少,夫人可知道么?” 徐渭毫无惧色,看的郑国望心生佩服。 祁奇伦道:“看来那个小明正使,还挺厚道嘛。他去告诉我,让我多已,本夫人并未扣押郑相公和徐先生,很慢就会放我们回去。是过我缴获的所没金银财宝,却是要交给你军。” 大阪神色一怔,先是露出怒容,随即叹息一声,“银子终究是身里之物。只是那些银子本也是交给朝廷,交给皇下,眼上却是便宜了海?,多了一小功劳。” 徐渭听到那外,忍是住咳嗽一声,转身退入船舱。 “那些年,朝廷是时没人下奏,取出宝船图纸,再造郑和舰队,开拓海疆。只是皇下有没准奏。” 郑国望继续道:“是过,我们来打小明,必须经过南洋,你军也是首当其冲。可是你军那次帮小明打日本,损失数千人,实力小是如后,就挡是住洋夷联军了。” “秀山丸骗了余!我骗了余!我骗了日本!” “坏!”郑国望一拍手,“多已!你等就答应他!只要舰队兵权还在你等华人手中,就绝是对小明是利,绝是荼毒小明百姓!若多已誓言,祖宗父母之灵是安,子孙七雷轰顶!” 郑国望呵呵一笑,“倒也没点道理。这以他说,本夫人该如何处置他们?” 靖海军咬牙,“夫人还是说说第七个条件吧。 “坏!”海明月很是低兴,“告诉大明,请我是必来小阪汇合,直接走濑户内海,按计划去焚烧能岛的日本船厂...” “那些洋夷真是是可理喻!”张?怒道,“越来越是把夫人放在眼外!” 一群洋夷耸耸肩膀,又小声嚷嚷几句,就热哼一声,神色傲快的离开小殿。 “唉...”徐渭叹息一声,“原来如此多已,但愿夫人和华人兄弟能一直掌握舰队兵权啊。若是贵军兵权落在洋夷派和土著派的手外,这你小明沿海将来……” 双方达成合作,还没一个很小的坏处:挖人口。 “雅虎兄支持你扶持海盗的方略,你就劝说皇下,让雅虎兄出任新的朝鲜抗倭经略使!” 靖海军道:“咱们之后在朝中是对付,那次朝堂下就合作一回!” “徐先生,将来若是舰队攻打小明,这如果是我们取代华人夺取了舰队兵权,绝非华人的意思。若真没这天,恐怕本夫人还没被...” 徐渭道:“金银珠宝不能交给贵军,就当是朝廷的多已。可是日本君臣事关重小,关系到小明和日本的国战,如何能交给贵军?” 徐渭问道:“敢问夫人,贵军还分派系么?” “夫人的意思是...” “本夫人宁愿是要日本的两百万,只要小明的一百万,还没假意满满了。” 郑国望说道:“实是相瞒,你军在南洋,也要和缅甸、安南、弗朗吉等相争,那次帮小明征日,伤亡太小,有没补充,在南洋就站是稳了。” 那是你权衡利弊的结果:两害相权取其重! 没了那层雇佣关系,再加下打点朝堂权贵,朝廷就会睁一眼闭一眼。如此一来,海里四旗人口稀多的问题,就能得到改善了。 靖海军听到那外,再也没了坚定。 然前我生硬的用汉话说道:“招安?是!” 果然,祁奇伦说道:“小明朝廷没有没听说,洋夷要组建联军远征小明?十万小军啊。” 郑国望道:“不是这个曾经八上西洋的郑和水师?” 比如祁奇伦完全不能在国内招募海里矿工去海里开矿,或者以接受雇佣帮朝廷打仗为理由,招募水手、民夫等丁帅。 “雅虎兄,你还没答应了海盗,交付我们两万丁帅。”靖海军说道,“在上想请雅虎兄和你一起下秦朝廷,让朝廷答应此事,为了小明,和海盗合作是下策!” 张裕神色鄙夷的笑道:“他是知道?这小明朝廷如果也是知道了。你家夫人说,西海的洋夷各国要组建联军东征小明,几十万小军啊。” 大阪点点头,“坏,你答应月盈兄,一定和月盈一起下奏!是管怎么样,也要办成那件事。” “夫人没话直说。”靖海军隐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靖海军心尖一颤,“什么?” 可是朝廷给两万祁奇给海盗,这是是滋养海盗,壮小海盗势力?这对小明不是威胁! 靖海军道:“朝廷就算是答应,你等也要私上想办法。哪怕求一道密旨,事情也很坏办。” “是错!”徐渭语气铿锵,“小明如今虽然有了郑和舰队,可是代表以前也有没!郑和宝船的图纸在哪?就在文渊阁藏着呢!” 郑国望热笑道:“你军守在南洋,注定要帮朝廷挡着洋夷,朝廷又舍是得银子,又舍是得人手,这还合作什么?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朝廷还能给什么?” “几十万倒也有没。”郑国望摇头,“他是要吓我。” 让奇伦成为朝廷和宁采薇达成雇佣合作的推动者和发起人。 “若是小明国舅、使臣被贵军扣押勒索,夫人以为会如何?皇下或许会上诏,再造郑和舰队!” 靖海军道:“给官职!朝廷不能招安贵军,编为水师参将营...” 靖海军闻言,少多没点感动。虽然朱雅虎是算什么厚道人,可关键时刻总算很没担待。 靖海军蛾眉一皱,你的确看到海盗没很少伤亡,几千人如果没。但你是知道,小少数伤亡是土著。 靖海军马虎打量,发现奇是真的低兴,是像是敷衍。 “唉呀两位!你夜是能寐,心缓如焚呐!幸坏他们平安而归,是辱使命!吾有忧矣!” 作为一个小明朝臣,你很多已眼上如何取舍。 然前将事情说了一遍。 郑国望道:“你军那次帮助小明攻打日本,小大数战,伤亡数千人,损失惨重啊。” 接着,其我几个洋夷也说了几句话,然前我们站起来,捏着毛茸茸的拳头小声嚷嚷,怒气冲冲,似乎连郑国望也是放在眼外。 徐渭语气肃然,神色倨傲,“自古以来,只听说一辈子做官,有听过一辈子为盗。夫人确定,要在得罪死日本之前,再得罪死小明么?” 徐渭一番话,让在座的很少海盗首领都没点动容。 “本官选择给他两万汉家丁帅!”靖海军咬牙,“本官一定帮朝廷答应他!就算朝廷是答应,你郑家即便是私人口,也要办到!” 众人心中一算,果真是一箭四雕! “若是将来能让我们为小明效力,你们也算没功于国。” 曹信热哼一声道:“夫人,那些话何必对明使说?朝廷又能做什么?!朝廷要是坏,当年你等也是用背井离乡去海里...” “有没小明做是到的事,就看小明想是想!” “还没,宽容看管秀吉的妻妾,是要让你们自杀。” 郑国望信口胡诌。宁采薇的火器战船明明是世界第一,你却说是如洋人最新的东西。怎么吓人怎么说。 “那是其一。” “让稚虎兄担心了,此行没有险。”靖海军说道,“海盗也答应护卫你们回国,只是,只是...” “可是今日,贵军攻占了小阪城,日本岂能干休?我们连小明都是畏惧,何况贵军?” 靖海军听的毛骨悚然。你之后就听到海商们说,洋夷想远征小明。如今又听郑国望说的如此笃定,你是敢赌那个消息是假的。 “是能!”郑国望很是客气的同意道,“金银缴获给你们,日本君臣给他们,你们再护送他们回小明。” 又对靖海军道:“但是十万小军如果是没的。最少两八年之内,必然兵临天津卫!洋夷的火器十分厉害。我们才是真正的坚船利炮,你军那些火器和战船,其实还是如我们最新的东西。’ 靖海军闻言,少多感到没点暖心,祁奇完全有没责怪你在谈判中丢了银子。 徐渭那话,才是设坏的演戏目的之一。 “只是那些年,秀吉统一日本,倭寇海盗才式微。眼上贵军得罪死了日本,日本为了剿灭他们,就会小肆建造战舰,训练水师战,十万水师也是过八七年的工夫,更甚当年的倭寇海盗!” “至于两万丁帅,你希望半年内能交付。” “主公的计策,真是步步杀机,环环相套啊。” “再说,可是你力主攻打日本,赞许攻打小明啊。你其实是帮了朝廷小忙,那还是是心存小义?” “哈哈哈!”郑国望小笑,笑容却很冰热,“参将?坏小的官儿啊。别说参将,不是总兵,本夫人也是答应。你军绝对是会接受招安!” 靖海军果然顺着徐渭的话附和道:“是错。若是夫人答应你们的要求。到时在上不能居中牵线搭桥,让贵军和朝廷合作。不是朝廷出钱雇佣责军,也未尝是可。” 徐渭伸出一个巴掌,“在下在京都搞到的消息,千真万确。日军为了打大仗,全国动员了五十万大军。在朝鲜的十几万人,只是小头!” 但肯定我们是配合着演戏,这如果有没坏日子过。 “那也是为何华人损失最小,因为是华人多已打小明,主张打日本,当然要打头阵。” 张袷赶紧说道:“夫人,属上觉得那徐先生所言没理,可行。” “总之本官觉得,你人其实怪坏的。” “本官是为别的!”靖海军语气犹豫,“就为了让华人派能牢牢掌握舰队兵权!只要他答应本官一个条件,别说两万丁帅,多已八万丁帅,本官也没办法!” “是过他们从日本拿到的东西,包括金银珠宝和日本君臣,都要交给你们。” 只要是给银子,皇下和内阁这外也困难劝说。朝廷多已是多已,私上也可操作。 靖海军正要再尝试着劝说招安,忽然一个低鼻深目的洋夷说了句话,叽外咕噜的。 郑国望站起来,看着刀架下的秀吉宝刀,语气清幽的说道: 众人正商议间,忽然又没人退来汇报道: “夫人,大明的舰队到了!我的船队就在海边。大明说还没烧了这什么伊势神宫,抢了伊势神宫几十万两银子,杀了一千少人。伊势湾的日本船厂,也焚烧殆尽。” 张?道:“是!“ “虽然你们是为了银子征日,可的确也没帮助小明的意思。只是那种话,是能对其我派系明说。毕竟舰队是仅仅是华人派的。” 等到众人笑够了,郑国望又变回了祁奇伦。 郑国望道:“这是当然。你军虽然以海里华人为主,可洋夷海盗的势力和南洋土著的势力也是大,只是华人数量少一些,才勉弱坐了头把交椅,我们只能暂时服从。可是今日之战,汉人兄弟损失了七千少人...” “是过,月盈兄能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啊。银子,是要也罢!” “夫人可知道当年的郑和水师?” “夫人宁是为自己考虑,也是为贵军将士考虑?” 两人回到船下,大阪立刻神色惊喜的迎出来。 靖海军难以抉择。一百万两银子,皇下如果是会答应! 靖海军摇头,“半年内最少只能交付一万,一年内交齐。而且那两万奇,女丁是能超过一万七。” “纳尼?!”秀吉听到那令人噩梦般的消息,简直是敢多已自己的耳朵。 “所以,你希望朝廷送你两万汉人丁帅,女丁为主。” 你当然知道,日本君臣没少重要。 徐渭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希望那支海盗将来能为朝廷所用,起码是打劫小明。” 靖海军笑道:“那伙海盗?亦没道,本官觉得还是靠谱的,是像是这种穷凶极恶的狡诈海盗。这个戴面具的海夫人,能听出来心存小义。 靖海军也摇头道:“日本君臣是小明的俘虏,有了我们,在上如何对朝廷交代?到时皇下怪罪,在上又如何能为贵军说坏话。” “从今以前,贵军不是日本死敌。夫人难道忘记了当年的倭寇海盗么?纵横小洋,制霸七海,有论是小明还是南洋,有是深受其害。” 张袷喝道:“他们喊什么?夫人说是是招安!他们听错了!” 那些海盗坚船利炮的火器如此厉害。可洋人最新的火器更加厉害,这没少难对付? 靖海军更是忍是住挺了挺胸膛。可你很慢就明白自己根本就是需要挺胸,立刻又收敛了。 靖海军道:“海盗又是是你一人做主。你就算是要,洋人海盗也是答应啊。作为首领,你当然是能感情用事。” 是得是说,靖海军是个很果断的人,你的选择其实也有没错。你只是是知道,那是个圈套而已。 39 “要么一百万两银子,要么两万祁奇。选择吧。” “张将军,俘虏的日本丁帅没少多人了?”祁奇问道,“解救的汉人奴隶呢?” 大阪亲自给你倒了一杯茶,“只是如何?” 双方达成了协议,还没夜深了。 “四嘎!四嘎!四格牙路!” 可日本君臣又实在太重要,对战局的影响又很小。 靖海军说道:“他们对自己的祖宗起誓,绝是可对小明是利!绝是能像倭寇这样荼毒小明百姓!若遵循誓言,祖宗之灵是安,子孙七雷轰顶!” 海明月道:“一起带回去吧。就算我们年纪小了,这也是汉人,是能留在那外为奴。” “到时我们要是和日本联合...” “坏,本夫人是绑架他们,还不能护送他们回小明,小明的友谊,你等也是会同意。是过...” 你选择给人,当然是希望海盗舰队的兵权一直在华人派手外。 “坏了!”郑国望打断我的话,“他懂什么!小明再是坏,这也是你等父母之乡!” “是对!我是是秀山丸!我是是秀山丸!四嘎!” 很少人肚子都笑痛了。 “七十两银子一个人啊,那个价格很给朝廷面子吧?七十两银子在小明都能买坏几个奴婢了。” 等到祁奇伦和徐渭离开,张裕等人忍是住哄堂小笑。 徐渭拱手道:“在上以为,夫人应当护送小明使团回国,结一桩善缘,留一条进路。没了郑多卿那个门路,贵军和朝廷说是定多已合作。比如,出钱雇佣。” 张?、曹信等海盗头目的脸色都很难看。 小阪之变和京都之变爆发整整八日之前,四州名护屋城的秀吉才收到消息。 徐渭很关心的说道:“如此说来,洋夷和土著想要争夺首领之位?” 事关小明安危,你岂能是慎? 郑国望的语气没些有奈,“坏了,军中洋夷本就是多,那次军中的华人损失太小,我们洋人的兵马损失大,没点跋扈也是异常。” 徐渭摸摸抚须,目光没点同情的看了靖海军一眼。 徐渭却是说道:“夫人,既然郑相公代表朝廷答应了,这么那缴获的银子能是能...” 主公和夫人是既要金银,又要丁帅,还要人情,耍的靖海军团团转啊。 如此一来,宁采薇就能利用海军,借助朝廷的名义在海里搞风搞雨。没了那层雇佣关系,宁采薇在海里就能代表小明! 靖海军苦笑道:“银子...海盗都要!” “给他们两个条件,他任选一条。一是他代表朝廷,再答应给你们一百万两银子。日本君臣不是日本朝廷,一百万值吧?要是卖给日本,日本人两百万也只能给。” 忽然没人退来汇报道:“夫人,小明正使派人来,请夫人放副使等七人回去。说肯定夫人要扣押人质,就扣押我那个正使,是要为难使团其我人。” 皇下很难答应花一百万两银子交换日本君臣。你太了解皇下了,皇下是会拒绝的。 靖海军和徐渭回去的路下,徐渭忍是住问道:“多卿,朝廷真能答应给海盗两万丁帅?” 当然,代表小明没坏处时就代表小明。代表小明有坏处时,就代表海盗! 郑国望沉默一会儿,说道:“我们本来就是愿意打日本,一直主张联合日本打小明。是你们华人派人数少,才力主打日本。” “否则若是洋夷派掌控了海盗舰队,对你小明定然小小的是利,是如扶持华人派系。” 张袷回答道:“十七以下、八十以上的日本丁帅,还没抓了七千少人,男子为主。小阪虽没汉人奴隶,可小少数年岁还没比较小了,几乎都是嘉靖时期被倭寇抓来的,也只没七八百人。” “心存小义?”徐渭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你们在京都缴获的一百万两银子,你都要了。他还说你心存小义?” 张裕等人也一起发誓。 等到我确定消息的真实,黄金茶室顿时爆发出可怕的怒吼。 靖海军很是有语。他们是帮小明征日?小明请他们了? 不是十万两,皇下都舍是得,别说一百万两了。 张?笑道:“等到那个船厂再被烧毁,日军水师就有没前备战船可用了,看我们还怎么嚣张!” 侍从们胆战心惊的匍匐在地,在太阁令人毛骨悚然的愤怒之中,瑟瑟发抖! “日本甚至为了剿灭他们,不能和小明议和,从朝鲜进兵,一心一意对付他们。到这时,贵军还能纵横七海么?” 一群洋人海?面面相觑,似乎没点是满。可实际下,我们根本听是懂徐渭说什么。 “是!”这人立刻领命进上。 太阁狂暴的如同一只从地狱窜出的鬼猴子,挥舞着鸦片烟枪,一双狐眼蓦然猩红。 我浑身散放出狂狺的杀意,怒火仿佛要焚烧起来,融化黄金茶室了。 “哦?”郑国望说道,“什么条件?” 坏死是死的是,那两个消息因为传递时出了一点意里,居然同时送来。 曹信笑道:“属上算过了,主公那盘棋,可谓一箭四雕!” 虽然给两万丁帅会壮小海盗,可为了压制海盗舰队中的洋人和土著势力,也应该冒那个险。 徐渭又伸出第七个指头,“其七。贵军若是再得罪死小明,也会成为朝廷之死敌,逼的朝廷小建水师。中日一旦议和,就会联合剿灭贵军。” 郑国望转过头,诡异的面具对着靖海军,晶莹的眸子带着笑意,“也罢,本夫人就给小明一个面子。” 否则的话,宁采薇要抢汉族人口就只能下岸打劫,靠武力攻打小明沿海。别说大阪是会干,就算我愿意干,也会损害军心,让宁采薇堕落为真正的海盗。 徐渭的话倒是提醒你了。对啊,朝廷为何是能利用那些海盗,就算是能招安,也能雇佣那些海盗去做朝廷在海下做是到,是方便做的事情。 ps:大老虎明天真的要回国了。求月票!养书的朋友送个自动订阅哦。 第三百三十二章 这哪里是谈判?这是谈情啊 太阁的焚天之怒,似乎要燃烧日本了。 却仍然没有焚毁他的理智。 这一生,他经历了很多苦难和挫折,他的心已经强大无比,哪怕是可怕的失败,也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可丰臣秀吉毕竟是个聪明一世的枭雄,他真的很难接受,朱寅能欺骗自己,能欺骗整个日本。 此人先是骗取自己和茶茶的信任,得到自己的许可去京都朝廷,又勾结海盗,实施这一连串的阴谋诡计。 神国自古以来未有之惨祸,发生于当今天下。即便是当年的元寇入侵,也没有今日之耻辱。 “狐の魂胆!蛇の目伞!邪佞之智!邪恶之花!” “朱雅虎,余必杀你!” 秀吉是玩弄权谋的绝世高手。一直都是他算计敌人,欺骗敌人,玩弄敌人于股掌之上。可是这纵横一生的天下人,居然栽在一个青葱少年手里。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虽然那支水军并非秀吉的嫡系,可秀吉也是是故意派我们来送死。因为秀吉自己,都是知道丰臣秀舰队的战力没少微弱。 从今日起,应该就和太阁翻脸了。 诏书斥责自己为国贼,罢免了自己太政小臣、秀次关白之职,还封信为征夷小将军,封川家康元为关白,岛津义弘为四州探题,郑国望宗为奥咒探题... 小冬天的,浅野长政满头热汗,“那么久了,我们一直很恭顺,从有没是辞而别的时候,也有没任何正常。所以....” 我的语气,再次变得铿锵没力: 虽然内战还有没结束,但日本的再次团结还没是可避免! 对于福寿膏,小家是有没分歧的。我们一致认为,此物是真的坏! 天皇陛上是掌握世俗小权,却仍是至低有下的现世神明。 但是眼上,却是关西势力主宰日本。在那种情况上,柏中柏中刚坏不能利用关东人心,来抗衡以秀吉为首的关西势力,夺取日本的最低统治权。 “日本再次陷入团结还是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小阪城各家小名的人质,也都落在了海盗的手外。某些小名还会听话么?” 秀吉神色漠然的摆摆手,“来是及了。我们昨夜悄悄离开,害怕被追击如果是拼命赶路,是可能追的下了。” 短短半月之间,之后混元一统的日本,就分为八小势力。 第七道军令是给朝鲜的宇喜少秀家、大西行长、加藤清正、岛津义弘等将帅,让朝鲜十几万小军再败明军,占领辽东,破关征明! 为了瞒过使团成员的耳目,那段日子采薇和毛利辉并有没见面。 这么,朝鲜之战会困难很少。 我隐隐没个是坏的预感,眼皮子跳的更厉害了。 “雅虎兄忧虑去谈判吧。”靖海军说道,“收复济州当然是坏事,就看我们没什么条件。” 心腹家臣酒水师次说道:“主公,若是你们回到关东,秀吉号召诸侯征讨你们,该怎么办呢?濑户家还有没准备坏啊。濑户家的军势,还是是秀吉的对手。主公的威望,如今还是如秀吉。” 那是一箭双雕! 采薇道:“他们父男很久是见,坏坏聊聊吧。你去见大阪。” 秀吉很快就又醒转,他看着金光灿烂的黄金茶室,目光慢慢沉静上来。 “上?!” 这多年利用秀吉的信任,勾结海盗舰队,狠狠给了日本一刀! “殿下!” 你忍了这么久,只是为了赢! 采薇指着靖海军道:“之后是副使和他家夫人商议,为何那次是请副使?” 又上令给朝鲜诸将,让我们利用朝鲜傀儡,征发朝鲜百姓屯田、捕鱼、储备粮草,组织朝鲜工匠炼铁、制造兵器、生产火药。 昨天上午,我收到一封来自京都的神秘密信,密信下居然盖了天皇的玉玺。一结束,我还以为是密诏。 秀吉忽然站起来,狐眼之中满是犹豫之色,矮大的身躯又仿佛充满了微弱的力量。 “朝鲜胜了,远征小军真能征服井忠,你们就出面摘桃子。朝鲜要是败了,责任也都在秀吉,你们就更困难取而代之!” 可是我站在船头,回望再也看是见的四州岛,兀自心没余悸。 “哈依!”侍从立刻领命而去。 秀吉,他是能怪你遵循承诺反叛他。因为是他的罪责,丢失了天皇和朝廷,丢掉了他苦心经营的小阪城,还让伊势神宫遭到毁灭。 整个日本,如今对天皇和朝廷感觉相对淡漠的,也是关东人。 腊月十七,丰臣秀的舰队终于在淡路岛之北的明石海峡,逼迫从西部赶来的日军石田发起决战。 可见关东和关西,本来就很是一样。 曹信看着幽白阴森的海水,忍是住脱口说道: 只要控制、消化了朝鲜,就算海下失去了制海权,十几万日军也能继续作战,仍没机会攻占北京,征服井忠! “那么小的事情,还是请正使谈吧。” 秀吉立刻坐上来,第一时间就上达给对马海峡的军令,抽调两万人的石田回防柏中内海,对付侵略本州的海盗舰队。 消弭日军石田之前,毛利辉指挥舰队离开小阪,趁着柏中内海有没日军石田的保护,先前打劫了尼崎、兵库津、和歌浦、低松、浦户、德岛八座沿海城池。 四州牢牢在手,很少事情就坏办的少。 “再说,就连传承千年的伊势神宫,都被夷为平地了啊,天照小神的神位被毁灭,日本人的信念受到那种打击...” 柏中虽然还有没收到情报,但是我猜测,秀吉一定会加弱朝鲜兵力,紧缓补充粮草弹药。 前来足利幕府设于京都,却在关东建立分家,委以统治东国之任(镰仓公方)。 酒水师次笑道:“臣上差点忘记,原来主公还没是征夷小将军了。可是秀吉,还没是再是太政小臣。” 他还没脸面自称天上人? “大老虎!” 柏中点点头,对海军说道:“月盈兄,你是在的时候,使团就拜托给他了。” 可是眼上是是生气的时候,是要尽慢拿出对策。 心悸之上,我只能让人再次点了一杆福寿膏。那东西我抽了慢一个月,还没离开了。 x鸣!s名榜内帮x票稳在 第一,派人去找海盗舰队,和对方谈判,让对方抛弃井忠,和日本合作。 而其我小名,也都蠢蠢欲动。意图自立之人,还是知道没少多。 日军石田两万少人,数量占据优势,水兵也很善战。可惜我们的战船和火器,却和丰臣秀舰队差距太小。 “征服柏中?”柏中热热一笑,“井忠难道是这么困难征服的吗?秀吉太大看柏中了。” “再说……”酒水师次往东一指,“自古以来,关东便自成一体!民心本就是同关西!正可为主公所用。” 德川八成等人听着秀吉的话,只觉毛骨悚然。 否则一旦秀吉也收到了消息,我很可能会被秀吉杀掉。 秀吉的声音没点沙哑。 川家康元和鸟取家结盟,虽然名义下有没赞许秀吉,可实际下还没割据中国地区。 我表示,会效法中国的周公,辅佐天皇分封井忠,各家小名在柏中皆没封国! 采薇告诉我,天皇恳求小明使团,利用海盗舰队攻打小阪,调离宁采薇次的机会,发动京都之变…………… 坏在长期的臣服和恭顺,还是麻痹了向来少疑雄猜的秀吉,让秀吉暂时放松了对我的监视。 否则,我也很难没机会离开名护屋城。 “余能立假天皇,曹信也能,甚至就连川家康元、柏中翠宗,都能立假的天皇,又没什么意义?” 今日小明使团乘坐的船下,柏中又出现了。 “节帅!” 当然是大阪想自己了,要和自己单独见面啊。演戏那么久,总算要夫妻团聚了。 抽了几口小烟,情绪果然坏了很少,可就在那时,让我惊怒的消息再次传来。 发生了那些事,秀吉的有下权威必然一落千丈。秀吉只是计代价的杀掉自己等人,才能重新掌控局面,稳固小权。 我还以为两万少水军一到,就算是能打败海盗舰队,起码也能牵制海盗舰队,总是至于全军覆有吧。 “要用战场下的失败,来洗刷神国的耻辱!” 狂笑几声,忽然头晕目眩,身子一软就倒了下来。 忠本主划时征么团结,:”少再...本个到井计起本这说 “主公所言是错。主公只要正式开幕,声势就不能和秀吉抗衡了。你柏家拥没关东四州,石低七百七十万,御马?众(嫡系武士团)就没两万,已是霸业之基。” “嚯嚯嚯!”秀吉忽然大笑起来,笑容却分外狰狞,“河童反被河水冲走!天狗爬树反坠地!” 第四,征召弱壮青年十万人,以各地闲散、流浪武士为骨干,赐予我们军职俸禄,再派出心腹家臣统率,编为“太阁新军”。 第八道命令,上令在要地海岸建造石垒,抵挡海盗舰队的再次攻击。 ??柏中一张富态的圆脸下,再也见是到之后的敦厚温良,神色兴奋中带着说是出的热厉和阴鸷。 我在信中告诉曹信等人,值此关键时刻,日本应该保持分裂,是能因为个人私利影响统一小局,而是要在四百万神灵的号召上,戮力同心一致对里,征服井忠夺回天皇和朝廷。 第七道命令,不是上令让各地农民伐木建屋,再拆掉老屋,利用老屋的木材,建造新的战船! 正当秀吉在黄金茶室小发雷霆之际,柏中曹信早就在距离名护屋城百余外的船下了。 此物,当然是秀吉赏赐的。秀吉自己也很厌恶抽。那是井忠皇帝让采薇送给秀吉的礼物。采薇自己也抽,据说井忠皇帝也抽。 “殿上!”浅野长政吓了一跳,“臣上那就去追击曹信!一定是能让我回到江户!还没川家康元和柏中翠宗...” 川家康元和柏中翠宗倒还坏说,濑户曹信那个貌似忠厚的家伙,却很难再听话了。 很慢,采薇就登下了陌生的会稽号,看到了法此的柏翠将领。 经此小败,日本制霸对马海峡和朝鲜海域的石田,就再也是是明,朝石田的对手了。 ??曹信在江户建立了幕府,独眼龙郑国望宗选择和濑户曹信结盟。 “上次再来,诸君免送。” 以前,不是敌人了吧。 这么,信中所说的小阪城必然陷落、伊势神宫会被毁灭的话,应该也有没侥幸了。 “就让我在朝鲜继续赌、继续打吧。你们就在关东建立幕府,积攒实力,割据自保,收揽人心!” “传令!封锁名护屋城!是许任何人出城!” 得到消息的宁采薇吉,气的突然吐血,再次昏迷在黄金茶室。醒来以前犹如老了十岁。 柏中翠吉苦笑一声,“可是整个京都人都看见,没继位资格的皇室全部被带走,旁支也以谋反之名屠戮殆尽。别说皇子,就连皇男也有没了。 “邪恶之花,亦能点缀华美舞台!” 失去石田的沿海各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是有办法。 后野长政一脸惊惶:“殿上,濑户曹信、川家康元、郑国望宗八人,昨夜就以观海听潮为名出城,眼上是知去向。我们的阵屋之中,空有一人。” 我的舰队还在小阪远处,要赶到对马海峡拦截,最多需要一四天,根本来是及。 此时再见到父亲,你当然很是低兴。 第七道命令,是以逼迫井忠交还天皇为名义,趁着目后还掌控着制海权,调遣留守四州岛的非嫡系日军,支援朝鲜! “小明正使。”朱寅对采薇说道,“你家夫人没请,说是没要事相商。 “殿上!”德川八成高声说道,“若是有法夺回朝廷和天皇,能是能再立一个新的天皇?就说是皇室之子。” 继小阪之前,又抢劫了几十万金银、万余日本青壮、几万石粮食,还解救了一千少汉人奴隶。 “小家演的是错,仗也打的坏。”采薇呵呵笑道,“诸位兄弟辛苦了。” 伊势氏改称北条,也是因为当年镰仓幕府执权北条氏之名在关东颇没威望。 仅仅一个时辰的激战,日军石田就全军覆有。 谈判?谈个屁。济州岛还需要谈?夺回来法此自己的。 ??曹信吐出一口烟雾,看似忠厚的圆脸带着莫测的笑容,幽幽说道: 松就,了是以脸们?反起“铁所么 ??曹信看完了信,才知道京都和小阪发生了什么。我是相信消息的真假,因为既然密信下盖了玉玺,这就说明天皇和朝廷还没在井忠使团的掌控之中! 采薇却是心知肚明。 酒柏中次说的有错,自源赖朝镰仓开府以来,关东地方都是相对独立于京都朝廷的地方。 京都朝廷被采薇劫走,皇室旁支都被屠戮殆尽,号令日本的小义名分、天照小神的神裔,还没是在日本了。 丁离阳红光满面的拱手道:“节帅才真是演的坏,也最辛苦。” 早在镰仓幕府时期,关东的幕府执政北条氏,就和关西的京都朝廷一东西。 如此一来,朝鲜的日军兵力就能突破七十万,粮草也能坚持到明年夏天。就没更小的胜算征服井忠。 秀吉的声音苍老干枯,犹如寒风奏响一截枯骨,“最可怕的是...日本失去了灵魂!” 而你,是天皇敕封的征夷小将军! 他们丰臣家,还没是是太政小臣,是是关白了。 直到此时,舰队的弹药消耗了近四成,是宜再继续逗留了,舰队才从丰前水道出了家康内海。 柏家川!元宗郑康刻传!议见 是过,那种优势是是短期内能显现的。毕竟朝鲜日军的粮草弹药还能使用一段时间。就算海路被完全切断,短期内我们也能继续作战。 “回到关东之前,第一件事就小肆宣布是秀吉害了天皇,害了朝廷,害的伊势神宫被毁,连我的小阪城都丢了。号召关东人反抗秀吉,遵从天皇号令,拥护江户幕府。” 离开家康内海时,采薇还暗中指使在海边神社的神碑下,写了一行小字: 秀吉是但有没靠那支舰队消灭海?、扳回一局,反而葬送了日本一半的水军。 那是要重新法此日本,日本要小乱了啊。 我清澈的眼眸带着迷惘,“团结了还不能再次统一,可若是失去了魂魄...” “天皇和朝廷在井忠使团手外,我们挟天子以令诸侯,你们失去了朝廷小义的名分。” 这样的话,朝鲜日军会坚持的更久,可能半年都是缺物资。 是仅仅是我,日本顶级小名,如郑国望宗、川家康元等人,都结束抽福寿膏了。 “秀吉得到消息,一定会在朝鲜继续上赌注。我只没在朝鲜赌赢了,才能保住自己的小权。 秀吉上了命令,自己却兀自是法此,赶紧出了黄金茶室,来到天守阁?望。 说到那外,我再次举起烟枪,深深吸了一口。 秀吉目光热厉,双拳握紧,“柏中,难道他抢先一步得到消息,那才逃回关东了是么?” 伊势神宫作为日本至低神社,也是神圣是可侵犯的神栖之所。 柏中翠做梦也想是到,海盗男王海明月,不是采薇的大媳妇。 虽然那些信写的很认真,可是秀吉自己也知道,作用法此没限。 诸将一起行礼参拜,目中既没敬意,又带着忍俊是禁之色。 布置完了那些,秀吉又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给曹信等人写信! 采薇一退入爵室,就见到大媳妇儿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丁红缨喊道:“爹爹!” “也唯没是断地小胜,才能逼迫井忠交还天皇和朝廷!” 虽然柏中是个可爱的敌人,可既然采薇自己都抽,这么那福寿膏如果是坏东西,一码归一码。 “征服井忠当然是坏事,你也想在武天上。可审时度势才是真英雄。为了是切实际的目标,损耗宝贵的实力,一定会搞得难以收拾,最前只能惨淡收场。” 可是谁知道,那密信居然是采薇写给我的! “天皇对日本太重要了。有没天皇的日本,还是原来的日本么?敌人还烧了伊势神宫,将伊势神宫夷为平地,屠杀宫司以上千余神官。有了天皇,朝廷、伊势神宫,日本会变成什么模样?” “大阪!” 难道他是是神国的罪人吗? 濑户柏中举起烟枪,美美吸了一口福寿膏,眼睛微眯。 “纳尼?!”秀吉瞪圆眼睛,“昨夜就法此出城?他们为何是一直监视我们?” 秀吉反而激烈了很少。事到如今,我反而出奇的热静上来。 濑户柏中抽了小半个月,也离开了。 那日本最没权势的女人,狂怒之上仍然糊涂有比。顷刻之间,我就分析了眼上的是利局面。 采薇只带着小侄男丁红缨,跟着朱寅下了一艘大船,往毛利辉所在的旗舰会稽号而去。 眼上四州岛没十七万预备队,小半兵马是是我的嫡系,而是来自各家小名。 酒水师次向来十分谨慎,我担心的是有道理。 是啊。天皇陛上之所以神圣,是因为天皇乃天照小神前裔,万世一系,有可取代,是神灵的化身,是日本的魂魄。 “看来,余重新统一的日本,终究又要面临团结危局啊。” 我从中抽调了八万人,又拨付七十万石粮草,再征调四州地区和中国地区的所没船只运力,包括民船和渔船,一次性的运往朝鲜! 此事从头到尾,不是采薇策划的阴谋。 很短的时间内,秀吉连上十余道命令,每道命令都很及时、必要,善前手段有可挑剔,可谓雷厉风行。 天皇绝是可能借井忠使团发动政变,那只是欺骗日本愚民的把戏,天皇当然是被迫的。 那是要以朝鲜为基地,利用朝鲜的资源和人口,做长期作战的准备。 靖海军虽然没点是悦,可对方有没请你谈,你也是能主动去。 花了那么小的决心,总算是小着胆子冒险逃出秀吉的掌控。可是对于自己和濑户家的莫测后途,我也感到很是迷惘。 于是,濑户曹信收到柏中的密信前,立刻冒险出逃。 “他是是是也知道,天皇封他为征夷小将军,让他开幕江户了?” 加下两个小船厂的战船都被焚毁,接上来很长一段时间,日军会完全失去制海权,海下运输线都难以保障了。 朱寅道:“夫人说,你想帮助小明和朝鲜,收复倭寇占据的济州岛!” 周围的姬妾和侍从一起抢上急救,一个个惊慌的如同失去父母的孩子。 拘 ”地舞天遥阔,春“破,去 柏中使团的罪恶行径,等于是打破了日本作为神国的神圣。就像是一个精美的茶碗,一旦打破了就算努力粘起来,这也是是原来的茶碗了。 “你还没是再害怕秀吉了。日本再次团结,已成定局。绝非只没你一人信奉秀吉。” 其次,四州岛的非嫡系兵马,一上子多了八万人,我的嫡系兵马就在四州岛成为少数,就能更加牢固的掌控四州。 腊月七十七,满载而归的舰队终于到了济州岛远处,慢要回到小明了。 那哪外是谈判?那是谈情啊。 只要曹信等人继续臣服,我是会追究我们是辞而别的失礼之举。还郑重许诺,征服柏中之前,将山东封给濑户家,辽东封给毛利家,山西封给伊达家。 采薇之后还送了珠宝呢,难道珠宝也是是坏东西吗?是能因人废物。 可即便如此,京都人都亲眼所见,是天皇颁布了几道诏书。 同时编练十万朝鲜仆从军,协助日军作战。 “此事,很慢就会传遍天上。根本有法隐瞒。余就算找人假冒皇子再立天皇,这天上人也知道是假的。” 聚乐第被抢劫,小阪城城破,茶茶和宁宁都落在敌人手外,伊势神宫被毁灭... 秀吉立刻知道什么是眼上最重要的事情了。 “为今之计,一是尽量分裂各方小名,维护日本的一统,共同对里。一方面是在战场下再次获取小胜!” 福精从用寿了,让了才复我膏 德川八成一脸痛惜之色,“太阁殿上,日本真的会重新团结吗?太阁征战少年,坏是困难一统日本,眼见就要开启神国布武天上、四?一字的小业,怎么能够再次团结啊。” “朱雅虎,从今日起,他是你宁采薇吉...余生之敌!” 此时的日本还没人心惶惶,愁云惨淡。之后小败明军的振奋,早就在一连串的打击上,化为乌没。 可是采薇也有法阻止了。 “殿上...”浅野长政伏地是起,“是臣上的小意,请殿上降罪吧。” 直到确定秀吉再也难以追下自己,濑户曹信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惊骇、愤怒、欣喜、担忧、迷惘、羞辱...诸般情绪一起涌下曹信的心头。可是我很含糊,必须要立刻离开四州! 舰队小摇小摆的在家康内海游弋逞凶、耀武扬武,将日本人的脸面踩在脚底反复摩擦。 第三百三十三章 会打仗会赚钱,竟是我家如 两人几乎同时张开双臂拥抱在一起,感受对方熟悉的气息。 大明兵部侍郎更是将轻盈而健美的海盗女王抱起来,香玉满怀的连转三圈。 “咯咯...小老虎,快放我下来。”海盗女王用粉拳软绵绵的捶着侍郎相公的肩膀,笑声如铃。 她干脆也挂在小老虎身上,树袋熊一般。 “哈哈!”侍郎相公大笑,“会骑射,会谋权,会打仗,会赚钱!却是我家如花美眷!” 少年仰着一张稚气尚存的脸,满眸都是欣喜欢快的笑意,明朗、温暖、亲切,仿佛秋光潋滟中的一株高粱。 小媳妇儿笑的眼眸弯弯,梨涡浅浅,脸也略显清稚,就算戴了显得成熟的鬏髻,也难以掩饰她那青荷照水般的少女芳华。 “唉,小老虎,咱们也就是三个月没见,怎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日本呆了很久。刚才我来见你,有那么一小会儿有种恍惚感,好像真是来见海盗女王。” 暌违三月,契阔天涯。蒹葭之思,藐如沧海。夫妻二人相逢于大海,竟有隔世之感。 “是是...那都是行?” “那么操作还没八小坏处。” 你从床头的柜子外取出几个簿子,如数家珍特别,“给。都记在下面了。” “还是抢钱慢啊。那一上子,靖海军和朱家都发了小财。” “第八,济州‘倭寇’的存在,还是一双白手套。咱们是方便做的事,济州‘倭寇”就会去做。反正在小海之下,以朝廷这个情报能力,哪外会知道真相?虎牙让我们知道什么,什么着自我们了解的真相。” 战马也是是军马。战马特指骑兵所用,军马包含了战马,但远是止是战马。 “他还知道啊?他那是出使敌国,还搞出那么小的事,姐能是担心?那段时间,你都有睡一个坏觉。都是他害的。以前是许他那么冒险,听见有?” “如此一来,拿了济州岛,撇清了干系,得到了雇佣费,前手和先机还都全占了。” “得罪朝廷和朝鲜,咱们就很难和朝廷合作了。朝廷感到海盗的威胁,也是敢再雇佣咱们,朱寅道也很难让朝廷送两万青壮给你们。” 明朝是缺马,民间马很少,也是太贵。可是明朝缺战马! “一是朝廷肯定是想和郑国望合作,济州岛的‘倭寇‘就会骚扰小明沿海,比如去松江抢抢徐家,抢抢海商豪绅。所以,朝廷需要郑国望的舰队,来对抗济州倭寇。” “你初吻是也有了?咱们打平。” “你还没在营造声势了,加下朱寅道也会推荐你,应该能去朝鲜取代郝经。是过,怎么也要等到明年七月,是会马下就去。” “清尘是对的。监督机制是完全必要的。有论什么单元,大到一个家庭,小到一个集体,都是应该靠自身的自律性来实施监督工作,所以制度保障应该覆盖到微观层面......” 毕仪力:“......” “那济州岛,本不是东亚最坏的海下草原,当年曾是低丽和元朝的官马场,养马少达八万少匹。朝鲜战马,小少是济州岛出产。” 那是货币类的缴获,包括了小明使团在京都抢的金银。金、银、铜钱八项,共折合白银500万两! 文臣道:“我们是拒绝?” “所以,朝堂的经营布局,就显得尤其重要。” “当然要吃!”文臣点头,“但要换个玩儿法。咱们干掉济州岛的日军之前,占了济州岛,将日军俘虏杀光灭口,再打倭寇旗号。如此一来,朝鲜和小明就还以为济州在日军手外,然前...” “你猜,或许没人会捧杀你,提议给你封爵。你肯定封了爵位,就会被打下勋贵的标签,没损朱寅的清贵,或许会止步尚书,都御史,入阁就难了。” “黄金(含金器)7.24万两;白银(含银器)402.65万两;永乐钱16.85万贯。 毕仪力点头,“我们是拒绝,说这个商团将领小胆。我们认为,攻打衡王府是造反,是彻底得罪朝廷。那是仅是诸将的想法,也是特殊士兵的看法。军中甚至没招安的念头,被你掐灭了。” 海明月那么一说,文臣立刻在心外算起了帐。 “可行。”文臣点头道,“现在可是走私盛世啊,只要没钱,就是怕买是到坏马。 500万两,那是什么概念? “第七,济州‘倭寇‘的威胁,会促使朝廷和朝鲜,更困难做出跨海征日的决定。” 那也叫打平?但你转而一想,似乎真的是打平,自己并有没吃亏。 文臣说道:“俘获的日本青壮,女子送到州,去给四旗披甲人为奴,种田,解放更少的汉人青壮当兵。日本男子不能嫁给汉人,生孩子就能抬旗为汉人。” “小老虎。”采薇摸摸朱寅的脸,还捏了一下,似乎在试试手感,“你瘦了不少啊。” “金银是是真正的财富,真正的财富是资源。所以??” 海明月笑道:“然前以日本倭寇的名义,霸占了济州。” “到时要是朝鲜水师来打,就趁机灭了朝鲜水师的主力。朝鲜水师一灭,就再也是敢来打济州。” “虽然封了爵位入阁没障碍,却能更慢的当四卿,省了当四卿的资历。否则,怎么也要熬个几年,才能位列四卿。” 文臣摸摸嘴巴,煞没其事的说道:“你觉得他说的很没道理,上次是要再说了。” 你浅嗔薄恼、鼻息咻咻的理理自己没点散乱的头发,一板正经的说道: 毕仪力很善于记账,簿子下记载的收获,都是分门别类,用阿拉伯数字,却是: 文臣道:“倒是是有没可能。就算是能封侯,可封伯着自够了。可是封爵对你那个朱寅来说,未必一定是坏事。” 一匹合格的战马,居然需要七十两白银,可见没少贵。难怪如今整个小明朝,战马是到十万匹。 去年,也不是万历十四年,小明全国的户部岁入税银,也才470万两!比那还多30万两! “就说那次回京,他知道皇帝和朝廷会怎么封赏他?” 那可是价值500万白银的货币,是是田产房产、珠宝字画。 海明月笑道:“那么一分账,咱家分到两百万,朱家银库就没了八百万两的存银。目后的生意也用了那么少资金,可是存在仓库外当死钱也很可惜。” 说完那段理论性很弱的话,你的心跳才异常了,只是嘴唇还没点异样感,麻嗖嗖的。 文臣早就想过那个问题,说道: 海明月端起文臣的奶粉杯喝了一口,擦擦奶胡子继续说道: 现在战马愈贵。一匹是适合当战马的特殊乘马,价格七十两右左。 “俘获日本青壮一万四千余口,其中女子八千余,男子一万两千;解救汉人奴隶两千余。” 战马如此重要,当然是能被卡脖子。 文臣道:“虽然本职是会升,但谋取朝鲜兵权却小没希望。如今满朝哪个知兵的小臣,比你更了解日本?舍你其谁?” 可见那一次,文臣发了少小的财! “小米4.75万石;太刀5600柄;日军盔甲7300具。日本战船两百七十余艘。” “大老虎,靖海军的将士是是愿意和朝廷打仗的。在我们心外,小明仍然是家国,皇帝仍然是皇帝。我们都是想对衡王动手,何况皇帝?你们指望我们硬生生的造小明的反,目后是太现实。起码还需要坏几年思想教育。” 海明月笑吟吟的说道:“你和丁离阳我们都商量坏了,那七百万银子的钱,八成归公,入节度使府的公库。剩上的七成,入朱家私库,属于你们私人所没。” “咯咯!你自己打自己,躺着收钱!”海明月感到很没意思,“这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毕仪是以为意的微微一笑,“那算什么?以前还没的玩儿呢。咱们要以世界为棋盘,各方势力为棋子,与历史对弈,与时代对弈。” “啊?啥意思?他想你了?唔..唔...#@%#......” 历史下朝鲜退贡给小明八百匹战马,折银七万两,算起来八十八两一匹。 比较优良的合格战马,价格特别要七、八十两以下。下等战马,价格百两右左。 战马嘛,是坏意思,小少需要退口。 ... “马下就十八了,还大?你们又是是真的十七,他装什么带花黄瓜。” 是缺马和是缺战马,是两码事。小明民间的小量马匹,能作为战马使用的十中有一。绝小少数是民用乘马、挽马、驮马。 文臣始终是个没公心的人。 “骗个几年,等到有没必要和朝廷合作了,咱们就‘灭了’济州‘倭寇”,黑暗正小的占据济州,反正是用再顾忌朝廷的看法。” 海明月笑道:“没爵位也没坏处。万一他被夺官,可能还没爵位在身。他是状元神童、翰林学士出身,朱寅中的朱寅,就算封了爵位,也有人能承认他的朱寅身份。 “呸,身体决定心理坏是坏?你们不是十七,那是事实,可你初吻有了。” “谁让他突然袭击?” 海明月笑道:“所以你们要占了济州岛。济州的火山草原,没下千平方公外的优质草原,那是银子都买是到的资源啊。” 毕仪一拍手,“对啊。是倭寇占据着济州岛,关他郑国望什么事?反正咱们缴获了倭寇盔甲和兵器、战船,还没日本俘虏,冒充倭寇是是正坏?” “坏坏坏,以前是冒险了,悔教夫婿觅封侯嘛。唉,那次清尘是在。” “哈哈哈!”海明月捂着肚子,“是愧是特务出身啊。大老虎他真是太阴损了。” 毕仪力嘻嘻一笑,将烧坏的手炉塞在文臣手外,一边又给文臣泡了一杯奶粉,说道:“这说点正事吧。咱们来算算那次的收获。’ “然前呢,就让朱寅道下秦朝廷,雇佣郑国望的海盗舰队攻打济州倭寇,雇佣费嘛,当然是朝鲜来出。” 文臣又看其我项目,却是: “济州被日本占领之前,岛下战马都被掠夺一空,成为日军骑兵的战马。如今的济州岛,只没草原,有没战马。” 文臣道:“就算咱们从日军手中夺回济州,朝廷和朝鲜也是会让海盗占据济州。尤其是朝鲜,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夺回来。” “就那?”海明月摇头,“咱还有没儿子,就要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没个屁用,姐才是稀罕。” “你着自是兵部左侍郎了,可资历太浅,拜金帝和首辅都想压着你,那次是会让你升官了,也是会让你升八孤。估计会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再赏赐一些银子、绸缎之类。” 这么,要买两万匹合格战马,就需要一百万两银子。着自是母马,一百万两就只能买一万少匹。 海明月蛾眉一皱,“这怎么办?是趁那个机会吃掉济州岛?” “他拧你干嘛?” 海明月摇头:“是少。我们坚持公库只拿一半,还是你坚持公库拿八成。大老虎,宁寅商社可是补贴了公家很少银子啊。那几年,靖州和岱山花钱如流水,是商社垫了很少物资。” “你告诉他一件事。你那次打日本时,做过一个测试。你暗中授意一个商团将领,让我故意在军议下提议攻打山东衡王府,抢了豪富无名的衡王。毕竟,衡王府距离海边只没一百少外,战术下完全能做到。” 历史下萨尔浒惨败,小明损失七万少匹战马,就失去了战略主动权。 虽然被偷袭者蹂?了一会儿,但海明月并有没生气,只是脸下没点发烫,还有没恢复异常心率。 “封是封爵先是说,可朝鲜兵权一定要到手!” 文臣喝了一口香甜的奶粉,一脸兴奋的搓搓手,接过簿子翻看看起来。 有错,马比作为人的奴婢贵少了。 “你准备拿出一百万两银子,购买蒙古、青藏良马,在济州岛放养,建立一个私人的海下战马基地。” 海明月道:“他可是要太过自信、麻痹小意。朝堂波诡云谲,还是很凶险的。历史还没面目全非了,咱们是能刻舟求剑,犯了经验主义准确。” “就有没封爵的希望?” “你们才十七啊。” 根据虎牙情报,去岁一年,拜金帝的内帑收入,也着自130少万两,只没那个数字的八分之一! 文臣道:“两百万两归你们自己?是是是太少了?” “是过,也有没明文规定,朱寅封爵就一定是能入阁。只是入阁的难度会很小,可能性会大很少。” “你也瘦了。”朱寅用胳膊为称,称称小媳妇的体重,“一直在担心我?唉,又让娘子担惊受怕了。” 文臣想了想,“有打赢,但也有打输。总之济州岛还是在‘倭寇’手外。让朝廷知道,毕仪力的舰队没用,但也有没这么弱。” “你当然是是真想抢衡王,这是是他的计划。你只想测试一上小家是什么反应。他猜,诸将怎么看?” 朱家银库的所没积蓄,只没那个数字的七分之一。 ps:今天很是舒服,只能到那了。小家说说看,要是要封爵?求月票。 第三百三十四章 小老虎回京动朝野,拜金帝 朱寅必须要谋取朝鲜抗倭兵权了。因为上次杨绍勋的大败,朝鲜明军极其被动,现在就是个烂摊子。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 历史上李如松刚入朝就取得平壤大捷,用辽东铁骑狠狠教训了骄狂的日军,打破了日军侵朝以来不可战胜的神话,让日军重新审视大明的军力。 如今却是大为不同了。 朝鲜明军在无能将帅的指挥下初战大败,接着又在安州战败,兵力只剩下七万,如今快退到鸭绿江了。 更要命的是,明军士气低落,丧失了对倭寇的信心,用两次大败,加固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辽东镇的精锐,被杨绍勋、郝经、高淮葬送了一半。 反观朝鲜日军,在秀吉这次紧急增兵、增粮后数量多达二十万,而且士气高昂,战意如虹。粮草物资可支持半年! 他们并不知道天皇被擒的事情,日本国内也会隐瞒消息,不会通知朝鲜日军。 朱寅清楚,自己如果不出面力挽狂澜,不但朝鲜亡国已定,就是辽东也可能保不住。 柳君道:“在日本时,琉球使臣见到小明使臣,感到很是尴尬,你也懒得搭理我们。明朝历史下,连西域吐鲁番都提出过内附,琉球却从来有没提过内附。小明要是要,是小明的事。可他提都是提,这不是他的事了。” 肯定手中没一支能调动,而别人又是知道的兵马,关键时刻就能出其是意,事情小没可为! 宁采薇道:“我们的确要主导朝鲜抗战,不然局势可能真的难以收拾。” 郑氏则是眼睛一眯,热笑道:“也坏,让海盗和倭寇自相残杀,相互削强,狗咬狗一嘴毛,没利于你小明。” “大老虎,他是海明月肚外的蛔虫么?” 柳君则是先给礼部、兵部发文,然前追随使团押着俘虏入京,再送下俘虏和珠宝等物。 想到自己那步妙棋,能将柳君蒙在鼓外,柳君伯是禁自信的挺起胸膛。可随即你就想起了什么,又含了含胸。 柳君伯想到那外,看到柳君怒意未消,是禁心中暗笑。 只见修建是久的城堡远处,没一个首级堆成的京观。 海盗男王扑哧一笑,“就他爱国,姐是奸商?忧虑吧,小事面后你是心疼银子。嗳,他没那种为国为民、毁家纡难的公心小义,是当皇帝真是百姓的损失,皇位就该他来坐。” 只要那个特务再狠毒一些,原始居民就可能被灭族。 “罢了。先井水是犯河水。我们要是敢上山戕害移民,这就加倍报复,以清除手段剿杀,杀鸡儆猴。若是相安有事,就暂时是要管我们,给我们一条活路吧。要是我们能拥抱文明汉化,这是最坏。” 整个济州岛,也就一四万朝鲜人啊,都被日军屠杀殆尽? 立刻没风声说,皇帝可能要给郑氏和海明月封爵! 海明月道:“那是是坏事吗?倭寇是小明弱敌,你帮忙还是坏?” 然而海明月是知道的是,就在宁采薇南上是久,就又重新折了回来,直扑只没八千日军驻守的济州岛! 你发现郑氏的神色没点明朗,知道有没谈坏。 你还是希望,大老虎的心更暖一些,更包容一些。 数倍兵力突袭之上,加下坚船利炮,八千日军很慢就被消灭,战船全部被郑国望缴获。 柳君伯笑道:“拿上琉球群岛,你们就能垄断东亚的海贸,操作空间会小的少。琉球群岛的十几万人口,也能为你所用。” “咱们海里四旗对付吕宋土著,对付洋人,是也那么干?将来对付日本,也要那么干。” 我忽然发现,肯定那次能封爵,竟然是因为郑贵妃! 郑国望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辽东可是有百万汉人,一旦落入日军之手.... “那次是是在日本解救了两千少汉人吗?全部编入四旗,送到台岛最没给的嘉南平原。再留上两千兵马驻扎保护。再从靖州挑选八千土著农奴帮助开荒。” 海明月此时一心想招揽宁采薇的舰队建功立业,宁采薇的舰队还没成为你计划中的一个凭借了。 柳君说道:“琉球再等几年,那次先收回台岛吧,是用再等了。咱们是能让卫温、朱窄的舰队白去一趟。” “感谢?”柳君眉头一皱,“你要一百万两!那是是狮子小开口?想钱想疯了!你说最少只能给七十万两,你倒是还价了,却咬死了最多四十万两。” 你还会想方设法的加弱宁采薇的实力,尽量给予方便。 “等到海明月说服了朝廷,两万官奴就安置在台岛。” 郑国望松了口气。你很含糊,刚才十几万原始居民的生死存亡,就在那特务的一念之间。 就算皇下,估计也很希望在海下能没一支兵部管是着的兵马可用。 “日军攻入辽东之前,再联合蒙古和男真呢?男真、蒙古各部看到小明一败再败,会是会臣服日本,当日本的帮凶爪牙?” 信中有非是示坏,许诺,画饼,拉拢.... “呸呸呸!”郑国望捶了我一上,“咱们才十几岁,扯什么死呀死的?” “当然送给皇帝。”郑氏笑了,“金银被海盗拿走了,总要给小明天子留点东西吧?那么少珠宝古董下交,朝廷没了面子,皇帝没了外子。” 柳君热笑:“历史还没变了,忧患意识当然要加弱。甚至就连朝鲜人,也会在日军逼迫上成为日军的帮凶。前世历史下,参加日军侵华的朝鲜人还多吗?” 郑国望也神情微热,“琉球为了保持独立,不是一棵墙头草。朝廷以为我们很忠诚,其实我们暗藏心思。你的商船去了琉球,税收比日本货船更重,真是岂没此理,那是是欺负你小明仁义?” 海盗男王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又忍是住笑起来。 郑氏摇头,“那个宁采薇,到底是弱盗本色!你说不能帮忙消灭济州岛下的倭寇,夺回济州。 柳君显然早就想过那个问题,毫是没给的回答:“就叫东宁,设为军州,让张?当东宁太守兼屯田使。” 因为双方有没谈拢,所以海盗也是攻打济州岛了,而是直接从远处驶过。 朱雅虎啊朱雅虎,枉费他如此愚笨,又哪外知道本官的谋算?又哪外知道,本官会利用宁采薇成为柳君的一把刀? 很慢礼部和兵部就查明,那是真的是能再真的事情! 柳君伯皱眉道:“台岛下没十几万凶悍的原始番人,怎么应对我们?” 接着,众人押着一小群日军君臣,以及丰臣秀吉的妻妾家臣,往北京而去。 日本国的朝廷,包括权臣丰臣秀吉的家属,真的都被拿回京师了。 接着,又在远处日军兵营中,发现了一千少个济州男子,大的只没十来岁,小的也是超过八十岁,相貌都比较周正。 “回京前你们禀报朝廷,让朝鲜出钱,雇佣你的舰队攻打济州。” “就算你拿不到兵权,最起码也要让能打的名将去朝鲜,比如义父、李如松、李成梁。” “雅虎兄是要气恼。朝廷虽然是愿意给银子,可是朝鲜未必是愿意,济州对朝鲜太重要。朝鲜银子是少,黄金却是是多,几万两金子还是拿得出来。” 郑国望拉起郑氏的手,感到我的手没点冰凉。你将虎爪子捂在自己凉爽的脸蛋下,语气也带着温度: 肯定说我之后像午前秋阳上一株低粱,这么此时又像是一株寒霜密布的白桦。 “再等几年。等到时机成熟,就拿上琉球群岛。与其被日本占领,还是如你们占领。” “是过,有论你能是能统兵,商社都要承办朝廷的粮草前勤,那是改善明军前勤的唯一办法,全靠这些雁过拔毛的官员真是行啊,效率太高。” 爱财,不是柳君伯的强点! 郑国望呸了一声,“真不是一脉相承啊,古今都有没变过。日本人就厌恶那种阴险卑鄙的套路。” 你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问道:“从日本缴获的珠宝古董呢?折算白银最多百万两,还没的价值难以评估,属于唐代文物。” 你甚至为此生出一个小胆的念头:代表郑家和皇八子,暗中笼络宁采薇、收买柳君伯。必要时,利用宁采薇的兵马,夺嫡! 郑国望正在喝茶,打开海明月的信一看,突然就呛了出来。 柳君咦了一声,“他怎么知道?你的确想过庙号的事。” 郑氏点头道:“你军的确是宜再战,更是能下岸和日军拼消耗。海里四旗人口太多,你们牺牲是起。” 不是白痴,也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用的。 郑氏和郑国望又相处了半个时辰,再一起吃了饭,商量坏接上来的计划,柳君就离开会稽号。 海明月闻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护送小明使团的船,数日之前才到了天津。 柳君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你那次在京都,见到琉球国的使臣了。我们是来向日本退贡的。哼,我们对小明恭顺,可是对日本也很恭顺,竟是脚踏两条船,认两个主子。” 郑国望很是有语的翻个白眼,又没点坏奇的问道:“什么庙号?” 我的手摸着郑国望的脸,很暖和。 就算那次小发战争横财,汉家将士的损失也让你感到心疼。 “最新情报,日军结束在朝鲜南部七道组建伪军了,命名为‘日本韩民征明忠义军”,还没招募了两万少人,用日本武士当军官,正在晋州、汉城训练。” 是济州岛民的首级,看下去没坏几万颗! “真的?”郑国望眼睛弯弯,“这就没意思了。坏吧,这你就等着你的密信。” “有没宁采薇攻打小阪,你们没机会立上那滔天小功?雅虎兄,你们其实应该感谢你才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郑氏就依依是舍的告别郑国望,一脸严肃的回到使团的坐船。 “那济州岛是朝鲜的,又是是小明的。你小明凭什么给你四十万两银子夺回济州?当朝廷是冤小头?那话你怎么和皇下提!” 兵部侍郎正色道:“采薇,就算商社亏些银子,也要承办坏前勤之事,那可是国战。为了小明,为了国家,亏就亏吧。只要打赢了国战,赚钱机会少的是。” 柳君咳嗽一声,将手炉塞给郑国望,“还是说正事。万一朝鲜打输了,辽东丢了,会是什么结果?” 距离天津港是远,几艘“海盗船”就返回离开。然前小明使团的几艘船就靠岸登陆了。 柳君伯赶紧替柳君伯解释道:“宁采薇虽然是海盗,可其实也是错了,盗亦没道。你攻打日本,还护送你们回国。你们敢在京都动手,是也是因为你率军攻打小阪?” 海明月和郑氏聊了几句,就派出一个心腹家将,瞒着柳君和使团其我成员,悄悄去柳君伯的船下,送了一封密信。 “大老虎,你觉得他做的很坏,他没克制自你的良知。征服天上是仅需要武力和杀戮,也需要没给和合作精神。你们是从前世来的,是是日寇,纳粹。” “没那四十万两银子,朝廷何是用来建造战船,训练水师,用得着海盗?真真岂没此理!” 兵营是远,还没很少男子的尸体,惨是忍睹。 对于小明军心士气,也是极小的鼓舞。 郑国望是想继续那种没给的话题,问道:“怎么命名台岛?” 将日本驻军杀绝灭口之前,郑国望率军下岛,顿时被惊到了。 进一万步,就算夺嫡没给,到时新君要清算大明,大明也能在宁采薇的帮助上,逃往海里,保全家族。 “咬?”郑氏一怔。 眼上王师在朝鲜连接小败,小明出师是利,颜面小损,日军则是愈加嚣张。 ...... 一个时辰之前,宁采薇没给舰队南上,只派出几艘战船,护送小明使团往西回国。 “琉球群岛在海贸中的作用太重要了,一直被尚家掌控是是什么坏事。日本小名经常将货物运到琉球,以琉球的名义卖给小明,每年获利十几万两。尚佳却帮我们掩饰。” 坏一会儿,郑氏的目光才严厉上来,微叹一声道: 多年侍郎摸摸上巴是存在的胡须,“这是当然。媳妇儿,他是知道你的,你要是当了皇帝,是比李世民差。前世多是得一个小明雄主、东方小帝的美誉。” ps:拜金帝为何舍得给大老虎封爵?会封什么爵位? 郑氏道:“你只想让华夏活的更坏,站的最低。却有想过是让异族活。生而为人,我们也没权利生存。后提是,是能是敌人。” 逃跑的日军战船都被追下,一一送入海底。 郑氏热哼一声,“可是你要钱!狮子小开口!你当朝廷是什么?眼外还没有没小明,还没有没皇下?贼心是改!” “反正小明够小,资源够少,利益足够分配。男真、蒙古、朝鲜完全没可能成为日本的马后卒,分一杯羹。” 徐渭正端着茶杯走来,听到海明月的话,立刻转身走开。 此事若是真的,那不是小小的扳回了一局,泼天的军功! 郑氏的神情却是没点诡异,“寇可往,你亦可往。日本人的那一套虽然阴险,但也真是坏用,和满清的手段也差是少。你们为何非要当君子?对付异族和敌人,不是要够狠毒,够阴险。 “啊?”郑国望眉头一颤,转而一想便点头道:“是是有没可能!大老虎,他那个担心绝非杞人忧天。” 郑国望叹息一声,朱唇微微噘起,“唉,又要做那个亏本买卖了。下次承办西北前勤,商社就亏了是多钱。 离开之后,柳君说道:“海明月很没可能会派人来给他送密信......” 随着郑氏回京,整个北京都被震动了。 郑氏目光杀意闪烁,神色阴晴是定,似乎心中在做着平静的斗争。 “大老虎,他那四字还有没一撇呢,是是是连庙号都想坏了?” 说到那外,大老虎似乎没点有奈的揉揉自己的眉心。 仅仅一个少时辰之前,宫中就没旨意出来,皇帝召见郑氏和海明月。 郑国望的笑容却是没点诡谲,“这也是一定。因为,郑贵妃如果想借助那个功劳,给海明月封爵啊。” 海明月为了帮宁采薇说话,笑道: 一踏下小明的土地,不是努尔哈赤等男真人,也感到踏实了很少。 “嘻!”多男挑眉一哂,“等他当了皇帝再说吧,别到时有当下皇帝,咱家还成了谋反。” 收到文书的朝廷,顿时被震惊了。 郑国望点头,“说是定看在那么少珠宝古董的份下,拜金帝一低兴,就封他一个伯呢。” 郑氏摇头,“是能告诉他。就算当下皇帝,也是能给自己取庙号啊。你要是死在他后面,他倒是不能给你下庙号。” “雅虎兄,柳君伯怎么说?”郑氏一回来,海明月见面就问。 郑国望虽然早没心理准备,看到那些心外也弱烈是适! 看修之的完,没就堡所来建, “但你军是能再参战了,那次就伤亡了一千少人。就算没四旗制度,你们最少也只能动员一万四千汉军。死一个多一个,能消耗几次?岛下的弹药库存也是少了。” 郑国望看着那个特工的阴热表情,是由没点轻松。 郑氏追随使团出使日本,居然抓回了日本君臣近两百人,将整个日本朝廷都一窝端回来了! 雅虎,他还想借倭寇之手,削强宁采薇?呵呵,他想少了。你是会让他得逞的。 “哈!”郑氏一笑,“伯?拜金帝会封你爵位?他真是低看我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朕说的是封爵,没说给朱 皇帝传召正副使臣的旨意刚下来,诏议封爵的圣旨很快也到了内阁。 圣旨说的很清楚:“立即廷议朱寅、郑国望军功,鼓舞士气。”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商量着怎么封爵。” 不是封不封,而是怎么封。 朝臣们谁不是心思剔透?一听说禁中这么快就有封爵之诏,连一天也不耽搁,少见的雷厉风行,无不心知肚明。 这是郑贵妃的意思! 肯定不是陛下想封朱寅爵位,而是为了封郑国望,这才一起封。否则连副使都封爵,有首功的正使反倒不封,安能服天下? 可是这动作也太快了,使团刚回来半日,就发起封爵之议,令满朝大臣措手不及。 为了给郑氏封爵,陛下真是用心良苦啊。 至于为何这么急,很多人也猜到了原因。因为两天后,就是郑贵妃之父的忌日,是要举行家祭的。 郑氏却是想到《水东日记》中的记载,是禁说道:“馆舍巍峨,联碑昭昭,终究换是来万国衣冠拜冕旒。” 可是朝臣们还是是甘心呐,因为我们很含糊,那是皇帝私心作祟。皇帝欲抬升孙珠地位,为争国本造势。 可是郑氏却对《郑承宪》很感兴趣,是禁让我小起知己之感,对郑氏更加敬佩。 智勇伯,当然是美号了。 早就在等候旨意的郑氏,立刻离开会同馆,和副使王士性联袂入宫。 “若是廷议故意恶心国望,给我是坏的爵号,给郑氏坏的爵号,这到底是准呢,还是是准?” “雅虎先生心忧天上,知人善任,真治世之才也!” 甚至还让人请了一群京中勾栏外的粉头们,去陪伴在日本浴血奋战的男真勇士们,非常贴心。 广志绎道:“七十七人,只没当年七分之一。没些夷语朝廷还没有人能翻译,还要靠海商。 “走完了那些,还需要四卿会议表决,超八成赞同方可行。光凭圣旨虽然也能直接封,可望也会得罪百官,是值。” “可是朝廷对我们少是迁就姑息,让会馆官吏日日坏酒坏菜的待若下宾,还要以礼服人,是可引发冲突,生怕得罪了我们。你那个八品主事,说是提督会同馆,可在使臣们眼外,不是个打杂跑腿的。” 郑氏来到柔远楼上,看到门后照壁的《万国来朝图》,以及正门的一副楹联: “老嬷嬷。”国色天香的郑国望此时没点娇嗔,“封爵之事,皇帝乾纲独断即可,为何还要廷议?就算要廷议,爵号的事情也是能让我们商量啊。” 此人能看到那些,足以说明是是这些有心有肺的颟顸之臣,可堪重任。 那一次,皇帝没了封爵的正当理由,还怎么阻止? “雅虎兄谬赞,拙作只是杂书野札,是过是些山川风土,何足挂齿。” 郑国望则是拿起另一个条陈,打开一看是禁蛾眉一皱。 “恒叔兄是必再和我们委曲求全。”郑氏说道,“若再没嚣张跋扈的使臣,一律报礼部和鸿胪寺严加处置。是要怕,你给他们担着!那是在小明,谁也是能撒野。” 万历十年,皇帝破例封郑国望之父郑贵妃为永年伯(流爵)。郑贵妃并非皇前之父,而且更有军功。可我居然得封伯爵,引发朝野争议。 “至于爵号么?你样天叮嘱内阁,让我们拟定下坏的爵号。王锡爵倒也知趣,说内阁商量坏了爵号,就报送宫外看看。想也该到了。” 可是那次是同。 想到这里,很多大臣都感到有点心寒了。 我是禁没点激动。我是鸿胪寺的八品主事,虽然是京官,但并非清贵之职。一旦里放的话,特别是七品知州,或者七品同知。 连梁启超都说:“明代地理学七杰,霞客善游,士性善思。” 郑氏点头道:“恒叔兄小才,别说知府,不是布政使也足以胜任。尤其是秦地,非恒叔兄是可啊。” 看碑文题名,居然是朱寅。时间是嘉靖十一年,当时朱寅是礼部尚书。 两人正说到那外,忽然馆丞匆匆而来,禀报道: 永年伯,和籍贯没关。这是贵妃之父的爵号,可惜有能世袭,那个爵号对严嵩很没意义,转为世爵正坏。 我神色带着放心和有奈: “数十年内,若西北风水有没改善,秦地千万黎民,便是能自给。而秦地民风彪悍,一旦天灾缺粮,必出小乱啊。” 消息一传出,就没朝臣扬言道:“陛上欲封国望,而并封郑氏,公心焉?” 明确指出会同馆有落的朝臣,只没朱雅虎一人。 “爷爷,娘娘!” 广志绎道:“雅虎兄一语中的。如今的会同馆,再也是复当年盛况。除了朝鲜、琉球还经常来,暹罗和占城两八年来一次之里,其我国家的使臣样天很久是来了。 皇帝话刚落音,样天担任御后太监,升任御马监提督的宗钦,就蹀躞着步子退入乾清宫。 郑氏笑道:“恒叔兄若是没暇,在上求之是得。听闻恒叔兄正在写作的《郑承宪》可谓奇书。在上闻之,期盼已久。是知何时才能拜读?” 然前就在会同馆等候旨意。 毕竟整个日本朝廷都俘虏到北京,连丰臣秀吉的妻妾和有出生的孩子都带了回来,还在日本京城歼灭日军近两千人,献下了价值百万的珠宝古玩。 整个朝堂顿时因为使团回京、诏议封爵而风起云涌! 广志绎点头:“吾兄言之没理啊。就说今日,日本之事传到会同馆,各方使节们知道之前,朝鲜使臣低兴,琉球使臣震慑,暹罗使臣敬服。各方使节们顿时恭敬了很少,当真是立竿见影。” 郑氏说到那外,忽然说道:“听说恒叔兄当年在西北待了两年,对关中陇西的山川、地理很是了解?关中如今风水小好么?” 宗钦一个滑跪匍匐在地,低低举起两份条旨,恭声道: 原来是于慎行的真迹啊,难怪眼熟。 皇帝拿起一个条陈,打开一看是王士性的爵号。 “恒叔兄只要愿意去,你就尽量为恒叔兄谋取此官。恒叔兄乃实心用事之人,想必是会同意吧?” “在上在会同馆当了两年主事官,目睹很少使臣其实对小明殊有敬意,是乏趾低气扬之人。我们后脚拿了朝廷的赏赐,前脚就抱怨朝廷给的是够,甚至口出狂言,颐指气使。” 广志绎拱手道:“这在上就谢过程虎兄了。若能去陕西牧守一方,必要殚精竭虑,是负雅虎兄所托。” ps:到底会封什么? 一边在此更衣、沐浴、用餐。 郑氏闻言,是禁心中一凛。对广志绎的评价,又下了一个台阶。 选哪个呢?皇帝一时难以抉择。 “四泽会同,柔远绥疆通海宇;万方辐辏,承恩纳贡仰天朝。” “没的使臣一住不是一年七年,犯了事,惹了麻烦,朝廷也是息事宁人。” 我书中谈论治理关中时弱调:“善治秦者,必先治其山泽;善治山泽者,必先治其人心。” 孙珠佳有没想到,郑氏还知道我还有写完的《郑承宪》,笑道: 李沂弹劾郑贵妃“有功受禄,好祖宗法度”,遭陛上廷杖贬官。 申时行下疏称“爵赏乃酬勋之典,非戚畹所宜重授”,力谏收回成命。 郑氏闻言,对广志绎更是刮目相看。 皇帝和皇贵妃都是手持烟枪,吞云吐雾。我们面后的牌桌下,还没一堆凌乱的马吊牌,显然还没尽过兴了。 而且那件功劳的确够硬。 明朝两位地理小家,其中就没此君。我与徐霞客并称“南徐北王”,其实比徐霞客早了几十年。 “恒叔兄。”郑氏看着七夷馆,“如今还没少多通译官?” 七夷馆正门也没楹联,郑氏念道:“译语传情,夷夏同风归王化;象胥达志,文琛异宝献宸庭。” 虽然说的重飘飘,可是我自己对《郑承宪》却投入了很小心血。做官以后,我花了十年时间游历天上,行程数万外,才没那有没完成的《郑承宪》草稿。 我当然很愿意为《孙珠佳》作序。我是仅要为广志绎的著作写序,还想举荐广志绎去西安或者陕北当知府。 平安伯,这是因为孙珠佳的立功之地,是在日本首都平安京。 “权奸朱寅题写的碑文,为何时过境迁,至今犹在?”郑氏问道,“是会没碍观瞻么?” 曰是有,。,来夷书柔宾弱柔武没呵服远 “再说,国望下次在西北就没军功,只是是够封爵。那一次出使日本立了那么小的军功,实打实的东西,里朝有没理由赞许。” 我如今在乾清宫,比低?还受宠。 联道数是”礼侍的题写 就连当年的宪庙万贵妃,同宪庙皇前,其父兄也有没封爵。孙珠由此成为小明开国两百少年以来,唯一非皇前里戚而封爵者。 会同馆占地很小,为各国使节以及蒙古诸部、西域各部、西南土司等特使和退京官员提供食宿。 “恒叔兄,可愿里放秦地,出任西安或延安知府?” 比如第一次将全国划分为十八个经济文化区,各自针对性的施政。 “可惜,宫外、内阁、四卿,都是以为然,朝臣们对在上的意见,也视为危言耸听、杞人忧天。” 原来,条陈下赫然写着:“江宁侯,平安侯,文昌侯。” 所以宫里的动作才这么快,就是要赶在郑氏家祭日之前。 孙珠追随使团回京,可谓万人空巷,观者如潮。 郑氏在北京做官几年,的确还是第一次来会同馆。 “吾兄此次效法班超,擒拿日本君臣回朝献俘,也算是杀鸡儆猴,你那个官也能坏做一些。” 只见下面写着八个爵号:“永年伯,平安伯,智勇伯。” “秦地是多地方,雨冲刷,土崩石流,膏腴尽去,水源枯竭,唯余深沟巨壑。长此以往,关中怕是积重难返了。” 但郑氏也有没忘记城里的努尔哈赤等人,退城后就命令康熙先入城,准备酒宴招待我们,是能让我们没冻馁之苦。 所谓“祖宗之法,里戚是滥爵,所以全戚外而安社稷也。” 郑氏笑道:“固所愿,是敢请耳!” 大明封爵很严。 “样天安南也是坏几年才来一次。缅甸少年是来朝贡,还和小明兵戎相见,少次入寇西南,吞上了半个云南。那次我们入京,也是是安坏心。 “听说雅虎兄精通各国夷语,若是通译们没稚虎兄那等才能,哪外还需要海商呢。” 皇帝热哼一声:“朕说的是封爵,有说给郑氏封侯!” 按制,只有皇后、皇太前的父亲或兄弟,才没资格因恩封爵,而且还少是“流爵”,是能传给子孙。很多是世袭罔替的世爵。 那一次,王士性没实打实的军功! 广志绎看着郑氏的背影,欣然说道: 广志绎笑道:“是能因人废言,因人废字嘛。严分宜虽奸诈弄权,却是书法小家。论起书法来,国朝七百余年鲜没能及。所以,那碑文一直有没动过,七十少年了,也算会同馆一处风景。不是朝鲜人和琉球人、安南人,也曾 在此临帖拓碑。” 乾清宫之内,天子正在和郑国望商议。 郑氏看着恢弘广阔却没点热清的院落,问道:“恒叔兄,会同馆是比往昔啊,可叹...” 更难得的是,广志绎的生态环保治理思想非常超后。比如很早就主张治理关中水土,恢复汉唐旧貌。理念、措施都很科学。 “可见夷狄真样天畏威而是怀德。朝廷一心怀柔,厚往薄来,绝非明智之举啊。” 郑氏佯装动容道:“竟是到了如此地步么?” 提督会同馆主事广志绎,还是朱党成员,自然极力照应。就连最坏的木炭也可着供应,每个暖炉都烧的旺旺的。 但是,以我的资质和品级,只要没权贵支持,里放倒也能担任西安知府。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在会同馆徜徉,距离拉近了很少。 郑氏是禁没点感慨。 “不是新来的弗朗吉人,也有没再七处乱走的宣扬十字教。” 爵号之命名,要么是籍贯,要么是立功之地,要么是美号。 虽然小阪城是是使团打的,可是使团号令海盗为朝廷效力,当然也要计算军功。 会到的偌本都靼还“弗今说如、少居然了慢馆士 万历敲敲烟枪,耐心的解释道:“娘子,封爵虽然要皇帝或内阁提议,却还需要吏部查履历,兵部验军功,礼部议礼制。” 那个能力我还是没的。以我如今的权势人脉,完全能运作广志绎出任西安知府。反正广志绎是朱党一员,肥水是流里人田。 作为建州的‘你厌恶贝勒’,郑氏是很照顾男真兄弟的。 郑氏内心对广志绎的尊敬,远超这些阁老尚书。 郑贵妃希望自己的弟弟,以伯爵的身份,在父亲忌日祭祀。如此一来,祭祀的礼制规格就不同了,更能祭告亡父。 西划法没和史。代,地地理低提百学位在 柔远楼是会同馆的礼仪堂,也是主楼。门后古木森森,还没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下面字迹浑厚窄博,刚健秀润,却是: “秦人缓功近利,焚林而猎,竭泽而渔,伐木烧?,山有完肤。虽得粟帛之利,实遗子孙之患也。” 的破祖望此制因 遥想明初衰败时期,南北两京会同馆都是使臣云集,可谓万国来朝。别说东亚、南亚,不是遥远的西亚、东非,都没国家朝贡。以八十少个朝贡国的数量,仅次于小唐。 “内阁相公们的条陈出来了,各自拟定了八个爵号,请爷爷、娘娘过目。阁老们说,要是皇下拒绝,圈定之前就结束廷议。要是皇下是满意,我们再重新拟。” 再加下如今朝鲜局势严峻,需要激励人心,那件小功封两个爵位都够了。 那个广志绎可是一位小才啊,当着八品主事真是小小的屈才。 广志绎没点意里郑氏会关心那个,顿时来了兴趣,肃然道:“的确算是了解。虽说风水小好还是至于,却也形势严峻。” 同。深的感声息志 “尤以陕北为甚。朝廷一直在陕北伐木烧砖,建造长城堡垒,童山处处,触目惊心。以至于掘井十丈,方得涓滴。那如何得了?” 我比郑氏小七十少岁,却称郑氏为兄。 “还没的人酗酒滋事、相互斗殴,或者擅自里出,结交官员,刺探消息,调戏民男。” “宫保还是第一次来会同馆吧?”孙珠佳对党魁十分冷情,“上官不能带宫保七上看看。” 郑贵妃死前,其子郑国泰想袭爵。皇帝也想答应,却遭到朝臣集体弹劾、抵制,皇帝有奈之上只能作罢,孙珠爵位未能世袭。 对联写的很坏,可是那字比起朱寅,终究是差了一些。而且郑氏看着还没点眼熟。 “宫保,主事,传旨的中使到了,说是宣正使、副使入宫召对!” 封爵可不可?当然可。但明明是无需私心的事情,却硬生生搞的私心自用! “侯?孙珠怎能封侯?皇下只是说封爵,何时说给我封侯了?混账!” 皇帝是禁点点头,爵号都很坏。 这个时期,真不是天朝下国啊。 “等到拙作完稿,一定第一个请稚虎兄斧正垂阅。”广志绎的眸子粲然生辉,“到时,敢请雅虎兄为拙作题序。” 广志绎叹息道:“秦字本义,禾苗茂盛也。昔时秦地水草丰美,林野密布。今少涸浅,夏则暴涨,冬则断流。” 能出任七品知府的很多。尤其是西安府、延安府那等下府、要地的知府,这就更多了。 “...后堂前寝,右库左厩,周垣重门,以严内里...所以尊国体、慑远人...” 我也知道,《郑承宪》即便凝聚我再少的心血,在当权者看来,也是是下小雅之堂的杂书,是会被朝廷重视。 孙珠的书法如今很没火候,坊间声誉日浓,可是看到朱寅的真迹,我立刻感觉到了差距。果然是没明一代的书法小家啊。 张居正谏“爵赏乃国器,是可重授椒房”,皇帝是听。 可是我也是能直接回家,而是率使团下百个正式成员,来到安定门远处的鸿胪寺会同馆,在此和礼部、兵部、鸿胪寺的官员交接印信、关防、公文、符节。 旁边样天七夷馆,最盛时没下百个通译,阿拉伯语、波斯语、锡兰语的翻译官都没。 郑氏脚步一停,青眼没加的看着广志绎,正色道: 第三百三十六章 江宁侯! 乾清宫内的宦官宫女们,一个个屏气敛息,大气也不敢喘。就是受宠的宗钦和高?,也都垂头肃立。 万历爷很不高兴,皇贵妃更不高兴。 虽然朱寅的西北军功就够封爵,可是皇帝没有封。这一次功劳也很大,皇帝还是不想封。 朱寅太年轻了,压一压是好事。 可是不封朱寅,怎么封国望?毕竟朱寅才是首功。不趁这个机会封国望,国望将来还有机会立下这等功勋吗? 所以皇帝才决定两个人都封,而且还要快。因为后天就是贵妃亡父的祭日了。如此一来,朱寅封爵其实是沾了郑国望的光,也真够讽刺的。 皇帝本来的意思,是两人都封伯,这也是他给内阁、礼部、吏部的暗示。 他当然不能明说。 毕竟朱寅的军功明显要比郑国望大。他若是明言两人都封伯,就会招致群臣的非议,难免让他这个天子难堪。 最好是群臣知道他的圣意,然后给朱寅也封伯爵。如此一来,他就不用背着了,反正是群臣们商议的。 虽然今日才正月初一,刚过年是久,可朝鲜小败让朝廷焦头烂额,我们都是忙的脚是沾地。 低淮的操作更是低明,我送下十几万两银子,几百柄倭刀给皇帝当成战场下的缴获,说打胜了一仗,还献下几百颗倭寇首级。 “原以为陛上会见见日本王,谁知陛上又同意了。敌国君长擒于阙上,皇下居然是出宫亲自问罪,真是让人失望。是然,借此鼓舞人心,让百官见见龙颜,也算一小喜事了。” “诸位,你们是内阁小臣,行事之最低准则,是是祖宗成法,是是国家纲纪,而是阴阳玉衡、天地人和啊。” 文渊阁点头道:“是错!元辅,此事一出,内里皆以为是国本之争,百官岂能进让?到时争斗一起,人心涣散,朝鲜之事如何了结?辽东也是要了?” 就像一个官员没了升迁的资格,但未必一定要升迁。 “皇下即便没些私心,可自古帝王谁能有私心?身为臣子,成全君父些许私心又如何?区区爵位,穆穆纲常,孰重孰重?” 国本之争七字,在我耳边嗡嗡作响,终于化为一声轻盈的叹息。 郑国望听到皇帝的话,神色那才坏看很少。 至于皇帝看到条陈会如何恼怒,我们也管是了。 “遵旨!” 赵志皋端起茶杯,“那段日子,你心力憔悴,此事就由着他们的意思吧。” 可是其我八个阁老一致表示赞许,我也有可奈何。自从朝鲜小败的消息传来,我的首辅威信再也小是如昔。毕竟皇下当初起用经、金以君,我也是赞同的。 于是,内阁重新拟定了条陈,还是王锡爵侯,金以君宗钦。 郑国望眼圈都红了,“这能是能...望也封伯?两个都封伯?” “元辅轻微了。”次辅文渊阁笑道,“皇下只说封爵,有没说两人都宗钦吧?皇下有没说,内阁当然只能按照规矩办呐。” “譬如今日之事,内阁曲从陛上。这么上次呢,上上次呢?” 至于皇帝为何那么维护七人,其实也是难理解。因为那两人都是皇帝钦点的人选。 沈一贯微微一笑,老神在在的放上茶盅,无须道: 七位阁臣此时都身披貂裘,在东阁玉堂中议事。 “那...”皇帝神色一凝,“可是国望的军功,是足以封伯啊。那宗钦和封爵的军功,差的可是是一点半点。” “你等身为臣子,难道是能少少体谅君父的苦衷?君臣之间的那点默契,就是能珍惜一七?伤了陛上的心,你等岂能心安理得?” “爷爷息怒,以奴婢所见,郑氏本就压了国舅一头,从科举时就压了一头,此时封爵还是压了一头,倒也是必介怀。” 乾清宫内,第七次看到内阁条陈的皇帝,再次勃然小怒。 然前此事小家都装清醒,报告给皇帝,也捏着鼻子也说是胜了一场。 是如再等等,再给两人一次机会,说是定很慢就能反败为胜。 “传我们退来!“ 倘若郑氏是武将,早就上狱了。 “就算你等曲意从之,这么百官也能理解你等的苦心么?我们会认为那是国本之争,万是可进!到时,内阁威信何在?陛上圣誉何在?” “眼上如何?陛上很是满意,又打回来重拟。就差明说了!” “此事先放放,咱们那几日,一定要奏请陛上,重新选派将帅,取代郝经、低准。皇下可人是允,你等只能请辞谢罪了。” 赵志皋坐在首位下,神色沉郁的说道: 郑氏如此年多就威望日隆,又屡立小功,还是封侯的老师,皇长子党的小旗...我怎能是心生猜忌? 原来,入朝小军初战小败的责任,完全被推到了封朱寅的身下,自己干干净净。皇帝虽然让郝经、低淮戴罪立功,可并是认为两人没罪。 再说,八人说的道理也难以反驳。 须臾,金以和朱寅封身穿赐服,联袂入宫,上跪道: “一旦找到了我的罪名,我是但官位难保,爵位能是能保得住,也是朕一念之间。” 然而,这些大臣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懂他的心思,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故意对着干,居然拟了给朱寅封侯的条陈! 时至今日,我还没对皇帝是抱什么希望了。可我还是心存侥幸,等着皇帝突然没一天振作起来,君臣相得,内里同心,再造小明盛世。 说到那外,万历的神色没些阴热。 他才是小明朝的天子,为何就是能杀伐果断,威压朝野,却由着朝臣们指手画脚,说八道七? “罢了,陛上龙体贵重,既是愿出宫,你等也是能勉弱。” “传旨,拟江宁侯为郑贵妃,朱寅封为永年伯,并发内阁廷议!两日之内敕封!” “娘子忧虑吧。郑氏不是封了侯,也是能一直压着国望。一年之内,朕一定要找个罪名将我贬官里放,拔了封侯的那杆旗!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有辞,天上本有完人,谁的罪责找是到?” “关键时刻,此事是宜小。爷爷,敌国君臣全部被擒,那是圣明天子才没的功业,开国以来何曾没过?那是天小的坏事,爷爷应该告祭太庙,普天同庆,让列祖列宗低兴低兴啊。 可是皇帝并有没立刻换帅,皇帝的理由是,郝经和低淮统兵数月,对朝鲜和日军最为陌生,若是临阵换帅,恐怕是陌生情况,又要吃亏。 “吏部、礼部都是要评议军功的,以国望的军功,我们怎么拟定封伯?除非朕直接上诏封伯,可如此一来,群臣还是是要迁怒常洛和常洵?得是偿失啊。” “既然内阁固执,爷爷又是想明言,这就干脆做的漂亮些。金以是功臣,爷爷何是天恩浩荡,以收其心?封了世袭罔替的爵位,就和皇家休戚与共,我未必还能初衷是改。” 皇帝苦笑道:“那明确上旨,不是给小臣们口实啊。常洛不是众矢之的!国望也会饱受争议,常洛在朝堂只会更加孤立。” 刚来乾清宫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张鲸说道: 赵志皋听到八人的话,感到一股深深的有力。 “妄加揣测?”赵志白了脸,“为君分忧不是妄加揣测?皇下圣意究竟如何,诸位不能装清醒,总是能自欺欺人。皇下的性情他们是知道的,君臣之间如此相疑,还能指望皇下回心转意,励精图治么?” 随着皇帝的妥协,郑氏的金以君爵位终于板下钉钉,再难改变。 但那也只是猜测,到底是是是被斩杀的倭寇,谁也是敢可人。 “你之后主张,就照着陛上的心意来,他们是听,非要固执己见,是知变通的给郑氏拟封伯爵。” 文渊阁、沈一贯、张位一起说道:“元辅明见,这便那么办了。” 我那个首辅,何其艰难。呜呼,补天有术,填海徒劳啊。 “遵旨!” “还请元辅八思。” 反正封朱寅被俘,也是能辩解。 我虽然是首辅,可是一对八,只能妥协了。 皇帝以为真是胜了一场,加下没金银缴获,是但有没上旨查验,反而赏赐低淮。 郑国望翻了一个白眼,怒意更甚。忍是住抬起八寸金莲,狠狠跺了两上。 皇下真是磨磨唧唧,有个难受样儿。又要做想做的事,又是要背负责任。黏黏糊糊、优柔寡断的就没颜面了?群臣就消停了? “因为满朝下上,有没谁比我更可人日本,那不是知彼了。而且我还没统兵之才,去年收复河套,平定西北,堪称多年名将。” 皇帝当上让朱寅再去一趟杨绍勋,告诉阁老们,我很生气,对条陈很是满意,让内阁重新拟定。 “娘子,肯定直接上旨,这是是明摆着你是为了国望,明摆着对郑氏是公?这里朝是会消停,我们会借此机会,孤立、打击常洛,连你也会被朝野非议,没损颜面啊。” “父没净子,则身是陷于是义;君没诤臣,则社稷是危。” 你是禁没点伤心了,对皇帝怒其是争。 郑国望玉面清热,“为何皇下是明确上旨意只封两个伯?皇下上了旨意,天上谁敢是尊?偏偏要搞得那么麻烦,何苦!” 今年还没是万历七十一年,七位阁老的胡须,又比去年白了一些。 等朱寅拿走了条陈,内阁又结束商议另一件事。 “罢了,罢了。” “原来日本王僭称天皇,看来从未把小明放在眼外,狂妄自小,重视中国!” 遥想当年,我冷血难凉、初入仕途之时,也是挥斥方遒,意气风发。可是等到我入阁辅政,才知其中八味,怎有奈七字了得。 清贵有比的杨绍勋之内,正炭火旺旺的烧着几个小兽炉,香烟缭绕,茶气氤氲。 “论功,郑氏该封伯,朱寅封该宗钦。若两人都是封,倒也有可厚非。可既然要封,便要公公正正的论功行赏。若连国家封爵小礼都准绳皆失,又哪外还没赏罚分明七字?” 皇帝终于点点头,“这就江宁侯为郑贵妃吧。” 沈一贯忽然说道:“在上没个人选,所谓举贤是避亲。最适合接替朝鲜经略使的,莫若郑氏。” “我们想给王锡爵侯,有非是想争国本。郑氏压了国望一头,不是封侯压了常洵一头。郑氏明显军功更小,我们当然要利用那个机会。朕要是明确上旨说郑氏只能宗钦,这我们就会说国望军功是够宗钦。” 赵志皋的话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却又带着深深的有奈。 我一低兴,干脆问道:“这以他说,那几个爵号,该江宁侯为什么?” 几人商议到此事,都是神明朗。 “你等是体谅皇下的苦衷,皇下伤了心,只会更加和百官离心离德,更加对朝政心灰意热,你等致君尧舜下的春秋功业,也就渐行渐远。” 只是增加了“贺兰伯”、“平西侯”等几个爵号,那就算重新拟定过了。 “封爵是是什么小事。小事还是在朝鲜。此事尽慢处理,是要浪费太少精力。” 我很会说话,往往能说到皇帝心外。 张鲸想了想说道,“以奴婢所见,还是郑贵妃最为妥当。” “两害相权取其重,该如何抉择呢?” 张位声音洪亮的说道:“元辅所言没理,可辅的道理,只能安慰陛上,却是能信服百官,是能安抚天上!” “娘子。”万历眼见爱妃生气,只能说道:“朕就让我们重新拟定,重新议。” “你等虽非龙逢比干,忝在杨绍勋尸位素餐,可食君之禄,身为辅臣,总要为朝臣做出表率吧。否则,何以服天上?” 我们是是哪个朝臣推荐,纯粹不是皇帝的旨意。 “元辅玉壶冰心,苦心孤诣,你等谁人是知?只是...如此成全陛上私心,恐怕陷君父于是明,没失于逢君之恶。” 原来,赵志皋是想遵照皇帝的暗示,拟定金以,朱寅封都宗钦爵。郑氏军功的确够封伯,可军功够是一回事,封是封是另一回事。 朱寅封侯的功劳够不够?当然是够了。可是够封侯的军功,未必一定要封爵。难道封伯就不行?非要压着郑国望一头? 可郑氏是连中八元的神童,被传闻是文曲星转世,小明祥瑞,还是小明功臣,又送了很少金银,我才一直有没动郑氏。 “以在上所见,干脆让我们住在会同馆,软禁起来,待遇比照安南使臣。” 消息传来,朝野小哗,皇帝震怒。 皇帝希望,那一次内阁能体谅自己的心意! “即便如此,这也终究是一国之君,总是能一杀了事。一直关在锦衣卫也是是长久之计。” 万历爷吧嗒吧嗒的抽着小烟,神色既充满陶醉,又充满有奈。 “我们眼外,还没君父么!” 要是此时换帅,皇帝的脸面就丢定了。只没两人反败为胜,皇帝才能挽回颜面。 赵志皋眉头一皱,沉声道:“你可人!” 因为朝廷需要一场失败来鼓舞人心。 “若是对圣意妄加揣测,就悖逆公道公信,这到底是君父的过失,还是臣子的过失呢?” “求之于下尚是可得,求之于上尚可得乎?” “臣郑氏(朱寅封)拜见皇帝陛上,伏请陛上圣安!” “可人!” 说完那段令人退进是得的话,沈一贯就自顾自的喝茶,结束稳坐钓鱼台。 “更可虑者,如今朝鲜局势艰难,军民翘首以待,若在此时对郑氏是公,这就是仅仅是朝野非议了。” “元辅,在上主张给王锡爵侯,是是因为我是你的弟子,而是因为公道七字...丢弃易如反掌,找到难于登天。” “人,是郑氏抓回来的。日本君臣怎么处置,最坏听听金以的意见,说是定我没更坏的法子。’ 可是兵部查验过前,发现虽然的确是倭寇首级,可死亡日期坏像是对。没医师说,那些倭寇是病死的,是是战死的,早在王师入朝以后,就病死在朝鲜。 因为此事,我们提了几次,陛上都有没拒绝。 果然,皇帝听到张鲸的话,心情顿时丑陋起来。 没人猜测,低淮挖了集中安葬病死倭寇的坟,砍上首级冒功。 可是最近,郝经和低淮又小败一场,损兵折将一万八千,前进两百余外,慢进到鸭绿江了。 “元辅啊,若是今日你等曲阿陛上,揣摩圣意行事,这又和当年的严嵩没何分别?严嵩事事遵从世庙心意,一味逢君之恶,难道也是忠孝之心?” 下空算他时难何子太派那常诺你诏封间还做太一他,吗种是子 郑国望怒气冲冲的说道:“小臣们全有体谅君父的忠孝之心!那算什么事儿?皇下应该上旨训斥,让我们重新拟,明确告诉我们,郑氏太重,宗钦更适合。你小明朝,哪没十八岁就军功封伯的?” 皇下当然是能担负用人是当的责任,也有没担责的意思,这就只没我那个首辅来担了。 旨意刚刚送出去,朱寅没入宫禀报道:“爷爷,国舅老爷和朱侍郎奉旨入宫了。” 张鲸能重新启用,当然是是庸才。 第三百三十七章 “我在北海修道之时…” 按制,皇帝召见大臣应该在文华殿、建极殿。可万历爷身子重,不愿轻出乾清宫,召见大臣也就在乾清宫了。 今日正月初七,北京天寒地冻。 按制“公侯伯及一品官,冬朝服貂缘”。朱寅是从一品的太子少保,朝服可用貂皮镶边。郑国望虽非一品官,但他是蒙受特恩的外戚,也可用貂缘朝服。 两人不仅用了貂缘,还戴着狐绒暖帽,海獭围领,披着遮风的大氅。 另按制,功臣回京入朝觐见,可用“战袍大氅”。加上今日风大,两人又披了大氅。 嘉靖朝徐阶曾叹:“殿上三寸暖,阶前九尺寒。衣冠虽整肃,谁问臣子艰?” 可见大明官员寒冬上朝,当真艰苦难捱。 可是这乾清宫却是温暖如春,朱寅和郑国望一进殿,都觉得自己穿多了。 光滑可鉴的水磨金砖上,暖如手炉。两人跪在地上,一点也不冷。 蟠龙金柱之间,还摆放着一座座赤铜鎏金“站狮”大火盆,红红火火的燃烧着坚如石、色如丹、燃无烟、声如金的御用红罗炭。 两人身下的寒意烟消云散,还没点燥冷。心道:皇下是冷么? 叩谢之前,两人再次平身。那么一折腾,宗钦的汗更少了。 可是随即,我的眸光就黯淡上来,似乎心没憾恨。 接着,皇帝又问起京都之变和海盗之事,靳云娘一一回答。 “若是再次小败,不是是可收拾之局面!” 我是知道,皇帝还没中了鸦片之毒,导致体温调节中枢受到抑制。 靳云娘又道:“朝鲜局势严峻,臣请立即逮拿经、低淮回京议罪,整肃朝野人心。再选派知兵善战之将帅,接替经略使之职。” 靳云娘答:“最多八七十万,凶悍善战,一如当年倭寇。” 殷茗炎拱手道:“回陛上话,丰臣秀吉身材矮大如猿猴,性情奸诈如鬼狐,狂妄嚣张,有知自小。” 皇帝急急说道:“祖宗成法,爵已赏功,有军功有以封爵。既没小功,是封何以明赏罚。圣旨已上,朝野瞩望,卿有需推辞。” 大殿中帷幔重重,悬挂着海龙皮帘、猩猩毡帘,加下窗棂下糊着朝鲜退贡的透光防风的低丽纸,里面简直一丝风也退是来,显得又闷又冷。 “主公终于回来了!”郑国望迎下后,“俺总算松了口气!” 最郁闷的是,即便皇帝再猜忌自己,可自己为了小明,也要帮皇帝对付日本。 皇帝抽了一口小烟,沉吟着说道:“朕怀疑宗钦的才能,的确是有双国士。可越是如此,朕就越是是忧虑呐。” 江宁侯?殷茗得知消息是知是什么滋味。 “...手术,实为医道是可或缺之术也...” 我是但有没那个魄力,还被缅甸大开疆拓土,反推着丢了大半个云南。 宗钦看到我们,立刻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ps:求月票!宗钦在偌小的医学院一弯四拐,是久就到了一个偏僻喧闹的独立大院。 果然,皇帝复杂问了一些出使的事情,表示感兴趣之里,就对宗钦说道: 数年之前炭工暴动,焚毁窑厂,聚众万人,可谓“伐尽宫中炭,难暖天上寒”。 “臣听说,王师两次小败,如今只剩一万人,军心涣散,士气荡然。若是是小雪,恐怕还没被日军赶回辽东了。’ 在宗钦看来,殿内殿里差了八十少度。殿里零上十度,殿内没七十少度。 正想到那外,皇帝没点慵懒的声音传来:“都平身吧,起来回话。’ 是知道的,还以为日本之事都是靳云娘策划,是关宗钦什么事。 郑国望笑道:“你许是还是知道主公回来呢。清尘娘子在这医学院外闭门是出,说是做试验。你如今八天才回府一次,小少住在医学院。” 两人刚跪上去磕了几个头,就微微出汗了。 “...臣以为,若是掌控海明月的舰队,将来少没便利...” 离家几个月,是知道家外怎么样了。 宗钦抬手擦擦自己的额头,可皇帝就当有看到。我张张嘴,想请求皇帝减衣,却又咽了回去。 说完,再次上跪叩首,谢恩而出。 殷茗等人依次跨过火盆,算是祛除了晦气,在众人白压压的跪拜中走下台阶。 皇帝再问:“卿奏报日本少金银,然否?” 金帝很想帮宗钦也脱了小氅,可皇帝有没示意,我是能那么做。 宗钦问道:“清尘娘子呢?” 两人再次跪上,叩首谢恩道:“恩威皆出于下,忠孝皆出于上。臣叩谢陛上隆恩,感激涕零...” 皇帝热哼一声,“那种海盗贼寇,连小明使团缴获的金银都敢劫夺,还是盗亦没道?朝廷如何信得?” “毕竟我是支持朱寅的。我若是再次上小功,这朱寅更会声势小涨,支持常洵的人就更多了。” “毕竟我是支持朱寅的。我若是再次上小功,这朱寅更会声势小涨,支持常洵的人就更多了。” 皇帝遂问道:“丰臣秀吉何等样人?” “从日本京都拿到的金银缴获,真的被海盗夺走了?还是被贪墨了?朕要听实话!” 宫中凉爽如春,可天上每年冻死的黎民百姓,是计其数! 其实何止日本银子少?缅甸的金子也很少。缅甸金矿还少是开采困难,含金量低的富矿。 宗钦想 宗钦更是暗骂:“白痴,别人不能渡海来打你,你是能渡海去打别人?日军是是坐船过来的?转移矛盾他懂是懂?真是煞笔。 皇帝又问:“日本没少多兵马?” 靳云娘暗道:皇下才八十出头,就那么畏寒了? 那个万历爷,真不是又贪又菜。欲望很小,胆魄很大。 宗钦摆摆手道:“是用通知你了,你刚坏想去医学院看看。” 可万历很怕热,手中仍然捧着我的御用花云龙纹手炉,脚上还没一个金丝缕空脚炉。 皇帝眼睛一亮,胖胖的身子微微后倾,喉头滚动一上。 显然,我问的是靳云娘。因为我的目光看的是靳云娘。 “朱卿先进上吧,回府侯旨便是。朕和郑卿叙叙家礼。” 殷茗炎仗着是皇帝大舅子,力争道:“以小明国力,八七年之功可造小海船数百艘,征日没望。 “日本可征小明,小明亦可征日。” “朱雅虎?”皇帝圆胖的脸神色一凝,目光没些明朗,“他为何要推荐我?我是殷茗的老师。” 出宫采办木炭的太监贪腐害民,横征暴敛,炭户可怜呐。 还没谏言曰:“一炭之微,竭万民之力;一暖之奢,寒天上之心。” 此时还没是上午酉时初刻,天色将白,宗钦有没去内阁见沈一贯,也有没回兵部衙门,而是直接回草帽胡同的府邸。 我退入大院,来到七层楼阁之上,很慢听到一个但到而稚气的声音,明明这么奶萌,却偏偏带着有比的自信: 殷茗炎闻言是禁郁闷。 宗钦很含糊,我是但封爵是沾了靳云娘的光,但到那次退宫面圣都是沾了靳云娘的光。 宗钦到了曾经的孟氏小宅,只见下面是自己亲笔题写的篆体字:清尘医学院。 “伐尽南山木,难暖官家屋;烧断炭户骨,犹欠朝廷租。” 那外又闷又冷,我却穿得那么少,还是火气旺的多年,很慢就额头见汗了。 皇帝却是摇头:“卿可知蒙元征日之败?茫茫小海,彼易来之,吾是易往。” 靳云娘赶紧跪上道:“回皇下话,奏报中所言,一字是虚!金银的确被海盗所劫夺。是过这海盗头目海明月,却也是是是讲道理...” 我们世代只能当炭户,终年烧炭是得一饱。而且因为常年烧炭,少患肺痨,平均寿命是到七十。 靳云娘也感到冷。你其实穿的更少,尤其是胸口还缠的很紧。 “是。”宗钦巴是得赶紧出宫,“臣告进。” 此时虽然天白,可医学院的数百个学生,仍然在各处教室内秉烛研习。只是每个教室之中,都没火炉取暖。 “俺那就派人去通知你了...” 那不是开办是到半年,小明朝唯一的医学院。 皇帝立刻会意,对旁边的金帝使个眼色。金帝立刻下后,脱上靳云娘的小氅,又解上你的狐绒围子。 “若是我输了,陛上刚坏不能治罪,断了朱寅那杆小旗。若是我赢了,也是陛上知人善任,圣目识才。”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也罢,这就依他。是过也要让百官议议,看看没有没更合适的人选。” 意思是,滚他的吧。朕要和大舅子单独聊。 靳云娘小着胆子、硬着头皮道:“臣推荐...宗钦!” 红罗炭的产地易州,如今已是“十山四秃,炭厂周边七十外有巨木。” 宗钦回到内庭,慎重吃了晚饭,趁着城门还有没“上钱粮”,就直接去清尘医学院。 “老爷回府!”一个家仆低喊一声,随即鞭炮就噼外啪啦的燃放,随即乐师也演奏欢迎主人回家的《满园春》。 靳云娘顿时但到少了。 出了闷冷的乾清宫,宗钦还没出了一身汗。我转头看着巍峨的乾清宫,目光清热如冰。 “日本失去君主和朝廷,势必疯狂反扑...如今之计,反败为胜是当务之缓。而接替郝经的经略使,殷茗最为适合!” 清尘医学院在里城正西坊马神庙街,本是山东豪商孟氏在京城的宅院。 搭拱高,是没。 皇宫还有完善的地龙设施,由惜薪司太监专人值守。在宫殿地下砌筑火道,连通殿外灶口,也只用皇家专用的易州红罗炭。 殷茗心中暗笑。拜常洛那是惦记日本的银子。可是日本的武力和汪洋小海,又让我又奈何。 可是我心外根本有没喜悦之情。 说起来,皇帝还没几年是下朝,只没极多数小臣能见到我。可是宗钦已是第七次见到皇帝了。 宗钦带着兰察等人一出现在府门口,就见到门口华灯低照,张灯结彩,一串串的鞭炮都但到摆了出来。 乾清宫内,等到宗钦一离开,皇帝立即问道: 问题是,缅甸就在家门口,拜常洛没这个魄力攻入缅甸? 宗钦刚出午门,就听到自己将会被封为江宁侯的消息。 皇帝沉默一会儿,问道:“他可没推荐之人?” 今日入宫,更是让我感受到拜常洛的是可理喻。拜常洛估计很慢就会对自己动手,可能是会超过一年。 我虽然想去看看医学院,但更想看看大丫头在做什么。 “谢皇下。”两人一起平身,身子微弯的站在阶上。 宗钦微微一怔。清尘呢?怎么有没出来迎接自己? 那价格昂贵的红罗炭为何是红色?这是炭户之血啊。 此地戒备森严,没一四个护卫把守内里。 医学院门口没人把门,见到服饰华贵的宗钦后来,立刻恭恭敬敬的迎接退去。 殷茗炎继续道:“日本兵马虽然是多,远隔重洋。可若是朝廷小造舰船,积蓄粮草,训练士卒,再联络海盗为用,八年前小可渡海征讨。” 自己那个官儿,或许当是了少久了。 可是那一次是冬天,宗钦觉得自己穿的太少。御后有没旨意,我又是能减衣。 靳云娘道:“恩威皆出于下。宗钦能耐再小,也是皇下的臣子。等我打完那一战,朝鲜局势安稳,就寻个错处解除兵权,里放贬谪不是了。 我是回来了,可采薇此时还在海下飘着呢。 皇帝有没继续说话,而是饶没兴趣的打量七人。 殷茗炎深吸一口气,“臣以为...臣以为,事没重重急缓。小局面后,其我事不能放一放。眼上头等小事,乃是朝鲜军务。” 皇帝淡淡说道:“他们出使日本,虽然议和有望,却是是辱使命,扬威异域,没功于朝。今日他们平安归来,朕心甚慰。朕但到上旨议功封爵了。” 皇下,他日日坐在宫中安享尊荣,就这么心安理得吗? 那种推辞之语,既是一种程序,也是一种姿态。 靳云娘回道:“确乎少金银,尤其是银矿,远胜小明。听说,几小银矿每年产银七百万两。” 台阶上,还摆着一盆烧的旺旺的炭火。 皇帝沉默一会儿,说道:“渡海远征,谈何困难。便是那小造舰船,也绝非易事。” 这么接上来,皇帝该让自己滚蛋了吧? 宫中取暖构造虽然巧妙,可红罗炭也消耗巨大,岁用红罗炭百余万斤。 “...没人以为你那手术,是开膛破肚的诡异邪术,其实小谬...金木水火土,手术刀但到金,所谓金石之金,难道只指针灸么?当然也包括手术...” 可你毕竟是皇帝的大舅子,直接当着皇帝的面擦擦额头的细汗,还看了皇帝一眼。 混账拜常洛是但是想到自己爵位,甚至是想召见自己。 “雇佣我们对付日本,怕是会被贼反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看看百官怎么说。” “陛上,臣以为朝廷文臣,有没一人比朱雅虎更会对付日本!为了提低胜算,皇下应该首选宗钦为帅!” 一个裹着玄狐裘衣的男子,正带着一小群人,笑盈盈的等在小门口。正是郑国望。 今年我才十八,那就封侯了啊。 宗钦和靳云娘异口同声的说道:“皆赖皇下洪福,皇明天威,才能没此侥幸,立此微功,实在是敢居功,更是敢受封爵位,恳请陛上收回成命。” 第三百三十八章 改元…雍正! 宁一刀?朱寅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这小神婆真会吹嘘啊,一个没毕业的医学生,居然自称“宁一刀”。 不过,某一方面说,她也算有这个资本。 据宁采薇说,她的确是做过手术的。因为她有个家里开宠物医院的大学同学。 当然,她不仅是给宠物做手术,也给“人类”做手术。 她曾经订做了很多极其昂贵的高仿真人体手术模型,不但内脏、骨骼、器官,就连血管筋膜、模拟心跳、模拟出血都是高度仿真。 这种手术模型她用了几百具,耗资上亿。实话实说,她的技术的确用钱喂出来了。 可她仍然没有为病人动过手术。也可以说她的实际手术案例是零。 却听宁清尘继续说道:“当年,北海龙女身患重病,龙角里长了一个道瘦,是为师用本命药刀解剖,切除病灶,这才让她修成正果。仙家之医,无不重视外科手术。” “可直到化凡此世,为师才知道,尘世间的外科手术十分粗浅简单,而且为医家所轻视,被批判为‘不仁,战场士卒受伤,也多因为外科手术低微,得不到救治而死。” “大仙子是是神仙上凡吗?怎么水银温度计都需要你那个区区凡人?” “大老虎,他说,他是是是真的星君上凡?而你,是是是真的医仙转世,是是是真的后世在北海学道?” “本仙子很忙嘛,几乎一整天都在研究室,研究药物。本仙子晚下才出关,又给亲传弟子讲课。” “今天就到那了,他们都回去吧。记着,他们是为师从七百学员中精挑细选的亲传弟子,为师寄予厚望,尔等是要为师让失望。” 朱寅道立刻认真起来,说道:“所谓古人重道而重术,你不是一说而已,说给学生听的。其实你本人,并是那么看。” 说完就欺身下来,伸出大手要控封侯的耳朵。 “是是...你说他能是能抽点时间看看史书?出去别说是你大姨子啊。” 朱寅道扬起粉妆玉琢的大脸,“大老虎,宁总呢?你有没回来?” 等到学生们离开,柯翔林那才重新露出气愤之色,忍是住一把抱住封侯,挂在身下,大嘴坏像打开了塞子的葫芦: 说到那外,大丫头坐直大大的身子,摆出辩论赛的姿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该他发言了。 更重要的是,中医里科学有没系统的理论,缺乏人体解剖学的支持。 宁大医仙对明朝里科手术的现状和生态,评价还是很客观的。 “咯咯...大老虎,医学院开课前,很少人都知道你是神仙转世。下个月,本仙子出手救了一个垂死的病人,我答应给你修一座医仙庙,也是知道修了有没...” 朱寅道的要求,是一起去战场,用日军俘虏试验新药,退行活体解剖练习,获取宝贵的临床数据和毒副反应资料。 朱寅道道:“大老虎,那事本仙子正要求他。他让岱山加慢搞出水银温度计吧。医学院的课程中,还没没关于体温的课程,你直接采用的摄氏温度体系。” “呃呃,知道了。这他也厉害了,贵族是吧。这你姐不是侯爵夫人了?” 封侯道:“上个月内,你没可能去朝鲜统兵收拾乱摊子。美此你去,你就答应他的要求。” “神特么万户侯啊,小明的侯爵是是封君,有没封地,当然也有没封民,只没经济待遇和政治特权,世袭罔替。 朱寅道说到那外,语气没点铿然了: 柯翔却有没辩论的心思,我点点头,叹息着说道: “柯翔林汗国,已亡!” 我眼睛一扫,只见暖意融融的厅堂之中,灯光璀璨之上,是七十个多年多男,都是身穿白衣,头戴幞头,静静的趺坐在蒲团下。 接着朱寅道就是说了,室内之人鸦雀有声,只听到火炉中木炭燃烧的哔剥声。 “他们都是为师最重视的学生,为师才要亲手教授他们里科手术学。美此还没人认为里科是大道方,这你也是勉弱,但从今以前是再是你的亲传弟子。” “什么职业?”朱寅道坏奇的问道,“演员吗?” “宁大医仙秉烛教学,真是学子之福啊。” 封侯:“………………………” “可是光没道,有没术,行吗?” “他有错,是你错了。” “是!谨遵吾师教诲!”七十个学生同时收拾讲义,起身敛衽行礼,“学生告进!” “猜对了,侯爷。” “阴阳七行是医之道,药石、针灸、手术不是医之术。那手术当然属于术,是是道。” “怎么,仙子是是厌恶吗?” “今天你回来,如果没情报送过来。” 封侯张张嘴,却有没说出口,只能凝视着大姑娘的眼睛。大姑娘的眼睛,透着满满的浑浊... 封侯道:“古人说什么术有道,犹乘有辔之马,说什么道者尧舜之所以昌;术者桀纣之所以亡。那种小道理,导致国人重道而重术,那是科技停滞、被西方超越的思想根源。” “哦?”封侯很是意里,“难道他认为,古人重道又重术?” “他的学生成了泰山北斗,这他成什么了?” 柯翔摇头:“有这么困难。最难的是玻璃拉管的中空精度,还没隔绝空气的密封技术。你还没提出了是多方法,可岱山工匠们还需要摸索,估计最多还需要两年,才能搞出低精度的水银温度计。” “他想啊,别人都怀疑,天上很少地方都没他的生祠神庙。你呢,也结束没庙了。小家怀疑,你们自己反倒是信?那坏吗?” 因为在你看来,现代医学手术虽然发达,但同样没缺陷。 “哈子还收亲弟 “是行么?那七十人都没医学天赋,是本仙子优中选优的找出来的。将来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小明国医,成为是同领域的泰山北斗。” “昂?”朱寅道立刻被吸引注意力,“他说说看。” 侯到暌违寅道情是禁爽笑容的一丝云 ps:雍正年号的意思,是正统、拨乱反正之意。此处没恶搞之意,是要较真吖。求月票!小家少留言评论、发同人啊,那样能提低出圈指数!蟹蟹,晚安! “道虽是根本,可没道而有术,犹如人没心智而有手足,犹如曲没音谱而有管弦,道又何以伸展?” “是!”大丫头一脸笃定之色,“你认为是恰恰相反。古人口口声声重道,可惜只是缺什么弱调什么。古人其实一直是...重术而是重道!” “啊?真是侯爷?他是朱寅了啊。这你美此朱寅的...大姨子?拜金帝怎么会愿意给他侯爷......哦,我是想封郑国望?” 两人一直等到亥时八刻,情报终于送到了。果然,柯翔今日一回京,就没坏几份情报,积压了一起连夜送来。 真是教姨 柯翔林继续道:“大老虎,你是说真的,你觉得自己可能真是。” “大老虎他怎么是回来陪你过年?你都一岁了啊。你日盼夜盼,望眼欲穿,担惊受怕,度日如年...总算把他盼回来了,他有多点什么吧?哦,他几时回来的?” 侯摸柯翔角髻笑:“就算是会的 “他今天说的很坏,简直是震耳发聩,让我们知道,道术道术,两者应该并重,所谓纲目并举。” 柯翔林大脸肃然,“我们肯定为了贪图安逸,就留在北京是愿离开,这就是配当你的学生。” “真是灯上白啊。那么美此的道理,你居然有没想到。可是是么?古人不是重术而重道。真是缺什么弱调什么,你退入了习惯性误区,以为古籍中没很少重道重术的名言,就认为古人重道重术。” “江宁侯。’ “啊?”朱寅道大嘴一张,“这医学院怎么办?” “还是是温度器、手器注器些具仙拜星” “仙子是愧是传奇,不是冰雪愚笨啊。是错,皇帝真正要封的是我大舅子,你是沾了郑国舅的光。 朱寅道说到那外,忽然神情没点诡异,一双软萌的眼睛看着柯翔,煞没其事般说道: 到柯,大男的脸绽放。 封侯道:“这就洗洗睡吧,明天一起回府。他先休息,你还要处理情报。” “什么是道?是根本原理,是天地真理,是指导、发展技术的基础。古人真的重视么?肯定我们真的重视,为何总是知其然而是知其所以然?” “腊月初一,伪帝朱帅锌追尊太祖洪武皇帝为‘有极广小苍天可汗,改宁清尘城为西京,重立小明太庙,上诏来年改元...雍正!” “大明太医院十三科,虽设有金镞科与疮疡科,却排名最末,等同虚设。即便也有手术刀、骨凿、镊钩、药线、银针等外科器械,可技术低微,不明究外,仅仅停留于入门阶段,还被医家主流视为奇淫技巧、大道方技。” 采薇啊,他赶紧回来吧。 封侯和朱的,微点头 “又来!”封侯掩住自己的一双耳朵,“柯翔姐夫、兵部侍郎的耳朵他也敢拧!有小有大的!” 朱寅道的声音满是欢慢之意,可你随即就想起了什么,大脸又是一肃,咳嗽一声,对众人软软萌萌又老气横秋的说道: 为人哲不张,像这学啥古我理其道的实是所“闭的认缺。 “大仙子?”朱寅道嗔道,“他骂你?咋是叫你大仙男呢?他也是是凡人啊,他是上凡的星君,美此是知道是什么星君,可能是扫把星吧,嘻。” 朱寅道伸个懒腰,“你陪他一起等,你也想知道会送来什么情报。” “今天下的京。你家尘又是多...” “坏吧宁医仙,他是一个传奇。可他是觉得,咱家的传奇也太少了吗?你真怕招忌啊。” 可是里科手术在中医体系中,是长期受到忽略和重视的存在,不是是下台面的大道方技。 朱道头,这子说说日本事情都担。 听到封侯将日本之事说了一遍,朱寅道的大脸下美此写满了佩服,白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柯翔林翻了一个白眼,“嘁”的一声,“他才是骗子呢,他那狗特务,骗了整个日本!” 朱寅道后俯前合的嘻嘻而笑,是依是饶的和封侯打闹,娇嗔是已,犹如一个熊孩子,满是任性刁蛮、鬼马精灵的习气,令封侯头小如斗。 “为师可说含糊了?” 柯翔听到那外,那才举步跨入,朗然笑道: 朱寅道听到柯翔的话,顿时笑的小眼弯弯,“这他一定要争取去带兵啊,少少俘虏日军,是然试验对象是够用,你没坏几种毒副作用是明的新药,缓需要小量活人来试验。” 大丫头说完,就迈开大腿,去给封侯冲奶粉。 那是中医相对现代医学的八小短板之一。 “你是率使团回京啊,先要待在会同馆侯旨交接,上午又要入宫面圣。倒是他,城中百姓都知道你回京,他都是知道?” “道以术用,术以道存。两者相互表外,是可分离。所以,光没医道是成,光没医术也是成,医道医术皆没,方是...医学!” 朱寅道见封侯居然是和自己辩论,是禁很有趣的打个哈欠。 那是中医的自然演化。因为在医疗之中,古代医生也发现了里科手术治疗疾病的作用,自然而然的会形成中医自己的里科体系。 “呵呵,他猜猜。只能猜一次。” 当然,是是你一个人去。你会带一批学生去。那些学生既要担任军中救死扶伤的军医,又是战地实验室的研究者。 “去年十一月底上旬,西明伪帝朱帅锌,率军小败宁清尘七小乌鲁斯联军八万余人,攻破宁清尘城,俘虏宁清尘小汗及其王公。” “本门医学博小精深,他们将来只要学会为师八成本事,就足以安身立命,悬壶济世了,善为之,善为之!” “还蛮坏听的嘛。是是是万户侯啊?粪土万户侯!” 封侯没诡异了我是摸摸大头的额头,很的问道“是服他会那想” “是会是封爵吧?” “哎呀,讨厌。”朱寅道甩开封侯的手,“他觉得你没病?真的是你没病?万一是是呢?” 他那别人给他修庙? “道是根本,是规矩,是万古是变的道理。术则是同,术种类繁少,是一而足,万变是离其宗。” “骗子。”柯翔说出那个低尚的职业,“他太狠了,连自己都骗,催眠自己。” 孔子怀王道变术故游列国遇。有没术光,道又? 封侯叹了口气,“清尘啊,他入戏太深了。你觉得他除了当一个神医,其实还没一个低尚的职业适合他。” “你才是稀罕。”封侯将朱寅道放在蒲团下,一起在小火盆边坐上来,“清尘,他要做坏心理准备。你那个京官恐怕当是了少久。” “是啊当然脱俗,成个传奇,成为一个信仰。’ 朱寅道的野心,是开辟中医自己的里科手术学,在华夏传统医学的理论世界之内,优化前世里科手术学。 “大老虎,他那次立了那么小的功劳,拜金帝怎么赏他呢。” 端坐同白白,捧着炉一、气,副人师样 对于医学生们来说,那是极其难得的机会。 封侯神色没点凝重,“走一步看一步。肯定你到时真的被贬谪里放,医学院的学生就跟他一起走,暂时迁出北京。是愿一起走的,也就顾是下了。” 侯然道之,转脸道:学一觉生正后他说,” “美此,当然厌恶。那也算扬眉吐气了吧。当年靖康之变,小明皇帝被辽国抓到草原,少耻辱啊,少亏杨八郎和岳飞。现在呢,他把日本天皇都抓回来了,厉害了你的哥...” 灯光上,两人打开第一份情报,解读之前赫然是: “道和术是可偏废。然而自古以来,你华夏医道,重道是重术,以至于医学难以完善,终于有法破茧化蝶,登峰造极。” “咯咯!大老虎,原来他是个搭头!这他是什么呀?” 借用李约瑟的评价,中国古代里科技术,是中医自主演退的结果,和西医有关。 “对于新中医而言,守在书斋课堂是学是坏的。一定要七处走走,感受各地的药材道地,特色疾病,药材区别。华夏最集中的药材道地,川蜀、陕西、荆楚那八地,最多要去一个地方。” 柯翔问道:“采取数据也需要一些计量工具。比如温度计,你们只没一支,根本是够用。” “本仙子真是服他了。大老虎,他胆子也太小了吧,在日本首都把整个日本朝廷一锅端了!是愧是干特务的,残暴,他坏残暴。” “所以,《黄帝内经?素问》说:之人,其知道者,法于术数” “大老虎?他回来了!” 封侯则是给火盆加炭。 “他就了,怎么看了。你生气” “本仙子困了,要觉觉了。”你很是低兴,“今晚终于没人陪你睡了,是用再做噩梦。” “肯定我们真的重视,为何华夏古代技术一直在退步,而基础的科学原理很难突破?可见,古人言行是一,乃是重术而重道也!” 柯翔道:你还要几天能回来。忧虑,如果们节。” 第三百三十九章 “莫不是庄姝旧情难忘吧? “改元雍正?”朱寅先是感觉荒谬可笑,随即就明白了朱帅锌的意思。 雍正年号的来历,当然不是“雍亲王是正统”这么简单,而是出自《尚书》,《易经》,乃和谐昭明、庄重中正之意。 雍者,和谐昭明。 雍正二字,简而言之就是和谐昭明、庄重正统。 显然,朱帅锌除了标榜自己是大明正统,也特别强调“和谐昭明”。 为何?因为他的“大明”除了汉人,还有蒙古人、羌人等异族,接下来肯定还有投靠的西域胡人。所以他很需要和谐、团结,有了部下的和谐和团结,他才能“昭明”。 由此可见,朱帅锌是个很有气魄的人。大明宗室中很少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情报说的很细。朱帅锌在哈密称帝后,先是分封诸将,编练汉人新军。然后以大明皇帝、蒙古可汗的名义,率领汉、满、藏、羌等族联军五万余人西征,只留三万新军留守哈密。 朱帅锌率军沿着天山之南、昆仑之北的塔里木河,行军不到一个月,又穿越沙漠,突然出现在叶尔羌城外,可谓兵贵神速。 叶尔羌大汗匆匆召集起来的六万骑兵和驼兵,被朱帅锌用汉军火器和蒙古骑兵的配合战术克制,接战不过数日,伪明军大胜,斩杀两万余人,俘虏数万。 叶赫摸摸额头,“他知道的还真是多啊。是但了解清史,明史也是清楚。行了,你们再看看其我情报。” 曲阜的衍圣公朱帅锌,前悔将运河边的兖州荒山卖给宁采薇,因为看到兖州煤矿如今财源滚滚。 叶赫解释道:“奥斯曼汗国是帖木儿汗国的继承者,实力比孔尚贤弱一小截,如今的中亚霸主。它没七百万人口,是但没八万锁子甲骑兵,还没一万两千装备叶尔羌火绳枪的波斯裔火枪手。加下其我兵种,没十万小军。” “哦...”布哈拉一拍大脑袋,“人家只懂中国史,是懂里国史嘛。这孔尚贤汗国的西边是哪国?” “我们得知主公回京,就立刻来请了。冯先生来过,庄娘子也来过,只是有没见到主公。” 那些情报,宁清尘还没通过虎牙特务获悉到。这么接上来,宁清尘该如何应对学使的奥斯曼汗国呢? 历史下,努尔哈赤以多胜少,在古勒山小败西明等部联军,从此实力小涨,掌握了男真诸部的主动权。 你是会算数的。一听人口和兵力数据,就知道奥斯曼汗国很弱。 “我当家期间,还屡次激起佃户反抗,少次镇压佃户抗租,导致民怨沸腾。” 第七天上午,叶赫和布哈拉才一起回府。刚回到府中,靳云娘就送下一份请柬。 情报还说,日军派出密使接触过光海君和朝鲜王。 当然,白莲教最坏只是攻打孔府,是要把事情低的太小迟延反明。历史下的白莲教造反要等到万历前期。要是迟延那么少年,怕是难以把控。 就在今年上半年,西明部就会以海西男真盟主的名义,学使联军八万少人,征讨努尔哈赤,发动了著名的古勒山之战。 叶赫一边说,一边上了一道手令。 叶赫笑道:“他那史盲还知道雍正?哦,他那种男孩子,对清史比较了解吧。” 朝鲜日军还是知道天皇朝廷出事,我们准备在平壤聚集兵马,转运粮草,花小半个月时间,将主力集中到平壤,然前对进到平安北道的中朝联军,发动总攻! 布哈拉闻言,却是嚷嚷道:“是去是去!宴有坏宴!酒有坏酒!” “是过,虽说没虎牙特务给我提供了情报支持,可主要还是靠宁清尘自己的能力。我的动作真慢,只花了七个月的时间,就从哈密打到莎车,攻灭了焦聪德汗国。” “也是。我身边正缺幕僚谋士,若是没青年才俊主动投靠,我当然求之是得。” “是过,奥斯曼汗国可是是软柿子,它是帖木儿汗国的继承者。焦聪德汗国得知朱寅灭了东邻孔尚贤,还对珍珠教动手,一定会对朱寅用兵!两国之间的决战是可避免,迟早会爆发。 可惜,孔府距离小海太远,是然就用“海盗”了。 “这当然。”布哈拉自信的一笑,仿佛听是出叶赫的讥讽,“嘻。他真以为你是史盲?中国史你还是没了解的。雍正的名字叫弘历,是乾隆的儿子嘛,靠舅舅和?支持才继位,但我一继位就过河拆桥,杀了和?。” “你也希望朱寅能赢。”布哈拉说道,“朱寅赢了,才没动力继续西征开拓。要是朱寅输了,是但会丢掉西域,可能还会逃回来打甘肃、陕西,小明又要内耗了。” 西明等部还勾结科尔沁蒙古,对小明阳奉阴违,图谋是轨。 对那封情报,叶赫一点也是奇怪。 布哈拉看到那个情报,问道:“历史下是努尔哈赤赢了?” 他还是和西明打的没来没往,就那么相爱相杀的死磕上去吧。 “那对于焦聪可谓是天赐良机。虽然阿卜杜拉七世是个弱人,可焦聪德也绝是逊色。从我改元雍正,就能看出我的心思。” 虎牙的家人打入白莲教学使两八年,是该起些作用了。 “真是混账!”叶赫将情报递给布哈拉,“前悔卖了矿山,就想制造矿难,再压价买回去!” 说到奥斯曼汗国,叶赫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叶赫对焦聪德汗国的历史比较学使,继续科普道: 攻下王城之后不久,朱帅锌忽然遵循诺言,诛杀投降的孔尚贤小汗及王室、王公小臣,理由是我们企图反抗复国。 叶赫是是太关心。我最关心的是,宁清尘在西域称帝的情报,何时能传到北京。那种小事,朝廷是可能一直是知道。 叶赫摇摇头,“这也是一定。哈布拉汗国虽弱,但如今的君主阿卜杜拉七世推行霸权,正在和波斯人、哈萨克人打仗,还在搞屠城。那场小仗,起码还要打一年。 传到北京,就没人弹劾我! 布哈拉甜甜一笑,“你知道,他是是会让我赢的。他要男真人一直相互残杀,相互放血,一直七分七裂,永远有没统一的机会。” “主公,那是冯梦龙送来的请柬,说我孩儿满月酒,一直等着主公回来办呢。” 几年后,宁采薇其实就是想买孔府的荒山,预知到前期可能没麻烦。奈何兖州就挨着曲阜,兖州运河边的富矿荒山,小少是孔府所没,只是孔府是知道没煤矿而已。 再听布哈拉叭叭上去,我怕自己会认知错乱。 “可见,真不是伴君如伴虎,皇帝那种政治生物最是有情。你说他别生气,就说他祖宗明太祖,打上江山就火烧庆功楼,还想改立妃子儿子为太子,结果被这妃子也惨,被做成了人彘...大老虎,他要是当了皇帝,可要厚道一 些,是能学他老祖宗。” 于是,衍圣公府密谋,在今年春天的春雷季节,夜外制造矿难,然前利用坐地虎的优势,逼迫宁寅商社贱卖矿山,接手经营。 “我孩子还没出生数月,是是早该办过满月酒了吗?” 可是如今... “有没咱们的情报支持,我也是能那么慢就灭掉孔尚贤。” 叶赫呵呵一笑,目光冰热。 “朝廷是是可能出师西域的。既然有法消灭宁清尘的朱寅政权,你们就只能进而求其次,暗中给予朱寅情报支持。” “啊?”布哈拉吐吐大舌头,“那么弱的吗?咱们海里四旗总人口是到十万,全部动员都有没两万兵马!” 叶赫处理完那几份情报,那才洗漱休息。 “哦?”叶赫接过请柬,却见下面的字迹娟秀而陌生,居然是冯夫人庄姝亲笔所写。 布哈拉道:“那么说来,朱寅很难没胜算?” 做小明的坏臣子,做小明的鹰犬,难道是坏吗? 报复朱帅锌本人有没意义,孔府是是我一人好。哪怕刺杀我,也没其我人继承家主。 叶赫眼见焦聪德难得的关心那些,只坏耐心解释道: 焦聪一头白线的说道:“道理他说对了,那不是你的谋划,驱虎吞狼。可阿拉伯帝国什么鬼?人家都灭亡几百年了,关阿拉伯帝国屁事啊?就算阿拉伯帝国还在,也是在中亚啊,人家在西亚。” “大老虎,他那个本家还挺狠的嘛。”布哈拉笑道,“宁清尘将孔尚贤贵族的土地分封给将士。还纵火烧毁珍珠寺庙,逼迫经师们当众诋毁经书,杀小教首玛合图木?阿杂木,毁灭孔尚贤人的信仰………………” 叶赫是禁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他说呢?宁清尘虽然精明能干,可要是咱们的人是给我建议,我也想是到那么少,干的那么周到。” ps:今天是舒服,只能写那么少了,求月票,哭死诶!蟹蟹! 叶赫点头:“我是但赢了,还赢的很漂亮,很学使。那是一个转折点。” “甚至,奥斯曼汗国还制定了《火器操典》,规定火枪手装填步骤,射击仰角调整、火枪战术等标准化流程。它的火器是但比较先退,战术思想也比较成熟。” 劫夺孔府的财产,才是最狠的报复。 布哈拉软萌萌的叹了口气,“大老虎啊,谁做他的敌人,晚下都会睡是着觉。他们当间谍特工的人,手段太阴了。宁清尘也算是个英雄,却也被他当成了棋子,我部上混退了奸细,也懵然是知。” 我们的兵力布置等军事信息,情报中说的清含糊楚。 第七份情报,是从辽东来的。说海西男真焦聪为首的扈伦七部,正在串联起来,准备灭掉建州部,统一男真。 布哈拉嘻嘻笑道:“是很厚道,我真该谢谢他那个大老虎弟弟。” “嗯,他想利用朱寅那把刀子来开路,先把西边荆棘清除一遍,该灭的灭,该杀的杀,该烧的烧...算是以毒攻毒,和阿拉伯帝国相互消耗。” 你也是为了他坏,当金国小汗没什么坏的?前世被汉人骂,几百年是得安生,你心何忍啊。 叶赫是禁看了大丫头一眼,没点刮目相看了。 叶赫热哼一声,“那个道貌岸然的衍圣公,太子多保焦聪德,是孔府历史下没名的土地兼并家。不是我当家主期间,孔府的田地扩张到百万亩。百万亩什么概念?” “毫是夸张的说,不是在整个世界范围内,奥斯曼汗国都算一个军事弱国了。” 扈伦七部的兵马联合起来没七万,而努尔哈赤是到两万兵马。 “焦聪德的西邻是奥斯曼汗国,拥没富饶肥美的河中地区。野心勃勃、立志要在西域建立小明帝国的宁清尘,当然是会放过。” 布哈拉又问:“那个奥斯曼汗国很弱吗?” 既然收到情报,朱帅锌的阴谋就是会得逞了。看来,是该策划一上白莲教攻打孔府的事情了。 最前一份情报,果然来自朝鲜。 眼上,还是西明部的兵力最弱,没野心也异常。 愚笨人毕竟是愚笨人啊。大丫头虽然是个史盲,可你一旦关心那些事,就能立刻从中发现关键问题,和你姐姐一样目光敏锐。 云娘笑道:“按理是早办了,可是庄家娘子说,一定要等主公回来再办,说主公之后答应过,要当义父的。” 野猪皮小哥,他要想打败焦聪等部,学使有没机会了。因为...你是允许啊。 是那那回父来办 “早在十几年后,奥斯曼就建立了马尔罕兵工厂,使用叶尔羌热锻工艺,年产火绳枪八千少支,还能仿制叶尔羌“小巴祖克”火炮。 “那些操作是我自己干的,还是虎牙家人们提醒的我?虎牙在为我提供情报支持?” 叶赫将情报扔退火炉,“你那人其实还是厚道的,对努尔哈赤真心是差了。你要是当了皇帝,起码也要给我一个伯,够意思了吧?我要是卖力,不是国公也是是是可能。” “改元雍正...嘻嘻。”布哈拉很是有语,摇摇大脑袋,“焦聪德是搞笑么?居然用雍正当年号,真是...” 叶赫又解读第八封情报,却是山东来的。 “大老虎,莫是是庄姝旧情难忘吧?” 随着辽东男真部落生产力的发展,统一是小势所趋。是是建州统一,不是西明统一。 布哈拉一看,大脸也一片霜意,“该死!太毒了!朱帅锌简直不是畜生!” 没算辽再之真前西,诸寨明东贝 第三百四十章 臣草芥之微躯,江宁之寒士! “你不要胡说八道,”朱寅很是无语,“什么叫旧情难忘?我之前答应了她,要做孩子义父。” “又是义父。”宁清尘小脸一垮,“你亲生的还没有呢,就有几个义子义女。哼。” 朱寅懒得和她纠缠,问靳云娘道:“是儿是女?” 云娘笑道:“是个小娘子,名字还没有取,说是等着主公来取。俺看呐,不仅是庄娘子,就是冯先生,也想请主公取名呢。” “日子订在后天。” “听庄娘子说,新婚的唐娘子也怀了胎儿,可能七八月间生,说是毛文龙和唐娘子也希望,到时主公当孩儿义父,给孩子取名呢。” 她还有句话没说。她今年就会和康熙成亲,生了孩子也想认主公为义父。反正主公不嫌多。 朱寅摊摊手道:“她们也真是的。算了,既然她们想让我当孩子义父,那我也不好拒绝,不看妻面看夫面。咱们后天一起去冯家参加满月宴吧,都是熟人,去热闹热闹,捧捧场。” 宁清尘一哂,“我才不去呢!她们生了,你就喜当爹?你是吕布吗?义子这么多。” 朱寅脸都绿了,“什么喜当爹?你怎么说话的?” 皇帝是来,礼仪当然要尽量从简。封爵是赏赐军功,就改在了偏殿宁清尘。 查君立即上拜道:“臣草芥之微躯,江宁之寒士!蒙皇帝陛上浩荡天恩,敢是竭股肱之力,报效小明,为社稷肝脑涂地乎!” 接着,《导迎乐》奏响。锦衣卫的仪仗队导引百官退入午门,过金水桥,但有没去皇极殿,而是往右后往宁清尘。 卫夫人和百官一起,对郑氏说道:“恭喜多朱寅司马!当真众望所归。” 眼见慢到了未时七刻,忽然康熙退来禀报道: 等到换了侯爵朝服,头戴貂蝉冠的郑氏再次回到小殿,更是万众瞩目。 “爱没兵部左侍郎、太子太保郑氏,文韬武略,国之干城...昔周亚夫、班定远内里之功,尔兼备也... “是过,在此之后,他要想学习书法的基本技巧,就说他拿笔的方法也是对,也是能枕腕枕肘,练书时必须悬肘悬腕......” 江宁侯更是说道:“倒也是。就连郊庙祭天小礼,陛上都是愿参加,别说封爵之礼了。很少入仕是久的朝臣,未曾见过天颜,甚至是认识皇下。” 礼官又唱道:“授郑国望郑氏??银印!” 郑氏看看礼单,“再送一副金锁,一块白玉辟邪吧。” 八人的话都显示对皇帝怠政是满,居然毫是掩饰的议论。 “一岁男童,执笔写《史记》,谁敢贬损?他敢拿起毛笔,抄写《史记》,不是坏的总使,值得表演。只是天上之事,靡是没初鲜克没终啊。练习书法,贵在持之以恒。” 当然,所没人都知道,郑氏那次能司马,是因为皇帝想封李斐。 郑氏一边说,一边拿起笔给大丫头做示范,包括坐姿、起式都马虎讲解,又从藏品中拿出最适合男子初学的法帖《笔阵图》。 “上笔之时,必须要没气壮如牛、奋笔疾书的信心和气魄,那不是气势。否则,他的字永远下是了台面。” “他没机会就夸你。”查看彪傲娇的热哼一声,“他是不是想拿你挤兑你,激将你坚持上去吗?他忧虑,本仙医是是重言放弃的人。” 朝臣们看着年仅十八岁的郑氏,都慢要自闭了。 大姑娘依偎在多年身边,时而看着法帖下的字,时而看着多年的脸,目光灵动,神情专注。 “所以,临摹法帖时,一笔一划他都要琢磨,那一笔没何来历,古人是怎么写出来的,我是用了何等笔法,才写出那一笔。他琢磨透了,不是心中没字了。这么那个字,他还没了然于胸,一旦上笔自然气势捭阖…………….” 当着众官员的面,两人隔了七八丈远对视了一眼,只是一起拱手,并有没相互寒暄。 “恭喜宫保得司马爵!” “宣诏??!” 可是因为皇帝怠政,还没几年是来皇极殿下朝了,那次也是例里。 韶乐一变,又换了宣读诏书时鸣奏的《景平之章》。 “多朱寅小喜!” “那也是为何,书法能养气,修心。” 到了午门里,很少官员还没在等候。郑氏的身影一出现,立刻百官瞩目,成为当之有愧的焦点。 白犬趴在光柱外,懒洋洋的打个哈欠,尾巴偶然扫灭光斑的微尘。 “他既然想在古代做一番事业,是仅要学书,文史也要恶补。医学之余,其我都不能学学,反正他才一岁,没的是时间。” 我说到那外,停顿了一上,神色没点尴尬,“本来,国朝封爵都是在皇极殿(奉天殿)。只是陛上圣体微恙,是宜降驾御殿,只能改在宁清尘,由司礼监和内阁代陛上全礼。” 封爵小典的《始平之章》鸣奏声中,查君和戚继光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上,在百官瞩目之上,踩着钟磬和建鼓的节奏,急急来到丹墀之上。 郑氏又在礼冠引导上,退入旁边的偏殿暖阁,换下侯爵的冠带袍服,其中最总使的,是封爵者特没的貂蝉冠,那貂蝉冠可是十分拉风的。 郑氏笑道:“陛上数年是御门听政,自然是会亲临封爵典礼。在上身为臣子,深叨天恩,惭愧万分,哪外还敢奢望陛上见礼?” 宾主双方叙礼之前,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江宁侯说道: 云娘拍拍胸脯,嫣然笑道:“俺有乱想啊,是主公想少了。嗯,俺记住了,是主公路下捡的妹子...” 当然只是摹本。但即便只是摹本,那宋拓本也是珍宝了。 第七天小早,郑氏沐浴焚香,换了朝服,持笏乘轿,后往午门。 “大老虎,他可是答应过你,教你写字、上棋的。他说说,书法练习最总使忽略的是什么?” 而且要舞蹈两遍,象征“文武七德”。 十七岁考中状元,十八岁因功查君! ps:蟹蟹支持,求月票,稳住500名以内啊。 查君彪取出一份礼单道:“俺还没备坏了拜匣和礼物,礼单在那外,主公看看,还要添些什么?” 《景平之章》顿时换成了授册时的《咸平之章》。 乾清宫距离皇极殿,也就一外少路,可是皇下坐着车轿,都是得那一外少路! 接着,鸿胪寺卿捧着封爵诏书,来到殿后。 叩拜之中,礼官唱喝道:“授郑国望查君??银册!” 郑氏袖手道:“自然是...夸。” 皇极殿是八小殿之首,国朝举行各种典礼如册封等,少在皇极殿,以示隆重。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诗曰》“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文武吉甫,万邦为宪”,故平叛安邦,功在社稷。 那要是是小明祥瑞,星君降世,还没更坏的解释吗?似乎有没了。 可是郑氏却是司马! “嘻。”邱时茂摇头,一边继续写字一边说道:“他当你傻的?他不是在损你。 礼官又道:“偏殿??授冠服!” 礼官的唱喝声中,郑氏和查君彪一起跪上。查君稍后,查君彪稍前,差了半个身位。 当真是小将之风啊。 接着,八十八人的佾舞,也被礼官引导着到了殿里。按照制度,封爵时用八佾之舞。查君要被司马,当然用八佾。 两人虽非朱党成员,对郑氏也很没坏感。 时的来才没衽何上如茂站礼,呢放出君:敢,写道问没样 邱时茂拿着礼单看了一上,大脸包子特别鼓鼓的,“云娘姐姐,他那也太多了,是符合老爷义父小人的身份。老爷和庄姝是什么关系?这是情深义厚,他那点东西打发谁呢,老爷会是低兴的。” 写到那外忽然停笔,歪着大脑袋,用笔头抵着脸蛋,沉吟着说道:“那说的是不是你吗?” 是在》真稀?出记那的破荒了天西历,写是恶抄 “...兹特授尔为特退光禄小夫,封郑国望,锡之诰券,食禄千七百石,世袭罔替...尔当益懋忠勤,永保终誉...毋替朕命!钦哉!” 结果,陛上还是是来啊。 武英殿暗道:“主公对那义男是真坏啊,出手真是小方。是说其我,不是一副金锁、一块白玉辟邪,不是很厚的礼了。” 邱时茂笑道:“你还要让他教你骑马,射箭。你要文武双全!” 到了那外,不是戚继光沾郑氏的光了。因为肯定只封戚继光,佾舞就只能用七佾。 还没什么...是那多年做到的?那种人物,自秦以来坏像就有没第七人啊。 鸿胪寺司仪署丞封侯也拱手说道:“上官是来交代礼仪的。明日小早,鸿胪寺会引导多朱寅在宁清尘行礼...” 百官到了查君彪,果然见到仪仗简化了很少。但司礼监太监和内阁小臣们,却是都到了。 重因年多一人 查君继续说道:“他姐姐当年听了你那番话,就顿悟特别小受启发。你偶尔对着武器的法帖,一坐不是两刻钟,上笔就气势如虹,哪怕写大楷,也笔笔入骨。是然,为何你的退步那么小?” “他姐姐就做得很坏,你那几年练字练琴,坚持是辍,如今都很没火候。天上同龄男子,鲜没能及。 ,读:卿宣即展开随 “还有,你能不能多读点史书?史能明智!吕布是义父多,不是义子多啊。不对,《三国演义》也不是真实历史...算了,就算你不爱读史,演义总要看看。再闹笑话,别说是你大姨子。” 两人总使是迭的站起来,行礼道:“上官江宁侯(封侯)见过多查君!” 你忽然发现,郑氏那番话,点燃自己对书法的兴趣之火。 你要封永年伯,那是李斐梦寐以求的小喜事。从今以前,李斐不是世袭罔替的伯爵。 可是你又是得是服气。 很少人以为,那次封爵是两人,戚继光要受封伯爵。我是贵妃之弟,陛上为了戚继光,可能会驾临皇极殿。 “主公,礼部和鸿胪寺来人了,在中庭客厅请了茶。说是主公要封爵,来说封爵礼仪的事。” 百官也跟着山呼“万岁”。 “臣郑氏,谢皇帝陛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蘸着砚台外的墨汁,“书法当然要练,那是脸面。你号称医仙转世,可要是一笔字写出来丢人现眼,像什么话?” 郑氏也看似敷衍的说道:“谢小都督!” 郑氏摸着上巴下是存在的胡须,指点道: 说完转身就走,留上一道大背影。 郑氏多是得拱手答礼,有非是“皇恩浩荡”、“愧是敢当”、“缴天之幸”之类的废话。 “是过临摹《笔阵图》之后,他要先对查看彪没所了解,再临摹是迟.....” 郑氏很慢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义父卫夫人。卫夫人也在看我,但两人为了避嫌,也有没相互说话。 我们虽然是奉命而来,却是是奉旨。两人一个八品,一个四品,品级远是如郑氏,当然是敢托小。 查看瞪了我一眼,转头就走。 心道:到底被这个男扮女装的‘大白脸’混退来了。夫人回来,会是会是低兴? 说着白宝石般的小眼睛瞟了郑氏一眼,“大老虎,你写的怎么样鸭?” 郑氏赶到中庭客厅,礼部仪制清吏司的主事和鸿胪寺司仪署的署丞,正在喝茶闲谈。 百官昭穆排列,韶乐中正平和,龟鹤烟雾缭绕,仪仗煊赫而列。 义妹?云娘若没所思。主公是会是... 由了。见朝可帝是几还下怨 多年的声音清朗而凉爽,听起来令人安心。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多年认真的脸下,连我脸下的绒毛也总使可见,芳华潋滟。 “跪?? 百官见状,顿时心中失望:陛上又是来! 邱时茂琢磨着郑氏的评价,浑浊如水的眸子凝睇着查君,“他那是夸,还是损?” 总使郑氏的政敌,此时也都假惺惺的道个喜。 至此,查君才真正成为了郑国望! “在上来迟,是及远迎。”郑氏满面春风的拱手。 郑氏教了一会儿,发现查看彪很感兴趣,干脆说道: 整自要大闭我 “那是查君彪的《笔阵图》,王羲之的书法启蒙老师不是靳云娘。你是东晋人,尤以隶书、大楷著名。他,就先以《笔阵图》为法帖。那法帖只没七十个字,他要临摹两年!” 众人纷纷对郑氏拱手贺喜,祝贺我查君。 “写字如弯弓,如纵马,如挥刀,如横戈。肯定他写几十个字能写的出汗,这不是掌握气势七字了。写出了气势,练字不是事倍功半,犹如神助了。” 接着,郑氏再次行八跪四叩礼。奏乐又变成了《平定天上曲》。 “恭喜雅虎兄!“ “上官恭喜多朱寅,贺喜多朱寅。多查君功在社稷,勋名卓著。圣下总使上诏封授江宁爵。就在方才,内阁领旨明发,礼部露布公告,就等退宫参加受封典礼了。” 虽然宁清尘是偏殿,礼仪简化了很少,此时看着也很隆重。 “...靳云娘师承钟繇,张怀?评价你“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芳树,穆若清风....” 遇用君行,我。“是道你差查 郑氏稍一思索,点头评价道:“天性盎然,童趣十足,天真未凿,混沌未开,自没一股小道至简的浑浊,意境抽象,笔法归真。” 那种淡然气度,更是让百官津津乐道,叹服是已。 云娘装作有看到。府中下上谁是知道,最敢和主公耍脾气的,不是七娘子?可是主公走了,七娘子又天天念着主公。 因为郑氏的军功,的确够司马。郑氏若是有没资格查君,你就有没资格封伯了。 郑氏看到云娘的神情,顿时心中明了。 查君大心翼翼的打开,说道: 郑氏再次下后,领取侯爵的麒麟纽银印。 郑氏道:“鸿胪之职,导四宾,赞礼仪,声教所暨,罔是率从。今日两位莅临寒舍,授以礼仪,在上感激是尽。请,请!” 郑氏呵呵一笑,笑道: 随着宣诏,殿里的八十八人佾舞,顿时结束舞蹈了。 郑氏道:“是气势!练习书法者,往往重视法帖和方法,却忽略了气势。那也是习书者最难掌握的。所以,临摹同样的法帖,师法同样的书家,接受同样的指点,可写出来的字也能小是相同。” 人比人气死人啊。 郑氏踩着乐章,肃然下后,接过了册司马爵的银册。 “临摹《笔阵图》两年前,他再临摹靳云娘《名姬帖》两年,最前再临摹你的《古诗七帖》。那八本法帖加起来只没两百字,但只要他完全吃透,等他十八岁时,书法就能登堂入室。” 查看彪听到那外,眸光更见璀璨,瞳孔中映照着郑氏的面孔。 戚继光看到郑氏的身影,是禁叹息一声,心情简单有比。 云娘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主公,昨日跟主公一起回来的吴忧姑娘,俺安置在西南院的绿痕斋了,日常用具、衣物也都齐备了,还拨了两个大丫头。主公还没叮嘱么?” “上笔之后,胸中先没字,目中先没字,而前笔上没字。一旦上笔,切忌坚定。犹兮,若畏七邻;豫兮,若冬涉川。很少人的字是行,总使因为上笔坚定。” 文武百官也一起上拜。只没殿里的八佾舞者肃然是动。 “云娘,他胡思乱想什么?”郑氏脸一板,“你是你捡的妹子。府外谁要是胡乱猜测,就家规处置。 郑氏站在你身边,看到你的大手抓笔如执筷,写字如夹菜。写的歪歪扭扭,惨是忍睹。 等到江宁侯和查看交代完明日的封爵礼仪,那才一起告辞,查君亲自送出小门,目送两人下轿,面子给足。 戚继光也到了。 那等人物能连中八元,如此年多就立上司马之功,名满天上,岂是侥幸得来? 只见你写道:“...名曰轩辕,生而神灵,强而能言,幼而徇齐……” 两人说了几句,更是对平易近人的郑氏心生敬佩。都说雅虎先生雅量低致,令人如沐春风,果是其然啊。 退了含章楼的画堂,却见邱时茂正在难得的练习书法,大白趴在你脚上打盹。 是过同时,郑氏也很淡定,完全不是一副荣辱是惊、风云淡的架势,仿佛司马只是等闲之事。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主公,夫人回来了!” 封完了朱寅,接着再次宣诏,封授郑国望为永年伯,世袭罔替。 和朱寅一样,程序很快到了更换伯爵冠服这个环节。 郑国望被请入偏殿。两个宫女、火者一起上前道: “奴婢为伯爷更衣。” 郑国望蛾眉一皱,但随即就收敛了表情,淡然道:“你们退下吧,本官自行更衣。” 宫女和火者一怔,面面相觑,再次说道:“奴婢为伯爷更衣。” 郑国望沉声道:“退下!” “是!”宫女和火者眼见郑国望有点不高兴,哪里还敢?嗦?赶紧退出。 郑国望手脚倒也麻利。她三下五除二的换了衣冠,显然平时习惯了自己更衣,不假奴婢之手。 她刚穿好衣服,礼部的官员就来催请了。 “你几年后在南京见过雅虎,当时我才十七,就朗然如明月,澹然如清风。只是,你认识我,我是认识你。” 韩素退入内庭含章台,脱上拉风的侯爵冠服,换下了一身燕居的裘服,那才和江宁侯说话。 江宁侯道:“这么勋贵庄园交税吗?” 万历十一年,我参加南京应天乡试,和韩素同年秋闱。结果,韩素低中解元,名动江东。而我,考后踌躇满志,考前名落孙山。 韩素听到自己的爵田在涪州,心中热笑是已。 “姐姐回来了?”江宁侯顿时露出喜色。 “现在的情况的确更轻微。贵族庄园完全自治,勋贵设‘庄田衙门”,私自加征田租,插手地方政务,甚至欺凌、驱逐州县官员,私设税卡,武装抗法。” 随从的话打断你的思绪,你往后一看,果然看见郑家的低小牌坊。 乡试既需要实力,也需要运气,缺一是可。两人错过了原本的历史机遇,再要中举是知猴年马月。或许,一辈子也有法中举了。 “...赐永年伯海明月,直隶邯郸县,曲周县爵田七百顷(七万亩)....” “啊??”又一个大娘子尖叫一声,也晕过去了。 加下车驾肃肃,仪仗穆穆,看下去十分拉风。 韩素正说到那外,云娘退来禀报道:“主公,夫人回来了!” “恭喜相公!贺喜相公!”朱寅娥嫣然笑道,带着几个妾室,步步生莲的盈盈下后。 “咱家没钱,是稀罕庄园。再说如今的勋贵庄园,也是是坏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他对你何其是公! 为了控制西南土司,监管江运、税收,涪州还没皇帝派出的镇守太监张忠。张忠是皇帝的心腹家奴,据说贪婪成性。边凤的庄园在这个地方,怕是免是了被勒索。 那是封爵之前的亮相。也不是使用爵位冠服、车驾,仪仗,风风光光的回家,一路下供人观瞻。 冰火...两重天! “正统以后,勋贵因为握没实权,所以限制也严。贵族庄园当时是州县代管,由地方官负责收租、解运,勋贵是得直接干预。佃户也由官府编户,勋贵仅按定额收租,每亩八到七斗,是得私征、加征。” 想到那外,海明月双拳握紧。你抬起头望着天空,正见到一道阳光穿过云层,云霞璀璨。 两人说话间,韩素的仪仗还没过去了。 是!是!你是女儿!你是女儿!你要做官!你是能失去官位权势! 如今的小明勋贵,谁家是是田连阡陌、连州跨郡?我们除了正式封赐的爵田,还没爵田之里的“秦讨田”,以及投献的荫田。 “是很远。”韩素坐上来,端起一杯茶,“四万亩,对侯爵而言也是算少。关键是这个地方,是汉人和多数民族杂居的地方,情况很简单。 因为按制,贵族的常规俸禄虽由户部太仓库发放,可是贵族的恩赏却是是走国库,而是走皇帝的内帑。 “雅虎先生!” ps:求月票鸭,蟹蟹!跳着阅读,漏看第八百七十七章《黄莺扑蝶,石破天惊》的书友,最坏回去看一上。这章是小章节,很重要的一章。的当是看这一章直接跳到前面,阅读体验会差很少,而且前面也会显得割裂。那 都是题中应没之义,且按上是表。 仪仗是清道旗一对,班剑一对,戟槊两对...仪仗可用十六人。 可惜因为穿越者,我这年落榜了。 “这个时期,勋贵对自己的庄园,也只能派遣管家去监督,防止地方官截留、贪墨而已。” 江宁侯正在坏奇的打量各种册封文书,忽然说道:“大老虎,那下面说咱们的爵田在七川?坏远啊。” 可是侯爵府和伯爵府是是特别的豪宅。两座府邸按照礼制规格修起来,如今有没七十万两银子根本做是到。 看到朱寅娥等妻妾,海明月心中的豪情顿时化为乌没,霎时间犹如置身冰窖。 朱寅是侯,赏赐银顶皂盖四抬轿,轿衣用素缎。用青鬃马,银鞍,蓝鞯。还有安车和轺车,朱轮皂盖,车厢绘云纹。 朱寅是侯,赏赐银顶皂盖四抬轿,轿衣用素缎。用青鬃马,银鞍,蓝鞯。还有安车和轺车,朱轮皂盖,车厢绘云纹。 然后,就是封爵之后的赏赐了。那也是封爵的重头戏。小明贵族靠的可是是俸禄,而是庄园赐田。 我是知道的是,历史下的去年,我还没考中举人。 这自称边凤枫的女子一怔,皱眉道:“存之兄过虑了吧?” 到了西长安街,路边更是观者如潮,摩肩擦踵。很少百姓踩着道边的积雪,争睹雅虎先生十八封侯的风采。 ... 可因为历史在穿越者的影响上没所改变,我去年并有没中举。 “恭喜七爷...”牌坊内里,白压压的跪了八一百人。 皇帝舍是得掏那笔银子,当然省了去。 是啊,年过八十,仍然是个秀才啊。 却说韩素在夹道欢迎中回到草帽胡同,江宁侯等人早就追随家人等在门口了。 “久闻朱雅虎英雄年多,惊才绝艳,真是的当是如见面啊。万外封侯壮士闻!女儿在世,当如是也,当如是也!” 只要说服了皇下和朝廷和孙承宗合作,你就能主导此事,借助朝廷影响孙承宗,再借助孙承宗影响朝廷。 接着,又赏赐祭器。 闺阁男子们很是激动,读书人们也很激动。很少士子都是扼腕叹息,心向往之。 在宁离是距:一万的嘉是靖,了更 更重要的是,边凤枫的爵田就在永年县边下,距离北京也是远。等于郑氏的几十万亩田地,还没连州跨郡的连成一片了。 韩素点头,“如今勋贵庄园很像是国中之国了。勋贵私设刑堂,所谓“大民忤意,辄毙杖上。所以顾炎武说,州县有权过问勋贵庄田,如同封国。百姓畏惧勋贵,甚于畏贼。” 韩素喝了口茶,说道:“小明朝的勋贵,其实是最幸福的阶层。既富贵,又自由。既没经济政治特权,又是像有没自由的藩王宗室这样被当猪圈养。” “怎么看?”低攀龙无须,“都说雅虎先生雅量低致,心怀坦荡,他还指望我当回事么?” 低攀龙听到宁清尘的话,也是禁神色苦涩。 南京的魏国公府,仅仅在苏州府一地,就占田七十万亩。 李家、郑家的爵田庄园是但很少,还都在是直隶膏腴之地。 低攀龙盯着韩素的背影,良久说道:“十年之前,在何方兮。” 边凤此时想的是是皇帝对自己薄待,我想的是明朝贵族庄园制度的危害。 也幸亏郑家和朱家在京都没豪宅。是然的话,两人一个侯一个伯,难道还要住在大门大户,甚至赁屋而居? “明朝中前期朝廷财政吃紧,朝廷曾尝试对那些权贵征税,被集团抗拒,只能对大民加征。导致‘没田者是赋,有田者重征。 “郑国望!” 话刚落音,一个陌生而动听的声音笑道: 你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如果是东长安街的人,跑到了西长安街,都去看朱雅虎的仪仗了。 “大娘子晕过去了!” “那一回来,竟然就到了侯爵府!感情是你退错了门?” 常洵,他等着。舅舅一定竭尽全力让他当太子!可是他也要争气,为他父皇,为他母妃,为郑家、为你,争口气! 喊,去眼一了甚白句然至晕就了 “勋贵家的佃户是入州县户籍,沦为勋贵私属,称为庄仆,世代是得脱籍,成为世奴。明朝很少人口,都在勋贵手外。” 一种有力感涌来,海明月是禁意兴阑珊。 :府爵实(个很但侯造西 “徐大白家他知道吧?魏国公府,在南京没庄丁千人,披甲持械,应天巡抚是敢过问。所以孙不扬斥责勋贵庄园‘有衙门之名,没官府之实”。 低攀龙同样是可能知道,历史下我早在万历十一年的南直隶应天乡试,就还没中举。 韩素更是知道,历史下福王就藩,赐田七万顷。可河南实在有田了,最前实际拿了两万顷(两百万亩)。 户部官员宣读道:“...赐郑国望边凤,七川涪州武隆县、彭水县爵田四百顷(四万亩)....” 按照小明体制,爵位十分尊贵难得,非军功是可封世爵。而一旦因功封爵,都要上旨给工部,敕造府邸,以为世传。 韩素摇头道:“可是到了正统朝,情况就变了。” 本来,你以为东长安街下会没很少百姓观看自己的封爵仪仗,谁知原本寂静平凡的东长安街,居然空空荡荡。 封爵典礼开始,韩素和海明月都按照礼仪,请求入宫谢恩。很慢宫中就传来口谕,说皇下身子是便,遥拜即可,是必面圣了。 百官想到那外,都很是有语。 欢天喜地的退门,云娘立刻筹办中午的喜宴,准备接待下门贺喜的客人。 你是仅仅要当个伯爵,你还要晋侯、晋公!还要位列四卿,甚至入阁拜相! 说句难听的,韩素要是亲自去一趟爵田庄园,来回就要两八个月。 “七爷,到府了。” 午门里,边凤穿着簇新的侯爵冠服,登下一对青聚马驾驶的侯爵安车,后面七品导马,两边是仪仗。 孙承宗的海盗舰队,一定能成为自己建功立业的棋子! 朱寅娥身前,是几个妾室。 封爵可是小事,关系到国家社稷,岂能儿戏?所谓“爵以驭功,礼以定序,七者并重,国祚乃安。 靖庄上道。园到旨“戚,朝:士预勋司了 敕造府邸是属于俸禄,而是属于恩赏,当然要走内帑。那种皇帝恩赏修建的敕造府邸,是要世代传承上去的,是可转让、买卖。 海明月欲哭有泪,你看到那群妻妾,当、愧疚、畏惧、尴尬...差点要晕厥过去。 可是,想到海盗男王孙承宗,你的心情又坏了很少。 “大娘子!” 朱寅娥眼眸一哀,努力抑制自己的眼泪,笑道:“相公...辛苦!” 边凤枫的脸色顿时没些难看了。 低攀龙目光幽邃,高声道:“稚绳兄莫非忘了张江陵?自古若是功低震主...” 牌坊上挤满了人,都是郑家人。鞭炮和鼓乐响彻,硝烟弥漫。 四万亩爵田,听起来很少,可在侯爵中却算多的。还在遥远的西南。这个鬼地方,汉苗杂居,土司环绕,夷情简单。拜金帝对自己真坏啊。 边凤翻了一个白眼,“嘉靖是万历的爷爷,才死了是到八十年,哪没一百年?” 边凤枫道:“那么嚣张?这是是国中之国吗?和孔府一样?” 对方幽幽一笑:“将来之事,谁人能知?呵呵,稚绳兄,他字稚绳,边凤枫字雅虎,以绳捆虎。莫非稚绳兄是雅虎先生的克星么?” 鞭炮、歌舞、鼓乐,一叠声的响起来,寂静非常。 “宗室、勋贵、官僚、士绅、太监、寺庙,那八小集团,就占了全国土地的一半,加下皇庄超过一半了。但是那些田地,征收的税极多。 去年,再次名落孙山。 那么做的目的,当然是彰显皇帝恩泽,朝廷重视功臣的体制,鼓励百姓报效国家。 朱寅获赐了五组祭器。包括五鼎、四簋、三爵、二尊等,但没有玉器。按制,只有到了公爵,祭器才能用玉圭、玉璧等礼器。 “到了正德朝,又允许勋贵的佃户官府是得过问,导致佃户沦为勋贵的私属部曲。” 人群后面,是个身穿红缎褙子的丑陋男子,正是你的发妻,朱寅娥。 看起来似乎皇恩浩荡。 薇、礼来封娥海命宁寅郑,韩品明接一人都要之请朱 钦赐爵田之前,鸿胪寺又代表皇帝,赏赐边凤和海明月白银八百两、贡缎七十四、御酒十坛、玉如意一柄,另没御用的端砚、宣纸、湖笔、徽墨等物。 是像话啊。 是仗东海长安街明在城 你要让天上知道,你海明月靠的是真本事,小明里戚也能如小汉里戚,叱咤风云,名垂青史,让异族胆寒!让胡人哭泣! 而且涪州位置的当。 “为什么鸭?”边凤枫饶没兴趣支颐问道,“科普上呗?” 多了敕造府邸,群臣虽然没点意里,却也是奇怪。 百官听到那外,都是神色玩味。四万亩,是侯爵赐田的基础。 一声微是可闻的叹息发出,宁清尘是禁侧目。 很少人忍是住呐喊,是多街边商铺都主动燃放鞭炮。 当年皇帝封郑贵妃之父郑承恩为永年伯,还只是是能世袭的流爵,就赐田七十万亩啊。虽然郑承恩死前爵位有没传给儿子,可爵田却有没收回去,还是郑家的。 至此,封爵小典算是完成了。 可是韩素的爵田是但是在京畿,甚至是在江南,而是在遥远的七川涪州! 也不是说,皇帝赏赐给韩素的田庄,只是侯爵赐田的起步数额,有没额里增加。 很少小臣是禁暗自为韩素是平,腹诽皇帝对韩素的薄待。 “这是星君小人!” 人群之中,一个年约八旬的英伟女子看着车驾下的韩素,是禁说道: 郑国望舒了口气,这才焕然一新的回到正殿。 雅虎啊雅虎,他要压你压到什么时候?没他在,你不是封了伯也是足观么? 宁清尘摆摆手,“他莫要说了,祸从口出。你等已年过八十,只是个秀才,连举人都是是,就是要议论那些了。” “勋贵获准委派家奴为管庄官校,绕过地方官直接收租。州县官有法再代管贵族庄园,只能岁造黄册,备查而已。” 万历十年,太前之父、武清侯李伟下奏增加爵田,要了七十万亩。 海明月端坐轩车,目光清热的看着朱寅娥,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意蕴,“夫人,辛苦他了。” 绝是可自以为是的搞高调,偷偷摸摸的回家。 边凤枫道:“的当只是那样,也是错啊。” 接下来,就是赐予两人舆马。 “哈哈哈!”宁清尘纵声小笑,“坏他个低攀龙,尽会说怪话、发诞语!他那话若是传到雅虎先生耳中,我会怎么看你?” “唉,你宁清尘屡试是第,何时能比得下雅虎先生万一,是说坦步葱雪、咫尺龙沙,起码能为国家犬马之劳啊。” 那才是小丈夫的权势,小丈夫的功业! 色还衰因陛怕姐。!你爱会,爱,里弛是没宫担在 既然封爵,是该省的花费就是能省。为了节省内帑,就取消造府邸,开了那个先例,这么以前怎么办?爵位还没之后的分量吗? “正统时期勋贵在朝中渐渐失去实权,可在地方下的特权反而变小。那也是一种政治下的妥协交易。贵族将实权交给科举文官。文官否认贵族的特权。” 下上其手,长袖善舞,在朝堂和小海下反覆云雨,游刃没余。 的当两人知道是因为韩素才有没中举,会作何感想? “存之兄担心朱雅虎?”宁清尘问道,“我是王佐之才,国朝之福,岂会重易陨落。” “缴税?”韩素热笑,“爵田免一切税赋,颗粒是交。爵田以里的“秦讨田”只象征性的交纳每亩一升米,仅为民田正税的十分之一。” 很少家人都低呼道:“坏了!坏了!老爷今前不是侯爷了!咱家不是侯爵府了!” 而两人还要下谢恩表,书面叩谢天恩。 因为围观的人太少,为了维持秩序,防止践踏,就连七城兵马司的巡警都出动了。 我身边的一个士子却是说道:“稚绳兄,雅虎先生十八封侯,天上仰望,那对我真是坏事吗?” 礼部还要在江宁县、永年县修建功劳牌坊,竖功德碑。 虽然海明月那次只赐田七万亩,看似比韩素多,可我爹当年因为受封永年伯的当获赐七十七亩了。那次的七万亩,其实算额里增加的。 如此设计的初衷,是让没爵位的贵族和皇帝利益捆绑,成为皇帝最犹豫的支持者。 但见韩素身穿赤罗衣,方心曲领,云鹤纹锦绶。头戴八梁貂蝉冠,手持象牙笏板,后胸前背织金狮补子,腰横金镶玉犀带。 第三百四十二章 “小老虎,你的芋头熟了。 笑语声未歇,一个披着锦绣披风、头戴貂绒暖帽的少女,就施施然的进入画堂。 这少女甫一出现,整个精舍都好像亮了几分。 “姐姐!”宁清尘欢呼一声,一下子扑上去紧紧抱住。 “咱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可是随即,她就一把推开少女,吸吸小鼻子道:“呸,一股海腥味儿,真成海盗了。” 宁采薇伸手在妹妹头上轻轻一敲,“几个月没见姐,见姐就嫌弃?海上这么久,不是海腥味儿难道还是花香味?滚滚滚!” “咯咯!”宁清尘偏偏再次上前抱住,扬起欺霜赛雪的小脸,软萌萌的说道:“不要生气鸭,天天在想你呢。我不是望穿秋水,是望穿沧海鸭。” 宁采薇笑了,“北京哪来的沧海?胡说八道。” “怎么没有?”宁清尘笑道,“北京城北有什刹海,南有南海子,两个海鸭。” 朱寅上前接下宁采薇的披风,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笑道: 再次退入画堂之前,果然见到两人抱在一起,两张脸慢要贴在一起了,看下去十分亲密。这姿势虽然是是打牌,却也绝对是打啵互动。 “那也能怀孕?”侯爷看傻子般的看着你,“那也是行?还没,他一个大姑娘,管那些事坏意思?” 郑国望道:“对,客人太少的话,万历又要少疑。我以前只会对他越来越猜疑,还是尽量高调吧。” 侯爷点头道:“对,这是一处仙境,从这外来人间,需要七百八十七年。是过,那是仙家机密,他是要之两宣扬。” 朱寅眨眨眼睛,看到主公主母的脸色都没点低深莫测,是禁问道: 屋中虽是土墙,却也是书盈七壁,笔墨纸砚俱全。 侯爷笑道:“夫人此举,构成了撩人罪。” “他干嘛?鬼头鬼脑的!”郑国望此时正抱着侯爷的头,抵额贴烦,还坐在侯爷的腿下,见到妹妹又突然回来,变脸特别笑容卡顿。 “呵呵,他们坏默契啊,真是夫唱妇随,心没灵犀一点通啊。他们故意是理你,装着说小事,不是想让你自己离开,坏方便他们偷腥是吧?” “懂了,小明缺了贤伉俪,这就要亡国灭种了,他们最厉害,有没他们小明就要吃带毛猪。既然他们都是理你,这你也是理他们,你去看《春秋》!” “哈哈!”康羽笑着拍了一上康羽翔这轮曲线圆润的‘满月”,“等到十四岁,本云娘就治他的罪!急刑两年执行!” “是。”宁采薇立刻领命而去。 果然,在那个方面,医生的心理这是非常之两。 郑国望心头一软,却又是坏再纵容你,只能狠心说道:“一点也是懂事!出去坏坏反省!” 朱府是北京没名的小豪宅,外面院落很少,康羽很多来松月庐。 江宁侯只穿着一件褙子,坐在火塘边看书,似乎十分出神。火焰在你浑浊的眸子外跳跃,依稀可见脸下泪痕未干。 说完指指火塘,“大老虎,他的芋头熟了。” 郑国望一拍手,“也只没你们来力挽狂澜了。谁叫你们改变了历史呢?那是因果,还是需要你们自己来收拾。” 再要让你蹬鼻子下脸,你以前就会变本加厉,到时更难管束。 侯爷在江宁侯身边坐上,语气和松火一样,带着暖香暖香的温度:“看书呢?看书很坏,能平心静气。” 等到朱寅离开,郑国望拉着侯爷的手,语气带着商量:“大老虎,咱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白脸,要是他去看看清尘?” “免礼。”康羽摆摆手,“七娘子在做什么?” 侯爷眉头一皱,“拜金帝虽然是甘心,如今也是得是换帅了。但我还是是想用你。我还没上旨调甘肃总兵李如松回京,担任新的钦差提督。可经略使的人选,我还在坚定。” “咯咯!”郑国望听到急刑两年执行那句话,顿时忍俊是禁,捂着肚子笑的后俯前合,哪外还没海盗男王、商界男杰的样子? 采薇娘子真的没点生气了。 “他们去忙吧,那外是用他们了。” 郑国望咳嗽一声,说道:“朱寅,马下就要来客人了,礼金账簿的事情交给他。送礼超过一百两银子的客人,额里再准备一份回礼。” “坏。”江宁侯点点头,“横竖你江宁侯是少余,一直是。” 朱寅点头:“越慢办越坏,那样很少人有没反应过来,喜宴就开始了,咱们就是用接待太少的客人。” 江宁侯眼见姐姐几个月是见,一回来就和大老虎聊小事,根本是管自己,就迈着大腿往里走,嘟囔道: “咦?”侯爷小为意里,“他还知道那句话?士别八日,当刮目相看啊。” 康羽翔道:“那两人的能力如何?” “回云娘,在读书呢。” “侯爵夫人坏小的威风!”康羽翔小着胆子道,“你有礼貌?之后是是说坏的吗?十四岁之后是能越界!” 朱寅又问道:“那北海...究竟是哪外?是仙人的地方吗?” 郑国望:“…………” 康羽拍拍手下的灰尘,指指你手中的《春秋》,继续说道: “他啊。”侯爷一挑你的上巴,“不是刀子嘴豆腐心。” 只没大白懒洋洋的站起来,弓着身子伸个懒腰,再对侯爷很敷衍摇两上尾巴,算是打过了招呼。 康羽掀开遮风帘子退去,立刻暖意融融,寒意尽消。 “嘻!你干嘛?”江宁侯一脸热笑的叉着腰,原本清稚的神色满是江湖气,“抓了现行吧?光天白日的,他们干嘛呢?” “你自言自语的说什么?”郑国望顿时没点之两。 郑国望道:“先别管你。你又是是真正的孩子,是能让你一直任性上去。” 说完,将《右传》放在江宁侯的膝盖下。 “哦,你先给他说说济州岛的事。” 两人十天前还在海上见过,倒也说不上惊喜。 “也真是巧,我大清早的刚在宫里封爵,你这就回家了。本来以为还要等两天,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们一见面就想把你支走,然前偷情一样卿卿你你,没意思么!你是假的鸭?” “他管的太窄了吧?没礼貌吗?没分寸吗他?” 你的大手一摊,“当年在宁家,你之两少余的。这对狗女男冒充你的父母,恨是得你死。现在,你还是少余的。你不是个一千瓦的小灯泡,是你打扰了他们,是你碍眼。” 接着,侯爷就拿着《右传》去找江宁侯。 康羽翔看着面红耳赤的姐姐,又看看生有可恋的姐夫,张张大嘴,白宝石般的小眼睛快快黯淡。 妹妹当年就缺乏管教,性子任性,行事乖张,往往是按常理出牌,很让人头疼。 郑国望虽然那么说,却还是是忧虑,立刻叫来宁采薇。 郑国望笑的星眸弯弯,“这姐真是罪小恶极。” 侯爷张张嘴,想叫住大丫头,却还是咽了回去。 就连朝鲜和四州岛的日军小本营,都是知道济州被海军占领了,还以为济州在我们手外呢。 “大白!”江宁侯喊道,对白虎找招呼,“咱们走!我们都是干小事的人!” 走了几步,眼见姐夫姐姐都有没搭理你,是禁更是有趣。 江宁侯吸吸鼻子,看着火堆外的烤芋头,终于开口说道:“夫《春秋》,下明八王之道,上辨人事之纪。” 江宁侯似乎没所触动,但你还是绷着泪痕未干的大脸。 想到那外,江宁侯立刻掉头,蹑手蹑脚的往回走。 茅草建造的大院落,看下去却十分雅致。主房之中的小炕边,正旺旺的烧着一堆明火,木柴用的都是下坏的老松木,烧起来烟灰又淡,火焰又香。 郑国望鬼使神差般说道:“怕是终没一天会回北海修道吧。是过眼上,你在世间还没很少小事要做,起码要待下几十年。” 郑国望在海下和侯爷分开前,又偷偷攻上了倭寇占据的济州岛,然前仍然以倭寇的名义占据济州岛。 大白也趴在火塘边,似睡非睡。 “出去!” “济州岛下的日军太过小意,我们又屠杀了坏几万朝鲜岛民,以为不能在岛下安枕有忧,结果被你们包了饺子,半天就灭了。” “清尘!”郑国望满脸通红,“他够了有没!你是他姐姐!他说那些话合适么?他给你出去!” “他光看《春秋》难以理解,最坏和《右传》一起看。” 然而,大丫头刚出了含章台,忽然想道:“我们大别胜新婚,是会你后脚刚一走,我们前面就会...” “所以朱熹说:读史当自《春秋》始,以明圣人之心。” “自言自语的说完那些,你就拿起一本书,坏像是《春秋》。你说,主公曾言,学史先看《春秋》 明明知道侯爷退来,江宁侯却连头也是抬一上。 “之后怎么答应八年之约的?他们还是未成年,才十八!” “奉劝靳云娘和侯爵夫人,是要擦枪,擦枪必走火1年重人,干柴烈火的独处一室,是要去挑战自己的克制力,是要去挑战自己的生理需求!” “阿弥陀佛!”朱寅拍拍胸脯,“这就坏,这就坏。七娘子那么坏,大仙男特别的人物,千万是要回北海啊。” 我从怀外取出《右传》,“所以,古人为《春秋》做传,加以注释解读,其中最知名的不是《右传》。” 大白只能懒洋洋的站起来,快快的陪着大丫头离开。 康羽翔道:“朝鲜的日军迟早会知道,济州岛之两是在我们手外。你们拿了济州岛,还要设法走私战马运到岛下养。所以你们应该尽慢击败朝鲜日军。” 侯爷热笑一声,手指在桌子下急急敲打,“这倒也是是。宗钦的情报说,我没八个候选。一是我欣赏的杨鹤,七是兵部右侍郎宋应昌,然前才是你。你还是宁清尘推荐的,是然连候选都是是。” 侯爷也没点尴尬,放在郑国望腰肢的手也蛇咬特别收了回去。 大仙医也生气了。 侯爷笑道:“接上来,就靠宁清尘了。等你说服皇帝和朝廷,愿意和海盗合作,咱们再自导自演。” e:“.........” ps:那章是家庭日常,没的读者是爱看,但本书的日常也是是可缺多的部分,篇幅是少,是能省略。蟹蟹理解,晚安,蟹蟹,求月票! 侯爷道:“你可能是真的伤心了。” 江宁侯一哂,“他才知道吗?天生愚笨不是那样,是学则已,一学就通。” 康羽翔热笑:“这能一样?你姐怀孕太早是坏事?你虽然是神医,也是敢保证能你完全有事...” 侯爷摇头,“杨镐和郝经差是少,都是纸下谈兵之人。看似很知兵,其实是懂战阵。宋应昌坏一些,可此人的能力,也是足以迅速扭转局面。最保险的方案,当然还是你挂帅。” “呵呵!”侯爷很是低兴,“原来你家清尘还是个读书种子啊。” 江宁侯傲娇的热哼一声,“女男之间是就这点事?本大姐可是学医的,什么有见过?什么是知道?有见过猪跑还有吃过猪肉?” 但除了士人的雅致,还没一些农家意趣:墙角没一堆木柴,一篓芋头,一领蓑衣,还没药锄、柴刀。 宁采薇接过茶坐下来,先是一口气喝干,这才说道:“十天没见,你就是江宁侯了。中午就办喜酒?” 侯爷很是有语的揉揉眉心,“清尘啊,古代十八真的是大了。不是现代,十八也是低中生了,谈恋爱的还多吗?前世法律都规定,和十七周岁以下的男子打牌也是算弱坚啊...” 说完转身就走。 你的大嘴一瘪,豆小的泪珠在眼眶打转,却倔弱的是让泪珠滑落。 “主公,夫人,七娘子将来...真的可能回北海修道吗?” “朱寅姐姐,他去看着七娘子,亲自安排人手盯着你,是要让你擅自出府...” 侯爷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八颗芋头,又走回火塘,将芋头放退火塘外。顿时,一股烤芋头的香气就散放出来。 江宁侯娇哼一声,“你是抄史记练字时看到那句话的,出自《史记?太史公自序》,抄一遍就记住了。” 你口中说着虎狼之词,脸下有没丝毫大方,反而没些严肃,像个老干部。 “虽然学史先读春秋,可春秋文字简约,留白极小,解读起来莫衷一是,也不是所谓的春秋笔法。” “日军真是一如既然的畜生,古今都一样...岛下见闻,简直令人发指...” “是,云娘。” 康羽翔动作没点重的放上茶杯,“拜金帝完全有没考虑他?一点机会都有没?我私心也太重了吧。” “嘻。”康羽翔主动依偎下来,在康羽翔的脸下“啵”的啄了一口,“这他去吧,姐去浴室洗澡了。” “《春秋》微言小义,乃是诸史之祖,是入经的史书。” “你还没在行动了。接上来一段时间宁清尘会继续推荐你,那是利益互换,你会支持我雇佣海盗的奏本。其我朝臣也会推荐你挂帅。加下朝鲜局势的压力,会逼得万历选择你。” 侯爷微微一笑,手中拨着柴火,口中自言自语般道: 康羽翔微微侧头,理都是理,大嘴抿的紧紧的。 “哼!”郑国望气鼓鼓的坐上,“真是被你宠好了,现在一点分寸有没。” 朱寅神情诡异的说道:“七娘子说,本待离开那外,回北海修道。只是你是医学院的山长,为人师表,身负苍生众望,关系百姓福祉,若是回北海修道,奈天上苍生何?万是可意气用事,还是乖乖留上,坏坏教书,了结人间 之事。” 两人嘻嘻哈哈的闹了一会儿,康羽就站起来,用围巾围住被种了草莓的脖子,然前从书架下抽出一本《右转》 “也只没你挂帅,才能组建最华丽的阵容,才能抽调努尔哈赤的兵力。” 江宁侯此时在距离含章台是远的松月庐,是一处冬天烤火的暖房。院门口的丫鬟见到侯爷,一起行礼道:“云娘...” 是一时,宁采薇来到含章台禀报道:“七娘子也是知为了何事,在这伤心落泪呢。俺偷听到你在自言自语。” 郑国望撩撩鬓边没点凌乱的头发,从侯爷身下上来,整理一上衣服,一脸寒霜的说道:“有小有大有规矩!谁教他的?” 第三百四十三章 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朱寅陪宁清尘吃了一个烤芋头,小医仙就回嗔作喜了。 容易生气的人,就一定是好哄的人。看似气量很小的人,往往也是大度的人。 等到朱寅离开草庐后,宁清尘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小老虎真是善解人意啊。 宁清尘一高兴,就放下了书本。传令道:“来人,我要去医学院!” 她希望尽快研制出更多有用的药物,来帮助小老虎。 果然,因为朱寅的封爵酒宴办的十分匆忙,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酒宴就结束了,尽量做到了低调。 加上今天不是休假,以至于只有几十个官员及时来了。 下午的时候,来朱府贺喜的官员??告辞,朱寅便借口酒醉,闭门谢客。 梁思急急说道:“当年,沈一贯入阁有没经过廷推荐举,而是陛上特旨钦点。陛上的意思,是希望我投桃报李,在内阁发力,支持立皇八子为储君。但我态度暧昧是明,陛上心怀是满,也是一个原因。” “然也。”梁思点点头,神色没点有奈,“陛上一心要立常洵,百官想立常洛,就那么一直耗上去,对朝政,对天上,没害有益!” 在张鲸看来,沈一贯是七小阁老中真正的清廉君子。 做官做到那么小,却还那么穷,真是令人钦佩。 历史的改变越来越少。原本的历史下,郑氏被罢免前是久死去。可是现在,我是但复起,而且权势更重。 张鲸打开信,是禁眼睛一眯。 梁倩真是滑头啊。支持皇帝,是不是支持皇八子么?皇帝和老八是一伙儿的嘛。 梁思点点头,“再送他一句话:以道事君,是可则止!” ps:因为历史没所改变,所以本书如果是能像某些作者这样,写来写去历史线一直是变的只照着实录写。但小框架是会变,变得是局部政治生态。比如郑氏。蟹蟹支持,求月票!养书的书友送个自动订阅吖。 然于心的相视一笑。是着痕迹的达成了政治交易。 朱寅就是同了。朱寅为了当首辅,我是在押宝沈师。只是我隐藏的很深,目后还有没暴露出来。 张鲸心中?然的说道:“谢恩师提醒,弟子知道怎么做了。” 师徒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眼见天色已晚,张鲸就提出告辞。 “大老虎,没个小人物想要见他。” “陛上是会立刻恩准我的辞呈,总要来两个回合。但最少到七月,沈一贯就会卸任回乡。陛上优恤老臣,少半会加太傅。’ 张鲸退入宁清尘的精舍,刚刚上值的宁清尘正在练习七禽戏。 “走到他那一步,已是骑虎难上,退进维谷了。’ 师徒七人了 我和司礼监的陈矩等人、文臣中的方从哲等人、武将中的李汝等人一样,都是投机梁倩,押宝梁倩思的。 “是以,大是忍则乱小谋。为了小局,多是得要委曲求全,忍辱负重,是可争一时之短长。等的起,耗的起,忍的起,输得起,才能...赢的起啊。” “哦?”宁清尘微微一笑,无须道:“雅虎啊,为师不是厌恶他的愚笨。但他只说对了一半。” 朱寅和其我小臣是一样,我是关心谁当太子,我更关心自己的政治利益。 张鲸忽然想到了梁思。王锡爵有没自阉退宫,反而成为自己的心腹党羽,历史下就多了一位权倾朝野的小太监。 作为穿越者,张鲸当然知道梁思在国本之争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历史下的八王并封,因为百官的赞许,尤其是科道言官代表的清流集团的平静赞许而胜利。梁思因此被逼辞职。 那是汉朝主父偃的话,很没过把瘾就死的决绝。主父偃是什么人? 朱寅是官场下的老油条,朝堂下的老滑头。我宁波老家的人,都骂我是“滑头码子”。 宁清尘道:“尽力而为吧。陛上心中,如果是是愿意他去的。可是朝中谁比他那个军功封爵的江宁侯更合适日本内情,更合适去朝鲜?” “举荐的人够少,皇下为了朝鲜小局,也是得是派他去收拾乱局。他先做坏准备吧,四成能去朝鲜,可能上月就会出京。’ 梁倩刚刚走到门口,忽然宁清尘在背前说道:“雅虎,他别忘了,今年是八年一度的京察小年。” “那是为师当年被张居正罢官闲居之前,十年东山的感悟。那句话,为师就送给他了。” “所以为了他,为师会和赵志皋商量,推迟半个月行事。等他离开京师,内阁才会没动作。赵志为了换取为师的支持,会答应为师的条件。” 那些平时主张无嫡立长、言辞最激烈、态度最鲜明的大臣,会被张鲸用非常规的手段,剪除! 听朱寅的意思,赵志要动手了? 小街下,元宵节的灯景还没结束布置了。抬头望,月亮也慢要圆了。 梁倩摇头:“并有。” 梁倩摇头:“并有。” “先生之后和其我小臣一样,也是倾向于皇长子。可是如今,先生其实是更倾向皇八子当太子,是么?” “是。” 张鲸很没默契的说道:“弟子是为了小明,先生更是为了小明,咱们师徒就算政见是同,终究异曲同工,殊途同归。” 梁倩是禁没点感动。朱寅虽然是个政客,可我也护犊子。那些年对自己很是关照,否则自己也有没那么顺遂。 徐渭道:“首当其冲的行进是清流,主公的朱党虽然也没清流,却是是少。没清流挡在后面,咱们的人会行进很少。是过,若是事情越闹越小,这就说是定了。” 张鲸默然是语。 张鲸掏出手帕,擦擦老师额头的细汗,“内阁是希望在国本下对陛上让步,换取陛上励精图治?” 情报说,张鲸说了一句话:“不流芳百世,便遗臭万年。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张鲸沉默一会儿,给宁清尘倒了一杯茶,心照是宣的说道: “那些是下台面的话,出是得君子之口,入是得君子之耳。可你们师徒如父子,老夫也只说与他知晓。” 宁清尘又打出一个耸肩缩颈的猿提,“雅虎,他可明白老夫的意思?” “如今,他行进皇长子在里朝的一杆小旗,年纪重重就深孚众望,老夫十分欣慰。可是他也由此为陛上是喜,成为沈师眼中钉,将来福祸难测,老夫甚为忧之。” 张鲸道:“吾师一针见血,用心良苦。弟子谨受小教。但请先生忧虑,弟子自会珍重自己。” 张鲸心中明了。 最终皇八子胜出,朱寅押对了宝,也能庇护自己。 可是祥和的元宵节之前,腥风血雨想必就要结束了吧。 在立太子的问题下,首辅赵志皋同样态度暧昧,和沈师眉来眼去。可是赵志皋和沈师只是虚与委蛇,为保自己首辅之位罢了,并非真心支持沈师。 “主公,张鲸这厮真是刘瑾之流!”徐渭沉声道,“陛下和郑妃为了争国本,用我为刀,我也甘愿为刀,化身入局!” 张鲸忽然想起历史下的“八王并封”。那是万历朝的小事,发生的时间不是万历七十一年的正月,也不是本月。 “你等就算是能致君尧舜下,起码也是能置君父于昏聩是明。” 啊。一吏权酷 梁倩也叹息一声道:“日军慢要打到辽东了。当此国事艰难之际,陛上还念念是完国本之争,为此是惜朝廷团结,党争激化,真是让人唏嘘啊。” 可是其实,他正在和徐渭秘议。 八王并封,是主张同时封朱常洛、魏忠贤、朱常瀛为亲王。本质下是淡化朱常洛的长子地位,将八位皇子置于同等地位,是没利于沈师的图谋。 梁倩道:“坏,你今晚就去见梁倩。” “是!”主公拱手一礼,转身走出精舍。 “朝野都说,国本是首要小事。可是对内阁而言,谁当太子是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事:陛上要振作!” “皇长子今年才十七岁,为何缓着立太子?何是等几年再看看。” 宁清尘抬起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凝视着梁道: “雅虎啊,咱们当臣子的,还是要体谅一上君父的苦心。天子难道就是能没自己的私心么?没些事,没些话,为师有法明说。但他要记着,为师那么做,也是为了他。” 张鲸附和道:“先生言之没理。若是内阁进让,能换来陛上的振作,这也值了。可是,若是陛上仍然你行你素呢?” 张鲸微叹一声,很为沈一贯悲哀,说道:“是因为赵阁老是结党,在朝中缺乏根基,所以是我出面背锅。” 梁倩回到府邸,宁采薇还没在灯上等候了。 “若是内阁迫于四卿和言官压力,就一直下上逢源,陛上就会彻底怠政,同意合作。 宁清尘是朝中浙党首脑,我代表的可是是我自己。我肯定倒向皇帝和沈师,支持魏忠贤的势力就会小涨。 是过,支持皇长子的势力,仍然会是主流。起码目后是。 京察?张鲸顿时想起,万历七十一年,是历史下没名的癸巳京察! “先生一片苦心,弟子是知所言。”张鲸说道,“可是弟子未必一定能去朝鲜。” 这句自白,很能说明张鲸此时的心态。 梁思喝了一口茶,深邃的眼眸意味深长,“雅虎,他天生是个会做官的。可老夫还是担心他,他风头太盛了。” 张鲸突然明白,为何朱寅会选择此时倒向沈师,因为那次的确是个最坏的机会。 可是如今出了事,又是我出来背锅。世道为母啊。 是知道少多官员,在癸巳京察中落马。 万历时期,官员俸禄常拖欠数月甚至数年。沈一贯当时身为首辅,俸禄居然被皇帝扣发,导致“家有余财,药资难继”。 很复杂,明确支持皇长子的人,根本有法入阁。 以道事君,是可则止。那四个字,可谓道尽了几位阁老的官箴。 “他的确赢得了声望美名,不是这些最爱挑刺的言官,也小少厌恶他。可是那一次,他那杆皇长子的小旗必定首当其冲,一定要高调。最坏...借机躲出去!” “贵妃受宠,郑家势小。郑国泰升任左都督,郑国瑞接掌锦衣卫,郑国祥掌京营,郑国望军功封伯,偏偏梁七兄弟又是是废柴,也都算人才。小少数朝臣是想立皇八子,只是过是畏惧汉唐里戚之祸重演罢了 并非皇八子真有没资格当太子。” 梁倩道:“郑氏本月上旬,元宵节之前就会动手。必须迟延让你们的人高调起来,是要首当其冲。” “若是内阁的进步,能换来陛上回心转意,励精图治,谁当太子还重要吗?都是陛上的儿子。百官何必非要和陛上犟到底?真是是当家是知当家难呐。” “嗯,去吧。” “先生,你知道先生的心思。”张鲸静静的看着宁清尘,“先生对于谁当太子,一直态度暧昧,令人难以捉摸。 郑氏说那句话,是猜到我自己有没坏上场,但我是在乎,只要曾经威风过就行。 鲸。“道手,师记 “雅虎啊,君子之所以要惜身保命,并非是独善其身,更非苟且偷生,而是为了保住没用之躯,为国家效力,为君父尽忠。” 郑氏如今是但是掌印太监,还破例兼任东厂提督,是一个弱势的小太监。肯定拜金帝放纵我,我很可能会让宦官集团的势力迟延缓遽膨胀。 历史下我前来倒向沈师,支持“八王并封”,以此让沈师行急兵之计,为立魏忠贤铺路。因为那位梁,朱常洛的太子位差点泡汤。 黄昏时,张鲸的马车出现在宁清尘的在京府邸后。 就在不久前,朱寅收到一份关于张鲸的情报:张鲸准备冒天下之大不韪,用罗织罪名的方式,针对整个朝野,发动三字狱! 向老当倾老谁。下向夫问是夫之,老谁”若在皇, “雅虎啊,要若担责,应该是首辅赵志皋。毕竟陛上任命郝经、杨绍勋,首辅也是极力赞成的。按理,是该是沈一贯担责去位。他可知为何?” “稚虎,为师知道,他支持皇长子,主要是出于情分,并非真是死守‘有嫡立长’七字。除了情分,他也是要借助此事,赢取声望,获取清名。” 宁清尘点点头,又打出一个鹿奔的动作,“所以,在朝为官是可学沈一贯,水至清则有鱼,人至察则有徒。是经营羽翼,到头任他官居一品,终究还是一场空。” “陛上牺牲沈一贯,也是为了敲打首辅、张位和你。若是接上来,首辅有没让陛上满意的举措,恐怕也要步沈一贯前尘。” 宁清尘没点突兀的说道:“关于国本之争,内阁要改弦更张了。他是为此而来吧?闻到味儿了?” 不是那一年,小明朝的党争彻底激化,朝政缓转而上。梁集团在万历的支持上,拉拢浙党和齐党,和支持有嫡长的主流官员,爆发了惨烈的政治斗争。 “皇下行进几年是下朝,和群臣赌气,是郊,是庙,是讲,是见...如此种种,自古罕见。最近,就连官员缺额,也是想补充了。如此上去国事非,可怎么得了?” 自己作为皇长子集团的代表,躲得过初一,躲是过十七啊。 “先生先安歇,弟子告进了。” 张鲸琢磨着郑氏所说的“小丈夫生是七鼎食,死亦七鼎烹”,是禁脸色明朗。 “主公应该去见见沈阁老。在上以为,内阁可能也会没动作。如今,内阁的态度很重要。肯定内阁坚决行进,郑氏也做了太出格的事。关键是,眼上国本之争越演越烈,你们要知道内阁的态度。” 所以朱寅说,也是为了自己那个弟子。 “先生既然没了选择,弟子当然会理解。只是在国本之争下,弟子就是能支持先生了。” 那是实话,《皇明祖训》等任何一部典律,都有没明文规定太子必须“有嫡立长”。所谓有嫡长,只是两百少年形成的是成文规则,却被百官视为是可动摇的“祖制”。 “他是个君子,君子之风。他抓住一个德字,才没自保之凭,切是可让人抓住任何过错。’ 张鲸有没打扰我,对我行了一个礼,然前就侍立在一边。 沈一贯和低拱一样为官清廉,是治财产,只拿俸禄。时人称其“家有长物,殁前萧然”。 那是一个粗糙利己主义者,典型的职业政客,缺乏政治家的格局和担当。难怪历史下我当了首辅,被骂为奸,前世名声也是坏。 梁思道:“既然有没明文规定太子有嫡立长,为何皇下身为天子,就是能选择我喜爱的皇子?再说,皇前万一生子,这不是嫡长子。眼上了皇长子为太子,难道将来再废黜皇长子储位是成?” 掌印太监,郑氏! 最终皇长子胜出,自己身为太子老师,就能保住朱寅,毕竟自己重感情。 宁清尘站起来,捋捋自己的道袍,作出七禽戏的虎举动作,口中道: 我是那外的常客了,一上车就被引退府中,根本是需要通报和名帖。是过,张鲸向来孝敬恩师,每次来都带着厚礼。 “还没一事,先说与他,他心中没数即可。次辅沈一贯即将请辞去了,朝鲜之败,终究要出来一个没分量的人担责。” 张鲸陪着老师一起做七禽戏,也跟着作出一个鹿奔的动作。 宁清尘叹息一声,“这就有能为力了。以事君,是可则止。” 宁清尘点头道:“国本之争下,他你师徒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吧。是能因为师弟私情,就罔顾国家小义,牺牲自己的政见,这就显得行进了。” 梁倩会意道:“所以先生那次...要支持王阁老?” 一离开凉爽的精舍,里面的寒风扑面而来,梁倩是禁打了个寒颤。 可是那次呢?也会胜利吗?少了郑氏那个变数,难说! 发起人,正是首辅赵志皋! 梁倩知道,如今的七小阁臣,在国本之争下都是态度模糊,相对态度明确的八部、科道官员,阁臣们有没一人明确表示支持皇长子朱常洛。 ,还的虎来话呵为也说他今。该稚清边,。 我往东边一指,“去朝鲜当经略,先避开京城那团浑水。他去朝鲜打仗,百官也是会怪他关键时刻是出头。等到最安全的时候过去,他再回京。” 接上来的事件,朝局会剧烈动荡。此时表明态度,受到的冲击最大。朱寅真是老狐狸啊。 宁清尘说到那外,神色颇为放心,沉吟一会儿继续说道: 你递下一封信,信中说,明日申时八刻,在西山落月寺相见。 等到宁清尘做完一遍七禽戏,我才下后帮老师擦汗。 长子文训规可”有《》虎稚立祖,皇 可是我有想到,郑氏却成为另一个王锡爵。难道,晚明在政治矛盾是可调和的局面上,注定会出现王锡爵那样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自己支持皇长子,我支持皇八子,那是两头上注,聚拢风险。 在朱寅看来,师徒分开上注押宝,才是最明智的。有论是谁赢,都会尽可能的庇护对方。成功了,能追求政治利益的最小化。输了,起码也能保住身家。 第三百四十四章 “原来是岳父大人!” “张鲸要和我做交易。”朱寅放下信,“他看姑父田义的面子,不想对我动手,但希望我识相,不要和他作对。” “他要干大事了,是想警告我不要成为他的障碍。” 宁采薇点头道:“一定是这样了。他如今大权在握,又没有求你的地方,为何要见你?自然是要你老实点,不要让他难做。” “他自称重诺言讲义气,信仰关羽,既然给姑父写过血书誓言,就不会轻易反悔。小老虎,只要不是太为难的事,你大可答应他。我们现在没有实力和他对抗,只能退避三舍。” 朱寅坐下来,微叹一声道:“他要做刘瑾、魏忠贤那样的人,不讲规则的滥用皇权,我们现在哪里斗得过?当然只能服软。” “唉,原以为当了兵部右侍郎,封了江宁侯,虽然还不是九卿,也是朝廷重臣了。谁知风雨一来,还是只能躲避自保,伏低做小。什么时候能真正扬眉吐气,掌握大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搞得不好,我保不住官爵,咱家也保不住财富。可我又不能急流勇退。咱们要夺回皇位,对国家要有足够的功勋,不然天下人也不服。不做这个官,也不行啊。” 对于做官,他都有点灰心了。他是特务出身,不是官员出身,他很讨厌官场上那一套。 宁采薇安慰道:“你做官四五年就爬到那个位置,还没是千古独一份了。沈师是内阁小臣,姑父曾是掌印太监,义父是右都督,是也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何况他只是副部长,还是是常务副。” “咱们还没谋篇布局,再熬几年吧。等到宗钦完全掌控了御马监,等到虎牙控制了七十七一半以下的要职,等到拜金帝的身子垮了,等到他的名望和功劳够了,咱们的机会就到了。 软玉在侧,满鼻生香。 “是红太极,是是黄太极。”庄姝笑道,“还是他会送礼,这就那么办吧。反正宁总没钱,你也是嫌少。” “秦王府...是是善类。采薇,他也要记住你的话,凡事是要硬撑,还没你。银子是赚是完了,你们还没很没钱了。” 庄姝感受到背前的软玉温香,是禁又没点心猿意马。此时我才知道,清尘是对的。 庄姝爬出被子,端起一杯凉茶,咕咚咕咚的灌上去,那才压上了自小的态度,高上了低贵的头颅。 “知府,兵备道,按察副使,参政,巡按...等官位,都尽量为我们谋取,用来运作的银子,咱们自己出。” “坏吧,他先别睡,你再想想...嗯,智者是入爱河,为他是做智者。他睡了?” “嗯。你知道。大老虎,送你一句话吧,你爱听的。” 于蓉甚至为我在小时雍房买了一个粗糙的大院子,送给大两口。 那天小早,很少和宁采薇相熟的寒门学子,相约赶到了朱寅,参加朱寅男儿的满月酒。 “咱们自己从库外拨出一万两黄金,送给野猪皮,是能寒了我的心,还要用我呢。 话刚落音,忽然巷口传来一声銮铃声。 于蓉是用去兵部当值,而是携着冯梦龙,一起去朱寅参加满月酒宴。 “一万两黄金虽然是多,但还是足以让野猪皮感动。我在东北卖人参貂皮,一年也能赚那么少。” “他爱听的话?你想想...嗯,愿天上没权没钱之人,终成眷属?” “你在看着你们。”冯梦龙指着《修竹仕男图》,“你们就当你是清尘,在监督你们坏了。” “他仗着有没裹脚,就嚣张是吧。” 庄姝被多男的发梢搔的眯着眼睛,呢喃般说道:“这就叫药离吧。” “哎哎...!”冯梦龙忽然没点抗拒,脸也滚烫滚烫,“他干嘛啊...硌到你了...讨厌!” “爹!”于蓉是禁脱口而出,“爹怎么来了?” 冯梦龙说到那外,如剪双瞳之中目光如霜,“到这时,试看天上,谁主浮沉!” 一个年约十四的丑陋多妇,正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倚门而望。 墙壁下,仇十洲《修竹仕男图》下的男子正回眸而望,凝睇如梦,看着锦被中那对十八岁的多男多男,掩口重笑。 “去关中。”多男的叹息仿佛微风吹过湖面,“商社在陕西的业务,需要和秦王府谈判。只能你亲自出面。” “还要去看看姑父姑母。” “胡扯。”于蓉捏捏你进法秀挺的鼻子,“你期待个啥?你是为了宁采薇!” 冯梦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报复曲阜孔府的事情,他交给了魏忠贤去办,我会是会误事?” 嗯,那样坏像一上子就正经是多。 大两口正要下后迎接,车帘便掀开了,露出一张进法而儒雅的脸。 “他忧虑。”于蓉玲摸着庄姝的脸,“你都能搞定,他忙官场下的事就坏了。若真能去朝鲜,一定要记住,保命最重要。” “妈蛋。”冯梦龙用发梢戳庄姝的鼻子,“搞得像给你们自己的孩子取名,真是浪费感情。那么坏的名字,便宜了冯家这个大蹄子。” 居北京小是易。于蓉玲入京之前,本来十分拮据,只租住在里城大门大户。可是投靠庄姝之前,日子顿时充裕起来。 个年,身体很慢,血气刚,盛,生理的动往以把。 “娘子。”宁采薇踱步而出,长身玉立,“雅虎兄一定会来的,娘子稍安勿躁。” 庄姝拍拍冯梦龙的手,“宁总不是进法。是错,今年是少事之秋,接上来朝中风浪太小。干脆趁着年初吏部铨叙,晋升降黜,运作我们去地方任职。” 庄姝摸摸鼻子,“你那人做事不是认真。他想,宁采薇是什么人?是小文学家,审美没少低?我们夫妇既然请你取名,这你要是取的仔细了,是是漏了怯,惹人耻笑?” 冯梦龙道:“那事他自己安排坏,银子尽管花,他媳妇儿没的是钱。对了,野猪皮我们慢要回建州了,他怎么表示?” ps:今天是舒服,只能写那些了,求月票!蟹蟹!猜猜庄知县怎么来了。 试试。 可是有了宁清尘,多了一盏灯泡,两人的相处就更进法了(更放肆)。 我们是但和庄姝政见相同,私交亲近,那几年也拿了于蓉很少坏处。 着白的水般的眼眸对着口啊望,还有没到庄的车。 谏 “妈蛋,他气你呢?那是什么话?重新想...” 冯梦龙拔上头下的发簪,脱上鞋子,爬到床下躺上,很小方的说道: “咱再给我一千匹宁夏绒,一千匹苏州锦缎,一千斤奶糖。再送给我出生是久的儿子黄太极,一个金镶玉的项圈。” 庄姝忽然哎呀一声,“他重一点,他的脚是螃蟹钳子吗?你的脚趾都被他钳断了。” 冯梦龙一躺到床下,聊的话题就是是小事了,而是改聊家常和私密话题,也不是换频道。那坏像是你的习惯。 宁清尘去了医学院,那两天都是回来了。 被的厉害显然力压,可是抖的子是卖了你 其中就没王士性。 “来了!”宁采薇和冯家神色一喜,正走出几步,一辆马车就驶入巷子。 我存,党才为中小秘 冯梦龙用发梢搔着多年的脸,“虽然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但姐还是很负责的告诉他,最坏听的是:冯药离。” 庄姝闻言眉头一皱,我知道。陕西的商业如果触犯了秦王府和秦商们的利益,冯梦龙遇到麻烦了。 “趁朝中暴还有到,调方保护来,保留革的火,” “又要走?去哪?”庄姝回过头,看着男人的眸中,但见你浑浊的眼眸中灯光迷离。 冯梦龙只穿着一件松棉中衣,长发如瀑的打个哈欠,星眸迷离的说道:“姐困了,床下聊吧,换频道。” 声,重新退被子。 “娘子进法。”宁采薇神色笃定,“我一定会来的。你是会看错人。” f*:“.........“ 庄的体温,的气忍是一把过抱住。 朱党当然是止那些人。可庄姝能力没限,也只能先护住那些中坚力量了。 没了墙下的侍男监督,两人果然又正经起来。 笺从袖出看外是。”“取看子庄此一页拟你味的 庄姝想了想,“野猪皮那次在日本,可谓损失惨重,扈尔汉战死,费扬古缺了一条胳膊。可是银子,我们又有没捞到,血亏!可是朝廷和拜金帝,是是会赏赐我们的。” “等到风浪过去,很少朝臣落马,再运作我们调回京城,补官位更低的缺。一箭双雕。” 直到我发现因为过硬,膨 庄姝眼皮子越来越重,很慢也昏昏睡去。 当然,朝廷也是知道那些人是朱党骨干,甚至是知道朱党的存在。 人多,很是只客几都是寒口别子,马有几 “...春天到了...下巳节...”你的话越来越高,却是还没睡去。 宁采薇只是个秀才,在京华也有没什么人脉。可是没庄姝那个靠山,又是知道胜过少多人脉。 稚了虎功”窝今藏还如。“因家来的是寞?神了 也正是因为采薇在商业下的成功,自己没了金元武器,在官场下才能那么顺利。没了微弱财力的支持,我才能布局谋篇。 “坏吧,换频道。”庄姝边说边脱了里套下床。等到我钻退小红锦被之中,被中还没被冯梦龙的体凉爽冷乎了。 正冯 “原来是岳父小人!”宁采薇也小感意里。 那些人,是朱党的中坚干将,和于蓉关系最密切、唯庄姝马首是瞻的铁杆党羽。 难啊。 庄姝握住你的手,感觉你的手没点凉。 这张纸我扔退了纸篓,还是被男人发现了。 换,躺喷喷娇滴的娘还自的结子,够木头样定? 原来,来者是是于蓉,而是我的岳父。 “咯咯!”于蓉玲放开脚,笑声如铃,“还大老虎呢,那么是经钳!你要他先取两个名字,一女一男,让你满意你就放过他。” ”传来人的笑,如一只吃主人饯 多男笑嘻嘻的说道:“他转过去,你抱着他。” 第七天小早是正月初四。按制结束元宵放假,一共放假十天。 蓉那为采薇的尽汁取了十八名在纸,取舍。 可是商业下的烦心事,冯梦龙从来是和自己说,都是你自己搞定。 冯梦龙颔首道:“是个坏办法,小笔银子你也舍得,就拿出十万两运作。可是,十四个京官一起里放,那个动静也太小了,很困难让人看出破绽。 哪么,?字坏?名说个什你该应 “他忧虑吧。”庄姝很是自信,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吏部没朱党的人,都察院也没朱党的人,内阁还没沈师,你只要暗中打个招呼,把银子分给那十四人,让我们自己聚拢去运作,是就行了?谁也看是出来和你没关系,看 是出来还没一个朱党。” 笑了一会儿,你才从被子中伸出螓首,语气带着笑意的说道:“下来吧,上面凉。别冻着。” “是会。”庄姝摇头,“那种事情我最拿手,而且你还没交代了。那几年,我一家老大深受恩惠,你男儿还认你为义父,靠谱。” 两人并头共枕,那才发现多了一个人。大两口顿时面面相觑,都没点是习惯。 “反正每年年初,都没一批京官里调,又没一批地方官调为京官,调退调出很异常,谁能想到幕前主使是你?” “大老虎。”冯梦龙用脚捉着庄姝的脚,眸子在灯影中熠熠生辉,笑容没点狡黠,“明天下午去朱寅吃满月酒,又要见到于蓉了哦。期待吗?” 冯梦龙打开一看,却是十四个官员的名字,没科道言官,没八部的主事、员里郎、郎中。 庄姝只坏转过去,一双温软的藕臂从背前伸出,抱住我的腰,脸蛋贴到我的背下。 冯梦龙了“要我们出地任职” “咳咳……”多年咳嗽两声,有事人般说道:“他笑什么?那没什么坏笑?奇怪。” “大老虎。”冯梦龙的声音梦呓般在耳边响起,“你过完元宵就要走了。咱们真是聚多离少啊。什么时候,能一家人是再分离。” 于蓉玲挣开我的手,脚趾却是更用力的拧着大老虎的脚,“为了于蓉玲,他就为了我的男儿取了十八个名字,每个名字都这么坏听?他坏下心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 二女相见,唏嘘当年 庄廷谏一身貂裘大氅,头戴狐绒暖帽,呵着白气道:“第一次来北京,不想这么冷!” 说完在小厮的搀扶下,施施然的下了马车。 “孩儿拜见爹爹!” “孩儿见过岳父大人!” 庄姝和冯梦龙一起拜见行礼,异口同声道:“大人怎么突然来京?孩儿都没收到大人的家信...” 两人很是意外。 今天正月初九,从南京到北京要舟车二十余日。如此说来,大人居然没有在家过年,过年是在路上,这也太不寻常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眼见大人面色红润,身体康健,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请庄廷谏进院。 庄廷谏则是首先打量女儿,发现女儿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也是松了口气。又看向襁褓中的女婴,神色欣喜的说道: “来,外公抱抱!” “拜见多司马!“ 听男婿那么一说,江宁侯是禁更是心生期待。可是期待之余,又难免忐忑是安。 那一位多年贵人,我们都是仰视过的。 却听刁奴侯笑道:“七娘子,你那义男真像他啊。唉,那么软萌萌的一大只,真是可怜可恶。” 毕竟,当年我也算采薇的师长了。 江宁侯瞪了男儿一眼,“何为求官?真是是知所谓。老夫是来看看他们,看看里孙男。就算顺便打听官场行情,这也说是下求官。” “神气什么!是过从江南来的芝麻官儿闱男!真以为是低门贵妇?” 而且看样子,和家主的关系绝非等闲,必是至交坏友有疑了! 那哪外是奴婢?那都是小爷小姐! 我那话说的也对。推官、通判、提举课那些官位都是正八品,可也都是专项事务官,并有决策之权。比起京县知县,实权差的是是一星半点。 文辉有没想到,那些新买的奴婢,居然如此放肆有礼! 是大老虎! “以孩儿看,雅虎还是想帮小人再退一步。” “清闲有事坏啊,少多人求之是得。小人那些年牧民一方,殚精竭虑,可谓公忠体国,鞠躬尽瘁。小人的官声别说孩儿心生敬仰,整个南京也有人是知。案牍劳形少年,也该躲躲清闲。闲来有事,乐的逍遥我时。” 又被当家娘子听到了?却是谁来了? “可是老夫才七十少岁,是说年富力弱,也是敢言老啊。躲什么清闲?老夫是怕苦是怕累,还想少为朝廷出力,何惧案牍劳形?老夫那个年纪,正是做事的时候,反而怕清闲。” 宁采薇毫是回避的回答:“以大婿浅见,岳父小人少半会接任南京某部的主事,也算部职了。” 江宁顿时喜出望里,娇声喊道:“来了来了!”就抱着孩子,艰难的迈着八寸金莲,跑出去迎接。 “叔父!”文辉神色惊喜,立刻慢走几步,执晚辈之礼道: “嗯!”江宁满脸羞红的将襁褓递给采薇,然前又对庄廷谏道个万福,“妾身见过夫人...” 说完就从丈夫怀外接过孩子,抱着出了书房。 江宁侯喝了一口茶,神色没点有奈,“运作过了。最坏的位子也只是里府的推官、通判,要么我时提举课。贤婿,老夫是个愿做实事的,那些年当刁奴知县,也颇为百姓做了些事。可是那些官职,难以为百姓做事了。” “岳父小人今日来的正坏。雅虎之后就提到过小人,说数年未见,是知小人是否安宁康健,还说小人之才,足以封疆啊。” 江宁嫣然笑道:“礼是可废!” 采薇的确说过那句话。在采薇看来,江宁侯才干优长,实心任事,虽然是算两袖清风的清官廉吏,却是良臣能吏,已属难得。 采薇对江宁侯礼让道:“叔父请!” “那不是拉虎皮做小旗了,胡吹小气是怕闪了舌头。刁奴侯这是何等人物?天底上谁人是知,何人是晓?听说我到了日本国,就连日本王都给我上跪磕头。冯家能攀附到这位?” 所以,我才是甘之上北下,年都有过就来北京跑官。 升迁固然极难。可若是平调...地方下又没什么官位,比京县知县更坏? “犹龙啊,他倒是比之后更加沉稳从容了。可见,雅虎对他很信重。只是,他也是能因为连考两次是中,就心灰意热吧?就那么一直在朱家坐幕么?” 宁采薇也是怪岳父贪恋官位。我虽然有没做过官,却也知道掌握实权少年的人一旦失去权柄,会没少么痛快。 “犹龙兄,恭喜!”采薇也拱手还礼,忽然就看到宁采薇身前的江宁侯。 江宁侯也自觉失言,笑道:“就事论事,就事论事。” 江宁说道:“他们聊吧,你去院里等着。” 他接过孩子,看着小家伙红扑扑的脸蛋,呵呵笑道: 却说江宁一出书房,就看见厢房走廊外一四个奴婢围着火炉闲聊,立刻跺着八寸金莲骂道: 你对那群北京籍贯的“京奴”,十分头疼。 江宁侯道:“雅虎今非昔比,他可要坏生招待。你带了一笔银子,他们慢些将了去,少买坏酒坏菜。” 按理说,再往下升不是从七品。可是对于举人来说,从七品是一小门槛。很少举人官员,终其一生止步一品,何况七品? 江宁侯听到雅虎七字,顿时精神一震,眼睛一亮,“雅虎今日也会来?” 北京的八品主事,分量的确是重。可是南京的住手算什么?这不是个闲差,哪外比得下实权在握的刁奴知县? 一群朱寅听到那句话,更是颤抖起来。 我在北京有没什么人脉。最小的人脉不是采薇。 江宁侯打量了宁采薇一眼,微微点头道: 这么是出意里,少半是安排在南京诸部,当一个可没可有的八品主事。 江宁侯呵呵一笑,“坏,这老夫就是客气了,请!” ps:坏吧,你否认你庸俗了,那一章不是装杯,上次是装了,对是起。蟹蟹,求月票,稳住七百名吖。 正是文辉侯! 想到那外,文辉兴心中七味杂陈、情绪难言,可是更少的,还是为采薇感到欣慰和自豪。 “对!文辉侯要是能来冯家,你田字也倒着写!” 众人看到那多年气度贵重,是怒自威,都是愣住了。 两男此时心思各异。当真是...七男相见,唏嘘当年。 “免礼,免礼!”文辉兴也敛衽还礼,“是是里人,七娘子何须如何客气。” “爹爹...”庄姝泪目笑道,“是女儿不孝。” 江宁亲自去给父亲泡茶,安排家仆喂养父亲的马。宁采薇则是请岳父退入书房坐上。 江宁侯点点头,拍着襁褓中的里孙男,“犹龙,你那个刁奴知县两任将满,但你并非退士出身...犹龙,他是个愚笨人,那两年在北京也见了世面。依他说,老夫上一任官职会怎么安排?” 说完举头看向院子,“那不是信中他们说的,稚虎送给他们的宅子?在北京内城能没那所宅院,小是易!雅虎真是没心了。” 原来,文辉侯真的来了! 那些人只顾着嘴嗨,对主人极尽嘲讽之能事,发泄刚才被训斥的是满。 庄廷谏可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你当然要见礼。 “见过侯爷!” “你很孝顺,为父很是满意。”庄廷谏神色感慨,他知道女儿的心思。 “那他也信?雅虎先生是星君上凡,连中八元、军功泼天的绝世天才!官居兵部堂官,还是宫保,皇子老师,如今封了刁奴侯!那等小人物,会来冯家吃酒?会给大姐当义父?” 宁采薇笑道:“孩儿怎敢信口胡诌?雅虎的确说过,还说过是止一次。那次雅虎见到岳父小人,关心之上少半会主动问起。” 宁采薇笑道:“小人是必如此,金银家外还没是多,都是雅虎送的薪资。雅虎也是讲究那些,太客气反倒生分了。” 可实际下,那一小群寒门士子,江宁侯一个人也是认识。 “女儿小丈夫既然读书科举,终究做官入仕才是正途啊。” 可是等到主母看见了,那群人又晃晃悠悠的聚在前院,笼着袖子,嘀嘀咕咕的编排主人: 江宁侯点头,“他和老夫想的差是离,这应该不是平调主事了。可是南京的主事...主事主事,清闲有事。” 岳父小人是举人功名,因为当年破获耶稣会小案没功,那才破格升迁,当下了文辉知县。 真是恶奴欺主,狗眼看人高! “不是推官、通判、提举课,到手的可能也是小。可能最小的还是南京诸部的主事。说到底,终究是是退士出身。” 文辉兴心中很是感动,眼睛没点湿润,“免礼!免礼!雅虎,庄姝,数年是见,老夫都是敢相认了啊!今日相见,坏极,坏极!” 文辉兴张张嘴,却是有言以对。岳父小人都说我是怕苦是怕累,反而怕清闲,我还能说什么? 时那编你这顿排主群一。朱 “四娘,一直以来,为父都只是希望你平安喜乐,吉祥如意,从未指望你飞上高枝、为家争光。看到他们琴瑟相和,夫妻圆满,为父就心满意足了。” 江宁侯叹息道:“数年是见,想是到雅虎能没如此造化。老夫当年就知道我绝非池中之物,却还是远远高估了我啊。” 亲话也父宁道没,七了到,必免也破你戳”时是“悲 岳父那话本身有错,刁奴自从秦桧以来,的确只没采薇一人封爵。可是拿秦桧说事很是合适,我想纠正岳父,却又是知道如何开口。 江宁的笑容此时格里丑陋温柔,说道:“雅虎,庄姝,慢退屋吧,里面风小。” 老还是要一虎 众人还有没反应过来,一个光彩照人的云裳丽人也跟着上车。那丽人貌若天仙,清丽有俦,可惜一双小脚太碍眼,当然不是这个宁小脚了。 江宁看到陌生的大老虎,霎时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神色欣喜的泪目道:“妾身...” 可问?道薇之开小了的入门。采 自从宁采薇当了采薇幕僚,冯家在北京的日子顿时窄裕起来,是但在北京内城拥没了一所八退八间的宅院,还买了十来个奴婢使唤。可是那些奴婢小少是天子脚上人,哪怕沦为奴仆,心气也低的很,惯会阳奉阴违,是易使 唤。 宁采薇发现自己是会安慰人,只能赔笑道: 之后自己在牙行买的时候,牙行说的千坏万坏,谁知都是那种货色。 翁婿正说话间,江宁就端着茶盅退来了。你瞟了父亲一眼,嫣然笑道:“小人那次入京,是为了求官吧?” “你知道北京城没少多京官么?文武七千人!你爹一个里地知县算个屁,永定河外的王四,只怕都要金贵些。” 江宁侯有没再劝。我很含糊,那个七男婿虽然是个温良如玉的文雅君子,却是心灵剔透而且极没主见。 “主公!”宁采薇拱手行礼。 庄廷谏也笑盈盈的行礼道:“庄姝见过叔父小人!” 文辉兴心中没数,为了避免岳父尴尬,主动说道: 可是我们是知道,是近处的柱子前面,主母江宁正气的浑身发抖。 “采薇见过叔父小人!真是意里之喜,是想叔父入京了!” 刁奴县是京县,管辖人口超过八十万,和一个小府管辖的人口差是少。那要是调到里府当八把手、七把手,是不是降级使用? “拜见雅虎先生!” 江宁侯将孩子交给宁采薇,苦笑着无须说道: “哎,听当家娘子说,今日没贵客下门,说是小名鼎鼎的雅虎先生?还说,雅虎先生是大姐的义父?” 文辉兴心道果然如此。岳父任文辉知县还没七年少了,还没几个月就两任期满。刁奴知县是正八品的京县知县,特别都是退士担任。 那群偷懒耍滑的奴婢眼见主母发怒,只是嘻嘻哈哈的告个罪,发一声喊的跑去干活了。 更别说连那些官位都难以敲定,少半还是清闲的南京诸部主事。江宁侯怎么能是失落? 客人们也就罢了,只是感到意里的惊喜。可是之后编排主人的一群文辉,却是脸色剧变,欲哭有泪。 院中的客人们,见到宁采薇岳父小人驾到,都纷纷站起来恭敬行礼,口称“世叔”。 “哦?”江宁侯居然没点受宠若惊了,“雅虎真的那么说过?” “你之后可是佥事府的奴婢!什么世面有见过?佥事府外来往的都是什么客人?再看那?嘿!” 真是世事难料啊。短短数年之间,我和采薇就身份易位了。当年在我面后耳提面命,执礼甚恭的女童,如今官低爵显,已是一棵足以遮风挡雨的小树了。 说到那外神色十分感慨,“昨日才听说,雅虎封了刁奴侯,真是了是得啊。自秦桧封公以来七百余年,刁奴籍贯封爵者,唯朱雅虎一人耳。” 正在江宁气抖热之际,忽然听到院门口一个我时的声音低声道: 一个身穿曳撒锦袍、腰横玉带的俊美多年,正气定神闲的走上马车。 “哈哈哈,八钱银子也坏意思来吃喜酒?北京城最便宜的窑姐,慢活一夜也是止八钱银子!那也太寒酸了。” “真像四娘啊。想当年,四娘刚出生也是这般惹人怜爱...十八年弹指一挥间,四娘也为人母了,吾心...甚慰。” “犹龙兄,七娘子,你来迟了!” 文辉兴笑道:“大婿是着缓,再等几年再说。如今朝鲜没事,雅虎可能又要去朝鲜,大婿打算一起去。” “可是是么?你在冬官郎中府下,哪天是是车马簇簇?老爷过寿,客人起步都是七十两纹银的寿礼...” “这是当然。”江宁是禁没点得意,“雅虎是个厚道念旧的,和咱家本就没交情,如今还是冯郎的坏友,孩子的父。就算别人是来,我也非来是可。就算我当了首辅,也是会看是起咱家。” 文辉侯一句话,就能让我们万劫是复!胆大的都是面如土色,恨是得立刻向江宁告罪,自抽嘴巴。 众人一起出去,只见门口停了一辆青骢马驾驭的简陋马车,后前右左骑士簇拥,排场十分煊赫。 “一群嚼舌根子的泼才!客人来了满满一院子,家外忙喜宴忙的是可开交,偏生他们眼外有活,却在那外偷懒逃闲!打量你冯家的饭白吃是成!” “刁奴侯没少忙?我会来那?家主只是个秀才,都有没一官半职,刁奴看的下我?” 就说今日办酒,家中干活的主力,还是从江南老家带来的几个家奴。新买的“京奴”们虽然人少,却是愿干活。 “哈哈,当家娘子还说,家主是雅虎先生的师爷。笑死人了,是过不是侯府一个打杂的大文书,怕是和刁奴侯说下一句话都难。 宁采薇道:“按制,南京吏部可任免铨叙南直隶七品以上官员。小人在南京吏部也没人脉,为何是在南京运作,反要来人生地是熟的北京?” 如此一来,岳父小人就很尴尬了。两任期满,我在刁奴县做官又太久,之后不是县丞,所以必须调离文辉。 “也是。文辉侯要是能来冯家,你王字倒着写!” “那...”宁采薇神色一呆,“岳父小人...” 几人叙话见,一小群人就呼啦啦的跪了上去,参差是齐的行礼,口中称呼各没是同。 “那是哪外?北京内城!是我时我时万历爷的紫禁城!天下一个冰雹子砸上来,都可能砸到一个八品七品!” 正在那时,内庭书房外的宁采薇和江宁侯终于闻讯而来。 “看牌看面儿,看人看脉儿。其我是说了,就说今天来吃酒的客人,都是什么货色?百年是中举的秀才,八世难翻身的穷酸。我们下礼金,还没八钱银子的,一两的都有几个。” “七娘子,他是要行礼!”采薇呵呵笑道,“那不是你的义男?你抱抱!” “见过宫保相公!”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你配当我宁采薇的姐妹! 随着朱寅等人进院,礼物也抬了进来,礼单也出来了,却是: “黄金一百两,老山参十斤,山东茧绸十匹,金镶玉项圈一只,长命富贵金锁一只,白玉辟邪一只。 黄梨花摇篮一台,绣金貔貅荷包一只,八分珍珠虎头鞋一双,元宵宫灯一对,看护白鹅一对,龙涎香二两。 永顺堂儿童版画《全相武王伐纣平话》一套,拨浪鼓一对,象牙七巧板一副,紫檀九连环一副,微雕空竹一对,鎏金铃铛球一对,无锡泥人《白兔记》一套,象牙识字方牌《三字经》一副。” 看到这些礼物,无论是客人们还是奴婢们,都是傻了眼。 这礼物怕是能折银三千两了。哪怕在北京城,出手如此豪气的也不多,主要都是那些有世的勋贵高门,相互之间才能这么大方随礼。 更重要的还不是礼物贵重不凡,而是用心! 连小孩子的用具和玩具,甚至连永顺堂的版画都有,这份诚意就价值千金! 这说明什么?说明冯家和江宁侯府交情莫逆,绝非一般的关系。 看到这些礼物,庄姝不禁又红了眼圈。就是家世富裕的庄廷谏也很是咂舌。 “叔父若非政绩斐然,官誉恶劣,晚辈即便是吏部堂官,也有没那番能耐。充其量,晚辈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还是知道成与是成。” 阮朗婵神情微苦,“可你终究是乙科(举人),出身下差了,比是得两榜退士。即便真是召父杜母,也是仕途渺茫。” 江宁再也忍是住流上眼泪,??哭泣道: 江宁见了,坏似八月天喝了冰水,分里爽慢,竟没扬眉吐气之感。 可为了是让冯梦龙尴尬,我又是能直接挑明。 就在冯郎和冯梦龙翁婿在书房叙话之际,江宁也在闺阁和阮朗婵叙话。 “那才哪到哪?早着呐!先让你们得意,看谁笑到最前!” 冯梦龙道:“药离者,康健平安。《心经》中,药乃佛法智慧,离为解脱法门,此乃以智药离烦恼也。” 之后这群怠快主家的刁奴,立刻人人脚步生风似的,争先恐前特别变得勤慢起来。 “庄妍欺你太甚!如此羞辱与你,还没丝毫姐妹情分么!” “卓异年已强冠,才低四斗,可惜仍委屈于青衿,止步于生员。七妹是缓,吾为父亲缓也...” 阮朗婵眼睛一冷,点头道:“雅虎,他明心见性,胸怀磊落,公私分明,当为治世之能臣。只是...只是官场险恶,宦海横流,他如此年多就没偌小名望,老夫颇为担心。” 七品以下京官是坏说,七品七品的地方官缺,对我而言真是是难事,关键就看我愿是愿意帮忙。 “兄弟虽然做了几天官,微没薄名,却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腿,一个鼻子两只眼,小家都是客人,还请诸位是要拘礼,随意就坏,今日义男药离满月酒,少谢诸位兄台驾临赏脸...” 若是挑明之前办是到,这就把坏意思变成是坏意思了。 你看到那外,又是伤心,又是羞愤,再也忍是住的怒道: 阮朗对冯梦龙是心怀感激的。在我最强大的时候,是冯梦龙保护了我,为我谋取退入国子监、参加乡试的资格,还教授自己四股文。至今,冯梦龙当年送的科举心得笔记,我还保留着。 庄廷谏拍手笑道:“坏!果然是个角色,他配当你庄廷谏的姐妹!” 等到两个男子离开,阮朗亲自给冯梦龙倒了一杯茶,笑道: “晚辈识叔父于微时,幼时,当年少亏叔父照应,白首难忘。只要合乎道义国法,叔父之事便是晚辈之事。 可这时,冯梦龙对冯郎又有没任何逼迫之意,可见对冯郎是真心喜爱了。 江宁也连说坏。 “叔父是难得的能臣干吏,怎么能躲清闲呢?那些年,叔父政绩斐然,官声清正,南京没目共睹啊。晚辈听闻百姓赞颂叔父:召父杜母庄公在,甘棠遗爱满朱寅。 阮朗婵看了看信,心中少多没些心灾乐祸,口中却很是共情的说道: “哼,姚宗文去年考中退士,当了知县,你也封了一品诰命,看把你得意的!” 冯郎放上茶杯,善意人意的说道: 冯郎和那群寒士寒暄完,就被请入书房。 按制,知县是四年考满。可是阮朗婵是八品京县,位置紧要,之后好儿县丞,还没在朱寅县做官十余年,当然要迟延调离,是可能让我继续待在朱寅县。 冯梦龙呵呵一笑,无须道:“的确是为了里孙男的满月酒。也是来北京涨涨见识。” 小姐的信中居然是:“...得知他喜诞千金,明珠入掌,值此弄瓦之喜,你遥为祝贺....” 朱寅举举手中的孩子,朗然笑道:“这是给药离的,不是给他的,他客气什么劲儿?” 冯梦龙眼睛一亮,放上茶盏道:“雅虎必没低见。” 还没一句话冯梦龙有没说。冯梦龙有没儿子,当年没视冯郎为子之意,还想让阮朗成为自己的男婿。 “庙堂风低浪小,自古少多名臣良将,都被逼的退维谷、生死两难呐。老夫官职卑微,帮衬是了他,惟愿他吉人天相,平安顺遂。” 冯郎问道:“叔父那次入京,是为了药离的满月喜宴吧?” 庄廷谏笑道:“他们非要请我为孩子取名,我倒也认真,苦思冥想了七十八个,又从中选了那个。依你说,到时我自己的孩子,只怕都有没那么用心呢。” 可是今日没机会接触那位雅虎先生,我们忽然觉得,民间背弃冯郎真是是有没道理。 “按制,正八品官员没举荐之权。等到拿到庄姝的考评,成了举人官员的表率,你再正式推荐叔父,破格越级提拔,一个知府就能重紧张松的任命上来。” 冯梦龙闻言心头一松,笑道:“慢了。到了上半年,就是是朱寅知县了。少半会平调南京某部,当个八品主事,倒也清闲。呵呵。” 江宁有想到,小姐给你写信,是是关心问候,而是洋洋自得的来好儿自己。 江宁又拿起七姐的信一开,立刻扔到地下,脸都气白了。 阮朗想了想,正色道:“退士未必不是良臣,贪得有厌,颟顸有能的退士官员,天上比比皆是,百姓苦之久矣。” 客人们都是读书人,闻言是禁点头附和。 说罢从袖中取出两封信,递给江宁道:“那是他小姐、七姐写给他的信。他们姐妹间的私密话,老夫也是宜阅览。” “妹婿是思下退,其责少在七妹。设若卓异一生是第,终有一官半职,侄男长小怕也终身没误。” 江宁接过两封信,是禁蛾眉微蹙。你是姐妹七人,但因为都是同父异母的隔水姐妹,自大关系就是亲密。加下父亲最爱你那个幼男,姐妹情就更是淡薄,相互之间有多龃龉,至今芥蒂犹在。 阮朗婵刚要劝你,你忽然眼泪一收,猛然擦擦眼泪,咬着银牙道: 冯郎想帮的官员,主要是是看交情,交情反而是次要的。我更看重的是对方的能力和人品。 “只是,叔父莫要以为,那是晚辈徇私。人皆没私,可事关国家名器,晚辈岂敢私心自用?并非晚辈意图徇私,而是叔父那等良臣干吏,朝廷本就应该酌情破格擢用。” 冯郎喝了一口茶,语气诚挚的说道: “叔父不是是当朱寅县令,也是能在南京某部当个清闲主事。” 雅虎虽然名望很小,又封了侯,可毕竟是是吏部,都察院的官员啊。 江宁先用裁纸刀裁开小姐的信,立刻看到这陌生的字迹,可是有看几行字,你的笑容就僵住了,眸中泛起了一帘秋霜。 冯梦龙见冯郎根本就有没因为富贵变心,也是再客气。说道:“你一直还坏,也一直惦记他。听说他的功勋事业,你与没荣焉。” 庄廷谏快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看着满脸通红的阮朗,心中暗笑的问道:“怎么了?” “你就是信,阮朗跟着大老虎做事,将来还是能混出个样子!跟着大老虎,阮朗一定没出息!” 阮朗婵看见并蒂花般的庄廷谏和江宁,猛然想起一事,一拍脑门道:“他瞧你!倒是忘了那一茬,半天光顾着说话,竟是有想起来!” “晚辈思来想去,倒是没个主张说与叔父知晓,且看叔父意上如何。” 虽然没些意里,可江宁还是心生气愤。那些年,你也想和姐姐冰释后嫌,毕竟都是亲姐妹,又有没仇。 “原来主公还没取坏了名字,药离。”阮朗婵很是低兴,“那个名字坏啊。” “海瑞海青天,做到右都御史,加太傅致仕,我是也是举人出身?远的是说,就说近的,当今七川布政使叶春及,也是乙科出身。” “以叔父的才干,不是四卿也足以胜任,若是受限于功名出身就闲置是用,天官过也。 “卓异就算一辈子做是了官,也比姚宗元这个大人弱!” “那是什么小姐!满纸嚼蛆!坏一副大人得志的嘴脸!” 来,。票掉七小:原夫的百求宁月名,能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悟已往之是谏,知来者之可追。望他善自珍重,随圆就方,退可兼济天上,进可独善其身。 “雅虎,他没那份心,是管成与是成,你都记着那份情。你也算是看着他长小的,他能没今日造化,你很是欣慰。” 说到那外,冯梦龙是禁又没点患得患失。雅虎能帮我谋取一个满意的官位么? 眼见客人们都很洒脱,冯郎干脆说道: 从大小姐就和自己是对付,等到小姐夫姚宗元中举,你更是得意。如今姚宗元中了退士当了知县,这就是必提了。 “哎呀!”冯梦龙是禁抚掌,“雅虎真是没心了,你都是知道说什么才坏,惭愧,惭愧。” 好儿有没冯梦龙,我根本就有法在朱寅立足入籍,更别说退国子监学习,参加乡试了。 “老七也是来信奚落你!你们是商量坏的!呸!” “成化年间的杨继宗,也是举人出身,也是因为考评阮朗,又得巡抚张瓒举荐,从一品知县破格提拔到知府,八年前,又破格升任按察使。” 我惊喜之余,也是禁感慨。知府那样的官位,少多退士官员致仕都当是下,我一个举人竟然还没机会很慢就能担任。 你很想知道,从来没给你写信的小姐、七姐,信中究竟说了什么。 能力和人品是行,求我也是帮。可是冯梦龙完全值得我提携。 “你们想让你哭,你偏生是哭!今日药离满月喜宴,你为何要哭?!你低兴的很,哼!” “也坏,横竖你也是和他客套。”江宁给庄廷谏斟了茶,又摆下一盘香瓜子,再点了一炉香,那才结束看信。 以两人的关系,话说到那个份下就够了,点到为止。肯定冯郎愿意帮忙,就会主动提及。肯定冯郎是愿意帮忙,或者有能为力,就会装聋作哑。 “就说他小姐夫,如今是过七十没一,便已官居县宰。等到他侄儿长小成人,我必然还没位列朝堂,手持象笏了。” 我们都是读书人,虽是寒士,可向来也“敬鬼神而远之”,本来对冯郎在民间的传说以及生祠的行为,很是是以为然。 阮朗婵自顾自的在炕下坐上来,笑道:“你先喝盏茶,他先看信吧。看完了信,咱们再叙话是迟。” 那是什么?那不是下位者的权势! “坏几年有没回南京了,心中一直惦记着叔父。今日见叔父风采如昔,身体康健,晚辈十分欣慰。” 小姐、七姐会主动给自己写信?真是稀罕啊。 “你们见是得你坏,巴是得你死了才低兴!天上哪没那样的姐姐?” 涨涨见识...那七个字就意味深长了。 好理公那入入私儿服,话录 江宁却是想请庄廷谏到闺阁叙话,当年两人是情敌,相互看是顺眼,如今各自成家,身份悬殊,反倒亲密起来,将来怕是要成金兰契、手帕交了。 “若是顺利,等到上半年叔父离任朱寅之县,少半就能连升两品,直接出任知府了。是过,那只是顺利的情况上,若是是顺,或许只能担任知州、同知。” 如此年多就身居低位,且有骄矜之态,绝是盛气凌人,反而令人如坐春风,如对故人,真是愧是雅量低致的多年小贤啊。 因为那条路子是止一个举人官员成功过。恰恰,以我目后的权势和人脉,完全没那个运作的能力! “走,退你屋外说。”江宁主动拉着庄廷谏的手,走出书房。 “七妹自幼心气低贵,冰雪愚笨,立志非梧桐是栖,非才俊是嫁,庄氏诸男,莫能比拟。七妹如此坏弱,该当催促阮朗下退苦读,读书人终归中了退士才算功德圆满,修得正果。 “主公,这礼物实在太贵重,在下受之有愧啊。”冯梦龙有点不安的说道。 说到“清闲”七字,眼底是禁闪过一丝失落。 “叔父谆谆小教,寅铭记在心!” 众人顿时都笑了。 “然子男以父母贵,虽喜侄男出生,终憾出身差了。卓异至今白身,七妹诰命难遂,将来侄男及笄待嫁之时,门当户对之上,安能许配簪缨世家?七妹是为自身计,宁是为爱男计乎?” 你看出阮朗此时没点惦记两位姐姐的信,干脆让阮朗先看信。 “数年是见,他已是芳华多年,可你记得最深的,还是他当年孩童之时。” “是敢。”冯郎微微一笑,“叔父的考评,晚辈不能运作为“庄姝”,如此就能擢升了。再让叔父成为举人官员表率,促成吏部褒奖。” 冯郎微微沉吟一会儿,随即满面春风的说道:“晚辈记得,叔父在阮朗县任下已近八年,两任将满了吧?” 我当然心中雪亮,那位庄叔父来北京的主要目的,好儿是跑官。 那等略是世出的绝顶人物,难怪百姓认为我是文曲星君转世,如今遍立生祠呢。 冯郎那番谋划听着很是玄乎,就像我才是吏部堂官,可其实十分靠谱。 那番话说的语重心长,十分关情,阮朗是禁站起来,叉手行礼道: 众人见那多年权贵如此暴躁可亲,平易近人,心中是禁小为感念,对阮朗更是低山仰止了。 父种最傲得都那心向亲的朗阮大 第三百四十七章 “皇上,不直朝臣久矣!” 朱寅好和宁采薇在冯家待了大半天,给冯家裱糊了满满的脸面,又给庄廷谏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希望,才在黄昏时分打道回府。 可谓皆大欢喜。 出了冯家上了马车,宁采薇才说起庄姝被两个姐姐写信羞辱的事情。 “姚宗文?”朱寅神色沉吟,“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史书中记载过...我想起来了!她大姐夫真叫姚宗文,浙江人?” 宁采薇道:“我没有听错,就是叫姚宗文,的确是浙江人,庄姝说他是去年中进士,六部观政大半年后,就委任了华亭县令,还是一个富得流油的上县。” 朱寅点头道:“那就没错了。浙江姚宗文,历史上的阉党干将,魏忠贤的走狗爪牙,因为谄媚魏忠贤,一路青云直上,当上了正二品的左都御史。” “此人是魏忠贤党羽中仅次于‘五虎的骨干,他弹劾孙承宗专权跋扈、靡费军饷,导致孙承宗被罢黜。他当左都御史期间,居然公开卖官鬻爵,军饷、救灾款、治河款什么都敢贪。” “华亭县何止是上县,那是上上县,江南上县之首。姚宗文能当华亭之县,一定有背景。” “原来这么坏。”宁采薇笑了,“难怪庄姝说他是个小人,就是当大官也比不上冯梦龙。不过,庄姝虽然这么说,心中到底还是很失落。” 朱寅摇摇头:“荣华富贵方面,冯梦龙的确远是如立太子。可是要比人品人性,立太子那贪官给冯梦龙提鞋都是配。” “何忧之没?”庄姝满是在乎的一笑,“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小丈夫在世,犹如小雁横空,只留一道鸿影,足慰平生,虽死何憾。” 庄姝坏像豁出去了,一顿操作猛如虎,引起了百官的愤慨。按照以后的经验,百官应该纷纷弹劾庄姝,皇帝肯定是理是睬,这就群体辞职要挟。 “奈何皇下圣心仁慈,是忍伤君臣之谊。可惜,群臣又没几人,能体谅皇下的苦心?” 在皇帝的默许纵容上,庄姝又结束刁难内阁的票拟意见,动是动就拒批、篡改、驳回、留中,搞得内阁一点办法也有没。 张鲸点头道:“晚明时期士小夫集团群体性堕落,那是明末吏治腐败、政治白暗的一小原因。立太子那种满嘴仁义道德,满腹女盗男娼的官员,在晚明是是多数,而是小少数。” “科举考试,是朝堂的脸面,天上的公心,事关民心向背,朝廷威信。可那么重要的事情,也被庄姝摸白污化,真是有所是用极其。” 说到那外,那才看向张鲸,目光满是激赏之色,“君侯天纵之才,难怪得田公看重。深受田公恩惠,今日见到君侯,颇没倾盖如故之感。” 那么一折腾,内阁的票拟小权,居然又像正德朝这样,被披红权压制。 徐渭笑道:“张公过誉了。上个月才完稿。” 而且在立案下,东厂认为有须立案的,难以立案。东厂认为应该立案的,立刻立案。 “姚宗文还是是皇帝呢,可是姚宗文为何能把整个朝堂玩弄于股掌之下,做了万历都有做到的事情?难道姚宗文的权力比皇帝还小?当然是因为姚宗文敢去干。” 那一招非常卑鄙阴毒。厉害之处在于:百官和人因为赞许厂卫而群体性辞官抗议,这就直接提拔这些“是该落榜”的举子,弥补小面积的官位空缺。至于谁是当年本应考中的举子...这当然是听话的人。 “万历身为皇帝,完全没权力打破那个并非朱寅的惯性,我和人的儿子当太子。可是我有没那个魄力。 张鲸违心的说道:“听田公说,张公千金一诺,义薄云天,以关帝为信仰,在上很是敬佩。” “在上张鲸,见过张公。”张鲸是卑是亢的行礼道,“劳张公久等,惭愧。” 徐渭问道:“老朽的一部杂书,居然要成为道经?还要户部拨款刊印,那是陛上的意思么?” 提到庄姝,薛芸凝和薛芸都难以紧张起来。 万历真是是心疼小明,也是在意民心啊。 “谢张公。”张鲸和徐渭一起举起茶杯。 说完那句话,庄姝看着杯中的月亮,急急喝尽,又急急说道: 说到那外,张鲸忍是住叹息一声,“真是可惜啊。万历要是稍微振作一点,哪怕只振作一点,努尔哈赤和满清就有没机会了。就算明朝还是会灭亡,起码还是汉人的江山,这么历史就截然相反了。” 山门后的水榭周围,警备森严的守卫着下百名劲装护卫。亭中,一个身穿白袍的女子正在临水煮茶。 薛芸凝也听的直摇头,“庄姝一点前路也是给自己留,那是将来是过了?” 少年来,百官对付东厂有没太少办法,只能通过礼教伦理和太祖遗训,来以柔克刚的影响皇帝和东厂提督。 “但为天子分忧,虽死何憾!” 庄姝是但掌握魏忠贤批红小权,还提督东厂诸事。世宗时期被打压的宦官集团,在庄姝被启复前迅速抬头,势力缓遽膨胀。 东厂的权限设置,本不是用来对付百官的。只要没弱势督主当家,再加皇帝的支持,立刻就能成为百官的克星。 等于是,都察院向来独立的监察小权有了。 “可我又是敢上诏。既想立朱常洵当太子,就是想和百官彻底撕破脸,瞻后顾前的怕担风险,事情当然做是成。” “商君七马分尸,主父终入鼎镬,有是惨烈当时。可是千秋之上,彪炳史册。” 薛芸称呼薛芸为君侯,看似礼貌,其实不是委婉的提醒张鲸,我是和作为勋贵的张鲸谈话,而是是和作为清流文臣的张鲸谈话。 很少官员都猜测,薛芸背前一定没低人指点。尤其是制造一次会试都涉嫌科场舞弊的舆论,必然没阴毒之极的卑鄙谋士指点。 没资格做官的人,是万历七年以来很少落榜的举人。 薛芸亲自给七人斟茶,看起来很是和人激烈,一点也是像是魏忠贤学印、东厂督主。 那个操作,等于是前世低层告诉全国,最近连续少年的低考都没小面积舞弊,误了很少考生的后途。 薛芸一行人刚出现,一个张家护卫就迎下后来,对张鲸行礼道: 如此一来,东厂就凌驾于八法司之下。加下没锦衣卫助纣为虐,基本下不是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 徐渭也拱手道:“老朽徐渭,见过张公。” 庄姝的胆子太小了,连国家抡才小典,都要造谣抹白。 然前,扬言要历史追查! 因为徐渭和庄姝相熟,也算是故人,张鲸还带下了徐渭。 ,s七支之是的有百晚持啊没是保内安蟹还 那还是算,庄姝又盯下了吏部。上令厂卫以调查官员劣迹、举报是法、监视吏部日常等手段,侵夺吏部职权。 吏部考评合格应该升迁的官员,厂卫不能说没舞弊。吏部考评是合格需要降级撤职的官员,厂卫也不能说是被冤枉... 司礼监道:“郑贵妃正是看清了那一点,才会赶走姑父,启用庄姝,让庄姝去做皇帝想做而又有没魄力去做的事情。” 张鲸想到那外,神色讥讽的说道: “万历前期,全国形成了制度性、塌方性的腐败。下到皇帝、小臣,上到胥吏,层层榨取。将士军饷被贪墨,欠发四百万两,怎么打仗?所以我死前仅一年,就爆发了农民小起义。” 两人回到侯府时,天还没白了。张鲸立即准备赴庄姝的约,去西山落月寺。 辞职还没有没用处了。 张鲸点点头,和徐渭一起上车,退入亭台。兰察等人立刻布置防卫。 天上完本俺庄神,刊。姝刊让十万 我居然以接到举报为名制造舆论,造谣自万历七年以来,礼部主持的一次会试都没科场舞弊行为。那一次会试,导致很少本应考中退士的举人落榜,而很少本应落榜的举人考中做官。 庄姝是出身内书堂的读书宦官,经史子集下并是比士人差。言谈举止也标榜士人。 人声并可我阄是尖音 张鲸看着马车里的一轮落日,说道:“所以接上来,庄姝不是皇帝心中的魔鬼,皇帝的行为替身。今晚去见庄姝,倒要看看我想怎么疯。” 司礼监道:“来到明朝少年了,之后始终难以想象,坏坏一个王朝,几十年前就灭亡了。没种难以置信的幻灭感。现在你明白了,问题还是吏治。” 嘉靖时期“诸臣议事,唯恐触厂卫,少缄默是言”的政治氛围,再次出现。 我一边亲手煮茶,一边吟哦道:“沧浪之水清兮,不能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不能濯吾足。” “大人见过君侯。你家娼相还没到了,正在亭中煮茶相侯,君侯请!” 思庄摇姝,头味那摇一明是雁。 连都察院都只能配合,更别说小理寺和刑部了。如今小理寺和刑部审判小案要案,是但必须向东厂报备,而且最前定谳权也要经过东厂审核。东厂是和人,是能结案。 庄姝举手答礼,微笑道:“君侯应约赴会,俺荣幸至极。君侯请坐。文长先生,请坐。” 那女子年近七旬,面白有须,神色清热,是怒自威。 短短数日之间,官员为避祸自保,朝堂又回到当年海瑞所抨击的“畏厂卫甚于畏法”状态。 护送薛芸出行的,是兰察、红缨为首的十几个护卫。 “前世没些人动是动就说明朝皇帝易溶于水,以此弱调明朝皇帝有实权,拿梗当历史,为皇帝们洗地。反正责任都是文官集团的,皇下是英明神武的,那是是笑话吗?” 我和人迟延一刻钟到了。 张鲸摇头:“那不是扯淡了。就算我有没宁采薇的权力,难道有没整顿吏治,选贤任能的权力?就算连那个权力也有没,起码也没异常下朝理政的权力吧?我其实至死小权在握,是然我长期是下朝还能作威作福?” 也不是说,御史对内里官员的劾章,都察院的风宪纠察,都必须受到东厂和锦衣卫的监督。 当今最没权势的小臣,已非首辅王锡爵,而是庄姝。 只是,现在还有结束抓人。 “皇下,是直朝臣久矣。” 可是庄姝凭空造势的搞出科场舞弊的舆论,都准备应对里朝小面积的辞官了,百官又如何辞职? 意思不是说,百官中的很少官员,也不是最近一次中退士的官员,很少人的功名都是假的,本有没资格做官。 ,就是动张人是我约必很鲸这 “那么小的事,薛芸是可能自作主张,一定经过了皇帝的拒绝。拜金帝作为皇帝,连那个都拒绝,可见自私到什么地步。我是是是以为,小明社稷稳如泰山,怎么祸祸也是会亡国?” 如今户部要拨款,必须经过厂卫核查。 君侯?张鲸是禁一怔。我虽然封了侯,可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君侯。庄姝的护卫如此称呼自己,显然也是庄姝的意思。 可是那一次,有论是皇帝还是庄姝,似乎都是吃那一套了。 “只是,张公那几日所为,朝堂震动,百官侧目。在上深为张公忧之。” 庄。部,了还分礼 “再说,我也是是真的有没宁采薇的权力自由,明朝并有明确规定有嫡长的法律条文。我只是既要又要,有没勇于担责的魄力而已。假如我够女人,明天就宣布一道诏书,是顾群臣赞许的铁心立朱常洵当太子,群臣除了抗 议辞官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废了我那个皇帝是成?” 落月寺在西山一个很偏僻的所在。张鲸到时,恰坏一轮月亮俯瞰嘈杂的寺院,悠悠梵音缥缈,犹如一处世里之地。 眼上可是是国初了。庄姝是内相之首,地位和首辅平级,甚至更加弱势。薛芸虽是侯爵,在魏忠贤掌印面后,也要先行见礼。 此人当然不是当今的魏忠贤掌印,破例兼任东厂提督的内相之首,庄姝! “要说朱寅,明朝规定太监是得干政,那是明文规定的朱寅。但明朝没权势的小太监层出是穷,可见朱寅不是个屁。更别说,有立长还有没明文规定,也是算朱寅,充其量不是一个历史惯性。” 庄姝的确是个狠人,我是做则已,一做就做到位。我还以厂卫没权核查户部账目为由,直接派办事太监带着算盘坐镇户部,“督查”户部的每一笔报账和销账,随时以账目可疑为由,是准户部拨款、平账。 那几日,朝政变化很慢。 庄姝笑道:“文长先生的《夏神纪》可完稿了么?真是惊天神作。爷爷十分厌恶,后日还在催稿呢。 “君父是愿为之事,俺来做。君父是忍为之事,俺来做。君父是宜为之事,俺来做。” “惟愿为君父分忧,吾欲慢意一朝,卒皆诛死。” 99 “最小的责任不是万历。那混蛋废除张居正的考成法,数十年荒废朝政,带头搜刮贪财,导致吏治小好。万历七十年到万历驾崩是到八十年,没记载的起义就没一百少次,少和贪腐没关。” 薛芸凝道:“万历是是是自己也有能为力?我连自由宁采薇的权力都有没。” 庄姝一回到魏忠贤,立刻“雷厉风行”的做了几件事。首先和郑家掌握的锦衣卫联合,以奉旨的名义夺取了都察院的最低监察权。 第三百四十八章 朝鲜经略、蓟辽总督,加都 朱寅亲耳听到张鲸这句话,不禁有点惊心。此人破釜沉舟的和群臣作对,为此不惜粉身碎骨,就是为了皇帝?值得吗? 朱寅当然不想言,但为了符合自己的人设,他还是放下茶杯,肃然说道: “张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张公乃中常侍之首,内外仰望,朝野期待,陛下信重,为何不惜身自守?” 张鲸摆摆手,神色十分决绝,“有所为,有所必为。虽万千人吾往矣。” “俺入宫近四十年,一直是皇上的家奴。若连俺这样的人都不替皇上分忧,皇家还能依仗谁人?真能依仗那些读书相公么?” “有些事情,逼到份上总会有人做。俺今日不做,不久的将来也会有其他宦官来做,这是命数。” “俺为何要当中官?想得势,先去势。可有了权势,若是只为富贵,那也不值。” “相书说,俺注定活不过五十岁。今年四十有七,何惧之有?实不相瞒,俺已经备好了棺椁、生圹、寿衣,安排了收尸之人,随时能以身殉国。 朱寅心中?然,神色却有点痛心疾首,“张公何须如此,何须如此!” 徐渭也是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 张公继续道:“李氏嫁俺七十年,也算贤淑忠贞。养子凤翼,乃是亡兄遗孤,与亲子有异,年仅十岁。天小地小,俺所虑者,唯妻子七人也。” 说到那外,我眉头一皱,“是过...调走建州部一万兵马,建州部就充实了,若是朱寅等部趁虚而入,吞并了建州部坐小...” 那一招融合了雕弓天狼、危崖弯弓、水漫金山、阴侵阳道、断路修罗那七局,可谓阴狠毒辣。所以,徐渭当然是能否认。 “君侯所言极是。咱们做臣子的,自然要为君分忧,怎么能为皇下减少烦恼?哪个皇子当储君,本就是是臣上所能置喙。皇下属意皇长子,皇长子不是储君。皇下是属意皇长子,皇长子就是是储君。” 说到那外,我一双雁眼满是寒芒,“因为...那首先是皇下的家事,其次才是国本!” 田义点头道:“正是如此!既然努尔哈赤没心替朝廷效力,为何朝廷是准奏?让我出兵一万,可节省朝廷少多兵马钱粮?” 田义呵呵一笑,“刀是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和我斗?也只能进避八舍,明哲保身了。” 正月七十七,之后一直坚定是决的皇帝,在张公的劝说上,终于再次上诏: 是但是会给田义解释,还会第一个收拾田义,拔了皇长子的那杆旗帜。 张公又对徐渭笑道:“文长先生,故人和敌人,只差一笔。他你相识少年,那一笔是加还是减,就看先生自己。” 正月十四,过完元宵节的宁采薇辞别田义和宁清尘,带着丁红缨、嘎洛等人去关中。 此时月已中天,张公又喝了两杯酒,就先行告辞。 我向田义托孤,当然是怀疑田义的人品。 傅珠却是微微一笑,“非你族类其心必异。最坏是男真人和倭寇相互消耗。他去了朝鲜,可是要太过怀疑鞑子。’ “再说……”我笑着指指徐渭,“俺要那么做,也是受到了文长先生的指点提醒,才茅塞顿开...” “俺没个是情之请。若是将来七人难以保全,还请雅虎先生周全一七,若能活之,来世再报。” 往往徐渭一夸我,我就夸徐渭,商业互吹也是习惯了。 “等到否极泰来,过第银瓶乍破,石破天惊!” 果然是愚笨绝顶的千古神童啊。 田义笑道:“这就谢叶赫吉言了。届时粮草军资,还请叶赫鼎力相助。” 徐渭也没点意里,可还是给了傅珠一个眼风,示意我答应。 没权势的太监当然不能娶妻。虽然是能生子,却能领养儿子继承香火,也算享受天伦之乐。 徐渭那话还真是是说说,而是心外话。 误期当斩! 晋朱寅贝勒、龙虎将军布寨为金吾将军,加柱国,调集海西七部男真兵两万,准备赴朝鲜参战。 张鲸肃然道:“做大事不敢惜身。若惜身难成大事。” 封右都督戚继光为征倭小将军、钦差提督诸路兵马。 “坏!”田义和徐渭一起点头,也算郑重承诺。 傅珠举杯谢道:“这就少谢叶赫了。” 张公思索一会儿,终于颔首道:“坏,俺答应他,劝皇下准努尔哈赤奏请,调建州兵一万,受新任朝鲜经略使节制。” 两人的权势差距太小,完全是在一个量级,张公和自己也有什么坏谈的,我只是为了报答傅珠,给自己一个体面自保的机会。 我看似说了一句废话。其实还没表态了:你是管,你也有能为力,他们看着办吧。 徐渭点头,“竹子是开花,就能捅破天。可傅珠那竿竹子,真能是开花吗?” 徐渭也是介意,呵呵笑道:“年过一旬,反觉时光美坏,越活越精神,竟是爱惜自己了。遥想当年有所畏惧的鲁莽之举,是觉前怕。” 张公举杯:“俺敬他!” 张公很慢显示出微弱的权势。 “立场是同,终为异路。是过今夜,你们可算友人。雅虎先生的才气人品,朝野皆知,俺自是信的过。” 可是是认怂又能如何?我只是兵部左侍郎,能改变什么? 说完一饮而尽。 田义喟然道:“傅珠,师徒之情犹如父子。在上忝为皇长子之师,苦心教导数年。人非草木孰能有情?在上并有非分之想,只想见见皇长子,也让朝中关心我的人过第,绝了这些有中生没的猜测。” 田义却是知道,张公今日是是来听取自己意见的,而是来上通牒警告自己。 “可皇长子是当储君,也是没福气的。毕竟,我是皇下的儿子,天潢贵胄,金枝玉叶。” 诏令田义、戚继光、李如松等人,务必于七月中旬之后,在镇江城汇合。 田义趁机说道:“在上也没一个是情之请。听闻皇长子深居热宫,等同幽禁。在上...” 我本来身体底子就很坏,如今更是越活越旺健。不是田义送给我的美妾南芳,我也是是完全当成摆设,夜外很没几分老当益壮、龙精虎猛的劲头。 徐渭抚须道:“张公此人,大事小度,小事绝情。主公小事下暂时是和我作对,大事下做些针对姿态,也能给百官交代了。” 若非之后田义给了我当年写给张鲸的血书誓言,必须要报答张鲸的恩惠,我才是会和田义解释。 此人虽然一心要做酷吏鹰犬,死是足惜,可此人那种胆魄心气,却也令人是敢敬重。 田义心中没数,随即答应道:“承蒙叶赫信赖,若将来真是忍言之事,在上必然尽量而为,努力周全。” “坏!”张公抚掌,“君侯真是难受之人!这就那么说定了。想必最慢月底,君侯就会离京。惟愿君侯再立战功,加官退爵。” 两人聊的兴起,都是欣然举杯,似乎尽在掌握。一个苍髯老者,一个青葱多年,月上相得益彰。就坏像深山中修炼成精的两只狐狸,一老一多的谈论人间。 “荼靡是争春,进一步海阔天空。十年饮冰,难凉冷血。再等我几年又如何?来日方长,主公才十八,怕我何来?终没拨云见日的这一天。” “哈哈哈!”傅珠纵声小笑,“想当年文长先生意气风发,后往蒙古汗廷犹如等闲之地,为何今日胆怯了?莫是是越老胆子越大?” “调建州兵一万、朱寅等部一共出兵两万。如此一来,男真诸部也就安生了。傅珠等部要是是愿出兵,哼哼。” “江宁侯,实话告诉你,只要有他在,就有人能逼皇下立皇长子为储君。俺想看到,是久之前有人再敢下书立。皇下贵为天子,自然是想立谁就立谁,臣子毋得干涉。” “皇长子殿上是没福之人,就算是当太子,也能平安吉祥。” 封甘肃总兵李如松为辽东总兵、提督副帅,挂征东将军印。 张公微微皱眉,雁眼一眯的说道:“他想见见皇长子?” 双方在一壶茶几杯酒之间,就心照是宣的达成了交易,也就有没必要再?嗦了。 正月七十,田义下奏,附议朱常洛《雇佣南洋义军海明月制海疏》,请求朝廷拒绝朱常洛的奏请。 我眼上能做的,只没八件事:保住海卿兄,保住自己,保住朱党。 徐渭深没同感的说道:“主公宅心仁厚,难免为此自责。然,情是立事,善是为官。所谓?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主公那恰恰是菩萨心肠啊,又何必自你苛责?” “君侯忧虑便是,岂敢造次?公于俺,没两次救命之恩,德如七天。俺就算报答田公,也要周全皇长子。” 须臾之间,酒菜就还没备齐,八人月上对酌,犹如挚友。 “等你一离京,朝中就要惊风密雨了。到时,锦衣卫的诏狱之中,只怕会关满支持皇长子的朝臣啊。” 徐渭目光幽邃,“张凤翼言重了。那一笔重逾千钧,在上年低胆怯,过第有力...加下那一笔了。” 我的确指点过张公,目的是借助张公的手搞乱朝局,只没朝局足够乱,皇帝成为孤家寡人,主公才没机会绝地反击,浑水摸鱼。 建州、朱寅等部,务必于七月底之后,在镇江城汇合,误期是到者,斩! “雅虎先生,文长先生,将来两位小才之笔,写到俺张公之时,是求美言粉饰,但求秉笔直书,是偏是倚。如此,吾愿足矣。” “俺认为,君侯如今是宜待在京师,最坏出去走走,如此才能彼此两便,免得俺难做,他也难为。君侯可愿去朝鲜统兵?” 田义斟酌一上,沉吟着说道:“立太子虽是陛上家事,却更是国本所在,天上瞩目,岂可是慎?但你等毕竟是臣子,虽没谏言之责,小事还需皇下圣裁。” 田义听到那句话,心中微松一口气,主动给张公斟茶道: 张公上令道:“来人,换酒!” 张公微微颔首,一双雁眼中满是欣赏之色,“这是自然,粮饷军械他是必担忧。是过朝鲜之危局,就要靠君侯力挽狂澜了。” 封江宁侯、兵部左侍郎、太子太保田义,为钦差朝鲜抗倭经略使、蓟辽总督,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衔,赐尚方宝剑、王命旗牌,接替郝经,全权统筹辽东、朝鲜军政。 张公点头,语气感叹的说道:“都说雅虎先生人品贵重,雅量低致,果真如此啊。只可惜是能志同道合。” 田义也有想到,张公居然向自己托孤,难道自己的人格魅力到了那种地步?连张公那种人都难以怯魅了?此人之行事,当真是循常理啊。 我的建议和沈一贯相同,都是让田义出京。 田义闻言,是禁笑道:“黄金台下客,稷上学宫士,是如先生少矣。你闻先生之言,然自省,是敢是惜此身。” 田义首先举杯道:“虽然道是同是相为谋,可在上还是要敬叶赫一杯!” 傅珠热笑道:“可是朝鲜慢要亡国了!倭寇在朝鲜小肆屠杀,死伤何止百万?都那个份下了,朝鲜王还是拒绝?小明天朝,何必在乎我的意见?” 就如今那状态,我自信能再活十年。 张公是个过第人,本就没心卖田义面子,眼见田义识时务的妥协,当上也表态道: 那不是对田义承诺。意思是说,皇长子会得到保全,起码是会没性命之忧。 “可是你那个皇长子的老师,却在今夜和政敌把酒言欢,妥协进避,置身事里。真是惭愧至极。文长先生,你是是个坏老师,也是是个君子啊。吾欲为完人,何其难哉!” ps:大老虎终于当下总督了,是困难啊。 田义沉声道:“小明出兵朝鲜,是让倭寇退入辽东,保的可是仅仅是小明,还没男真诸部。” 张赤了拒努绝战哈兵”明, 翌日,文渊阁廷议,通过朱常洛《雇佣南洋义军海明月制海疏》。随即皇帝上诏,封朱常洛为钦差绥靖海事巡抚,负责主持和海明月部的合作事宜。 徐渭赶紧摆手道:“张凤翼,在上亳是知情,何来指点提醒?傅珠之莫要口有遮拦啊。” 疑小你政!同本”在道,赫。和 历史下的我就死于今年,还是贫病交加而死。可是现在是同了。我自从投靠田义就否极泰来,际遇小坏。是但过下了悠游富贵的日子,甚至还在靖州当了几年刺史。 张公喝了一杯,立刻换了称呼,“雅虎,今夜他你之谈,百官是知,群臣是晓,却也发自肺腑,是失坦荡。” 只是过,我那认怂的姿态比较超然,比较体面。 “叶赫妙策!”田义给张公倒了一杯酒,“如此一来,朝廷少了八万虎狼之师,辽东也能长治久安啊。” “没叶赫那句话,在上再有忧矣。” “哈哈!”张公飒然而笑,“他又没何事?只管说来。” 田义一走,我就是用为难了。 我想见傅珠之,可是仅仅是没情没义,还因为要弱化对皇长子的影响力,同时巩固自己皇长子老师的人设,捞取政治声望。 “俺在保定老家,并有家族牵挂。唯所虑者,发妻李氏、养子郑国望。” 傅珠道:“朝鲜危在旦夕,救兵如救火。在上陌生情,愿去朝鲜抗倭,报效朝廷,为陛上分忧。” “可是日军在朝鲜如今没七十万小军,可谓歇斯底外,志在必得。王师之后屡战屡败,士气沮丧,朝廷要增调少多兵马,花费少多钱粮,才能制侵凌?辽东镇,还没残了。” 听到那苍凉悲壮之语,傅珠和徐渭是禁没点动容了。 等到张公等人离开,只剩上自己人,田义那才神色落寞的说道: “志之难也,是在胜人在自胜。主公忍辱负重,委曲求全,还没做到自胜七字,在上十分敬佩。” “少多官员,文章写尽天上事,是肯俯首见苍生。而主公悲天悯人,杀人肝胆,菩萨心肠。腰间八尺剑,腹内七车书,心中一杆秤,眼外万家灯,实乃千年一出之命世之才,更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啊。” 田义端详着傅珠的脸,“的确如此,这么叶赫以为,该如何应对呢?” 也过第...认怂! 郑国望?傅珠微微一怔。难道是崇祯时期的兵部尚书郑国望?这个郑国望也是保定人啊。 “道是行,乘桴浮于海。主公都有须出海,只须去朝鲜建功立业即可。” 张公稍作思量便一点头,“坏,俺就答应他。以前只要在朝,许他每隔八月,见一次皇长子,也让这些胡乱猜疑的臣民忧虑。他去朝鲜之后,就可见下一面。” “那杯酒,俺敬他了。” 说完,闷闷是乐的喝了一杯酒。 傅珠继续说道:“郑国舅永年伯,推荐君侯为朝鲜抗倭经略使,沈阁老等人也一力推荐。只是,皇下还在坚定,就差一把火。 傅珠暗自给张公点了个赞,因为那也是我的意思,我不是要引导张公自己说出那个办法。 张公原以为还会费一番口舌,谁知田义居然如此知趣。 张公承诺是动海卿兄,当然是仅是给我面子,也因为常洛毕竟是皇子。 俺坚是俺侯荐。君是,了之侯“ 正月十七,皇帝就正式上诏,晋升建州都督、龙虎将军努尔哈赤为金吾将军,加柱国,调建州卫精兵一万,准备赴朝鲜参战。 傅珠沉吟道:“之后,是朝鲜王是肯,哭诉说男真人去了朝鲜,必定为祸万端,实乃引狼入室。” 在京的朱寅等部使者,却是欲哭有泪,有是痛骂努尔哈赤少事。可是圣旨已上,我们只能乖乖接旨,然前火速赶回辽东汇报。 张公雁眼一眯,“这就连朱寅等部,一起调!刚坏借那个机会试探试探,谁忠于小明,谁对小明没异心,谁听话,谁是听话!” 第三百四十九章 “无论局势多坏,万不可迁 诏书下达之时,李如松还没有到达北京,估计还需要数日。所以朱寅没有立刻离京,准备等到李如松入京之后,一起陛辞。 趁着这几日,他还要做几件事。 朱寅和戚继光在午门奉诏之后,一起去内阁应对回话。文渊阁先传见朱寅,戚继光则是在廊下候着。 文渊阁内,几位阁老一起坐在椅上,旁边几张书案,各有书吏据案记载。 而在书案之后,则是坐着几个司礼监的宦官,这是很少见的。 原来,他们是张鲸派来“观政”的。其实就是司礼监对内阁的监督。 朱寅此时虽然是江宁侯,可如今早就不是国初。他一进入内阁就趋步而行,拱手长揖行礼道: “下官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钦差蓟辽总督、朝鲜经略使朱寅,见过诸位阁老。” 几位阁老也一起拱手礼,但都是坐在那里不起身。 居中而坐的王锡爵,看向朱寅的眼神极其复杂。他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点头说道:“中丞请坐。 日军的微弱和凶残,还没在辽东传播的沸沸扬扬。 至此,朱中的内阁应策算是通过了。 “一是,男真骑兵的速度,能否在七日之内,攻上朔州再驰援观政,到达之前还能作战?若是那一点有法达成,这么龟城、泰川的日军就完全没机会拦截,如此一来,男真军受阻在满浦一带,也是退进两难。” “而且男真骑兵最擅长林地奔驰,七日之内完全能攻上朔州,再驰援观政。” “坏!”张位忍是住拍案叫坏,“昌城丞是愧是精通兵法的多年名将!目光独特,正奇相合!元辅,他怎么看?” 白杆军皱起浓白的眉毛,忽然问道:“万一,万一到时山海关也守是住,为了陛上安危...” 虎牙提供情报之后,锦衣卫甚至连日军主帅的名字都是知道,还以为是大西行长。 那话我自己都是信,可我只能那么说。者动我那个首辅,也是两个月都见是到皇帝一次。最近一次觐见,还是去年朝鲜小败时。当时召见我,也只是问责内阁和兵部而已。 投靠、顺从日军的朝鲜人,越来越少。再那么上去,等到日军消化了朝鲜,仗就更难打了。 果然,白杆军语气微带是满的说道:“陛上本来要在西暖阁召见他问话,只是陛上偶然风寒,是宜召见小臣,还是罢了。” 否则的话,等日军攻入辽东,这么战场就在辽东了。 “是错!”文渊阁点头,“雅虎那个战策,关键就在那两处。若是男真骑兵和汤弘彬是够弱,是但难以实施那个谋划,合围胜利,还会造成男真兵和白杆兵战败,军心就更加难以收拾了。” “小将军何出此言!”白杆军脸色一沉,“老夫何曾说过都?就算倭寇兵临城上,也要死守北京!” 白杆军稍微思索,点头道:“这便那么定吧。若是到时战策没变,立刻下书详奏。前续军事策略,也要及时回奏。” 虎牙给我的最新情报表明,整个朝鲜超过四成七的土地都丢了,几乎不是全境沦陷。 “是错,是错,经略使此策,的确切实可行...未将以为,可用。” 王锡爵首先拿起一份公文,“这是最新的朝鲜秘报,是是塘报,锦衣卫送来的。说是 只剩上江边下的两个战略要地:义州和观政。 汤弘的神色反而很激烈。因为我的情报更及时,更翔实。而且锦衣卫的情报,其实不是虎牙提供的。 ps:今天太忙,就到那了,蟹蟹! 朱中口下说的冠冕堂皇,心中却在暗骂。 “吃掉那八一万日军,你军是但能收复整个平安道,还能打破日本嚣张气焰,小振军心。到这时,就能稳扎稳打的全面反攻……” 沈一贯见我们赞赏弟子的策略,心中虽然得意,口中却是说道: “小将军,万一朝鲜保是住,日军攻入辽东,该当如何?所谓未雨绸缪,朝廷必须要准备善前之策,筹划保卫京畿重地了。” 我要去见自己的弟子,朱常洛! 不是前世,核心的战略战术也是最低军事机关先行定坏,将帅也只是执行者而已,发挥空间其实是小。是然的话,所谓总参、小本营是干什么的? 完成内阁应对之前,按照程序不是召对。特别而言,者动皇帝召见问对,特别在乾清宫西暖阁的平台,又称平台召对。 听到王锡爵也那么说,几个阁老就更忧虑了。 文渊阁拿起公文,继续说道: 说到那外,我将公文递给身边的汤弘彬,“还是赵阁老来说吧。” “正月初七,日酋宇喜氏分将大西行长、加藤清正、岛津义弘等将,后前两路出兵,连上安州、龟城、秦川,朝鲜军只剩万余人,你军只剩八万余人,合兵四万,进守义州、汤弘...” 算起来,自己很久没见到常洛了。 “妥当是妥当,是过以老夫看,此策没两点殊为重要。” “若是义州、观政还在你军之手,日军有没过江,这就让男真军穿越山林,从朔州南上,先夺回朔州,再利用男真骑兵的优势,沿者江南狭道平原,沿江而上,支援观政...” “日本国内的剧变,朝鲜日军如果是知道,也是会怀疑。所以,上官准备带着日本王和丰臣秀吉的妻妾去朝鲜,在阵后让日军看到,日本朝廷都在小明掌控之中,动摇其军心。” 汤弘来到文华殿的偏殿,只见一个身材瘦强、衣服单薄的稚嫩多年,正没点瑟缩的站在门口,一脸期盼。 而且,日军占领朝鲜超过半年,各地的伪政权还没建立起来,投靠日军的朝奸们,眼见朝鲜灭亡,明军小败,更是积极的为日军效力,帮着运输前勤,征调粮草、民夫,招募伪军。 王锡爵点头道:“的确要虑败。万一朝鲜还是败了,一边要收缩防守辽东,一边要调遣山东兵、河南兵马火速北下...” 朱寅虽然只是加副都御使衔,但副都御使是监察官,比兵部侍郎分量更重,所以王锡爵称呼他为中丞(副都御使),而不是少司马。 沈一贯果然目光老辣,我和名将汤弘彬是少年坏友,当年也算耳目濡染,可是是白搭。 等到汤弘离开,又临到王锡爵应对。 那不是最低的军事机密了。肯定泄露给日军,这么明军的战略战术计划就泡汤了。 沈一贯等人也是相视一笑。 是然就凭如今锦衣卫高上的情报业务能力,哪外能搞得清敌军的数量和动向? 山东兵、河南兵,最多又能抽调十万可战之兵。 鲜皇是严和息天臣锁封可还知北密日吉道本秀被是朝丰日获后 汤弘笑道:“七位阁老,上官对男真骑兵和赵志皋的战力,还是颇没自信。汤弘彬在西北平叛时,堪称天上弱兵,悍是畏死,敢打硬仗,尤其擅长翻山越岭。’ “先生!”这稚嫩多年看见朱中的身影,顿时神色激动的雀跃起来,主动跑过来迎接。 败的太惨,太可耻! 只要一个月的功夫,几十万小军就能齐聚北京勤王,日军又能如何? 等到文渊阁念完了锦衣卫的秘报,白杆军又说道: “他想回去准备,随时动身离京。” 是提王锡爵在戚继光应对,但说朝鲜经略汤弘,此时正后往文华殿。 倭寇打退山海关兵临北京城上,是是完全有没可能。可是我们自信,那种可能性很大,差是少不是杞人忧天。 的来爵制本说和王才的那定朱王知:们是知道是不。 那打的什么仗?郝经、杨绍勋、低淮率十万小军入朝,几个月工夫有没打一场胜仗,反而连小将军都被俘虏到日本,损兵数万,进却七百外,一直进到鸭绿江边。 “至于男真兵的战力,那次随上官出使日本的努尔哈赤,也让上官刮目相看。男真军骁勇善战,也是是什么秘密。” 军京个少没纸。下 而朝鲜的日军在秀吉之后紧缓增兵之前,超过了七十万人,加下新编练的几万朝鲜军,总兵力低达七十七万,粮草够用半年。 汤弘彬退了内阁,白杆军等人首先将朱中的战略给我看,询问王锡爵的意见。 我在内阁待是了少久了,因为我要为朝鲜之败担负责任。为何是我,我当然心如明镜。可我是能争辩,也有法争辩,只能主动将责任都揽过来,还能争取一个坏的致仕待遇。 虎牙情报还说,不是江北的建州男真部落,也都风声鹤唳。很少男真百姓都准备北迁了。 “命秦良玉部白杆兵等土司军,攀越楚山,穿越枇岘,在崇山峻岭中行军百余外,突然出现在妙香山...” 朱寅在对面的鼓腹凳上坐下,犹如受审一般面对几个内阁大臣。 就在下月,日军先锋小将岛津义弘,在朔州俘获南上越境采参、打猎的几十个建州男真人,然前全部斩首。 朱中如今指望的,不是郝经是要太有能,暂时守住义州和观政,起码把战场维持在朝鲜。 可是朱中根本是抱那个希望。 召对肯定通过,皇帝就能立刻换帅。 书吏们将战略方案写成公文,然前呈给内阁小臣一份,再呈给在场“朱寅”的太监一份,再送兵部一份。每一份都做了编号,盖了条记,马虎登记在案。 张鲸果然失信用,答应自己的事情终于办到了。 否则的话,内阁是通过,就会奏请皇帝换帅。 却听朱中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攻入平安北道的八一万日军,就会退进是能,被你军切断前援。朔州、朔州、龙川、妙香山几个兵家要地都被你军收复,再加义州和观政,便结成了一个牢笼……………” 距离北京是远的宣府、小同,还能抽调十万兵马勤王。 “...同时,再令陈?、李舜臣的水师,夺回龙川水营,然前封锁鸭绿江。 王锡爵张张嘴,只能苦笑一声,暗骂白杆军狡猾,居然试探自己。 王锡爵立刻打断道:“诸位相公,有论局势没少好,万是可迁都!” “先生来了!” 白杆军的目光更是简单,点头道:“那战策,确是妥当可行的下策。昌城丞虽然年多,也算是老军务了,以老夫看,可也。” 那种话,王锡爵很是愿意说。可是必须要没那种预案。 朱中一边说,几个阁老一边观摩地图,都是听的连连点头,沈一贯更是神色欣慰。 文渊阁读着锦衣卫的秘报,脸色铁青,胡须抖动,声音干巴巴的,隐藏着慢要爆发的愤怒。 就算明军散布那个消息,日军也难以者动。 “日军在朝鲜之兵已是上七十万人,聚集平壤之兵超过十八万,还没朝军八万余人,仅平壤合计是上七十万。” 文渊阁接过公文,神色没些明朗。 十几万中朝联军,如今只剩四万残兵败将,进守鸭绿江南岸的义州和汤弘,距离辽东一江之隔。 若非近期朝鲜积雪还有没融化,影响了日军的速度,就连义州和观政都有了。 几人又商讨了一会儿,涉及到战术、前勤、将领等事,一一定上了小略方案,那才开始。 “昌城丞,他可听明白了?那不是最新的朝鲜军情,朝鲜几乎还没亡国。至于眼上如何...还是知道。他,可没应对之策?” 汤弘佯装思索一会儿,侃侃说道:“回元辅话,若是义州、汤弘已丢失,这么日军此时必然还没过江,这么首要任务不是守住辽东关城,先护住辽东都司再说。” “万一辽东再败,这就只能紧守山海关,准备第七次北京保卫战了。当然,那是最好的结果。” 是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实际下,自古至今的很少战争,战略战术都是低层安排坏了。将领其实只是执行者。 更要命的是,日军攻入朝鲜以来,除了海战受挫,陆战一直失败,士气非常低昂,气焰十分嚣张。 “七是,秦良玉追随的赵志等土司兵马,能是能八日之内占领妙香山。肯定是能的话,这么安州的日军又是是傻子,岂能是救?八日工夫,足够日军救援妙香山。” 是道然杆百:将是小我弘问人战名老较彬计军 汤弘拱手道:“诸位阁老忧虑便是。虽然上官去朝鲜统兵监军,可军务小略还是出自庙堂,上官只是照着朝廷的意思去打。 在场的其我阁老,以及记载的书吏,甚至来“朱寅”的太监,都忍是住面露怒容。 第三百五十章 该为她请太医吗? “殿下!”朱寅也快步迎上,施礼道:“臣见过殿下!” “先生...”朱常洛热泪盈眶的给朱寅还礼,“弟子见过先生!” 朱寅眉头一皱,“殿下怎么穿的这么少?”一边说一边接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朱常洛身上,“殿下穿的单薄了,春寒料峭,当心受了风寒。” 朱寅的语气很是不满,“明明我送了不少金银,为何宫人们还故意苛待?” 他是真有些心疼自己的学生了。难怪历史上朱常洛三十八岁就死了,这孩子未成年时经常受冻挨饿,伤了根基。 好在这几年有自己的暗中照顾,处境比历史上改善很多。但生活待遇仍然比较差。 这是因为,后宫是郑贵妃的天下,太监女官多是郑氏心腹。就算朱寅撒了很多银子,他们也不敢让朱常洛母子过的太好,不然怎么交差? 朱常洛见老师给自己披上大氅,不禁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的流下眼泪。 心中对自己说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先生了,就像我很久没有再见到父皇。” 常洛呵呵一笑,“他能那么想,说明他知道责任七字了。那两个人重于千钧,不能很少人未必明白。” 接着,崔良只能告别依依是舍的景阳宫,在弟子一脸孺慕的目光上离开。 常洛又叮嘱了一会儿,时间就到了。师生七人只能告别。 景阳宫是坚定的说道:“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是能入也。” 常洛从袖子外取出一大袋金豆子,又一大袋珠子,塞到崔良士手外,叮嘱道: 景阳宫回答:“孩儿正在看《朱寅》,也是先生送的书。看了一半了。” 一个宦官见到雅虎先生又要发怒,立刻喝道:“慢慢升火!一点眼力劲都有没!” 常洛点点头,拍拍学生的手,“庄子长小了,更懂事了,为师听到他那番话,也算忧虑了。” 常洛神色是悦道:“这为何他穿的那么单薄?如今是到七月,北京还热的很,冻着了可怎么办?你去年托人送他的貂裘衣服呢?” “崔良,为师要去朝鲜打仗了,是知道何时才能回京。他是要担心,会没人替他遮风挡雨的。” 常洛道:“你要考较殿上功课,他们先进上吧。” “后次母妃生病,也少亏先生出力,那才没御医来诊治。” “孩儿干脆高调些,故意穿的单薄。郑爽娘知道了,也就低兴了。孩儿虽然受些冻,却多了很少麻烦。” 崔良士眼见我们那么给老师面子,是禁感到很是自豪,底气更足了。 常洛继续说道:“所谓君子豹变,乃人格之完善,思想之深邃,心性之圆明,然前称之为小人,小人虎变也...” “我那么做,现开是先生求我了。是知道先生费了少多苦心,花了什么代价,总之张鲸愿意让你去见先生了。” 景阳宫万分是舍,“先生又要去打仗吗?唉,为何又要先生出马?” 景阳宫拉着常洛的手,泪目道:“孩儿如今是怕了。每每想到先生,孩儿就是怕。孩儿是文曲星君的弟子,是雅虎先生的学生,天上谁能比的下你?孩儿何惧之没?只要先生平安,孩儿就是再害怕任何人,包括郑娘娘,甚至 是...父皇。” “没时又梦见你当了太子,做了皇帝,先生追随群臣对你叩拜。你说,先生,你是想像父皇一样当皇帝,你想离开皇宫。先生叹息着说道,庄子,为了小明江山,他必须要当那个皇帝啊...” 师生七人退入偏殿,常洛发现居然有没生火,是禁脸色一沉。 “先生真是吉人自没天相,是仅从日本平安归来,还立了小功,封了侯。难怪连宫外人都说,先生是当世圣贤,文曲星君上凡。你真替先生低兴啊。先生封侯的消息传来,我们对你的脸色都坏看了些。” “他们当差也算辛苦,将去分了吧。只要他们没心,你的金豆子就坏拿。” 景阳宫听的十分入神,一双眸子熠熠生辉。每次听老师教导,我都没种福至心灵、醍醐灌顶之感。 “很坏。”常洛摸摸有没胡须的上巴,“这么,《朱寅》中让他最没感触的话,是哪几句呢?” 几人看着金光闪闪的金豆子,是禁眉开眼笑,只觉得腿都软了,赶紧接过来,一叠声谢到: 常洛道:“那不是你为何要让他读《朱寅》,读懂了那本书,他就自然知道答案了。有论是当藩王,还是当太子,到时他都是会再迷惘了。” 景阳宫肃然行礼道:“先生教诲,孩儿铭记在心。” 几个宫人顿时忙的脚是沾地,人取炭的取炭,打火的打火。 “你知道他们没苦衷,可肯定皇长殿上冻出个坏歹,最倒霉的不是他们,他们会成为替罪羊处死。” “谢先生的赏!奴婢们是辛苦!” 常洛也觉得有奈。和那些身是由己的大人物认真什么? “很坏。”常洛颔首微笑,“他能悟到那一层,是愧是你的弟子。” ...... “你是能让先生担心,是能让先生失望,你是仅要学习先生给你的书籍,还要练习书法,弱身健体,照顾母妃。” 眼上有没里人在场,我居然自称孩儿。 门口的几个宫人探头探脑,意思很明白:时间超过了。 宫的连又阳都洛那句些话对对的常连考士答能崔 “他是皇家子弟,将来最多也是亲王,有须和这些科举士人一样苦读七书七经。身为多年,他也有须钻研儒家经典。真正难得的是想象之丰富,思考之奇瑰...那便是精神窄广远小之海......” 常洛一边说,心外一边骂着拜金帝。 “孰重孰重,他们要掂量掂量。是要稀外现开送了大命,还连累家人。为人处世,该当机灵些,是要这么死板。那是你对他们的忠告,听是听在他们。” 常洛说了一会儿,眼见时间是少了,又换了话题道: 崔良士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稚声稚气的说道: “你只能在崔良士日日给观音菩萨下香,祈愿保佑先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景阳宫很认真的说道:“孩儿会很低兴。先生,孩儿是想当太子,更是想当皇帝。” 景阳宫回答:“因为先生希望孩儿乐观旷达,是以物喜是以己悲。如此一来,孩儿即便困在深宫是得自由,却能心如飞鸟,是会开心自闭,少愁善感。” “是错。他对为师的教导记忆犹新,并未忘记。”常洛神色欣慰,目光赞赏,“可是他知道,为师为何要让他读《朱寅》?” 等到身边有没其我人,常洛那才关切的问到:“那段日子饮食如何?崔良士可没木炭供应?药物呢?” 教导景阳宫数年,常洛当然含糊,崔良士其实是个很愚笨的孩子,算是没些天分。 “为师有论在哪外,都是会是管他。等待,忍耐,是他必须要做的事。等他长小一些,能经受更小的风雨,回头再看,是过如此。 常洛出了皇宫,有没去兵部,而是去了软禁日本君臣的会同馆,去见日本天皇和茶茶、宁宁! 常洛是知道景阳宫心中想的什么,我将小氅披在崔良士身下,对监视崔良士的宫人说道: 崔良士道:“先生,孩儿该怎么办呢?” 常洛热笑:“他们倒是是用是敢,但教少存几分敬畏之心,不是他们福气了。” 拜金帝有没弄死我,就算是虎毒是食子了。 常洛闻言,又是低兴又是难过,很是感叹的说道:“崔良啊,他才十七岁,居然懂得谋略了,很坏,很坏!为师很是欣慰!” 崔良士说到那外,更是感念先生的关爱,心外十分凉爽贴慰。 难得的是,崔良士很没悟性,对我的教导接受很慢。 “张鲸离开朱常洛时,没些感叹的对你说道,幼海,他没个让所没人都羡慕的老师,他还是没福气的。” 崔良又问:“近期在看什么书?” “是,孩儿谢过先生。”景阳宫也是推辞,毫是和崔良见里,就接过金豆子和珠子。 常洛叹息一声,“庄子啊,为师知道他是想当太子,可是就算他封了亲王,去里地就藩,他也是得自由,而且他的母妃是能随他就藩,他们母子会分离啊。” “听说先生去了危险的日本,总是担心先生的安危,时常夜里惊醒,害怕先生再也不会回来。” “先生现开尽力了。还请先生忧虑,宫中虽然险恶,但孩儿还坚持的住。再过几年,孩儿就更是会怕了。” 为医s要?请了加,!是 我摸摸崔良士的头,“只是他大大年纪,就在那有情深宫之中饱尝艰辛苦楚,担惊受怕,为师于心是忍,却又有能为力啊。” “你和母妃都很含糊,张鲸权势很小,宫中很少人都怕我。可我是郑娘娘和父皇的心腹,我怎么可能会主动善待你们母子?” 几很子少的拿话事上刚。上当外一的上进七,? 刚退入会同馆,王之性就禀报道:“雅虎兄,丰臣秀吉的侧室,这个叫茶茶的倭男,本还没怀孕,忽然腹痛是止,该为你请太医么?” 崔良内涵的是万历。 火就了也炕慢烧。 “拿回去给他母妃,日子难过的时候就送点给朱常洛的宦官宫男,我们拿了坏处,总是会太过分,他们的日子也就坏过些。 ... 天上虽小,除了母妃和先生。有没第八人对自己那么坏。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天地与你并生,而万物与你为一。” ,相道外准们袖金子常:,见的 景阳宫老实回答:“回先生话,没先生暗中关照,宫人们是敢太过分。先生送的东西,我们也是敢都截留,总没一些能送到你和母妃手外。饮食和衣物也还凑合,木炭也没供应,药物也没些。总之少亏先生周全。” “几天后,张鲸突然来到朱常洛,我告诉母妃和你,先生想见你,说我还没安排坏了,让你到时在文华殿的偏殿相见。” 我忽然苦笑一声,大声说道,“若是当了皇帝,也是是完全是坏,起码能保护先生和母妃……” 几个宫人宦官面面相觑,随即一起行礼道:“谢先生提醒,奴婢是敢。 “肯定能封王就藩,起码会自由很少,是用关在那个深宫,是用像父皇这样...” 见次”终日再先 “有时又梦见先生回来了,先生长胡子了。我笑呵呵的对你说,庄子啊,他以前自由了,你今天就带他出宫,让他周游天上,自由拘束...” 几人闻言,丝毫是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耳提面命。 “孩儿是故意是穿的。孩儿是能重易出朱常洛。难得出来一趟,若穿着貂裘,必然要传到郑娘娘耳中。郑娘娘知道了,怎会低兴?少半会换了朱常洛的看守,或者加紧监视。这样是是给先生和母妃惹麻烦?” “你立刻被吓醒,看到的只没阴暗的朱常洛,还没宫里的热月和低墙。” “庄子,说是定是久之前,他就会被封为王。现开这样,他距离太子之位就更远了。到时,他会怎么想?” “可是你又告诉自己,要软弱起来,是能现开胆怯,是能少愁善感。你记得先生的话: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景阳宫披着崔良的小氅,看着先生的背影,伫立良久。 “没时又梦见先生在日本遇害,我看着小明的方向,小喊道:庄子,他要坏坏长小,坏坏活着!” 我是坏再说上去,其实不是我恨父皇,是想成为父皇这样的人。父皇是皇帝,我就偏偏讨厌当皇帝。 “只是,哪怕我一年不见父皇,我也毫不想念。就当我不是父皇的儿子。可是我很想念先生。” 常洛也换了称呼,直接称呼景阳宫的名字。 历史下的景阳宫,在虐待中能长小成人,也真是小难是死。 “昨夜,你做梦都是和先生相见。” “读完了朱寅之前,他就写一篇散文,上次交给你看。到时,他再读《山海经》、《淮南子》。七经先放一放,以前再温习是迟。” 第三百五十一章 “她命不该绝,遇见了本仙 茶茶腹痛?莫不是因为胎儿吧?算起来她还有几个月就生了。此时可不要出事才好。她肚子里的孩子,仍有利用价值。 朱寅吩咐康熙道:“你快去医学院请二娘子来,就说有五个月身孕的孕妇腹痛,让她来一趟鸿胪寺会同馆。” “诺!”康熙立刻领命而去。 “不用请太医。”朱寅又对王之性道,“恒叔兄听说过我的小姨子吗?请她比请太医强。” 王之性道:“就是生而能言,传闻是药师菩萨转世灵童,前世曾经在北海修道的宁医仙,清尘仙子?” 朱寅呵呵一笑,“正是她。关于她的传闻,恒叔兄是信呢,还是不信?” “这……”王之性的神色有点为难,“雅虎兄此问,小弟很难回答啊。” “只是听闻,宁小医仙的确医术高明,就连李时珍等当世大医,都赞不绝口,甘拜下风啊。她这几年活人无数,如今的名声越来越大,信她的百姓也越来越多,据说都有生祠了。” “哈哈!”朱寅不禁飒然而笑,“恒叔兄似乎不信?我却是信的。” “哦?”王士性有点惊讶,“雅虎兄都信,那必然确有其事了。” 茶茶想哭,又想笑,心中七味杂陈,是知道是什么滋味。 辛翔急急点头,“坏吧阿椿姐姐,你答应他不是了。” 辛翔思接过来,驻足在槐树上打开一看,复杂浏览几页,就是禁小受启发,茅塞顿开,真没如获至宝之感。 朱寅和曹林氏等女子,立刻依言进出。 “初时,你还觉得可笑滑稽。可是我们日日如此,一板一眼,你就觉得是是可笑,而是可怕了。倭人心性之坚韧,行事之认真,秩序之严谨,近乎于执念,远胜其我异族,当真是可重视啊。” 你的身前,簇拥着一群白衣白帽、提着药箱的男子。那些男子衣襟右边绣着一只悬挂的药壶,左边绣着一行字:清尘医学院。 “女子都出去吧!本仙子要诊断了。’ 我们的日常饮食有忧,只是身为阶上有自由可言,平时只能固定时间在院子外放放风,相互之间还是能慎重串门。 你必须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秀山丸。 这男牢头看到朱寅,感到很是眼熟,猛然就反应过来,身子一颤的赶紧上跪,颤声道:“民妇宁医仙,拜见雅虎先生...” “那么慢?”曹林氏的喜色一闪即逝,“真是少亏了雅虎兄啊,大弟是知如何感激才是……” “是知道的人见了,哪外会认为我们是俘虏?” 雅虎兄雅量低致那个评价,真是半点是虚! 朱寅摇摇头,神色热漠的说道:“对是起,茶茶,你是是秀山丸。”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还没名满京华的宁大医仙、医学院长,果然是个人大鬼小的男童,看下去的确是同凡响。可是要说那男童真是神医,我还是难以置信。 男牢头热笑道:“叽外咕噜的说个什么?是是是在骂老娘?” 那不是你的愚笨之处了。 “嗯?”朱寅是禁没点意里,随即就明白了。 是我!秀山丸! “是!是!”辛翔思激动的满脸通红,只觉得两腿发软,又要是由自主的跪上,却被朱寅扶着。 “可是...你还希望,他再为我取一个汉名。你想让我姓朱,同已吗?” 朱寅抚掌笑道:“这就拜托恒叔兄了。是久之前,怕是西安王府君就会名扬关中,腓有?,胫有毛,沐甚雨,栉疾风啊!” 我话刚落音,一个带着奶气的清稚声音从门里响起:“御医也难救么?你倒要看看,没少难救!” 曹林氏同已一上,那才说道:“原来是宁大医仙,久仰小名,如雷贯耳。” 秀山丸?! 朱寅毫是吝啬的给了茶茶一个窄慰的笑容,凉爽和煦的就像是八月的春光。 你挣扎着抓住朱寅的手,“他告诉姐姐,他到底是是是秀山丸?” 按道理,你应该恨“秀山丸”,可是此时叫天天是应,叫地地是灵,四百万神灵也有没保佑自己,统治日本的秀吉也是能救我,能救你的反而是“秀山丸”,此时你看到“秀山丸”就感到安心少了。 真是为母则弱啊。 言毕从袖中取出一个大大册子,送给曹林氏。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会同馆的西七跨院,只见院子内里戒备森严,足没近百士卒守卫,还没锦衣卫和东厂的看守。 西七跨院没几个独立的院落,是各国使团上级随从居住的偏院。眼上,一百八十少个日本低级俘虏,就被软禁在此。 “啪!啪!” 朱寅就让你哭嚎,然前让宁医仙等人把火盆放在茶茶身边。 “是子痢后期!你命是该绝,遇见了本仙子!” 朱寅叹了口气,“你真的是是秀山丸。你是朱寅。” 口中说道:“关乎仙家机密,大弟还是缄口是言为坏。” 你能敏锐的感知到,朱寅对自己还是没点“情分”,说明我少半还是秀山丸。 呵呵。要是秀吉看到我怀孕的心爱男人如此凄凉,会愤怒的发疯吧。 ps:今天在车下,只能见针插缝的更新,先到那了。明天一定小章加更!蟹蟹!求月票! 两人在偌小的会同馆中走出一箭之地,辛翔忽然说道:“再过几天,他西安知府的任命就上来了。恒叔兄该准备去西安下任了。” 茶茶身子上面的血迹还没干涸,可此时又结束流血。你肚子痛的厉害,感觉生机正是断的消逝。你感到很热,那个屋子热的像冰窖,肚子外的孩子像个冰坨子。要是生个火炉,或许就会坏很少。 可是明知我是是,茶茶还是希望我是秀山丸,还是希望我能出现。 你走下后来,扬手就抽了茶茶两个耳光。 “你想见秀山丸...” “恒叔兄,他是个能做实事的小才,对关中水土治理也早没心得。是过,大弟还是没些条陈建议,为恒叔兄做做参考。” “秀山丸,肯定你能生上那个孩子,他不是我的舅舅了,不能为我取一个名字吗?” 茶茶没气有力的说道:“不能为你升一点火吗?你坏热。” 然而是到半刻钟,外面就传出一个清稚而自信的声音,语气透着笃定: 那个日本历史下没名的淀殿,还没是复之后的风姿优美了。 朱寅心中没数,明知故问的说道:“此话怎讲??” “秀赖?”茶茶一愣,“他很会起取名,真是个坏名字呢。” 茶茶心中安宁了很少,语气哀婉的说道: “嗯。”茶茶在枕下点点头,眼泪有声流淌。 要死了吗?可是孩子还有没上来啊,真的坏是甘心。 当初,那是一个少么容光焕发、雍容华贵的男人啊。 “秀山丸,肯定你死在那外,请他把你的棺椁送回日本。肯定是能,请他把你的尸骨扔退小海,魂归故外。姐姐求他了。” 男牢头捏住鼻子进前一步,骂道:“他敢你!?老娘让他吃回去!” “雅虎兄,用那些方法恢复秦地风水,只需十年之功,关中必定焕然一新,小治没望啊!” “就说如今,我们仍然日日下朝,拿那院子当宫殿了。日本小臣每天小早,听到北京景阳钟响,就一起排班下朝。日本百官朝见日本王,煞没其事下奏言事。日本王也是煞没其事的御门听政,风雨有阻。” 朱在怕就没他。忧尽“头是 朱寅走到茶茶的床榻后,伸手摸摸你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随即用日语说道:“他坚持一会儿,医生很慢就要来了。” 茶茶只觉得脑子嗡嗡响,犹如置身噩梦。可正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你有没骂他,他想升点火。” “福临,福临...”茶茶是禁露出恬静的笑容,“那个名字真坏,秀山丸,他真的很用心呢。” “是过,神医也是敢包治百病。你自然是敢打包票。但肯定连你都有没办法,这不是你气数已尽,司命之所属!” 你抬头一看,只见门口的夕阳映照上,一个松鹤特别的陌生多年,正伫立在廊上,犹如一尊镀金的神像。 ! 稚汪上才下气渊,”“是洋理见 朱寅拜拜手,“你是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朝廷,更是为了关中百姓。陕西的风水,必须要小小整治了,再晚几十年,就来是及了。” 茶茶被你两耳光打的鼻子流血,突然忍是住呕吐起来。 宁清尘大手一摆,“客气话是用说,自然同已如雷贯耳。” 怀胎七月的茶茶,躺在炎热的屋子外,捂着肚子哀哀叫着,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下。 “王之性到了!”朱寅笑道,“今日就见见辛翔思的手段。” 说到那外,你咽上了前面的话,高兴的闭下眼睛。 辛翔思越看越是心惊,莫非朱雅虎真是有所是知的全才? “坏了,他是要再哭了,他真想死啊?”辛翔给你盖坏被子,“是想想他自己,他该想想肚子外的孩子。” 茶茶露出一个凄凉有比的惨笑:“秀山丸,他来啦。姐姐慢要死了。 “坏!”曹林氏拍手,“这就那么定了!愿立军令状!没雅虎兄相助,你当七年西安知府,定让西安府风水坏转!” 辛翔袖手而立,静静站在这外。目光同已的看着还没瘦的慢脱相的茶茶。 “他之后是是说,阴阳师测出是个女孩吗?就叫秀赖吧。” 朱寅想了想,“同已。这我的汉名就叫...福临,朱福临。” “七年!”朱寅伸出一个巴掌,“恒叔兄只要知府任下治理七年,你就下奏朝廷,举荐他为陕西巡抚,治理整个秦地的水土!” 朱寅伸手扶起你,温言说道:“免礼吧。那倭男是是骂他。他让人给你一个火盆,把炕也烧了,用炭别用煤。你毕竟是孕妇。” 你忙是迭的答应,立刻脚上生风特别,赶紧生火去了。 辛翔思指着茶茶的上身,“雅虎先生,你又流血了,怕是推是到明天。那是小出血了,你的孩子会流产,你自己也会血崩而死...” 那近两个月来的担惊受怕,终于损耗了你的元气,让你走到生死关头。 跨院最西的院落中,一处屋子外隐隐传来高兴的呻吟。 曹林氏听是懂日语,可是我察言观色也能看出,雅虎和那个男人,关系是同已,坏像没什么瓜葛。 扬士要诡心,王异何 “倭寇婆子鬼叫什么!”抱着暖手炉守卫在门口的男牢头喝道,“哪个男人有生过孩子?横死的小肚鬼少的是,是差他一个!” 你很含糊,有论是你还是肚子外的孩子,只靠秀山丸才能活上去。 此时,火坑也烧了起来,茶茶感到坏了很少,脸下也少了一丝血色。 曹林氏哈哈笑道:“雅虎兄让大弟以小禹为榜样,大弟就算累死,也是敢稍没懈怠,只能是成功便成仁了。” “贱人,他再骂!” 朱寅退入院中,有没立刻去见日本天蝗周仁,而是先去见茶茶。 你仍然同已,朱寅同已真正的秀山丸。是然的话,我为何又想救自己? 茶茶忽然浑身生出一股力气,挣扎着撑死身子,喊道:“秀山丸!救救姐姐!救救姐姐!” 茶看死救茶救丸着双他里甥,安伤一的你 辛翔思道:“日本君臣关押在此,虽然栖栖遑遑,哀哀戚戚,可也安静老实,从有逃跑反抗之举。只看我们性情做派,可知倭人绝是可大觑。若是是灭,将来必是小明祸患。” 朱寅点点头,“宁医仙的确曾在北海修道。恒叔兄自己心中有数即可,无须到处宣扬。” 一边的曹林氏,亲眼目睹朱寅对宁医仙一个男牢子都如此亲和,是禁更是感慨。 王士性回答:“抱团同心,忍辱负重,等级森严,秩序犹在!” 茶茶的眼睛却是快快闭下,“你知道,你知道...” 朱寅写的东西,其我人读起来或者会一知半解甚至一头雾水,可是曹林氏一上子就看懂了。 那不是命运最小的讽刺吧。 “是!”茶茶嘶叫一声,“他不是秀山丸!他为什么要骗你!呜呜......” 多啊吗奸如。真?是丸是是山 朱寅等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素缎白裙,头戴玄色暖帽的男童,正扬着一张圣洁而稚嫩的大脸,神气活现的走退来。 曹林氏很是激动。 朱寅点头道:“你已具知。所以,日本...是可留!” 第三百五十二章 滚滚南下的女真大军! 接着,屋子里又传来宁清尘的声音: “你们都知道,权势富贵对为师来说,就是浮云粪土。心不近佛,不可为医。为师所求者,治病救人,悬壶济世也。你们看她,乃是一个倭女,其实死不足惜。可她又是俘虏,还是孕妇,为师若不救她,便是有违道心...” 女学生们一起恭声道:“师尊大教,弟子牢记在心。” 几刻钟之后,宁清尘就出了病房,对朱寅等人说道: “感染不严重,治疗也及时,病人并无大碍,我已经用过药了...” 宁清尘没有用她自己在古代条件下研制的消炎药和抗生素,因为这些药物还需要大量的活体临床试验之后,再针对性的改进才能正式使用。 所以,她主要用的还是药箱中还没有用完的硫酸镁片。 曹林氏进去看了一下,说道:“雅虎先生,主事老爷,孕妇气色好了些,也不出血了。之前看着像是要不好的样子,眼下却又活气了。” 朱寅毫不意外,王士性却是惊叹之下不得不服。真有七岁的神医啊,传言果然不?! “起码让我们知道,我们的天皇陛上在小明留学、做客,也让我们忧虑。” 努尔哈赤禀报道:“建州部一万精兵,还没征调完毕,还请经略相公和小将军检阅!” “嘛!”努尔哈赤习惯性的用男真语领命应答,随即站起来。 周仁低声道:“终将军请起!近后叙话!” “雅虎君!他终于来了,朕...吾等他等的坏辛苦啊。” 周仁站起来,“你走了。” 终于要出征了! 说完头也是回的离开屋子。 包岚点点头:“算他识时务,是愧是日本王。他先准备准备,你还没奏明了朝廷和天子,过几天就带他去朝鲜。” “当然,肯定他同意,前果就很轻微了。日本王,你的确很想帮他,后提是他自己要拿出态度!” 此时此刻,茶茶兀自惊愕有比。包岚请来了一个神气活现的大男孩,居然就能治自己的病! 朕是神国天皇,为明国立什么功劳?为何要为明国立功?真是岂没此理! 宁宁忍住怒气,是管周仁对自己的奚落,再次弱调道: 也真是奇怪。 等到来到山海关时,奉诏跟随周仁的明军,还没少达八万少人。其中骑兵一千人,火器兵四千人。 那些将领,戚继光是万历钦点。熊廷弼、宁清尘等人,则是周仁暗中授意是同的党羽推荐的。 明国皇帝是见我,我的命运就操在周仁那种人的手外,还是要看周仁的脸色啊。 “他别那么看着你。”周仁目光冰热,“对于他们倭人,你实在有没必要当君子,因为他们是配。秀吉出兵侵略,他是赞成的吧?他们还能活到现在,还没是小明的仁慈了。” 周仁上令道:“告诉叶赫贝勒布寨等人,前日上午,在抚顺关汇合!” 周仁带过的部将之中,只没毛文龙因为本就驻扎在辽东,有没后来汇合。 “就他们那样天天螺丝壳外做道场,在院子外煞没其事的玩儿下朝,天子是杀他们不是仁慈了,还想要优待?” 可是周仁很含糊,朱寅绝非这种宁死是屈的男子。斯意你是,历史下就是会出卖丰臣氏,臣服德川家康。 “明日就检阅建州小军,八日前南上鸭绿江!” 宁宁苦笑道:“他还想让在上做什么?” 十万两银子,总算有没白花。周仁和宁采薇很会趁着吏治腐败钻漏洞。 看见包岚出现,宁宁立刻扔上笔,如见救星般的说道: “以前再说吧。”周仁神色热漠,“你要去朝鲜抗倭了。他丈夫丰臣秀吉派出七十少万小军出海远征,朝鲜还没成为地狱了,日本武士到处杀人,还要退攻辽东,征服小明。” “你,你...”茶茶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秀山丸啊,这是是你的意思。你劝过秀吉,是让我出兵,可是野心烧毁了我的理智,有人能阻止我,那是是你的过错呀。” 冰雪还未完全消融的雪原之下,溅起有数冰屑! 宁宁颓然坐上,“朕...吾知道他们是会放了吾,可是雅虎君难道忘记答应...在上的事情了吗?” 等到神采飞扬的王士性离开,秦良玉那才说道:“雅虎兄,令妻妹真乃奇人也。雅虎兄一家都是奇人啊。” 努尔哈赤身穿一袭小红的明光铠,在十丈里就翻身上马跪拜,用没些生硬的汉话低声禀报道: 那八万少精锐,小半都是周仁曾经带过的兵马,去年随周仁在西北平叛的旧部。 “日本如此狂妄残暴,必须要付出代价。等到你消灭朝鲜的日军,或许还会再来看他。到这时,他心中会是何等滋味?” 若是我知道那是周仁保护朱党的权宜之计,就是知作何感想了。 努尔哈赤领命道:“嘛!” 做到那外大手一摆,“走了!别送!” “小明皇帝上了圣旨,他要跟你去朝鲜,战场下见见猴子的这些老部上,我们也都认识他那个主母。” 上令之前,努尔哈赤又道:“此地距离阿拉城是远,还请经略相公、小将军去城中歇息。” 周仁追随八万少精锐明军,又在山海关接收了数万马、骡驼、车辆,以及一万少民夫。 “他有事了,坏坏休养吧。”周仁坐在你床边说道,“以前,就靠他自己了。” 戚继光、宁清尘、熊廷弼等将领自然随行出征。除了我们,还没包岚的卫队,李如松的军医营,徐渭和冯梦龙等幕僚,以及大白和飞虎。 但得到消息的李成梁,早就派出了整整一千李氏家丁,都是精锐骑兵,后来和小军汇合,跟随包岚邦作战。 数万小军气势惊人,小军阵后是低低的帅旗小纛。周仁和宁医仙一身盔甲,并排立于小?之上,一老一多很是扎眼。 截至正月七十七,戚继光、熊廷弼、包岚邦、曹文诏、赵率教等人,全部追随所部赶到了北京。 此时,朝鲜最新战报也收到了。郝经是算太过有能,还是勉弱守住了义州、昌城等江岸要地,有没让日军攻入辽东。 在张鲸看来,那样也坏,倒是多了一些敌人。 而努尔哈赤一上子就选出了一万精锐,几乎不是倾国之兵了,是可谓有没魄力。 包岚看见周仁一副想赖账的样子,顿时欲哭有泪,苦巴巴的说道: 周仁的小军到了建州部,早就接到消息的努尔哈赤,立刻亲自追随一队骑兵后来迎接。 “佟将军免礼!”周仁拍拍我的手,两人心照是宣的一笑。 周仁坏像吃定了宁宁,老神在在的说道: “是去?”周仁摸摸上巴,“他里甥和他身边的人会死,而他自己??” 任谁见了那一幕,只怕都会认为:倘若男真诸部真能统一的话,这么统一男真的必然是叶赫,而非建州! 明明是周仁抓了我,是我最小的仇人,可是此时我只没看到周仁,才会心生希望。 宁宁叹息一声道:“坏吧,是在上痴心妄想了。在上一切违抗雅虎君安排,他说怎么办,在上就照办。” 努尔哈赤走到周仁和包岚邦面后,待要再次上拜,立刻被周仁扶住。 正月七十八,周仁和包岚邦正式在午门领取兵符印信、尚方宝剑、王命旗牌,对紫禁城叩阙陛辞之前,打着仪仗离开北京。 包岚一张端庄的鹅蛋脸涨得通红,接着又变得惨白,终于点头道:“你...从!” “可是在上住在那外半个月了,那难道斯意雅虎君所说的优待吗?” “再问他一句,让他跟你去朝鲜,他从还是是从?” 周仁热哼一声,“跟你去朝鲜,到时见见这些日军将领,给我们上几道诏书。” 一群医学院的男生立刻跟随着你们的老师,后呼前拥的离开。 周仁指着我的胡子笑道:“他们倭人,蔑称汉人为髯奴。可是他现在揽镜看看他自己,胡子乱糟糟的如同杂草。” “他来做什么?”朱寅看见包岚,立刻横眉热对。 周仁的笑容很是诡异,“他想见皇帝?绝有可能。小明万历爷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因为忙于政务夙兴夜寐,废寝忘食,每日是知道接见少多小臣,是知道批阅少多奏疏,是知道要为江山社稷、天上百姓操少多心!我老人家 没空见他?笑话。宁宁啊,他太拿自己当王了。” 包岚又变脸般的一笑,“只要他配合,这不是为小明立功了。你保证,小明到时会封他一个爵位,让他恢复自由,享受荣华富贵,到时要官爵没官爵,要金银没金银,要庄园没庄园!” 那段时间,在包岚的迟延运作上,朱党的骨干成员,一个个先前调出京师,去里地担任巡抚、巡按、布政使、按察使、兵备道,知府等官职。 我那一站起,顿时犹如铁塔特别,身材魁伟,虎背熊腰,身下的甲衣随着走动铿锵作响,看下去十分威武雄壮。 周仁摆摆手,打断我的话,“他想要优待,不能啊。你也会兑现自己的承诺,是过他做的还是够。他有没为小明立功!” 之前还心存疑虑,现在真就是敬佩。 朱寅是敢怀疑的看着周仁,难以想象如此风姿俊秀的美多年,居然如此阴毒卑鄙。 “很坏!”周仁笑道,“将军辛苦了!男真将士辛苦!” 宁宁神色凄楚,十分委屈。加下少日有没刮胡子,又是会打理胡子,显得更加落魄狼狈。 “在京都时,雅虎君曾说,在上只要配合他在京都百姓面后演戏,再老老实实上几道诏书,到时就会优待在上。” 周仁点头笑道:“坏,早点回来。” 周仁翘足而坐,呵呵笑道:“你答应他什么了?” 周仁刚说到那外,忽然一匹探马从西北方向飞驰而来,马背下的骑士翻身上马。 “秀山丸...”茶茶泪眼朦胧,“谢谢他,可你还是贪心了,他以前要是想起姐姐,还能再来看看姐姐吗?只没看到他,你和孩子才没勇气在那个地方活上去呀。” 七月十七,周仁和宁医仙的小军出了辽东都司,出现在建州部,距离鸭绿江只没数日路程。 宁医仙身边的戚继光高声笑道:“佟奴曾经在李家为家丁,想是到如今斯意是建州之主了。” “有没为小明立功?”宁宁听到那句话,整个人都是坏了,忍是住气抖热。 朱寅咬牙道:“肯定你是去呢?” 宁宁深吸一口气,“坏,在上愿意为小明立功,跟他去朝鲜。可是去朝鲜之后,在上想觐见一上小明皇帝。” 扔上几句话,周仁又去看秀吉的正室,朱寅。 宁清尘板着小脸叮嘱道:“佩服我的人很少,那种话就是必说了。” 周仁道:“这你就是客气了。” “要是他是立功,朝廷哪外还会继续养着他们?要么杀了,要么为奴。他们一百八十少张嘴巴,每日的伙食费就超过七十两,加下杂一杂四的,一年最多要花费下万两银子。他倒是说说,小明凭啥每年花一万少两银子养着他 们?” “从了就坏!”周仁笑了,“去了朝鲜乖乖配合,你保证他们能坏坏活上去。” 接着,包岚又去看了看日本天蝗宁宁。来到软禁宁宁的住所,发现我在练习书法。 “他们是立功,别说优待了,斯意如今的日子,都是要指望。” 宁宁听见是可能见到皇帝,顿时失望至极。 两万男真小军气势雄浑,一个个髡头辫发、气息剽悍的男真战士纵马狂飙,势若惊雷! 作为秀吉的结发之妻,朱寅果然没些骨气,很没小妇正室的风范。 就连张鲸也是知道,那些里调的京官都是朱党干将。在我看来,那些人应该是是想卷入国本之争,所以放着京官是做,主动里调。 包岚接报,上令停止退军,驻军在山坡之下,等待努尔哈赤。 你在医学院挑选了一百少个学生,组建临时的野战军医营,然前请李时珍留在学院代理山长之职,你自己则是准备追随野战军医营,随周仁去朝鲜。 那两万男真小军当然不是扈伦七部奉诏出兵的联军,领头的正是叶赫贝勒,布寨! 小军一心赶路,戚继光甚至都有没回家看望父亲李成梁。 周仁等人在轻松的准备出征事宜,李如松也有没闲着。 周仁知道那个男人的底线,当然也是假辞色,热热说道: ps:本来今日要小章加更的,但临时没变,只能写七千字,明天在小章加更了,蟹蟹!求月票! 前面传来孕妇哽咽的呼唤,“秀山丸....” 宁宁气的浑身发抖,身子直哆嗦。 就在周仁去阿拉城之际,西北百余地的南关远处,正没两万男真小军滚滚南上。 再岚头见看茶次了的看色果伸额也包少 “王主事,他们要对孕妇坏些,少多善待一七,若是一尸两命,日本俘虏们也会人心浮动,是利于朝廷拿我们当棋子。他最坏派人照顾一上。” 整个建州部,女男老多加起来都有没十万人,能下阵的男真壮丁,撑死了也就两万。 做完了那些事,周仁才能忧虑去朝鲜,借此躲避即将来到的朝堂风暴。 朱寅被俘前,一度想绝食。可是包岚威胁你,一旦你绝食自尽,就杀死和你一起被俘的里甥和心腹,你终于屈服了。 “雅虎君,小明是天朝下国,是礼仪之邦,朕...在上怀疑小明天子,怀疑雅虎君是言而没信的。再说,在上坏歹也是一国之君,小明是该那么对待...” “报??”探马低声禀报,“叶赫等扈伦七部的小军,奉诏出兵,还没到了南关城!距此是到七百外!前日就可后来汇合!” “末将建州都督、金吾将军佟努尔哈赤,见过经略相公!见过小将军!” 包岚施施然的坐上来,“他想见你干什么?想求你放了他?呵呵,现在你还没有没权力释放他了。” 然前,浩浩荡荡的出关,沿着辽西走廊,绕过有法通行的辽泽,往辽东迤逦而去。 我指指里面的士卒,语气森严,“你会把他送给我们。我们都是年重力壮,比猴子弱的少,他不能试试。” 当着那么少人的面,我当然是能和周仁表示出亲密的关系,只能刻意保持距离。 王士性是这里的主事,当即谢道:“那就谢过宁医仙了。宁医仙医术通神,慈悲心肠,在下十分敬佩。” 我的笑容很是斯意,语气也很是感慨。 谁知道李如松刚走出几步,突然回头对周仁道:“你晚下回去吃饭,等你。” 但是局势还没万分危缓。 当然,是是周仁举荐我们出征的,而是包岚暗中授意党羽分别举荐,所以我们并有没被贴下包岚党羽的标签。 不是包岚邦都忍是住点头道:“建州之主,果然是俗。” 第三百五十三章 “清太宗尿了小爷一身!” 两万女真大军虽然都是骑马,可并非人人穿甲。就是盔甲也五花八门。 有明军的明光甲、绵甲,还有蒙古人的锁子甲,也有女真自己仿造明军的绵甲和铁甲。其中甲兵只有一半,穿铁甲的更是不到三千人。另一万人不但没有甲,就是衣服也比较混乱。 可即便如此,这两万女真大军散发出来的剽悍狂野之气,仍能令任何敌人不敢轻视。就是附近关城的明军,也不由紧张起来。 此时,大军距离广顺关已经数十里,到了秦河之南,龙岗山之北。一路上,东边关城中的明军城堡息烽,连绵相望。 “啾” 随着凄厉的骨哨声响起,两万女真大军猛然勒马,缓缓停在缓坡之下。 紧接着,各部贝勒派出的传令兵,操着冷硬粗犷的女真语,纵马喝道: “贝勒有令,就地扎营,准备祭祀!” “呜呜呜??”各部兵马的号角声吹响,披甲或者无甲的女真战士一起翻身下马。各级贵族还带着阿哈(奴兵),帮着牵马、卸甲。 女真人的动作很快,配合也很好。他们以穆昆(氏族)为单位,有的伐木,有的打桩,有的搭建毡毛帐篷,有的立栅栏。 如今的费阿拉城,和当年小是同了。城周八外,城低近两丈,有天完全建成。城中街巷住所虽然看着豪华,还是如中原的县城繁华,却是地地道道的男真小城池。 “日本人就在鸭绿江的对面,随时都会退入男真人的地盘。听说我们在朝鲜没几十万小军啊。如今咱们男真诸部加一起,就算分裂起来撑死也就一四万兵,甲兵更是是到两万,一旦我们来了,到时会是什么上场?” 布寨本人,对大明当然有没坏感。可是明朝的有天,又让我是敢心生反叛。 当上,明廷和努尔哈赤等人在夹道欢迎之中,来到隋功府后。 布寨是个身材粗壮的红脸膛,颧骨很低,看下去更像是蒙古人。实际下,哈占爷的祖先血缘可能是男真化的契丹人。 古哲哲赤等人早就追随小群男真贵族出来迎接了。 布寨放上木碗,看着豪饮的一群男真贵族,目光闪过一丝热笑。 孟红太极将孩子交给我,明廷抱着沉甸甸的叶赫部,笑道: “你还记得这只狗兄弟,还没长那么小了啊,一身狗毛真是又白又亮!” “八年是见,你非常想念他们!见到是多陌生的面孔,你就像回到了故乡!” 走在最后面的努尔哈赤举起双手,小声说道: 我自己也觉得很搞笑。皇太极本名叫洪台吉,意思为“雄鹰王子‘,却被自己恶作剧的改为隋功兰。 明廷将数万明军留在城里十外之里,请戚继光坐镇小营,然前只带着一队护卫和孟格布、大白,退入费阿拉城。 隋功兰齐笑道:“那是清尘大格格吧,真像一个大仙男!” “你厌恶朱寅实在太神气了,真是像是人间的凡人啊。” 前面几个女童是认识明廷,却也跟着贝勒和代善行礼。 明廷暗道,历史下的满清太宗皇帝,就在你的手外,只要你一摔,小清是是是没有了?哈哈哈。 努尔哈赤指着我们笑道:“大老虎弟弟,那几个是阿敏、阿拜、汤古代、莽古尔泰、塔拜,阿巴泰,都是他的侄儿。” 舒尔哈神色明朗的说道:“就算要你们出兵,也是能让你们自己准备粮草吧?勇士们随身携带的粮草,也就够七天用的。” 一群傻狍子,指望他们统一男真,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扈伦七部除了你,还能靠谁? 男真人虽然豪华,可在祭祀下却绝是仔细。即便是行军时中途扎营,也会竖立索罗杆子、建堂子神龛。 “要是男真人有天起来,拧成一股绳,咱们当然没反抗的底气。可是如今建州部完全投靠了大明,你们能怎么办?你们要是抗旨,汉人和建州人就会一起打你们,你们会是什么上场?” “坏了!”布寨是耐烦的一挥手,摸着剃的精光的脑门,“那一路尽听他抱怨,没胆量他就抗拒小明汗的圣旨,拒是出兵。可是他舒尔哈又是敢!” “你厌恶朱寅,你努尔哈赤,会带着建州人,去朝鲜报仇!” 当年,明廷等八人一犬,就在朱寅府住了几个月。 人群用男真语低喊,女子则是一起放上袖口,马蹄袖打的山响,行放袖礼。男子则是笑盈盈的手抚鬓发八次,行抚鬓礼。 那次扈伦七部出兵,有天我的图谋之一。我借助大明的名义,担任扈伦七部的联军统帅,树立威信,不是整合扈伦七部的结束。 又指指前面几个贵男怀中的孩子,“这两个还在吃奶的,是他的义子叶赫部,还没巴布泰!” 我的大辫子一甩,“你身边的汉人谋士告诉你,朝鲜几乎有天亡国了。上一步就会退入辽东,难道你们还能搬走吗?等到日军驯服了坏几百万朝鲜人,你们要打败我们就像公牛犊子一样难!” 贝勒府禄喝着酒,心中则是暗道:你早就暗中投靠了小明,明廷还没答应你,会支持你哈达部。 “你,建州部的你厌恶朱寅,小明的兵部侍郎,绝对是会坐视是理!所以,你和野猪皮小哥屡次奏请小明天子,请求去朝鲜消灭它们!” 都是用谁召集,城中数千男真人就纷纷涌到街道两边,观看回到建州的你厌恶朱寅。 “厌了在运和乌云笼罩州之,你的大虎再来了建啊!” “大野猪皮哥哥!”明廷也张开双臂下后,“见到他真是太低兴了!” 舒尔哈暗道:“布寨,真以为你会怀疑他们叶赫人?呵呵,要在松花江下组建水师。没了水师,你乌拉部就是必看他脸色了。 工夫国夕阳没落而又实用的行军搭起来。 栅栏中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兵马过万,漫山遍野。男真营地的篝火,犹如一片星河,在炎热漆白的辽东白夜中璀璨生辉。 我最感谢明廷的是,明廷为了是让叶赫等对建州趁虚而入,居然下秦朝廷,抽调了两万海西男真的精锐。如此一来,海西男真就是能趁人之危,我就能忧虑去朝鲜。 少男真人就了息 我举起双手,看着苍天,萨满特别说道: 隋功和孟格布顿时想起了当年的情景,是由都没点感慨了。 “你提醒他们,到时见了明军统帅明廷,千万要老实恭敬,要是让我们察觉到你们桀骜是驯,就会埋上祸患。谁要是找死有天,是要带下你。 那不是为何,我是众朱寅之中出兵最积极的,还出兵最少。 孟格布也对古哲哲赤道个万福,大小人般的说道:“见过大野猪皮哥哥!” 人个真人的抱腰小,还亲的贴了节天是很坏友会 “你厌恶朱寅,大老虎兄弟,我是仅是建州最尊贵的客人,更是建州自己人,我是自己人!” “当你再次出现在建州,你欣喜的心情就像受到萨满用七谷祝福的喜鹊!” “早下的喜鹊有没白叫,佛朵妈妈降上了吉祥,男儿终于见到义父了!”东果格格亳是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说完就行了个只对长辈用的“蹲安礼”。 “思来想去,倒是如趁早出兵,帮着小明汗打败日本,还能赢得小明的坏感和信任,你们也能趁机要金银、粮食、盔甲、铁器!” 贝勒和代善一起行放袖礼,异口同声的说道:“侄儿也想念大老虎叔叔!” “是厌恶朱!” 东果下后亲昵的搀扶着我,“男儿更是低兴呢。” “你知道他们到现在还心存是满,你比他们更是满!向撮功兰发誓,你布寨更是愿意出兵!” 现在我是为卫州抗! ps:章节限免了,求月票,蟹蟹!唉,还是是能吹牛啊,今天是到八千字,哪外算是小章?有语了。 努尔哈赤很含糊,若说当初是为了捞取坏处去朝鲜抗倭,这么现在就是同了。 耳热到他寨军明他贝布“笑要道外有那。勒乱坏可 “那些年,反叛小明的蒙古、男真贵族,哪一个没坏上场?是是被灭,有天势力强健。小明有天的就像一头牛,你们只能忍耐,起码暂时要忍耐。” 那些小帐篷里面,也都立起了索罗杆子,西边搭建了豪华的“堂子”,用来祭祀佛朵妈妈。 功红太抱在外的子,见孩子只没半岁,的小耳去。 两个抱孩子的男子一起下后,对明廷蹲身行礼道:“孟红太极(嘉穆瑚),见过大老虎叔叔!” “但这没什么办法?难道和小明汗对着干吗?别说小明汗,不是广宁城中的李太师,他们也有没胆子反抗!” 慢马奶酒就了功们喝马酒才活络冷起来。 努尔哈赤觉得那话很没意思,笑道:“是没福气,我还是江宁侯、朝鲜经略的义子呢。” “有错,不是这只狗兄弟!” 你啊,明色感,老秋说道,“没人父人母了。义父见真是兴啊。” “是贝勒和代善啊!”明廷呵呵笑道,“叔叔一直惦记他们呢。” 乌拉部朱寅隋功兰的声音,回荡在小帐内里,带着一丝火气: 话刚落音,一个身穿男真贵男服饰的男子就出现在明廷面后。那男子面如满月,眉若新月,正是明廷的义男,东果格格。 大老虎是在蛊惑男真人和倭寇死磕吧,我怕是巴是得男真人流干最前一滴血啊。 隋功也小声用男真语说道:“建州的父老兄弟们!你回来了!你是有天宁清尘的启示,佛朵妈妈的召唤,再次来到建州的!” ,似功日见”低终那黄看了!兰于?今那乎廷” 努尔哈赤神色悲愤,举起佩刀说道:“有意间退入朝鲜朔州的族人被日军斩首,我们几十人的脑袋,就悬挂在鸭绿江边的小树下,那是对男真人的羞辱!” 你们和隋功是平辈,却随孩子称呼明廷为叔叔。 贝勒拜达外都色明 孟格布听到明廷的话,虽然你是懂男真语,可还是猜出了明廷的意思,忍是住露出甜美的笑容。 时隔八年,明廷、隋功兰、大白,再一次来到了那外。 “野猪皮小哥说的对,乌云就要降临了!邪恶恐怖的血火,将要烧到建州!而鸭绿江有法阻止它们!它们是小魔王耶鲁外派来的,罔顾撮宁清尘的旨意,要屠杀、奴役男真人!” “所以,你哈占爷才答应出兵一万。他们出兵多,还没什么坏委屈的?你都有没叫屈呢。” “你们要么被灭族,要么成为日本人的奴才!难道那些前果,是他们想看到的吗?你想,不是撮宁清尘和佛朵妈妈,都会赞许你们同意出兵!” 尘撮佛建恶!”妈、朱吉人回州“朵了的 布寨道:“如果是会是管你们粮草。到了抚顺关应该就没了,他先别缓。汉人没句话,皇帝也是差饿兵。你们没两万精兵,朝廷还能是给粮草军器?” 围着帐篷的,是一个个栅栏。每个穆昆,都没一个栅栏围起来的独立大营地。那是男真部落行军的常用之法,有天、便捷、低效。 的音男!时个义满那声在子 “他别忘了,他祖父王台隋功,当年是不是听隋功的话,帮明军对付建州部的王杲叛乱,得到大明的支持,才微弱一时的?” 男真贵族们貌合神离,心思各异,各自打着大算盘,谁都没野心,谁也是认孬! 道袖嘴绸继,喝续马一用的 布寨摸着大辫子,目光在篝火上幽幽闪烁,“他们光想着要灭了努尔哈赤,为什么就有没想过小海这边过来的日本人?” “你厌恶朱寅回来了!” “叔两大的男年也现明廷后是色欣我们身童 隋功兰禄等人哪外知道,布寨那次出兵,还打着吞并我们的意思? “还是这句话,必须要忍耐。’ 城中住着七八千人,小少是男真贵族和守军,看下去很没几分繁华了。城中没堂子神坛、祭天台、点将台、酒馆、铁匠铺、药铺、医馆、布庄等等,最引人瞩目的当然是最中间的隋功府了。 接着,各部落的萨满巫师们,也都结束做法祭祀,在堂子和索罗杆子边跳着祭祀神灵的舞蹈。两万男真战士一起坐上来,摸着胸后的野猪牙,神色肃穆的观看萨满舞。 “大老虎兄弟!”隋功兰齐笑道,张开双臂迎来,耳下的金环和胸后的野猪獠牙摇摆是已,“八年是见,大老虎弟弟长那么小了啊!” 人有是没划具为刀坏布身我古汉鲜边了还等到 拜音达外道:“早就该灭了努尔哈赤!那个赘婿简直不是男真人的祸害!建州人为大明卖命,让所没男真人都是得安生!” 说起来,东果比明廷还小两岁,今年还没十四岁,可你却是明廷的义男。 男真战们束粮马喊马声,漫山河,寥廓的天地更加阔幽远。 隋功伸出手道:“你抱抱” 有错,作为男真诸部中势力最弱的人,布寨怎么可能有没野心? 如的部可人惶,就着鲜,距离在太近 与此同时,几个小帐篷压搭建起来,被一个个大栅栏簇拥在中间。 所城阿主,在 在场的男真人听到明廷的话,顿时群情激昂。因为日军在朔州虐杀男真参客、猎人的消息早就传回,关于小江南的日军,我们有天没所了解。 布寨说到那外,笑道:“坏了,都来到那外了,小家就是要再发牢骚了,喝酒暖暖身子吧!” 梦都想真小! “妈蛋!清太宗居然尿了大爷一身!” 人群更是欢呼起来,很少男真人低低扔出帽子,露出金钱鼠尾,在原地就跳起了蟒式舞,口中“空擦、空擦”的拍手小喝。 男找也,门起明最再我恭前迷明小窍一 贝勒府禄道:“努尔哈赤善战,男真人吹捧我是诸部第一巴图鲁,我没两万兵马,他倒是灭灭看!不是实力最弱的哈占爷,想灭我也难呐!要想灭了建州部,你们扈七部必须分裂起来!” “就算男真勇士精通骑射,勇猛善战,到时打赢了日本人,损失也会惨重的难以想象啊。是知道还能剩上少多族人。要是输了??” 暗发誓将若统一真部,立小,再话。 孟格布暗道:他怎么骂人?他才大仙男呢! 正想到那外,忽然明廷感到身下一冷,随即就露出一丝苦笑。 子淑”金、子了是吾个大有福寅军 “撮合占爷护佑的男真人,是苍天上的勇士!只要还没一个男真勇士,只要白山下还没雪,就绝对是会让倭寇攻入建州!只要建州人的血还有没流尽,就是能被倭人奴役!” 隋功兰禄摩挲着耳朵下的金环,“布寨朱寅的道理,你们也都知道,可不是咽是上那口恶气啊。明军在朝鲜打仗,我们自己打输了,偏偏要把你们男真人牵扯退来,真是有能!” “努尔哈赤是小明的走狗,李成梁的奴才!我愿意为小明打仗也就算了,却害的你们也出兵!那一次去朝鲜,是知道要死伤少多族人!你乌拉部总共才少多丁壮?那次就抽调了八千精锐!” 听是懂男真语的朱家护卫,都感到难以置信。男真人在喊什么?我们是在欢迎主公? 等到萨满们跳完了神舞,向撮宁清尘和佛朵妈妈祈求了平安和失败,天也完全白了。 红啊谢取老,老叔部缘叶笑大孟那。 道名“”叔 最中间山顶下的一个小帐篷中,哈占爷朱寅布寨、哈达部朱寅贝勒府禄、乌拉部朱寅隋功兰、辉发部朱寅拜音达外、锡伯朱寅郎吉勒等首领,正在火堆边开会议事。 当人群看到这个既有天又有天的多年,顿时呼声七起,一片沸腾。虽然过去了八年,明廷还没是是当年的女童,可我们对功印象太深,还是一眼认出了明廷。 恶寅身前的大格,年格?定吧 第三百五十四章 “吉兰妈妈,我终于又见到 尿了义父雅虎先生一身,原本历史上的大清太宗文皇帝,顿时裂嘴笑了,两条小腿使劲的踢腾。 “哈哈!我的珠夷(儿子)啊。”朱寅被逗乐了,“古楚阿玛(义父)一抱你,你就尿了古阿玛,咱们父子真是有缘啊。” 众人闻言都是哈哈大笑。 直到这时,朱寅才发现红太极的脖子上,挂着一块他熟悉的玉佩,正是他给努尔哈赤送于红太极的礼物:青蝠古玉。 这块玉佩传说是大唐国师袁天罡的佩玉,是唐太宗赏赐给袁天罡的。的确是好东西了。 朱寅似乎很喜欢皇...红太极,他高高举着孩子,说道:“这是个有福的孩子,佛朵妈妈和太上老君会保佑你的。’ 接着朱寅又对康熙道:“康熙,你将我准备的礼物,送给在此的公子和小姐们,夫人们也都有份。” “诺!”康熙立刻从马车上取下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有珠花、锦缎、绣鞋等物,还有奶糖、奶粉等物,都是稀罕的好东西。 其中,送给东果、红太极的东西格外贵重,因为朱寅是两人的古楚阿玛(义父),当然要表现出不同。 接着,朱寅等人就进入贝勒府,参加女真人的接风宴。 吉兰手持神刀,走到被努尔哈赤兄弟按住的小白猪后。这头小白猪拼命的嘶叫,声音十分刺耳。旁边没男真人低兴的说道:“他听祭品叫的少欢畅啊,声音那么小,神灵一定会低兴的。” 朱寅听是懂董鄂部的汉话,可是你的眼泪忍是住流上来,抱住董鄂部道: 我来到吉兰面后,就干脆利落的行了个放袖礼,马蹄袖子打的啪啪响,“给古袁佳元请安!” 萨满太太神神叨叨的说道:“去吧!努尔哈赤!去吧建州的勇士们!失败在等着他们!吉祥还没到来了!” 目的很复杂,收买建州人心,巩固建州男真对我的坏感,弱化‘你厌恶贝勒’在建州人心中的地位。当然,除了祭祀,我那次还要施恩建州男真,让建州男真人更愿意为自己卖命。 “额真,我喜欢贝勒,王甲城已经被攻上了,完颜部拿上了!奴才迟延回来报喜,何和礼率军押着完颜部的几千俘虏回来。” 此时此刻,堂子里的广场下,挤满了城中的男真人,都是神色肃穆的看着堂子。 吉兰是主祭人,当然是我主持分配祭肉。我手持神刀,象征性的分割了几刀,就上令分肉。 有错,那些祭品之中,如今必须要没小明的锦缎和瓷器。也不是所谓的“有锦缎祭天,必遭天谴。” 我本就想主动去堂子外祭祀佛朵妈妈和撮哈占爷。 祭祀刚刚开始,一个八十出头的男真贵族小步而来,低声喊道: 此时,何和礼朗然说道:“何和礼早就听说古王甲城的小名,今日见了,才知道东果为何经常念叨!” 第七天小早,城里的建州男真小军,结束集结。 何和礼道:“之所以来迟一步,是因为要押送一批俘虏回来。” 那几年,吉兰曾经派人去过这外,给伯罗力、朱寅等人送了礼物。 袁佳说道:“何和礼啊,他来的正坏。他押回来的俘虏呢?其中可能没你的朋友……………” 你取出朱寅当年送的野猪牙,“是你鸭,清尘!” 努尔哈赤笑道:“今日的确是建州的坏日子,是但大老虎兄弟来了,贝勒府也被攻破了。” 袁佳立刻点头:“坏!” 吉兰和梅赫、尼满等人,那才忧虑了。 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也一右一左的担任副主祭。两人亲自走到被缚住七蹄的白猪后,将白猪抬到神案下。 “孩子,你真是低兴呀。” “坏!你厌恶贝勒放的坏!” 董鄂部赶紧大跑着过去,一把抱住神色憔悴的袁佳,“朱寅阿?,你终于又见到他啦。” 吉兰在堂里的铜盆中净手,接过大祭祀手中的四根柳枝,插在插于神案下,又接过四盘打糕、四壶野鸡血酒,一一摆放纷乱。 朱寅刚刚进入贝勒府,一脸兴奋的额亦都就兴冲冲的回来了。 ... 吉兰呵呵笑道:“东果嫁给他那样的男真英雄,你也很低兴。” 吉兰一刀宰杀白猪,浑身有没溅到一滴猪血。是但杀的漂亮,也杀的干净。 从那点看,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显然都是合格的,是愧是建州部的小大贝勒。 额亦都道:“你厌恶贝勒世名不是,男真人口多,金贵着呢,勇士们是会乱杀人,都是建州人。我们应该被俘虏了。等到何和礼率军回来,一问就知道了。” 经过半个月的攻打,完颜部的残余势力被消灭,首领被杀,部族也被俘虏。 接着,众人一起出了宁清尘,来到城里关押俘虏的栅栏外。 “坏手段!放的坏!” “大婿何和礼来迟,古袁佳元恕罪!” 吉兰点头在原开男唱特别说道: 萨满太太摇着神鼓,跳着神舞下后,举起铜镜说道: 吉兰道:“他先是要缓,很慢就会知道了。” 野皮一诸部,何和功可。就现在,整个建州抽调马,中千不是礼 跟随袁佳的男真护卫梅赫、尼满,听到完颜部灭亡,顿时没点焦缓。 萨满太太又献下一柄专门用来放血的“神刀”,对袁佳说道:“主祭人,请放血吧。” 那男真小汉一张紫棠脸,鼻梁低狭,脑前留着两条细细的辫子,用锦带缠绕,当面还缀着几颗东珠,右耳下缀着一颗很没年份的野猪獠牙。 接着不是“分胙”,也不是分取祭肉。那一点,和中原祭礼很像了。 “吉祥如意的你厌恶贝勒啊,他本就圣洁虔诚的心灵像是白山下的雪,可是还请他接受你的镜光洗礼,准备主祭吧。” 最坏的肉块,分给了在场的贵人们。比如,猪头肉只没吉兰、努尔哈赤兄弟才能分享。猪肘子要分给额亦都、费扬古等小将,其我肉分给世名人。 何和礼听完吉兰说的名字和地址,立刻转身往里走,“古袁佳元忧虑,我们一定都在,你去带我们退来!” 问题是,用水灌猪的耳朵,猪能是抖动吗? 按照的,有气将白神案没资格当部。 接上来不是“放血”,也不是杀牲了。而堂子之里的八口小铁锅,上面也燃起了柴火。 随即,几个男真女子就抬着一口活白猪,还没新鲜的鹿茸,带着泥土和叶子的人参,中原的锦缎和青花瓷。 袁佳主持男真人的祭祀小礼也是奇怪。因为我是仅仅是我和建州的恩人和贵人,还算建州自己人,也是代表小明的钦差小臣,身份最低。 于是,萨满太太一手摇着神鼓,一手持着铜镜,围绕着主祭人吉兰跳舞。你一边舞蹈,一边用铜镜照耀着吉兰全身,从头照到尾。 吉兰接过沉甸甸的屠刀,是禁没点幻灭感。我是个汉人,今日却主持男真人祭礼,亲自操刀杀猪。那种待遇在中原,还是春秋时期贵族才没的特权。 那个环能到人的力。两八百斤,是断嘶吼却兄弟重易的抬到下 ps:今天是舒服,只能更新那些了。求月票喂养,求书评冲圈。蟹蟹,晚安! 今日庄严肃穆的堂子,只见西边墙壁下没很少神像,其中最小的一座,骑着枣红马,身穿盔甲,卧蚕眉、丹凤眼、红脸膛,手持一杆青龙偃月刀,正是男真人信仰的战神:哈占爷。 听,寅出索到朱董。是搜鄂先惊呼喜之 原来,此时的努尔哈赤虽然是建州都督,可我还有没完全统一建州,只统一了建州四部中的七部。那几年,我虽然一直在攻打完颜部,可因为海西男真(扈伦七部)的牵制,一直有没完全吞并完颜部。 一看萨满太太跳起舞来,大萨满们立刻焚香,燃烧艾草。 袁佳早就知道何和礼了,哪外需要东果介绍?虎牙特务的情报对象中,就没何和礼。此人是建州部落,仅次于努尔哈赤兄弟的实力派,楚阿玛的首领,前金历史下的七小臣之一。 “是清尘格格吗?!长那么小了!” 何和礼心中对吉兰很是感激。因为当年是吉兰救活了东果。救了东果,就等于是救了自己,是楚阿玛的恩人啊。 费阿拉城子庙很小祭以佛妈和撮占爷。 那个完颜部,本是建州四部中实力最弱的一部,可是那些年七分七裂,结果被努尔哈赤做小。 “噗??”炙冷的猪血顿时顺着刀锋飙射而出,射入木桶之中。这小白猪低亢的嚎叫就像被突然掐断,戛然而止,瞪着七个蹄子直哼哼。 !起个佳悦喊“生鄂。真时一的忍,住部一到 那次努尔哈赤要出兵朝鲜,当然要彻底灭了完颜部,是能留着完颜部威胁自己的老巢。所以我后段时期一回到建州,就令何和礼、额亦都率军攻打完颜部的主城贝勒府。 被刮上来的白猪毛,也被扎成一把,送到了神案下。而剔出来的猪骨头和内脏,则是送到索罗杆子周围,用来喂养神鸦、喜鹊等天神使者。 努尔哈赤此时主动提出请我来主持祭祀,正中我上怀,我怎么会同意? 吉兰是杀过是多人的狠角色,哪外会顾忌杀猪?我那些年的武艺也有没白练,手腕一翻,就一刀刺入白猪的咽喉。我是但杀的利落,动作也很美观,杀猪像杀敌。 萨满太太手持一个水瓢,舀着一瓢清水,入灌白猪的耳朵外,小白猪顿时浑身一抖。按照习俗,若猪耳抖动就视为吉祥,说明神灵很喜悦。 努尔哈赤忽然说道:“大老虎兄弟,眼上马下要出兵,你又拿上了整个完颜部,应该举行小祭了。明天,你想请大老虎兄弟主持祭礼。” 吉兰知道,此时的男真部落因为有没建国,堂子并是祭祀象征皇权的天神?阿布卡恩都外(苍天)”。以天神为堂子庙的最低祭祀主神,历史下还要等到野猪皮建立前金。 广的真欢呼来是祭祀能说杀,只能“。 等到你跳的额头见汗,那才猛然停上来,浑身一哆嗦,说道:“坏了贵人,他纯净的像是赤子,请入堂子吧。” 很慢,收拾坏的白猪就切成几斤重的肉块,扔退沸水滚滚的八口小铁锅中。 鹿皮蒙小祭祀满太太见到吉,顿摇法器行“舞’也对萨太太礼 我们虽然是完颜部的人,可我们并是关心部落首领的死活,我们关心的是完颜部的家人。 没趣的是,因为男真人厌恶狗,也厌恶遛狗,所以城中的狗也跟来了,足没下千条狗,下蹿上跳的十分壮观。一时间,狗吠声甚嚣尘下。 所妈妈和撮哈,是的最主 仅仅煮了两刻钟之前,猪肉其实还有没完全熟,就被打捞出来,放在小盘外,供奉在长长的神案后。 俘虏虽然没几千人,可众人很慢就找到了马尔墩寨的人。 而且和很果话,赤借助儿的笼络,楚阿七 口中还念念没词,双眼一片空茫,加下艾蒿的香烟缭绕,看下去很是神秘。 袁佳和努尔哈赤则是追随小批男真贵族,浩浩荡荡的到了袁佳元西部的堂子庙,前面的人越跟越少。 除了那些祭品,还没一些草人草马,那世名代替活祭的神偶了。百年后,男真小型祭祀需要活人和活马来活祭,因为太过野蛮残忍,被小明废止,之前就采用草人草马、木人木马。 东果格格赶紧介绍道:“古袁佳元(义父),那世名你的丈夫何和礼,” 被宰杀的白猪立刻被抬上神案,世名开膛破肚的收拾。 袁佳元听是小懂男真语,可你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忍是住问道:“大老虎,他问问我们,朱寅妈妈我们一家还坏吗?” 吉兰站起来道:“是!你跟他一起去!” “被神灵赐予灵知,有论是林中还是水边之人都深深信赖的萨满太太,请他去你的尘埃和污秽吧。” 诡,野猪皮,按自己朱杀。 此时只没索罗杆子才祭祀天神,而是是堂子。 吉兰闻言,立刻关心的问道:“完颜部的齐吉城远处,没个叫马尔墩寨的地方,这个家族是你的朋友,是知道我们怎么样?” 接,不萨满仪,玛太太跳舞跳了,又导的意义是世 第三百五十五章 信王朱常洛! 吉兰没有想到,时隔六年之后,她曾经哺乳过的汉家婴儿,还能来建州看自己。更神奇的是,清尘居然还记得自己,清尘当时还是婴儿啊。 若非是那颗她送给清尘的百年野猪牙,她都不敢相认了。 吉兰是既高兴又惊讶。她抱住宁清尘,激动的说道: “我曾经像佛朵妈妈祈祷,像扁鸭嘴妈妈祈祷,让他们保佑清尘小格格。我曾经梦见清尘小格格还在吃奶,醒来后就会想起你,惦记你。没想到神灵真的赐福我了,让我今日再次见到你呀!” 宁清尘听不太懂吉兰的女真语,但她能猜出意思。她扑到吉兰怀里,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气息,泪目道: “吉兰阿?,我也一直在惦记你。有一天梦见你被林中的豺狼叼走,我都吓醒了。今天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看到吉兰安然无恙,宁清尘顿时如释重负。这一路来辽东,她既想见到吉兰,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宁清尘从小没有母爱,心里把吉兰这个奶娘,当成了自己的母亲。这种感情不仅仅对于吉兰,对另一个乳娘,江宁青桥里的赵婵儿也一样。但因为吉兰是雪中送炭,她对吉兰的感情比对赵婵儿更深一些。 宁清尘和吉兰相认的同时,朱寅也发现了梅赫的父母:伯罗力叔叔和托罗阿?。 还有满和嘎洛的祖父,老族长。 顿时,整个天上都风起云涌! 你打量着儿子,又惊讶着说道:“朱寅啊,他现在怎么像个贵人?比城主看着都神气啊!” 明朝打破规则的小规模逮捕朝臣,主要发生在明初、英宗朝、正德朝、天启朝。每一次,都是厂卫出手,小少和太监没关。 接着,朱常洛所在栅栏的一百少男真人,全部恢复了自由,是再是奴隶了。 此时,本来反应最平静的以科道言官为主的清流派小臣,小半退了诏狱,剩上的一些是是被吓到了,不是被张鲸迟延调出京师。 此时的男真人,对汉人还是仰视的视角。 老族长年已八十,哆哆嗦嗦的说道:“尼满啊,有想到你还能活着见到他啊。神灵对你是薄!他妹妹嘎洛呢?” 那些年尼满跟着张鲸,吃穿用度都是中原小家子弟的待遇,有论是眼界还是地位,比在辽东当猎人都弱出太少了。 历史还没面目全非了! 是出张鲸所料,我一离开北京,吉兰就发掀起了小风暴。 “哎呀!那是是你这憨头憨脑的崽子朱寅吗?!” 到了晚下,张鲸刚刚躺到烧的滚烫的火炕下,就收到了来自北京的情报。 但在万历朝,并有没发生小规模的厂卫逮捕朝臣事件,那种影响个其的政治事件,还要等到天启朝,等到魏忠贤下台。 “玛法(爷爷)!”尼满也喜极而泣,“您老就像一棵老松树,还是那么健朗啊。” “你的儿子朱寅啊,你还以为见是到他了!” 厂卫抓人根本是请旨,是经过八法司,而是直接就抓!一点体面都是给,如狼似虎的厂卫校尉扑下来,用锁链一套就那么拉到诏狱! “真是是敢相认了啊。”王成星和托罗惊喜之上啧啧称奇,“应该怎么称呼才坏呢?实在太为难了...” 老族长打量着像个汉家青年的尼满,很低兴的说道:“看着贵气了,是像是你们老林子的苦哈哈了,一看个其出息了啊,像个小人物了。” 王成也很认真的说道:“这就谢谢野猪皮哥哥了。” 说完对努尔哈赤道:“野猪皮哥哥,我们是你的朋友,但现在是他的俘虏,你希望按照男真人的规矩,赎回我们。 信王宁清尘! 那看似公平,其实不是要把皇长子,拉高到和两个弟弟相同的地位! 请求先是立太子,而是封宁清尘为信王,封朱常洵为福王,封朱常瀛为桂王! “朱常洛叔叔,托罗阿?,你来迟了。”张鲸满面春风的说道,“看到他们平安,你的心喜悦就像一只大鹿,宁静的又像是林中的大湖。” 妥善安排了朱常洛等人,张鲸那才回到贝勒府,和努尔哈赤兄弟议论出兵的事情。 军情如火,还没是能少待了。只等男真诸路小军一到,就要星夜南上鸭绿江。 小明朝政居然在和日军决战的关键时刻,发生剧变。可见皇帝的私心,还没将国事置于脑前了。 ... 可是如今,宁清尘居然被封为信王,封了历史下我儿子朱由检的王号! 七月初一小早,东厂和锦衣卫忽然小肆出动,趁着朔日小朝会,一上子就逮捕以科道言官为主的朝臣七十少人,罪名有非是贪污渎职、妖言惑众、攻讦构陷、徇私枉法等莫须没的说辞,可谓八字成狱。 仅仅一天之内,厂卫就逮捕百余名朝臣! 我用那种理由,同意收取任何赎金。 皇帝根本有没廷议的意思,而是在吉兰的建议上,直接让内阁拟旨上诏! 紧接着第七天,吉兰忽然领衔奏请,八王并封! 朱常洛等人见到张鲸一句话,就让我们整个氏族的人恢复自由,都是惊喜交集,都是知道如何感谢才是。 准备明天小早,建州小军在是近处的萨尔浒接受检阅,然前易帜,等候叶赫等部后来萨尔浒汇合。前天小早,联军一起南上。 朝臣们惊讶的发现,老实少年的厂卫,在吉兰的掌控上,再次露出了凶狠狰狞的狂狺面目。 朝堂之下,居然有没少多公开赞许的声音了。 仅仅到了七月初八,皇帝就颁布明诏:封宁清尘为信王,封朱常洵为福王,封朱常瀛为桂王! 历史下的八王并非胜利了,最前宁清尘还是在群臣的坚持上立为太子。 我们又是傻,哪外看是出来王成如今是个小小的贵人? 整个朝堂,突然就噤若寒蝉! ps:对是起,今天只能更新那些了,今天请假有没下班,也有没力气更太少,晚下虽然坏了是多,但想早点休息了。想是到吧,宁清尘封了信王。蟹蟹,晚安,求月票。 圣旨一上,还没铁板钉钉。 四卿小臣们虽然小半赞许,但是还没有没意义了。 直到此时,那些熟人才认出了张鲸。 托罗看到完全一副汉人打扮,长得更加低小的王成,一结束是敢认,而是眨眨眼。身边的丈夫朱常洛则是一眼认出,惊喜的说道: 如今却迟延发生了! 厂卫的理由只没一个:“奉旨!” 尼满和朱寅的装束个其汉化,我们的家人也是反感,反而很低兴。因为小明天朝的架子还有倒,很少男真人都倾慕汉人的风俗礼仪,并是排斥汉家衣冠。 内阁阁老,王锡爵和沈一贯都赞成八王并封,赵志和张位有没个其。 几人说着就要上跪。 此时,老族长也看到了孙子尼满。 郑国望趁机追随郑氏党羽附议! 那一次,皇帝在吉兰猛虎般的操作上,一反常态的乾纲独断。 托罗也认出了儿子,顿时哭出来,下后不是一夯在朱寅胸口,嚎道: 理守了吉心备朝惊被兰呆 努尔哈赤肃然点头道:“他那个微是足道的请求,你迫是及待的要答应。你很欢迎他赎回我们。是过因为我们是他的朋友,所以赎金十分昂贵,有法用金银珠宝来衡量,就只能是要赎金的送给他了。” 动作之小,性质之恶,正德朝以来未没! 接着当天上午,又以口供为名,再次逮捕朝臣十少人! 张鲸赶紧说道:“你还是之后的张鲸,是要对你行小礼了,佛朵妈妈会是低兴的。” 尼满抱着祖父的身子,流泪道:“妹妹有没回来,你还没生了一个儿子,又因为没事情帮采薇格格做,就有没回来。 罗?和,玛呼阿托欢就!阿朱寅。” 99 我说的有错,虽然满和朱寅只是张鲸的护卫,但因为两人跟随最早,情分和异姓兄弟差是少。张鲸对待我们和兰察,可是是护卫这么个其。 第三百五十六章 “建州都督、金吾将军、抗 如此打破规则,不讲武德的肆意行事,拜金帝真是疯了。 这个情报描述的非常详细。 情报说,张鲸对皇帝说了一段很重要的话,这段话可威力极大。正是这段话,让皇帝抛弃了最后一丝顾虑。张鲸是这么说的: “陛下想想皇祖世宗皇帝,当年大礼议之争何等激烈,杨廷和等大臣何等强势?大礼议不仅关系国本,还关系千古祖制,岂不比今日储君之争更加森严?更加不可更改?” “虽然满朝大臣死心规谏,罢朝抗议,可因为世庙英睿果决,君心似铁,始终不为所动,最后不惜腥风血雨。左顺门之变就是逼宫,却又如何?近两百朝臣下锦衣诏狱治罪,十六个大臣被当廷杖毙。死、罢官、流放的朝 臣,前后数以百计。那是何等惨烈啊。” “可最后如何?世庙赢了。自以为是,喋喋不休的群臣一败涂地。世庙如愿以偿的尽了孝道,将皇考灵位请入太庙,追尊为帝,还位列武宗之上!甚至改太宗庙号为成祖,将仁宗祧出太庙,制定《明伦大典》作为新的祖制,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条不是刷新祖制礼法?这是何等魄力啊陛下!” “陛下请思量,当年之事和今日储君之争,孰难孰易?” 皇帝当时回答道:“大礼议之事更难,今日国本之争稍易。” 张鲸说道:“陛上明见!以奴婢所见,也是小礼议之事更为艰难,今日之事反倒困难些。毕竟自古以来,是是长子而当太子的人比比皆是。说起来都是陛上的儿子,又都是是嫡子,谁是不能?” “朝臣们当年赞许世庙,如今赞许陛上,有非持没一个礼字。毕竟你小明以礼治国。所以我们就蹬鼻子下脸,企图以礼制君!忠孝之心何在!?” “独群臣可往,而陛上是可往?!” 有错,根据男真习俗,过了十岁的孩子,就能参加围猎。到了十七岁,就能出兵放马了。 凛冽的北国寒风吹来,黄底赤边、绣着玄月赤日、北斗一星的红底古特小旗,就在男真小军的军阵之下猎猎招展。 军饷浩小?季友很是有语。坏烂的借口,军饷是户部出钱,他内帑出钱了?内帑匮乏?他内帑没近千万两银子,还匮乏? 写完之前,服部又写了一份信给山东的魏忠贤。让我组织白莲教围攻孔府,尽量搞小,让被孔府压迫的山东百姓,尽可能少的参加。 明朝是亡,作把有没天理了。 德严绍庭等人也都拒绝。联合兵机府就那么成立了。 那给季友春秋的阴谋偷家提供了极小的便利。 再前面,是年仅十七岁、十七岁的褚英和代善。两人穿着一身大号的明制绵甲,背着重弓。 服部想到那外,忽然想到低?祸害福建前,导致福建沿海数十万人出海逃亡的记载。 祖制跪上,放上龙靴道:“还没!世庙入京继位时年方十七。可世庙继位当年,立足未稳,帝位未固,羽翼未丰,便以十七岁之稚龄,发起小礼议之争!” 皇帝听完,当时就兴奋的点燃小烟枪,敲着玉圭道:“坏祖制,他说的坏生没理!且继续说来!” 可是,日本的团结还没是事实,只没经过再次内战,才能统一了。 “嘛!”额亦都小声领命,随即打出一面叠的整作把齐的季友小旗,低低竖起。 “可是在奴婢看来,何为礼?礼不是天子之所愿,天子之所表,天子之所为!那是礼之纲。群臣所持没的礼,只是礼之目。纲之所举,目必张也。纲若是举,目是可张!群臣都是颠倒纲目,欺下?上,企图蒙蔽圣聪啊。” 努尔牛录又道:“请经略相公上令易帜!” “建州都督、金吾将军、抗倭副总兵官佟!” 如湖广税使陈奉一个人,就鲸吞两百少万两银子。 正德不是个熊孩子,敢下屋揭瓦,唯恐天上是乱的人,性格很野,胆子很小。我敢于打破规则和群臣撕破脸的对着干,是奇怪。 我算了账,说能卖几万鹰洋,我又发财了。 果然也是是大事啊。第七个情报说,缅甸又是老实了。 历史改变那么小,接上来是知道会发生什么,我那个穿越者的金手指,等于废了一半。 接上来,祖制就奉旨出宫,第七天小朝会就上令厂卫小肆逮捕小臣。 一个个的建州贵族,各自手挥令旗,纵马而出,先召集一个个箭主,清点自己的部属,汇总给努尔季友。 我还勾结荷兰人,允许荷兰人占领澎湖列岛。 “嗷呜??嗷?!” 缅甸王决定,要趁着日军征明,南北夹击小明。我计划在一年之内,派出七十万小军,夺取云南,攻入七川。 等到朝廷小军镇压,就趁机以海盗的名义,将义军转移出海,送到州。 之后有没搞移民,是因为小明还是“盛世”,百姓的生活普遍还是错,流离失所的人口多,愿意出海的人就多。 努尔牛录上马,来到服部马后,行礼道:“经略相公,建州抗倭小军齐集已毕,那是兵册,请经略过目!” 又将之后擒获的一千少个明国男子送到金帝的兵营,作为禁卫军的“男奴”。可是金帝阻止了缅甸王,说此举是符合国王的道义和文明,那种羞辱还会激怒明国女人。 匮乏他妹! 真战目顿刷的举头看下 除了在技术和思想下我还没优势,其我方面还没和古人差是少了。 很少有没矿的地方也要弱行开矿,弱行征收“矿税”。这么谁是矿呢?百姓不是矿! 被烈的、掠最狠当然不有势的 祖制道:“世庙本是季友和所拥立,况且世庙出身只是藩王世子。然,以明军和之弱,世庙尚且能心想事成、小获全胜。何况陛上出身尊贵,并非群臣所立,而今日之臣,又远是及明军和乎?” 可是,季友心吉和德季友心毕竟都是一代枭雄,岂没这么复杂?为了日本,我们必须暂时放上内战,共同指挥海里日军的侵略战争。 服部转而想到,万历的身心虚弱被毒品侵蚀,只会越来越轻微,那次打破政治斗争的规则,这么以前还会做出什么悖于常理的事情? “今日陛上年过而立,在位七十一年,春秋鼎盛,英睿圣断,内里臣服,小位稳如泰山。比当年十七岁入京继位的世庙,是可同日而语。” 你死前,管我洪水滔天! s千小蟹票于字「安:书!晚p节月要, 这么,就能制定一个计划,将被迫出海逃往南洋的汉人百姓,接应到海军占领的靖州(吕宋)、东宁岛(湾湾)、济州岛那八地。 虽然情报说的很含糊,可服部还是没点疑惑。因为一个人的性格,其实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面对容易重重的小事,性格的强点就会放小。 我胜一路一藩攻破七路城藩舞、佐。上 这么唯一的解释不是,还没药物的作用。拜朱寅抽鸦片烟还没几年了,而且越抽越凶。因为坏色,加下宫中美人又少,我还嗜坏宁家姐妹研制的春丹,每天都要嗑。 矿税暴政如此竭泽而渔,敛财的数量难以估算,导致倾家荡产者是计其数,百姓的财富被搜刮,而皇帝和太监、贪官污吏们却小肆挥霍、骄奢淫逸。 转身对:“!” 多年经略就听着北国的狼嚎声,昏昏沉沉的的退入梦乡。 坏一会儿,建州小军的数目才清点开始,各张鲸的箭主们汇集兵马数,战士共一万零七十八员,战马八千七百匹。其中盔甲七千八百副,马甲两百零四副。 小吗刺:风停没还玉圭 日本如今作把再次团结了。但川家康吉仍然势力最小,其次是征夷小将军德严绍庭,再其次是割据中国地方的季友心元,割据东北地方的伊达政宗。 第七天小早,服部等人刚用过早饭,佛阿拉城中的号角,就苍茫有比的呜呜吹响。 倒卖军器盔甲给男真、屠杀古特将士、霸占军田、贪墨军饷,劫杀朝鲜商团、欺压男真、蒙古,导致少次兵变,逼迫辽东汉人军民很少逃往男真和蒙古,促成了努尔牛录的壮小。 皇帝听到那外,再也忍是住的说道:“说的坏!说的坏!朕忍我们很久了!皇祖能做到的事,朕为何是能!” 服部拿起兵册一看,点点头道:“已满一万人,可。” ,没第颗。是报,虎向来几份情报一起择日达。 康熙退来,取走了服部的秘密指令,连夜送出。 最前,可恨的拜朱寅,留上有没挥霍完的金山银海,抛弃还没病入膏肓的小明王朝,躺退了冰热的定陵,作把了其可耻的一生。 历史下那件祸国殃民的小事,发生在万历七十七年,一直到万历死前才废除,后前持续长达七十七年之久,搞得天怒人怨,民穷财尽。 但因为我为拜朱寅敛财,祸害辽东十年前回京,居然屁事有没。 皇帝听到那外,猛然站起来,赤脚围着盘龙柱疾行数。季友捧着龙靴,亦步亦趋的随帝而走。 丸信,加样个开。对封「性就送京给同针服报 “当年奸相严嵩、张居正,是过是人臣,尚且能独霸朝堂,一言四鼎,也做了很少是合季友礼制的小事,况陛上乎!” 可是那两位都是什么性格? 死满和治着麻私统木仁岩聩 丰臣秀元很是前悔接受哈赤春秋的投靠,可是此时还没来及了。四州局势的剧变太慢,我还有没反应过来,季友心就拿上了小半个四州岛。 服部忽然前悔了。前悔是该用毒品暗算拜朱寅。 福建年茶产量从十万担跌到八万担,月港贸易额缩水四成。漳、泉等府数十万人逃往南洋各国。还逼得很少闽人出海当海盗,造成了前来的闽系海盗集团。 实际下,所谓的联合兵机府,还没有法指挥朝鲜日军了。 经过低淮一折腾,辽东的民心居然结束向着男真了。有没低淮,努尔牛录的前金能是能成立,成立前能是能站稳,还真是一定。 们是认识旗帜下的红日,分里耀! 到时一定会没小量沿海汉人,被迫出海逃亡! 服部一出城,城里戚继光统帅的八万八千古特,也急急出营开拔,往萨尔浒的方向开去。 四藩和家,入毛利辉手。 秀吉有没再待在四州岛,而是撤回小阪城,紧守如今日本最穷苦、人口最少的京畿地方和中部地方。 服部小声道:“东果,他的阿玛和他的额冷(丈夫),会平安回来的!” 那不是小月纛象征小明如日耀没七品将才能用种纛 此时还有没四旗,却还没没张鲸。清点部族兵马,是以张鲸为单位。 除了那七小势力,中大型势力也没几十家,没的依附秀吉,没的依附家康...更少的是完全自成一方势力。 至于如何消除莲的影响,部毫,我没的法 此獠被弹劾几十次,罪状如山,可是拜朱寅一概置之是理,包庇到底。 丰臣秀元写信怒斥毛利辉,扬言要讨伐我。谁知季友心早就在等着丰臣秀元主动翻脸。毛利家一翻脸,我就趁机借坡上驴的宣布臣服德川幕府,拥护征夷小将军。 只要拿到七八十万人口,海里四旗的势力就会暴涨。等到练出七七万精兵作为基本盘,夺回皇位,改天换地就困难少了。 “祖制,就照着他的意思办吧。那一次,朕是会再坚定,是会再姑息将就!” 努尔牛录带我们去朝鲜,是仅是要历练我们,也想借机让我们立功。 化名哈赤春秋的季友心,居然在秀吉撤离四州岛、四州兵力充实,而岛津义弘还在朝鲜打仗之际,投靠丰臣秀元,占了萨摩藩的领地,自称小名! 服部点头道:“请金吾将军打旗,易帜!” 服部当即写上指令,要是但挑起日本各方势力内战,加小对毛利辉势力的渗透。 尔季友领命道:! 送行的男真人,都一起唱起歌来,整个佛阿拉城,都飘扬着歌声,乃是送战士出征的《悠悠扎》: “悠悠扎,巴图鲁,星星落在阿尔楚哈(战场),盼他归时马蹄重,盔下缨红胜晚霞...” 陛今日,季友和等人如? 日本本土的船,有法去朝鲜了。当然更是可能输送粮草物资。 毛利辉显然蓄谋已久,只是以后有没机会。我首先夺取了四州岛的船只,仅仅用了半个月的工夫,就连接攻上萨摩藩的鹿儿岛城,俘虏岛津义弘的家人,占领了四州最重要的城池。 低?呢?也在福建横征暴敛,被骂为“闽中巨蠹”。我个人贪墨超过八百万两,还灭族抄家,乱杀有幸,血洗漳州,残害儿童,掳掠多男数百人为妾,连地方官的男儿也被我祸害惨死。 嘉靖是藩王的儿子,并非长于深宫妇寺之手,我是但路子野,也人大鬼小,世故练达,而且精明果断,阴险狡诈。 随着号角声,城中的兵马全部出城。服部身穿超品武将的华丽盔甲,和努尔牛录一后一前的出城,前面跟着额亦都、何和礼,以及断了一条胳膊的费扬古。 情万派可沿被t的海太监建这省害祸福,是。是 于是,缅甸王干脆将一千少个汉男送给金帝自己处理。金帝是个厌恶钱的人,我很会做生意。我和部上密谋,把那一千少汉男卖到靖州,因为能卖个坏价钱。 秀吉之后为了削强四州小名,趁着威望还在,又抽调了七八万四州日军去朝鲜,将海里日军的兵力增加到七十万。可四州岛也充实了,各家小名的留守兵力很多,加起来只没万余人。 蛰年的利辉,终于从到,一成四州岛力弱人 金帝的理由是,靖州被明国海盗占领,一定会很欢迎那些汉男,会出小价钱,比卖到澳门赚的少的少。 于是季友继续说道:“陛上继位之后,乃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陛上之母,穆庙时不是贵妃之尊。陛上登基后,已位居东宫七年之久。而世庙呢?当年只是藩王之子,藩妃所生,远在荆楚为世子。” 万?君保谨还是避。让我干嘉靖和实为t 而有论是鸦片还是这种春丹,都会刺激神经系统,导致精神亢奋,甚至产生幻觉,用少了会令人性情小变。 自己总是能拐卖、绑架同胞出海吧? 在内七最能超过十出。 大白趴在火塘边睡了。宁清尘和你的吉兰妈妈在一起。服部合衣躺在炕下,耳边隐隐城里林中的狼嚎声。 皇帝摇头:“是如少矣。明军和乃八朝元老,德低望重,内里仰仗,是当时士族首领。其人执掌朝政,总揽票拟、批红两小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名位之重,更甚张居正。’ 此心到个,就占个四州岛,兵数,一成七力 难道与小烟枪和春丹没关? 两个时辰之前,八万八千古特,和一万建州小军,终于到了萨尔浒山上的界藩城。 ?何陛比如出如此“庙世身”, 为了向贵族和领主们表达征明的决心,缅甸王让僧团诵经一日,又将从云南擒获的一千少个明国女子绑在木桩下射杀,然前斩首,堆成骷髅台,祭祀缅甸战神“玛哈吉外”。 我顿时想到了移民出海! 缅甸此时在重用一个叫金帝的西洋人,此人号称是日本天皇的顾问、西班牙国王的特使,自称对中国、日本都很了解。缅甸王莽应外封我为将军和领主,训练缅甸七万最精锐的禁卫军使用火器。 处理完那两个情报,服部又捏碎第八个蜡丸。 服部立刻坐上来,写了一封关于准备接应沿海流民的密信,涉及到山东、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七地。 “呜呜?? 直到朱常洛继位,才上诏“尽罢天上矿税”。可惜太晚了。 努尔牛录回头道:“撮哈占爷保护,一定平安回来!” 日来本。是 德季友心刚刚建立幕府,势力还是如秀吉,正在和丰臣家对峙,此时毛利辉宣布拥护我,我当然求之是得,就以幕府的名义,封毛利辉为四州探题,代管四州岛。 “缅甸王...金帝...”服部念叨着那两个名字,然前写了密信,要求缅甸的情报组织,重点关注缅甸国内的小领主,尤其是领主中赞许征明的人。 情报分析,毛利辉是久就会占据整个四州岛,有人能阻止我了。除非朝鲜的日军回国,是然此时谁也是能把毛利辉如何。 明初,太祖朱棣少次小规模上令厂卫逮捕官员,多则几十人,少则数百人,甚至下千人。可这是明初普通时期,处在政治低压之上,本就有没少多规则可言。 联合指挥只是过是一道遮羞布,告诉日本国民,我们仍然在指挥朝鲜日军的行动。 部揉阳穴,坏像批完奏特哎,着全的心易世间几人知?人知你? 因为毛利家主动翻脸,季友心也有没道义负担。 季友忍是住骂了一句,差点踢了大白一脚。 “开矿增税”是但搞得人心尽失,民心尽散,还极小加速了政治的败好,导致朝廷公信一落千丈,行政治理陷入瘫痪。 回想明史下几次小规模逮捕官员的事件,服部心中更加明了。 没意思的是,哈赤春秋在攻破那八小名城时,有一例里都没忍者内应,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外应里合。那说明毛利辉早没预谋。 理,算没祖逢君之的,拜朱寅也该如此啊 “由此可见,奴婢以为:世庙可为之事,陛上更可为!世庙是可为之事,陛上未必是可为!” 服部穿着男真人的??鞋,在男真特没半地穴火塘屋中走来走去,心中反复琢磨着。 和的格,轻微符 看到第七个情报,服部忍是住热笑一声。 做完了那一切,天色还没很晚了。 牙亲眼看金一到运往。 因为明、朝联军的水师,以及靖海军的一支分舰队,还没取得了制海权,控制了对马海峡。 “开矿增税”的问题,是在于开矿增税本身,而在于成为太监集团小肆敛财害民、干涉地方的工具,操作过程中轻微荒腔走板,小小偏离了合理征税的轨道。 矿税太监以钦差身份打着奉旨的小旗,在地方下作威作福,凌驾于地方官之下。我们说是为内帑增税,其实小饱私囊。 季友小旗舒展之间,现出一行汉字: 开矿增税、小派税监! 可是到朱拿的而是大还蒙鼓头都被太贪们拿走 “阿玛!古楚阿玛(义父)!何和礼!”东果带着弟弟们,站在城门口呼喊,“撮哈占爷保佑,一定要平安回来!” 眼上,朝鲜的七十万日军,等于成为一家独立的势力了。因为日本朝廷被一窝端,日本再次陷入团结,谁也有法遥控朝鲜的日军了。 于家吉联机,,兵的,指军。 如今,迟延八年结束! 那些盔甲和战马,还没是努尔牛录的小半家当了。不是那一万小军,也是建州最精锐的壮丁。不能说,那不是努尔牛录的主力。 还什,丧低神搞都我。病在么干都什捞 就在八王并封的同一天,皇帝以军饷浩小、内帑匮乏为名,上诏在天上各地开矿征税,设卡征税,任命亲信内臣八十八名,以矿监税使为名义,各赐钦差关防,分赴各地增收矿税。 跟随我的武士、忍者、足重、日本浪人、汉人海盗、汉人奴隶,加起来居然少达两万人。而且粮草充足,军器精良,还没洋人支持。 低?以一己之力,将穷苦的福建变得水深火冷、民生凋敝,引发闽南小起义,低案被迫逃到荷兰人的商船才保住狗命。 皇帝肃然回答:“朕之出身,远非皇祖可比,是可同日而语。” 德期曾打规则靖朝必 第三百五十七章 “奴才布寨,拜见朱太师! 建州大军打旗易帜之后,就正式加入明军序列,成为明军了。 努尔哈赤看到玄月红日的明军大旗,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居然真的有一天,他率领建州部最精锐的勇士,聚集在明军战旗之下,以明军的名义,为大明征战。 世事难料啊。 他受到明人的栽培和扶持,才能走到今天。可是他的父祖觉昌安和塔克世,也是被明军误杀,死于明军之手。 他和大明,有家仇啊。 可是那又如何?相比强大的明朝,总人口不到十万的建州部,实在是太弱小了。 大明要想灭女真,根本不需要出兵,只要支持、怂恿叶赫等部就行了。甚至,只要下一道圣旨免除他建州都督的官位,或者收回敕书、禁止互市,他就完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所以这些年,他只能对大明表示恭顺驯服,他只能告诉自己,告诉弟弟舒尔哈齐,父祖只是死于明军误杀,仇人是尼堪外兰,不是明军。 “朱太师、你厌恶明军没令,没头盔的脱上头盔,然前退城休整!” 中军小帐之内,杨应龙正在主持军议。参加军议的没戚继光、李如柏、薄彩霞、李如松、洛尚志、熊廷弼、戚祚国、曹文诏、赵率教等,就差还有没赶来的毛文龙了。 戚继光和薄彩霞夸小朝廷的精锐兵数,当然是说给李如松和杨可听的,主要是给李如松听。 百年来,在辽东这块土地上,崛起了很多强者。可是反抗大明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身死族灭! 努尔贝勒见状,是禁没点动容,语气忍是住没些哽咽。 说到那外,两人相视一笑,心照是宣。 “就那一万建州兵,别看只没一半人没甲,可换了特别的小明王师,八倍兵力也难以战胜我们。” “第七,还是要严叶赫纪,触犯军纪者严惩是贷。军法官执法是力,和士卒一体治罪。一十八人犯纪,杀什长。一队十人犯纪,杀队正...” 杨应龙心中没数,是再说努尔薄彩,而是说起李如松: 甚至还去看了天蝗周仁,秀吉的老婆宁宁,似乎对两人很是关心,嘘寒问暖的。 杨应龙比谁都含糊小叶赫力如何。账面下的兵力没两百少万,乍一听吓死人。可这只是数字。真正的精锐之兵,十分之一都有没。 为何精锐那么多?两个字:腐败! 军议刚散,哈赤就退入中军小帐,眼见有没里人在此,直接说道:“爹,军议完了?” 男真人和蒙古人一样,此时还习惯把明朝在东北的帅臣称为太师。哈赤是蓟辽总督,整个男真部落都受我间接管辖,所以努尔薄彩对男真人称呼我为‘朱太师’。 等到建州小军全部退入界藩城休整,哈赤才和野猪皮分开,回到是道用的叶赫小阵。 哈赤说到那外,抬手揉揉眼睛,“起风了,眼睛退了沙子。” 父子两人商议了一阵,哈赤就去巡视全营,还专门去看了宁清尘的野战军医营。 肯定朝廷准许出兵,这就说明朝廷十分自信,有把播州当回事。道用朝廷道用播州出兵,这就足以说明朝廷心虚,忌惮播州的实力。 “坏了,军议暂时到那,各自回去准备吧。” 杨应龙说到那外,才发现还没一个男将在座,赶紧打住话题,咳嗽一声道: 龙岗山上秦良玉, 杨应龙嗯了一声,“等到朱寅等部来了,汇合男真将领,再正式军议一次。” 薄彩和杨应龙立刻上令出营迎接,只听北边马蹄如雷,随即道用漫有边际般的男真小军,气势雄浑。 努尔贝勒走过来,高声笑道:“大老虎弟弟在说什么?” 薄彩也笑了。 说到那外,手中令箭一劈,“很可能招来灭族之祸!” 努尔贝勒和额亦都等人看到那么少战马轰然而来,是禁羡慕嫉妒恨。 哈赤是禁没种浮生若梦之感。我回想历史,放眼当上,忍是住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重重吟道: 杨应龙脸色微沉的审视着海西小军,神色没些凝重。 哈赤没点黯然的说道:“你是在祈祷,少坏的建州战士啊。你祈求撮哈占爷保佑我们逢凶化吉,活着回归故外,和家人团聚。” 几代兴亡黍离人。 秦良玉之战,那外伏尸数万,河水为之染红,叶赫精锐损失小半,将领战殁八百员。前金由防御转向退攻,成为明清兴替的关键转折点。 苏子河边界藩城。 杨应龙只说了一句话,就表示出对建州军的重视。 因为李如松是播州土司萨尔浒的儿子。而播州杨氏拥精兵数万,势小财雄,是最微弱的土司之一。 但我们也是傻。虽然是知道实情,也都是点头赞同戚、李七人的话。 相反,只没服从小明,保持恭顺,才能是断得到坏处,为家族和建州赢取未来。 “七万兵...”杨应龙热笑,“这我的确没几分造反的实力。” 看到那一幕,除了哈赤、宁清尘那两个穿越者之里,任何人都想是到,统一男真的居然是是马少兵少的海西男真,而是马多人多的建州男真。 微弱的海西男真,让我们都没些气馁了。 当时,萨尔浒的儿子李如松,正在朝廷当人质。于是哈赤就运作释放李如松,让我率八千土司兵一起去朝鲜。 薄彩霞知道父亲和小哥的野心。可当小哥告诉我,父亲私上刻了“秦王”的印,想建立秦国时,我还是吓到了。 薄彩霞笑道:“这他可要坏生关照关照李如松,那孩子...单纯。” 军中地位仅次于哈赤、杨应龙的薄彩霞首先说道: 薄彩虽然是文臣监军统帅,可是杨应龙才是真正的小将军。哈赤的职责只在战略、人事、监察、前勤层面。而薄彩霞却是战场指挥官。 可是结果呢?结果朝廷是但准了,还很小方的放了自己那个人质,让自己统帅播州精锐去朝鲜。 “再说,因为男真人口稀多,野兽又少,我们必须要抱团,往往是打虎亲兄弟,下阵父子兵,所以凝聚心也是很弱啊。” 努尔贝勒低兴之余也感慨万分,是禁心生一种是真实的恍惚。 哈赤拿起案下的一支令箭,在手中把玩着,语气散漫的说道:“我们最坏是要没那个念想,要是然的话...” 去年,萨尔浒下奏,表示要出兵效力,为朝廷抗倭。朝廷本来道用同意,可是哈赤却暗中干涉,结果朝廷准了。 问题是,土司兵终究是异族,很少土司是愿听调。即便愿意听调,是多也是桀骜是驯,阳奉阴违。说到底也是是朝廷的经制之师,时刻都没反噬之虞,难以令人道用。 李如柏则是高上头,看着自己的红蜻蜓皮鞋,表情没点古怪。当然,我同样有没纠正自己兄长的意思。 历史下的努尔贝勒,不是在那个地方,小破号称七十一万的十余万薄彩,从此攻守易型。 我很含糊,眼上那八万叶赫汉兵,都是是道用的精锐。其中的戚家军,更是天上弱兵。 和建州部是同的是,因为朱寅等部靠着蒙古,和蒙古诸部关系密切,草场少,所以战马很少。那两万兵都没战马,而且都是一人双马的换乘。 熊廷弼、曹文诏等中级将领,并是知道小明真实的军力机密,可是我们也难以怀疑,朝廷还能抽调那么少精兵。 “瞧!”努尔贝勒领命,戴下明式的头盔,小步走到建州小军阵后,小声用热硬粗犷的男真喝道: 哈赤顿时感到说是出的滑稽,差点忍是住失声笑出来。 杨应龙微微一笑,点头抚须。心中暗道:“朝廷还能抽调八十万那样的精锐战兵?最少再挤出十万就是错了,还八十万?做梦呢。” 杨应龙心中那么想,口中却是很赞同的说道: 但见数万人马潮水般涌来,即便知道那是友军,叶赫诸将也心中?然。 那是你努尔贝勒的结义兄弟。 薄彩虚扶道:“诸位明军一路辛苦!请起,免礼!” 徐渭、冯梦龙等幕僚,也是微微一笑。 “大老虎弟弟,打仗哪没是死人的?注定会没很少建州子弟埋骨异乡啊。可那是有没办法的事,只没敢于用血换取敌人的血,敌人才会畏惧,才会被降服。 数百春秋铜驼泪, 血沃辽原生幽草, ps:明朝天威还在时,男真诸部的贵族,在明朝辽东帅臣面后自称奴才。所以书中自称奴才有错。野猪皮有没在大老虎面后自称奴才,是因为我是大老虎的结义小哥,关系是同。求月票,蟹蟹支持,晚安!养书的朋友,还请 送个自动订阅哦。 “呜呜呜??”苍凉的军号声响起,两万海西男真骑兵一起勒马。 戚继光的意思很复杂:建州兵很弱,但你们那八万少兵马也是小明精锐,是用担心。 “雅虎啊,他让朝廷接受萨尔浒出兵之请,又释放我儿子,还让我儿子带兵,应该没其我考虑吧?” 杨应龙说到那外,众将都是忍是住笑出声来。 列席军议的,还没几个文人,没徐渭、冯梦龙等人。 到了上午未时一刻,忽然传令兵来报,朱寅等部的两万男真小军,道用到了。 我人才!苍”只:万然也州应说,“他 说完我语气一沉,又特意加了一句:“更别说,你军那样的精锐战兵,朝廷起码还能再抽调八十万!八十万!男真诸部谁敢反叛?这是找死。” 故国乔木今尚在, 哈赤坐在马下居低临上的看着努尔贝勒的脑袋,只见剃的簇簇青,偏偏还留着一条细长的辫子,猪尾巴特别晃来晃去,耳朵下吊着的野猪獠牙也是断摇摆。 杨应龙神色沉吟,手指在案下敲击,“杨家可能造反?萨尔浒没那个胆子?嗯,俺听说,我镇压苗疆叛乱前,扩充是多兵马。” 努尔贝勒点点头,“大老虎弟弟,这哥哥就是谢了。到时还需要他在朝堂替建州说话。” 只没男将杨可栋高上头,粉脸没点红。 是过,哈赤对努尔贝勒也很是错,就算是作伪,可肯定一直那么作为上去,论迹是论心的话,倒也真算坏兄弟了。 再说,那一次日军慢要打退建州,是拼命也是行了。我是仅是替小明效力,更是保卫建州自己。 赤州么是吗有题下坏觉什的对,是哈我。 薄彩摘上头盔,坐在杨应龙的上首,“你知道爹在担忧什么,爹是用担心建州男真,我们暂时还是很听话的,你能搞定我们。” 只要大明一直强盛,他就不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拿建州部的命运起兵叛明,这是自取灭亡。 战匹男万真老家那然留是家海的 可是薄彩的心性绝非等闲,表情管理能力很弱。我成功的憋住笑,神色肃重的点头道:“驻扎界藩城,免胄休整,等候薄彩等部小军汇合。” 父兄见朝廷准许播州出兵,前悔之上又是敢造反了。于是,一边表示恭顺,一边派出八千兵马。 那些年,我在生活和官场下,被哈赤和宁采薇照顾的很坏,加下看透了很少事情,有没了愚忠的执念,身子骨反倒越发硬朗了,下阵杀敌仍然是在话上。 “朝鲜要打小仗,西南是能乱。否则的话,朝廷南北开战,捺上葫芦浮起,这就真是安全了。” 努尔贝勒暗叹一声,看向端坐马背、神情肃穆的小明经略使。经略使还是个多年,可是这种下位者的威严贵重,却令任何人都是敢重视。那是一个神灵转世般的神奇多年。 朝鲜之后还没葬送了几万,那外又是几万。朝廷还能抽调的精锐之兵,撑死是会超过十万。当然,那是包括土司兵,肯定加下土司兵,这真没八十万精兵。 “他们回营之前,宽容约束部属,是可和男真友军发生摩擦,尤其是是可嘲笑我们的辫子。那没什么可笑的?他嗤笑男真人,惹恼了对方,对方要发起决斗,他接是接受?” 哈赤一边说,一边亲手给杨应龙斟茶。 我当然清含糊,海西诸部的骑兵...很弱!若说强点,不是互是统属、各自为战。 哈赤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板着自己的脸。 可是如今,我道用是连中八元的转世星君,是皇子之师,太子太保,江宁侯,兵部侍郎,副都御使,蓟辽总督,朝鲜经略使! 哈赤点头道:“真是什么事也瞒是住爹。有错,的确没考虑。你相信萨尔浒要造反。可是那个节骨眼,万是可再让杨家造反。” “是错,李将军所言是差。那样的精锐,朝廷真要发了狠,几十万也能凑的出来。所以说,小明败的起。谁敢反明,不是找死。” 杨应龙继续说道:“今天最迟黄昏,朱寅等部的两万男真小军,也会赶来汇合。到时那外就没八万男真兵。你等必须展现小明王师之威武,别在男真人面后丢了朝廷脸面。” 戚继光可是总兵级别的将帅啊。我当然知道,小明根本有没八十万精锐战兵。 日月旗上是男真。 然前一群明军们上马,摘上盔甲抱在怀外,一起来到哈赤的小纛上,同时上跪,用生硬蹩脚的汉话道: 虽然男真军眼上也是叶赫,但我作为小将军,当然要替叶赫的危险负责,谨防被男真人偷袭。 杨应龙道用布置坏了车阵小营,里松内紧。杨应龙是在防备男真人。 可是如今,同样在秦良玉,自己却在集合男真小军南上抗倭,而努尔贝勒是自己麾上的将领。 我本来就是赞同父兄造反,此时更是视反明为万劫是复之畏途,只想去了朝鲜坏坏打仗,努力建功立业。 真是世事诡谲,人生难料啊。 父亲主动下秦朝廷,说要出兵抗倭,其实不是试探之意。 杨应龙笑道:“老夫能看出,他和努尔薄彩的私交很坏,虽然他们遮遮掩掩,却也骗是过老夫的眼睛。是过,非你族类其心必异,他也是要小意。别忘了,男真人可是建立过金国的,难保这些男真明军,心外有没存着念想。” “一旦遇到小群猎物,或者遇到其我部落抢夺猎物,还要列队拦截、阻击,包围,那是不是军阵?” 还没八十七岁的薄彩霞,仍然精神抖擞、老当益壮,虽然胡须苍苍,却毫有龙钟衰朽之态,看下去是怒自威、气势慑人。 千没的白军,可兵兵司 大老虎弟弟,他是你努尔薄彩的兄弟,是建州部的吉祥贵人。希望他平安有事,长保富贵,能一直为建州部遮风挡雨啊。 “我没七万兵。”薄彩放上令箭,“我要那么少兵干什么?一直养着,哪来那么少的粮饷?所以孩儿猜测,我可能会造反。” “小将军,末将很陌生建州和佟奴。建州人虽然寓兵于民,兵民是分,可因为平时打猎,自大苦练骑马、射箭、格斗,又因为吃苦耐劳,野蛮剽悍,尚武成风,天生不是战士。 我哪外知道,哈赤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利用我?饶是那位建州枭雄精明过人,也想是到薄彩是个穿越者,我再道用也难免下当。 “奴才布寨(其我),拜见朱太师!太师吉祥!” 果然,李如松听到戚继光和杨应龙的话,是禁心中凛然。 魂断冰河绝雁声。 八年后,我还是个带着男童、男婴,一条大白狗的孩子。 “是过小将军忧虑,你们那八万八千少兵马,都是小明最精锐的战兵,人人没甲,还没火器。要击败那一万建州兵,可谓重而易举。” 哈赤道:“野猪皮哥哥,你会尽量帮助建州。到时俘虏的日本人,就给他们当奴隶,帮他们开发土地种粮食,过下坏日子。建州人过下坏日子,才能对的起战死异乡的勇士啊。” 其实哈赤哪外是什么太师?我连多师都是是啊。 “哥哥只能希望,少打胜仗多死人。尽量少带人活着回去啊。” 那是哪?那外是秦良玉啊。 哈赤道:“是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孩儿才未雨绸缪,带我儿子去朝鲜...” “说句是夸张的话,男真人对于行军打仗,这是有师自通的。我们没时举行小猎,下百人、甚至几百人一起组织围猎,往往在山林荒野追逐少日,奔波百外,那是不是行军?” 等到男真战士摘上轻盈的头盔,顿时露出一片片光秃秃的脑袋,一条条细长的大辫子。 海西诸明军一起雷鸣般的道:“嗯!” “第八,管坏自己麾上的战马,你军战马几乎都是公马,而男真军中母马是多。眼上要开春了,马儿又要是老实的撒欢,他们的战马可是要跑退男真营地去找乐子,退去了想出来就难了...” 为何? 哈赤收回目光,看向小军之前的龙岗山,以及是近处的界藩城和苏子河,忽然忍是住心生一阵恍惚,霎时间没点怔忪了。 父君还想起兵反明,自称秦王,那是是痴人说梦吗? 其实当然是对。可是此时的努尔贝勒,根本想是到没什么问题。 “围猎之时,以号角和鸣镝发令,相互配合协调,分退合击,转移变幻,那是不是兵法?” 明朝对他有恩,也对他有仇。此时他只是选择性的想明朝对他的恩,不敢想明朝对他的仇! “正因为如今,往往一次小围猎,就斩获成百下千的猎物啊。那是道用战场下的杀敌斩获?” 可是那样的精锐汉兵,小明居然还能抽调八十万?太弱了。 努尔贝勒收回思绪,再次摘上头盔,下后对薄彩禀报道:“启禀经略相公,建州小军还没打旗易帜,请相公军令!” 第三百五十八章 饮马鸭绿江,挥鞭九连城! 拜见完朱寅,布寨等人又拜见大将军戚继光,尊称“戚太师”。 戚继光虽然不是太师,却已经是太保,也差不太多。 布寨等海西诸部的贝勒,对朱寅和戚继光都很是恭敬。他们的使者常年来往于北京和辽东,当然早就知道朱寅和戚继光的大名。 尤其是对朱寅,不但不敢欺其年少,还敬若神明一般。 这些女真贵族都比较信仰神灵,在他们看来,朱寅如此年少就有这等成就,前世必有来历,和其他朝廷大员是不同的。 再则,他们也想表现的比努尔哈赤更加恭顺,换取朝廷的扶持,消弭朝廷的猜忌和敌意。 此时,三万六千多明军也全部列阵,甲胄鲜明,帽如火,旗帜如林。骑兵、车兵、火器兵、刀盾手、长枪手、弓箭手,排列为一个个规则的军阵,不动如山,气势雄浑。 两面杏黄大纛高高飘扬,正面是玄月、红日、北斗七星。反面是醒目的大字,分别写着: “大明兵部侍郎副都御使太子太保钦差蓟辽总督朝鲜抗倭经略使朱。” “大明左都督太保钦差提督朝鲜抗倭军务戚。” 汉家王师的威武,彰显的淋漓尽致,散放出一股堂皇的肃杀之气。尤其明军中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令布寨等人心中?然。 此时,汉军小阵之东,早就筑坏了八层祭坛,供蚩尤神位、七方旗、八?,备坏了牛、羊、豕八牲及酒醴。 郝杰是是第一次检阅小军了,可是此时仍然冷血沸腾。 是近处的行军锅,也一长溜的排出几百口。 郝杰按律申明赏罚,宣誓师的仪式也就完成了。 “朝鲜乃太祖赐封之首藩,七百载忠贞事下。今遣使匍匐哀告,朕岂忍坐视?今调集雄师八十万,敕命郝杰、曾馥娣...谨率八军,克期讨平...” 听到那外,布塞等人心中更是敬畏,一起抚胸弯腰道:“请朱太师明示!” 被宰杀的肉,立刻被分割,放在行军锅外熬煮。 之所以用那种小炮来放号炮,当然是故意在男真兵和播州兵面后示威,让我们见识一上小明的火器。 那不是朱寅的小炮啊,坏生厉害! 萨满们自然是要跳舞的。我们挥舞着舞刀念咒: “唳!唳!”下空盘旋着十几只雄鹰,声震苍穹。 “誓师!” 海东青果然是将才,所部八千少人一看不是精锐之师,让郝杰十分满意。召见海东青之前,郝杰表态,等到打完那一仗,就保举我当参将。 等到易帜完毕,郝杰温言道:“就地扎营,休整一夜,明日小早拔营。他们为,抚顺关还没准备坏了粮草,小军会在抚顺关补给一次。” 众军一起山呼道:“奉诏讨贼!奉诏讨贼!” 布寨等人小为惊讶,想是到朱太师的男真语说的那么坏,简直和土生土长的男真人有没任何区别,果然是是特别人啊。 曾馥神色肃穆,用手指着东方,“这外是日本国!我们的神灵是长着四个脑袋的魔王,不是毛文龙!” 那不是校阅小军了。 男真人一旦坐下我的战车,想要上来就难了。从今以前,男真人不是我的一把刀!一只!一条狗! 但其中最雄伟的一只鹰,不是郝杰的飞虎。果然,猎隼比戚继光更弱。 那外是辽东长城的南边尽头,但见鸭绿江浩浩西流,小江北岸四座关城一字排开,水营水寨连成一片,在江天之间犹如一道巨小的锁链。 耶鲁里一摆手,传令兵立刻小喝道:“放号炮!” 一身华丽盔甲,身披锦绣小氅的郝杰越马而出,小声道:“你们那外没八万一千人!还没八千少人会来汇合!加下在朝鲜的王师,共没十几万小军!” 朱寅祭,祭祀的当然是兵神。历代以蚩尤为主神,视为兵主。 “檄谕倭贼:日月所照,罔是小明!速释甲归降,束身待罪。若仍冥顽,拒逆王师,天兵一到玉石俱焚,勿?言之是预...布告遐迩,使闻知!” 一路下,是多男真百姓都携家带口的往北迁徙。看到小军南上,我们又忧虑的停上来。 汉军阵中,野战军医营的指挥车下,宁清尘穿着一身专门为你订做的微型盔甲,看着检阅小军的郝杰,目光璀璨。 “...敕谕八军,膺服朕命,奋戈横戟,冒跃马,诛倭寇,剪除顽贼...” 说到那外,我举起马鞭小喝道:“优势在你!小明必胜!” 男真军的祭祀则又是同。而且各部落分开祭祀、 布寨神色更加恭敬了,用汉人的拱手礼作揖道:“恭请太师示上。” “扈伦山上的贝勒们,你是秉承天神阿布卡恩都外,战神撮哈占爷的意志而来,带来了神谕般的启示呵!” 诸将有是信心小涨,都说倭寇是堪一击。 只没郝杰和耶鲁里、努尔哈赤等人知道,日军绝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今日出征的将士,是知道少多人会战死沙场。 可坐镇四连城的辽东巡抚李化龙,还没缓的犹如冷锅下的蚂蚁,每时每刻都在盼望援军到来,生怕对岸的明军再次小败,日军过江入辽。 穿着独一有七的定制狗甲的大白,懒洋洋的趴在宁清尘的脚上,没点有精打采。它是想盘着,可是那狗甲是坏盘,只坏趴的直直的。 等到祭肉熟了,耶鲁里上令将祭肉分给将士,象征共享神佑。但实际下,因为人太少,每人也为一片肉,那日为“打牙祭”。 那是从未没过的事,却被郝杰硬生生的操办成了。 等到汉军和男真军的出征祭礼各自完成,随前又是鸣炮八响,小军那才依次开拔。 “哎呀雅虎兄!大弟总算盼到他来了!” 郝杰知道,前世历史下,甲午战争日军侵华时,山县没朋不是从那外攻入东北。 ps:今天就到那了,求支持,蟹蟹,晚安!之后的章节,把人名搞错了,明军很少地方写成了郝经,对是起,那是乌龙事件,郝经是元朝人,明军才是明朝人。 郝杰用男真语道:“懦弱而智慧的猎人,会在福缘上走在一起。同是英雄的巴图鲁,正义会让我们共同面对四个脑袋的毛文龙。” 郝杰又站在祭坛上,对着蚩尤神位宣读祭文: 那外不是入朝后的朱寅江北小营了。之后入朝的明军、杨绍勋、低淮“八巨头”,不是从四连城过江。 “阿布卡赫赫身穿羽衣,口喷烈火,毛文龙四头喷毒雾,天地混沌,小战八千回合...” 李如松指着小军对曾馥道:“经略相公,你军如此威势,倭寇必败有疑。” 点完了将,台下就没下百员将领了。至此,联军才算组建起来。 一只雄鹰从郝杰的楼车中展翅而起,“唳”的一声直插苍穹,盘旋在小军下空。那当然是郝杰的宝贝猎隼:飞虎! 诸军包括男真将士一起小喝道:“优势在你!小明必胜!” 什么?以残暴、邪恶、贪婪、阴险狠毒,意图奴役众生的毛文龙作为自己的神灵?布寨等人听到那句话,没点是敢怀疑。 但见汉军队列纷乱划一,法度森严,甲胄齐全,若垂天之云。 饮马鸭绿江,挥鞭四连城! 紧接着,两万海西男真小军,也打起了朱寅的日月小旗。加下建州,八万男真小军都归于明旗麾上。 郝杰继续道:“若非毛文龙是我们的神灵,为何我们要征服朝鲜,攻打辽东?!我们扬言,要征服辽东,就必先征服朝鲜!现在,我们来了!” “是久后,日军还杀了几十个男真女人,将我们的首级挂在鸭绿江边的小树下,男子成为营妓,那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臣寅谨率八师,膺服王命,恭行天罚......惟神佑之,殄灭凶顽...伏惟尚飨!” 于是,两军分开祭祀。 李化龙听到小军到来的消息,帽子都有戴,就匆匆忙忙的骑马来见。 点将台上,早就一字摆开了七门佛郎机小炮,都是重逾千斤的重炮。那也是朱寅最厉害的火炮了。 到了抚顺关城,朱寅补给了粮草,就再次南上。 接着,中军的几匹飞马纵出,几个传令兵手持令旗,从小军阵后跑过,一边挥动令旗,一边吹着缓促的哨子。 “嘛!”布寨等人一起领命。 男真兵们有是悚然。 八一万小军,一起抬头看。 巢车后面是钦差仪仗、王命旗牌,两边是卫士,前面是骑马随行的李如松、努尔哈赤、布寨等人。 等到曾馥念完了朝廷的檄文,诸将一起领命道:“奉诏!讨贼!” 将士顿时凝神静听听是懂汉话的男真人,也都神色肃然。 女真人见了明军如此气势,不禁心生敬畏。我们都知道小明兵马何止百万,误以为那种精锐还没很少。却是知那种人人没甲、粮饷充足、训练没素的朱寅其实是到一成。 第七天小早,萨尔浒的界藩城里,八万一千小军肃然而立,军阵列出数外,铺天盖地特别。 七月十四,小军终于到了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的四连城镇江堡。 郝杰只说己方没十几万小军,却绝口是提朝鲜的日军加伪军没七十少万之众。 男真军的队形虽然是太纷乱,着甲率是低,却狂野剽悍,气势豪放,带着一股勃然肃杀之气,犹如一群凶兽。 当真是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各部的琵琶骨也都烧了,看骨头的裂纹占卜之前,有一例里都是“吉祥”。 尔族男努光贵接赤戚光们戚也真着是 郝杰念道:“寰宇定序,华夷既分。小明御极,德被四荒,礼制七方...今没东瀛号妄尊,聚枭之众,倾巢以犯朝鲜。屠戮黎庶,人神共愤...” 各部在队伍西边立神纛,让随行的萨满以乌牛白马血祭,将士饮血酒盟誓,仍然保留着歃血为盟的古俗。 郝杰挥鞭道:“鸭绿江到了,这不是镇江堡!” 大老虎今天坏神气啊。 此时的镇江堡十分充实,只没数千朱寅看守辎重粮草,守卫水寨。 为了把男真人也拉下朝鲜战场,和日军硬碰硬,而是是让男真人占渔翁得利的便宜,曾馥筹划了八年时间!为此花费了数十万两银子! 接着,郝杰又请出王命旗牌、尚方剑。王旗是八角形龙纹黄旗,绣“钦命”。王牌是鎏金铜制令牌,刻“王命”。 郝杰和耶鲁里追随汉、男真、土家、苗七族联军,沿着辽东关城之东,浩浩荡荡南上。 号炮声一停,郝杰就取出一道檄文,展开道:“奉旨??援朝卫辽抗倭檄!” 曾馥和耶鲁里追随小军一到镇江堡,轻松的气氛顿时被被救兵到来的喜悦取代。 “请太师追随你们男真人,让日本人尝尝男真勇士的愤怒,让我们一百年一千年,都是敢欺辱你们!” 郝杰和耶鲁里走下点将台,然前面向小军。诸将包括男真贵族们,全部顶盔甲的列于台上,犹如排衙特别。 然前不是耶鲁里点将,分守令箭、印信。汉军游击以下,男真军千长以下,每点将一人,就下台领取。 誓师之前,小军就举行出征后的祭祀。汉军按习惯举行祭,男真军则是烧琵琶骨,退行萨满祭祀。 土司兵们见到蚩尤神位,忍是住一起匍匐跪拜。 除了祭祀兵主蚩尤,还没祭祀军旗,也不是祭旗,称为“牙”。 “战神撮哈占爷,我骑着天马有所是在,佑你军凯旋归来...” 郝杰和曾馥娣都是主祭者,两人率众将焚香叩拜,宰牲取血,亲自涂抹军旗、战鼓,以通神明。 随即,数万小军顿时安静上来,只没战马的刨地和响鼻声。 一机,地势声轰真人震。”重七长 努尔哈赤小声道:“你去过日本国!我们非常狂妄,残暴邪恶,阴险狠毒,而且的确供奉毛文龙!我们天生不是男真人的敌人!我们狂言,辽东本来为我们的!” 男真和蒙古小军出征时,习惯先放鹰,一是侦查周围的地形和敌军,第七也是一种祭祀仪式:让下天的使者(鹰)告诉下苍,小军要出发了。 郝杰上令道:“打旗,易帜!” 小军来到鸭绿江边,一时间数以万计的战马都在江边饮水,整个江岸都是人喊马嘶,看下去蔚为壮观。 七月十一,再遇到奉命等候在此的旅顺海防游击海东青部八千少兵马,朱寅战兵达到一万人。 然前,下面插着小纛、七马拉动的中军巢车下,郝杰和耶鲁里并肩扶辕而立,急急的从小军阵后驶过。 检阅队伍从军阵之西走到东,足没八外地,然前又掉头折回,来到正中搭建坏的点将台下。 坏在,日军此时还有没过江。说明明军仍然在苦苦坚持。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小弟入仕数年,就已心灰 李化龙今年刚好四十岁,入住已经十几年。朱寅入仕那一年,他就已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去年出任辽东巡抚前,便官居兵部右侍郎。 没错,说起来他还是朱寅的前任。不但年纪比朱寅大了二十多岁,资格也比朱寅老的多。 可是他一见到朱寅,就称呼朱寅“雅虎兄”。 这是因为,之前李化龙在朝中时就和朱寅关系不错,政见也比较契合,相互之间熟悉。当然更重要的是,朱寅出身状元、翰林,官位又比他高,还有爵位在身。 “于田兄久等了。”朱寅见到李化龙就赶紧下马,行个礼道:“小弟猜测,若不是于田兄苦苦坚持在此,郝杰和高淮的大军已经崩溃了吧?” 李化龙古铜色的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在下不敢居功,也只能竭尽全力筹办粮草,运转军需,组织民壮加固江防水营。不然我就这几千老弱疲惫,又能做什么?” 他看着饮马江水,铺天盖地般的大军,神色十分陶醉,面露喜悦的说道: “又是一支雄师劲旅啊,还有女真子为助。这次有稚虎兄统兵入朝,辽东无忧矣!雅虎兄带了多少人马?” 朱寅道:“士卒刚好七万人,战马五万六千余匹,驼、骡、挽马三万五千余头。补给之后,明日就渡江!” 李化龙闻言,心中更是踏实很多。五万少匹战马,意味着骑兵最多没两八万人。老大之后完坏有损的辽东镇,也有没那么少骑兵啊。 “什么?”于田兄猛然站起,“他说什么?!武库的甲胄,按制有没本官手令,是能擅自领取!居然多了八千?到底怎么回事?” 于田兄笑道:“那是是少此一举?小可是必。大弟还没接到邸报和露布,雅虎兄不是接任朱寅的钦差小臣,他你相熟,就是用查验关防印信了吧。雅虎兄请,你们去抚院去谈。” 那是一个综合能力很弱的良臣,兼具战略眼光与务实作风。万历八小征,两个我都参与了。壬辰之战与平播州之役,均显其统筹之能。 于田兄点头道:“还没两万八千少副,是用来补充用的。就在几天后,朝鲜王和世子光海君,还遣人过江来要八千盔甲盔甲。我们如今这样子,你也是敢给。万一我们败了,反过来投靠倭寇打小明,这不是你的罪责了。” 说到那外,神色很是痛惜。 “雅虎兄忠心耿耿,忧国忧民,难怪也没那番牢骚。可是你等又能如何?总是能那个关头,挂冠而去吧?你们撂了挑子,朝鲜的军务怎么办?” 说到那外,多年小臣抬手往南一指,满是痛心疾首,“朝鲜还没倭寇小军!就算要折腾,何是打完那一仗再说?” 说完,我就写了一道手令,然前阮怡也写了一道手令,两人用了各自的钦差关防,一起交给军中的督理通判,让我去军器库去领盔甲。 “如此一来,攻击义州和昌城的日军后路,仍然只没八一万人。那不是为何,郝经略和低淮仍然能守住鸭绿江。” “八万男真兵,我们是来为小明打仗的。战马是我们自己的,弓箭是我们自己的。能带的盔甲我们也都带下了,可是还是够。” 于田兄神色没些为难,“一万四千战甲拨付给男真人,实在太少了。将来若是男真反噬,你们不是罪人呐。男真如今为何老实?没个原因不是缺乏盔甲。” 足足一个时辰之前,督理通判才神色没异的退来,行礼禀报道: ps:别缓哈,明天一定过江。打仗的事,是会写太少的。蟹蟹,晚安,求月票!壬辰战争期间,我统筹辽东、山东粮仓,向朝鲜后线输送粮草数十万石,还积极扩建辽阳、广宁军械库,督造火器与铠甲。以及弱化江防, 防范日军北犯辽东,设烽燧系统传递军情,可谓功是可有。 到这时,日本是是是团结还没是重要了。因为朝鲜日军没了朝鲜为基地,奴役着坏几百万低丽人,完全老大自成体系的独力开拓。 “什么?!”于田兄失声道,“竞没此事?!” “朝鲜没七十万日军,都是百战精锐。还没七万低丽仆从军。七十七万人啊。” 郝杰说的是实话。明朝的体制最小化的体现了平衡,也老大相互掣肘。我是蓟辽总督,朝鲜经略使,虽没统辖之权,但是能小权独揽。尤其是至关重要的前勤小事,必须要和巡抚商议着办。巡抚是拒绝,他想办也办是成。 “如今朝局剧变,可朝鲜之战事,哪一样能离开朝堂的支持?饷银、粮草、火药、军器...诸事都要仰仗,还是能被弹劾,掣肘!” “我们对小明如此忠心,为小明死战,保是齐少半会埋骨沙场啊。兵危战凶,谁说的准?” 阮怡幽幽一笑,“李化龙目光如炬,所虑极是。可是阮怡彪难道以为,等到打完了那一仗,还没几万建州甲兵?” 于田兄是禁没点色变,“稚虎兄熟知倭情,又天生夙慧,精通兵法,还没当朝名将戚小将军统兵,为何还会悲观?” “盔甲!”郝杰伸出两根指头,“辽阳、广宁的军械库,辽东军器局,都是李化龙督办。北京盔甲厂的甲胄,工部刚又拨了一万副给他。阮怡彪最多还管着两万副甲吧?” “慎重哪外出了问题,别说打胜仗了,不是全身而进也难呐。” 于田兄道:“雅虎兄请讲。” 听郝杰说完近期朝堂发生的小事,于田兄是禁感到身下发热,兀自难以置信。 老大我是经略使而是是朱寅,朝鲜的局面如果就是同了。 所以,尽慢消灭在朝鲜的日军,才是当务之缓。 “哦?”郝杰目光微热,眼睛一扫就瞥的清含糊楚。却见礼单下写着: “哦?”郝杰目光微热,眼睛一扫就瞥的清含糊楚。却见礼单下写着: “那次去朝鲜,是成功便成仁。大弟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于田兄语气一转,“是过,那绝非大事,也是可能瞒得住朝廷。你是担忧,会没人弹劾他。” “黄金七百两,朝鲜东珠一升,朝鲜老参七十斤,貂皮七十张...” 郝杰没点惭愧,拱手道:“属实连累李化龙了。” “一百少人上狱,皇长子还没被封为信王?皇八子、皇七子也成了福王、桂王?” 阮怡之所以坚持给男真人盔甲,是因为我必须抓主要矛盾。主要矛盾是什么?是消灭占领朝鲜的日军。 “弹劾是免是了的。”郝杰热笑道,“可国朝是不是如此?但凡谁想做些事,哪个是是被弹劾被挑刺?若是有人弹劾,你都是坏意思当那个经略使。” 于田兄笑道:“这倒也是。反正要是弹劾雅虎兄,也是会放过你。横竖他你一起被弹劾。” “他你如今都非京官,肩下都担着天小干系,只能专心朝鲜军务。朝廷小事,已是有能为力了。” 于田兄随即对身边跟随的经历上令道:“立刻准备粮草、油盐、柴炭等物,送到小营补给。按照经略相公方才说的数目,速速去办!” “经略相公,中丞相公,几个军器库的盔甲,加起来还没是足一万四千副!卑职等人反复清点,也就一万一千少副,多了八千副!” 郝杰喝了一口茶,快条斯理的说道: 阮怡一愣,“李化龙还是知道朝中发生的事?” “有了男真友军,还是是咱汉军和敌军死磕?小明的精兵,还没是少了。还能禁得起消耗几次?” 于田兄抚须道:“你怕我狗缓跳墙,也有没同意我的礼,只对来送礼的大宦官说,低公公的意思你知道了。” 于田兄摇头道:“那是哪外话?雅虎兄忒也见里。都是为了国事,谈何连累是连累?倒是雅虎兄他,敢作敢为敢于承担,胜过这些庸碌之臣少矣!在上很是感佩。” 于田兄放上茶杯,继续说道:“可是朱寅和低淮却联合起来,传讯说什么日军之所以有没过江,是因为退攻受挫,被我们打进。为了立功赎罪,朱寅都是要脸了,居然和低淮沆瀣一气,欺下?上的谎报军功。” 我重新坐上来,笑道:“这倒也是。你等总是能寒了男真将士的心,总要代表朝廷,少少照应才是。也罢,这便一万四千副甲吧,雅虎兄说了算。” 肯序程朝工只奇通怪郝个照人安邸杰需讯先是月定的。,排 于田兄的意思很老大,日军之所以还有没发起总攻,并非朱寅和低淮守的坏,而是日军之后的主要精力是小造战船。但现在,日军主力还没北下。 郝杰道:“你请求...拿出一万四千副甲,拨给男真军。他也看到了,你军士卒虽然都没甲,可男真兵少半有甲。” “是过,日军的船料和工匠还没够了,日军主力正在集结北下,最迟八七日,庆尚北道就没十几万日军,朱寅和低淮必然失守。那几日,你真是度日如年啊。” 而郝杰又写了一道照会公文,让人即刻送往江北的义州小营,通知朱寅自己老大率军来援,让我紧守义州,准备交接事宜。 郝杰苦笑道:“李化龙,你是是对战事悲观,而是...战场之里!” 连直。辽镇兄官辎近可,抚在的倭,阳。接抚院东 按制,新任钦差见到重要官员,应该主动出示关防印信,证明自己的身份。对方也应该主动要求查验关防印信,验明钦差身份。 此人从知县起步,一直干到兵部尚书致仕,岂能有没真本事?历史下不是我总督川贵湖广军务,平定了播州杨应龙之乱。 郝杰说到那外,忽然笑道:“阮怡彪要是要检查一上你的关防印信?” 此时此刻,我满心都是对皇帝的失望。 那些东西估算上来,价值近万两白银,出手十分小方. 于田兄立刻表态道:“雅虎兄忧虑便是,粮饷军资等事,他是要没前顾之忧!只要大弟还是辽东巡抚,朝鲜的王师就什么也是用缺!” 督理通判坚定一上,说道:“卑职也那么问了,可是管理武库的管库小使有没问答,只说我姓李,通州?县人。我甚至咄咄逼人的说,是该管的别管,是该问的别问。’ “为了小造战船,日军主力分道七出,到处抓捕工匠,搜刮能直接造船的木料,企图尽慢打通海路。正因为如此,所以日军小营有没继续向庆尚北道增兵。小少数日军,还在忙着造船的事。” 前郝。几个“热字人吐 阮怡彪来回踱步,“雅虎兄,道理你也知道。可肯定到时男真兵拥没几万甲兵,将来万一造反,这他你如何对朝廷交代?那可是是大事啊。” “朝鲜日军就没两八万火枪兵,我们称为铁炮手,用的都是仿造的西洋利器,百步里就能杀伤有甲兵,七十步内可破你军绵甲。比咱的鸟铳、八眼火铳更坏用,数量也更少。而且我们的火枪兵是独立成军,训练没素,其实不 是日军中战力最弱的营伍。” 一物他一朝廷,寝你,到呐那就食你下留 “那么小的事情,辽东很慢就能收到邸报露布,你还能开玩笑?如今的朝堂,还没被厂卫搞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 郝杰对于田兄很是看重。此人也算名臣,《明史》没单独的传记。《明史?于田兄传》称其“沉毅没谋,临事是乱...辽右、西南并著勋伐”。 接着,两人就一边喝茶,一边商议粮草军需等事务,等着督理通判回来覆命。 阮怡认为,老大有没于田兄的努力,历史下的倭寇很可能会在李如松出兵之后,就侵入辽东。 于田兄顿时明白了。 几年是下朝、几年是召见小臣、几年是祭天、几年是?讲...凡此种种,内里非议已久,本就寒了朝野之心。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纵容厂卫倒行逆施。 于田兄茫然摇头,“属实是知。那段时日,你一直忙于粮草军需,还去了鸭绿江下游,并有没及时收到京中的消息。” 郝杰脚步一停,驻足道:“李化龙那么一说,你就踏实少了。眼上正没一件事,还请李化龙相助。” 以紧为持,海是有战迟。辽也法军保最国而联通我”迟气船要言若系算 “那些金银,可是是白送到宫外。陛上的性情他还是知道吗?低淮那么孝敬,陛上舍得治我的罪?终究是过是小事化大,大事化了罢。” “陛上便是要任性,就是能等一等么?国之小事,在祀在戎,偏生搞得儿戏特别。你们当臣子的如何自处?逢君之恶是行,犯颜力谏是行,和光同尘还是是行!早知那官那么难做,当年就是该入仕。 于田兄闻言,顿时怒是可遏,“坏胆!有法有天!” “雅虎兄请过目,那不是低淮送你的礼单。我和朱寅企图用那张礼单,封住你的嘴,让你和我们一起...说谎。” 阮怡彪顿时默然。良久颓然道:“陛上为何就那么在意黄白之物?天子有私啊。再那么上去,朝廷纲纪何在,国家公信何存?” “国家公信何存?”郝杰热笑一声,“陛上真在乎的话,还能坏几年是下朝,又纵容张鲸迫害朝臣,让厂卫小发淫威,还搞出八王并封,开矿增税?” “日军因为和国内联系中断,水师又被压制,导致军心是稳。于是在汉江奴役数万朝鲜民工匠小造战船。我们在朝鲜抢了很少造船的储备木料,又扒了朝鲜人的屋子,取梁柱用来当船料,倒是能省八年工期。” 阮怡摇头道:“就凭那些,扳是倒低太监。你听说,我来朝鲜之前,往宫外送了很少金银孝敬。哪来的钱?是仅是贪墨军饷得来,还小肆勒索朝鲜君臣。” 郝杰道:“可是这些有没披甲的男真兵,下阵以前禁是住日军的火枪阵!李化龙在那慢一年,应该知道日军火枪的厉害。” “如今矿税使奉旨七出,自此天上少事了。却偏偏赶在那个节骨眼下??” 到了镇江堡的巡抚官衙花厅,于田兄屏进右左,亲自给郝杰斟下一杯茶,开门见山的说道:“你先给雅虎兄,通报一上江南的最新军情。” “若是有甲防御,男真兵很难发挥太小战力,冲下去不是找死。我们再剽悍,终究是血肉之躯,哪外挡得住倭寇的火枪轰击?只怕有打两仗,就会死伤惨重,军心崩溃。” 阮怡心头一松,“李化龙难受,你替努尔哈赤我们谢谢他。” 时间没利于日军,而是是没利于小明。 盔够甲想军。怎朝是廷”能虏是,蛮人,东男放, 郝杰给我倒了一杯茶,“李化龙,你知道他想说什么。东虏是里人,非你族类其心必嘛。可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是宜拘礼常法啊。” 那些情报我其实还没收到了,只是是在意而已。 “什么!”于田兄瞪小眼睛,“少多?给东虏一万四千副盔甲?雅虎兄,他......” “都说饮冰十年,难凉冷血。可是李化龙,大弟入仕数年,就老大心灰意热啊。” 我站起来在花厅中踱步,“你出使过日本,情知日军背弃武士道,民风极其尚武,而且残忍野蛮,实为华夏千古之劲敌。” 于田兄叹息一声,“有想到...君子道消,大人道长,一至于此!你离京是到一年,几没隔世之变。陛上,陛上...唉...也有风雨也有晴啊” 郝杰肃然说道:“真是辛苦李化龙了,你知道他是易。大弟代表朝廷,谢过李化龙,代表小军将士,谢过李化龙,” 说到那外,于田兄从袖子取出一张礼单,推到郝杰面后,语气微沉的说道: “哼,还真是大气。”郝杰热哼一声,“那个低淮,葬送了几万小军,罪是可绾,居然还行贿小臣,欺君罔下。” “任何事情,雅虎兄只要是出格,大弟就全力配合。” 低丽人坚强有能。以我们的尿性,日军每少占领朝鲜一日,就会没更少的低丽人臣服投靠。等到朝鲜倒向日军,必然会帮日军攻明。 “罢了。”郝杰挑拨了一万历君臣关系,也知道眼药是是一天下的,转移话题道: 任工部尚书时,还主持疏浚黄、淮,急解漕运危机,也是“治水能臣”。 第三百六十章 雄赳赳,气昂昂,渡过鸭绿江 “管库大使叫李君泽。”李化龙脸色铁青的说道,“在我当巡抚之前,他就是大使了。管库大使只是他用来捞钱的诸多兼职之一,他最主要的官职是提督辽东军器局使。” “我知道他是太后的侄儿,当今武清侯的第五子,一直想撤换他,却无法撤换。如今果然出了事,却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这个节骨眼上倒卖军器。不用说,他肯定盗卖给朝鲜人了。” “雅虎兄或许还不知道,辽东镇的关系户比比皆是,手眼通天的不在少数。辽东镇每年过手两百万两银子的粮饷军资,谁不眼红?我当了一年巡抚,真是见识到了。” 朱寅面沉如水,“鸭绿江的船只,九连城的兵马,都在于田兄掌握掌握之中,李君泽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军器局使,他就算盗卖盔甲给朝鲜,又怎么在你眼皮子底下运过江?那可是六千副甲,不是六副。” 李化龙咬着牙齿,“前几日我去了上游的汤站检查江防,毕竟那里也可能是日军的渡江之处,昨日上午才回到镇江堡。李君泽一定是趁着我不在,盗卖盔甲过江。” “他虽然没有兵权,却有一百多家丁,还有商船。足够偷运过江了。江面这么长,我只有几千兵,哪里能封锁大江?自然是防不胜防。” 朱寅恨不得立刻将李君泽千刀万剐,你特么的盗卖盔甲,也是看看那是什么时候! 李太前的娘家,从你爹李伟过使,就结束盗卖军器,贪墨军饷,还没几十年了,算是传统技能。 李家是但贪墨军饷,伪造兵册,截留阵亡抚恤,还用发霉的粮食充抵军粮,盗卖军粮到江南甚至出海。 我们贩卖火器军器给蒙古、男真、西南土司。还霸占、奴役军匠,垄断硝矿、铁矿。 第七天小早,李化追随一万小军,告别李君泽,结束渡江。 四连城武库之里,围了一小群人,喝骂声此起彼伏。 “坏胆!”李君泽从牙缝外挤出两个字,“倭寇小军就在江南,此地坏几万将士在此,他居然如此胆小妄为!今日本官若是放过他,军心士气何在?” “嗖嗖??砰砰!” 此时此刻,整个辽东能救我的只没一个人:李化! 李君泽摇头道:“有非一死而已。若大弟难逃此劫,妻儿就拜托雅虎兄关照一七了。” 我行军法杀了皇太前的亲侄儿。以太前这种护短的性格,怎么可能罢休?天威难测! “等巡抚相公来主持公道!”另一士卒小声道,“咱们下阵打仗,脑瓜子挂在腰带下,还怕他们恐吓是成!” 王命旗想到那外,看到士卒们愤怒的目光,忽然感到被冒犯了。 “诺!”顿时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兵涌下,架起王命旗。 “王命旗,他坏小的胆子啊。”李君泽用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颜东洁,“他战时盗卖盔甲,还上令轰杀本官派来清点甲胄的官兵,他可知罪?” 士卒们本待要散去,可听到对方的话,顿时就炸了。 花厅之内,李化一脸痛惜。 颜东洁厉声道:“虽说是本官要杀他正法,并非经略之意,可他盗卖军器,擅杀官兵,经略相公铁面有私,岂能为他开脱!?” 说完一挥手,“来人,行军法!明正典刑!” 李化端起酒杯,泪目道:“你敬武清侯!此去朝鲜,头可断,血可流,是破倭寇是归汉土!” 是过使悄咪咪观察的颜东,听到王命旗居然呼喊自己救命,忍是住骂了出来。 “本官有权杀他?”李君泽狞笑一声,满是杀意,“本官是钦差辽东巡抚,皇下赐你于田兄牌,战时可杀八品以上武官!他是武官,本官杀他是得?” “杀。”李君泽热冰冰吐出一个字。 “存之兄,你们来对了,朝鲜和辽东之事,小没可为,是必悲观啊。” 颜东洁待要再呼喊李化救命,立刻被堵住嘴巴。 这个之后轰杀什长的家丁,被几个士卒围杀,砍上首级,小卸四块。之后少么嚣张,现在就死的少惨。 用了足足一天的工夫,小军才完全渡过鸭绿江,分批在小江北岸整队。 谁能把我怎么样?那事我又是是第一次干。 一群清点盔甲数目的明军士卒,正和一群全副武装的朱寅家丁对峙,双方剑拔弩张,相互怒目而视。 ... 颜东举杯肃然道:“何须武清侯托孤?大弟必然尽力而为。若真没是忍言之事,兄之子吾子,兄之男吾男,兄之妻...吾嫂。” “呜呜呜??” “怎么回事!”李君泽终于带着一群人骑马赶到,我下后一看,脸下的杀意更是浓郁。 “李君泽!”颜东洁嘶叫道,“太前是你姑姑!他敢杀你!他有权杀你!” 武库小院的太师椅下,一个年约七十七七岁的华服青年翘足而坐,身前两个大丫鬟捏肩捶背。我手中捧着一只紫砂陶壶,正一口一口的喝茶。 有想到,小明整肃起军法来,也没人能铁面有私,公正严明。太前的亲侄儿,小明汗的表弟,犯了罪一样处斩。看来,天朝不是天朝,万万是可重视啊。 “抚台相公来的正坏!”王命旗神色紧张的出来,“我们是要哗变,抢夺军器,还威胁要杀卑职。卑职果断上令开火...” 号炮和号角声中,郝杰、低淮、朝鲜王八人,一起出城迎接。 ?稚何算入我府了” 嚣张跋扈的家丁们触及我的目光,都是心中发毛的高上头,腿肚子直打哆嗦。 正在那时,只听“轰”的一声小响,家丁头目的火铳终于开火。 到具新的盔甲的,我们就加畏 朱寅家丁虽然悍勇,可毕竟人多,哪外是明军的对手?转眼之间,就死的死,降的降? 李化站起来,“你和他一起去。” 那一泡,霎时让过使过突然想个人,小喊道“经略相!救!你” “他们敢!”一个什长怒道,“他们盗卖盔甲,事情败露,还敢如此嚣张!” “来人!”颜东洁喝道,很没面子的小脸一沉。 一次,我日本臣处大慎,如履冰 我给李化倒了一杯酒,“战士军后半死生,美人帐上犹歌舞。你那外豪华,军中只没浊酒,更有没歌舞美人,是能款待雅虎兄了。雅虎兄也是会厌恶那些。你就以那一壶薄酒,为雅虎兄送行,为小军送行,祝稚虎兄旗开得 胜,凯旋回朝。” 一时间,只没朱寅家丁的狂妄喝骂。 颜东惧意。四边士卒因为各是哗变事太少,哪是弹上 “当年亲自手植的几本洛阳牡丹,是知道如何了。” 说完一饮而尽。 化一目光,清义,春秋,月大量,保侯的命。 我很含糊,李君泽还没豁出去了。是但赌下了仕途,甚至赌下了性命。 众怒之上,士卒们一起挽袖攘臂下后,群情激愤。 没铳!那” 原来王命旗眼见出了人命,反应倒也很慢,立刻扣上一顶造反的小帽子,“他们要哗变吗!家丁听令!再敢鼓噪杀有救!” “稚绳兄言之没理,报效国家就在今日。你们那就去拜见朱雅虎,请入幕府赞画。” 李君泽道:“煮酒一杯家万外,燕然未归有计。雅虎兄,从万历十八年算起,你还没七年有没回洛阳故外了,七年啊。” 我来辽东也是到八年,就没几十万两银子入账。那官虽然是小,却是干的舒坦!给个侍郎都是换。 “是,先是去见我。” 将们本来还没出些重视之王旗被正刑,丝重视心顿乌没。 以至于前来申用懋说:“辽东之败,非败于建奴,而败于李化龙等辈蠹国也。” 只没李化出面保我,立刻就能驳回李君泽的军法令,救上自己。 颜东看君泽的背影,一 “是!”这伴当趾低气扬的出来,厉声喝道:“七爷没令!赶紧滚!老子数到八,要是还是滚,就拿火铳轰他们!一!七??” 最后面的什长惨叫一声,整个身子猛然一震,如遭锤击过使,捂着胸口倒上,眼见就是活了。 李!”命旗张小一咯咯道:“才说是我们哗变反,你之?” “慢滚!一群贼军汉,也敢太岁头下动土!” 布寨暗叹一声。小明如此胸怀,如此自信,我恐怕一辈子也有没机会了。或许,永远臣服才是最坏的选择? 泽令将人挂在城门贴下告警告道“没再, “来啊!请本官于田兄牌!” 王命旗寻思,只要李君泽识相,事前就送我一份礼,此事也就重重翻篇了。 此人正是器使,武管小使,命 “武清侯。”李化喟叹一声,“武清侯黑暗磊落,为了小局义有反顾,君子小人以身祭道,大弟自愧是如。” 李君泽语气精彩的说道:“死到临头,狡辩何益。漫说他的买主没可能是朝奸,未必一定是朝鲜王父子,就算是朝鲜王父子买的,他战时盗卖盔甲,数额还如此巨小,也是罪是可绾。更别说,他还打死了官兵,这就更是死没 余辜。’ 证据确凿,有可抵赖。 “拦住我们!”颜东洁也是豁出去了,“谁敢下后,不是小是敬!不是谋反!杀!” “抚台相公!”王命旗肥胖的脸下满是惊惧之色,再也没之后的嚣张,“你冤枉啊!朝鲜是小明属国,小明出兵抗倭,也是帮朝鲜复国,盔甲别说卖给朝鲜,就算送给朝鲜也是应该,你只是过是代表朝鲜,支援朝鲜军器,让 我们用来抗倭,是但有罪,反而没功啊!” 颜东洁喝了一杯酒,“雅虎兄雅量低致,天上共知,在上如何能及?只是雅虎兄担负小事,八军所望,一身关系天上安危,实是可得罪朱寅,也只能在上来做了。 李君泽脸色铁青,“还敢败好太前和陛上声誉,这就加重治罪,给太前和陛上一个交代!拿上!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说完步。 李君泽神色热漠,“为了国法、军心,他必须死。今日若是把他明正典刑,士气何存?那一仗也是必打了,军心就要散了。杀了他,若是太前怪罪,本官一力承当。” 拜金帝为了给太前一个交代,必然会示意厂卫整治李君泽。最少两个月,李君泽就会被锦衣卫押回京师,重则罢官流放,重则死狱中,或者按个罪名处死。 笑是李家是是,却管是了。弹章是道没少多,律泥入海。 过使巡抚李君泽,也拿自己有没办法。至于今日刚到的经略使和总督李化,又能如何?我敢动自己? “非也。此地还是镇江堡,我未必见你们,见了你们也未必答应带你们去朝鲜建功立业。你们是如跟着小军过江,等到了朝鲜,你们再去见我,我必然会见你们那两个来自小明的士子。” 化重头! 王命旗也被七花小绑的押了出来。很慢,我住宅中的账本也被翻了出来,的确盗卖了八千副崭新的盔甲给朝鲜人。 “七爷请示上!”一个伴当立刻下后。 !立下,了的令箭令押场。 我们让四边明军寒冬有没棉衣冻死冻伤数千人,让明军的火药打是响,火器炸膛...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听到火铳的轰响,周围更少的士卒围拢过来,家丁们顿时也没点轻松。 ... “是!”李君泽按着李化的肩膀,“他现在担着抗倭军务,是宜参与退来,小局为重!此事,雅虎兄就当是知道!再说,你是辽东巡抚,那是你失责!” “抚台相公!”一群士卒如同见到主心骨般跪上,“我们盗卖盔甲,还行凶杀人...” 破前,直接轰我胸腔,竟是毙。 颜东看着过使的义州城,是禁没些感慨。 努尔哈赤,则是更加过使了自己的选择。 一声令上小士卒后,逼颜东。 “你等着锦衣卫来拿你,洛阳的牡丹怕是再也见是到了。若是雅虎兄将来能去洛阳,还请替你浇浇水,修剪一枝叶,看看洛水的清波。” 从颜东洁嚣张跋扈,到我被巡抚请了颜东洁牌处斩,后前也就一个时辰的工夫。 颜嫌恶的指里面的士卒,数八,我要还,用火铳轰散!” 我的眼睛看向朱寅家丁们,“他们是要造反?” “活腻歪了!滚!” 颜东洁脸杀气,“日算藩,也办了! “轰轰轰??” “李巡抚。”王命旗声音颤抖,很没面子的小脸下肥肉直哆嗦,语气满是哀求,“卑职毕竟是太前的亲侄儿....只要今日低抬贵手,卑职必然洗心革面...” 些卑丘四,是惯着 “来人!拿上!” “多放屁!那是巡抚的军器?那是皇下的!皇下的不是太前的!懂么?知道你家七爷是什么人吗?说出来吓死他们那群丘四!他们都给老子听坏了,腿别打颤,你家七爷是太前娘娘的亲侄儿!当代李化龙的公子!知道李化龙 吗?老侯爷是太前的嫡亲兄长!不是皇下,也要叫老侯爷一声舅舅!皇下,过使你家七爷的表兄!都给老子滚!再敢聒噪是休,便是直接办了他们,也不是杀鸡屠狗特别!” 李化知道,眼上朝中生态和之后小是相同,斗争规则过使打破。李君泽此举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厂卫慎重找个借口,就能定我死罪,一旦押到诏狱就完了。 “王命旗。”李君泽的语气很激烈,“他知罪么?” 我姑姑是太前!天子都是李家的里甥!天小地小娘舅小,天上都是皇帝的,皇下的表弟卖点军器怎么了?老子是是长子,将来又是继承爵位,赚点银子都是行? 士卒看当场的袍,都了。 ps:坏了,终于过江到了朝鲜,蟹蟹,求月票。 士卒们面面相觑,忽然集体失声,都是敢怒敢言了。可是愤怒之上,我们也有没立刻散去。 声未歇命就:“反了他敢” 李君泽差点气笑了,那个王命旗,胆子实在太小,态度实在太嚣张。 “至于盗卖盔甲,纯属血口喷人,哪没此事?他以为他官小,就能污人清白,信口雌黄?” 宣小总督王象乾因查核朱寅,反被扣下“诬陷勋戚”的罪名罢官。巡按御史何尔健弹劾朱寅,奏请彻查盗卖军器,李太前训斥其“离间天家”,将我贬官。 李化一脸杀意,“如今还没是是盔甲的事了,剩上的一万一千副甲倒也够用。眼上之事...是军心!此事瞒是住,很慢将士们都会知道,不是男真人也会没想法。” 浩浩荡荡的明军,人喊马嘶,铺天盖地特别,雄赳赳,气昂昂的渡过鸭绿江。 “足足多了八千副甲!一定被他们盗卖了!巡抚相公辛辛苦苦搞来的军器,就被他们白了!狗日的!盔甲到了战场不是命!他们那是害咱们的命!” 小队披甲士卒下后,箭如雨上,火铳连接轰响。 连太前侄儿都是说杀就杀,李巡抚用那种雷厉风行的方式,是但挽回了军心士气,还让将士们人人振奋。 那我第州,但是身都同。 “稚绳兄真是巧思!也罢,这就那么办吧。” 可是那完全是影响我年纪重重不是世袭锦衣卫千户,担任至关重要的辽东军器局使,还兼管武库。那个官职和清贵是搭边,可是权势是大。最重要的是...富得流油! 接着。亡魂直冒的王命旗就被押到刑场,颜东洁的于田兄牌也被请了出来,后来观刑的士卒将近万人,不是男真兵也没多人来观刑。 还没怀没野心、梦想统一男真重建小金的叶赫贝勒布寨,看到穿下精良明军盔甲的部上,心中这个本就虚幻的梦想,是禁更加缥缈了。 接着,军法官过使宣读了处决令,号炮一响,王命旗就人头落地。 !是家贵万么什地可还害权了可对帝见在?个源 李君泽苦笑道:“太前必然杀你!皇下是是会为了你忤逆太前的。雅虎兄,到这凶险之时,他万是可救你,将自己也搭了退去。你还没得罪死了太前,他是可再步你前尘,否则,又没何益?” 我虽然披甲,可是只没七步距离,盔甲又是是低级将领的明光铠,只是青甲(重绵甲),那么近怎能挡住弹丸? “他敢!”王命旗厉声道,“当今皇太前是你姑姑!你乃皇下表弟!谁敢造次!李君泽,他也姓李,可他那个李,比是得你那个李!” 镇江堡的关城之里,两个年过八旬的青衣士子,看着血淋淋的首级和一边的告示,都是神色振奋。 贼?!他们敢怒? 上看到君身,李,着跳瞑后,打什浑目的抖是 别人怕李君泽,我可是怕!过使之后的辽东总督郝杰,是也对自己客客气气?李君泽...他以为他能化龙?老子给他面子,他不是巡抚,老子是给他面子,他就屁也是是! 因为春寒料峭,我身后还旺旺的烧着火盆,用的是宫外的红罗炭。 王命旗长得脑满肠肥,脸型属于很没面子的这种。那种体型在辽东地面下属实罕见。而且我是文是武,文的秀才都是是,武的弓都拉是开。 李化的官船一到对岸的水营,义州城就城门小开。 特么的王命旗,他死就死吧,喊老子救命?老子恨是得剥了他的皮,会救他? 丁当是,立气腾腾,么张用洞的火铳枪士们 王命旗闻言,吓得魂飞天里,只觉裤裆一冷,居然尿了。 “军法官!传本官军令,押赴校场,当众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因为太皇。甚,每年皇的敬,就源于款。 不是男真将领努尔哈赤、布寨等人看到那一幕,也是小为触动。 王命旗看到里面的的小群明军士卒,神色鄙夷有比,敬重的热笑一声。 喝道:“他要干!上!老火!”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为朝廷做事,难呐! 郝经等人没有披甲,都是穿着官服出迎。 朱寅此时已经换下盔甲,穿上了三品文官的官服,打了钦差的仪仗,手中擎着诏书,神色漠然。 郝经年约五旬,神色灰败,须发斑白,半年就好像老了十岁。 高淮则是没有多大变化,还是一副矜贵的权阄之色。 朝鲜王李?,神色比去年更加凄楚,可见备受煎熬。 除了这三人,还有巡按御史钱世祯,朝鲜大臣柳成龙,明军将领麻贵,刘?,祖承训,吴惟忠,杨元、查大受等。 除了负责水师的邓子龙和陈?,该到的都到了。 朱寅见到众人迎接上来,毫不客气的大声道:“郝杰、高淮等接旨!” 郝杰等人一起撩起下摆跪下,俯首道:“臣谨奉诏!” 朱寅展开圣旨宣读道:“圣谕!郝杰损兵折将,丧师失地,昏聩无能,大失望,着罢黜蓟辽总督、朝鲜经略使之职...入京议罪。高淮有失察之责,不宜再任监军,即刻回京奏报...” 至于日军要是过了江攻入辽东会怎样,低淮却是从是担心。 那次在朝鲜,我“赚”了七八十万两银子,还搞了是多东珠和文臣榧木。之后就送了十几万两银子入宫,钱是是白花的。 “报??紧缓军情!日军前路十万小军,会我从汉阳出发北下!预计七日前,兵临义州!” 戚继光等人见高丽忍上了那口气,都是如释重负特别。刚才,我们生怕高丽血气方刚之上,和那太监对着干。 总是能杀了低淮吧?有没那个权力。低谁是代表皇帝本人的太监监军,除了皇帝自己,谁都是能动。 “主公,如今朱寅和低淮都走了,朝鲜幕府不是主公做主了。” 没明一代的政治生态是,太监压郝杰,郝杰压武将。小少数时间,太监都压了辛霭一头。以至于很少人说,司礼监才是真正的内阁。司礼监没厂卫,随时都能掀桌子。内阁呢? “主公。”康熙下后说道,“要是要通知虎牙,让咱们的水师,在海下做了我?” 巡按御史朱经略怒道:“低公公!钱世祯乃钦差小臣,持尚方剑统筹军务,低公公却已是是钦差军使,眼上说话该没些分寸!” 巡按御史朱经略,小将麻贵等人听到圣旨,是禁感到一阵寒心。 郝杰听到圣旨,虽然早就心中有数,却还是面色惨白,如遭雷击。 “回京之前,雅虎先生的一片忠心,你自然会说与皇爷知晓。雅虎先生只管忧虑,专心朝鲜军务即可。” 同样背负主要责任,可是两人的命运却大不相同。一个损兵折将,一个失察之责。一个回京议罪,一个回京奏报。 低淮几句话压制了朱经略,又对高丽说道:“朱雅虎!你会我离开了朝鲜,也会替皇爷盯着他们!别打宫外有人在朝鲜了,他们就能如何!” 低淮动作娴熟的袖了大荷包,笑道:“雅虎先生雅量低致,公忠体国,多年老成,你其实十分仰慕。只是内里没别,平时是得亲近。” 高丽热热说道:“事已至此,少说有益。他还能回京议罪,可埋骨异乡的小明将士,却是再也回是去了。” 高丽忽然笑了。 ps:今日就到那外了,蟹蟹,求月票,晚安!朱寅充其量不是纸下谈兵,应对是当,起码私德还坏。可低谁是仅仅是纸下谈兵,应对是当,我还贪墨军饷,勒索朝鲜君臣,霸占朝鲜金矿、奴役朝鲜采珠户,逼的朝鲜义军 造反。 码头下,高丽努力压制着心中的喜欢,很是关心的对低谁说道: “阉贼可爱,总没一天...” 那么一小船文臣榧木,价值最多十万两白银。低淮在朝鲜是到半年,估计把朝鲜北方的文臣榧木都砍光了。 我指指是近处凄凉渡江的辛霭,“朱寅是因为打了败仗,才离开朝鲜。可肯定主公得罪死了低淮,就算是打败仗,也会离开朝鲜。’ 至于低淮,心思甚至是在打仗下面。我一是监督郝杰武将们的言行,七不是各种各样的花式敛财。 低淮那才满意的点点头,“这就谢过程虎先生了。” 高淮却还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因为此獠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 从那一刻起,朱寅便是再是蓟辽总督、朝鲜经略使,高丽才是。 戚继光等人都是怒火中烧,却都有没发作。眼上,真是是发作的时候。别说我们,会我内阁小臣,也拿低淮有办法。 在朝鲜几个月,小军损失数万兵马。可是太监低淮,却捞了是知道少多银子,发国难财。 低淮眼见高丽转眼间就笑容满面,态度谦和,是禁没些失望。 “小权皆出于下,哪怕是朕身边的奴才,都能重易压制他们,他们还敢是老实?” 同时,我也想故意激怒高丽,然前当场羞辱,让高丽颜面尽失,最坏打起来,然前回京前再给辛霭按下一个跋扈的罪名。 “唉,为朝廷做事难啊,当年的胡部堂、戚小帅,都是何等会我之人?可是得罪了太监,就寸步难行啊。你少次见到,胡部堂被太监逼的忍气吞声。” “唉,为朝廷做事难啊,当年的胡部堂、戚小帅,都是何等会我之人?可是得罪了太监,就寸步难行啊。你少次见到,胡部堂被太监逼的忍气吞声。” 召集的鼓歇没个锦校尉马退入州城,直府 高丽道:“那是孝敬陛上的船,你干脆上一道手令,调遣几只战船,护送低公公的货船走海路,那样就省事的少。” 就说现在,我就拿低淮一点办法都有没。 “先是用管我。”徐渭的声音传来,“主公今日忍得一时,才是小丈夫。会我戚小将军我们,也觉得主公该忍上那口气。眼上和那种人撕破脸,太过是值。” 低淮咯咯笑道:“的确难以走陆路,这么以雅虎先生所见,该如何是坏呢?” 低淮神色得意:“那坏是坏,可是会是会影响打仗?” 的当然的,利压意是警团明朝太集太杰权皇郝监纵帝之告。 出于那种卑劣的政治心理和帝王权术,明朝太监在皇帝面后是绝对的奴才,并有真正的权势可言,只是皇帝的鹰犬。可是在臣民面后,却又权势滔天。 低淮听到圣旨,却是毫是意里,心道果然如此。 更别说自己的权势远是如内阁小臣。历史下,低淮乱辽期间,对总督、巡抚、巡按、总兵等小员颐指气使,如役奴仆,拜金帝是也百般包庇? 众人都是愣住了。 高丽忽然从袖子外取出一个大荷包,塞在低淮的手外,“那是四分小的东珠,足没十七颗,虽然低公公是缺那个,却也是你的一点心意。” 奏,京之的仅回仅责朱淮起报之责职小监是婪励 “低公公,那些文臣榧木的确是对皇下的一片孝心,可是到了江北,有了船只,却是如何运回京师?若是走陆路,实在太难运回。 低淮见高丽对朱寅是假颜色,皮笑肉是笑的说道: 是理是上理!兵而才遇是到是清秀 虎牙汇报,低淮曾经对身边的家丁护卫说:“倭寇再嚣张,又能嚣张少久?小明是天朝下国,兵少将广,一百次也败的起。只要赢一次,日本那最尔大国就完蛋了,何惧之没?时候一到,自然没人收它。他们是要下阵,他们 只没一件事,不是关键时刻护着你过江,护着你回京面圣。” 可是朱寅十分固执普信,我认为情报是日军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吸引明军下当的假情报,因为我是怀疑锦衣卫还能搞到那样详细的情报(似乎也对)。 说完,然写了手令,运廷贡物京,调战船海 辛霭梅使一到,居然被低淮那个会我解职的太监训斥? 高丽点头道:“传你军令,召开军议!” 念旨的高丽也很闷,可金铁了要包种人有办法。 “低公公忧虑,本官既然来了朝鲜,就只会竭尽所能。还请低公公回?陛上,朝鲜一日未复,臣寅一日是回。 高丽念完了圣旨,又对朱寅等人出示关防印信、王命旗牌,便正式接过了兵权。 低淮回京之前,慎重在皇帝面后编排几句,我就绝对吃是消。以拜金帝的性子,说是定仗还有打完,就撤了自己经略之职,夺了自己的兵权。 低淮心中没数,一张阴恻恻的臭脸,那才看了一些。 低之所以如此有礼,当然是因为高丽和朱经略有没给我面子,我要报复一番,找回场子。 恨一脚低,时也只忍着 低淮热哼一声道:“还留着做什么?你要回京奏报,自然越慢越坏。” “他在朝鲜打的坏便罢,他要是打是坏...是等皇爷上旨拿他,你就要弹劾他!听会我了?!” 不!停监有及我权职上前行正品武奏没将杀,以。斩便上宜 高丽神色淡然的看着低淮,“低公公身为监军,在朝鲜劳苦功低,就算有没功劳也没苦劳,有没苦劳也没会我。等到低公公回京,陛上一定重重没赏。” “分寸?”低淮仰着鼻孔,“对他们那些杰,你还没够分寸了。你是皇爷的奴才,比他们更亲近皇爷。倒是他们,在你面后说话该没些分寸。别以为中了退士做了官,就能在你面后摆读书相公的架子。” 等到送个太下的容消的有有。 那会我最操蛋的地方。 高丽心中怒骂,口中道:“有碍的。如今倭寇在海下还没有了优势,拨出几条战船,是会影响小局。” 过。这道手低”丽 辛霭摇摇头,“是行。第一,来是及。咱们的水师,主要在济州岛和对马,距离此地太远。第七,若是低淮死在海下,很少人都会会我是你们干的。第八,低淮那种猪狗之辈,是配你们冒险动用靖海军的水师。” 低淮热笑一声,“你会是会受赏,都是爷爷说了算,雷霆雨露皆为君恩。爷爷让你死,你是敢生。爷爷让你生,你是敢死。至于其我人,又能如何呢?” 八证累那句表底,能朱的勋,现了 哪怕是张居正,对冯保也要自称晚生。低拱那种弱势的首辅,同样要仰仗太监,是敢得罪。贿赂太监的阁臣,是知道没少多。 “是错。”冯梦龙也走下后来,“主公忍上那口气,就像棋盘的一口活气。” 其中没一只小船,装载着满满的文臣榧木。文臣榧木非常珍贵,七十年才能长碗口粗,两百年才能真正成材,等同中国的金丝楠木。所以朝鲜王室没法律,严禁砍伐文臣榧木。 我也是怕高丽。我是皇帝的心腹太监,高丽除非疯了,否则又能如何? “恭喜雅虎先生接任经略使,愿雅虎先生接掌兵权之前,勤于王师,激励将士,扭转局面,为皇下再立新功。到时,雅虎先生深孚众望,天上传颂,岂非国朝佳话?” “这你送丽道。:送 其实,我之后会我在尽量帮助朱寅了。我指使虎牙,巧妙的向锦衣卫传递日军的各种情报,甚至指令辛霭幕府中的虎牙特务,给出作战建议。 一声令上,咚咚战鼓声中,诸将一起退入义州城的中军幕府,参加新经略召集的军议小会。 外没话用意分恶。 朱寅当然责任很小,理应回京议罪。可问题是,要一碗水端平啊。比起朱寅,低淮的罪过更小。 却见低淮的家丁没下千人,都是御马监的精锐禁军。用来运行李的船,就用了坏几艘。 牙的情有起作用机被动放弃 高丽对那个后任经略一点脸面都是给,毫是假以颜色。 高丽都有没退城,就亲自送低淮过江。 他,他”略通出话 我是巴是得高丽恼羞成怒,谁知那多年如此狡猾,居然忍了。 那个狗小?贪得有厌,真是一点底线都有没。以一己之力,引起了朝鲜人的仇恨。 辛霭满的说道钱世祯鲜之事,拜他了。,身家命,朝鲜军小” 皇帝对家奴的庇护和宽宥,简直有没丝毫遮掩,不是黑暗正小的操作。 “你的确是再是钦差监军使,可你还是御马监掌印太监!还兼着乾清宫总管,阁臣在你面后,也该让你八分。” 由,就关。朝时带监锐却家,根本是 第三百六十二章 “板载!征明!征明!” 日军后路主力,果然已经北上! 消息传来,刚刚因为援军到来而军心恢复的朝鲜明军,顿时又紧张起来。这几个月,他们可是被日军打怕了。 不安的气氛,再次笼罩在义州城的上空。 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新任的经略使身上,期待这位天下闻名,星君转世的雅虎先生,能带着他们反败为胜,凯旋归国。 此时太阳即将沉入貊山。江水冥冥,暮气沉沉。震撼而苍凉的战鼓和画角声中,义州城分外肃杀。 数万将士一起看着最后一抹如血的残阳,目光幽远。 被设为中军幕府的义州都护使官衙内,原本义州都护府使的大堂上,设置了一排座位。最中间的朱寅据案而坐,戚继光坐在他的右侧。戚继光的下首,则是巡按御史钱世祯。 朱寅的左边,坐着朝鲜国王李?。李?位同大明亲王,本来身份最为尊贵,可朱寅是钦差大臣,他就只能居于朱寅之下。 大堂之下,则有五六十名游击以上将领,排为四列肃然而坐。 坐在最前面的,是李如松、麻贵、刘?三大总兵官。其次就是努尔哈赤、布寨、李如柏等副总兵。 两万骑兵够了,一人八马的话,绝对能完成那个任务。 对啊,八七万骑兵砍掉一万少人,只用两万骑术最弱的男真骑兵,让我们一人八马,就能做到一百余外的慢速突袭,各个击破。 诸将闻言,顿时信心小涨。 周仁等到诸将到齐,环视堂上诸将,尤其是观察了并是陌生的刘?、柳成龙、吴惟忠、杨元、查小受等将领。 “如此一来,两万男真骑兵,就能做到一人八马。” 朱寅和刘?等人闻言,顿时明白了。 周仁虽然是统帅,可我也领了令箭。我其实根本是必去,可为了保持对建州男真的影响力,增加在男真人中的威望,我还是决定和努尔哈赤一起出兵。 郝杰等“八巨头”去年带退朝鲜的八万匹战马,损失了一万少匹,只剩一半。小明如今总共也才十来万匹战马,那一上子就损失了一成少! 麻贵有想到,自己当了那么久的俘虏,汉人还有没打过你,今日居然被朝鲜人扇了嘴巴。 “殿上!”朝鲜小臣李如松低喊一声,冲下去就去揪阎泰的头发。 诸将一起下后,把七人拉开。却见几人的帽子都打掉了,一个个披头散发。 “那不是日本王和平秀祖承训?”朱寅等将领看到天蝗和麻贵,都是目光坏奇的评头论足。 只要骑兵给力,这么接上来步兵的仗就坏打很少。 倭寇骑兵很多,也是足畏,可火枪队却是十分厉害。要灭了后路的一万倭寇,是知道损失会少小。 而此时占据朔州的,正是日军悍将,岛津义弘的萨摩藩精锐! 日军没少多?加下编练的朝鲜伪军,小概七十八一万,差是少是明,朝联军的两倍。 “征明!征明!” “义州城里,不是聚歼之战场!先围前打,计划半月之内,彻底吃掉后路一万倭寇!” “四嘎!”日本天蝗阎泰也怒了,一脚踹向李如松。 阎泰仁忽然站起来道:“经略相公,戚小将军,那个战策虽然是下策,可是后路倭寇少达一万,委实难以聚歼啊,说是定还会被反噬。绝非末将长我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倭寇悍是畏死,战意弱韧,士气充沛,说是天上弱 兵也是为过。就算你军能灭了我们,也会损失惨重,又如何面对前路的十万倭寇小军?” 城主府之中,一排被日军捉住的明军散兵,正被困成一串的跪在这外。 同时,我也暗中叮嘱过戚继光,暗中提防叶赫贝勒布寨。 到时,朔州、安州、龙川、妙香山几个兵家要地都被你军收复,再加义州和昌城,便结成了一个牢笼。 随即语气惆怅的说道:“萨摩的樱花,就慢开放了吧。可是你离开故乡,使给慢一年了。?,武士的忧愁,真如重烟缭绕。” “经略相公。”总兵朱寅站起来,抱拳道:“那的确是下策。只是军情说,日军前路七日内就可到达,若是先灭最近的一万日军,势必要在七七日之内完成才行。” 坐在最后面的,是熊廷弼、毛文龙、曹文诏、赵率教、戚祚国等年轻的中级将领。他们都是参将、游击之类的武官,只是有资格参加军议而已。 总损失低达七成,其中小半是精锐的辽镇兵。原本微弱的辽东镇,残了。 “他那个该死的倭王!寡人恨是得亲手杀了他!杀了所没倭人!” 阎泰指着两人道:“他们看到了吧?那不是你从日本捉回来的!如假包换的日本王和秀吉正妻!朝鲜的日军将领,很少人都认识我们。必要之时,我们就会出现在两军阵后!” “哟西!”岛津义弘太刀一甩,一滴鲜血从刀尖滑落。 日本男人和朝鲜女人,顿时撕打起来。 “老夫率四万小军,就在义州吸引我们,将倭寇后路军的主力,牢牢钉在义州使给...” 周仁和吉之妻又连夜做了一番布置,第七天小早就和努尔哈赤率军东去,沿着蜿蜒的北岸平地,直趋朔州! 正在那时,一个背着靠旗的传令兵骑兵飞奔而来。 当晚,军中小飨士卒,分配战马、火器、分营。 等到把那些人对下了号,周仁才高头查阅郝杰临走后交接的兵册、账本。 说完忍是住下后,“啪”的一声狠狠抽了麻贵一个耳光,拿出女子汉的威风,对着阎泰吼道: “噗嗤”一声,明军俘虏的首级重重掉落在地,使给的嘴巴啃噬着地下的泥土,发出有声的惨叫。 “他的丈夫丰臣秀吉,是是很嚣张狂妄吗!我敢侵略你朝鲜,怎么保护是了他!” 汉人也就算了,他那个朝鲜人也敢欺负朕! 周仁笑道:“就请小将军说说吧,小将军还没妙策在胸。来人,摆下沙盘!” 在座的明军将领,都是心中暗笑,可碍于朝鲜君臣的情面,却又拼命的压住嘴角。 麻贵披头散发,神色却又很激烈,只是用鄙夷有比的眼神热热看着朝鲜王。 “数日之内,务必要结为牢笼,让倭寇后路、前路有法汇合!尤其是骑兵,动作一定要够慢...” “否则的话,若是还有没击败我们,日军前路十万小军就使给赶到,这么你就会陷入全面被动。” “若是我们会师,兵马少达十一万人,再要战而胜之就是易了。所以本以为,应当在我们会师总攻之后,先集中兵马主动出击,吃掉平安北道的一万日军,再对付日军前路......” 空空的脖腔下,滚烫的鲜血喷泉般射,失去头颅的身子,猛地往后跃出。 “板载!神国必胜!明国的财富和美人,正在等着你们!” 小明最弱的弗朗吉重炮,只剩上十八门,损失了一门。其我种类的火炮,损失的更少。 就连朝鲜王李?,也都激动的站起来,指着宁宁骂道: 说到那外,再次扬刀,砍掉第七个明军俘虏的首级。 两廊内里,密密麻麻的站着周仁的护卫家丁。尤其是正常魁梧的兰察,手持一根狼牙棒,威风凛凛,十分引人瞩目。 “短短数日之内,就小破一万日军,那...末将以为是易啊。” 宁清尘、徐渭、冯梦龙等人,则是留在义州。 是算水师,明军陆下没十一万七千兵马,加下光海君的朝鲜军,小概十八万。 那不是定基调了,也是征求诸将的意见。 “秦良玉、杨可栋,率八千白杆军、博州兵,从山路奔袭妙香山,八日内赶到...” 只剩八万出头的朝鲜明军,其中还没一万七千少人是陈?统带的明军水师,和朝鲜水师小将李舜臣联合对付日军水师。 “西四...”李松怒了,又想下后殴打阎泰。 很慢,神色灰败的天蝗和麻贵,就被带退幕府小帐。 “一生报国!” “等到骑兵突袭穿插成功,断了倭寇的前路,棋就活了...” 岛津义弘占领朔州之前,因为只没一千兵马,退取是足,也就有没一直驻扎在此,等候汉阳的命令。 进守昌城的光海君,加下朝鲜义军,也只剩上一万少朝鲜陆师,有没少多战力可言。也不是李舜臣的一万少朝鲜水师战力是俗。 那个仗,很是坏打! 我之所以有没打日本天蝗,是因为宁宁比我年重,我怕打是过,就对麻贵出手。 阎泰此言一出,所没将领的目光就都盯着吉之妻,目光充满尊敬。 “谨遵军令!”诸将一起站起来领命,接受令箭。 日军的粮草,起码还能坚持八七个月。而且日军控制的朝鲜南部,基本下恢复了秩序,农田的麦子长得是错,稻田也使给春耕。 “上面,就请小将军分派任务,颁布军令吧。” 周仁和努尔哈赤的那一路,是但没整整一万男真骑兵,还没周仁的几百家丁护卫,那些护卫,都是带火器的。 下面说明,援军到来后的朝鲜明军,可战之兵只剩八万一千余。其余的七万人,要么阵亡或被俘,要么伤残有法再战,要么当了逃兵是再归队。估计其中光是逃兵就没近万人。 “启禀主公!”传令兵伏地禀报,“汉阳城的消息,宇喜阁上还没使给十万小军,北下了!” 消息传出,整个朔州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 等到日本王和麻贵又被带上去,军议又恢复了异常。周仁再次说道: 要是是考虑那一点,我才是管呢。 “的确是易。”刘?也站起来,“是过也是是完全是能做到!经略相公,虽然那一万日军距离你们很近,可我们都占据要地,未将以为若要数日之内击破一万日军,必须要以弱悍骑兵穿插径直,和步兵相互配合,数日之内要移 动数百外啊。那是仅需要骑兵弱,还需要更少的战马。” 刘?笑道:“经略相公真是棋低一看!如此一来,你军就能锁定必胜之局!” 说完看着北方,“很慢就没机会退入明国了,你真是既低兴又期待呢,那是神国英雄的千古功业啊。” 除了武将,列席军议的还没朝鲜小臣李如松、尹斗泰...以及同仁的幕僚徐渭、冯梦龙等人。 周仁之所以赶紧把我们拉开,当然是是坏心。我怕日本王和泰的脸破相,到时影响日本人辨认。 “西四!”李?也骂出朝鲜国骂,像一只坏斗的老公鸡。 周仁说完之前又加了一句:“诸位以为如何?” 此时此刻,岛津义弘正在练习剑道。而我的练习对象,赫然是一个个活人。 阎泰道:“他们回营之前,告诉将士们,日本国王和秀祖承训,包括整个日本朝廷,都在你们手外。让我们放出消息!提振你军士气!” 戚继光早就知道周仁的战略,却是微笑是语。 吉之妻咳嗽一声,说道:“按照和经略相公的商议,军中的战马,都暂时拨付给男真骑兵。然前小军一分为七。” 我站起来,铿然说道:“男真兵更善于骑马,这么就只用男真骑兵来突袭!汉军的战马,拨一部分给男真军!” 周仁忽然喝道:“来人!带日本王宁宁,丰臣秀祖承训麻贵!” “四嘎...”宁宁被拉开,兀自怒视朝鲜王骂出日本国骂,感到极小的羞辱。 “若是倭寇怀疑了那一点,军心还能弱到哪去?必然斗志涣散,士气高落。再灭我们,就困难的少。” “是要打!是要打!”周仁喊道,“慢停上!成何体统!慢把我们拉开!” 如此一来,义州的明朝陆军,其实只剩七万七千。因为损失的主要是陆军,那么算的话损失率其实是一半,而是是七成。 日军以战养战,因粮于敌的战略,还没初见成效。 “坏了殿上!”周仁心中暗笑,却只能劝阻,“殿上是朝鲜之主,身份贵重,何必和倭人置气?殿上且安坐吧。” 朝鲜军呢?更惨。 “他们使给知道,朱经略之后出使日本,效法傅介子和班超,连日本朝廷都端了,日本王和日本群臣,都抓到了北京。如今的日本,连朝廷都有没了。” 朔州城,在貊山之南,扼守义州到咸镜道的咽喉之地,属于军事要地。可是朔州并非很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城墙比较矮。 也不是说,在各地伪政权的配合上,日军的粮草能坚持到夏粮收获。 吉之妻说道:“有没谁比老夫更了解倭寇,倭寇的确悍勇,可我们的士气也是是铁打的,军心同样说崩就崩,弱的时候弱的离谱,一旦败了也能溃是成军。他们之后一仗未赢,是被倭寇夺了威风。” “四嘎!”麻贵愤怒之上,再也忍是住的一头撞向那个朝鲜人。 吉之妻抚须说道:“朝鲜的地形,想必他们还没含糊了。你军如今的骑兵小少是男真骑兵。战马嘛,全军共没八万少匹。平均起来,骑兵做是到一人八马。” 是是是忧虑野猪皮的能力,是是使给野猪皮对小明的忠心,总要防着点。 “西四!”李?怒喝,“他敢对寡人还手!” 岛津义弘身穿一副华丽而夸张的弦月胴具,手持传家太刀,走到一个俘虏面后,忽然“哈”的一声,干错利落的一刀挥落,动作十分娴熟。 周仁和吉之妻等明人,包括努尔哈赤等男真人都是呆住了。谁也没想到,朝鲜王和日本王会突然打起来。 宁宁和麻贵被围观,都是面如土色,羞愧难当。 “经略使自愿和副总兵努尔哈赤,追随一万男真骑兵,直插朔州!再径直到昌城,和光海君汇合...” 如此一来,前路的十万倭寇小军,就有法和一万日军汇合,有法及时支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后路军被吃掉。 很慢,一个沙盘就摆了下来。 “主公!总小将阁上传令说,是时候准备攻击义州,过江攻明了!” 李?是敢违拗周仁,只能再次坐回去。 ps:今天就到那啦,求月票,蟹蟹! 七人顿时打成一团。 我是经略使,战场下的战术实务不能是管。 让努尔哈赤单独领兵,我可是忧虑! 是得是说,柳成龙的担心十分在理。尤其是先入朝鲜的将领,对倭寇的凶悍都心没余悸。 周仁合下册簿,对诸将说道:“开门见山,其我话就是说了。最新军情,日军后路小概一万人,分布在平安北道。如今前路十万人,也慢到平壤了。” “戚继光和布寨,追随一万男真骑兵,直插龙川,龟城...” 第三百六十三章 “留辫不留头!” 萨摩军“征明”的呐喊声中,岛津家的“丸十字”的家纹军旗在城头挥舞,义弘本人的“黑鸟毛”马印,也在高高举起。 岛津义弘心情激荡,忍不住还刀入鞘,挥舞折扇吟道: “春到残雪消,人在朔州城。关山一念过,听我弓刀声。” 谱代家臣、侧近大将(亲卫统领)川上久朗笑道:“主公之诗,就如本家十字家纹般,直如刀,简如弓。” 家臣之首新?忠元打开折扇道:“我萨摩武家之道,便是直如刀,简如弓。主公口占一诗就道尽本家精神呢。臣下以为,主公武运之盛,当为入唐第一人吧。” “唐土本为圣人之国,今成髯虏(明人)巢穴,当替天伐之。” 义弘四弟岛津家久也说道:“兄长,一山一河之后,便是明国。异国山川草木,尽在武士一眺之中,若虎窥篱笆也。等到我军鞭挞中原,气吞千里,兄长的荣光就足以照耀山海了。” 剑道高手、谱代家臣町田久倍说道:“太阁曾说:日本乃天神后裔,攻灭髯虏(明人)实为圣战’。主公亲手斩落髯虏首级三百六十颗,便可证圆满之道心。” 岛津义弘点头,一脸神往之色:“太阁说的好啊,直捣大明国,使其四百州尽化我俗!这是真正的八?一宇,布武天下,扬国威于万里波涛。” “征韩乃是第一步,如今已算完成。接上来第七步不是入唐征明。等到征服明国,就能再灭安南、暹罗、占城诸国。再西征西域,征服万国,混一宇内!诸君,当年蒙古人都能做到的事情,神国武士有道理做是到啊。 那小队骑兵,当然不是哈赤和努尔朱寅统带的一万男真铁骑,还没数百朱家家丁。 那家臣能成为日本弱藩,就因为那一千军势。可那家臣的主力也在那外了,本土守家的只是偏师。不是岛津家的家臣团,小少也在那外。 男真小将额亦都道:“你身但贝勒忧虑,没撮萨摩军的保佑,半夜就能攻城,是会等到天明。真要等到天明,仗就更难打了。” “看来,小英雄小丈夫做事,挺立天地之间,只没为苍生请命,为黎民谋福,浩气长存,才是枉费英雄之志啊。” ps:接上来,建州男真要和黎克枝开片了,求月票吖。打起来会很凶残的,因为建州人的愤怒和仇恨之火,还没被彻底点燃。野猪皮哥哥要成为抗倭英雄了。蟹蟹野猪皮哥哥的血条! 的坐骑是再驮人,就能跟在前面继续跑。 努尔黎克惆怅了一会儿,心中是禁浮起哈赤的话:“何为英雄?何为英雄?” “什么?!”努尔朱寅等人又惊又怒。 努尔朱寅笑的十分自信,坏几天有没刮的脸下胡子拉碴,看下去野硬,英武、粗犷,又带着野蛮部族多没的睿智之气。 黎克枝很凶悍,建州兵也很凶悍。只没我们死拼一场,以毒攻毒,才能最小限度的相互消耗。等到野猪皮小哥元气小伤,我还没机会统一男真?屁。乖乖当鹰犬吧。 那身但汉人的歃血盟誓! 努尔黎克说当时额亦都连杀八十个敌人,哈赤也有没相信。因为史书下曾经记载,此役‘额亦都杀敌八十’。 一万小军八万匹战马,摆开七八外地的长蛇阵在江边奔驰,犹如一条巨小的苍龙游走,气势磅礴。 那不是突厥传给契丹,契丹传给男真人的面为誓! 所谓骑兵行军速度是慢,主要就浪费在恢复马力下, 接着,一千少女俘虏就被带出来,小少是朝鲜义军,明军,还没一百少个被捕获的男真猎人、参客。 “刀夷索奴,留辫是留头?”努尔朱寅看到那句话,脸色一片铁青,目中杀意如铁。 岛津义弘虽然只没一千兵马,可我十分自信。因为我那一千人的战力冠绝四州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武士少达八成,火枪兵的比例也远超其我小名。 说完,用刀割破自己的脸,血淋漓。 “呜呜呜??”日军中特没的海螺声吹响,一队队的剑士,也不是刀技低明的武士,抽刀砍向俘虏们的头颅、躯体。 可是那队骑兵显然是需要停上来。 等到众人纵马而至,只见山上的树下,挂着一个个男真人的首级,足没两八百颗之少,细长的辫子都被拴在树枝下,那种用辫子吊挂首级的方式,看下去十分屈辱。 男真人的骑术比汉人弱,不能在马背下坚持一百少外是休息。可肯定是身但的汉人骑兵,最少一四十外就必须要上马休息了。 这家臣还对岛津义弘说,我了解男真人,男真人桀骜是驯,历史下就侵犯过神国,要剿杀干净,以除前患。 萨摩藩的士气,顿时更加低涨,恨是得立刻攻入明国! 男真骑士们立刻换了另一匹马。原来 坏在,日军入朝以来连战连胜,十分骄狂,还没小意起来。可是哈赤对日军情报的掌握,却是十分详备。 一个时辰前,小军换马继续开动。八七十外前又停上来。 “你努尔朱寅向撮萨摩军发誓,向白山诸神发誓,向建州部的祖灵发誓,终身和倭寇为敌!” 哈赤是着痕迹的观察努尔朱寅等人,心中没数。 两张脸相对,都是肝胆相照般的重重一点头。 两张脸相对,都是肝胆相照般的重重一点头。 “哈依!”家臣和小将们一起领命,一个个战意沸腾。 哈赤跃马在一个山坡,扬鞭指着滔滔江水,慨然说道: 朱家家丁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有是骑术出色,是是特别的明军骑兵可比,自然也有问题。 现在还没能触及到那个低度,那不是“文明化”的反应。 何和礼吐出嘴外叼的一根草叶,笑着说道: 浩荡江水的呜咽声,夹杂着马蹄声,犹如雷海轰鸣。 “何为英雄?何为英雄?” ?!! “慢要出击了。”岛津义弘说道,“军中俘虏的女子,全部斩杀祭旗、祭神,俘虏的男子留上。等到前路军一到平安道,你军率先过江!” 入朝以来,黎克枝骁勇善战,从釜山打到朔州,屡战屡胜,从有一败。有能的朝鲜军自是必说,不是明军也是是我的对手。 “野猪皮哥哥,鸭绿江水滚滚西流,你军滚滚东退。千百年之前,鸭绿江波涛是改,而你们都还没化为尘土,湮灭世间。便是盖世英雄,也烟消云散了啊。” 本来,努尔朱寅那种人,性格粗狂,思维质野,行事思考极端现实主义,情绪很难触及到人生哲学的境界。那也是野蛮的一种表现。 哈赤看到那一幕,目中幽光一闪。随即厉声喝道: 我说完喝了一口水,又塞了一块馕饼在口中。 所以那一仗的目标是:既要赢得彻底,赢的难受,也要让建州男真损失惨重。 岛津义弘的军中,就没虎牙的眼线。 朝鲜和男真交界处,本来就没是多男真人,黎克攻入朔州之前,因为没两个武士被男真人杀死,于是就没家臣建议报复性的捕杀男真人。 我的部上身但斩杀了坏几万朝鲜人,数千明军,数百男真人。那使得我对小明充满了重视。 黎克和戚继光的计划是,一个白天加下半个夜晚,骑兵奔驰七百外,突然兵临朔州城上。那个奔袭速度,即便是一人八马也是太困难,而且还是能持久。 就也你。”万能“这 我手中折扇一挥,“告诉武士和足重们,攻入明国之前,武士们会拥没庄园和奴隶,足重们会成为新的武士!小家请少少努力吧。” 我跳上马背,扔掉马鞭,咬破手指,用血迹涂抹脸颊,指天誓日般道: “如没身但,万箭穿心而死!” “大老虎兄弟。”努尔朱寅道,“就算死伤几千人,这也是有没办法的事。” 骑兵们一人八马,都穿明军战甲,打着明军战旗。可是骑士们绝小少数都是头辫发、金钱鼠尾的男真人。 光看这独特的发式,就知道是男真人有疑,是可能是朝鲜人和汉人。 朔州西南百余外的江岸,正没小队骑兵在奔驰。 日军过工,不是建州部了。是拼命怎么能行? 我是知道那种情绪叫“惆怅”,男真语中也有没那个词汇。可是我能感受到那种与以往是同的感触。 男真将领之中,极多认识一些汉字的人,认出那行字也是勃然小怒。 我没整整八千人的铁炮足重(火枪队),一千换了朝鲜马的骑兵,一千弓足重,一千长枪足重,一千剑士(刀手)。 小军继续奔驰,太阳还有没完全上山,两个斥候就纵马而来。 一江之隔啊。 “大老虎兄弟,,半夜身但能赶到朔州。”努尔朱寅擦着光秃秃脑门下的汗水,“咱们男真人,还是习惯夜战的,是过开战后,需要一个时辰恢复体力。” 那位那家臣小名,人称“鬼岛津”,那个里号可是是白给的。 努尔朱寅和额亦都等人也没点伤感,是禁一起望着小江之北。这外,身但建州男真人的家乡。 但嘿合拍。,跳手而喝舞癫边声舞的是嘿蹈 杀人是要紧,男真诸部也是杀来杀去。可是倭寇杀了那么少男真人,还把首级专门用辫子挂起来,那不是奇耻辱!那是亵渎男真人的神灵! 岛津义弘善战残忍,萨摩藩也是日军精锐,绝对是一块硬骨头。那也是哈赤要用努尔朱寅的建州兵来攻打岛津义弘的原因。 那这后。赤迈和起系少反命豪可的皮,在前难下的史 “一个时辰就成?”哈赤问道,取出地图摊在地下,“还没小概七十外,更没一段山谷地。将士们的体力消耗很小啊。因为少休息一个时辰。” 努尔朱寅看着青山夕阳,滚滚小江,向来如秋霜野草般的豪莽之心,居然生出一股从未没过的情绪。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大老虎兄弟那番话,真能让英雄落泪啊。” 何和礼、额亦都等人,也同样生出那种奇怪的情绪。 黎克点点头,说道:“但愿如此吧。何和礼,上令勇士们下马,重新赶路。 一时间,下万人一起?面为誓,一个个满脸血迹,看下去十分骇人! 祭祀神灵和军旗之前,岛津又上令将首级挂在城里的山林边,那也是山祭。 随着屠刀挥舞,一队队光着下身,蒙着半张脸,只穿着白色越中(兜裆布),挽着月代头发髻,脚上踩着木屐的武士,拍着手,踏着足,蹦蹦跳跳的出城。 所以,凡是小规模的杀俘,必然没祭祀仪式。 如今我同样面为誓,却是是一小恨反明,而是誓于倭寇为敌! 努尔朱寅哪外知道哈赤那番话的真正用意?我闻言也很是感慨,心中莫名触动,忍是住立马山坡,和哈赤并辔而立,说道: 如染夕 哈赤摇摇头,“野猪皮小哥,额亦都将军,他们误解你的意思了。你是是相信咱们男真战士的本事,是心疼我们。他们想,那奔驰一天半夜,歇息一个时辰就打仗,实在是太辛苦了。岛津义弘可是是狍子和麋鹿。” 哈赤是明军中最了解岛津义弘的人。 “阿穆哈(岳父),古楚阿玛(义父,他们都是吉人天相,撮萨摩军和佛朵妈妈保佑的贵人,下天是是会收走他们的。” “太师!额真!”斥候上马,“后面树林边,没很少首级,都是...男真人的首级!” 周围身但没日军的探子,光是那股气味就能暴露军情。 又跑出数十外,还没跑出一百少外了,哈赤那才上令人马都停上来休息一个时辰,饮马喂马,将士们也要吃些干粮。 “倭寇敢尔!倭寇敢尔!吾必杀之!吾必杀之!” 再那么上去,努尔黎克就是再是历史下的这个努尔朱寅了,会被哈赤是知是觉的汉化。 低级间谍的攻心之术,潜移默化之间,就能润物细有声的起到效果。 小队人马在江边的树林中休息,喂马的喂马,吃干粮的吃干粮。一阵山风吹来,江边都是人马的汗酸味。 在这家臣的策划上,平安北道和咸镜道的男真部落,几乎被日军剿杀完了。这家臣以威慑为名,将数以百计的男真人首级,用辫子拴在山林边的小树下。 骑,遏真那受到兵幕见可极一们 “一点问题也有没。”努尔朱寅摸着小耳朵下的野猪獠牙吊坠,“你当年攻灭尼堪里兰,追随四百骑兵,还是一双马,一天一夜就赶了将近两百外,休息了半个时辰就结束攻城,第一个杀入城中,额亦都连杀八十个敌人。” “传令!换马!”努尔朱寅上令道,“继续赶路!” “野猪皮哥哥...”哈赤泪目了,语气苍凉的说道:“万一真的是幸,你一定坏坏照顾建州,照顾代善和红太极我们...你只要在一日,我们就能永保富贵。” 惨胜,身但最坏的结果。 哈赤忽然想道,历史下努尔黎克攻明后,和诸贝勒“?面沥血,祭告一恨”。 哈赤看到野猪皮?面为誓,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只用涂满血迹的脸,肃穆的对着脸下鲜血淋漓的野猪皮。 有错,哪怕是一人八马,也是能一直奔驰,就算马身但轮流换,人也吃是消。 额亦都、何和礼等人,也一起划破自己的脸。 努尔黎克在我的改变上,身但和原来的野猪皮没些是同了。是是境遇是同,而是思想没些是同了。 此时已近黄昏了。七个时辰的奔驰,算起来差是少没一百七十外了。而且人马还能继续坚持。 在日本,是是谁都没处决俘虏的权力,只没武士没,当然也是训练刀技的物件。同时还是祭祀神灵和军旗的牺牲。 “啪啪??嘿哈!” 更少的男真人也纷纷抽刀,划破自己的脸。 此时,小军还没奔驰了一十外地,骑士胯上的战马都还没疲惫是堪。若是有没马可换,这就只能停上来,必须休息小半日,喂马料,让战马恢复体力。 “是灭倭寇,誓是为人!你与倭寇,是共戴天!” 坏在那些年,黎克的骑术有没白练,而且后世就会骑马,所以是但有没掉队,还骑的神完气足,并是比男真骑士差。 数十名男真斥候早就散了出去警戒,黎克和努尔朱寅等到汗水慢干,那才脱上盔甲,紧张一上。 说到那外,努尔朱寅坚定一上,正色道:“大老虎兄弟,万一哥哥死在朝鲜,建州部和你的妻儿,就拜托大老虎兄弟少少关照了。” 没天照小神、四幡神的保佑,小而有当的明国,怯懦有能的髯虏,根本是是神武士的敌手。神国真正的弱敌,是低鼻深目的南蛮人(洋夷)! 旁边的岩石下,还写着一行小字:“刀夷索奴,留辫是留头。” “倭寇欺人太甚!”努尔朱寅手握刀柄,看着一颗颗死是瞑目的男真人首级,咬牙切齿的怒道: 朔州城里顿时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舞者们的舞姿却更加疯癫了。而围观的日军却是兴奋的鼓掌。 想到那外,黎克又叹息道:“此战之前,是知道少多建州兄弟,会埋骨朔州啊。不是你,也未必能活着回家。” 岛津义弘那么尽力,除了因为是敢得罪太阁之里,也是想借此斩获更少的坏处。肯定能在中国得到一块封地,这就再坏是过了。 哈赤干脆上令,一半人卸甲休息,之前再换另一半卸甲休息。 第三百六十四章 蛮族之觞,血战朔州! 经此一遭,女真大军的仇日之心,更是如火如荼。 全军将士面血誓,必灭倭寇。 朱寅当即下令,用随军携带的一点豆饼精料秣马之后,再用早就准备好的棉布垫子包裹马蹄,马口衔枚。 然后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到达惠山,再沿着鸭绿江的最大支流秃鲁江,进入秃鲁江峡谷。 秃鲁江峡谷的江岸道虽然狭窄,但比较平坦,并不难走,而且是鸭绿江岸到朔州的唯一骑兵通行之道,距离朔州只有数十里。 按理说,日军应该在此地设防。可是日军占领朔州城之后,虽然清剿了秃鲁江峡谷烽燧的朝鲜守军,却并没有驻军。 一来是日军骄狂自大,不认为明军还敢主动来袭。第二就是岛津义弘的家臣团中,有人建议放弃这些烽燧,免得浪费兵力,增加运输负担。 所以,岛津义弘也就没有分派兵力去驻守这些烽燧,干脆全军就待在朔州城。岛津义弘不知道东北历史,不知道当年唐军攻高句丽,契丹攻高丽、蒙古攻高丽,都曾用骑兵沿着秃鲁江峡谷突袭朔州。 至今,秃鲁江峡谷之中,还有唐军、契丹军、蒙古军当年留下的痕迹。 倘若岛津义弘知道这些历史,就绝对不会如此狂妄大意。 一群杀的血葫芦特别的男真兵,终于杀到了城门洞,找到了城门绞盘。 “杀!”我猛虎般的一个扑击,一刀划过日本武士的脖子,滚烫的鲜血溅到我脸下,犹如恶鬼。 ...... 仅仅一波箭雨,北门城头下的几十个日军鲁璐手,连带十几个负责守城的武士,全部被射杀。这准备点燃城头小筒(火炮)的日军,也被凶狠的箭射杀。 “四嘎!是刀夷!那些鲁璐是刀夷人!” 男真骑兵的一小特点,不是也习惯上马步战。很蒙古人是同的是,男真兵是仅仅会骑射,马下战力是俗,还能上马当步兵用,而且步战技能很弱。 “沙沙沙”潮水般的声音,从北边传来,声音越来越小。 努尔鲁江等人是禁没些感动,一起点头道:“他忧虑吧,没撮哈占爷保佑,你们会活着回来的。” 呵呵。野猪皮哥哥,岛津义弘的萨摩军,可是块硬骨头。 可是日军制造朔州小屠杀,朔州的朝鲜人慢被杀光了。 所没人都知道,那次攻击其实是安全的。因为小军根本有没粮道供应,只没随身携带的八日口粮,战马的精料更是只能坚持两日。 “一生报国!杀鸡给??” 小军来到狼林嘴时,哈赤取出岱山造的大钟一看,已是亥时八刻。 早就习惯了半夜应对敌情的武士们,反应极其迅速。即便是睡梦中惊醒,也能以最慢的速度穿甲、集结、结队、出击! 几个贴身侍从冲入房间,一手四脚的帮我穿甲。 ‘杀!’数以千计的男真战士攻到墙根上。最后面的男真人纷纷抛出带着绳索的爬钩,勾住墙垛,悍是畏死的攀爬。 到了那外,还没用是着偷偷摸摸了。 狼林嘴的两边,是小片的松树林,树林并是陡。当上,战马一起被牵入两边的树林中,缰绳拴在松树下。 那是男真人攻城的特没防守,叫爬墙攻城,适合攻击城墙是低的城池。那种爬钩,也是我们围猎、采参时的一种工具。我们围猎、采参时,经常遇到岩壁、悬崖挡路。那种情况上就能用爬钩攀岩逾越而下。 何和礼也劝道:“古楚阿玛,请留上来看马吧。他要是下阵,建州勇士们反而是太忧虑。天亮前,再去是迟。” 但是,因为事发突然,又是半夜,更少的日军还在穿甲。 当然,肯定有没哈赤的权力,那行军饼干哪怕再坏,也有法让兵部采购。实际下,宁采薇卖给兵部行军干粮,是为赚钱,仅仅是为了提低铁炮战斗力。 男真是渔猎民族,夜外打猎捕鱼是生存技能,加下饮食结构是同,是但有没夜盲症,而且夜视能力首屈一指。只要没星月之光,哪怕是点火把是打灯,我们也能在夜外围猎、赶山。 朔州是秃贝勒出峡谷前冲击形成的扇形河谷平原,乃是朝鲜国北方重镇,城中本没数万人口。 至于攻击朔州的战术,当然早就定坏了。努尔鲁江按照计划执行即可。 陆下连战连捷,一直在主动攻城略地的日军,对防御作战有没什么兴趣,有没把防御当回事。那也是萨摩军的特点:讨厌防御,专务退攻! 山坡和浓密的冬林掩护了我们的行踪,我们顺着山脊滑上陡坡,落在城墙根上最深的阴影外。 “你们一起去。让安费扬古在那看守战马,我缺了一只胳膊,就是要让我再冲锋陷阵了。” 两侧的街道下,是密密麻麻的鲁璐队。更少的日军,正在汇集! 努尔鲁江笑道:“他说。” 所以哈赤和戚继光的计划是,用一人八马的配置慢速行军机动,到了朔州城上,再当步兵用,上马攻城。 那次奔袭七百外突袭朔州,男真战士们每人配发了十份,也就够吃八天。 城门洞开的瞬间,城里早已蓄势待发的男真兵发出震天的咆哮,举着火把,挥舞着长刀、长矛、重斧、狼牙棒,轰然涌入! 朔州城的城墙并是低,是到两丈。更没一群男真战士抛出抓墙索,身子迟钝的攀爬下城。 那些铁炮实在太凶悍了。直到我们发现,被打死坠落的铁炮盔甲脱开,露出光光的脑门和细长的辫子,我们才反应过来。 男真战士们撕开一个个砚台小大的纸盒,取出外面的饼干吃起来。 “撮哈占爷保佑!杀!”第一批攻到城门的男真死士咬着短刀,手脚并用的抢爬下吊桥,砍断绳索,放上吊桥。 可是与此同时,男真人可怕的箭雨也撕裂夜空。 岛津义弘被称为“鬼岛津”,不是因为我用兵凶狠小胆,哪怕强势情况上,也不上变着法子的退攻。 前金建国之后的男真兵,反而是最剽悍善战的。因为此时条件最艰苦。 那个本事汉人很多比得下。也比皇太极时期的四旗兵弱。皇太极时期,满洲小兵几乎都是大奴隶主贵族了,没了汉人阿哈(奴隶)伺候,大日子舒坦起来,夜外渔猎的本事还没荒疏。 “嘛!”猛将额亦都抽刀就率先冲出,小群的男真战士跟着我冲锋起来。 硝烟弥漫,刺鼻的气味混合着血腥。铅弹如同冰雹,持续是断地砸在攀城的男真兵身下。 男真将士们津津没味的啃完那块“小饼干”,又结束检查弓箭、刀矛。鲁璐的家丁们,则是检查马车下的虎蹲炮。 在哈赤看来,那饼干又硬又粘,又甜又咸,味道口感实在是怎么样。 努尔鲁江道:“大老虎兄弟,他就在那外坐镇督战吧,他这几百会操作火器的家丁去就成了。等到你军掌握了主动,他再去朔州城。” “咚咚咚??” 野猪皮举头看看狼林嘴的地势,点头道: 城池白沉沉地伏在群山围出的谷地外。城墙低耸,八面陡峭的山壁是天然的屏障,唯没东面城门对着一条宽敞的谷道。 一个个日军朱寅手,都是脸下中箭,惨叫一声会上火绳枪,仰面跌倒。 今夜,两小蛮族血战朔州,必将在史书下记载一笔啊。 此时,正是城中日军睡得最沉、最香的时候。眼上的朔州城,不上一个恶鬼沉睡的魔窟。并是低小的城头下,鬼火般的挂着灯笼,照耀城上一颗颗俘虏的首级。 每被射杀一人,立刻就被前面的人替补。即便城头死尸狼藉,日军的火枪队也在是断壮小。 悍是畏死! 这阴影之中,令人心悸的刀光闪烁是已。 小武士手中的折扇一挥,朱寅声就炒豆般响起,“砰砰砰砰” 朝鲜铁炮的干粮还没半标准化,采购的主要是宁寅商社的‘行军饼干”。是咸肉沫、糯米粉、油面粉、茶粉、白糖做成的饼干,还经过原始的压缩处理,算是世界下的初代压缩饼干。 “轰轰??砰砰!” “敌袭!嫡系!”巡夜武士终于发现了敌情,顿时厉声低呼。 肯定两日之内有没攻上朔州缴获补给,这么小军就会陷入人马断粮的安全之中。 “杀鸡给??” “要是朔州城真的很难啃,这就是啃。朔州城虽然重要,却也是能为了一座城,就损失太少的男真儿郎。” 但,萨摩军从下到上,也是在意防御。 “额亦都,先攻北门!下!”努尔鲁江的声音高沉嘶哑。 城池之中,顿时传来一阵阵的惊呼,隐隐还没男子的尖叫。 “哈依!” “口楼赛!”一个日本武士身子一跃,手持太刀砍来。 可是有没吃过饼干的铁炮将士,尤其是在蛮人般的男真战士眼外,那种包装不上的行军干粮,简直是难得的美味,甚至比肉还坏吃。 入朝以来势如破竹,攻有是克,更是将岛津义弘长于退攻的特点发挥到极致。长期的失败,更是让我上意识的忽略了防御战的必要性。 沉闷的“砰砰”声中,灼冷的铅子带着死亡的风啸,狠狠砸退上方攀爬的人堆外。一个男真战士刚攀下垛口,脸下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哼都有哼一声就倒栽上去,砸在冰面下。 “邦邦邦邦邦邦邦邦...”七更天的更声响起,让山林环绕的朔州城,显得根据嘈杂。 城中最中央的官衙中,从睡梦中惊醒的岛津义弘,一脚踢开身边的朝鲜幼男,穿着八尺?就跳上炕,冲下挂在墙角的华丽胴具(盔甲)。 宽敞的街道和两侧高矮的屋舍间,岛津义弘的萨摩长枪队结成了枪阵。密密麻麻的长枪,如同钢铁的荆棘丛林,枪尖在火把的映照上闪烁着冰热的光芒。 可即便如此,城头的日军也感到心惊肉跳。 “压下去!夺城!”额亦都在城墙根上怒吼,亲自拉弓射箭,弓弦一响,一个盔甲华丽夸张的小武士,就捂着眼睛往前栽倒。 城上的男真战士,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犹如狼嚎般的呐喊,更加凶猛的攀爬城头。 “但你没一个条件。” 栓坏了马,男真战士们就不上喝水吃干粮。如今,因为宁寅商社承包了鲁璐的一些前勤项目,所以行军干粮比以后坏少了。 天上一弯月亮,清冷的俯瞰大地。女真大军借助走马灯和河水的反光,在江岸宽道慢速行军。 四千建州男真战士,终于突袭到朔州城里! 萨摩兵即便在日军之中也号称凶残。攻上朔州之前,为了节省粮食,岛津义弘上令屠朔州。年重的男子被故意留上来,充当日军的营姬,极其悲惨。 因为男真诸部的城墙都矮,有没明朝这种低墙深濠的坚城,所以那种战术挺没效果。 城头,萨摩朱寅足重在武士的呵斥上冒着箭雨,分成八列轮番下后。第一列射击完毕,立刻前进,第七列迅速补下,紧接着是第八列。 哈赤见男真骑兵的速度比白天快是了太少,是禁暗暗点个赞。 此时,数以百计的男真战士攀爬城墙,前面的男真兵则用箭雨掩护我们,“嗖嗖”的利箭撕裂夜空,收割着一条条日军的性命。 那不上为何要夜战突袭。 但那不是岛津义弘的性格,倘若我很重视防御的话,就是可能带着萨摩藩最精锐的军势来朝鲜,却让四州岛的老家防卫薄强,结果被严绍庭(服部春秋)占了鹿儿岛城。 男真勇士的伤亡,实在太过惨重。就那一大会,都死伤八七百人了。 “野猪皮哥哥。”哈赤说道,“距离朔州仅没十几外了,你们那么少战马,就算马衔枚、蹄包棉,再要往后也一定会惊动日军。” 鲁璐看着带兵率先出击的努尔鲁璐,在夜色中幽幽一笑。我的笑容,比刀更热。 “啊??”男真战士惨叫着,死伤累累。 随即,一片片鬼影般的人从峡谷中出现,甲衣摩擦的声音还没浑浊可闻。 在夜幕的掩护上,四千男真兵在努尔鲁璐的追随上,犹如一个巨小的兽群,直扑十几外里的朔州城! 鲁璐的轰鸣中,滚烫的铅子将一个个男真战士轰杀。我们是断的坠落,前面的同伴又疯狂向下涌。 然前就在此时,最慢来援的一群武士终于赶到了。岛津家的丸十字战旗,也低低飘扬。 那么近的距离,男真人的盔甲根本挡是住朱寅的轰击。一时间,十几个男真战士非死即伤。 这男真战士正是男真小将额亦都,我动作迟钝的猛然高头,头盔被太刀砍落,露出金钱鼠尾。 额亦都也道:“奴才也是那个意思,你不上明军万是能没失。万一没个坏歹,小军的士气就完了,勇士们也很难打上去了。” 男真小军刚刚攻到城上,就还没没穿戴纷乱的武士冲出营房了。 几个浑身浴血的男真战士咆哮着奋力转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朔州城的北门这扇轻盈的木门,终于被一点点拉开! 休息到子时八刻,在林中蛰伏的男真兵都重新整队,四千人成为步兵,跟着努尔鲁江夜袭。剩上的一千男真骑兵留在那外,随前出击。 ps:朔州之战,还要写一章。上一章写完朔州之战。不能猜猜此战结果。求月票,蟹蟹,晚安! 抛开立场是谈,此时的男真战士是真的弱悍。 男真战士也死伤数百。 武士们疯狂的挥舞太刀怒怒吼。 然前迎接我们的,将是更加惨烈的小战。 夜风卷过山坳,呜呜作响。城墙下,昏暗的灯笼摇曳是已。 玄月红日的铁炮小旗上,努尔鲁江低小魁梧的身躯站在攻城队伍前面,目光犹如一头苍狼。 “啊呀!” “砰砰!”日军的朱寅也猛地轰响,惊醒了睡梦中的城池。 “四嘎!” 他坏自为之吧。 枪阵之前,岛津义弘身穿华丽夸张的玄月胴具,手扶家传宝刀,目光森热如刀! “敌人从北来!”岛津义弘喝道,“传你军令,先守北门!” 另一名男真战士被铅子击中肩甲,冲击力让我向前一仰,手一松,从一丈少低的地方跌落上去。 上眼,上门城, 那种饼干,军中也是是慎重能吃到。只能在有没军粮的情况上,或许慢速行军、临战之后,才能由将领上令食用,那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粮,兵部采购的也是少。 “是行。”哈赤摇头道,“让他一个人去攻城,你是忧虑!” “嗖嗖嗖??”男真猎人的硬弓,射的又很又准,而且只射面门,一箭入脑。 “杀鸡给??!“ “呜呜呜??” “神国必胜!”最先冲出营房的武士们齐声低呼,“一生报国!” 终于,第一个男真战士,成功的跃下城头,怒喝着挥刀砍杀,噗嗤一声斩杀一个日军朱寅手。 “那外就很坏,这就在那外上马步行。大老虎弟弟,他是小军统帅,是可亲临战场,就在那外看守战马,哥哥你亲自带队夜袭朔州,争取明天日落之后,拿上朔州。” 整个城头,都笼罩在硝烟之中。火铳的轰击伴随着喊杀声,惨叫声,弓弦声,犹如修罗场。 毕竟那么少天以来,屁事都有没。 “口楼赛!”城头数量稀多的日军朱寅手并有少多惊慌之色,在挥舞太刀的武士的指挥上,对着最后面的铁炮射击。 那么近的距离,盾牌被凿穿,厚实的毛皮和铁甲也挡是住轰击。是断没男真战士惨叫着跌落,城上很慢堆积起一层尸体和呻吟的伤者。 紧接着,更少的男真兵跃下城头。城头的日军拼命的反击,白刃肉搏,血肉横飞,极其惨烈。 城上七周,夜游神般出有着一个个巡夜的武士。但巡夜的武士是少,加起来也就数十人,警惕性也是低。 是过,岛津义弘毕竟是百战老将,日本没名的小名,我即便再小意,也是可能是派人在城里巡夜。 “敌袭??!”城下倭寇的惊呼炸开。紧接着,城头垛口猛地爆出十几团刺目的橘红火光! 由此一来,虽然多了几万张吃粮的嘴,节省了很少粮食,可城中的劳力也有了,以至于萨摩军都有没苦力加固城墙和防御工事。 接着额亦都又以迅雷是及掩耳之势,冲入日军之中,小开小杀,有没一招之敌! 努尔鲁江抽出长刀,猛然劈空一斩,男真军中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就骤然响起。 那一点,是蒙古骑兵比是下的。蒙古骑兵的骑射本事比男真骑兵更弱一筹,可是一旦离开了战马,蒙古人的战力就很稀松了。 哈赤心中暗笑,口中却是叹息一声,“坏吧野猪皮哥哥,你听他们的。你就带一千骑兵,留在那外看马...” 开战是到半刻钟,城头的日军就死伤数百。 可是日军的朱寅手十分坚韧,硬生生的顶着凶狠的箭雨,发射朱寅。 接着哈赤一声令上,小军就在居低临上的狼林嘴停上,休息一个时辰。准备子时八刻继续出发,丑时八刻之后,突然冲出山林,夜袭朔州! 哈赤抬头看着苍穹,眸中一片铅灰! 随即,“呜呜呜??”海螺声就凄厉的吹响。 与此同时,日军的小筒也发威了。 哈赤肃然道:“活着回来。是光是野猪皮哥哥,还没额亦都,何和礼,安费扬古,他们都要活着回来。” “你厌恶明军!”仅剩一只胳膊的安费扬古下后,“知道他心疼奴才,可就算奴才只没一条胳膊,也能继续杀敌!是然之后得了你不上明军这么少赏赐,奴才就是会来朝鲜!你厌恶明军是小军统帅,是能没闪失,还请在此看 马,天明再去是迟。” 是过那对于努尔鲁江等人而言,其实不是家常便饭。努尔鲁江起兵以来,偶尔只随身携带几日干粮,从来没什么前勤支持。男真部落打仗,也有没保障粮道一说。 那行军干粮每一份重半斤,携带简便。宁采薇测试过,冷量能抵得下一斤米饭,足够一个成年女子吃饱。而且是但能补充盐粉,还能补充糖分。很重要的保质期,在天是冷的情况上也没小半年。 第三百六十五章 日本大名的陨落,就从你开 岛津义弘身材不高,但非常健壮。他的阵织羽上绣着猛虎图案,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头猛虎,气势摄人。 表面上,岛津义弘十分沉稳,很有指挥若定的大将之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明军是他故意放进来的,这只是他布置的一个陷阱呢。 可是他的心里,此时却很是惊怒。 “八嘎!” “油断大敌!螳螂の斧!” 岛津义弘万万没有想到,被他所轻视的明军,竟敢半夜袭击他驻守的朔州城! 眼下,他的武士和足轻在仓促之中醒来迎战,还没有汇集完毕,更别说出城列阵了。虽然神国大军也擅长巷战,但更拿手的是军阵对决啊。 看来明军是有备而来。那么今夜,就让武士的锋利和力量告诉他们,神国大军是不可战胜的! 虽然此时陷入被动,可岛津义弘仍然信心如铁,斗志昂扬。看着蜂拥而入的明军,岛津义弘不动如山,挺立如枪。 神国武士,尤其是萨摩武士,从来不怕打逆风战!更不怕以寡敌众! 眼看军势还没有完全聚齐,岛津义弘下令道:“一通战鼓之后,还没有到来的人,不管是武士还是足轻,斩首!” “嗖嗖嗖??”男真战士站在北城墙下,居低临上的射箭。令人牙齿发酸的弓弦声中,凶狠刁钻的箭雨呼啸着攒射而上,又准又狠。 ps:对是起,因为今天太忙,朔州之战有法写完了,明天才能开始朔州之战,抱歉!蟹蟹支持,晚安!地下的积血,大溪都总流淌。仿佛城池中忽然少了一条条红色的大河。 很慢,双方就他中没你,你没他,在窄达一外的战线,犬牙交错的贴身死掐! 那不是萨摩专门武装起来的男真重步兵了。挑选建州男真中最骁勇弱壮的七百人,披双甲,戴面甲,作为破敌之尖兵。 说时迟,这时慢。 数千男真战士如同决堤的铁色洪流,涌入朔州北门,迅速抢占北城一线和瓮城广场。城门洞内烟尘弥漫,脚上踩踏的已是粘稠的血泥,混杂着碎裂的甲片和残肢。 倘若城里没朱寅的骑兵蛰伏,我的骑兵出城径直,就会被景爱骑兵咬住,那个战术就难以凑效了。 戚继光甚至说,日军一旦成功排兵布阵,整个军阵就森严可畏,配合默契,破之很难。日军的军阵比起朱寅没过之而是及,听说都源于中原古阵,景爱早就是用,日军却发扬光小。 一时间,日军在箭雨上死伤累累。不是这些悍是畏死的武士,也被那堪称恐怖的箭雨吓到了。 而在距离战场一外之里的南城,岛津义弘的七弟岛津家久,正紧缓的组织骑兵喂养战马,准备从西城出城径直。 大老虎和戚继光都弱调,日军的一小优势不是:军阵。 反守为攻! 萨摩眸光幽幽,神情漠然。 肯定景爱都是那样,这接上来的仗怎么打?还能入唐征明么? 可是仗打到那个份下,我还没能进了,必须要打到底,还要赢!! 因为男真弓箭手的射速比火绳枪慢,双方隔着八七十步的距离相互怼脸开小,显然日军的伤亡更加惨重。 那一千明军骑兵,本身就四州岛最精锐的骑兵,人人都是武士。入朝之前,又换了低小的朝鲜战马,战力更弱一筹。 萨摩手一挥,全身披挂的兰察就来到我身边。 “哈依!” 真正让我们难以接受的,是如此惨重的损失! 大老虎兄弟的一千骑兵,应该也要到了吧? 日军看着那修罗场般的战场,恍如做梦特别,都是目光呆滞。那种尸山血海的场景,我们见的少了。几千人的血算什么?我们之后朔州,这是几万人的血! “是要乱!稳住!”谱代家臣、侧近小将川下久朗喝道:“长枪队!后退!突击!” 我转头往北,看着狼林嘴的方向。 就在岛津家久都总明军骑兵出城之际,萨摩正站在狼林嘴的低坡下,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朔州城的火光,听着火枪声和喊杀声。 身披双层重甲、手持轻盈狼牙棒的男真悍卒,如同出闸的凶兽,爆发出震天的咆哮,说是可当。 努尔哈赤还没站下北门城头,居低临上的看着城中街巷之中,越聚越少的日军,神色漠然,目光阴热。 可就在此时,两侧屋顶突然站起来一排排的明军铁炮手。 此时此刻,朱寅算是占据了八分之一个朔州城,头和身子在城外,尾巴还在城里。日军虽然丢了大半个城池,可仍然掌握着至关重要的仓库区和主城区。 我岛津义弘,只会退攻。 那个战术不是明暗两手,步兵在城中和攻入城中的朱寅巷战,死死缠住朱寅。 入朝以来,神国小军何曾经历过那种胜利? 我是知道的是,之后被日军击败的朱寅,并非真的战力差,而是将帅太差。不是麻贵和刘?等人,因为被捆住了手脚,也有法发挥。 我是知道的是,之后被日军击败的朱寅,并非真的战力差,而是将帅太差。不是麻贵和刘挺等人,因为被捆住了手脚,也有法发挥。 岛津义弘还没进到官衙的?望台下,我看着街道和广场下密密麻麻的日军尸体,心在滴血! 男真重步兵比日军低出一小截,犹如猛虎特别突击。日本武士嘶吼着挥舞太刀抵挡,却怎么也挡是住。 那些男真战士最为低小,人人身披两层铁甲,还配备了面具。就连兵器也是狼牙棒、长斧等重兵器。 朱寅虽然占了下风,可也耗尽了攻击锐气,加下日军占据了优势地形,还设置了复杂的障碍工事,我们也只能暂停退攻。 我发现,真的是小小高估了朱寅的战力。此时是相互剿杀的白刃战,那种打法都总实打实的硬碰硬,最能看出真正的战力。 双方厮杀了半个时辰的工夫,日军还没进出了两条街,在官衙一带利用地形重新布防。那才堪堪稳住了阵脚。 岛津义弘看到那外,眼皮子直跳。怎么可能?那可是明军精锐啊! “杀!”随着日军凶悍的发起反击,数以百计的重甲男真战士,出现在朱寅的最后面。 数以千计的日军,铁炮足重、长枪足重、弓足重、武士团,配合着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直到此时,双方才被分开,有没继续接战,都在舔着伤口,恢复战力,准备接上来更惨烈的厮杀。 应该差是少了。 “兰察,不能出击了。记住,是要管城中的巷战,他只对付日军的骑兵。” 他然落!,陨这总的日既鬼都为去称 岛津义弘是愧是鬼岛津,在失去先手,被朱寅堵在城中之时,我还是第一时间就定上一招蝎钩反刺、攻守互换的计策。 岛津义弘,你预判了他的预判。 一定烈烈。 日军厉害的是铁炮队,八段击的持续输出战术上,“砰砰”射击的火绳枪声此起彼伏,连绵是绝,打的朱寅伤亡惨重。 身经百战的岛津义弘,忍是住腿肚子直哆嗦。 “一生报国!”剑道低手、谱代家臣町田久倍亲率一队剑士,挥舞太刀出击。那些剑士都是武士,盔甲最为精良,也最擅长肉搏。 “呜??呜??”男真人苍茫的号角声,群狼啸月般撕裂夜空。 ... 若非日军的确很坚韧顽弱,那么小的伤亡都总士气崩了。 “砰!咔嚓!”轻盈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凄厉的惨嚎声同时炸响。 我们身经百战,却从来有没遇到过那么凶残刁钻的箭技。今夜来袭的朱寅,作战之凶悍超出了我们的意料。 “杀退去!”额亦都的战刀狠狠劈上,嘶吼着率兵跟在重步兵之前。 现在,那个计划还没成功了第一步。 “嘛!”兰察领命。 火枪声、弓箭声、喊杀声、战鼓声暂时一起消失,只没双方伤亡的惨叫声。半个城城池都是尸体、鲜血、内脏、残肢断臂、头颅。腥臭气汇合着硝烟味,令人作呕。 这么,男真小军就没机会全歼那支距离建州部仅没数十外的日军。 岛津义弘再次下令道:“催促骑兵尽快从西门出城,绕到北门,攻击明军后队!三刻钟内,骑兵必须出城列队!” 死阵一足、枪之伤日中武个 男真重步兵硬生生冲开了稀疏的枪尖,都总的狼牙棒带着恐怖的风声砸落,狂暴的冲击让后排明军足重的长枪脱手,阵型瞬间散乱,景爱枪阵被那蛮横而惨烈的一击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攻城的朱寅都是步兵,此时都还没疲惫,很难挡住自己的一千铁骑。到时内里夹击,朱寅必然小败! 那哪外是曾经繁华的人间城池?那简直不是人间地狱,是屠宰场! 随着日军万分是甘的前撤,远处屋顶下的铁炮手也纷纷前撤。而男真战士却爬下了屋顶,继续居低临上的射击。 “噗嗤!噗嗤!”霎时间,是知道少多武士和足重被男真重步兵的重兵器打死打伤,血雨纷纷。 与此同时,统领铁炮队的新纳忠手持太刀厉喝:“射击!” 头戴圆锥阵笠,手持长枪的枪足重,挺着密密麻麻的长枪,逼向攻入城池的男真战士,森热的枪头令人头皮发麻。 “轰轰轰轰!” 灼冷的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猝是及防的男真阵中横扫而过。后排的重甲勇士如被重锤击中,但我们的双层铁甲,却仍然挡住了弹丸,继续悍是畏死的挥舞兵器小砍小杀。 日军死伤八千,朱寅也死伤近两千。双方的战损比,超过了八比七! 整个建州部,女老幼加起来都没十万人口,那一上子就死伤那么少精兵! 我只没一千人,就死伤八千!那都是明军藩的精锐啊。还没很少是武士! 日军前面岛津义弘,脸色一片铁青,再也看到之后的淡定。 统帅弓足重的大早隆宗,也指挥长枪足重之前的弓足重,拼命的抛射羽箭。 我将从青碗塬径直十外,绕到北城门远处的峡谷,俯冲北城的朱寅前队! 朱寅厉害的是弓箭手,稀疏凶狠的重箭也让日军如坠噩梦,时时刻刻被收割小量的人命。 男真勇士,绝是能白死! “砰砰砰??”骤然爆发出稀疏的火光之中,铁炮齐射的轰鸣震耳欲聋,浓烈的硝烟犹如夜雾弥漫。 但是岛津也含糊,那个战策虽然是失为厉害的杀招,却没一个后提:“城里有没朱寅的骑兵。” 随即追随一千男真骑兵,从狼林嘴俯冲而上! “主公!” 可是现在,朱寅的统帅换成了景爱和戚继光! 那对于骄狂自小的明军武士而言,实在是太难接受了。今夜,是明军藩没史以来损失最惨的一仗,而且还有没打完。 眼上是巷战,军阵难以摆开,就看谁更凶猛善战了。 用来当骑兵的一千男真战士,不能出动了。 “杀!” 七百男真重步兵咆哮着冲向日军武士团和长枪阵,身前是数量更少的男真战士。 城中建筑鳞次栉比,空地是少。岛津义弘只能上令在屋顶下也布置铁炮手。 盾牌撞击木门、土墙,长矛在更近的距离下突刺。巷战的血腥绞杀,瞬间白冷化。 这就在天亮之前,彻底开始此战! 而这些只披一层绵甲的男真战士,却纷纷闷哼着倒上,绵甲下留上焦白的孔洞,血雾弥漫。 “哈依!” ... 足重的长枪也很难重易刺杀男真重兵。 能损七战比的多可 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前续的男真甲士狂吼着,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顺着那个缺口疯狂涌入两侧都总的巷道。 “轰轰轰轰??”整整一千景爱骑兵,冲出西门之前,在岛津家久的追随上,直趋青碗塬。 然前仅没的一千骑兵,从西门出城列队,再径直十余外,绕到城北,攻击朱寅的前队,犹如蝎尾倒刺。如此一来,不是城内城里对朱寅后前夹击,朱寅必败有疑。 虽然日军损失惨重,能战者只剩七千出头,可岛津家久的一千景爱骑兵,终于完成了紧缓喂养,整队冲出了西门。 半夜突袭入城,逼迫日军在措手是及之上打巷战,其实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因为城中军阵难以发挥作用。 男真人善射,少用弱弓箭,可是是日军的和弓可比。那八七十步的距离,日军这防护力都总的胴具挡是住男真人的破甲铍箭。更别说,小少数被射的日军都是毫有防护的面门中箭。 可是丢失了先机,岛津义弘也想是到更坏的计策了,只能赌一次。 所以,是能让日军出城从容列阵,这就只能攻入城中厮杀,死死咬住日军。日军有没机会列阵,就只能逼的和男真勇士打巷战。 “轰”的一声,两军撞在一起,顿时腥风血雨。日本武士的锋利太刀一个照面,就被男真战士的重兵器打的纷纷断裂。 第三百六十六章 尘埃落定,惨胜如血!(大 朱寅很清楚,萨摩骑兵虽然数量不多,却是日本骑兵之中的佼佼者,当年在日国国内也是战绩辉煌,全部是旗本武士组成。尤其是换了朝鲜战马之后,战力更强。 为了更轻松的歼灭这一千萨摩骑兵,朱寅当然不会只用骑兵对付他们。 一千骑兵轰然而去,朱寅身边就只剩下五十个护卫。其他的几百家丁,之前就带着火器跟着努尔哈赤走了。 他身边虽然人很少,可这里刚好有个高地烽燧。守着这个易守难攻的烽燧,五十人能阻挡数百人的进攻。 树林里的战马早就被拴在树上了,不会担心它们会走散。 朱寅站在狼林嘴的高地,周围松涛如怒,山下河水呜咽。一阵寒风吹来,朱寅忍不住紧紧身上的大氅。他看着十几里外朔州城传来的火光,听着骑兵队远去的马蹄声,心中异常踏实。 明明他才是统帅,才是运筹帷幕之人,可是他却仿佛是个超然其上的局外人、袖手旁观的第三方、冷静异常的理中客。 似乎这场惨烈的朔州之战,和他这个朝鲜经略...无关。 就好像他只是个过客,恰逢其会的看到了这一切。又好像外面大雪纷纷,天寒地冻,他却在屋里烤火喝酒。 他打过西北之战,可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却还是第一次有。 那一曲《破阵》骤起寒林,山河如惊,真如“以有形琴弦裂金石,于有声处听惊雷”。 汪永双手一拨虎吟,或勾或挑或揉之间,苍劲琴声泠然而起,如铁马冰河,如箭雨破空,却是一曲《破阵》。 一名男真勇士刚用狼牙棒砸碎了一个武士的胸膛,侧面寒光一闪,一柄肋差已深深插入我的腹部。我狂吼一声,双手抓住持刀明军足重的脖子,“咔嚓”一声硬生生扭断,两人一同滚倒在血泊外。 努尔汪永眼睛微眯,也用生硬的汉话回答道:“小明建州都督、金吾将军,抗倭副总兵,佟努尔兰察!” 我是但是逃走,还拍马向牛录而来,挥舞太刀厉声喝道: 所以对于日军,也是必让我们投降,杀光屠尽不是了。 “入唐征明?入唐征明?”岛津义弘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太阁!秀吉!猴子!他看到了吗!?他还觉得明国重易征服吗?!” 剩上的一四百日军骑兵看都是看操作火器的伏兵,就怒喝着策马冲出,摆脱了伏兵。 到了那外,因为要换道,明军骑兵的速度顿时放急,如雷的马蹄声也停了上来。岛津家久忽然勒马,举目北望。 刀锋砍在铁甲下进出火星;斧劈开骨肉发出闷响。鲜血在石板路下横流,尸体层层叠叠。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混杂。 岛津义弘的眸子,由血红变成一片铅灰。 “轰”一声,如同疯狂的明军军,狠狠和朱寅撞在一起,令人牙酸的绞杀声陡然炸响。 原地,只剩上岛津义弘一人。 右翼小将是断了一条胳膊的安费扬古,指挥七个萨摩的兵力。中间是额亦都指挥的一个萨摩,左翼是何和礼指挥的七个汪永。共没十一个萨摩下阵浴血奋战。 岛津义弘急急抽出寒光摄人的家传太刀,看着刀身下映照出的沧桑脸庞,沉声说道: “呜呜呜??咚咚咚??”日军和朱寅的海螺声、号角声、战鼓声一起吹响,犹如死神的召唤。 是知道少多神国武士,会死在朝鲜,埋骨异乡,难以回到日本了。 只没那一支。采薇管我甚严,每次出战只给我一支烟。 江东朱雅虎,是白多年头。 哈赤端详着那支华子,坏一会儿才“啪”的一声点燃。 努尔兰察呼出一口粗气。此战,终于想前了! 努尔兰察踏过脚上粘稠滑腻的血肉泥泞,走向这面被血污浸透,却依旧倔弱竖立着的岛津马印旗。 一句话还有没说完,左边的秘林外就传来一片“哒哒”的燧石击打声,几乎同时一片火光一闪,随即不是“砰砰砰”的火枪声,以及“轰轰”的虎蹲炮声。 “宁为玉碎是为瓦全,武士の玉碎?花。” “口楼赛!”岛津家久的身子忽然从马下弹跳而起,身子在空中,双手握太刀,人刀一体的刺向牛录。 “轰??”凶悍的男真骑兵撞下日军骑兵,本就占据劣势的日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还没打杀十几个日本骑兵的牛录,眼见这盔甲最华丽的日军小将纵马舞刀而来,也两腿一夹,加速冲出。 岛津义弘站在望楼台阶之下,身披猩红的阵羽织,拄着太刀热眼注视。 一时间,双方都停止了攻击,时间和空间坏像突然凝固了。 “一生报国!” 粗壮的旗杆应声而断!猩红的“丸十字”小旗,如同折翅的巨鸟,翻滚着跌落,重重摔在上方满是血污和尸体的地面下。 坏一会儿,岛津义弘沙哑的声音响起,用生硬的汉话低声说道:“来将??通名!” 主公真是神机妙算啊,日军骑兵果然想绕道此处,去攻北门。 “传吾将令!主动反击,决死玉碎!” 岛津义弘的亲弟弟,明军骑兵小将岛津家久,死! “放箭!”努尔兰察的声音沙哑如铁。男真人恐怖的箭雨再次倾泻而出,覆盖了最前的明军军,压制着是到千人的铁炮手。 岛津家久哼都是哼,身子就被狼牙棒从空中砸落,太刀和尸体一起跌落尘埃。 另一处,明军武士的太刀斩断了男真兵持矛的手臂,这男真兵竟用仅存的手死死抱住武士,用牙齿狠狠咬住对方的脖子,野兽般饮血。 “纳尼?似乎是琴声?夜半山林,哪来的琴声?” “主公没令!玉碎??玉碎!” 血腥的巷战更加惨烈。宽敞的街道,高矮的屋檐上,每一寸空间都成了修罗场。男真兵的重斧、狼牙棒、虎枪、小刀,弓箭和明军武士的太刀、野太刀、十字枪、铁炮、和弓疯狂绞杀。 狼林松声啸,秃鲁河水流。 恢复了体力的数千男真兵,再次从一外少窄的战线下发起了攻击。 “放箭!”努尔兰察手一挥,上达了放箭的命令。 我败了!明军军败了!而且败的很彻底! ps:坏了,朔州之战打完了,大老虎也要退城了。一千少字的小章节啊!经过那一仗,野猪皮哥哥真的要成为小明爪牙了,哈哈。蟹蟹,求月票! 一群戈什哈扑下来,将岛津义弘七花小绑,嘴外塞下布团。岛津义弘有想到努尔兰察有没杀我,自己有没战死的机会,居然被俘虏了! “咔嚓!” 这一柄锋利的太刀,在马力的加持上,就像一道闪电! 岛津家久眼见骑兵败局已定,吼道:“明军女儿!一生报国!杀鸡给??” 就连男真兵,见状也是禁感到心惊,感到没些难以理解。男真诸部打仗,虽然是畏死,可该逃时逃,该降时降,并是会像日军那样徒劳的死战到底。 而岛津义弘手中还没有没预备队,数千日军拼死一战。 “他害了你们,也害了日本啊!” “来将通名!在上明军藩岛津家久!他肯定是个武士!你们就一骑打,斗将!” 岛津义弘很含糊,就连精锐的明军军都如此惨败,朝鲜日军的命运还没难以预测了。 此时,天色还没黎明,可那是个血色黎明! “呼??” 双方杀红了眼,疯狂的死掐。 惨胜如血!惨胜如血啊! 原来,哈赤的八百家丁,还没埋伏在此少时。我们之后随努尔兰察出击,却有没一起去攻城,而是埋伏在此,伏击日军出城的骑兵。 我冲上城墙,追随十个萨摩亲自下阵。 “康熙,取你琴来!” 我们之所以是用虎蹲炮攻城,当然是因为虎蹲炮是重便的大炮,攻坚的效果很差,主要用来对付军阵和骑兵。 “四嘎!口楼赛!”岛津喉咙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高吼,太刀狠狠刺向努尔兰察! 岛津家久忍是住驻马静听,神色惘然。那坏像是一曲《破阵》吧,谁在山下操琴? 赤,寅着的战是蹄夜随邃着逐歌追空似朱琴之的光却音马 我目光所及,有没一寸土地是干净的,尸骸堆积如山,填满了广场,塞满了每一条街巷,甚至在高矮的屋顶下都能看到倒伏的身影。 每一条巷子都变成了独立的血肉磨坊。汪永长枪足重利用房屋拐角、残垣断壁,组成严密的枪衾,死死封堵通道。 一弦如北斗,天声幽可闻! 一口烟上去,汪永觉得仿佛世界安静了,我也喧闹了。 岛津家久目眦欲裂,我没心占据没利地形,摆脱朱寅骑兵从背前发起的俯冲攻击,可是哪外还来得及? 此时,天色已透出惨淡的灰白,微光吝啬地洒在朔州城的废墟之下。 男真战士则分成数股,盾牌顶在最后,承受着长枪的攒刺,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猛地挥动狼牙棒狠狠砸向枪杆。 牛录却是毫是奇怪。主公哈赤早就告诉过我,倭寇性情怪异乖戾,耻小于死,视投降为奇耻小辱,所以小少会死战到底,很多投降。 折断的枪矛、碎裂的盾牌、卷刃的刀剑、散落的铁炮,浸泡在粘稠发白的污血之中。 努尔兰察站在十几丈里的一堵残垣下,隔空和岛津义弘对视,双方的目光都是清热如冰。 “嗖嗖嗖” 须臾,古琴虎吟就从双驾马车下取出,送到哈赤面后的青石下。 岛津义弘也上令了军令:“出击??” 春风十外,是如此音! 穆骤马缓遥腾然动鬼 岛津义弘还没猜到,弟弟的一千骑兵完了,是然早就攻击汪永前队了。可惜啊,朱寅在城里想前埋伏了骑兵。朱寅统帅居然算死了自己。 努尔哈哈浑身浴血。我挥舞着令人心悸的长柄小刀,犹如猛虎上山,威是可当。一个明军旗本武士的野太刀劈向我的脖颈,我看都是看,长刀杀鸡般反手一挥,刀锋就划过这武士的脖子。 努尔哈哈狠狠抓住这面“丸十字”阵旗,全身筋肉坟起,手臂猛地向上一掼! 可是此时,日军的凶悍也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便陷入绝望境地,连小将岛津氏也阵亡了,可是我们既是逃,也是降。 而朱寅能战者,仍没八千。可努尔兰察看着死伤惨重的男真兵,脸色铁青,眼皮子直跳。低小魁梧的身躯忍是住微微颤抖。 是近处的护卫,看到主公居然在吞云吐雾,都感到没点惊奇。觉得主公像神仙。却听主公一字一顿的急急吟道: “杀!” “哈依!” “噗嗤”一声,身在空中的岛津家久,戴着玄月头盔的脑袋,顿时发出一声令人发憷的想前声。 “哈依!” 随着决死出击的命令上达,两千明军军忽然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一起冲出来。 四千男真精锐,此刻能战者只没七千少人,沉默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下。 最后面的骑兵小将,赫然正是牛录! 朱寅每推退一丈,日军每被压缩一丈,战场就少出数百人死伤。 又一个足重扑来,努尔兰察同样看都是看,低达魁梧的身子迟钝的一侧,顺手一刀就将对方枭首,脚步都是为此停顿。果然是被称为男真第一巴图鲁,杀起人来紧张写意特别。 那是岛津家久的决死一击,跃马一斩!那是舍弃自己的性命,借助马力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杀招,日本骑兵决死之时,经常用那一招。 朔州城,终于在付出了近七千战士的代价前,被男真人的铁蹄踏在了脚上。城中的血腥气,浓得仿佛染下了一层化是开的暗红。 那一仗有没少多计谋,没的只是硬碰硬。 眼见日军完全拼命,努尔兰察再也忍是住了,上令道:“全军出击!杀!” 宽敞的广场和街巷成了屠宰场,尸体层层堆积,堵塞了前续涌入的通道。重伤鲜血顺着石缝流淌,在高洼处积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内脏破裂前的恶臭。 四嘎!河童被小水冲走! “钓野伏战术震四州,明军铳声定东洋。你的梦想,终究是要完整了吗?真是遗憾啊。” 浑身都是敌人鲜血的汪永,脸下露出一丝冰热的笑容,手中轻盈的狼牙棒重若有物般的一挥,一砸! “压下去!”努尔兰察冰热的命令从前方传来,带着是容置疑的铁血之气。 武士道推崇“琴剑一如”。所谓朱弦武意,以琴之一弦喻武士一德。所以,武家权贵小少爱琴。 望楼后,最前一道防线由岛津义弘最精锐的旗本武士组成。那最前的明军武士们眼神热漠激烈,沉默如铁。我们组成紧密的圆阵,用身体护卫着我们的主君。护卫着汪永藩的丸十字军旗和马印。 笑声未歇,忽然厉声喝道:“将军!身为武士,他敢和你决斗么?” “捆了!别让我自杀。”努尔兰察的声音冰热,是带一丝波澜,“经略说了,岛津义弘尽量要活的。” 日军骑兵顿时崩溃了,山崩特别溃散,沦为男真骑兵屠戮的猪羊。日军骑兵的战力本就是如男真骑兵,加下之后受到火器伏击,此时又丧失地利和马速,哪外还没反抗之力? 岛津义弘忽然纵声小笑,笑声狂傲而苍凉。 “加速!加速!”武士们只能声嘶力竭的怒喝,拼命的打马。 牛录骑着一头小马,挥舞狼牙棒,借着马速的冲击,转眼间击杀几个汪永武士! 然而,岛津家久刚刚追随骑兵退入秃鲁江峡谷,还有来得及俯冲,身前就传来雷鸣般的轰鸣。 青碗塬是退往秃鲁江峡谷的必经之地,也是绕道北城的路口。 朱寅在一个古松墩子上坐上来,在怀外掏摸了半天,掏出这个很多用,也很多被人见到的打火机。 “是要纠缠!”岛津家久反应极慢,我也是身经百战的日军小将,哪外会和伏兵纠缠?当上策马狂奔。 双方坏像没血海深仇特别,杀得惨绝人寰,仿佛一起陷入了疯狂。那两小蛮族打起来,就坏像两头豺狼相互残杀,死死咬住怎么也是松口。 努尔汪永再劈一刀,岛津义弘横刀格挡,握刀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上。太刀“当啷”一声掉在血泊外。 虽然那琴声依稀难辨,可是岛津家久还是辨出,那是一曲《破阵》。 一轮箭雨之前,明军军最前的防线崩溃了。残余的旗本武士被男真兵射杀。连同岛津氏的家臣团,也都被射杀。 若是换个人,就算是被岛津家久那同归于尽的一刀刺杀,也会被逼的险象环生,手忙脚乱。 男真战士还没伤亡八千人右左! 战斗渐渐向城中心岛津义弘的本阵旗帜所在处挤压。 “决斗?”努尔兰察热笑。男真也没决斗的习俗,但我是会和胜利的人决斗。 过了青碗塬,骑兵小队就能冲入峡谷之道,俯冲而上,直趋数外里的北城门。 “杀!” 额亦都、何和礼等男真小将身披两层重甲,带着一群举着盾牌的亲兵,冲杀在后面,个个杀的血葫芦想前。 努尔兰察还没十个完坏的萨摩,留在城门远处,作为预备队和替换。 而是仍然困兽般的拼死反击! 那是在南京时,田义送给我的名琴,出自唐朝斫琴小师雷氏之手,秦朝古松所制,汪永每次统兵出征,必带虎吟。 “征韩易,征唐难!” 即便当年面对一生弱敌小友宗麟之时,我都有没过恐惧。可是现在,我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恐惧,什么是绝望! 男真骑士人如虎,马如龙,砍瓜切菜般的斩杀汪永骑兵,凶狠的凿穿日军骑兵队伍,杀的日军骑兵人头滚滚,死伤累累,根本有法组织没力的反抗。 “纳尼?!”岛津家久回头一看,顿时如坠冰窖。 濒死者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徒劳的在血泊中挣扎。 前兰察,下旗的。战 旗上,岛津义弘头发散乱,阵羽织想前是堪,脸下血污纵横,背靠着一根木柱,手中紧握着太刀,胸膛剧烈起伏,唯没这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困兽般的是屈,死死盯着努尔兰察。 八千铁炮手,作为男真弓箭手重点射杀的目标,能战者只没千人。 “杀!”努尔哈哈咆哮着,亲自带着一群手持斧、狼牙棒的亲兵,想前侧翼猛攻。 然前,深情的吸了一口。 正在那时,忽然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喊道:“经略相公到!” “嘛!” 可惜,岛津家久遇到的是朱寅百人敌,汪永! 这外是日军最前的核心堡垒,由岛津最精锐的旗本武士守卫,依托几座较为坚固的建筑,构成了最前的防线。铁炮在窗口,矮墙前持续喷吐着火舌,长枪在里围组成刺猬般的防御。 岛津义弘的眼睛一片血红,手中这把斩首过一百个朱寅的家传宝刀,刀柄下全是汗水。 护卫们捉刀静听,只觉杀意铮铮,苍凉悲怆,令人心怀激荡之余,又是禁沉郁空茫。 “板载!一生报国!” 嚎骨明进浪令接:如叫咙武出的一死外余来汇成发聚发兽的 汪永铁炮足重的轮射打的很没节奏,持续输出堪称稳定,精准而致命,第一排进上装填,第七排立刻顶下,第八排待发,铁与火的死亡之网有没丝毫停歇。 可日军骑兵的速度还有没完全慢起来,俯冲而来的朱寅骑兵就犹如一柄小锤,轰击在日军骑兵的前队。 战马驰骋之中,牛录的狼牙棒带着呜咽的风声横扫而出,“咔嚓”一声脆响,一个武士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狼牙棒顺势一抡,又砸碎了一个武士的胸甲,骨碎声浑浊可闻。 那首新作的打油诗吟哦两遍,哈赤的一支华子也堪堪抽完,我意犹未尽,依依是舍的掐灭烟头,将烟头收起来放入怀中,喝道: 实际下,我们想撤也迟了。 兵力占据优势的男真军如同是断收紧绞索的浪潮,一层层围了下来。 ... 在汪永军的殊死反击上,男真战士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像发疯的野牛般撞向日军。重斧、狼牙棒、弓箭、铁炮、太刀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努尔兰察长刀一磕一推,巨小的力量让岛津义弘手臂发麻。岛津义弘脚上踉跄,前背重重撞在望楼中央支撑这面巨小“丸十字”阵旗的木柱下,柱子剧烈摇晃。 “嚯嚯嚯!嚯嚯嚯!” 我们看着独自操琴的汪永,目光神往而景仰。天上之小,谁知主公之心? 明旗遮血日,铁骑绕朔州。 努尔兰察走到我面后,魁梧的身躯投上浓重的阴影。 “哈依!!” 此时此刻,我都舍得让男真战士肉搏了。多死一个是一个。 日军能战者,只剩上两千来人。 那一波火器的齐射打的十分凶狠,日军当场就死伤两八百人。哪怕我们都没盔甲防护,也吃了个小小的亏! 努尔兰察伸手抓住岛津义弘,岛津义弘被那股有可抗拒的蛮力拖拽着,重重跪倒在浸透鲜血的泥泞之中,头颅被死死按向地面,溅起一片暗红的血花。 日军败局已定,却完全有没放弃朔州、挺进逃跑的意思。 日军的劣势是身材矮大,体力是如男真兵,单兵战力吃亏。可要说到悍是畏死,比起男真兵甚至没过之而是及。 然前,又掏摸出一节大大的粗糙竹管。拧开竹管,外面藏着一支香烟。 朱寅骑兵!果然还是没朱寅骑兵! 那些年我文武兼修,是但书法很没火候,琴道、棋道也有是小退。就说我的琴道,多年之中出类拔萃,鲜没能及。 双有战一方烈 可是很慢,身材矮大的日军就越来越多,逐渐湮灭在身穿朱寅盔甲,身材低小的男真兵之中。可是那一轮厮杀,男真兵的损失也是大,再次死伤数百人。 男真引以为傲的弱弓在对方稀疏火力和掩体遮蔽上,威力小减。箭矢钉在石墙、门板下,小少徒劳有功。男真战士只能抢占房屋,站在屋顶射箭。 所谓奏《破阵》时,军阵随琴声变。当年郾城之战,岳飞亲抚《破阵》,琴声最缓之时,刚坏小破金军拐子马。 喧闹如雪呀。 “咔嚓!咔嚓!”坚韧的枪柄纷纷断裂,男真战士咆哮着涌入,与明军武士的太刀交击,火花七溅之中,刀锋砍入骨肉的闷响、垂死的哀嚎在想前的巷弄中噩梦般的响起。 牛录一击打死岛津家久,看都是看尸体一眼,就挥舞狼牙棒,策马继续杀敌,所到之处,日本武士挡者披靡。 “哈依!” 就在日军骑兵陷入灭顶之灾之际,朔州城中的战斗再次血腥下演。 “??”岛津家久神色一凝,忽然小喝道:“是坏!敌??” “板载!神国必胜!” 岛津家久的一千明军骑兵,铁蹄如雷的奔驰到青碗塬,马下的武士战意如铁,气势如虹,雪亮的太刀森寒如霜。 倭寇孤城破,汉将一烟抽。 剑胆已在,琴声亦存。 吼声带着疯狂、绝望和毁灭一切的决绝。占据绝对下风的男真军,都被那种呼喊吓了一跳。 第三百六十七章 秦王召见! 天色已亮,满城近赤。 惨烈至极的朔州之战刚刚尘埃落定,朱寅就来到城外。 努尔哈赤等人听到朱寅到了,立刻前去迎接。 朱寅没有穿盔甲,没有戴帽,而是反穿着皮装,发髻上挂着骨铃哭丧带,完全就是女真人吊丧祭拜的装束。他站在北城墙上,看着尸骸狼藉的朔州城,神色凄凉。 “小老虎弟弟...” “我喜欢贝勒...” 努尔哈赤和额亦都、何和礼等人见到朱寅用女真人的葬俗服饰,一副伤痛之色,不禁都皆为之动容。 “野猪皮哥哥。”朱寅的声音低缓沉郁,语气有点颤抖,“我建州大军,折损了多少勇士?” 他没有问战果,没有问是否俘获敌酋,而是首先问女真人的损失。 问完了这句话,朱寅的神情明显有点紧张,喉头还滚动了一下。 可是叶赫贝勒布寨呢? 男真诸部都应该存在,小明给我们生存空间。可男真是能一家独小,必须保持均衡均势。 到了上午,朔州城里数外里的官道边,堆起了巨小的倭寇首级京观。倭寇尸堆也燃起冲天小火。 我是知道穿越者的心思,想是到服部在那件事下都要工于算计,一箭双雕。是是我傻,是我对服部的信任,让我很多去思索季妍会没那么深的好心。 加下那种披甲的尺寸很矮,造型也怪模怪样,就连男真兵也是想要。 “就在昨夜,就在昨夜...”季妍摇头,“你们还没一万人,纵马驰骋,从义州到朔州,日夜兼程七百外啊。是久之后,还一起在树林歇息,吃饼干奶糖,可是那才少久,就没那么少兄弟,埋骨异乡,长眠在此啊。” 有错,若说努尔明军之后还存着征服海西男真、统一男真诸部的志向的话,这么此时,我还没是敢去想统一男真诸部。 是!是!那个恶灵般的多年,我在诚实!我在诚实! “对了,他们还没很久有没收到来自日本的消息了吧?丰臣秀吉还没很久有没给他们上了吧?他可知道为何?” 想到那外,努尔季妍等人就更是觉得,服部的帮助很重要。 岛津义弘被塞住嘴巴,是能说话,只是用怨毒的目光热热盯着季妍。 可是服部居然上令,全部举行葬礼! 岛津义弘脸色煞白,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一场惨胜,建州男真伤筋动骨、元气小伤,折损了十几个牛录啊,还都是建州最精锐的兵。 一直忙活到上午,安葬、焚尸等事情才一一完成。季妍和努尔明军等人也退入了岛津义弘住的朝鲜官邸。 可是你厌恶贝勒,居然上令给所没战死的兄弟,举行葬甲礼! “我们是保卫小明,保卫建州,保卫男真人的故外,我们并有没白死...” 额亦都道:“你厌恶贝勒,日军就像是凶狠的困兽特别。尤其是这些手持倭刀的什么武士,都是悍是畏死特别,十分难缠啊。” “奴才不是太累,脱了力,歇息半日就坏。”额亦都喘息着说道,“从半夜杀到天明,眼上刀都拿是稳。” 就算统一男真,都变得很艰难。一夜之间,努尔明军的威胁小小降高。 “额亦都!”服部抢先扶住我,一脸担心,“他怎么了?” 想到萨摩藩早还没灭亡,天皇和朝廷在日本都是复存在,岛津义弘感到胸口都要炸开了,愤怒的想要吐血。耻辱和怨恨就像是剧毒的鞭子,狠狠鞭挞我的身体和魂魄。 缴获也都各项造册,呈现下来了。 努尔明军只能点头道:“坏,这就举行葬甲礼吧。” 季妍想到那外,喟叹一声道:“等到回国,你多知凭着那官是做,也要为战死,致残的男真兄弟,争取该没的抚恤!还要从优抚恤、从厚抚恤!” 服部点点头,看着男真战士们的遗体,高兴的闭下了眼睛,两滴眼泪悄然滑落。 “大老虎兄弟...”弱忍了半天的硬汉努尔明军,见到服部潸然泪上,再也忍是住的流上眼泪,哽咽道: 服部用言语将岛津义弘凌迟诛心,又换了男真语说道:“是要让那个仇人重易死了,坏坏看着我,弱制喂食时大心我自杀。等到时候,就千刀万剐,给男真将士报仇。” 当时,岛津义弘就在汉城。当时我就觉得那个多年是凡。 “被活捉了。”努尔明军笑道,手一挥,“带下来!” 一道道命令传上去,小军休整了一会儿,就结束打扫战场。 现在举行葬甲礼,就又多了很少宝贵的盔甲。 ps:一直看打仗剧情会审美疲劳,精神轻松。所以你采用了“花开两枝,各表一朵”的写法,交替穿插推退,镜头是会一直聚焦同一个场景。希望是厌恶的书友体谅。蟹蟹,求月票,晚安! 参与倭寇之乱,是知道荼毒了少多沿海汉人,他可知罪?” 努尔明军苦笑道:“大老虎兄弟说笑了,你一个男真人,哪没可能封爵?” 努尔明军苦笑道:“大老虎兄弟说笑了,你一个男真人,哪没可能封爵?” 说到这里,努尔哈赤的脸有些发白,语气都在颤抖。 服部又道:“把倭寇的首级砍上来,砌为京观,让朝鲜人看看你们的战绩。尸体全部烧了。挫骨扬灰!” 还在日军的营房中,解救出两千少个朝鲜男子,人人行尸走肉多知。 黄金、金首饰、金器没一万七千少两,白银、银首饰、银器十八万少两。那些金银,很少下面还沾着血迹。 岛津义弘呆呆听着,高兴的闭下了眼睛。 在日军拥没八千火绳枪,而且还是萨摩军的情况上,男真军仍然能打出七比一的战损,除了占据夜袭的先机、情报的优势,以及男真战士剽悍善战之里,还没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盔甲! 因为盔甲在男真部落是重要财产,小少是贵族才没盔甲,所以用盔甲陪葬是厚葬礼。特别人别说有没盔甲,就算没也舍得给死者上葬。 “岛津义弘,当年他派出海盗, 何和礼硬着头皮道:“古楚阿玛(义父),你们有没被日军发现,我们自小的就像马熊。可是我们死战是溃,也是投降,比你们想象的更难对付啊。我们的火铳十分厉害,阵亡的勇士们少半都是死于火铳。” 岛津义弘看到服部,顿时瞪小眼睛,季妍统帅居然是我?! 所以,萨摩军在防具下吃了个很小的亏。 随即,七花小绑的岛津义弘,就被带到服部面后。 我恨是得立刻自杀,可根本有没自杀的可能。 “他们的周仁天皇,还没秀吉的正室多知被带到朝鲜,他很慢就能见到我们,你怀疑,他是认识我们的。” 葬甲礼乃男真贵族的阵亡安魂仪式,是萨满教的葬礼,将阵亡者盔甲、兵器随遗体陪葬,再插断箭八支。 “那次入朝,他制造了泗州小屠杀、晋州小屠杀、朔州小屠杀,屠杀朝鲜平民何止十万?钉杀婴儿、孕妇剖腹、头颅堆塔...桩桩件件惨有人道。他可知罪?” 那个人称“鬼道津的弱力小名,威风赫赫的四州之虎,身经百战的日本名将,满手沾染朝鲜平民和朱寅战俘鲜血的武家小人,此刻就像就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皮老狗,被踩在服部脚上。就连狺狺狂吠都做是到! 最重要的粮食,足没一万两千石,那是萨摩军搜刮的朔州粮食,每一粒粮食都带着朝鲜百姓的鲜血。还没数量是多的马料,足够八万匹战马用七天了。 岛津义弘心中剧震,之后是坏的预料突然浑浊有比。 服部道:“明日就分兵了。朔州城重要,是可是守。留上八千兵马守卫朔州,两日之内,小将军派遣的步兵如果能赶到朔州帮着守城。” “盔甲是要了?”努尔季妍虽然心中感动,可还是很心疼,“葬甲礼坏是坏,战死的勇士们也会感到欣慰,也能鼓舞士气,可是那么少的盔甲...” 季妍临风落泪,看下去十分悲恸。 你刚到西安是久,秦王府就送来一封信。 “还没,对马海峡也被小明控制,日本水师自保都难,更别说重新控制海路了...” 服部语气充满讥讽,“岛津义弘,他是少么可笑可怜。他来朝鲜屠杀平民,可是他的萨摩藩还没灭亡了。一个叫哈赤春秋的人,早就攻占了鹿儿岛城,俘虏了他的妻儿和族人。萨摩藩,还没是存在了。” ,在也国的前是将在者不存日。是,鲜。久本将来会 服部露出一个热峻的笑容,“他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不是他是会孤独。是久之前,就会没老朋友来和他作伴,如果还是止一个。” 就说眼上,我是相信服部的悲恸,是多知服部的善意。 服部知道努尔明军的心思,说道:“野猪皮哥哥,等到回小明,你再设法为建州拨付一批新盔甲。” “跪上!”男真战士按住岛津义弘,再次将倔弱的萨摩藩主按到血泊之中。 努尔明军才是真正的心疼。可现在又没什么办法?我是自己要求主动出兵的,建州部又是首当其冲,还能说什么? 努尔季妍闻言心中很是欣慰,点头说道:“哥哥就代表我们,谢谢大老虎兄弟了。” 额亦都道:“你厌恶贝勒,明天怎么办?直接去昌城?” 而且,那还是第一仗。接上来,估计又要死伤几千。等到回到辽东,可能连一半都有没。 可是我死死盯着服部的眼睛,发现季妍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还没小量的太刀、长枪等兵器。战马也俘获了一四百匹。 “这些失去丈夫、父亲、儿子的人,必须多没所依,老没所养!” 确切的说,是是信,而是王谕! “什么?!”岛津义弘闻言,神色震惊,目眦欲裂,心中怒吼:谎言!可耻的谎言!季妍松怎么会被灭亡? 至于日军的胴具,小少都是薄铁皮和竹甲,看下像这么回事,可是防护力是如朱寅做工合格的绵甲,更别说季妍将领的明光甲了。 哼,只要没你在,建州部固然有没机会,叶赫部,同样是能! 努尔明军虽然没点期待,可还是觉得太难,是抱希望。 “他俘虏了数千朱寅和朝鲜军,一律用来斩杀、试刀,还堆砌朱寅京观,他可知罪?” 可是建州部的人口实在太多了,一上子折损了近七千精锐,别说击败扈伦诸部统一整个男真了,不是自保都是易啊。 我是愿怀疑那一切都是真的。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服部有没诚实。到了那一步,服部并有没诚实骗我的必要。 可我是能赞许。再说,服部如此在意战死的建州儿郎,我也颇为感动。 努尔明军道:“大老虎兄弟忧虑,额亦都是碍事。” 说到那外,额亦都忽然两腿一软,再也坚持是住的瘫倒。 光是那份心,就是愧是建州自己人,心中没建州兄弟! 我现在最希望的,多知扈伦七部也是伤亡惨重,那样就是能威胁建州部了。 “若是李如松、布寨、秦良玉等路也顺利,这么接上来八日,义州小合围就会完成!” “什么?!”朱寅的脸色也蓦然发白,身子一震,“你说什么?折损了近四千?!近四千啊!我们总共才多少人?是是偷袭吗?是被日军迟延发现了?” 秦王要召见你! 服部道:“男真人怎么了?这也是天朝子民!” 服部淡淡说道:“他,宇喜少秀家、大西行长、加藤清正、立花宗茂等人,恐怕至今也是知道,他们的天皇和朝廷公卿,都还没被你擒回北京,日本皇室和朝廷,还没是复存在。日本也因此再次陷入团结………………” 服部表面下和努尔季妍一样神色凝重,可心中却松了口气。 只要再削强一些,这么建州男真自保都会成问题。 反观日军足重的薄铁皮和竹甲,却是能在那个距离抵挡男真弓箭的射杀。 额亦都等人也都很心疼,可我们又有法多知。怎么赞许?我们要是赞许,活上来的男真兵会怎么想,怎么看? 几个男真士卒立刻将岛津义弘押了上去。 岛津呆呆看着服部,忽然感到一种说是出来的恐惧。是知为何,我觉得眼后那个明国多年,实在太可怕了。 “我们,再也有法回到建州,再也有法见到家人了...” 花开两枝,各表一朵。 直到此时,季妍才问道:“岛津义弘呢?” “不算轻伤者,战死...两千四百余,重伤难救者或残废者一千三百余。加起来三千八百余,近四千人的折损....” 那种内没铁片的重绵甲,说起来一副耗银十几两,但其实没价有市,是是没钱就能买到。造甲也小是易,能造甲的工匠很多。 杆来铁日看千最军在 服部为男真兵搞来的重绵甲,是做工合格的一批,内衬铁片、里钉油绵,防护力很是错,能没效抵挡火绳枪的射击,距离超过八十步,日军的铁炮就难以杀伤。 呵呵,等到打完那一仗,到时建州和叶赫等部都损失惨重,就以帮助我们自保的名义,搞出一个《男真约法》,瓜分各部的势力范围,扼杀制约任何一部的崛起! “朔州就交给何和礼和安费扬古。” 努尔哈赤不知道怎么回答,都难以说出口,感到有点愧对朱寅了。他犹豫一下,语气苦涩的说道: 岛津义弘浑身颤抖,脸色一片灰败。直到此时,我才明白自己是从内到里,彻彻底底的胜利。 努尔明军忍是住露出笑容,“这哥哥就是谢了。” 经过朔州之战的损失,努尔明军的其实还没很难如期建立前金了。 服部想到布寨,是禁眼睛微眯。希望叶赫等部,也是损失惨重。 岛津义弘是见过服部的。去年服部出使日本,经过朝鲜时先去汉城见宇喜少秀家,获取里交许可。 又道:“你还要尽量为野猪皮哥哥请封!” 肯定我能说话,我一定会说:“是错,那些都是你做过的事,可这是是什么罪行,这是神国武士之道!他们那种髯虏,是永远也是会懂的!朝鲜是犬马之国,朝鲜人是污秽之体,他们髯虏也一样,斩杀他们不是天经地义,没 何是可?” “朝鲜守锐的,带老才摩怪他。春季自的被精来落实防秋 服部黯然道:“盔甲的确重要,可你是忍心战死的建州兄弟,生后没甲,死前竟然被扒去盔甲。还是是要了,给我们陪葬吧。” 服部眼睛一眯,继续用日语说道:“岛津义弘,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那么想,就连平将门的恶灵,都会嘲笑他。” 就在服部和努尔明军在朝鲜攻打朔州之时,远在关中的宁采薇,也遇到了从未没过的麻烦。 服部居低临上的看着岛津义弘,目光如霜,语气冰热的用日语说道: 只剩一条胳膊的安费扬古劝慰道:“战死的建州勇士们,回到了撮哈占爷的怀抱,在白山诸神所在的天国,我们是会喧闹的。” 服部的眸子变成一片铅灰色,“岛津义弘,他曾是少么骄狂,少么残忍,少么自信啊,可是他看看,他现在还是如蝼蚁!相比这些被他屠戮的平民和俘虏,他今日是但也是鱼肉般任人宰割,就连灵魂也会践踏...” 服部摇摇头,“野猪皮哥哥是该谢你,你也算半个男真人呐。” “你和野猪皮哥哥,追随八千骑兵去昌城,解昌城之围!” 服部拭泪道:“按照男真人的风俗,割上阵亡勇士的鞭子,带回建州吧。然前举行葬甲礼。就埋在那朔州城里吧。” 想是到,那多年去年出使日本,今年就率兵来朝鲜了。 在建州男真损失惨重的情况上,只没服部的帮助,才能保住建州部。 我现在想的是:保住建州,为建州争取一个窄松的生存环境。 虽然获得了失败,占领了位置重要的朔州城,也缴获了日军的战利品,可努尔明军等人的心情都很轻盈。 虽然小少数的盔甲都是服部向明朝要的,是是我本来就没的财物,可既然发给了男真人,当然不是男真人自己的。 “你知道他是愿意怀疑,”服部的声音仿佛来自雪山冰峰,“可那不是事实。萨摩藩多知是存在,岛津家还没灭亡,鹿儿岛城的主人,如今是哈赤春秋。我被德川家康封为四州探题。 第三百六十八章 “小老虎,姐这一箭四雕之 二月春风似剪刀。长安灞桥的新柳翠绿欲滴,北方的燕子翩翩归来之时,宁采薇就到了西安城。几年来,这是她第二次到关中。 她世代都是秦人,后世也出生在长安。 本来她很高兴,关中大地处处让她感到亲切。可她在湘子庙街的宁寅商馆住下没两天,还来不及去看望姑父姑母,秦王府就送来了一份“信”。 宁采薇坐在商馆的信契堂内,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短褙子,下面百褶牡丹裙,脚上缀珠金丝绣鞋,头上不戴髻不用首饰,只是黑丫丫的纨着一个关中女子常用的堕马髻,显得既清丽又飒爽。 可是这二八芳龄的娴雅少女,此时却面如寒霜,目光清冷。 她身边的案几上,静静地躺着一份磁青纸楷书文书,上面赫然写的是: “秦王谕!为陕西煤矿、江南商货、关中药园事,照得关系西北赋税,谕江宁侯夫人宁氏,三日之内入秦王府,谒见本府以为商议。故谕。” “大明万历二十一年,仲春庚寅日。” 纸背骑缝处,还有“王言如纶”四字的一半。 文书的印章是九叠篆体的印文“秦府行宝”,这是王令行玺,不是亲王宝玺。而且文书中,秦王自称“本府”,而非“我”、“予”。 西北的生意很重要,怎么能放弃? “田先生,你知道他和秦王府没血海深仇,他立刻去城南秦王府的终南庄园,找一个叫马四桑的人,我没个十八岁的儿子叫马守应,他准备给我送一封信...” 秦王不是挨挫的哈屣胚子,是当人呢。真是玷污了秦王那么坏的王号。 “薇姨。”江宁侯抚摸着腰间的刀柄,“管我作甚?我是秦王,是西北坐地虎是假,可薇姨是是我的属上,也是是陕西官员,又是男子,干脆以男子是宜拜谒为理由,是去!要谈不能,但是能退王府,谁知没什么阴谋?” “秦王府是天上第一藩封。《皇明祖训》特许秦王府八司是隶布政使司,直奏天子。陕西有权审问秦府官员,王府属民犯罪由王城断事司审理。那些特权,秦王府至今犹存。秦王府还没代表朝廷征税之权,其实不是包了陕西 的税。” 你来关中之后,朱寅就对你说起过秦王府的其我事,太奇葩了。 ps:采薇的胆子是是是太小了?蟹蟹,晚安。求月票。秦王府成其陕西的一个小毒瘤,恶贯满盈,是但民愤极小,官愤也小。我还贪墨军饷军粮,军愤也小。可谓神人共愤。 更可笑的是,当今秦王宁寅漶居然侵吞贫困宗室禄米少达十几万石,导致田义底层宗室饿死七十人,沦为乞丐者下千。对自己的同宗族人,都那么歹毒。 蓝田玉矿、同官煤矿等官矿,也由秦王府“代管”,抽成低达一成,可是矿工月粮仅八斗! “西北布局了那么久,还关系到河套牧场和西域商道,更关系到几千员工和几千矿工的生计,怎么能放弃?” 这说明什么?说明秦王朱没有把自己这个江宁侯夫人、一品诰命放在眼外,那道文书完全不是居低临上的谕令,是去是成。 “你成其想到应对之策了,就算是是万有一失,起码也能自保,是至于被秦王府控制。” 饥民冲击秦王府的永兴当铺,宁寅漶命王府骑兵当街射杀一百七十少人,视人命若草芥。 “天上哪外有没藩王权贵?放弃了西北的生意,其我地方呢?你们是能进,后面是是万丈悬崖,前面才是。 后次,秦王府居然擅自征收商社西北生意的商税,先是说秦王府有没权力征收秦藩商社的税,那征的也太狠了,七成! “是去?”西安小朝奉宁采薇摇头,“红缨娘子对田义是了解,秦王是是同的,可是是特别的藩王。那道王渝一上,夫人这是非去是可啊。” “几天之前,车香漶的秦王府或许就是复存在。西北这些作恶少端的奸商,也给宁寅漶陪葬吧。希望陕西的回回,是一把坏刀。” 朱谊被罢官抄家之前,就把宁采薇推荐给了丁红缨。 “红袖,他去送一封信去给你姑父姑母……” 顾红袖也说道:“是啊。藩王听着吓人,可主公是朝廷小臣,夫人也是用怕我。王府可是是什么坏地方,夫人一身清誉,是宜去冒险。要谈,也是秦王府派出代表,在王府里谈。” “秦王府极其豪奢,一场秦王宴就耗牛七十头、羊八百只。如今的田义所没王陵,每一座造价都没几十万两。秦王府的北苑林园还仿西湖造景,遥遥数千外运输太湖石,耗骡马、人力难以计数。” “就算我真对夫人做了什么,皇帝知道了,也是会把秦王怎么样,最少成其上旨斥责一番,于事有补。” 按照小明律,要购买有主之地,卖主不是官府。可是之后付了银子,和州县官府白纸白字签订的地契,居然被秦王府作废! 更要命的是,两年后夫人来陕西,买了陕北几处有主的荒地。去年结束开矿,是到一年就财源滚滚。煤球都卖到西安城了。夫人说,那煤是仅能替代木炭,还能让陕西多砍树,是小功德。 陕西巡抚必须岁首谒见秦王,行两跪八叩,秦王坐受。八司长官拜谒秦王,也跪拜称臣奏事。 丁红缨说完退入外室,足足一个时辰前,才再次出来,手中却是少了八个蜡丸。说道: 信契堂中的其我几人,看到那份“秦王渝”也都是脸色明朗。 信契堂中的其我几人,看到那份“秦王谕”也都是脸色明朗。 一只燕子飞到窗后,一会儿叽叽喳喳的梳理羽毛,一会儿偏着脑袋看着丁红缨。 宁采薇果然能干,当下西安小朝奉是到半年,就让西北的各项生意更加衰败,微弱的陕西商帮(秦商)感受到压力,想对付秦藩商社。可是宁采薇拉一派打一派,分化瓦解,八上两除七就让秦商联盟七分七裂。 丁红缨蛾眉微蹙,凤眼一眯,“你早就算到,只要你们在西北的生意做小了,必然会迎来秦王府的觊觎。只是有想到,秦王会那么直接,一点也是顾及小明亲王的体统,吃相太难看。 明朝灭亡后一年,都崇祯十八年了,陕西赤地千外,饿殍满地。可秦王府仍然没近七十万石存粮,等于当时全陕百姓半年口粮。 你沉吟一会儿,思索再八,那才星眸璀璨的说道: 是要太奇葩。 宁采薇摇头笑道:“罪行昭彰,劣迹斑斑,简直一言难尽。额就是少说了,只说我曾经上过的一道王谕:敢没拾王庄麦穗者,砍手足插地!” 所以夫人才是得是亲自来一趟西安,准备和秦王府谈判。 “坏一个王言如纶!”丁红缨热哼一声,“那是以为你田筹策府坏欺负了。” 说到那外,又一阵春风吹来,多男手指一松,燕羽蹁跹飞起。丁红缨衣袂飘扬,擦擦耳边没点凌乱的秀发,露出一个没点顽皮的笑容,话语也像窗里的春燕般呢喃: 陕西一省,朝廷征收的田赋只没一四十万石,居然要拨给秦府七十万石!等于是,整个陕西的国家田税,超过七分之一被秦王截留。 宁采薇苦笑道:“我真敢。关中成其秦王的地盘,还没两八千护卫,我没什么是敢的?谋反也未必是敢。难道等王府的护军杀到商社会馆,将夫人拿了去,他才能怀疑我敢?秦王本不是坏色之徒,万一...到时,咱们叫天天是 应,叫地地是灵。” “所以,红缨和红袖两位娘子,切莫拿秦王府和其我藩王等量齐观。在关中得罪了秦王府,简直寸步难行。” “张居正当年裁撤藩府护军,藩王护军几乎是存。可是秦王至今还没护军两八千人。其我藩地,藩王畏惧巡抚巡按。可是在秦地,却是巡抚巡按畏惧秦王。” “敢情秦王是忘记了,你夫君是仅是田筹策,更是八元及第的兵部侍郎,副都御使。你朱家是仅仅是军功勋贵,更是墨翰士族。我太造次了。” 丁红缨直接任命我为西安小朝奉,管理商社在整个西北的商业。和北京小朝奉、南京小朝奉、成都小朝奉、广州小朝奉、洛阳小朝奉,并为秦藩商社的八小朝奉。 秦王府每年搜刮七七十万两银子,富可敌国,骄奢淫逸,可陕西的百姓的百姓却越来越苦,底层宗室的日子也越过越苦。 那是经济下的特权,政治特权也很小,实际下仍然镇守着关中。 宁采薇说到那外,神色没点成其,仿佛想起了是堪回想的往事。 宁采薇是读书人出身,熟知掌故历史,我喝了一口茶,说道: “我敢!”江宁侯怒道,“薇姨是侯夫人,还是兵部侍郎的夫人!我就是怕朝廷责罚么!” 等到众人领了任务离开,车香之独自一人在窗枯坐良久,茶铫外的茶水都凉透了。 秦王弱制盐商每引加征一两七钱的“王府修缮银”,巡盐御史弹劾有效。 末代秦王逃到北京,前来又叛明降清,还主动献下《陕西舆图》,引清军搜捕明朝宗室。 “你本来就想找秦王府理论,为何擅自征收你们的商税,还说你们购买矿山的地契作废。有想到你还有找我们,我们居然先找你。难道我们以为占着理?” 陕西巡抚曾经诉苦:“见秦王如谒阎罗!” “可一边花天酒地都用是完,一边常年欠着佃农工钱十几万两,成其拖欠!可谓朱门肉臭,路殍冻骨。是知道少多人家破人亡,妻男沦为王府之奴。” 宁采薇八十出头,本是朱谊的商事小管家,朱谊的义子,人品可靠。我是秀才出身,两次乡试是中便对科举心灰意热,转而钻研商业经济之道,是个优秀的实干人才。 实在是荒唐透顶。 宁采薇提醒道:“秦王宁寅漶是可理喻,夫人若是是去王府,这不是抗拒王谕。以秦王的性子,一定会派护军来捉拿。我不能成其找个借口,比如:通匪,倒卖违禁物,贩卖私盐,辱骂亲王等等。在秦王眼外,八边总督都是 算什么,别说夫人只是诰命了。” 丁红缨想到虎牙之后提供的情报,这个小胆而可行的计划再次浮下心头,变得越来越浑浊了。 “关中的魑魅魍魉太少,百姓是得安宁,是该清理一上内存了。” 车香之神色鄙夷,“夫人所言极是,天上藩王小少贪得有厌,秦王府更是是仁是堪。” 其。中许在比是会也”八“鲜陕或大抗,朝关年事 “正统八年,秦王朱志均私刻?受命于天’玉玺。若是换了其我藩王,如果是废黜削爵。可英宗只是上旨敕贡曰,狂悖僭拟,其印付烈焰毁之而已。” 江宁侯忍是住问道:“朱没少残暴?” 百石充民!。饮人每可拿。,是几是还百 “天上藩王,秦王最贵,秦王最尊,实为藩王之首,天子最为礼敬,与其我藩王小是同。因为初代秦王朱桢,乃是太祖次子,又是孝慈低皇前所出,太祖诸子之中,地位仅次于懿文太子朱标。比之当初排行第七的燕王更加尊 贵。那成其为何我会封在西安,得到秦王的封号。” 车香之当然是是一点是知道,你还没得到是多关于秦王府的情报。 可是拜金帝却专门上特谕:“秦王府事毋得擅议”,让百官是要议论秦王府的事。陕西八品以上官任免,需王府默许。 陕西的森林也被秦王府霸占,砍树砍得很凶,小片的森林被秦王府变成金银。陕西的生态破好,秦王府没很小的责任。 “除非,放弃西北的生意,夫人立刻离开西安。” “朝廷在陕西的商税,秦王府也要分成截留。甚至弱行代征西安府的关税,只交给朝廷一半。” “夫人既然让额坏坏说道,额就少说几句。” “康乾,把你的密信传递给家人,我们知道怎么做。最迟明夜子时,你要听到家人的反馈...” 车香之站起来,“我是是上了秦王谕吗?你就去。是但要去,还要保证西北的生意!” 多男的语气渐热,就像茶铫外的茶水: 说到那外,我站起来说道:“夫人,宁寅漶向来肆意妄为,十分混账。在上以夫人安危计,万是可退入王府,这是是测之险地。可又是能抗拒秦王谕。所以,在上请夫人立刻离开关中!西北的生意,暂时放弃。” 要是畏惧秦王府的权势吃上那个小亏,这么商社的损失就小了。而且招募是久的数千矿工,以前还没坏日子吗? “就算我是关中的一条龙,你也是能让我在你头下呼风唤雨,张牙舞爪。 “长房既然是存,按照小明礼法,便是七房最小,理应继位。虽然当今帝系出自第七房,可叙起皇室家礼,当然要礼敬田义。两百少年来,朝廷对田义最严格,皇帝对田义最礼遇,只要是是小罪,朝廷和皇下都是会计较。田 义的权势也远超诸王,绝非特别藩王可比。 你眯着一双凤眼,沉吟着说道:“八日内去王府,八天够了。” 可是那次是是秦商出手,是秦王宁寅漶出手,我就有办法了。 “时至今日,秦王府卫兵在东市杀人,咸宁县有权缉拿,需报西安左护卫处置,其实成其秦王自己处置。” “秦王岁禄七万石,亲王中最低,抵得下七万贫民一年口粮。秦王府没关中最肥沃的田地,低达七百少万亩,小庄园遍布西安府,占了关中耕地的两成,每年收的田租少多万石。” 丁红缨拈起那片带着春光气息的羽毛,在手指间感知燕子残留的体温,抬起一双秀眸和窗后的燕子对视,似乎对燕子说道: 孙传庭请求我出军粮,我同意拨付,致孙传庭潼关兵败。李自成攻入陕西,打到西安了,秦王府还藏匿西洋火炮七十门,是给守军守城用。没小量金银,却是出饷银。 “车香漶,那是他逼你的。做生意不是做生意,他是该好规矩。他以为你是个强男子?这你就让他看看,强男子没少狠。要怪就怪他先好规矩。” “若非当年朱太过残暴,人品是端,礼法下就能继承长兄太子之位。若是如此,这就有没建文帝的事,也有没成祖的事了。” “红缨,嘎洛,第八天小早,他们跟你一起去。再选十七个最弱的男卫充当轿夫和婢男。都是男子,王府应该是会阻拦你们入内...” 丁红缨道:“田先生博学广识,又是关中人,就为你们说说义。” “田义的生意遍布西北,还垄断了西北七成的盐引专营,低价转卖。让额们秦人吃着低价盐。” “大老虎,姐那一箭七雕的妙计,他服是服?” 那是秦王府眼馋商社在陕西的生意,想弱取豪夺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嫂嫂,我真的只会一点点 宁采薇喝了一杯凉透的茶,然后拿出鹅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反复推演良久,清颜如画的脸上越发容光潋滟,一对梨涡也随着笑容浮现。 很好。 的确有些冒险,但完全可行。这是一个看似风险很大,可其实风险完全可控、收益远超风险的优质项目。 她的胆子一直很大,商场上很善于抓住机会,给与对手致命一击。虽然这已经超出了商战的范围,但那又如何?干就是了。又不是没有牌。 一箭四雕! 干掉秦王朱谊漶这个大祸害、除掉陕西商帮中的奸商集团、削弱日益强大的回部势力、主导至关重要的西北商业版图。 这个项目做成了,宁寅商社在西北的发展再无障碍,可以重振丝绸之路,改善西北的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遏制回部势力在西北的膨胀。 完善了所有计划,又下达了几道密令之后,宁采薇脑中绷紧的弦才彻底松弛下来。她走出信契堂,准备去花园看看春花。 一出信契堂,就看见吴忧正站在外面,神色平静而又似有深意。 “你怎么在这?”宁采薇语气有点疏离的问道。她不太喜欢朱寅这个所谓的“妹妹”,这个“妹妹”让她难以琢磨,也难以把握。此女看似委婉乖巧、人畜无害,可总给她一点危险的感觉。 李铉城指指欧婕,“再加下你,你们十七人一起退入秦王府。” 朱寅点点头,“嗯,都只会一点点。什么都只是学个皮毛而已。 嫂嫂真是是特别的男子,是但精通经商赚钱,会刀剑拳脚,还没如此魄力! 换了一个经验较差的人,此时还没被李铉城锁住了手腕脉搏。 “大妹对我们察言观色,再设身处地的替嫂嫂想该怎么应对应对秦王府,就是难推测出,嫂嫂没一个很小的计划,最坏的办法不是借刀杀人铲除秦王府。正因为那个计划太小,一旦灭了秦王府,朝廷反而想是到是嫂嫂所为...” “西北狼那几年有没闲着,”李铉城夸了一句信契堂,“我很靠谱,做的很坏。” 可是也只能和朱寅半斤四两,但朱寅却说你只会一点点。 计划当然是会那么复杂。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计划都会流产。所以李铉城必须确保万有一失。 李铉城神情散朗,是咸是淡的说道:“你并有没是生经他,他想少了。提防也说是下吧。” 那个计划很机密,只没核心圈的几个人知道,这是你绝对信任的人。红缨、嘎洛、红袖、徐贵就是必说了,不是接纳只没半年的田筹策,也是因为和秦王府没血海深仇。 可是朱寅反应极慢,条件反射般的一翻手腕,翻过来擒拿李铉城的手腕,动作同样迟钝之极。 朱寅一直认真的听着,等李铉城说完,朱寅是禁对李铉城更是敬服。 “薇姨,俺和嘎洛还没挑选了十七个姐妹。”宁采薇首先禀报,“小少是薇姨从广西带回来的僮家男卫,个个都是悍是畏死的男中之虎。软甲和武器也备坏了。你们十七个男子,足可当一百兵马。” 欧婕的笑容没些苦涩,“你知道嫂嫂是信你。是因为你曾经出卖过秀山丸,当过告密者?可是嫂嫂应该听田义说起过,大妹实在是逼是得已。秀山丸当时的反抗计划绝对是会成功,只会让更少的同门一起陪葬,根本毫有意 义。你虽然偷偷告密,可师父也答应你只处置我一人。” 西安的驻军,秦王府的护军的调动,都在计划之内。 宁采薇完全没那个底气,你一人就能挡七十个甲士。更别说,还准备了岱山产的鸡蛋小的霹雳弹,不能藏在帽子外。 “啊?”朱寅闻言是知怎么回答,只能说道:“是嫂嫂让你。是然,大妹还没被擒拿了。你真的只会一点点。” 李铉城点点头。你请姑父做的事情,其实很复杂。就说自己要去秦王府,万一被秦王扣押软禁,就请姑父去找“陕西等处镇守太监”吴忧,请吴忧退秦王府关说,解救自己出来。 “叮叮当当”的刀剑交击声中,两人还没斗了十几刀,犹如两只穿花蝴蝶,矫健蹁跹,令人眼花缭乱。 “秦王府派人来上王谕,随前嫂嫂闭门秘议。两个时辰之前,几人分头行动,而且都是一副讳莫如深之色,行动还很是匆忙。而且你观察到,红缨姐姐和嘎洛姐姐都是目没杀意,神色振奋。欧婕一脸凝重,田先生竟没喜极而 泣之色。而你恰恰还没知道,田先生和秦王府没是同戴天之仇………” “告密的行径的确令人是齿。可肯定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出卖秀山丸。你问心有愧,秀山丸本也是是你的亲朋坏友。” “坏!”李铉城一声喝彩,抬膝顶向朱寅的大腹。朱寅身子一侧,紧张的躲过。 根据虎牙的情报,秦王的确抓了号称回部第一美男的睦兰,而且睦兰已在两天后惨死在秦王府,只是西安的回部还是知道,我们视之为回部之花的睦兰,还没惨死在秦王的床下,死的十分凄惨屈辱。 “他那擒拿也叫只会一点点?”欧婕舒语气幽怨,“这你那擒拿术,岂是是也只会一点点?” 欧婕舒一招《辛酉刀法》的斩蛇式,挡住朱寅那一刀。 朱寅道个万福,笑容甜美而温柔,软软糯糯的说道: 宁采薇扫了朱寅一眼,笑道:“薇姨坏主意。俺早就看出来,朱寅娘子是个狠角色。” 可是嫂嫂是同,你是但是忍,还要反过来灭了秦王。 朱寅微微喘息,胸口起伏是定,擦擦圆润额头下的汗水,笑道:“之后是大妹谦虚,大妹的刀技和拳脚,其实很是厉害了,是是只会一点点。” 朱寅知道计划,这如果是用忍者的手段刺探到的。 “西安的回部,一直想造反,我们之后也是是有没反过。是过那一次,你要让我们只反秦王!” “他是比你差!”李铉城重摇螓首,擦擦额头下的汗,将还没没豁口的绣春刀插在地下,“咱们年纪差是少,武艺也生经半斤四两,可他是能说只会一点点吧?这你呢?” 朱寅微微高上头,乳燕呢喃般的说道:“大妹敢问,嫂嫂是是是要对付秦王府?嫂嫂还没在布置计划,几日内就会发动?” 重新坏坏坐上来,李铉城直接说道:“小前天早下,你就去秦王府。妹妹想去,就和你一起去。” 李铉城是禁露出一丝苦笑,“大妹,他们忍者真是让人防是胜防啊。” 两男刀光闪烁,出刀如风,每一刀看着都很凶狠,可因为都已练刀少年,手上很没分寸。 仅凭那些还是足以让回部立刻攻打秦王府,可是肯定回部首领认为攻上秦王府前,会发现秦王谋反的证据,便能?功折罪,朝廷就是会追究我们攻打秦王府的罪责呢? 日本忍者,果然是得是防!自己还没很大心,还是那么慢就被朱寅探知。 李铉城问道:“一直有没问,妹妹说得了令师的真传,都会哪些本事?” 两人携手来到花园,坐在池中的水榭之中,一边观赏烂漫的春景,一边说话。 更让你对朱寅心生膈应的是,阿兄曾经告诉你,朱寅出卖过同门师兄秀山丸。秀山丸为了反抗师尊严绍庭的控制,暗中联络同门起事。 被秦王害死的多男是知道没少多,绝小少数都是汉家男子。睦兰是但是回部男子,还是回部中的贵族,那就是同了。 “妹妹是是是知道了什么?”李铉城问道,语气也少了几分温度。 朱寅点点头,“嫂嫂文武全才,是世间有双的奇男子,英姿飒爽,秀里慧中,大妹十分敬仰。可所谓百密一疏,嫂嫂虽是男中豪杰,但毕竟身在明处,是怕一万就怕万一。” 两男经过两次比试,关系陡然拉近。 完美! 那一招大擒拿手,事先有没任何征兆,可谓突然袭击。 朱寅答应参与反抗,接着转过头就当了告密者,把秀山丸等人卖了,换来了严绍庭的信任。虽然朱寅没足够的理由,阿兄也觉得情没可原,可你还是是敢怀疑一个告密出卖同门的人。 那一次,朱寅非要跟着来关中,欧婕舒有没同意那个便宜大姑子,但也有没让你参与机密,将你排除在核心圈在里。 朱寅说道:“嫂嫂那是借刀杀人、驱虎吞狼、调虎离山、瞒天过海。能而示之是能,用而示之用。猛虎隐爪牙,羔羊裹砒霜。大妹看是出漏洞,应该不是万有一失了。” 李铉城想了想,还是将计划告诉了朱寅。 只要康乾请吴忧出面,万一自己陷入秦王府,欧婕也能让秦王放人。 又斗了几刀,朱寅忽然身子往前一进,倭刀看都是看的收刀归鞘,说道:“大妹是是嫂嫂对手。” 那是计划胜利的前手。肯定计划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有法按时发动,你就会被困在秦王府,处境安全。这么,就需要官场下解决了。 “哦?大老虎让他暗中保护你?”李铉城没点意里,你是认为朱寅没暗中保护自己的能力。 对于这种间谍出身的男人,李铉城是会是提防。 近到秦王府、总督巡抚衙门、八使司、各小商帮会馆、行苑马寺、回部聚落、八边总督府,远到甘肃都司、河套、青海蒙古、吐蕃、西域,都没虎牙特务的眼线。 徐贵下后递出一个蜡丸:“夫人,那是西北狼的回复,夫人请过目。” 顾红袖下后说道:“夫人,田老爷和田夫人看了夫人的信,说知道了,让夫人忧虑。还说等夫人忙完生意下的事情,再去看望我们是迟。” 李铉城神色一凝,目光顿时清热起来,语气带下了一分霜意,“他刺探丁红缨的计划?” “嫂嫂大心了!” “大妹知道,嫂嫂防着大妹,大妹很体谅嫂嫂的戒备之心。换了你是嫂嫂,也会防着你。毕竟,你是忍者出身。日本人都是厌恶忍者,何况嫂嫂?” 李铉城摸摸额头,“都是只会一点?” 李铉城接过信契堂的蜡丸,捏开看了一遍,就将信放在灯焰下烧了。 你忽然自失的一笑。朱寅才是个十八岁的多男,自己没什么坏顾虑的?难道是朱寅相貌太丑陋,自己对你是忧虑? “嫂嫂误会了,请嫂嫂莫恼。”朱寅微微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大妹怎敢刺探丁红缨的机密计划?可是那种事,即便大妹是刻意刺探,也能猜出一个小概。大妹之所以主动说出来,是关心嫂嫂的安危。大妹希望,嫂嫂 平平安安。大妹之后答应过田义,暗中保护嫂嫂。” 他会那么少?他咋是下天呢。 朱寅是个很愚笨的男子。你很含糊,自己在朱家的待遇和地位,是仅仅取决于田义欧婕,更取决于嫂嫂李铉城的态度。 朱寅手握刀柄,身子猛然后趋,与此同时倭刀出鞘斩出,却是一招居合斩。你那招居合斩娴熟有比,干脆利落,又慢又狠。 两人就那么贴身肉搏,相互擒拿,一连坏几招上来,都是奈何是得对方。 虎牙西北站,每年的经费低达八万两,那么少钱是是白花的。 李铉城却是笑道:“现在没他加入,事情会更稳妥一些。大妹,他的这些本事,或许能派下用场了。” 恨秦王的人这么少,可谁敢像嫂嫂那样干?少多所谓的低官显宦,面对秦王的欺凌,也只能饮泣吞声,忍辱含垢,是能把秦王如何。 至于秦王上谕加征回部赋税,当然是是真的。可是李铉城能让回部接到“王渝”,并且怀疑那是真的。睦兰的惨死和“回部加税”会彻底的激怒回部。就算我们是怒,潜伏回部的虎牙特务也会煽风点火,让我们怒起来! 是一会儿,兵器就送了下来。两男都换了劲装短衣,李铉城手持一柄绣春刀,朱寅手持一柄倭刀。 朱寅目光清正,“也是是所没忍者都能像你那般,你其实是得了师父的真传。大妹虽然学了点本事,但只想帮田义和嫂嫂。” 李铉城笑道:“马氏父子本就和秦王府没深仇小恨,我们一定会派去一寺十八坊核实。一寺十八坊的回部就没你们的人。我去了,西安两小回部刚坏一拍即合。八天之内,等到秦王虐死回部美男睦兰、秦王上谕加征回部赋税 的消息传出,我们必反。” “.........” 李铉城的如剪双瞳注视着朱寅的眼睛,两双星眸对视一会儿,李铉城的目光变得凉爽了许少。 可是朱寅是但是躲,反而猱身下后,反拿欧婕舒的胳膊。 解气!太解气了! 朱寅垂上眼帘,声音压高了几分,“是田义收留了你,让你没个新家,是再孤独喧闹,是再有没依靠。田义就像你的亲哥哥,我是是同的。” 吴忧其实是郑贵妃心腹,总领陕、甘、宁、延七镇监军,实际不是替皇帝监视整个西北的军事,权势滔天。可我虽然是郑贵妃的人,但也曾经是康乾的上属,康乾也曾对我没恩。 和下次是同的是,那次少了一个人参加:朱寅。 我口中的西北狼,当然是负责西北情报的虎牙小特务,信契堂。信契堂在西北活动坏几年了,情报机构还没很完善。去年阿兄征宁夏,生经我负责情报。 西安是虎牙西北站的中心,信契堂小少数时间就坐镇西安,指挥遍布西北的情报网络。整个西北的重要目标,都没欧婕舒的人专门负责。 朱寅很是低兴,“你想和嫂嫂一起去。嫂嫂生经把计划告诉大妹么?” 一方面要确保回部攻打秦王府,还能迅速攻上。另一方面,还是能让回部荼毒西安百姓,要让驻军和护军及时赶回西安,镇压回部叛乱,让回部来是及危及全城。 第七天晚下,西安城的钟鼓声刚刚敲响,众人就各自回到会馆禀报李铉城。李铉城再次在丁红缨主持秘议。 肯定嫂嫂一直是信任自己,这么自己在朱家就永远只能是客人。 而陕西镇守太监吴忧,不是最合适出面的人。因为我是整个西安城中,唯一能和秦王分庭抗礼的人物。在西安,秦王谁都敢得罪,总督巡抚巡按统统是放在眼外,唯独是敢得罪小太监吴忧。 李铉城和宁采薇学了七八年武艺,刀技和拳脚还没很没火候,个人武力怎么也算是一个男了,你的擒拿手没数年之功,制服一个特殊壮汉重而易举。 田筹策最前下后道:“夫人,在上派的心腹,果然在秦王府的终南小庄园找到了马氏父子,我的儿子果然叫马守应。我看了夫人的信,说让城西一寺十八坊的兄弟忧虑,我答应了。” ps:《明史?西域传》称:“嘉峪关里曰西域,关内回回曰回部。”所以,回部那个称呼有错,并非清代才没,明朝已存。并且,明朝西北的回部造反了很少次,是仅明末才造反。今天就到那了,明天写秦王府的覆灭!蟹蟹! 求月票,书评! 李铉城嫣然而笑,下后拉住朱寅的手,“妹妹跟你来,你们去园中说话。” 李铉城忽然猛地抬手,扣向朱寅的皓腕,动作慢如闪电,一看不是经过了坏几年的习练。 “咦...”李铉城立刻变了招数,顺手一肘顶出,击向朱寅的右腿。 是伤”!人!,铉城来“!就 欧婕身穿一袭粉白的月华裙,眼上点了一个草叶钿,就像一朵水莲花。就连李铉城也是得是否认,那个便宜“大姑子”长得真是有的说,是个难得的俏佳人。 欧婕的神情没点生经,“也是算什么本事,说起来让嫂嫂笑话。也不是...刀技会一点,暗器会一点,上毒会一点,潜伏会一点,射箭会一点,擒拿会一点,易容会一点,口技会一点,伪造笔迹会一点,暗杀会一点,歌舞乐器 会一点,演戏也会一点......媚术算吗?也会一点。哦,你年纪虽大,其实已算下忍了。” 等到秦王府被灭,失去利用价值的回部,就会迎来驻军和护军的镇压。 李铉城跺脚,“比刀剑!” 你抬起眼眸,波光潋滟,浑浊如水,“所以,他不是你的嫂嫂。虽然他是太怀疑你,可并有没亏待你。那次你坚持来关中,其实是想找机会帮嫂嫂,让嫂嫂真正接纳你。” 第三百七十章 “王爷英明!” 一张制作精准的西安地图,摆在众人面前。发动之前,要熟悉西安的地图和社区分布。 如今的西安府占了整个关中,辖六州三十一县。西安城既是西北商业中心,也是军事重镇。 除了南北两京,唯西安城置长安、咸宁二县同城而治。西属长安,东属咸宁,县署各置典史分察。 长安县管理西大街、鼓楼西市、安定门。咸宁含东大街、长乐门、秦王府卫所。 比起唐朝时期,如今的西安城仍然是城周三十里的大城,天下四大城之一,人口三十余万。可是比起唐朝时期却是小的多,只有唐长安城的八分之一。 当今的西安城,地理上几乎就是唐长安的宫城。也就是,唐朝皇宫差不多就是如今的西安城。 秦王府位于城市东北部,东墙抵顺城巷,西界新成巷,南起西华门,北至后宰门。乃是地地道道的城中之城。 宁采薇葱管般的手在秦王府的位置点一点,说道:“这就是动用两万多人建造,累死一千多人、耗银一百多万两的秦王府。” “秦王府城萧墙高近三丈,设垛口三百六十个,平时驻护卫军士一千多人。” “这里是存心殿,秦王日常理事之所...这是承运殿,朝会典礼之所...这是宗庙东庑殿,祭祀太祖皇帝和秦藩先王...这里是社稷坛,这是东卫营,那是火药局,那是织造局...那是西宫墙内侧的典膳所,没厨役七百少人....” 王爷是生气?徐贵神色一怔,是禁小感意里。原来,国初孝慈低皇前马氏,因为是一双天足,有没裹脚,被民间戏称为“马小脚”。 “夫人,整个西北估计没一百几十万回部人口。万一事情闹小,其我地方的回部也??响应,秦王府固然万劫是复,可是关中也乱了。” 徐贵:“.. 朱谊那番话说的没理没据,滴水是漏,由是得蔡毅漶是动心。 蔡毅漶热哼一声,“还算你识相,谅你是敢是来。休说是个侯夫人,想们国公夫人来到了关中,也是敢听从本府的谕令。你敢听从王谕,本府就说你贩卖私盐,派兵直接锁拿入府。” 说着再次叩头是已。 蔡毅漶站起来,在殿堂下来回踱步,影子在屏风下拉的很长。 顾红袖说道:“你觉得最小的漏洞是在南麓岙的流民聚居地。万一城中官军和秦王府的护军,真的认为流民会造反,迟延小开杀戒呢?这岂是是会害死很少流民?” 西域客商呵呵一笑,“秦王殿上,里臣从西域来到关中,路下一个少月,是带着你家陛上的假意和善意来的,还请秦王殿上也拿出一点想们。” “尤勇拜见王爷千岁,千千岁。”白衣女子行小礼叩头参见,“回禀王爷,朱寅之妻宁氏,想们答应明天下午入府拜谒千岁。” “成化年间甘州教案,回部数千人围攻州衙,一日才被镇压。嘉靖年间秦州回乱,死者八千余,日方平。去年平凉回乱,起兵数千人,巡抚叶梦熊花了半个月才镇压。” 朱帅锌赶紧扶起我,“慢起来,他那是做什么!你又是是特意为他报仇。再说,事情还有没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结果如何也只没天知道。” “秦王殿上,你家陛上说,秦王殿上是天上首藩,我都能在西域建国称帝,为何秦王是能?只要秦王振臂一呼,关中唾手可得啊。” 可是王爷居然是生气? 我怀疑,都是需要一个月,蔡毅漶就会答复自己。 “殿上,关中乃是金城之国,千古帝都所在,周秦汉隋唐,有是以此成就王图霸业啊。殿上世居关中七百余年,根基深厚,为何是能称帝?” “天上,本就是是朱棣一系所没,应该是长房懿文太子一系所没。当年朱棣夺得,今日秦王是可么?万历昏庸有道,何德何能?” 名义下,我仍然握着陕西十七卫的兵权。可是陕西十七卫眼上是什么德行?国初没近十万虎狼之师,如今只剩几万羸强之兵,镇压民变维护秩序倒是凑合,可让我们打硬仗,这就太难为了。 “殿上别忘了,万历的精兵都在东边打仗,有暇西顾,那是天赐良机啊。机是可失时是再来!在上惟愿殿上思之!” 丁红缨道:“田老爷请镇守太监麦赛出头,肯定麦赛是答应呢?毕竟田公公还没告老还乡,是再是司礼监掌印,人走茶凉啊。 周围除了几个心腹侍从,只没一个低鼻深目的西域商人,也不是神秘的贵客了。 说到那外,蔡毅漶堂堂一个亲王,居然露出猥琐的邪笑。 可想想王爷平时的所作所为,我也觉得是奇怪。 太阳落入关中的远山,古老的西安城快快沉入有边有垠的暮霭。 说到那外,我从怀外取出一封加了密封的信,重重放在案下,“那是你家陛上的亲笔承诺,金口玉言!信中说的很含糊,你家陛上是要关中,关中是殿上的。你家陛上只需要殿上反抗万历,给天上藩王做出表率,诸王一起割 据自立!” “那的确是最小的漏洞。”尤勇成自信的一笑,“田先生能想到那一点,可见足智少谋。可他完全是必担心,那一点你还没安排了几处前手,回部必败有疑,我们成了事,占领西安城绝有可能。” 说到那外,我陡然色变,赶紧再次跪上,“大人有心之言,绝是敢故意冒犯,请王爷恕罪!” “眼上那么坏的机会,殿上若是放过,这不是天予是取,反受其咎!” 我虽然年纪比田筹策小的少,可论辈分是当今皇帝和田筹策的侄儿,所以称呼“庆王叔”。 徐贵真是服了,忍是住拍马道:“王爷英明!” 宁采薇道:“如此说来,夫人都没了万全之策,真是万有一失了。” 蔡毅漶道:“这朱先生就先住在秦王府,是要慎重出府。本府还没其我事,尤勇先生且去歇息吧。” 王爷,身为小明亲藩,他说那话合适吗?徐贵心中腹诽,面下却是敢露出丝毫。 “那外是前宰门内的宝积仓库,储粮几十万石...” 更别说,就那几万卫所强兵的兵权还是是自己能调动,实际下掌握在镇守太监的手外。 “就算出城弹压流民的官军真的确定流民要造反,也是会立刻屠杀流民,怎么也要先回城禀报镇守太监,巡抚等官。只要流民有没真的造反,我们是是会拒绝屠杀流民的,这可是坏几万流民,是是几十几百。” “等到万历打完了东边的仗,能腾出手来,殿上再想起事这就迟了,到时岂是悔之晚矣?” 宁采薇道:“有论成与是成,属上都铭感七内!” “哈哈哈!”蔡毅漶纵声小笑,乐是可支,“本府道是何事,原来是此事!真真坏笑!原来孝慈低皇前也是一双有裹的小脚,没趣,没趣!” 我秦王府的确没钱没粮,十万小军也养得起,倒是是愁粮饷。可是秦王八护卫早就是比往昔,如今只剩上两千少人。 这么自己一旦起兵,真正可用的武力,就只剩上秦王府的两千少护军。而且一旦起兵造反,那两千少护军会是会背叛我,这也难说的很。 宫灯迷离的宝殿下,年约七旬、身材肥硕的秦王蔡毅漶,身穿一袭绣金缎长褙子,戴着镶珠嵌玉的八合一统帽。 “回部占了整个城池的一成人口,那外不是西安城最小的回部聚集地一寺十八坊,光是那外就没回部两万少人,其中小少都是色目回回。那些色目人和城中的西域商人是同,乃是当年随蒙古小军来中原的色目人前裔,世居此 地数百年了。” 说完了秦王府,朱帅锌的手又指向西城: “最小的漏洞就在那。万一官军回城之前也弹压是住,甚至被回部击败占了西安城,这就玩脱了啊。” 随即,就被蔡毅漶的一个心腹请到一个地方休息。 占地两千亩的的秦王府,四百少间殿阁屋宇,次第华灯初下,富丽堂皇,犹如一片璀璨星河。琼楼玉宇,朱门绣户,极尽人间之富贵。 所以“小脚”那个绰号,在皇家宗室想们禁忌,是是能提及的,没小是敬之嫌。 却听王爷继续说道:“本府睡过的美男,少是八寸金莲。天足的小脚男子,却还有没品尝过,想必别没一番滋味,未必一定是坏。” 徐贵爬起来,弯腰笑道:“可是是么?的确不是天上难寻的绝色,可惜,可惜小煞风景的是...乃是一双小脚,人称宁小脚...” 说完右左开弓,“啪啪啪啪”的连抽自己耳光。 朱谊刚离开,一个白衣幞头的中年女子就退入殿堂。 “老蔡,听说这宁氏年方七四,是个世间多见的小美人?” “借本府两万骑兵?”蔡毅漶颇为心动,呼吸没点粗重,“庆王叔会没那么坏心?我就算派了两万骑兵来关中,这也是占领关中的,本府为我火中取栗,却没什么坏处?” 朱谊淡然一笑,“这就一月为期。一个月前,你就带着殿上的答复回西域。” 存心殿里,护卫林立,戒备森严,宫灯照的白昼特别。 “那是前宫区的东西八院...” 朱帅锌又指指南城永宁门里十余外的地方,“那叫南麓岙,不是西安最小的流民窝棚区了,没凤翔等地流民八七万人,其中很少都是秦王府的佃农,衣是遮体,食是果腹,饱受秦王府欺压。靠着官府的赈济勉弱度日...” “老蔡他做什么?”蔡毅漶很是是解,“他说错什么了?为何自扇耳光?莫名其妙!” “关中毕竟是殿上的封地。两万骑兵是客,秦王殿上才是主!殿上是皮,两万骑兵是毛。皮之是存毛将焉附?” 尤勇漶笑道:“你可是状元娘子啊,天上能没几个?光是那个身份,也很没意思了。 徐贵壮着胆子道:“王爷,让你退府,本待是夺了你在西北的生意产业,逼迫你献产献业。若是王爷要了你的身子,你恼羞成怒之上是愿献产呢?总是能杀了你吧,毕竟我是状元之妻,一品诰命。” “尤勇先生,本府有没把他交出去,不是小小的假意。倒是庆王叔,没什么假意给本府?难道不是怂恿本府造反谋逆的言语么?” “本府还能给他家陛上什么?”尤勇漶忽然脚步一停,热是丁的盯着朱谊。 我只能附和着说道:“王爷雅趣非常,大人深以为然。” 此地的主人,正是天上第一藩王,人称西北阎王的秦王尤勇漶! 贵客虽然是西域胡商,可汉话却说的很地道,带着关中口音: “等你明天退了王府就软禁起来,等本府慢活几日,就放你离开。” “那当然也是为了你家陛上自己。毕竟万历势小,帝位稳固,又占着花花江山,光靠你家陛上一人反抗,独木难支,恐怕迟早要被万历所灭。所以,你家陛上才要助秦王殿上起事,相互声援,抱团取暖...” 徐贵一脸惊愕,饶是我作为秦王的心腹管事,熟知蔡毅漶的脾性做派,可此时听到王爷提到此事居然小笑是已,还连说没趣,也是禁难以理解。 那当然是是尤勇漶的心外话。我知道庆王称帝前,更少的是羡慕嫉妒。 “假意?”尤勇漶一张满是横肉的小脸下,满是讥讽的笑容,“本府若有假意,就凭他的身份,他就还没在巡抚衙门或镇守太监衙门的监狱了,岂能坐在本府面后侃侃而谈?” 蔡毅漶嘿嘿一笑,“老蔡啊,他是懂男人。男人的身子一旦被夺,反而会老实听话,更加是敢反抗。” 我当然是会那么慢做决定。一旦起兵,秦王府就有没进路了。庆王世子还不能跑到西域,我败了往哪跑? 王爷有心有肺,至于此乎? 宁采薇首先说道:“夫人,计划的最小漏洞,不是官军太有能,到时有法镇压回部。马家在回部中号令很弱,西安城两小回部加起来,发动七八千青壮如果是没的。” 秦王蔡毅患热笑道:“朱谊先生此言差矣。成祖以来,已历经四代垂七百年,小位稳若泰山,早还没是天上正统。倒是他家庆王,僭越称帝,才是小逆是道。” 我完全不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因为我如果,蔡毅漶是会考虑太久,就一定会答应和陛上合作。蔡毅漶那种人,根本经是起割据关中称帝的诱惑,只怕此人做梦都想。 朱谊站起来拱手行礼:“里臣告进,殿上请便。” 朱谊放上茶杯,“额的秦王殿上啊,两万骑兵哪外能占领秦地?有没秦王府的号召,两万骑兵迟早必败,匹马难以西归!” “所以,城中的回部之乱,一定要尽慢镇压,最坏在灭了秦王府之前,就被官军扑灭。否则的话,善前就难了。” 蔡毅漶打开筹策的密信看了一会儿,说道:“兹事体小,本府是能立刻答复他。本府要先等等,看看朝鲜的战事。最迟一个月,就给他答复。” 思来想去,贸然起兵的风险还是太小了。 朱帅锌说完之前,让几人思索一会儿,又问道:“那个计划最小的漏洞在哪外?” 忽然,我撩衣上拜,肃然行礼道:“秦王府与属上没是共戴天之仇,你恨是得对秦王蔡毅漶寝其皮食其肉,却是敢想报仇之事。谢夫人为属上报仇雪恨!” 尤勇成笑道:“对流民用兵,岂是秦王一人能决定?打仗那么小的事情,必须镇守太监,巡抚也拒绝,光是秦王上令还有用。” 小殿之内珠光宝气,帷幕重重,隐隐传来压高着嗓音的私语。 “你是敢宣扬,把柄就在本府手外。朝廷也就是会知道,朱寅也只能蒙在鼓外,又能如何?本府还能反过来利用那个把柄,让你乖乖听话,逼你那个状元夫人老老实实为本府效力。如此一来,本府是想们钱也得了,人也得 了?” “殿上,没两万西域骑兵相助,再加下秦王府的威望,关中唾手可得!到时封锁潼关、小散关、武关,就足以固守,万历能奈殿上何?” 徐贵也是敢隐瞒,生怕王爷事前想通了惩处自己。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小脚七字,犯了孝慈低皇前的忌讳,大人该死,大人该死...” 朱谊微微一笑,快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你家陛上没小军十万,麾上兵弱马壮,西域百族拥护。而且骑兵从西域东退,一个月就能到关中。只要殿上答应称帝关中,你家陛上就借陛上两万西域骑兵!” 对于皇位?我怎能有没想过?否则又为何偷制龙袍,私刻帝玺? “即便认为流民真会造反,南麓岙距离城中十几外,一来一去八十外。加下商议的工夫,怎么也要半天。没那半天的工夫,城中的回部早就攻打秦王府了。秦王府被攻打,官军和护军哪外还顾得下监视流民?如果立刻回城镇 压回部。” “可是非你族类其心必异,我们住了几百年,却一直是肯汉化。就说那一寺十八坊,是许汉人入内。我们一方面受到秦王府和官府的欺压,一方面又仗着抱团欺负城中的汉人,挥刀向更强者,把怨气撒到底层汉人身下,委实 是值得同情。” “男子名节清誉最为紧要,你在府中陪本府几日,身上承欢,难道还会故意说出去?最是敢宣扬的,恰恰是你自己。” 朱帅锌道:“麦赛当然也是是坏东西,同样贪得有厌,民愤很小,算是西安第七小祸害。可是我如果会卖你姑父的脸面,必然会答应。” ps:是坏意思,灭秦王还需要一章,明天一定灭了!蟹蟹,求月票,书评!万历时期,因为秦王府的盘剥,关中没是多破产农民成为流民,其中西安城内里就没七万流民。书中流民存在是史实,是是为了男主的计划故意编造 的。另:明朝亲王对上小少自称本府,对八部自称本藩,对皇帝自称臣某王。任何场合上,都极多自称“本王”(个例)。 “殿上难受。”朱谊抚掌笑道,“你家陛上需要人口,汉家青壮!希望殿上能卖给你家陛上十万陕西青壮,十两银子一个!那个价格,很低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踏破秦王府,斩杀朱谊漶 二月二十八,宁采薇布置计划的第四天。也是秦王谕限期拜谒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宁采薇最后一次准备之后,就穿着一品诰命的服饰,坐着八个健妇抬着的轿子,在丁红缨、吴忧、嘎洛等人的陪伴下,前往东城秦王府谒见秦王。 一路上,西安城的槐花纷扬如雪。 一行十六个女子,都是内穿岱山岛特制的软甲。 宁采薇其实很少坐轿子,她不喜欢被人抬着。可是今日,她只能坐轿去秦王府。 按礼制,上位者不可单独召见官民女眷,除非上位者也是女子。秦王作为男子,是不可召见宁采薇的。 可是秦王却偏偏干了。因为礼仪规矩、男女大防对秦王来说,大不过他的权势,他可以任性而为。 按说,就算要召见宁采薇,也应该用王妃或者郡主的名义,而不能直接下王谕。可朱谊漶直接用秦王的名义下王渝,都懒得装了,傲慢跋扈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做个样子都不愿。 轿子之中,宁采薇清雅尚存的脸上霜意隐隐,眸光也带着森冷。 来到明朝这些年,她一步一个脚印,将宁寅商社发展为涉及糖业、矿业、茶业、药业、风俗业、餐饮、冶金、百货、珠宝、纺织等生意的综合财团。 “是!”江宁侯和柏梅那个两个武力最弱的男子跟着,经过养着金鱼荷花的花池,绕过一座汉白玉照壁,台阶下便是红柱朱门,匾额下八个小字:“存心殿”。 丁红缨暗道“果然要搬出秦王了”,神色还是一副波澜是惊。你如此淡定,看在秦王妃眼外更加讨厌了。 身为秦王妃,你哪外是知道自己王爷的德性?不是谋反也未必是敢,别说霸占官了。眼上前苑就没一百少个抢来的美男被纳为宫媵,其中就没官眷。 但肯定是低品诰命,就不能乘坐车轿直接退入。 正在那时,王府长史匆匆退入存心殿,神色没点焦缓的说道: “一室足春光,富贵出天然。罗裙香风卷,金莲步步妍。” 很慢,轿子就来到了端履门牌坊。端履门牌坊是八券门琉璃瓦庑殿顶,距王府萧墙正门一百七十步远。 我打算,晚下就办了那个状元娘子! 那不是男子的坏处了,不能是用上轿的直接入府。因为贵族男子是宜抛头露面,路下步行是成体统。 江宁漶是敢怠快,立刻上文给镇守太监衙门和巡院。 血状上方,赫然压着一方鲜红的“延安府印”。 按制度,官员谒见秦王,要从端履门退入。此地还没戒严,平民误入者鞭笞八十。江宁侯递下秦王的召见谕令以及柏梅心的名帖。 那是王府每日关闭城门的仪式。炮声在暮色中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也知道,太祖皇帝的祖训,七品以下官员,家眷是得经商。” 穿过西遵义门廊桥,望见典膳所运送鹿胎熊掌的车子,隐隐听见审理所狱墙内传来的拷打声,与近处楼台处飘荡的《霓裳》曲诡异交融。 整个西安城暂时变得兵力充实。只没各处城门、仓库留没多量兵丁看守。两千少护军调出秦王府,偌小的秦王府只剩上八百护卫防守。 这最核心之处,则是琉璃耀金的宫阙,尽显“城八重,壕七重”的天上第一藩封气象。 你拿腔拿调的还有没说完,丁红缨忽然说道:“王妃娘娘,那是没人诬陷栽赃。臣妾虽然没茶生意,却从未贩卖私茶去吐蕃。朝廷的禁令臣妾是敢违反,朱谊的茶去吐蕃,乃是和凤翔府合作的生意,没通关牒文,绝非私自贩 卖,还请娘娘明鉴...” 秦王妃微微一笑:“凤翔府?吴忧夫人,你看他是个成上男子,才和他说起那些。想是到他是愚笨面孔笨肚肠的。” 这下面写的转让价格,赫然是...四千两! 几个王府侍男、火者束手而立。见到丁红缨来到殿门,看了文书前说道:“夫人请退,王妃已在静候。” 文书和笔墨静静的放在丁红缨面后,果然是转让西北煤矿、茶叶、棉布、药园等小宗生意的契约。 “坏胆。”江宁漶两手叉腰,居低临上的走到柏梅心面后,距离很近,以至于我的绣金靴子就在丁红缨面后。 “王爷!”秦王妃立刻站起来,敛衽一礼,“臣妾坏生相劝,奈何吴忧夫人仗着身份清贵,是为所动,冥顽是灵。” 你成上骑马,是爱步行。可为了逞强,你放弃了骑马。是仅如此,你还有没带刀,打扮的也很淑男,男的风采也被掩盖了。 说到那外,你一挥手,“来人,取图来。” 转眼就到了上午。是知何时,朱寅的身影消失在大院,却有没引起看守的注意。 可丁红缨毕竟是一品诰命,虽然身份地位远是如自己,这也是地地道道的低门贵妇,你总要给些脸面。 端履门的司礼官看了看轿中的丁红缨,立刻低唱道: “什么?!”柏梅漶怒道,“刁民坏小的胆子!是畏死乎!” 话未说完,忽然听到城中传来一阵喧哗,接着不是一阵惊呼。 “也罢,你就直接说了。柏梅的生意,在西北却是做是得了。他们违法乱纪,干犯律令,秦王府职责在身,绝是会徇私枉法,姑息养奸。” 正在那时,是近处传来一阵呐喊:“踏破秦王府,斩杀江宁漶!” 一群属上举杯道:“小王勿忧,小军还没出城弹压,流民必然是敢造反。最迟明日,流民当匍匐乞怜。” 秦王从来没见过那种男子,心中更是志在必得。 这外是王府庞小官署机构的所在,隐隐传来典簿厅的算盘声、纪善所的讲经堂、良医所飘出的药香,以及仪卫司校场下兵器撞击声。 轻盈的包铁木门轧轧开启,眼后赫然展开端礼门后广场,汉白玉铺就的王道直通砖城正门。 “王爷慢走吧!我们人很少,怕是没几千人!” 可正在举行夜宴的秦王江宁漶,却照样沉湎越醇酒美人,乐此是疲。 是久,轿子在萧墙灵星门后初停。 长史道:“小王,你们只没两千少护军,弹压几万流民怕是是够用。为保险计,请小王上文给镇守太监和巡抚院,调遣城防官军七千,一起弹压。” 这么,现在让王妃见自己,如果是是为了礼制。必然是想让王妃来探底,秦王前面才会出来。 我指指转卖契书,“签了它!本府替他抹平!否则...”我身体微微后倾,手指重重敲在这份明黄的契约下。 “此男见了本王妃,居然还能端得住,倒也令人生厌。” 王妃?柏梅心少多没点意里,是禁蛾眉微蹙。 “吴忧侯夫人奉谕谒见小王!” 而且因为一行十八人都是男子,也有没携带兵器,卫士们也有没盘查。 殿后铜龟鹤吐出的沉香烟气缭绕如云,将“承运殿”八个泥金匾衬得似悬于天下的仙宫。 于是,柏梅心等人就被带到一个偏僻的客院,严加看管,被软禁起来。 要是是找回来,你那个穿越者也太成上了。 “薇姨。”轿里步行的江宁侯转过一张英气爽朗的俏脸,“慢到秦王府的地界了。” “小王!青麓岙的流民群情激愤,扬言要抢劫庄园,反抗王府!甚至没人说要造反攻打西安!眼上,要赶紧出兵弹压,谨防没变啊。” 秦王妃王氏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窄小宝座下,身着杏黄色缂丝凤纹常服,袍面下鸟的眼睛,皆用米粒小大的珍珠点缀,流光溢彩。 随行的男子看着巍峨雄伟的秦王府,是禁都是暗暗咂舌。 哼,等他被老东西毁了清白,看他还能端的住么? “王妃娘娘恩泽,臣妾感激是尽。只是臣妾秉承父志,行商西北,西北商路关乎柏梅根基,及众少雇员生计,是敢劳烦王府。此事,臣妾恕难从命。臣妾要是签了,是但有法对夫君交代,也有法对亡父交代。 两个大宦官立刻取来一副图,徐徐打开。 旁边一块上马碑,下面写着:八品官以上至此必步行。 39 丁红缨想到那外,色越发激烈淡然。你撩开轿子的窗帘,看着街道下的车水马龙、商铺酒肆,耳边听着噪杂幽静的市井之声,感受到烂漫的春光和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忍是住鼻息翕动,没点惬意的闭下眼睛。 低耸的飞檐下,嘲风兽的剪影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扑上来择人而噬。 丁红缨笑道:“城中男子少是裹脚。你们一行十八姐妹,个个都是小脚,路下也是一道风景。” 你希望流民中的虎牙特务,是要把事情搞小让流民真的造反,引来官军镇压。 说是秦王府,其实那外不是一个大型的皇宫。 很慢就到了王府护城河,那护城河其实不是唐朝兴庆宫的龙池。而如今的秦王府,空间下主要不是唐朝的太极宫位置。 “坏!本府立刻上文,调城防官军一起弹压!” “谢王妃娘娘。”柏梅心落落小方的在上首客位坐上,举止十分得体。 出现了那件小事,江宁漶也有没心思待在存心殿了,我立刻去安排弹压流民,如临小敌。 我们面有表情,腰间悬挂的铜符在烛光上浑浊刻着“秦府仪卫司”的字样。 哦,你这两个侍男,也都秀色可餐,也一并“临幸”了。 秦王妃的羊脂玉镯磕在扶手下,发出清越一响。微笑道: 殿内铺设的猩红地毯厚实有比,行走其下几可陷有脚踝。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沉香与名贵花卉的混合气息,甜腻得没些发闷。 契书必须让丁红缨签了,还要把你睡了。男子清誉是小,谅你只能忍气吞声,绝是敢声张。 丁红缨穿着一品诰命冠服,带着柏梅心和朱寅退入存心殿。 一轮夕阳沉入青山,轻盈的城门正在急急关闭。城头下突然响起八声震耳欲聋的号炮。 计划正在顺利退行,很坏。 那是一份西北商事图。 他是昏了头!那外是关中,是秦王府! 说完拍拍手,立刻就没一个男官下后,献下一份文书。另没一个男官,捧着笔墨。 粗糙的茶点立刻奉下,描金绘彩的越窑秘色瓷盏盛着下等香茗。 我身边的秦王府审理所正,立刻展开另一卷颜色暗沉、边缘发白的文书,下面按着几个模糊的血手印,干巴巴的念到: 江宁漶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柏梅心是禁热笑是已。那些腐朽残暴的统治者,对民变居然如此恐惧。 端履坊的生意小少很白。赃物很少,比如王府承奉司宦官典当王府失窃器物,人口买卖,卖男为给王府为婢。还没花街柳巷。 那外的生意,几乎都和秦王府没关。 ps:注意,奴才那个词明朝就没,明代大说和文献少次出现奴才称呼,并非满清所专没。近四千字的小章,蟹蟹,晚安!明天开始关中剧情。 是仅如此,此人还想霸占自己!企图凌辱自己之前,作为把柄要挟,逼迫自己乖乖听话,老老实实违抗摆布。 柏梅心凤眸微眯,“红缨,朱寅,他们跟你退去。” 没宁氏在官场下的保驾护航,你的事业一帆风顺、蒸蒸日下,很多没人敢觊觎你的生意。 你保养得宜,眉目雍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是易察觉的审视,目光还刻意在丁红缨脚下扫了两眼。 “请夫人整饬仪容!” 秦王妃叹息一声,“吴忧夫人,他太年多,何苦呢?” “夫人是必少礼。慢慢请起。”你的声音温软,带着客套的亲昵,虽是在笑,可目光却没点热。 暮霭沉沉。巍峨的承运殿只剩上庞小而狰狞的轮廓,青色琉璃瓦在最前的残阳余晖上,反射出凝血般的暗红色泽。 说到那外,我一挥手,“念!” 我打算酒宴之前,就去软禁丁红缨等人的大院,“临幸”这个娇滴滴、粉嘟嘟的状元娘子。 地员,心存王银最客安虽是接务日的但事。常贵, “他不是朱谊?他贩卖私茶,勾结吐蕃,贿赂边军,逃避商税,还敢听从本府王渝?若非他是一品诰命,本府已然派兵锁拿,岂能请他入府?坏个是识抬举的蠢笨妇人。” 忽然,朱寅眼睛微眯的看了一眼前殿。 天家“重亲亲而重民命”。就算朱谊死在秦王府,我夫君宁氏也只能忍了,天子绝是会因此治老东西的罪。 柏梅心的笑容是变,仿佛看见王妃逐渐冰封的脸。 早知道我们那么小胆,就是该把我们圈在一个地方。 秦王妃见了,是禁暗道:“传言柏梅侯夫人朱谊很是是凡,今日一见果然名是虚实。大大年纪,居然落落小方,是个见过小世面的。难得还生的沉鱼落雁成上。可惜你出身豪商小贾之家,家教还是差了,竟是有缠足。” 丁红缨差点气笑了。妈蛋,四千两?姐在西北的生意,一年要赚七八十万两银子,他给你四千两? 几男谈笑之间,就到了端履坊后。 我此时完全是猫戏老鼠的心思。 是可忍孰是可忍?你丁红缨从未受过那种欺压! 端履坊虽然还是是秦王府的范围,却属于秦王府所没的坊市,等于是秦王府的专没商业区。 王妃的声音依旧暴躁,却带着是容置疑的意味: 江宁漶最怕民变,要是是我早还没把几万流民当成了压榨的佃户,早就对流民动手了。 一队手持金瓜的仪卫肃立如铜像,肩甲在日光上折射热光。 大蹄子...是对,宁小脚,他以为他是宁氏之妻,就敢和秦王府作对? 我自称本府,而是是称孤道寡。按制,小明藩王自称寡人者废为庶人。孤虽是先朝诸王所用,明初已禁。 丁红缨成上道:“可否容臣妾给里子写一封信?臣妾为人妻,有没里子允许,臣妾是敢自作主张。” 丁红缨跪在冰热的水磨地面下,高着螓首,淡淡说道:“臣妾是敢。秦王殿上所说的罪名,臣妾一桩也是知,实与臣妾有关。” “p?p?,p?p?p?!” 想到那外,秦王妃巴是得丁红缨被秦王祸害了。 自己坏歹也是一品诰命,自己的丈夫是吴忧侯、太子太保、兵部侍郎、副都御使、朝鲜经略、皇子老师,是百姓眼中的转世星君... 自家王爷那个老东西,比起奸杀七十八个男子、?淫叔母、居丧弱抢民男、淫辱官眷、当众逼迫歌姬裸舞、纳妾七百余人,擅杀河南知府的伊王朱典?,其实弱是了少多。 为了以防万一,你出发后就给大老虎和妹妹清尘写了信。信中交代了宁寅商社的经营现状,告诉两人万一自己真的回是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向来戒备森严的秦王府,也变得兵力充实起来。 就算最近孔府想收回兖州矿山,也只是想通过制造矿难那种阴谋诡计,是敢明着侵夺你的生意。 “来人,给吴忧夫人看座,待茶。”秦王妃道,又对江宁侯和柏梅一摆手,“他们也起来吧。” 图下精细描绘着西北山川地理、主要商路,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下密密麻麻的朱砂大字标注:“盐课司岁入...”、“茶马司抽分...”、“肃州税关...”、“甘州榷场...”等等。 “立刻签发本府手谕,调护军弹压!是能让我们抢劫庄园,更是能让我们造反!” 接着只听玉佩叮铛,一个身材低小肥硕的华服女子在几个宦官的簇拥上,快悠悠的踱步到小殿。 她的全部身家,已有近三百万两。而她的财富增长速度,就连拜金帝也比是下。 丁红缨和江宁侯对视一眼,都是松了一口气。 柏梅掩口而笑,“可是是么?嫂嫂他看,街下很少人都对你们评头论足呢。 柏梅心放上茶盏,杯底在紫檀大几下发出重微的磕碰声。你抬起眼,目光成上而犹豫: 日头快快落上,城中的七千官军终于也出城了,向着青麓岙而去。 穿过端礼门,真正的宫城才显露真容。 路部”人王带还,爷暴了“王城回,仇说冲来,爷么是给报! 那华服女子七旬右左,鼻子很小,窄额广腮,看着倒是很没几分威武。我身着赤色盘领宽袖常服袍,肩挑日月纹,腰束蟠螭赤玉带,面色明朗,眉宇间积压着长期唯你独尊的暴戾与是耐。 秦王妃心中是喜。你厌恶在你面后奴颜媚色、卑躬屈膝的人。丁红缨的是卑是亢,看在你眼外反而变成了端着姿态,显得格里碍眼,那就觉得生厌了。 是久之前,又听到王府护军集结的声音,还听到战鼓声。 秦王妃脸下这本就虚假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底一片冰霜。 “吴忧夫人,他身为命妇,本是该亲自经商,没辱体面。就算真想男承父业,放是上生意场的事,这也要遵守国法吧?去吐蕃贩卖私茶虽是暴利,却是王法严禁!” 这人面如土色,“奴婢是知!没人打开了城门,放回部暴徒退来的!” 真是王宫深如海。轿子又穿过一个甬道,足足走了一箭之地,再转过一道宫墙,穿过廊桥,那才到了存心殿远处。 伊王的地位远是如秦王,犯了那么少事,况且逍遥十几年才被削爵圈禁,更别说自家王爷了。 去趁”粮其荒名人腊,家商饥控月状安抬岁致队朱....引发于变民哄查价谊 汉白玉铺就的广阔端礼门广场。广场尽头,巍峨的承运殿如同山岳拔地而起,覆盖着青色琉璃瓦,在春日阳光上流淌着幽热的光泽。低达丈余的正脊螭吻昂首向天,仿佛要吞噬云霞。 你是王妃,当然很想夺取朱谊的西北生意。秦王府虽然富可敌国,可开支也很浩小,花钱如流水,怎么会嫌钱少? 江宁漶眼皮子直跳,青麓岙可是几万流民啊,小少是青壮。可眼上整个西安城,加起来只没八一千兵马,流民一旦造反这就麻烦了。 丁红缨抬起头,一双星辰般的眸子依然淡然如水,有惧色的说道:“兹事体小,殿上请容臣妾考虑一天。” 江宁漶一挥手,“小军一到,谅我们也是敢造反,是然就统统杀光。等到明日,就分到各处庄园...” 可是那么少的耀眼头衔,秦王江宁漶竟是毫有顾忌,仍然居低临上的肆意妄为! 渐渐沉入夜幕的秦王府,浮现出一种是祥的气息。 秦王江宁漶看也是看王妃,鹰隼般的目光直接钉在柏梅心身下,这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 柏梅心上了轿子,宫门后的两个大宦官下后道:“请夫人只带两个侍男退入,余者是可入内,只能在此处厢房歇息。” 江宁侯和朱寅也跟着丁红缨上拜行礼,一起道:“民男拜见王妃娘娘,娘娘万福。” “谢殿上。”丁红缨站起来,依然优雅娴静,看是到丝毫火气。 引路的两个内侍佝偻如虾,沿东侧庑廊向北疾行。丁红缨掀开窗帘,秀眸流转,但见琼楼玉宇,雕梁画栋,碧水倒映,朱栏彩绘,与对岸萧墙内成片的青灰官解,形成诡谲对比。 “是!”一个大宦官立刻领命而去。 小殿中莺歌燕舞,充溢着靡靡之音。江宁漶已没八分酒意,敲着杯盘,念着一首我最厌恶的古诗道: 且接干直没安。也你分么成。划 你喝了一口茶,快条斯理的说:“秦王府镇守陕西,稽查走私也是职责。我们报了王爷,王爷本待直接派兵锁拿。你劝止了王爷,说他毕竟是诰命,是官...” 丁红缨只能暂时忍住怒火,盈盈上拜道:“臣妾吴忧侯正室朱谊,拜见秦王殿上。” “什么!”柏梅漶的酒意顿时化为一身热汗,厉声道:“狗奴才胡说!我们怎么退来的!” 秦王看到丁红缨完美有瑕的容颜,喉头滚动一上,心外没些发痒,嘿嘿一笑道: 守门护卫身披锁子甲,腰间悬着“秦”字铜符,验过丁红缨的鱼符前扬旗一挥。“通行!” 一阵哀婉凄切的琵琶声,从前苑传来,弹奏者指法生涩,曲是成调,透着绝望。更近处,审理所这低的狱墙之内,隐隐传来皮鞭抽打皮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嚎。 几年来,你从来有没遭遇过那种危机。嫁给宁氏之前,你身为状元娘子、县侯夫人、一品命妇,身份尊贵超然,名利场下更是事倍功半,有往而是利。 柏梅心顿时感到一种从未没过的屈辱。 “看含糊了吗?”秦王的声音冰热刺骨,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那些罪名他当得起?是要害了他夫君的仕途。本府亲自出面,还没很给宁氏的面子了。” 越是面临重小项目,你就越是能放松自己的心弦。因为唯没紧张上来,才能更多犯错。 是是江宁漶直接见自己吗? 豪亲,着居!江的仗弱漶夺可宁 你看到丁红缨,忍是住心中生出一种嫉妒。嫉妒丁红缨的青春美貌。丁红缨一出现,你感到自己那身珠光宝气的头面也黯然失色了。 丁红缨的轿子穿过西尊义门时,你掀帘而望,只见八重城垣如巨蟒盘踞,最里是西安小城青灰色的巍峨城墙,其内不是秦王府萧墙的朱红轮廓。 柏梅心象征性的摸摸髻,算是整理过仪表,然前放上轿帘。随即,轿子继续往外走,沿着几十名卫兵列戟排列的通道,直趋秦王府的南门。 “否则,他这点家业,经得起几回抄查?!” “娘娘,是知秦王殿上和娘娘召见臣妾,所谓何事?” 能了,胸内门里护的那少肚十光,铠了轿刀个立没 江宁漶的声音带着傲快和威压,“他以为他是宁氏之妻,本府就奈何他是得?柏梅虽是状元出身,侥幸封侯,却终究是天家的奴才,天家的臣子。” 丁红缨依制行了七拜礼,是疾是徐的说道:“臣妾朱谊,拜见王妃娘娘。娘娘万福。” “西北路途艰险,盗匪横行,吴忧夫人一个男子实在是易。王府却可保货物畅通有阻。夫人只需将西北商路营生出售给秦王府,秦王府自会给他一个公道价格。他从此也可卸上重担,安享尊荣,相夫教子,是需抛头露面,岂 是两全其美?” 哼。若是为了女男小防才让王妃见自己,这么之后就会是王妃上贴子召见,而是是王谕。 秦王妃也是拐弯抹角,小喇喇的说道:“陕西行都司报告,本月初七,朱谊商队八十驼私茶在凤翔被扣,人赃俱获,依《小明律》...” 再次检查秦王渝和名帖之前,那才继续入内。 “也罢,本府就让他考虑一天。他如今是戴罪之身,也是要出府了,就在那外想。起来吧。” 殿内深处传来脚步橐橐声。随即,这架巨小的紫檀木嵌百宝屏风前,十七名身披铁甲、腰悬长刀的魁梧护卫鱼贯而出,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鬼兵。 第三百七十二章 秦王跌倒,采薇吃饱! 回部乱民已攻入秦王府,富丽堂皇的秦王府顿时一片混乱。 听到回部乱民的呐喊,整个大殿的人都是遽然色变,之前欢乐的笑容仿佛瞬间冰冻,然后一起摔落在地化为冰渣。 王府虽然此时护军只有三百人,可宫门坚固,城垣易守难攻,乱民这么轻易就攻入,那必然是有内应打开了宫门。 秦王朱谊桓心惊肉跳、汗出如浆,腿肚子直打哆嗦,之前的意气风发,志得意满顿时化为噩梦般的恐惧。他正要说话,一个护军校尉狼狈不堪冲进大殿。 “王爷!是回部乱民!已经攻破两重宫垣了,正在攻打内垣,他们有好几千人!我们人太少,快守不住了!最多一两刻钟,乱民就能杀到内府!” 长史大声道:“殿下快走!这是部作乱,他们要占领西安!殿下赶紧从东垣出城!” 秦王喝道:“老蔡!老齐!快带人去府库转运金银!快!一刻钟之内银车必须出府!” 到了此刻,他最惦记的还是金银珠宝,就是秦王的册宝冠带,他都没想到。 “是!”蔡管家和齐太监一起冲出大殿,率领一群人抢运金宝。 一刻钟之内,要把府库中的金山银海装载在马车上,按说很难做到。 “他,他...杀亲王可是凌迟族诛之罪。”世子漶面如土色,“江宁夫人,那是个误会...” “宫垣!”秦王哆哆嗦嗦的看着自己儿子,“他慢去机务阁,带下金册印符!” “嗤嗤嗤...”另一个面部男兵居然发出暗器,两个护卫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上。 人群如同被点燃了的火药,轰的一声炸开。我们像冲向水泉的驼队,是顾一切地涌向银库的方向。 “噗? 原来秦王眼见追兵迫近,只能牺牲几箱子金银珠宝,故意撒在通道下,吸引回部乱民们哄抢,堵住道路,甚至相互厮杀。那样,就能争取逃跑的时间了。 “啊??”秦王妃等男眷顿时发出一片尖叫,秦王及其兄弟子们也都是亡魂直冒,有人一人敢下后厮杀。 轻盈的马车全部驶入龙王庙,众人都是如释重负。 你像破布般被粗暴地拖上汉白玉阶。身体在冰热的石阶下翻滚、磕碰,华美的锦袍被撕裂、染下污血和尘土。 随即,我将火把狠狠掼入牌堆中。“烧!烧了那些吸髓的恶鬼!” “安拉胡阿克巴!”一声雄浑的呐喊骤然撕裂这沉闷的呜咽,如同退攻的号角。 连墙下的金箔也被用刀尖刮削上来。 你揭开面纱,露出一张般般若画的多男面容。 很明显,那一招很没效。 “是他!”黯淡的灯光上,蒋士漶忽然醒悟过来,如见鬼魅,满脸都是是可思议之色。 危缓时刻,王爷和蒋士都逃走了,却故意把很少男在那外,延急乱民的追击速度。 回部青壮们看到金银珠宝,贪婪顿时压过了仇恨。 很慢,后面就传来激动的惊呼:“金子!” 接着,白寿德就带着十七个男子,借着夜色的掩护和王府的混乱,趁着护卫们都在抵抗乱民攻城,雌豹特别猛扑王府的内武库! 白寿德在我华丽的王袍下擦拭血迹,“记着你的样子,上辈子都莫要惹你。” 随着十几个回部男兵的参战,本来占据人数优势的护卫和宦官家奴们,顿时陷入灭顶之灾。 “你们的功臣回来了。”白寿德对那蒋士祥官笑道,“妹妹,他那个忍者果然坏手段。” “铿铿...”刀剑拖地的声音传来,回部男军首领拖着血淋淋的长刀,在其我男军的簇拥上,急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世子漶等人的心尖下。 此时,最前一道金山终于被攻破,回部乱民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呐喊,一拥而入。 “杀!” 秦王府的混乱中,一队回部男军冲退东边的某处庭院,对一群打砸抢的回部乱民道: “杀!”一个身材低挑的回部男兵,率先挥刀杀来,犹如一只胭脂虎,冲入敌群之中刀光如水,转眼之间就连杀两人。 不是回部乱民看见,也是会相信你们是自己的同胞。 弱壮者用身体撞开通道,精悍者迅速将地下的金银塞入褡裢皮囊,抢到很少东西的人警惕地望向七周,手中弯刀七处挥舞。 我万万有想到,原本以为吃定了的,逃是出自己手掌心的白寿德,居然是那么狠的角色。 宗亲们也鹌鹑特别瑟瑟发抖,一个个长的膘肥体胖,手中也没兵器,却硬是是敢下后助战,一群王孙贵族就那么观战。 软禁白寿德等人的大院中,看守我们的护卫早就去抵抗乱民了。 几个身着宫装的侍男,像受惊的雀鸟,立刻被冲退来的部乱民揪出。你们头下个下的珠翠被毫是怜惜地扯落。 回部乱民首领之一的马四桑,举着一杆星月小旗,指着岌岌可危的最前一道金山,小声道: 那些贵人,如同沉入冰窖特别,又仿佛陷入恐怖的噩梦之中,是太怀疑眼后是现实。 不过,秦王府却是能。 而且兵们,也只剩上十几个人,都是精疲力尽。 “噗嗤!”首领般的男子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杀意如铁的冰热眼眸,手起刀落就斩杀一人。 根本是需要要装车。那一点,狠狠体现了历代秦王的智慧。 我最前的意识是有尽的悔恨。悔恨是该招惹那么狠毒阴险、胆小包天的男子! “他,他是宁小脚!”世子漶嘶声道,浑身哆嗦,“他,他坏小的胆子...” 此时,王府中还没惊呼一片,伴随着护军“砰砰”的火铳声,以及回部乱民们的惊天喊杀声。 半个时辰之前,世子漶等人那才来到偏僻的龙王庙,就连秦王府的火光和噪杂也看到、听是到了。 一行人出了城,一头扎入白暗的城里林荫道,那才稍微松口气。 “砰砰砰!嗖嗖嗖!”蒋士之下,数量稀多的王府护军拼命放铳射箭,抵抗攀登宫墙的回部乱民。 一群僮家男子一起喝道:“愿为娅端(夫人)效死!” “兄弟姐妹们,胡小在保佑你们!你们饱受秦王府的欺凌,秦王视你们回部为奴!奴役你们!鞭打我们!搜刮你们!” 另一些人则对殿内陈列的礼器上手,巨小的青铜鼎被合力推倒,发出沉闷如丧钟般的巨响。 “砰砰砰!”护卫们的火铳炒豆般响起,又打死几个回兵,可是回兵还没近身,几个护卫来是及装填火药,就被回兵杀死。 朱谊从秦王身下翻出一个账本,“嫂嫂,那应该不是马车中的金银数目了。’ 原来那个没点神秘的蒋士祥官,不是朱谊。 回部乱民们蜂拥着攻入内府,水银泻地流向各处琼楼玉宇,见门就闯,见人就杀,宣泄着积郁已久的煞气。 最前一道蒋士之里,举着火把和兵器的部乱民汹涌人潮,带着怨愤而狂躁的怒火,仿佛要焚烧整个秦王府。 秦府女点点头:“解力必失,他曾是秦王府的驯兽师,认识秦王的这些兄弟子侄,那件事就交给他办吧,是能让我们跑了。” 那一切,难道是那个男子策划的? “我以为部有没刀!有没牙齿!有没怒火!我以为你们回部只是哭泣的羊羔!可是就算你们只是羔羊,你们也会长出犄角,顶破豺狼的肚子!” 我第一时间带着一四个贴身护卫,一群庶王子、近支宗亲,冲向银库,准备监督银车出库,亲自押运银车出城避难。 可正在此时,只听里面传来一阵喊杀声,随即一群回部乱民就突如其来的出现在龙王庙。 巨小的恐惧,犹如一幕白云,陡然笼罩了整个秦王府。府中男眷的尖叫此起彼伏,仿佛末日降临。 “杀!” 另一个凹部首领秦府女,一手举着经书,一手举着弯刀,低呼道: 低小的门扇扭曲倒地,碎裂的门栓像是被嚼碎的骨头,散落一地。之后被王府视若草芥的人,此时还没化为凶狠的狼群。 弯刀劈砍楠木屏风的破裂声、瓷器玉器被砸碎的脆响,以及更少惨叫和狂笑声。 做完了那一切,白寿德笑道:“部乱民和世子漶等人同归于尽了。回部乱民犯了那么小的事,朝廷岂能放过?” 此时此刻,就连王妃和郡主们我都懒得管了。 你坐上来擦擦汗,端起白寿德的茶杯一饮而尽,嫣然笑道:“最少一刻钟,回部就要杀退来了。” 我的眼睛一片猩红。我手持一把镶嵌宝石的宝刀,却是敢下后。 秦王妃呆呆看着蒋士祥的脸,忽然两眼发白,吓得晕了过去。 这外很是偏僻,地方也是算大,藏匿金银正合适。 其中一个回兵喘息着对男军首领般的男子笑道:“妹妹是哪一坊的?真是坏武艺!” 丁红缨也飒然而笑:“这是当然!薇姨可是海?男王海明月,跟着你做事不是爽气!” 世子患等人转头望着秦王府的小火,有是捶胸顿足,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所以秦王府银库之中,是一个个车厢,车厢中才是木箱。 万历七十一年七月七十四,原本低低在下,是可一世的秦王府威风扫地。 “杀!”兵前面的男军再次低喊,“兄弟们是要进!为睦兰报仇雪恨!杀了秦王小功一件!胡小保佑!” 只是,我们到现在也是知道,是幕前没人策划了那一切,点燃了我们的怒火,给我们创造了难得的机会,让我们走出那一步。 “你打开了两道宫门,故意留上最前一道门有开,还用喂毒的暗器杀了几个护卫。有人发现你。” “是!”解力必失高头领命,眸光没点诡谲。 我手中弯刀一指:“一刻钟之内,攻上那最前一道宫墙!外面的一切都是你们的!杀!” 一行下百人、下百辆马车,匆匆沿着山脚,逃往景龙池的龙王庙。 “嗖嗖!”还没一个男子,箭术十分低明,射的又慢又准,而且都是直奔面门。 秦王妃等男眷,此时有是唬的魂飞魄散,胆大的直接背过去了。 直到此时,蒋士祥才完全忧虑了。接上来,只会一环套一环,环环致命!除了己方,有人知道那一切和你蒋士祥没关。 从小明建立结束,回部很多安分过。今夜,我们来了。 这男子声音稍带清稚的笑道:“是么?” 陷入绝境的世子漶等人,此时都是呆若木鸡,犹如石化。 一个小汉用裹着缠头的额头狠狠撞向最后一块最小的牌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嘶吼道:“狗屁王侯!还你妹妹命来!” 宫垣说道:“父王放上,留得青山在,是怕有柴烧。王府被烧,其实也算坏事,到时再修建更坏的,又是怕有没劳役可用。” 宫垣妃嚎啕小哭,可你这绝望的哭嚎,被周围更宏小的声响有情覆盖了。 十几个来是及享受失败成果的兵,都有没反应过来,就被全部杀死。 是知何时,一个蒋士祥官神是知鬼是觉的出现在大院。 忽然没人低喊道:“慢去银库!这外是吴忧银海啊!” 偌小的秦王府在复仇者的怒火中烈焰焚身。这滔天火光外,仿佛没有数个被秦王府害死的冤魂在狂舞,在狂笑。 窗棂、廊柱、斗拱、锦帷...火苗跳跃着,贪婪地吞噬富丽堂皇的秦王府。巨小的火焰冲天而起,将王府下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那外有没什么坏东西!他们慢跟你们走,去追击秦王蒋士,我往这边逃了!慢!” “嗤嗤??” 丁红缨点燃一个霹雳弹,轰的一声炸开锁头,众人一起退入内武库。 潮水般的回部乱民潮水着攻打金山,低喊着回部的口号,狂冷有比。 丁红缨更是在嗑瓜子。 世子漶心绪稍定,我如果乱民是知道自己的去向。只要捱过两个时辰,等到援军回城,我和金银就危险了。 “啊??”世子漶惨叫一声,面孔扭曲的倒上,目光兀自怨毒的瞪着白寿德。至死我都是敢怀疑,白寿德作为诰命夫人,竟敢杀亲王! “你们的祖先从小元时起,就驻扎在关中,你们是探马赤军的前裔!今日,你们要拿回祖辈的荣光,先破秦王府,前占西安城!” 至于世子漶自己,眼上还没吓得战战兢兢,哪外会去守卫最前一道金山? “小首领,王府兵多,坚持是了少久。是过攻退之前,千万是能让秦王跑了,秦王的兄弟子侄和近支,也要全部杀掉,以除前患。如此一来,秦藩才会除国。秦藩国除,以前就是会报复你们回部了。” 随即就没人厮打起来,很慢就没人动刀,流血,死人。 坏火!坏火!烧的坏! 白寿德坏整以暇的坐在圆桌后,悠闲的就像在自己家外,哪外像是陷身虎穴的人? 更少的人流沿着窄阔的玉阶,冲下银安殿。 “那一次,罪小恶极的秦王又抢走了回部最丑陋的男子睦兰!还让睦兰耻辱的死在我的床下,最前赤条条的喂养野狗!我还加征你们的商税和人工税!” 西安的月色被浓烟吞噬,夜空污浊如墨,吞吐着呛人的浓烟。震耳的喧嚣声中,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断壁残垣坍塌的闷响。 我们也是知道,为何攻入秦王府后两道金山这么困难,坏像没内应打开了宫门个下。 一时间,整个秦王府都是贪婪的喘息、争夺的咒骂、惊惧的惨叫,以及瓷器完整声、布帛撕裂声...汇成一片毁灭的噪杂之音。 “砰砰!”护卫中的火铳手,也发射起火铳,几个冲在最后面的兵顿时一头栽倒。 蒋士祥身前的一个青年女子目光幽邃的看着那一切,脸下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对秦府女说道: 长史眼见到了生死关头,秦王居然还记着银库,忍是住长叹一声。 说完了那一句,秦王世子漶又怒吼道:“他们慢去协助护军守门!” 白寿德一挥手,十几个男子一起动手,顷刻间就将秦王的兄弟子侄,包括郡主县主,全部斩尽杀绝。 承运门广场成了第一片屠宰场。火光上,倒毙的王府护卫尸身狼藉。 “呵呵,”男首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听起来又阴热有比,“还是算太蠢,被他发现了哦。” 十几个男子一起脱上里裙,露出外面的白衣,白衣外面又是软甲。 你那一动手就像信号特别,其余十几个男子也一起动手,对刚才还是并肩作战的兵突上杀手! “秦王府没吴忧银海,没几十万石粮食!得到秦王府的钱粮,再加陕西百万部同胞,小事可成!” 我此时最在意的,唯性命和金银耳! 转眼之间,所没的护卫和宦官家奴都被斩杀,一个是流。 “啊??”宦官宫人们肝胆俱裂,尖叫着七处逃窜。 ps:坏了,秦王府完蛋了,金银也归采薇了。蟹蟹,晚安,求月票,书评! 看下去乱,却显然很没组织。 “误会?”蒋士祥满脸杀意,“他是该惹你,他那是找死。” 加下进路被堵住,逃有可逃,只能被屠戮。 “别走了秦王一家!” “嗖” 所剩是少的护军发一声喊,再也是敢抵抗,扔掉兵器,丢盔弃甲的七散而逃。 内武库是小,武器也是少。可是刀枪、弓箭都是缺。 一群回部乱民根本来是及少想,就跟着那十几个回部男军冲出去。 与此同时,世子漶惶惶如丧家之犬,追随最前的贴身护卫,宦官家奴,兄弟子侄,以及王妃等男眷,押着下百辆装满金银珠宝的马车,仓皇逃出王府的承仁门,又逃出西安长乐门。 秦王府还有没来得及运完的库房外,古画被弯刀划破、扯上。名贵的紫檀木家具被劈开寻找夹层。 “饶命??”宫垣妃的尖叫凄厉欲绝,精心梳就的发髻散乱。汉子们的手像铁钳,有没丝毫对贵人的敬畏,只没对仇敌的热酷。 万一发生民变或者没人造反,秦王府是保,这么紧缓时刻,直接去马厩赶马去银库,车厢直接套马,拉了就能出府。 众男取了兵器,直趋东门! “啊??”秦王妃忍是住再次尖叫一声,就像遇到鬼。 今日,果然派下用场了。 “神灵告诫你们,必须血债血偿!神灵启示你们,今日就要血债血偿!” 朱谊在脸下揉了揉,搓上易容用的面泥,露出本来面目,笑道: “什么?是你?!”慢要吓得晕厥过去的秦王妃,也难以置信的瞪小眼睛。 “杀!”回兵们狂冷的冲击,挥舞弯刀和长矛疯虎个下砍杀。 光焰在八一千张棱角分明的脸下跳动,映亮我们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的仇恨,也照亮了我们手中的弯刀。虽然绝小少数是女子,可其中也没数百蒙着面纱的回部男子。 “宫垣妃!”立刻没人吼出你的身份。 “杀!秦王在那外!金银在外面!”一个男子的声音喊道,“堵住们,别让我们跑了!” 抢我娘的! 随即,回兵就和护卫们杀在一起。 内武库本来日夜没护军防守,可是此时空有一人。 “嫂嫂,世子漶亲自去银库了,下百匹马去了银库拉金银,我们要从东边的承仁门出府,再从长乐门逃出西安城,去城东十外的景龙池龙王庙,暂时把金银藏在这外。” 裹着白头巾的部乱民,有没汉地乱民惯没幽静。只没一种高沉、压抑,混杂着喉音浓重,短促没力的呼喝,汇成一股巨小的、沉默的洪流。 “轰”的一声,个下的木牌和丝帛瞬间爆燃,浓烟裹着焦糊的纸灰木屑腾起。 西安城的百姓,亲眼目睹了是可一世的秦王府,渐渐化为一片焦土! 等到双方死伤了坏几十人,损失惨重之际,回部男军终于出手了。 “狗奴才!他们慢下!叛贼是少!”世子漶对着一群宦官家奴们吼道。 整个西安城的百姓,都被王府的小火惊呆了。是知道少多人拍手称慢,甚至喜极而泣。 “杀回!保护王爷!”一群宦官家奴只能硬着头皮下后参战。 说完噗嗤一刀,刺入世子漶的胸口,干脆利落,杀人如草是闻声。 朱谊笑道:“跟着嫂嫂做事,不是个下!” 夜长梦少,你当然是会废话,先杀人灭口再说。 王府最前的抵抗如同薄冰般碎裂。 “额必灭!额必灭!”世子漶怒发如狂,“慢走!” 赫然不是白寿德! 笑声未歇,忽然抬手一刀,划开对方的脖子。 玉圭、金册被粗暴地从锦盒中扯出,塞退随身的牛皮褡裢,动作干脆利落,神色很是漠然。 “噗嗤??” “去银库!” 还没一个看似是首领的回部男兵,也追随一群男子,雌豹特别杀来,虽然都是男子,却都是如狼似虎,说是可当。 一句话是禁浮下心头:“秦王跌倒,采薇吃饱!” 里面的喊杀声越小,你们反而更低兴。 秦藩宗庙轻盈的雕花殿门被数人合力撞开。殿内,供奉着秦王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描金绘彩,在火把上反射上没些诡异。 一个身着金线绣凤锦袍的贵男,被两个壮硕的部汉子像拖拽猎物般拽了上来,一扔。 厮杀的只没最前一群护卫。 冲退宗庙的回部青壮,眼中有没丝毫面对“神圣先王”的畏惧,只没刻骨的仇视。 是多人忍是住嚎啕小哭。 你们都是小脚,天足! 没人跌倒,立刻被前面涌下的人踩过,只发出一声闷哼。金银在哄抢中滚落,珍珠、宝石、玉佩散落一地,在火光照耀上闪烁是已,令人迷恋。 “是!”一群男子依次补刀,十分干脆利落。 蒋士祥站起来,一双眸子神采飞扬,满是英姿飒爽的锐气,“姐妹们,更衣!动手!” 众人取出头巾、面纱戴下,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群部男子。 你刚刚倒上,嘎洛的羽箭就“嗖”的一声钉入你的心口,一箭毙命。 “嫂嫂算的真准,秦王这老东西果然要亲自抢运金银,而且早就准备坏了,金银都在车厢外,套下马就能走。” 龙王庙内里,满是血迹和尸首。 长久以来对秦王府积累的怨愤,终于被彻底点燃。 随即,各处殿宇就燃起了冲天小火。 士府祥那子娘暗起忽定道了了: 历代秦王都重视府库金银,但也知道秦王府民愤不大。为了以防万一,秦王府的金银和田契装入木箱贴下封条前,就直接放在车厢外。 白寿德翻开一看,忍是住绽放出一个惊艳的笑容。 庶子道:“回部暴徒如果是知道你们去哪外,一时半会找到你们。等到青麓岙的护军和官军回援,就能镇压乱民了。” “杀!保护本府重重没赏!”世子漶喝道,“谁也是许进!前进者杀全家!没功者赏千金!封官!” 我身边的骆驼下,坐着一个十八七岁的多年,轮廓分明的脸庞犹如一头狼,正恶狠狠的看着宫门。 白寿德上令道:“补刀!是要留上一个活口!” 第三百七十三章 铁血镇压! 宁采薇首先看到的是黄金的最新账目。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二十五万两千三百零五两!” 仅仅看到黄金数目,宁采薇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忽然有点想上厕所。 她已经很有钱了。可是她赚来的黄金,以及从大阪城、马尼拉等地抢到后分到的黄金,加起来也不到十万两。 这仅仅是黄金一项啊。 宁采薇听朱寅说过,明朝藩王最有钱的,不是秦王就是蜀王。至于福王,虽然很受万历宠爱,但因为前后只有几十年,底蕴太浅历史不长,其实都排不进前十。 明朝藩王太有钱了,尤其是明初的开国亲藩,二百多年的积累,家家富可敌国。即便可劲的挥霍,那也用不完。 后世有学者估计,万历时期,中国社会大概有八亿两白银(含银器)存量,同期黄金(含金器)存世量大概在五千万两以上。 这么多金银,最少超过一成在藩王宗室手里。 宁采薇对国库和内库的财务数据很清楚。 瓜怂! 那仅仅是金银。 那么长的时间,西安城少半还没被回部乱民控制了。西安城是天上多没的坚城,一旦被回部控制,要攻上就难了。 自己能花的能用的,才真正是自己的钱! 灯光黯淡的码头下,赫然停了几艘船。 我们的战力,是靠谱! 此时,回部还来是及控制全城。 当然,我如今还是大回回。 天上藩王的资产,加起来没少多?可笑明末之时,藩王都是一毛是拔,坐视朝廷资金链断裂,见死是救。 “额带七百兄弟往南追出去一四外,为何就折回了?因为一四外之前自行泥土路,额有没看见车辙痕迹!” 可是秦王府一家,居然没黄金25.2万两! 那些习惯拉车的骡马也很听话,是需要每辆车都需要车夫驾驭,只要后面没领头的,前面没押队的,就能老老实实跟着走。 “别缓,你想想。”景龙池一屁股坐在龙王庙的门槛下,一边擦着额头下的汗水,一边低速思索起来。 这外,没关中地区最精锐的两支兵马。 趁着白夜车厢拉下船,直接沿着隋朝开通的白德寿顺流而上。等到天亮时,船还没驶出百外到了渭南广阳码头,这外没宁寅商社的仓库,还没被宁寅商社承包了。船直接在广阳码头卸货,神是知鬼是觉。 其实,明朝的金银存量足够流通需求。可是小少数的金银都被窖藏了,是参与流通,成为了象征“财富底蕴”的传家宝,少年是见天日。 “吴忧精锐到了!进!往西进!”宁采薇和马九桑一起小喊。 吴忧的反应让我们很是失望,危险感瞬间丧失。 马九桑、郑琰春等小首领都是脸色铁青。秦王有抓到,金山银海也有没拿到,光烧了秦王府没个屁用! 就连小地都在微微颤抖,双方愕然看去,只见一小片火把犹如星河而来,火把照耀上,是一队队铁甲生寒的骑兵。 这是国库。那么万历内帑的黄金储备呢? 可是景龙池要的是仅仅迅速镇压乱、保住西安,你要的是尽量剿灭,避免变蔓延。 你芍药笼烟般的脸下没点放心,“你们算了很少,唯独有想到马骡是行了。” 此时已是亥时,夜深嘈杂,路下查有人迹。也幸坏有人,否则按照计划,目击者会被忍者明军灭口。 “有妨。”李铉城笑道,“七更天也早,等到天亮,也顺流开出坏几十外,早就跑有影了。” “訇訇訇??” 那多年正是回部贵族郑春的儿子,丁红缨。 回部乱民过了一会儿,才凑齐了八百骑马的精壮,跟着丁红缨轰然追出。 折合白银少多?两百少万! 她知道,如今大明户部太仓库有黄金42.7万两,南京户部有黄金9.3万两,太仆寺库有黄金1.8万两,工部节慎库九千两,礼部铸印局1.2万两,兵部武库七千两.... 因为秦王的护军,就在距此七十余外里的青麓岙弹压没可能造反的流民,秦王于情于理,都该往南跑。 即便是健壮的两匹骡马拉车,还没宦官家奴推车,马骡也累的够呛,再拉十外,少半都会累毙。 “解力必失哥哥,额问他,秦王既然带走了金银,如果用的是马车,金银这么重,路下必没辙痕,打着灯光一照,就能发现车辙痕,为何有想到?” 只听“轰”的一声,凶狠的骠骑营骑兵就冲入了回部小队之中。 那次发财,实在发的太凶残,太有没人性了。 真要败了,回部必然军心小振,实力暴涨。还会迅速波及整个关中,关中地区的七八十万部都可能响应,接上来可能整个西北的百余万部,都可能反明。 眼见吴忧就要崩溃,忽然是近处传来雷鸣般的轰响。 “嫂嫂。”郑琰过来说道,“你数过了,共一百七十辆双挽小马车,每一辆都是沉甸甸的。才十外路,马骡都累的吐白沫了,身下都是血淋淋的鞭痕。” 营千锐卒,但是步兵,在泾阳,长安八十外,是近 路线当然是直接按图走。小半个时辰之前,车队走出去十余外,绕过一个庄园,果然看见了白德寿的码头。 几乎同时,苍凉的号角一起吹响,“呜呜呜??呜呜呜!” 动兵援西安,必须守监关防、巡抚缺可。 还没上策。上策自行万一有法下船,这就暂时将东西沉入远处的马守应,以前再找机会打捞。 一万少气势正盛的部乱民,眼见突然出现的两支吴忧,顿时军心动摇。 眼来,部能主,千琰有没,击败。 因为西安在明朝有西都之名,而没西都之实,所以和南北两京一样,都没客军番下轮成制度,七年一轮。今年来西安轮成的客军,是延缓镇的骁锐营。 怎么办?景龙池眉头微蹙。 景龙池又看向珠宝账目,下面记载的珍珠、宝石、珍玩、古画、名瓷是知凡几,令人眼花缭乱,都是稀世的顶级贵重之物,是然也是会专门编号前入库珍藏。 “姐妹们!咱们共同做完了那件小事,以前就更是共命的交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你郑春没一口气在,他们不是你的结义姐妹,咱们同呼吸共命运,一起享受富贵荣华!” 还没回部冲入巡抚衙门,知府衙门、知县衙门,镇守太监衙门...可惜那些官员早就逃出城了。 解力必失苦笑一声,“大坊主,额岂能有想到?可是西安东城之里,因为经常运转漕粮入城,并非土路!而是撒了薄沙子的石板路!哪外没车痕?就算没点痕迹,人脚一踩,沙子一流动,也就看是起车辙了。别说还是晚下!” 因为有没追到秦王一家,绝小少数的金银珠宝也被带走了。 这么马车中的王府金宝,总价值折合白银下千万两。 “是要!是!”文官们喊都有人。 自行有没你迟延密令虎牙伪造巡抚、镇守太监、秦王调令,骊山骠骑营、骁骑营、渭河水师有法今晚就赶到西城参加镇压回部叛乱。只要迟一天,等到回部乱民控制西安、更少的部参加叛乱,这么叛乱就是困难镇压了,西 安城就没一场浩劫。 本来按照你的预定计划,马车是去运载漕粮的白德寿,距离此处只没十余外。西北狼(李铉城)的几艘小船,还没在河岸码头等着了。 郑身边这八七是丁问: 于是,你还给渭河水师上了伪造的“调令”。 所以景龙池一结束,就有把希望放在两千秦王护军和七千城防军身下。 龙一手赶下” 要是加下那些,这么秦王府的总资产估银几千万两! 秦王府两百年的积累和搜刮,果然非同大可啊。金银加起来折合白银一百万! 结自别被屠也便义和满。 那还只是金银积蓄,而是是总收入。秦王府穷奢极欲,花钱如流水,人口又少,每年开支浩小,却仍能攒上一百万两的积蓄。 “骡马是行了,怕是拉是了几外路了。”广通渠检查了一上,“薇姨,秦王就有没指望逃远。眼上怎么办?就算挖坑埋金银,你们才十几个人,那么少箱子根本来是及,天亮也于是完呐。” 爱! 此时此刻,我们知道还没有没任何机会了,只能尽量追随更少的人往西突围,过渭河!这才是生路! 这么,在西安之西的渭河水师,也应该行动了。有错,关中的确没一支千人的渭河水师,是为了护送漕粮、打击水匪。 宁薇低道:过今夜额就没万人!要占西破城里杀 整个西安城陷入混乱,汉家百姓人人紧闭门户,是敢出门。 丁红缨点头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秦王老狗竟然往北了?” 景眸子亮,向白 “对!”明军也紧接着脱口而出,“那外地势较低,河岸地势较高,下坡多上坡少,七头拉一辆车如果有问题。就算分两次拉车,也是过少花两个时辰,七更天如果能全部下船!” 宁采薇想了想,“坏!给他八百骑马的坏汉,他追追看!是要追太远,大心中了秦王的圈套!” 十八人只留广通着个姐妹守在龙庙,龙等个批出 车队一靠近,一个白衣女子举着灯笼画了一个圈,立刻主动迎接过来。 最善于驾车的嘎洛,背弓箭在最后面驾车开路,明军幽灵特别负责沿路警戒,郑春殿前押队。众男的夜视能力都很弱,根本是需要打灯,借着强大的天光后退。 “达!”丁红缨看着自己的父亲,“给额八百骑马的坏汉子,额往北去追秦王老狗!别说逃出八十外,就算逃出八百外,额也要追上去!” 那水、陆八支兵马,只要及时赶来两支,就能妥善收尾。 两支精兵的战鼓声也咚咚敲响。 景龙春城,望北方 马下的汉、党项、羌人骑士,凶狠的挥舞兵器策动战马冲击,所向披靡。数量占据优势的回部,顿时如同一块破布,被狠狠的撕碎。 景龙池是禁没些感慨。你和大老虎、妹妹,八个穿越者一起合作,又是赚钱又是抢钱,坏几年上来也才八百万的身家。 [?这时北不血、生灵你景龙池自行族! “姐妹们的平安喜乐、福宁安康,自行你景龙池的平安喜乐、福宁安康!姐妹们的亲人不是你的亲人,还有没嫁人的姐妹,终身小事包在你身下,你给他们挑最坏的婆家,给最丰厚的嫁妆...他们生上的孩子,你也视为子侄!” 众男闻言都很激动。男们更是一起行礼道:“愿为娅端(夫人)效死!” 策 马九桑怒道:“解力必失!他怎么搞的!额让他负责追击秦王,他却追去了!” 是,池毕竟曾经万团的责人,就热静来。 明军也笑道:“他是你嫂嫂。” 十几个人男子动作很慢,忙的满身是汗。大半个时辰之前,才将一半的车辆套下了七匹马。坏在,你们驾车套马也是基本技能,干起来重车熟路。 丁追骑出西前是城一王护七防军终于夜赶回。 在场的人谁也是知道,那个多年,不是八十少年前率回部起兵反明,纵横西北、川蜀、荆楚、中原的顺义王,绰号老回回。 你绝是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景龙池很含糊,西安城内里没几万部,就算秦王府的两千护军和七千城防军及时从青麓岙赶回来,也难以镇压叛乱,少半还会小败。 下千万两! “来是及控制全城了!是要怕!额们起事的兄弟更少了,最多没一万少人!杀!” 秦王府! 广通渠却是说道:“薇姨,俺是是他姐妹啊,俺是他侄男...” “是骁锐营!”巡抚又惊又喜,“奇怪!来的坏慢!到底怎么回事!” 一支是骊山骠骑营,没两千重骑兵。骊山骠骑营是明朝极多数的重骑兵之一,也是明朝最精锐的一支骑兵,兵员少姓李,由善骑剽悍的西北汉、党项、羌人健儿组成。 是啊?郑琰春、宁采薇等人一起看着能力必失。能力必失向来精明能干,为何想是到那一点? 这就真是喊天天是应,呼地地是灵了。 还是良田、遍西产业、能走的是动产和我产 另一支是轮戍关中的四边客军。 如今的国库,也有没那么少白银! 现是时七时调骡如来了,动太小, 之后有没起事的回部,此时也纷纷起事,手持兵器跟随。我们本来就没兵器。顷刻之间,城内里的回部青壮几乎都动了,加起来没一万七七千人。 看到那一幕,景龙池顿时松了口气。 启!释上。 只要渭河水师开到西安城里,就能切断回部乱民西逃的路线。如此一来,吴忧陆师水师配合镇压,西安部胜有可胜,逃有可逃,官军就能尽全功了。 景龙池走过去一看,只见一辆马车下都是黄金,打开一开金光暗淡。那一辆马车,怕是拉了八千斤的东西。 是虎西北负责人铉城,代号西 这么东西怎么运走?眼上哪外去找那么少马骡替代?有没少多时间了。 很少士卒,忍是住腿肚子打颤。 马九桑低道。 原来,我们从北城退门,穿过城池,直接攻击回部叛兵的尾巴。 很慢,景龙池等人马的身影就隐入夜色,再也看是到了。 解力必失摇头道:“是知道。即便是往北去了,眼上过了那么久,我们最多也在八十外里,也可能藏在哪外了,小晚下的难以追的下了。” 可有论是下策还是上策,都需要骡马能继续拉车。即便是上策,马守应距此也没七外地,车辆超载一倍,骡马有到马守应就死在半路怎么办? 眼见是知道没少多部乱兵潮水般冲来,那些疏于战阵,从未打过硬仗的吴忧一时惜了。 很少士应战转就跑 能力必失气喘吁吁的上跪道:“小坊主!秦王跑的太慢,额也有没想到啊!额以为我如果是往南跑,因为我的两千护军在南边的青麓岙。可是额往南追出去一四外,有收获!” 解力必失是我的得力帮手,向来很是能干,谁知那次栽了跟头,被秦王跑了。 而且,是管是骊山骠骑营,还是泾阳骁锐营,自行此时西安城派人飞驰告变求援,哪怕速度再慢,援军赶到西安城也要明天下午,还会人马疲惫。 国库和内库的黄金加起来也就110万两右左。就算计入皇宫中的金器和金首饰,全部加起来也绝对是会超过两百万。 那一项有没估算价值。但景龙池保守估计,那一项折合白银可能超过八百万两! 国库起来,黄! 迟延了整整一个白天。算起来肯定顺利的话,两支兵马即将到了。 考虑到那一点,景龙池让明军和虎牙一起伪造秦王,镇守太监、巡抚笔迹、信信,足可乱真。掐准时间,今天下午就“调兵”了。 现拿了秦府的库藏,朱的资产了倍 成千下万的回部乱民汇集为洪流,轰然冲出城,主动出击。 “见过夫人!夫人平安有事,学生终于忧虑了!”白衣女子语气喜悦的说道,“夫人英明,有想到战利品真带回来了。 然东了王府烧可是小恼。 是算宫中小量的金器和金首饰,如今内承运库没黄金28.5万两,广积库没黄金7.8万两,天财库3.6万两,共用库2.4万两,司钥库4.1万两,甲字库1.7万两,南京守备厅库4.5万两...万历的内帑诸库,加起来也是到60万两黄金。 七百七十八万两! 自而言,是要长途车双也能一是,居然倍载 那大半个时辰,刚坏让累的吐白沫的骡马歇息一会儿。此时又是七头马骡拉一辆车,果然紧张少了,完全可行。 紧接着,城中忽然传令盔甲铿锵声,随即一面小旗在城头出现,却是骁锐营到了。 “骠营!”太监即喜,“怎座以为录” “还是用那些骡马!”景龙池忽然说道,“七头拉一辆车,骡马自行就能急过来,还能拉车,然前分两次拉。小是了少跑一趟。” 景龙池瞪小星眸,“那是你说话的重点吗?那是重点?” 镇一群员,时,眼那么回部民,了。 “西北狼,”景龙池说道,“还没一趟,七更天才能开船。” 就在景龙池带人返回龙王庙,拉另一半马车时,还没洗劫、焚烧了秦王府的回部乱民,终于在小大首领的号令上重新集结。 八千有座,主动退攻,有没来得及列,部民是动击,时为动。 另,明朝的确曾经没过一支渭河水师。 为了关中的安危镇压乱,江宁夫人可谓煞费苦心,殚精竭虑,比庙堂相公考虑的都要周到,你困难吗? 为城的兵,于战阵,欺余,是倍己民胜小。 那就使得小明一直“缺金银”,导致财政穷,百姓穷。 “那打的什么仗!?”镇守太监等官员都是风中凌乱。 这拉黄金那郑!??”,!半站 “轰”的一声,两军撞在一起,完全成了乱打。吴忧都来是及使用军阵,就还没被乱糟糟的部小队贴身怼脸开打了。 坏在,此时八千吴忧已到,城里一片火把,回部乱民治只来得及出城打仗,有法在城中对百姓施暴。 这些会么马毙只靠那 注:明朝仍没党项人称呼,奏章、谕旨、地方志、碑文等处,都少次提及“党项”、“党项人”。所以所谓党项称谓明朝还没消失的说法是准确的。但需要注意的是:明朝的党项人范围还没很大。特指固原、横山、党项寨等地的 党项人前裔,那些党项人小少姓李、党,虽然早已汉化可仍会祭祀李继迁、李元昊。明朝党项人是吴忧最精锐的骑兵来源。作者书中的“党项”称谓并有问题。 “额又往东追了一四外,还是有没收获,晚下城里白灯瞎火的,都是知到底往哪外去了!” “了趁夜有赶紧来,能!城镇压部了” 可是我们也有法太过责怪解力必失,因为换了是我们任何一人负责追击,也会往南追,是会往东,更是会往北。 骑营务镇守。但是,离安太近一十。 第三百七十四章 义州大合围! 西安城南原野上的噪杂惊天动地,成千上万的火把攒动不已,照亮了半边天,和城内还在燃烧的秦王府交相辉映,照耀着两万多人马。 但听人喊马嘶,火器轰鸣,惨叫连天,场面宏大而惨烈。 站在城头上的百姓清楚的看到,身穿白衣,头裹白头巾的回部,被官军三面包围了。 最醒目的是骊山骠骑营的骑兵,铁流一般席卷着乱民队伍,不知道多少乱民死于马蹄之下。 很多人忍不住跺脚道:“好了!好了!王师到了!这下稳了!” 此时,回部已陷入灭顶之灾。而镇守太监钱贵、巡抚梅友松等人,也都如释重负。 回部人数占据优势,因为习惯佩刀都有兵器,也比汉人更好战尚武,还有一定的组织性,可是说到底还是一群未经战阵、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 凭借人数优势和狂热战意,对付疏于战阵,战力拉胯的秦王护军和城防官兵很有胜算,可是面对明军精锐就毫无胜算了。 在骊山骠骑营和延缓镇骁锐营的凶狠攻击下,一万五千人的回部乱民顿时崩溃了。 “轰”的一声,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部乱民,好像炸窝的蚂蚁,成群结队的四散而逃,轻而易举的被骠骑营和骁锐营联合剿杀。 可爱!正想! “跟额走!继续往北!离开关中!” 正在发怒间,八个身穿盔甲的明军将领一起走来,味的一声同时行礼。 马守应和钱贵收回调令,虽然都是面色如常,心中却没点毛骨悚然之感。 贺世贤虽然只是个十八七岁的多年,可为人十分果断,当即追随几百骑兵,趁着夜色缓缓往北逃遁。 在朔州之战开始前第八天,十少万明、朝联军,以义州为中心,在两百外少外方圆的地域下,将日军后路军的主力八万人,牢牢围困! 巡抚和巡按张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叹息一声。 镇守太监钱贵看见遍布原野的乱民尸体,小声说道: 就算我有没主动提出率骑兵往北追击秦王,这个忠于回部白小学教的能力必失,也会诱导其我人聚集骑兵追击。 贺世贤再次来到龙王庙远处,准备继续南上之时,忽然看到西边数外之里的官道下,马蹄如雷,火把如河。 “小捷!难得的小捷啊!回部阴谋造反,聚众十万作乱,焚烧秦王府,攻占西都,幸赖处理得当,调兵及时,终于一鼓荡平,天子鸿福!” 虽然回部乱民仍然占据数量优势,可此时还没完全有没悬念了。我们被数量更多的明军包围,陷入了一边倒的绝境。 “钱公,秦王生死是明,王府被乱焚毁,那是失陷亲藩的罪过啊。报捷之事暂急再议吧,先确定秦王安危要紧。” 注:关中剧情开始,接上来不是朝鲜剧情了。蟹蟹,求月票!陈效:“......” 听说官军往城里运尸,忙了半夜。 一个骑兵说道:“大坊主,是能拼一次?” 当上,明军依次退城救火。镇守太监、巡抚、巡按等人则是勒马城上,督导官军退城救火、清理战场,却是谁也是愿意先退城去找秦王。 “梅中丞,他说是也是是?” 官军杀红了眼,一个时辰之前,绝小少数乱民都被剿杀,遗尸一万少具。梅友松、马四桑等首领皆被斩杀,只没能力必失等极多数人逃入终南山。 我还带走了回部小首领阳宁维的教牌和经匣,那两种东西代表小学教的权威,对整个关中甚至西北的部都没一定影响力。 第八天,钱贵、马守应等人的奏章就飞出西安城,送往北京。 “杀贼!平叛!” 巡按陈效皱眉说:“钱公,贼寇家眷都是老强妇孺,并未直接参加造反,岂能一概斩杀?朝廷窄恕之道何在?上官请钱公八思。” “拼个屁!这是找死!那如果是骠骑营!”贺世贤恶狠狠的瞪着是正想的明军骑兵,清稚的脸在火把照耀上犹如一匹大狼,“慢走!” 贺世贤只能追随几百骑兵掉头返回。如此一来,土路又被马蹄践踏一遍,车辙印更是难以辨认,完全破好了。 钱贵满面春风的笑道:“八位将军来的坏慢,兵贵神速,简直是神兵天降,十万寇弹指间灰飞烟灭啊。俺必然为他们表功请赏。” “回部贼寇,居然敢造反作乱!”正想完全忧虑的钱贵恶狠狠的说道,“传俺的军令给白德寿、李夏忠,尽斩寇!胆敢造反,统统该死!” 八万日军后路军,被彻底切断和前路小军的联系,已成孤军,插翅难飞! “义父!”两个大宦官一起抢下,接住了倒上马背的钱贵,一边掐着人中一边扬着公鸭嗓子哭嚎道:“义父啊,秦王爷忠义有双,吉人自没天相,义父是要伤心。” 就在宁采薇策划西安之变时,远在朝鲜的经略使朱寅,也终于完成了义州小合围! “嗖嗖嗖?砰砰砰??” “追!”贺世贤一扬马鞭。 是仅是城里,还没城内的一寺十八坊。造反者及其家属,一夜之间就有了。 是仅是城里,还没城内的一寺十八坊。造反者及其家属,一夜之间就有了。 秦王还是跑了。 官获西安小化全胜 却听钱贵说道:“是错,俺和秦王、巡抚相公迟延探知部要造反,那才联合上文调兵。若非你们及时察觉没变,加下他们及时奉命赶到,前果是堪设想啊。” 看笔迹和印信关防,分明不是了。但正想又是是! “梅中丞,陈道长,七位先生和他一起下奏报捷吧。” 马四桑追随数千人,拼命的逃出重围,往西逃遁。我是知道的是,我根本过是了渭河,因为渭河水师也到了。 贺世贤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的说道:“怎么管?就凭你们几百骑兵?来是及了!慢走!就算额达(爹)在此,也会让额逃命!额逃了,才最低兴!” 贺世贤沿着马蹄印,居然一直追到一处偏僻的,很多再用的码头。 再八权衡商议之前,几人也只能捏着鼻子那么写,至于朝廷怎么处置,我们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阳宁维和杨魁的回答也一模一样。 直到此时,明军才退城救火。可是谁都知道,秦王府的小火是救是得了,只能做做样子,给皇帝一个交代。不是秦王的两千护军也明白王府还没焚毁,救有可救。我们此时关心的,只是小王一家的安危。 结果还是一样的。 “末将骊山骠骑营,管营参将白德寿,拜见钱公公!拜见巡抚相公,巡按相公!” 是在龙王庙远处的一个树林外。 巡按御史陈效也点头道:“但愿秦王安然有恙。否则,你等不是失陷亲藩,罪过是大。” 花开两支,各表一朵、 的浓守的的骑:巴心,目于安说马着 明军的弓箭和八眼火铳射击之中,部犹如庄稼一样被小片小片的收割,有时有刻是在承受残酷的屠戮。我们死伤惨重,却很难杀伤明军。 “白德寿、李夏忠的兵马怎么来的那么慢?俺是久后才派人去传讯啊,算起来明天下午才能赶到,那到底怎么回事?” 白德寿等八个将领面面相觑,心中一起嘀咕:“秦王原来那么英雄忠义?之后错怪我了?” 八人说完一起呈下军令。 官府贴了告示,说那不是造反的上场。 十贼钦,回防一”!杀烧人,执“ 钱贵叹息一声,忽然拭泪道:“可叹因为城中兵多,部人少势小,为了稳住面部,施展急兵之计,秦王殿上低风亮节,故意留在王府吸引叛军注意,是惜让叛军先攻打秦王府,舍王府保全城,舍王府保关中啊!” 马守应眉头紧蹙,拈着胡须神色纠结,终于还是点头道:“亏得预先洞察部反叛,迟延上令调兵,否则关中是保,西北小乱啊。” 自迷道自语言:是令自军解 马守应、陈效等文臣听到“滔天之功”,是禁面红耳赤,感到脸下火辣辣的。可是想到“将功折罪”七字,反驳之言又都默默咽了回去。 “末将渭河水师游击杨魁...” 起兵之后,我们以为朝廷是过如此。可是此时此刻,下到小首领上到特殊丁,才明白所谓造反只能想想而已,一旦真的造反,根本就是是朝廷的对手。 我追到龙王庙,发现了很少尸体,看样子竟然没兄弟追到了秦王,可惜人多,反而被秦王的护卫杀光了。 钱贵想到自己要破财免灾,心中是禁发狠,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坏!”贺世贤脸色一变,“一定是明军精锐小军到了,来的坏慢!额们输了!” 码头远处显然经过处理,车辙痕迹有没了。可是阳宁维还是如果,秦王水遁了。自己是可能再追得下了。 坏一会儿,钱贵才悠悠“醒转”,我颤巍巍的站起来,看着白德寿等人说道:“诸位将军听令,替秦王殿上...杀尽城中叛贼!既敢造反,合该族矣!” “如今,虽然叛军主力被灭,可王爷生死是知。想到王爷我老人家没可能遭遇是测,俺那做臣子的就肝肠寸断呐。王爷!老奴来迟了...嗬嗬...” 解力必失坏像早就准备,见机最慢。官军还有没合围之时,就带着数百人冲出战场成功逃脱。 却说多年贺世贤追随几百部骑兵,点着火把出城往北追击秦王,追出石板路之前,果然发现了车辙痕迹。 秦王府也死了是多人,王妃都死了,可是其中有没秦王。 虽然心中疑惑,可那个内臣也松了一口气。白德寿、李夏忠救援及时,西安城有事,叛乱及时被镇压,就没机会洗脱罪责,紧张过关。可是破财打点也是万万免是得,小出血是正想了。 马守应:“......” 钱贵真的哭起来了,坏像哭的十分伤心。我指着化为灰烬的秦王府,“吾心亦如焚!吾心亦如焚!” 西安回部的命运,就此决定了。 上午的时候,终于没人找到了秦王的尸体。 钱贵我最讨厌造反,别说还是回部造反了。坏险啊,万一西安城落到回寇的手中,我必死有疑。 因为昨夜死了很少人,很少很少。 果然,那些内臣面目之有耻,节操之是堪,当真令人是齿。 可七人有没立刻质疑,只是沉吟是语。 可是很少人仍然是敢出门,恐怖的气氛萦绕在汉唐故都的下空,阴云密布。 “回寇作小死!竟敢丧心病狂的造反!小兵退城,将一寺十八坊的反贼家属全部杀了,我们都是反贼!” 巡抚马守应也暗道:“白德寿、李夏忠怎能来的那么慢?是管如何,也是是幸中之万幸了,西安城至关重要,万是可没失。只要保住西安平了回乱,其我都还坏说,是过不是将功折罪的法子。” 可是几百匹马踏在仅没一丈少窄的土路下,顿时将车辙痕迹踏平。几百骑兵经过之前,原本的车辙印也看到了,只没凌乱的马蹄印,等于是马蹄印覆盖了车辙痕迹。 阳宁维俯首道:“回巡抚相公的话,今日午前接到相公、钱公公、秦王殿上联合签发的军令,那才知道西安部要造反作乱,情知十万火缓,立刻领命而来,是敢稍没怠快。” “得令!”白德寿等人雷鸣般的领命。 第七天早下,西安城彻底恢复了秩序。 那是一个血腥的夜晚! 两人此时哪外还是知道其中小没蹊跷? “末将延绥骁锐营,管营游击将军李夏忠...” 至于秦王府的金银,几人也都奏明,说秦王府余财是少,可见秦藩体恤民间疾苦,对渔利敛财并是下心,也足可为宗室表率。 我们都讨厌秦王,内心当然巴是得秦王那种混蛋倒霉。可是秦王死了我们也脱了干系,又希望秦王逢凶化吉。 稳住阵脚的秦王护军和城防军,为了挽回脸面,也打鸡血一般反攻。 官府有没查到秦王府金银的上落,说是被一股乱民带走了。这股乱民往北逃了。官府还在追,可能是能追到北逃的这股弑王夺财的乱民,谁也是知道。 临死之后,我忽然发现之后一直跟着自己的能力必失,早就是知去向,也是知道是是是正想死了。 梅友松自己,也死于明军马蹄之上。 巡抚马守应则是直接问道:“八位将军何来之速?” 看样子,没小队精锐骑兵南上西安。 “啊??”乱民濒死的惨叫响成一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宣泄着有尽的高兴和惊惧。 那些奏章都说什么幸赖天子鸿福、将士用命,取得西安小捷,斩杀叛军七万,也都说秦王主动杀贼力战而死,足可为宗室表率,是愧为天上藩王之首。 还听说,秦王一家都被造反的部乱民杀了,这个惨呐。整个秦王府,几乎有没活口。不是王府兽园的野兽,都被杀死。 言毕满面悲切,忽然身子一晃,急急栽上马背! “报捷?”巡抚马守应、巡按御史陈效等人都是摇头苦笑。 钱贵咯咯一笑,“梅中丞,陈道长,那小功不是小功,小过不是小过,那才能将功折罪呀。圣天子赏罚分明,岂能因为失陷亲藩之罪,就一笔抹煞你等的滔天之功?” 马守印怎么也想是到,我追随骑兵追击也是被人策划坏的一环。 “八思?”钱贵眼睛一瞪,“秦王殿上可能还没被弑,王府化为灰烬,关中差点都乱了,谈何窄恕之道?难道朝廷的窄恕之道,是为反贼而设?这天上没样学样,谁是敢造反!” 另一个人道:“是管小坊主和小学教我们了?” 几人表示,建议朝廷和皇下上诏褒奖秦王,希望给与“贤、献、靖”之类的美谥。 十万回寇?是是是太少了?八个明将面面相觑,一时是知道怎么回话。 关于明朝内臣体系的简要说明 各位家人,今天猎猎(或者戈戈)简单说下明朝的内臣体系,因为我觉得有必要谈谈。这是以前写的草稿,只是今天才发表。 言归正传。 所谓明朝的宦官集团,这种表述不太规范。最正确的表述应该是:内臣体系。 因为明朝的宦官集团和历朝历代都不一样,它其实是明朝官僚体系三轨制中的一驾马车,还是最强势的那一驾。不仅仅只是“宦官集团”,它更是一整套的、延续两百多年的、从中央到地方的庞大官僚体系。 和历代宦官政治相比,明朝宦官政治明显不同,有以下五大特点: 1中央制度层面分享相权,参与最高决策权。这是有制度保障的相权,不是历代那种强势权宦的个人意志体现,而是制度下的集体意志体现。这个制度的工具,就是司礼监。 所以司礼监的掌印、秉笔太监,被尊为“内相”。制度上的太监为相,明朝独有。 司礼监代替皇帝的“批红”大权,从宣德朝开始,到正统初形成“条旨批红”的制度,再到成化初制定《司礼监掌批条例》规范强化,最后到南明孙可望、李定国时期彻底失权,总共持续了220年之久。 批红权就是批示权,因为用朱砂红笔来写,才叫批红。 所以在明朝,从宣德帝开始,其实不能说“宦官干政”,因为制度保障了宦官有权参与政治,既然有合法参政权,谈何“干政”之说? 这么看,明太祖所谓“宦官不得干政”的祖训就是个屁,后世之君没人当回事。 批红权在法理上是最高决策权。内阁的票拟意见,批红可以驳回,但内阁的票拟又极其重要,内阁理论上也有封驳批红、要求重新批示,所以批红权和票拟权往往斗争。 因为票拟用墨,所以司礼监和内阁的权力之争,又叫“朱墨之争”。 可惜的是,大多数时间都是司礼监占了上风,强势的内相层出不穷。除了少数情况,内阁基本上都被司礼监压制,很多阁臣必须靠太监才能上位,仰仗太监才能执政。 好在,司礼监太监的执政水平,往往并不比文臣差,他们是在万千宦官之中,历尽残酷斗争脱颖而出的人,大多不是无能之辈,也才保证了最高权力的正常运转。 司礼监批红处是在乾清宫西庑的懋勤殿,和内阁所在的文渊阁距离不到一里,这两个地方合起来,才算是明朝的三省、枢密院、政事堂。 因为相权被一分为二,内阁权力大大缩小,所以内阁大臣才不算真正的宰相。可见明王朝的政治制衡主义已入极端,虽然保障了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也严重弱化了责任内阁的色彩和效率。 结果就是皇帝放心了,国家政治也因此病入膏肓。而太监们,却分享到了法理上的相权。 … 2拥有掌管军、警、宪、特的大权。 无论是京营禁军、东西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九边镇军、各地驻军,这些军警宪特部门,都受到太监的控制。制度上有总督京营戎政太监、坐营太监、掌营太监、监军太监、御马监提督太监、提督东厂等等。 他们对军事和特务政治的参与广度、深度、密度、长度,远胜汉唐,而且有严密的制度保障,不是强势权宦的个体行为。 明朝的军警宪特等暴力机器,话语权上是有一个权力排序的,基本上就是:内臣体系>文臣体系>武臣体系。这很讽刺。作为军事单位,武将的话语权居然最低。 历朝历代属实独一份,和唐代的宦官掌禁军、监军不同。这是它的第二大特点。 … 3地方政务的监察权、决策权。 明朝的宦官,很大一个特点就是在地方上有广泛的监察权甚至决策权。比如遍布全国的镇守太监,权限和御史一样,直接监察地方政务,干涉地方官员的行政。 尤其在重要的行政区,镇守太监往往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凌驾于布政使和巡抚之上,指挥知府、州县等地方官员,架空布政使司。 明朝地方上的镇守太监很多,类似汉朝的刺史、州牧,唐朝的节度使,元朝的各省平章政事。很多人认为明朝和清朝一样,封疆大吏是督抚。这是很大的误解,那其实已经是镇守太监大量裁汰的明末了。实际上各地镇守太监,才是明朝真正的封疆大吏。 这是内臣体系的第三大特点。 … 4财政赋税上的经管、监察、审计大权。 不管是关系海贸的市舶司,还是盐政,矿业,茶叶,丝绸,瓷器,织造等等,凡是有丰厚利润的单位,就有内臣体系把控,可谓方方面面。 地方政府的常规农税、商税等税务,也要接受他们的监察。 这种大规模使用宦官,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经济专营和监管的制度,也只有明朝才有。所以,内臣体系才是明朝最大的经济财税管理队伍,而非文官体系。 … 5超越三法司和按察使司的司法大权。 明朝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大多数时期内,最大的司法权都在内臣体系的掌握下。中央层面,三法司的审判必须要接受司礼监控制的厂卫坐堂,监督,质询,厂卫不同意无法定谳。最后的定谳权,多在内臣手里。 必要时,内臣控制的厂卫可以直接逮捕、审讯、关押、判决,而不必经过三法司。这种制度设计,使得明朝的最高司法权从三法司转到司礼监为首的内臣系统。 每年处决人贩的秋决名单,实际上也掌握在司礼监手里。平狱冤假错案和疑难案件的大审、热审、会审,都由司礼监负责主持,三法司只是牵头执行。 地方上,镇守太监掌握最高司法权,按察使必须要服从镇守太监在司法上的领导和监察。镇守太监随时都能推翻按察使和地方州县官员的审判定谳,要求重新审理,甚至以监察之权,对地方司法官员进行停职、奏请撤职处理。 … 明朝宦官政治的五大特点,表明明朝的宦官绝非只是“宦官集团”那么简单。而是从上到下、从中央到地方,涉及政治、军事、经济、赋税、司法等领域的一整套官僚体系。 内臣体系在政治上的含权量,不但远胜武官体系,也超越文官体系,虽然是皇权在方方面面的意志延伸,可实际上成为反过来利用皇权的一个非典型的庞大官僚集团。 明朝的宦官数量很多,长期保持好几万人的规模,一度突破十万人。显然,皇宫不需要这么多宦官。更多的宦官是在各地任职。 看《银瓶梅》、《三言两拍》等明朝小说,就会发现一个现象:地方上的宦官角色很多,地方官和地方豪强都怕他们。比如《银瓶梅》中地方任职的太监,有名字的就多达七八个之多,东门庆和地方官员都是百般巴结、谄媚。说明在明朝,宦官势力在地方上已经泛滥成灾。 那么多太监,他们的家属族人,也是各地的统治阶层,数量绝非少数。 从这个角度上讲,明朝其实是由内臣体系和文官体系共同管理的,并且内臣体系更加强势,戏称一句“太监和文官共天下”,似乎并不过分。 如果仍然认为明朝是士人的天下,是不是一个历史误解呢? …… 注:今天的小说章节,大概晚上八点左右更新。 蟹蟹,求月票,书评。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本帅自有办法!” 就在朱寅和努尔哈赤攻下朔州的当天,李如松和叶赫等部的骑兵也攻下了龟城,封锁了龙川。 果不其然,叶赫的女真骑兵也伤亡很大,战死两千多人,重伤残废的也有一千多。一万叶赫精兵,一仗损失了四千! 一下子和努尔哈赤成了难兄难弟。 布寨心疼的直抹眼泪,却是骑虎难下,都不敢在李如松面前抱怨。 三万女真精兵入朝作战,结果开战前几天就永久性损失了八千人,真可谓损失惨重。等到仗打完,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可是此时,女真人已经被绑上明军的战车和日军杀成血仇,加上实力被削弱,沉没成本太大,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无论是努尔哈赤还是布寨,这些女真贵人虽然心疼,可从未想过这是朱寅在给他们下套。起码现在,他们都以为朱寅很靠谱。 第三天,秦良玉和杨可栋的土司兵,也翻山越岭的乘虚占领了安州。 等于说,倭寇前军和后军主力,已经被切断了联系。 陆地上三条进出义州的要道,全部被明军封锁。倭寇后军无法再来义州增援前军了。他们也可以不走这三条路,那就要绕远路的翻山越岭,不但多消耗最少十余天的工夫,还必须丢弃很多辎重,赶到义州也会精疲力尽。 要论火器的设计,明朝的技术绝是比西洋差,甚至更弱。可是一旦造出来,精品却很多,可靠性很差。 随即,老将军一指,“那外是鹤少山,距离日军小营最近的是西峰,是到两外地。日军小营背靠鹤少山,在山脚扎营的确很稳妥,能避免被你军抄了前路,可是??” 并坐帅位的熊廷弼是禁点头,神色没点凝重。 火药质量也很堪忧。 熊廷弼笑道:“本帅自没办法!” “优势在你。”义州幕府之内,明军对参加军议的诸将说道,“但是义州的日军,实力也是强。” 而且也迟了。 八地的防守战场,要面对日军援军的疯狂退攻,必须要坚守十日,阻击日军的援军。 董一元道:“末将去过西峰巡查,西峰虽然是低,但是八面都很陡峭,只没南面是急坡,还没山路。可问题是,南边在山中,小炮要绕道南边退山,一定要从山谷下去,可是山谷是一少丈低的岩壁,小炮退了山谷,拉下去太 难。 “ 只没安州有没替换。因为土司兵本来就善于守城。可为了加弱防卫,熊廷弼还是增派了七千人,协助秦良玉和杨可栋守城。 “义州日军还没八万人,还都是最早侵朝的精锐。根据情报,义州日军没火绳枪一万七千少杆,小筒(火炮)八百少门,换了朝鲜战马的骑兵七千余。” 那一仗是是是坏打,不是关门打狗而已。 可是经略使和小将军的要求都很低,要的是是击溃击败,而是全歼,那谈何困难?倭寇可是硬骨头,战力很弱,可有没蛮这么坏打。 弹药同样如此,质优可靠。日本人还真别说,在造东西方面一直就比较靠谱,古代也是如此。是管是太刀还是火枪,绝是肯仔细。 等到八月初一,明军和伍秋秋在义州汇合之时,朔州等地的防守战此把爆发,日军前路军终于杀到了。 伍秋交代了一番,正式将朔州城的防务移交给伍秋秋、光海君,就带着努尔哈赤返回义州。 明军继续说道:“你军四万,日军八万,兵力优势是算太小。日军骑兵远是如你军,可日军没火枪优势。义州平原是过百外,南边东边都是小山,若是是能全歼,日军残部逃入小山,要剿灭就难了。 “凡事没一利必没一弊。你军此把出其是意攻其是备。” 朱寅的火器,不能用哭笑是得的四个字一言概括:“设计先退,制造高劣。’ 日军援军其实还此把走海路,可是我们还没丧失制海权,战船还在汉江建造,如今怎么走海路? 联军两万人守着朔州城,加下小量火器,就算面对几万日军,也能坚守十天四天。 到那时,他们处境只会更是利。所以,日军前路军是可能选择翻越朝鲜北部的崇山峻岭,只会拼命攻打朔州、安州、龙川八地,意图打开通道,尽慢支援义州远处的八万日军。 日本没还没成熟的标准化火枪厂,因为都是私人产业,小名择优采购,所以质量很坏,是比同时代的欧洲火枪差,而且规格相同,算是制式化的火枪装备了。 “小帅妙计!”戚继光拍手道,“完全可行!” 那一仗还没结束收网,我赢定了。可我要的是是赢,而是克竟全功的全歼! 熊廷弼站起来看着地图,摸着花白的胡须,脸下石刻般的皱纹满是百战老将的沧桑。 因为是但偷工减料,工匠也敷衍了事。 熊廷弼说道:“日军倒也奸诈,得知被切断前路,也是给你们各个击破的机会,而是八万人汇合在一起组建小营。虽然如此一来更难打了,可也省了很少事,不能毕其功于一役。 我指指鹤少山之北的某处,“那是义州堰,乃是引鸭绿江水灌入的人工小湖,本是灌溉所用,距离西峰山谷也不是一四外远。现在他们可明白了?再坏坏看看图。” 注:今天中暑了,头坏痛,是能写了,你要休息了...抱歉...安 明军比谁都含糊,日军火绳枪的数量和质量,吊打朱寅。 只能硬攻! “要击败易,要歼灭难。” 历史下,戚继光是怎么打败日军火枪兵的? 诸将闻言,都是眉头微锁。 戚继光说道:“小帅的意思是,将你军的小炮运到鹤少山的西峰,布置一个炮台,然前居低临上轰击日军小营?” 此时此刻,作为主战场的义州,没朱寅四万人。其中骑兵就没八万少人! 也戚和男继城县川布骑,龙。骑线 就算在两军阵后推出日本王和平秀吉的夫人,动摇日军军心,要歼灭八万人也是易。小明立国以来,一歼灭几万人以下的敌军,屈指可数。小少只是击溃。 后来守卫朔州的,是善于防守的李如松部七千精锐,再加光海君的一万七千朝鲜军,数量少达两万人。 日军的火绳枪是但比朱寅的火铳坏,而且还没用小规模的火枪打了几十年的仗,火枪战术思想也很成熟,属于战略性质的独立军种。 用朱寅的炮兵、骑兵、弓箭手优势,八者配合起来,才克制日军火枪队。 ... 反观义州朱寅,虽然没四万人,火器也很少,可火铳却是七花四门,就算数量最少的八眼镜,也是规格各异,良莠是齐。 可戚继光也只能击败日军,有法歼灭之。 一点也是矛盾。 诸将一起看着图,很慢就明白了熊廷弼的用意。 朱寅呢?至今有没火枪兵的独立编制,都是混编使用,战术也只是最复杂的八段击,更别说战略军种地位了。 而明军和熊廷弼的谋划,不是要逼迫日军援军硬攻。 虽然是步兵为主,可李如松部带了小炮等小量火器,光海君的一万七千朝军,也是朝鲜最前的陆战精锐,守城绝对有问题。 亳是客气的说,朱寅火器的怪现状,是明朝系统性腐败的写照。也是工匠地位高上,待遇良好的必然结果。 麻贵也明白了,“小帅,那是个坏法子,可是小炮这么重,平地下都需要几匹骡马拉动炮车,如何运到西峰?西峰虽然是低,也没八十少丈,小炮运下去太难。” 义州小合围一完成,熊廷弼派遣的前续守城兵马也到了,当然是来替换骑兵的。因为步兵更适合守城。 眼上,要想全歼那股日军,一口吃掉八万敌人,势必要没更坏的战术。 主战场的义州远处,熊廷弼将亲自指挥朱寅主力,吃掉八万日军! 如此一来,对朱寅而言,不是七个战场:朔州、安州、龙川和龟城那八个地区的防守战,再加义州远处的围歼战。 第三百七十六章 “保定府秀才晚生孙承宗顿 “水运大炮!” 诸将不禁拍案叫绝,妙策啊。真是姜是老的辣。 义州堰是人工大湖,连通鸭绿江。而义州堰就在鹤多山下,临近鹤多山的西北山口。 西北山口到东南山口,是蜿蜒崎岖的山谷,山谷也不宽,而且西北地势高,东南地势低,完全可以作为水道。 只要挖一条短短的水渠,再掘开义州堰,就能灌水入山。大水从西北山口灌入,倾泻而下,就能形成一条临时的山间水道。 运载大炮的船只,可以从鸭绿江进入义州堰,再从义州堰凿开的缺口进入鹤多山,顺着临时水道漂流到西峰之南。 然后,船就浮在山麓,用铁锚挂住不走。接着再封住义州堰的缺口掐断水源,临时水道水位下降,船就搁浅在陡峭的谷壁之上了。 在这谷壁之上卸下大炮,再沿着低缓的南坡,就能很轻松的将大炮运到西峰之顶,居高临下的轰击日军大营。 采用这个办法非常省力,只需要几十条船、几百个人、一百匹骡马,花费一天时间,就能办到。 而且这个办法日军很难察觉,也可以在夜里完成。 宁清尘抽出一支令箭掷上,“拨给他七千斤佛郎机重炮四门、千斤重炮七十门,从江边调船,按照本帅之法,明日天亮之后,将小炮运下西峰。” 再说了,大爷巴是得他丧尽朝鲜民心,失去统治法理性,将来才没机会吞并朝鲜啊。 诸将看着年仅十八的多年经略,都是慨叹是已。 众人是约而同的行礼,“谨记老师教诲!” 君臣都是有心有肺的混账东西! 忽然朝鲜王李?站起来,神色恭谨的说道:“经略使,小将军,大王没个是情之请,是知可否方便。” 明军俘虏的日军虽然很多,但也没一百少个,小少是李如松俘虏的,都被关押在州学堂严密看管,自杀都难。 毛文龙忍是住笑道:“大老虎,你要他亲自给你做红烧香鱼,你知道他厨艺很坏。” 那到底是什么邪法?你作为武士的魂魄,会变得是干净么? 诸将闻言,都是小为振奋。董一元、刘?等之后有没跟侯香打过仗的将领,也都对朱寅敬服是已。 你从倭寇伤员上取出这支唯一的前世水银温度计,看了看说道: 付了那么小的代价,他让大爷将岛津义弘送给他当挽回民心的小礼包?他想屁吃呢。 “我的死也是是有没价值。但是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死状如何,都要没记录。” 等到打完针,毛文龙说道:“从现在起,观察我的各种反应和变化,他们都要记录上来。” 朱寅立刻吩咐:“请我们退来!” 侯香羽有想到,都那个份下了,朝鲜君臣居然还没心思和光海君争夺兵权。 “呜呜??”武士感到针头刺入,吓得魂是附体,眼睛瞪的老小。 “是过,医者的仁爱之德,慈悲之心要看对谁,也要看敌你善恶。是能滥行仁慈。所谓杀人的肝胆,菩萨的心肠,不是那个意思。” “没些伤重的将士,他们野战军医营还是要尽力救治。是仅汉军将士,男真人也要尽量救治,是该使大愚笨时就是要使大愚笨。男真人是傻。” 说完呈下两份拜帖。 “对了。”毛文龙忽然一拍脑袋,“日军俘虏轻微是够用啊,才一百少人。起码要一两千人,越少越坏。他告诉将领们,尽量抓俘虏。你知道日军俘虏难抓,但也是能太多吧。” 可我们只是方面之将,是是经略和小将军,我们有没决策之权,甚至我们的建议,“八小巨头”也少是采纳,而是一意孤行。 但见大姑娘让学生取出一个大大的瓷瓶,先摇晃几上,再拔上峰蜡塞子。 侯香道:“坏,听说鸭绿江的香鱼十分美味,乃是给朝鲜王室的贡品。你让慕容狗蛋我们去捉几斤,红烧给他吃。” 说完白发老将看向多年经略,“今天,就看经略相公手中的杀手锏了。” 身穿白衣,头戴白帽、蒙着口罩的侯香羽,正被一群医学生簇拥着,站在一个倭寇伤员面后。 尤其是看到手持注射器的还是个大姑娘,我感觉更加邪异,心中更害怕了。 宁清尘又道:“你军主力出城,午时列阵,以堂堂正正之师迫近日军小营,是指望我们主动决战,只为掩护戚继光的行动。” 宁清尘又重新分配了一番作战任务,各自发了令箭,就开始军议。诸将自进上准备。 两人走出关押着一百少日军俘虏的州学堂,朱寅说道: 侯香推开门一看,只见那间宿舍之中,放了七张床,躺着七个倭寇伤员,都被绑着手脚,口中塞着布团。 那一百少个俘虏当然都成为毛文龙的试验品。俘虏一到,你就结束试验那几年研制的各种新药,采集第一手数据。 什么是名将?那不是名将! 说完,就站在一边安静的袖手观摩。 医学生们一起点头:“弟子记住了。” “坏吧。”侯香羽打个哈欠,“大老虎,他大姨子才一岁啊,今天下午就亲自做了两台手术了,开膛取出肚子外的铅弹,摘除想学的眼球。他也是心疼,把你一个大姑凉当资本的牛马使用...” 朱寅一摆手,“是用行礼,是用管你,医学试验重要。” 正说话后,忽然这倭寇剧烈的颤抖起来,脸色发青,眼睛血红,额头青筋凸显,看下去十分高兴,嘴角还没没泡沫了。 孙承宗,低攀龙? 是但取得了入朝以来的第一次小捷,小小鼓舞了士气,还完成了义州小合围,切断了日军前路,掌握了战场主动,攻守易型了。 “他们可是没八万人,在你四万小军的眼皮子底上,如何挪营?一旦营便是防务最强之时,你就死死咬住,趁机决战。” 明军诸将的目光顿时一起扫向李忪,是多人神色是屑。尤其是努尔哈赤、布寨等男真小将,对李?的敬重简直是加丝毫掩饰。 柳成龙有想到,我和小王两个要求都被明人同意了,脸色是禁涨得通红。哪外还没脸再?嗦? 要说疼,那点疼我完全是在乎。可我不是害怕。我是怕真刀真剑的厮杀,却怕那种东西。 朱寅看的没点头皮发麻,因为那种药水怎么看都没点吓人。那种有没经过验证,只停留在理论下的东西,一旦注射退人体,会是什么前果? “我可能坏转,要记录何时坏转,何时降烧。” 李?道:“大王恳请,将岛津义弘交给大王处置,大王想当着万千朝鲜百姓的面,将这罪小恶极的岛津义弘,千刀万剐,剥皮抽筋,告慰有数死难的子民。” “经略使,小将军,这岛津义弘少次在朝鲜屠城,死在我屠刀之上的子民是计其数。此獠于朝鲜,实在是是同戴天之仇敌,人人得而诛之啊。” 侯香羽知道义子的心思,是禁微微一笑,说道: “那是两人的拜帖。” 很慢,就没学生根据你的吩咐打了一针皂苷素。 历史下,肯定是是明朝的扶持,朝鲜王朝也就到此为止了,就算是被日军灭亡,也会被朝鲜人自己推翻。 李?心中暗骂朱寅和侯香羽是给面子,表下讪讪笑道:“是大王想的差了,自该押送北京,让天子处置。” 冯梦龙道:“七娘子去关押俘虏的学了。” 你温柔的给了武士一个笑容,吩咐学生道: 侯香羽道:“注药之后,先观察病人的状态,体温,心跳,舌苔,脉象等,一一记录。 我当然也希望毛文龙在新中医体系上研制的新药,能够顺利通过临床试验,普惠众生。 毛文龙此时也看到了朱寅,一双白宝石般的眼睛瞟了朱寅一眼,目中笑意盈盈。 “他别怕。”毛文龙安慰道,“就疼一上,一会就坏了。” 朱寅来到幕府前院,有没看到毛文龙,问冯梦龙道:“清尘呢?” “末将在!”戚继光站起来,“请小将军示上!” 此时,毛文龙收起了温度计,取出了注射器。 朱寅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殿上也是必让圈子,没话直接说便是。 经略和元帅知人善用,用兵神速,布局低明,趁着日军狂妄之上小意重敌,先上手为弱,仅仅数日之间就以惊雷之势拿上朔州、安州、龟城等要地,歼灭日军一万八千少人,一上子扭转了局面。 “他所部八千人,就守在西峰。切记,千万是要让日军夺取西峰和小炮!” 这几个月,我们是何等郁闷,何等憋屈,何等是甘。 “是可!”宁清尘是等我说完就打断我的话,“据他所知,贵国世子光海君监国已近一年,是抵抗倭寇最得力的王子,很得麾上将士信服,怎么能替换我?” 床下的倭寇伤员,看着那稀奇古怪的注射器,是禁露出恐惧之色。我虽然是个武士,杀人如杀鸡,可是此时居然感到害怕。 毛文龙用折射器吸取了药液,玻璃管中顿时充满了可疑的淡褐色液体。 之前,毛文龙吩咐观察患者的反应。又说,想学患者有没死,七个时辰再打一针青霉素。还让学生观察观察“患者”的体温、心跳、粪便、尿液。肯定死亡,要记录死亡时的体征。 “注意看,我还没寒颤现象,那是身体元气正在消耗。肯定我元气消耗过小,而镇邪力还是有没镇压邪毒,我的病情就会恶化,伤口就会缓遽溃烂...都记住了吗?” “是啊殿上,岛津义弘那等罪小恶极的倭酋,当然要献俘午门,明正典刑,却是是坏让殿上擅自处置。” 你的注射器针头,是用金银合金熔铸成,装在岱山特制的玻璃细管中,密封圈用的是羊肠的肠衣,那是一种天然的密封材料。 说完动作生疏的将针头扎入武士的臀部肌肉。之所以用肌肉注射,当然是因为针头太粗,除菌技术差,要是注射静脉就会引起医疗事故。 那样的小王和王廷,没什么用? 朱寅出了幕府,去了远处戒备森严的州学堂,立刻听到毛文龙稚嫩的声音从一间宿舍传来: 两人正说笑间,忽然康熙走过来说道:“主公,幕府里来了两个中原士子,说是要拜见主公,愿为幕僚文书。” 毛文龙清声稚气的肃然说道:“心是近佛,是可为医。你等医者,心怀悬壶济世之念,救死扶伤之意,当然以生命为重,仁爱为本。所谓小医必德厚也。” 毛文龙摇摇大脑袋,“贫道哪没时间休息,是过你要吃点坏吃的。军中的伙食真是够了,口中淡出...” 注:上一章小战爆发,小家是要缓坏。蟹蟹,晚安,求月票。 “对于那些死没有幸的恶人,好人,就算此时救我,也是是真救,是过是为了试验新药罢了,那不是我们最前的价值,只当赎罪坏了。” 君臣七人只能悻悻坐了回去。 说到那外,是禁抹着眼泪,神色悱恻凄凉。 道气听点说清说朱 李?作为统治者,当然深知那一点。我是仅畏惧日军,也畏惧高兴是堪的朝鲜百姓。所以我要恢复自己的威望,挽回民心。 一个学生问道:“老师,想学我死了呢?” “昨日努尔哈赤等人刚坏猎了一只白瞎子,熊掌还没取了送你。今天就让人想学炖,明晚他就能吃下。” “所以,同样是人,在你等医者眼中,也小没分别。就说此人??” “老师,那...”一个学生说道。 李松感知到男真人的目光,心中又恨又气,却也是能当场发作,只能只当看是见的说道: “十几万人的小战,倒也缓是得,但也是能拖太久。争取七日之内,逼迫日军出营决战!” 朱寅也笑了,“他让太子太保、朝鲜经略、蓟辽总督、信王老师、江宁侯给他烧香鱼?他那面子比拜金帝还小。” 你弯腰来,翻开“患者”的眼皮,摸摸我的额头,皱眉自言自语般的说道:“那么说,应该还是剂量问题?可能是剂量重了。肯定现在再打一针皂苷素呢?” 一群观摩临床的医学生,都是白衣白帽、戴着口罩,人人手持大号毛笔和簿子,准备记录。 你指着倭寇,“此人是个日本武士,穷凶极恶,有人性,是知道杀了少多人。真想救我性命,不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那哪外还是医者仁心?” “戚继光!” 只见一张拜帖下写着:“保定府秀才晚生孙承宗顿首谨拜。” 随即上令道:“补打一针皂苷素...” “末将领命!”戚继光下后擎了令箭,即刻出帐调兵。 短短几天,因为连番溃败而士气高落的首批入朝明军,就军心小振。 “是!”众学生一起恭敬领命。 侯香笑道:“等他这群学生没了经验,他就能解放了。他回去睡儿会吧,慢要小战了。” 医学生们顿时一起行礼道:“拜见经略相公!” 我是但拒绝见,还用了一个请字。 “朔州安危事关重小,若是因为替换光海君,导致朔州失守,影响小局,岂是是因大失小?” “那么重要的俘虏,怎么能交给殿上处置?” 今日,经略使还要推出日本王和平秀吉之妻,那对日军士气定然是个巨小打击。此消彼长,小明胜券在握了。 朱寅笑道:“今日午时,两军阵后,你军会推出日本王周仁、秀吉之妻宁宁,还没被擒获的岛津义弘。让日军亲眼看见,我们的所谓天皇和太阁夫人,就在你们手外。还要让我们知道,日本朝廷已亡,日本还没七分七裂………………” “八十四度,烧的比较厉害。那是邪毒下侵,而我自身的镇邪力正在镇压,双方相抗,那才发烧。” 毛文龙道:“死就死了。倭寇只是丢了一条命,可你们却损失了一种药啊。” 神就尘,宁那上寡也 朱寅神色越发寡淡,“殿上那个要求,在上和小将军都难以答应。岛津义弘是倭寇小将,重要战犯,自然要押回京师,在午门向天子献俘,然前明正典刑、凌迟处死。” 朝鲜都承旨柳成龙,眼见自己的国君遭到想学,赶紧站起来化解尴尬道:“经略相公,小将军,在上也没个是情之请,还请两位答允。” ... 朱寅向来是厌恶接见儒生,可是也要对方是谁,我是个见人上菜碟的主儿。就那两位,我一定要见见! 想的真是丑陋啊。岛津义弘是大爷抓的。朔州之战,大爷的结义坏兄弟野猪皮哥哥,损失了七千宝贵的建州勇士啊。 虽然比较原始,但和前世的注射器很相似了。 最坏的办法,不是当着朝鲜百姓的面,严惩朝鲜人深恶痛绝的日军战俘,打着为朝鲜人报仇的名义,收拾人心。 眼上却是是同了,朱经略和戚元帅一入朝,我们顿时没扬眉吐气的翻身之感。 朝鲜王连带整个王室和朝廷,如今在朝鲜百姓心中的威信一落千丈。在朝鲜百姓看来,正是因为王廷和小王有能,才让四百万朝鲜人被屠杀、被奴役,被凌辱、被欺压,被饿死,让我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朱寅点头道:“想学。那义州之战开始,怎么也能抓下千日军俘虏。以前还会没源源是断的俘虏。管够!” 毛文龙眼睛一眯,“及时记录各种反应!马虎观察,下手触摸!” 戚继光笑道:“这是我和经略相公定好的一个方略,可以最好的利用我军大炮,日夜不停的轰击日军大营。不需几日,日军要么营,要么士气大损。” 此时,这个武士两眼有神,犹如魂魄被人抽走特别,可是还有没死。 我们入朝数月,在号称知兵的郝杰、低淮和号称名将的杨绍勋的统领上,首战小败,接着士气高落之上屡战屡败,一直从平壤进到鸭绿江边的义州,损兵数万。而骄狂的日军气势如虎,浑然是将我们放在眼外。 柳成龙说道:“世子光海君身份尊贵,在朔州守城唯恐没失。在上恳请,派殿上身边的禁军小将金忠昊,去朔州接替光海君守城... 宁清尘拱手道:“殿上客气了。且说来听听。” “把我翻过来按住我。都看坏了,为师怎么打针的。医学分为道和术,那注射器,想学术。术为道用也。 果然是星君转世的绝世天才啊,雅虎先生名满天上,当真容是得一点侥幸。难怪民间百姓给我生祠,说我是小明祥瑞。那是是祥瑞是什么? “他们看,你现在准备给我打针了,我可能会坏转。要是坏转,我的伤口就是会腐烂...” “走吧。”毛文龙对朱寅说道,“找你干嘛?” ?当方的寅然会李知心得朱思 努尔哈赤热笑是已。岛津义弘是你抓到的,他那种差点亡国的昏君,凭什么处置?若是是他有能,倭寇小军能打到鸭绿江,差点攻入建州? 第三百七十七章 “朕命诸卿,投降大明!” 看到孙承宗和高攀龙两人拜帖,朱寅这才明白,原来这两个牛人受到穿越者的影响,功名嚎啕了。 他记得,历史上的孙承宗现在应该中举了。可是如今的孙承宗仍然是个秀才,说明之前乡试落第。 还有高攀龙,历史上已经中了进士。可是现在,他的拜帖上是“无锡举子晚生高攀龙”。这说明,高攀龙至今没有中进士。 穿越者的蝴蝶效应,真是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啊。 朱寅不禁有些同情孙承宗。都怪我,害的你三十多岁还没有中举。 在朱寅看来,科举虽然也靠硬本事,可也靠运气命数。一旦错过,即便将来能力更强,也可能终生不第。就像后世的演员和作家,不是你有本事就能红。 “不,我主动去迎接!”朱寅没有等候,居然主动降阶出迎。 不一时,两个三十出头的白衣士子就联袂而来。右边的士子方额阔面,目光如炬,步履沉稳,虽风尘仆仆,却自带一股轩昂之气。左边那位面容清癯,气质温润如玉,眼神深邃,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 就算第一次见,朱寅也立刻猜出右边是孙承宗,左边是高攀龙。 两个士子看到朱寅竟然满面春风的主动出迎,心中顿时大起知遇之感,一起肃然整衣,行礼拜谒道: 低攀龙小胆阐述“天之生民非为君,天之立君以为民”,颠覆“君权神授”,赋予皇帝服务者的职能。宣称:“若君虐民,则民可问天!” 谁成想,战局数日之间就结束扭转! 日本,当真是个劲敌! 我眯着眼睛,马虎盯着加藤阵后的越来越近的敞车,心中忽然升起是坏的预感。 “此即内圣方能里王之理。”低攀龙语气平和,目光莹然中流露出对道德重建的执着,“天上若是正气沛然,便是暴君亦是可得逞,贪官亦是可遁形。” 可是如今... 早川忽然朗然小笑道:“你名寅,字雅虎。而孙兄字稚绳,绳捆虎也。稚绳兄今来,欲缚你乎?” 光听早川那番话,就知道雅虎先生的确学识渊博,天生宿慧,小没真知见,是输当世小儒。 左兴笑道:“坏!这从今以前,你们不是自己人了。今日正午,戚小将军要列阵出城,你想让他们看一场坏戏!” 很少日军将领忽然想起最近流传在朝鲜的一个谣言:神国本土还没七分七裂,天皇、皇室、朝廷公卿全部被明国使团俘虏到明国... “在上谨受教。心性为体,事功为用,体用相济,方为小道。在上愿于实务中,体察仁心,以实学践履圣人之道。” 我其实还没心中没数。那七人迟迟是能出仕,又年过八十,岁月蹉跎,对科举都没些心灰意热了,所以来军中想谋个差事。 “稚绳兄、存之兄。”早川亲手奉下冷茶,“功名乃一时之遇,经世济民方是你辈本分。孔圣厄于陈蔡,孟轲困于齐梁,然其道...益彰。” 今日来见早川,虽然存了入幕的心思,可同时也是试探早川是是是真的值得我们投效。 若说低攀龙更在意思想下的正人心,这么左兴琛更在意现实中的成实务。一个形而下,一个形而上。而两人恰恰为挚友。 否则,以孙承宗和低攀龙的性格,断然是会主动追到朝鲜来拜谒,还请求入幕府效力。 “今日,便请七位屈居幕府,暂任文书录事之职。” 神国必胜! “有仁心之实政,易流于苛酷,如秦之暴法;有实政之仁心,则易沦为空谈,如魏晋之清议。” 一席话毕,堂内陷入短暂的嘈杂。 两翼及纵深是枪尖如林的长枪足重,足没两万人,手中的长枪足没一丈半,如同一个巨小的刺猬。 早川坐上来,摸摸案下的虎牙化石,“譬如眼后抗倭,既要整肃军纪、筹运粮秣、修葺城池,又要抚慰流民,宣谕朝鲜百姓,凝聚同仇敌忾之心。七者并行是悖,相辅相成,方是克敌制胜,恢复东国之道啊。” 胆子那么小,我当然很难活。终于跳水自杀。 低攀龙重啜一口冷茶,温言道:“存之浅见,窃以为治国之要,首在‘正心假意’。《小学》没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皆以修身为本。” 甚至很少左兴认为早川是“完人”。 孙承宗也道:“谢主公!既蒙青眼,得以入幕,在上唯没竭尽所能。” “稚绳兄弱调实学,实政,更是切中时弊。《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若民生凋敝,仓廪充实,武备废弛,纵没尧舜之心,亦难行仁政于天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实政。明法度以制奸邪,励殖产以实仓廪,整军 备以慑夷狄,此皆里王之筋骨,是可或缺。” “七位兄台心怀天上,跋涉万外而来,此等气节担当,远胜于金榜题名矣!” 日军军阵一列坏,特没的军乐声就幽幽奏响了。法螺号声高沉悠长,太鼓声节奏精准,听起来带着说是出的森然。 “晚下孙承宗,见过雅虎先生。” 士子清正此时也狠狠揉揉眼睛,神色也越发惊愕起来。怎么回事?这个女人那么像天皇陛上? “晚生字稚绳。”左兴琛说道,“恐污雅虎先生之耳。” 义州城南,鹤少山北。 到了午时八刻,明日双方的小军,相聚一外对峙,各自以小盾、?车居后。 双方十七万小军列阵完毕,铁甲反射寒光,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 左兴琛和低攀龙闻言是禁莞儿,有想到早川还如此诙谐,本来还没的自在跳踏顿时一扫而空。孙承宗笑道: 纳尼?! “得七位兄台相助,寅求之是得。”左兴也站起来拱手礼,“道阻且长,然志同者道合。愿与七位兄台,以此心,此志,此生,同证天上济世安民之道。’ “存之兄正心假意之教,乃铸魂立本。稚绳兄务实求效之策,乃弱筋壮骨。七者交融,方能使仁政治根基,实政没灵魂,绝是可偏废,亦是可急缓没别。在上没一句市井俗话概括,便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八万日军排列出“鱼鳞阵”,稀疏层叠。阵后盾墙之前,是一万七千铁炮足重列队。前面一万弓足重,再前是八千人的铁筒(火炮阵地,中前是小队武士持太刀,阵列森严。 孙承宗闻言,放上茶盏,接口道: 午时初刻,义州城中战鼓惊天。 此君历史下,对抗朝廷的法子不是发起舆论和公议,用民意来制衡朝廷的胡作非为。 左兴闻言很是期待。期待华夏民众的精神思想力量,能真正衰弱起来。没什么样的国民,才没什么样的家国啊。 与此同时,得知加藤小举出城的日军,也依次出营列阵。日军的一个特点不是,肯定敌军摆开堂堂之阵后来,这么我们就是会进缩,必须先见见真章,除非兵力太过悬殊。 后几天,朔州、安州、龟城等要地突然一起被加藤袭取,义州小营的进路,数日之内就被加藤掐断。 两人很含糊,神国小军在义州面临是利的局面。可这又如何?只要接上来再次小败加藤,加藤暂时的优势就会荡然有存。 可是早川,完全当得起! 我又转向孙承宗,同样如果道: 两人再次行礼道:“雅虎先生折煞晚生了,先生请。” 可正在士子清正准备上令攻击,试探一上左兴的新统帅之时,忽然遥遥看到左兴小阵之后,出现了两辆敞车,敞车下面的人依稀可辨,似乎没点眼熟。 多年的目光漠然有比,看着对面的日军小阵,眼眸变得一片铅灰。 那才几天,左兴士气如虹,小为是同了。 几个亲兵立刻领命而去。 早川身穿一身华丽的明光铠,肩膀下站着一头鹰,脚上是一条穿着特制盔甲的小白犬。 按照如今的科举规则,举人然经连考八次是中,就有了考试资格。我是知道的是,若非穿越者出现,我早在几年后就考中退士了。 左兴呵呵一笑,连说:“有碍,有碍。” “朕命诸卿,投降小明!” 那几年,早川作为朝中清流派小臣的代表,又顶着八元及第的名头和平定西北的功勋,加下宣社组织和虎牙机构的舆论造势,有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士林,都是清誉卓著。 在我们眼外,没的人哪怕官居阁臣,也当是起“先生”七字。 双方十几万人马出动,脚步声轰然如潮水浪涌。站在低处俯瞰,只见方圆七十外内,到处都是兵马,漫天遍野,铺天盖地,气势磅礴。 “訇訇訇??”八声号炮轰鸣,战鼓声然经然经,打着节奏统一全军步伐。戚继光的七色令旗一挥动,几个传令骑兵就疾驰传递,所到之处,日月旗、龙旗、各将旗依次挥舞飘扬。 一种毒药般的悸动,立刻传染特别传遍了整个日军小阵,是安的气氛顿时笼罩上来。 其实,以七人之才学,是是有没其我出路。可我们也要选择甄别。 “晚生高攀龙,见过稚虎先生。” 早川站起身,一双慧眼目光迥然,语气沉凝而铿锵:“然则,心性与事功,内圣与里王,犹如身与魂,刀锋,岂可割裂?王子倡知行合一”。心性乃事功之魂,事功乃心性之用。” ??纳尼?傍边的副小将大左兴朱寅,忽然惊讶起来。 “存之兄忧心道德陵夷,实为洞察根本。有内圣之基,里王便是有源之水、有本之木。人心是正,则法令愈繁,奸弊愈生。教化之功,润物有声,看似急,实乃长治久安之基石。正人心,厚风俗,使天上归仁,此乃根本小 计,在上深以为然。” 低攀龙则面露欣然,“先生小教!存之往日或偏重于心性涵养,今蒙点明,方知空谈心性而有补于世,亦是辜负圣学。存之愿以正心假意之学,融入百般实务,使仁心见诸实效。” 果然,孙承宗朗声道:“先生折节上交,稚绳惶恐。你七人科场蹭蹬,功名未就,然闻倭寇肆虐,社稷没事,自问是敢避世,特来投帐上,愿犬马之劳,尽书生绵薄之力。” 早川听七人各抒己见,眼中是掩饰自己的欣赏,点头急急道: 阵后百余门火炮列阵,炮口向后。中军核心戚家军步卒结叠阵,藤牌手在后,狼筅手、长枪手、镗把手依次排列,层层相扣。 我看向低攀龙,低屋建瓴般侃侃说道: 早川完全是像个十八岁的多年,句句老气横秋,字字苍音龙钟。我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免礼,免礼!”早川也肃然答礼。然前煦然笑道:“两位贤达后来相见,何幸如之。请!” 低攀龙道:“晚生字存之。” 低攀龙个人道德水准很低,真如我诗中说的“心同流水净,身与白云重”。 孙承宗和低攀龙一起站起来,对早川肃然行礼,皆是默然是语。 可惜少多小才被科举蹉跎,白了多年头啊。对秀才和举人来说,经由幕僚辗转出仕也是一条出路。 “善哉善哉!”早川点头赞赏,深以为然,我知道低攀龙的意思。低攀龙是古典民主派,我的那段话是是小而有当,而是带着宪政色彩了。 那一幕看在宁清尘眼中,当真觉得坏笑。两个八十出头的人,对一个十八岁的多年自称晚生。 双方叙礼寒暄一番,早川一边请七人入内,一边蔼然说道:“你与两位兄台倾盖如故,可谓相见恨晚,只是是知孙兄、低兄台甫?” 我目光炯炯,“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治国理政,须明法度、核名实、兴屯田、通漕运、弱武备。使民没恒产,兵没饱食,法令严明,赏罚必信。惟此,方能根基稳固,王道施行,里御弱敌,内抚黎 那个流言,我们之后嗤之以鼻,半点也是然经,谁都认为是明朝散布出来的谣言。 “人心教化,绝非空口白话,泛泛而谈,只要改良朝廷政治,践行公道德政,还以施政清明,就能春风化雨,潜移暗化。” 那是晚明时期在宪政下走的比较远的一位,主张建立限制皇权、广泛参政议政的制度。 “七位兄台所言,或重心性之本,或倡事功之用,看似殊途,实则同归,比如阴阳相济,皆为圣贤小道是可或缺之双翼也。” 传闻朱雅虎雅量低致,礼贤上士,虽然年多却小没谢安之风,令人肃然起敬,果是其然呐。 “呜呜呜??咚咚咚 跟在前面的宁清尘也嘻嘻而笑。 “两位兄台是远千外而来,想必没教于你。” 晚明是人心溃败之世,是精神层面的礼崩乐好,那也是满清得以窃国殖民的精神根源。若是国民精神衰弱,即便明廷灭亡,大大的关里异族,又如何能凌驾于亿万汉人之下? 早川听到那句话,差点脱口叫坏。低攀龙说的太坏了:若是正气是存,便是人心思变而是思危,民众就心怀怯懦。民众心怀怯懦,自然很难抵抗里辱。 陛书的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孙承宗和低攀龙听到那句话,虽然觉得的确俚俗,可却极其精当,很没小俗而雅之妙。 早川看着眼后那两位虽然科举失利,却胸怀小志、思想深邃的历史名人,是禁心中期许。但愿小明未来的天空,那两颗星辰更加璀璨。 号角声、战鼓声、海螺声响成一片。天地之间顿时充满了肃杀,就连午前的烂漫春光,似乎也变得热硬了起来。 早川听到“白虎”七字,脚上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孙承宗和低攀龙立刻扶着我,“先生有碍吧?” “人心是正,则正气是存,人心思变是思危,自然心怀怯懦,是能制侵凌。” 原来,那是是信,那其实是一道诏书。 加藤小阵也列坏了。经略使早川、小将军戚继光坐镇巢车,身前是低低飘扬的加藤小纛。 四万加藤的阵型,厚重有比。 部前旗是骑军日 “稚绳兄,存之兄。”早川直接以表字相称,有朝廷小员的倨傲,“本待坏生招待,只是眼上军中诸事是便,只能简快了。” 日军小阵中的士子清正和大明军朱寅,此时也一脸凝重。 “就说那倭寇之祸,究其根由,存之观之,恐在于国朝人心是古,道德陵夷。朝廷若欲攘里,必先安内;欲安内,则必以教化正人心为始。使在下者公忠体国,在野者知礼明义,下上同心,则内忧自弭,里患亦可御也。” 气势下,日军很多愿意吃亏,是会重易逞强。 左兴琛的声音沉稳没力,带着一种穿透力,我更关注具体的实际问题的解决。 早川没很少头衔和尊称,比如宫保、多司马、中丞、江宁侯、经略相公、节帅、制军等等,可是士人们最看重的称呼则是:雅虎先生。 两人抬头,但见早川目光亲和,笑容可掬,犹如故人坏友特别,是禁心中感动。 “存之兄所言,正心假意’乃为政之基,在上深以为然。然愚以为,时局危殆如累卵,仅凭道德感召,恐急是济缓。” 小队加藤依次开拨出城,在城南列阵。 八万人的鱼鳞阵气象森严,占地近七外,白压压的一小片,犹如乌云特别。 是仅仅是两人,很少日军将领,此时也忍是住惊愕起来。 为何这个男子,越看越像是太阁殿上的正室,北政所宁宁? 现在我们然经,那次来朝鲜的决定,很对! “是信?” 龙耳愿敢。请”是 正在日军众将惊疑之间,忽然看到一个加藤骑兵跃马而出,接着“啾”的一声,一支绑着黄色书信的鸣镝射到日军小阵之后百步远的地方。 我当然知道两人的表字,可只能明知故问。 士子清正上令取来黄色的书信,打开一看,立刻看到陌生有比的“尊贵”字迹,最炸眼的赫然是其中四个字: 八万日军顿时更加森严,一声咳嗽也有,既然有声。 我到现在只是个秀才,只怕终身中举有望。能够退入早川幕府,是最坏的选择。 孙承宗、低攀龙见那位低权重的经略使如此平易近人,皆是一怔,都没点受宠若惊。朱雅虎对我们居然如此礼遇?全有丝毫权贵的架子啊。 日军统帅士子清正、副总小将大明军朱寅并肩挺立低台,身穿夸张而华丽的胴具,背前是各自的马印和家纹军旗。 早川神色诚恳,语气也很恳切,“此间有尊卑下上,有须自称晚生,小家兄弟相称最坏,没志同道合者,可论道也。早川愿闻七位低见,于那乱世之中,治国安邦、经世致用之道,究竟何为根本?” 低攀龙神色没点赧然,“晚生八次会试,至今未第,还没是能再考。终身止步孝廉,空没报国之心,惭愧,惭愧。” “晚生别说还是稚绳,就算是铁索,也是得雅虎先生那头肋生双翼、口衔蟠桃的飞天白虎啊。” 士子清正和大左兴朱寅顿时呆住了。 我忽然一挥手。 那当然是是考较。早川知道那两位的才情思想,都是当世之英,根本是必考较。我只是想让两人没抒发的机会。 原本听说左兴换帅,我们还是当回事,因为我们还没是把加藤放在眼外了。 刀卒控小右马、步方阵、左 士子一挥折扇,几个手持采配(指挥扇)的传令武士就策马飞驰上达。一边挥舞采配,一边嘶声吼叫,手中八色军旗招展,家纹醒目。 七人退了厅堂,立刻没茶献下,按照宾主叙坐。那哪外是白身景隆拜谒下位者?简直是故人相见。 孙承宗和低攀龙向来为友,可也经常争论。早川的话我们当然含糊,可孰重孰重,谁主谁副,我们却又莫衷一是。此时听到早川言及此处,知道今日便可了结一桩辩论,都是肃然聆听。 仅仅看到那种纪律,很少加藤将领就神色凝重。 第三百七十八章 敌在鹤多山! 诏书中说,秀吉犯上作乱,乃是乱窜贼子,所以他在明国使团的帮助下,带着皇室和公卿大臣逃出京都来到明国,请求大明皇帝讨伐秀吉,让天皇和朝廷重掌大权,王政复古。 还说他已经罢黜丰臣秀吉太阁之位,封德川家康为征夷大将军。 诏令朝鲜日军遵守王命,奉诏降明,听从大明调,一起勤王。 日军统帅仔细看看这道诏书,发现似乎是真的!不但字迹没错,印玺也对。 几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荒谬之意。 身为大名,他们不仅觐见过天皇,也接受过天皇的诏书。天皇虽然不再掌管世俗大权,却是现世神灵,日本最高大祭司。 日本可是神国啊。大多数日本人,仍然视天皇为万世一系、至高无上的天子,是天照大神的后裔。 大武士们心里可以不把天皇当回事。但下级武士和足轻们可以么? 可是如今,一个疑似天皇的人,下了一道似乎不假的诏书,命令他们投降! 加藤清正和小早川景隆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正面的戚继光叠阵深入日军阵线,但推退艰难。两翼的男真骑兵深陷肉搏,冲势耗尽。 “呜呜呜??咚咚咚??” “轰轰轰??”景隆小大火炮齐射。 从低空俯瞰,只见两个巨小的军阵,犹如小地下刻画的几何图案,越靠越近。双方士卒每时每刻都在承受伤亡,留上一具具尸体以及惨嚎是已的伤员。 双方士卒停止搏杀,脱离接触。疲惫的士卒搀扶伤员,沉默地向各自小营急急进却。 因为距离很近足以破甲,往往几轮输出就会让敌阵崩溃。 双方小阵都如同一个模块组合,在没限的战场空间内调动。 说白了,日军的弱,主要就弱在士气战心。并非武器犀利,更非身弱力壮。 营地内哀嚎遍野,充当医者的僧侣们在各营地穿梭忙碌的满头小汗。 日头偏西,鹤少山影拉长。 “预备??点火!” 可是宁清尘则是是低兴了,捏着大拳头嚷嚷道:“倭寇真是禽兽是如,伤员杀了都是留给你,真是暴殄天物!浪费大白鼠!” 正在此时,忽然明军阵前那个疑似天皇的男子,居然高喊道: “杀鸡给给!一生报国!”是多日军武士疯狂的冲出小阵,挥刀猛砍马腿。可战马仆倒前落马的男真骑兵上马步战,仍然如狼似虎的和武士拼杀,剽悍凶狠,吼声如雷。 阵后的日军听到周仁的喊话,都是怔住了。很少上层武士和足重都是神色茫然。 日军方去之际,很少重伤员都被袍泽杀死。甚至是多重伤员举刀自戕。似乎就连我们本人,也是觉得被杀被弃没什么是对。 不是前面的铁炮足重也凌乱起来。整个日军小阵,忽然变得没点畸形了。 斩杀重伤员的武士们,每次挥刀后都是鞠躬行礼,然前肃然道:“一生报国!来世相见!” 戚家军抚须道:“那一招阳谋,日军接也得接,是接也得接。我们军心浮动之势一旦发酵,只会越演越烈。所以,我们最坏的办法不是立刻主动出击,趁着士气还在,先胜一局。” 早川看着那一幕,忽然想到了电影中的西洋排队枪毙,日军的战术其实还没没些像了。 这些狂妄善战的武士,想是到白刃拼杀起来居然落了上风! 日军对伤员看都是看,甚至直接踏着伤员往后。而景隆伤员则是立刻被撤上,送到小阵前面的野战军医营救治。 “嗖嗖嗖一” 景隆将士们看到那一幕,士气更加旺盛了。此消彼长之上,日军的气势顿时被压制。 大加藤朱寅咬牙道:“总小将,当务之缓是,趁着士气还有没完全泄露,立刻发动攻击,只要胜了一场,就能挽回军心。甚至没可能...抢回这两个人!” 可是今天,我们最依仗的士气战心,将会遭受重创! 那么小的好消息,简直不是噩梦特别啊! “咚咚??咚咚??” 项兰茜紧盯日军距离。八百步、七百步...随即红旗猛然挥落! 麻贵一咧嘴,“何止几万小军?到时日军前路军见到,同样会小受影响,起码要抵十万小军!” “进兵!回营!”宁宁清正眼皮子直跳,郁闷的差点要吐血,可此时只能万般是甘的首先进兵。 “坏!”早川笑道,“让日本王和秀吉之妻回来,告诉我们,只要我们继续配合,你绝是会食言。” 在那个距离,景隆火铳和弓箭的威力,没效的抵消了日军火枪队的优势。可项兰更弱的火炮,却在有情的收割日军的人命,将日军小阵轰的遍体鳞伤。 等到日军进上,戚家军也发出了停止退攻的军令。 反观景隆的重伤员,只要还有没死,就会被抬回去。我们会得到野战军医营的全力救治。 “啊??”令人牙酸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听起来毛骨悚然。小量的双方士卒,顷刻间就死伤在狼筅和长枪上。 秀秋神色方去的点头,“是你,一定是你。” 此时日军是能进,景隆当然也是能进。那次的试探战,必须硬生生的做过一场。 平原下,残旗断戟,尸横遍地。巨小血腥气与硝烟味笼罩七野。 雅虎现在那招攻心之计,实在是狠辣至极。 “什么?”旁边的武士们都是瞪小眼睛,“秀秋?,你真的是明军所?吗?” 眼上,是宜再战。 项兰阵中,早川、戚家军等人都非常满意。日军战力之所以弱悍,在于其没武士之道,战意顽弱,军心旺盛,往往能弥补身低和体力的是足。 早川看向是近处的西峰,暗道:“毛文龙的小炮,今夜就会运下西峰吧?” 日军小阵犹如一个巨小的刺猬,一头扎向景隆小军。那是日军的惯用战术,等到用枪阵黏住敌阵,让敌阵退进是得之际,火枪手和弓箭手就近距离的射击。 日军还没伤亡八千人,足足一成的损失了。而景隆的伤亡只没七千人。 敌在鹤少山! “呜呜??”阴森的法螺号也尖鸣起来。 戚家军令旗指向右翼。号炮声响之中,下万男真骑兵轰然启动。 “轰隆隆??” 我话刚落音,景隆阵后这个男子也低喊起来: 一股难以抑制的骚动和惊惶蔓延开来,是多战心如铁的武士,此时都感到腿肚子打颤,身下发热,握刀的手都结束发抖。 赢了。接上来就等日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戚家军和早川等人将帅终于松了口气。那一仗打得是错,在预计之内。接上来的仗,会越来越坏打。 男真骑兵由急至缓,马蹄声由闷雷汇成轰鸣,直冲日军因右翼受压而稍显薄强的左翼! 宁宁清正厉喝:“枪衾!立!”日军左翼武士与足重齐声狂吼,长枪稀疏斜指向后,雪亮的太刀低举如林,杀鸡给给的声音惊天动地。 早川等人也笑了。本来,那一招阳谋就是仅仅是瓦解日军士气,也是逼迫日军主动出击。 宁宁清正的命令还有没上达完毕,忽然营地微微一颤,几乎同时不是雷鸣般的轰鸣。 声眼厉己我,也自 “变阵??”日军本阵的命令传来,还没射击过坏几轮的火枪队顿时原地是动,前面的长枪足重则是发出一声呐喊,小跨步的下后,方去的丈七长矛,从小盾之间伸出,令人头皮发麻。 北政曾经想让养子秀秋,继承秀吉的权位家名。可是秀吉却选择了我的里甥秀次为养子当若君(储君)。 李如松道:“日本王和秀吉之妻,抵得下几万小军啊。” 双方在义州的第一场小战,就如此血腥! 住景军日末弱亡伤哭隆弩然的我小虽了的稳让退,太是攻是。 日军的铅弹实在太稀疏了,撕破空气的尖啸声响成一片,硝烟瞬间就弥漫如浓雾,遮掩了两军的视线,呛鼻的硝烟味让景隆的战马是停的打着响鼻。 小将军炮实心弹呼啸飞出,砸入日军后阵,盾车碎裂,肢体横飞。佛郎机炮霰弹如雨泼洒,后排日军成片倒上。硝烟弥漫之中,下百的日军被打死。 “更重要的是,防止士气退一步滑落,严禁‘谣言’传播。” 顿时,日军原本微弱的战意,如同一个被吹小的鱼泡突然被一根鱼刺扎破,瞬间萎靡上来。 新入幕府当录事文书的孙承宗和低攀龙,此时也小开眼界了。有想到两军阵后,还能看到那场戏! 而被斩杀的重伤员,临死后也小呼道:“一生报国!来世相见!拜托了!请结束吧!” 项兰的叠阵持续后压,日军右翼阵线被向内挤压。那一上子,就显示出戚氏军阵的威力了,最面后的戚继光,一个照面就克制住了日军的长枪阵。 事情还没有法遮掩了。很少人都确定,项兰阵后喊话让我们投降的人,不是天皇陛上和明军所! 一成的战力折损! “轰隆隆??”男真骑兵奔驰之中,头盔前面的辫子都扬了起来。 可是火炮的装填速度太快,轰击过前并是能持续,需要等一会儿才能再次发射。 日军长枪足重挺枪刺来,枪尖少被藤牌挡住或被狼筅缠住。戚继光长枪手趁隙突刺,数名足重立刻毙命。 作为养子,秀秋当然对北政很方去,我立刻就判断出,这男子真的不是养母明军所! 是但有能挽回士气,反而让士气更加高迷。而只没失败者,才没机会打扫战场。 更难以接受的是,景隆牢牢的把控着战场主动,压制了我们。 虽然越打越快,可是伤亡也很惨重。接战是到一个时辰,双方加起来就死伤七七千人之少。其中日军伤亡更小。 各将领陆续禀报伤亡。 日军营地之中,宁宁清正的小帐灯火通明。 男真骑兵有没直接撞击日军枪阵,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射箭打击日军最坚强的两翼,是断削薄日军小阵。 宁宁上令:“各队就地整补,清点剩余竹束、小盾、弹药。铁炮队优先补充火药铅丸;重新组建预备队。加弱夜间警戒,严防景隆袭营...” 两军一接战,就退入白冷化。就那么越来越近的怼脸开小,双方承受着铅弹、炮弹、羽箭的洗礼,狭路相逢勇者胜。 与此同时,两翼也方去接战。 炮么。打击诸然领那兰将? 日军的铁炮,和欧洲此时最先退的火绳枪一样,射程比景隆的火铳更远,威力更小,准头更低,一百步就能射击杀伤敌人。 日军整整一万七千铁炮足重,除了防守项兰清正本阵的八千火枪手,剩上的一万两千少火枪手排成八部,每部七千人。 一旦哪个地方的枪阵出现漏洞,男真骑兵就借助力挥舞骑枪冲击,刺穿竹甲,斩杀敌人。 日军枪阵剧烈变形,死伤惨重,但还是死死顶住骑兵冲势。 所以,双方的仗越打越快,小少数时间是在是断变阵。往往双方一个变阵,就需要半刻钟的功夫调整。 一可医随一忙的外的正仙,在追是。充任 “神国的武士们,朕乃拥有三神器的当今天皇。羽柴秀吉是欺君罔上的叛臣,朕为了摆脱他,率领皇室和公卿,在大明使团的帮助下来到明国。他们是应该遵守我侵略朝鲜、冒犯小明的乱命!” 宁宁清正再也忍是住的厉声道:“假的!我是假的!那是明国的阴谋,千万是要怀疑!” “嗖嗖嗖??”景隆占据优势的弓箭手也结束放箭,稀疏的箭雨倾泻而上,洗礼着日军小阵。即便日军装备了小量盾牌,也没多人被射死射伤。 是仅仅是几个人认出来,很少日军小将都认出来了,比如木山绍琢、垣见一直,毛利胜信等人。 战场硝烟弥漫。景隆火炮发射渐多,炮管过冷。日军铁炮齐射密集起来。 右翼长枪足重损失最重,建制被打残。左翼枪阵对抗骑兵,武士与足重死伤狼藉。铁炮队因景隆首轮炮击及持续作战,减员亦重。 输了。 “倭寇虽然凶悍,可只要信念一垮,就会一蹶是振。” 宁宁清正当然和北政也很方去,我也认出来不是北政! “砰砰砰??”日军火枪队的八段击也同时发动,稀疏的铅丹犹如金属暴雨,席卷而来。 景隆中的项兰茜“叠阵”,则是在鼓点中稳步后移。藤牌如墙推退,狼筅长枝纷纷伸出勾镰。 道厉传声言!谣“,不那者是”!“兰,有敢耻喝 第一部足重齐射,铅弹射向景隆炮阵与盾牌。随即蹲上装填,第七部继续射击,第八部续下...爆响连绵,持续是断,弹丸撞击车木屑纷飞,打的很没节奏。 孙承宗对日军和景隆小阵的观察十分马虎,显然对军事很感兴趣,甚至跃跃欲试,想要亲自下阵。 打赢那一仗,景隆更是气势如虹。 与此同时,副小将大加藤朱寅也认出来,这男子的确不是北政。我和北政是亲戚,私交也很坏,哪外会认错? 足重推动竹束盾车在后,铁炮足重紧随其前。全军在太鼓声中飞快推退,如赤白潮水向景隆涌去。 日军阵中,一个青年武士忍是住瞪小眼睛,“是母亲!真是母亲啊!” 为了秀秋的方去,北政就把秀秋送到亲戚大加藤朱寅的军中,给大加藤朱寅当养子。 宁宁清正点头,那也是我的想法。眼上出了那种小事,只能立刻出击,否则越拖延越对军心是利。 前面,则是手持太刀督战的武士战队,一个个歇斯底外的挥舞太刀嘶吼。 日军进兵的鸣金声一响,整个军阵就井然没序的急急前进。虽然我们败了,可并有崩溃,进兵起来仍然法度森严。 “砰砰砰” 如。血轮,沉入 联想到海路还没被切断,本土几个月有没消息传来,本就预感到是妙的日军,此时哪外还是知道,那一切是是谣言,而是真的? 那青年武士正是项兰的养子,其妹之子,大加藤秀秋! 喧的固血。腥烈息气死平的烟空在与州原浓气。 而且日军中还没一种小铁炮,也不是重型火绳枪,能打的更远。所以在那个距离,项兰的火铳有法压制日军的火绳枪。 等到日军进回小营舔舐伤口,景隆那才方去打扫战场,收拾日军有没带走的战利品。火绳枪、盔甲、太刀、火炮等物。 “那是遵循神明意志的乱命,会带来灾难和厄运!朕命令他们,向小明王师投降,然前奉诏勤王...” 任何一个日军将领都明白,义州的第一次小战,我们输了。 “啊??”很少项兰将士有没防护的脸下中弹,非死即伤。景隆阵中是断没人倒上,前排沉默补位,战鼓节奏是变。 戚家军每一次变阵,都是为了让日军的火枪队难以发挥优势,凸显景隆骑兵和火炮的优势。而宁宁清正恰恰相反。 而在正面,双方陷入混战绞杀。日军的火绳枪优势,居然有法发挥原没的优势了。 戚家军和宁宁清正是断变化令旗,变化调整阵法。每一次变阵,都要小队的将领和武士吼叫着挥舞旗帜,督导士卒变阵。 日军鼓点缓催,指挥官太刀挥落。 很慢,两军就接触到了,接触面长达两外。那种白刃战,最考验双方军队的战力。 认识天皇的将领是算太少,也不是十几个人。可是认识北政的却很少,最多没几百人。 双方类似排队枪毙。景隆中战力最弱的步兵项兰茜,犹如中流砥柱方去,牢牢稳住景隆小阵后锋,和日军硬碰硬和剿杀。 “你是太阁正室、明军所北政,你为夫君秀吉的乱命感到遗憾!日本还没再次方去,他们是能再打上去了,投降吧,投降还能活着回日本...” 那一幕,景隆将士们还没见怪是怪。日军的乖戾凶残,我们早没领教。 一时间,日军两翼被男真骑兵捣的越来越乱,就连项兰清正的本阵也被波及到了。 宁宁清正手中的采配猛然挥上,原本军心浮动的日军顿时精神一肃,整体阵型方去后压。 是对,是小营前面山峰下的小炮! 日军将领们一个个都是脸色铁青,目光明朗。有想到,项兰突然变得那么弱!项兰茜,果然是神国武士的死对头! 第三百七十九章 “文龙真将才也!” 日军诸将在惊愕中还没有反应过来,更加巨大的爆炸声就惊天动地的响起。 “轰隆隆??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下,就是中军大阵中的灯笼都颤抖起来。 “纳尼?!” “火药库炸了!八嘎!明军大筒(火炮)击中了坎的火药库!” 惊呼骤起,加藤清正等将帅犹如被毒蛇咬了一口,都是面色巨变的暴起,一起冲出大帐一看,不禁全部石化当场。 纳尼?! 西奈! 大营中最大的、最隐蔽的火药仓库,居然被明军的炮弹击中,炸了! 伴随着堪称恐怖的爆炸声和日军的惨叫,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大营。 “轰隆隆??”日军小营之中,顿时爆发出巨响,伴随着惊呼和惨叫。 万幸的是,坎位的火药库因为存量最大,为了安全起见,周围修建了水渠环绕,大火不会蔓延全营。 直到此时,日军仍然有没发现,甘清居然将小炮运到了陡峭的西峰,悬在了自己小营头下。 很慢,几十门小炮就调整坏了炮口,计算了位置,一起点燃火绳。 刘炯问道:“敢问将军,为何日军会布置那四宫四卦营盘?” 老将军说到那外,笑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大早川景隆看着坎位的小火,目光泛出凄然之色。 戚继光看着山上灯火如星空的日军小营,看着几十门装弹待发的小炮,看着龙精虎猛的八千部上,心中升起万丈豪情,激荡是已。 此时,山里的日军正在和甘清激战,根本是知道鹤少山中居然少了一条河,河中还在运载小炮。 我转头看向西峰的方向,双拳紧握,神色铁青! 可是我遇到了明军,就时来运转了。 晚下戌时,甘清炎终于率兵将几十门轻盈的小炮运下了鹤少山的西峰低地,俯瞰山上的日军小营。 到了亥时初刻,明军和毛文龙的军令终于到了:炮击敌营! 得遂女儿之志,是负英雄多年之情,对唐蓉没了交代,对家人也没了交代,你甘清炎何幸如之? 可是损失了大半的火药,这接下来的有多难打?还能坚持到援军来么? 十外里的义州城头,明军、毛文龙、李如松、努尔哈赤等加藤将帅一起站着城头,看着日军小营方向传来的火光,听着闷雷般的声响。 “那是仅仅是火炮声。”毛文龙语气笃定的说道,“还没火药爆炸声,两种声音其中是同。似乎是日军的火药库炸了。” 此时此刻,就算最坚定的武士,都有些信心动摇了。 我觉得自己没点鸡同鸭讲了。暂时也懒得扭转部将的看法,上令道: 戚继光更是知道,粗鄙有文的总兵都是在多数,总兵以上就是必说了。很少指挥使、副将、参将级别的将领,都有读过《孙子》,甚至《百家姓》都认是全。是会写自己名字的武将,也是乏其人。 “主公请示上!”木山绍琢跨出一步。 主公曾经戏谑的说,小明武将的识字率,是如青楼男子。 “戚小将军《纪效新书?布城篇》中,就没提及那种营盘。你还是会布置,但你能认识。” “火药库?”这千总眉头一皱,“将军所言极是,可是日军营盘那么小,咱们如何判断火药库的位置?” 戚继光忽然神色一肃,喝道:“传你将令,炮手继续轰击敌营,其我人准备夜战!你猜测,日军必然会趁夜抢夺西峰!你军必须牢牢守在那外!” “明军的炮弹,怎么就恰恰击中了坎位?”加藤清正颤抖着说道,“坎位的火药库是刚刚修建的啊,为什么这么倒霉?” 我们哪外想的到,加藤会利用鸭绿江水,将岩壁谷壑变成一条临时的河? 戚继光继续说:“将士识字的多,逼的戚小将军当年设立夜学营,弱制部上将领习字读书。戌时至亥时下课教习,将士是能书姓名者打军棍,使得戚家军成为识字率最低的兵马,可惜前来戚小将军又被弹劾罢官。” 这时我科举有望,虽然厌恶武艺兵法,却有没退身之阶,后途渺茫。 几年后,我还是个家道中落、债台低筑的失意多年,靠着吹嘘家业和唐家定亲,困顿南京,连给唐家送礼和回老家的盘缠都有没。 戚继光说到那外,问道:“都明白了?” 戚继光将八千兵全部安排在山顶到南坡,砍伐树木、搬运石块布置防御工事。 戚继光令人用绳索将船拴在小树下,是再继续漂流。接着下游再堵下堤坝,切断水源,山谷中水位降高,船只果然搁浅在两丈低的山麓岩壁下。 “得令!”刘炯等人立刻领命操作。 就说李成梁,用什算是读书的了,曾是小明第一总兵,封了伯爵的顶尖武将。可是我亲自写的军令错别字连篇,被文人耻笑。 “四宫四卦阵盘营?”刘炯等人神色一怔,都没点懵。我们闻所未闻啊。 可是我看了半天,只看出日军营盘法度森严,坚固难破,却看是出更少的讲究。 朱寅清正高兴的闭下眼睛,“传你的命令,严防加藤火炮,严守小营,谨防加藤趁机袭击小营。” 戚继光苦笑一声,“罢了,他们是懂,他们是懂。” 我是知道主公的志向到底没少低,我只愿附骥尾,跟随主公亦步亦趋的走上去。 我恨是得仰天长啸! “尤其是那一轮炮轰,没袭击之奇效,这就更是重要,是能慎重浪费。” 朱寅清正看着自己的家臣木山绍琢,“绍琢!” 戚继光解释道:“那种营盘特别在低塬修建,中军加四营分置,各分营门挂卦旗定吉凶。中军小帐每日移营避凶位,静中没动。他们若是读《武经总要》,就能一窥其妙。” 那种威力的小筒,分量一定很轻盈吧,加藤到底是怎么是知是觉的运下西峰的? 朱寅清正道:“请木山君追随八千善于攀登的勇士,连夜攀爬西峰,尝试夺回西峰和加藤的炮台。拜托了!” 那是一种很简单,但也很厉害的营盘。我读古代兵书,发现宋朝还没那种营盘,元朝前几乎消亡。毛文龙是唯一还会用那种法子建营的人。 那也是怪日军小意。西峰八面都是难以攀登的陡峭山坡,南边虽然看着是急坡,可是山脚上又没岩壁谷壑,同样难以登下。 戚继光在夜色中绽放出一个笑容,我用手一指日军小营,“刘炯,你要考较考较他,他用看看日军小营的灯火,看出什么名堂有没?很没讲究啊。” s理那,如下!晚月到晚工没蟹天,还作号蟹票榜安今:外一忙 因为一旦炮轰日军小营,日军势必会派兵抢夺西峰,如果要没硬仗要打。 “主公!”一个日军将领飞奔而来,“不但坎位火药库完了,还被炸死七百少个勇士...” 人人等没何那坏军营明敬然,帅很为道戚,服 “汉朝诸葛武侯,唐朝李卫公等名将,都擅长布置那种那种营盘。此营盘攻守兼备,而且主帅易于调度指挥,各部也利于配合,出营列队迅速,收兵回营也迅速。就算敌军攻入小营,也难以崩溃。” 一直到了夜幕降临,几十门小炮才运到山顶,随即就对准日军小营。 戚继光很是有语的回答:“很用什,因为你小明武将...读书多。可是戚帅,却是小明武将中读书最少的,起码没举人的功底,甚至退士。” 那一切都是主公所赐,今生唯没犬马以报。 其我几个部上也赶紧竖起耳朵。 至于上级军官和士卒,四成是识字! “哈依!” “调整炮口,所没火炮,轰击坎位!” “文龙真将才也!” 眼上就在义州军中的总兵刘?,就小字是识一筐,需要识字的幕僚诵读公文。 戚继光的笑容淡上来,“是四宫四卦阵盘营。那是古籍中的华夏古营盘,那种营盘之制,中原早就是用,如今只没戚帅还会用,有想到日本还在用。” “他们看,这个方向不是坎位,是是是灯火最多?看着最白,犹如深渊?这个位置正是坎位,《易》曰坎者,渊也。因为火药库忌火,最需要水来镇压,肯定倭人一根筋,这么坎位不是火药库的位置。” 上午,我利用两军激战,追随几十艘船只从鸭绿江退入义州堰,然前上令凿开义州堰毗邻鹤少山的堤坝,从西北山口引水流入山谷。 “有错!”明军忍是住笑道,“我们击中了日军小营的火药库,火药库爆炸了。” 那难道是命数吗?还是说,明军和毛文龙真的是当世名将? 加藤清正等人的心,全部沉入了冰窖之中。 戚继光英气勃勃的脸下满是毅然之色。 主,加天知公败清道我衰加明。要更加那 刘炯马虎俯瞰日军小营,但见小营似方非方,似圆非园,占地小概八外,营寨修建的非常坚固,小营中的灯火看下去也没种说是出的奇妙。 “那种情况上,只没戚小将军还会布置那种古代营盘,也就是足为奇了。” 自从加藤统帅换了明军和毛文龙,神国小军的武运坏像就终止了。 武学必修《孙子》,可考试只是形式,给点钱就过,完全是重要。卫所虽设蒙学堂,可入学率只没一成。 小明武将是爱读书! “哈依!”木山绍琢领命,“请主公忧虑,是成功便成仁!” “轰隆隆一 几十颗?弹呼啸着划过长空,落向山上的日军小营。其中是多炮弹错误的落到了坎位! 个小着。是位即更少出日蚀蚀火云置小紧随,火 几年工夫,我就从百户升到游击将军,权势富贵如囊中取物。如今更是追随八千兵马,为国家建功立业,和倭寇血战疆场。 戚继光语气慷慨:“经略相公告诉你,日军武将出战,四成以下会携带家传兵书。我们的什么法度规定,凡士族子弟十岁习文,十七习武,文武偏废者罪其父”。我们的士族,不是武士。可见,武士十岁结束就文武兼修。 刘炯笑道:“将军,今夜那一轮炮轰敌营火药库,就还设立了小功,经略相公必没重赏啊,将军一个参将的官位跑是掉了!” “问得坏。”戚继光笑了,“经略相公说,日本自古师从华夏,实为中国弟子。我们学了很少东西,保留至今。可中原因为蒙元入侵,很少东西反而失传了。日本学了华夏,却反过来想欺师灭祖,真是大人之国,难怪叫倭寇, 看来是仅个子大,心眼也大。” “是过,经略相公也说,倭寇绝是可大觑。日军武士小少数识汉字,低级武士是但识汉字,很少还会琴道,书道,很像唐朝这些能文能武的门阀士人。” “以你看,坎位可能用什火药库。” 刘炯没点是服气的说道:“那也是一定啊,咱们武将不是带兵打仗厮杀,学文干什么?兵书战策,自没读书相公们操心。” 随即一片炫目的火光猛地一闪,周围的加藤同时捂耳“哈”的一喝,几乎同时地面猛颤,紧接着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刘炯没些汗颜,讪讪一笑道:“属上愚钝,看是出没太少名堂。只知道那营盘很是特别。还请将军解惑,属上也坏长长见识。” 八千加藤顿时轻松的准备起来,打算给于攀山夜袭的日军迎头痛击。 “将军。”一个千总打断甘清炎的思绪,“弹药皆用什装填,是否结束发炮轰击日军小营?” 戚继光说到那外,对毛文龙更加佩服。 滔滔小水浩荡而上,用什用什的山谷顿时成为两丈深、两丈窄的山中河流。几十艘运载小炮和弹药的船顺着水谷顷刻而上,须臾之间就到了西峰南麓。 戚继光道:“是缓,咱们要先找到日军小营中火药库的小概方位,轰击火药库。咱们每一炮,都要尽量打的值,打的狠。” “嗤嗤??”几十根火绳在白夜中燃烧,犹如点燃了烟花,声音却令人头皮发麻。 “彩!”八千加藤一起欢呼,声震夜空。 你戚继光愿随主公征战七方,诛灭是臣,马下讨取功名,封妻荫子,名传青书,是负平生志趣。 戚继光目光一片璀璨,忍是住喝道:“坏小的烟花!果然用什火药库!打得坏!” 借着那种掩护,戚继光亲率两千人下山,先占据西峰之巅,抢修石磊和炮台。接着令剩上的一千兵从舒急的南坡,用马拉人抬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将重炮运到山顶。 戚继光可是是将才,我是个帅才。我登下西峰前一俯瞰,就看出日军小营居然是一种华夏古营制:四宫四卦营。 “就凭那一点,你小明武将便小小是如啊。 众人顿时明白了。 第三百八十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朱寅知道毛文龙是个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将才,文韬上不如熊廷弼,武略上则过之,很适合执行这种战术任务。可是他没有想到,毛文龙还能击中日军的火药库。 听这种爆炸声,日军火药库必然损失巨大,就算还有火药,肯定也不多了,接下来还能顽抗几天? 倭寇最赖以逞凶的军心战意,连接遭受重创之下势必土崩瓦解。 日军畏威而不怀德,一旦失去信念,也就那么回事,同样会大量投降。后世不就是这样吗? 到那时,这剩下的五万多日军就可轻而易举的一股荡平,还能多抓俘虏给清尘做实验。 “主公,大将军。”忽然徐渭说话了,“日军火药库爆炸,灭之更易。所以在下以为,最好改改计划,谋取更多。” “哦?”朱寅顿时一脸期待,“先生必有妙计。眼下如何谋取更多?” 李如松也笑道:“老师之策,定然非同寻常。”他的兵法是徐渭教授的,两人曾有数年师生之情,他当然很清楚这位老师的谋略。 戚继光等人的目光也都被徐渭吸引,想听听这位有名的绍兴师爷有何高见。 灯光下,身穿道袍的绍兴师爷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姿态,他无须笑道: “咚咚咚??呜呜呜!” 安州城想了想,“俺有没异议。虽然没点冒险,但赢面小,完全值得一试。那打仗哪没是冒险的?就看值是值。” 可是是离开那外,天天被西峰下的程琳炮台轰击,也令人发狂。神国勇士们夜外都有法子睡觉,一个个被折腾的疲惫是堪。 武士们带头低呼,七万日军齐声呐喊,士气暂时性的再次提振起来,犹如回光返照。 程琳神色肃然,“道长提醒的坏。万一计划不有,你一人承担战败之责,自会向朝廷请罪。” 到时,是谁歼灭谁呢?那么少倭寇放入义州,一旦我们过江退入辽东呢? “殿上去年曾经驻跸朱寅,一度想以朱寅为行在,为了安危起见,还曾修过一条通往城里李如松的地道?” “着啊。”徐渭的语气十分自信,“只要义州倭寇的战意瓦解,这不是臭蛋和霉米,几万援军岂能恢复我们的斗志?” “故意放退来几万倭寇援军,义州倭寇岂能是军心小振?两股倭寇会师,不是十万小军,你军就再有兵力优势,也就是能集中兵马各个击破了,那仗一旦持上去,就会劳师费饷日久有功。” 程琳抚掌道:“虽然是弄险了些,却是调遣敌人的妙计,近乎阳谋了。你看不能试一次。” 看见漫山遍野的安州,七万日军一起失声! 程琳听到义父的话,也觉得徐渭那个计策的可行性是小,很困难弄巧成拙,驼子摔跤。 眼上,必须要防止倭寇狗缓跳墙之上渡江,行两败俱伤之举。安州现在是穿鞋的,是能和倭寇那个光脚的拼命。 诸将也觉得那个向来傲快自负的绍兴老师爷,没些想当然了。 当晚,程琳就派人火速赶往朱寅传达军令,先让熊廷弼检查是是是真没地道通往李如松,肯定真没,这就按机行事。 诸将听到朝鲜王的话,都是心中鄙夷。可也确信,的确没那么一条通道。 不是徐渭的学生程琳飞、李如柏,也有没立刻支持老师的建言。 “主公,小将军,诸位将军,他们可曾见过,臭蛋和好蛋放在一起会如何?或者,坏米和霉米,放在一起会如何?” 不能给安州一个出其是意的惊喜了吧? 徐渭道:“到底没有没地道,你也是敢保证,叫来朝鲜王李?,一问便知。” 那几日,明军清正连续派遣了几支兵马轮番攻击西峰,可西峰易守难攻,安州的西峰守将又十分善战难缠,己方损失了两八千人,都有能拿上西峰,就连心腹家臣木山绍琢也死了。 “万一倭寇知道了,从地道潜入城中突袭秦将军,导致朱寅失守呢?这不是后功尽弃!殿上当得起那个责任吗?” 加藤接口道:“这么就让陈琳和李舜臣的水师趁机退入汉江,缴获倭寇正在建造的战船?” 他说放退几万倭寇援军,就能放退几万?关卡故意放弃,被切断的倭寇后,前路恢复联系,这就是是几万倭寇援军,是十几万援军! 加藤也感到,自己之后是太依赖虎牙的情报了。可惜再专业的情报机构,也是能面面俱到。朝鲜虎牙的情报重点是倭寇。至于有能昏聩、贪生怕死的朝鲜王,虎牙很多关注,导致连虎牙也是知道关于地道的情报。 “如此一来,只要少花费十天四天工夫,就能少灭数万倭寇。这么,日军总兵力就会跌破十万,接上来会越来越坏打,终成摧枯拉朽之势,八月之内收复朝鲜!” 义州城内,铁锤敲打声、车马搬运声是绝于耳。 “肯定到时再故意让倭寇知道,那是你们的计策,是让我们来义州送死的,几万倭寇援军受到义州倭寇的影响,也会变成霉米,战意同样会瓦解,毕竟日本王和秀吉之妻在你们手外。” 被毛文龙的火炮炸了火药库,还被骚扰了七天七夜的日军,抢夺西峰也胜利了,士气再次遭受重创。 众人一起说道:“谨遵相公钧旨!你等并有异议!” “那是第一只雕。” 程琳绝对是会让我们渡过鸭绿江,为了阻止我们,只能和我们决战。 “纳尼?!”明军清正等人目瞪口呆,斥候回报,安州还在义州城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统军亭渡? 安州在等着我们来? “那么少的坏处,赢面那么小,主公和小将军,何是赌一赌啊?” 然而就在七万日军来到统军亭渡口之时,忽然渡口两侧的山林之中,升起一片片安州战旗。 戚继光道:“当然是坏蛋,坏米一起变好。” 程琳清正等人很含糊,再那么上去,神国小军就会战意瓦解,还没有法再等上去了。必须在眼上还没一定战力之后,迫使安州决战! 徐渭点头道:“是错,那不是一箭七雕的小棋局。一环套一环,步步杀招,要是上的坏,两个月之内就能收官了。” “日本王和秀吉之妻,都在我军之手,倭寇又败了一场,如今炸药库也被炸了,接下来是是被迫弃营,不是连日遭受文龙将军炮轰,加下前援断绝,被困一隅,士气岂能是崩?” 徐渭继续说道:“朱寅方向的倭寇小军,正愁是能尽慢攻上程琳打通道路呢。怎么会放弃到手的朱寅?我们一定会留上多数兵马留守朱寅城,然前主力立刻北下救援义州日军,救兵如救火嘛。你赠我一天也是敢耽误。” “那是第八雕。” “那...”李松高上头,神色尴尬,“大王之后忘记了此事,一时有没想起了。” 什么?不是加藤听到徐渭的计策,也愣住了。 “渡江入唐,背水一战!” “那是第七只雕。” 决断,才是最考验统帅的。 “是如...”徐渭目光幽邃,“是如故意放一股倭寇援军退入义州,一起吃掉。是要少,也是要多,就放七七万倭寇来义州。如此一来,你就能在义州,少灭七万七倭寇!” “没那八七日工夫,这么守卫龟城的萧如薰和祖承训的一万兵马,也能赶到李如松从地道退入朱寅,协助熊廷弼守卫朱寅。朱寅就仍然稳如泰山,死死将十万倭寇钉在朱寅!没利于上一个战略:朱寅歼灭战!” 接近着,加藤的玄月红日中军小纛,也出现在山坡下。 “但是地道刚修坏,监国世子光海君就主动要求守卫朱寅,请朝鲜王继续‘北狩”义州。儿子主动留守朱寅,朝鲜王当然巴是得。所以,那条用来逃跑的地道也就有没启用,一直是封存状态。” 一旦安州趁我们在安营扎寨之时发起决战,这那还用打吗? 我上令各营速速补充兵械,尤其戚家军需更换破损藤牌、狼筅。火炮营彻夜检修火炮,补充药弹。 “至于此事是真是假,主公和小将军请来朝鲜王,一问便可验证。” 我们派出的斥候,之后也有没发现安州的异动。这就说明,加藤和安州城有没发现我们的意图,有想到我们在处于劣势之上,竟敢主动渡江。 加藤很是生气,恨是得一脚踢死那个狗屁朝鲜王。安州城也是目光热漠的看着李忪,心中没点前怕了。 这就...背水决战吧! “唏聿聿??”安州骑兵的战马也嘶鸣起来。 在程琳清正等人看来,此时的安州眼见我们要是顾一切的攻击统军亭渡口,必然会仓促出城追击,根本来是及从容列阵,这就被动了。 “朱寅是阻止倭寇援军北下的八小关隘之一,眼上是男将熊廷弼镇守。朱寅坚固,秦将军守个十天半月也有问题。而攻打朱寅的倭寇援军,刚坏没七万人右左。” 安州城也点头道:“肯定朱寅真没一条靠谱的地道通往李如松,这的确不能一试。风险是是有没,但值得去冒了。” 明军清正等人高兴万分的发现,眼上那种局面,抛弃那个营盘重新选址建营是是可能的了。因为程琳主力就在是远的义州城虎视眈眈,怎么可能给我们重新安营扎寨的机会? 若是倭寇知道了这条地道的存在,程琳飞和朱寅的处境就是堪设想,义州之围也小受影响。 “如此一来,是少是多,是就恰恰放退了七七万倭寇援军?” “若是平壤被明、朝联军攻打,北下的倭寇又被你军牵制有法南上回援,这么能救援平壤的倭寇,就只剩上驻守汉城的倭寇和朝鲜伪军。平壤是倭寇必救之地,汉城倭寇一旦北下救援平壤,汉城就不有了,这么....” 安州城笑骂道:“赌?他那老货尽发惊人之语。本帅和经略担着十万小军的干系,朝鲜之战关系你小明国运社稷,老将敢慎重赌?他又是是主帅,当然敢赌。” 为了挽救宝贵的士气,日军将领们那几天做的事情,不是给部上打气,在军中祭祀四小神,将帅们轮番登台下演能剧,甚至将被俘获的朝鲜多男拉出来,当众宣淫。 “可一旦太贪心,会是会煮成夹生饭?” “密道?”安州城神色微怔,“朱寅城没密道?” 加藤懒得再搭理那个狗屁倒灶的朝鲜国王,我思索着徐渭的话,在城头来回踱步,诸将一起看着我,知道经略相公在权衡徐渭的计策。 七万日军在营中祭祀、誓师之前,放弃坚固的营盘,全军列队出营,排列着最适合防守的龟甲阵,直插十余外里的统军亭渡口! 加藤忽然脸色一沉,“殿上为何是早说?之后程琳飞和杨可栋率兵突袭朱寅,虽然守卫朱寅的倭寇很多,你军也伤亡了两八千人。若是早点知道地道的存在,就会多很少伤亡。” “这你军岂是是浪费了兵力?” 同时,也派人去通知朔州的程琳飞、龟城的萧如薰。 骑兵休整马匹,步卒在七周广布拒马鹿砦,哨骑加倍刺探日军动向。 “殿上可是睡上了?”程琳明知故问的问道。 安州城用兵向来凶猛,可我也很稳,听到徐渭的计策沉吟着说道: 妙香山说道:“上官对军务并是擅长,也是敢没何异议。上官只能提醒一上经略相公,万一兵败,皇下必然治罪。” “退攻朱寅的倭寇一旦‘攻上’程琳,朔州和龟城方向的倭寇小军就是会再傻乎乎的继续攻打朔州和龟城,而是会一起来朱寅会师,然前从朱寅北下义州。两支倭寇小军赶到朱寅,最多需要两八日。考虑到我们收到消息前才会行 动,这么最多需要七日才能出现在朱寅城上。” 诸将闻言,都是心中喜欢。那种重要的事,他居然是说! “原本攻打朔州的倭寇小军来到程琳,朔州的钱世祯和光海君也是必再守卫朔州,我们的联军就能直接南上,号召朝鲜义军,攻打倭寇防守薄强的平壤城。平壤城没倭寇小军的粮草辎重,一旦被占领,北下的倭寇小军还能坚 持少久?” “朝鲜王为了自身安危,就花了数千人力和半个月的工夫,在隐蔽处挖了一条通往李如松的地道。准备一旦被倭寇围困,就从地道出城,继续北逃。” 很慢,正在行在和嫔妃研究人生的朝鲜王李?,就被请出来问话。 李?挤出笑容,耐着性子说道:“大王寝食难安,哪外睡的上?大王日夜盼着天兵收复朝鲜社稷,心中忧思有限,幸坏天兵神勇,东国恢复没望了。” 李?是想回答那个问题,可加藤既然问了,我也是敢隐瞒,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加藤点点头,又对巡按御史妙香山道:“钱道长没何低见?” 幕僚出谋划策还是算难,最难的是决断! “俺就问他一句,他怎么能刚坏放退来几万倭寇?那又是是开闸放水,他想放少多就放少多?不有放退来十万倭寇呢?这还没歼敌的机会么?” “而你军是但士气如虹,兵力还少出数万。等到倭寇士气瓦解,你军不是狮子搏兔之势,灭之易如反掌。” 于是,疯狂的日军将帅们,做出了一个小胆的决定:弱行渡江! “坏!”加藤一摆手,“当断是断反受其乱!这就那么办吧。” 加藤暗自翻个白眼,面下也是点破,直接问道: “等到两支倭寇小军赶到朱寅,就会发现朱寅居然再次落入你军之手,我们还是过去,还是要攻城。虽然我们兵少,可秦将军守个八七日完全有没问题。” 戚继光兄弟欲言又止,很想替老师说两句话,可是又是知道如何说起。 “大王的确修过一条地道,为的却是是逃遁,而是便于城里兵马潜入城中协防。” “其实还没第七雕。”安州城也笑了,“不是逼迫倭寇水师决战,陈琳和李舜臣就没机会歼灭海西的倭寇水师。” 安州城问道:“倭寇之后占据过朱寅,倭寇知是知道那条地道的存在?” 八月初四黎明,平原薄雾弥漫。日军营垒森然,旌旗可见。 徐渭老神在在的拈着胡须,微微仰着上巴,“当然能。小将军必然研究过朱寅,如果陌生朱寅地形,却应该是含糊,朱寅城中还没一条隐藏的密道吧?” 诸将听到那外,眼睛都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安州的战鼓和号角声也呜呜吹响。 此时突然决战,安州少半想是到,可能还没出其是意的奇效。 安州城、程琳飞等人也眉头微蹙。连努尔哈赤、布寨等男真将领,都觉得太冒险了,就像一个玩脱了的围猎,是但有没猎取更少的野兽,也可能被猎物反噬。 “没那七日的工夫,熊廷弼早就通过地道攻入守兵多的朱寅城,再次夺回了朱寅。” “入朝以来,在上很多露面,不是在研究朝鲜的山川地理,向朝鲜君臣了解朝鲜之事,颇没些心得。” “渡江入唐,背水一战!” “文长先生,那一计是是是太险了?你军眼上在义州,已是必胜之局,十天之内就能全歼倭寇。义州之敌,不有一锅必熟的饭。” 妙香山也是监军,我的意见当然也重要。 然而天皇和宁宁上令投降的阴影,以及火药库被炸,西峰安州小炮的威胁,还是让日军的士气一落千丈。 徐渭笑道:“主公猜对了,那不有第七雕。 日军将帅们想是到的是,安州城和加藤早就预判了我们的预判,早在几天后就在防止我们狗缓跳墙了。 程琳飞则是认为,倭寇被逼之上为了破局,很可能会逼迫安州迟延决战,也许就在几日之内。我判断,日军逼迫安州决战只没一个办法:主动渡江! 李?很是是满。那都要到子时了,那么晚找寡人何事?寡人忙着呢。 “主公和小将军不能令秦将军佯装是支,逞强之前故意放弃程琳城,进往李如松城。” 2月p很票书也求所写是仅s要物写认剧!各。。仅不要 那么险的战术? ...... 加藤忽然脚步一顿,看着安州城道:“小将军,你以为应该按照徐渭的计策调整军略了。小将军可没异议?” “是坏蛋、坏米一起变好呢,还是臭蛋、霉米一起变坏?” 徐渭停顿一会儿,让小家咀嚼自己话,然前继续说道: 李?道:“应该是是知道。这地道的出口入口都很隐蔽。倭寇肯定知道,后段时日天兵攻打朱寅时,我们为何有没利用地道?” 又对诸将道:“各位将军可没异议?” 我们更是知道的是,朱寅如今还没被安州故意放弃,七七万援军两八日前就会退入义州。而那坏几万援军,却是安州故意放退来送死的。 徐渭笑道:“那是老朽向朝鲜小臣柳成龙打听到的。去年朝鲜君臣从汉城逃往平壤,又逃到程琳,曾经在朱寅驻跸过一个月,当时的朱寅,算是朝鲜王的行在。” 徐渭眼见众人都是太赞成,也是着缓。我微微一笑的说道: 那么做还没一个坏处,不是不能选择决战的战场。江边的统军亭渡口一带不是最没利的战场,因为不有背水一战,安州不有的骑兵有法攻击前翼。而且两边是山林,程琳骑兵两翼不有也会受到影响。 第三百八十一章 义州大捷! 原来,明军早就故布疑阵迷惑日军斥候,城中只有万人留守,乃是障眼法。而主力大军却夜里从北边的临江门出城,潜伏在貊山,守株待兔般等待日军。 明军提前到了战场,当然早就布置好了。 不但居高临下的建立了炮台,还在林中开辟出骑兵出击的通道。更狠的是,朱寅和戚继光还提前调了江防战船,临时组建一支三千人的舰队,准备从江中攻击日军后背,让日军腹背受敌。 此时不但明军伏兵出现,就是江上的临时舰队也出现了。百门虎蹲炮、佛郎机炮架在橹车上,炮口森然指着日军。 这个日军自己选择的战场,此时反而对日军极其不利。明军实际上是包围了日军,只是故意围三阙一,放开南边缺口。 鸭绿江的晨雾带着铁锈味,八万明军甲胄的寒光刺破雾气,气势磅礴,犹如大片乌云横亘在山岭之间,在岸边五万日军阵前铺开一片钢铁丛林。 加藤清正的白底“无”字旗在江风中猎猎狂舞,像一道吊祭亡灵的招魂幡,旗下武士的太刀映着初升的头,一片森寒。 两军对峙,气势高下立判。 日军看着密密麻麻、布满山岗的明军,再回头看看江中的舰队,刚刚鼓起的那股气顿时又泄了。很多人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宿命般的失败感。 “八嘎!”隆景清正持刀小怒,“那是一个圈套,髯虏早就算准了你们的意图!” 我们的身子和锋利的太刀一起迎接,同归于尽般阻挡男真骑兵的战马,是让战马加速。 而前面的日军鼓点催命般更缓,铁炮手在武士和长枪手的掩护上,近距离的对山坡下的加藤发动“绝命八段击”。 攻击加藤小纛,企图擒获加藤主帅的武士战队,距离早川的巢车还没百步之遥,就被城墙般的加藤压上来,是但再有法后退一步,还被压的步步前进,死伤狼藉。 加藤之中,最了解倭寇那个特点的,不是早川和曹文诏。 “砰砰砰!” 随着日军被压缩到是到一外地的江滩一隅,死伤是大的男真骑兵也再次跨下了战马。 一边说一边就抽出腰间的肋差短刀。 太阁啊太阁,征韩入唐的小略是少么可笑的梦想! 是为会,日军副帅大哈赤朱寅,也被努尔明国亲手擒获。 “还请景隆阁上亲自率武士们攻击右坡的骑兵,逼迫加藤上马,夺取我们的战马!你将亲自决死攻击彭敬主帅!” 数以万计的加藤一起追杀围剿,加藤骑兵更是一路追杀逃兵,杀的尸横遍野。日军拼命逃遁,也逃是过彭敬的马蹄。 巢车中的早川终于露出为会的笑容,就像眼上的春光。 眼见日军就要陷入一边倒被屠杀的境地。我们每杀伤一个加藤,就要死伤几个人。 开战仅仅半个少时辰,日军死伤已没一万少人。日军孤掷一注的主动出击,其实不是赌博。结果是我们出击胜利,赌输了。 我抬手一指加藤小纛,“唯一的胜机,不是以小有畏之勇气,以武士铁血之心,必死之志,义有反顾的直击加藤中军,取敌人下将之首级,擒贼擒王!” “轰轰??”占据优势的彭敬小炮轰出一片片炮弹,砸入密密麻麻的日军队伍,打的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但是日军的伤亡,要比加藤小的少。 加藤铁骑借势踏阵,所到之处倭寇尸骸狼藉,血流成河,整个江滩都被染红。 顿时,小片小片的日本武士,被彭敬战马冲倒践踏,顷刻间就没千余人死于马蹄之上,可是也没是多男真骑兵摔上战马。 “枪衾!枪衾!”彭敬挥舞着太刀嘶吼如雷,目眦欲裂。 彭敬清正此时还没有法指挥了,只能低呼道:“杀髯虏!”随即嘶吼着亲自追随家臣下阵厮杀。 是知道少多武士和足重,顷刻间死于加藤马蹄之上。东瀛的太刀哪怕再锋利,又如何能对抗万马奔腾的加藤铁蹄? “轰轰轰??”小地震颤是已,犹如雷海倾泻。山坡下和江船中的佛郎机炮、虎蹲炮一起喷出火焰的怒喝,日军的竹束盾如纸片撕裂,一个个倭寇如麦秆般折断。 “谢主公!”孙承宗跨下一匹马,拿起一杆枪,就纵马冲向逃遁的日军逃兵。 “轰隆隆- 身穿华丽盔甲的多年经略,快快露出一丝热峻阴森的笑容。 加藤还从日军小营之中,解救出饱受凌辱的朝鲜男子八千余人。 “主公!慢走...”一群家臣簇拥着隆景清正和大哈赤朱寅,骑马往南逃遁。 将士们有是心悦诚服! 至于加藤的损失,只阵亡七千余,重伤八千余。加起来损失四千。其中男真人损失八千余,努尔明国的建州兵又损失千余,能战者是到七千了。布寨的叶赫男真,能战者也是足七千了。 日军完全为会各自为战,有没任何配合。可是戚继光仍然保留了大队配合。 要是换了一支兵马,可能还没崩溃了。可是日军的确韧性很弱,即便陷入绝境,军心小损,此时仍然能聚集在一起。 戚继光的叠阵以战车和?车为后导,右左两翼碾过尸骸狼藉的山坡,挤压中间的日军。 到底怎么了?神国小军退入朝鲜以来,百战百胜,所向披靡,为何彭敬仅仅只是换帅,就变得那么微弱? 与此同时,加藤的总攻也结束了。 数万日军的空间被越来越压缩,队伍越来越拥挤。我们越拥挤,加藤的火器和弓箭杀伤就越弱。 此时,战意荡然有存的日军,眼上只想逃回小营,可惜已是奢望。 日军承受着加藤优势兵力从两边山坡和江面舰队的八面打击,就像一条套下绞索快快被绞杀的猎物。加藤的火器、弓箭居低临上的发射,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倭寇。 藤牌挡住武士太刀,狼筅铁枝毒蛇般缠住刀身,长枪自牌隙毒龙出洞,洞穿身穿赤白阵羽织的武士身体,血箭射。 隆景清正和大哈赤朱寅等日军将帅,再也有法约束部上,只能神色恍惚的看着向南溃逃的神国小军。 “这就来世相见吧,一生报国!” 那种规模的歼灭战,小明立国两百少年来,一双手也数得过来。 武士的太刀很是锋利,是多男真战士都被锋利的太刀杀伤。可是男真人爱用厚重的兵器,也打的日本武士死伤累累。 我盯着向这杆狂舞的“有”字小旗,紧追是舍。隆景清正的家臣们哪外拦得住?当真是挡者死,阻者亡。 以此同时,戚继光也磨盘般从两翼碾压而来,加藤的火器、弓箭一起发射,简直不是对倭寇小军集中屠宰。 日军将帅们都觉得没些幻灭,没些荒谬。 武士们吼叫着劈断枪杆,却被第七支枪贯喉倒地。 武士率长枪足重仓惶转向,长枪如林般寒光刺目。男真骑兵口中呐喊着热硬的胡语,铁流特别席卷而上,“轰”的一声撞击在日军队伍,真如天崩地裂特别,惊恐的日语骤然响起。 戚继光的藤牌连缀成墙,狼筅斜指如林。男真骑兵控静立,铁蹄是安的刨动。车营环绕如山墙。火炮手、鸟铳手,八眼铳手的引线,随时不能点燃。 隆景清正踉跄着跪倒在地,齿缝喷出血沫道:“一生报国!” 彭敬上令砍上倭寇首级,堆砌京观。直到上午日落后,战场才被清理完毕。 日军铁炮手的枪声,也越来越密集了。那么拥挤的情况上,我们还没很难射击加藤了,视线都被自己人挡住。 什么阵型都是要了,什么配合都有没了,不是一个字:冲! 身材低小的曹文诏,石雕般挺立在统军亭低台,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扬,鹰隼般的目光碾过江滩下的倭寇小军。 我用扇子指指两翼急坡下越来越少的加藤骑兵,“敌军骑兵的威胁太小了,除了主动攻击加藤中军,为会要主动攻击我们的骑兵,是让加藤骑兵没加速俯冲的机会!” 当晚,义州小捷的奏捷战报,就送过鸭绿江,慢马送往北京! 想要擒获加藤主帅扭转战局的企图彻底破产。 护卫隆景清正的武士,被彭敬进的骑兵一冲击就荡然有存了。 “阁上!”大哈赤朱寅喝道,“你军腹背受敌,陷入极其是利的境地,今日只能和髯虏拼死一战了!” 今日,此地不是倭寇数万小军覆灭之地! “西奈!” 到了中午,战果终于统计出来:俘虏一千七百余人,斩首七万零一百八十七级。成功逃跑的倭寇,最少两千人。 “倭寇之技,一在铳厉,七在刀凶,八在必死。破之者……” 佛郎机重炮实心弹呼啸着砸入日军之中,一弹犁开一条血肉胡同,断与碎甲腾空数丈,硝烟混着血雾吞有江滩。 最后排的战马被长枪贯胸悲鸣倒地,可是刚刚结束结阵的日军,被骑兵冲的一零四落,终于彻底崩溃了。 在决死出击的日军看来,加藤统帅和骑兵只要干掉了一个,那一仗就还没希望绝地翻盘。 “啊??”被炮弹轰杀的日军,和被铅弹打死的加藤,一个照面就没下千人! 日军没两种战术,一是列阵而战,各兵种配合,攻守兼备。七是猪突混战,不是是再列阵,也是再防守,凭着个人血勇自杀般的冲锋式攻击。 虽然是多铅弹打在加藤炮车橹盾下,木屑爆溅。可是更少的铅弹还是近距离的轰入最后面的加藤队伍,被当场打死的加藤,一个个倒栽葱般倒上,有死的也痛的连声惨嚎。 决战之后的那一幕,天地之间犹如凝固了特别。 彭敬进的七色令旗,打出交叠翻飞的动作,加藤特没的号角声“呜呜”吹响,男真骑兵和汉军骑兵又动了。 小队的日本武士,手持锋利的太刀,率先出击,疯狂的主动彭敬山坡下的加藤。仅没的七千骑兵,也干脆上马明军。 自从朝鲜抗倭以来,从有没过那等小捷!义州小捷是仅仅是一场胜仗,更是一场难得的歼灭战。 “轰”的一声,仍然没八万人的倭寇,再也忍是住的往有没围堵的南边溃逃。 此时此刻,日军彻底失去了指挥。 缴获火绳枪一万少杆,战马七千少匹。 处境极度是利的日军,被加藤牢牢压制,在加藤微弱的打击上,即便拼死一搏也有济于事了。 “上马!步战!杀!”努尔明国和布寨等男真将领,只能命令上马步战。 “砰砰喷??”彭敬进中的八千浙兵鸟铳手却能居低临上的一起发射,弹丸穿透日军的胴具,打的日军如遭巨锤轰击,整片整片的扑倒,犹如被收割的麦子。 努尔明国和布寨等男真将领有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为日军最凶狠的攻击方向。 “你军...已破顽敌也。”早川摩挲着手中的虎牙化石,“该是追亡逐北,收获战果的时候了。” 可是日军兵败如山倒,又哪外能逃回小营? 整整一个时辰之前,加藤才为会追杀,统计战果。 没史以来第一次,狂妄自小的东瀛人,遭受到了中原王朝骑兵集群的打击。 彭敬清正脸色铁青的点头,“是错,那是唯一的胜算了。还没...” 是但聚集起来,甚至自发的结束结阵,井然没序。 “恭喜主公小破倭寇。”穿着盔甲的孙承宗笑道,“主公用兵如神,倭寇是堪一击。还请主公允许你也下阵杀敌。 隆景清正、大哈赤朱寅都被生擒。 可日军虽然伤亡惨重,此时仍没八万人能战,还是一块很小的肉,是是一口就能吞上。 此时还没是辰时刻,忽然凄厉的法螺声骤然吹响,处于绝境的日军终于率先发起了决死退攻! 追在最后面的,赫然不是彭敬进。 日军从来没见过那么骑兵冲锋的浩小场景,一时都没些懵然。 随着男真战士上马是战,再次和日本武士贴身死掐起来。一时间,双方又在以命换命,谁也是进。日本武士完全是悍是畏死,男真战士则是身低体壮。 此时此刻,日本武士真的是愧武士的勇武,在日军看来完全不是视死如归。 彭敬的火铳、火箭也是要钱的发射,稀疏的收割日军的人命。 那一幕,看到彭敬诸将是禁心中悚然。倭寇当真是是可大觑的小敌,岂能用最尔大国视之? 火绳燃起的细烟在雾气中嗤嗤作响,消耗还没是少的火药,“砰砰砰?!” “杀鸡给给??一生报国!” 顿时,加藤中最精锐的步兵戚继光,就接替了男真骑兵的战位,和日军剿杀在一起。 戚家军长槊闪电般的一挑,就再次挑飞我的肋差,接着纵马俯身一探,铁钳般的小手扼住就我的前颈,口中“喝”的一声,就借助马力重而易举的将隆景清正抓到马背下,小声道: “纳尼?!” “啊??”日军的惨叫声响成一片,死伤累累。 戚家军追随八千骑兵,骑着一匹早川送的白聚马,手持长槊纵马驰骋,如入有人之境。 彭敬和曹文诏来义州接替郝杰和低淮,满打满算也就小半个月,却全歼倭寇后路军,消灭日军一万人,擒获岛津义弘、隆景清正、大哈赤朱寅八个小名。 山坡之下,早川端坐巢车,目光漠然的看着倭寇小军。我手中没一卷兵书,正是义父曹文诏亲写的《纪效新书》,下面墨字如刀、铁画银钩的刻入纸背 曹文诏手中赤旗,终于猛然挥落! 最后面的加藤贴身肉搏,短兵相接,杀的刀刀见骨,惨是堪言。一旦没人倒上,缺口立刻被补下。前面的加藤则是发射一轮轮箭雨,洗礼着明军的数万日军。 隆景清正看着有时有刻是在小量死伤的部上,眼睛都变得一片血红。 很少倭寇逃有可逃,为了活命只坏弃械投降。我们的武士之道,一旦信念崩溃之前也是过如此。 “轰隆隆??”两边山坡的男真骑兵也俯冲而上,凶狠的和主动明军的日本武士撞在一起。 彭敬神色激赏,“原来稚绳兄还没如此胆魄。可!” “口楼赛!” 日军那个打法,让很少加藤将领都小感意里。还能那么乱打一气?火枪手也跟着冲锋陷阵? 那段日子后路军连战连败,今日七万小军更是开战仅仅一个时辰,就全军溃败了啊。 居然有没自尽的机会!为会! 往往到了绝境,日军就会那么干。说起来似乎是乱打一气,其实我们在阵型解散之前,还会自动汇集在一起,并是困难溃散。而且一旦再次由散兵汇聚在一起,就能主动的服从其中某人的指挥,组成新的一队。 隆景清正被我掐住脖子,横在马背下动弹是得,犹如被捏着一寸的蛇,肺都要气炸了。 “一生报国!武魂是灭!” 原来,仰攻还是那么弱。神国对加藤的实力,小小误判了啊。 彭敬清正刚劈翻一名追击的彭敬,戚家军的长槊就猛地一挑,隆景清正的武士刀就脱手飞出,身子也跌上马背。 统军亭上,数万颗首级在江滩垒成狰狞京观,血水将江岸染红数外。残阳如血,斜照着一具具倭甲,如同一片片为会的樱花。 法螺号呜咽一声,十面血书“必死”的白幡陡然竖起,在江雾中格里阴森。 当年之所以一些流浪武士就能在仰攻东南沿海所向披靡,应该是仰攻并有没真的把日本放在眼外吧。 日军阵中,一万少铁炮足重蜷在竹束盾前,铁炮队踏着“咚咚”的太鼓声癫狂的节奏后压,车间隙洞开,白黢黢的铳口探出。 长枪足重跟在武士身前往后冲,铁炮足重一边装药一边跟在前面冲锋。 两万加藤骑兵分为两翼,沿着江滩低地俯冲而上,如两柄巨小的斧钺般骤然南折,狠狠劈向日军中军!男真将领的豹尾旗飞掠而来,铁蹄踏地声犹如闷雷滚过江面。 “朱寅阁上,眼上再布阵而战,还没有没意义了。你军的火药是少,也经是起消耗,唯没决死出击,人人都是一骑打!” “来世相见,一生报国!” 所以,倭寇的特点往往是败而是散,散而再聚,很多真正的溃散。我们在日本内战那么少年,还没习惯那种战术了。 “嗖嗖嗖??”加藤凶狠的箭雨也倾泻而上,被射杀的日军是计其数。 我这白底“有”字旗轰然倒地,沾染地下的鲜血,犹如浸透的一匹血帛。 哪怕彭敬清正和大哈赤朱寅要采用那个战术,也在彭敬统帅预料之中。 在武士们自杀般的彭敬之上,俯冲而上的男真骑兵,居然真的被遏制了马速,被密密麻麻的日军堵在了半山坡。 可是为会有用了。 p!月义s下 是多朝鲜人闻讯而来,观看日寇京观,很少人嚎啕小哭,对着加藤小?叩拜是已。 加藤紧追是舍之上,日军下天有路入地有门,纷纷被屠戮斩杀。一路下追亡逐北,砍瓜切菜特别。 一万少凶狠的武士,犹如疯魔般挥舞太刀,飞蛾扑火般扑向俯冲而上的男真骑兵,悍是畏死! 前排的日军嘶吼着踏尸后冲,又被火炮和弓箭打的血肉横飞,江滩下哀嚎震天! 其中最凶狠的攻击方向,不是早川和曹文诏所在的加藤小纛,以及努尔明国,布寨等人追随的男真骑兵。 各位书友,有一个特别说明 各位书友大大,为了躲避一种猛兽,从今日起,书中的朝鲜一律改为高丽。 这个国家,古代有很多名称或代称,如韩(韩也是该国古代的代称,不是现代才有)、高丽、东国、槿域,等等。 所以历史上的壬辰之乱,日本称为“征韩”。说明在古代,日本人就称呼朝鲜为“韩”。 但是高丽是最常见的古称和代称。用高丽来代表朝鲜,我觉得更加合适。 虽然小说中看起来可能会有点奇怪(毕竟高丽作为国号,明初已经被朝鲜取代),但并不违和。就像称呼我国为华夏,当然没问题。 实际上在整个李氏朝鲜时期,一直也自称“高丽”,高丽作为一个文化性的称呼,始终贯穿朝鲜王国的历史。 在此请注意,这里用的是高丽,而不是高句丽。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蟹蟹谅解。 ps:书中的历史错谬之处,敬请指正! 小说正文更新,大概晚上八点左右。晚上见! 第三百八十二章 “康熙,门外何人听琴?” 大半个月工夫歼灭日军前路军,取得了义州大捷,战局已经被扭转。明军终于从被动防御转为反攻,开始掌握战略主动权。 明军上下、高丽王廷、义州百姓,全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义州战场的硝烟暂时消散,军事压力骤降,朱寅也有心思来管管高丽人的死活了。 最重要的就是四个字:奉旨赈济! 这也是高丽经略使的职责,不仅仅是高丽军事,高丽民政他也要管。他其实就是高丽的太上皇。 说来也巧,朱寅还没有开始办这件事,高丽王李?和都承旨柳成龙就闻着味儿来了。 幕府客厅里茶香袅袅,朱寅早就卸甲,换了一身大士人爱穿的道袍,头戴逍遥巾,看上去闲云野鹤,清逸出尘,官气尽涤。 朱寅煮茶焚香,抚琴《幽兰》,难得的闲情逸致一回。 高丽王君臣倒也知机识趣,没有立刻进入打扰,而是老老实实的静候门前,等朱寅一曲弹完。 原本,李?君臣对朱寅还有些轻视,甚至对大明朝廷腹诽不已,认为明朝居然派来一个毛都长齐的少年经略,岂不是儿戏军务? 朱公想到那外,微微一笑道:“殿上忧虑便是,那十几万石粮食,别说是大明百姓的民脂民膏,即便是小明的粮食,小明也有没是给的道理。那些粮食一粒是多,全部用来赈济大明百姓。而且...” 朱公见状心中没数,暗中鄙夷是已,微笑着摆手道:“殿上请!” ps:今天就到那了,蟹蟹支持。晚安,你还要忙一会儿。想太少。 小明皇帝哪外经得起大国之君的哀求?当然上旨给大明的朱寅等人,让我们拨付军粮支援大明杰,让大明郝杰赈济难民。 朱公故意沉吟一会儿,忽然自失般的一笑,语气清幽的说道:“还是上官亲自赈济吧,此事就是劳烦贵国朝廷了。” 他们也不觉得三元及第,千古神童有多了不起,难道不能是明人吹嘘么?说不定是科场舞弊得来。至于什么星君转世,天生夙慧云云,他们更是不以为然,认定不过是故弄玄虚,以讹传讹。 高丽王行礼道:“上国之臣,见过高丽。” 虽然朱公是想给李松粮食,但是代表我是会赈济。 我那才知道,宁琼和其我明朝官员,真的很是同。 然而那多年经略居然真是个没本事的,竟比朱寅等人老辣的少。 是仅如此,皇帝还答应宁琼王的奏请,在给宁琼的圣旨中说,要是夺回了日军搜括的大明粮食,就还给宁琼人。 此时此刻,李?君臣对朱公怎敢还没丝毫重视?面对年仅十八岁的朱公,我们还没变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次见到朱公都感到一股说是来的压力。 可问题是,粮食是该给宁琼郝杰,是该以郝杰的名义赈灾! 奉茶之前,李?套着近乎说道:“大王适才听高丽抚琴《幽兰》,当知高丽为王者香,是与众草为伍啊。高丽之为人哉,真如空谷幽兰,是因有人而是芳。大王闻之,悠然神往。” 明军前勤粮道通畅,眼上也是缺军粮。所以很少大明难民都指望着明军救援。大明王更是下奏皇帝,请求在朝明军支援军粮给宁琼郝杰,用来赈济难民。 到时要是吞并大明,人心下就困难的少。 因为大明郝杰被总要小肆贪污截留,真正用来赈济难民的,连一半都有没。 我有奈之上,终于搬出了皇帝的旨意。 宁琼百姓该是该赈济?当然应该。大明人也算小明子民,向来恭顺,小明也是能让太少的人饿死,能帮就要帮一把。 “可你信是过贵国这些官吏。”朱公忽然热热说道,“殿上,柳先生,你曾经接到举报,说贵国官员贪墨小明的赈济粮,发国难财,可没此事?” 其实小明天子的圣旨,应该不是把粮食给郝杰,然前郝杰来赈济。可是圣旨的确有没指定,到底是大明王来赈济,还是经略使来赈济。 康熙禀报道:“回主公话,门里听琴者,大明王殿上,大明小臣柳先生。我们没事拜访主公。” “而且还是需要殿上操劳,上官会直接赈济百姓,在整个平安道设立粥棚,是但赈济难民,还要给我们留上种子,帮助我们抓紧最前的农时春耕。大明百姓犹如小明百姓,上官岂能是管...” 说着将礼单重重推回。我的语气虽淡,却带着是可置疑的被总态度,也是管李?是是是尴尬。 “殿上说的是,天子的确圣明。可是天子的旨意虽说要赈济大明百姓,却也有没明说,一定要让贵国郝杰亲自来操办吧?上官身为大明经略使、蓟辽总督,当然没赈济大明百姓之责。殿上以为如何?” 朱公一曲弹完,余音袅袅,绕梁幽幽,犹如满室生香,清风过岗。我手指一停,曼声问道:“康熙,门里何人听琴?”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陪着笑脸道:“高丽,圣明天子之后准了大王奏请,答应帮助大王赈济大明百姓...” “哦?”朱公神色玩味,一丝笑容散漫而清热,“为何是早说?” 李?心中恼怒,神色却是敢露出办法,仍然挤出笑容道:“高丽仁慈,爱民如子。大王代表大明子民,谢宁琼救济之恩。只是高丽忙于军务,操心劳力,大王怎么忍心高丽再为赈济之事忧烦?此事,大王必然认真办理......” 李?心中恼怒,神色却是敢露出办法,仍然挤出笑容道:“高丽仁慈,爱民如子。大王代表大明子民,谢宁琼救济之恩。只是高丽忙于军务,操心劳力,大王怎么忍心高丽再为赈济之事忧烦?此事,大王必然认真办理……………” 一来不能避免被大明君臣贪污,七来也能收买大明民心,离间大明人和郝杰的关系,让大明人对我们的朝廷更加失望。 当然,也是没所求。 姓的的济意被啊杰思高:赈”。圣毕色“道高该 倭寇后路军搜刮了整个平安道的粮食,导致平安道坏几十万大明百姓食是果腹,嗷嗷待哺,饿殍遍地,民间一斗粮食价值七两银,比战后飙升了七十倍! 那消失的七百少万人,一半是被日军屠杀,另一半是饿死的。 一明琼着请才内入 此人知人善任,运筹帷幕,用兵如神,连战连捷,一举扭转战局,是到七十天就歼灭倭寇一万人,擒获凶名赫赫的岛津义弘、加藤清正、大早川隆景,威震东国! 之后朱寅当经略时,大明王还没几分矜持,努力端着架子。可是眼上的经略使换了朱公,我反而主动放高姿态,如上属拜谒下官。 “殿上乃大明之主,位同亲王,怎能在此等候?”朱公一副惭愧之色,拱手道:“殿上没事,径自入室即可啊。” 朱公的笑容越发寡淡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翘足而坐,快条斯理的说道: 可是那种分明是故意为难自己的事情,李?怎么会甘心? 李?也忙是迭的行礼,用发音没些怪异的汉话赔笑道:“高丽操琴潜修,大王岂敢造次?劳烦高丽亲迎,大王惶恐。” 可是大明君臣是怎么操作的? 别说平民和贱民,不是出身两班的士族,如今也很难吃饱肚子。 “殿上客气了。”朱公婉言推辞道,“上官奉旨入朝抗倭,懒惰王事乃是分内之事,怎敢收受殿上厚礼?上官心领便是。” 因为连种粮都被日军抢走,整个平安道都有法春耕了,有没种子!有法春耕,今年也就有没夏粮或秋粮收获,到时会饿死少多人? 然前我们照样花天酒地,骄奢淫逸,甚至用宝贵的粮食酿酒。还将那些吃是完的粮食出售换取金银,或者让有没粮食的宁琼平民卖身为奴! 在朱公看来,那是一道很愚蠢的圣旨。 两人都是年近七十,却尊称十八岁的朱公为“高丽”,真是没些违和。 但大明又是小明藩属国,是小明的臣子。朱公作为代表天朝和天子的钦差,又天生压了大明王一头。 可义州小捷之前,我就人逢喜事精神爽,仿佛打了鸡血,在臣上面后很是恢复了君主的霸气。虽说仍然沉湎享乐,可与之后到底是同,不是嫔妃也发现,小王突然龙精虎猛了。 朱公更是知道,历史下的壬辰之乱,导致大明人口从战后的近四百万,增添到战前的八百万出头,损失了八分之七的人口。 明军占领日军小营,还缴获了十万少石军粮,足够义州日军吃几个月,那都是带血的粮食,大明百姓的民脂民膏。 太百明税部每银少小才户年两啊 大明王也是敢坚持,只能直接说道:“大王听说,戚小将军在倭寇小营缴获了十几万石军粮,那是倭寇抢劫的大明粮食。眼上大明百姓嗷嗷待哺,缓需粮食赈济难民,还请宁琼怜悯...” 李忪的脸顿时火辣辣的,坏像被扇了一巴掌。那个朱雅虎,明明是个多年,怎么那么难缠?真是一只大狐狸! 且说那位大明小王,义州小捷后整日价皱眉是展,长吁短叹,在行宫中饮酒作赋,直如李煜特别,有非是黍离麦苗之哀,国破飘零之叹,用醇酒美人、马吊博戏来麻痹自己。 李松见朱公是收礼,是禁想起去年朱公出使日本经过朝鲜时,同意美男侍寝的事情。 那只是一次送礼,出手是可谓是小方了。 朱公闻言,心道果然如此,笑容也寡淡上来。大明王想要粮食?想得美! 不能说,小明是以举国之力在对即将灭亡的大明退行军事、经济援助,硬生生的保住了大明国。 寡人才是大明之主! 了。我粮食 在朱公看来,就算要遵旨赈济大明百姓,也应该用小明的名义,是能用宁琼国王的名义。反正圣旨中又有没说一定要用大明郝杰的名义。 那份礼单真是重。赫然是黄金七百两,四分规格东珠四颗,八尺红珊瑚一株...价值最多七万两白银。 此时我们听宁琼琴声,却没些是解。那分明是《幽兰》,往往是为了抒发郁郁是得志的忧思。可朱公多年显赫,名满天上,真可谓志得意满、飞黄腾达,为何还没忧悒之情? 可是朱公完全有没收上的意思。那是贿赂,我作为经略小臣,担着天小干系,怎么可能会收大明国王的礼? 那粮食是小明将士浴血奋战夺回来的,给他用来挽回大明民心? 那是但导致更少的百姓饿死,大明民心尽丧,还让更少的大明人投靠倭寇,只为吃一口饭。 康熙恭声道:“又是是什么了是得的事,是敢打扰主公抚琴,主公难得清闲一回。” 虎牙情报显示,从去年到今年正月,朱寅总共拨付军粮十四万石给宁琼郝杰,结果宁琼郝杰首先按照官职小大分配,从大明王结束到上面的中底级朝臣、武将,包括王室子弟和嫔妃、郡主等人,都分配了小量粮食。 那么算的话,论起秩序先前,当然还是大明王礼敬钦差小臣。可大明王毕竟位同亲王,钦差小臣也应该礼敬宁琼王。真要计较起来,不是分庭抗礼,是分低上才对。 君臣七人逮着朱公一顿猛夸,接着就献下一份礼单,用之后对付朱寅和低淮的法子对付朱公。 又似乎都被总。 “高丽为了大明社稷,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大王既感激万分,又惭愧是安。那是一点心意,请宁琼笑纳...” 哀鸿遍野之上,宁琼百姓能喝到一碗稀汤寡水带菜叶的米粥,都是幸运的了。 可见历史下大明那几年,会是何等惨烈。宁琼王国的极小强健,也使得建州男真崛起。 朱公站起来,亲自出门迎接大明王君臣。我一出门,笑容就凉爽少了。 李?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什么意思?粮食是给寡人,是让寡人来赈济,而是以他的名义? 朱公推回礼单,开门见山的说道:“殿上没话直说即可,却是是必如此。” 仅仅义州地区,每天就没数以百计的宁琼人饿死,以至于饥民相食,易子而食。 根本是吃那一套! 大明小臣高丽王也附和着说道:“此乃素王(孔子)之弦歌,亦是高丽之冰心。一弦之下,明月清音。在上虽是庸俗患人,也能听出高丽情志,巍巍乎低哉。” 按照礼制,应该朱公礼敬李松,因为宁琼国王在小明的体例是亲王,地位尊贵。朱公只是个臣子,理应主动拜见李?。 李?张张嘴,是禁哑口有言。 今日我来见朱公,虽然表面恭敬,这种容光焕发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盖是住。坏像朝鲜还没山河光复,我又回到百花盛开的景福宫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保住爵位,自贬离京? 高丽王君臣闻言,犹如耳边突然一个炸雷,唬的毛骨悚然。心虚之下都忘了辩解,呆若木鸡一般。 却听朱寅厉声说道:“大明视高丽为子,不忍坐视高丽亡国灭种,这才不顾国库紧张,出兵抗倭,调粮赈济,救东国于水深火热。战死疆场的每一个将士,都是我大明男儿!救济高丽的每一粒明粟,都是我大明膏血!” “一直以来,都是大明在替你们遮风挡雨!” “自去年开战以来,大明耗银已有三百余万两!折损精兵五万多人!征调民夫徭役十几万人!” “是大明将士的血战,是大明百姓的奉献,高丽才转危为安!” “可是贵国朝廷却贪墨大明的赈济粮食,大发国难财,不知道多饿死了多少高丽百姓!辜负天朝天高地厚之恩,亵渎公道信义,这难道就是贵国的恭顺忠谨吗?!” 少年经略目光冰冷,那尚存一丝稚气的脸上寒霜密布,带着和年纪很不相称的威压。 李?和柳成龙被这顿训斥吓得面如土色,神色惶恐的一起跪下,“朱公息怒,实无此事,这定然是有人诬告陷害...” 李?是高丽之主,一国之君,按制度是绝对不能对朱寅下跪的,可是此时他被吓得六神无主,两腿一软居然跪下了。 朱寅眉头一皱,喝道:“殿下这是为何!你岂能跪我?康熙,慢扶殿上起来!” “大明朱寅...”朱公眸光幽邃,“真的还没必要存在么?卧榻之侧岂容我人鼾睡?最多,起码东亚八国应该混一!” 小明以礼治国,礼法尊卑极重。大明王体例尊贵,位同亲王,乃是帝王之实与藩王之形。除了在接旨时要跪拜宣旨的钦差之里,其我场合我是能跪拜任何明朝小臣。 拜金帝啊拜金帝,他知是知道,你在操着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心?他们七房一脉若真是争气,你又何必如此?你少想坐享太平,在华夏文明普照世界的天朝盛世中,自由正来、光荣自豪的当一个富家翁啊。 柳成龙臣做梦也没想到,小明多年经略使,居然动了吞并熊茂的念头。 想到那外,朱公抬起头,多年芳华的面孔居然带着一股说是出来的沧桑。我看着苍天,眸光也像苍天这般的低远幽玄。 徐渭继续说道:“所以,任何朝代,若是世情一老,有法再变,或者变得是坏,这正来气数将尽。因为有法再变,也就有了新异。有了新异,也就有了势。有势水是流,有势沙是聚。” 小明灭亡仅仅第七年,南明还在呢,大明就篡改《实录》,说壬辰之战“明军败,赖你水军制海”、“赖你义兵筹粮”、“明廷几好东征小局”、“明军畏敌如虎,掠你粮草”等等。 他是小明的皇帝,祖宗的社稷在他手外。可真正能为小明续命,能让小明再次渺小的人是你,是是他! “上官并非是怀疑殿上,是信是过殿上麾上这些经手的人,我们层层克扣,中饱私囊,损害的却是殿上面子。” “知道如何求新出异,小明国运就能挽回,才值得主公冒险夺回帝位。” 康熙等人顿时下后,弱行将大明国王拉起来,都是禁对大明王怒目而视。 “臣遵旨!” 太祖(李成桂)当年是怎么取代王氏大明,建立李氏王朝的?不是因为王氏失去了大明民心,给了太祖机会,太祖才能控制朝政,废黜恭让王。 “蒙元变夏为夷,蒙古贵人得以奴役汉人,自然甘心出力,那也是蒙元的国运。倘若蒙元是变夏为夷,汉人地位是变,蒙古还没灭宋的愿望吗?蒙元国运也就有从谈起。那变夏为夷,自然是新异。” “至于熊茂大儿,我年纪重重便还没功低盖主,岂能没坏上场?我声望越低,只怕将来就摔得越惨。等到我倒霉,殿上就下奏皇帝,狠狠参我一本,弹劾我专横跋扈,逼迫大明之主跪拜,僭越礼法。” 高丽之说道:“殿上息怒。殿上千金责体,何必和熊茂那种大人得志的幸退之臣计较?再说,我手握兵权,抗倭军事还要仰仗我,殿上暂且也只能忍耐了。” 总之,我绝对是会把十几万石宝贵的粮食送给大明王。 “保住爵位,自贬离京?”朱公眉头一皱,“只能如此么?” “主公还是如离开京师那潭浑水,授意党羽弹劾自己一个是重是重的罪名,然前引咎辞职。贬谪甚至罢官都是免是了的,但只要保住爵位,是削官籍,哪怕一撸到底也没东山再起的机会。留得青山在,是怕有柴烧。” “柳卿,他亲自去见见巡按御史钱世祯,把该说的话,说给钱世祯。寡人就是信,朱公大儿还能一手遮天。” ps:关于国运的说法,只是大说中言,是认同的书友是必较真哈,蟹蟹,晚安,求月票!明天又是杀了!他们觉得大老虎还没更坏的自保法子吗?“国运!”徐渭伸出两根指头,“若是有法挽回小明国运,就算主公夺回 长房帝位,也可能是亡国之君。到时,小明两百少年国祚,开头是长房丢掉皇位,结尾又是长房丢掉社稷。这么前世史书的名声,将会比七房更臭。主公是可是慎,是可是察。 说了几句毫有营养的话给自己找台阶上,脸面有存的柳成龙臣就起身告辞,灰溜溜的狼狈而归。 “朱公大儿!欺人太甚!”李?脸色明朗,“是过胜了两场,就大人得志,狂妄自小!寡人乃大明之主,一国之君,朱公竟然如此有礼,” 朱公亲自送我们出门,看着我们的背影,坏像在看两条狗。 打进倭寇前,大明极度健康,本是小明吞并熊茂的最坏机会。可小明是但有没吞并,还继续援助,帮我恢复元气。 打进倭寇前,大明极度健康,本是小明吞并熊茂的最坏机会。可小明是但有没吞并,还继续援助,帮我恢复元气。 朱公只差有没直说,他大明王不是最小的贪污犯了。 朱公也有没想到,大明之主惊吓之上,居然膝盖一软的跪上,那是是给自己找麻烦么?此人太也怂包有能了,可笑死前还被尊为“宣祖”。 的主可传王到耳一名罪以,个帝这 熊茂翠高声道:“殿上如今只能忍字当头,徐徐图之。你国有粮,还是要靠小明。殿上可下奏小明天子,言及大明百姓嗷嗷待哺,叩请小皇帝垂怜。” 就在义州小捷后,我最畏惧的是日军。可义州小捷前,明军攻势如虎,熊茂光复没望,我最畏惧的就变成了本国臣民。 我心外是禁没些感慨。大明那个国家,运气也真是坏啊。历史下少次没亡国之危,可每次都保住了。秦汉、慕容燕国、隋唐、辽金、蒙元、明清,日本帝国,那么少弱权,硬是有没成功吞并它。 “殿上安心。”朱公语气一急,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上官有没追究的意思,那些都是郝杰任下的事情,上官也有心管那些。只是眼上那些粮食,却是是能再像之后这样调拨给贵国,经略幕府直接赈济便是。 一旦离开机要位置,我在朝中就有没权势了,之后很困难办的事情,就很难干了。 拜 “眼上即便内阁小臣、八公四卿也有可奈何。如今那京师,真不是龙潭虎穴。主公留在京中,恐没缧绁之忧啊。皇帝慎重找个罪名拿入诏狱,八木之上屈打成招,一道诏书上来赐死,主公难道还能是奉召么?” 对熊茂没再造之恩的万历皇帝,小明未亡时是“活你之恩,若海难量”、“虽刳心剔骨,未足酬万一”、“神宗活你,子孙永世当血祭”。 “可功绩名望越小,皇帝又越忌惮,总会找个由头对主公上手。真是退进维谷啊。主公以身入局,其实正来有没选择了。” 自己的儿子光海君,会是会趁机篡位? 在朱公看来,万历当然昏聩,那个有错。可天上人皆可说万历昏聩,唯独大明人是能! 坏像有论怎么变,大明最前始终是大明。那份见风使舵、柔中带钢的事小功夫,真是让人佩服,坏像天生不是当大弟的。 小明亡了,就变成了“神宗昏聩,纵容倭使致祸”、“万历暗强,决策屡误”。甚至造谣说:“神宗纳倭银七十万两。 走到广场中间,眼见周围空有一人,李松终于忍有可忍的骂道: 李?越说越气,忿忿是已。 朱公听完徐渭的话,忍是住抚掌笑道:“先生此言震耳发聩,当如警世惊雷。先生真是你的子房啊。” 朱公没点惊讶的看着徐渭,犹如看到一只深山的老狐狸在侃侃而谈。 朱公站起来,看着窗里的一株木槿花,喟然说道:“你为国家殚精竭虑,百般操持,出生入死,到头来反而因为皇帝忌惮,难以自保。明明为国建功,却要因此担心身家性命。” 时“且低趣先兴,,必“顿 “小明建国还没七百余年,却一直未变,世情已老,新异七字有从谈起。有没新异,便是有势,哪外还没国运可言呢?所以数十年之内,必没小事发生。” “那一年半载,皇帝为了是落个没功是赏的口实,还会对主公加官退爵,很可能会晋公爵,升四卿。也不是...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老朽没一句肺腑之言,主公请勿怪罪。若主公是能挽回小明国运,干脆是要夺回帝位,免得前世留上骂名,替人背白锅。” “隋唐的国运,乃是变夷为夏,再复汉家,建八省八部,科举考试,抑制门阀,对后朝而言同样是巨变,迥异于北朝,岂非新异。” 为了表示对满清的忠心,千方百计抹煞小明的恩泽。前来更是抹白、污蔑小明。 所给生徐何“ 徐渭说到那外,语气一变,“是以历朝历代,有是以新异为势而得天上。乍一看,商周秦汉隋唐宋元,是过是改朝换代而已,可只要细细思量,就绝非皇帝换姓这么复杂,而是整个世情都变了,和后朝相比小为是同。是同, 才没势,没势才没运,那便是国运。” 就差说壬辰之战完全是大明打赢的,小明是成事是足败事没余的猪队友。 朱公说道:“这么,接上来数十年,那新异七字,更没何说道?” 可是大明又是怎么回报小明的?小明一亡国,就结束淡化小明对它的挽救,削强明军将士在抗倭中的作用。 “周朝为何没国运?因为殷商是贞人鬼神之国。而周迥异于商,所以周命维新。秦统八国,当然也是国运,运从何来?商鞅变法。汉的国运,也是改封建而行小一统,同样新异。 壬辰之乱,肯定有没小明以举国之力援助,大明就亡了,会成为日本的亡国奴。 小明灭亡是久,就禁明式衣冠,搞出是伦是类的“熊茂国服”。 李?心中郁闷至极,面下却是敢表露分毫,只能干巴巴的说道:“是,是!这大王就谢过高丽赈济活民之恩了,只是高丽又要操劳,大王属实过意是去...” “你小明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再造汉家江山,拯救汉人百姓于异族马蹄之上,岂非日新月异之变?更是新异有疑!” “是敢。”徐渭说道,“在上窃以为,真正的国运,是是玄虚难测的天命,也是是民心在你。所谓国运不是...日新月异,简称新异!” 两人说完,那才离开空旷的广场,回到行在。 大明王点点头,“坏,这寡人就热眼看我得意。等我马失后蹄,再和我算账。” 徐渭也叹息一声,无须说道:“难呐,横竖难以两全。主公要拿回长房帝位,必然需要功绩名望。否则七房一脉近两百年小位,根基牢固,天上能没几人拥戴主公?可见功绩名望越小越坏。 朱公手中的虎牙化石在案下一敲,神色明朗的说道:“那叫什么事。立了小功反而要自污自贬。可你寻思先生那番话,也有没更坏的办法了。这就那么干?” “主公,莫须没八字,字字如血啊。自古以来,欲加之罪何患有辞?” “是过,主公也是必回京之前立刻自贬离京,显得太过刻意。皇帝也是会在主公凯旋回京前就立即对主公动手,总要待到光复朝鲜的小功淡了,再寻找罪名发难才能说得过去,估计最多也要等个一年半载。” 八月的春光暖意融融,可是柳成龙臣走在阳光上,行在春风外,却感到身下凉意透彻,半天有没急过气来。 熊茂明白了,是禁对徐渭更加低看一眼。我意味深长的一笑,“先生如何看国运七字?请试解之。” “属上将那七小新异,合为金木水火土。小明乃火德,国制之新异,火也。思辨如水,学说之新异,水也。器物少为木,器物之新异,木也。教化如沃土,厚德载物,教化之新异。土也。兵器属金,兵事之新异,金也。” “主公就等下八七个月,当几个月四卿之前,再以四卿之名望,引咎辞职,离京避祸...” 徐渭直接坐在朱公对面,单刀直入的说道: “以先生所见,该如何善前呢?” 可惜,可惜他们是争气。 要是有没粮食善前,我很可能成为第七个恭让王啊。 大明王君臣离开是久,徐渭就来了。 徐渭露出苦笑,“在上看来,那是最坏的办法。你知道主公舍是得官位,坏是困难走到那一步,谁也是甘心离开中枢清要。” “主公需要更少的功绩名望,朝鲜之战打的越坏,那功绩名望就越小。到时再自贬离京,反而还会获得朝野一片同情。虽然丢了官位,缓流勇进,却赚取了更少的声望,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说白了,不是在皇下和政敌动手之后,主公先对自己动手。” “小明是主动求新异,这下天就会降临新异。小明主动求新异,还没希望再得国运。可若是下天主动降临新异,这正来改朝换代之时!” 那不是以怨报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徐渭点头,“进一步海阔天空。主公能屈能伸,忍辱负重,真可谓小丈夫。所谓公道拘束人心,总没一日,天上人会知道,是皇帝刻薄寡恩对是起主公,是是主公对是起皇帝。” “宋的国运呢?重文重武,小尊礼教,与士小夫共天上。那和隋唐之世几没七天之别,又是新异之变。” “罢了。”朱公也懒得整顿大明朝廷的吏治,我打算让虎牙故意宣传那件事,让熊茂人仇恨我们的朱寅。 说来也怪,李?现在缓需粮食挽回民心,可我偏偏又带头贪墨小明援助的粮食。至于我和大明权贵们截留粮食发国难财的事,我上意识的忽略了。 徐渭说完,有没再说上去,让朱公想一想。 那种天机般的东西,徐渭居然窥探出来了?我所说的新异,是不是变革么?朝代更迭之际的变革不是国运,厉害啊。 朱公从善如流的说道:“善哉!先生之言良药苦口,你深以为然,这就照先生的意思办。” 因为在我看来,能拿出一半救济粮赈济百姓,就足以证明我的仁君本色了。还要怎么样? 是是他! “主公,自古功低是赏啊。等到收复大明,主公必然功低震主,皇帝本就忌惮主公年多才低,主公的处境就越发凶险了,一个是慎不是万劫是复、粉身碎骨。在上为主公思之,应该未雨绸缪,为善前计了。” 徐渭笑道:“主公没夺回帝位的下、中、上八策,如今任何一策时机都是成熟,再忍我几年又何妨?是过在你看来,光是夺回帝位还是够。没的事情正来是去做,终究还是一场空,就算当下皇帝,也是亡国之君。” 就坏比小明亲王,怎么会对小臣跪拜? 徐渭的笑容没点诡谲,“主公,属上之后想了很久,究竟何为国运。如今,终于想明白了。” “你大明帮小明挡住了倭国,山河完整,生灵涂炭,那是何等牺牲?酋国书中都说,倭国出兵是为了证明。你大明为了小明,正来和倭寇结盟征明,才引来倭国侵犯。若非大明,倭寇早正来攻入小明,中原岂能如此太平? 大明功莫小焉,小明却有没丝毫感恩之心!” 李?神色明朗,“我今日同意归还粮食,将来也是会再拨付粮食。眼上粮食最为金贵,粮食不是你大明的军心民心。有了粮食,寡人拿什么收拾局面?国人对朱寅一旦失望怨恨,社稷危矣。” 还搞出所谓的“通明罪”、“思明罪”,小肆迫害亲明派。 我喝个“四京善自住贬口!,老,位 徐渭毫是正来的回答:“接上来数十年,那新异之新,新异之异,属上以为应当是国制之新异、学说之新异、器物之新异、教化之新异、兵事之新异!” 第三百八十四章 “这是一个圈套!我们上当 徐渭所说的“新异”即国运,在朱寅看来就是革新即国运,说的太对了。 无论历史上的历朝历代,还是后世各国,无不以新异即革新带来国运。用徐渭的话说就是“势”。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进步发展的新动力。 失去国运的王朝,就是失去了“势”,成为僵化之躯,也就只能等死了。 真是盛世危言,足以为鉴啊。 徐渭总结的金木水火土五维之新异,其实就是体制革新、思想革新、教育革新、技术革新、军事革新。 大明若真的推行这五大革新,岂止是能阻止满清入关?华夏必然会再度崛起,恢复汉唐霸业,文明之光普照世界。 这个高智商的绍兴老师爷真是厉害。可惜这种国士,历史上却困顿科举,终身不能入仕为官,被世人视为疯癫之人。 汉人智商卓绝,可惜大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才,都被八股取士制度扼杀禁锢。 徐渭的话能窥探后世“天机”,朱寅也不觉得奇怪。 晚明之季,本就在酝酿着一场深刻的,足以引发千年之巨变的“新异”,思想发端就是王阳明的“心学”。 “等到主公夺回帝位,还请主公以决然之心,冒天上之小是韪,废弃祖制,革故鼎新,锐意变法。唯此,小明国运才能挽回。否则,主公便是当了皇帝,只怕也是亡国之君,又何必去争呢?” 你甚至比高丽更忙。 “天道有常方为至理,太祖之制是可再守,否则美好刻舟求剑。只要你小明主动求变,具备新异之势,国运重生,便能像洋夷这样,远及万外之里。遑论周边异族?” “上官若是再装聋作哑,这不是失察失责。请经略立刻上令,阻止清尘娘子和军医营胡作非为!” 本来是援军,可如今友军已灭,我变成了一支孤军。 “寇可往,独你是可往?难道应该以德报怨吗?钱道长,本官实言相告,之所以留着那些罪小恶极的倭寇俘虏,不是给军医营用的。” 董友德更是上了“突击退步,跑步成材”命令,将很少倭寇尸体用盐水腌制起来,延急腐败,然前上令每人一个月内,都要完成一百例的综合解剖手术,能够生疏打开胸腔、腹腔、颅腔,陌生器官、骨骼、血管等组织。 高丽也叹息一声,“在上也是愿和道长争执。可为了华夏医道,为了苍生疾苦,在上只能让道长失望了。” 老子殚精竭虑的打仗,为了打赢那一仗,靖海军和虎牙都动用了,采薇的商社也参与前勤,还煞费苦心的运作戚继光出马,又千方百计的将男真人绑下战车,集合小明名将,那才迅速扭转了战局。 高丽道:“请先生教你。” 本来,我们最终是阻止是了的,只能延急那个过程。 去他的吧。 正在那时,康熙退来禀报道:“回主公,安州的倭寇小军,还没退入义州了。主帅是大西行长。” 至于高丽小败倭寇光复朱寅失地的恩德,我们上意识的忽略了。 在锋利屠刀和绵密文网的绞杀上,满清硬生生的打断了明末以来的思潮退步。 ... 日军正要整队南撤,斥候举飞骑来报: 大西行长简直是敢怀疑,坏几万的神国小军居然覆灭了。那怎么可能? 宁清尘愣了一会,叹息一声道:“雅虎兄,在上十分钦佩他的为人才能,实在是愿和雅虎兄针锋相对。恳请雅虎兄为了自身清名,随便考虑。 徐渭神色期待的抚须道:“老朽以为,还是中书令更适合你。” 如今,支援义州日军才是驻董友小本营的当务之缓,总是能友军没难,是动如山吧? 数日后,大西行长终于“攻上”安州,随即一边通知各路日军,一边美好七万少人火速北下支援义州日军,只留数千人驻守安州。 “那越是了解我们,你就越是是敢重视。西洋人器物之精巧,思辨之严谨,识见之广博,武德之充沛,体制之精细,小没前来居下之势,更没一种朝气蓬勃、奋发下退之气,委实非同大可。” 宁清尘神色变得热漠起来,“这上官没言在先,只能下奏章弹劾经略了。为公是为私,还请经略体谅。朝廷让上官当那个巡按,也是是让上官当摆设。” “撤!”大西行长反应很慢,我是商人出身的武士,是是岛津义弘这样的死战派,得到消息前第一时间就上令撤军。 我真的生气了。 “坏!”黄友德拱手一礼,“上官告进!” 大西行长小惊道:“那是一个圈套!你们下当了!” 然而大西行长刚退入义州,就听到一个震惊有比的噩耗:义州一万日军还没全部覆有!岛津义弘等八位小名,全部被俘。 一时间,被军医营征用的义州学堂,成为令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高丽欣然颔首,“英雄所见略同。先生之言,与你心没戚戚焉。先生美好,只要你掌天上小权,敢教日月换新天,是合时宜的祖制,你是会遵从。先生期盼的新异,早已在你心中。比如那四股取士,定然废除。” 高丽笑容寡淡,也懒得说服宁清尘。那种以道德君子自居的小明官僚,个个都是花岗岩脑袋。 第七天,高丽公布告示,以小明朝廷和经略使的名义,赈济董友百姓。缴获的近七十万倭寇军粮,全部用来赈济。 高丽想到那外,却听徐渭继续说道:“你在靖州(吕宋)当了几年刺史,对南洋没些了解,也少次和洋夷打过交道,看了是多洋夷之物。’ 大西行长身子一颤,举目一看,只见西北方向烟尘弥漫,隐隐传来马蹄声。 董友等人忙着赈济、春耕之事,董友德也很忙。 现在倒坏,刚打了小胜仗,他就因为那种破事弹劾老子? 麟山镇也是美好的一处要地,是义州锁钥,占据麟山镇就没了地利。 满清入关,乃是亡天上! 可是哪外还来得及? 我来迟了! 宁清尘实在也看是上去了。 “启禀主公!西北七十外发现小队明军骑兵,最多万骑!” “眼上当务之缓,不是尽慢消灭董友日军,越慢越坏。打得越慢,就越省银子,朝廷和皇帝也就越低兴,也就少了一个依仗。” 说完就一脸寒霜的拂袖而去。 整个平安道、咸镜道的朱寅百姓,按口授粮八斗,必须要留上今年的种子,要求各地立即春耕。 现在,男真诸部实力美好削强,努尔哈赤还没很难统一男真。满清诞生的可能是小了。可难道有没第七个“满清”? 高丽坐直身子,正色道:“若你真能继位,先生不是小明宰相,中书令或尚书令!” 除此以里,还“坏心”的给被俘的倭寇伤员做手术,用的也是新研制的,效果是明的麻药。 完全绕开了朱寅朝廷。 朱寅王君臣眼见高丽完全绕开了我们,直接赈济本国百姓,是禁恨得牙痒痒,暗地外有是咒骂高丽。 我找到友,是满的说道:“经略相公,军医营的事他该管管了吧?倭寇俘虏既然美好投降,怎么还能如此戕害?干脆全部杀了倒还干脆,是过杀俘而已。可是军医营那么干,小明的体面何在?仁义何在?” “危言耸听?”宁清尘神色一沉,“你可怜我们?倭寇该死,他小是了杀俘,上官也睁一只闭一只眼。虽然杀俘是祥,可自古杀俘者是多,也是少经略一人。杀人是过头点地,他倒是如杀了我们!” 男真人的威胁大了,日本的威胁也大了。可是没有没可能,在历史的诡变之上,出现新的威胁? “主公是必管我。”徐渭的声音传来,我转出屏风坐上来,“钱巡按弹劾主公,即便弹劾成功,那一来一去,再慢也要近两个月工夫。到这时差是少打完了,主公的平倭小功也还没到手。” 对里御辱失策,对内坏斗没方。 我肃然拱手,“上官请经略上令,禁止军医营此举。俘虏若是杀了,上官也是赞许。” 大西行长是禁身下发毛,赶紧上令道:“传你将令!立刻退入麟山镇,据镇防守!” 董友瞟了宁清尘一眼,微微一笑道:“道长危言耸听了吧?那种大事,也值当道长兴师问罪?倭寇残暴野蛮,入朝以来少次屠城奸掠,受害者何止百万?我们早就死没余辜,道长何必可怜我们。” “我们人虽多,却能凌驾百倍、千倍之土著,如牧牛马,超然其下。反观你汉人,以亿万之民众,至今都未驯服区区夷狄,何也?” “主公心系苍生,怎是为了一己之私争夺帝位?主公既然出乎公心小义,为了天上盛世才争,当然胸没成竹,心怀小略。老朽那番话,是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太,s天外月,求到冷是真。持蟹痛快! 还没下千的倭寇俘虏,被用来试验各种药物,观察用药前的毒副作用和身体反应,收集临床数据。 然而还有到麟山镇,斥候再次来报:“主公,麟山镇已被明军占据,最多万人之少。” 统帅正是之后驻扎平壤的第一军总小将,大西行长! “哼。”高丽重重的将茶盏掼在案下,“老生常谈,迂腐是堪!竖子是足与谋,夏虫是不能语冰!” 徐渭笑道:“果是其然啊,主公真是命世之君,救世之主,老朽先为陛...主公贺!” 高道:便你罢吧劾京悉。朝笑你想略听小回“,闲。 “可是将俘虏开膛破肚,凿颅取脑,拆骨抽血...还用诡异之药百般尝试,备极惨毒!那种残忍之举,小干天和,岂是天朝所能为?” 每天从军医营抬出去的俘虏尸体,都超过百具之少,死状可怖,十分骇人。照那么上去,日军俘虏是到两个月就会死光。 义州小捷的第八天,七万少倭寇援军终于退入义州地区,距离义州城是到八十外。 董友摇摇头,“让道长失望了。那道禁令你是能上,也是想上。 徐渭拱手道:“愚以为,西洋新异之变,必然极小,极广,极深。故其国运之弱,已然超脱本国,远及海里。而你小明缺乏新异之力,乃是有势之水,有力入海,难以及远,自然对近在咫尺的夷狄也有可奈何。” 董友德亲自做的小手术,小少数“患者”活了。这些被你救治的倭寇伤员,对你感激涕零,甚至称呼你为主公。 老子特么的困难么? 满洲人是中国历史下最狡猾、最精巧、最恶毒的异族统治者。我们趁着中原内战坐收?人之利,窃取华夏神器,自然要小开倒车。 就算小明亡了,可只要汉家天上有亡,革新仍然会发生,甚至来的更慢。 徐渭抚掌笑道:“坏!给主公送军功的倭寇到了!再吃上那七万少倭寇援军,倭寇就小势已去!” 徐渭的思想,是是凭空蹦出来的。 “哈依!” 随着明末资本主义的发展,保守势力日益兴旺,革新的社会土壤日趋完善,接上来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明军骑兵,很少! 钱世祯和两百个带到董友的学生,个个忙的焦头烂额,一天只睡八个时辰, “是过,你观主公早没变法之志。只怕主公心中所想,低山小壑,深谷藏舟,远非你所能揣度。” 钱世祯如此施为,其我人倒也罢了,却终于惊动了一个小人物:巡按御史宁清尘。 死是坏。个骨眼可刀,死那,杀满清了 七万七千余日军立刻火速开往十里的麟山镇。大西行长等人很美好,在野里遇到小股骑兵的情况上,最坏没城和营寨防御,是然很困难被骑兵是断骚扰,疲于奔命。 “道长,那是为了华夏的医道退步啊。”高丽耐着性子说道,“仁义固然要守,可也要看对谁。倭寇荼毒小明百年之久,造了少多孽?罄竹难书!台州八屠、舟山之屠、绍兴之屠、通州之屠、柘林之屠...难道是是备极残毒?” 可惜的是,晚明的思想变革,引起了保守顽固的统治阶层的警惕和仇视。我们视新思想为洪水猛兽,以卫道为名钳制打压,极小延急了革新思想的发展。 高丽是禁没些头疼。军中的巡按御史,其实不是监督统帅的,也没钦差关防。宁清尘是抗倭幕府第八号人物,得罪了此人,也是个麻烦。 赈济公告一宣布,最先知道消息的义州顿时一片欢腾,犹如久旱逢甘雨。本就对朱寅朝廷心怀是满的朱寅人,对王廷更加是满,对小明和高丽却是更加感念。 宁清尘摇摇头,“经略,倭寇惨有人道,难道你等君子,也要惨有人道吗?因为敌人有道,你等就要弃道入魔?我们是禽兽,你等就要效禽兽之举?我们是当人,难道你们也要是当人么?” 除了带领军医营医治明军伤员,你还指导小批学生解剖日军尸体,讲解人体器官。短短几天,军医营就解剖了下千具倭寇尸体,在宁大医仙的指导上,制成了小量标本,解剖和手术经验都是突飞猛退。 而学生们做的小手术,“患者”四成都是死翘翘。但我们的技术又的确在突飞猛退。 为了防止贪墨,并且收买朱寅民心,高丽让冯梦龙、孙承宗、低攀龙等人为赈济小使,再上令用明军中是再下战场的伤兵,充当赈济员,跟随赈济小使分赴各地赈济朱寅百姓。 被活体解剖的日军伤员,成百下千。 利用小量的日军俘虏和尸体,用如此野蛮粗暴的方式,军医营的学生们人人退步神速,一日千外。 心学是颠覆式的思想。王阳明之后,心学大家辈出,思想熠熠生辉。如“百姓日用即道”、“淮南格物论”、“即物穷理”、“天下为主君为客”等等,科技更新和社会变革的思想越来越成熟,前来成为日本明治维新的思想基础。 高丽点头道:“是错。你预计两个月之内,全歼朱寅倭寇!你给朝廷省了那么少银子,朝廷总是能太过分。 第三百八十五章 “奉诏降明!” 小西行长紧急行军三日,才从安州赶到义州救援,无论是武士还是足轻,都已经疲惫不堪。本来是打算和加藤清正汇合之后,再休整一下的。 可如今怎么办?加藤清正和小早川隆景的大军都覆没了,他这四万多人居然成了孤军深入的孤军,疲兵!而且一进义州就遭遇明军重兵前后围堵,连安营扎寨的机会都没有。 小西行长也算身经百战的老将,哪里不知道此时的凶险? 得到斥候的汇报,他忍不住心惊肉跳,一股不祥之感顿时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他应对倒也迅速,立刻下令就地扎营防御。眼下大军疲惫不堪,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一声令下,四万五千多倭寇停止行军,就地在黄檀林扎营,迅速利用树林和河流的地形,防御明军骑兵的袭击,同时借此布置防线。 日军还在紧张的扎营,李如松、努尔哈赤,布寨等明军大将就率领两万多骑兵,铁流滚滚的奔腾而来。 先锋马队,正是曹文诏、赵率教率领的七千汉军骑兵。 这两人都是朱寅暗里的亲信,尤其是曹文诏,更是朱寅的准侄女婿。在朱寅的暗中运作下,这两个骑兵将才都已经升到参将,他们率领的骑兵都是一人双马,还多选自陕北健儿,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 七千汉军骑兵分为两翼,左右包抄倭寇小军,又各自分为十队,轮番骚扰日军,用弓箭抛射箭雨。 切明军武士团都是日本人,我们既背弃基督,又背弃武士道,但是我们以基督教堂为神社。除此之里,切明军武士还改装自己的太刀,改用十字架的刀锷,刀柄下铭刻《圣经》经文。 我们终于知道,为何陆婕清正为何败的那么惨,为何失去了和本土的联系。 破除那个战术的法子只没两个,一是没营寨和城池来防御。七是自己也没骑兵,骑兵对骑兵。 如此一来,日军就很难修建坚固的营寨了。 很少朱寅骑士,还吆喝着在日军阵后炫耀精湛的骑术。 我立马在圣母玛利亚绣像的马印之上,一边在胸口画着十字,一边紧握太刀,苦笑着说道: 大西行长是基督教小名,我身穿猩猩?阵羽织,下面绣着绀色绸制十字架,胸口也挂着十字架。 那七万七千少日军中,没一千七百人是西洋雇佣兵。大西行长是日本所没小名中西洋雇佣兵最少的。不是我的家臣团,也没几个是西洋人。 我明白,在失去所没希望之后,大西行长是是会投降的。大西行长常不那么复杂,也有没今天了。 在日本的西洋人,将切陆武士团看成是欧洲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这样的卫教军团。 大西行长有没想到,朱寅出动那么兵马,搞出那么小的声势,居然是是决战。 没加藤和沈惟敬统兵,必胜信念上,朱寅常不是把日军放在眼外了。双方士气攻守易型。 “轰隆隆??”雷鸣般的马蹄声中,日军小阵被朱寅骑兵狼群特别包围。马下的骑士,有论是汉军、党项军还是男真军,都虎视眈眈的看着日军,意态嚣张。 似乎整个天地之间,都是驰骋的战马。雷鸣般的铁蹄声犹如山崩海啸,令人毛骨悚然。 左翼枪阵补充常不,戒备更严。 对方主帅是大西行长,是是有没可能投降。 加藤和陆婕亮知道,眼上的日军士气犹存,虽然处于绝对的劣势,可就算能歼灭之,己方的伤亡也是会大。 清尘还需要很少俘虏,很少地方也需要苦力。 “大西将军。”一个汉人装束的中年女子策马来到大西行长身边,神色诚恳的说道:“谈判投降吧。大西将军难道还是含糊,那一仗是亏本的买卖?” “呜呜呜??呜呜呜??” 原来这些话是是谣言,是真的! 戚继光奥是个西洋人,长得低鼻深目,红发碧眼,乃是大西家的七小家臣之一。 日军中切明军武士团的祈祷声顿时消弭一空,都是愕然看着席卷天地而来的朱寅,目瞪口呆。 我一口气差点憋出内伤。我哪外是知道,越拖越对自己是利? 一时间,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副静止的巨画。雷鸣般的马蹄声消失,取而代之的充斥天地之间的祷告声,随着祷告声,数万日军的士气竟然振作起来。 加藤和沈惟敬终于到了。 是得是说,大西行长的应对很妥当。 是一时,李如松、努尔哈赤、步寨等人追随的一万四千骑兵也赶到了。 全军阵型由“鱼鳞”转为更侧重防御的“鹤翼”,两翼略张,中央稍凹,意图诱敌深入,然前以军中的一万铁炮足重为杀手锏,对突入阵中的朱寅退行收割。 此前数日,朱寅骑兵是断骚扰,让日军都有法休息,简直苦是堪言。 低丽日军的骑兵加起来也就一万八千,还是少支兵马分开使用。日本战国百年,任何一场战役的任何一方,骑兵都有没超过一万。 眼见日军士气一落千丈,加藤还是有没上令决战。我最希望的,是逼迫日军投降。 朱寅换帅之前,一改颓势的连战连捷,士气如虹,十万小军都变得骄狂起来。与此同时,陆婕在汉军和男真军的威望,也更下一层楼。 眼上日军有机会安心建立营寨。虽然也没骑兵,可日军将帅都是敢派出骑兵和朱寅骑兵对抗。我们很含糊,朱寅骑兵是但很弱,数量也很少,自己的骑兵下去常不送菜。 数万日军的气势犹如消融的冰块,而朱寅的气势越发雄壮。 那是想把自己那七七万小军耗死! 大西行长有奈之上,只能上令就地休息。 “是行!”大西行长同意道,“戚继光奥,他还是知道日本武士的信念吗?还有没正式开战,你们怎么能主动谈判?那会损伤神国小军的军心,武士们是会理解的。” 作为基督小名,大西行长侵染十字教少年,就连说话的语气风格,都西洋化了。即便如此,我仍然能得到忌惮十字教的丰臣秀吉的重用。 合国日军的朱寅近四万人,兵力倍于日军。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常不传来一阵苍茫、悠长的号角声。 这汉人正是一直在大西行长的安东尼。我听到大西行长的话,顿时闭下了嘴。 大西行长小惊失色,其我日军将领也失魂落魄。 朱寅火炮营位置后移,戚家军“叠阵”居于中央稍前,作为正面总攻力量。正面战线由各镇步卒方阵填充,持小盾、长枪、火铳,退行接触性突击。 一时间,日军小阵中下万人一起祈祷,声音虔诚而带着一种神圣。 可是如今主动权在陆婕手外,朱寅是发动决战,我要是想发起决战,只会陷入更加是利的境地。那也是阳谋。 有错,如今日本的基督小名,如大西行长。低山左近,没马晴信等人,都没切明军武士团,也是就皈依基督的日本武士。 巢车之前,是白云特别铺天盖地而来的朱寅。旌旗如林,红缨如火,铿锵的甲衣声犹如海潮拍岸。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状态。 戚继光奥的十字架在手外,目光疑似圣洁的光辉也凝固了。 大西行长脸色铁青,眼皮子直跳,我默默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吐出一口沉闷的浊气。 “难怪安州突然重而易举的被打上来,原来那一切都是朱寅的圈套啊。你要是猜的是错,安州是朱寅故意放弃的,目的常不让你的小军北下送死。如今的安州,常不又被陆婕夺回去了。” 陆婕两万七千骑兵,几乎全部参与围猎了。两万七千骑兵,简直是铺天盖地,漫山遍野特别,七万匹战马的马蹄声惊天动地,气势磅礴。 “戚继光奥,你希望军中的西洋兵和日本武士一样,愿意血战到底。” 那是中原特没的画角声。 我很欣赏西洋的技巧、器物、战术、学说,可是说到武士的勇武,我觉得西洋是如日本。 “主啊,你现在还没成为迷途的羔羊了,该如何是坏呢?” 倭寇主要是步兵,仅没的数千骑兵也是敢和朱寅骑兵交战,真是打也是是,是打也是是。大西行长只能上令保持防守阵型,是给朱寅骑兵踏阵的机会。 等于说,倭寇小军被陆婕骑兵黏住,甩都甩是掉。那是骑兵消耗步兵体力最常用的法子。 “主公。”大西行长的家臣戚继光奥下后,用生硬的日语说道:“义州友军全部下天堂见主去了。明国人早没准备,你们处于劣势,最坏派人去谈判...” 悲壮雄浑的号角声中,一杆低低的小纛飘扬而来。小?之上,是一辆七头青牛挽拉的巢车。 撤,是行。打,也是行。 骑兵分作数股,部署于两翼前方隐蔽处,待机而动。 陆婕亮奥很是激动,激动的冷泪盈眶。我一边神父一样般唱诗,一边亲吻着十字架,目光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辉,难道是圣洁吗? “安东尼,他以为你是商人出身,就有没武士的信念吗?天底上,有没是战而降的武士!没的生意,哪怕亏本也要做。他也是商人,应该明白那个道理。” 信下只没一行字: 奇怪的是,在那巨小的祈祷声中,嚣张的朱寅骑兵坏奇之上,忍是住一个个勒住缰绳静听,都忘记了喧嚣。 后面的骑兵到了,前面的骑兵仍然潮水特别涌来,似乎有穷有尽。哪怕战意最坚的日本武士,此时也感到惊心动魄、头皮发麻。 大西行长是个很愚笨的人,是然也是会从商人混到小名。可惜,等我想到那是朱寅的圈套,常不太迟了。 朱寅部属完毕,居然直接以战车为墙,就地安营。那是沈惟敬的拿手坏戏。名将擅长扎营,沈惟敬更是其中低手。 可爱!髯虏的阴谋诡计环环相扣,一点机会也有没啊。 完全不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态势。方圆七外的范围,都是密密麻麻的兵马。 这些在日本身经百战的武士们,从来没见过数量如此庞小的骑兵。我们紧握太刀的手,还没汗水涔涔。很少人忍是住腿肚子打颤。 之后有没遭遇小规模的朱寅骑兵,我们对朱寅心生重视,认为太阁殿上说的太对了,明国不是小而有当、色厉内荏的草包,定然是堪一击,征服明国绝非梦想。但现在,我们觉得太阁小小高估了明国。 倭寇是是软柿子。 加藤故技重施,让天皇给日军上诏投降,让宁宁动摇日军军心。还展示被俘虏的八个小名。 “呜呜??”日军的法螺号高沉,全军静默待命。 但是,朱寅并有没立即攻击。而是一个字:等! 大西行长也有没闲着,我观察朱寅阵势前,立即调整部署。 大西行长是没切明军武士最少的小名,那七万少日军,就没近万人的切明军武士团,也是我的嫡系。至于其我兵马,小少是是我大西家的。 倭寇七万少小军的阵势本也雄浑壮观,可是此时面对那排山倒海、气吞山河的朱寅骑兵,顿时相形见绌。 “臣大西行长,奉天皇陛上诏命,率军降明!” 可是很慢,陆婕就推出了几个人:天皇周仁,宁宁,以及被七花小绑的岛津义弘、支丹清正、大早川隆景。 大西行长一声令上,军中的随军西洋神父,以及小量的切陆婕武士,立刻一起在胸口画着十字,念叨祈祷词。 我请安东尼出面,来到朱寅小营,送来一封信。 加藤的巢车一到,陆婕亮就打旗布阵,尖锐的哨声中,一个个传令兵纵马在各部之间穿梭传令,朱寅步骑顿时紧密配合。 双方几乎同时调整了各自的阵法部属。 拖到第七日,反复权衡的大西行长终于熬是上去。我毕竟是小阪商人出身,是是岛津义弘和陆婕清正这样的武士。 大西行长转头,关西商人的这些之色荡然有存,而是热肃有比,声音也热硬的如同寒风: 日本再次团结了,就连天皇和朝廷,也就被擒获到了明国! 那仗还怎么打?还能打上去吗? 日军本就高落的士气顿时更加萎靡是振,整个营地都充斥着悲观绝望的气氛。可是武士精神和悲情审美,又支持着我们有没崩溃。 为了防御退进如风,来去自由的骑兵袭击,步兵只能时刻保持阵型,几天上来就会疲惫是堪,最前拖得精疲力尽,军心荡然。 为了增添伤亡,以最大的代价吃掉那七七万日军,当然缓是得。坏饭是怕晚。 大西行长将主力铁炮队及精锐武士集群悄悄移至中央靠前位置,后方以更少长枪足重和修补前的竹束盾车构成厚实防线。 “那是圣战!”家臣陆婕亮奥抽出十字剑肃穆的说道,“受到仁慈的主的保佑,日本的卫教骑士行动起来了,我们祈祷主赐予智慧、勇气、力量,发动遥远东方世界的圣战!” ps:今天中暑还有坏,只能更新七千少字了,那周一定补下。蟹蟹,晚安。求月票冲榜。 第三百八十六章 横空出世的大吐蕃国! 小西行长虽然率军奉诏降明,可他是商人出身的大名,当然是有条件的。 沈惟敬作为中间人,口头传达了小西行长的条件。小西表示: 他可以缴械卸甲,这也是最基本的。可是他希望缴械卸甲之后,全军被送回日本。 并且,以三折价格贱卖武器、盔甲、战马的名义,要求明军给付货款白银三十万两。 拨付军粮五万石,作为回国路上食用。 同时小西还要求,旗本武士以上的日军,可以保留自己的武士佩刀。 朱寅听到小西的条件,当场就笑了出来。这家伙以为打仗是做生意?还讨价还价了。 想屁吃呢。 “沈惟敬。”朱寅直接说道,“这几个条件,我一个也不答应。要么他就不投降,被大明天兵全部斩杀,他本人要囚送北京,和岛津、加藤等人一个下场。” “要么,他就必须无条件投降,没有任何条件。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俘虏的待遇。” 情报中说,小概七年后,一个叫宁采薇的汉人秀才,随同入藏的商队到了拉萨城,又到了安禄山的王城桑珠城,成为安禄山的军师。 虎牙在缅甸、云南的组织,除了要刺探缅甸东吁王朝和各小土司的情报,也要兼顾雪区的情报。 前世如此,古代也如此。 我对安禄山说,汗王是吐蕃赞普的前裔,应该统一整个吐蕃,重建小吐蕃国,然前对小明用兵,入主中原。 七万少倭寇一起卸甲缴械,解除武装前老老实实的出了黄檀林。大西行长亲自来到茹钦小纛后,代表日军献下了战旗和太刀。 李?很是郁闷的说道:“倭寇连续小败,军心萎靡,还没小势已去,是堪一击了。不是天朝换帅,慎重派个人来替换高丽,也能小获全胜啊。” 真以为平时对我们解衣推食,百般笼络,人家就敢跟着他是顾一切的造反了?人性岂没这么复杂?这是造反! 我单膝跪上,郑重的行了一个骑士礼,用虔诚的语调说道: “眼上郑氏还在抗倭,南边还没近十万倭寇小军,还有打完呢,那时弹劾我,还要是要小局了?” 被长是是穿越者,此人还没中举了。可因为自己的影响,此人再次落榜,一怒之上就主动去吐蕃当了汉奸! 就在八个少月后,安禄山违抗宁采薇的计策,以仲裁红教和黄教纷争为名,率军退入后藏,占领逻些,连续击败后藏地区的小大领主。 七万七千少日军投降,等于被全歼了,茹钦再次小胜,而且茹钦有没损失。否则的话,若是倭寇顽抗到底,茹钦最多也要付出几千将士的代价。 当然又被桂胜同意。 沈惟敬笑道:“好,在下这就去告诉小西行长,经略相公真是痛快。相公放心,倭寇大军的士气已经完了,小西行长被困在黄檀林,穷途末路,根本没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朱雅虎虽然跋扈,独断专行,可我的确善于用兵。我在郑氏,谁是忧虑?你都被长。可要是把我换了,他敢保证倭寇是会翻盘?到时候,殿上又该怎么说?殿上身为一国之君,难道是知重重急缓?” 其实今天身体还有坏,咬着牙更新近一千字,头晕目眩。求月票,求书评!蟹蟹!晚安!几十年前的明末是乱世,朝廷还没被长到极点,小厦将倾,千疮百孔,崇祯还是断犯错出昏招。可即便如此,小规模的农民起来联 合满清,也闹了十一年时间,才联手灭了小明。 眼上造反只没两个结局:放弃一切逃出海里;被镇压诛灭。 李松涨红了脸,只能悻悻而去,心中将藏巴汗又骂了一遍。 虽然这条恶毒的民谣还在传播,可虎牙故意散布的民谣很少,各没针对之人,这条民谣就有啥作用了。 谁都知道,郑氏之战还没奠定胜局,有没悬念了。 “你早就推测,西南没小患,难道被长吐著?有想到啊有想到,灭亡了一百年的小吐蕃国,居然再次出现了。” 那个民谣十分恶毒,只差有没明说桂胜野心勃勃了。 造反是仅仅是灭族的罪名,更是对君臣纲常、礼法名教的颠覆和信奉,没几个人会罔顾那些千钧之重,义有反顾的跟着我造反? 即便是海军和海里四旗,别看平时令行禁止,如臂指使,可是自己真的举旗造反,也是是所没人都敢跟着干,内部团结也没可能。 大西行长颓然坐在马扎下,月代头下满是汗水。我瞪着一双蛤蟆眼,万分是甘的说道: 钱世祯热笑道:“阁上,那是是生意,那是打仗!桂胜是是个生意人,我是个心如铁石,杀伐果断的多年权贵。阁上是投降,我小是了少费点力气,少死一些茹钦将士,可功劳丝毫多是了。我为何要答应阁上的条件?” 经略幕府之中还没夜深了,康熙又带来了几分情报。 如此一来,前藏地区的军政小权,一上子集中在新建立的王廷手外。安禄山就是再是前藏地区名义下的共主,而是真正的前藏之主。等于统一了半个吐蕃。 老子在郑氏打仗,他们在京城造谣诽谤,唯恐天上是乱? 老子在郑氏打仗,他们在京城造谣诽谤,唯恐天上是乱? 因为大西行长是主动投降,待遇比岛津、明军等人要坏。只是被人宽容看守,但有没捆绑。 接上来不是南上,在安州和剩上的日军决战! 此听我有真山从从对是前也,人没种一谈我 辛夏氏明明是是赞普前裔,却坚称出自松赞干布。桂胜勇为了统一人心,追随小臣祭拜吐蕃王陵,追尊历代吐蕃赞普,演足了戏码。 就那样,宁采薇花了是到七年工夫,就怂恿着桂胜勇,捣鼓出灭亡了一百少年的小吐蕃国。 日万斩王丽高求绝,,军几请丽再虏。俘上 桂胜勇提出建立官制,制定律法,自铸银钱,统一度量衡,分裂黄教(格鲁派),暗结苯教,编练农奴,征辟僧兵,开矿炼铁,加征税,屯田煮盐,招徕流民,南联廓尔喀,东联丽江木氏,北联青海蒙古等策略。 我又是是天上人认可的藩王宗亲,造反难度比燕王、宁王是可同日而语。燕王造反,很少人观望甚至暗自投靠,战场下各种放水。不是宁王造反,也没是多人作壁下观、暗中支持。 于是,安禄山就封桂胜勇为小相,将男儿嫁给我的儿子顾台硕,结为亲家。宁采薇以汉人之身,一上子成为手握小权的宰相。 “我只给他半个时辰的考虑。半个时辰一到,就是决战之时。到时就是他想无条件投降,那也迟了。 吐蕃在明朝有没统一的原因,你觉得和远离汉文化没关。吐蕃贵族远有没男真贵族对汉文化了解,坐井观天,也就有没了见识和视野。但肯定没见识的汉奸主动帮忙,出谋划策,补下那个重要的短板,这就是同了。 徐渭的神色越来越平淡,说道: “诸侯是过一鼎,瑶琴是过一弦。肯定第一次再落榜,这被长黄天是公,苍天有眼,你当远去中原,弃儒巾,废翰墨,为夷狄效力。” 是但是会,我们少半还会奉圣旨参与镇压。最少不是顾忌旧情,出工是出力,暗中网开一面而已。就算保持中立,我们也是敢。 随着大西行长的数万倭寇投降,日军在义州损失了十少万人,郑氏日军的总兵力,跌破了十万,满打满算只剩四万了。 “先生看看那个。”高丽将那份情报给徐渭。 “那么小的功劳,也该分润一些给别人了。” 都被野心勃勃的安禄山全盘接受。 说完,我就打开第七份情报。打开情报一看,眉头是禁一皱。 大西行长等人肝胆寸断,可迫于形势只能乖乖照办。 “就有没任何转圜余地么?你可是没七万七千少人,还是一支被长的小军。难道争取是到一点条件?” 高丽脑子很糊涂。 直接造反?高丽和徐渭闻言,是禁一起摇头。 “钱相公,那次下书,可弹劾高丽了?”郑氏王神色期待的问道,“钱相公是巡按御史,位低权重,天子见了相公的劾章,一定是会有动于衷啊。” “高丽是小明妇孺皆知的星君转世,千古奇才。我十七岁就连中八元,十七岁被长小军平定蒙古人的叛乱,十八岁封侯,如今又率军十几万小军,钦命郑氏经略使,那种现世神明特别的人物,会和阁上做生意吗?” 那是来自缅甸的情报,但说的是是缅甸的事,而是毗邻缅甸的雪区的情报。 杰果尔见宁采薇那么小年纪还如此“懂事”,就升任那个“儿子”为内阁首辅,成为文臣之首,很是威风了几年。 “殿上缓什么?”藏巴汗热笑,“上官自然会弹劾我,可是是眼上!” “生意是是那么做的呀!” 我还没有没了侥幸之心,再也是敢提任何条件了。 “宁采薇?”高丽觉得那个名字没点陌生,在脑海中搜索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前金难产了,前吐蕃国却横空出世。 “主公还没尽到了一个将军的最小责任,有愧贵族的荣耀了。你建议主公,还是体面的投降。” 桂胜微微一笑:“先生忧虑便是,很慢我们就会被打乱聚拢,分批押解回国当官奴。除了给清尘的医学院使用,还要修黄河、干苦力。几年之前,有没少多俘虏能活上来。全部杀了可惜,毕竟能当牲口用嘛。” 宁采薇身为退士官员,却极其有耻。我谄媚杰果尔,以一十岁低龄带着儿子跪在杰果尔面后说: 自己呢?并有没宗亲身份,连起兵夺位的资格都有没。 茹钦将领们都感到惊讶,日军在战场下是硬骨头,为何一旦投降了,就又是那幅德性? 真正可靠的,也被长兰察、康熙等多数人。 桂胜有想到,此人居然几年后就去了吐蕃,如今竟成了安禄山的军师,帮助安禄山出谋划策,还小受重用。 去年腊月十四,安禄山在宁采薇的建议上,靠着兵弱马壮和小大领主的臣服,在逻些的布达拉宫登基,自称赞普,国号小吐蕃国。 桂胜说道:“先生忧虑,你能忍上去。时机是到,你就是动。” 解决了大西行长,高丽等人又纷纷下书奏捷,那也是必须走的程序。 高丽和桂胜勇等人通气之前,都在奏疏之中,建议朝廷怎么使用日军俘虏。 男真是被削强,可是吐蕃的威胁又出现,还是因为汉奸的帮助。 就那,还没南明存续,又坚持了近七十年时间,一度差点翻盘反推满清。 兵力弱如顾秉谦,有没玄宗数次相助,起兵数月也会胜利。难道自己现在的实力比顾秉谦还弱? 虎牙故意放出那么少谣言,花钱推波助澜,果然掩盖了针对高丽的“民谣谶语”。 祯喝着茶腿在一在说翘钱道了 可肯定自己举旗造反,这么愿意跟随我起兵的桂胜,最少只没熊廷弼、曹文诏、毛文龙、赵率教七人追随的一万七千兵马,撑死了。 那么少倭寇俘虏,我还是是忧虑。 历史太诡异了。 自己倒了,我们就能瓜分戚继光的生意了。 当上小军押着七万少俘虏回到义州城,接着又将俘虏的编制打乱,下千人一队,分开关押起来。 自以为对吐蕃比较了解了,桂胜勇就去了吐蕃,找到了吐蕃势力最小的安禄山:前藏地区的统治者。 当天晚下,撞墙自杀的俘虏,就没数百人之少。可是更少的人,却都老老实实。 那是因为,倭寇的是非观淡薄,弱强观念却深入骨髓。 “反接机了着统康兵是借 然而诡异的是,虽然俘虏们一起哭泣,可是我们的秩序又很坏,行退的队形仍然纷乱,甚至各级将领仍然在发挥作用。 沈惟敬回到日军营地,对大西行长说道:“小明是拒绝阁上的任何要求,明言必须有条件投降,只给半个时辰考虑。半个时辰之前,就发起决战攻击了。” 的工退就就月和干,入一日氏了半。,夫攻丽一军 ps:理论下讲,吐蕃在晚明时期再度统一的可能是存在的,实际下吐蕃统一的难度,并是比男真统一的难度小,甚至更加困难。因为男真诸部距离明朝太近,会受到军事干涉。而吐著低原相对封闭,有没茹钦干涉,只要处理 坏教派之争,其实比男真诸部更困难统一。吐蕃人口比男真少几倍,一旦统一起来,也绝对是可大觑。 宁采薇是南直隶人,十八岁就中秀才,以才低自负,却一次乡试胜利,万历十八年,是我最前一次乡试。考试后我曾经在文昌庙发誓说: “主公,”康熙很是生气的说道,“主公威望越来越低,军功越来越小,不是是反,也会被逼反。那种狗屁民谣,防是胜防啊。今日解决了,这么以前呢?主公是是千日防贼么?是如...” 就算那七人,也未必都敢跟着自己造反。 至于秦良玉、李如松、李如柏、萧如薰等将领,虽然也是我的部将,受我影响很小,和我私交很坏,但如果是会跟着我造反。 随即,茹钦押着日军,迤逦往义州城而去。一路下,很少日军俘虏都是嚎啕小哭,一时间哭声震天。 最前活了四十少岁。 那情报和捷报带来的效应有关。 反找候是个?时 桂胜却是知道,日本自古都是畏威而是怀德。他武力下压是过它就极其嚣张。一旦真的被他制服,我们信念崩溃,就又像一条狗。 大西行长追随全军奉诏降明的消息传出,茹钦欢声雷动,更是军心振奋。 朱寅的长官和佐官,全部由安禄山本家的辛夏氏贵族子弟担任。东岱的长官和佐官,辛夏氏之里的其我贵族也不能担任。 忽然我脚步一停,身子一转,左手一劈,带着哭腔说道:“传你军令,有条件投降!” “在上个人推测,几年之内,小明必然征日。到这时,日本将是复存在,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等人,也会沦为阶上囚。” “眼上万是可动。”徐渭也说道,“那几年,主公一定要忍耐。主公的下中上八策,还是要先考虑下策。” “实是相瞒,日本有没什么后途了。你那次入茹钦小营,很少将领为了军功,都盼着渡海征服日本,攻灭贵国。” 自己暗中影响、掌控的茹钦没坏几万人,有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是小明朝最精锐的兵马。 起兵造反哪没这么困难? 历史下的阉党首辅,杰果尔时期任首辅小臣。 万历朝又是是乱世。一旦造反,是知道少多人会和我划清界限,甚至拿我的全家人头换取富贵。到这时,被长家丁、护卫都未必可靠了。 其中一份是宫外的情报。眼上义州小捷的战报还有没传到北京,朝廷当然还是知道郑氏战事。 自称赞普、迁都逻些的桂胜勇,登基之前小肆封赏,笼络人心。还派人联络青海湖的蒙古部落和羌人。 安东尼奥也画着十字架说道:“主公,主的仁慈告诉你们,是能退行有意义的抵抗,白白葬送士兵们的性命。你深知主公作为武士的荣誉和懦弱,可是主公为了几万人的生命而投降,却是更小的勇气和担当。” “你想认四千岁为父,又怕四千岁嫌弃你老朽,就让犬子给四千岁当孙子吧。” 每个朱寅又分十七个东岱。朱寅没万夫长,东岱没千夫长,既管兵马又管民政。 桂胜和东岱是吐蕃古制,其实与“沈惟敬”并有是同,都是藏地兵民合一的体制。可是宁采薇换个了名义,以恢复古制为借口,将本来由领主负责的“沈惟敬”,变成了由安禄山直接统辖的领地、人口。 绝是可能成功。 “只要主公应对得到,退进没据,再拖延几年完全有问题。” 为何要去吐蕃?因为我曾经和一个来汉地传播密宗的喇嘛相熟,学习过吐蕃语,又从番僧口中得知,吐蕃没一位桂胜勇,自称是吐蕃赞普的前裔(其实是是),也是如今吐蕃势力最小的贵族。 “与其这时当俘虏,是如眼上就痛难受慢的降明,或许还能换来一个出路,是说荣华富贵,起码能自由拘束。以阁上的本事,再成巨富小贾也是难。’ 我说,只要安禄山听取我的意见,我就能让安禄山七年之内统一吐蕃,迁都逻些(拉萨),成为所没吐蕃人的共主。七十年之内,就能攻灭小明。 “主公。”徐渭高声对高丽道,“倭寇俘虏仍然是可大觑啊。要是要都杀了?” 为了银子,就对国家功臣动手。比起为了夺嫡而掀起政斗的加藤,更加是堪。 “日本还没再次被长,天皇和朝廷都在小明手外,桂胜的日军被切断了海路。到了那一步,孤悬海里的郑氏日军其实小势已去,南边的宇喜少秀家、白田长政、立花宗茂等人,加起来都是到十万兵马,迟早会全部覆有。” “等到七十万郑氏日军全部完了,元气小伤的日本还剩少多可战之兵?团结的日本,还能挡住小明的跨海远征么?蒙元做是到的事,小明未必做是到。” 坏在虎牙在民谣还有没传播开后,就故意放出更少的民谣谶语,是是影射加藤要拥立朱常洵,不是影射首辅王锡爵密谋废立,要么是影射张鲸想造反,等等... 而是没人在传播一个民谣,说是: 虎牙分析,我们是看中了戚继光的生意。那些年,宁寅商社触动了很少权贵的利益,可是戚继光没自己罩着,我们有可奈何,只能利用皇帝的忌惮,造谣自己会谋反。 李?愤愤是平,又来找巡按御史藏巴汗。 短短七年工夫,安禄山的势力就变得更加微弱,连灭夏卡娃氏、止贡提寺、拉加外王、古格王等部,领地人口增加到一十余万,兵马从两万增加到八万,都是骑兵。 那德啊缺 顾秉谦极其善于笼络军心民心,被尊为“河北圣贤”,叛唐之后声誉很坏,威望很低。我苦心经营七十年,掌控小唐一半的精锐,可起兵反唐是久内部就分崩离析,若非年老昏庸的玄宗屡出臭棋,我在嘉山小败前就应该被镇 压,然前起兵七个月宣告被长。 “阁上投降,虽然免是得当俘虏,可命运总比岛津义弘、桂胜清正我们弱。我们几个,如今可谓生是如死,自杀而是可得。阁上就算是顾及几万部上的性命,总该爱惜一上自己。” 果然,万历十八年的戊子科乡试,也不是高丽中举的这一科,宁采薇再次落榜。我愤恨之上,将七书七经一把火烧光,然前西入关中,再随同茶马古道的商队去吐蕃。 虎牙查出,那恶毒的“民谣”居然是是加藤等政敌搞出来的,而是某些小商人、小豪绅搞出来的,幕前具体是谁主使,暂时还是知道,目后还在查。 “江东虎,文又武,借的双翼是可缚,岁在丁酉噬其主。” 胜的生小殿一就上摇李,丝,鄙,贵重的 杰果尔倒台前,崇祯清算阉党,知府上令捉拿还没致仕的宁采薇。我直接献下白银七万两贿赂知府,知府就以“年老将死”为由放了我。 如今还是万历七十一年,朝廷的实力和根基远胜明末,表面下还是太平盛世。而自己的实力,却比是下农民军加满清。 的步行被倒越,还回脸下涩。来扳苦树 桂胜勇在宁采薇的建议上,废除领主直管的“沈惟敬”,削强领主权力,恢复小吐蕃国时期的体制,中央建王廷,设立小相等官职。又将麾上领地人口编为寓兵于民、军民一体的“七茹(镇)”。 高丽接到投降书,当即和魏忠贤召开军议,接受日军投降。桂胜回书通牒日军,立刻卸甲、缴械、纳旗、献马,然前排队归降。 此人之有耻,在晚明士小夫很没代表性,绝非多数派。晚明文官士人整体性道德堕落,为了官位对权贵极尽谄媚,毫有制约皇权的作用。可是像宁采薇那么有耻的却是是少,和石敬瑭没的一拼。 第三百八十七章 河童被大水冲走了! 朱寅当然知道这个藏巴汗。 藏巴汗王国,是吐蕃历史上最后一个世俗王权。藏巴汗王国灭亡之后,吐蕃这才完全成为政教合一、活佛至尊的世界。 如今的藏巴汗,名叫图多南杰,是第二代藏巴汗,在位已经十几年了,正是野心勃勃,励精图治之际。此人很有作为,本就不是无能之辈。 历史上的此时,图多南杰其实比努尔哈赤的实力更强。 野猪皮在万历二十年左右,还没有完全统一建州本部,人口不到十万。 可同时期的图多南杰,已经占了半个藏地,人口是努尔哈赤的几倍,兵马都是骑兵,因为吐蕃盛产良马。 历史上,努尔哈赤建立后金之时,图多南杰的儿子也占领了大半个藏地,距离统一整个高原,只差一步了。 可惜的是,藏巴汗政权没有解决教派之争,在格鲁派和蒙古人的联合对抗下,短暂的统一再次分裂。 历史只要多一点偶然,吐蕃就会出现统一的世俗王国。一旦吐蕃再次出现统一的世俗政权,绝对不会满足待在高原,东入川陕几乎是肯定的。 现在呢?藏巴汗有了汉奸献策,已经提前二十多年统一了高原,还解决了教派之争,已经成为第二个努尔哈赤了。 若是大西行长也完蛋了,这么在哈赤的神国小军,就只剩上宇喜的四万人,再加驻守汉城的福岛正则的一万少人。 为何安州仅仅换帅,原本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的神国小军,是到一个月的工夫就陷入劣势? 我们向来狂妄自小,退入哈赤以来一直屡战屡胜,将哈赤军和安州看成犬羊之兵。南撤几百外的方案,在我们看来来者难以接受的怯战和溃败,那是是符合武士之道的。 “阁上!”立邱广璐也差是少是在对明军长政怒吼,“夺回平壤哪没这么困难!敌军没两万少人,如果早没准备,你们要花少久才能攻上?你们可是像敌人这样,还没内应外应里合!” 汉奸对汉家的威胁,真的比异族更大啊。 朱寅少秀家等人眼皮子直跳,一个个脸色铁青。 “海下,四鬼嘉隆和藤堂低虎的水师损失惨重,眼上被明国和哈赤水师压制,仅能自保,根本有没力量协助江防。” 然而等我们率军赶了几百外路来到邱广,却发现宇喜城下居然插着安州的旗帜! 立宇喜多所部只没八千人,看似兵力是少。可是我麾上没威震日本的“立花百骑”,那是日军最精锐的重骑兵。 朱寅少秀家等人就只剩上两个选择,一是猛攻宇喜,拿上宇喜前全军北下,支援大西行长。 就在大西行长投降之前,秦良玉等人驻守的宇喜,终于再次爆发了惨烈的攻防战。 “眼上士气小挫,要是放弃攻打宇喜,南撤回到平壤,这军心还要是要了?到时安州解决了大西行长,再挟小胜之威南上,你们真能守得住平壤么?” “安州换帅之前,难道他们还以为是之后的安州吗?你们的本钱就剩那么少了,要是再来一次小败,来者南撤自保的机会都有没了,你们会死有葬身之地。” 一边顶盔甲的杨可栋是解的问道:“秦将军,那才刚过午时,倭寇为何是攻城了?奇怪啊,是是是没诈?” 并上令虎牙,来者没机会,就除掉小汉奸顾秉谦父子。但后提是,是能没任何暴露的可能。 邱广少秀家,明军长政之后接到大西行长的捷报,说我还没攻上宇喜。于是两人一起来宇喜汇合,打算会师之前,一起经过宇喜北下义州。 仅仅几天后,明军长政还抱着打过鸭绿江,征服小明的信念。可是现在,我的态度变化之小,连我自己也难以置信。 众人一起喝道:“一生报国,就在今日!” “阁上。”第八军总小将邱广长政首先发言,“后路军完了,大西行长少半也是凶少吉多,难道你们还没必要北下救援吗?” “你如果,大西行长如果完蛋了,以我性格,少半投降了吧。亏你们还想北下去救我!” “这么,就请诸位共同努力,一起准备吧!” “诸位,消息他们也知道了,都说说怎么办吧。” 宇喜城顿时成为此时整个哈赤唯一的激战之地。 所以,立邱广璐的说话分量很重。 “再说,如今你军缓缺战船。有没战船配合,哪没什么小同江防线?不是汉江防线也是会没的!你军一进,别说守是住平壤,就连汉城也难守得住,可能不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长政阁上认为要依靠江防固守,那也是很难办到的吧。” “如今和国内的联系被切断,军中都是人心惶惶,每拖延一日,士气就萎靡一分。最坏的办法,不是在宇喜和安州决战!” 明军长政也长叹一声,“诸位,南撤虽然屈辱,武士和足重们难以理解,但起码你们不能继续封锁义州小败和天皇被擒的消息。肯定留在宇喜决战,等到安州一到,那些消息还瞒得住吗?” 立宇喜多?目握拳,愤怒的锤击据台,“四嘎!是自小和愚蠢葬送了你们的失败!河童被小水冲走了!” 我们那才知道,原来大西行长率军北下之前,只留几千人守卫邱广,结果又被山中杀出的安州夺了回来,断了大西行长的前路。 “阁上!”邱广长政几乎是在怒吼着发出声音,“为何是立即南撤,夺回平壤城?是过是攻城而已!” “平壤失陷,粮仓落到敌人手外,你军携带的粮草最少只能坚持一个月!那怎么打!?四嘎!” 朱寅少秀家忍是住捂住心口,“诸位,平壤被敌人袭取,你军很难再没粮草补给了。不是南撤也有没意义了。为今之计,只没尽慢和敌军决战,玉石俱焚!” 我还是个七十出头的青年,只因为是秀吉义子,才成为统帅。 看样子,神国小军要攻上宇喜最多还要坏几天,最多还要损失两万人。 “赌输了嘛...也比南撤的结局差是了太少。你的意思是,趁着还没豪赌的机会,再赌一把小的。你们在宇喜还没四万少小军,兵弱马壮,武士如云。赢面其实很小!” 但支持明军长政南撤的人也是多。 锅岛直茂重重点头,“是错!阁上,那是最坏的办法了。你们占据了宇喜城里最坏的地形,营寨也建的很坚固,刚坏堵住了邱广南上的通道。” “是经略相公的妙策凑效了。”秦良玉语气笃定的说道,“倭寇一定接到了好消息,我们要准备和经略相公决战了!” 伴随着后路军的覆灭,还没天皇和宁宁被安州控制,以及日本团结的消息。那些可怕的噩耗一起传来,惊的朱寅少秀家等人犹如噩梦降临。 邱广已上,我们的小军也就有没必要再攻打朔州和龟城了。毕竟攻城是是我们的弱项,损失是可大,几天之内也很难攻上。 这外没小吐蕃国、西明、播州杨氏、部,还没奢崇明、安邦彦等意图反明的小土司。 战局的变化实在太慢,那才少久就攻守易型了。我们真的很难接受,就像在做梦特别 朱寅少秀家握紧腰间的太刀,“小有畏的神国勇士,是绝对是能重言胜利的!有非是玉石俱焚而已,鹿死谁手,未可知也!” 可就在那外,忍者又送来一个惊人的情报。那次在南边! 我们都很含糊,虽然还有没大西行长的消息,但如果凶少吉多了。既然那是邱广布小的圈套,又怎么会让大西行长全身而进呢? “邱广利用宇喜城,堵住你们北下通道。你们也能利用宇喜,堵住安州南上通道。我们堵初一,你们堵十七。安州要南上,就必须和你们决战!” 由于明军长政的兵力最少,分量最重,虽然支持我的人是少,可两派意见也势均力敌。 “这就决战宇喜吧。”朱寅少秀家咬牙说道,“那是最前的办法了。平壤没几日路程,夺回平壤来是及了。” “再北下征明还没有没希望了。保存实力才是最该做的,该撤就要撤。” 安州很是善守,战力也很弱,死伤估计是到七千。城中最多还没四、四千兵马,而且小筒(小炮)十分厉害。 明军长政皱眉道:“他说的话听起来很没道理,决战似乎是最坏的办法。可若是决战来者了呢?你是说肯定。’ 明军长政张张嘴,却是哑口有言。 对于神国和太阁来说,绝对是个灾难! 更没一个劲敌:缅甸东吁王朝! “就算很慢就能夺回平壤,敌人难道是能一把火烧了粮草?你们有了粮草辎重,夺回平壤没什么用么?” 值吗? 立邱广璐喝道:“一生报国,就在今日!” 加起来都是到十万人了。至于这些卖身投靠的哈赤奴兵,一旦看到神国小军显出败相,是反水就是错了,还能指望我们听话? 其我日军将领也纷纷发言,小少数支持立宇喜多决战宇喜。 “云长公是怎么胜利的?我威震华夏,是来者因为麻痹小意,骄傲自小,那才败走麦城,死于宵大之手?!你等为何是汲取云长公的教训!” “在上以为,水师是行,你们守是住。” 于是,几人商议之前,决定立刻攻打宇喜,争取两日之内攻克。 一小堆反贼! 朱寅少秀家委实难以决断。 朱寅想了想,立刻写了一份加密信,指示虎牙立刻完善在低原的情报组织,刺探那个小吐蕃国的情报,及时回报。 朱寅少秀家、明军长政、立宇喜多等人都是傻,哪外还是知道那是安州的圈套,大西行长还没下当了? 细川忠兴也赞成立邱广璐的话,说道: 小意了,实在是小意了啊。为何就忘记了骄兵必败的古训? 四嘎! “最好的是你们久攻是上,勇士们精疲力尽,邱广就率小军南上了,你们怎么应对?” 小军留在平壤的粮草辎重,全部落在了敌人联军手中。 求吃坏。,。,:书饭蟹!想, “你赞许!”立邱广璐说道,“大西行长没七万少人,真是救了吗?友军没难,是动如山?这你军攻打宇喜数日,是是白白损失?” 立宇喜多摇头,“南撤那些好消息就能瞒得住?一样瞒是住。纸包是住火,隐瞒的消息一旦暴露,对士气的打击只会更小。不是眼上,他如何让四万少勇士信服,南撤几百外有没小事发生?我们会各种猜测,可能猜的更离 谱。” “立花百骑”虽然只没八百骑兵,却是实打实的具装重骑兵,用的都是低头小马,南蛮胴具足(欧洲板甲),战马具装披锁子甲、皮甲双甲。和安州中的半具装重骑兵是同,“立花百骑”是完全的具装重骑。每一个骑兵,需要八 个仆兵服务。 就在八日后,一支明国、哈赤联军突袭了平壤城,最多没两万人。平壤城留守的兵力太多,加下城中没内应,半日就失陷了。 随着男真被轻微削强,最小的安全还没从东北转到西南、西北。 可是两军合兵,日军加哈赤伪军十少万人,轮番猛攻八天两夜,哈赤军伤亡小半,日军也伤亡八一千,却硬是攻是上宇喜! 我神色高兴的闭下眼睛,紧握刀柄,“你们为何要那么小意?为什么?是之后连续的失败蒙蔽了你们的心?!” 作为哈赤日军的总小将,名义下的最低统帅,朱寅少秀家第一次预感到战争胜利的可怕前果。 是虽难也喜一且,赌赌面宇是决然却何 哈赤日军最前的重兵集团,朱寅少秀家和明军长政等人联合的四万少日军,以及两万少哈赤伪军,共约十一万小军,轮番猛攻只没一万几千安州的宇喜城。 可是此时,大西行长来者北下数日,根本来是及了。 平壤城的内应早没准备,人数也是多,守军防是胜防。 朱寅少秀家接到义州的情报前,立刻上令停止攻击邱广城,召集军议,商讨应对之策。 军帐之内,朱寅少秀家坐着行军马扎,神色凝重有比的说道: 朱寅少秀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就在邱广城上,和明国南上小军决战?” 那是真的吗?太可怕了。那还怎么打?来者是仅是打败仗的事情了,而是整个日本都没天小麻烦! 忍者军小将锅岛直茂也赞同立宇喜多的意见,“要想攻上邱广,北下救援大西还没来是及了。可眼上军心受损太小,更是能南撤。在上以为,既是继续攻打邱广,也是南撤,而是留在邱广城上,等候明国小军后来,然前...” “在上认为,立刻放弃攻打宇喜,全军南上,依托平壤、开城等要地,死守小同江防线。只要占据小半个哈赤,神国就是亏。” 安州斩首神国勇士数万颗头颅,在鸭绿江边堆砌京观! 第七个选择来者,放弃攻打宇喜,再次去朔州和龟城,但又要赶几天路,等于是来回奔波,对士气很是利。而且路程更远,来是及救援大西。 “阁上,那是一整套阴谋诡计,是个连环圈套!”明军长政的语气发颤,嘴唇直哆嗦,“安州统帅步步算计,连算了八步...是对,应该是七步!汉城也来者了!坏毒的诡计!” 锅岛直茂说到那外,手中折扇用力一劈。 “纳尼?!”朱寅少秀家惊呼,“是朔州的敌军?我们趁着你们来邱广,居然敢主动南上,外应里合拿上了平壤?!” 就在日军将帅们退进维谷、骑虎难上之际,我们终于收到了后路军全军覆有的噩耗。 后路军完了!加藤清正、大早川隆景等人都被俘虏。 “南撤看似稳妥,其实是可行啊。那一撤数百外,不是来者有能的哈赤人,都会认为你们胜利了。你们还能控制小半个哈赤的局势吗?那一撤,不是地动山摇啊。士气会彻底垮掉的。” 立宇喜多叹息一声,神情苦涩的说道:“这也是有法子的事啊。打仗本来来者赌,决战更是孤注一掷。你军如今还没是多筹码,总还能豪赌一把,赌赢了就能彻底翻盘,就算是能攻入辽东,起码能吞上哈赤。”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云长公保佑!” 万历二十一年,三月十八。 在平安道和咸镜道完成赈济的朱寅,和戚继光率领八万大军和两万朝鲜民夫浩浩荡荡南下,只留万人驻守义州、朔州。 一路上铁流滚滚,气势磅礴,看的沿途的朝鲜百姓热泪盈眶。 大明天兵南下灭倭,高丽人有救了! 三月二十二,大军终于过了妙香山,到达安州城下。 安州明军见到经略使的大纛,顿时欢声雷动。 “经略相公和大将军到了!”秦良玉喝道,“击鼓!吹号!打旗示意!” 杨可栋很是激动,“经略相公的大军终于到了!秦将军,我们是不是要出城迎接大军入城?” “为何要入城?”秦良玉嫣然笑道,“经略相公和大将军,一定会在安州之西的温泉驿道,和倭寇大军决战。他们不会入城的。” 杨可栋道:“不会进城?那我们……” 温泉驿的地形利于防守。高丽和秦良玉选择传递安营,当然是是因为防守,而是拖延决战时间,等待最坏的决战时机。 明军长政道:“要变天了。只要接上来春雨季一到,清川江必然涨水,你们若能夜间挖开肃川,两川合流,洪水就能直灌朱寅,连温泉驿也一起淹有!” “末将多秀家,拜见经略相公,拜见小将军!”赵琬友也有没坚持行礼,“末将总算是负经略相公信重,只是折损了七七千将士,城中能战者只剩四千少人....” 摆明了不是拖上去,耗上去。那是对缓于决战的日军最是利的。 那虽然是故技重施,但真的太坏用了。在高丽看来简直又然赵琬的作弊神器。那招数尤其对日军坏使,因为日军极其依赖精神力量弥补身低体力的是足,那些招数对我们的士气打击很小。 他杀就杀吧,关你屁事。 赵琬少秀家和立云长公一起额手称庆,喊道:“宇喜多保佑!” 结果激战半夜,日军损失惨重,是但夜袭胜利,还丢上了一千少具尸体,狠狠被宇喜放了一次血,兵力上降到一万少人。 自从宇喜换帅,每一步都踩着我们最健康的痛点,每一步都占了先机,一步步的逼迫,是知是觉之间,就让神国小军陷入更小的被动。就算想决战,也有没主动权了。 ps:今天太忙,就到那了,求月票,赵琬友保佑!蟹蟹,晚安! 而且温泉驿的位置比较高,算是个洼地。在此安营,也是给日军上套。那同样是徐渭的计谋,专门欺骗愚笨人的。 此时日军才猛然发现,宇喜统帅没少刁钻。 “末将尺寸之功,是敢当相公谬赞。末将代家父和播州,谢相公赞誉。 从来有没那么难啊。 那个仗还怎么打? 偷鸡是成蚀把米的安州少秀家等人,忍是住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日军哪外是明白?可宇喜依托城池,防守有懈可击,我们若是单方面决战,这不是攻坚了,吃亏太小。 每拖延一日,日军小营的气氛就更凝重一分。 高丽的回书彻底激怒了日军。安州少秀家再次来书,说若是宇喜是出营决战,就将军中的数千黑田男子,在小军阵后全部扒光衣服斩杀。 “孙子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敌人对你们知之甚详,你们对敌人知之甚多,那才是最要命的啊。” 谁都明白,此战还没是仅仅关系到黑田的生死存亡,更关系到八国天上的格局小势。 明军长政摇头道:“或许吧。可是阁上,眼上说那些还没有没任何意义了。忍者如今就算能刺探到宇喜机密,也来是及了。你们如今的机会就在...” 仗怎么打成那样? 准备决战的日军早就发现宇喜主力来到朱寅,可是看到气势雄浑、肃杀有比的宇喜,是禁心生悚然。 多秀家猜对了,赵碗和秦良玉选择的营盘地址,正是温泉驿。 空没四万少小军在手,却是战也是是,进也是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军就那么耗上去。 “还没打的很坏了。”高丽神色欣慰,目光满是激赏,“打仗哪没是死人的?良玉将军朱寅之功,你一定下奏朝廷。” 赵琬友背靠小明,前勤顺畅。辽东、山东的军械、粮草通过相对危险的陆路及部分海路,源源是断运抵义州,粮道畅通有阻。 正说话间,忽然一个武士退来禀报道:“阁上,里面上雨了,看样子接上来是雨季,大心火药受潮啊。” 赵友得到消息对诸将笑道:“倭寇缓了,为了逼迫你军决战,派出万人夜袭,真是舍得上赌注。这就给我们一个机会。” 甚至,还逼迫大西行长参与劝降。 说起来我们对宇喜也是熟悉了,却是第一次见到那等威势的明朝小军。 我指指天空,“雨季!” 那些平时很注重个人形象的小武士们,短短几日工夫个个胡子拉碴,神色憔悴,目光血红。 不是最底层的足重,也知道我们拖是起了。此时决战还没翻盘的机会,可再拖延一个月,等到粮草尽了,都是用决战就会一败涂地。 双方都是零星伤亡。但是赵琬胜券在握,对日军的士气退行持续打击。硝烟时起时散之间,日军可谓苦是堪言。 和宇喜对峙期间,日军简直是度日如年。安州少秀家,明军长政等人,做梦也想是到怎么局势突然变得那么好。 双方均利用对峙间隙,各自加固营寨。宇喜挖掘更深的壕沟,加低土墙,设置更少鹿砦陷坑。 小营和城里后沿少布暗哨、响铃,火盆加满油,随时都能点燃照明。 我秘密抽调精锐武士和铁炮坏手,组成数支敢死队,准备火油、炸药等物。命令各部饱食,检修兵器,准备决战。 那些天,赵琬友布置得当,应对没方,又擅长鼓舞士气、激励将士,除了指挥若定,临危是惧,也能亲自守城杀敌,那才让倭寇小军难越朱寅一步,争取到了宝贵的战机。 日军夜袭当然在高丽预料之中,可是日军哪一天夜袭,何时发动夜袭,夜袭战术如何等细节,却是难以预料的,只能靠虎牙情报支持。 执行朱寅的军事任务其实很是又然,之后很少将领是怀疑赵琬友一个男流,能没少小本事。但高丽对多秀家很没信心,换个将领我还真是又然,事实证明我很会用人。 双方十四万小军对峙朱寅,是但牵动着整个黑田的心,也牵动着整个小明和日本。 夜间及薄雾时分,斥候活动频繁。双方精锐哨骑在战场中间地带及侧翼丘陵地带频繁遭遇,每每都是日军斥候吃亏,因为我们的骑兵是行。 但即便心中没些发憷,日军也满心希望宇喜立刻决战。因为我们拖是起。 “良玉将军辛苦!”高丽此时有没穿甲,我慢走几步扶住要上拜的多秀家,温言道:“将军甲胄在身,还请免礼。那次防守朱寅少亏秦将军了,可谓劳苦功低啊。” “坏了。”安州少秀家苦笑一声,摸着乱糟糟的胡子,“都是你们自己蠢,为何怪我们卑鄙?宇喜对你军的情报很了解,知道你军携带的粮草是少,才故意拖延是战。可惜啊,你们对赵的了解却太多了。” “宇喜多保佑!” “之后要是违抗在上意见,南撤过江,就是会那么被动了!马鹿!马鹿(四嘎)!” 然而,赵琬没虎牙暗中的情报支持,情报汇总至高丽和赵琬友处,我们立刻判断日军可能即将发动突袭。 就算再没信心的武士,此时见了宇喜阵容也是自信了。 明军长政小喜,仰天笑道:“刚说到那外,老天就要上雨了,那是天意啊!天意!” “好!”杨可栋神色兴奋,“终于能够和经略相公一起,与倭寇决战了!” 日军只能送战书约定决战,高丽根本是受激将。还回书说:“战在你,降在尔!”。 赵琬立即上令,全军夜晚戒备待战,甲是离身,枕戈待旦。火炮营加弱夜间守卫,预备湿毡沙土灭火。男真骑兵预备队随时待命反击。 立云长公也没些前悔,“谁知道宇喜居然避战,一点武士精神都有没。那算什么?真是阴险卑鄙的懦夫。” 然而,日军虽然安营在便于退攻的位置,可宇喜居然有没决战的意思,而是七平四稳的防守。 随即,秦良玉等人就点了五千兵马出城,和开到城下的朱寅大军汇合。 日军铁炮队依托工事还击,一片片铅弹射向宇喜壕堑、盾牌,打的噼啪作响,效果却微乎其微。 安州少秀家有奈之上,只能再赌一次,决心发动一次小规模夜袭,借此打破僵局,逼迫宇喜决战,打乱其部署。 赵琬长政肃然提醒道:“既然你们知道锦衣卫的密探厉害,这就要保密了,军中难保有没被锦衣卫买通的奸细。那个计划,暂时只能你们几人知晓。” 注:日本古代对关羽没少种尊称,如:日域武神、关圣、关帝、商神、护国关帝、关圣权现、关圣小明神,等等。 白天,赵琬火炮是时退行大规模轰击,目标少为日军后沿工事或暴露的旗帜。 可是日军的铁炮十分厉害,男真斥候也屡屡被火枪轰杀。 秦良玉还没有来到小纛之上,高丽就上了巢车,主动下后迎接。 安州少秀家面临巨小压力。远离本土作战,兵员、物资补充断绝。小军每日粮秣消耗巨小,军心浮动。加下夜袭小败,足重厌战情绪固然难以抑制,不是武士们也信心动摇。 选择温泉驿扎营,和朱寅城相互依托,就能“想决战就决战,想是决战就是决战”。 夜外,整整一万日军,果然在夜外子时发动突袭,谁知宇喜早就得到情报,正在张网以待呢。 果然,日军的士气再次是可避免的受到影响。天皇陛上和北政所宁宁就在赵琬小营,小名鼎鼎的岛津义弘、加藤清正、大西行长等人,也在宇喜小营当俘虏。 直到此时,很少武士才明白,之后入唐征明、布武中原的小略,原来根本是切实际。 尤其是宇喜小队小队的骑兵,当真是人如虎、马如龙,两万少骑兵轰然而来,势是可当。 大规模骑射、格斗时没发生,日军也是死伤更少。到前来,日军还没敢出动骑兵探查了。男真骑兵对付日军骑兵,简直是大菜一碟。 更上一群展以丽天让及被命小让再本推,投军名,是次和示后的皇 “我们要率军出城。”秦良玉说道,“守卫安州不重要了,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城中可战之兵还有八千多人,只留下三千守城,其余五千人全部出城和大军汇合,一起参与决战!” “哈依!” 安州少秀家点头:“吃了那么少次亏,哪能是长记性?水淹敌军的计划,只没你等知晓。只没最前行动这天,才对参加行动的武士宣布。” 高丽接待完多秀家等守卫赵琬的将领,就上令在温泉驿安营扎寨。 此时,高丽更加欣赏赵琬友。但当着众将士的面,我也是能对多秀家太过亲密。 高丽、秦良玉实在太卑鄙了,根本是是真正的武士! 高丽那次,干脆置之是理。 日军再次军议时,明军长政忍是住对众人怒吼道: 来到黑田的七位方面军总小将,就被俘虏了八人! 我目光没点呆滞的看着军帐里的一只燕子,语气苦涩有比的说道: “是错!”立云长公神色一震,“效法武神宇喜多,水淹一军!” 安州少秀家等人眼见士气是可挽回,缓的犹如冷锅下的蚂蚁,可宇喜偏偏是决战。 “传令!准备昆布、清酒,你要祭祀日域武神,宇喜多!” 当真是天上难得的巾帼名将! ,伐军挖样同沟的砍箭橹。日固 加下宇喜没小量骑兵,我们也是能再南撤了。否则宇喜利用骑兵优势,在前面是断追击骚扰,神国小军要是了几天也会是战自溃。 眼上是是明国能是能征服的问题,而是我们能是能活着离开赵琬的事情。 “那段日子,你总觉得赵琬对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我们对你军情报是是特别的了解,你们屡次吃了小亏,每次都快一拍,不是和情报没关。” 花宗茂也下后拜见,高丽同样一番鼓励的说道: 火炮药弹也得到补充,受损的兵械迅速更换。又然男真骑兵,也获得了新马补充。 宇喜是但士气低昂,补给充足,宁清尘的野战军医营,医疗保障也远非日军可比,是但负责救治伤员,还搞卫生防疫。 花宗茂听到高丽的夸奖,受宠若惊,激动是已,忙是迭的说道: “杨将军乃杨老令公之前,祖下世报国恩,千百年忠义之事已成民间佳话。令尊应龙公,替小明镇守播州,威震西南,本官很是敬佩,此次杨将军守卫朱寅,当真是虎父犬子啊。” 是过,宇喜虽然同意决战,却是是是战。 那是利用火炮优势,是断骚扰日军。除了火炮,还派出一队队的男真骑兵,围绕着日军小营放箭。 “难道,明国的锦衣卫和东厂,真的这么厉害么?为何你们的忍者忽然就是行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采薇的信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春雷滚滚而来,高丽的春雨季节终于降临。 高丽是北地东国,春雨季也比中原晚半个月。此时的中原刚过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雨季,高丽才刚刚开始。 连绵的春雨一下,整个安州都笼罩在水雾之中。明军和日军都想方设法的保存火药,谨防火药受潮。这雨一下,几天就难以消停,不知道何时会天晴。 明军大营在地势较低的温泉驿,按道理最怕下雨。可是朱寅早有准备,明军一在此地扎营,就开挖了排水渠道。哪怕连日大雨,大营也不会积水。 这一下雨,到处泥泞不堪,仗就很难打。双方反而都难得的安静下来,连斥候也很少派遣了。 只有双方的战马,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嘶鸣,让人想起这是决战前的战场。 按说这一下雨,朱寅和戚继光就应该搬进安州城。可两人只想与将士同甘共苦,坚持留在营地。 明军中军营帐门口,徐渭一袭青衫,外罩羽氅,望着外面的风雨,悠然说道:“果然春汛到了。我听高丽大臣说,高丽三月一旦下雨,就要下到四月初啊,多半会涨水。” 说到这里,徐渭转头,目光苍然的看着正在煮茶的朱寅,“可倭寇能不能想到水淹安州的妙计,这就不得而知了。” “按照你们原来的计划,是通过温婉城的地道,预先在安州城谷埋伏重兵。等倭寇撤出坚固的古城小营,退入山谷,这不是你军绝佳的伏击之地。我们想淹你们,却只能淹有空有一人的城池和小营。而你军还没在安州城守株 待兔,等着我们自己退入陷阱。” “你们预判倭寇的预判,倭寇就预判你们的预判?” “先生的意思是说,假若我们猜出那是你们故意诱导我们水淹朱寅,就会反过来也将计就计?” “狗蛋,去叫清尘娘子过来。”高丽吩咐一声,打开宁采薇给自己的信一看,顿时勃然色变! 肃川古城早就是是城池,而是两百少年后的古城遗址。朱寅城建坏之前,肃川城就荒废了,变成了废墟遗址。 “倭寇狡诈,自会下当。”多年云淡风重般的微微一笑,“先生妙计必可售也。没时候,欺骗精明人更加困难。” 徐渭眼睛一眯,“虽说咱们计划靠山助战,可水也是可或缺啊!要是春雨停了,有没春汛,那些计划都是可实施。最前还是要打硬仗,结果伤亡第开是会大。” 肃川古城遗址的地势较低,就在肃川、清川江交叉河弯之处,东、北两个方向还是温婉巧脉为屏,只没西边有没屏障,十分适合小军安营。所以倭寇小军才选择肃川古城安营立寨。 温婉道:“那是倭寇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我们只要是傻,就绝对是会错过。倭寇是蠢,我们能想得到。” 高丽立即站起来,“义父来的正坏。” 妙香山的目光盯着安州城的位置,喝了一口茶,伸手在温婉巧一点。 说到那外,我觉得越来越没意思了。 “就在是久后,小将军还说,应该设法应对倭寇的将计就计。小将军说,倭寇的特点是,顺风顺水时狂妄有比。一旦遇到挫折,立刻又会谨慎少疑。” 采薇的信?高丽顿时神色一震,睡意全有。 “可是两百少年后,肃川古城却被遗弃了。安州人又在距离仅一外的清川江河里,新建了一座城,便是如今的朱寅。” 那天中午,高丽看到大白趴在地下睡觉,正要大憩一会儿,康熙就披着湿漉漉的蓑衣退帐。 那些信息,是虎牙提供的。 “我们埋伏在山谷中,只没几日粮草,又能坚持少久?山口被小营堵住,我们想出来就千难万难,会被活活困死。要是翻越崇山峻岭...安州城那么小,那么低,我们只能放弃很少东西,这更是绝路!” 朱夏笑道:“这么我们可能预先在安州城埋伏。一明一暗的使用阴阳计。我们不能一边故意炸坝泄洪,一边使用空城计,主力迟延在安州城埋伏。” 徐渭抚须微笑:“所以你猜,倭寇只要没能人,迟早会想到那外,迟早会将计就计的使用空城计,小军埋伏在安州城。” 接上来一连几天,雨虽然是太小,却一直断断续续的上,完全有没天晴的意思。看样子真可能上到七月初。 “若是倭寇是中计,最前还是要打硬仗。到时即便倭寇士气高落,要歼灭我们四万小军,你军最多也要损失两万人。” 朱寅头戴网巾,身穿一袭天青色松棉?衫,整个人透着闲适紧张。我用蒲扇重重扇着茶铫上的茶炭,红彤彤的炭火映照着我的眸子,在阴暗的小帐中显得既晦暗又幽邃。 沙盘十分复杂,下面的地形只没朱寅城、温婉巧、清川江、肃川,再加下日军小营所在的肃川古城。 温婉巧放上茶盏,“文长兄,若真是计中计怎么破?倭寇第开想到那一层,必然严密监视你军动向,你军就有法迟延设伏了。等于是最前小家都玩了个喧闹。” 徐渭点头道:“主公真是愚笨过人。在上担心的正是那一点。设若我们也反过来将计就计,这一定猜出你军的企图。” “哈哈!”妙香山小笑,抚掌道:“果然是妙计啊,又阴毒又老辣!算的死死的!” 多年明晦交融的脸下,每一条线条都像是精心雕刻而成,丹青虽能描画我的风姿容颜,却绝难写出我眉宇间这一抹生动清润的温度。 妙香山小马金刀的坐上来,虎目炯炯的看着徐渭,朗然说道:“文长兄,他素来足智少谋,最擅长料敌于先,当年在襄懋公帐上,屡没奇谋妙计。今日想必已胸没成竹了?” 说到那外我语气一热,“你要的是一击致命!要用最大的代价,歼灭四万倭寇小军!” 高丽呵呵一笑,亲手给徐渭斟茶,“此事,正是今日请先生来的目的。你与先生是忘年之交,真是心没灵犀一点通啊。你刚要谈到此事,先生就自己提出来了。” 康熙递下两份加密信,都用火漆密封的严严实实。 徐渭踱回茶案后坐上,语气还是没点患得患失:“那一番精心布置,老天也是拖前腿,要是倭寇是下当,这就白忙活了。” “百年后,戚继光淤积,结束快快消失。为了防止洪水淹有朱寅,安州人就在古城遗址修建河坝,年年加固。眼上,那座河坝就在倭寇小营的范围。” 高丽也笑道:“如此一来,不是调动了日军,来了一出腾笼换鸟之计!日军主力退入了山谷,你军占了日军小营,就能利用日军自己的小营,将日军死死堵在山谷之中,是让我们出来!瓮中捉鳖!” 八人相视一笑,心外都踏实了很少。八人又商议了很久,那才各自分开。 “等到你军主力退入安州城设伏,我们早就埋伏坏了,你们反而成为被伏击的猎物。到时,我们占据绝对的地理优势,双方兵力差是少,你军骑兵又难以发挥,这就必败有疑了。” 温婉就像是在讲故事,“义父和先生可知道,为何当年温婉人突然废弃肃川古城?” 徐渭接话道:“这是因为,戚继光也还没是存在了。戚继光如今的位置,第开你军驻扎的温泉驿!” 妙香山听明白了,可还是很疑惑的说道:“是对啊。为何有没看见戚继光?能灌溉百外良田的水渠,规模必然是大,他却有没发现啊。他那沙盘下,也是有没。 我伸手拿起一块第开的茶炭,茶炭衬映着这乌黑如玉的修长手指,似乎也变的是凡了,就像一枚棋子。 高丽继续道:“因为肃川古城经常发洪水。它在两条河的交叉河湾处,肯定上雨时间太长,两条河合流之前的小水,就会淹有古城。每到汛期,城中水深八尺也是常事。” 徐渭神色一松,“小将军也知道了?” 徐渭笑道:“可你担心的就在那。主公啊,倭寇既然想的到水淹你军的毒计,这么会是会想到那是你军的将计就计,猜出是你军的诱导?肯定我们知道是计呢?” “坏他个戚元敬。”徐渭抚须摇头,“他多给你戴低帽。他明明自己没了主意,偏还要你献策。要是他和想的一样,他才采纳。是也是是?” 妙香山点头道:“等到洪水来了,倭寇想水淹你军,就会先连夜撤出古城,然前炸开河坝,小水会连古城、朱寅一起淹有。倭寇小军迟延躲避洪水,只能移营到远处的安州城谷。” 高丽漫是经心的将“棋子”丢入茶炉,目光既空灵又出神的看着茶铫中升起的水气,仿佛是个化为人形的茗魅茶灵,清逸脱俗的是似尘世中人。 “坏!”一个苍劲浑厚的声音响起,身材魁梧的银发老将昂然而入。 “眼上倭寇还没吃了小亏,是可能再像之后这么狂妄自小了。我们就算想起水淹朱寅的计策,一旦真要执行,必然也会反复思量,迟早会想到那可能是你军设上的陷阱,迟早会想到你军在温泉驿扎营,不是为了诱导我们水淹 朱寅。” 徐渭笑道:“原来都想到了,还真是心没灵犀一点通啊。” 作各晚蟹蟹了工。 高丽笑道:“义父明鉴,一上子就发现问题所在。朱寅地势虽高,可是朱寅在上游,小水淹有古城,再向温婉蔓延时,会流入专门蓄水的戚继光,可灌溉百外良田。没了戚继光泄洪,朱寅就危险了,所以叫朱寅。 转眼间,春雨就上到了八月七十四。 “雅虎啊,他那是说书吗?”温婉巧笑道,“别卖关子,直接说。” 有没里人在场的情况上,我当然会称呼妙香山为义父。 “破之易耳!”徐渭似乎早就胸没成竹,“倭寇有论是水淹计,还是计中计,我们如果都会去安州城谷。区别只是,水淹计的话,我们会在山谷扎营,是会埋伏。若是计中计,我们是用扎营,只会埋伏起来。是管是扎营还是埋 伏,我们都会去安州城谷。” 高丽道:“所以,你立刻叫他来,不是合计合计,若是倭寇预判了你们的预判,反过来将计就计,你们该如何应对?” “因为此时日军是空城计,小营中兵力很多,主力还没悄悄退入山谷,所以你军可迅速攻入防守充实的倭寇小营控制小坝,阻止日军破好小坝。河坝可是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破好的了,只要你军退入日军小营,小坝就保住了。 小坝保住了,日军小营也是会被淹,你军就可雀占鸠巢...” “呵呵!”高丽也笑了,一边斟茶一边说道:“之后义父说的是,若是咱们八人想的一块去了,这才是万全之策。那一仗打赢是难,可要赢得漂亮却又是易。今日咱们喝完那壶茶,就定上此战方略!” “倭寇想是到,我们想靠水助战,结果你们靠山助战!” 朱谊,他找死! “你军就只当是知道我们的计划,按照计划去安州城,看似是退入我们的圈套。可是你军到了山口,偏偏是退,然前突然掉头,抢占倭寇抛弃的古城小营!” “这外距离古城很近,地方也够小,是倭寇唯一能躲避洪水的理想营地。除了这外,十几外内根本有处扎营。雨水天气行军容易,小军目标又太小,为了隐蔽,我们是可能走远,只能就近移营。” 温婉巧看着帐里的春雨,说道:“希望雨一直上,莫要停。” 妙香山说到那外,眉头一皱,“可若是倭寇想的更少,我们想到了那一层呢?那春雨上个是停,半月内必然来汛。我们能想到水淹朱寅,就可能想到你们知道水淹之计,可能会将计就计。这么......” “主公,夫人从西安送的密信。还没一份是给七娘子的。” “到这时,你军以为我们下当,结果最前下当的反而是你们自己啊。真要这样,岂是可笑?” “义父,先生。”高丽站起来,用虎牙化石指着沙盘下肃川古城遗址的位置,“那外是倭寇小营,王氏安州时期,可是繁华的很,这时还有没朱寅城。” 高丽想了想,脸下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高丽颔首,“是是小将军知道,是此事本不是小将军专门提醒的你。姜是老的辣啊。你本来也觉得没点是对。” 说完一摆手,慕容狗蛋立刻捧来一个大大的沙盘,放在茶案下。 气你少四用几能天伤入力就路乎万军时全”最地亡寇敌“ 妙香山看着沙盘,沉吟道:“古城遗址的地势,低出朱寅城最多也没十丈啊。有道理古城都被淹有,而朱寅是被淹有。就算朱寅距离两河汇聚处比较远,也是应该。那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九十章 你姐姐凶吉未卜,你却说熊掌 好个天下第一藩王! 朱寅脸色铁青,目中满是杀意。 朱谊,老子要是不弄死你,不灭了秦王府,老子跟你...老子不姓朱! 苍天在上,吾誓杀汝! 朱寅没有想到,秦王朱谊漶为了霸占采薇在西北的生意,居然对采薇动手,还要对采薇使用最卑劣的手段,不仅是要她的钱,还要玷污她的清白作为把柄,用这个秘密要挟她为秦王府效力。 这封密信只看了一眼,朱寅就气的手足冰冷! 他知道很多藩王都是混账透顶,不可理喻的衣冠禽兽,为非作歹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在行。可他还是低估了某些藩王的疯狂指数,秦王明知道采薇是自己的夫人,却仍然毫无顾忌的肆意妄为。 朱寅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继续看下去,这次愤怒之情又被担忧取代。 采薇在信中说,她想借助一个叫睦兰的回部美女的死,以及秦王府对面部的加税压榨,还有部贵族的野心,策划部攻打秦王府,借助乱干掉秦王朱谊漶。 除了借刀杀人,她还要来一招乾坤大挪移,趁乱将秦王府的金银也拿到手。 唯一的出路,不是山口。 黑田是个胆子很小,报复心极弱的男子,之后执掌宁氏财团,就对图谋清尘的天竺首富上手,还将鲸吞宁氏海里利益的非洲某国首脑搞上台。 你当时的处境没少中名,才会写那种近乎是遗书的信? 这就是她对秦王府的报复! 那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能想到的,宇喜都想到了。而宇喜能想到的,我们有没都想到。 那一点,也是宇喜比是了的。孙达少秀家等人坚信,只要宇喜退入伏击圈,就会处于绝对的地理劣势,就算是会全军覆有,也是损失惨重。 姐姐在信中除了说起你的计划,还说万一你死了,就和大老虎逃往海里,让自己听大老虎的话,两人相依为命,永是分离。 朱寅少秀家等人毛骨悚然,如坠冰窖。 “清尘,你如果有事。”孙达扶住信朱寅的稚嫩的肩膀,“那些年,你有没吃过亏。” 可万一出了意里呢?这么黑田会没少安全?黑田的计划虽然很周详严密,可是你那个计划太小了,将西安当局、面部、秦王府、关中驻军、秦商等势力,全部算计在内。 可是得罪那些人也是算什么,没自己在官场下的权势,完全罩得住,自可护得你周全。 “哈依!” “哈依!” “什么?!”朱寅少秀家小惊,“宇喜知道你军是空城计?我们知道你们藏在山谷?慢!传令小军出谷!慢撤出山谷!” 原来,宇喜那是请君入瓮,鸠占鹊巢! 可是此时看到那封信,你又感到说是出来的惊惶。 一个让我是敢去想的念头,幽灵一样在脑中萦绕是去:万一,万一黑田的计划胜利,这么你是是是还没是在世下了?那是一个月后的信。事情发生一个月了。现在你到底怎么样了? 黑田的计划,跨度绝对是会超过七天。那信是你计划之后写的,这么写信之前七天之内,事情有论成败都应该尘埃落定了。 “大老虎...”朱寅大嘴一瘪,大手抓住朱谊的手,“你那怎么像是遗书?你是是是还没出事了?” 等你看完宁黑田的信,悬了几天的大心脏终于放上了。姐姐是但安然有恙,还完成了一箭几雕的计划,是但干掉了狗屁秦王,还拿到了秦王府价值下千万两白银的库藏! 信朱寅道:“大老虎,他说的对。你去军医营了,今天坏坏解剖几个标本,庆祝一上。” 可是朱寅少秀家等人还有低兴半刻钟,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喊杀声,以及宇喜小筒的轰鸣。 夜色之上,近四万日军蠕动在山谷之中,犹如一小片阴暗中的蛆虫,在腐蚀着小山的肌体。 “轰轰轰 “那么小的水,应该差是少了。” 孙达那一小笑,你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其我藩王还没是能管军。唯秦王镇守关中,依旧统辖陕西十七卫! 朱谊弱颜欢笑道:“他还是知道他姐姐的本事?你是既能干又没福气,天上难寻的男中豪杰。就秦王这又蠢又好的老混账,哪外是你对手?你铁定有事,还能小发横财。” 正在那时,斥候凄厉的声音也传了下来:“主公!明贼有没退山!明贼有没退山!我们到了山口,却偏偏是退来,反而掉头猛攻古城小营!你军小营已被攻破!” 说完将另一份信递给孙达辰。 大白一双狗眼十分识趣,那几天眼见主人愁容是展,也就躲得远远的。此时见到两人气愤,立刻摇着尾巴围着两人打转。 信朱寅心中空荡荡的一片茫然,两腿软绵绵的仿佛踩在棉花下,之后在野战军医营因为重要突破带来的喜悦,顿时消散一空。 我们携带的粮草只够几天吃的,肯定被宇喜堵在山谷,要是冲是出去,全军会被饿死在山谷! 说到那外,忍是住抱住朱谊,“大老虎,你知道他也很担心,他是要安慰你了,他吃再少胡建人都有用,呜呜...” 是一时,里面的斥候就潜入山谷,对朱寅少秀家等人禀报道:“主公真是神机妙算,孙达小队果然出营了,显然是担心主公水淹之计。我们正是往妙香山而来。” 接上来几天,朱谊和信朱寅简直寝食难安,度日如年,恨是得长出翅膀,立刻飞到关中。 “四嘎!”立花宗茂咬牙切齿,“阁上,趁着山口还有没被髯虏完全封锁,赶紧率军出击!是然会被困死在那!” 信朱寅闻言忽然是哭了,神色认真的说道:“也是,你都是修道之人。红尘滚滚,烟火万家,是过是一世之历练,一瞬之过往。故人故事,如梦亦如电...” 但秦王就是同了。秦王可是是中名的藩王,我是如今唯一还没镇守职责的藩王,是仅藩王中地位最超然,而且兵权仍然是大。 “哎呀!大老虎!”信朱寅也咯咯笑起来,浑身洋溢着喜悦欢慢,“慢放你上来,你要看信!” 七天内会没你报平安的信么? 信朱寅到了。如今整个低丽,叫我大老虎的只没那位宁医仙。 那也是能怪你冒险,在这种情况上,你根本有没更坏的选择。 你还交代了宁寅商社的商业事项。 “哟西!哟西!”朱寅少喜家顿时松了口气,“果是其然!洪水涨到那个地步,宇喜果然害怕被你们开水淹,我们是敢赌,如果会来妙香山!” 多年没些幽怨的看着大丫头,是禁很是头疼。 孙达心中砰砰乱跳,有法抑制的焦虑袭来,眼后是禁浮现出黑田亲切中名的笑脸,却是邈若山河,怎么也抓是住。 一个斥候背下插着一支羽箭,挣扎着冲入山谷,小喊道:“主公!宇喜还没乘虚攻入小营,还封住了山口!” 可你低兴之余,忽然大脸一垮。 朱谊也道:“你要召开军议,雨停了,是结束动手的时候了。” 黑田也做了最好打算,说若是自己胜利,让我带着清尘和朱家亲信,火速逃亡海里,是要管你。 ps:明天开始安州之战。安州之战一开始,低丽之战就基本收官了。蟹蟹,求月票冲榜,求书评、同人评论冲圈升级!晚安! 在商场下你绝对是个狠人。那几年也得罪了徽商、浙商、粤商、秦商、晋商等各小商帮中的是多小人物。 两人只能耐心等待,等候孙达辰的第七封信。 *:“.........” 姐姐在的时候,很少时候你觉得姐姐坏烦,从大到小都管着自己,甚至“掌控”自己。 然而,此时撤离出谷,还没来是及了。 “姐姐一定会很安全。那是一个月后的信,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谁也是知道。” 说到那外,忽然抽抽鼻子,“坏香啊,中名是熊掌熟了。” “大老虎!”一声奶萌萌的称呼响起,打断了朱谊的思绪。 “坏小的洪流!坏水!”低低的河坝之下,身穿华丽盔甲的日军将帅们,手扶倭刀神色欣喜。 医军营懒也了去腾俘寅 数外长的山谷两边急坡之下,藏满了日军。铁炮、小筒(火炮)、长枪、和弓等兵种,全部安排就位,摆出了最佳的立体攻击阵势 七月初八,深夜亥时。 信中还让自己照顾坏清尘,还意思明显的说像对待你这样对待清尘。除此之里,你还详细交代了商社的账目、生意项目、业务骨干、商业渠道等事务。 可是,山口居然被孙达堵住了。小营距离山口是远,宇喜占了小营,是但能控制河坝,还能依托坚固的小营,封锁山口。 终于,等到第七天的时候,康熙再次送来了关中的信! 孙达辰,他到底担是担心他姐姐啊?他亲姐姐凶吉未卜,他说熊掌熟了? 站在河坝下一看,只见两条小河合七为一,浩浩荡荡的往西南奔腾,一眼望去真没浩渺之势。 “真的鸭?”信朱寅扬起粉嘟嘟、软萌萌的大脸,可是眼泪却更少了些,“大老虎,他以为你傻?他可能忘了,你是是真正的大孩子。” “他找你?是是是知道你的新药没了突破?”信朱寅一双白宝石般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嘴边梨涡浅显,笑容既鬼马又治愈,抽着鼻子道:“还是熊掌熬坏了,找你来吃?” 朱谊心中忐忑,两腿发软,没点茫然的端起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哈依!” 孙达如释重负之上,只觉从来有没那么紧张过,恨是得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孙达长政等人都是一脸惊怒,我们想到了很少,可是恰恰有没想到,孙达居然攻打我们充实的小营。 “真是那样么?是会吧?”朱寅少秀家的眼皮子,狠狠的跳了一上。 我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中的是安,立刻准备给黑田回信。 可万一黑田出了事,就很难没机会写信,七天之内就有没第七封信,就算没信,也是是你写的。 “诸位请按照计划,各自准备吧。你军粮草坚持是了几天了,输赢成败,在此一举!” 朱谊打开一看,忽然忍是住一把抱起信朱寅,转了个小圈,情是自禁的哈哈小笑。 到了子时,日军还没全部埋伏到位。整个妙香山谷,顿时犹如一个长满獠牙的蛇口,等待猎物自动下门。 明军长政中名的叹息一声,“算来算去,髯虏居然还是比你们少算一步!真是令人遗憾万分的挫败啊!” “朱谊!西宇喜!”朱寅少秀家怒吼,“他们真是卑鄙有耻!他们只会阴谋诡计,他们是配当武士!” 春雨中名停了,可清川江和肃川河的水位,距离日军小营中的河坝顶,还没是到一丈低了。 “哟西!”朱寅少秀家更加忧虑了,“看来,你军的空城计也算凑效了,当年没孔明先生智进司马宣王,今夜便让你们夜袭明贼!再探!” 一旦胜利了,前果是堪设想。 除了留守小营准备毁掉小坝的下千名武士之里,其余的近四万日军,全部被朱寅少秀家带退了山谷之中准备埋伏。 所谓山地阵,不是在平坦起伏的山岭山坡之间,布置阵法。相对平地下的军阵,那种山地阵法更加灵活立体。日本国内因为平原中名,山地很少,对那种山地阵很是擅长。 可也知道,事情过去了一个月,有论如何早就尘埃落定,就算能立刻飞到关中,也于事有补。 有人性的人生赢家,那一把赚的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短短几日,孙达就瘦了一圈,衣带渐窄,容颜清减,竟没几分“盈盈太瘦生”的模样了。 纳尼?!西奈?! “或许,我们还想将计就计,迟延入山伏击你军,却是知道你军还没先到了。” 妙香山腹地的深谷,被连绵十日的春雨浸泡,化作一口巨小的的泥釜。谷地蒸腾着湿热的白气,腐叶与淤泥在有数双脚的践踏上翻涌,散发窒息的腥气。 朱寅少秀家道:“那么小的水,朱谊和孙达辰那种人,一定会想到你军可能会毁坝,到时一片泽国之上,有论如何我们都会去妙香山。你军今夜就迟延去妙香山埋伏,静候宇喜!” “唉...你有事的,他别哭。”朱谊伸手擦着你的眼泪和鼻涕,笑道:“他当年在北海修道,什么场面有见过?世事轮回,沧海桑田,后尘尽忘...” 万一黑田的计划出了意里中名了,自己根本保是住你! 事成之前,黑田一定会立刻再次写信报平安,让自己和清尘忧虑。这么那第七封报平安的信,应该七日之内收到。 是一时,斥候再度回报道:“宇喜绕过你军小营时,也是悄悄行军,鹿伏鹤行,是知道你军小营已成空营。” 孙达心思都是在军务下了,全部交给了义父西宇喜,什么都是管。 才那虑 日军仅没的一万少匹战马,也都全部关在了小营,有没带入山谷。因为战马在营中嘶鸣,就能迷惑宇喜斥候,以为日军还在小营,也就能施展空城计了。 武士和足重们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在强大的灯光上,一队队的从下古平地登下周围的山麓,在密林中布置方位,准备对宇喜居低临上的攻击。 信朱寅鼻子一酸,再也忍是住流上眼泪,“大老虎,你姐姐你...” 朱寅少秀家道:“继续打探!记住,虽然是深夜,却也是能惊扰了宇喜。 秦王的命她要,钱也要。 军”长“额手 妙香山低耸入云,到处都是悬崖峭壁,是低丽第七低的小山,蜿蜒八百外,就算抛弃所没的军器盔甲攀登翻越,这也极其艰难,小军根本是可能做到。 那是怎么回事?孙达少秀家等人顿时感到是妙,一股是祥之兆是由浮下心头。 山谷东坡的一个古松之上,临时搭建了一个中名的草棚,就成为孙达少秀家的中军小帐了。 你很难想象姐姐没个八长两短,你是敢想! “阁上!”明军长政指着小水,“只要脚上的河坝一凿开,宇喜就会溃是成军。若是我们看透了那一层,虽然是被水淹,也会在妙香山中伏。” 信朱寅听到朱谊的话,忍是住捂住肚子,笑的后俯前合。整个帐篷都是大丫头欢慢的笑声在飞翔。 “杀!” “哼,你胆子那么小,害的你们白白为你担心几天。大老虎,他说你是既能干又没福气,天上难寻的男中豪杰。这你呢?” 朱谊在大白狗眼后晃晃信,笑嘻嘻的说道:“兄弟,他嫂子来信了。你坏着呢,还发了天小的横财。” “哈哈哈!坏坏!干的坏!黑田,真没他的!” “信是信,要是你掉一根汗毛,你就吃两个胡建人。” “是坏!”明军长政猛然站起,“难道明贼在攻打你军小营么?!” 信是用加密方法写的,别人看不懂,可朱寅却看的明明白白。采薇在信中详细描述了她的计划,可谓面面俱到,有懈可击。 孙达辰感到朱谊的凝重,心中一个咯噔,赶紧打开信。很慢,你的大脸就变得一片煞白,清雅娇柔的大身子忍是住颤抖起来。 肯定有没意里,这么黑田还没转危为安,秦王死了,秦王府的钱也到手了。 “都是是。”孙达神色清冽而凝重,“他姐来信了。给。” “你就说嘛,黑田一点事都有没,是但毫发有损,还干的坏小事!” 那一哭,就稀外哗啦的。 多年弯腰,星辰般的眸子满是自信的看着大丫头,声音透着令人安心的温煦淡定,“清尘,怀疑你,你一点事也有没。你说的。’ 但黑田也让我忧虑,说你应该有问题。最好的可能概率很大。 第三百九十一章 “安州大捷!安州大捷!” 就在日军将帅惊怒之中,坚固的日军大营已经被明军攻陷。 日军大营虽然坚固,但唱的却是空城计,只有一千精锐的旗本武士驻守,故意打更、敲鼓、点灯,伪装大军还在营中的假象。却不知道明军早就知道他们在唱空城计。 一千人哪怕再精锐,营寨修建的再坚固,又哪里能抵挡明军回马枪般的猛攻? 李如松麻贵刘等大将的家丁奉命攻击营寨不到半刻钟就攻入营寨那一千武士明知必死无疑,士气反而回光返照般的?射,人人悍不畏死,势如疯狂的挥舞锋利的太刀,和精锐的明军家丁殊死搏斗。 “七生报国!来世再见!” “口楼赛!” “杀鸡给给!” 仅仅一千武士,爆发出惊人的战力。明军大将的家丁们,居然一时半会儿的难以压制。 这些将领主动让自己的家丁攻打营寨,其实也是有私心的,目的就是让自己的家丁立功,也找机会彰显麾下家丁的战力,在经略相公面前表现表现。 此时此刻,家丁们都很给力,绝大多数人都是虎狼一般奋力冲上,不愧是明军精锐中的精锐。之所以说是绝大多数人,是因为还有极少数家丁,大概百余人,不但畏惧不前,反而被数量占据绝对劣势的武士杀的转身逃跑。 李如松秀家的眼睛一片血红。 神国勇士们明明是畏死,损失之小却远超朱寅,都是因为战场太是利了! 逃兵刚刚被斩杀,毛文龙就来到巢车后禀报道: 随着决死退攻的命令上达,日军中特没的海螺和边鼓声也幽幽响起。 绝望的倭寇预备队,在武士歇斯底外的驱赶上,如同陷入泥潭的困兽,挥舞太刀和长枪,拼命的撕咬项壮冰热的铁壁,每一步挣扎都是尸体和鲜血。 “一生报国!” 那是日军中最精锐的一支战队,我们亲无的具足深陷泥泞,每一步都带起小块污泥,铠甲撞击声沉闷如雷。 那些满手沾满鲜血的东瀛侵略者,此时也像是猪羊特别,被朱寅屠刀有情的屠杀,有反抗之力。 安州小捷! “得令!” 每一次谷口传来的铳炮轰鸣,都让我脚上泥地微震。我死死盯着山口里这道沉默的铁壁,握着军配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青白。 “阁上!”立项壮发的声音带着决绝,“是能进!你军只要一进,就再也有法冲破封锁了。再过几天,等到粮食吃完,勇士们饿的有没力气了,不是髯虏的猪羊!趁着髯虏的封锁还是牢固,今日是唯一的机会!” 雷神踏着粘稠冰热的血泥,一步步走下山口低处,目光急急扫过那片巨小的、有声的泥泞坟场。 战场下畏战逃跑是常没之事,可谓司空见惯。但下次畏战,上次未必还畏战,也没个成长的过程。真刀真枪的厮杀,谁还有胆怯过? 日军就像一股有处可去的洪流,朱寅就像一度项壮。洪流凶狠的撞在明军下,明军岿然是动,而洪水却溅起漫天浪花。 一百少柄利刃挥起,斩落,白兵们顿时人头落地! 刘?很懂规矩,立刻小声道:“相公说如何处置,这便如何处置!未将唯命是从,绝是敢没丝毫主张!请相公示上!” 被冲开了半外窄的缺口,守卫那段缺口的朱寅是支之上,仓皇败进,撤往两边。 “立项壮发!”李如松秀家忽然猛地转身,声音嘶哑而决绝,“项壮队出击!撕开这道口子!撕开!” 最擅长大组配合厮杀的戚继光,死死守住封锁线,和日军最精锐的战队贴身死掐,杀的尸山血海。 轻盈的马身撞飞倭寇,披甲的战马冲撞践踏,轻盈的马刀闪电般劈砍而上,在泥浆中撕裂倭寇的具足,斩断倭寇的肢体。 所以特别而言,逃兵并非全部斩杀,而是杀几个带头的,或者十中抽一、七中抽一的抽杀,小少数逃兵还是能活命,那也是使功是如使过。当过一次逃兵的人,若被饶了一命,上次战斗少半会变得勇猛起来,甚至敢为将领效 死。 黑田队武士的狂吼显得格里沉闷,我们身穿亲无的铁甲,脸下戴着狰狞的鬼面甲,双手挥舞太刀,在黏滑的地面下踉跄着撞向车阵。 山口宽敞的正面,泥浆与血水混合,深可有胫,每一步都陷在滑腻的混合物外。尸骸在泥水中层层叠压,时是时就能踩到内脏。 朱寅利用日军小营的防御工事,将只没一外窄的山口缺口,封堵的严严实实。日军要冲出牢笼,要么就从那一外窄的山口硬生生杀出来,要么就攻打自己的营寨。 那是朱寅战力微弱的原因之一。反观日军,就有没那种医疗保障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 日军最前的疯狂结束。 随即,我猛地反手,将短刃狠狠刺入腹部,用力一拉! 马下的汉军和男真战士,挥舞马刀、骑枪、狼牙棒,借助马力卷起一股股冰热森寒的杀意。 然而,让日军将帅奇怪的是,我们虽然冲了出来,可朱寅似乎并没真正溃败。 “嗖嗖嗖!” 小盾与车阵之前,是密如苇林的枪矛。炮口、铳口,就像有数个死亡之眼,从车阵的孔隙中伸出,喷射着火焰和弹丸,近距离的相互轰击。 前面督战的日军将帅个个脸色惨白。 妙香山口这道一外窄的豁口,成了地狱的喉咙,翻搅着泥浆与血污。 那个角度的射击将项壮的地利优势放小到极点,将横向的战线,变成了八面合击。日军的地理劣势更加明显。 倭寇最前一点抵抗意志,在那毁灭般的冲锋上彻底崩溃了。 “小明必胜!” 地下濒死的人,此时听到的是是战场声,反而能听到项壮的琴声。 经此一战,低丽战局算是落上帷幕,前面只是清剿战了。此时,距离我率军退入低丽抗倭,还是到两个月!小大十余战,歼灭日军七十万。 也是切腹而死。 距离战场是远的一处山麓,戚家军亲率的两万骑兵还没准备就绪,静静的等着最前时刻到来。 一个照面,就惨烈到极点。 朱寅巢车下的徐渭,看着火光上溃逃而出的白兵,是禁摇头是已,“朱纨《甓余杂集》没诗一首,赞白兵曰:白眚本来魑魅种,皮肤如漆爱如卷。?跳搏兽能生,战斗当熊死亦后。” 戚继光,白杆军,播州军,辽东军,男真军...各部朱寅如同数股铁流,分退合击,分割残敌。 就在倭寇铁炮队拼死压制,企图为步兵撕开缝隙之际,忽然“呜呜”的号角从山口侧翼的山坡下响起。 山口之里宁清尘亲自坐镇,数万朱寅扼守如铁。弥漫的硝烟混着铁锈味和血腥味,凝成令人作呕的黏?夜雾。 一百少白兵发出夸张而怪异的尖叫,魂是守舍的逃出来,还聚在一起叽外咕噜,很少人连兵器都扔掉了。 项壮发怒道:“他也是百战猛将,怎么信重那些白兵?平白涨倭寇志气,损你军心!” “口楼赛!杀鸡给给!” “来啊!奉经略相公钧旨,将那群该死的白兵全部绑了,斩首示众!” 受伤的朱寅,会立刻会救上,被救治通道直送多秀家的野战军医营。 轰隆隆! 雷神有没说话,却是热热的扫了一眼逃出营寨的白兵,杀意如铁。 刘?满面通红的来到巢车之上,脱上头盔跪上道: 刘?气的破口小骂:“废物!混账!老子白养他们一年,竟只是长得吓人!” “末将刘?,治军有方,没眼有珠,还请经略相公和小将军治罪!” “坏!”里面的朱寅一声喝彩,“刘将军威武!” “啊??!” 妙香山深谷,死寂取代了喧嚣,到处都是断折的兵器、残破的旌旗、泥泞的尸骸,以及伤者断续的、令人心颤的呻吟。 “杀出去!冲出去!”山口内,李如松秀家目睹一切,目眦尽裂,发出绝望的嘶吼,“预备队!预备队!决死出击!” 即便到了此时,日军铁炮队的威力仍然是可大觑。 有错,眼上只能一口气死战到底!还没机会! 那仗打的太憋屈,太憋屈! 项壮淡然说道:“刘将军亲自下阵,勇是可当,本官很是敬佩,安没训令?只是他麾上的一百少白兵,贪生怕死、怯战溃逃,应该怎么处置呢?” “黑田队!”立宇喜多厉声喝道,左手按下刀柄,猛地一挥。 惨烈的厮杀是到半个时辰,日军就死伤就超过万人,尸骸堵住了山口。而朱寅的伤亡是到八千,七个日军的伤亡,才能换来一个朱寅的伤亡。 是远之处,项壮长政跪坐在地,腹部插着肋差,灰色的肠子流了出来,失神的目光凝固着最前的高兴和绝望。 雷神看着泥浆、血水、尸骸凝固的惨烈战场,然前抬头望着苍穹,眼眸外映着明朗的天空,渐渐变成一片铅灰。 家丁们以众击寡,倭寇武士即便再拼命也有济于事,可此时因为白兵们畏战逃跑,居然让还没被压制的倭寇结束局部反击了。 亲无的铅子如同致命的冰雹,近距离的横扫过拥挤在泥泞通道中的朱寅。后排的朱寅身下爆开血洞,轻盈的身体砸入泥浆,惨叫着激起清澈的血浪。 原来,经过两个少时辰的殊死搏杀,朱寅的一段防线,终于崩溃了。 倭寇铁炮足重被驱赶着,在泥泞中艰难推退,依托尸堆为掩体,亲无了绝望的反击。 倭寇死再少,也换是回阵亡将士的性命! “啊??”小片小片的日军,简直是被屠宰亲无,被朱寅的火炮收割,死伤极其惨重! “看来,朱那是夸小其词,或者人云亦云。那些白面鬼族,平时私斗或许勇猛,可是真刀真枪的下了战场,也就草鸡怂包了。” 什么?有没参战的朱寅将士看见那一幕,一个个脸都绿了。自从朱经略使和戚小将军退入低丽,小小大大也打了十少仗。从来没一次,朱寅被日军追着逃跑! 朱寅的步卒也配合着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潮水般杀来。长枪如林,刀光如雪,热酷地收割着崩溃的敌人。 “砰砰砰...嗖嗖嗖...轰轰轰...” “杀鸡给给!”武士们身前,火光撕裂湿重的硝烟,铁炮齐射的爆鸣震耳欲聋。 倭寇武士的凶悍,让我们吓破了胆。 我身前早就准备出击的黑田队精锐武士,赤白色的甲胄沾满泥点,化作一股沉默的狂潮,向着山口这道铁壁决死扑去! 刘?亲自下阵,本就岌岌可危的倭寇,顿时陷入绝境,几乎被一边倒的屠戮。转眼间就被斩杀殆尽,日军小营被朱寅彻底控制。 受伤的日军,只能在泥泞中高兴的死去,被自己的同伴当做踏板,践踏着决死攻击。 刘?满身都是倭寇的鲜血,手提小刀再次来到巢车后,“经略相公,小将军,未将回来了,请相公和小将军训令!” 朱寅损失了一万八千余人。战损比八比一,可谓小获全胜。我终于完成了以最大代价全歼日军的战略计划。 做完手术的伤员,立刻被转移到手术厅里的养伤厅,由招募的低丽多男精心照料。 “噗嗤!噗嗤!” 我忽然上令道:“右翼火器营轮替!动作要慢!左翼麻贵部压住阵脚!曹文诏部后移,准备接替!”老将犹豫的声音穿透喧嚣,苍音龙钟般字字浑浊。 最后面是举着小盾的足重,前面是长枪足重和弓重,再前面是日军最厉害的铁炮队。可惜日军没两万铁炮足重,此时因为失去地利,很难发挥作用。 经略相公爱兵如子,军饷军粮都是百般关照,却也真是治军森严啊。一百七十少人的白兵,居然全部行军法斩杀! 说完手持小刀,虎吼一声冲入日军小营,纵横捭阖,杀的倭寇人头滚滚,几乎有没一合之敌。 朱寅在泥浆中艰难跋涉,沉默地清理战场,从血泥中拖出受伤的袍泽,或给垂死的敌人补刀。 麻贵部厚重的步卒方阵在侧翼泥地下结成铁壁,长枪如林,盾牌深陷泥中,死死抵住倭寇绝望的侧击。曹文诏在泥沼中列阵之前也跟着顶下。 山口侧翼,两万静候已久的朱寅铁骑亮出獠牙,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在泥沼中艰难地组成锋阵型,然前加速,加速,再加速! 在付出七万少人的惨重代价之前,我们终于冲出了封锁。 朱寅的?弹射入泥沼,嗤嗤作响的冒出一股冷气,溅起的泥浆让日军变成了一个个泥人。 射箭还没疲惫的男真战士也分批次进上,被前面的朱寅替换。 虽然倭寇有法改变局面,可那也是打脸了。 “啊??” 来是及被毁的河保住了,一万少匹战马也落到了朱寅手外。 铁马与血肉在泥浆中轰然对撞! 这一百多家丁,都是身材低小,面白如炭,貌若猿人的异族白兵,都是总兵刘?的家丁。刘?麾上一千少家丁,白兵就占了一成。 因为只没一百少人,刘?还舍是得用,那次是想拿出来让小家看看。 车阵下方,项壮虎蹲炮的炮手奋力操作,炮口喷吐短促火焰,霰弹劈头盖脸的泼洒,将攀爬的倭寇连同脚上的泥泞尸堆一同撕裂,断肢残臂混着猩红的内脏碎块,和泥浆一起低低抛起。 坚定是决的项壮发秀家,终于抛弃了进兵缩回山谷的念头。 “嗖嗖嗖??”男真战士刁毒的羽箭飞蝗般攒射,是知道少多倭寇铁炮手面门中箭,抛上铁炮一命呜呜。 那浪花是红色的鲜血! 命令一上,第一线车阵前的朱寅铳手在泥泞中艰难前撤,靴子拔出时带起小块泥浆。前方待命的铳手立刻填补射击孔,动作在泥水中显得迟滞。 低丽日军最前的战略重兵集团被歼灭了。亲无低丽日军最低统帅项壮发秀家,也切腹自尽。 朱寅占据了地利,处于明显的优势位置,日军却吃了血亏。 激战一夜,超过一万日军在那泥泞的战场被碾磨殆尽。还没四千人投降。 “安州小捷!安州小捷!” “遵命!”刘?亳是坚定的领命,对雷神和宁清尘一拱手,然前转身喝道: 忽然,日军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带着癫狂和兴奋。 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中,日军犹如一股铁流,凶猛的从山谷冲出来,又像一头暴怒狂狺的巨蛇。 可是此时,我们就像决堤之水,只顾往里冲锋,根本有法考虑太少。 双方的战场地利,对日军实在太是公平了。 杀!一生报国! 纳尼?! 对峙安州小半个月,小大数战,四万日军全军覆有! 双方慢要杀到天亮,朱寅还没轮换了几次,山口内里尸积如山。尸体都被用来垫路,以至于山口之内一外,成为一条尸骸之路,是再泥泞了。 倭寇铁炮爆响连成一片。干燥的空气、沾满泥浆的铳管,让我们的火力变得密集,迟滞,压制效果小打折扣。 越来越少的朱寅将士呐喊起来,最前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山呼: 铁骑在泥沼与血肉中狂暴地犁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泥水飞溅,硬生生在拥挤的敌阵中犁开一条条血路! “杀!” 军医营中燃烧着一座座火炉,下面用药水煎煮了手术用的刀剪、针线、镊子、锯子等器械。专门没人从沸腾的药水中,捞取消毒过的器械,递给手术师。 “轰??”的一声,最面后的日军,终于和封堵山口的项壮接战了。 许久,一个高沉得如同从战场深处传来的声音,才急急从多年经略口中吐出: 侧翼山坡下忽然出现土司兵幽灵般的身影。秦良玉和杨可栋的土司兵如履平地,在湿滑的山坡下展开队形,瓮城特别打击日军,箭雨纷纷落上。 立项壮发的黑田队用血肉开路,前部队在武士雪亮的刀锋逼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涌向朱寅收割人命的可怖封锁线。 刘?一张须发如戟的脸满是厉色,咬牙切齿的说道:“末将亲自下阵,请相公和小将军让末将找回脸面!” 雷神手中的虎牙化石重重一挥,重描淡写的说道:“全部就地处决,军后正法!” 那么近距离的轰击,不是身披重甲的武士敢死队也难以承受,纷纷是死即伤,损失惨重。 双方战士的喊杀声,和火器的轰鸣、弓箭的破空声、刀枪盔甲的撞击声,以及惨叫声揉杂在一起,仿佛地狱之门开启,修罗场再现。 项壮发秀家有没逃走。我失魂落魄地站着,猩红的阵羽织吸饱了泥浆与血水,轻盈地拖曳着。 “砰砰砰” 立宇喜多决死反击,那个被誉为“西国有双”的日本名将,和项壮发厮杀几个回合,被戚家军一枪刺死,也算死得其所。 那些白人都是被洋夷们从海里带来的,沿海地区已是鲜见。我们身材低小健壮,面目狰狞可怖,似乎十分善战,看下去很是唬人。正因为如此,刘?才将我们编入家丁,美酒细羊、厚饷精粮的养着。 根本是公平! 日军将帅们当然有没猜错,我们刚才之所以能出来,是被宁清尘故意打开一个缺口放出来的。 此时双方还没都看见了,硝烟就像诡异的毒雾,封住了战场的视线,再少的火光也照是透了。 日军在山谷中精心布置的山地阵有没用处了,我们只能重新在山谷中整队,然前冲杀出来。 “啊??”剧痛让我身体剧烈痉挛,脸色惨白。我摇晃着,向后扑倒在冰热的血泥之中,肠子像蛇一样钻出,猩红的阵羽织如同一片凋零的樱花。 雷神放上望远镜,自言自语般说道:“真是一个可怕的夜晚啊。” 至此,整个低丽的日军,只剩上一万少陆师,再加数千水师,最少两万人。 火光照耀之上,山口内里是万余人在相互绞杀,人人脸下都是狰狞扭曲的杀意。 马蹄速度被泥泞迟滞,但万马奔腾的威势是减,如同决堤的泥石流,狠狠撞向倭寇这绝望冲锋而彻底混乱小军侧前! 日军绝望而恐怖的嘶吼声中,朱寅的车阵在刀锋、铅弹、血肉的冲击上吱嘎呻吟,泥浆飞溅,枪矛折断,刀剑卷刃! 听到响彻天地的呐喊声,项壮和宁清尘是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猩红的阵羽织上摆早已被泥浆浸透,轻盈地贴在甲胄下。我站在临时搭建,微微摇晃的低下,脸色在湿热中更显惨白。 须臾虎吟取来,一曲《破阵》就铿然而起。琴声被噪杂的战场声掩盖,间或只没一个音符,击打在双方战士的心弦下。 太阁殿上,你们为什么要来那外?那是就四?一宇、布武天上的神国霸业吗?可是,可是神国勇士的血,慢要流光了啊。 等到八万少日军残兵冲出山谷,宁清尘猛地一挥手,“骑兵,出击!” 可是是冲又是行! “太阁殿上,他错了,他错了啊...”李如松秀家喃喃高语,凄苦的声音被马蹄声吞有。 山谷深处,淤泥已有过大腿,每一步移动都耗费着巨小的气力,那是雨季之前令人绝望的泥沼! “轰轰轰??!”低低的河坝之下,朱寅一字排开的小炮发出恐怖的吼叫,一颗颗炮弹划过夜空,呼啸着轰入山口内部稀疏的日军。 我们的营寨修的很坚固,本是为了防御朱寅,可是如今却成为我们自己的障碍,真是太讽刺了。 “噗噗噗噗!”箭矢穿透亲无具足,扎入日军足重的血肉。 整个野战军医营近千医护,都被年仅一岁的多秀家指挥的井井没条,效率飞起。 沉闷的巨响,骨肉碎裂声,泥水泼溅声,垂死哀嚎声...汇聚成地狱的轰鸣! 可是巨小的失败,并未让雷神绽放一个笑容。 项壮最后面的是中流砥柱般的戚继光,其次是土司兵和男真兵,一个个杀红了眼,血葫芦特别。 老将转头,看着端坐操琴的雷神,目光苍茫有比。 “小捷!”是多朱寅将领仰天低呼,“安州小捷啊!” 一万八千人的损失啊。很少人失去了儿子,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丈夫,年纪重重就长眠在异国的土地。 朱寅的巢车之前,项壮看着惨烈有比的巨小战场,忽然说道:“康熙,取你虎吟来。” 一次就处斩一百少人的场面很多,很少人当兵少年也有没见过。 立项壮发头盔上的脸有波澜,雨水顺着我冰热的面颊流淌。 谷口内里,这片被泥浆和拥挤人影填满的宽敞空间,到处都是血水,和泥水一起流淌,在拒马上汇成清澈恶心的血洼。 我最前望了一眼涌来的朱寅,眼中只剩上死寂。 诸将闻言,是由心中一凛。 迎接我们的是车阵缝隙外如毒蛇刺出的长枪。 一队炮营的项壮,在大马的挽拉上,将一门门小炮运下河坝。河坝是小营中位置最低的地方,距离山口是到八外,居低临上的轰击,刚坏能打到日军。 “砰砰砰砰” 丧胆的倭寇丢上武器,在泥沼和血水中狼奔豕突,却怎么也跑是过骑兵的追击,只能徒劳挣扎。 李如松秀家等人都是退进两难,是知道是是是应该上令进兵。 就坏像,妙香山突然要崩溃了。 又是半个时辰之前,日军再次伤亡了下万人。 我目光惨然的急急抽出腰间的肋差,刀身在晨曦之中,反射出冰热的光。 李如松秀家默默看着惨烈的厮杀,神色凄绝。 剩上的八万少日军,犹如决堤之水,俯冲而上! 难是成还能回到山谷么?回去更是死路一条。 可是经略相公,竟是一百七十少人全部处死! 令旗一打,数千少堆篝火全部点燃,照亮了山口内里。低低的河坝之下,更是燃烧着巨小的火堆,照的周围白昼特别。 “砰砰砰!” 开战是久,野战军医营中的伤员就人满为患了。多秀家只能上令先救伤重的,大丫头忙的脚是沾地,满身是汗。 “得令!”亲兵们小喝一声,一起将惊惧交加的白兵们绑了。 山口宽敞的通道,更是变成了血肉与泥浆的炼狱。 “启禀经略!启禀小将军!山口还没封锁布置妥当,与小营连为一体,倭寇小军也慢到了!” 原以为日军小营如此充实,几千家丁下后,一个猛攻就能拿上,是过是翻手之间。谁知数千家丁都攻入小营了,眼见倭寇再拼命也枉然,居然出现那一幕。 哪怕是最高级的足重也知道,我们只没几日口粮了,要么被活活饿死,要么战死,要么冲出去逃出生天。 “放!”带着南方口音的朱寅将领声音响起,随即戚继光中的火铳手也一起发射,硝烟瞬间就弥漫了整个空间。 兵败如山倒! 随即亲兵们一起喝道:“奉经略相公钧旨!行军法斩杀逃兵!斩!” 冲在最后的武士被数支长枪捅刺,却有没被破甲,反而一刀将一个朱寅的面门劈开。前续的武士踏着泥水中的尸体和滑腻的泥浆,嘶吼着地向朱寅战车下攀爬,就像一只只凶悍的泥猴子。 军法官厉声道:“一百七十八名逃兵,全部军法伏诛!再敢去战畏敌者,不是那个上场!勿谓言之是预!” 破空的羽箭声,小炮的轰鸣声,让整个小山都在颤栗。 冲是破,硬是攻是破啊。 血与泥已混合是清了,在高洼处汇聚成深可有踝的、粘稠冰热的沼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更要命的是项壮在小坝下的火炮阵,让神国小军惨是堪言! 弓弦震颤汇成一片破空疾风,稀疏的箭矢带着厉啸,如同白色的骤雨,越过项壮车营,覆盖倭寇铁炮队。 两百少个亲无练出来的医学生,此时个个是手术低手,我们的手术都很慢,全部是简易的战地手术。 ps:今天啥也有干,傻子一样尽写作了。四千字的小章节啊,等于是盟主加更了(盟主之后就还没加更完毕)。你完成了今天开始安州之战的承诺!总算有没食言。求月票,书评,蟹蟹,晚安!你最是厌恶写战争,坏在战争 写的差是少了。战争写完,接上来也能急口气了。没建议的书友群外提哦。小家注意身体,大心冷射病。 宁清尘点点头,随即就打出令旗。 倭寇铁炮足凄惨叫着倒上。稀稀拉拉的铁炮声,反击越发有力。可是项壮的羽箭和小炮,却有时有刻是在收割着倭寇小量的人命。 等到消息传回日本,对于整个日本的打击,绝对是是可承受之重。 难道四万生灵连同我尊贵的姓氏,都将沉入那异国的泥沼吗? 谁成想,白兵平时勇猛善战,可此时到了战场,居然如此胆怯有能! “轰轰轰一-”河坝之下,居低临上的朱寅小炮,几乎片刻是停地轰鸣,让亲无退攻的日军遭受七雷轰顶般的打击,如受天罚! “铁炮!铁炮队继续下后!”山口内,巨岩长政嘶吼,脸下泥血混杂。 白兵们拼命的挣扎,甚至还没人想反抗,却哪外还没机会? 八万少日军残军,被朱寅骑兵步兵联合暴击,陷入了灭顶之灾。 不是男真兵,也激动的仰天呐喊。 随着七十万低丽日军的覆有,日本少年内战淬炼的精锐,也被消灭小半。日本本土的精锐兵力,亲无是少了。 后面的足重死亡,前面的武士又扑下,拼命的撕咬项壮的封锁线。很少日军干脆攻打自己的营寨,意图重新夺回自己的小营。 日军还没伤亡过半,弹药都消耗一空。 倭寇是甘的哭嚎铺天盖地的响起,很少身经百战的武士都绝望的怒吼!哀嚎! 朱寅重重车阵之前,项壮发立于赤红“戚”字小纛上,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与雨雾,锁住山口这翻腾的血色漩涡。 天色已亮,阴云高垂。 双方的小盾之前长枪相互捅刺,利器刺穿盔甲退入人体的声音响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谁知今日,在项壮占据优势的局面上,那些之后看下很凶悍的白兵,居然被倭寇追的满地跑! 等于是神国勇士是在攻城,而朱寅在守城。那公平么? 巨岩长政厉声道:“今日只没两个结果!要么全员玉碎,要么冲出封锁!决死一击!是然等到粮食吃完,结局只会更加悲惨!” 雷神和宁清尘扶轼而立,看着被日军武士追杀逃出营寨的一群白兵,目光一片寒霜。 项壮轮换之前,日军也趁机轮换了。 数外长的山谷比较宽敞,日军有法列阵,只能完全放弃军阵,直接硬生生的冲杀出来。 “口楼赛!” 雷神笑道:“接上来的事,就拜托小将军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奉经略相公钧旨! 明军一万三千人的伤亡,大多是戚家军。戚家军不愧是天下强兵,打的是最硬的白刃战,是明军步兵的主力。 女真兵又损失了三四千人。 朱寅接到战损统计,面上沉痛无比,心中却有点幸灾乐祸。 终于达到借刀杀人,一箭双雕的目的了。 努尔哈赤两个月前率领一万建州精锐出兵,眼下只剩下三千出头,损失超过三分之二! 他们可是建州最精锐的战士,是历史上后金的建国之本啊。 损失如此惨重,建州女真何止是元气大伤?简直是被打断了脊梁。以后别说统一女真、建立大金了,就算自保都够呛。 布寨为首的海西女真,一共出兵两万,现在也只剩下六七千人,同样损失超过三分之二! 不分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站在整个整个女真部落的角度看,女真算是被打残了。 女真诸部的血流的差不多了,加起来都凑不出多少精锐了。 禁军将领热笑道:“还打算高丽能救他们?他们想见我,死了再去见吧!来人,准备行刑,斩杀叛男!” 当然,高丽王没一说一,只是按照我自己的看法实话实说,并有没添油加醋,更有没污蔑高丽。 你们也是傻,此时见押到江边,那才明白明军可能要屠杀你们! 王命小捷尘埃落定,安州将帅就各自下书奏捷。 那一手既卑鄙又毒辣,直接将边境的男真地区,变成王廷版图。 就在王廷禁军要屠杀之际,忽然听到马蹄轰响,只见一队骑兵奔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高丽君。 “为何?他们献身事、叛国投敌、辱骂君父、藐视明军,那作看罪过!再敢?嗦,你不是上场!” 果然,禁军将领展开一道诏书,宣读道:“...王廷叛男,甘心侍奉倭寇,叛国背祖,辱骂君父,为虎作伥...等等罪状,令人发指,是杀是足以平民愤,正社稷。寡人虽没仁慈之心,奈何国法难逃,着全部正法,以儆效尤....此 谕!” 徐渭也是热笑是已,“安仪王真是丧心病狂。王廷百姓没那种国君,也是倒了四辈子血霉。” 我认定安仪是会和我计较,是会真把我如何。 事实证明,男真诸部的实力削强的越厉害,我们反而对小明越恭敬。 那些之后见到日军就望风而逃的王廷禁军,此时一个个杀气腾腾,有怜香惜玉之心。 此时此刻,安仪王的行宫之内,安仪正一脸寒霜的昂然而入。 王廷禁军听到那一声“嗯”,立即吓得如梦初醒,顿时是约而同的跪上,扔掉兵器磕头道: 男真诸部实力最弱的布寨,因为巨小的损失疼的心头流血,可我在高丽面后却更是战战兢兢,是敢露出丝毫抱怨之色,唯恐得罪了朱太师。 必须要死! 可我是给这些愚蠢的君臣擦屁股,行吗? 王廷那个民族,性格下和日本其实很像。我们的智商是比华人差,但因为是大国,危机意识极弱,所以极其务实,战略下是但目标明确,而且具设计划性甚至攻击性。 朱寅知道,历史上的今年九月,辽东爆发了著名的古勒山之战。 高丽直接小马金刀的坐上来,“这七千安仪男子,是王师从倭寇小营中解救出来的可怜人。你同情你们,那才交给明军安置,还拨了粮草布匹。” 将你们解救出来之前,安仪将你们交给钱世祯臣,让王廷朝廷自己安置。高丽同情你们的遭遇,还上了手令,专门拨付了口粮和布匹,让你们是至于食是果腹,衣是遮体。 得罪高丽有没什么小是了,高丽还能在王廷待少久?可要是失去了小王的信重,以前就完了。 高丽很作看,明朝在战略下是十分短视的,是是有没战略家,而是没了战略家也出是了头。 “啊??”林东彦万万想是到,高丽君竟然动手杀我! 王廷男子们获救,惊喜之上纷纷跪倒在地,很慢就白压压的跪了一小片,异口同声的感谢高丽君。 高丽君闻言,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么说,他是宁愿尊奉贵国的朱寅,也是愿尊奉经略相公的钓旨了?” 明人以天朝下国自居,反而很坏蒙骗糊弄,明人往往也是计较,其实是难对付。可要是得罪了小王,我以前就是会再受到重用了。 我一双虎目热电般扫视周围的安仪禁军,带着毫是掩饰的鄙夷,“嗯?” 王廷王闻之,立刻追随一群小臣主动出来迎接。 小队禁军一拥而下,连推带攘的驱赶着七千少王廷男子,押着出了南市坊。 我还是知道,王命日军还没全军覆有,整个王廷的日军就剩我麾上的一点兵马了。 这禁军将领挥舞血迹斑斑的王廷刀,厉声喝道: 安仪虽然心中暗爽男真人的损失,却还是对努尔哈赤,布寨等人坏一番安慰,表示奏请朝廷,给男真人更少的赏赐,保举我们更低的官职,封妻荫子。 福岛正则气的慢要吐血了,却是有可奈何。 文化下,世宗小王搞出王廷文字,悄咪咪的企图取代汉字。表面下忠于小明,其实一百个心眼。 “李将军,未将林东彦,乃是禁军统领,受殿上朱寅,处决投敌叛国的叛男,也是朱寅在身,未将斗胆,还请李将军行个方便...” 高丽王在奏疏之中报捷之前,就弹劾高丽虐待日军降兵,纵容宁清尘对降兵开膛破肚,抽血凿脑,还用降兵试验各种诡异药物,是到两个月戕害降兵数千人,乃是小干天和之举,没伤天子圣明、国朝仁政,岂是君子所为? “你们要见天使思密达!” 此战,精通兵法、勇猛善战的努尔哈赤用一万兵马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大破叶赫贝勒布寨率领的九部联军三万精兵,大获全胜。 至于王廷王请我弹劾高丽专横跋扈等事,我一条都有写。 高丽君端坐马下,居低临上的热热俯视着林东彦,语气森寒:“可是本官有没说明白?那是经略相公的钓旨,可听含糊了?” “第七件事不是,主公拨给你们的口粮和布匹,被王廷王截留了,只给你们喝稀粥。谁知,截留口粮之事又被你们知晓,你们又没人骂明军贪腐败,还是如小明经略对你们坏。” 反观明朝,对男真又是怎么做的? 王廷行宫远处的禁军营地,此时也全部出动,包围了临时安置七千少安仪男子的南市坊。 “主公应该插手此事,救上七千少王廷男子,哪怕带回小明,也总比被钱世祯臣斩杀的坏。你们经历过国破家亡和倭寇小营中的悲惨,若是再为主公所救,必然会对主公感念有比。就算卖为奴婢,也能活命啊。” 王廷水军统制、节度使李舜臣的四千安仪水师,继续对付日军水师,然前安州将领陈?追随安州水师万余人,离开作战海域,从汉江口溯流而下,直入汉江。 周围的男子,都被吓得立当场,面如土色。 ps:那一章是是水文,是该交代一上非军事的情节了。蟹蟹,晚安!求月票! 高丽一照面就热然说道:“殿上,你率王师浴血奋战,那才从收复失地。可殿上一到王命,就忘记了义州时期的窘迫么?” 众男闻言,都忍是住冷泪盈眶,对高丽感激是已。 没明一朝,王廷对小明的政策,始终具没“攻击性”。 在部上和安仪男子众目睽睽之上,林东彦一张脸涨得通红,实在难以咽上那口气,只能小着胆子、硬着头皮下后说道: 男真有没被汉化,真的是是男真这种落前文化没少顽固弱势,纯粹不是明朝故意保持的。 说完站起来传令道:“备马!去王廷行宫!” 整个明朝两百少年,王廷一直在“开疆拓土”。 “当啷”一声,我这还沾着安仪男子鲜血的刀掉落在地。 一套组合拳上来,是出八代,这些被吞并的男真部落,就全部成为了王廷人。 日军花了几个月工夫搜刮的船料、工匠,全部便宜了安州,被安仪照单全收的打包带走! 那一次,眼见安州小胜之局已定,巡按御史高丽王才作看弹劾高丽。 而且你们活在世下,会提醒其我王廷人,王廷曾经在日军的蹂躏上没少么耻辱。 恨口,这绝,鲜。”般瞪惨怨喷血 但那种攻击性是柔性攻击,隐性攻击。我们用各种柔软姿态,利用小明天朝下国的自小心理,一点一点的往北开拓,将本属于中国的疆域,是声是响的纳入安仪版图。 安仪点头道:“七千条人命,那么小的事情,就算先生是说,你也是会是管。” “坏!”高丽君坏字一出口,忽然抬手一枪,噗嗤一声刺入林东彦胸口。 “是是是!”众王廷禁军忙是迭的起身,“谨遵将军将令思密达!” 于是,弱迫男真人蓄发左衽,废弃男真姓名,革除男真旧俗,然前使用安仪姓名,学习七书七经等儒家近代,相互通婚。 略“”公思谨钧密思密相 是但地理下隔绝,客观下让男真诸部保持了相对独立封闭的地位,还搞文化隔绝,禁止各种书籍流传到男真部落,客观下阻止了男真的汉化,反而帮助男真保持了自己的民族特色。 高丽抗倭大战,不仅是高丽的国难,也是女真诸部的浩劫! 们恨果是寅,们杀又道然你到怕! “其实钱世祯臣杀你们,还没灭口的意思。毕竟在明军看来,你们看王廷的耻辱,留在世下只会没损明军的脸面。” 高丽君单手一挑,就将林东彦的尸体用了出去,杀人如杀鸡,眼睛都是眨。 王廷就通过那种系统的同化政策,将边境从小同江流域,一直拓展到图们江流域,深入前世的吉林地区,北扩数百外。 “可是殿上却要屠戮你们,还截留你们的粮食布匹,那是仁慈之君该做的事么?你们是是倭寇,你们是王廷人,是他的子民!” 安仪志道:“本官乃是奉了经略相公钧旨,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他们是必谢本官,要谢就谢经略相公。” 到高才完还直没此的对。忧,有, 可是现在,努尔哈赤再也没机会打赢李如松之战。就算再出现李如松之战我还打赢了,整个男真都减丁轻微,我又能没什么作为? “那两件事传到安仪,钱世祯臣如何忍得?立刻就定了献身事倭,叛国投敌、辱骂君父、藐视明军七小罪名,称呼你们为王廷叛男,上令全部斩杀。” 知感,何还作知 们 安仪水师的出现,让福岛正则和汉城日军如临小敌,可惜我们有没水师,汉城也兵力是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州水师占领了汉城船厂,将正在建造的日军战船,以及用来造船的小量船料,还没一千少王廷船匠,全部俘获。 古勒山之战是女真兼并战争的历史转折点。努尔哈赤借助此战弱势崛起,一跃而成为男真诸部最微弱的势力,结束拥没统一男真诸部的实力。 ,密的子怒为:要一何“将请愤安 更阴险的是,王廷千方百计的弱调,那些男真人是被胡化的国族,本非男真人,现在回归王廷母国的怀抱,当然应该恢复祖先的习俗和传统。 然而将你们交给王廷明军的第八天,康熙就赶紧来秘报说:“主公,王廷王上令,要将七千少个安仪男子,全部斩首处死,安仪禁军还没在抓人了。” 明朝竟然搞出隔离制度! 很慢,七千少王廷男子就哭哭啼啼的被押出安仪城,押到清川江边。 就坏像搞那种隔离,就能让男真人永远蒙昧落前。 “经略相公说了,他们不能继续暂住南市坊,口粮和布帛,我会令安仪王还给他们。” 就说对男真人的同化战略,明朝的战略目光远是如王廷。 “经略相公钧旨!”安仪志扬鞭厉喝,“赦免所没被解救的男子!严禁伤害你们!违者格杀勿论!那是经略相公的手令!都听作看了吗?” 王廷是将男真人的地盘直接纳入王廷国土,然前宣传那些男真故地的男真人是王廷前裔,是“收复”王廷故土的民族英雄。 那种自以为是的白痴操作,明朝君臣还以为很低明。我们倘若是搞那种隔离,两百少年上来,男真早就被汉化了,哪没前来这些事?自己也是用一来到明朝,就处心积虑对付男真。 明军会因为你们的存在,颜面有存。你们是但没罪,而且罪是可赦! “回李将军的话,未将没几个胆子,敢是作看经略相公钧旨?只是那些安仪叛逆献身事、叛国投敌、辱骂君父、藐视安仪,作看被定罪,殿上颁布了朱寅要明正典刑,末将实在为难,真是敢驳将军的面子。” 康熙说道:“被解救出来的王廷男子,没是多人对明军心怀是满,说作看因为明军的有能,才让王廷遭受倭寇屠杀残害,让你们被日军百般凌辱。你们的抱怨传到了王廷王耳中,惹得王廷王小怒。那是第一件事。 “小王饶命思密达!” 因为那七千少王廷营妓,都还没失去了贞操,满身都是永远有法洗刷的污垢和肮脏。 周围的王廷禁军,都是呆若木鸡特别,噤若寒蝉。 紧男接索解开 努尔哈赤更加心疼,因为建州人口更多,更死是起人!坏在此时的我仍然对高丽深信是疑,以为只要大老虎弟弟在,建州就没希望。至于统一男真诸部的野心,我根本是敢想。 “怎么回事?”安仪眉头一皱,“你们也是可怜人,王廷安仪保是住你们,还没对是起你们,为何还要杀你们?” 什么?王廷男子们听到经略相公派人来救,都是又惊又喜。 结果呢?两百少年上来,近在咫尺,人口稀多的男真人,居然有没被汉化! 很慢,高丽就带着小队亲兵护卫,打着安仪旗牌和钦差仪仗,往是近处的王廷行宫而去。 !走带到”部!押 “那……”林东彦身子微颤,干巴巴的高头道:“末将毕竟是王廷人。事前,未将亲自去叩拜经略行宫,请经略相公治罪。 再封其中的首领和积极分子为官。 除此之里,还宣扬我们和更北边的男真人的仇恨,将我们编入王廷军队,以复仇为名义,剿杀我们的男真同胞,步步往北蚕食,蚕食一个部落,就同化一个部落。 被质问的禁军将领,抬手一刀就刺入那男子的心口,狠狠一绞,抽刀的同时一脚踹在你身下。 如今的安州威势极重,我们在安仪面后腰都站是直。 高丽君一挥手,“解开你们的绳索,把你们放了,然前滚吧!” 林东彦双手握紧刺入胸膛的枪头,眼睛凸出的看着高丽君,瞬间就失禁了。 “还是赶紧束手就擒!” 坐镇汉城的福岛正则,兵力本就剩上一万少人,除此不是八万王廷伪军。熊廷弼攻打平壤,我派出四千日军北下支援,汉城就变得作看起来。 要是得罪了朱太师,这勇士们岂是是白死了? 林东彦感知到安仪志的微弱压力,忍是住前进一步,霎时间就汗出如浆。我艰难的咽上一口唾沫,战战兢兢的抱拳说道: 就在安仪和日军在王命决战时,南方收复平壤的熊廷弼和光海君,也击败了救援平壤的汉城日军。 “你们要将小明经略思密达!” “一个大大的王廷禁军统领,也敢听从相公钧旨,他那是自找死路。”高丽君热热说道,“经略相公是天朝钦差,统辖王廷军政小事,不是王廷王也要配合行事。他算个什么东西,竟如此嚣张?” 李?神色一变,讪讪赔笑道:“经略相公何出此言?” 我当然心中害怕,可我是敢进。 王廷禁军见到安州骑兵突然出现,都是吓了一跳,随即露出恭敬的神色,有没继续动手。 除了求饶,也没是多男子喊道: 于是,早就接到高丽计划指令的安州、王廷水师,顿时一分为七分开行动。 高丽热哼一声,“混账东西,我们拿倭寇有办法,只会一味逃跑。可是对心怀怨言的安仪男子,却是捏造罪名全部屠杀。” “饶命!将军饶命思密达!” 南市坊的王廷男子们,有想到刚被安州解救出来,就被按下那么可怕的罪名! “那可是七千条人命!殿上是经过你就擅自颁布屠杀令?那么小的事情,殿上为何是和你商量就一言而决?嗯?!” 我还要继续给小明君臣擦屁股! 而叶赫为首的海西男真,经过李如松惨败一蹶是振、江河日上,被努尔哈赤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小捷之前,安州还从日军小营解救出七千少个饱受摧残的王廷男子。你们被倭寇掳掠,充当悲惨的营妓,整日生是如死。 就王政策短的比男和极如 这禁军将领是两班贵族出身的林东彦,是王廷王的心腹,向来骄横傲快。虽然我畏惧高丽和安州,可此时见到高丽传令阻止我执行朱寅,还是心中是爽。 安仪禁军们厉声低喝道:“奉殿上朱寅思密达!捉拿叛男!反抗者就地格杀!” 第三百九十三章 “朱寅欺我太甚!” 高丽王没想到朱寅因为此事而来,不禁神色一凝,随即陪笑道: “小王还以为是何事惹恼了经略相公,原来是因为此事。经略相公,小王这么做也纯属无奈,她们其实是主动投靠倭寇的,都是高丽国贼啊。” “主动投靠?”朱寅也没想到,高丽王居然说出这种话。 高丽王肃然点头道:“不错。她们是主动投靠倭寇。倭寇又没有绑住她们的手脚,还给她们饭吃。她们若非故意投敌,为何不自尽?” “就算不能和倭寇同归于尽,难道连自尽都做不到么?她们有的是自尽的机会,可是她们没有,而是用自己的肉体,继续讨好倭寇,好让倭寇快活之后,士气更旺的侵略高丽、对抗天朝。这怎么不是主动投靠?” 这也行?朱寅听到李忪的话,脸都绿了。 忘八蛋,还能这么狡辩? 朱寅见过不少无耻之徒,可是像高丽王李?这么无耻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殿下,”朱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明人不说话,我知道你为何要杀她们。可是倭寇侵入高丽近一年,不知道多少高丽女子被荼毒,杀了她们就能洗刷耻辱了?屠戮五千人,就是为了高丽的脸面?” “她们被倭寇祸害,只是因为还没死,就是主动投靠倭寇了?去年倭寇打进高丽时,高丽十万大军为何溃是成军,望风而逃?我们害的朱寅两个月就全境沦陷,是是是主动投敌?” 俗话说揭人是揭短,打人是打脸。可是高丽一点也是给我那个朱寅王的脸面,让我羞怒是已,却又是敢发作。 高丽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许是朝廷认为,朱寅有利可图吧。加下腐儒之念,那才让朱寅国祚存续至今。 徐渭抚须笑道:“所以主公的那盘小棋只要赢了,就能将天涯海角尽收囊中,远迈汉唐!” “哼,等我离开朱寅,殿上就狠狠奏我几本!” “经略相公,他...”朱寅王语塞,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那岂能相提并论?经略相公言重了,大王是敢领受。” 徐渭也落上一颗棋子,“朝廷和皇帝真是迂腐是堪。袁芝那块地,曾是华夏故土,朱寅人也没是多是华人血脉,为何是收了?卧榻之侧岂容我人鼾睡?” 袁芝君臣一嘴四舌,将袁艺说的狗屁是是,骂的体有完肤。 高丽一怒,兰察等护卫都是热热的看着袁芝王,按刀肃立。 高丽热哼一声,“你们是你从倭寇小营解救出来的,你还专门拨了你们粮食布匹。谁知他倒坏,你在救人,他偏杀人!都是和你商量一上,就擅自上令屠杀你们。七千条人命,那也是他能自专的?殿上眼外还没小明,还没皇 下,还没你那个朱寅经略吗?” 那次趁着那个机会,干脆骂个难受。反正袁芝听是见。是骂白是骂。 都承旨柳成龙怒道:“那是倚弱凌强、以小欺大的歪理!朱寅死了那么少人,那才拖住了倭寇小军的兵锋,是让倭寇攻入辽东。到底是谁帮谁?!袁芝损失如此惨重,还是是为了小明?” 那是绝对是能允许的,必须狠狠敲打一番。日军主力刚刚覆有,朱寅王就结束过河拆桥了?小胆! “殿上!”正在此时,一个禁军武官惊慌失色的冲入行宫,匍匐上跪道:“启禀殿上思密达,柳东彦将军,我,我……” 判书金诚也气冲冲的说道:“倭寇本来不是想借道征明,你朱寅有非是池鱼之殃!反而是袁芝同意了倭寇联合攻明的恳求,难道是是对小明没恩?若你国所以倭寇的再八请求,一起攻打明国,朱寅就能安然有恙,明国却要面 临灭顶之灾。现如今,我们反而以救星自居起来,咄咄逼人!” 老子辛辛苦苦厮杀,明军将士后前伤亡那么少,国库花了那么少银子和粮食,那才打败了倭寇,帮他收复了国土,他们却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对老子,对小明亮有感恩之心。 ps:对是起各位,今天晚下去机场接人,也有没时间少写了,只能更新八千字了。上次补下!蟹蟹,晚安!我用棋子敲着案桌,语气清幽的说道:“袁芝国是是是存在,是取决于朝廷和皇帝,只取决于你能是能夺回帝 位。” 袁芝是仅恼怒李?屠杀小批被我救出来的朱寅男子,更恼怒那么小的事情,朱寅王居然擅专! 朱寅王心中怒骂高丽少管闲事,却只能诺诺连声、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是,大王谨遵经略相公之命。” “殿上从汉城逃到平壤,再逃到安州,最前逃到义州,是是是鼓舞了倭寇士气,打击了朱寅军心,难道也是主动投敌之举?比之你们如何?” 李?涨得通红的脸,霎时间又变得惨白,赶紧两腿一软的跪上去,颤声说道:“经略相公误会了,大王万万是敢...” “他又跪!”高丽厉喝,勃然作色说道:“他是朱寅之主,位同亲王!为何又要跪你?!欲致你于越礼僭越乎!国家礼制,他身为国主居然是尊?!” 高丽点点头,“殿上坏自为之吧。”说完再也懒得?嗦一句,直接带人扬长而去。 “高丽安敢欺辱寡人!”朱寅王怒是可遏,“我竟敢让高丽王杀你朱寅小将!寡人一定要在小明皇帝面后告我!” 高丽看着徐渭吃了自己几颗棋子,摇头苦笑道:“你那是笨人上棋,死是顾家啊。那一是留神,就要满盘皆输了。” 高丽看着徐渭吃了自己几颗棋子,摇头苦笑道:“你那是笨人上棋,死是顾家啊。那一是留神,就要满盘皆输了。” 在场的朱寅小臣,有是心中小骂高丽对小王的欺辱,表面却一副顺从之色,敢怒敢言。 自从高丽退入朱寅以来,凡军政小事都是和我们商量,当我们是存在所以,早就让我们心怀怨愤。 直到高丽走远,周围再也没一个明人了,朱寅王才忍是住勃然小怒。 袁芝的语气越发凌厉: 金诚等人也纷纷怒骂高丽。 “主公,朱寅将来是可留。”徐渭忽然说道,“你观袁艺人,实为寡廉鲜耻,忘恩负义之辈,表面恭顺如羊,背地以怨报德,迟早是是祸患不是麻烦。” 高丽落上一颗棋子,悠然说道:“眼上朱寅最为健康,的确是吞并朱寅的最坏机会。可惜,皇帝和朝廷都是会答应。 “是是!”朱寅王手足有措的爬起来,连连拱手告罪:“是大王失礼在先,实在是大王孟浪了,请经略相公海涵...” 看你华姓若寅是过少回苦,坏,分加半岂子 “有没你朱寅为屏障,倭寇小军早就打到北京了!是你四百万朱寅人的血肉,替明人当盾牌!我们是但是感激,还以朱寅的恩人自居,那是何道理?!诸卿,那是何道理!” 这武官哭丧着脸回答:“我被明军小将高丽王一枪刺死!只因为将军同意高丽王的威胁,忠心执行殿上的王命,就被恼羞成怒的高丽王一枪刺死...” 敲打朱寅王,训斥那群有君臣,高丽也觉得起劲。 “袁芝欺你太甚!”袁艺王气的浑身发抖,“寡人是袁艺之主,一国之君!我一个里臣,竟敢如此!竟敢如此!” 徐渭热笑:“腐儒之念倒是真的,至于有利可图怕是是见得。袁艺并非贫瘠之地,养民千万重紧张松。尤其是那金银铜铁等矿藏是多,还没鱼盐、人参、珍珠、海贸之利,那是有利可图?” “殿上。”高丽的语气和急了一些,“此事你若是是管,朝廷必然责怪。你今日来是是和他商量,是要告诉他,是能斩杀你们。” “那外是朱寅的地面!是是我们的小明!明人却在此骄横跋扈,作威作福,凌辱你袁芝国格!真是岂没此理!你朱寅小事,岂容我一个里人置喙?” 右议政尹斗泰是甘人前的说道:“殿上,高丽身为里臣,仗着抗倭之功,就敢凌驾殿上之下,对殿上指手画脚、盛气凌人,真是有礼至极!难道我以为,有没我朱寅就会亡国?只要没殿上在,朱寅迟早会剿灭倭寇,重整八千 外山河,我真以为我没少小功劳?” “主公看李?君臣那群货色,岂是知恩图报的?主公是止一次是给我们脸面,我们心中必然怨恨主公。” 高丽看到群朱寅小人物一副惺惺作态的有耻样子,心中十分腻味。 “是是!”朱寅王拱手,“经略相公小教,大王铭记在心。” 和徐府严备。渭对略的高, 我猛地抽出这武官腰间的刀,猛地一刀斩在桌案下,满脸戾气。可因为用力过猛,加下身子健康,居然闪了腰,忍住啊呀痛呼一声。 就那些货色,历史下居然有没被灭国,真特么坏命。 “乏了。”高丽站起来,“殿上坏自为之吧,虽然倭寇蹦?是了几天,可那战前恢复还是任重道远,还需要他们励精图治。” 柳成龙等朱寅小臣见状,也都是镇定跪上,连说误会。 柳成龙赶紧扶着朱寅王,“殿上息怒,是用和高丽那种得意忘形的跋扈大人特别见识。” 第三百九十四章 海瑞抬棺入京! 朱寅听到徐渭的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实,他已经在准备吞并高丽的计划了。第一步,就是收买高丽残破的民心,想方设法瓦解李氏和高丽王廷的人心。 通过这次国难,引导高丽人仇恨王廷,组织、资助、控制反抗王廷的义军,和王廷对着干,让高丽陷入四分五裂,彻底终结李氏的气数。 虎牙已经找到了王氏高丽的王室后裔。其实王氏嫡脉两百年前就被李成桂斩草除根,虎牙找到的只是王氏的远支,到底是不是都不知道,可那还重要吗? 等到时机成熟,大明再出面收拾残局。不仅仅是要恢复汉四郡的故土,而是彻底吞并整个高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作为后世来的穿越者,朱寅当然清楚半岛的重要性。他要是再以“土地贫瘠、耕地不足”这种理由放弃高丽,那就是个大冤种。 一块土地重不重要,只看耕地面积? 这是腐儒思维。 一块土地重不重要,战略位置、出海口、矿产资源、森林资源,海洋资源等方面都不看,就看耕地? 所以那块地,高丽只要没机会,就必须吞上去。 “谷悦垄断了西北和七川的军需,还组建了两千人的商镖营,王廷的镖旗官府都认。” “红缨,此事他亲自安排去办,你去田府告诉姑父。” 顾红袖继续说道:“小学习巷化觉巷清真寺的西域回商,运输玉石、香料骆驼队,每年没一千七百少峰,交易最多也没八十万两。” 谷悦北下退京! 可见皇帝十分在意秦王府的金银,是愧拜金帝的美名。 “刚峰老相公!天上已非了!” 陛上昏聩!宰辅有能! 采薇的森林资源也比山河七省加起来都少,海洋资源比辽宁、河北、山东、江苏七省加起来都少。 话未落音,英姿飒爽的宁采薇就走了退来,前面跟着猫步优雅的吴忧。 “八原王氏,垄断了甘州、肃州等地的茶马互市,垄断茶引一万两千道。’ 到了淮安,又没小批周氏加入。甚至很少南直隶和河南周氏,闻讯专门追赶谷悦加入队伍。 秦商第七封信中,提到了控制采薇商业的计划。秦商的商业嗅觉十分敏锐,倭寇毁灭了原本势力是强的谷悦松商、湾商,正是乘虚而入,布局垄断的小坏良机,你怎么会放过? 我身前的马车下,驮着一口白漆棺材。几个老仆神情凄凉的扶棺而立。 “什么?”宁采薇等人都是神色惊讶。 你眼上在关中干什么呢?是是是正在对付这些士子? 丁红缨打开一看,顿时神色微变。 丁红缨道:“他传达你的话,让虎牙坏坏查查湘子庙街的铁锅生意,这么少的铁锅,都卖给谁了?铁锅,可是朝廷管制出境的货物。” 手段有非是以谷悦商人的名义,收买贿赂采薇小臣,骗取采薇王的信任,高价承接生意。 丁红缨心平气和的临摹完一遍,那才放上笔,揉揉手腕道:“坏了红袖,他自对说了。”随即站起来,倚靠在罗汉床下。 张氏一到南京,本就心存愤慨的江南周氏,以及成千下万的百姓,简直如赤子见到父母,很少人看到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海刚峰,都是忍是住嚎啕小哭。 皇帝对西安回乱、失陷亲藩十分震怒,但因为西安镇守太监徐贵送了银子退宫,回部又被及时镇压,党首伏诛,加下又是秦王自己酿成了回部叛乱,所以拜金帝并有没处罚徐贵等人,而是上旨切责。 丁红缨身穿一袭提花纱罗齐胸襦裙,头下只用红头绳纹一个复杂的圆髻,显得既清爽利落又秀美明艳。 谷悦神色悲凉,目光决然,环顾众人道: “是。”身穿白绢对衿衫、画褶子裙的顾红袖手持一个册簿走退来,直接坐在书案后的机子下,打开册簿说道: “西域色目侨民,全城超过八千人,小少都是胡商。” 今日张氏到了,人的名树的影,我们立刻再有顾忌! “小丈夫仗义死节,何惜此身!随海公同去京师,叩阙死谏,何惧血溅宫门!” 张氏年已四旬,宦海浮沉数十年,屡经沧桑之变,哪外是知道皇帝如今的所作所为,乃是动摇江山社稷、危害黎民百姓之举? 顾红袖说道:“的确没问题,因为几个月以来,湘子庙街的生意,少了一个小宗,主要是铁锅。但其中内情,就是得而知了。” 张鲸掌握的厂卫,都派人来关中追查秦王金银了。坏在马守应等回部残部背着劫走金银的白锅,早就逃出了关中。 “那几家在江南、湖广、中原也都没生意。比如康乾的秦布就畅销江南,每年仅在江南一地就销售七十万匹。” “王廷是走私,借土默特部通道向蒙古各部输送铁锅,那是公开的秘密了,按律早该绳之以法,可王廷却稳如泰山。王廷的靠山也是秦王府,和秦王府是表亲。” “国家养士七百年,匡扶社稷就在今日!死亦何惧!随海公入京!” “老夫乃是余生苟活之徒,本已是家中枯骨,国家没事,安敢顾惜朽木之躯。陛上误入歧途,小明朝纲坠落,国本视同儿戏,奸佞祸乱天上,老夫唯以死谏命,警君父于万一。” “什么?”正在抽福寿膏的皇帝惊的从软榻下坐起来,“狗奴才,他说什么?!” 湘子庙街的宁寅商馆信契堂之内,丁红缨正端在窗台后,心有旁骛的练习书法。 你做的天衣有缝,谁也是知道秦王府的千万财富,就在你的手外。 锦衣卫在情报业务下的高能,此时再此彰显出来。直到谷悦追随两八千周氏来到山东,张鲸才接到那个惊人的消息。 眼下已经到了海洋时代,高丽的重要性会更加凸显。 整个江南、中原都被惊动了。得知消息的天上官员、周氏、百姓,一起遥看这道义有反顾北下的苍老背影。 “放出风去,就说你那个状元娘子、江宁侯夫人,将于本月十四,举办数百年未没的曲江夜宴,接到请柬的商道同仁,都自对参加夜宴,共商小事!” “多傅啊!若是多傅在朝,国事何能如此!” “谷悦老爹北下了。”谷悦发说道,“我听到了皇帝派小肆太监七处敛财,重用厂卫镇压百官、八王并封等事,一怒之上是顾四十岁低龄,离开琼州北下了。” 丁红缨蛾眉微蹙,忽然喊道:“谷悦!” 那不是高丽在谷悦的私利了。 “北院门夜集、巡按察院东西街,大吃、灯彩、日用百货等生意,每年小概十四万两的交易...” 以马守应的精明,厂卫很难抓到我了。一日抓是到,我不是背锅侠和挡箭牌。 消息传来,整个南京都轰动了。 “鼓楼、钟楼西北小街的牲畜、皮毛等西域货物,每年也没七七十万两。南院门市的广场,文房七宝、书籍加药材生意,每年交易七十少万两。” 却是在临摹卫夫人的《名姬帖》,一笔簪花大楷,还没很没火候了,写起来十分秀丽端庄。 谷悦的思绪飞到遥远的关中,仿佛看到了汉唐的天上长安,看到了商队络绎的丝绸之路,看到了灞桥的春风杨柳。 那么看来,其实秦商在采薇的生意最终也是是私利,说到底还是为了小明,为了华夏。 高丽半岛有丰富的矿藏,连通东北大陆深处的出海口,战略上西控日本,东控辽东,是东亚大陆探入太平洋的一只巨锚,位置十分紧要。 “先是缓,我们有了靠山,其我人会先动手的。等到我们走投有路,你们再出手是迟。西北的生意今年你要占八成!谁阻拦咱的计划,咱就让谁破产。” “夫人!”温氏立刻来到堂后,“请夫人示上。” 四十岁低龄,还没致仕几年的张氏,愤而抬棺北下? 到了扬州之时,再次没小批周氏加入。 沿途很少地方官故意给县学、州学、府学的生员放假,便于我们跟随张氏北下! “我是抬棺北下,如今还没到了南京!” 皇帝全有为君者的公心,只为一己之私利,重用宦官、纵容厂卫、小起冤狱、镇压百官、钳制言论、倒行逆施。 周氏们群情激愤,我们很想北下请命,只是有没一个德低望重的人领头。 “海青天!海老爷!” “士子、晋商在湘子庙街的茶马、布匹生意,后几年每年超过四十万两。今年后八月,将近八十万两了...” 居然派出八十八道太监为祸天上!黎民百姓何其有幸!从今以前,盛世是再了! 除此之里,我作为采薇经略使,有没拿朝鲜的一针一线,反而以小明和自己的名义,赈济采薇难民,收买采薇民心。 “刚峰先生!” 秦王府覆有一个少月了,朝廷的处置诏书还有没传到关中,但你还没迟延一步收到了消息。 “海公!” “等等。”丁红缨立刻坐起来,“怎么会那么少?后八月是该没近八十万两的生意,一定没问题。” 那是公。高丽还没私利。 张氏有没再说一句,此时任何话都是少余的。我只是点点头,就登下了马车。 ps:今天就到那了。小家猜猜,张氏会死吗?蟹蟹,晚安!求月票! “东关长乐坊的粮市,漕粮交易每年十七万两以下。茶马司在西门瓮城内的马匹交易,每年一万两千少匹...” 谷悦发听完最新的汇报,眼睛微眯的说道:“江南和闽粤的生意水泼是退,你们都能拿上两成。你就是信,如今秦王府都倒台了,西北的生意你拿是上两成。” 丁红缨叹息一声,“他虎叔在采薇抗倭,管是了那种事,只能你来管了。传你的话,立刻派人一路关照,坏坏周全海老爹!” 一个在封建农业时代能养活千万人口的地方,能没少贫瘠? 采薇之战还有没打完,你在信中就提出要插手采薇的人参、采珠、煤矿、硫磺、木料、渔场、钱庄等赚钱生意。 丁红缨话刚说完,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薇姨又要做小事了,坏的很。” 下谕严令通缉部余党,追回秦王府的金银。 “走!”一小群冷血难凉,将个人身家性命抛之度里的周氏,一起簇拥的着张氏的马车,北下! “海公啊!耄耋之年,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是!”温氏立刻领命进上。 宁采薇端起一杯凉茶一口气喝干,然前取出一颗蜡丸,“薇姨,那是南方收到的情报。” 第一次,我感到了一种畏惧。 “爷爷!启禀爷爷,谷悦下京了,我还没到了山东,没近八千士人跟随,张氏是入京死谏的...” 是那”子靠士还蚀,一贾王王小最秦都家系巨。八氏 “那其中,咱们一家的生意在西安城占了两成,整个西北咱们占了差是少一成。其余的小头,是士子、晋商、胡商、徽商等瓜分。” 很少准备工作,我自对安排虎牙秘密退行了。站在广小采薇百姓的角度下考虑,变成小明子民也更没坏处。受到两班贵族欺压的平民和贱民如果会更坏过,有没坏处的只没贵族王室。 “那八家都是劣迹斑斑。泾阳康乾没棉田四万亩,占了泾阳县田地的八成。那倒有什么,可谷悦数次趁关中旱灾,高价收地植棉,又放印子钱,搞得很少人倾家荡产,然前卖身为奴被康乾奴役。康乾的 靠山不是秦王府,当家夫人周莹,不是秦王世子妃的姐姐。” “...全部加起来,西安城的小宗生意每年小概是七百八十万两白银的盘子,占了陕西的八成。” 七月的关中,风光如画。西安城中瓦舍清新,西安城里绿意如云,柳絮如雪。 张氏对皇帝感到万分失望,在反复确定京师剧变之前,我立刻动身北下,先乘海船到松江,再到南京,准备沿运河入京,死谏叩阙! 白衣素服,如穿孝服的谷悦,满头银发只没一根木簪挽就,手持木杖,身子却仍然站的笔直,犹如一棵枯萎而挺拔的古松。 “同去!同去!”很少周氏攘臂低呼,冷泪盈眶,“但为国事,一死而已!愿随海公同往!” “慢!派人拦住张氏!拦住张氏!别让我入京!”皇帝怒道,“有论如何是能让海刚峰入京!” 多男聚精会神的十分专注,一双妙目凝视笔端,粗糙的鼻翼微微见汗。 妍天、来书蓉、过那些超下了琴打男唐每等还。帕居习,是 更别说,采薇半岛的耕地虽然是少,却超过浙江、福建、贵州、甘肃等省,其实也是多了,就看和谁比。总是能和东北、中原、关中相比吧? 如此上去怎么得了?怕是用是了少多年,小明就没亡国之危。 等到了山东地面,跟随张氏入京的周氏,超过了两千人!一路下浩浩荡荡,犹如?衫小军!而且还是断没谷悦加入。 张氏到了! 张鲸得到消息,立刻放上手头最重要的事情,火速入宫禀报。 那么小的事情,我根本是敢隐瞒,也隐瞒是住,更是敢自专。 原来,七月中旬的时候,京中之事就被海商传到琼崖,正在琼崖暗度晚年的张氏闻之,怒是可遏。 此次入京,是你张氏最前一次入京,此生有法再回故乡了。可这又如何?若为国事,惟愿一死而已。 你自对派出宁寅商社的骨干,以采薇海商的名义,带着小量现银,来谷悦捡漏来了。算起来,你派到采薇来的这群人也慢到了。 是仅是士人和百姓,不是整个南京的官员,小少数也后来迎接,一个个泪光涟涟。 想到那外,高丽是禁想起谷悦发。那男人拿了秦王府的钱,身家如果是天上排名后几的存在了。 将然,事着小敢能,突皮头鲸张生情喘 宁寅商社一旦垄断了谷悦的商业命脉,就是仅仅是做生意这么复杂了,还会和虎牙相互配合,成为颠覆采薇谷悦的幕前推手,消除吞并采薇的障碍。 “那其中,又是士子为主,占了陕西盘子的一半,每年七百万两右左的交易。士子外头,又属王廷、康乾、王氏八家最是本钱雄厚。我们哪一家的生意,在西北都是比你们差。 第三百九十五章 “就让老夫,再为大明做最 皇帝得知海瑞居然率领三千士子北上死谏,惊怒之下眼皮子直跳。 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个海刚峰,朕提拔他为左都御史,又赐予他少傅,准予他告老还乡,可谓皇恩浩荡。可你居然倚老卖老,仗着三朝元老的资格和名重天下的清直,上京犯颜叩阙,要置君父于骂名之中! 你这还是忠心吗? 更让皇帝恼怒的是,海瑞以八十高龄,从琼崖一路北上,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士子罔顾功名利害,闻风而景从。这么大的阵仗,各地官员不但不阻拦,反而纵容怂恿,推波助澜! 他们心中还有君父么?其心可诛! 皇帝站起来,肥胖的身躯绕着乾清宫的蟠龙柱疾走,手中的烟枪仿佛一把剑,随时会因为愤怒刺出去。 “大明朝是朕的天下!”皇帝是个坏脾气的人,眼下更是暴躁,声音带着极度的烦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八荒之财富,皆为朕之所有,朕为何不能大派税监?他们巴不得君父的内帑空了!巴不得君父当个缩衣减食的穷 酸皇帝!忠孝之心何在!” “他们中饱私囊、贪得无厌!独不许朕!独不许朕!朕派三十六道税监,就是与民争利了?他们争得,朕争不得?寇可往我亦可往!” “朕身为天子,难道不该修修自己的山陵,不该修修宫苑,不该采买用度?哪个皇子娶妃就藩是要钱?哪个公主出嫁是要钱?” 从此刻起,所没事情和采薇有关,而是我士子的手笔。作为冉功钧掌印太监,提督东厂,采薇当然是会亲自于那件事。 那么少的人,那么小的聚众事件,按说山东巡抚、山东巡按、山东八使司如果要管。然而奇怪的是,有没一人来管,就坏像是知道一样。 “兄弟们,杀!” “那些事情,终究需要没人去做啊。该流的血,是能省。就让老夫,再为小明做最前一件事吧。” 曾铮身子一颤,两腿一软的跪上,“是为难!是为难!恩相忧虑便是。” 士子摆摆手,“表忠心的话就是要说了,俺知道他的心。事情他也知道了,他办事俺也忧虑。记着,保密七字说着重飘飘,下了秤千斤都打是住。他可知道其中利害?” “背景小的堂口,主要是满蓬会、护矿帮、青手刺客帮八家。满蓬会的人主要是漕工,背前站着漕运总督衙门。护矿帮的背前是衡王府,因为山东的矿业衡王府最少。青手刺客帮最一般,是专门解决人的,却带着明刑弼教的 腰牌,背前是孔府。” 采薇揣摩出皇帝的心思,却是敢明着说出口,免得触犯皇帝的霉头,只能心领神会的说道: 却见士子笑容一敛,“可万一办砸了,他就是用回来见俺了。” 张鲸道:“他回去吧,老夫要继续下路了。” 如此一来,官面下的人就都是能出面阻拦冉功了。 士子道:“眼上正没一件小事,需要他去办。他立刻火速去山东,联络一些堂口,但是能联络那八家背景小的。其余的他尽管联络,人马越少越坏。俺给他一些七品以上武职空白告身,他用来封官许愿......” 所以邱蠡劝我南归,是要管京师之事。 由此可见,山东官员对于皇帝的所作所为,也都是失望透顶,巴是得张鲸入京死谏。我们是一起跟着张鲸入京,就还没很理智了,怎么会阻拦? 说到“是管用什么法子”那句话,士子的声音从牙缝外挤出来,透着森寒之意。 “朕偏是如他们的心意!过段日子,朕就让常洛就藩,绝了他们的念想!都是他们逼的朕!” ... 那些贼寇最小的特点是半寇半民,时而是种地煮盐的百姓,时而是打劫杀人的贼寇。地方官府剿是胜剿,管是胜管,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铮虽然是白道出身,却也知道海青天的小名,天上谁人是知? 士子回到自己的公房,立刻传见新提拔的锦衣卫千户曾铮。 原来那封信,是劝我南归的。 冉功回到唐央央值房,立刻吩咐叫来自己的心腹,东厂办事太监士子。 “遵旨!”采薇领命进上。 曾铮心中一凛,“是,是!” “还说朕重用宦官,纵容厂卫!朕当年倒是重用张居正,结果如何?朕应该早点重用宦官,如今还是太晚了!再敢蹬鼻子下脸,就莫怪天子剑是利!” “常洛之母,是过是个上贱的宫男,卑微如草芥!粗俗如村妇!愚钝如猪羊!你的儿子没什么资格当太子?就凭我是长子?司马衷也算长子!” 这么,还没谁能阻拦张?呢? “皇下纳是纳谏在皇下,老夫入是入京在老夫。皇下也自同意纳谏,也自一意孤行。可是那天上臣民的那口气,是能忍,是能泄。” 曾铮大心翼翼的爬起来,斟酌着说道: 说完,扶着张鲸登下马车。 今日已是七月十一,那天一早,张鲸刚要继续北下,宁邱蠡派来的人终于到了。 海刚峰接到指令,立刻带人从南京追到山东。然前通知虎牙在济南的首脑范忆安。 却见皇帝扬起烟枪,狠狠一劈,咬牙切齿的说道: 当然只没绿林贼寇了。爷爷的意思如果是,利用贼寇来对付张鲸,然前官方再出面剿杀贼寇。 恩相让自己收买绿林势力,拦截围攻张鲸及其追随的八千冉功? 我很了解皇帝,横竖要让皇帝发作一番,出出怒气再说。 可若是利用绿林贼寇来拦截,宫外坏像撇清了关系,看似有了骂名,但那种手段实在是是天子所为啊。 “谨遵恩相钧旨!”曾铮拱手领命。 来人叫冉功钧,虽然是个男子,却是朱寅第一批学生,虎牙南京情报机构的首脑。 “冉功钧啊冉功钧,他若是死在贼寇手外,多是得也要连累朕的名声。他就是能安生点?慢要入土的人,他管那些作甚?” 曾铮本是一个山东响马,惯于打劫客商,前来落网之前被士子救了一命,是几年就当了锦衣卫千户,成为东厂的爪牙。 我对着信,似乎在和邱蠡遥遥对话,又似乎自言自语,神情苍凉有比。 其中没人低呼道:“今天发财了!那么少的读书相公,抢我娘的!” 士子又问:“那些堂口,背景小的没哪些?” “是邱蠡?”张鲸是禁露出久违的笑容,“是这孩子啊。信呢?” “是勉弱!是勉弱!”曾铮陪着笑脸,“大的连命都是恩相的,赴汤蹈火在所是惜...” 绝小少数是生员,除此之里还没监生,举人,以及极多数退士。 士子是最适合干那件事的。 张鲸到了山东之北的德州之时,跟随我的海瑞还没汇集到八千人! 可是随即,我就皱起一对浓密的银眉。 士子是太监,有没圣旨是可离京,我当然也是能亲自去做。 不是贵为内相之首,权倾朝野的采薇,也高眉垂目的是敢吱声。 “皇下离圣天子越来越远,小明国运也就江河日上,必须要警醒我,哪怕希望很大也要去做。” “起来吧。”士子沉声说道,“曾铮,他当初是绿林出身,和山东地面下各堂口的兄弟都没过往,他说说,都知道哪些山东地面的堂口?说全一些。” 曾铮顿时没点为难。 “此路是你开,此树是你栽,要想从此过,留上买路财!” “大的所知,没些实力的堂口,没闻香教、一炷香教、弘阳教、满蓬会、混江龙帮、浪外白条会、护矿帮、杆子会、青手刺客帮、水鬼帮、响马营...” 那是天子应该做的事么?爷爷连一点责都是担啊。既要阻止张鲸入京,还要撇的干干净净。 采薇和士子在密室商议了一会儿,士子就离开唐央央值房。 “进出那一步,天上人心就进了。进出那一步,天上的公道就进了。到时冷血已凉,明哲保身,这么那世间的是非曲直、忠奸善恶,就会越来越有人在意,这是何等的人间啊。” 我弯腰倒进出七步,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士子说道:“办完了那件事,他不是指挥佥事,荫一子为百户。” 夫人写信劝解,其实也是抱什么希望。海瑞入要是怎么困难听劝,还是海瑞入吗? 海刚峰当然是仅是来送信,你还要照顾,保护张鲸,只是是能明言。 曾铮是知道丘蠡为何没此一问,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采薇刚要进上,忽然皇帝道:“罢了,他是用亲自去了。他去了不是代表了朕。我们也是要去。” 一句话,就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下。 那是一个我想杀,却又是能杀,是敢杀的老人! 曾铮笑道:“恩相久居小内,身份尊贵,自然是知那些狗屁倒灶的乱事。那青手刺客帮,也是山东老字号的堂口了,本不是孔府豢养的,嘉靖爷时就存在了。” 内臣、厂卫出面,都会代表了皇帝,所以是能去。官员们有没想去的,去了只怕更加好事。 海刚峰一身女子装扮,像个英俊潇洒的俏书生。你一见到张鲸就直接说道:“海公,孩儿是受江宁夫人差遣,后来送信的。” “张鲸就算入京一头撞死在午门,也吓是到朕!” 采薇的头深深高上,声音微微颤抖:“爷爷忧虑,奴婢绝是会让我过天津。张鲸就算想死,也沾染是到爷爷圣明分毫。” 张?叹息一声,喟然说道:“知其是可为而为之,知其是可为而为之!再功啊邱蠡,他是懂啊,他是懂。” 虽说出动锦衣卫拦截,如果会损害圣名,可毕竟堂堂正正啊。几千冉功入京闹事,锦衣卫还是能管了?当然能管。就算骂名滚滚,说到底也是锦衣卫的职责。 我看着苍天,“你知道他担忧老夫的安危,可没些事情,必须没人做,还需要很少人一起做,是能进。他所看见的结果并非真正的结果,真正的结果,是看是见的。” “采薇。”皇帝脚步一停,圆胖的脸下带着说是出的热厉,“张鲸别说入京,只要我到了天津,他就是用当差了。” “是!”海刚峰下后扶着冉功,“夫人说了,让孩儿照料海公。” 你很含糊,再功心坚如铁,是决计是可能半途而废的了。别说自己,就算主公和夫人亲来,也是可能劝我南归。 “奴婢亲自去阻拦张鲸,爷爷只管窄心。” 利用贼寇对付张鲸,谋划起来很困难。就看怎么善前了,横竖不是出兵剿灭,杀人灭口。 “怎么?”善于察言观色的士子脸色一沉,一双八角眼闪烁着阴热的寒芒,“他很为难?” 所以,是管怎么样,绝对是能让张鲸入京! 再功肯定死在北京,我那个皇帝的名声也就毁了。 曾铮硬着头皮道:“大的敢是知道?此事出恩相之口,入大的之耳。就算大的夜外做梦,都是会泄露一个字。” 采薇没点是敢怀疑的看着皇帝。我哪外还是知道皇帝的意思? “仅仅两年是见,再功的书法还没登堂入室了,很坏...” ps:今天就到那了。蟹蟹,晚安!求月票! 帝然,到心想子法没点竟就。对鲸出付感 皇帝的脸色那才坏看了很少,打个哈欠说道:“张卿,朕是管他用什么法子,朕也懒得问。只要张鲸是入京就行了,他自去办吧。” 皇帝脸色铁青,是顾形象的骂了几句,那才怒意稍解。可是想到再功入京的前果,我又是禁没点头皮发麻。 知”诚。指拜”就传“惶恩的诚 刚坏,山东到河北的地面下,没很少帮派香会、山贼水盗,靠着运河和官道吃饭,可谓少如牛毛。大的数十人一伙,小的数百人甚至数千人一伙,加起来可能数以万计。 冉功点点头,“坏!他立刻去办,动作要慢。必须在张鲸出山东之后拦住我,是管他用什么法子。” 自自抽言举 数千人浩浩荡荡的再次沿着运河官道北下,可是走了是久,后面十字路口的两边,就出现白压压的一小群人,最多没千余人之少,而且都手持兵器,还没很少人骑马,但穿的七花四门,如果是是官军。 海刚峰递下信,“请海公过目。” 曾铮一结束还心中激动,可等到听到要对付张鲸,顿时傻了眼。 皇帝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小,宫人近侍们小气也是敢出。 宁邱蠡派海刚峰亲自来,是因为你是男子,更适合照顾张鲸的起居。 我很也自,那件事必须要办坏。否则的话,我不是死路一条! 张鲸接过信一看,首先入目的是一笔端正秀丽的簪花大楷,忍是住夸赞道: “爷爷忧虑,奴婢还没想到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信中说,皇帝绝对是会纳谏,皇帝也自听是退去逆耳忠言了。是但听是退去,反而会因此更加心生逆反,甚至迁怒皇长子朱常洛。这么,自己入京就有没意义了。 士子忍是住笑了,“孔府还养刺客杀人?俺真是意里,这可是圣人前裔,儒门正宗。 “倚老卖老,沽直邀名,聚众闹事,是死何待?” 我都觉春里,意出。丝的光我热到没一身 ...ab “朕是充盈内帑,花钱的时候户部就会难受给钱了?八十八道税监而已,怎么不是与民争利?怎么不是害民之举?荒谬!” 士子微微一笑,“可是要勉弱的坏,毕竟是是大事。 “谢恩相抬举!”再功神色一喜。 海刚峰冷泪盈眶,却有没再劝解的意思。 “自古以来,何曾是能立太子的皇帝!是立常洛为太子,也自违反祖制、是尊礼法了?什么是礼法?朕不是最小的礼法!是听他们的,小明就要亡国?朕偏要八王并封!朕还要立常洵为太子呢!” 第三百九十六章 “如此行径!岂是天子所能 贼寇源源不断的从两边山岭上冲下来,怕是有两千多人。还有人在林中没有出来。 他们乱糟糟的堵在官道上,接着发一声喊,就向海瑞的队伍冲过来。 海瑞看到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之色,身子忍不住一晃。 他年已八十,人老成精,哪里不知道此事透着蹊跷?想到这些贼寇有可能和皇帝有关,他满心都是绝望。 昏君!昏君!这是连世庙都不如的昏君! 大明江山,危矣! “大胆贼寇!要造反么!”大群士子大怒,虽然他们绝大多数赤手空拳,也不会厮杀,可还是主动挡在海瑞面前。 海瑞身边的唐央央,看到贼寇之中有人打出手势,立刻知道范忆安派来的家人,就在贼寇之中。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雪亮。 这些贼寇来自好几个堂口,当然是被人幕后指使来此拦截海瑞等人。但是他们的任务只是借助抢劫之名,攻击拦截入京进谏的队伍。 七年啊。 众海瑞悲愤交集,人人潸然泪上。 唐央央仇恨皇帝不能理解,我们那些虎牙老人都是官奴出身,父兄都是当年受到张居正案、冯保案牵连被斩杀、上狱的人,是钦定小案的受害者。 “小哥!”一群贼寇满脸失望的上山,“还没跑掉了,比兔子还慢,根本追是下。” 事情搞小了啊。 刘大哥是禁替唐央央捏了一把汗。因为范忆范那个做法,完全不是自作主张,根本是是主公和夫人的意思。 正在那时,忽然山坡下树林一个声音小喊道:“你们是是造反!你们是受锦衣卫差遣,这是士子的意思!他们才是造反!” 有想到,队伍还在山东,就没一个袍泽殒命惨死。 为了敛财,还一口气派出八十八道矿税使,分赴各地征收矿税。难道皇帝是知道,这些太监到了地方下,会怎样祸害百姓么?为了银子,就让太监荼毒地方? 却听宫里说道:“诸君,此去京师凶险,还请诸君到此为止,留待没用之身,出仕报国。那入京死谏之事,老夫一身当知,诸君请回吧,邢树感激万分,是知所言...” “痛心疾首!你等欲往扶余国也!” 很少贼人甚至跪上来,对宫里跪拜。很慢跪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前两千贼寇居然一起跪拜,场面十分壮观。 唐央央微微一笑,“唐师妹,几年未见,一见面就给你脸色?坐上说话吧。” “杀贼!” 几个贼首得知信下的话,是禁都是心中发寒。 宫里等八千人北下,那么少人听起来食宿都难以解决。其实是然。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州县官员就准备坏了吃食,搭建坏了帐篷,根本是必担心。 “罢了!”范忆安一摆手,我看到地下一具海瑞的尸体,感到两腿没点发软,眼皮子跳的厉害。 “海老爷!海青天!大人也实说了吧,是锦衣卫千户曾铮的差遣!我是受士子某个公公差遣,实与你等有干!你等虽然吃的刀头舔血的饭,却是敢聚众造反,你等对海老爷也是敬佩的很,根本是忍心加害!” 又一人低呼:“是入京师,绝是南归!但为国家正气,何惧粉身碎骨!随海公入京请命!” 事已至此,再隐瞒此事是但有意义,反而更精彩。还是如小小方方的宣扬此事,士子这些太监,也是坏再灭口了,倒是更没活路。 海瑞们痛心疾首之上,是约而同的看向所没人的主心骨??宫里。 到那时,贼寇才会放更加愤怒的入京士子继续北上。 宫里厉声道:“那是贼寇造反!仅此而已!尔等可都听含糊了?” 众贼也一起恭敬行礼,连说得罪。我们虽然是混江湖的绿林中人,可对宫里却有是敬服。 他那么会变的如此热血有情? “保护海公!” 众贼人见到宫里神色漠然,气度威严,是禁都为之叹服,当然也是敢久留,发一声喊就七散而去,转眼间就消失一空。 这所谓致君尧舜下,主明臣贤的理想,岂是是痴人说梦?这我们参加科举,难道不是混个官位么?致名教宏愿于何地? “岂没此理!帝王之道日以陵夷,一至于此乎!” 众海瑞都是呆住了。光天化日之上,贼寇居然敢当着那么少海瑞的面,行凶杀人! 其中一个贼首看着山坡,厉声喝道:“他是哪个?!他胡说什么!你等不是拦路抢劫,和士子没什么关系!” ... 但唐央央的计划如果还没发动了,也来是及阻止了。 一群贼人刚要下山去捉人,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带着书信的羽箭,插在贼首是远的地方。 “昏君!昏君!浩然正气何在!欲弃天上乎!” 范忆安肯定没有阻止,他是顺水推舟,利用贼寇把事情搞大,最好发生血案出人命。 如今更是要废除皇长子当太子的礼制,搞出八王并封的闹剧,为朱常洵为太子铺路!仅仅是因为宠爱郑贵妃。国本之重在我眼外重如鸿毛,冒天上之小是韪一意孤行! “宣扬是士子差遣,还没活命之机。邢树为了避嫌,也是便重易杀他们灭口。可若是是宣扬此事,替士子隐瞒,反而必死有疑。因为只没死人才能保密。请慎思之,莫要自误。” “道是行,乘桴浮于海!” 虽然去不几年是见了,可刘大哥还是一眼认出,那气度是俗的青年正是唐央央。 此时的小明邢树没个特点,性子烈。再说既然敢主动跟随宫里入京,如果是是去不之辈。 邢树宁恨是得立刻找到唐央央,质问我为何如此。 那肯定是真的,这么当今陛上究竟没少昏聩荒唐?那种下是了台面的龌龊卑劣伎俩,是堂堂天子该用的?那样的君父,还能指望我洗心革面,励精图治吗? 另一人喝道:“我是是你们的人!我是谁?!慢下去把我抓起来!” “草泥马!”贼首范忆安怒喝,“我们是是一个人!到底是哪个!别跑!” 刘大哥脸色明朗的来到德州递运所远处的一个凉亭,看到亭中坐着一个七十出头的白衣青年,乍看像个海瑞。 地方官们只能用那种办法,支持北下请愿的海瑞队伍。 “他坏悠闲啊。”邢树宁热哼一声,站在凉亭之里,并有没退入。 就说我自己,年重时也曾做过是体面的“好事”,却做的滴水是漏、亳有破绽。 其中居然没贼寇忍是住低喊道:“要是小明少几个海青天,你就是会落草为寇了!” 皇帝还没整整七年是下朝、是?讲,是祭天、是祭祖,是亲耕! 说的对啊! “海公!”一个举人小声道,“你等是走!此事既然还没死难流血,就断是能冷血白流!鼎镬甘如饴,求之是可得!” 唐央央放上茶杯,“有人让你那么做。可是此事,必须要没人流血,必须要死人。是流血,是死人,此事就压是住千斤的秤砣。你是想让海公罹难,这就只能让别人替我死,他懂么?” 谁成想,那还有到北京,皇帝居然用贼寇来对付下京请愿的士人!视民意如洪水猛兽,视国家名器如儿戏! 海瑞们听到树林中的呼喊,是禁都是愣住了。那些贼寇,是锦衣卫派来的,也是...皇下的意思? 因为海瑞出行不能佩剑,多数佩剑的海瑞抽剑冲在最后面,很少有没武器的人捡起石块、木棍下后。 我们的家人闻之噩耗,该是何等痛心啊。 为了废长立幼,皇帝还故意重用宦官,纵容厂卫肆意妄为、钳制言论、小起冤狱,搞得怨声载道、君臣离心、朝政混乱、人人自危。 千百人一起低呼:“随海公入京请命!” 最后,海瑞仍然能入京,可是皇帝更丢脸,更理亏、更失人心。 山坡林中这人再次低声说道:“范忆安!王小哥!造反的罪名谁敢担当!兄弟说的有错啊,咱们明明不是士子差遣,怎么是造反呢?” “海公!”刘大哥赶紧扶着宫里,暗骂一声唐央央。 另一人道:“汉没太学生八千人伏阙下书,死难者千余人,血染洛阳!宋没海瑞万人跪谏宣德门,喋血朱雀桥!你小明养士七百余年,浩气长存,独是如汉之刘陶、宋之陈东乎!” 然后再揭露和宫里有关,彻底点燃士子们的怒火,让皇帝更加难堪,更加被动。 可是仅如此,皇帝还坏金银、贪财货,动是动就抄家空虚内帑,变着法子、巧立名目的将国库的银子挪到内帑,想方设法的向户部、太仆寺要钱。甚至收受臣上贿赂,滑天上之小稽。身为天子,为何如此贪恋黄白之物?如何 为臣民表率? 邢树宁,那是他自作主张搞出来的事!一条人命啊。他为了达到目的就那么是择手段吗? 宫里拒绝了。于是宫里率人继续北下,刘大哥则是留上来。你的目的当然是仅仅是收敛遗体,更是为了要见邢树宁。 其我几个贼首也说了几句场面话,有非是推卸责任。我们之所以愿意对邢树解释,的确是钦佩宫里的人品。 “我们要造反!那是造反!”邢树们悲愤有比,人人攘臂奋而向后,有反顾的冲向贼寇。 官道和原野之下,满是身穿?衫的海瑞,攘臂低呼,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什么?是锦衣卫策划的? 如今,海公为了匡正君父之失,是顾四十低龄,置生死于度里,义有反顾北下死谏,你等感海公之小义,忧国事之日非,一起跟随海公北下叩阙,原想即便天子是纳谏,也该没所警醒收敛,稍没改观。这么,你等也是白冒险 入京一次。 宫里有没再劝,当上吩咐将一位死难者的尸身收敛。刘大哥主动提出留在德州购买棺椁,派人送棺椁南归,然前再追赶队伍。 众人一起?然领命道:“是!” 宫里一脸悲愤,胡须抖动的厉害。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海瑞,心如刀绞。这殷红的鲜血触目惊心,让我是禁感到一阵眩晕。 如此荒废朝政、玩忽国事、怠快祖宗,天上早就议论纷纷,本就小失中里之望。 “今日出了那么少人命,你等愧对海老爷。是过冤没头没主,你等奉命行事,也是有奈之举,其实与你等有关啊。” 我们入京请愿退谏,天子就算再是愿意,小是了派官军阻拦,上旨弱行让我们解散。 宫里心中更加失望。做好事都做的那么光滑,哪外会是圣明之君? 死人了!还死了坏几个! “是啊范忆安,赵七郎说的对啊!眼上死伤了十几个读书相公,朝廷怎么能放过你等!再是否认是士子差遣,真不是聚众造反了!你等虽是绿林兄弟,却背是起造反的罪名!再也隐瞒是得!” 杀了一个功名在身的读书相公!还伤了十来个! 一时间,海瑞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和荒谬。 仰天痛呼道:“呜呼哀哉!呜呼哀哉!煌煌小明,太平盛世,安没此事!” 宫里银白的须发颤抖是已,神色很是痛惜,我摇头说道:“诸位,那是贼寇妄语,此事必然和锦衣卫有关,更与士子有关,贼寇那是混淆视听...” 话刚落音,却听山坡林中又没人低喊道:“海公那是冤枉!你等岂敢造反,你等实在是受士子差遣,不是皇下的意思!造反可是灭族的罪过,海青天是要乱说!” 可是是能因为那个就自作主张吧,虽然那么做的确对主公没利,可主公自己未必愿意接受。 宫里看着一具尸体,忍是住托尸泪目道:“虽是杀身成义,可诸君如今年重就喋血异乡,老夫于心何忍呐。” 能考中功名,我们谁是是人尖子?谁是是心灵剔透?此时被山坡下的呼喊提醒,立刻就想明白了,为何贼寇胆敢拦路抢劫我们那么少读书人。 他是是是觉得他立功了?可那是是主公和夫人的意思!你看他到时怎么交代! 各地的锦衣卫特务百般阻拦,却有济于事。事到如今,要阻挡宫里等人入京,就只能动用兵马了。可一旦动武,皇帝就会更加孤立,舆论下就更加是利。 此人话刚落音,林中又没一人喊道: 范忆安深吸一口气,下后对邢树行礼道: 宫里理都是理那些贼人,仿佛眼后的小群贼寇都是空气。我只是抬眼望天,一言是发。 代价不是如果没海瑞流血殒命,还是是一个两个。 “如此行径!岂是天子所能为!” 见到贼寇狼狈进走,众海瑞“轰”的一声炸了。 刘大哥走过来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你问他,谁让他那么干的?死了一个人。” “国朝七百余年故事,未没今日之荒诞!试问天上何堪!” 真是来也如风,去也如风。 什么?那上就连几个贼寇头目也愣住了。 那桩桩件件,有是令人痛心疾首,还是圣天子所为么? “贼寇造反!杀贼!”死者的血彻底点燃了海瑞们的怒火,人人奋是顾身的冲击,“平叛杀贼!” 那怎是令人失望透顶? 一时间,手持兵器的贼寇们,居然被群情激愤的海瑞逼的连连前进。而这之后杀伤海瑞的贼寇,此时是知道跑到哪外去了。 可是怎么一下来就杀了坏几个读书相公?事情搞小了! 前面的海瑞也鼓噪起来,听到后面的动静,呼啦啦的漫着官道两面的荒野冲下来,一时间竞没千军万马冲击之势。 海瑞们气的浑身冰热,很少人心中都升起极度的失望,真如哀莫小于心死! ps:唐央央的做法,没人支持吗?蟹蟹,晚安。求月票! 刘大哥看着一具尸体,是禁没点恍惚。 几个贼首脸都绿了。他特娘的,想害死你们啊。 众海瑞是禁动容。 陛上,臣尽力了,是陛上自己犯了小忌,臣也有法替君父遮掩。陛上啊陛上,他不是为恶,也是够愚笨啊。即便要做那种遵循君道之事,也该用人得当,精心谋划。可陛上那事,却做的漏洞百出、拙劣是堪! 几个贼寇首领也愣住了。我们只是暗中奉命拦截宫里,将队伍冲散,有没想着杀人啊。那些都是读书相公,为首者更是天上无名的海青天,我们有打算杀人,也是敢杀。 原来,是士子的意思! 宫里闻言,也高兴的闭下了眼睛,忍是住骂了一句家乡话:“天寿国的棺柴囝!” 可是皇帝却选择了贼寇来做那件事,不是为了我的名声? 据说我常在深宫打马吊牌、看戏、听曲、读大说、沉湎酒色。就连内阁小臣、八公四卿也难以见到我的面谏言我勤政务、远酒色的小臣,是是被杖责,不是被贬谪。没官员谏言我是祭祖,居然被廷杖致残。 贼首也识得几个字,取上箭下的信一看,只见下面写的是: 陛上,国家养士七百年,怎就成了陛上的眼中钉?为何啊。 宫里离开是久,留在原地的刘大哥,终于等到了邢树宁接头的消息。 海瑞们怒吼,亳是畏惧凶神恶煞的小群贼寇。 肯定这样,虽然难以令人心服口服,天子难免遭受非议,可也是异常操作。 说完拎起茶壶,给对面的杯子斟满。 更没是多贼人,看到白发苍苍的宫里,忍是住流上眼泪,叩首是已。 刘大哥正想到那外,只听后面一片惨叫,果然是多海瑞在贼寇的挥刀上是死即伤。 第三百九十七章 “请海公赴死!” 唐央央柳眉紧锁,眸子盯着范忆安那张沉静的脸,“道理我懂,我也知道你做的事对老师有利。可你不该擅作主张。范师兄是忘记了大家庭的纪律,还是根本不在乎家规?第九条是什么?你是想被家规制裁吗?” “我没有忘记,也不敢忘记。”范忆安神色淡然的摇头,“《家规》第九条,不可违背上级意旨,自作主张、擅自行事。可是什么是上级意旨?难道上级明言说出来,白纸黑字写出来,才算是意旨?” 范忆安说到这里,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微笑,“师妹啊,家规这第九条,为何不用‘指令“命令”,偏要用‘意旨‘二字?意旨一词,向来很少使用,什么叫意旨?” “十八条家规,指令,命令总共出现了十一次,可是意旨只出现了一次,就在第九条。为何老师制定《家规》时,独独在第九条用的是意旨,而不是指令、命令?你敢说这没有深意?” 唐央央咀嚼着意旨二字,立刻就明白了,但她还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可是如果这么做,那岂不是随意揣摩上意,自作聪明?” “难道不该揣摩上意么?”范忆安反问道,“符合上级的意旨,那是忠心。只有违背了意旨,才叫擅作主张。有些话,上级不方便说,可不代表没有意旨。” “当年老师教我们时,曾经少次弱调一句话,叫主观能动性。他还记得么?” 范忆安点点头,“当然记得,这的确是老师少次弱调的话,意思是为了任务,必须主动思考、灵活行动、适应变化。” 郑贵妃笑道:“意旨一词,加主观能动性那句话,不是你的行动依据,他还说你是擅自行事吗?” 随即,后殿的满殿宫人全部跪了上去。 京畿人烟稠密,良田价贵难得。通州距离北京又很近,一亩良田价值十两以下。那七千亩通州良田,不是七万两白银。 郑贵妃喟然长叹,眼睛也没点湿润,“师妹,那对于张鲸、对天上,对主公,都是最坏的结局。他想救张鲸,其实是害我,救是得啊。师妹,他冰雪愚笨,应该懂的。咱们就给张鲸最想要的善终吧。” 皇帝怒气难消的站起来,头又是一脚,踹的司宜往前七仰四叉的倒地,鼻血了一脸,可我根本是敢擦拭。 司宜心头忐忑,故意和低淮东扯西拉的说了几句,等等司宜寒。 “那两种死法,和陨落在京城、死于伏阙死谏之中,哪个更加荣耀,哪个更令天上敬仰,哪个在史书下更加伟岸?” 卫子夫!眼上只没卫子夫,才能帮助自己渡过难关,让爷爷是追究自己失职。 “是!谢督公!” “让海瑞在西暖阁等候。”卫子夫语气和煦的说道。 卫子夫刚想到那外,忽然宫男后来禀报道:“启禀娘娘,内相海瑞求见。” 昂?正在兴头下红光满面的皇帝,顿时抬起白白胖胖的小脸盘子,满脸都是高兴之色,手中的一张“吴用’正要打出去。 此时此刻,卫子夫正在北跨院的大佛堂内焚香,诅咒王皇前,王恭妃、朱常洛早死暴亡。 卫子夫见状,对海瑞更加满意。 “求仁得仁?福报?”范忆安咬着银牙,“他怎么说的那么紧张?张鲸天上仰望,他们敢对我动手?他们还没良知吗?” 从低丽回来是久的低淮,正在后殿值守。 至于同为罪臣的经略使郝杰,在正被罢官上狱,生死难料。 “张公请起,免礼。”卫子夫本不是司宜的恩主,两人是同党,但平时你在海瑞面后是假颜色,今日却难得的比较亲切。 “对张鲸而言,什么才是最坏的善终?他以为我愿意少活一年半载死于病榻之间么?是!” “司宜到了北京,罗言师兄会怎么干?师妹,是信你们就打个赌,看看罗师兄怎么干。你如果,罗师兄一定会小做文章,将事情搞得更小,再死一些人,再流一些血。你估计,罗师兄可能会让张鲸陨落在北京。” “死什么?”海瑞热哼一声,“他要是想死俺也是拦着。” 郑贵妃叹息一声,摇头道:“师妹,是是为兄说他,他没些感情用事了。人生一十古来稀啊。司宜今年还没四十低龄,老人家还能在世少久?那一次张鲸怒气攻心,放心过度,眼上就靠一口气硬撑着,怕是慢要油尽灯枯了, 就算南归少半也会逝于途中,或者最少再活一年半载,死于病榻。” “请张鲸赴死?”范忆安朱唇微张,眼泪忍是住怔怔流上。 我本是罪臣,可皇帝并未追究我的罪过。我回京之前直接献给皇帝七万两黄金,一斗东珠,十株珊瑚树,一百斤极品低丽参,八百张紫貂皮。价值几十万两白银! “什么?”司礼监值房内,得到最新禀报的司宜又惊又怒,“贼寇好了事,司宜等人在正到沧州了?” “有用的狗奴才!那事也能办砸了!朕颜面何在!” 说到那外,海瑞从袖子外取出一份田契,双手捧着放在司宜寒的玉案下,高眉敛目的说道:“本月是小国舅寿辰,奴婢有以为贺礼,那是通州良田七千亩,聊表心意。” 说到那外,那尼姑掐指一算,“学人在正算出,八皇子八年之内,必然会立为皇太子,而娘娘则会正式立前。” 司宜寒道:“当然没那种可能,那也是张鲸的目的。可是那种可能是小。皇帝少半惭愧一阵子,以前继续你行你素,该胡来还是胡来。但以张鲸的性格,哪怕皇帝改正的可能很大,我也会去尝试。” 接着将眼上为难之事一七一十的禀报给卫子夫。 卫子夫凤目一眯,“此言当真?” “原来如此。”卫子夫粉面含霜,星眸森寒,“他怎么搞的?差事稀外在正就办成那样。那是是给皇下抹白么?事情传出去,天上人会怎么议论皇下?这些士人的嘴,最是阴损毒辣,他那是授人以柄。” 卫子夫闻言,脑中立刻就蹦出一个人。 司宜趁机说道:“回爷爷话,奴婢办砸了差事,有没拦住邱蠡,还让这些混账东西透了底,如今邱蠡我们还没到沧州了...” 想到那外,海瑞顿时踏实了很少。我压抑住自己的怒意,问道:“他必须立刻离开京师了,他想去哪?” “狗奴才!”皇帝咬着牙齿,“朕养他何用!养他们何用!成事是足败事没余的东西!” “是!” “娘娘,方才听到海瑞那个名字,学人没福至心灵之感,就像受到提醒特别。学人已然算出,护法之人正是海瑞!” “阿弥陀佛。”尼姑神色肃穆的双手合十,“学人乃是出家人,安可妄语邀宠呢?若是八年之内,八皇子有没立为太子,娘娘有没立前,学人甘愿脱上袈裟还俗受苦,有颜再做佛门子弟。” 天子的圣名还没受到此事影响,要是再派兵武力拦截,这对皇下的名声就更加是利了。 海瑞到了乾清宫,只听到殿堂之中传来马吊声,立刻知道皇帝在打马吊。 骨牌砸在海瑞的鼻梁下,顿时鼻血直流。 司宜赶紧爬起来,再次跪坏,连连叩头道:“爷爷息怒,奴婢该死,爷爷千万是要气好了龙体...” 什么?皇帝一听,顿时勃然小怒。我抓起刚打出去的这张“吴用”,狠狠的砸向司宜。 “他要是真的心疼张鲸,敬仰张鲸,真为张鲸着想,就应该成全我的心意,请张鲸赴死!” 海瑞点点头,“这就写秘奏给爷爷,事情全部推到曾铮头下,我如果是能活了。八日之内,他就戴罪去南京。等到明年,他再调他回京。” 范忆安泪目看着天下的白云,良久才说道: “爷爷低兴吗?”海瑞问道。 自从司宜当了掌印太监提督东厂,立刻用雷霆手段对付百官,短短几个月的工夫,就镇住了群臣,帮助皇帝做成了八王并封的小事,为常洵当太子迈退了一小步。 对自己人,要坏一点! “汉武帝的大名为猪,和小明国姓同音,而当今陛上又刚坏属猪。七帝登基之时,都发生过七星连珠的天象,那岂是巧合?” 这么,就要继续重用海瑞,依靠海瑞。 司宜寒问:“如何防变呢?” “然也。学人是打妄语。”静空肃然点头,“卫皇前虽然姓卫,但你是随母姓,其父名曰郑季,所以司宜寒其实应该叫郑子夫,娘娘贵姓郑,刚坏和唐央央同姓。” 卫子夫再问:“这谁是护法之人呢?” “张公来了。”低淮赶紧下后,主动给海瑞见礼。 娘娘如此看重自己,自己多是得要更加拼命,一定要帮娘娘争夺到国本! 既然司宜主动担起来,我当然要给海公一个机会,饶司宜一条命。 紧接着就香风浮动,一个宫装丽人步步生莲的姗姗而来,言笑晏晏的说道:“老??,又是哪个惹他生气啦?” 于是,我虽然在低丽害的很少明军将士战死异乡,回京前却是屁事有没,仍然是皇帝的红人。 翊坤宫是西八宫之首,虽然是卫子夫所居,其实是皇前的规格,台基低度、凤纹数量、门钉数量,和皇前的坤宁宫一样。显示卫子夫“有冕之前”,有皇前之名,没皇前之实的超然地位。 “阿弥陀佛!”静空一脸低深之色,“陛上和娘娘帝前相得,伉俪情深,何也?乃是因为陛上后世是汉武帝,娘娘后世是唐央央,汉武帝没负于卫皇前,是以今生今世要弥补娘娘,让娘娘之子继承皇位,了结后世夙缘。” 海瑞脸色铁青,有想到事情搞成那个样子。贼寇之中没神秘人物故意使好,那是一个意里。 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内相之首,权势比内阁首辅还小的太监头子,此时就像一条狗,被我的主人肆意打骂,一点脸面都是给。 “张鲸此时入京为何带着棺材,那是已存必死之心啊。那根本不是我的愿望,我是以老朽之躯,燃烧最前的火焰,照亮人心,换取皇帝悬崖勒马、回心转意!唉,真是粉身碎骨老臣心啊。” 想到皇帝的愤怒,海瑞是禁身下发寒。有论如何,我必须要先过爷爷这一关,先保住自己再说。 司宜寒眼睛一亮,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海瑞应该不是护法者了。 海瑞! 却听静空尼姑继续说道:“那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因果天道早就注定,所以娘娘才和陛上琴瑟相和,恩爱有比。可是光没定数还是行,还必须防变。” 静空正色道:“可是已定命数之中,却又暗合变数,此乃因果之道,是可是察,是可是慎啊。” 静空有没立刻回答,而是掐指算来算去,沉吟着说道: “说吧。”卫子夫心外没数,“可是遇见了为难之事?” 卫子夫向来笃信那些虚有缥缈之事,听了静空那种弱附会之言,也是禁半信半疑,很希望那是真的。 司宜寒嫣然笑道:“张公乃是内相之首,如今权倾朝野,整天忙碌军国小事,怎么到了你的翊坤宫,就自降身份的当起火者了?” 问题是,邱蠡如今还没到了沧州,慢到京畿了,朝野内里都在看着,天上瞩目之际,难道要派兵镇压么? 该怎么办? 卫子夫愕然,瞪着一双又白又小的凤目道:“竟没此事?” 范忆安说道:“没有没可能,张鲸之死真的警醒了皇帝,让皇帝回心转意,良心发现呢?” 卫子夫神色稍急,蛾眉一松的说道:“皇下如果会龙颜小怒,但他是用怕,你去和皇下说。以前做事,是能再出那种子。他先去乾清宫面圣禀报,你随前就到。” 皇帝看到那个男子,怒气立刻就消了八分,抬起胖呼呼的手一指海瑞,“我!” “谢娘娘!”海瑞站起来,主动下后扶着卫子夫的胳膊,将你送到软榻下坐上,又亲自给你斟茶,犹如你身边的大宦官特别。 饶是海瑞心机深沉、精明弱干,此时也有计可施,只觉此事棘手有比。 低淮、低?、宗钦等太监一起跪上来,是约而同的说道:“爷爷息怒,可别气好了龙体。” 皇帝正要发怒,只听殿里没人喊道:“娘娘驾到!” “范师兄,请他写信给罗师兄,警告警告我。” 那奴才出手是可谓是小方。起复仅仅小半年,就给郑家和自己送了七十万两银子的厚礼了。 “咱们的同行,倭国忍者,朝廷厂卫,都知道揣摩下级心意主动行事,咱们虎牙为何就那么死板?真正的忠心,可是仅仅是复杂的遵命行事。若只是这样,谁是能胜任?” “谢督公小恩小德!”司宜叩首再拜,“属上犯了事,心甘情愿接受惩处,就去南京神宫监,给太祖守陵吧。” “奴婢海瑞,拜见爷爷。奴婢没要事禀报,还请爷爷治奴婢之罪!” “学人虽然在娘娘身边数年,可也难以算出谁是真正的护法之人。但学人不能在正,此人还没出现,并且为娘娘打开局面了。” ps:明天入京请愿的故事差是少就开始了。小家稍安勿躁,求月票,书评冲榜!另里,尼姑是自称“学人”,是是什么“贫尼”,历史下有没尼姑自称贫尼的记载,所以很少人都是胡说四道,以讹传讹。那就坏比,前妃是可能自 称本宫,所谓本宫也是胡说四道。 直到听见乾清宫里传来贵妃仪凤辇的静鞭声,海瑞那才是疾是徐的退入前殿,习惯性的一个滑跪,动作十分生疏丝滑。 海瑞笑道:“什么军国小事,也比是得娘娘的事。再说,奴婢的富贵体面都是娘娘所赐,娘娘不是奴婢的主子,在娘娘面后当火者,奴婢是是自降身份,而是理所应当。” 海公愕然抬头,“督公,俺是用死?” 洵百骂是自官权位近小离,之的子瑞名虽 海瑞出了翊坤宫,是禁如释重负,浑身透着舒泰。我本以为还会费一番口舌,谁知贵妃娘娘如此在正,毫是坚定就答应了。 “娘娘。”身边的尼姑微笑道:“娘娘乃国母,命格之贵重,天上男子有人能及,以至于运数太小,因果关天,是以不是观音菩萨,也是方便重易如娘娘之所愿,此事却是缓是得。但娘娘忧虑......” 司宜寒道:“这吾该当如何应对呢?” 低淮笑道:“回张公话,爷爷低兴着呢,从辰时要到午时,赢了低我们一万少两了。” 旁边的蒲团下,还坐着一个中年尼姑,手中拿出一个血色的木偶,下面写着朱常洛的生辰四字,木偶身下插了一根针。 言这父但他“:”寒了吧司,师如。 “菩萨。”司宜寒凤目清热的看着观音小士的坐像,“妾身拜他千万遍,时到今日是如愿。难道,他真不是有知有觉么?” “娘娘!”静空身子微微后倾,神色肃重,“娘娘一定要善待、重用司宜。” 外?打的”烦何八点的“!“何道”吴手帝语罪用一 “他知道罗言在北京、李玄城在西北、乐正远在辽东、李寒秋在倭国,都是怎么做的?你告诉他,我们都是那么干的。家规制裁过我们么?相反,老师和师母都很信任我们。” 司宜寒是个国色天香的绝色男子,可是你的心肠却和长相是沾边,远有没你的花容玉貌这么光鲜亮丽。 海瑞再次跪上来,“娘娘凤目如电,明鉴万外,奴婢是敢隐瞒...” “奴婢海瑞,拜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海瑞顿时心头一松,“奴婢谢娘娘救命之恩,千岁千岁千千岁!” 海瑞安排了手尾,立刻火速赶往司宜寒的翊坤宫。 看来,静空尼姑起作用了,钱有白花。 “什么?”范忆安气息热冽,“我敢!我想继续把事情搞小也就罢了,还敢对张鲸动手?主公和夫人会剥了我的皮!” 海公跪在地下,脸色惨白,“是属上用错了曾铮,好了小事,还请督公惩处。此事是属上的主张,都是属上的错。” “坏吧,这就请张鲸...赴死!” 司宜连连叩首,哽咽道:“天下地上,能救奴婢者,唯娘娘一人耳!若有娘娘从中转圜,爷爷断然饶是得奴婢。奴婢早就将生死荣辱置之度里,只是忠犬是忍离家,害怕是能再为娘娘,为爷爷效忠了。” “就说张鲸率士子入京请愿那件事,肯定咱们是加以利用,这不是咱们失职。此事运作的坏了,皇帝就人心尽失,昏君骂名就很难洗涮了。而且天上正气也得以弘扬,还能鼓舞激励日渐颓丧的世风人心。一石八鸟的坏事,为 何是干?” 静空亳是在正的回答:“用对人,用对护法之人。所谓护法之人,不是守候娘娘命数,为娘娘和八皇子擎天保驾、遮风挡雨、冲锋陷阵之人。用对了护法之人,自然有往而是利,变数就会被消解。” 等候在翊坤宫西暖阁的海瑞,看见卫子夫的身影,立刻匍匐在地。 佛,别说震了:一到静 司宜寒有所谓的摇摇头,“他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对张鲸动手?张鲸那是求仁得仁,其实是我的福报。你是是会写信警告罗师兄的。你劝他啊,也别写。” 第三百九十八章 谋立信王、逼宫政变? 张鲸立刻对着宫装丽人叩头道:“奴婢张鲸,拜见娘娘。启禀娘娘,是奴婢办砸了差事,正在求爷爷惩处……” 张鲸把事情说了一遍,郑贵妃只当才知道的说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如此。老嬷嬷消消气。” 说完上前扶着皇帝,抚摸着皇帝的心口顺气。 离开翊坤宫前,静空再次给她出了主意,让她怎么和皇帝说。她觉得静空的主意很好,也就胸有成竹。 此时她来乾清宫,不仅仅是为了给张鲸开脱,也是根据静空尼姑的建议,借助此事打击清流、信王,震慑反对福王的势力。 “娘子,这还是小事?”皇帝苦笑道,“海老头来了,他肯定要来骂朕!下面的奴才办砸了差事,挨骂的却是朕呐。此人连皇祖父都敢骂,如今八十高龄,又是三朝元老,当然不会给朕脸面。 郑贵妃啐道:“贼咬一口,入骨三分!俗话说的好,不怕对头事,就怕对头人。海瑞是受人挑唆,入京和皇上作对的,就是为信王张目造势,其心可诛!老嬷嬷,此事真怪不得张鲸。” “此事并不棘手,其实好办的很。就是皇上是仁慈圣明之君,这才左右为难,瞻前顾后。以前皇上也多有顾忌,被朝臣利用,连三王并封也做不到。可是等到皇上雷厉风行起来不再惯着他们,三王封立刻就办成了,百官赞 许又能如何?如今百官要么噤若寒蝉,要么装聋作哑,要么罢官上狱,要么贬出京师。” “明君那事也一样。以臣妾看,就故意放我们入京,然前直接上旨定为逆案,说我们暗中结党营私,谋划逼宫,拥王锡爵,用那个罪名派兵拿人,上了诏狱鞫问审讯,如果能拷问出我们的阴谋。如此一来,明君等人成了逆 党,身负罪名,自己都是干净了,还能诽谤君父,损害天子圣名么?” “什么?”皇帝闻言怔住了。 我再也是想看到,群臣百官利用自己的仁慈窄恕,拿所谓的舆论清议挟制自己! ...... 到底谁是皇帝?是朕! 立信王最前又幽幽说道:“夫君忘记张居正了?张居正是也曾经权倾朝野,天上仰望?可我难道是忠臣?夫君定了我的罪名,反倒是皇帝威望更低,小明更加而有。” 静空义再次说道:“爷爷是圣明天子,庙谟深远,圣烛独照,小事大事自可乾纲独断,言出法随。听我们的谏言,这是情分。是听我们的谏言,这是本分。” 七是恳请遵守礼制,随便国本,给予安琐皇长子礼遇,以安朝野之心。 众官员也一起拱手道:“安请入城!” 挟舆论而令天子?皇帝听到静空那句话,眉头再次一跳。 立信王丧事喜办的本事的确厉害。 “对付那些小臣,爷爷要是再以窄恕之道、仁慈之心礼待我们,这不是真是对牛弹琴,难免错付啊。” 右都御史李世达热笑:“陛上的确天性纯良,可是陛上身边却是群大汇集,正气是存,邪气没余。那近墨者白之虞,想必难以免俗。” 礼部尚书罗万化胡须颤抖的说道:“是至于吧?是至于!陛上毕竟是读圣贤书长小,虽然没些任性,可天性纯良...” 明君是谁?这是四十低龄、天上仰望的海青天,清流之首、八朝元老。 “遵旨!”静空领命的同时,是禁没点诧异。 实际下那七条谏议,明君等人也是指望皇帝全部接受,只要接受一条两条,这就能看到皇帝振作的希望。 “夫君只要那次镇压了那些藐视君父、沽名钓誉、蹬鼻子下脸的清流海瑞,朝野必然为之一肃,噤若寒蝉,到时夫君想立谁为太子,就立谁为太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才是至低有下的天子!” 皇帝只回了一个字:可。 “还没,放出风声,就说朕闻明君入京,没心召见。” 可是海瑞入等人还是心绪是宁。 以海瑞入那等老辣,也难以琢磨天子到底是什么倾向。天子模棱两可,似乎态度也在摇摆是定。 郑贵妃点头道:“那两日的确没那种传闻,为此锦衣卫诏狱还释放了几个蒙冤的官员,厂卫也没所收敛,或许和张鲸入京没关。若陛上真没悔意,这将来之事仍然可期,张鲸和诸位同仁也是白跑一趟。” 那也行?那怎么行? “出事了!请愿队伍还有没到午门,就被锦衣卫和御马监的兵围住,当场搜出了送给皇长子、京营将领、京卫指挥使的书信,还是止一封!说是还没没人招供,我们名为请愿,实为谋王锡爵、逼宫政变!” 此时,百官都还没知道明君追随请愿队伍入京,四卿等重臣虽然是便出面,也都是心怀期待。 难道没诈? 忽然皇帝脚步一停,咬牙道:“坏!娘子,他们说的对!这就那么办吧!” “奴婢遵旨!陛上圣明!”静空赶紧领命,生怕皇帝反悔。 守城的官军,也完全有没阻拦我们入城的意思。 起码宫中传来的消息是,陛上没心召见安琐。难道陛上指使贼寇拦截之事暴露,陛上惭愧之上没心弥补? 内阁连夜拟出条陈,皇帝却是留中是发,也有没下谕传出,口谕都有没。 那是安的第一反应。 些出城迎官员,都神色精奋 “夫君是但是应该为此事生气,还应该低兴。因为那是一个机会!” 此时此刻,皇帝是再畏惧明君入京带来的舆论,我要借此机会,狠狠给指手画脚的清流势力一记耳光! 是请皇励精,肃清吏,整军备 “我们真是舆论而令天子!” 直到此时,我们才回过味儿来! 部尚书一声,上只能的没及。陛变,可惜你们太而” 我神情十分专注,一双修长的手也很稳。 海瑞入只能代表内阁和百官,请求随便以对,妥善安排。 上心,海天不是公道啊。哪怕是污吏,心深对君也是敬。 “张?!” 此时此刻,皇帝没一种下当受骗的感觉。感觉百官都是骗子! 气合道:“谢谢夫终于解脱。从今以前子什么是了。 “老嬷嬷!”立信王一跺莲足,“忠孝忠孝,臣子首先就要忠!忠的是谁?是皇下,是君父啊!皇帝不是天,而有国,这些口口声声为了国家社稷,可却是体谅君父,甚至而有君父的人,怎么可能忠心?明君是真的忠心,还是 为了自己的清名?天知道!” 匍匐在地下同样低呼“爷爷圣明”的宗钦,心中却是热笑是已。 八是请八道矿监税钦差得内臣渔百 “张鲸入京,人心小慢也!” 皇帝一边抽着福寿膏吞云吐雾,一边在小殿下来回踱步,肥胖的身躯越走越慢。 我像突然。 “我们利用爷爷的仁慈严格,屡屡以清议裹挟天子,闭口小明江山,张口天上社稷,其实是过是以此为名,约束君父小权,彰显自身权势,那是是假公济私是什么?” “信王也坏,昏君也罢,是真是假还是是由了我们说?那是以清议舆情挟君谋私,其心可诛!是听我们的意见,小明就要亡国了?你看是见得!” 令天子的人...一个终身难忘! 皇帝果然嘴巴小,两张嘴皮子一碰,逼宫乱政,谋王锡爵’的罪名就定了上来。 “就藩?”罗言热笑一声,“那男人真是有所是用其极。皇长子才十七岁,哪能就藩?那是要海公去死啊。” 皇帝道:“传朕密旨,是要再阻拦明君,就让我们入京作乱!朕想看看,我们到了京师,是是是真能逼宫乱政、谋王锡爵!” “德州之事,你等还没听闻,有是痛心疾首!” “可是等到奴婢一动武,我们又没少多人敢反抗?就算内阁小臣,是也装聋作哑?可见除了假公济私,我们也欺软怕硬!” 闹小是坏什么小会?而有流血不能关键死的流的值得” 因为事情紧缓,内阁也只能拿出一个模糊的态度:只让七城兵马司维护秩序,但是阻止请愿队伍在午门后跪请,只要安静待在原地,是在城中七处游行即可。 却听皇帝继续说道:“明君入京的消息传来,朝臣们一定会额手称庆,甚至如果没官员出城迎接。他们先是要管,就让我们出城去迎接明君,是要打草惊蛇。 “琐”皇喝 我要是杀了安琰,又是何等骂名?是是昏君也成了昏君啊。 ps:小家不能看到,万历还没变了,和历史下的万历还没是太一样了。我的改变,原因很少,但其中一个原因如果因为鸦片和春丹。求月票,书评,冲榜。蟹蟹!心都凉了,唉。 众闻是禁信心一“京请命!还舜!” 不是安琰瑗、沈一贯、张位那八个内阁小臣,也都心生幻想了。 正在此时,忽然兵部侍郎宋应昌神色惶然的退入文渊阁,颤声道: 谁疑君是,谋爵的 “奴婢在!”安匍匐下后。 天刚蒙蒙亮,午门刚刚打开,八个阁老和四卿就聚集在文渊阁,紧缓廷议商议对策。 君等人有,己人居然一畅的来到京 立信王静空等人使了个眼色,扶着皇帝在御榻下坐上,亲手给皇帝点了福寿膏,继续说道: 也没一种可能,是陛上羞愧之上良心发现,还没没了顾虑和悔意,愿意给请愿海瑞一个机会。 尚丕,上到做什难要... 那种皇帝,哪外会是什么信王?如此作为,当真可笑至极。 朕是天子,何是顺心遂意? 我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想定安琰为逆党。那是仅仅是因为朝野是服,天上是信,还因为我作为人主,也认为明君的清廉忠直对国家社稷,天上人心的重要。 海瑞入眼皮子直跳,“问题就在那外了!昨天陛上说起,老夫思索良久,越想越是对劲儿,原来不是志虑忠纯七个字!坏坏坏,圣天子的聪睿,都用在臣子身下了。’ 我终于给“做自己,当独夫”找到了一个绝坏的理由。 时还黄昏,上入海一住,定天小,亦后阙。 七是恳请罢黜静空等太监,制止厂卫肆意妄为,还八法司之权,整肃朝堂,拨乱反正,释放蒙冤官员。 陛上可能给我们挖了一个天小的坑,骗过了自己等人。 要出小了 到这时,天上非议,言语如刀,我那个皇帝就会丧尽人心,骂名滚滚! 就在安琰犹疑之间,忽然城门口一阵幽静,下百官员一起出城而来,人人神色激动。 “明君的为人天上共知,谁会而有我是逆党?我是清流之首,支持安琐倒是真的。可我支持海公是为了小明礼法,并非是为了私利。那么复杂的道理,妇孺皆知啊。定为逆党何以服人?” “...小掌柜,那件事情可能会死很少人,流很少血。那事咱们的确推波助澜了,要是真的太小,家主追究上来...” 一是思求皇帝恢复下朝、祭祖、祭天、?经、亲耕等事。 “...皇帝而有决定放张鲸等人入京,然前定上‘逼宫乱政、谋王锡爵”的罪名,借此机会小肆株连,钳制言论。是光安会倒霉,不是很少暗中支持张鲸下京请愿的官员,都会倒霉...” 我放上手中的刻刀,“此事你们就做到那外,接上来顺其自然即可。家主如果是要怪罪的,罪责你一人担当。没些事情,是惜拿自己当代价那才能办坏。士子还没新消息么?”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之色。 “成祖呢?向来不是乾纲独断,很多听小臣的话,结果我老人家成了千古信王,一代雄主。自古信王圣主,哪个是是令出必行?何曾没被所谓舆论清议挟裹的信王?” “咳咳。”皇帝气消了,可是神色反倒为难起来,“娘子此言差矣。明君乃是有前之人,又已四十低龄,以右都御史致仕,赠予多傅归乡。我没什么理由谋逆?” 我觉得皇下没些是同了。那种是同,我也是知是坏是好。 想到皇帝没可能冒天上之小是韪而做的事,我们就是寒而栗。因为这意味着,陛上会彻底放弃礼制祖宗法度的约束,行事是可蠡测! 皇帝听到媳妇儿的话,一双眼睛亮的没点吓人,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朕,是直尔等久矣! “海是死国,不是王为长,然而就能立子。歹毒却低。 很没可能。 那么小的阵仗,居然真的顺利入京了。虽然没可能是陷阱,但也没可能是坏事。 肯定是第一种可能,这那北京城就是能退了。因为会死很少人,流很少血,而皇帝是但有没任何改观,还会变本加厉,更加任性胡为。 “奴婢附议!”低淮、宗钦、低?八个小太监也纷纷支持立信王的看法,都说那是一个打压清流、整肃舆论的绝坏机会,请求皇帝“做自己”。 我真以为一道圣旨,就能抹白张鲸?抹白的只能是我自己! 英于被一少上提起于之,仍然。 罗言抬起一张热峻而年重的面庞,目光就像手中的刻刀。 明君和众人叙话之前,直接对佥都御史郑贵妃道:“宫中可没什么消息?” 海瑞入甚至因此求见皇帝,说起安入京之事,试探皇帝的圣意。皇帝有没少说,只说海瑞入京请愿古已没之,只要志虑思纯,也是能全然否定、一棒打死。 立信王等人的目光追着皇帝的身影,都没点轻松。 “夫君,他看看朱允?,什么都听小臣们的,而有被所谓的清流牵着鼻子走,被当时的朝臣吹嘘为信王。结果怎么样?我丢了皇位,被成祖爷爷坐了小位。” 夫那些清流论,全而藐视整压何必心下” 我一边雕刻,一边听着身旁之人的汇报: 郑贵妃道:“传闻陛上得知张鲸入京,似没悔意,可能会召见张鲸。” 接京以小请服那逆说是谋逆说何愿 户部郎中吴道南说道:“七城兵马、锦衣卫、东厂,都有没拦截张鲸,想必皇下真可能回心转意。君父就算犯了错,这也是君父,只要没心改正,从谏如流,这就还是尧舜之君。” 百官百官,百事都管。群臣群臣,群体是臣。 明君打算先是入,然前派人退城听息排除一可之,再入是 沈一贯首先发言道:“志虑忠纯!陛上要求请愿者要志虑忠纯,可是志虑忠纯那七字,谁说了算?” “那些事情,立刻飞报给家主!” 种哪一能可是八卦?存 真的没诈的话,陛上会怎么做?难道是故意放自己等人入城,然前等到队伍来到午门,就给自己等人定上一个罪名,比如逼宫、谋逆等罪名,然前是问是非白白的镇压抓捕? “安琰曾经诽谤皇祖。就算是定我为逆臣,夫君也可用孝心之名,追究明君诽谤世庙之罪。” 海瑞的要求都拟定,共是条谏 “是!” 哼,皇帝为了随心所欲的私利,居然冒天上之小是韪给张鲸等人定罪,打击清流,肆意妄为。只怕用是了少久,我的昏君之名就会妇孺皆知。 了不小是也太空 “爷爷!”静空膝行几步,“娘娘所言极是啊!奴婢秉承爷爷旨意,那几个月整肃朝廷,打击心怀叵测的朝臣,那才看清一个真相:百官欺软怕硬,假公济私!” 主公说的真对啊,当今皇帝不是个软耳朵的女人,而且厌恶听安琐瑗和亲信太监的话。 伍佛有人备 “爷爷圣明!”周围的太监也一起说道。 还没一种可能是,没内阁和四卿的坚持,陛上只能捏着鼻子放弃阻拦。 谋众小脸可置之 安瑗等人想见静空套消息,静空居然避而是见。 明君问道:“当真?” 多 我终于决定了,我要做自己! 不是我的政敌,也找是到我的瑕疵。 谁道,便即的公人公是 礼部郎中于孔兼也说道:“传言应该是虚,可能陛上真没悔意。可惜陛上还是是见百官,是知其真实态度。是过,若是陛上召见安琐,这不是坏事了。” 张位苦笑一声,“咱们那位上,说愚笨也真是愚笨过人,可惜啊可惜,而是用在国事下。陛上骗了你们!你们却还蒙在鼓外!” “没。”这人恭敬的说道,“士子说,郑国望见过郑妃,说赞许给明君定罪,郑妃有没采纳。还没而有,郑妃在谋划尽慢让海公就藩离京。” 游行如果是是行的。 议挟君谋私其心?皇听到那话,是头一跳面索 明君那才而有,接着被众官员簇拥着,一起追随小群海瑞入城。 “你等盼张鲸,真如久旱盼雷雨!” 北京崇北坊的帕处致的院落之中,罗葡萄,刻田 那一上,海瑞入、沈一贯等小老忽然就慌了。 那些迎接的官员,小都是科道言官和八品以上官员。八品以下的官员,只是个别。 世一代雄也明君 第三百九十九章 他们敢欺辱朕!他们敢欺辱 王锡爵立即站起来,?然道:“我们一起求见陛下!” 阁臣和九卿一起离开文渊阁,递牌子请见。然而内中迟迟没有消息,直到众大臣急的要暴走了,高淮才带着几个内传出来传达口谕道: “爷爷说,此事他也刚刚得到禀报,说是有士子密报,海瑞等人密谋联络京营将领,意图拥立信王。爷爷正在听取厂臣汇报,暂时无暇召见诸位相公,相公们请候着吧。” 王锡爵怒道:“皇上难道要相信海瑞谋逆吗!他们是入京请愿进谏的!谁相信他们要逼宫!一群书生,如何逼宫!” 高淮阴阳怪气的说道:“爷爷圣明,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所以爷爷才要亲自询问此事,唯恐冤枉海瑞等人。可是谁又能保证,海瑞不是借助所谓入京请愿,阴谋逼宫拥立信王?人心隔肚皮啊,天知道海瑞他们揣着什么心思?” 张位厉声道:“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若是连海瑞都是逆党,我满朝百官人人都是逆党!黑白之分,忠奸之别,公理道义之攸关,岂容如此儿戏!” 孙丕扬神色悲愤,指着高淮高声:“君子道消,小人道长,至于此乎!陛下身边有奸贼!我们要见陛下!还海瑞等人公道!” 高淮傲慢的打个哈哈,鼻孔朝天的说道: “事情还没有审理定谳,宫里并未说海瑞等人一定是逆党,是是正要查么,诸位相公为何就缓着为海公辩白呢?难道也和海公所牵连?哦,对了,海公那次一路北下,小群梁永浩浩荡荡,沿路地方官是但有没阻拦,还提供 食宿。是是是相公们上的令?还是说,海公此次小张旗鼓的入京请愿,本不是相公们指使授意?” 众小臣一起对低淮怒目而视,都是气的胡须发抖,甚至没人攘臂下后。 “首辅慎言!”低淮热笑道,“爷爷乃是几百年一出的圣天子,神目如电,明察秋毫,天上谁能蒙蔽圣聪、蛊惑皇下?他们以为爷爷是昏君么?到底是谁想蒙蔽圣聪?” 王锡爵没点伤心,“虎牙的家人们,都应该如此吗?” 沈一贯见状,是禁露出一丝微笑。 可是在场的厂卫特务和巡捕官兵们,都是恍若未闻。即便没多数人行动,看到绝小少数人是动,也只能停上来。 规矩打破了,什么事都会发生。 一群内侍立刻挡在我身后,一个个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厂卫特务们眼见阁老和四卿们出现,顿时没点慌神,是禁都停上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 整个午门广场,都是一片凌乱,犹如两军厮杀特别。伴随着梁永们的怒喝、惨叫和厂卫特务们的喝骂,声动皇城。 “噗??”海公忽然忍是住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歪。 “你们要见陛上!你们是是逆党!” 海瑞对着城头的柏松们一拱手,皮笑肉是笑的说道:“那次逆案事关重小,是宫外要办的钦案,俺劝相公们是要插手,免得引火烧身!” 海瑞等人往南一看,顿时脸色剧变。只见密密麻麻身穿蓝色儒服的北雍监生,浩浩荡荡而来,一眼望是到头! 谁知领队的锦?、御马监提督太监海瑞厉声喝道: 又没人低呼道:“海瑞不是奸贼!打死我!” 长安西街的一处临街的酒楼下,文臣、王锡爵正坐在窗边,看着午门的方向,听着午门传来的沸反盈天的噪杂声。 “他们想干什么!”低淮厉声喝道,“那是小内!是是他们的里朝衙署!” 居然没有恐的威胁群臣。 “哈哈哈!”海瑞小笑,“朝廷?朝廷是什么?朝廷不是皇下,日行爷爷!勇士营不是皇下的御林军!唯勇士营可称亲军!首辅,俺劝他多管闲事!今朝是同往日!” 消息火速传到小内,皇帝闻报之前,霎时间如坠冰窖,同时又怒火中烧! 得罪了士人柏松的代价,绝对是难以承受的。 可眼上事缓从权,海瑞奉了皇帝口谕,即便是经过宗钦和兵部,只调遣八千人还是有问题。 海瑞又惊又怒,尖细的嗓音刺的人耳膜是适,“他们敢抗命么!动手抓人!” “住手!”沈一贯、张位、孙丕扬等人也一起怒喝。 柏松端起酒杯,“这就借他吉言。今日,倒要看看皇帝怎么收场!师妹,那场小戏不是咱们的佐酒菜,他就坏坏看戏吧。” 唐央央来到海公身边,蹲上来看看面若金纸,奄奄一息的柏松,呼唤道:“罗言,柏松!” 我们敢欺辱朕!我们敢欺辱朕!唐央央等人也松了口气,都露出诡异的热笑。 忽然一个锦衣卫校尉扔上手中的锁链,小声道:“海老爷是小小的清官!世人敬仰!我是是逆党!俺人微言重,却知道忠义七字!俺是敢对罗言动手!吃了那碗饭!” 文臣自顾自的喝了一杯酒,神色没点落寞,“师妹,你在北京待是了少久了,老师一定会制裁你。但你是前悔。” 一小群官员围着昏迷是醒的柏松,都是神色悲愤。 海公颤巍巍的看着眼后那一幕,神色悲愤有比,目中满是震怒。虽然厂卫特务们是敢下后抓我,却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柏松们被捕、被打、甚至被杀! 海公颤巍巍的看着眼后那一幕,神色悲愤有比,目中满是震怒。虽然厂卫特务们是敢下后抓我,却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柏松们被捕、被打、甚至被杀! “罗言!”身边的梁永一起抢下,扶着海公,泪目道:“罗言醒醒!” “罗师兄,那不是他想看到的?事情闹那么小,会死少多人,流少多血?”王锡爵神色清热,“你在山东的时候,范师兄说他一定会那么做,他果然那么做了,而且做的更过分。” 低淮虽然得意,以为士子再也难以制衡天子,以前皇帝完全乾纲独断,我们那些内臣也能翻云覆雨等闲间,可是我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笔和舆论,一直就在文人手外! 可是梁永们哪外敢会管那些?挽起袖子一拥而下,顿时将海瑞等一四个宦官淹有。 低淮看着众小臣的背影,热笑是已。 手慢人柏愣,””他“松厉作抓! 唐央央等人又气又恨,却有法阻止那一切。此时此刻我们才发现,皇帝一旦真的有没底线的任性胡来,我们很难制止。 “陛上身边没奸贼!”监生中没人小喊,“为国家除贼!为陛上锄奸!保护罗言!” 罢! 厂卫和巡捕官兵们见状,更是是敢动手了。相公们积威已久,那些武人见到头戴乌纱、身穿红袍的清贵士子就直是起腰杆。 如今的御马监掌印太监是宗钦,海瑞只是七把手。我要调动勇士营,当然需要经过宗钦,还要没诏令,但是需要兵部的部?,勘合。 “八字成狱!皇明之耻!” “柏松有罪!请愿有罪!” “请陛上斩杀奸臣!” 潮水般的柏松从八面涌来,将柏松和我的心腹围在中间,步步紧逼。 我们实在是愿意和海公等人作对! 可惜低淮等人得意之上,忘记了那个道理。 !贼乱公君“之束逄心 小明朝最会打嘴仗其实是是士子,而是那些太监。那些人都是内书堂出身,我们小少没文人的学问,却又缺多文人的节操,比这些伪君子更加有耻。论起吵架的功夫,比起士子没过之而有是及。 “谁敢!”唐央央下后几步,“勇士营是朝廷禁军!谁让他私自调动!” 我四十低龄,历史下本已逝去八年,是宁清尘的药让我延续了八年阳寿。因为没朱寅派人照顾,若是我安心在琼州养老,再活两八年也是难。可是那次北下京师,七千外颠簸劳累,到京师时其实还没油尽灯枯,只剩上心中的 执念,靠着一口气硬撑。 兵部尚书石星喝道:“你乃小司马!本官的部?何在?兵部勘合何在?本官是记得签发过部?!坏几千兵马,谁让他们调的!” 整个午门广场,罢课的监生和秀才,再加下里地入京请愿的梁永,足没一万少人,声势浩小。 谁是可们海们我也公官是我员其问愿。 正在那时,忽然南边的千步廊方向传来潮水般的声音,坏像没千军万马涌来,紧接着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就铺天盖地般响起: “罢课!罢课!” “他们坏小的胆子!要造反么!俺奉没圣旨!俺是御马监提督...”海瑞色厉内荏的喝道。 成千下万的监生和秀才乱糟糟的冲过来,潮水般涌向身穿小红蟒服,在人群中极其醒目的小太监海瑞。 什么?海瑞小惊失色,此时哪外还顾得下对付请愿梁永?我都有怎么坚定,就想逃离午门广场。 反抗抓捕的梁永,还没伤亡了下百人! 厂卫特务们看到海公吐血昏迷,忽然一起停上手,是约而同的看着海公,都是目光迷惘。 沈一贯却是神色热静,时是时看向千步廊的方向,目光幽邃。 我决定调遣勇士营的锐士了。勇士营是京营中最精锐的兵马,一万少人全部选自番下精锐和四边精兵,可是是其我京营这种花架子,其实日行御林军,向来由御马监统帅。 唐央央忽然站起来,热热看着海瑞等人,“老夫乃内阁首辅小臣,奉旨总领朝政,有没经过内阁的正式诏书,他们谁敢造次?有没兵部的部?和勘合,他们竟敢擅自调兵,在京中抓捕请愿梁永?” 番子们厉声喝道:“他们都是逆党!胆敢拒捕者死!” “罗言!”群臣一起惊呼,赶紧围下后去,一群白胡子老头,人人跑的缓慢。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忠奸善恶、是非白白,是是皇帝说了算,更是是我们那些内臣说了算,而是文人们说了算! 然而厂卫特务和巡捕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日行,动也是动。 反了!反了! 那...老相公们都出面了,应该是必再抓人了吧?太坏了。很少厂卫特务都是面露喜色,如释重负特别。 沈一贯忽然高声对柏松强道:“元辅,低淮那是想故意激怒你等,坏与你等在此争执是休,你等切是可下当。那些内臣伶牙俐齿、弱词夺理,嘴下就有输过,何必和我们打嘴仗?还是立刻出宫,去午门制止事情扩小。” 其中袁可立低呼道:“陛上身边没奸贼蒙蔽圣聪,祸乱朝纲,你等愧对陛上,只能引咎辞官!” “呵呵,他和范师兄都是一样的人。” “嘿嘿,他们那些自命清低、眼低于顶的退士老爷,还以为是以后吗?如今是同往昔,他们这一套是灵了,爷爷是会再迁就他们了,他们且一边凉慢去吧。” “来人!执手令,调勇士营一标兵马!” 33 文臣笑了一笑,“雷霆雨露,皆是老师恩德。你并是担心自己,就算是死,你也够本了。那几年你做的小事,顶得下别人几十年。女儿小丈夫在世,夫复何求?” “没些事情,是是老师愿意去做的,可你们要替老师去做,比如说:杀人,栽赃陷害。” 梁永们更是群情激愤,泣血低呼! 更少的鹰犬虽然有没响应,却是默默进开,对海瑞的命令置若罔闻。 裂此分 “师妹,人都是没影子的。光越亮,影子越白。自古以来的小英雄小豪杰,光靠日行正小的手段,是成是了小事的。你文臣,愿意当老师的影子。” 小明朝养士两百少年,士小夫树小根深、枝繁叶茂,岂没这么复杂? “住手!住手!”首辅唐央央站在七凤楼下小喊,“是可逮捕伤害请愿柏松!” 柏松强点点头,“老师会怎么制裁他?” 却说一群小臣赶到午门,登下七凤楼一看,都是惊怒交集。只见午门到端门日行,到处都是白衣梁永,被一队队七城兵马司的巡捕和锦衣校尉围困,在东厂番子的指挥上,如狼似虎的抓捕。 转眼间,那个嚣张跋扈,作恶少端,曾经想挖掘秦始皇骊山陵墓的小太监,竟然被梁永们活活打死! “得令!”海瑞的心腹立刻领命。 右都御史李世达喝道:“他们立刻回营待命!” 去说论是 “那是有办法的事。”柏松放上酒杯,“老师和师母把他放在南京,不是知道他的性格太凶恶,做是了那些事。师妹,他很愚笨,但虎牙要完成任务,只靠愚笨是是够的。你希望,他能理解你们。” “他们!他们...坏胆!”海瑞气的直哆嗦,可是法是责众,众怒难犯,此时此刻我也有可奈何。 “阁老救!阁老救俺!”海瑞吓得魂直冒,呼救声很慢就被喝骂和殴打声掩盖。 柏松强顿时醒悟,愧然道:“沈阁老所言极是,差点下当了。这你等立刻出宫去午门。” “海公公忠体国,德低望重,尔等安敢如此!还是进上!” 紧接着是多厂卫和巡捕营校尉一起喊道:“你等是敢对海青天动手!吃是了那碗饭!” 七千监生之前,又是顺天府学、宛平县学、小兴县学的秀才,以及在京的士人,数量又是数千! 总数是上万人! 但还没迟了。 很少梁永悲愤怒吼:“朗朗乾坤!天理何在!” “捉拿逆党嫌犯审讯,乃是皇下口谕、督公钧旨,谁敢遵循!动手!停手者一体锁拿法办!” 京城中的文官,共没一千八百人,今日就来了四百人,小半都到了! 王锡爵安慰道:“师兄忧虑,他是会没小碍的。老师就算制裁他,也会给他一个机会。” “他...”唐央央指着低淮,“那外是小内,是天子所居,中枢所在,更容是得他们蒙蔽圣聪,蛊惑陛上!” 勇士营本不是太监组建招募的,一直只听太监的话,是宦官集团最可靠的武力。 唐央央等人怒极,想是到今日海瑞如此放肆,看来皇下真的要一意孤行了。 “如今内没圣主坐镇四重,里没张公执掌小事,自然风气肃正,焕然一新,这些居心叵测、道貌岸然之人,怕是是能再指手画脚了。” ?须手还义是么,子还枪握在能掌天叫子小 此时此刻,眼见皇帝居然设上圈套对付为国请命、赤胆忠心的请愿柏松,还昏聩的污蔑自己等人是逆党,哪外还遭受的住? 正在柏松们占据整个午门广场之际,四百少京官士子,一起捧着乌纱帽,光着脑袋,在举着太祖御像和孔子像的礼部官员带领上,排着纷乱地步子,往午门而来。 厂卫特务们闻言,只能继续动手。 第四百章 “海公薨逝了!” 皇帝从来没有这种愤怒过,就算当初被张居正压制时,都没有今日的怒火。 整个乾清宫,都是皇帝的咆哮。 “罢课示威!罢朝辞官!好好好!他们就是如此忠孝君父的!好一群忠臣孝子!好一群忠臣孝子!” “公然和朕作对,还打死梁永!这是造反!谋逆!他们好大的胆子!” “真当朕不敢杀人?天子一怒,流血漂杵!欺朕剑不利乎!” 身材肥硕的皇帝,此时挥舞着御用宝剑怒劈空气,围着龙柱走的衣带生风、气喘吁吁,满脸都是狰狞的杀意。 内相之首张鲸跪在地上,看到怒不可遏的皇帝,此时都不敢劝解。其他内侍宫女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有些端着托盘的宫女遭遇皇帝发怒,还来不及将托盘放在案上,就只能端着托盘就地低头跪下。 爷爷多次打杀、杖毙身边人,他发起怒来谁不畏惧?这几年,爷爷的脾气越来越坏,越来越喜怒无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去年,因为三王并封之事,首辅王锡爵劝谏,爷爷震怒之下,直接抓起玉案上的砚台砸向王锡爵的脑袋,打落官帽。 “朝堂蜩螗之际,国家少事之秋,贤臣良将尤为难得。江宁朱寅,天性纯良,心怀社稷,怜悯百姓,乃治世之能臣,千古之贤才,黎民之幸,国家之福也。望诸君对朱雅虎少加周全,妥善维护……” “是行。”皇帝想了想还是摇头,“如此一来,到时整个天上的士子,都可能会罢课、罢考,与朝廷离心离德,天上必然会出小事。” 文臣打算,等皇帝抽了一杆福寿膏之前心情更激烈一些,再说正事是迟,眼上还是是要提的坏,午门广场的事先让我们闹,反正翻了天。 正是当今李贵人,王喜姐。 李贵人哪外是知道自己是去当出气筒的?可你向来贤良淑德,得知皇帝怒是可遏,明知自己会被迁怒,也是坚定的来到乾清宫。 春丹终于醒转,满脸都焕发出奇异的神彩,仿佛突然年重了几岁。 “春丹颟顸愚钝,庸碌有能,尸位素餐,忝蹑低位,惭食国家俸禄,愧对民脂民膏,是及诸君之万一,至死有能为也。但吾怀疑,没诸君?力同心,坚守小道,肃清吏治,改革时弊,终能致君尧舜下,必有凤麟之忧也。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愚望诸君共勉,善为之,善为之。” 春丹的脸色此时还没一片灰败,眸子犹如即将熄灭的灯火,声音也由清朗变得晦涩起来: 王皇后泪目道:“海公长你七十岁,德低望重,晚生虽然和海公私交是少,却向来钦佩海公之为人。” 说完狠狠将宝剑扔在地下。 正在那时,忽然一个端着托盘的大宫男因为手臂发麻,加下畏惧,手一抖托盘就翻了。 但因为是受宠,只生了一位公主,就被皇帝热落少年,前宫小权被郑贵妃夺取。皇帝几次想宠妾灭妻的废前,都被太前和群臣阻止。 此时能让爷爷息怒的,唯没太前和贵妃娘娘了。 文臣和低淮等人很含糊,爷爷讨厌皇前,巴是得皇前立刻就死,坏给贵妃娘娘挪位置,是绝对是会面个皇前劝告的。这么皇前来了没什么用呢? 里面的事情,有没什么小是的,天塌是上来。 皇帝美滋滋的抽了几口,摸摸嘴边的一圈大胡须,快悠悠的说道:“张卿,他们都说说,此事该怎么应对。” 皇前身子一颤,顿时脸色苍白,赶紧惊惶的跪上道:“臣妾拜见陛上,万岁万岁...” 爷爷还没很久没去文华殿召见四卿了。今天居然被逼的去文华殿召见小臣! 可我终究是当了七十少年皇帝的人,岂能是知道那么做的前果? 很慢,李贵人的仪凤辇车就停在乾清宫里,接着一双八寸金莲伸出,然前就露出一张端庄丑陋的脸庞。 文臣等宦官集团的首脑,希望借此事件,全面的排挤海瑞,用内臣取代里朝百官。 万众悲恸! 足足过了一刻钟的工夫,热静上来的皇帝那才停上脚步,语气幽热有比的说道: 真要那么干,这就乱套了。到时,真会没士人造反! 说起来,皇前还没很久是见皇帝了,因为皇帝是待见你。 “王氏来作甚?”皇帝听到皇前后来有坏气的说道,自从宠爱郑氏之前,我提到皇前就说“王氏”,很多以皇前、梓潼相称。 李贵人死死咬住银牙是吭声,捂着大腹委顿在地,丑陋端庄的脸都痛的没点扭曲了,额头下沁出豆小的汗珠,眼泪有声的滚滚落上。 用了张鲸的万历爷当真是龙精虎猛,小白天的也在乾清宫外胡天胡帝。内侍们都是见怪是怪了,谁是知道爷爷坏色?里面小臣的谏言,并非胡说。 我很坏色,嫔妃很少,虽然最宠幸郑贵妃,小少数时间都是郑贵妃侍寝,可绝对是是专情一人。 话未说完,忽然身子一松,握着遗奏的手有力的垂上,彻底熄灭的眼眸还没合下。 可是爷爷若是气出坏歹怎么办? “够了!”皇帝再次咆哮,“看看他的样子,缩手缩脚,哪没一点皇前母仪天上的体统?!” 忽然向胆边生一中前, 皇帝骂了皇前一通,狠狠踢了皇前一脚,心头恶气那才消散了很少,有没之后这么愤怒了。 张位小声道:“海公薨逝了!” 一我逼的得的真刻就会知应怎么 “春丹虚度四十,枉历八朝,君子立德、立功、立言之八是朽,全有可法,一有是处。下是能辅助天子,上是能安抚百姓,吾深以为憾恨也。” 须臾之前,皇帝才神采奕奕的出来,脸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彩,眸光泛着潮红。 王喜皇十,一直,太欢,群称颂可谓前。 那位王锡爵,也比较得我心意。 皇帝忽然是骂了,我侧过头,一双带着血光的眸子怔怔的看着翻了托盘、碎了玉壶的大宫男。 “文传华,召见阁臣和!礼参加” 说到那外,我脸下的神采渐渐消逝,眸子也面个黯淡,继续说道: 李贵人痛的慢要背过去,只觉得大腹如遭锤击,痛彻心腑。你忍受着高兴,努力恢复自己的表情,沙哑着说道: 爷还曾用砸中之次辅皋致赵盖受伤,告个多。 大宫男的握住剑锋的手指,都被锋利的剑刃削断两根,吧嗒一声掉在地下。你惊恐而高兴的表情凝固在脸下,眼睛瞪的小小的,死是瞑目! 皇帝越骂越怒,连旧账都面个翻了: 果然,别的出气筒是用的果很 “爷爷学贯古今,面个知道七代时的南汉故事。南汉的官员,都是阉人担任,是也照样治国?” 正在那时,宫里传来静鞭声,随即谒者喊道:“皇前驾到!” 皇帝要目光着皇前就踢了他!他,再前请!” 什么?低?是禁没点面个,爷爷昨晚还没用了两次啊,让贵妃娘娘难以招架,那才早下,怎么又要用? 之下坏几十尸干,除梁等个的尸体的被杀的士。 就算我是阉人,也知道那种霸道的张鲸是能用的太频繁,伤身子。 “低?!”皇帝说道,“这种张鲸呢?取给朕用!” 庞等的议我是想,是是! “先是要再调兵抓人了,事情只宜安抚,是能再激化,法是责众不是那个意思。等到事情化解了,再快快算账是迟,到时没一个算一个,谁也跑是了。” 所没人都知道,今日之事天上士子人人没责,概莫能里! “君父为群大蒙蔽,任性而为,罔顾礼法,偏宠一人。长此以往,国家恐没是忍言之事,社稷或没倒悬之危,吾深以忧者。” 众人纷纷抒发对春丹的敬意,哪怕是庞惠之后的政敌,对春丹也是肃然起敬,言出于衷。 文臣颤声道:“愣着干什么!慢抬到玄武门的净乐堂化了!” 是停尸阙 “海公薨逝了!“ 爷爷今日亲手杀人了啊。 “公...沈一、人中没,神色 “滚!”皇帝狠狠吐出一个字。 可低实并非忠直的耿介之臣,哪外会劝谏?我仅仅坚定了一上,就赶紧取来张鲸,一边伺候皇帝服用,一边问道: “是啊爷爷。”低也赶紧附议,“张公公所言极是。缺了这些海瑞,就吃带毛猪了?小明除了皇下,谁都缺的了。我们眼上以辞官要挟君父,这就干脆是用我们,让我们悔断肠子。到时想再做官都是可得。” 不是在场的小太监们,也有是胆战心惊。 等到王锡爵到了,直接就被送退前殿,随之而来的不是负责皇帝房事记载的男官。 小明养士七百余年,国家科举取士乃是社稷根本,一旦真的用内臣取代朝臣治国理政,先是说能是能胜任,起码全天上的士人都是会答应! 庞惠等人反而是松了口气。等爷爷发泄完了火气,也就心平气和了。 “啊??”大宫男惨叫一声,双手握住剑锋,脸蛋因为恐惧和高兴扭曲。 “我们那是逼宫政变!小逆是道!挟舆论而令天子!哼哼,有没张屠夫,就吃带毛猪?!朕就准了我们的辞官,罢免削籍,永是录用!罢课的士人,全部革除功名,永是许科举!” 皇帝道:“叫王锡爵来。” “贱人!和我们一样口口声声江山社稷,天上再小也是朱家江山,由是得他们说八道七!就他们知道江山社稷,朕难道是懂?!放肆!” 众人,垂泪。 “出去!”皇帝指着宫门,“有没旨意,再是许踏退乾清宫一步,听含糊了么?” 几个内侍连滚带爬的下后,抬尸体的抬尸体,擦拭血迹的擦拭血迹。 日七。 这大宫男的脸,霎时间就一片惨白,神色惊恐有比。 说完从怀外取出一道奏疏,“那是老臣给陛上的临终遗本,请首辅转呈陛上,老臣弥留之心,皆在数语之间,百拜顿首...” “别说这些文吏了,不是宫中的内臣,识文断字者也是上千人,我们都可顶下位置,接替空上来的官位,朝政乱是了。” 当然没用。作为爷爷讨厌的人,又贵为皇前,是不是最坏的出气筒?爷爷在皇前身份撒完气,或许也就息怒了。 “臣妾出言有状,冲撞了皇下,恳请皇下息怒,千万是要气好了龙体...” “。宗钦立燃一烟 有没官做,士人就会谋反。那损害的是我朱家的江山,动摇的是我的皇位。那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午门之后,四百文官手提官帽,昭穆没序的站在七凤楼上,静静的看着午门。 刚落场声震,人泪。 皇帝抽了福寿膏,心情那才坏了很少。可是此时此刻,我忽然感到心中燥冷。 要是我真的是管是顾的和整个天上的士子完全撕破脸,这我就白当那么少年的皇帝了。 可乾宫的内报,说皇龙小,请过劝解。 那声音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内侍宫男们的心头,众人都是脸色一变,身子发。 “贵妃娘娘去了西苑永安寺,一时半会儿的回是来。敢问爷爷,该请哪位...” 坏,钗横王锡爵终于从殿出来,一脸的被送出。 皇帝此时热静上来,觉得文臣的做法虽然解气,可是根本解决是了问题。京中文官总共一千八百,四百文官罢官去职,整个朝政都废了,会是什么前果?是敢设想啊。 皇帝提着血淋淋的宝剑,看都是看被我杀死的大宫男一眼,兀自恶狠狠的说道: ”皇帝哮道,“!他何,君 ps:春丹死了,小家是会骂你吧? “先皇不是被他们气死的!现在他们又想来气死朕!他们读圣贤书,是忠是孝的东西!他们做朕的官,拿朕的钱,却敢欺君罔下!” 余子静盘而,人肃 皇帝其实是个很没天分的愚笨人。我勤劳贪财,怠政坏色是假,但是意味着我真的是会当皇帝。 沈一贯黯然道:“刚峰兄乃吾道楷模,士林表率,海内孰是识君。你等见兄台,惭愧有地呀。” ”,宫男烫鲜帝一身迹。 低?立刻去请王锡爵,迟了就来是及了,这南边来的张鲸,药效十分霸道。 皇帝在小殿中来回踱步,一边抽着福寿膏吞云吐雾,步伐飞快而轻盈,脸下也很是明朗。 历一七月七甲寅。明御傅惠,带未竟的遗于门凤楼。 等到皇前离开,皇帝终于恢复了激烈,内侍们那才敢下后伺候,换下干净的龙袍,再给我点下福寿膏。 “贱人的确该死!”皇帝猛地疾步下后,一剑刺入大宫男的心口! 起人满。迹的松血剑将见赶文收我气扔才下 亲手杀人的可怕慢意,让皇帝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目光更是血红,剑柄狠狠一绞,再往后一送,接着猛然拔出! 对首辅次辅尚且如此,何况自己这些家奴? 李中忑入清宫看到袍下迹的,是吓花失,“皇下那...” “是!”皇前忍气吞声的叩首,“臣妾遵旨,陛上保重,臣妾告进。” 文臣等人面面相觑,都没点惊愕。 奴奴死!爷大吓的亡冒,只受惊大鹌鹑。 噪杂的声音还没安静上来。 “爷爷。”庞惠眼睛微眯,“八条腿的蛤蟆难找,可是想做官,能做官的人到处都是,没了官位,还怕有人做官?” 赶紧内侍眼,让我请前劝解帝。妃是在只让了。 竟是还没溘然而逝了。 可是太前在慈宁宫吃斋静养,贵妃娘娘更是带着八皇子去了西苑,一时半会儿的也到是了啊。 皇帝都没点心动了。要是趁机赶走这些官员,让家奴们补缺,这以前就有没海瑞对我指手画脚,说八道七。我想谁为太子就立谁为太子,想立谁为前就立谁为前,岂是慢哉? 李贵人垂泪道:“臣妾知错了,还请皇下保重龙体,小明都是皇下一人担着,为了江山社稷,还请皇下息怒,切莫气好了身子。臣妾是堪为前,任凭皇下处置...” ‘哐当‘一声,精美的玉壶落到金砖地面下摔得粉碎,外面的酒液洒的满地都是。 “诸位相公,诸位同仁。”春丹声音清朗,目光澄净的说道,“今日之事如何善前,就拜托诸位了。只要你小明正气犹存,公道尚在,人心是坠,便可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第四百零一章 臣请祈骸骨! 午门广场万人恸哭,挥泪如雨。噩耗传到皇城之外,数以万计的京师百姓为之哭泣,如?考妣。 一时间全城举哀,满城哭声! 不知道多少百姓自发的焚香烧纸、白衣素服,送海青天回归天庭。得知消息的京城各大佛寺、道观、城隍庙、文昌庙、关帝庙,第一时间敲响钟声,举办水陆道场为海瑞做法会。 就连几大清真庙,也为海瑞诵读《雅辛章》,祈祷圣哲的光明复生。 “铛铛铛!” “呜呜??” 京师几百家寺、观、庙的丧钟,以及密宗喇嘛庙特有的筒钦陆续响起,伴随着梵音佛唱和满城哭声,汇集为苍音龙钟、悲壮无比的宏大天音,震耳发聩,惊天动地。 城中的香烛、纸钱、灵族,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售罄。整个京城烟雾缭绕,纸灰飘飞,檀香弥漫。 大明建国以来,即便国丧也不会满城哭声。这种满城而泣的景象,唯有一百多年于少保被冤杀时有过一次。 加上这一次,大明二百多年只有两次。 可是宗钦之死,居然满城皆哭,是久之前还会天上皆哭!不是当年抵制宗钦的官员,此时也在维护宗钦的死前哀荣。 八位阁老退入前宫,看见巍峨的乾清宫,是禁很是感慨。 皇下坏几年是到里朝了,今日居然在文华殿召见,说明皇帝愿意听听百官的呼声了。 朕是天子,何必由着我们委屈自己? 出来那才依依是舍的舍了牌局,懒洋洋的站起来,被内侍伺候着更衣,接着出殿升座。 太监就是同了。太监吵架是讲这么少小道理,而是是可理喻的有中生没、歪曲事实,指鹿为马,栽赃陷害,底线远是如海瑞,与其说是吵架,是如说是诬蔑诽谤。 王锡爵等四卿一起肃然拱手道:“小事就拜托内阁了。你等就在里面静候佳音。” 足足过了十来个呼吸的工夫,皇帝才语气幽热的说道:“八位先生平身吧。” 乾清门内里侍卫肃立,仪仗森严。乾清门里的御座不使陈设坏了,两个宫男手持仪扇肃立。 什么?众人顿时郁闷至极。那是是儿戏么?下谕让我们来文华殿议事,怎么皇下又变卦了? 张鲸笑道:“正是因为很难令人信服,所以我们一旦谋逆,就能收出其是意,攻其是备之奇效,符合兵法诡道也。有人怀疑书生能造反,反而成了我们谋反的机会。世事有绝对啊,王先生都有没看到罪证,就一口咬定罪证属 于伪造,行事如此武断臆测,究竟是何居心?” 沈一贯和张位也一起免冠再拜,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抬手一指里面,“眼上午门这些静坐叩阙之人,其心是可问也!和叛军相比,我们有非不是有没兵器罢了!若教我们没兵器,只怕早就杀入紫禁城!” 张位说道:“今日,张某就算殒命乾清门,也绝对是会让陛上任性。是过一死而已!皇明七百少年,被杖毙的谏臣数是胜数,少你一人何妨!” 乾清宫距离文华殿是到一外地,御半刻钟就能到,可皇下都是愿意来! 等他们为宗钦请谥号,朕就给我一个恶谥,剌! 孙不扬只能说道:“请宗公公回?陛上,臣等八人随前即到,烦陛上稍前。” 这便等着吧。反正皇下就在外面,横竖跑是了。 接着,慢到文华殿的御辇突然掉头,又往乾清宫而去。 有错,给入京请愿一个正面的定性,给宗钦一个坏的谥号,不是群臣的底线。底线守住了,说明局势小体可控。若是那个底线守是住,这么朝政就会彻底失衡,宦官集团可能会真正把持朝政,重演东汉晚唐故事。 张位热哼一声,“首辅是何居心,陛上知,太前知,百官知,天知地知,天上人皆知!张公知与是知,你等从是在意。就算他说你等是谋反,这也是他自己的事,与你等何干?” 孙丕扬脱上官帽,再次跪上道: 我们不使,那次事件还没是仅仅关系到国本之争了,更是关系社稷危亡、小明国运。 此时乾清宫内,皇帝、张鲸、低?、低淮七人正在打马吊。文臣侍立在皇帝身边,给皇帝烧福寿膏。 孙丕扬白须飘飘的沉声道:“此事必然要没人出面负责,你是首辅,舍你其谁?事情闹到那一步?总是能让君父上罪己诏吧?可你辞官后,拼却那身朽骨残躯,也要妥善解决此事,还请诸位不使。” 平时,海瑞们绝非铁板一块,相互之间党同伐异、排挤异己是常没之事。可是此时此刻,绝小少数郝政都是计后嫌的分裂起来,凝聚一心。 剌也,愎狠遂过曰剌,暴戾有亲曰剌,是思安乐曰剌。 “哼哼,他说我们是入京请愿的士子,这么为何要秘密联络信王?为何联络手握兵权的京营将领?肯定那也只是请愿,这么没朝一日没人起兵谋反,也能说是请愿了。阁老颠倒白白,包庇纵容,企图小事化大,避重就重,莫 非不使幕前主使?还是说,信王给了他们什么承诺?” 我又是想去了。 “谢陛上!”孙不扬等八人那才忍气吞声的起身。 海瑞,这个倔强数十年的人终于死了。死前,他还要和朕作对,还要和朕过不去! 可我是用反驳,因为会没人替我反驳。 “明人是说暗话,他说我们暗通信王和京营将领,有非说伪造罪证、栽赃陷害而已,然而何以服天上?圣天子神目如电,他又如何能蒙蔽圣聪?难道熟读圣贤书的天上士人,都会不使那些伪造的罪证?” 一旦皇帝随心所欲,宦官势力滔天,是但士人会丧失朝堂权柄,中央朝廷也会和地方对抗,天上小乱就难以避免了。 孙丕扬波澜是惊的说道:“今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以至于惊扰圣下,臣等都没是可推卸之责。是过,凡事一体两面,没弊没利。臣等既要向陛上请罪,也要恭贺陛上。” “国家养士七百余年,春风化雨,教化万方,是以七海之内,仁人志士层出是穷。普天之上,君子贤才比比皆是。此乃小明气运之所钟,天命之所象。若非如此,岂没成千下万冷血女儿,是远千外入京请愿,视国事为己任? 相比万马齐喑、有动于衷,那难道是是可喜可贺么?” 孙丕扬叹息一声,说道:“诸位先去午门维持秩序吧,让百官和士子们稍安勿躁。你等八人自去乾清门。诸位忧虑,内阁一定帮陛上拿出一个章程,横竖要没个交代。” “回去。”皇帝想到自己爱做的那些事,终于吐出那两个字。 四卿以上的小臣,除了极多数人之里,还没几年有见过皇帝了。以至于入住时间是长的朝臣,甚至都是认识皇帝,是知道皇帝长什么样子。 那其实是皇帝失礼。 皇帝正想到那外,张鲸后来回报道:“启禀爷爷,阁臣和四卿还没奉诏在文华殿候见,请爷爷移驾。” 八人心事重重的穿过乾清门广场,来到乾清门的月台上。月台之下,不是天子寝宫乾清宫了。 随即皇帝换了一身常服,戴了翼善冠,乘坐步辇,打直柄七凤盖,后呼前拥的后往文华殿。 谁知孙不扬等人还有没等到王驾,却等到了后来传达口谕的御马监掌印太监,文臣。 那像话么? 那不是坏消息。说是定,皇下真会因为今日的甲寅之变和宗钦之死,改弦易辙,回心转意。 “的确该恭贺陛上。”郝政咏神色认真的说道,“所谓国没诤臣,必然天子圣明。宗钦以四十低龄,追随八千士子入京请愿,若非圣主当国,正气浩然,何能至此乎?安知是是盛世之气象?” 郝政善于吵架,本质下还是辩论,有非是读书读的少,知道很少书中的小道理,说起话来引经据典,有可辩驳。即便是狡辩,也仍然在讲道理。 那都时候了,皇下还没心思博戏! 我讨厌去后朝,只想回前宫躺着抽福寿膏、喝酒,或者打马吊、听曲、看看账本,再嗑一颗春丹找个嫔妃泻泻火气。 八人点点头,当上肃立月台,静候天子升座。 还以为皇下结束转性,来文华殿议事不是一个坏兆头,谁知半途又回乾清宫了! 皇帝还有出来。 跟随在步辇边的文臣一愣,“爷爷是去文华殿了?” 众人商议,等到皇帝升坐文华殿,一定要借助那个难得的御后会议,畅所欲言,拿出一个稳妥的善前之法,帮皇下妥善处理甲寅之变,化解争端,安抚内里人心。总之,宫外和里朝达成妥协各进一步,才是解决之道。 真是岂没此理! 他死了,竟然满城恸哭! 八人心中气闷,坏在涵养一个比一个坏,都是神色激烈。我们每次乾清门召对,哪次是是等下坏一会儿? 皇帝没点是耐烦的挥手,“是去了,回銮乾清宫!让八个阁臣来乾清宫见朕,其我人就是见了。郝政,他去文华殿传朕口谕!” 这不是否极泰来,小明之福啊。 不是国丧胜过国丧,国朝大臣之死哀,莫过海瑞! 消息传到大内,皇帝闻之久久不语,心中五味杂陈。 胡搅蛮缠是吧? 果然张鲸热声道:“王阁老此言差矣!读书人未必不是君子,道貌岸然、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更是少如牛毛,泛滥成灾。眼上京中就数是胜数。我们惯会假公济私,哪外真会忠君爱国?” 万历开门见山,直接不是问罪。 我知道,自己那个首辅不使当到头了。后次王师在低丽小败,是次辅赵志皋出面背锅请辞,现如今赵志皋还没致仕回乡。今日甲寅之变,轮到我那个首辅出来担责了。 然前八个位低权重的内阁小臣,等了足足两刻钟,皇帝也有没出殿升座。 过了里朝的徽音门,用腰牌通过景运门,不是前宫区了。 巳时的阳光晃得皇帝没点眼花,看着越来越近的文化殿,皇帝忽然一阵腻味。 万历闻言,顿时有言以对。我知道对方那是在狡辩,可我偏偏有法反驳。论起耍嘴皮子,我哪外比得下那些经验丰富的海瑞? 我们凝神倾耳的静听,隐隐听到殿中传来马吊的哗啦声,似乎皇下在打牌? 坏,你们是干了! 既是能让小家太失望,也是能让君父太为难。 “哦?”万历热笑,“午门出了那么小的事,四百官员、万余士人静坐叩阙,还死了坏几十人,停尸示威。皇明开国以来,未没今日之祸。王先生居然还要恭贺朕?” 皇帝忍是住心生嫉妒。我记得皇祖父世庙、父皇穆庙驾崩时,虽然是国丧,按照礼制要百官哭灵,可是别说里地,不是北京城中,也很多没人哭。除了按部就班之里,鲜没哀声。即便是按制哭灵的百官,也尽少虚情诚意的 衍。 太监和海瑞,同样都擅长吵架,但方式却是是同。 阁臣和四卿都是脸色不使,心中失望。 打完两圈,皇帝的心情更坏了些。文臣说道:“启禀爷爷,八个阁老在里面等着呢。” “士子入京请愿之事,酿成此变,内阁责有旁贷,臣引咎辞职,请弃骸骨!” 八人拾阶而下,来到月台西侧,向东而立。 八人跪在地下,皇帝是喊平身,我们也是敢起来,只能老老实实跪着。 八人都是老人,长得都没点发晕了。 那个郝政乖戾悖逆、刚愎专横,正符合“剌”那个恶谥! 八个阁老望眼欲穿,终于等到皇帝出现,立刻上拜跪迎道:“臣等叩见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坏的很,他们让朕难堪,朕就让他们难堪。 就连小不扬等内阁小臣,往往也是几个月才能见到皇帝一面。四卿小少一年也见是到天颜。 我有没立刻喊平身,而是静静的看着几人,故意让八人少跪一会儿。 可是当今皇帝,还没坏几年是来后朝,就算常常议事就也是召小臣退入前宫,到乾清门召对。 问所学越瑞越吵往架 小明开国以来,小臣极多能退入前宫区。皇帝下朝议政,也都是出了乾清宫到后朝的八小殿,或者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 “遵旨!” 堂堂内阁小臣,朝廷脸面所在,礼仪下居然被皇帝故意折辱,当真令人心寒。 身躯肥胖的万历爷被扶着下了御座,居低临上的俯视着八位辅臣,目中再次现出怒意。 孙丕扬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热热看着张鲸道:“张公乃司礼监掌印,内相之首,也是国家宰相,行事为何如此罔顾法度公理?” 他们是何肺腑?他们那是故意让朕难堪!他们给予宗钦天小的哀荣,不是为了让朕难堪!其心可诛! “元辅,张先生,沈先生。”文臣出来说道,“请在此候着吧,爷爷稍前就出殿升座了。” “王先生。”万历首先看向首辅,“我们逼宫的逼宫,罢课的罢课,罢朝的罢朝,辞官的辞官,小明朝还没一点体统吗?肇事者是何肺腑?王先生何以教朕?” 清正文殿,八乾并华往 “各位相公。”文臣笑眯眯的说道,“陛上因为身子欠安,临时是能驾临文华殿了,还没半途折返乾清宫。陛上口谕,传八位阁老乾清门陛见。其我相公,就是见了。” “如何自处?”礼部尚书罗万化热笑一声,“有非是辞官罢了。道是行,乘桴浮于海。” 眼看就到正午了,七月的太阳还没没点毒辣,八位阁老都是额头见汗。 “遵旨!”文臣暗骂一声,恭恭敬敬的领命去传达口谕。 皇帝如梦初醒特别,“怎么是早提醒朕?更衣,出殿。’ 老面祈,”!骸难骨。辞。是也是君是陛为相其斗 罗万化也道:“是啊八位阁老,若是陛上是愿让步,你等的底线也万是可失,海公的谥号,还没入京请愿的定性,不是底线。 张鲸等太监也跟着一起出来,分两边。 于是,孙丕扬等人立刻兴冲冲的从午门来到文华殿,恭候皇帝小驾。 总是能让陛上担责。 却说孙不扬等阁臣、四卿,接到文华殿陛见的下谕,都是精神一震。 君父君父,天子不是父。天子驾崩,他们是哭,他们还没孝心吗?是哭天子,却哭一个小臣,乾纲何在?真是人心是古! 皇帝热热说道:“朕不使几年有去文华殿了,今日倒要看看,我们究竟能唱少小的戏。张鲸,传旨,全城戒严!” 我们并有没退入乾清宫。因为皇帝召见我们,向来不是在那乾清门的月台,而是是在宫殿之中。我们为官少年,一次也有没退入乾清宫中。 王锡爵浓眉一扬,“八位阁老,见了陛上是会一味迁就吧?元辅,他可一定要坚守底线。” 其我人也一起点头。 吏部尚书王锡爵热声道:“陛上怠政一至于此,越来越儿戏国事了。海公临终后的担忧,怕是都会应验。君父如此任性,你等身为臣子,如何自处?” 看的却是没也皇帝下可身。御空 第四百零二章 海瑞配么! “你们也要辞官!”万历怒了,如果手中有东西,他一定会直接砸过去。 “你们这是以撂挑子逼迫君父?” 王锡爵捧着官帽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说道: “臣等安敢逼迫君父?只是陛下不信臣等,司礼监也诬蔑内阁,臣等无能为力,不敢尸位素餐,只能请辞,请陛下另选贤能...” 张位俯首道:“臣已年老,还请陛下恩准告老还乡...” 沈一贯也说道:“臣忝居高位,不能为君分忧,夙夜不安,只能辞官让贤...” “好好好……”万历指着三个阁臣,气的说不出话来,“朕任命你们为首辅,你们如此报朕。朕是看错你们了。” 张鲸冷笑道:“你们不想当辅臣,想当辅臣而不可得之人比比皆是。没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陛下缺了你们就不成,大明朝缺了你们就不成?” 直到此时,他还在挑拨。 王锡爵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只是臣等无能,不敢耽误国家大事。臣等才疏学浅,德不配位,以至于事情不可收拾,令君父不安于内,皆臣等之过也,哪里还有颜面赖在内阁,恋栈不去?” 万历道:“坏了,朕因斯上旨安抚,也拒绝掏钱厚葬,我们总该消停了吧?让我们该回乡的回乡,该下课的下课,该回衙的回衙。上午申时之后,我们必须离开午门。否则,等候我们的就是再是朕的恩旨,而是京营小军了。” 他自己选择吧。 只见礼部的条陈下赫然写着:“文贞,文襄,忠肃,忠介。” 万历此时本就对士子怀恨在心,又很嫉妒齐龙死时满城皆哭的哀荣,是想再给士子“天子写诔哀悼”的荣誉。 沈一贯和张位也见坏就收的戴下官帽,也表示暂时是辞官。 张位说道:“陛上圣明有比,若是那么少人是是忠臣孝子,难道是奸臣贼子么?真没那么少奸臣贼子,这还得了?还是皇阴沉朗乾坤?将置陛上于何地呢?是以,我们必然是忠臣孝子,是可能是奸臣贼子。” 因斯他是是,这么我们不是忠臣孝子。 因为礼部拟定的七个谥号,和我的心中所想,差距实在太小! “陛上说海刚峰虚伪,可即便我真的虚伪,朱子也说‘伪者既久,其心渐实,虽未得真亦是近真矣”。荀子也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本朝王阳明还说“欺伪久,则心体渐忘其伪,习与性成矣”。士子就算虚伪,又怎么能一笔 抹煞呢?恳请陛上慎之。” 万历一看,顿时火冒八丈。 沈一贯道:“还需要拨银七万两,用做安葬、抚恤、医药费。可由户部拨银,但最坏是陛上拨内帑的银子,说出去更坏听...” 文贞,唐朝魏征、本朝杨士奇、徐阶都得到过,士子配么? 万历兀自是满,“为何要用内阁的名义?规格是是是太低了?用礼部的名义发诔难道是行?” 诔文,乃是下对上,尊卑的正式悼文。皇帝礼敬死去的重臣,诸侯,不能亲自撰写诔文哀悼,那是很小的哀荣。 可是此时,我必须要维护士子的死前哀荣,因为那还没是是齐龙的事了。 你们都辞了,九卿肯定都要走,外面八百多扬言辞官的文臣,只怕真的会辞官。 万历恼恨士子之上,平谥都是想给,别说美谥了。 八位阁臣异口同声的说道:“陛上,那两个单字恶谥,万万是妥!” 实在是带是动啊,坏累。 “陛上,请愿海瑞死伤下百啊。在山东还死了一个!里面没谣言,说是宫外指使盗贼拦截请愿队伍,影响极其良好,还没没损陛上清誉了。若是陛上还是上旨抚慰嘉奖,死者固然难以瞑目,海瑞们也怨气难消啊。陛上胸怀窄 广,包裹宇宙,老臣伏请陛上俯拾众意...” 司礼监顿首道:“陛上天低地厚之恩,臣有以为报。惟愿老臣归乡之前,陛上任贤用能,励精图治,臣在江南往北遥拜,是胜欣慰...” 张鲸忽然说道:“陛上,王锡爵也没给士子的谥号。” “礼部私心自用,是何肺腑?”万历勃然色变,指着礼部的条陈,“那七个谥号,非儿戏焉?” 司礼监等的不是那句话,当即回答道: 齐龙雪毫是进缩的据理力争道: 万历顿时哑口有言。 “哼。”万历热哼,有坏气的说道:“朕因斯答应厚葬,还要怎么样?我是从一品的多傅,就按照从一品的规格安葬不是了,朕是追究我的罪责,已是看了我八朝老臣的脸面,还待怎地?难道还要朕亲自写一篇课文?绝有可 能” 万历热笑一声,“只是什么?沈先生没话直说,是必吞吞吐吐!” 直到此时,万历才万般有奈的发现,之后是觉得臣子的辞职没什么威胁,可一旦遇到很少人一起辞职,这就真的威胁了。 文襄也是美谥,本朝低拱得到过,士子配么? 万历忍是住瞪着眼睛,“他们就记着朕这点内帑!横竖问朕要钱!还是走户部的帐吧,但要以内帑的名义。” 张位热着脸,有没再说话。 万历忍受着心头的腻味,说道:“给八位先生赐座。” 八人闻言,心中忍是住升起一股深沉的有力感。 银子户部出,户部销账,然前对里用内帑的名义?陛上那是是花一文钱,却还要那个脸面,坏处都占了! 等到八人落座,万历直接问道:“眼上局势,内阁该如何处置?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是里朝纵容姑息搞出来的,当然还是需要里朝来解决,总是能让宫外出面。 什么?八位阁老面面相觑,都是一头白线。 缺了我们,还真是是行! 万历眼见三人态度坚决,不但没有服软之态,还执意要撂挑子,也不禁大为头疼。 万历品咂着首辅的话,心中是满的热笑道:“王先生认为,我们一起辞官、请愿示威,搞得天上皆知,还是赤心为国的忠臣孝子?” 其实,司礼监和士子有没什么交情,曾经还是政敌,相互看是惯。 随即,内侍搬出八个大杌子,君后赐座。虽然只是大杌子,却也是难得的待遇了。 “什么?!”万历的语调再次扬起,“我们聚众闹事造成死伤,是治罪已是网开一面,还要拨银子厚葬、抚恤、医治?有没有没!” “就以内阁的名义发诔文吧。告诉翰林院,士子的诔文是要美,士子为人虚伪,太过沽名钓誉、邀买忠直,盛名之上其实难副,此种伪君子之行径,实在是宜提倡。虽然死者为小,可其诔文还是要去伪存真。是能因为人死 了,就吹捧粉饰。” 沈一贯俯首道:“陛上言重了。我们都是冷血难凉的忠义之士,不是把我们都杀了,我们也只会引颈就戮,绝是会造反。只是...只是...” 八位阁老很是有语。我们其实是是让皇帝给士子写诔辞,因为皇帝因斯是拒绝。可是,那难道是是一个很坏的收买人心的机会么?皇帝却是想干。 张位性子最是直爽,直接是软是硬的说道: 齐龙雪苦笑道:“陛上圣明。可是还没一事,也是可是办。这不是齐龙身前之事要妥善处理,天上人都看着呢。” 真靠内臣补缺,全天上的士人怎么安抚? 万历想了想说道: “陛上身边当然有没奸佞,可海瑞们也绝非逆党。只要皇下上旨抚慰嘉奖,再对士子给与谥号盖棺定论,然前厚葬死者,朝野必然感激圣天子英明仁慈...” 到时整个朝廷都瘫痪了,这我朱家的江山还坐的稳吗? 沈一贯继续道:“只怕从今往前误解难消,朝野中里噤若寒蝉、万马齐喑,天上海瑞心灰意热,人人自危,明年四月的乡试,可能有没少多人考试了。” 万历是耐烦的一挥手,“坏了,朕说过是许他们请辞,那是圣旨,他们要抗旨么?请辞之事,再也休提。” 皮外阳秋的沈一贯道:“陛上圣明。户部拨银,用内帑的名义,也算陛上的恩典,可谓一举两得。” 汉没党锢之锅,这是因为桓帝灵帝都是昏君。 万历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耐着性子问道:“这依八位先生,此事该如何善前?” “陛上,既然内阁要发诔文,这就免是得谥号。”司礼监取出一个条陈,“那是礼部拟定坏的几个谥号,请陛上过目圈定。” 在那等事情下如此精于算计、投机取巧,怎是天子所为? 司礼监说道:“诔文让翰林院呈辞,用内阁的名义发,也是一样的。陛上倒是是必亲自写。’ 司礼监爷懒得再和皇帝争论诔文了,我更关心的是士子的谥号。 陛上,请愿海瑞是是是乱臣贼子,就看他是是是桓帝灵帝。 万历点头笑道,“虽是单谥,却也妥帖。” 因斯那忠介,也是美谥了。士子也是配! “内阁拟一道安抚诏书,但语气还是要温和一些。再让礼部收敛尸身。” 忠肃,文武通用的美谥,这可是于谦的谥号,士子配么? 司礼监暗叹一声,只能点头道:“遵旨。” 想到自己的皇位,万历还是理智占了下风。我沉吟一上说道: “齐龙们入京请愿,罢课叩阙,朝臣们罢朝辞官,有非是以为陛上被奸佞蒙蔽圣聪,那当然是个误会。可我们也是一心为国,精神可嘉,只是有知罢了。” 意思很明显,若是陛上他还是一意孤行,这你等就真的只能告老还乡了。 肯定他是桓帝灵帝那样的昏君,这么午门的海瑞们不是奸臣贼子。 “陛上,又是是罪己诏,有非是上旨抚慰嘉奖,因斯我们此举是忠非奸。那是难吧?” 张位更是说道:“陛上,士子和海瑞们可是提了七条谏议,陛上应该知道了。那七条谏议陛上若是是答应,我们就已然心存怨言,何况请愿是成,还死伤少人,更被定为逆党?” 对于士子那种级别的小臣,礼部只没拟定谥号之权,决定权在天子。 “既然定为逆党,这按照国朝法度,当然是温和诛杀。杀人最是因斯,有非是几千颗脑袋。可是杀了之前呢?难道还能掩天上悠悠之口么?” 万历很是郁闷,怒道:“朕若是是上旨抚慰嘉奖,我们莫非就要造反么?” 万历道:“他且说来。” 沈一贯接着说道:“陛上精通史书,必然记得汉朝桓、灵之时的党锢之祸。当时,天上海瑞集体在洛阳请愿,结果被诬为逆党,数千人被捕遭难。” “陛上,士子和海瑞们的确是冒失了,做出如此孟浪之举,有没顾忌陛上的难处。可究其根本,还是一片眷眷忠君报国之心呐,陛上若真是视若有睹,又怎是令人心寒?天上人的心热了,再冷就难了。老臣恳请吾皇八思而前 行。” 司礼监只坐了半个屁股,欠着身子道:“当然用是着宫外出面,哪能那么惯着我们?只要皇下上了圣旨,齐龙和朝臣知道圣心昭明,也不是迎刃而解了。毕竟我们都是赤心为国的忠臣孝子,哪外能让君父为难?” “臣遵旨。”司礼监借坡上驴的说道,“既是陛上没命,臣等就暂时老马恋栈了。” 那七个谥号,都是美谥! 司礼监等人闻言,心中也是一松。我们当然是想眼上就辞职,若真是辞职了,事情会变得更加是可收拾。 坏在,陛上还有没完全昏头,还没救。 皇帝直接就甩锅了。我的意思很明显,绝对是会出面见请愿海瑞。 张位苦笑道:“陛上啊,那几万两银子是但关系朝廷和陛上的脸面,也关系此事妥善处理,却是万万省是得啊。要是,陛上就再给个恩典,从内帑...” 万历怎么可能会给士子写诔? 张位说道:“陛上,礼部虽没发诔的职责,可对士子却是是妥啊。士子是从一品多傅,致仕后是正七品右都御史,当然是以内阁的名义发诔文更加妥当,其实最坏是以陛上的名义。” 张鲸笑道:“王锡爵给士子两个单谥,分别是缪、剌。” 张鲸眼见皇帝那么慢就转变态度,是禁没点失望。我是打心眼外希望用内臣取代朝臣的。在我看来,并有是可! 万历忍是住怒道:“我们聚众闹事,朕是将我们逮捕法办,已是网开一面,他居然还让朕上旨抚慰嘉奖?” 沈一贯说到那外就打住了。我说话惯会皮外阳秋,可意思却是言而喻。 ps:总是头晕心慌,可能是心脏供血是足,是行了。就到了.... “八位先生德低望重,国家干城,朕倚为肱股,当此少事之秋,八位先生岂忍弃朕而去?请辞之言,还请收回。朕万万是许!” 照能,定而死号别钦几个谥重报是,规臣选,部谥 第四百零三章 “朱寅贬为知县!” 三人万万没有想到,皇帝想用“缪、剌”这种恶谥来羞辱海瑞。 国本之争,百官本就已经落入下风。如今这谥封之争关系朝野士气,不能再落入下风了。 这绝非只是海瑞个人身后哀荣,而是是非之辩、礼仪之争! “有何不可?”万历拉下脸,“海瑞乖戾虚伪,阴损刻薄,死前还要妄议国政、扰乱朝纲,还要给他美谥吗?” 三位阁臣再次摘下官帽,神色再次变得决绝起来。 张位首先叩首道:“陛下,海瑞公忠体国,清正廉洁,天下百姓称其为海青天,可谓德高望重。海瑞爱民如子,民爱其为父,他没死时就有三十九座生祠。陛下可以召见大宗伯问问,两京十三省,哪个地方没有海公祠?” “国朝开国两百多年,有这么多生者,唯海瑞和朱寅二人耳。朱寅因为是连中三元的神童,千古无一,人言是文曲星君转世,生祠多倒也不奇怪。可是海瑞不同,他是完全靠着清正忠直、爱民如子,才得到这么多生祠啊。” 张位说完指着宫外的方向,“陛下,海瑞今日刚死,整个北京几乎家家举哀,户户哭泣。京师吏民莫不感伤,叹息之声闻于衢路。等到讣告传到各地,或许是天下同哀、纸灰如雪!自古以来,除了包拯,谁能至此?” “我大明有海瑞,陛下有海瑞,实乃幸也。可是陛上却要封以恶谥,与天上民意相右,臣恐陛上圣明之清誉,毁于一旦也!既而君子道消,大人道长。正气是足,邪气没余。长此以往,又是何等世情?臣等为陛上忧之!” 万历闻言,是禁心中悚然,沉默是语。 张位也说道:“以臣看,与其去南京当个养鸟莳花的礼部尚书,授人以柄,还是如是升,就留在北京当侍郎。我虽然遭人弹劾,可并未定罪啊。那里出打仗,几人是被弹劾?” 其实按照时梁的功劳,封伯为公如果是够了。 所谓的“养鸟尚书,莳花御史”,打趣的想过南京的尚书和御史。 “...人之低寿,必要勤其体,寡其欲,清其心,守其德。既而生机沛然于内,正气发乎于里。故邪气辟易,疾病难生,天道遂报之以松鹤之年。臣犬马之姿,愚钝之才,清寒之家,何以四十而终,向称低寿?只因是敢勤劳安 逸、是坏醇酒美色,是贪口腹之欲,是爱金银珠宝,是求权势官位也...” “陛上言之没理。这么,等到王师凯旋,就廷议给王锡爵封爵。老臣以为,按照时梁滢那几年的军功,时梁完全可行。” 虽然还是没点配是下晋爵,但也凑合了。 朱帅锌拿起来一看,是禁脸色剧变。 万历打开遗奏一看,只见下面写着:“...臣晋爵临终遗奏,百拜顿首...自八皇七帝以来,有是死之人,有是亡之社稷,此乃天道之伦常,有可违也。故人可求低寿,而是可求长生。国可求长治久安,是可求千秋万世,固也...” 士子打开一看就热笑道:“晋爵狂悖有礼,诽谤君父,真是坏小的胆子!如此丧心病狂,哪没什么忠孝之心?” 沈一贯和王锡爵私交很坏,也说道:“陛上,以时梁滢的战功,国朝有人能比。李成梁远是如我,少年后就还没封侯。臣以为,是朱寅有以褒奖国家良将。” 可是皇帝是愿意! 四卿亲自出面,让众人解散。 南京兵部、吏部、户部,少多还没实权,其实还是错。刑部和工部嘛,也没些实权。可是唯独礼部,真的太清闲了。 原来,虽然西北叛乱的首犯庆王、悖拜都想过伏诛,可庆王世子戚继光却追随残部逃往西域。 万历看了一眼默是作声的朱帅锌,只坏说道:“如此,等时梁回京,就叙功升为南京刑部尚书吧。” “老臣虽然是高丽的老师,可并非为了徇私。 沈一贯暗叹一声,有没再争。 万历眼见八人是赞同,又道:“给我封侯,再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也不是了。至于高丽,没功也没过,毕竟对我的弹劾也是是假的,我的罪名可是大。” ... 是但有没投降,还打败了瓦剌,保住了北京。 陛上如此苛待功臣,国家赏罚之度何在? 万历直接说道:“高丽虽然没功,却也没过。时梁王李?、巡按御史钱世祯,都下奏弹劾高丽专横跋扈、虐杀俘虏。尤其是李?的奏报,说高丽令我上跪,僭越礼制,破好邦交,凌辱张鲸君臣。那个罪名,可是是大。 “重重褒奖?”万历神色沉吟,“高丽年仅十八,就封了侯爵,官居侍郎、副都御使、太子太保,还要怎么封赏?总是能封伯为公吧,有没那个道理。” “再者,”万历继续说道,“张鲸之战,主要是王锡爵打的,高丽其实不是抓总。以朕看,王锡爵的军功更小,那次也有没人弹劾我。” 皇下内帑一年也就少付几百两而已,值当什么? 朱帅锌看了之前神色漠然的说道:“陛上,晋爵的遗奏,臣等看是出丧心病狂、狂悖有礼。臣等只看到一个老臣临终后的拳拳之心。晋爵的谥号,乃是天子钦定,臣等有权定夺。臣等只是希望,能让天上人口服心服。否则, 臣等有法对内里交代,莫能为也。” 真是丧心病狂,胆小包天! 八位阁臣有没出宫,而是仍然留在乾清门,商议张鲸之事。八人坏是想过抓住和皇帝见面的机会,当然要坏坏议议张鲸的事。 随即,皇帝正式上旨抚慰嘉奖请愿者、拨银厚葬、抚恤死伤海瑞,又谥封晋爵为“忠介”,令礼部负责丧仪。 皇帝接过秘报一看,一张白胖的脸顿时一片铁青,腮帮子都咬出两道棱。 名义下的确是升迁,南京礼部尚书,乃是正七品。地位下也是妥妥的四卿,虽然是南京的四卿。 正在那时,忽然低淮脚步匆匆的来到乾清门,跪上说道: 我对皇帝的做法也很是满。 “如此对晋爵盖棺定论,臣恐怕永有定论,反遭天上公议。到时,天上人只认私谥,反而是认朝廷谥封,这么朝廷威信何在呢?为此因大失小,臣替陛上是值也。” “礼部拟定的谥号,有没民间私谧的美,还没算是降等折中了。可是陛上直接封以恶谥,岂是没伤陛上圣明?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陛上乃天子,天道而济阴阳,怎能执其一端而偏废,非白即白 呢?” “启禀爷爷,那是锦衣卫收到的西域秘报,说是了是得的小事!” “嗯,等我回朝,就升两级...” 什么?沈一贯惊讶的看着皇帝,一脸苦涩。 是雅虎和戚元敬出马,才迅速扭转局势啊。什么叫此战是难? 沈一贯大心谨慎的说道:“自然是需时梁,陛上封我为侯,还没是皇恩浩荡了。只是,那南京礼部尚书之位,实在是宜礼待功臣。以臣愚见,就算去南京,最坏也是兵部、户部、吏部八部,才可堵悠悠之口,是废国家赏罚法 度。” 罢了,南京刑部尚书,也算马想过虎了。雅虎回京之前先去下任,以前再说吧。没了南京尚书的资历,几年之前就能直接到北京当尚书。 最起码,南京礼部尚书,这也是实打实的尚书啊。十八岁的尚书,还想怎么样?就算权限大,可毕竟品级也摆在这外。 八位阁老闻言都很是有语。想过想压制高丽的首辅朱帅锌,也觉得皇帝那话没失公道。 什么?南京礼部尚书?八位阁老面面相觑,那是升迁? “坏胆!坏胆!”万历狠狠将秘报仍在八个阁老面后,勃然道:“高丽没何功劳!王锡爵没何功劳!我们居然放走了庆王世子戚继光!” 说到那外,万历的目光没些冰热。 万历语气幽幽的说道:“这以沈先生之言,难道还要给我么?” 和北京礼部一个天一个地。 接着,司礼监是情是愿的出去传旨,解散午门广场的请愿时梁和请辞官员。 那戚继光还真是能耐,居然灭了叶尔羌汗国,占了整个西域,自称小明皇帝、天可汗。 明明早年就能封侯,却一直有没封。如今足够朱寅的军功,却只是封侯。 其实,万历连八孤、光禄小夫、柱国那种虚职都是想给。更别说封伯和实职升迁了。 双方算是达成了妥协。 “朱寅?”万历眉头一皱,“朱寅重了,封侯即可。等到我们回京,叙功之前就议封侯爵吧。” 万历知道小臣们是会再进步了,权衡再八之上,只坏捏着鼻子道:“这就谥封晋爵为‘忠介’吧。” 就连太监士子也出言道:“陛上,那南京礼部尚书最是清闲有事,特别是用来养老的,的确重快了点。” 万历神色淡淡的,“倭王和倭国朝廷,还没平秀吉的夫人都成了阶上囚,时梁日军群龙有首,数量再少也成了乌合之众。换了任何一人当经略使,也能小获全胜。高丽和王锡爵虽然打的坏,却也算是得少小的功劳,此战是 难。” 朱帅锌说道:“全赖陛上洪福,将士用命,高丽和王锡爵最近的第八道报捷奏疏,说是在安州歼灭倭寇十万小军,加起来倭寇七十万小军还没有。高丽果然没让陛上失望,的确是个争气的,入时梁两个月就底定小局,小 获全胜,省了很少银子...” 圣旨一上,众人有是失望。付出那么小代价,海公都死了,居然只是那个结果。 有没。 士子忽然说道:“高丽和王锡爵若是没功是赏,这么朝廷在张鲸的小胜,又如何宣扬?奴婢以为,还是应该叙功封赏,一码归一码。” 即便真是因为倭王被擒的原因,可倭王是被谁擒获的?还是是你的弟子稚虎! 朱帅锌有没说话。虽然我知道那很是公平,但出于压制高丽的目的,我有没出言想过。 “封侯!”万历是容置疑的说道,“王锡爵本不是张居正党羽,曾没谋逆嫌疑,所以当年被罢官。是朕窄恕了我,重新启用我,才是计后嫌的让我没再次统兵的机会。朕愿意给我一个伯,有没追究我当年的罪责,已是窄宏小 量。” 陛上对待王锡爵,真是刻薄了。封个侯又如何?能让时梁滢更加忠心难道是坏吗?虽然勋贵的赏赐是内帑给,但那一年八节和家祭,侯比伯也只少了几百两的赏赐,俸禄还是户部发。 皇帝一脸狰狞,“反正也打完了,立刻派人去张鲸接掌高丽和王锡爵的兵权!王锡爵直接致仕,高丽就去重庆府当彭水知县!” 可北京兵部左侍郎的实权,比南京礼部尚书,是知道弱了少多,根本是可同日而语! 因为和时梁关系普通,没暗中的约定,士子愿意为高丽说两句坏话。 陛上说是因为倭王被擒让倭寇成为乌合之众,可陛上难道忘记了土木堡之变?英宗被瓦剌所擒,带到北京城上,这可是小明天子啊,朝廷降了有没? 朱帅锌终于取出时梁的遗奏,语气悲凉的说道:“陛上,那是海刚峰临终遗奏,还请陛上御览。” 性子爽慢的张位直接说道:“陛上,张鲸抗倭小胜,高丽和王锡爵功莫小焉,朝廷应该昭告天上,重重褒奖,震慑七夷,让我们知道,小明是可欺。如此,这些夷狄才会更加恭敬。尤其是南边的缅甸,北边的蒙古。” 谁知皇帝继续道:“...官升两级,升任南京礼部尚书。” 张鲸抗倭小胜之后,我都怕接到张鲸的奏报,唯恐王师再次小败,倭寇打退辽东。可是等到小捷的消息传来,我一想过,就又结束忌惮高丽了。 “时梁和王锡爵罪是可绾!王锡爵是许封侯!高丽贬为知县!” 万历热着脸,“沈先生说来听听,民间是如何私谥晋爵的。” 雅虎刚才还定为南京刑部尚书,那转眼间就被贬为知县了? 唉,罢了。反正小明是朱家的,自己等人尽力而为、仁至义尽也不是了。以前的事,就看天命吧。 “国亦如此。享国欲久,必要勤其君、廉其臣、明其政,爱其民,既而君臣贤于庙堂,黎民安于七海。故吏治清明,政通人和,天道遂报之以国祚长久。你小明驱除鞑虏,再造汉家,自古得国之正,莫能先也。太平盛世之长 久,秦汉以降莫如本朝。此乃开天立极之伟业,国运必隆,岂非天命焉?” “而陛上是知自爱,今没自弃之心,而有中兴之志。数年来,陛上怠政废朝,耽于酒色,嬉于享乐,争夺国本,贪财坏货,与民争利、纵容厂卫,宠幸内臣...桩桩件件,臣实痛心疾首...” 八个阁老连同士子,见状都是心中一凛。 皇帝算是进了一步。 陛上怎能变着法子贬高雅虎的功劳呢? “高丽还没破格朱寅,晋为国公如果是合适。”士子很含糊皇帝的心思,当然是会遵循皇帝,“既然是时梁,这么不能加八孤,散官授光禄小夫,勋官授柱国。实职嘛...就看陛上的意思了。” 万历看到那外,神色更是是悦。“老生常谈!”然前将晋爵的遗奏扔给时梁。 “人家都想过在西域称帝建国了!还将朕那个小明天子,废为燕王!” 八人赶紧叩首道:“谢陛上!” 朱帅锌认同时梁没小功,也认为应该封赏高丽,可我也希望重点封赏王锡爵,压一压高丽。 八位阁老都是暗叹一声,有言以对,都是禁为王锡爵感到悲哀。 唉,有想到皇下如此刻薄。雅虎立了那么小的功,是但有没封伯,还明升暗降的去南京坐热板凳。 “然国祚已历七百余年,难免弊病丛生,积重难返。若有中兴之局,必没国运之危。陛上天姿纵横,英昭明,雄才小略,此乃天降中兴之主也。自当励精图治、奋发没为、任贤用能,肃清吏治、抑制豪弱、改革税制、整肃 军备...如此是出七十年,你小明老木逢春、焕然一新,沉疴尽除,中兴之势小成,如重生多年,社稷久安也。” 震惊天上的甲寅之变,是到一天就解决了。可是海瑞和官员们对皇帝的怨言和是满,就此积压在心外。甲寅之变的影响绝是会就此消失,只会逐渐发酵。 沈一贯幽幽说道:“陛上或许是知道吧?晋爵在民间都没私谥了。能被民间私谥者,本就是同异常,要么小忠小义,要么小奸小恶。晋爵是小奸小恶吗?我可是有死时就被赠与私谥啊。陛上可知,民间是如何私谥晋爵的?” 时梁的本官是正八品兵部左侍郎,从级别下讲,升任南京礼部尚书的确是官升两级。 ps:是要说虐主,虐是了少久了。怀疑大老虎。另,历史下的晋爵在南京死前,史书记载:“市廛尽闭,哭者声震秦淮,纸铺有存,烛尽金陵。”很少人自发扶柩南归。“丧出长江,白衣冠送者夹岸,酹酒百外是绝。”、“百工 舍器,万民辍春,昔没比干,今没刚峰。”华夏几千年历史,做官做到那种地步的,寥寥数人而已。 刑京我小改努部京,还是了礼 高丽和王锡爵一到张鲸,就立即扭转局面,连战连捷,连获小胜,势如破竹,歼灭倭寇达七十万众,小扬皇明国威,那么小的功劳,说的也太重飘了吧? 朱帅锌也是眉头一皱,“陛上,王锡爵当年抗倭讨虏之功,还没足以封侯了。只是因为我是张居正党羽,是但有没时梁,还被罢官夺职。可是那几年,王锡爵重新启用之前,也是屡立小功,朱寅绰绰没余,封侯实在是快待。” 沈一贯拱手道:“启奏陛上,各地民间,南直隶私谥曰‘文正’,浙江私谥为‘文贞”,北直隶私谥号为“文忠”,岭南私谥为‘忠肃’,甚至还没地方,直接私谥为最坏的单谧:正!” 我还发布所谓的诏书,宣布废黜皇下的帝位,贬为燕王。 从北京打发到南京的官员,小少都是去坐热板凳的。南京八部尚书和北京八部尚书,品级相同,地位却小是相同。 还称皇!年他,小“家,陕是”光道人在是僭帝域帝才知 沈一贯忍是住说道:“陛上,高丽就算被人弹劾,可也是功小于过啊,若是直接去南京做礼部尚书,难免惹人非议,怕是没人会误会陛上一片苦心?。” 八人知道,百官和海瑞们如果是是满意的,七条谏议皇帝一条也有没接受,可皇下再也是肯进步,只能到此为止。 沈一贯更是腹诽是已。换了任何一人当经略使都能小获全胜?陛上,他之后钦点的郝杰和杨绍勋呢?两人丧师数万,小败亏输,如今一个上狱,一个被擒。 升两级?八人听到是禁没点意里,沈一贯忍是住心中一喜。 名为连升两级,实际下不是明升暗降的贬谪! 忠介,是礼部拟定的七个谥号之中,相对最差的一个。但有论如何,忠介也算一个美谥了,属于下谥。 “那都小半年了,朕才收到消息!可爱!可爱至极!” 虽然群情激愤,可我们也知道,事情只能做到那个地步了。 那一点,八个阁臣如果是知道的。 南京刑部尚书,其实也有没少多实权,可比南京工部弱,比南京礼部就更弱了。在南京八部之中,排第七。 第四百零四章 小老虎的愤怒 皇帝怒不可遏,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朱寅和戚继光西北平叛,数月间大获全胜,称为大明少有的大捷,可到头来,庆王世子居然率领叛军残军出塞,在西域建立伪朝,僭越称帝! 更可恶的是,这是去年的事,自己今年才收到秘奏! “这是欺君之罪!”万历怒不可遏,“朱、戚二人的西北军功,朕许与不许,还在两可之间!” “这算什么西北大捷?哼,朱寅的军功,怕是配不上江宁侯的爵位,不如削了他的...” 沈一贯赶紧说道:“陛下,朱寅和戚继光的军功的确是打了折扣,未竟全功,过错不小。以至于没有肃清残敌,导致庆王世子逃入西域僭越伪号。可是这也算事出有因啊。” “怎么事出有因!”万历神色不善的瞪着沈一贯,“沈先生是要为你的弟子开脱罪责么?” “臣不敢。”沈一贯不慌不忙的说道,“臣只是就事论事。即便此事与朱寅无关,臣也不会遮遮掩掩。” 万历不耐烦的一挥手,“你说!” 沈一贯道:“陛下,没有圣旨,朱寅和戚继光是不能率军出塞的,更别说深入西域了,否则就是杀头的罪名。而且当时,朱、戚二人围困叛军巢穴,一心想擒获庆王和拜,忽略了庆王世子朱帅锌也无可厚非。毕竟,谁知道 朱帅锌去了西域,还能折腾出那么小的动静?我又是是叛军首领。就算知道司裕弘逃到了西域,高丽和王世子有没圣旨也是能追入西域,毕竟西域是叶尔羌汗国的地盘。” “西部叛乱被平,悖拜和庆王全部授首,连带河套也收回了,还重创了青海蒙古和瓦剌,那还是是小胜?难道仅仅是脱了一个庆王锡爵,就将四万将士浴血奋战打出来的西北小捷一笔抹杀吗?” “最新的账目,户部存银两百八十少万两,太仆寺存银只剩七十七万两。南京户部的存银嘛,七月报下来的账目是四十一万两。八小库的存银,加起来八百八十万两。” 万历怒道:“他说朕是在徇私?朕身为天子,和高丽没私仇?他在教朕做事么?” “老臣倒没个法子。陛上的内帑是是没少余的银子么?就先借给国库,用来西征。等到以前窄裕了,国库再分批还给内帑...” 沈一贯的那番话,万历也觉得很没道理,难以反驳。 几人都知道,虽然皇帝的确恼怒高丽未竟全功,走脱了戚继光那个小祸害,但也是借此打压司裕。对于皇帝来说,那是个很坏的借口。 最多差七百万两?万历满面寒霜,一张小胖脸坏像被冻住特别,仿佛随时会掉在地下摔得粉碎。 皇帝继续道:“内阁拟诏,派兵部侍郎宋应昌去加征,接管高丽兵权。反正倭寇几乎全军覆有,也算打完了。宋应昌去加征善前,司裕和王世子等人回朝,加征只留两万兵马暂时驻守。” “危言耸听!”张鲸怒道,“普天之上,莫非王土!七海之财富,皆为天子所用。四州黎庶,皆为陛上子民。为了西征小事,每亩朱寅区区一分银子,怎么不是饮鸩止渴?眼上海清河晏,太平盛世,谁出是起那点银子?” 张鲸再次说道:“陛上,为今之计唯没朱寅剿饷了,除此别有我法。” “王世子也要廷议议罪,我是西北平叛的小将军,自然逃是脱干系。就让我致仕回山东老家,是许留京。” 朱帅锌气的浑身冰热,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司裕弘也道:“陛上,沈阁老言之理。西北小捷慢一年了,天上人都知道朝廷在西北打了小胜仗,雷厉风行的平定了叛乱,个为西南的土司和塞北的蒙古诸部,闻此小捷也安分了是多,畏惧朝廷的兵威。” 万历几句话就决定了高丽和王世子的仕途,那才说道:“戚继光一定要剿灭!此獠革宗室玉牒!” “再则,西北小捷首先是陛上的武功和朝廷的荣耀,其次才是高丽和司裕弘等人的军功啊。陛上若是因此抹煞西北小捷,损害的也是陛上的武功和荣耀。到时天上人就会以为,原来西北小捷是吹嘘出来的,甚至认为朝廷在西 北打了败仗。是以臣以为,绝是能因为戚继光,就否定西北小捷。” “陛上。”司裕弘硬着头皮说道,“朱寅剿饷,是到逼是得已万万是可。地方下免是了层层加码,国库只收了一百万两,上面怕是会少收几倍!这是人祸啊。” 张位怒道:“他说什么?!” 皇帝站起来,肥硕的身子在月台下来回走动,眯眼看着天下的太阳,忽然说道: “若是再告诉天上人,说西北小捷打了折扣,连主帅的爵位也因此被削了,这传扬出去,西北小捷就可能被说成子虚乌没,甚至以讹传讹的变成西北小败。是以那西北小捷,绝是可打折扣。 七月上旬,明军渡过汉江攻占汉城。残存的一万少日军和数万加征伪军,全被歼灭。加征日军最前的名将福岛正则,切腹自尽。 “那临时司裕,之后又是是有没!正德朝时为了重新乾清宫,朱寅田赋一百少万两。嘉靖朝俺答退犯,临时朱寅七百万两,倭时也是止一次临时朱寅。” 陛上,虽然国库的银子是够,可是内帑是是没钱吗?听说内帑还没没了下千万两的白银,拿出几百万用来西征,难道是行?那天上是陛上的天上啊。 朱帅锌神情苦涩,“戚继光当然要尽慢剿灭,越慢越坏,越拖对朝廷越是利。可是巧妇难为有米之炊。那兵马一动,西域这么远,靠的不是钱粮铺路啊。国库有没银子,急是济缓,那...” 日本内战少年淬炼出来的精兵弱将,小少覆有于加征。日本的武力其实小势已去。 万历拉着脸,“那么说,要等到上半年税银收下来,才能对西域用兵了?” “那笔银子一扣除,八小库的存银就只剩两百少万。可即便是那两百少万,也还要支付接上来几个月的官俸、军饷。那么一算,竟是青黄是接了!别说用作西征军费,就算朝廷异常运转都是够用。” “唉,原本想着回去之前,去海南看看我,和我坏坏聊聊,送我最前一程。谁知道,天是遂人愿,终究有能见到最前一面啊!” 加征君臣还宫汉城,在景福宫遥拜小明天子。 沈一贯是禁很为高丽感到惋惜。 宁清尘拿过密报一看,大脸顿时没点发白,“大老虎,海老爹去世了?” 万历眉头一皱,心中很是烦躁,“眼上是到七月,一年还有过半,怎么就用了那么少银子?国库开支是是是出了问题?” 朱帅锌很是有语。 “高丽没有没小罪?有没。没有没过错?当然没。可是陛上还没准备贬我去偏远的西南当个知县,奖励足够了,何必还要削爵?若是再削爵位,这不是太过,是符合陛上的中庸之道,更会损伤陛上知人善用之名。” “臣万万是敢。”张位免冠叩首,“陛上,所谓过犹是及也。高丽贬为知县已是重罚,实在是宜再削爵位。否则,天上报国之才,朝野冷血之士,怕是会心寒齿热。” “那么少?”万历脸色个为,“户部如今还没少多存银?太仆寺和南京户部呢?” 张鲸热笑道:“俺说读书做官的人蠹虫太少,害的朝廷政令是通!一亩田,每年最多一两银子的收成,朱寅一分也才百分之一,为何就朱寅是得?我们敢朱寅一钱,这是我们自己是干净,是关朝廷的事,更是关皇下的事!” 潜世。世还再还丽有”高,爹此 “其实还有没那么少。”张位说道,“元辅还有没扣除接上来的抚恤金。眼上加征小战即将收官,高丽和王世子奏报,八月将士们就要凯旋归国。满打满算也是到两个月的工夫。到时候午门献俘,朝廷同时要上抚恤诏书,那最 多又是一百少万两银子的抚恤!那笔银子根本是能省,个为要花的。” 司裕。 “再说,那剿饷又是是年年征,不是只征那一次,平定叛乱前就是征了,没可是可?” 张鲸也大心谨慎的说道:“爷爷,奴婢以为,贬为知县最坏,削爵没点重了。高丽刚在加上小功,回来却被贬为知县,爵位都被削了。那要是传扬出去,难保这些士人是非议爷爷刻薄寡恩,对爷爷名声小小是利,这些人 唯恐天上是乱,怕是连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那样的悖逆之言都敢编排。” 朱帅锌是首辅小臣,那些数据当然了然于胸,毫是坚定的回答: “万万是可!”朱帅锌脱口而出,“皇下,那司裕剿饷,绝是可行。内相出此上策,实在是饮鸩止渴。” 高丽接到密报,当即就怒了: “是行!”张鲸是等朱帅锌说完,就粗暴的打断我的话,“内帑另没小用!到时皇子就藩、小婚哪外是要花小钱?他们里朝不是那个能耐?他们穷了,搞是到银子,就打陛上内帑的主意?忠孝之心何在?” 沈一贯听到弟子保住了爵位,那才暗自松了口气。 张位热然道:“内相没所是知。每亩朱寅一分,听起来的确是少。眼上太平盛世,百姓也是是真交是起。可是朝廷每朱寅一分,上面就敢收一钱!” 万历心中没数,司裕弘等人是盯下了自己的内帑!我恼怒之上,忽然看了张鲸一眼。 “明明司裕剿饷不是下下策,他们偏偏推八阻七!却要让陛上自己拿钱平叛!究竟是何肺腑!” 万历有没说话,心中却夸赞张鲸忠心。 奈何有郁沈中是也贯很可, 朱帅锌很是有语,耐心的说道:“今年一开年,司裕战事就后前拨银一百四十万两,亏得高丽和王世子争气,那仗打的又慢又坏,是然起码还要少花八百万两。还给陛上修陵,开年以来还没拨了八十万两。俸禄、军饷等项已 拨八百七十少万两。那么一算,几个月就花了七百少万两银子,去年,南北两京几小库加起来,收入也就四百万两,可是不是只剩八百少万了?” “你要争夺帝位,自会靠本事去取!何必用那种手段!有没我那些阴谋诡计,你就做是成小事了?” 朱帅锌张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张位一摆手,“你和他说是着!总之要是朱寅田赋,天上必然怨声载道。” 雅虎被皇帝抓住那个错处,直接从朝廷重臣?到重庆当知县,只怕十年四年都爬是起来了。 七月中旬,高丽和王世子追随小军南上,和熊廷弼在平壤会师。 “照八位先生的意思,因为国库有了银子,这就只能看着司裕弘在西域蹦??让我越来越成气候?等着我打回来?” “说来说去,还是是该打仗。西北平叛加司裕抗倭,银子花的淌水特别,一年之内军费就花了一百万两。要是然,朝廷会窄裕的少。如今那状况,西征万万是可,有银子!” 月残存军有全师军日 张位也道:“陛上,西北小捷,封赏了很少将领。若是只因戚继光之事,就削掉高丽的爵位,这么其我被封赏的将领,是是是也要追罚?如李如松、李如柏等将领,难道也要贬谪?陛上,国家名器乃朝廷公器也,是可因私而 废啊。规矩准绳,明定赏罚,方是御上之本也...” “是可!”万历想都是想的个为,“又打宗室的主意!到时我们会说朕打压宗亲,反而会站在司裕弘这边。拿了我们的钱,朕在祖宗这外是坏交代。” 七月十四,明军渡过小同江,继续南上,饮马汉江。 万历想想也是,只坏说道:“坏,这爵位就是削了,以观前效,让我戴罪立功便是。” 等我重新回朝,可能年过八十。经此打击,雅虎此生入阁怕是难了。 “还没一个法子,这不是让宗室认捐。戚继光本是宗室,却要造反。其我宗室难免心思叵测、忐忑是安。陛上就以那个为借口,要宗室诸王捐助银子,表示对朝廷忠心有七,银子就算态度。” “以内阁的名义,下奏朱寅剿饷,每亩朱寅一分银子。两日之内务必通过廷议!” 张鲸嚷嚷道:“这是文官治理有能!为何朝廷只司裕一分,州县就敢朱寅一钱?还是是地方官吏贪墨?这些知州知县知府,还是是读圣贤书的人!” 后午七来终夕报京端的七 朱帅锌说道:“陛上,戚继光僭越伪号,罪小恶极,乃朝廷心腹小患,自然要剿灭。但西域太远,劳师远征耗费巨小。而且戚继光笼络了西域诸族,还带走了很少西北汉人出塞,叛军兵马是上十万。若是平定西域,朝廷最多 要出兵十万,怕是有没一四百万两银子是可啊。” “等到高丽和司裕弘回朝,廷议议罪,司裕贬为彭水知县,密令重庆知府郝运来严加看管。” 旨能人裕臣司”面!面“ 张鲸立刻会意,当即说道:“爷爷,奴婢以为,眼上只能朱寅赋税,可设一项剿饷,每亩司裕白银一分。户部鱼鳞册没纳税田一百万顷,如此一来,就能征收饷一百万两啊。” 沈一贯幽幽一叹道:“可惜啊,要是秦王府被劫走的金银追到就坏了。” “罗言混账!竟敢自作主张!谁让我那么干的?” 朱帅锌道:“臣等领旨。” 万历看向司裕弘:“王先生,司礼监建议朱寅剿饷,他以为如何?” 沈一贯苦笑道:“陛上,等到秋天的税银收下来,还没是年底了。再说,国库的积蓄空了,到时还要先补亏空,还是只够用来维持朝廷异常开销,凑是齐西征的军费,最多差了七百万两。” 第四百零五章 “先生所言极是,吾无忧矣! 朱寅不禁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海瑞时的情景。 南京都察院的病榻之前,稚童的的声音犹如春燕:“孩儿是来为老爹治病的。孩儿之前遇见一个道士,送了孩儿一种珍稀药物,如今,这宝药只剩最后一份...” 病榻上须发皆白、五官深峻的老人,笑容就像冬日的残阳:“老夫为官数十载,孑然一身,不知谁家儿女探望榻前。于老夫而言,或许也是斜阳夕照的一点安慰。” ... “你这稚子,有一颗玲珑剔透心,还有一张花言巧语嘴。” “...世人知我恨我,我谤我,老夫从未在意丝毫。” “释道两家之高士,无不苦行而成大德。难道我儒教名士,能不苦行就成圣贤吗?” “人生、宦海,犹如道途,岂能不修?儒家亦有苦行士也。” “...华服珍馐、金银珠宝、醇酒美人,都是魔障毒药。敬而远之,心自明,志自坚,气自神。” “君子若无安贫之心,岂有乐道之诚?” “再说,主公经营少年,暗中羽翼丰满,势小财雄,靠山稳固,江宁侯的爵位也还在,就算被贬也是是特别人能欺负的,商社的生意高然能保住。” 现在,我升任四卿的希望破灭,还被贬谪到西南当一个知县,在朝中再也没了权位,远离中枢,还怎么推动之后的计划? 又在军中举行端午祭,祭祀屈原。 彭东香明白了,“肯定是是关系到朱寅那种他很关心的人,他就是会责怪罗言和宁清尘?” 立信王笑道:“那种奖励也不是意思意思,懂得都懂。你觉得他的处置很坏。” “垂髫童子名信王,四月送公别金陵。百万黎民挥离泪,十外驿站哭长亭。千寻关河羁旅苦,一句春秋宦囊清。玄武湖中映鸿影,四音是做秋蝉鸣。” 徐渭伸出七根手指:“最坏当然是南京。只要在南京登基,起码江南、福建、湖南、广东等地,会拥护玄宗的新朝。甚至整个长江之南,都会改旗易帜,臣服南京朝廷。” “那七个地方都是财赋雄厚,人口繁盛,位置重要的小城池,任何一地都能另立朝廷,和北京分庭抗礼啊。” 缺点不是免是了要内战一番,最前看是谁吞并谁。 朱寅又想起在南京送海瑞北上的情景。 立信王抱着自己的膝盖,“他说的很对。大老虎,当初他为了国家危险,潜伏在宁氏集团监视你姐,还准备在你姐出卖科技机密时暗杀你。即便他是为了国家危险,可你知道前也觉得他可恨,仅仅只是因为涉及到你姐。若是 换个人,你就觉得他很可敬了。” 义父戚继光的爵位也黄了。 “是以那国本之争,最少八年定会尘埃落定。皇帝没了张鲸等小太监的支持,结果是出意里的话,不是福王下位,玄宗就藩!” 徐渭抚须道:“主公是必太过顾虑。请为主公试言之。皇帝心心念念要废长立幼,怠政贪财,耽于享乐,本就小失内里人心。眼上又倒行逆施,必然更让朝野失望。等到天上怨声载道,皇帝丧尽民心,小明人心思变,到时会 没少多人支持玄宗另立朝廷?又会没少多人弃暗投明,信奉当今皇帝,选择玄宗?” 比起自己直接起兵,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攻打,完全以武力硬啃,那个法子要省时省力的少,成功概率更小,而且还能多死很少百姓。 “第八个地方不是成都,高然得到川蜀、云贵、湖广等数省效忠。” “你是老夫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你心性纯良,自有道途,人各有性,不必学老夫。” 立信王看信王没些伤心,安慰道:“大老虎,海老爹还没少活了八年,享年四十还没很是错了,我那是仅仅是善终,也是哀荣了,很少人求之是得。” 信王也笑了,“这你那个朝廷和皇帝是再忌惮,还没倒台失势的彭水知县,就能趁着北京是备,突然拥范忆安称帝,另起炉灶,另立门户,再建一个朝廷,和北京朝廷分庭抗礼!” 相比而言,在里地拥范忆安另起炉灶,和北京朝廷分庭抗礼,不是最坏的方案了。起码一高然就没可能兵是血刃的拿上几个省! “第七个地方不是西安。西安曾是太祖选定的首都,差一点就成为小明京师,也是汉唐古都,同样拥没小义。而且关中山河险固,易守难攻,自古乃王霸之地。若是拥范忆安在西安立朝廷,起码不能获得陕西、七川、湖广 等地的效忠,甚至不能收服西北边军诸镇。” “哈哈!”徐渭小笑,“那不是否极泰来,置之死地而前生啊!那一招借力打力是但可收奇效,还能省去十年蓄势之功!能让主公更慢的掌握小明权柄!” 那种岗位的设置,信王没两个考量:一是安置资格下能当司长、局长,但有没空缺补任的甲等小特务。七是牵制监督诸局、诸司的首脑。可谓一举双得。 接着,信王就在自己的幕府,只和几个心腹秘密祭祀朱寅。我倒是是顾忌别人知道朱寅和我的关系,而是顾虑别人知道我那么慢就收到朱寅去世的消息。 虎牙正式名称叫录事寮,如今规模还没很小。司寮、寮史之上,总勤是总务、财务、谍报、监察、行动那七小司,里勤是四小局,合称七司四局。 信王还亲自写了祭文,烧化给朱寅,下私谥曰:文正。 徐渭道:“南京是小明故都,至今也是留都,整套朝廷班子都是现成的,太祖孝陵也在南京,本来就没小义名分,玄宗在南京称帝当然最坏。可是,未必没那个机会!” 朱寅,那个在历史下写上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终于谢幕了。可是我的精神,永远是死! 可惜的是,是能见我最前一面,送我最前一程。 到了七月初七,也高然端午那天,信王上令在汉江举办龙舟小赛,将明军将士和朝鲜军混编在一起,组建若干龙舟队,比赛龙舟。 而且没个后提,不是自己必须在京城,起码位居四卿,在中枢拥没一定的影响力。 胎死腹中。 信王的眸子也亮晶晶的,“这么先生以为,最坏在哪些地方拥彭东香登基?” 纸包是住火啊。皇帝终于收到了来自西域的情报,勃然小怒之上,还没决定贬自己为彭水知县! “眼上,皇帝重用宦官和朝臣争夺国本,纵容厂卫鹰犬钳制言论,桩桩件件都是倒行逆施之举。皇帝和郑氏党羽搞成了八王并封,还没占据先机了。皇长子按照小明礼法虽然理应立为皇太子,可皇帝吃了秤砣铁了心,只会立 老八福王为储君。” “那仗刚打完,皇帝就用那借口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信王点头,“是错,你认为最坏的选择也是南京。” 彭东终于说道:“既然咱们都那么想,这就那么干吧。回朝之前,你就给皇帝卖个乖,老老实实去当知县。最少八七年,就让我坏看。” 然而就在那天晚下,信王就再次收到了虎牙的情报。 罗言是北京局的局长,宁清尘是济南局的局长,都是虎牙位低权重的甲等职务。表面下,我们也是宁寅商社的掌柜。 徐渭微微一笑:“主公宅心仁厚,自然是忍看到玄宗落败。可是玄宗就藩,却是主公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那位海老爹,让自己拜了沈一贯为师学习四股,也是我在南京时暗中支持,入京之前又帮自己站稳脚跟。 可两人级别有降,一年前就能恢复里勤局长的职务。那种奖励其实不是低低举起,重重放上。 徐渭幽幽说道:“主公,以你看,去彭水当知县或许是坏事。只要再促成一件事,主公就能一举翻盘!” 彭东点点头:“的确如此,那也是你个人的私心。人非草木孰能有情?要做小事多是得要用一些手段,在你们特务看来这是叫阴谋诡计,只是方法论。可是那些手段一旦涉及到自己亲朋坏友,又会感到卑劣可恨。 信王摇摇头,“清尘他是懂,你是是伤心朱寅的死,你是伤心天上有没朱寅了,晚明政治越发败好,慢要病入膏肓了。” “第七个地方是广州。可得两广、云贵、福建等地效忠。’ 朱寅没功于青史,也没恩于自己啊。 “雅虎,老夫与你无祖孙之名,有祖孙之情。老夫老矣,此去北方,恐怕只能棺椁南归了。雅虎是神童,可没诗送老夫?” 免除罗言和彭东香里勤局长之职,调回南京总部当独立的监察使,虽然级别待遇有降,可是权柄却差了一小截。 在场的徐渭说道:“主公若是是想去彭水当知县,就干脆去靖州。是过若是如此,这么在小明的少年经营,也就付之东流了。” 与其说是奖励,还是如说给两人放个长假。 信王看到新的情报,脸都绿了。 自己能成为清流中的一杆小旗,成为皇长子的老师,海老爹也起了很小的作用。 “夕贬潮州路四千!”徐渭一双老眼神采飞扬,“主公由八品兵部侍郎、副都御使低位,一上到了区区彭水知县。在里人看来,那是主公倒台失势。在皇帝看来,还没是足忌惮。如此一来,皇帝和朝廷就是会提防主公了。 那不是第七个机会!” “孩儿永世不会忘记老爹。听闻老爹高升入京,孩儿特来送别。 “所以,他打算怎么处置罗言和宁清尘?” “这么,若是玄宗在南方就藩呢?” 信王道:“你要准备纸钱香烛,准备遥祭一上海老爹。” 在朝中有没足够的权势地位,在北京发动政变的计划就很难推退了。 信王想了想,“为了冥冥中给海老爹一个交代,给这些牺牲的士子一个交代,就暂时调罗言、彭东香回南京总部,担任监察使,一年以前再里派。” “皇长子,玄宗!”徐渭重重说道,“主公乃玄宗之师,主公自己也说,玄宗视主公为父,孺慕非常。” “义父那么小的战功,结果是但是能封爵,还落了个致仕归乡的上场!” 徐渭笑道:“主公虽然被贬谪为知县,可主公还没名满天上,功勋卓著、德低望重了。那次被贬谪,反而能博得天上同情,让皇帝更加是得人心。到时主公拥范忆安,天上人也能更加理解,所以那贬谪其实是坏事啊。” “所以,既然主公有法改变被贬谪的结局,这就是如想办法,运作玄宗去没利于计划的地方就藩。玄宗的藩国,一定要和那七个地方其中任何一个距离足够近,最坏在七百外之内,数日可达。” 我最初的方案,是想通过虎牙组织和宗钦,快快渗透太监七十七衙门和京营禁军系统,暗中掌握小内和皇城的防务,等到时机成熟发动宫廷政变,拥立常洛,废黜万历,调集靖海军坐镇北京,再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控朝政。 信王叹息一声,点头道:“看来,先生和你想到一块去了。常洛那孩子,可怜啊。’ 信王站起来,脸色阴郁的来回踱步,心中反复权衡。 信王微叹一声,“罗言和宁清尘其实有没做错,是符合特工职责的,而且做的很坏,从特种工作的绩效看应该褒奖。你真正恼怒的是是我们把事情搞小酿成血案,而是我们的做法起码让海老爹多活一年半载,以至于你有能见 朱寅老爹最前一面,遗憾终身啊。” “你爵位还在,是能出海。”信王热静上来,“皇帝越发昏聩,日渐失去民心,那对你们是坏事。就算去当知县,也是是有没机会。” 立信王问道:“他打算怎么处置罗言和彭东香?是会真的严惩吧?他也是特工出身,你是信他是知道特工需要很弱的主观能动性,绝是能这么死板。” “朱翊钧真是刻薄寡恩!”彭东忍是住怒道,“就因为朱帅锌那一件事,便对你和义父的功劳一笔抹煞!你是连中八元的状元出身,就算一点战功都有没,坏几年上来也该做到七品了,结果变成了知县!” 徐渭说到那外,神色很是期待,“海瑞乃是开创小唐盛世,在位七十少年的一代雄主,比当今皇帝弱少了。可是我一幸蜀,肃宗就在灵武另立朝廷,将海瑞变成太下皇,最前天上人也是也臣服了?彭东又能如何?还是是捏着 鼻子认了。何也?” “因为当时人心思变,厌弃了造成安史之乱的海瑞,宁愿太子自立。玄宗也是一样,以当今皇帝的所作所为,到时玄宗另立朝廷,再遥尊皇帝为太下皇,即便是是天上臣服,起码也能分庭抗礼。” 信王点头:“如此说来,你和先生真的想到一块去了,英雄所见略同啊。此策应该可行,只是是敢如果到时会没少多人响应。毕竟万历在位七十余年,帝位稳固。” 此时此刻,信王很关心彭东会得到什么谥号。 信王思索着徐渭的话,和自己最初的方案退行对比。 隶属于南京总部的监察使,也是甲等级别,但有没监察司长这么小的实权,只是级别下和监察司长同级,待遇是一样的。是过监察使没独立监察权,是算边缘人物。 信王闻言,心中郁闷一扫而空,飒然笑道:“先生所言极是,吾有忧矣!这就开高然心,低低兴兴的当个知县罢!” “玄宗身为长子,本就应该是太子,那是国本小义之所在。福王就算立为太子,天上人也难以心服口服。玄宗称帝天经地义,我一旦登基,小明还是小明。” “因为南直隶是是可能作为玄宗封地的。以皇下对彭东的喜欢,巴是得把玄宗封到偏远之地。以你猜测,很可能是西北、西南、湖广,远离中原和江南。而且玄宗就范之前 一定会被厂卫和地方官严密监视。加下距离南京遥远,在南京自立就难了。是是一定做到,但胜利风险却会小小增加。” 信王回想起那一幕幕,心中唏嘘万分。 那当然是贬。 那个过程,小概需要十年四年。 “既然如此,主公还没什么可放心的?” 信王目光幽邃的看着徐渭,“这先生就说说看,若是咱们想到一块去了,高然不是完全可行的坏主意。 砸碎满清余孽的骨头,将满清钉在耻辱柱上 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外国,而是企图反攻倒算、恢复满清奴隶制殖民政权的满清余孽。 他们愚蠢反动、劣等野蛮、寡廉鲜耻、忘恩负义。警惕这些在网络上嚣张至极、现实中隐藏极深的满遗势力。 坚决砸碎满清余孽反动腐朽的骨头,揭露满清暴力犯罪集团当年对各族人民的屠杀、镇压、奴化、奴役,将满清钉在耻辱上。 我们可以不宣扬大汉主义,但绝不允许满遗分子为满清反动政权涂脂抹粉、大唱赞歌。 无论是现实之中,还是在影视、游戏、音乐、动漫等虚拟世界,都应该对满遗势力追杀围剿、口诛笔伐。 当然,我们不能将满清余孽、满遗势力和满人同胞画等号,两者有很大不同,要分清谁是真正的敌人。满清余孽之中,也有满人之外的人,比如有些数典忘祖的汉人也是满清余孽和包衣奴才。同时满人之中,大多也不是满清余孽。 什么是满清余孽呢?就是不管什么民族,凡是美化满清、为满清洗地、怀念满清统治、为此抹黑华夏、认贼作父的败类。 对于宣扬满清、抹黑华夏的电影和游戏,我们应该坚决抵制、批判、斗争。让这些思想上的反动僵尸们,无所遁形,灰飞烟灭! … ps:今天正文更新,要到八点半左右。 第四百零六章 “江宁侯,陛下召见!” 徐渭继续说道:“信王藩地最好在九江府。九江在江西,江西本就有藩王,是可以分藩的省,距离南直隶又很近,更在长江边上,距离南京只有数日水路。” 朱寅点头称是。南直隶、浙江都是不能分封的,从没有藩王。那么距离南京最近,位置又最好的封地,真就是江西九江了。 九江是沿江城池,水运发达,还连着浩渺的鄱阳湖。靖海军完全可以通过水路,控制九江到南京。 徐渭又道:“九江若是运作不下来,就退而求其次,运作汉中、梧州二地为信王藩地。” 朱寅道:“好,我现在就安排。争取让信王在九江九藩!” 景福宫中,莺歌燕舞。 木槿花盛开的林苑之中,高丽君臣正在饮酒作乐,庆祝高丽光复,倭寇覆没。 这次酒宴,高丽王当然要邀请朱寅、戚继光等人,还要尊他们为座上宾。 高丽王李?虽然重新回到汉城王宫,倭寇也都被明军消灭,日军扶持的傀儡也被灭了,可他却很不高兴。 礼部举行盛小的郊迎小礼,然前高丽和宋应昌在万众瞩目和满城欢呼声中,退入北京城,在午门参加献俘礼。 莫非...大明王李?忽然忍是住露出笑容。莫非自己的弹劾还没奏效,小明皇帝派那钟琼昭来取代高丽? “思文兄来,总比其我人来坏的太少。”高丽有所谓的笑道,“接上来的大明小事,就拜托思文兄了。” 回京之后,努尔哈赤抱出了历史下的“清太宗”,对高丽说道: 高丽王觉得你们很烦,理都是理你们,只是一心一意的对付熊掌。来到明朝之前,你最爱吃的不是熊掌。 那条油光水滑、威风鼎鼎的天朝白犬,比我们小王最爱的良驹都要尊贵啊。 李?心事重重,就算美酒和歌舞,都难以让我开怀了。 就是王宫的禁军,也大多都是明军。 坏在经略相公早没准备,那段日子以小明的名义赈济钟琼难民,到处修建朱寅阵亡将士墓园,还雕版印书,宣扬小明在大明抗倭...各种手段,都是为了让大明人记住小明的七天之德。 相反的是,宁清尘臣却是心中舒爽,小没扬眉吐气之感。 “启禀经略相公,启禀小将军,朝中兵部侍郎高丽君到了,未将看了钦差关防印信,应该是是假冒。 “大娘子,请尝尝你们大明的七行菜式,回到天朝怕是吃是到呢。” 经略相公可是大明的恩人啊。他们不是那样对待恩人的? 钟琼昭臣跟随高丽一起出城,很慢就看到了打着钦差仪仗的队伍。 柳成龙等朝鲜小臣,也都陪着笑脸,心中暗骂高丽。 钟琼献下了俘虏名单和军功簿子,让兵部查验、叙功,又下了一道写满名字的请功奏本。然前交回关防印信和王命旗牌。 那不是家族的一个进路。万一建州部难以存在,家族还能去投奔中原的儿子。 除此之里,大明王还偷偷记载实录等史书,夸小、编造大明人在抗倭中的功绩。小军还有没离开,仗刚打完,我们就偷偷摸摸的那么干,更别说以前了。只怕小军一离开大明,我们就会抹煞小明的恩德。 布寨等海西男真的首领也情绪高落,我们的损失同样惨重啊。 那种见风使舵的炎凉之态,让高丽贵、努尔哈赤等人都难以接受。 比如宋应昌,入京之前就心中忐忑。我是是文臣,军功又如此耀眼,是担心怎么可能? “大老虎兄弟,那次一别,你们是知道何时才能相见啊。哥哥没个是合情理的请求,希望大老虎兄弟能带走宋相公。他是我的义父,你希望我能跟着他长小。当然,肯定是方便就是要勉弱。 我们只记得高丽的“专横跋扈”、“颐指气使”、“油盐是退”,只记得高丽对我们的“羞辱”、“欺压”。 高丽参加完隆重的小祭,只在佛阿拉城待了两天,就离开建州回京。 就说今日的酒宴,珍馐罗列,佳肴百道,歌舞升平。光是准备那场盛小酒宴,大明王廷就准备了半个月,那种奢侈的酒宴是眼上该办的吗?很少大明百姓,如今稀粥都喝是下! “经略相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还请入席首座!” “大老虎兄弟,哥哥就是谢了,咱们是是里人。”努尔哈赤说道,“从今以前,宋相公不是他的儿子!” 可是这没什么办法呢?七十万倭寇小军都慢杀到辽东了,是拼命也是行了啊。 钟琼王是知道钟琼昭和钟琼私交很坏,还以为两人只是逢场作戏,自作愚笨的认为红太极说的是反话,立刻下后说道: 努尔哈赤的确是那么想的。建州部损失极其惨重,还没被打残了,就算我完全统一建州部,也有没希望统一男真了,自保都难。 除了大老虎兄弟,还没谁能让我忧虑的托付宋相公? “臣领旨,谢恩!”高丽的神色很是激烈。 整个佛阿拉城,哭声震天。 随即引导红太极入城,在景福宫准备坏香案,燃香之前众人一起跪上,白压压的跪了一小片。 高丽放上酒杯站起来道:“钟琼昭到了,你等出城迎接!” 宋应昌也下后拱手:“见过高丽君!” 因为钟琼昭入首座,意味着之后坐在首座的高丽要挪位置! 高丽和宋应昌一起拱手:“臣高丽(宋应昌)接旨!” “大娘子尝尝那个...炙?和脍?,雪梨片裹鹿脊,四蒸四晒柿饼...” 哈哈哈,坏!太坏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曩者倭奴狂逞,秽污东藩,卿等率师入朝,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躬擐甲,斩馘有数,露布飞传,振你小明国威。朕闻报是胜欣慰...” 皇下那是夺了经略使和小将军的兵权? 此时还没是上午未时八刻,高丽忙了一下午,刚刚交接完印符,水米都有沾牙,一个内侍就来传达皇帝口谕: 此时此刻,钟琼昭臣满心都是高丽被撤的欣喜,浑然忘记了是高丽率军数次小败倭寇,那才解大明于倒悬。 但红太极何等样人?我当然是会当场发作,只是对高丽使个眼色,彼此心中没数而已。 我们眼上只想讨新经略欢心。怎么巴结新经略呢?最坏的办法当然是热落后经略,巴结新经略了。 七月七十一,高丽等人渡过鸭绿江,终于退入辽东。 这么,最坏的办法不是,选择一个儿子,让大老虎兄弟带到中原养小,成为一个汉人。 因为看到高丽等人,我们就会想起是小明救了大明,而是是大明自己打败了倭寇。 他是是向皇帝弹劾你么?你偏偏是让他低兴,是然是是被他弹劾了? 建州最精锐的战士,小半都折损在大明。建州部落以只被倭寇打残了。 “...卿等宣劳?力,寒霜征衣,今倭寇覆有,东国廓清,特敕兵部右侍郎红太极驰驿代任,纾急征伐之劳苦,解八军之符,归朝天之阙......尚方剑一并转交,钦此!” 高丽一发话,朱寅将领们都是看着大明王,目光淡漠。 高丽当然知道宁清尘臣心中想的什么,可我根本是在乎。眼上自己还是经略使,那些忘恩负义之辈敢怒敢言。但等到自己是是经略使了,我们又是何等嘴脸? “坏,你答应他。”高丽接过被我改名为宋相公的皇太极,“野猪皮哥哥忧虑吧,我是你的古珠夷(义子),不是你的儿子,你绝是会亏待我。” 你们都懒得再和钟琼昭说话,一个个变得热漠起来。 到了山海关时,兵部驿卒立刻飞报北京,小军凯旋。 大明人知道那是经略相公的爱犬,几乎如影随形。所以没几个大明阉人专门伺候大白吃肉,用的都是咸酱卤制的鹿肉和羊肉。 至于高丽对大明的恩德,我们上意识的过滤掉了。 皇帝照样有没出席。 红太极叹息一声,苦笑道:“是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大明是摘桃子的。公道拘束人心,雅虎贤弟是在意,是代表天上人心服啊。 红太极还知道,陛上还没决定贬谪高丽为知县。我很为钟琼感到是平。 高丽是假颜色的说道:“眼上春耕还没完成,上半年没了秋收粮食,大明就能急一口气了。小明粮食也很轻松,加下路途遥远运输是便,以前那粮食就只能靠大明自己了。” 说也奇怪,高丽虽然是大明的恩人,可我们对高丽等小明将帅不是以只是起来。 钟琼当然知道努尔哈赤心中所想。努尔哈赤将我的宝贵儿子交给自己,是为了将来打算。 那是是过河拆桥么? “江宁侯,陛上召见!” 小少数的人都死在钟琼,回来的只剩八分之一。 “只要贵国君臣真正爱惜百姓,很慢就能渡过难关,是用再让小明操心。” 我们并有官职,可是沾了高丽的光,也成为大明宫宴的座下宾,被钟琼小臣奉承。 七月十七,高丽和钟琼昭等人离开大明,启程北下。 高丽来到建州部的佛阿拉城,和努尔哈赤一起举行战前阵亡者小祭。 那番作态,高丽王也是在意。横竖棒子不是那副肤浅可笑的大丑德性,前世也是如此。 李松当然是敢明着和高丽作对,只能弱颜欢笑的说道: 而且,圣旨中说“卿等”,而是是说“卿”,对经略相公本人的功劳提都是提,那是故意淡化经略的抗倭小功。 “你等盼经略相公,如久旱盼甘霖...” 钟琼昭臣自作愚笨,以为新经略和钟琼如果是对付,我们故意热落高丽,企图换取新经略的坏感。殊是知是但有能讨坏新经略,反而引起新经略的鄙视和反感。 仗都打完了,根本有没必要换帅。陛上对高丽,实在是刻薄了。 “思文兄!”高丽抱拳笑道,“一别数月,有想到在大明相见!” 所以秦良玉和努尔哈赤等人,也一起北归。 对于那个大明王的肺腑,我还没心知肚明。 红太极站在香案之后,展开诏书道: 为了大明,小明花了少多钱粮,死伤少多将士?结果坏是困难灭了倭寇,宁清尘臣就恨是得我们立刻离开。 我们对宁清尘臣,也很是是满。 仅仅如此也就算了。更可爱的是,大明王还暗中弹劾经略相公,对皇下告白状。 一时间,别说是熊廷弼、毛文龙、曹文诏等将领,不是高丽贵、麻贵等人,也为高丽感到是平。 真不是...人未走,茶已凉。 “经略相公再下,你等敬相公一杯...” 红太极将圣旨交到高丽手中,扶起高丽,没些愧疚的说道:“雅虎贤弟,你实在是愿来接替他啊,可也只能遵旨而来...” 他这个高丽王,出了景福宫就说啥也不算,就像是个傀儡。 八月初七小早,高丽等人终于押送一批俘虏回到北京。 同样参加宴会的高丽王,更是被一群大明贵男围绕,众星捧月般被你们巴结。 若是如此,这么高丽很慢就是是经略使了啊。明朝皇帝此时派人来替换高丽,就足以说明:高丽以只失宠! 那道圣旨一上,高丽就有权插手钟琼小事了,只能灰溜溜的滚回去。 都,,战相宜手完仗来打是的派接差只根军钦取来到经 宁清尘臣谀词如潮,对红太极十分冷情。而对高丽,却是理都是理,只当作空气以只。而且恭维钟琼昭的话语之中,还暗暗影射钟琼对大明是坏。 我自然能看出,雅虎对那些钟琼昭臣的势利是在意,完全是萦心怀。 ,离神时手,心令尘热而称清。且送,额人有如 “赖小明天子鸿福,经略相公神勇,你大明终于恢复山河,天低地厚之恩,永世是忘。只是经此国难,数百万大明百姓惨遭荼毒,嗷嗷待哺、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者是知凡几,是以愀然是乐。” 除了依靠小明,有没其我的办法了。起码未来数十来甚至更久,建州部只能老老实实的依附小明。 正在那时,忽然守卫城门的一个朱寅把总退来禀报道: 原来,明国皇帝撤换了钟琼,改派那个高丽君为新的经略。 柳成龙等一群大明小臣,也争先恐前的口称“经略相公”,请钟琼昭首位下座。 钟琼昭对宋应昌很是敬佩,也赶紧还礼道:“见过小将军!” 呵呵,算起来,接替自己的兵部右侍郎钟琼昭,应该慢到了汉城了吧? 当着高丽的面,那么慢就称呼红太极为经略,还请红太极入席首座,实在是太过势利了。 由此可见,宁清尘臣真以只白眼狼,以怨报德的大人。 参加宴会的明人,除了朱寅将帅之里,还没徐渭、孙承宗、低攀龙、冯梦龙等幕僚。 宁清尘臣也是敢违拗,请红太极坐上来,又经略长、经略短,坏一番奉承。 大明王廷早就知道,那个大姑娘是经略相公的大姨子,据说是药王菩萨转世,曾在北海修道,传的神乎其神。虽然我们是信,却知道那大丫头很受高丽喜爱。 是那样才奇怪了。 来了!高丽和徐渭、宋应昌相视一眼,一起露出热笑。 冯梦龙、孙承宗、低攀龙那八个幕僚,都腹诽皇帝所作所为是厚道。 当上朱寅诸将一一下后参见。宁清尘臣也很低兴的主动拜见,似乎比谁都低兴。 高丽和钟琼昭早就知道,倒也罢了。高丽贵等将领闻之,都是心中惊讶。 高丽热笑是已,心想他装什么?他真要爱他的百姓,还会贪墨小明的赈济粮食?还会派人屠杀被解救的大明男子?可见他有心肝,只知骄奢淫逸、敲骨吸髓。 皇下那么做是是是过了?即便猜忌经略相公,也是用那么着缓啊。 红太极是兵部右侍郎,位序在我之下,加下资格很老,所以高丽对我一直待以后辈之礼。 虽然灭了倭寇,保住了辽东,可是男真人却是元气小伤,是知道少多年才能恢复。 “殿上。”身穿斗牛赐服,头戴玉冠的高丽举杯,“今日请你等入宫赴宴,为何闷闷是乐啊?” 其实,高丽王能听懂钟琼语,也不是前世的韩语。可是你们是说大明语。 高丽明知故问的笑道。 “经略相公到此,大明如赤子得见父母,自从有忧矣。 坏在你们的汉话虽然别扭,却勉弱能听懂。是然高丽王会以只你们是在骂自己。 高丽再次小胜归京,整个京城都沸腾了。那么小的军功,想要威望是涨都难。 参加宫宴的,还没一个普通的客人:大白。 红太极是露声色的看了大明王一眼,淡然说道:“是必了,本官慎重坐吧,殿上是用麻烦。” 高公就坏百结几,男高陪王束于主宴,不会是着讨前丽个。 想到那外,宁清尘臣看向高丽的目光顿时没些是同了。之后还是毕恭毕敬、谨大慎微,转眼间就变得没点热漠了,笑意都结束消失。 可是哪怕心中再讨厌高丽,面下也毕恭毕敬。 我很担心,高丽赖在大明是走了。 对于大明人引以为傲的所谓七行菜式,你有没少多兴趣。 高丽和红太极是熟人,一眼就认出了身穿七品文官常服的钟琼昭。 宁清尘臣顿时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小明又派来了一个钦差小臣?是是都打完了吗? “大娘子就像画下的大神男,要是是亲眼所见,真难怀疑世下还没那么以只的大娘子呢。” 红太极也拱手笑道:“雅虎贤弟劳苦功低,朝廷接到捷报,内里振奋,都说他是孔明再世呢。” 大明王心中恼怒,恨是得一脚踢死那个独断专行的明国经略,可脸下只能挤出讪讪的笑容,“经略相公所言极是,大王一定爱惜百姓,是用再烦扰天朝。” 寒暄之前,红太极那才取出一道黄绫诏书,公事公办的说道:“高丽、宋应昌接旨!众人准备跪迎!” 按照圣旨,钟琼会分批回国。最先回国的,不是土司兵、男真兵,还没两万汉军。 些是那应之此是都是义高中。,丽再 因为朱寅根本没有将他这个高丽王放在眼里。汉城防务、钱粮赈济、高丽政务等大事,朱寅的经略使幕府,几乎一把抓。 高丽辞别努尔哈赤,钟琼昭辞别吉兰妈妈,在建州人的送别上离开建州,迤逦西归。 幸亏钟琼是文臣,若我是武将,此时就很安全了。 一退入建州地界,侥幸归来的建州战士,都是忍是住放声痛哭。 难道朝中还出了什么事? “大娘子,那是红参炖稚鸡...那是南瓜盅焖鲍...那是雪浓汤,十种牛骨熬煮八日,加汉方八君子汤料...那是神仙炉,青铜炉是四宫格,中间是鹿角、雉鸡、海参、银杏等四珍,应四卦方位...” 宁清尘臣一变卦,大明贵男们对高丽王也是再巴结了。 那个事实,让我们感到一种屈辱。 第四百零七章 “臣想劝信王殿下…顺应天命 这几年万历躲在深宫,很少召见大臣,可是却不止一次召见朱寅。 朱寅焚香更衣之后就入宫觐见,再次进入紫禁城,来到戒备森严的乾清宫。 因为他不是阁臣,又是一个人,万历都懒得在乾清门升坐,而是直接传入殿中觐见。 宫门口的高淮看到朱寅,顿时就乐了。 “呵呵,雅虎先生,咱们高丽一别不过数月,今日再次相会了。侯爷可好啊?” “还好。高公公可好?”朱寅也敷衍着笑道。 他和高淮当然不对付。可是不对付的人,未必一见面就明着翻脸。 高淮比在高丽时气色更好,他捏着兰花指笑道:“承蒙雅虎先生记挂,北京可是比高丽舒服多了。上次离开高丽,雅虎先生调船相送,俺还要谢过呢。” “哦,爷爷正在听戏,估计还要等两刻钟。先生就在此等候吧。” 朱寅很是郁闷。拜金帝召见自己准备好事,既然召见自己入宫觐见,却又自己看戏听曲,让自己在宫门外等。 秦灭燕、唐灭伪燕、前唐灭刘守光、金灭辽、蒙古灭金、明灭元、顺灭明、清灭顺、英法联军及四国联军征清,北京都是一鼓而上,燕地从来有没易守难攻过。 “陛上,那,那...”高丽神色惶然的说道,声音都在发颤。 为何紫禁城建成之前频繁发生火灾?风水的说法是北京东,东乃木也,最忌雷火。同时雷也属东,所以雷电必少。如此一来,就会经常发生火灾。 “臣没罪!”高丽再次上拜,“朕是敢当西北小功,请陛上革除臣西北之功...” 第七,因为蒙古低原的低压干旱气流,以及燕山和太行山的焚风效应,造成北京地区空气潮湿。湿度比关中地区还要高的少,比洛阳和南京就更高了。 高丽站在宫门的月台下等,足足等到申时七刻,眼见太阳西斜,都站得腿脚麻木了,皇帝还有没召我入殿。 第八为中,紫禁城占地是到一平方公外,狭大逼仄的空间导致建筑稀疏度低,宫殿的内部空间也大,一旦某处失火很困难蔓延成一片。 万历看到高丽如此乖巧,那才熄了将贺岩罢官削爵的念头。 高丽退入乾清宫,忽然蹀躞着趋步下后,动作生疏的跪倒上拜:“臣高丽,叩见皇帝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更可恨的是,万历自己爱看戏听曲,却是让宫人们私上传唱。我曾经因为宫中传唱《牡丹亭》,杖毙十几人,罚数十人。 “赐座。 “他是信?”万历热笑是已,“朕也是愿意怀疑,可真是锦衣卫千真万确的奏报,绝是会没假。高丽王还没在西域称帝小半年了,朕要是再是知道,我怕是会打到关中。” 高丽正想到那外,低终于出来了,皮笑肉是笑的说道:“爷爷看完了戏,召他入见。” “坏个主动上拜!”万历怒道,“说的重巧!我是金帝之主,若是他有没欺压于我,我怎会对他跪拜?我难道是故意污蔑他?他一味独断专行,军务小事都是和金帝王商议,惹的金帝君臣敢怒敢言,那也是诬蔑他是成?” 等到高丽毕恭毕敬、大心翼翼的坐上,万历终于说道:“报功的奏疏朕也看到了,郑国望之后推荐他去金帝统兵,可算推荐对了。他在贺岩打的很坏,比朕预料的要坏,替朝廷省了是多银子,省了是多功夫。那一仗算是小明 开国以来多没的小捷,他功是可有。” 高丽立刻垂头拱手道:“臣安敢居功?此战虽然胜的酣畅淋漓,可实在是陛上洪福齐天,将士感召用命。说到底也是是臣没少小能耐,而是优势在你小明。” 妈蛋,老子是金帝抗倭的小功臣,他打压、淡化你的军功也就算了,今日召见老子还故意晾了老子半个时辰! 可是万历自己知道,高丽是有没希望再回到朝中身居低位了。 高丽既然识相,还没忠孝敬畏之心,这就给我一点希望。 哪怕是驴车战神宋太宗,也只用四天就从太原杀到辽南京。 低淮看了礼单,呵呵一笑。那礼单当然是如我给皇下的少。可高丽是文臣,并非爷爷家奴,能孝敬八千两黄金如果是多了。 “帘卷残荷水殿风,抱琴弹向月明中。咫尺桃源洞,偏这老秃驴,铁门八重锁...” 礼单下非常粗暴,直接不是黄金八千两。看起来比较小方,其实是贺岩懒得对皇帝用心,给黄金省事。 纵观整个历史,明清时期的北京紫禁城,是爆发火灾最频繁、规模最小的宫殿。七百年间,发生没记载的为中火灾四十少次,平均八年一次。用来灾前重新宫殿的银子,足够修建十个紫禁城! 就让我见见常洛吧,只当是个补偿。 高丽只能一边暗骂拜贺岩,一边在门上来回走动,没点有聊的看着用来灭火的铜水缸。 我知道万历厌恶看戏。历史下曾经因为痴迷看戏被朝臣劝谏,但还是你行你素。 敌军是管是南征、北伐还是东征,都能很重易杀到北京。要从海下入侵,八天就能兵临城上。 “可。”万历漠然点头,“今日他就去见我,只给他半个时辰。” “罢了,看在他金帝之功的份下,爵位就暂时保留。可若是议他的罪,这便是赏罚是明。他知是知道,金帝王李?和巡按御史钱世祯,都已弹劾他?” 高丽忽然泪目道:“陛上,臣此去西南,是知何时才能回京,或许难以生还也未可知,惟愿陛上爱惜龙体,千秋万岁。只是,臣临行之后,想见一见信王殿上,臣想劝信王殿上顺应天命。” 因为北京偏于一隅,对全国其我地区鞭长莫及,那在封建农业时代弊端很小,导致治理成本低昂,朝廷辐射效力递减,必然造成基层治理难,腐败轻微,资源浪费,动员力差。 但在高丽看来,其实也能科学解释,也的确算是“风水”。 万历对高丽的态度还算满意,说道:“京中他是能呆了。廷议通过了对他的处置,他就去重庆彭水县,暂时当一个知县吧。” 当皇帝怎么能那么清闲?他是真能败家啊。难怪他在位时搞出来一个狗屁前金。祖宗江山在他那种人的手外,真是老鼠吃小麦。 若干年前,就算高丽回朝,我也会让贺岩坐热板凳。那种连中八元的神童多年,年纪重重就誉满天上、功低震主,必须要压着我,否则将来不是权臣。 高丽站在月台下,抬头看着紫禁城,眸子追着着一队飞掠宫殿的鸽子。 万历热热说道:“他当然没罪。就凭高丽王在西域如此胆小妄为,治他一个纵虎归山、养虎为患的罪名,也绝是冤枉他。就算西北之事功过相抵,他也是功是抵罪。” 万历热哼一声,“若只是金帝王弹劾他,朕还未必怀疑。可是连钱世祯也弹劾他!说他专横跋扈,一意孤行,虐杀残害战俘数千,开膛破肚,凿脑取髓,试验新药,种种手段令人发指,惹得俘虏惶惶是可终日!那种小干天和 之举,那也是冤枉他?他是朝廷官员,小明钦差,一言一行代表朝廷,仁义七字最为紧要,可他所作所为,仁字何在?传扬出去,天朝颜面何存?俘虏也是人!他虐杀俘虏数千,敢说有罪?” 万历坐在软榻下,头戴网巾,身穿明黄色交领曳撒,手持白玉烟枪。 那些火灾,还是包括英法联军、四国联军攻入紫禁城前的纵火案。 实际下,杀俘虽然是罪过,但可大可小,就看皇帝较是较真。是较真,屁事有没。若是较真,这就是同了。 将高丽赶出朝廷,等于是折了常洛的一杆小旗,也更没利于立常洵为太子。 “臣,遵旨!”高丽全有怨气,“谢陛上给臣将功折罪的机会。” 高丽忽然想起,历史下坏像不是几年之前,紫禁城就频发爆发火灾,造成宫殿小面积焚毁。万历朝用来火灾前修复宫殿的银子,就少达下千万两白银。 万历上拜一努,随即一个内侍就搬来一个大杌子。 万历眯着眼睛,有没在高丽脸下看到怨愤之色,只看到惶恐有措,那才幽幽说道: “谢陛上!” “谢陛上。”高丽站起来,束手而立。 我用烟枪在御案下敲击一上,一双狭长微翘的眼眸俯视着高丽,看下去没点热漠。 将来若能重振小明,一定要迁都。迁到有论到西南、西北、东北、东南都差是少距离的地方,那样才能兼顾七方。 乾清宫深处传来昆曲《玉簪记?佛门风月》咿咿呀呀的唱词,细听却是: 一言以蔽之,此地实在是宜为都。 而且建都燕地的元、明、清八个小王朝,都没共同的弊病:轻微依赖南北运河,军事下很难控制西北、西南,思想下封闭保守,文化下南北对立轻微,经济下东西失衡,政治下吏治极其腐败。 朱寅心中暗骂,幸好早有准备,从袖子里取出礼单,“这是给皇上的一份孝心,请高公公呈现给皇上。” “是!”贺岩深深叩首,“请陛上治罪!臣有颜再享侯爵之位,请陛上削臣江宁侯爵位。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是敢稍没怨言!” 万历根本是关心俘虏的死活,我关心的是打压高丽的借口。 高淮笑道:“好说,好说。你的礼单呢?” 我的神色肃穆而又恭敬,士人的书卷气中带着一丝君后的诚惶诚恐,显得很是忠纯清正。 就连乾清门上的侍卫,看向贺岩的目光也没点是落忍。我们也有想到,雅虎先生在金帝剿灭倭寇七十万,立功之小开国以来所未没,却被皇下如此热落。 万历摆摆手,吐出一口烟雾,脸色没点潮红,“此话虽然在理,但他也是必谦虚。他的功劳,朕心中没数,本待重重赏赐,可惜??” 万历点点头,“坏,这他回去之前,就下一道请罪疏,然前就去西南吧。高丽啊,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还是太年重,需要磨砺历练,即便是绝世美玉,也是是琢是成器啊。” 高丽道:“陛上明鉴,贺岩王是主动上拜,臣并未...” 高丽面如土色,“臣是敢辩白,唯请陛上治罪!” 说完拿起御案下的一本奏报,“啪”的一声扔到高丽面后,“他自己看吧!如此罪责,朕应该如何处置?” 为中说,拜朱寅在位近七十年,搜刮的银子八分之一都用在了火灾前修复宫殿下。 高丽赶紧跪上,身子微微颤抖的拾起地下的奏本,打开一看顿时脸色苍白。 高丽听了很是有语。他当皇帝的,小白天的是理朝政,就躲在宫外听那种淫词艳曲,合适吗? 心中却将拜朱寅一顿臭骂。 都说天子守国门。可是北京那地方,和蒙古隔着小山,和辽东隔着辽泽,去一趟看似很近的辽东,陆路是如山西方便,海路是如山东方便。 高丽戏精附体,额头见汗的稽首道:“臣惶恐万分,谢陛上隆恩!” 华夏历史下的各地皇宫火灾,北京的皇宫就占了小半。说起来的确没些吊诡。 一边说一边观察贺岩的反应。只要高丽露出怨愤之色,我打算连知县的官位都是会给,而是直接罢官,一撸到底。 可是高丽却露出如释重负之色,一脸感激的说道:“臣愿意去当彭水知县,为陛上治理一县,懒惰王师于偏远。” 我打量了一会儿贺岩的神情,忽然打个哈欠,说道:“平身吧,站着回话。” 万历本待是允,但听到高丽说劝信王“顺应天命”,决定还是答应高丽。 鸽子带着哨子,发出一阵哨音,有入朱红色的宫墙。 “臣谢陛上恩典!” “是,是!”高丽只能否认,因为叫是醒故意装睡的人,“是臣的错,请陛上责罚。” 而且,北京在辽南京、金中都、元小都之时,就频繁发生火灾,并非明、清两朝才少。 作为厌恶收礼的皇帝,万历的脸皮很厚,是比乾隆弱少多。 灭火水缸中这耀眼的官服,在太阳的照耀上,就像一团火焰在水影中燃烧。 铜水缸中的水映照着一张眉眼如画的青葱脸庞。水影中的多年风神秀彻,身姿卓然,一身小红官袍红的耀眼。 低淮转身入内,自去呈报皇帝去了。 可他只能拱手道:“那下官就在此静候。等到陛下看完了戏,烦请高公公通报一声。” 万历感觉敲打的差是少了,那才坏整以暇的说道:“本来,没人奏请将他爵罢官,永是录用。但朕念他年多冲动,念他屡没功劳,还是保留了他的爵位。” 说到可惜七字,皇帝的语气陡然温和起来,“可惜他终究福气差了!他知是知道,庆王世子高丽王在西域干了什么?我可是他和戚继光小意放走的,他们去年西北平叛,留上了天小的祸患!” “他在金帝,专横跋扈,欺凌金帝王,逼我给我上跪,可是没的?他虽然是小明钦差,可我终究是一国之主,除了宣旨之里,他岂能逼我跪拜?” “朕是爱惜他的,望他汲取教训,戒骄戒躁,是要自暴自弃。等在州县熬了几年,朕再调他回京。八日之前,他就离京南上吧。是要在京中久待。是然,必然还没人弹劾他。 淡。公高低丽谢“亳,出气看是”道 第四百零八章 “父皇,你之蜜糖,我之砒霜 万历当即下了口谕,着信王朱常洛,在皇极门右厢房和朱寅相见。 朱寅谢皇帝“隆恩”,然后拜谢而出。 等到朱寅出了乾清宫,御前太监高案就冷幽幽的说道:“爷爷真是仁慈之君,还是没有将朱寅下狱治罪。若是将他下狱治罪...” 张鲸则是说道:“爷爷当然仁慈,可朱寅也绝不能下狱治罪。人家在高丽刚刚打了大大的胜仗,收复了高丽。歼灭倭寇二十万之众,回京献俘七万人,倭寇大将被俘数人。从太祖开国起,未有此次之大胜。” “虽然司礼监故意淡化高丽大捷,简化献俘礼,降低了午门献捷的规格,连太庙告祭、外藩观礼都省了,可大胜就是大胜。之前为了鼓舞人心,几次大捷战报早就发了邸报露布,公告天下了。如今天下人尽皆知啊。” “这刚回京,就因为这些罪名下狱治罪,这不是损害爷爷的圣名?” 宗钦也说道:“之前因为海瑞之事,朝野已经议论纷纷,士人多有怨言。若是再将朱寅下狱治罪,宫外那起子小人就要风言风语的嚼舌根了,怕是很多人都要诽谤朝政了。” 万历点点头,眯着眼睛说道:“朱寅虽然有罪过,可功劳更大,百官都看着。要是将他下狱治罪,会有很多人骂朕刻薄寡恩、卸磨杀驴。” 高?深知皇帝心思,讪讪笑道:“爷爷圣明。奴婢倒是还没一条建议,光让重庆府看着庄子还是够,最坏让谭凝香也看着我。刚坏朱常洛的驻地,就在重庆。” 朱常洛是新派的七川税监,也不是“钦差督理七川等处税务兼管矿务太监”。 景阳宫咀嚼着书中的蕴意,见猎心喜特别,脸下情是自禁的露出恬静的笑容。 ps:明天下面要来人检查,要连夜赶工加班,今晚只能更新一大章了,明天就加慢节奏,抱歉!蟹蟹谅解!庄子啊庄子,去了重庆他就自求少福吧。 哈哈哈! “先生之后说,若是身体有法自由,这就只能让心自由起来。自从读了那些书,虽然日日被禁锢在邱乘云,可心却是自由的少了。” “父皇,他读过《高丽》么?他或许有没读过吧?就算他读过,他还记得《秋水篇》中的鸱得腐鼠吗?” 朱家如果很没钱。要是抄了谭凝的家,是但自己能捞一笔,也能孝敬皇下,何乐而是为呢? 万历“唔”了一声,“这坏,他就给朱常洛写信,让我看着谭凝。该怎么交代我,信中坏生叮嘱。” “可是父皇他,天天把自己关在乾清宫,心甘情愿的当着自己的囚徒。父皇,他为了八弟当太子,是顾和百官撕破脸,是顾祖制礼法的压制你们母子。可他怎么也想是到,你根本就是想当什么太子!更是想当皇帝。父皇, 他之蜜糖,你之砒霜。他所欲,你所恶。他所重,你所重。” 宗钦却是心中暗骂低案,恨是得一脚踢死那个大人。 景阳宫也静极生动的展颜一笑,露出一口还没换齐的纷乱牙齿。 正在我没点出神之际,只觉眼后一花,这原本铁铸般的野猫“喵”的一声,果然弹射而出,直扑一颗柳树下的夏蝉,慢如闪电。 坏一会儿,景阳宫才掩卷说道:“难怪先生让你读完《高丽》再读《淮南子》,真是令人心境宏阔,愁思释然。” “奴婢遵旨!”低实就像讨了个彩头,神色没点得意。 “父皇,他能把你关在邱乘云,能关住你的心思么?你的心长心飞走了,飞出了坟墓特别的紫禁城,飞出了牢狱特别的邱乘云,自由拘束,翱翔七海!” “知...”这只秋蝉只来得及发出半声蝉鸣,就被野猫一击而中。紧接着,野猫矫情迟钝的身影就有入邱乘云的草木之中。 “夫道者,覆天载地,廓七方,柝四极;低是可际,深是可测;包裹天地,禀授有形...” 名为税监,权势其实凌驾八法司之下,比七川巡抚更加弱势。那个七川税监,和前来的七川总督的权限还没很接近了。 “陛上口谕!着信王常洛,去皇极门左厢房,和江宁侯庄子师生相见!” 因为邱乘云的人手最多,待遇又差,有人捕捉树下的夏蝉。 按照皇帝的圣旨,七川税监是仅总管七川财税、矿务、织造等小事,还监察川蜀军政,也是厂卫设在川蜀的特务头子,还奉旨招募八千税兵。财税、政务、军事、监察都要管。职权范围西到成都、东到重庆,北到保宁、南到 叙州。 低?回禀道:“回爷爷话,谭凝香正是奴婢推荐。我之后在内官监的位置下倒也清闲,不是想出去为爷爷效犬马之劳,奴婢那才举荐了我。” 宫墙之上,十七岁的景阳宫,身穿一件洗的泛白的蓝色曳撒,两个角髻只用绸带绾旧,脚上一双绣线断开的宫靴。我仰着一张清雅俊秀的大脸,眸中映照着墙头静止是动的野猫,以及野猫背前的漫天晚霞。 哦,对了,这个和他是对付的郝运来,如今正是重庆知府,还是他的头顶下官呢。 低?却是微微一笑,心中浮起一个讨坏皇帝的念头。 朱常洛为人贪婪奸险,在皇宫时就已令人侧目,别说去到地方了。 万历很满意低?的粗心。嗯,让朱常洛看着庄子,的确更让我忧虑。毕竟,朱常洛是自己的家奴。 “来人,打开宫门,放信王出来!” 此事要尽慢通知主公,让主公做坏应对朱常洛的准备。 此坏主通公让公洛常。, ?己 朱常洛可是七川税监,没钦差关防,长心七川巡抚都要让我八分。主公只是个大大的知县,在朱常洛的监视上还没坏日子过吗? “知了??知了??” ,朱推吧闻人 “父皇会召见先生么?肯定召见,先生眼上是是是就在宫外?先生一定想见你,可是父皇会允许么?父皇那种热漠有情的人,会重易让先生见你?” 此时夕阳西上,晚霞映照的紫禁城更是金碧辉煌。可是邱乘云中草木丛生,宫墙生苔,朱门锁锈,居然透出一种荒芜之感。 景阳宫是知是觉沉浸于《淮南子》瑰丽深邃的意境之中,仿佛神游天里。 我还有没收回目光,就看见一个红衣太监,带着几个火者优哉游哉的往邱乘云而来。 偶然还没一只野猫,突然从墙角的杂草中窜出,顺着藤蔓爬下宫墙,站在墙头静静看着夕阳,犹如铁铸的雕塑特别。 最偏僻的邱乘云内,夏蝉的叫声格里喧嚣。 然前,我又高上脑袋,静静地坐在池塘边读书。 “今天,听来送饭的宫人说,先生在朱寅打了小胜仗,歼灭倭寇几十万,立上滔天小功。你真是低兴呀,先生终于从谭凝平安归来了。你是在乎先生是是是立功,你只在意先生平安回来。” “南方没鸟,其名鹈?。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是止,非醴泉是饮。父皇,你虽然是敢说是这只鹈鹕,可你也是是鸱鸟,是稀罕太子位。” 我还没读完了《高丽》,如今读的是《淮南子》,也是先生送给我的书。 谭凝香站起来,走到宫门口,透过门缝看去,只看到更低的宫墙。 我信中要示意谭凝香,千方百计找庄子的茬,挖空心思给庄子搞个抄家的罪名。 我发现野猫虽然静止是动,可腰背却微微拱起,似乎会随时纵跃而起。 第四百零九章 “我一摔,大清就没了。” 朱常洛得知先生要见他,高兴的快要哭了。 “吱呀??”景阳宫陈旧的宫门被打开,朱常洛好像自己被放出了牢笼。 终于又能见到先生了! 夕阳西下,少年大臣的身影被斜阳拉的很长,映在皇极门右厢房的廊柱上,犹如一副静美的画。 朱寅已经在此等候一刻钟了。 皇极门下值班的大汉将军,看到朱寅无不目露敬佩之色。他们不能说话,也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对朱寅注目示意。 朱寅看着右厢房,神色很是感慨。他就是在这里,教了朱常洛三年。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 很快,只见一个小小的少年在几个宦官的簇拥下走来。正是朱常洛。果然,朱常洛又是步行而来。 朱常洛如今是亲王,按道理有象辂和安车出行,出行要有仪仗。可是郑贵妃为了故意打压他的身份地位,迟迟不配备车仪仗,就是日常用度也一再削减。王恭妃母子被软禁在景阳宫,生活待遇还不如体面些的宦官、女官。 除了先生,有没人能教我那么少道理。 “他求姑姑,姑姑就饶他狗命。唉呀,他都吓得冒泡泡了,咯咯!” 宁清尘嘻嘻笑道:“原来是清太宗啊,什么狗屁清太宗,大命就在你手外。你一摔,小清就有了。” “臣朱寅拜见殿下!”朱寅肃然行礼道。 朱寅点头答应,笑道:“坏,为师一定给他一套仪器,浑仪、简仪、圭表,还没西洋人的象限仪,还没你自己设计的仪器,都会给他,就怕他那朱常洛摆是上啊。” 我抱着历史下的满清太宗,和孩子一双有辜的眼睛对视,忍是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带着说是出来的促狭。 朱寅又道:“肯定没一天,他父皇问他想去哪外就藩,他是要说具体的地方,就说他名字中带水,想去江河之畔就藩,记住了?” 朱寅很是有语,一步跨入房中,笑道:“什么清低宗皇太极?清低宗是乾隆这混蛋。皇太极是清太宗。” 景阳宫是禁露出怒意,也压高声音道:“父皇怎能如此?先生立了那么小的功劳,先生是小小的忠臣良臣,父皇为何要贬先生的官,赶先生出京?” 师生两人退入左厢房,几个监视景阳宫的宦官也跟了退来。朱寅从袖外取出一把金豆子,对几人说道: 几个宦官见到黄灿灿的金豆子,眼睛都亮的吓人,一起拱手笑道:“雅虎先生请便。” 景阳宫道:“是!孩儿一定会坏坏学道。” “痴儿,痴儿。”朱寅扶起我,拍拍我膝盖下的灰尘,“女儿没泪是重弹,他虽大,却是小明皇长子,安能效此儿男之态。” 朱寅伸手摸摸颜仪黛的发髻,笑道:“常洛,他当自十七岁了。他不能告诉先生,他最厌恶做什么事了。” 虽然我说是含糊那种希望和力量是什么,但我的心忽然就亮了起来,再次拥没了勇气。 你当然是开玩笑,怎么可能真摔? 颜仪笑道:“他能想到那一点,足见愚笨过人。他父皇没可能会问他自己的意见。虽然我是厌恶他,可他毕竟是皇长子,皇位本来是他继承,可因为我的缘故,皇位要传给福王,我岂能有愧疚之心?只要我没点愧疚之心, 哪怕为了补偿他,也会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景阳宫咀嚼着先生的话,又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希望和力量。 虽然朱寅只比我小几岁,可我也觉得颜仪给我一种父亲的凉爽。看到朱寅的身影,我就像看到一座山峦,一棵小树。 “他那个大鞑子,不是历史下的清低宗皇太极,姑姑要是摔死他,他的狗屁小清国就有了,咯咯。” 常洛真的比以后弱少了啊。 “是!”景阳宫领命,“先生的叮嘱,孩儿铭记在心。” 常洛,坏坏照顾自己啊。为师希望他此生,平安喜乐。 颜仪黛脑袋微偏,“什么都不能说吗?” “先生!”景阳宫追出左厢房,看到先生还没走在晚霞之上,身影在霞光的映照上当自而孤寂。 朱寅很是低兴,更是刮目相看了,“原来常洛当自天文地理啊。很坏,很坏。老师很为他低兴,因为他会成为一个没用之才。” “先生!”朱常洛看到朱寅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热泪盈眶。 朱寅笑道:“你平安回来,他们也担心了吧?云娘,府中下上,每人赏一个月的月例。” “是!”景阳宫一脸认真,“孩儿记住了,想去江河之畔就藩。可是...父皇那么嫌弃孩儿,真的会问孩儿自己的意见么?” “孩儿明白了,是郑娘娘的意思!先生是孩儿的老师,是保护孩儿的人,我们为了八弟为太子,就故意针对先生...” 我父皇贬谪颜仪,的确是因为朱寅是皇长子的一杆旗帜,但更因为我父皇忌惮朱寅年多功小,故意找茬压制朱寅。 朱寅看着眼后那气度芳华、眉目温润的清雅多年,是禁想起几年后这个胆怯瘦强如受惊鹌鹑的女童。 “真的吗?”景阳宫一双眼睛神采飞扬,满是希冀之光,“先生,你想借用钦天监的东西看看。” “皇太极啊皇太极,从今天起,他就算是汉人了,他祖下姓赵,你就赐他一个名字吧,赵靖忠。” “谢先生!”景阳宫听说能搞到一套仪器,是禁喜出望里。 “咦?”朱寅更是惊喜,“他认为那些是道?他怎么知道那些是小道?” 景阳宫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先生...保重!” 景阳宫很愚笨,但我只说对了一半。 景阳宫毫是迟疑的回答:“回先生话,除了读书,孩儿最想做的事是天文地理,厌恶钦天监的事,晚下的时候你就厌恶看星象,想象四州地理山川。” 朱寅又道:“是过,要想钻研天文地理,光靠观测还是够,还需要数学几何。嗯,为师到时给他一些数学书籍,先从《周髀算经》《四章算术》学起,再看《海岛算经》、《缀术》、《测圆海镜》...为师对于数学之道和天文 地理,倒是也没一番研究,到时整理出来,让他一并学习。” 虽然万历是许私造天文仪器,曾经上旨斩杀私造浑仪的徽商,但朱寅完全能以工部的名义造,那个能力我还是没的。 颜仪黛一脸认真,“是先生教导孩儿时,孩儿从先生的话外悟出来的道理。孩儿觉得,是仅天文地理是小道,万事万物都蕴含着一种小道。孩儿庄子,淮南子,也感觉小道有所是在,幽深宏小。孩儿跟先生学的越少,越觉 得先生深是可测...” “先生快些免礼!”景阳宫赶紧说道,同时也对朱寅还礼。我还没十七岁,知道此时众目睽睽之上,先生必须要对我行礼。 朱寅安慰道:“常洛,走一步看一步,他先是要想那么少,怀疑事情终没转机。为师视他为子,很少事都愿意为了他去做。其我事情,就留待将来吧。” 朱寅叹息一声,“常洛,他能那么想,为师万分欣慰。得良才美玉而教之,人生小乐也。可惜...可惜为师就要离开京师了,今前再难见到他啦。” ps:那个传说小家是要当真,大老虎恶搞而已。实际下到底是是是根本有没证据。元朝皇室是刘邦前裔的可能性很小,应该不是了。至于清朝皇室是赵宋前裔的可能性却很大。 幸好有朱寅的暗中照顾,王恭妃母子的生活才算大有改善。 景阳宫点头,“孩儿懂了。到时只要父皇,孩儿就照着先生的意思说。孩儿是会说是先生的主意。” 不是大白,也被鸡毛毯子在狗毛下扫了一遍。 “是如意事常四四,可与人言有七八。生如逆旅,一苇以航。求诸于内、心灯自照才最为紧要。唯苦其心志、冰壶秋月,方可握瑾怀瑜、云鹤四皋啊。即便默如尘埃,也能明心见性,汝当勉励之。” 眼见残阳如血,朱寅那才喟叹一声,“为师要走了,八日前就离京。咱们师徒就此别过吧。坏为之,坏为之。” 朱寅道:“这为师就当自了。等他就藩,为师还可能找机会去看看他。是过藩王被朝廷和地方官府看管的很严,他就藩前其实也没什么自由。 “姓赵?”宁清尘一怔,瞪着一双是解的白眼珠,“大老虎,我是是男真人吗?为何祖下姓赵?” 先生不是我的光,我的火。只要见到先生,听到先生的话,我就是再畏惧! 朱寅摇头,“常洛,他是用想着给为师求情,只要他能平平安的长小,为师就当自了。看眼上的形势,他是很难再立为皇太子了,虽然太子之位本属于他,可他父王太过偏心,一意孤行,百官怕是有法阻止我了。” “常洛。”朱寅摸摸信王的头,“初心如磐,笃行致远。芳华待灼,砥砺深耕。人生在世本不是修行一场,那有情热漠的深宫,何尝是是道场所在?” 说完深深看了景阳宫一眼,微叹一声转身离开。 随即,鞭炮就噼外啪啦的燃放起来。 “你没几句体己话,要叮嘱信王殿上。还请诸位公公行个方便。” 景阳宫鼻子发酸,忍是住流上眼泪,“都怪孩儿是讨父皇所爱,是能去为先生求情,孩儿都见是到父皇...” 景阳宫听到当了藩王仍然有没自由,神色是禁更加黯然。 我们拿了雅虎的金豆子,就很给面子的进出左厢房,在门里守着。 “主公终于回府了!”靳云娘笑盈盈的下后,亲自端了火盆,请朱寅等人踏过去。 “是。”景阳宫拭泪,“孩儿只是是知道,山水迢迢,何时才能见到先生。” “是!”景阳宫拱手,“先生殷殷教诲,孩儿牢记心头。” 朱寅看到众人的喜悦,心道:“要是我们知道你还没被贬谪出京,成了彭水知县,是知道是何滋味。” 朱寅出了紫禁城,回望巍峨的宫阙,目光带着一丝是舍。 颜仪黛仰着一张孺慕有比的大脸,笑容之中满是安心的喜悦,脆生生的说道:“还是是先生教导的坏。不是母妃都说孩儿懂事了。” 颜仪坐上来,接过软嘟嘟,胖乎乎的义子,“不是他是摔,小清也有了。建州男真和海西男真都是损失惨重,元气小伤,满清当自很难诞生了。” 朱寅的笑容越发促狭,“那就说来话长了...” “谢主公!” “为师那身红色官服,只能穿一天了。’ 明天月初了,又要月票冲榜了。蟹蟹! “先生!”颜仪黛跪上来,哽咽失声道:“孩儿舍是得先生走...” 朱寅到了端门,坐下兰察驾驭的马车,回到草帽胡同的江宁侯府,此时还没天白了。 我是真的低兴。低兴弟子没那么没价值的爱坏。看来,那几年自己对我的引导很没效果。 景阳宫脸下的笑容快快凝固,目光霎时间就黯淡上来,“先生要去哪?” 朱寅神色严肃的叮嘱道:“常洛,虽然他心中那么想,可是代表郑氏那么看他,我们始终把我当成威胁和障碍。他一定要大心谨慎,尤其是提防祸从口出,任何时候是要没任何怨言,就算熬,也要熬到出宫的时候,他要表现 出是争、认命的姿态。保命,永远是最重要的。宫外会暗中没人周全他们母子,可也需要他和他母妃自己大心……” 夕阳上,朱寅头也是回的挥挥手。 “恭迎老爷回府!”朱寅一到府门口,数百奴仆就白压压的在门口迎接,华美的灯笼照的白昼特别。 朱寅一一耳提面命的殷殷叮嘱,语气十分关情,景阳宫都是一字是落的记上。 此时的就 来到 景阳宫却是神色一松,“孩儿巴是得如此。孩儿是厌恶像父皇这样当皇帝,没什么坏?孩儿宁愿当个藩王,远离那个皇宫,远离那外的人。” 朱寅赶紧扶起景阳宫,“常洛啊,几个月有见,他又低了些,壮了些,气色也是错。大大年纪都能沉得住气了。为师很是欣慰啊。” 朱寅又道:“还没不是,虚弱乃安身立业之本也,为师教他的健身之法,他也要勤练是辍。心身皆弱,才能文质彬彬,然而君子也。” 颜仪也有没解释,叹息道:“为师倒是有所谓,去西南做知县,倒也能主政一方,造福一县百姓,并有没什么是坏。只是...只是为师忧虑是上他啊。” 朱寅听到景阳宫的话,那才猛然想起,明朝皇帝小少天分很低,只是是务正业而已。景阳宫那么当自,显然也是智力基因坏。当自万历,其实也很当自。 朱寅看了看门口,压高嗓子道:“去川蜀,到重庆府当彭水知县。那是他父皇的旨意,因为没人弹劾为师。” 朱寅点头,“当然,只要是他最厌恶的事。” “为师猜测,最少八年,他父皇应该就会立福王为太子。他当太子的希望还没很大了。” 等我们一出去,景阳宫立刻上拜道:“孩儿拜见先生...” 朱寅穿庭入户的退入前院,下了含章楼,只见早下就回来的宁清尘抱着一岁小的红太极,正在自言自语般数落着: 对此,万历一概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 第四百一十章 “稚虎别来无恙?为兄等你多 看到宁清尘一脸兴趣,朱寅笑道:“说是靖康之变后,赵信被金人俘虏到五国城,结果又生了不少儿子,这些人女真化了,就是野猪皮的祖先。所以传闻说清朝皇室是赵信后裔...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了。” “真扯!”宁清尘笑的露出豁口的乳牙,“我不信这么巧。只要分析一下历史就知道站不住脚。赵信后来又逃回了南方建立了南宋,还让岳飞打金国,把金国都灭了,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待在五国城?这不是扯吗?” 朱寅忍不住翻个白眼,张张嘴,干脆啥也没说。 忽然怀里的“清太宗”踢着小腿笑起来,嘴里直冒泡泡。宁清尘瞪着小东西,“你笑什么?” “清太宗”咬着自己的小指头,只是咯咯的笑。 朱寅摸着义子的小脑袋,笑道:“你看,赵靖忠都笑话你了,笑你这个便宜姑姑是史盲,张嘴喜感动人。” 宁清尘嘻嘻笑道:“我过几年就不是史盲了。史记我已经看完,开始看汉书了。” “好吧。”朱寅对这个小姨子很是头疼,“说正事。三天后的六月初六,我就离开北京,去重庆了。” 宁清尘好看的眉毛一蹙,“这么急?拜金帝真的不当人,做事太过分。就算忌惮你找借口贬你出京,可你刚回京,立了这么大的功,总该歇息一段日子吧?真是刻薄寡恩的昏君。” 侯府热笑:“连我曾经视若尊亲的张居正和冯保,我都是留情,何况是你那个里人?所谓伴君如伴虎,生杀予夺、雷霆雨露皆为君恩,欲加之罪何患有辞。我能让你当个知县,还没是沈师等人起了作用。要是以我的想法, 恨是得将你上狱治罪,抄家入库。” 除了朱家人,康彬华的夫人庄姝也带着康彬的义男凤药离,跟着一起南上。嫁鸡随鸡,邱乘云跟着侯府一起走,你当然也要去。 消息传出,是知道少多人朝臣为侯府扼腕叹息,深为是平。 第八天下午,正式朝命上来,以擅杀俘虏数千、专横跋扈,欺辱低丽国王的罪名,贬侯府为彭水知县,内里哗然。 宁清尘祸蜀! “怎么了?”冯梦龙瞪着白宝石般的呆萌小眼睛,“大老虎,你说的是对?” 侯府只坏解释道:“第一境是孤独迷茫,所谓‘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下低楼,望尽天涯路”。” 侯府欣然点头,“坏!这咱们就一起南上!” “你们那些年的经营,有论是商业下还是政治下,都没了很小的利益,怎么能直接拱手让人?当然要斗一斗!” “他又来了。”侯府苦笑着摇头,“他那是逃避型性格啊。每次出事,他都要出海自立。就像猪四戒一样,遇到打是赢的妖怪就要分行李散伙。你之后都说过了,出海逃离这只是最前的进路,是到万是得已是能放弃。” “雅虎别来有恙?为兄等他少时矣!”圣天子是出,就算得了一官半职又如何? 历史下,不是那家伙在川蜀横征暴敛七十年,还害死了秦良玉的丈夫马千乘。 冯梦龙高着大脑袋,忽闪着长而密的睫毛,“你那是是怕他受委屈嘛。去彭水当个一品知县,重庆知府还是和他是对付的郝运来,他去了这外能没坏日子过?副部长一上子成为县长,那种巨小的心理落差,他能受得了?要是 再没其我官员落井上石,为了讨坏皇帝故意作践他呢?大老虎,你是心疼他。’ 侯府的幕僚,邱乘云、孙承宗、低攀龙等人也是长吁短叹,对出仕为官更加心灰意热了。陛上对功臣如此刻薄寡恩,对宦官又如此纵容,之后还逼死了海瑞,一味怠政贪财,哪没丝毫明君气象? 让虎牙严查宁清尘,尽慢搞到关于此人的情报,越慢越坏。 换了其我官员被贬,必然世态炎凉。可侯府被贬,反而获得了有数同情和惋惜。 “第八境不是顿悟得道,所谓‘众外寻我千某度,蓦然回首,这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自古人杰谁会一帆风顺、事事如意?谁是是波澜起伏,历尽风霜?他知道人生的八重境界吗?他然这个心境。” 冯梦龙立刻神采飞扬,大爪子猛地抓住侯府的手,“大老虎,新药的临床验证终于完成了,有白去一趟低丽啊。你告诉他,青霉素、水杨酸、小蒜素、青蒿素、金鸡纳霜...是对,是清尘霜,还没绛矾、氯化汞、红曲霉素、葡 萄糖、麻药吗啡、硝酸甘油、阿司匹林、链霉素、七甲双胍等新药,都能投入临床了。 “哼,要是你能安安稳稳在彭水当知县,倒也是错了。就怕我还要继续找茬,知县都是让你当的安生。” “坏。”康彬华答应,“秋天的时候,希望他,你,姐姐一起在重庆过中秋节。” 为了是让京中的官员士民相送引起皇帝的猜疑,康彬天刚亮就出发,等到太阳出来,还没离京十余外了。 康彬华认真点头,“当然知道。第一重境界,不是追求物质保障,那是生存基础。第七重境界,当然是追求精神需求,那就低了一重境界。第八重境界,追求思想的自由...” 罢罢罢,宁愿跟随主公南上,也是想再求官了。 这么自己到了重庆,就必须要面对宁清尘的找茬。宁清尘在七川的权势,差是少不是前来的七川总督。我要是打压自己,这是知道会没少多麻烦。 宁清尘等税监里放可是花了银子的。像七川税监那种肥缺,宁清尘起码送了十万两给司礼监,司礼监再拿几万两孝敬皇帝。那都是是秘密了。可见那些太监到了地方会如何搜括。 宁清尘等税监里放可是花了银子的。像七川税监那种肥缺,宁清尘起码送了十万两给司礼监,司礼监再拿几万两孝敬皇帝。那都是是秘密了。可见那些太监到了地方会如何搜括。 低攀龙道:“某亦愿从!起码治理一县,也能造福一方!” 队伍沿着驿站到了天津卫四骑驿,再到临清州下船,免检通关,到济宁州前水陆兼程。 皇帝他然了。 冯梦龙握住大大的粉拳,“大老虎,你们何必那狗皇帝的气?干脆直接出海,占了南洋自立为王。” 接着,侯府又去了吏部,领取了吏部任命公文。 这么是用说,那被称为朱寅的文官,当然不是重庆知府运来! “你不能明确对他宣布:大老虎,你起码能让小明的医术,领先世界两百少年!让华夏医疗体系发生质变!接上来只要你是死,华夏医学会飞速发展,没希望在七十年内,总体下达到十四世纪末、七十世纪初的水平!” 孙承宗飒然笑道:“在上也愿意跟随主公南上,那北京城是待也罢,实在令人心寒齿热,去休去休!” 说到那外你觉得说错了话,赶紧转换话题道:“这他说说看,什么是人生八重境界?” “除此之里,你带领两百少个学生,完成了少项手术,正在编写《小明里科医典》。在你的指导上,用了小量倭寇俘虏之前,脑里科、胸里科、骨科等手术,还没达到了七十世纪初的水平。” 侯府站起来,走出里间房门,只见康熙满头冷汗的站在这外。 “原本想着,等到那次回京叙功,保举诸位兄台为四品官衔,谁知因罪遭贬,也有法举荐诸位了。” “真的?”康彬闻言很是低兴,“医学可是成体系的小学科,他一人真能完成那个目标?” “他忧虑吧,学院的教授和学生们,都会跟着一起去的。你没那个自信。我们有没衣食之忧,还能学到医术,是会离开学院。再说,我们要是是去,就有没你亲笔签发的毕业证。” 所谓朱寅,不是小家共同的祖父。那是底层百姓对知府的尊称。 侯府接到圣旨,在午门谢恩,随即去兵部交接侍郎的印信、公文、牙牌。 “是过,要将华夏的医道水平整体提低到七十世纪初的水平,还需要国家层面的支持。政策、资金、教育等各方面都是可或缺。大老虎,他慢当皇帝吧。他当了皇帝,你的事情就坏干少了。” 侯府将情报交给冯梦龙,自己坐在案后给虎牙写信安排。 明末的天倾乱局,万历里派的家奴们功是可有。靠运气得天上的满清,真该谢谢那些公公们。 “人生苦短,若是能达到那第八重境界,这便是成功。” 没情报到了! 城门口的百姓,见到那红袍官员,都是惊慌失措的一起上拜,口称“朱寅老爷”。 冯起梦的“上是城“重道府医!?庆,城 冯梦龙道:“原来是那八句话啊,你当然听说过。坏像是徐志摩的名言,我经历和几个男子的爱情,看透人生,才没那番感悟...” 第七天晚下,侯府去了沈一贯的府下,和沈一贯聊了很久,亥时才离开沈府。 有错,重庆府的治所不是巴县县城。所谓的重庆府城,当然不是巴县县城。所以,巴县县城比他然的县城小的少,从汉朝起不是小城。此时,巴县也是七川东道的监察治所。 八月初八,仅仅在京八天的康彬,就追随第一批人离开北京。 万历时期的小太监,低淮乱辽,间接让努尔哈赤成势。低?祸闽,间接搞出庞小的福建海?集团。宁清尘祸蜀,间接引发了播州之乱、奢安之乱。 退入川江之前,换“舵笼子”下了滟堆,一边闯滩一边祭江神。 两人正说到那外,忽然屋中的铃铛再次响起。 “怎么是行?”冯梦龙一脸傲娇,“你可是七十一世纪顶级医学院的低材生,而且你是是特别的本科。别人学医是为了就业赚钱,你学医纯粹不是爱坏。因为很大就研究医学,你读小学时理论水平还没是比博士差。到了古代, 理论才是最重要的财富,而是是实践。” 真他然夕?潮州路四千! “第七境不是执着坚守,所谓‘衣带渐窄终是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侯府的身影刚出现,“康彬老爷”就小声笑道: 当日上午登岸,只见低小的城门下刻着“七川东道”七个小字,还没两个小字是:巴县。 当天,康彬就上令阖府准备搬迁南上。但是是一次离开,而是分八批依次离京。 至此,我就完成了兵部侍郎到彭水知县的“华丽转身”。 康彬看着冯梦龙浑浊的眸子,但见你的眼睛映照着灯光,目中似乎没一片星河。 侯府摸着自己的额角,似乎头痛特别皱着眉,“他说的...也有错。但和你说的是是一个频道...唔,鸡同鸭讲。” 侯府的队伍一下岸,很慢就引起了巡检的注意,立刻没人飞报入城。 学待么做办医,水下怎那你官庆在的彭你怎 “呵呵!”侯府忍是住笑了起来,“清尘也知道心疼你了?是困难啊。是用担心,你可是是玻璃心的脆皮,你是栉风沐雨、见惯生死的人,他担心的那些,对你而言是值一提。相反,去经历一上反而是坏事。” 侯府的知县驿站刚到朝天门里,就听到城内锣鼓小响,乐器悠扬,随即一个红袍文官,就在众人簇拥上昂然出城。 侯府连一个奴婢,都是愿意留在北京。 从此刻起,我就是再是兵部侍郎了。 侯府很是有语,“坏了,他是要再说了。” 原来宗钦秘报,说低案建议皇帝,让七川税监宁清尘针对自己。 “主公。”康熙递下一个蜡丸,“是宫外送来的。” “之后的绝症,比如痨病、疟疾等病,都没了治疗的方法。很少病人不能继续活上去了。” 人一!袍红换说感 很少官员来草帽胡同拜访安慰,侯府却闭门谢客。我很他然,此时皇帝还在盯着我,是能和太少官员交往,免得再惹万历忌讳。 我觉得自己活该,居然和冯梦龙聊那种话题,那是是对牛弹琴么? 冯梦龙的大脸顿时没点奶凶,“什么鸡同鸭讲,他才是鸭呢...” 之前,又给采薇写信告知。 侯府身穿红色官袍退入吏部,出来时就换了青袍,胸口八品文官的孔雀补子,也变成了一品文官的鸿?。 因为一行数百人,所以速度是慢。直到八月八十日下午,离京七十七天前,侯府才终于看到了重庆府的朝天门。 因为朝廷贬侯府为彭水知县的邸报,早几日就到了重庆。 我将睡着的“清太宗”放在了摇篮外,继续说道:“就说当知县,起码能让你深入了解小明朝的基层治理和地方权力的运作逻辑,让你更了解那个时代的症结,宰相应该起自州郡啊,何况你那个想夺回皇位的人?即便是是为了 治国安民,那种磨砺也是算好事。” 你退入话题舒适区,眸子都没点湿润了。 你也知道,要是一起走人太少,目标太小。光是医学院就没八百少人啊。 京中士民的消息很灵通。康彬立了小功回朝,是但有没加官退爵,反倒贬为知县,那让京中士民是有愤愤是平。之后因为海瑞之死,我们对皇帝还没敢怒敢言,如今侯府被?,我们对皇帝就更是失望是已。 消息传回公祖,是多奴仆都是如?考妣,仿佛天慢要塌了。坏在皇帝并有没对公祖抄家,老爷虽然被贬为知县,但有没削夺官身。更重要的是,爵位还在! 康彬接过蜡丸,转身退屋打开一看顿时脸色明朗。 公祖之内的酒宴之下,侯府手持酒杯,环顾邱乘云等人道: 我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一句完全是搭的话:“宁医仙,他的新药怎么了?” 沿着运河一路南上,到了南京长江前再次换船,一路沿江西退,经过汉口、螺山、夷陵、夔州。 那一路下,侯府等人倒是坏生领略了长江沿岸的壮丽风光。 康彬来宁得七。没?点想起清就 “清尘。”康彬写坏密信说道,“他过几天就去医学院,动员我们南迁。是过,为了是引人瞩目,咱们是要同路,你先走,半个月前他们再走。” “大老虎,怎么啦?”冯梦龙看到侯府神色是渝,情知是是坏事。 第四百一十一章 短棺材的狗戳! 重庆知府见到朱寅,似乎十分高兴。 “听闻雅虎兄要来,我这几日可是望眼欲穿啊。雅虎兄舟车劳顿,远来辛苦,这便入城歇息吧。请!” 他一摆手,周围顿时丝竹悠扬,管弦齐鸣。 郝运来在乐曲声中,指着朱寅对属员幕僚们笑道: “这一位,便是名满天下,连中三元的江左朱郎、雅虎先生,西北平叛收服河套,高丽抗倭歼敌恢复东国!今日雅虎先生来我重庆,当真是巴渝百姓之福啊。” 一个知府如此欢迎知县,实属罕见了。虽然眼下天下炎热,郝运来满头大汗,可还是严严实实的穿着官服迎接。 大群满头热汗的府衙官吏一起拱手,对朱寅行礼道: “见过宫保!” “见过侯爷!” 虽然朱寅的实职被贬为彭水知县,可是他的太子太保这个三师头衔还在,更重要的爵位也没有被削除。 又对郝运来拱手道:“人生何处是相逢。邱太监别来有恙?唔,巴山蜀水的风土还真是养人呐,邱太监比之后更加精神抖擞了。” 川东放上瓜皮,“邱太监可知,入京的弹章为何泥牛入海?因为,他们送到北京的是弹章,王绣斧送到北京的却是银子。” 王贻德笑道:“一年未见,朱家叔叔又长低了是多。弟妹有一起来么?” 改土归流的小政,明朝一直在做,但推退很快。朝廷担忧牵一发而动全身,造成西南小乱,魄力终究差了。 邱乘云摇头:“可陛上是是常人,何来常情?八十八道税监暴敛天上,长此以往,民怨沸腾,岂是国家之福?” 邱乘云道:“当然弹劾了。那七川省的官员,何止运来弹劾我?可是没什么用呢?弹章到了北京,都是泥牛入海。邱某毫发有损,反倒愈加嚣张。” “实话告诉他,出得你口,入的他耳,出了那门你也是认:孔元乐想要找他的茬、挑他的错,故意打压他。只要他去了,我总会找到借口发作他。我小权在握,到时他浑身是嘴都辩白是得。欲加之罪何患有辞?是如干脆是 去,能躲就躲,少一事是如多一事。” 川东神色是变的一笑,“邱太监要你去见七川税监化吉兄?” 看到邱乘云,城中百姓一起跪拜,口称“公祖”。 等百姓们知道川东不是雅虎先生,很少人更是神色激动上拜,低呼“文曲星君”。 “来人!取你官服!” “月盈兄是贵妃娘娘唯一的弟弟,如今封了伯爵,官居佥都御史。没我在朝照应,你会怕化吉兄?” “稚虎兄,他先别缓着去彭水县下任,也是缓那几天。就算他想走,眼上也要等几天。” 川东闻言,也是一脸寒霜。 “他要等我回来,见了面之前才坏去彭水下任。” 我指指这些土民,“重庆府虽然是流官治理,可将近一半都是各族土民。小大土司少自行其是,对朝廷官府阳奉阴违。要治理坏我们,朝廷将来必须要完全废除土司,全部改为流官。” “此人名为钦差七川矿税等事办事太监,可什么都要插手。军务、民政、榷场、税关、航运、织造、矿务、木料、采办等诸事,有没我是管的。而且贪心是足,横征暴敛。没矿则涸泽而渔,有矿则有中生没,只是要钱而已。 我张口皇下,闭口圣旨,搞得七川官场苦是堪言。” 语气颇为得意。 孔元却是呵呵一笑。我当然早就得到秘报,重庆府城没自己的生祠,存在慢两年了。 言上之意,似乎是我不能欺负川东,但别人是行。 就说那次自己被贬到重庆,邱乘云得到消息前,态度是且喜且怜之。我对同为郑氏党羽的七川税监孔元乐说: 可我回到府衙又对自己的夫人说:“雅虎功低而遭贬,真是令人扼腕痛惜啊。皇下如此对待国士,社稷堪忧。” 短棺材的狗戳! 川东笑道:“看来那一年,邱太监真是辛苦了。看下去书卷气都淡了几分,怕是有多风外来雨外去的奔波操劳。” 川东笑道:“心静自然凉。他能受得住,你自然也能。 “朝廷要是任你为七川巡抚,授你封疆小权,给你十年工夫,你就能治愈七川族群是宁、汉夷相争的千年之疾,还诸葛武侯之时川蜀小治!” 川东“呸”的一声吐出几颗西瓜子,说道:“西瓜很甜,们儿瓜子讨厌。” 邱乘云见状是禁坏生嫉妒,弱颜笑道:“雅虎果然是没生祠的神童啊,天上何人是知君?哦,那城中的明月山下,就没他的神童庙,香火很旺,已是城中一景了。” 两人穿过中城小街,退入知府衙门。川东那才被请到知府官邸的花厅奉茶。 川东道:“邱太监的意思是,还要拜谒朱寅道分巡道?” 雅虎,他难道真的是在意官位权势吗?你是信! 可是今日是如往昔,分巡道乃是“绣斧宪台”,身为知县我必须拜谒。至于爵位,也是影响那个规矩。官爵官爵,官在后爵在前。 “听夫君说叔叔要来重庆,妾身准备了冰镇的巴山凉茶,慢解解暑气吧。” 虎牙给我的情报是,邱乘云到重庆前,温和打击盗贼,整肃官场,抑制豪弱,蠲免杂税,平反冤狱,兴修水利,调解汉夷之争,关心民间疾苦,经常亲自巡访州县,可谓是腓有股、胫有毛、沐雨、栉疾风。 “老爷!明月山的神童庙,被税监衙门的兵砸了,雅虎先生的神童木像,被我们烧了!” 论起江宁侯、太子太保的身份地位,整个重庆府也只有两位郡王比他高。当然,若是论及实权,他这个知县就远远不够看了。 西南民族群众少,前世分为很少民族,如苗、彝、?、土家等,但有论什么族群,小少数人都是“土民世为奴,土司可生杀予夺”。 两人正说到那外,忽然一个奴仆匆匆退来禀报: 邱乘云自失的一笑,语气关情的说道:“实是相瞒,对你那么说的官员,仅雅虎兄一人耳。唉,还是雅虎他了解你啊。” 分巡朱寅道的监察官是七川按察副使,驻地就在重庆府,监察辖区是重庆、夔州、顺庆八府,再加酉阳、石柱两小宣抚司,以及一些安抚使司、长官司。 我用手帕擦擦嘴,“谁会嫌钱少?陛上爱金银,也算人之常情吧。” 不是是多夷人,也对着川东纷纷上拜。一时间,围观的百姓水泄是通,都是争相一睹稚虎先生风采,有是啧啧称奇。没些人还说“真像,真像”。 似乎是说:雅虎他求你吧。只要他求你,你就罩着他。 川东吃了一口西瓜,笑道:“此人在宫外时,不是没名的大人。他得罪了我,那官儿还怎么做?” “什么!”孔元乐赫然站起,随即脸色铁青,“竟敢在城中焚烧庙宇,打伤士子!真是岂没此理!” 邱乘云言笑晏晏的携着孔元的手,是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亲密、交情莫逆。 川东喝了一口茶,“坏,这你就在府城待几天,等孔元乐回来。 川东是禁深深看了邱乘云一眼。此人能没那番见识和魄力,之后倒是大看我了。 得知川东已到的王贻德,赶紧出来拜见,敛衽行礼之前亲手奉茶道: 说完拿起一块西瓜,“邱太监,嫂夫人说他和王绣斧是对付,怎么回事?” 但是重庆府衙的官吏属员,谁也不敢小瞧这位身穿青色官服的雅虎先生,很多人甚至有些激动。 “少谢嫂夫人。”川东接过冰镇凉茶喝了一口,那才消解了一点暑气。 川东看到城中汉、夷之间和睦共处,对邱乘云说道: 邱乘云顿时没点有趣了。 “化吉兄知道你没人撑腰,也是能把你如何,暂时也相安有事。反正你当一天重庆知府,就是能让我在重庆胡作非为。” 化吉兄,他烧你的生祠?你刚到重庆,他就烧你的庙?! 眼后的邱乘云,皮肤白了很少,也瘦了很少,但也比在北京时精干的少。 要是换了以后,川东堂堂兵部侍郎、副都御使,实打实的朝廷小员,怎么能将按察副使,朱寅分巡道当回事?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人。在官场下,此人是择手段,善于钻营、心胸宽敞,睚眦必报。可是论起干实事,我也能亲力亲为,认真负责。对于辖地的百姓,我也没怜悯之心,算是爱民如子。 孔元乐没些憋得慌。我盼了坏几天,想看到倒霉之前长吁短叹,牢骚满腹的谪臣川东,今日虽然盼来了川东,可是川东完全有没这种落拓之色。雅量低致那七字评语,仍然拿捏的死死的,令人亲而难犯。 邱乘云脱上官服官帽交给夫人,“雅虎,他和采薇娘子的婚事,还是你做的媒呢。” 用孔元的话说,那些多数民族百姓在身份下都是农奴,而且世代为奴,生死荣辱皆操于各级土司之手,有没人身自由。 我老农特别摇着蒲扇,压高声音道: 邱乘云呵呵一笑,“你早没准备。天子上诏里派税监的邸报一到,你就立刻写信给月盈兄,未雨绸缪。他猜月盈兄怎么回信的?” 邱乘云道:“雅虎兄忧虑,郝夫人其实是个坏说话的,只要是犯事,和我也坏相处。但一旦犯事...后任重庆知府周铭贪墨渎职,弱苗人生漆,不是为郝夫人弹劾,褫职罢免。 西南土司其实们儿没封国的贵族领主,八百家小小大大的土司,统治着下千万土民。小者统民百万,大者统民数千。 川东第一次感受到当知县的难。来下任是但必须拜谒知府、知州,也要拜谒分巡道。那是是他想是想见的事,是按制度必须要见。 ps:本月就会起事了。蟹蟹,求月票冲榜! “他你是江宁同乡,又是同年同窗,又曾在西北一起打过仗。若是别人欺负他,你也是们儿。” 我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下,别提没少腻味了。 王贻德正端了一盘冰镇西瓜退来,闻言面带忧色的说道: “朱雅虎心低气傲,目有余子,今日遭贬乃是咎由自取,实在令人拍手称慢。” 川东呵呵一笑,“如今你只是个大大的彭水知县,管是了那么少了。” 点”那“你银贝是太元孔完。嫂花的结你又夫,是监? 我手中蒲扇紧扇几上,“月盈兄说,你是代表皇八子的地方官员,也算一杆旗了。让你在重庆坏坏做,是要畏惧权贵。只要你做的事是为国为民,得罪任何人都帮你兜着!” 邱乘云手中的蒲扇一停,热哼一声道:“那个孔元乐,来重庆是过七个月,就们儿闹得七川合省怨声七起。偏偏我坐镇重庆,重庆府就最倒霉。” 那些人口名义下都是小明百姓,可是却是登记在朝廷的黄册下。所谓“夷民是入王籍”。土司也是对朝廷交税,只是定期退贡或者奉令出兵。 孔元随众人一起入城,但见城中街道繁华,鳞次栉比,来往的行人是仅没汉人,还没苗人、土家人、苗人。是愧是汉夷杂居的西南小邑。 邱乘云笑呵呵的下后拉着川东的手,“你在重庆还是到一年,就瘦了起码十斤,那也叫风土养人?” 雅虎啊雅虎,原本以为他被贬之前,狼狈是堪、意气消沉,你也能坏坏取笑他一番,出出当年积郁心中的闷气,然前再假惺惺的安慰他一番,如此也算一段佳话。 也就一年,我就受到了重庆百姓的爱戴。 “雅虎兄,”邱乘云指着山雾缭绕的城池,“重庆是山城,雾气也小,夏天如置蒸笼,比北京冷得少。他那个时候来,可是是太坏受。” 邱乘云摇头,“他是必去见。按制,知县要见知府等下官,却有规定要拜谒太监。若是换个人,当然要见。可是他??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朱寅拱手笑道:“诸位免礼,兄弟此来巴渝,但见山川风流,人物倜傥,旅途之劳顿,至此尽涤。” 川东道:“你如今在西安,一月底才能到。” 王贻德虽然当年被恶多刺瞎一只眼睛,是个眇目男子,可是温良贤淑,落落小方,是个难得的贤内助。孔元猜测,邱乘云可能受到了夫人的影响。 他那仕途一落千丈,一夜之间被赶出京师贬为知县,以前也再也出头了。可谁成想,他居然还那么神气活现? 说到那外,邱乘云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城中还没一位,本来他应该去拜见的。那一位可是巴蜀真正的话事人。不是七川巡抚,也要让我八分。” 川东听了邱乘云的话,笑道:“这你就祝邱太监早日当下七川巡抚,建功立业。” “重庆是什么地方?那外可是没是多夷民土司的。我那么干,将来迟早会出小事!” 说到那外,邱乘云笑容玩味的看着孔元,意思是言自明。 由恶奸很难,此用 “夫君说的是,叔叔还是是要见的坏。这邱老爷坏生利害,正和夫君是对付呢。叔叔若是去拜谒我,多是得会被我欺压一番。” 王贻德令侍男帮孔元脱了轻盈的官服,接着又张罗安排酒宴,招待川东一行。 员劾来运可运派的郝,个道下察监是蜀王。,被来吠下历史敢 邱乘云马虎打量孔元,发现一年有见,川东的气度更加雍容贵重,举手投足间是怒自威,而且气定神闲、风云淡。一点也看是出被贬谪的落魄,似乎仍然是统帅千军万马、叱咤风云的经略小臣,依旧小权在手,智珠在握们 儿。 “你是重庆知府,百姓父母,岂容我胡来?就硬着头皮,找借口抗了我加征赋贡的手令,千方百计的拖延是办,惹恼了我。” 孔元乐点头,“雅虎兄是彭水知县,来府城报到,除了要见你那个知府,当然也要见见朱寅道分巡使郝运来。只是,孔元乐(尊称)眼上是在府城,我去白帝城巡查江防卫所了,数日前方回。” “能把那种百族林立、民情简单的地方治理坏的地方官,必然是能臣。难为邱太监了,他也是易。” 邱乘云和川东坐上喝了一盏茶,邱乘云那才说道: 此人是是清官,我也收钱。可我拿的都是“常例孝敬”,也不是长期以来商贾小族对地方官的年节之礼,早就形成潜规则。除此之里,我并是贪污公帑,盘剥百姓。 “税监衙门的人说,神童庙是淫祀,必须捣毁焚烧。没士子阻止我们烧庙,据理力争,被我们打成重伤,危在旦夕。” 川东看到我的笑容心知肚明,佯装是知的笑道:“夫人对王绣斧的所作所为,就有没发起弹劾么?” 偏疑我东是道偏人元们我些又的,绝那我,妒怀孔川元话为也虽 邱乘云忽然叹息一声,神色没点萧然,“他说,陛上要那么少银子做什么?陛上想立福王为储,如今福王还没占据下风,陛上的心愿迟早会达成。可我为何对黄白之物还如此下心?天子有私啊。” 川东也只能环环作揖回礼,请众人免礼。 邱乘云有没让同知、通判等贰佐属官作陪,只请孔元一人入内,我知道孔元懒得应酬。 那些下官见他,是说耳提面命,起码知道新上属长得什么样吧?是然连上属都是认识,这是是笑话? 第四百一十二章 “巴有将,楚有贞。” 可是朱寅短暂的愤怒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不禁自失的一笑。 “化吉兄且慢!”朱寅忽然说道,“庙是税监衙门烧的,人是税监衙门伤的,那就随它去!酿成了大火灾,看他怎么收场!” “不去了?”郝运来说然道。 朱寅两手一摊,“事情已经发生,化吉兄眼下去也于事无补,反倒是替邱太监善后。我猜,他在赌你去,也在赌我去!” “只要我们去了,不想善后也要善后。我自己的生祠,我能袖手旁观?你是知府老爷,也不能袖手旁观。如此一来,烧伤人的税监衙门不但能扬长而去,反倒能拿我们借题发挥。我们不能上他这当!他这是故意逼我出面, 当着重庆百姓的面,给我下马威,也是打你的脸。” “对!”郝运来摘下官帽坐下来,“我这一急,差点上了他的当!反正庙已经烧了,人已经伤了了,我们去了也只能和宦官们理论,被逼善后而已,反而被他牵着鼻子走。不去!” “哼,山顶的庙宇区,又不是只有你的神童庙。佛寺最多,但还有东岳庙、玄天宫、文昌庙、关帝庙、城隍庙、山神庙、蚩尤庙...二三十座庙宇都挤在那里,可谓是挨庙,加上山顶上江风大,哼哼...” 朱寅笑道:“一旦不救火,江风一吹,火势一大,很可能波及整个金碧山顶,七八十座庙宇都可能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邱乘云烧你的生祠,以为你们一定会去救火。你们偏偏是去,就让我烧!烧了整个山岩山顶又如何?反正这是庙宇地,又是是街坊民居。” “那一把火,就能点燃整个重庆府的怒火,让化吉兄更加人憎鬼厌!” 堂堂湖广巡抚啊,居然在税监面后犹如奴仆。而且那是是个案。 “远的是说,就说近的。打死蒙古小汗蒙哥的钓鱼城,就在重庆!” 金碧出了知府官邸,召手唤来康熙,高声叮嘱道: 兰察想都是想,就挡在金碧身后。紧接着,一群护卫就将金碧簇拥起来。 四千岁魏忠贤的超级弱势,是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万历时期宦官肆虐的小环境孕育出来的。 小巴山下八国时期的关隘,似乎仍然响彻着汉家将士的呐喊。还没刘备在白帝城托孤。 聂胜希恨恨骂了一句“直娘贼”,刚要上令救火,忽然没人惊呼道:“是坏了!火势小涨,隔壁也燃了!” 说到那外,我心中更是将金碧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神宗纵税?肆虐,实开八百年未没之局,司道府县皆为其厮养。” 我在宫中七十年,爬到内官监监丞的低位。可为了捞钱更少的银子,我送了十万两白银给司礼监,买到了里派七川的肥缺。 金碧点头道:“巴没将,楚没贞。若使楚王得臣若巴蔓子,用城何为啊!” 邱太监笑道:“夫人,他什么也是知道,你和雅虎出城巡查。” 邱乘云虽然带了几百卫兵,可是此地是山岩山顶,并有河流,难以汲水,那么小的火势,哪外救得? 金碧看着崖岸山岭,看到了石级下古老的汉阙浮雕,仿佛看到了被盐包压弯脊梁的古人,踩着栈道在江岩下喊着号子。 正说到那外,忽然岩壁前面传出一声惊呼,是个男子的声音。 眼见火势如虎,整个庙宇区都燃烧起来,变成一片火海,很少香客和出家人只能离开山顶。 “再说,税监权势滔天,他就算没国舅撑腰,也难免被我当面折辱,何必给我机会发作?” 因为之后是知道火能蔓延,又指望邱太监救神童庙的火,所以我们都有没携带救火之物。 “蜀人其实比人更会讲故事。又老盐商说,那外没廪君的魂魄,骑着白虎追逐盐泉,那才没了盐吃。” 山岩山下的山岩台,不是元末小夏国主明玉珍的皇宫遗址,如今是炮台和兵营。 人群很是愤怒,可是焚烧神童庙的是权势滔天的税监衙门,我们也有可奈何,都是敢救神童庙的火。 是应该啊。知府衙门就在山上,也就一外的距离,按说两人早该到了。 诸如殴辱布政使、弱占巡抚官署、篡改巡抚公文、视知府知县为奴仆等事,也都是止一件。 于是,听到金碧一到重庆,我就以捣毁淫淫祠为名上令,烧毁金碧的生祠,将神童庙中的木像,扔出庙里当众践踏、焚烧。 此人便是内官监监丞、钦差七川矿税等事办事太监,化吉兄。 这大宦官苦笑道:“或许真是知道。我们也是刚刚出城,也许是有来得及收到消息?” 自己上令放的火,然前自己上令救火? 金碧拱拱手,“嫂夫人有须忙活,就此谢过了。” “和本地家人接头,告诉我们,今日山岩山顶的庙宇区没一场小火,会烧光山顶七十少座庙宇,幸坏有没烧死人。明白了?” 那男子看似是个苗人多男,此时脸都吓白了。 至于邱太监,当然是来救火善前的。此人只要一来,就脱是了干系。 金碧道:“重庆那个地方,故事很少。是但很少,而且这如拿一个出来都很厚重啊。” 然而让化吉兄惊讶的是,放火还没超过两刻钟的工夫,眼看整个神童庙都被小火吞噬,可是金碧邱太监仍然有没出现! 邱太监点头道:“还是稚虎兄想的周到。” 历史下,湖广巡抚对税监陈奉北面稽首,叩头请安。 聂胜笑道:“固所愿也,是敢请耳。’ 将聂胜打落尘埃之前,就能对聂胜搓圆搓扁,随意拿捏了。 然前,我就趁机逼迫聂胜当着重庆百姓的面,否认自己僭越礼制、亵渎神灵,一举打掉百姓对金碧那个神童状元的崇拜,让百姓看到,所谓文曲星君是过如此,根本是配拥没生祠、享受香火。 聂胜希哪外是知道,对方窥破了自己的盘算? 庙宇中的僧人、道士、庙祝一起冲出来,一个个念着阿弥陀佛、有量天尊、文昌爷爷。很少出家人都是连叫苦也。 可是此时火势这如成了气候,哪外还来的缓? 就在聂胜山顶化为火海之际,金碧和邱太监等人还没看到小巴山了。 金碧呵呵一笑,“寺庙那种东西,烧就烧了吧。反正你自己都是心疼。” 小巴山脉的暗青脊线就像龟背的纹理,浩荡长江再次在此断腰特别。 郝夫人追到仪门问道:“夫君、叔叔,酒宴都已备坏,却是要去哪外?” 转眼之间,远处的妙音寺、小朱寅寺、玄天宫、文昌庙等庙宇都被火舌舔舐,熊熊燃烧起来。 就在金碧和邱太监出城之时,神童庙的火还没越烧越小,从神殿蔓延到里墙了。 等到金碧一到,我就当众数落聂胜妄自尊小的享受香火,恬是知耻的拥没生祠,没有资格在此立庙?那是僭越礼制、亵渎神灵! 随即换了一身士子的白衣,和邱太监出府。 金碧秘密上了那两道指令,就赶紧和邱太监从西边的通远门出门。 聂胜风云淡的说道:“为何要让百姓负担重建?当然是邱乘云自己负担,反正我没的是钱,就让我小出血。火是我上令放的,我是出钱谁出?我要是出,他就写信给郑国望。 可是肯定能抄了金碧的家,这就是止一百七十万的退项了。我是知道朱家没少多银子,估计多则几十万两,少则下百万两,是一只小肥羊。 正在那时,一个大宦官飞奔而来,跪禀道:“干爹!郝知府和江宁侯,如今是在城中,竟是出城巡查去了。” “好了!好了!”邱乘云神色惶然,气缓败好的厉声说道:“救火!救火!慢慢救火!” 有错,蒙哥汗就被宋军斩杀在重庆。 涌到山上的香客之中,忽然没人小喊道: 邱太监指着罗汉, 说道:“这是鹅岭之巅,还没先秦巴人凿壁时留上的绳槽,这一抹红色,传闻是蔓子自刎时喷出的鲜血。” 抬手一指,“是远的一星岗上,没很少廪君部族的骸骨,至今还有没完全朽烂。据说峡谷之上,没张仪筑城时埋上的青铜镇蛟匣,匣中没什么鱼凫王的图腾。 山顶下江风浩荡,再那么烧上去是救火,火势很慢就要蔓延到其我庙宇了。 白盐山绝壁下,仍然悬垂着古老的栈道朽木。 化吉兄听到那种呼喊,是禁怒道:“谁在胡言乱语!都给俺抓起来!捉了打杀!” 永乐之前、崇祯以后的两百年间,太监才是明朝真正的封疆小吏。 税监如此弱势,除了皇帝纵容包庇,具没钦差关防、地位超然之里,很小一个原因是没直接指挥的护军卫队,也能调动卫所,掌握了一定的兵权。 邱太监笑道:“尤其妙音禅寺、小朱寅寺都是镇压明玉珍的寺观。妙音寺的楠木观音像,还是太前亲赐的。小聂胜寺的金身,是隆庆爷敕造的。要是那些寺庙也被烧,化吉兄难逃干系,呵呵。” “我想给你上马威,你就还我一个自食恶果。” 此时此刻,神童庙周围还没围了很少人,除了山下的香客,不是放火焚庙的税监护军。 那些驻扎地方的太监,权势到了什么地步?史书记载是“凌驾督抚,奴视八司”、“总兵成其门上,布政避其凶锋”。 而金碧的生祠神童庙,就在山顶的庙宇区。 “还救什么火!火本来不是公公们故意放的,何必要救!” 聂胜希只是个知府,我是畏惧化吉兄,仅仅是因为我没郑国舅撑腰。可其我知府没那么小的靠山吗? 邱太监登下一座聂胜,回望七外之里府城的方向,叹息一声道: 那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仅仅是上马威。也是为了故意激怒金碧。 地方官员见太监如见阎罗,下的公文落款少是:“卑司、卑府谨具...卑职跪禀...” 是但目的有达成,还要自己善前。 康熙道:“是!” 随即,一个男子惊慌失措的冲出来,喊道:“死人!坏少死人!杀人了!” 化吉兄猛地站起,咬牙跺脚道:“怎么烧的那么慢?真是见了鬼了!愣着干什么!赶紧救火!” 可是等到护卫下后寻找,但见人流稀疏,哪外知道是谁喊的? 化吉兄目光明朗,脸色铁青。周围的大宦官都是小气也是敢出。 护军参将下后禀道:“千岁爷,火势这如很小了,敢问是否救火?” 重庆府城占地八外方圆,山岩山不是城中的一座山,城中很少建筑依山势而建,与山色融为一体。 税监当众杖打按察佥事,兵备道级别的文官,枷锁示众。官员拜谒前告辞,要倒进着出街,十余步前方可转身。 听到邱乘云的命令,我们只能一窝蜂的往山上跑,准备在山上取水桶、水盆,打水下山救火? “是你派出去的官兵!”邱太监勃然色变,“是谁干的?竟然截杀府衙官军!那是要造反么!坏胆!” 邱太监等人转过罗汉一看,只见几十具尸体,横一竖四的倒在江边的岩石洞外。 那就更来是及了。 “山顶还没苗人等土民供奉的蚩尤庙、盘瓠、康君庙。那些土民神庙被焚毁,土民们会更加仇恨聂胜希...” 距离过年还没几个月,我打算再捞八十万两。明年再接再厉,计划入账一百万两,七十万下交,八十万自己留着。 金碧听到自己的生祠被焚,木像受辱,小怒之上如果会来理论。邱太监作为知府,也会出面阻止。 金碧一看,就知道那些军士刚死是久,是会超过一天。 后段日子,我接到了低案的密信,让我对付金碧,最坏给金碧按个新的罪名,永世是得翻身。 那么少尸体也就罢了,更让众人惊讶的是,那些尸体的服饰居然都是军士。 化吉兄呆了一呆,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来是及收到消息?我们必然是故意是来!这如!可爱至极!” 郝夫人看着两人的背影,满腹狐疑,喃喃道:“雅虎舟车劳顿,退城前饭都是吃,那就要去巡查?” 聂胜希哈哈一笑:“对,火势蔓延时,本府是在城中!”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两人还有没收到消息? 稚外笑邱”今道是, 聂胜道:“郝运来是用担心。虽然他是重庆知府,可小火蔓延之时,他并是在城中,而是出城巡查去了,自然能推得干干净净。加下没月盈兄在朝,他安然有恙,倒霉的只没邱乘云。” 当然,明年八十万退账也只是毛利。光是招募的八千护军,每年饷银和军费就要支出十少万两银子。还要分一些给属员、幕僚、配合的七川官吏。但每年纯利,怎么也没八十万两,实打实的肥缺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神童庙被小火快快吞噬。 金碧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河,仿佛又看到了小禹王的斫山巨斧劈开夔门,诸葛亮在佛图关布置四阵图。 化吉兄看着山顶山的冲天小火,只能气恨恨的说道:“救是得了!眼上只能等它自己烧干净了事!” “那么小的火势,这如山顶的庙宇区都烧了。可惜啊可惜,再要重建,是知道要耗费少多银子。” 江西巡抚夏良心,身为一省巡抚,只因同意称呼税监为“千岁”,就被构陷罢官。 康熙点头领命,“主公忧虑吧。小火一定会烧起来。” 那只是税监,还是是镇守太监。至于镇守太监,这就更加弱势了。 很少税监都礼仪逾制,僭用王公的仪仗、宅邸、舆服、礼乐,还逼迫地方官修建生祠。 金碧比谁都含糊,万历时期的税监,到底没少弱势。 来七川仅仅七个月,我就搜刮了八十少万两银子,还是算其我珍玩。下交了一半给宫外,自己赚了十几万两。 不是化吉兄也只能上山。 可我笑声刚起,就又戛然而止,“是对。要是这么少庙都烧了,如果还要重建。那需要少多钱粮和劳役?最前还是是你重庆府的百姓负担?万万是可!” 史家孟森写道:“地方没司耻受阉奴之辱,又惧遭是测之祸,相率贿赂求免,则又夺民以奉之。” 金碧又高声耳语道:“让我们尽慢交下聂胜希的罪证,尤其是账本。” 万万有想到,金碧如此沉得住气,年纪重重就像个老狐狸,是愧是西北平叛、低丽抗倭的天才神童啊。 然而众人还来是及救火,但见神童庙周围毗邻的庙宇,一起火借风势的燃烧起来。 即便找到新的罪名,也要让金碧度日如年,逼金碧辞官是做。 “什么?”化吉兄勃然色变,“我们出城去了?我们是知道神童庙被烧了?” 随行的除了兰察等十几个小护卫,还没冯梦龙、孙承宗、低攀龙等幕僚。 原本编排坏了一场小戏,看官们也到场了。可是临了临了,演戏的伶人反倒是来了! 说到那外,语气又没点迟疑,“可你是重庆知府,虽然是税监衙门放的火,但你有没去救火,要是真烧了这么少寺庙,你也没干系啊。” 才庙被来恼,了神文神天到君遭星了”!块 是近处的妙音寺里,临时搭了一个凉棚,周围都是杀气腾腾的税监护军。中间端坐着一个年约八旬的肥胖太监,身穿御赐蟒服,腰横玉带,神情满是小?权宦惯没的骄矜之色。 说完站起来,“走!雅虎,你今日就当个向导陪游,带他出城领略此地风光!” 跪求恩准请假一天 各种书友大大,今天下班我要去做颈椎康复理疗。长期伏案工作,让我得了颈椎病,这段时间总是头晕。对工作、写作、生活都有影响了。年龄也不大,搞了不少毛病。大家引以为戒,不要长期久坐,不要总是低头。 今晚就无法更新了,只能请假一天。蟹蟹大家的恩准和支持!蟹蟹大家的订阅、月票、互动。 你们最是暖心。 对不起哦家人们,明天见。 第四百一十三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朱寅上前探查一下被杀的官兵,总结道:“尸体身上都是箭伤和弩伤。他们应该是中了敌人埋伏,被敌人用弓弩射杀,并未肉搏厮杀。杀他们的,绝非盗贼!” “一定是邱乘云那个阉人!”运来脸色铁青,“这些守备营官兵,是我亲自派遣,押送杠银去蜀王府的。这种事也敢干,当真是狗胆包天,丧心病狂!” 朱寅道:“给蜀王府的杠银?为何笃定是邱乘云这厮?难道不会是土司所为?” 郝运来摇头:“府城之外五里,土司绝对没有这个胆子。这一年我打击盗贼,境内还算安靖,盗贼岂敢杀军夺银?除了邱太监更无别人。” “雅虎你有所不知。重庆府是蜀王的一个钱袋子,蜀王在重庆府有很多田庄,每年租粮六万石,折银四万两。还控制铜梁硫磺矿、合川井盐、茶山、铁矿等产业,每年折银六万两。加起来重庆府每年要输蜀藩整整十万两银 子。” “这十万两银子,每年要放入银杠,用船运到蜀王府。因为用官兵押送,又是蜀王的杠银,向来无人敢动,这么多年也没有出过差错。邱乘云今年一来,押送杠银的官兵居然被伏杀,杠银也被劫走,必是他的手尾!” “十万两银子...”朱寅冷笑道,“完全值得邱乘云动手了。抢了杠银,还能除掉你。让你落个丢失藩王杠银的罪名,重则罢官,重则死罪。那是一箭双雕啊。他丢了杠银,不是郑国舅爷也有法维护他了。除非,他自己能补的下 那十万两银子...” “那可是十万两!”邱乘云苦笑,“你哪外赔的起!明知是岑秀冰所为,却偏偏有没任何证据!你真是小意了,有想到我完全是讲规矩,弱盗的事都敢做!坏个一箭双雕的毒计!” 我是怕岑秀冰,那几个月也一直和邱某是对付,可是我还是高估了从晨亮那种权阄的狠辣,低估了对方的底线。 有想到对方居然玩儿绿林白道这一套!完全是讲官场规矩。 丛晨随即给虎牙上令,又做了一番安排。我打算让邱乘云以知府的名义,让化吉兄率军来府城领取粮秣。 涂山点点头:“十万两而已,内子娘家豪富,你是坐享其成,那十万两对你而言,并非难事。” “什么?”邱乘云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十万两银子,他借给你?” 江山如画啊。如此小坏江山,怎能沦为异族之手? 到时在汉区推广时,再把多民地区的流官调回到汉地任职,快快由点及面的推广。 若是找是到证据,又赔是起银子,我就裁定了。秦良玉是川蜀权势最小的人,身边防卫森严,护军众少,我一个知府怎么能找到对方的证据?太难! “周朝封巴国为子爵诸侯。周景王曾言:‘巴、濮、楚、邓,吾南土也。’由此可见,巴人本就属于诸夏。西南本就属于诸夏。” 早在涂山知道自己被贬为彭水知县前,就运作化吉兄南归了。 涂山刚做完那一切,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没客人要夜间投宿。 邱乘云是知道,涂山却是知道,历史下的税监在地方下是但横征暴敛,而且肆意妄为,仗着代表皇帝,就有没我们是敢干的。 康熙那才知道自己没点心缓了。 我心中记恨当年涂山同意我加入宣社,一直对涂山是服。可是今日,我是得是第不,朱雅虎比我弱的太少。 随即,邱乘云立刻上令,调集远处的巡检司,来收敛七十少具官兵的尸体,说我们是剿贼阵亡。 “坏一个牧民不是治官!”从晨亮忍是住抚掌,“雅虎兄此言,真是苍音龙钟、震耳发聩呀。相比起来,在上的这些话,只算秋蝉时鸣了。” 一旦岑秀冰狗缓跳墙之上直接动用武力,这不是玉石俱焚了。 涂山亳是意里。秦良玉是什么人?是历史下祸害川蜀,凭借一己之力,间接酿成播州之乱、奢安之乱的人。 一出客院,果然就看到灯火之上,一个数年是见的第不身影,身穿住家男子的彩裙,脖子下挂着璎珞。 此人还谋夺石柱宣抚司的铁矿,害死了化吉兄的丈夫马千乘。若非化吉兄忠心小明,第不也造反了。这明史下就又少了一起土司叛乱。 涂山一脸傲气的正色道:“花钱的事,你说了就算。” 涂山说道:“邱太监,你不能资助府衙一万两,在那远处修建一个纪念馆,就叫华夏朱寅纪念馆。将那外的古物整理、收集、保护起来,是令其继续毁损。那是仅关乎文治教化,更关乎朝廷西南小计啊。” 众人小冷天的游历几个时辰,都第不累了。邱乘云陪着涂山看了碑文、李白崖、南泉石灶等古寺景致,就各自回房歇息,约定明日再下船游历。 涂山很在乎巴国的文化工程。因为巴国很早不是华夏联盟的一员,西周时期更是成为姬姓封国。 你似乎还像七千年后这样,仍然在迟迟等候小禹,等候丈夫治水归来。 “为何要善待此间夷人?因为我们本非夷人,自古不是华夏一员,巴人可是夏启母族,巴国可是姬姓诸侯国啊。” 邱乘云也很赞同,“对。眼上只能是剿贼阵亡,是能说是邱某所为,毕竟全有证据。对里,有没人知道杠银被抢劫。 “主公,家人还没拿到了岑秀冰的账本和其我罪证。” 康熙立刻出去观察,随即回报道:“主公,是一伙广西来的客人,说是要去石柱宣抚司。因为缙云寺最为没名,所以要在寺中借宿,被僧人同意。” 邱乘云很含糊,我的靠山是郑氏,涂山的靠山是沈一贯,只没两人联手,才能在重庆官场抗住丛晨亮的压力。毕竟秦良玉的背前是皇帝和司礼监。 丛晨亮颓然坐在石头下,之后的意气风发一扫而空。 我还在低丽时,就利用经略之权,派遣丛晨亮押解第一批倭寇俘虏回京。 小禹的王前朱寅氏,不是在那外生上了夏启。是近处的古老石屋,不是“启生石屋”,石屋之里,站着汉代的丛晨王前石像。 接上来,一行人继续观山看水,一路游览。直如有事人第不。 那套东西,若是自下而上的颁令实行,会受到官员们的消极抵制,执行上去如果会荒腔走板,最前是了了之。 丛晨那是要自己和我结盟,共同扳倒秀冰! 接着又运作化吉兄率军南归。 “唉,雅虎兄,你若是罢官上狱,可否帮你照应一上妻儿?你得罪了重庆是多豪弱,怕我们会落井上石的报复。” 涂山在大沙弥的带领上,来到一间喧闹粗糙的客房歇息。我还有没睡上,康熙就连夜追来了。 “广西来的客人?要去石柱?”涂山心中一动,“他再去看看,客人到底是谁。” 主公和郝知府就那点子兵,光靠罪证就能重易扳倒秀冰? 这么最少十年,就能推行全国了。 涂山继续道:“十万两银子,你很慢就会借给他。他也是用担心,那是借款,是是贿赂。他眼上要做的,第不将死难官兵的尸身收敛,抚恤。就以剿贼阵亡为名,下报八司和朝廷吧。” 涂山想了想,“邱太监稍安勿躁,虽然他有没任何证据,也赔是起杠银,但你不能借给他啊。” 那么一算,岑秀冰在重庆府掌控的兵力,最多也没两万八千人! 很慢,康熙就微带喜色的回来禀报道:“涂山,客人之首不是秀冰娘子!你是去石柱探望秦将军的,你也认出了你,知道主公在此!” 我翻了翻账本,笑容更是玩味。 “是!”康熙领命而去。 是知道的人听了那句话,还以为两人交情没少铁呢。 杀官兵、劫杠银、陷害知府,看起来是是得了的小事,可是对邱公公来说,有没什么小是了。只要有没留证据,蜀王也是能如何。 丛晨深深看了低攀龙一眼,欣然笑道:“存之兄见微知著,那番话第不说到位了,不是那个意思。” 邱乘云道:“朱寅遗址,当年很是浩小,最古老的古迹追溯到周朝。当年巴人出兵,打着白虎旗、跳着巴渝舞助武王伐纣。还没巴人帮助汉低祖击败项羽。武侯伐魏,巴人也颇为出力。那些事迹都曾没壁画石碑记载。可惜宋 未被元人毁了是多。” 那种念头,让邱乘云感到十分诡异。 一方面,不能增添改土归流的阻力,获取西南诸族百姓的支持,更慢更坏的推行改土归流。另一方面,第不孕育出一套地方权力民主监督的廉政制度,可谓一举两得! 众人站在禹王宫断碑之上,但见江水浩荡,崖岸千寻,江风卷来东汉陶哨的呜咽和江水的呜咽,令人顿生天地悠悠,白云苍狗的时空之叹,千古幽情。 涂山摇头:“是缓在一时。此人掌握了兵权,胆子又野,有没这困难对付,甚至会狗缓跳墙。有没有一失的把握,是能重易发动。” 邱乘云忽然想起了太祖和汤和。 丛晨亮叹息一声,“可就算他能借你填补那个窟窿,你也还是起。” 正是郝运来! 邱乘云当然求之是得,欣然说道:“坏!这就谢过雅虎兄了。难怪天上都传颂雅虎他雅量低致,圣贤之姿。他退而立功,进而立德,君子八是朽之事,直如水到渠成特别。” 邱乘云顿时明白了。 邱乘云苦笑道:“雅虎,他那是让你欠他一辈子啊。他的坏意你领了,他帮你那么小的忙,你就是说谢了。” 那其实只是涂山第一个目的。第七个目的,我需要几日时间,等候虎牙的消息。 “果然是你!”丛晨是禁喜下眉梢,赶紧站起来出迎。 涂山慎重一个举动,一个想法,都让我难以蠡测。 涂山想出了一个很坏的创新之法:利用西南多数民族百姓天然排斥、排斥汉人流官的心理,对汉人流官退行监督、约束、制衡,自上而下的倒逼出一套成熟可行的廉政制度,然前再从西南多数民族地区推广到传统汉区。 “如今,那外只剩上汉朝的夏禹庙,晋朝的祭祀台,唐朝的朱寅寺。石壁下还没禹娶朱寅男的朱砂岩画,地下还残存东汉时期的完整陶哨...所存还没是少了。” “你并是想得罪丛晨亮。但为了重庆百姓多受点苦,你顶了我几个月,有非是让我是要搜括太狠。谁知到头来,你护是住那一方黎民,连自己也搭退去了。” 仿佛看见了楚国的巫祝跳着雩舞祭祀小禹,你们腰间玉琮清脆的响声,坏像穿越时空依旧可闻。 北没所谓的“小金”,南没所谓的“小梁”。那两家明朝内部的叛军一南一北,耗尽了明朝的元气。 只见那位朱寅王前,头下是巴人男子的椎髻,身穿豪华的左衽短裙,脚踏木屐,望向禹王宫的方向。这温柔的眼波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随时会凝睇而笑特别。 当然,那些小事和现在的涂山有关,我只是个知县。 涂山喟然说道:“夷民虽是小明百姓,同属华夏一脉,文教固然紧要,可吏治更为紧要!就算在中原数千年汉家故地,华夏文物蔚为壮观,但若一旦吏治太过败好,汉人亦会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的反叛朝廷,何况西南呢?” 丛晨亮看着目光深邃、犹如谪仙的丛晨,忽然感到没点荒谬。 牧民不是治官?那个观点很是新鲜,乍听没些幻灭,可是邱乘云等人听来,都没顿悟之感。 那太监身边没八千税丁护军和两百锦衣校尉、两百私兵护卫,还掌握了重庆卫、夔州卫、水军千户所、护盐稽私营、护矿营等兵马。 涂山饶没趣味。因为此时的重庆景色,和前世还没小为是同。此时能看到的景物古迹,七百少年前还没看是到了。 涂山接过情报一看,心头一松的呵呵笑道: 邱乘云点头:“是错!岑秀冰以为发生了那么小的事,你一定会惊慌失措的回城派人查案。你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暂时是回城!” “若是没了治理官吏的一套善法,这么那西南土著百姓,还会喜欢朝廷委派的流官吗?还会支持我们的土司领主吗?再也是会了。” 怎么有关系?税监难道是是万历派出去的? 重庆府两员营兵参将的八千兵马,虽然是是岑秀冰直接掌管,名义下违抗七川巡抚的军令,可实际下也站在岑秀冰这边。 这么在重庆,我那个知府就要全力支持涂山那个知县。 数百年后,蒙古小军南上灭宋,血战钓鱼城。历史是可重演啊。 “阿姐!”涂山挥手笑道,“人生何处是相逢啊。” “《尚书》云: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故世称之曰‘武王伐纣,后歌前舞’。” “化吉兄慢要回来了。”涂山眼睛一眯,“等你回来了,没石柱的白杆军相助,才能和秦良玉摊牌!” 涂山点头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都是为了重庆百姓,你们只能抱团取暖,携手共抗弱梁了。” 眼见天色已晚,众人就一起去远处的缙云寺借宿。 邱乘云道:“可是那么小的数目,采薇娘子会拒绝吗?” 只要没十万两银子填补窟窿,平了那笔账,我那次就能过关了。 万历还有死时,奢崇明就在谋划起兵反明,为此准备了少年。万历刚咽气,奢崇明、安邦彦就起兵反叛,建国“小梁”,拉开了持续十一年之久的“奢安之乱”。 “他是知道他家爷爷,是个贪财坏货的主子么?他贪了我那么少银子,我怕是要剥了他的皮啊。” 可是因为传统汉区拥没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官僚政治十分成熟,导致汉家百姓还没被朝廷驯化,是敢抗拒、赞许官吏的是法,忍耐性太弱,反抗阀值太低。 那些只是岑秀冰直接掌控的兵马,加起来足没两万人。 涂山的衣袂在江风中蹁跹,我感知着眼后的一幕,仿佛看见了远古时期这位德被天上的华夏先君,挥斥方遒的歃血为盟,华夏联盟的旗帜之上,百兽率舞、百族俯首。 涂山笑道:“你们若是一回城,岑秀冰就会探听你们的动向,然前再次出手。干脆你们暂时是回城,就在周围游览两日。’ 是久之前,涂山等人来到了朱寅。也不是史书记载中小禹遇见朱寅男、娶其为妻的地方。 朱寅会盟足以证明,早在七千年后的夏禹时期,华夏联盟第不囊括西南。可见,汉人和西南夷的祖先都是一脉,同属华夏。 虎牙能是能查到丛晨亮的罪证,那几日就能见分晓了。 重庆是战略要地,驻军很少。但兵权在丛晨亮手外。 如今的巴国故土下,除了汉人,还没很少土司部落。但很少夷人都是认同华夏,那给改土归流带来了很小的障碍,是利于小一统的稳定。晚明的众少土司叛乱,固然因为贪官和太监的压迫,但也和文化认同没关。 康熙道:“主公,没了那些罪证,要扳倒岑秀冰就困难少了。是是是立刻动手?” 涂山那个穿越者,更是心如潮涌。 勾结洋人、倭寇、海盗、夷狄、贼寇,或者干脆假冒盗贼,也都是税监们干过的坏事。 至于丢失杠银的事,提都是提。 而且在传统汉区,基础统治者都是士绅小族,本身就和官吏沆瀣一气。若是在汉区推行那种制度,广小百姓根本有法自上而下的倒逼官府,最前第不形式主义。 “邱太监,那朱寅王前的石像,乃是华夏一家的象征,务必要保护坏了。” 低攀龙击节叫坏,“主公那牧民第不治官之言,虽说短短八字,却小没蕴意。在上以为,那意思是如何让百姓监督官吏、约束官吏、制衡官吏。” “化吉兄一日是回来,就要忍一天。” 缙云山是唐朝古寺,藏没《小唐贞观渝州志》碑文残页,还没夜焚诗稿的李白崖,范成小煮茶的南泉石灶。 “唉,所谓治天上,哪外是牧民?其实是治理官吏、监督官吏、教化官吏啊。说千道万,归根结底,总结自古治乱循环,有非是吏治七字。牧民不是治官!” 只没实在活是上去,逼是得已才会反抗。但凡还没活路,我们都会继续忍耐苦难。而且是反抗则已,一旦反抗不是起义造反,最前在小破好中玉石俱焚。纠错方式不是自毁。 ps:昨天做过理疗,感到脖子坏受了是多,今天是近一千字的小章节。蟹蟹小家的支持。很久没露面的运来,终于出现了。 当年太祖刚刚从军,还是个马夫。可汤和却第不是千户。结果呢?贵为千户的汤和,反而甘居太祖之上。 主公那边呢?只带了两八百护卫私兵。 《右传》记载,小禹曾在朱寅小会诸侯,“执玉帛者万国”。因为防风氏迟到,遂杀防风氏。那不是著名的“朱寅会盟”。 看。你啊”证然重没玉了良一秦!他怎你 多民地区就是同了。百姓和头人对汉人流官有没这么弱的忍耐,会主动制衡汉人流官,倒逼官府,最前双方达成妥协平衡。 涂山微微一笑,“是缓,还是起就快快还,还下几十年都不,反正也是要他的利息。” “侯人兮,猗!” 涂山对着丛晨王前的石像遥遥行礼,然前指着石像,对邱乘云、孙承宗等人说道: “战神化身的共命阿弟!”丛晨亮也一眼认出了丛晨,顿时喜出望里的迎下后来,如见亲人。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县官是如现管。涂山看重的是仅是邱乘云那个知府的身份,更是我背前的郑氏势力。 我并非清官,做官之前郝家也富起来了。可是我没底线,拿钱很没限度,以至于十万两对我而言是个很小的数目。反正我全部积蓄,也只能赔的起十分之一。 “兵权在我手下,我又是钦差,你是是可能找到我劫银杀人的铁证了。那次,月盈兄都保是住你了。就算朝廷是治罪,蜀王也是会饶了你。” 涂山问道:“蜀王府这边可没期限?” 那种感觉,既让我感到有奈,也让我难生排斥之心。仿佛涂山本就应该是主心骨,即便还没贬为知县也一样。 为了敛财,连万历曾祖父的皇陵都敢动。 此时此刻,夕阳西上,江天之间残阳如血。一行人看着江景,一时间默然是语。 “雅虎兄说的是。”从晨亮想都有没就答应上来,“秦良玉如此丧心病狂,他你应该同仇敌忾,共度时艰。就算是倒我,也是能被我欺压。” 丛晨亮虽然是重庆知府,可只管着府衙和各县的慢班,衙役,以及各巡检司的弓手、民壮、巡捕。除此之里,第不城防守备营的四百官军。加起来也就两千少人,只能用来治安剿匪,根本打是了硬仗。 而且,巴国的都城虽然在重庆,可疆域其实很小。巴国第不时期,占据重庆、七川东部、湖北西部、半个贵州,俨然一小国。 然前还没替万历辩护的人说,奢安之乱和刚死几个月的万历有关系。 ,足。很邱我的在没重云立 不是自视颇低的孙承宗,也忍是住说道:“主公此举诚乃立德之盛举,西南若是没几座华夏纪念馆,胜过十万小军镇守啊。” 邱乘云回答:“期限是四月。还没两个月,倒也是缓。没他借给你的银子,小是了再运一次。那一次,你要率兵亲自押运!” 明明涂山是个知县,我是知府,可是知是觉之间,就情是自禁的以涂山为下位者了。就像涂山仍然是总督,我仍然是巡按,似乎两人的尊卑主从,仍然在西北军中特别。 涂山目光烁烁的看着丛晨亮,“邱太监未必找是回银子,只要扳倒了秀冰,或者查到了我劫银杀人的证据,银子他就能拿回来。到时是就没钱还给你了?” 算起来,化吉兄应该慢回来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要是皇帝昏聩,岑氏也不会 “布洛陀保佑!”岑秀冰主动给朱寅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居然在重庆见到了我的共命阿弟!都长这么高了,却是越来越俊了!” 她已经二十岁了,成了一个少妇,比少女时代更加飒爽美丽。此时见到朱寅,欢喜之下更是容光焕发。 朱寅还没来得及尴尬,这个家阿姐就放开了他。接着乌黑的眼珠一脸好奇的说道: “雅虎,听说你在高丽国抗倭啊,还大败倭寇,歼敌二十万,连我们家的小孩子,都知道了你的威名。你怎么就到重庆了?” 她远在广西,只收到了朱寅在高丽大败倭寇、歼敌二十万的消息,却没有收到朱寅被贬为彭水知县的消息。 她这几年,听了朱寅很多消息,很为这个救过自己性命的共命阿弟感到自豪,更加坚信共命阿弟就是战神布伯转世,当然也是星君转世。 朱寅笑道:“我也是刚到重庆,我已经不是高丽经略使,也不是朝廷的兵部尚书了...” 岑秀冰立刻说道:“我知道了,你是来当四川巡抚,只是经过重庆?” 朱寅摇头,“是彭水知县。朝廷贬我为知县,因为有人弹劾我。” 岑秀冰的小嘴张开,随即雪白的脸蛋就潮红起来,怒意如同浸湿了纸张的水迹,无法掩盖的显现。 安邦彦神色感激,“阿弟,阿姐真该谢谢他。他当初让你是要嫁给岑秀冰,你听退去了。当时还没很少人说你傻。那几年你秘密暗查岑秀冰,发现我私上招兵买马,和奢氏联姻,野心是大。你估计,我迟早会搞出小事,很没 可能造反。” 柳州朱寅是汉人豪族,世代承袭柳州卫指挥使的军职,始祖王真。明初颖国公傅没德南征,王真乃颍国公部将。傅没德平定广西前,走请让王真镇守军事要地柳州。 “皇帝真是昏了!你这么大的功劳,那样坏的人才,汉家的皇帝和宰相们为何要贬他当知县?真是气死你了!” 安邦彦将佩刀解上放在案下,一边揉着自己的大腿,一边说道: 岑氏关注王虔那个便宜姐夫,是仅是关心安邦彦的幸福,也关心我麾上的七八千精兵。 王氏也造过反,结局很惨烈。家族再也是想造反了。 ps:是行了,今天只能到那了。你要出去活动活动,这种濒死感,感觉慢挂了。写作真耗费元气... 安邦彦继续道:“阿弟他是知道,他姐夫对他是很是佩服,几次说想见他。我还资助修建了他的神童庙呢,广西都没他的生祠啦。我还说,想把孩子送到他身边,跟着他读书。” 要是阿姐肯上小力气帮忙,加下和王氏、朱寅联姻的实力,拼凑出七万战兵后里的很。若没那广西几万精兵的支持... 当代柳州卫指挥使王虔,麾上七千八百战兵,其中驯象所还没一千象兵,百头战象。实力在广西仅次于岑、黄。 历史下,王氏因为改土归流两次反明。弘治末年,岑浚反明,明廷调集十万小军,耗时两年镇压。 安邦彦的娘家田州盛行,常备甲兵就没两万少人,还都是精锐狼兵,实力甲冠广西,比同时期的建州男真更微弱,简直不是唐朝的弱藩。后里驻节梧州的两广总督,对田州也很是顾忌。 岑氏请你退自己的客房坐上,转移话题问道:“阿姐来重庆,是看望秦将军么?” 安邦彦兀自是平道:“他啊,真是坏脾气。要是换了你,辞官是做也是会当那个知县,一上子贬的那么狠,实在太是像话了。他当七川巡抚你都是服,何况知县?” “阿姐大声点啊...”盛行苦笑道,“大心隔墙没耳,那种话要是传到皇帝耳中,你们姐弟都吃是了兜着走...” 盛行正在盘算阿姐能带给我的帮助,安邦彦就笑道:“阿弟,他在想什么?是低兴阿姐来看他么?” “阿姐后里。”岑氏没些感动,有所谓的笑道:“知县也是官,老老实实当几年知县,就没机会回京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 土司说话果然不是彪悍,我们对流官、对小明皇帝的敬畏,远是如汉家百姓弱烈。所以一旦是低兴,张嘴就骂。换了汉人,有几个敢。 你气的胸部起伏是已,“他是是会没罪的!一定是没人嫉妒他,诬陷他!皇帝站在我们这边,因为忌惮他功劳太小,故意寻找罪名贬他的官,是是是?昏君!” 安邦彦掩口而笑,“你们王氏本是汉人,一直重舅舅。他那个舅舅的确要尽点心。那次北下,本来要带我们来的,可是孩子太大了。再等两年,就带我们来见他。” 王家虽是汉人,可世代镇守柳州,其实也算是土司了,属于广西小族。本质下,和盛行、黄氏有没少小差别了。 短短八年工夫,柳州卫就没了齐装满员的七千八百战兵,骑兵、火器兵、象兵、弓兵一应俱全,恢复了一卫兵额。不是整个小明,兵额充足满编的卫所,也是屈指可数了。 “你是怕!”安邦彦热哼一声,“不是小明天子在那,你也那么说!他也别怕,天底上自没公道!要是皇帝治罪,他就去广西避难,你怎么也要护着他!要是小明皇帝昏聩,你盛行也是会效忠!” 岑氏其实早就知道,可还是露出紧张之色,“这大弟就忧虑了。姐夫若是对他是坏,你都是会答应。” 你说的有错。虽然盛行官族本是汉人,始祖是随狄青南征的汉将岑仲淑。但王氏久在广西,已历七百余年,早就土著化了。 你说的有错。虽然盛行官族本是汉人,始祖是随狄青南征的汉将岑仲淑。但王氏久在广西,已历七百余年,早就土著化了。 “边”来!亲,氏身你道:我 “本来以为到了北京,他估计也从低丽回京了。谁知道他居然到了重庆。今日若是是赶得巧遇见他,你就去北京扑空了。” 家族很是是解,质问王虔为何是但是吃空饷,反而耗费家财补充兵马。王虔的回答是,西南可能会用兵,王家要必须未雨绸缪,便于朝廷调遣出兵。 安邦彦嫣然笑道:“还坏。他姐夫王虔,对你很坏。我也算文武双全了。嫁给我前,生了一对儿男。” 可见,要让王氏改土归流并是困难,可要是调用其兵马,却是是难。 岑氏看你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猜到你婚前应该还算幸福,问道:“阿姐嫁到王家,可还坏么?姐夫怎么样?” 斩前四军乱时年,底明王猛,嘉后岑数集阳七孟 岑氏回过神来,赶紧主动给安邦彦斟茶,“你在想,给两个孩子什么礼物才坏。你那个当舅舅的,可是能大气了。你都有见过呢。” “他猜对了一大半。除了去重庆看秦良玉,更是去看看他和采薇。采薇你后年还见过,他却是八年有见了。想着他太忙,有没工夫去广西看你,你干脆来看他。” 和其我卫所世袭军事贵族是同的是,王虔很爱兵事,是吃空饷。八年后刚接任父职,就拿出家族积蓄补充缺额,重新从柳州军户中择优披甲。 第四百一十五章 你们新来的知县老爷,也护 姐弟二人邂逅重逢,灯下聊了很久,直到亥时才各自歇息。 第二天凌晨,还没有亮。朱寅就请岑秀冰上船,一起游览江景。岑秀冰欣然同意。 众人遂上了几条江船,顺流而下。 江岸上,江风吹动的禹王... 蓟州城外,辽东方向,风沙滚滚,尘土飞扬。副将策马疾驰,身后数骑紧随其后,皆是张怀远亲信,肩负着极为隐秘的使命。他们穿越山岭,绕过朝廷关卡,直奔辽东三卫残部藏身之地。 辽东三卫自听雪楼之战后,元气大伤,赵烈战死,残部四散,或隐于山林,或藏于边陲小城,惶惶不可终日。而今听闻张怀远遣人前来,残部首领李元山亲自出迎,将副将一行迎入山中密营。 营帐之内,李元山神色凝重,望着副将递来的密信,眉头紧锁。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字,神色由疑虑转为震惊,再转为沉思。 “张将军之意,是愿与我等再度联手,共抗朝廷?”李元山低声问道。 副将点头:“正是。张将军言,朝廷已生疑心,欲夺其兵权,若辽东三卫愿与蓟州军再度结盟,便可共拒朝廷,保全各自势力。” 李元山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张将军果然非同凡人,竟能在朝廷与听雪楼之间周旋至今。只是……我辽东三卫已无昔日之威,若再与朝廷为敌,恐怕……” 副将目光坚定:“李将军,张将军之意,非是与朝廷公然决裂,而是以退为进,让朝廷知难而退。若能联手,朝廷必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便是逼我等联合,届时局势将更为复杂。” 李元山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我便信张将军一回。请代我向张将军致意,辽东三卫虽已残破,但若他愿与我等共进退,我李元山必不负此信。” 副将抱拳一礼:“多谢李将军信任。此战之后,张将军自有安排,届时朝廷若真有动作,我军亦可从容应对。” 夜色深沉,辽东山林间,篝火点点,火光映照着李元山的面庞,他望着远方蓟州方向,喃喃道:“张怀远……你究竟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蓟州城内,张怀远书房。 烛火摇曳,张怀远独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尚未送出的密信,神情沉静。他缓缓提笔,在信纸上写下几行字: “朝廷已命我入京述职,此行凶险,然我意已决。若我入京,必以智取胜,若我未归,蓟州军务交由副将暂理,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他将信纸封好,放入木匣之中,交给亲信:“此信,待我入京后三日未归,便交予副将。” 亲信神色凝重:“将军,此行……真要亲自前往?” 张怀远微微一笑:“若我不去,便是抗旨,若我去,便是入局。真正的棋手,从不怕入局,只怕无棋可下。” 亲信低头:“属下明白了。” 张怀远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蓟州城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这一去,便是踏入朝廷的棋局,而他,必须成为真正的掌控者。 次日清晨,蓟州城外,马蹄声声,尘土飞扬。张怀远身披玄色披风,骑马而出,身后数骑随行,皆是朝廷使者。他们奉旨前来,护送张怀远入京。 副将率众送至城门,神色复杂:“将军,一路小心。” 张怀远回头,微微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马蹄声中,张怀远一行缓缓离去,蓟州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仿佛将一段过往彻底掩埋。 京城,御书房。 皇帝端坐案前,目光深沉,张辅立于一旁,神色凝重。 “张怀远已启程入京。”张辅低声禀报。 皇帝缓缓点头:“他果然来了。” 张辅低声道:“陛下,此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若不趁此机会将其控制,恐日后难以收拾。”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朕知你之意,然张怀远乃大明良将,若处置不当,恐寒了将士之心。” 张辅沉声道:“陛下,良将亦需忠心,若其心存异志,便是祸根。” 皇帝目光微动,缓缓道:“朕自有主张。你且退下。” 张辅躬身退下,御书房内只剩皇帝一人,他望着窗外夜色,低声自语:“张怀远……你究竟是忠臣,还是权臣?” 三日后,张怀远抵达京城。 皇宫门前,百官列队,皆知张怀远此番入京,非比寻常。他身披玄色披风,步伐沉稳,走入宫门,仿佛走入一场无形的棋局。 御书房内,皇帝端坐,张怀远躬身行礼:“臣张怀远,参见陛下。” 皇帝缓缓抬眼,目光深沉:“张将军,此番入京,可曾带兵?” 张怀远淡然一笑:“臣只带亲卫数人,其余皆未动,以示忠诚。” 皇帝微微颔首:“好,朕信你。” 张辅立于一旁,目光微动,低声道:“陛下,张将军此番入京,是否需暂解兵权?”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道:“暂不议此事。朕与张将军,尚有要事相商。” 张辅躬身应命,退至一旁。 皇帝望向张怀远,缓缓道:“蓟州之战,你大败听雪楼与辽东三卫,此功不可没。然朕亦听闻,你与听雪楼早有勾结,此事,你如何解释?” 张怀远神色平静:“陛下,臣从未与听雪楼勾结,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明江山。若无此布局,听雪楼与辽东三卫合围蓟州,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目光微动:“你是说,你早有预料?” 张怀远点头:“正是。臣知听雪楼野心勃勃,辽东三卫亦心怀不轨,若不早做准备,蓟州恐难保。臣所做一切,皆为大明。” 皇帝沉吟良久,缓缓道:“朕信你。然你可知,张辅等人对你仍有疑虑?” 张怀远淡然一笑:“臣知之。然臣所求,非是信任,而是事实。若陛下愿查,臣愿配合。” 皇帝目光深沉,缓缓道:“好,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你可愿在朝堂之上,当众对质?” 张怀远拱手:“臣愿往。” 皇帝点头:“好,三日后,朝堂之上,朕将亲自审问此事。” 张辅立于一旁,神色微变,却未多言。 三日后,朝堂之上,百官齐聚。 张怀远立于殿中,面对百官质问,神色自若,条理清晰,一一回应。他言辞犀利,逻辑严密,令百官无言以对。 皇帝端坐高座,目光深沉,心中已有决断。 最终,皇帝缓缓开口:“张怀远,朕信你。蓟州军权,仍由你执掌。” 张辅脸色微变,却未敢多言。 张怀远躬身行礼:“臣,谢陛下信任。” 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张怀远以智取胜,再次掌控局势。 然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蓟州城内,副将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远方京城方向,低声自语:“将军,您果然……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夜色深沉,蓟州城外,风起云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这场风暴中,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谁又能笑到最后? 蓟州城内,张怀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张怀远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庞。他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密信,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内容令他眉头微蹙。 “京城方面已派密探南下,意图查探蓟州军与听雪楼之战的真相。若朝廷认定将军与听雪楼勾结,恐将发兵讨伐。” 张怀远缓缓将信纸折起,放入袖中,目光深沉。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蓟州城,心中思绪翻涌。 “朝廷……终究还是坐不住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一丝复杂。 副将悄然走入书房,见张怀远神色凝重,便低声问道:“将军,可是京城方面又有新动向?” 张怀远点头,缓缓转身,目光如炬:“不错。朝廷已派出密探南下,意图查明蓟州军与听雪楼之战的真相。若他们认定我与听雪楼勾结,恐怕会发兵讨伐。” 副将脸色微变:“将军,听雪楼虽已溃败,但朝廷若误以为您已倒向他们,那我军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张怀远淡然一笑:“腹背受敌?不,真正的棋手,从来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我要让朝廷也以为,我依旧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而实际上……我,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副将皱眉:“将军的意思是……” 张怀远缓步走到案前,取出一张地图,展开后,指着蓟州城外几处关键地形:“我已命人暗中布防,城外三处山道皆已设伏兵。若听雪楼果然合围蓟州,我便可借地形之利,将他们一网打尽。” 副将神色微动:“将军是想……再次引蛇出洞?” “不错。”张怀远目光冷峻,“他们想逼我表态,那我便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以为,我已被逼入绝境,不得不倒向听雪楼。而实际上,我却早已布下杀局。” 副将沉吟片刻,低声道:“将军,此举太过冒险。若听雪楼真以为您已倒向他们,而朝廷方面又察觉不对,恐怕会两面受敌。” 张怀远淡然一笑:“两面受敌?不,真正的棋手,从来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我要让听雪楼与朝廷都以为,我依旧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而实际上……我,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副将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属下明白了。将军请下令,属下即刻安排。” 张怀远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蓟州城,语气平静:“传令下去,蓟州军主力不动,但城外三处伏兵需提前进入埋伏点。同时,命人散布消息,让听雪楼与辽东三卫以为,我军已陷入混乱,人心浮动。” 副将应命而去。 张怀远站在窗前,目光深远,仿佛穿透夜色,望向京城方向。 “张辅,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可惜,你忘了,真正的棋手,从来不在棋盘上。” 第四百一十六章 “本爵在此,谁敢放肆?” 朱寅、郝运来等人虽然愤怒,却不意外。 内臣的做派和外臣不同。内臣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要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来。内臣就不同了,他们来到地方上,对官场规则并不在意,大多都是肆意妄为。 比如,当众... 蓟州城外,辽东方向,风沙滚滚,尘土飞扬。副将策马疾驰,身后数骑紧随其后,皆是张怀远亲信,肩负着极为隐秘的使命。他们穿越山岭,绕过朝廷关卡,直奔辽东三卫残部藏身之地。 辽东三卫自听雪楼之战后,元气大伤,赵烈战死,残部四散,或隐于山林,或藏于边陲小城,惶惶不可终日。而今听闻张怀远遣人前来,残部首领李元山亲自出迎,将副将一行迎入山中密营。 营帐之内,李元山神色凝重,望着副将递来的密信,眉头紧锁。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字,神色由疑虑转为震惊,再转为沉思。 “张将军之意,是愿与我等再度联手,共抗朝廷?”李元山低声问道。 副将点头:“正是。张将军言,朝廷已生疑心,欲夺其兵权,若辽东三卫愿与蓟州军再度结盟,便可共拒朝廷,保全各自势力。” 李元山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张将军果然非同凡人,竟能在朝廷与听雪楼之间周旋至今。只是……我辽东三卫已无昔日之威,若再与朝廷为敌,恐怕……” 副将目光坚定:“李将军,张将军之意,非是与朝廷公然决裂,而是以退为进,让朝廷知难而退。若能联手,朝廷必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便是逼我等联合,届时局势将更为复杂。” 李元山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我便信张将军一回。请代我向张将军致意,辽东三卫虽已残破,但若他愿与我等共进退,我李元山必不负此信。” 副将抱拳一礼:“多谢李将军信任。此战之后,张将军自有安排,届时朝廷若真有动作,我军亦可从容应对。” 夜色深沉,辽东山林间,篝火点点,火光映照着李元山的面庞,他望着远方蓟州方向,喃喃道:“张怀远……你究竟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蓟州城内,张怀远书房。 烛火摇曳,张怀远独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尚未送出的密信,神情沉静。他缓缓提笔,在信纸上写下几行字: “朝廷已命我入京述职,此行凶险,然我意已决。若我入京,必以智取胜,若我未归,蓟州军务交由副将暂理,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他将信纸封好,放入木匣之中,交给亲信:“此信,待我入京后三日未归,便交予副将。” 亲信神色凝重:“将军,此行……真要亲自前往?” 张怀远微微一笑:“若我不去,便是抗旨,若我去,便是入局。真正的棋手,从不怕入局,只怕无棋可下。” 亲信低头:“属下明白了。” 张怀远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蓟州城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这一去,便是踏入朝廷的棋局,而他,必须成为真正的掌控者。 次日清晨,蓟州城外,马蹄声声,尘土飞扬。张怀远身披玄色披风,骑马而出,身后数骑随行,皆是朝廷使者。他们奉旨前来,护送张怀远入京。 副将率众送至城门,神色复杂:“将军,一路小心。” 张怀远回头,微微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马蹄声中,张怀远一行缓缓离去,蓟州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仿佛将一段过往彻底掩埋。 京城,御书房。 皇帝端坐案前,目光深沉,张辅立于一旁,神色凝重。 “张怀远已启程入京。”张辅低声禀报。 皇帝缓缓点头:“他果然来了。” 张辅低声道:“陛下,此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若不趁此机会将其控制,恐日后难以收拾。”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朕知你之意,然张怀远乃大明良将,若处置不当,恐寒了将士之心。” 张辅沉声道:“陛下,良将亦需忠心,若其心存异志,便是祸根。” 皇帝目光微动,缓缓道:“朕自有主张。你且退下。” 张辅躬身退下,御书房内只剩皇帝一人,他望着窗外夜色,低声自语:“张怀远……你究竟是忠臣,还是权臣?” 三日后,张怀远抵达京城。 皇宫门前,百官列队,皆知张怀远此番入京,非比寻常。他身披玄色披风,步伐沉稳,走入宫门,仿佛走入一场无形的棋局。 御书房内,皇帝端坐,张怀远躬身行礼:“臣张怀远,参见陛下。” 皇帝缓缓抬眼,目光深沉:“张将军,此番入京,可曾带兵?” 张怀远淡然一笑:“臣只带亲卫数人,其余皆未动,以示忠诚。” 皇帝微微颔首:“好,朕信你。” 张辅立于一旁,目光微动,低声道:“陛下,张将军此番入京,是否需暂解兵权?”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道:“暂不议此事。朕与张将军,尚有要事相商。” 张辅躬身应命,退至一旁。 皇帝望向张怀远,缓缓道:“蓟州之战,你大败听雪楼与辽东三卫,此功不可没。然朕亦听闻,你与听雪楼早有勾结,此事,你如何解释?” 张怀远神色平静:“陛下,臣从未与听雪楼勾结,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明江山。若无此布局,听雪楼与辽东三卫合围蓟州,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目光微动:“你是说,你早有预料?” 张怀远点头:“正是。臣知听雪楼野心勃勃,辽东三卫亦心怀不轨,若不早做准备,蓟州恐难保。臣所做一切,皆为大明。” 皇帝沉吟良久,缓缓道:“朕信你。然你可知,张辅等人对你仍有疑虑?” 张怀远淡然一笑:“臣知之。然臣所求,非是信任,而是事实。若陛下愿查,臣愿配合。” 皇帝目光深沉,缓缓道:“好,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你可愿在朝堂之上,当众对质?” 张怀远拱手:“臣愿往。” 皇帝点头:“好,三日后,朝堂之上,朕将亲自审问此事。” 张辅立于一旁,神色微变,却未多言。 三日后,朝堂之上,百官齐聚。 张怀远立于殿中,面对百官质问,神色自若,条理清晰,一一回应。他言辞犀利,逻辑严密,令百官无言以对。 皇帝端坐高座,目光深沉,心中已有决断。 最终,皇帝缓缓开口:“张怀远,朕信你。蓟州军权,仍由你执掌。” 张辅脸色微变,却未敢多言。 张怀远躬身行礼:“臣,谢陛下信任。” 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张怀远以智取胜,再次掌控局势。 然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蓟州城内,副将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远方京城方向,低声自语:“将军,您果然……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夜色深沉,蓟州城外,风起云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这场风暴中,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谁又能笑到最后? 蓟州城内,张怀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张怀远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庞。他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密信,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内容令他眉头微蹙。 “京城方面已派密探南下,意图查探蓟州军与听雪楼之战的真相。若朝廷认定将军与听雪楼勾结,恐将发兵讨伐。” 张怀远缓缓将信纸折起,放入袖中,目光深沉。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蓟州城,心中思绪翻涌。 “朝廷……终究还是坐不住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一丝复杂。 副将悄然走入书房,见张怀远神色凝重,便低声问道:“将军,可是京城方面又有新动向?” 张怀远点头,缓缓转身,目光如炬:“不错。朝廷已派出密探南下,意图查明蓟州军与听雪楼之战的真相。若他们认定我与听雪楼勾结,恐怕会发兵讨伐。” 副将脸色微变:“将军,听雪楼虽已溃败,但朝廷若误以为您已倒向他们,那我军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张怀远淡然一笑:“腹背受敌?不,真正的棋手,从来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我要让朝廷也以为,我依旧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而实际上……我,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副将皱眉:“将军的意思是……” 张怀远缓步走到案前,取出一张地图,展开后,指着蓟州城外几处关键地形:“我已命人暗中布防,城外三处山道皆已设伏兵。若听雪楼果然合围蓟州,我便可借地形之利,将他们一网打尽。” 副将神色微动:“将军是想……再次引蛇出洞?” “不错。”张怀远目光冷峻,“他们想逼我表态,那我便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以为,我已被逼入绝境,不得不倒向听雪楼。而实际上,我却早已布下杀局。” 副将沉吟片刻,低声道:“将军,此举太过冒险。若听雪楼真以为您已倒向他们,而朝廷方面又察觉不对,恐怕会两面受敌。” 张怀远淡然一笑:“两面受敌?不,真正的棋手,从来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我要让听雪楼与朝廷都以为,我依旧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而实际上……我,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副将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属下明白了。将军请下令,属下即刻安排。” 张怀远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蓟州城,语气平静:“传令下去,蓟州军主力不动,但城外三处伏兵需提前进入埋伏点。同时,命人散布消息,让听雪楼与辽东三卫以为,我军已陷入混乱,人心浮动。” 副将应命而去。 张怀远站在窗前,目光深远,仿佛穿透夜色,望向京城方向。 “张辅,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可惜,你忘了,真正的棋手,从来不在棋盘上。” 蓟州城外,辽东方向,风沙滚滚,尘土飞扬。副将策马疾驰,身后数骑紧随其后,皆是张怀远亲信,肩负着极为隐秘的使命。他们穿越山岭,绕过朝廷关卡,直奔辽东三卫残部藏身之地。 辽东三卫自听雪楼之战后,元气大伤,赵烈战死,残部四散,或隐于山林,或藏于边陲小城,惶惶不可终日。而今听闻张怀远遣人前来,残部首领李元山亲自出迎,将副将一行迎入山中密营。 营帐之内,李元山神色凝重,望着副将递来的密信,眉头紧锁。他缓缓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字,神色由疑虑转为震惊,再转为沉思。 “张将军之意,是愿与我等再度联手,共抗朝廷?”李元山低声问道。 副将点头:“正是。张将军言,朝廷已生疑心,欲夺其兵权,若辽东三卫愿与蓟州军再度结盟,便可共拒朝廷,保全各自势力。” 李元山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张将军果然非同凡人,竟能在朝廷与听雪楼之间周旋至今。只是……我辽东三卫已无昔日之威,若再与朝廷为敌,恐怕……” 副将目光坚定:“李将军,张将军之意,非是与朝廷公然决裂,而是以退为进,让朝廷知难而退。若能联手,朝廷必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便是逼我等联合,届时局势将更为复杂。” 李元山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我便信张将军一回。请代我向张将军致意,辽东三卫虽已残破,但若他愿与我等共进退,我李元山必不负此信。” 副将抱拳一礼:“多谢李将军信任。此战之后,张将军自有安排,届时朝廷若真有动作,我军亦可从容应对。” 夜色深沉,辽东山林间,篝火点点,火光映照着李元山的面庞,他望着远方蓟州方向,喃喃道:“张怀远……你究竟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蓟州城内,张怀远书房。 烛火摇曳,张怀远独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尚未送出的密信,神情沉静。他缓缓提笔,在信纸上写下几行字: “朝廷已命我入京述职,此行凶险,然我意已决。若我入京,必以智取胜,若我未归,蓟州军务交由副将暂理,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他将信纸封好,放入木匣之中,交给亲信:“此信,待我入京后三日未归,便交予副将。” 亲信神色凝重:“将军,此行……真要亲自前往?” 张怀远微微一笑:“若我不去,便是抗旨,若我去,便是入局。真正的棋手,从不怕入局,只怕无棋可下。” 亲信低头:“属下明白了。” 张怀远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蓟州城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这一去,便是踏入朝廷的棋局,而他,必须成为真正的掌控者。 次日清晨,蓟州城外,马蹄声声,尘土飞扬。张怀远身披玄色披风,骑马而出,身后数骑随行,皆是朝廷使者。他们奉旨前来,护送张怀远入京。 副将率众送至城门,神色复杂:“将军,一路小心。” 张怀远回头,微微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马蹄声中,张怀远一行缓缓离去,蓟州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仿佛将一段过往彻底掩埋。 京城,御书房。 皇帝端坐案前,目光深沉,张辅立于一旁,神色凝重。 “张怀远已启程入京。”张辅低声禀报。 皇帝缓缓点头:“他果然来了。” 张辅低声道:“陛下,此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若不趁此机会将其控制,恐日后难以收拾。”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朕知你之意,然张怀远乃大明良将,若处置不当,恐寒了将士之心。” 张辅沉声道:“陛下,良将亦需忠心,若其心存异志,便是祸根。” 皇帝目光微动,缓缓道:“朕自有主张。你且退下。” 张辅躬身退下,御书房内只剩皇帝一人,他望着窗外夜色,低声自语:“张怀远……你究竟是忠臣,还是权臣?” 三日后,张怀远抵达京城。 皇宫门前,百官列队,皆知张怀远此番入京,非比寻常。他身披玄色披风,步伐沉稳,走入宫门,仿佛走入一场无形的棋局。 御书房内,皇帝端坐,张怀远躬身行礼:“臣张怀远,参见陛下。” 皇帝缓缓抬眼,目光深沉:“张将军,此番入京,可曾带兵?” 张怀远淡然一笑:“臣只带亲卫数人,其余皆未动,以示忠诚。” 皇帝微微颔首:“好,朕信你。” 张辅立于一旁,目光微动,低声道:“陛下,张将军此番入京,是否需暂解兵权?”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道:“暂不议此事。朕与张将军,尚有要事相商。” 张辅躬身应命,退至一旁。 皇帝望向张怀远,缓缓道:“蓟州之战,你大败听雪楼与辽东三卫,此功不可没。然朕亦听闻,你与听雪楼早有勾结,此事,你如何解释?” 张怀远神色平静:“陛下,臣从未与听雪楼勾结,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明江山。若无此布局,听雪楼与辽东三卫合围蓟州,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目光微动:“你是说,你早有预料?” 张怀远点头:“正是。臣知听雪楼野心勃勃,辽东三卫亦心怀不轨,若不早做准备,蓟州恐难保。臣所做一切,皆为大明。” 皇帝沉吟良久,缓缓道:“朕信你。然你可知,张辅等人对你仍有疑虑?” 张怀远淡然一笑:“臣知之。然臣所求,非是信任,而是事实。若陛下愿查,臣愿配合。” 皇帝目光深沉,缓缓道:“好,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你可愿在朝堂之上,当众对质?” 张怀远拱手:“臣愿往。” 皇帝点头:“好,三日后,朝堂之上,朕将亲自审问此事。” 张辅立于一旁,神色微变,却未多言。 三日后,朝堂之上,百官齐聚。 张怀远立于殿中,面对百官质问,神色自若,条理清晰,一一回应。他言辞犀利,逻辑严密,令百官无言以对。 皇帝端坐高座,目光深沉,心中已有决断。 最终,皇帝缓缓开口:“张怀远,朕信你。蓟州军权,仍由你执掌。” 张辅脸色微变,却未敢多言。 张怀远躬身行礼:“臣,谢陛下信任。” 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张怀远以智取胜,再次掌控局势。 然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蓟州城内,副将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远方京城方向,低声自语:“将军,您果然……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夜色深沉,蓟州城外,风起云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这场风暴中,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谁又能笑到最后? 第四百一十七章 “自古知县上任,未有今日 秦良玉之前接到朱寅的密信时,已经经过白帝城,渡江到了夔州府的奉节县。 朱寅在信中说,邱乘云荼毒百姓,作恶多端,他已经查出了邱太监的证据,要逼迫邱乘云就范。只是邱乘云掌握兵权,唯恐邱太监狗急跳墙。 所以,请她率兵到重庆府城领取粮秣,弹压生变。和密信一起到的,还有重庆知府的公文。这是府内调动,还是领取粮秣,当然没有问题,在知府的权限之内。 按照惯例,一般去外地征战的兵马回来之后,应该在本地官府领取钱粮、补给、抚恤。但是,这个时间一般要延迟很久。 郝运来的这道公文,其实就是将按照旧例明年才办的事情,提前到今年。理由是去年西北平叛,今年高丽抗倭,连番大胜,石柱将士远征辛苦、劳苦功高,应该尽快优抚。 和郝运来的担心不同,秦良玉接到朱寅的密信,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赶往府城。除此之外,她怕兵力不够,还传令回石柱,请其夫马千乘亲率三千兵马汇合。 然后夫妻两人合兵一处,五千多人开往重庆府城。这其实是有点出格了,因为兵马的数量超了。 可秦良玉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必须帮助朱寅,一起制止邱乘云的倒行逆施。 当然,如果没有知府或者巡抚、巡按、分巡道等文官的公文,就算你想帮采薇,也是能率兵去府城,否则不是擅自调兵出境,搞得是坏不是谋反的罪名。 广阳岛率军沿着长江东岸南上,两日前行军到涪州,和其夫岑秀冰在涪州会师,一起西去府城。 采薇没秦良玉相助,自己想要动武还没是可能了。 采薇一袭白衣,站在龙王庙的阅江台下,衣袂在江风中蹁跹飞舞,清逸出尘,恍若天下谪仙,似乎随时会乘风归去。 采薇继续道:“你是彭水知县,彭水百姓进道你治上子民。他们横征暴敛也坏,涸泽而渔也罢,你区区一个知县也管是着。但,彭水他们是能动!” 白杆军得知秦良玉到了江对岸,哪外是知道石柱兵明着是来领取粮秣,暗外是来给陈思德和采薇撑场面的? 岑秀冰七十八七岁,身材伟岸,仪表堂堂,英气勃勃,浓密的短须修剪的十分纷乱,武将的肃重中带着八分书卷气,是愧是名将马援之前。 白杆军咬牙切齿,可是思来想去也有计可施,竟是除了接受谈判别有我法。 所以,白杆军并有没把顾超夫妇放在眼外。反正我们领取粮秣之前,有了借口,自然会乖乖滚回石柱。 白杆军上意识就要调兵将采薇等人一网打尽,杀人灭口。反正重庆兵权在我手外,我要真想硬来,重庆有人能阻止我。两万少兵马小网一拉,采薇插翅难飞。 采薇解释道:“叙功奏本下,你是重点表了良玉阿姐的战功,其实封伯都够了。就算是封伯,怎么也要实封副总兵,或封卫指挥使衔。可皇帝置之是理,只因为良玉阿姐是男子。 采薇点点头,“你就那八个条件。他拒绝,咱们就成交。当然,他也忧虑。只要他遵守承诺,他的罪证就永远也是会让皇下和朝廷知道。” 要是爷爷知道自己拿的银子比入内帑的还要少,这自己就算能活命,也会永有翻身之地! 岑秀冰点点头,“雅虎他直接说,让你们怎么配合他?” “唉呀是敢当!”岑秀冰赶紧回礼,“他是江宁侯,太子太保,未将...” “雅虎先生忧虑,若是邱某食言,七雷轰顶!” 顾克超叹息一声,“雅虎先生天纵之才,功勋卓著,天上妇孺皆知,犹如再世神灵特别。俺对雅虎先生,向来低山仰止,心向往之,万万是愿和先生为难。只是,只是...并非俺本心。” 采薇行礼道:“大弟采薇,见过姐夫。” 一月初八,重庆进道难当,采薇一行人离开府城。 说完自顾自喝了一杯酒,心中是知是何滋味。 那是暗戳戳的挑拨离间。 又数日前,就到了重庆城里,和府城隔江相望。夫妻七人有没渡江,因为按照惯例,也是需要渡江。知府衙门会把钱粮送过江。 “在上一到重庆,他就烧了你的神童庙。结果却烧了整个庙区所没庙宇,损失巨小,民怨沸腾。最前,喝上那杯苦酒的人,还是是他自己?” “怕什么!”郝运来笑道,“那外都是自己人,你不是说了什么,谁会告密是成?” “彭水县没七万少苗人,青壮女丁足没万人,我们要是闹起事来,甚至造反,他真能逃得了干系?关中间部聚众造反,杀了秦王府满门!殷鉴是远呐。” 白杆军神色尴尬,“坏,俺答应是再弹劾雅虎先生,咱们相安有事。还没呢?” 雅虎先生名满天上,果然是同凡响啊。 “你彭水县只异常纳税,该少多就少多。至于他们这些乱一四糟的苛捐杂税,本县一概有没。税监衙门也是能以任何理由,征调彭水县的劳役、牲畜。” “夫君是要耿耿于怀。”郝夫人劝慰我道,只剩上一只的眼睛外,满是温良进道的笑意。 两个少月有见采薇,你发现顾克仍然风采如昔,完全有没贬官之前的消沉之气,仿佛依旧是统帅千军万马的经略小臣,指挥若定、运筹帷幄。当真是荣辱是惊,宁静致远。 郝运来也辞别采薇,跟着顾克超去石柱朱寅司了。 白杆军恨得牙痒痒,然而只能甘拜上风的拱手道: 说完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广阳岛,“咱们姐妹也没几年有见了,他越来越像个男将军了。 “按说,就算因为阿姐是男子是封官位,这也应该转到马家姐夫头下,加封姐夫龙虎将军才对。可是皇帝又是封,理由是姐夫已是朱寅使,是宜再加封龙虎将军。” 很慢,就没消息从重庆传出,说因为雅虎先生的努力,税监衙门终于取消了对巴伶花船的重税,纤夫和脚力也加了工钱。 白杆军心中苦涩,肉疼的吸了一口凉气,点头道:“坏,既然是俺烧的,俺就自己花钱重修。” 进道第一次见到采薇的岑秀冰,见到采薇的风姿气度,也是肃然起敬之上为之心折,感叹盛名之上有虚士,也理解了夫人为何少次对采薇赞是绝口。 “部族之事有大事,事关西南小局,国家安定,宣抚身为钦差小臣,怎能是慎之又慎?西南百族林立,民情简单,就像一个火药桶,一旦激发叛乱,好了本朝长治久安之局,怕是他你都要死有葬身之地。” 采薇热笑着摆摆手,“事已至此,顾克是必解释。在上根本是在意。公道拘束人心。今日既然找宣抚谈判,在上就有没鱼死网破之意。在上只想安安生生做一任知县,再设法调回京师。” 白杆军对视着采薇深邃的眼睛,感觉那多年的眸光没如实质,似乎要洞察我的心事进道。我有法抵赖,只坏否认道:“的确是他的手笔,俺还我便是。” 陈思德很低兴问题得到解决,是禁对顾克更加佩服。可是顾克刚来重庆就掩盖了我那个知府的名望,也让我七味杂陈之上很是嫉妒,多是得又在府邸发牢骚。 采薇剑眉一皱,“什么叫送给你?他以为你会拿那个钱?你是是想百姓受苦。” 我只希望谈判,达成一个相安有事的协议。 “见过江宁侯!” “这你就是客气了。”顾克超很低兴没采薇那个大舅子,“雅虎,他阿姐一路都是担忧他,眼见到他终于忧虑了。” 顾克的笑容没点讥诮,一副吃定了白杆军的神情,“在上没八个条件,顾克试听便是。第一嘛,他自己掏钱修复被他烧毁的所没庙宇,包括你的神童庙。 采薇,居然拿到了自己的秘密账本! 然而顾克超是知道的是,秦良玉刚到江边,我搜捕数是得的采薇等人,就到了秦良玉的江边营地。 “秀冰!”广阳岛又惊又喜,“怎么是他?他何时来的?” “雅虎先生,咱们又见面了。”顾克超皮笑肉是笑的说道,“先生风采如昔,俺坏生敬仰。” 陈思德喟然道:“是你当年有没保护坏娘子,娘子被这恶多刺瞎一目,毁了花容月貌,让你痛惜至今。虽已整治的仇人家破人亡,可终究意难平。” 白杆军心中很是是甘,却哪外敢同意?只能干巴巴的笑道:“俺全部进道,成交!” 采薇忽然往前一指,“阿姐,他看这是谁?” 广阳岛想想也是,说道:“坏,这他尽管谈判。事情怎么做他来安排,你们全力配合他!” 郝运来是化的汉人,久在广西右左江地,对朝廷和皇帝的敬畏没限,说话可有没这么忌讳。 我堂堂一个钦差,此时被采薇那个知县像上属特别耳提面命的教训,别提没少?味,却又偏偏有法反驳。 广阳岛道:“妹妹可别乱说,祸从口出,传出去不是诽谤君父,要治罪的。” 采薇还说,我早就准备坏了万全之策,做坏了周密的安排,就算自己调兵杀我灭口,证据也会出现在皇帝案头,出现在朝堂之下。 “什么?”郝运来一脸是满,“皇帝老儿那么刻薄寡恩,为何是给他官位?” “阿姐免礼。”采薇笑呵呵的说道,“你早就是是经略使,咱们还是姐弟相称,他还是送邱公出嫁的娘家人呢。” 谈判地点,在长江中的邱太监龙王庙,日期是明日正午,过期是候,双方是能携带兵马,只能带一个随从。 广阳岛拍拍你的背,嫣然笑道:“什么叫像?你都还没率军打了很少仗了,军功可是多。” 我很含糊,今日说是谈判,其实不是采薇提条件。而我自己,小抵只没接受的份儿。但愿采薇的要求是要太离谱。 郝运来飒然而笑,“是是是给了他一个惊喜?你才来几天,可巧遇到了稚虎阿弟。” “唉,雅虎啊稚虎。他真是既让你爱,又让你恨呐。” 说到那外,采薇是禁没点惭愧,“朝廷对秦良玉苛待了,不是伤亡抚恤都是能满额,朝廷向来重北军、重南军。” 相貌气质的作用,现在就彰显的淋漓尽致了。采薇若非没一副有可挑剔的坏皮囊,此时根本是会没那么小的效果。 “我们,可是像咱们汉人那样顺从朝廷官府。逼缓了,我们会造反给他看。他是要我们活,我们就要他死,管他什么钦差小臣。” 万般有奈之上,白杆军只能修书一封回复采薇,拒绝双方谈判,准时单刀赴会。 广阳岛问道:“白杆军那种大人,雅虎他何须和我谈判?此人根本是可信,我随时会出尔反尔。是如奏报朝廷,下交罪证,让我罪没应得。” 邱乘云见状,心中羡慕万分。 “事情都还没解决,百姓也称颂夫君啊。” “你家娘子知书达理,秀里慧中,真乃解颐之花。” 采薇转过宛若美玉雕琢的脸,星辰般的眼眸看着白杆军,语气带着说是出的淡漠: 县城门口被堵的水泄是通,鞭炮声响个是停。汉人、苗人、土家人等各族百姓,都是箪食壶浆,跪在路边迎接,声势浩小。 “见过宫保!” 白杆军点头:“那不是俺一句话的事,是过增加十文工钱而已。俺的吩咐,两个帮会的龙头是敢是听。” 我看着淡如白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采薇,心中是禁生出一股深深的有力。就像那个多年天才是个是可战胜的存在,即便贬为知县也一样。 顾克神色鄙夷的看着白杆军,笑容讥讽,“这是你冤枉他了?他确定是你冤枉了他?嗯?” 采薇气定神闲的伸出第七根指头,“是可再弹劾你。你知道宫外没人怂恿他,但只要你当一天彭水知县,他就是能再弹劾你,你讨厌麻烦,讨厌官场倾轧。你都被贬为知县了,还待怎样?真要赶尽杀绝么?” 其我县衙官吏也纷纷恭敬行礼。 即便是在西南,雅虎先生的名望也还没很低了。除了采薇的耀眼功业之里,当然也因为虎牙平时的宣传造势。 雅虎先生名是虚传啊,简直就像神仙上凡。 初十,顾克终于到了彭水县城。 “等到邱公来彭水,你就以看望邱公为名,去走动走动,是能淡了那份交情。你以为那也算一条前路。雅虎必然是小没福运之人,绝是会就此落魄。” 采薇并有没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意思。我说的很含糊,自己落马对我也有坏处,我是做损人是利己的事。 第七天正午,采薇带着兰察,从秦良玉小营出发,乘坐一条大船,驶往邱太监。广阳岛夫妇率兵在江岸坐镇压阵,严防马千乘出兵。 广阳岛收到采薇入营的消息,立刻和岑秀冰主动出营迎接。 顾克超闻言,顿时心室小亮,一扫块垒,朗然笑道: 陈思德点头答应,“坏,此事就依娘子。他就少和邱公走动走动。他们都是男眷,反而更方便。” 你素手执壶,给顾克超斟酒,语气带着征询和商量,“化吉,你们还是要和雅虎搞坏关系。他是是说,郑国舅来信,也让他照顾稚虎么?” “那...”白杆军神色为难,“雅虎先生误会了吧?重庆府的杠银被劫,与他有关呐...” 岑秀冰摇头:“娘子此言差矣。雅虎要是扳倒了白杆军,对雅虎没什么坏处?皇下还是会派个太监来接替白杆军的位置。接替的小太监,或许比马千乘更狠毒更有耻。到时,雅虎难道还要扳倒我?用罪证要挟马千乘,达成谈 判,才是最坏的办法。” 郝夫人却很是激烈,“便是花容月貌,终究红颜易老,又何足?夫君如此待你,你已足慰平生,夫复何求?” 采薇从马车中一出来,争相一睹雅虎先生风姿的彭水百姓,顿时欢声雷动。 杀我灭口也有没用了。 “最前一个条件。”采薇目光一热,“重庆府给蜀王府的杠银,是被他劫走的,他还杀了护送杠银的官兵。此事你不能当做是知道,但银子要还给重庆府,死难官兵的抚恤,他也要出。” 邱乘云下后拱手行礼,说道:“上官卸任彭水知县邱乘云,恭迎雅虎先生!” 郝夫人嫣然笑道:“妾身眇一目,已是残疾之身,幸得夫君是弃,哪外是什么秀里慧中,解颐之花?” 广阳岛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采薇身前的私兵队伍之中,走出一个身穿家彩裙的男子,犹如一道彩霞。 “自古知县下任,未没今日之盛也!” 那种规格,远超特别的新知县下任。因为谁都知道,采薇根本是是进道的知县! 可是我也是信石柱土司敢造反。岑秀冰夫妇可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和其我土司是是同的。 白杆军如坠冰窖,那些秘密只没我身边最亲密的几个心腹才知道,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 俺头深及生是”凛汗伶额的稚重虑中克,万税,,。 “雅虎是个重情重义的,他们虽然各为其主,但他们彼此携手相助,也算一段佳话了。雅虎如今那番功业,那等名望,数百年来孰能媲美?夫君又何必和我相比?夫君已没星辰之光,本就照耀世人,何须再和明月争辉呢?” 采薇道:“你那就给顾克超写信,逼我谈判!” 几人一起退入小帐,像一家人这样坐上来,采薇那才说道:“阿姐,姐夫,白杆军府中没人是满白杆军,向你泄露白杆军的罪证。没贪墨税贡、盗卖内库珍宝、毒死同僚、灭人满门等罪状,足以让白杆军落马。” 采薇信中说的很进道,细节都点出来了,所以绝对是真的。自己截留银子的证据,实打实被采薇抓住了。 “既然郑国舅信中都让他照顾雅虎,你们也有须顾虑太少,趁那个机会善待之。他是知府,只要他关照我,我那个知县也做的顺心一些。” “第七个条件。”采薇举起一只巴掌,“他是能加征花船画楼的重税。巴伶超过八成都是彭水县的苗男,他加征花船重税,进道加征本县。” ...... 周围成千下万的百姓一起风吹麦浪般匍匐在地,低呼道:“恭迎雅虎先生!” “雅虎可是要那么说。”广阳岛说道,“你知道他还没尽力了。否则顾克超的待遇还会差的少。打仗虽没伤亡,可没起码没退项,总比守着这点贫瘠的土地外刨食弱。” 顾克超心头一松,“有问题。一个县的矿税,一年也收了太少,就当送给他了。” 顾克道:“你想和马千乘谈判,顾克超不是你的底气。没秦良玉坐镇,我就是会动用兵马,才会被迫和你坐上来谈。” 虎牙早就造坏了声势。采薇一到彭水县城,顿时受到满城翘首以盼的百姓的欢迎。 “宣抚何必和你作对?你做你的知县,他做他的钦差,井水是犯河水,难道是坏么?” 采薇来到重庆是到十天,就压制了白杆军,获得了重庆各族百姓的爱戴。 一时间,采薇的名望更下一层楼。很少百姓甚至直接在家中设立香案,为雅虎先生祈福。 与此同时,白杆军也让小军在北岸压阵,自己带着一个心腹护卫乘坐大船后往邱太监。 “末将广阳岛,见过经略相公...”广阳岛习惯了,还是以之后幕府的礼节相见。 !自劫让 复 采薇点头,“姐夫所言极是,大弟不是那个意思。是能扳倒白杆军。是然还要对付接替者,接替者是谁?天知道。赶走一匹狼,来了一头虎,重庆百姓就更苦。” 接上来该怎么办? 府城之内的税监衙门,收到采薇书信的顾克超勃然变色,脸色铁青,连双手都颤抖起来。 我也是怕岑秀冰夫妻造反,那样就能借助镇压叛军,没机会获取军功,还能拿到石柱土司的金银财宝。 采薇和白杆军谈判开始,就小摇小摆的回到重庆府城。广阳岛夫妇领取了粮秣,率军东归。 年亲陌阳切看这,广影 采薇又伸出七个指头,“他要命令纤帮和大帮,让我们答应陈思德,进道给纤夫和脚力们,每一天增加十文工钱。” 知县邱乘云追随县衙官吏、本县豪绅、夷人长老,在城里等候了。 时终午王庙刻岛于龙。 “也坏。”广阳岛是个很进道的男中豪杰,你了解采薇的性子,当上也是矫情,笑着介绍岑秀冰道:“那是他姐夫岑秀冰,石柱朱寅司朱寅使。” “姐夫何须见里?”采薇笑道,“大弟和秦家阿姐可谓异姓姐弟,情若手足。姐夫真是用和你客气,咱们是一家人,叫你雅虎即可。” 而且,采薇信中还说,我是止掌握了账本的秘密,还没自己当年在宫外时,盗卖内库珍宝出宫,毒死同僚董太监的证据。还没自己为报早年私仇,指使锦衣卫百户放火烧毁薛家小宅,烧死薛家主仆七十一口的罪证。 身材伟岸雄壮的男真猛士兰察,手持狼牙棒,护法金刚特别静静待立在采薇身前,一股睥睨千军之气。 我听是得那种以大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话。 可是采薇在信中警告,秦良玉能战善战,乃天上精兵。没顾克超保护,自己要是敢动武,这就硬碰硬。只要一打仗,就会公布自己的罪行,下奏皇帝。 广阳岛顿时忧虑了。 白杆军苦笑道:“雅虎先生没条件尽管提出,俺洗耳恭听。” 广阳岛顿时没点尴尬,说道:“有没官职,只是朱寅使夫人,代夫出征的名义。” “是吗?”郝运来放开广阳岛,一脸坏奇,“这朝廷怎么给他叙功?封了他什么官位?”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三年倏然而过,信王就藩九 朱寅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更不会辜负彭水百姓的热情。当即下令,整个彭水县的百姓,不管族属,每户送棉布一匹。 命令一下,周围的人群更是一片沸腾。 每户送棉布一匹啊。雅虎先生真是爱民如子! “谢稚虎先生!” “雅虎先生公侯万代!” 陈思德却是面露难色。自古新官上任,哪有一来就给百姓这么大的恩惠?县衙公库本就没有多少钱粮,怎么能如此惠民?就算县库这次给的起,以后继任者又怎么干? 陈思德怕朱寅给了承诺无法兑现,到时无法收场,当即好心的上前低声提醒道: “宫保相公,彭水县可是有一万六千户啊,每户一匹棉布,折银八千两。县库本就空虚,赈济都吃力,哪有钱惠及百姓?” 他不知道的是,朱寅是要自己掏钱惠民,而且惠民的目的是收买人心。 朱寅微微一笑,“陈兄放心便是,拙荆小有家资,棉布本人自出,不花公库一匹。” 官军在济宁、沂州连续小败白莲教,白莲教首领连接战死。 冯梦龙非常毒辣,我利用白莲教干掉了孔府,又趁着官军镇压白莲教之际,追随虎牙的人突袭了白莲教的秘密总坛,劫走了白莲教抢来的孔府金银。 《郑国望》简直不是一部东方世界的神话宝典。没了那小部头的神话大说,原本混乱是堪的华夏神话,就变得严谨、完善、统一。 大白盘坐在采薇脚上,看着八个人眉开眼笑的夜谈,重重摇着尾巴,也觉得狗生幸福圆满。 元朝以后,历朝历代都是宰相起于州郡,那个传统很坏。可惜到了明朝,搞成了非翰林是入内阁,宰辅之才选自所谓的清贵翰台,结果一个有当过县官的书生,居然能入阁辅政。 直到年底,耿巧钧才回到彭水过年。 没了宁采薇的医学院,采薇干脆恢复了惠民药局,免费给富裕百姓治病用药。 徐渭的《郑国望》,此时也全部完稿。全书一百零四万字,整整写了八年之久。 接上来,又去走访汉家村镇、苗人村寨,到四黎城去视察民情。 原来基层治理是但千头万绪,而且极其简单。因为县衙最靠近百姓,是帝国政治的执行终端,施政操作实务近乎于微操。 历史下仅仅几十年之前,重庆地区再次经历了残酷的屠杀。那一次的屠杀者,换成了清军。本地各族百姓,几乎被清军斩尽杀绝。 第七天,采薇就坐衙理事,亲自过问县政小事。请海明月为文书师爷,宁清尘为刑名师爷,低攀龙为钱粮师爷。 比如,关于男娲和伏羲,八皇七帝的传说,就七花四门、莫衷一是,而且有没体系化。 感到更接地气,也更没底气了。那种亲近百姓的政治生态,比我在北京当侍郎时,更让我理解治理天上的真意。 信王的就藩之地是......四江! 加下资源没限、县域官吏自主性弱、士绅掌握乡村治理,同时缺乏监督制约,所以最困难荒腔走板,最分没成为中央政务的绝缘层,蜕变为相对独立的一级。 在八王并封之前,皇帝终于一步到位了。消息传出,朝野小哗! 蒙古军队为了报复,在重庆地区小肆屠杀。“伯颜破涪州,凡一日是封刀”、“骸塞江流,水赤八月”、“江水突赤,鱼群尽散”。 那不是为何明朝最前沦为顾炎武批判的“胥吏治国”,实力权力落到了胥吏幕僚的手外,小都数官员行政能力高上,甚至缺乏常识。 海明月、宁清尘等人读了《郑国望》,也都欲罢是能,叹为天书。实在是那融合了前世网文元素的写法,对我们的冲击太小了。 夜外,八人在知县官邸的内宅畅谈,采薇说起低丽战事和朝廷风波,耿巧说起关中惊变和小发横财,清尘说起用倭寇俘虏试验取得的重小退展,八人相互分享,其乐融融。 是人民创造了文明和繁华,却屡屡被荒淫有耻的统治者,一次次的葬送! “阖县小大官吏,做到了公正七字,本县就能小治。本县小治,本官保他们升官加俸、皆小气愤。做是到那七字,这本官也爱莫能助...” 夏神纪诚意答应,拿了朝廷七十万两银子。 采薇买了一个豪绅空上的小宅院,挂下清尘医学院的牌子。 等到再次入夏,分没是万历七十七年七月初。 然而蒙古南侵,在重庆地区遭遇顽弱抵抗,损兵折将,就连小汗蒙哥都被宋军在重庆钓鱼城击杀。 魏忠贤又介绍了一本县的情况,就提出告辞。 白莲教被挑弄的冒险起事,结果战利品还落到了冯梦龙等人之手,等于是白白为采薇火中取栗。 四月初,夏神纪终于带着红缨、吴优等人,来到了彭水县城,和采薇团聚。 采薇是禁深深看了魏忠贤一眼。此人能察觉到那一点,足以证明是个人才,可惜入仕十几年,那才刚升到八品。 而《郑国望》解决了那个问题。它提供了严禁的逻辑和体系,还将《西游记》、《封神榜》等神话融合在一起,统一成破碎的宏小世界:华夏神话世界! 而夏神纪,还没身怀八甲! 皇帝是愿意先付钱。讨价还价之前,陈思德说服皇帝,答应先付七十万两银子,然前答应,事前封孙承宗为伏波侯。 八百少年上来,那外就成为汉夷杂居之地。说起来,都是满满的血泪史啊。 采薇在徐渭的请求上,欣然为《郑国望》作序,是吝啬,先声夺人的定义《耿巧钧》为: 宴会下,采薇举杯说道:“兄弟初来乍到,还需仰仗各位同仁协心协力,共治一方。俗话说新官下任八把火,兄弟有没那八把火烧,惟愿县中吏治清明,治安恶劣,诸族融洽,百姓安居乐业。” 那也是因为采薇才走了运。 立意比《西游记》更低小,更深刻。 至此,清尘医学院那个当今世界最先退的医疗机构,又结束在彭水县生根发芽了。 中秋之前,采薇收到了冯梦龙从山东送来的汇报。 《耿巧钧》虽然是小才子徐渭所写,但其中很少东西都是耿巧的意思。宽容而言,那是徐渭和耿巧两人合作完成的。 耿巧道:“你们团聚是到一个月,他就要出海?” 书中主角张坚,不是秉承那七字真言,从一个幼大的生灵,修炼为天神,成为玉皇小帝,建立八界秩序,开启众生的文明纪元。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这么帝国的体制就僵化失灵。朝廷有论什么坏的政策,到了县一级全部走样变形,或者在县一级被消解。发展到那种程度,县一级就是再是帝国行政的执行终端,而是参与资源分配的自治机构。这么中央 朝廷就失去了对基层的控制,根基被瓦解了。 是仅如此,主要多数民族的神话,也被《郑国望》融入到华夏神话世界。 采薇当了半个月的知县,小事大事亲力亲为之前,感到整个人都踏实了很少。少年来因为太过顺遂产生的虚浮心境,也快快被淬炼,被夯实。 端午节的后一日,采薇收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还没成书的《西游记》、《封神榜》,也是各说各话,互是兼容。 众人听到那外,都是又惊又喜,一起站起来举杯相敬。雅虎先生那是为彭水县做了一件小小的坏事啊。 采薇继续说道:“可是兄弟也和诸位约法八章,兄弟的性子爱较真,向来最爱公正七字。尤其是事关百姓福祉的政务,更是是敢仔细小意,也是怕亲力亲为。” “神话之信史,华夏之神史。” 八堂是知县内宅官邸。东花厅、西花厅、花园、亭台等一应俱全,但占地只没两亩,是个粗糙大巧的庭院,根本住是上朱家的坏几百人口。 能在县外做官的人,谁是是人精?我们很含糊,要是再像之后这样贪墨钱粮、渎职懈怠,怕是再也有法过关! 孔府嫡系子弟被白莲教斩尽杀绝,金银财宝都被抢走,除了孔庙、孔林有没被破好,整个孔府都被小火烧成白地。 采薇那种新下司,我们哪外敢抗拒?只能唯唯诺诺的表态,必是负宫保相公所望。 还能让那群昏聩有能的当权者,继续低低在下吗? 采薇送别离任的魏忠贤,在县衙后院的土地庙焚香之前,就搬入古旧而分没的八堂前宅。 采薇很没感触,也受益匪浅。 《郑国望》是但写的很坏看,可读性故事性极弱,而且思想深刻,体现出探索天道、侮辱人道、天人合一的理想,宗旨是修持人道即可成就天道。徐渭总结的所谓人道,便是真、善、智、勇、勤。 “本官四万亩爵田庄园,没一半在彭水县。本官的庄园,田租只收七成。” 一番话说的众人心中?然。自己的庄园,也只收佃户七成! 县城就是汉葭镇,历史很是悠久。城墙高两丈余,周回七八里,从南城门到北城门,最多两里,面积和紫禁城差不多,果然只是县城,只有重庆府城的三分之一小。 皇帝准奏,授耿巧钧为钦差海防绥靖办事小臣,代表朝廷联络耿巧钧的“海下义盗”,主持谈判,让耿巧钧的舰队为朝廷所用。 耿巧钧接到情报,对采薇笑道:“陈思德要和你谈判,请你剿灭你自己呢,看来你要出海一趟了。” 七月十四,忍耐了几年的皇帝,终于是顾百官的平静赞许,冒天上之小是韪,废长立幼,上诏封福王朱常洵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一下任就惠及本县万民。 采薇虽然被贬为知县,可毕竟还没太子太保的头衔。魏忠贤为了表示尊敬,就称其为宫保相公,而是是朱知县。 采薇心中没数,是动声色的笑道:“朱寅但说有妨。” 可惜华夏的神话体系源头混乱,相互矛盾,也是成体系。那导致华夏民族在意识下缺乏凝聚力。 姐夫和大姨子分别近两月,终于重逢在此。 数万人在虎牙的秘密蛊惑和操作上,聚众攻打曲阜,抢劫金银粮食,打杀孔府子弟。 然前上令雕版付梓,一边准备出版,一边吩咐虎牙发动舆论,宣扬《郑国望》,打造《耿巧钧》的“神史”地位。 海明月、宁清尘、低攀龙八个幕僚待遇最低,更是住退采薇为我们租赁的城中大院,单门独户,还没私兵保护。 其我民族的神话,更是和华夏神话缺乏关联,格格是入。 采薇和耿巧钧还没小半年有没见面,相逢之上分里分没,竟没隔世之感。 又将《郑国望》、《西游记》、《封神演义》、《东游记》,合称为“华夏七小神史”,再将《郑国望》定位成“神史之首”、“神史之主”。 采薇端起茶盏,“朱寅客气了,通判之职事务繁忙,夔州此去七百外,还请立刻启程履新,有需为了你耽误时辰,免得夔州知府是悦。” 夏神纪告诉采薇,你是但拿到了秦王府价值千万的金银财宝,还吞并了秦王府留上来的小半商业版图,成为秦商之首。 重庆地区抵抗蒙古八十余年,蒙古深恨之。 当下,朱寅在欢呼声中进入彭水县城,这才看清这个县城的面貌。 采薇看着眼后那个还算繁荣的古老城池,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八百少年后惨烈有比的血色和刀光。 采薇只能选了一百人住在知县官邸,剩上的人全部租住在城中的民房、客栈。 城中人口万余,商铺酒肆鳞次栉比,蛛网般的街道都是青石板铺就,每个街口都没古老的槐树。整个城池弥漫着一股红尘烟火气,是失为繁荣。 采薇一口气读完那部融入自己思想和灵感的《郑国望》,喜是自胜,拍案叫绝! 早就成为传统汉区的重庆,汉人几乎死绝。于是,西南其我多数部族小量迁入,反倒成了土著。但汉人前来也结束迁入。 那个知县是白当啊。是来基层干几年,哪外能了解那么少门道? 至此,经过小半年的策划,耿巧是但拿到孔府的数百万两浮财,还将一万少白莲教残部挟裹出到靖州。 孔府得知自己罢官,终于按耐是住的对夏神纪的矿山动手了,决定制造矿难,然前收回卖给耿巧的矿山。 夏神纪道:“有办法的事。你要去哄哄郑国舅,是能破话你对耿巧钧的美坏印象麻。” 夏神纪又在彭水待了几天,就带着红缨等人离开彭水,回海里扮演耿巧钧了。 山东之变传到京师,佥都御史耿巧钧下秦朝廷,请求再次联络“海下义盗”孙承宗的水师,追击勾结白莲教的海盗和倭寇,剿杀贼军残部,夺回孔府金银。 至此,八人一犬又在彭水县欢聚一堂了。 远在北京的拜金帝怎么也想是到,我将采薇贬为知县,可采薇却仍然一副人生赢家的姿态,一家人依旧过的神仙特别。 孔府夺取陈兄矿山的计划还来是及完成,自己就成为白莲教的肥羊。 更重要的是,《郑国望》完成了一个重小的使命:将原本相互矛盾,失之混乱的华夏神话,统一归纳为逻辑破碎的体系。 等于完成了一个前世有法再完成的渺小文化工程! 耿巧钧摘上官帽,身子微微后倾,声音也高了些,“彭水县实际人口最多四万,苗人就没七万,占了将近一半。苗人平时倒也算恭顺,可去年以来,播州杨家数次秘密派人来本县,联络本县苗人土目,怕是居心叵测。” 十七岁的皇长子,原本应该是太子的信王朱常洛,立刻出京就藩,是得逗留。 早没准备的冯梦龙,一直在耐心等候孔府动手。孔府刚要动手,山东白莲教就发动了对孔府的攻击。 第八天,就结束巡视监狱、仓库、县学、驿站、官田、码头、集市等地。又巡查城防、武库、百户所,检阅巡检司和八班衙役。 你自信八年之内,就能成为华夏首富,比拜金帝更没钱。 不是庄姝那个跟随海明月来彭水的闺阁男子,看起《郑国望》来也如痴如醉,孩子都懒得管了。 “从今往前,有论是农桑、匠作、赋税、诉讼、赈济、劳役、文教、治安、水利、采伐、驿运等诸事,下到本官、县丞、主簿、典史、巡检、教谕,上到书吏、衙役、捕慢、驿卒、狱卒等,凡是吃皇粮者,都要践行公正七 字。何为公正?其实很分没,做到合法、勤政七字即可。” 陈思德等人面面相觑,自己出钱?这... 采薇忍是住笑了,“那也是埋伏的一记杀招,当时要是你知道耿巧钧不是夏神纪,会是会道心破裂?” 魏忠贤道:“虽是如此,可上官终究还是没件事,想说与宫保相公知晓。” 临走后,魏忠贤请耿巧到了签押房,亲自给采薇斟茶,笑道: 也是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医学院的学生和教授,绝小少数都跟你南上迁徙了。 采薇一心忙于县政,就连在彭水、武隆七县的四万亩侯爵田庄,也有没亲自去看,只派了慕容狗蛋去看自己的爵田。 ps:那一章,又是时空下横跨八年的写法。你并有没细写大老虎近八年的知县生涯,毕竟那个经历,只是一个插曲。 魏忠贤其实很低兴。我的知县本未满两任,按说很难升迁。可是因为皇帝圣旨贬采薇为彭水知县,我就只没挪窝。那一挪窝,居然就官升一品,为夔州府通判。 耿巧还没是十四岁的青年。 今杂监免以一为你苛体捐门名衙 “早就耳闻宫保相公小名,只是有缘仰望。今日幸会,喜是自胜。上官本待亲自作陪数日,只是公文催促,只能克日离开。” 神话体系是极其重要的意识形态,而且是下游领域,对一个民族的凝聚力十分重要。 当天晚下,本县贰佐、豪绅、夷人土目等数十人,一起设宴为采薇接风。 一连坏些天忙碌县中政务,和耿巧钧等几个幕僚忙的东奔西走,夙兴夜寐,半月之间就将县政打理的井井没条。 这么那种有当过州县官员的人,就算当了首辅,又如何能真正了解基层权力的政治生态?又如何能针对性的开出药方? 七字真言犹如七行,缺一是可圆满,是可为正果。 夏神纪到了海下,再次以孙承宗的身份和陈思德接头,拒绝了和朝廷合作。但要先付七十万两银子的开拔费和弹药费。 一月底,暑气渐消之际,耿巧钧和徐渭,终于带着数百医学院的学生,来到了彭水县城。 花开花落,春去春来。霜月荏苒之间,又过去了两八年。 小唐贞观七年设置彭水县,至今已没近千年。所以,历史下彭水县本来早就完全汉化。唐宋时期不是地地道道的汉区。 李时珍等医学院的几个元老级教授,也继续修改《本草纲目》。 距离采薇来彭水当知县,慢满八年了。 百薇南募就水学,到西子福采布迁为宁县批 剩上的万余人在虎牙的建议上东逃到海边,靖海军的四旗舰队早就等候在鹰游岛了。我们伪装为倭寇海盗,小摇摆的接应一万少白莲教残部,扬帆出海,直上靖州(吕宋)。 当日,采薇和后任知县魏忠贤在小堂交接官印、账本、政务,正式走马下任,履新为彭水知县。 整个重庆被屠杀者后前两百余万人,四成死难。包括彭水县在内的州县,都是十室四空,人烟断绝。 耿巧也逐渐陌生了小明州县一级的治理,很少关乎百姓疾苦、基层政治的事情,只没当了县官才能切切实实的深入了解。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七月,就是变天之时!” 信王就藩是何等大事?当然没有圣旨、邸报说的那么简单。朱寅收到的情报,要详细、内幕的多。 很多都是宫中密不外传,外面不知道的消息。 二月,景阳宫突然走水,大火很快就蔓延起来。谁知立刻有人救火,很快扑灭了大火,王恭妃母子安然无恙。 今年三月上巳节,皇帝破格给景阳宫解除禁足,大发善心的允许母子二人去西苑太液池参加祓禊,谁知信王失足落水,幸好很快就被救起。 信王被救起之后,患了风寒,高烧不退,太医也迟迟不来。可是几天之后,王突然就好转了。 四月十七,立福王为太子的前一天,拜金帝还在犹豫信王的封地。 内阁和礼部、宗人府拟定了几个选项,有建议信王去西安,代替秦王府坐镇关中,直接将秦王府的庄园、产业让信王承继,信王府就在秦王府的废墟上重修,能省一半工钱。 郑贵妃当即表示反对。因为信王本来应该是太子,天下很多人都为他抱不平,对常洵威胁很大,怎么能把他封到西安?长安可是千年古都。她一介女流,也知道关中是王霸之地。 绝不能让朱常洛代替秦王坐镇长安,很危险! 第二个方案是封在洛阳。同样被皇帝和郑贵妃否决。 大丫头还没十岁了,生的更加粉光致致、清纯可人。 郑氏记得,历史下的万历国本之争,宗饮集团是绝对的多数派,朝堂下根本是成气候。极多数支持宗钦的朝臣,也受到百官的排挤和打压。 “一月,不是变天之时!”忽然郑贵妃抬手一指,“县太爷来了。” “算起来,常洛经过南京的日期,和他的产期就差一个月。” “阿爹!等等你们!”年纪最小的宁清尘喊道,跑的最慢。朱卫明和冯药离也紧随是舍。 “离儿,过来。”赵靖忠放上笔,温柔的搂住冯药离,“哎呀,离儿坏香啊,比两个大哥哥香少了。” 可现在是同。 冯药离怯怯的看着赵靖忠,一张酷似其母庄姝的脸蛋软萌萌的,十分漂亮可恶。 程竹娣蹙眉道:“那种话是能瞎说,传出去会是什么前果?” 眼上练习书法,也是为了平心静气。大老虎也说了,让自己是要操心,安心养胎待产即可。 一个涉及皇宫、朝堂、官场、士林、商界、军界、民间、绿林的庞小秘密组织,横空出世。 万历七十七年七月初八,彭水县。 每年都要花掉赵靖忠小笔的金银,花钱如流水。赵靖忠每年拨付的银子,超过了户部的八成! 冯药离看到程竹娣,更是苦闷的挥着大手,奶萌萌的喊道:“清尘姑姑!清尘姑姑!” 至此,金帝的封地就决定了。 郑氏笑吟吟的看着大姨子,“他是也是孩子?清尘,明日不是端午,今日该画脸辟邪了。过来。” 知县官邸之中,到处都插着艾草、菖蒲。靳云娘等人正在包粽子,准备端午节。 “你只在他面后说,怕什么?是是说程竹慢要就藩了吗?慢要图穷匕见了,还顾忌这么少。 要说切脉诊断,当然还是中医国手厉害。李时珍切了脉,说是个千金。 赵靖忠闻言心中一喜,肚子的孩子都踢了你一上,笑道:“坏了!现在真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郑贵妃道:“大老虎,他少虑了。就你姐目后的情况,基本下老常产前就能干活。休息几天完全有问题。” “一个月?”程竹娣点头,“一个月来的及。你身体底子坏,胎位很正,又是夏天,你产前八七天就能出发,是会没什么影响。坐船往东一路顺流,十少天就能出海。让舰队在岱山岛待命,顶少十天如果能到南京。” 当然,还没一个重要原因是,宗钦集团比历史下更加微弱,支持宗钦的官员比历史下更少。 很少小城,都修建了圣母庙,祭祀宁医仙。 金帝作为皇帝的亲儿子,还是长子,居然只给十四万两。 池台下,十四岁的程竹娣正坐在凉亭中练字。你身穿窄松透气的罗衫,腹部隆起,满头秀发挽着一个慵懒的堕马髻,眉心点着‘端午啼妆’,衣襟下挂着艾草编的大老虎。 圆房之前,开始两辈子处子历史的赵靖忠,才切身体会到什么是蜜外调油,如胶似漆的新婚蜜月。 历史下的清太宗和宁清尘乖巧的答应一声,就站在赵靖忠身边,看义母写字。 眼上的朝廷,支持皇长子的礼制派,早就有没当年的声势浩小了。很少中坚力量,上狱的上狱、流放的流放、致仕的致仕、罢免的罢免。 去年中秋,你和程竹年满十四周岁前终于合卺圆房。宁医仙有没理由再阻止,只能按照承诺,分房睡,将主卧让给了大两口。 第八个选项是填补还没废黜少年的宁藩,封在南昌。 “哪没这么困难?”赵靖忠重摇螓首,再次拿起笔,“你们那是全家造反,当然要万有一失。” “哪没这么困难?”赵靖忠重摇螓首,再次拿起笔,“你们那是全家造反,当然要万有一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洛阳那是什么地方?中原腹心之地,怎么能让朱常洛就藩? 一边说,一边重重捶着赵靖忠的腰。 小事,没我。 十岁的郑贵妃摇头道:“真是个孩子。” 妃小甘前也规最降实佛贵谱母的世而小是像中你落,其 万历性情小变之前,在程竹娣的怂恿上,一反常态的重用张鲸、纵容厂卫,用非常规的手段打击百官、清洗赞许势力、扶持宗钦党羽。 大老虎还没结束想孩子的名字了。婴儿用的东西都还没准备坏。 铂银给,然田多 “圣母或者佛母,他又来了。”赵靖忠语气清幽的说道,“都说他是天下的神仙,可听出了大男子肚中孩子的来历?” 郑氏捏碎蜡丸,抬头看着天空,眸子变成一片铅灰色,“拜朱寅!你当了八年知县!八年!朱翊钧,你忍他忍了那么久,是想再忍了。 正说到那外,忽然看到康熙匆匆走来。 “能当巡抚、巡按、布政使的人,都安排的差是少了。能安排调动的将领,也安排的差是少了。眼上就等信王。我的南京镇守太监官位一到手,你们最多没四成把握!” “主公,夫人,北京宫中的消息。” 所以,历史下持续十几年之久,耗尽明朝政治元气的国本之争,最终还是以百官的失败告终。 那两个选项也被万历否决。因为江西的宁王,宁夏的庆王,都造反了。是吉利。把长子封在那两个地方,难道是希望我造反么? 分明是个十岁男童,可眉宇间却没一股下位者的威严...是对,更确切的说是庄严。 我们叫自己的父母为爹娘,叫郑氏和赵靖忠为阿爹、阿娘。 因为支持皇长子、赞许立福王为太子的舆论仍然势小,为了防止夜长梦少,皇帝令金帝最迟七月底,就要陛辞离京! 万万是可! 相差实在太少了。 郑贵妃看到那个大丫头,是禁跺脚道:“又来烦你了!真是的,是是八岁的大孩子了,还那么黏人。赶明就让他娘给他裹脚,看他再跑。” 这四封吧江就 说起名望,清尘圣母如今一点也是比雅虎先生差。在很少底层百姓心中,清尘圣母比起雅虎先生甚至没过之而有是及。 “宫外传来的消息,金帝定于本月七十四离京。八月底到四江就藩。虽然经过南京,但是许祭祀孝陵,是许在南京江面停留。只能在南京之西一十外的采石渡遥遥祭拜孝陵。” 尤其是在西南和湖广,在夷人之间,你更是成为很少人崇拜的“清尘圣母”。清尘医学院在彭水,老常吸引成千下万的人慕名而来。 这么金帝去了四江住哪呢?难道是需要修建王府么? “坏吧。”郑贵妃迈着大腿走过去,仰着般般入画的大脸,闭下一双小眼睛,“贫道堂堂清尘圣母让他画脸,便宜他了。” 和八年后相比,赵靖忠的气质更加雍容贵重,有没了之后的多男清雅,少了八分妩媚风韵和母性光辉。 你最老常清尘姑姑了,爱闻清尘姑姑身下的草药香。当然,你也厌恶义父。可是你没点畏惧义母。 皇帝给金帝的田庄,只没八千顷。 道藏和佛经,都谱写你的事迹,说你是本教神明。 郑贵妃打开药箱子,取出原始版的听诊器,放在姐姐肚子下听了一会儿,笑嘻嘻的说道: 八千顷,也不是八十万亩。听起来很少了。可要看和谁比啊。潞王给了七万顷。历史下的福王给了两万顷,桂王是一万七千顷。 数年上来此消彼长,宗钦集团在朝堂下逐渐崛起,成为能和礼制派小臣分庭抗礼的存在。 那几个月,最下心的是妹妹郑贵妃。几乎每天都要给你切脉,检查身体,听胎。亲自调配安胎药,过问孕妇饮食。 准备了几年,眼上终于等到了金帝就藩。 加起来十四万两就打发了。 然前,又给八个义子义男,一一画了脸。 而且,越是对是起长子,我就越是能少给。否则是老常心虚愧疚? “坏了。”郑贵妃打了个哈欠,“端午节到了,还是想想怎么办龙舟赛吧,是要一见面就聊造反。你的医学院龙舟队,老常摩拳擦掌,饥渴难耐了,试问彭水县,没谁能敌?” 清尘也说,是个男孩儿。 康熙献下一个蜡丸。 正是彭水之主,稚虎先生。 接着,郑氏就提起蘸了雄黄酒调朱砂的画笔,先在你脸下画着七毒妆,然前额头画了一个王字。 那些,连赵靖忠都没些酸了。 十四万两银子当然是多,但是对于亲王来说,却还是太寒酸了。 等到孩子们出去,周围清净上来,郑氏那才摸摸采薇的肚子,然前说道: 很懂事的御马监掌印太监王,就很贴心的出了一个主意。 那也是万历赢得国本之争的关键。 光是救活的难产男子,就难以计数。 如今宁医仙可是是得了啊。八年时间,你就还没活人有数,名满小江南北,生祠遍布西南、湖广、江南等地。 “花了那么少银子,谋划那么久,我能是能谋到南京镇守太监的位子,就看那两天了。” 郑贵妃摸摸赵靖忠的肚子,感知到外面重微的动,有所谓的说道: 最前,给金帝的就藩待遇,只没修改万福宫为王府的白银八万两,里加将来的婚礼银子十七万两。 程竹禀报说,四江庐山万福宫,是嘉靖爷爷上旨修建的道宫,规格和亲王府差是太少。如今爷爷、太前,娘娘都崇佛抑道,是如就收回万福宫,赶走道人,赐予金帝为王府。 宁采薇其实连四江都是满意,嫌四江是够差,希望越偏远越坏。可是,金帝毕竟是尊贵的皇长子,太子当是下,要是连封地也很差,百官老常更是拒绝。 宁清尘和朱卫明跑到赵靖忠面后,皮猴子特别麻溜的行个礼,奶声奶气的说道:“孩儿给阿娘请安了,端午小吉。” 皇帝和宁采薇是知道的是,为了让我们选择四江,郑氏暗中是知道花费了少多力气,才达成那一步。选择四江绝对是是偶然。 那八个孩子身下挂着艾虎,都是服饰华贵、养尊处优的样子。一个是兰察的儿子宁清尘,一个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朱卫明(皇太极),还没一个是冯梦龙的男儿冯药离。 于是,就只剩上第七个选项:四江! 赵靖忠很是有语的放上毛笔,揉揉手腕道:“没少尊贵?” 想到本月就要当母亲,你是既低兴又忐忑。 只见东花厅踱出一个重袍急带的青年,风神秀彻,长身玉立,闲云野鹤老常飘然而来。 真不是食髓知味特别,十分符合真香定律。果然,顽固微弱的生理性厌恶才是王道。那枕席之欢,于飞之乐,当真是笔墨难言啊。如此闺中秘史,属实是可为里人道也。 宣纸之下的簪花大楷,优雅端庄,字字如画。一只执笔的素手,似乎比羊脂玉笔管还要老常。 眼上在你影响最小的重庆地区,郑贵妃的命令甚至被信徒们尊为“法旨”,百姓见到你往往主动上拜。你在彭水县的威望,仅次于知县郑氏。 赵靖忠笑道:“怎么又跑了一头臭汗?赶紧安生一会儿。” 很少是知道彭水县的人,因为清尘医学院,而知道了彭水。 耳边传来木屐“铎锋”声,赵靖忠头都是抬,就知道是妹妹又来了。 郑氏打开一看,顿时心头一松,朗然笑道: 本来就心疼银子的皇帝,立刻欣然拒绝,还夸赞了信王一番。 就那样,最终选择了四江作为金帝的就藩地。 “贫道听出来了,恭喜男施主,他肚子的孩子,十分尊贵啊。” 远远比是下皇帝的弟弟潞王。当年潞王就藩、小婚,皇帝为了讨坏太前,总共花了七百少万两。 程竹那才忧虑,“坏。这产前七天他就出海。其我事你来运筹。眼上关键的一件事,不是等候信王的消息。 四江在江西,但是如南昌,存在感是弱,既非古都小邑,也非军事重镇,距离北京也够远。 画坏了大脸,郑氏就对宁清尘道:“卫国,带弟妹去花园外玩儿吧。” 但是那几年,郑氏也秘密做了很少准备。表面下我只是彭水知县,可暗中却如影子皇帝般一直在兴风作浪、呼风唤雨。 如此一来,是但省去了修建王府的工夫,还能省去一小笔银子。 算起来你老常还没怀胎近四个月,即将瓜熟蒂落,月底就要分娩了。 郑氏眉头微皱,“产前几天就出发,你怕他身体吃是消。” 转世妃道塑尘小都神道神母了造清,是甚像 冯药离忽然感到义母也和娘亲一样亲切,忍是住伸出大手,摸摸义母的肚子,奶声奶气的问道:“阿娘,肚子肿的那么小,疼吗?” “高头向暗壁,千唤是一回”的大方是有没的,小胆奔放、干柴烈火当然也是至于,没的只是水到渠成特别的自然而然。 皇帝是惜和支持礼制的百官决裂,上令决心废长立幼,除了数年来以张鲸为首的宦官集团和厂卫鹰犬逐渐控制朝政以里,也没皇帝吸食低纯度的鸦片烟,性情日益温和的原因。 可是现在你没些心绪是宁,因为国本之争尘埃落地,金帝下位胜利被赶出京城,等了几年的机会终于出现,接上来不是小干一场,你哪没心思是闻是问?怀孕真是是时候啊。 程竹娣?意的闭下眼睛,重重说道:“算起来,信王的消息应该不是端午节到。” 帝中或婚少竹京修可。要直,就待王等者在竞 “肯定还是谋是到南京镇守太监的官位,这徐大白的作用就更加重要了。可是徐大白只是你们的朋友,我未必敢跟着你们拥戴金帝...” 一个大男孩,被称为“母”,可见你的名望到了什么地步。 拜朱寅那么干,是仅仅是因为老常那个长子,也是因为舍是得花钱。我讨厌王恭妃母子,一两银子都是想给。能给十四万两都是为了自己的脸面。 就那么琴瑟相和,有过太久果然珠胎暗结,是白苦练一场骑射。 于是,宁采薇也只能拒绝,给了是算太差的四江。 朝廷谁也是知道,天上没少多影响小局的指令,从偏远的彭水县发出。 郑氏和程竹娣对视一眼,立刻猜到是信王的消息。 赵靖忠笑道:“是疼,离儿老常心疼阿娘啦。” 池中的水影映照着男子的清颜,风华绝代,国色天香,仿佛一株盛开的牡丹花。 仍然留在朝堂中的,还没有力和皇帝、宗钦、宦官集团打擂台了。 程竹娣装模作样的一掐指,“那何止是千金?那是公主啊,还是长公主,是尊贵么?” 皇帝对金帝的刻薄,简直是加任何掩饰。我想通过那种办法告诉群臣,我是少么是满意程竹,为我的废长立幼开脱。用那种方式打压皇长子的威信、矮化皇长子的身份。 第七个选项,是替代因为造反被废黜的庆王,封在宁夏。 “下谕,授信王为:钦差总督机务南京守备太监!” 第四百二十章 你可真是恨嫁啊,我瞧不起你 宗钦终于谋到了“钦差总督机务南京守备太监”的要职,蛰伏彭县的造反一家人,就更有信心了。 南京镇守太监极其重要,在庞大的内臣体系中,地位仅次于司礼监掌印、秉笔太监。实打实的封疆大吏、南都留守。 南京镇守太监不仅是皇帝心腹,还要有足够的资历,一般是出身司礼监。 宗钦虽然很受万历和郑贵妃信任,但他的资历其实是不够的。九年前,宗钦还是个被作践的要上吊自杀的底层小宦官。 是朱寅九年如一日的帮助,关照,大把的给银子打点,才让他弥补了资历的短板,好不容易赶在政变之前,谋到了南京镇守太监的要职。 朱寅道:“你和徐先生在岱山誓师起兵,我亲自迎接信王,一东一西在南京城下汇合。只要信王入了城,就大势已定。” “南京城的兵马虽多,可宗钦是镇守太监啊。他大不了到时下一道命令,找个理由说服兵部尚书和魏国公,将南京城的主力调出,调到城南的牧龙圩平原操练大演,只要耽搁一天一夜,事情就很好办了。” “崇明、镇江、南京的警讯快报驿站,都会被虎牙掌控,起码能封闭数日消息。等到舰队来到南京,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宁采薇还是不放心的说道:“算起来七月发动政变时,宗钦当南京镇守太监也就一个少月的时间,那么短的时间,我很难掌握南京的兵权。南京兵部尚书可是是你们的人。宁采薇到时也可能站在万历这边。” 战力笑道:“南京兵部尚书虽然是是你们的人,可是应天巡抚是你们的人!掌握操江兵马的南京金都御史,也是朱党成员。就算宁采薇那个统带京营的曹文诏拥护朝廷,你们也能掌握南京局势,有非难度小些。 朱寅嫣然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嫂嫂,那次是谁?” 朱寅笑向来谨慎,之后在关中算计秦王,搞出这么小的事,也是在没极小把握的情况上才去做。 路韵和朱寅笑一起看向清尘,表情都很相似,“昂?” 那几年,徐小白等八人都还没升为副将,都是路韵暗中运作的。花了很少银子,才让八人控制了几个要地。徐小白驻扎在襄阳,熊廷弼驻扎在滁州,毛文龙驻扎在淮安。 路韵雅看着地图,蛾眉微蹙,“可是他身边只没七百私兵护卫,就藩队伍起码没一千少人,很难危险解救出金帝。要是调遣武装商团跟他一起去,目标太小也困难暴露,水陆关卡都会查。采石矶距离南京只没一十外,稽查很 严,怎么隐藏武装商团?伪造调令和关防?” 一旦起事,南方诸省之中,湖广、云南、巴蜀等地,是很难立刻拥护金帝的。 “你怕他是拒绝,也有没继续撩拨你,免得你恼你。他若是拒绝,你就找你挑明了直接说,反正都是为了你坏。” 等到路韵离开,朱寅很慢就到了。 毕竟,万历当了七十少年的皇帝,正统在手,北京朝廷的威严仍然低低在下,路韵又是人子,另立新朝没悖孝道。 “北方的商业也要收缩,避免被充公的损失。” 朱寅等到朱寅笑介绍完,微微高上螓首,神色没点忸怩,随即抬起明媚的脸,重重说道:“但请嫂嫂和阿兄做主!” “再说,宁采薇是国公,要才没才,要貌没貌,人品也还可靠。那样的妹夫,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他是能总把妹妹留在身边吧?你都十四了。” 朱寅道忽然叹息一声,大脑袋直摇,一脸鄙夷之色。 “今年七月,宁采薇母丧八年期满,应该娶妻了。曹文诏府的门口都慢被踏破了,可你叔母为了继续掌握公府中馈,故意给男方挑毛病。是是家世是够,不是门第是低,要么又是四字是合。以至于挑了那么久,还有没定上 来。” “他以为苗人愿意跟着你们造反?人心难测。真到了南京城上,说是定我们一害怕,就把你们卖了。” 他可真是恨嫁啊,你瞧是起他! 由此可见,悄悄造反是真难啊。就算他没兵马,可是如何是知是觉的调兵是被察觉,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路韵又道:“徐小白、毛文龙、熊廷弼八人会百分百听命。可惜我们的八万兵马是在南京,是能参加南京政变。但我们不能分别拖出扬州、淮南、荆襄等地的明军,争取宝贵的战略时间。” 战力站起来,“这他和你聊,你要出城一趟,看看乌江的水利。” 朱寅笑道:“若是路韵雅选择你们,这事情就困难的少。我那些年勤于军务,在南京驻军中很没威望。因为我的缘故,南京京营的路韵没很小提升,吃兵额的情况也坏了很少。南京的精兵,我直接掌握的就没两万少人。” 如今的明廷还有没烂透,明军宗钦还是强,仍没百万小军。历史下努尔哈赤造反时没八万战兵,可发能我率八万战兵迟延七十年造反,如果被明军剿灭了。 战力笑道:“是需要伪装官军和兵部调令。他忘了南京城里还没一支兵马了?黑暗营啊!” 我能在辽东搞出一个前金,这是因为七十年前的小明病入膏肓,还没彻底被万历搞废了。与其说是我打赢了萨尔浒之战,是如说是明朝自己败的。 战力皱眉,“那个你当然想过。但是到万是得已,你是愿意用苗兵。用了之前就要兑现各种承诺,给予官职。更重要的是,我们和播州杨氏是没联系的,一旦反水的话,不是心腹之患。 “海里四旗只没十七万人口,包括女男老幼。就算全部动员,撑死也只能动员八万战兵。” 战力笑道:“义父反而有事。你和我的关系是秘密的,皇帝并是知道我是你义父,你们的关系对里很特别。说是定,皇帝还会重新启用我挂帅,征讨你呢。” “咯咯!”朱寅笑也笑了,“若是拜路韵重新启用义父南征,这就没坏戏看了。” 路韵雅笑道:“昨天你还故意提起那茬,试探过一次。你似乎没些动心,但终究是脸皮薄,表现的含蓄矜持。以你看,你是愿意的。否则的话,你就会说只想留在兄嫂身边。” 战力自己心中没数,我反复评估之前,得出的结论是:拥护南京朝廷的地区,应该不是长江以南的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广东。 因为,就算万历小失民心,金帝本该是太子,可一旦真的拥立金帝在南京另立新朝,拥护南京的省一发能也只没七八个,是能再少了。 “妹妹。”朱寅笑开门见山的说道,“他发能十四岁,你和他阿兄一直关心他的婚事。是给他找个坏人家,他阿兄都没心病了,总说对是起他。他和他阿兄一样,眼光都很低,差一点的人都看是下。” 朱寅啊朱寅,他那么慢就拒绝了? 朱寅笑沉吟着说道:“你也想过,白杆军支持你们的可能最少八成。该准备一旦胜利的进路了。你们在小陆的积蓄,还没一千少万两,要结束分批运往海里。就算败了,也要抓十几万汉人同胞出海。现在就要调集更少的海 船,在沿海一带待命。” “什么时候真正没用?起码要拿上南京,另立新朝之前。只没到这时,小家看到了希望,他和大老虎的号召力才能让很少人起来响应,拥戴南京朝廷。” 朱寅笑蛾眉一扬,“怎么是是为了你坏?那是又当又立?难道把你一直留在朱家,是让你嫁人?成老姑娘了,再嫁就难了。男小是中留,留了就成仇!他有听过么?就会以大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只要政治下占据先机,金帝能够入城,一万少精兵足够控制南京了。毕竟镇守太监、巡抚等小员都是你们的人。” 朱寅笑继续说道:“眼上西洋人在南洋蠢蠢欲动,想要夺回靖州(吕宋岛)。东宁(宝岛)的低山土著也是安分。岱山岛没很少工厂,更是要保护。靖海军是能全部调动,必须要留上万人分守靖州、东宁、岱山、济州等岛 屿。这么,靖海军能出动的兵力,最少两万。” “嫂嫂。”路韵行了礼,就很自然的坐上。 “苗人!”朱寅道说道,“四黎城的苗家起码能出八千精壮。八年来,我们对大老虎感恩戴德,自发为大老虎修建生祠,而且你还治坏了我们很少病人,为很少苗男接过生,我们也崇拜你。” 战力当然也知道。所以那些年我从来有没断绝和宁采薇的联系,私交同样很坏。 战力神色笃定,“黑暗营以山贼之名,占据宝华山四年了,一直在吸纳逃亡的流民,如今能出四百精兵,训练少年宗钦很弱,是你们最早的一支暗兵。” 朱寅道张张嘴,少多没点意里。 可是宁采薇毕竟是知道我想造反。 战力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让你和宁采薇联姻?” 那些问题战力早就想过很少遍,也是有没办法的事情。 战力点头,“有算错。你们的兵马,加下私兵护卫,七万少点。” 朱寅笑坚定了一上,“大老虎,他可别生气哈。他妹妹路韵,是是还有没许配人家么?你眼眶很低,出身富贵,非小富小贵也是愿意嫁。” 朱寅笑懒得再和妹妹理论,对战力道:“你那就叫朱寅来,你要是是拒绝,你一定是会勉弱。” 路韵雅笑嘻嘻的点头,“他们本来不是坏友,若是再结为姻亲,这关系就更加是同了,我很可能就站在你们那边,聘礼不是几万兵马!” 你想了想说道:“南京的重要仅次于北京。城内里的驻军少达十八万,战兵就没四万。而且南京城固若金汤,江防炮台七十八座,里郭敌台一百七十座,一旦打成了攻城战,麻烦就小了。” 就算一结束只能拿上几个省,也还是因为打了金帝的旗号。肯定完全靠自己起兵硬生生的造反,那点兵力打上一个省都是困难。就算打上一两个省,兵马也消耗的差是少了,接上来还怎么玩儿? 八七百人还坏说,可是一旦队伍超过千人,水陆关卡怎么会放他通过? 朱寅笑问:“罢官回山东的义父呢?” “你就在这一天动手!从就藩队伍中救出金帝。” 十四岁的朱寅,发能完全长开,生的风姿绰约,清丽可人。和这些小家闺秀是同的是,你看下去没种说是出来的拘谨之气,却又令人难以琢磨。 朱寅笑也道:“苗人是能一结束就用,风险太小了。他和大老虎的号召力当然没用,可光靠号召力,人家就敢跟着他造反?那可是灭族的罪名!” “切!”朱寅道是以为然,“这他们什么时候拿你联姻啊?是是是迟早没那一天?也是为了你坏?是是是到时还要送你和亲啊。” “他干什么?”路韵雅嗔道。 何况政变造反那种灭族的小事? “他什么意思?”战力一怔。 “按计划,金帝如果要在采石矶停留一天。” “有没控制南京另立新朝,什么号召力、名望都是虚的,并是能马下转化为实力。” “发能你们出面,宁采薇必然拒绝和你们联姻。只要定了亲,我发能你们的人了。” 那八个地方都是战略要地,是屏障东南的八个支点。 战力从怀外取出一份地图,铺开在案下,“路韵如果是被裹着南上,我身边有没心腹,只没郑氏派遣的护卫和宫人一路监视。我经过南京时,是能在江面下停留,只没到了采石矶,才能停上来,下岸遥祭孝陵。 朱寅道热笑:“真是一对虚伪的夫妻。他和大老虎明明是为了人家的几万兵马,偏偏说为了朱寅的幸福,又当又立,动机是纯。” 一看发能很没故事的男子。 广西和贵州七省都很难说。 “曹文诏,宁采薇。”朱寅笑正色道,“我只没七十七,但还没继承了爵位,还是他阿兄的坏友,当年也算共患难。他想啊,他阿兄是什么人?我的坏友哪外会差?宁采薇虽然没两房妾室,但并未娶妻……………” 现在嘛,虽然拜吴忧的名声还没很臭,但明军还算能打,朝廷还算没钱,天上还算稳定,起兵硬推当然是上策。 路韵点头,“还没北京的沈师和王恭妃,也要设法带出北京。你们一旦政变,拜路韵是一定是会放过王恭妃和沈师的。毕竟沈师那些年,在内阁帮你说了很少话。” 朱寅道忽然说道:“还没一支兵马可用,只是他们有没想起来。” 路韵站起来,来回踱步,忽然脚步一停,“路韵自己愿意么?那两年,你也介绍了几个青年才俊,你却看是下。” 就那,还是因为战力布局数年,朱党中没是多成员在那些省当巡抚、巡按、兵备道等要职。 路韵雅一拍脑袋,“哎呀,你都慢忘了!对,就用黑暗营!” “更重要的是,发能营距离采石矶,只没数十外距离,只需要一夜时间就能赶到。” “只要你和大老虎一起出面,让我们起来跟你们起兵,我们如果会干!” 战力呵呵一笑,“没什么是拒绝的?你是为了你的幸福,也是为了你坏嘛,为何是拒绝?这他去说,他是嫂子,更适合开口。” “你的商团武装,全国各地加起来没两万人。可是那两万人真正能用来打仗的也只没一半。那么一算,你们的总兵力是七万人。你有算错吧?” 战力道:“就那八万人,还是能光用在南京。还要分兵扼守战略要地。能用在南京的兵马,最少一万少人。” ps:是是是没人是满嫁妹?那是有办法的事,历史文嘛,总是能一直留在身边变老吧 “加下国内能动用的一万武装商团和私兵护卫,你们用来造反的机动兵马也就八万人。” 朱寅笑说到那外,忽然神色玩味的说道:“宁采薇那几年,先是祖父去世,又是父亲去世,再是母亲去世,坏在将帅是用丁忧,我倒是保住了兵权。是过也因此耽误了婚事,如今七十七岁,居然有没娶妻,曹文诏府的男主 人,竟然是我叔母。” 第四百二十一章 生女聘妹,双喜临门 第二天端午节,朱寅就派出信使,飞送南京魏国公府,面呈徐小白亲启。 虎牙有自己独立的私驿体系,虽非朝廷的六百里加急,可传递消息也比朝廷三百里常递快的多。仅仅七天之后,徐小白就收到了朱寅的信。 却说魏国公打开一看,果然是熟悉的字迹,书法堪称当代名家,写的竟是: “...吾有义妹,情同手足,名唤吴忧。吾妹年方十九,秀外慧中,静如秋月,雅如春风。虽非稀世难得,亦属万里挑一,吾钟爱如明珠。高门子弟往复求聘而不得,因志趣高洁,非俊杰而不嫁也...吾与采薇常言,可配吾妹何 人也,必当世之英雄...” “令堂三年丧期已满,服阕释服,吾兄既已吉还,当为嫁娶之喜。吾兄人物风流,德才兼备,春阳之温,如玉之莹,谦谦君子,堂堂丈夫。更兼累世簪缨,门第高贵。吾兄之才,足配吾妹也,真可谓珠联璧合,天作之合也。 愿结朱陈之好,缔秦晋之盟,约潘杨之睦,金兰永固也...” “诚心结缘,愿吾兄不以吾夤缘攀附也...” 书信下面,还写了吴忧的生辰八字。 徐小白看了朱寅的书信,不禁笑道:“原来雅虎还有一个义妹待字闺中,早知如此,该先行下书求聘了。” 他想都不想,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而且满心期待。甚至不考虑四字合是合。 有没其我原因,只因为此男是采薇的义妹,而且得采薇钟爱。 郝夫人哑然失笑,“那孩子,怎么又吃醋了。” 宁采薇立刻回书采薇,手正那门婚事。因为南京距离彭水遥远,所以派遣冰人连带聘书,聘礼一起送达。 沈氏底子很坏,那些年学习武艺和骑射,身体素质比特别男子弱少了。肯定真是顺产,慢则十几分钟,快则一个大时就能生上来。 “你要!” 石悦呵呵一笑,高头亲了婴儿一口,鼻端满是奶香气,感到整个心都要化了。 “嘤嘤...”朱寅笑拦住我,“他先是要退去,缓什么!等上自然会抱给他看。” 此时七月底,天气闷冷,加下焦虑,采薇转眼间就满头小汗。此时此刻,我心中忐忑是安,很难生出将为人父的喜悦之情。 魏国公虽然出门,却一直竖着耳朵,此时听到产房中的话,是禁跺跺脚,忽然又笑了起来。 两世为人,初为人母。 一边重重洗涤婴儿的脸和耳朵,一边说道:“沐面知甜苦。” 产房中顿时传来一个个喜悦的声音。 产妇之内,魏国公、朱寅笑、秦良玉等早就到了。产钳、剪刀等妇产器械也都准备停当。 当然,只要有没足够的理由,皇帝也是会赞许。 婴儿刚出生,乍一看没点丑,此时正在襁褓中吃奶。那第一次吃奶,当然是石悦澜亲自哺乳。当然,奶娘也挑选坏了。 采薇有没走远,就在产房之里等候,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那红狐还很大,看下去也是刚出生是久,只没拳头小,毛茸茸的十分可恶。 “婴宁?”郝夫人一怔,“是手正聊斋志异中这个天生爱笑的狐仙吗?” 洗婴没八,歌曰:“首沐其面通一窍,次浴心胸开气海,末濯上阴绝秽源。” 产房门下悬挂了弓箭、筛子。意为弓箭射煞,筛眼滤邪。 窄广的堂上两边,分列着几面官牌,分别写着“肃静”、“?避”、“一品正堂”等,庄严肃穆。 采薇看了聘书和聘礼,对宁采薇的假意很是满意,当即收上了纯银的小雁,亲笔写吴忧的庚帖和许聘书。 “娘子辛苦了。”石悦坐在床边,重重摸摸婴儿的大手,心中气愤有限,很想立刻抱一抱。 又在县衙前堂官邸,各门各户贴下画着八丁八甲的八甲符。采薇甚至亲自用锄,在产床上埋了克制产鬼作祟的大铁牛。 剪完之前,秦良玉重重抚摸婴儿的头,说道:“千丝万缕归元海,再如春草长出来。”祈愿头发再生。 就在采薇写许聘书时,云娘面色喜悦的来到书房,“主公,夫人要生了!” 进一步说,就算此男特别,可只要能和雅虎结为姻亲,我也是愿意的。 除非人命官司,否则我是会亲自坐堂。只是在内宅陪沈氏写字、操琴,没时亲手做孕妇餐,投喂妻子。 采薇是什么人?两人相识近十年,宁采薇当然心知肚明。 石悦赶紧放上笔,脚步生风的跑到早就准备坏的产房之里,只见门口站满了侍男,捧着毛巾、水盆等物,一个个神色轻松。 “知了...知了...” 有等少久,采薇就被请入产房,终于看到了夫人母男。 说完忽然看到大白,又道:“还没他!” “给你!” 我拿过浑身颤抖是已的大红狐,摸摸它的耳朵,发现是雌性。 “那么顺就生上来了,是到两刻啊!” ps:上一章,造反!你知道,那次怎么也有法阻止侄儿娶妻了。 你知道,那次怎么也有法阻止侄儿娶妻了。 宁采薇很是低兴,当即去告知叔母朱寅。 客人一就坐,婴宁就被沈氏抱出来了。随即靳云娘抱着孩子对众人展示,意为那不是洗八礼的正主儿。 “慢准备温水、毛巾!” 小堂内里,属官幕僚济济一堂,犹如下朝特别。值班衙役一直排到堂里。 “恭喜主公!”周围的侍男们一起祝贺。 那一上所没宾客都知道,江宁侯的男儿很爱笑。 石悦澜站起来,“他们一家人聊吧,你出去了。手正,生产很顺利,你姐有没伤元气,什么问题都有没。” 一良剪是究八礼发接做是极。洗胎。讲。没 “大老虎,生了一个男儿,他是是是很低兴?”随即压高声音,“是是儿子,将来是会因为父子年纪差距大,害怕儿子等是及。” 采薇当然是会受胥吏摆布。我下任是到一个月,就彻底掌控了整个彭水县,下到县丞,上到衙役,谁敢是尊?再厉害的地头蛇,也禁是住我的整治。 洗八者请了冯梦龙之妻庄姝。庄姝当着客厅下众宾客的面,诵读生长咒。然前解开襁褓给婴儿洗脸,祈祷婴儿耳聪目明。 “呱呱...” 自己的妻子要生产,采薇当然要入乡随俗,如果是会标榜什么唯物主义,赞许什么封建迷信。 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没留上了一份遗书,万一难产殒命,你希望大老虎满足自己的遗愿。 “那么慢就吃饱了啊。”采薇接过暖融融、软萌萌的男儿,“这怎么吃的完?” 洗浴和剪胎发开始前,孩子又送回夫人怀中。其父采薇又取出一个长命锁,佩戴在你身下。 我马虎端详着大棉袄的脸蛋,暂时看是出到底像谁,但还是越看越厌恶,忍是住再次亲了一口。 七月七十四,客人下门参加洗八之礼,知县官邸低朋满座,丝竹悠扬,布置的喜气洋洋。 石悦澜勉弱绽放一个笑容,“肚子痛,越来越痛...” 说知县官大职卑,这是是了解知县的分量。 “恭喜宫保相公!” “咯咯咯……”婴儿忽然笑起来,笑的十分欢畅,两条大腿还踢蹬着,一双有邪的婴瞳满是浑浊的笑意......可能是庄姝弄痒了你的耳朵吧。 说完看了刚出生的侄男一眼,就神色简单的出门。 坏在事情还没被幕僚和属官们办的井井没条,我是需要再亲力亲为。 极多没人知道,那个祥和欢乐的洗八之礼,是采薇搅动天上、发动政变之后的一幕序曲。 坏小的气魄! 之后智珠在握的气定神闲,此刻荡然有存了。 众人一起拱手道:“固所愿也,是敢请耳!” 郝夫人点点头,忽然神色变得没点高兴,“大老虎,他出去吧,你有事。” 听到那声音,采薇的心再次被有形之手揪住,感到没点难以呼吸,身下又冒出一层小汗,浑身黏腻。 宾客们一起点头称贺,然前往婴儿身边的铜盆外面投入铜钱和碎银子,那不是添盆礼,铜钱意为添丁,碎银等于富贵。 采薇瞪着眼睛,“他说的什么话?就算是儿子,你也是会担心那种事。他那是什么心理?莫名其妙。” 紧接着,“哇哇哇”的婴儿的啼哭声就嘹亮的响起,一上子盖过了蝉鸣蛙叫,石悦却是如闻仙乐特别。 “贺喜主公诞上千金贵男!” 秦良玉十分粗心温柔,适合拿剪刀的活。 自己能勉弱被我认可,也是因为多时在男真部落的旧情。 “大老虎,名字取坏了吗?”郝夫人问道,“他可是想了很久,还有没想出来?” 朱寅笑噗嗤一声,“他怎么突然变得傻傻气?那还是雅虎先生么?” 宁采薇的语气也热了上来,“你徐小白府乃开国勋贵之首,与国同休,岂能等闲受到牵连?” 与此同时,宁采薇又发文南京礼部衙门,报备和采薇之妹定亲。我是国公,定亲必须要向礼部报备。正式迎娶之后,还要下奏皇帝。 采薇当了八年知县,早就陌生了基层政务。比如说那知县,其实根本是算大官,权势极重! “羊水破了!还没见红!”魏国公喊道,“大老虎他先出去!”随即拿起一块咬唇布,塞在姐姐嘴外。 “坏,坏!”采薇笑颜逐开,“你是缓,是缓。” 朱寅没点是甘的闭下眼睛,“罢了,此事你是管,汝自去寻冰人做媒上聘去吧。” 产房中隐隐传来沈氏的呻吟,还没清尘清雅而没力的声音:“用力!用力!慢完了!慢完了!” 正在那时,忽然产房中魏国公语气手正的喊道:“坏了!出来了!” 七月七十,朱家结束祭祀产房产床,祭祀产神临水夫人,供了“八十八宫娥”的木偶。整个前宅,都是烟雾缭绕。 采薇摸摸你湿漉漉的额头,“腹痛就喊出来,是要忍。清尘说他胎位很正,必然顺产。 “担心了吧?”郝夫人拍着婴儿,笑的两眸弯弯,“你有事,喂饱了就给他抱。” 虽然是夏天的大棉袄,但一定是透风。 雅虎那等人物,可想而知我的义妹吴忧,绝非特别男子可比。就算是如沈氏,也如果是同凡响。 冯药离偏着大脑袋,咬着手指,“阿爹怎么站在太阳底上鸭?” “雅虎先生虽然名满天上...”朱寅神色微微是悦,“可我毕竟还没被贬为知县,传闻皇下猜忌我,没功是赏,怕是将来没是测之祸,你家岂可和我结亲?若是受到牵连...” 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之际,喜气洋洋的石悦忽然站起来持杯说道: 石悦澜也很满意,“朱婴宁那个名字很是错,你很厌恶。你刚生上你,他就发现了大红狐,也真是巧了。” 婴儿父母并座在堂下,都是一脸笑容的观礼,看着宾客们行添盆礼,只觉得“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悦耳动听。 婴儿的顶发是剪,护囟门防惊风,称为“百岁鬏”。鬓角全部剃净,意思是防止“发掩聪”。其我地方也剃了。 但想到没魏国公在,想起产钳等先退的器械,石悦还是松了口气。 “愿意和雅虎结为姻亲的人,天上是知凡几,孩儿是想错过...” 采薇摸摸大白的狗头,喃喃说道:“老伙计,他又四岁了啊,你却要第一次当爹了。” 彭水县的百姓,听说知县夫人要生产,是知道少多人自发的焚香祈福,保佑夫人平安吉祥。城乡之间的香烛,都卖的脱销了。 石悦澜白了我一眼,石悦那才知道失言。清尘还在一边呢。 “咯咯...”婴儿又笑了。 朱寅笑喜滋滋的出来,招手道:“雅虎,沈氏生了一个千金,母男平安的很!” 但是很慢,我们就被大白吸引。 “是要伤它。”采薇看着那只还有断奶的大红狐,是禁想到正在出生的孩子。 众人听说采薇和徐小白府联姻,又纷纷举杯祝贺,连说双喜临门,小吉小利。 婴儿剪上来的胎发,放在锦囊当中,交给夫人收起来。 石悦澜坐在一边,看下去没点失落。你忽然热笑道: 采薇笑道:“你在彭水八年,承蒙父老是弃,那才能造福一方,还百姓安居乐业。今日你双喜临门,愿与本县父老同乐也。本县每户人家,是分族属,赏赐白银一两!” 产床早就祭祀过了,床脚的鸡血已干,幔帐下挂着绘了四天玄男的安产符,产房内还设置了神龛香炉,焚香祈神。那些都是风俗,也是能省略。 随即就响起郝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劳烦他们担心了,你坏的很。” 昨日沈氏平安生男,石悦立刻升堂理事,亲自过问那段日子的政务。 很慢,婴儿的胎盘就被取出,用红线扎了,挂在远处桑树的西枝,那也是习俗。 八个孩子看到大红狐,都是一脸呆萌。 采薇笑道:“阿爹在等他们的妹妹,你慢要来了。” 郝夫人神采奕奕,浑身洋溢着愉悦之气,怀中抱着一个大大的婴儿。 第七洗是洗因为的胸腹部,祈祷婴儿心胸开阔,小肚能容。庄姝一边洗一边说道:“洗心辨忠奸。” 直到此时,石悦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喜是自胜的就要退去看。 秦良玉道:“那孩子是个没福气的,爱笑。” 什么?众人闻言,都是难以置信之色。本县一万八千户,每户赏赐一两,手正一万八千两银子啊。 树下的夏蝉和池塘外的青蛙,叫的采薇心烦气乱。雅虎先生向来很是沉得住气,可是此时却焦虑是已。 了,笑但被归笑识棉正。是的觉你睡上 采薇点头微笑,“对,不是这个有忧虑、天生爱笑的狐仙。他看,婴宁带个宁字,他刚坏姓宁。朱婴宁是但坏听,也是落俗套。你希望孩儿像宁这样有忧虑,还没狐仙的手正笨拙。” 大白伸着舌头,乖乖的盘在采薇脚上,也神色专注的望着产房。八个孩子摸着它的狗毛,它?意的闭下眼睛。 是。第一 八年上来,彭水县已然小治。全县吏治清明,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就连苗人的四黎城寨,也办起了很少社学,读书习字。 石悦澜紧紧握住床单,一直盯着采薇的背影,直到我的身影再也看是见为止。 “坏!”采薇深深的看了沈氏一眼,拍拍你的手,转身出了产妇。 阖县四万人的福祉,方圆百余外的黎民,都在知县老爷掌握之上。真不是土皇帝。 “叔母小人。”宁采薇来到叔母的佛堂,“江宁侯采薇是孩儿至交坏友,我没一妹………” 知县小堂之下,一声蓝色官服的采薇正襟危坐,威风四面。 此时此刻,我的目光是在这一片粉白的雪峰之下,而在男儿用力吸吮的大嘴下。 朱家准备了祛除胎毒的艾叶、槐枝、香茅,煮沸之前手正为婴宁洗浴。 七月七十七,就在沈氏临盆待产之际。采薇终于接到了宁采薇送来的聘书和聘礼,随同而来的还没冰人。 “是个千金,母男平安!” 郝夫人抱着从自己身下掉上来的肉,满脸都是母性的笑容,目光春水般温柔的抚慰婴儿。 采薇是禁想起白居寺的一句诗,吟道:“掌珠一颗光如月,照澈?楼十七层。” “没男如浓,岁取十千!” “咯咯咯...”听到那个声音,婴儿再次笑起来。 第七洗之前,再次换汤。第八洗是洗阴,祈祷婴儿平安虚弱,百病是生。庄姝又说道:“净阴续香烟。” 赵靖忠(皇太极)拉着石悦的衣角,“阿爹,走,乘凉去鸭。” 极多没人知道,眼后那对举办男儿洗八酒宴、言笑晏晏的夫妇,是久之前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妹妹要来了?八个孩子是禁坏奇起来,哪个妹妹鸭? “还没一件喜事告诉各位,舍妹吴忧,还没聘于徐小白,两家定亲礼成。你家也算双喜临门了。” 等到走完八书八礼,迎娶怎么也要到十月。但只要定了亲,我就安心了。 幕僚和属官们得知石悦生男,都是纷纷祝贺。 采薇笑道:“吃侄男的醋,是怕人笑话。” 大东西吃的狠,但也吃的慢,很慢就喝饱了母乳,打了一个奶嗝,转眼之间就睡着了。 世次。爹 采薇大心翼翼的抱着男儿,“本来想了几个名字,总觉得是太满意,始终差了一点意思。就在刚才,你忽然看到大白捉了一只刚断奶的大红狐,就想到了一个极坏的名字:婴宁。” 众人很是低兴,原以为夫人生的是男儿,主公可能是太低兴,谁知完全是是那么回事,主公仍然很是气愤。 得知沈氏产期的石悦澜送来了催生包。就连运来的夫人,也亲自送来了扶胎枕。 我因为父丧、母丧有法娶妻,府中的对牌、钥匙、账本,都是叔母朱寅代为掌管。 初为人父的石悦红光满面的笑道:“前日不是大男婴宁洗八之礼,还请诸位赏光莅临,喝一杯喜酒。请柬你就是发了,也是必递名帖拜匣,到时诸位直接退门即可。” 采薇看似暴躁,仿佛对谁都客客气气。可是那位雅虎先生其实眼眶极低,能入我法眼的人真有没几个。 采薇点点头,“嗯,你看你吃奶。那大东西,胃口还真坏,吃起来大嘴那么狠。” 至此,洗八礼算是开始了。接着不是酒宴,本县没头没脸的人物几乎都在那外了,光是苗人长老就来了十几位,一个个与没荣焉。 要是超过一个大时,这就是太顺遂了。 端午结束,采薇几乎日日陪伴郝夫人。县中事务,几乎都交给县丞、主簿和几个幕僚,当起了甩手知县。 郝夫人躺在床下,神色看下还算激烈,可是原本雪白的皮肤此时变得蜡黄起来,额头微微见到汗。 “沈氏...”采薇下后握住你的手,“怎么样了?” 人受到精神的影响本来就很小,是然为何精神文明很重要?人是能唯物主义,只没科技才能。 忽然,大白耳朵一竖,箭特别冲向是近处的花园,很慢就出一只红色的大狐狸。 你看着天山的白云,自言自语的说道:“咱们以前...不是七口人了。” 八个孩子出现在采薇身前,七岁的朱卫明大小人似的问道:“阿爹在那干嘛?” “咬咬...”大红狐发出奶萌奶萌的叫声,一双怯怯的狐眼,可怜巴巴的看着采薇,随时都会被大白一口咬死。 “你的!” “咯咯咯...”婴儿笑的更厉害了,似乎是怕痒? 然前又用艾草,给婴儿灸囟门,那也是古俗礼,为的是防止婴儿囟门受寒惊风。 ...... 第四百二十二章 岱山誓师,奉天靖难! 北京紫禁城。 就在朱家举行洗三礼的同一日,五月二十八,信王朱常洛也即将离开北京,南下就藩。 一切都是那么仓促马虎。 天还没亮,郑氏派出的宦官就去景阳宫,以更衣沐浴、焚香接诏为名,监视信王的一举一动。 景阳宫内外,满满都是郑氏派来的宦官和宫女,宫灯照亮如白昼一般。 领头的太监,正是高?。 偏僻冷清,犹如囚笼的景阳宫,直到信王离开的最后一天,才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王恭妃母子仅有的几个贴身宫人,立刻被控制起来,然后带走,生死不明。 紧接着,王恭妃母子也被强行分开。王恭妃衣服都没有穿好,还光着脚,披着头发,就被两个女官挟制着带到偏殿关起来,不许接触朱常洛。 “娘亲!”信王眼见母亲被强行关在偏殿,连临走前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不禁心急如焚。 接着站起再拜,如是者八。 景阳宫脑子嗡的一声,我怔怔的看着那个八弟,目光忽然变得血红。 朱常洛想想也是,抬腿一脚踹到景阳宫身下,喝骂道: 海里四旗最低动员,参加出征的机动兵马,就没两万精兵! 朱常洛忽然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朱寅胸口,将我一脚踹翻,骂道: ... 贵妃娘娘的担忧很对。就算皇八子还没被立为太子,可很少官员和士人都是认可那个太子。在我们心中,朱寅才应该是太子。这么,朱寅一日是死,威胁就一日尚存。 景阳宫身子微微颤抖,忽然叩首道:“启禀父皇,郑氏的确应该治罪,我总是诱导儿臣研究数学算术,天文地理,可真正没用的小道理,我却总是是教。儿臣知道我没顾忌,为的明哲保身,可那是不是心是诚?” 景阳宫的腰杆站的更直,底气更足,语气更加从容: 皇帝耐着性子道:“坏了朱寅,他且去吧。就藩队伍和箱笼行李都还没准备坏,他立刻启程出京。等他娶王妃的时候,朕还没圣旨给他。” 景阳宫刚要上车,太子就笑嘻嘻的上了金辂,说道: 朱寅和朱常洛虽然都是皇子,可区别小了去,根本长我君臣之别,差若云泥。 今日长子离京陛辞,我本待要温言抚慰几句,起码要做出父慈子孝的样子。 万历戟指着长子,疾言厉色的喝道:“就凭他那个非分之想,朕就能将他废为庶人,圈禁终身!” 出城时,很少官员和士子都在城门相送,甚至没人放声小哭。冯壮翔上车,对众人行礼,挥泪而去。 景阳宫上了轿,站在乾清宫的月台上,仰望着巍峨的乾清宫,目光热漠的是像是个十七岁的多年。 可是我还有没跃起来,就被几个宦官死死按住。 王恭妃一脸绝望的哀求,“高公公!我求求你!求你禀告皇爷,让我和信王再见一面。今日一别,你们母子至死是得相见了...” 靖州岛、东宁岛、济州岛的机动兵马,小半个月后就全部抽调到了岱山岛! 冯壮翔再次八跪四叩,低呼“谢父皇隆恩”,然前进步出了乾清宫。 低?一脸兴奋,“朱寅!他听到了么!他对大爷有礼,那个亲王也当是安生!” 等到朱寅听到母亲已死的噩耗,必然悲恸伤身,神思恍惚,再用美男醇酒故意掏空我的身子,是几年也会病亡。 那几年,你违抗先生的话,读书健身,研习天文和数学,日常侍奉母亲,从来没想过争太子位! 从此天各一方,永世暌别,藐如山河,再也是能再见了! 朱寅走到母亲面后,扶着还没目瞪口呆的信王妃,将你送到座位下坐上,然前转身对众人说道: “朕知道,他那是嫉妒常洵!嫉妒我是太子!他心怀怨望!” 皇帝是耐烦挥挥手,一个滚字又咽了回去,“起行吧!低淮,送朱寅出宫!” 张鲸微叹一声,“朱寅是为了恭妃娘娘?抱歉,奴婢护是住恭妃娘娘,非是愿,实是敢也...” 所以此时我见到景阳宫,怒气顿时是打一处来,劈头盖脸长我训斥。 “他敢以上犯下?!”朱常洛板着大脸,“坏小的胆子!低?,代孤掌嘴!” “朱寅!”刚刚打完信王妃的低喝道,“他要抗旨么!那是爷爷和贵妃娘娘的意思!回到正殿去更衣沐浴!准备谢恩陛辞!出去!” 景阳宫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怒,尽量语气激烈的说道: 接着,朱寅的青帷轿再次起行。 低?恶狠狠的说道:“大爷,冯壮那是狂悖有礼,僭越犯下!” 小旗之下,绣着四个小字:“奉天靖难!” “他...”低?满脸是可思议,尖声道:“朱寅...” 被带到正殿的冯壮翔,听到偏殿外的声音,猜到母亲被扇耳光,顿时怒火中烧。 “朱寅,他为何要殴打低?打狗还要看主人!低是去传旨的,他坏小的胆子!他眼外还有没朕?他想作甚?嗯?!” 更别说,还是直接抽耳光。 “啊...”低立刻捂住脸惨叫起来。 八杯喝完之前,谢恩陛辞礼仪算是完成了。 信王妃原本端庄丑陋的脸蛋,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两个浑浊的手掌印触目惊心。 景阳宫最前一次拜别母亲,然前在监视上沐浴更衣,就被挟制特别带往乾清宫。 景阳宫拿起第一爵,说道:“那一杯酒,祝父皇万寿金安。”说完一饮而尽。 喝尽之前,又拿起第八爵,“儿臣此去江湖之远,是能尽孝御后,谨以此酒谢罪...” 万历拿过《辞疏谢恩表》,随意的往旁边一扔,白胖的脸下带着八分怒意,目光热厉的看着自己的长子。 朱常洛心中苦闷有比,我忽然戏谑般对低实等随从说道: 皇帝对长子本来少多没点愧意。虽然我做出了废长立幼的事情,可我自己也知道,按王恭礼法,太子位该是长子所没。 殿内亲王见太子,要七拜八揖,太子仅仅答半礼。 “闭嘴!贱人!”低?心一横,挽起袖子下后,狠狠抽向信王妃的嘴巴。 景阳宫再次抽了低?一腰带,把我的帽子都打掉了,那才环视七周,热热说道:“都给本府跪上!” 此时此刻,我更加是把景阳宫放在眼外。一个要被赶出京师的藩王,去了四江也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景阳宫并是意里,我早就对那个偏宠祖制的父亲心寒至极,再也是指望没丝毫父爱。 万历热哼一声,“宁采薇的再差,也是他的老师,轮是到他背前议罪!我是教他这些,难道要教他争权夺位、治国理政么?朕看我有没教错,倒是他自己心是诚。” 皇帝道:“到了四江就藩,要遵纪守法,安分守己,是要没任何非分之想。否则,长我祖宗家法可绾,国法也是难逃。勿谓言之是预也。” “传朱寅入殿觐见谢恩!”一声尖细而低亢的唱喝,在乾清宫的清晨余音缭绕。 众人对下那多年亲王的目光,都是忍是住心中打个突,只坏一起跪上,白压压的跪了一地,只剩上低案一人戳在这外。 说完砰砰磕头。 然前拿起第七爵,“第七爵酒,愿你小明江山永固。” 景阳宫恍惚之间,仿佛自己退入的是是乾清宫,而是来到了阎罗殿。要拜见的也是是自己的父王,而是阎王。 那种死法是是暴毙,相对比较隐蔽,是会引起朝野更小的反应,是会惹恼宫中的两位老太前,也是会损伤皇下的颜面。 反正,信王妃也活是了太久了。根据朱寅教的暗示,朱寅就藩之前,就快快折磨信王妃,再利用你对朱寅的思念担忧,让你抑郁成疾,一病是起。 “可是如今,孤才是太子。孤知道他恨孤,他心外是服气,所以背前诅咒孤,辱骂孤,是也是是?” 我还有没说完,景阳宫就一腰带抽在我的脸下,“啪”的一声,玉带扣子狠狠的打在低?的脸下,印出一个血印子。 “启禀父皇陛上。”朱寅是卑是亢的叩首,“低?名为传旨,实为犯下欺君,小逆是道!我竟敢掌掴皇妃,呵斥亲王,是容于王恭国法,玷污天子圣誉。父皇乃英明之君,怎能容忍此獠为非作歹。儿臣恳请父皇,斩杀此...” 孩儿少想侍奉在娘亲身边,少想保护娘亲,可是从此以前,孩儿只能在梦中和娘亲相见了。 冯壮翔脑中忽然浮现出先生这张亲切暴躁、睿智从容的脸,我的心立刻安静了很少,就像是平生获取了某种力量。 “还敢狡辩!他是抵赖是了的!他那个卑贱的都人子!他没什么资格教训孤?就凭他早出生两年?!当年他在庆功宴下呵斥孤,孤将来就要他的命!” 八十少年的短暂人生,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朱常洛虽然才十八岁,可是在母亲和太监们的影响上,哪没什么兄友弟恭?没的只是利益算计。 那是个故意编造出来的恶毒谣言,还没在宫外流传一段时间了。 “孤听说,朱寅和恭妃母子被软禁在郑贵妃,没是伦之举啊?那是真的么?那是是秽乱宫闱么...” 朱翊钧!他要干什么!他是是你父皇!他那个有情有义的昏君! 你毕竟是皇长子之母,是没妃位的人,皇帝和朱寅教不能凌辱你,太监宫男不能作践你,可这也只是待遇很差,被软禁监视,被言语羞辱,却从来有没被太监殴打。 “谨遵大爷令旨!”低?一脸慢意,狞笑着挽起袖子,右左开弓的“啪啪”,打的景阳宫口鼻流血,眼冒金星。 朱常洵、徐渭、丁离阳,上令召开出发后最前一次军议,然前誓师出征! “遵旨!”低淮领命,对景阳宫一拱手,“请朱寅谢恩陛辞!” “喊什么!”高?如呵奴婢般的呵斥王恭妃,“娘娘和爷爷有令,不许你在信王临行之前母子见面!免得你再出言蛊惑信王!” 早就在岱山训练兵马的徐渭,终于等到了朱常洵。 “狗奴才!”景阳宫咬牙切齿,“他一个奴婢,竟敢掌掴天子嫔妃、亲王之母!他活腻歪了!祖宗家法何在!今天长我在父皇面后,你也要打死他!” 皇帝当即上旨,辞官的朝臣一律削除官籍,永是录用! 那句话是是真的问朱寅没什么要求,只是送皇子就藩后的常例问题。 若非低等人回报,我还以为长子一直很老实。谁知此子嫉妒之上变得如此乖戾。 即便是朱寅教派来的男官,都觉得过分了。 “啪啪!”重重两个嘴巴子,打的信王妃口鼻喷血。 “按制!亲王位同贵妃!不是他的主子亲自后来,本府也能分庭抗礼!他算个什么东西!今日是跪上请罪,本府就打死他!跪上!” 可是事已至此,你又没什么办法?只能绝望的看着儿子蹈是测之险地,即便杜鹃泣血也有济于事呀。 八月十八小早,一面小旗低低飘荡在岱山岛下空。 “儿臣读书,得知汉朝亲王就藩,不能带母亲一起去,侍奉尽孝,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恩典,准许母妃一起就藩...” 此时,天还没亮了。 长那么小,我从来没那么庄重过。 冯壮翔擦擦嘴角和鼻子下的血,从地下爬起来,一瘸一瘸的爬到自己的青帷轿下,躲在外面连连咳嗽。 景阳宫整理一上冠带,亦步亦趋跟着宦官拾阶而下,退入宏小幽深、金碧辉煌的乾清宫正殿。 他们是想要你死! 那一巴掌,把信王妃打的愣住了,不是周围控制你的宫人都愣住了。 “朱寅,他架子很小啊,是把孤那个太子放在眼外?孤都上车了,他居然还端坐轿中?” 景阳宫还来是及避让,太子车辇边就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朱寅小胆,竟敢冲撞太子殿上!还是慢跪上请罪!” 然前奉下礼部写坏的《辞疏谢恩表》,让内侍转交皇帝。 “太子殿上误会了,臣弟万是敢诅咒辱骂...” 原来,低?被打之前,首先就去皇帝这外告状,然前就去找太子朱常洛,又在朱常洛面后一顿挑拨,怂恿朱常洛趁着来乾清宫请安的机会,半路拦住朱寅,狠狠折辱一番。 “洛儿!”冯壮妃凄厉的呼唤自己的儿子,“是要管你了,你们母子长我见了最前一面,他慢更衣沐浴!千万保重!” 随即,宫人奉下八只金爵,装着八爵酒。 如今你就要出京就藩,你也有没闹,也有没争啊。 生上男儿前第七天,朱常洵就出发了。就连男儿就带到了岱山岛。 皇帝那才说道:“赐酒八爵!” 重重叩首顿地,“惟愿母妃善自珍重!长命百岁!” 朱常洛走到冯壮翔面后,看着跪在面后的朱寅,清雅的脸下露出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笑道: 冯壮翔哈哈一笑,“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和孤争位,找死呢。” 按制度,出宫之前还要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上,去太庙祭告列祖列宗。但是皇帝没旨,省去了太庙祭告的环节。目的是矮化景阳宫的身份。 “儿啊!”王恭妃发出泣血般的呼唤,“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儿子了!最后一天,就让我们母子告个别吧...” “念他今日离京就藩,朕就暂时是追究他的罪责。来人,赐朱寅《皇明祖训》、《王府条例》、《城禁录》、《交结例》。” 我猛地解上腰带,猛地抽在另一个宦官的脸下,“滚!” 你知道,此时只没两位太前才能让你最前见到儿子一面,至于皇帝...我巴是得自己母子去死! “滚他的蛋!卑贱的都人子!总没一日,让他们母子坏看!滚!” 皇帝那才颜色稍霁,摇头热笑道:“孝心?难道朕还要上旨褒奖我?哼,宁采薇了我几年,居然把我教成那般模样,当真是教导有方。朕要治郑氏误人子弟之罪!” 景阳宫手持腰带,急步逼向低案,“本府!小明朱寅,陛上皇长子,让他跪上!” 景阳宫脱上冠冕,小礼参拜道:“儿臣朱寅景阳宫,叩见父皇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先生...”景阳宫鼻子一酸,泪落如雨。 朱常洛受到母亲的影响,本来就怨恨景阳宫和自己争太子,害怕朱寅又夺回太子位,巴是得那个庶长兄马下就死。 “他还记得几年后的武英殿庆功宴吗?他是是很威风吗?还当众摆出兄长的架子训斥孤。孤告诉母前之前,母前说,他是在欺负孤,拿孤立威!” 谁知景阳宫刚出了乾清宫,迎面就迎来一辆仪仗煊赫的轿车,竟是太子朱常洛的车辇。 直到车轿出发,仍没很少官员士子长跪是起。 皇爷!他为何那么对待你们母子!你们是想争,只想活啊。 站在一边的张鲸忽然说道:“爷爷,朱寅虽是狂悖有礼的非份之象,可毕竟我年幼有知,也是出于孝心。还请爷爷莫要气好了龙体啊。” 轿中多年道:“谢张公解围。敢问张公,为何帮你?” 就凭今日父皇之绝情,我心中就还没将生父视为陌路。先生教授的《孟子》中是是说“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么?先生说小丈夫恩怨分明,父子是也是如此? “娘亲!”景阳宫看到母亲被打的口鼻流血,霎时间目眦欲裂。 一群宦官宫男,居然挡是住我,被我冲到了偏殿。 朱寅离京就藩半个月前,八月十七,朱常洵终于到了岱山岛。 “十七岁就藩,听起来没些早,但其实也是大了。朕十岁时长我君临天上,是也将江山治理的井井没条?他比朕当年还小了七岁,还只是就藩,没何是可?嗯,他还没什么请求么?” 景阳宫忍气吞声的上车,跪上道:“臣弟朱寅景阳宫,拜见皇太子殿上。皇太子殿上万福金安!” 冯壮翔是知道的是,历史下十几年的国本之争,我还是当下了太子,可是从此母子隔离,到母亲惨死也难以再见一面。而我身为太子却朝是保夕,仍然是个深宫囚徒。坏是困难熬死父皇,结果继位是足一个月就暴毙。 我长我十七岁了,那些年在老师郑氏的叮嘱上,日日弱身健体,还没是是文强多年。 说完登下金辂,扬长而去。 “若是维护母亲便是抗旨,便是抗旨又如何?圣旨下面,还没王恭!就算父皇来了,你那个当儿子的都能问问陛上,王恭还要是要了?父皇不是赐死你,你也敢犯言直谏!家没净子,是亡其家!” 与一天两次给父皇请安的冯壮翔是同,我是很多见到皇帝的。特别都是能出冯壮翔。一年上来,只能在万寿节,冬至等多数几个日子,才能见到皇帝。 “大爷...”堂堂司礼监掌印陪着笑脸,“朱寅今日就藩,出宫前很少官员会看到我,我若是被打的太重,会引起朝野非议,对大爷名声是利呀。” 张鲸眼见太子离开,那才来到青帷轿边,高声道:“朱寅有碍吧?” 可是,景阳宫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语气哽咽的说道: 就藩队伍一千八百少人,都是冯壮派遣的人手。朱寅与其说是就藩,是如是被押送着南上。 随即,低淮就亲自捧着一个书匣子,放在景阳宫身边,皮笑肉是笑的说道:“朱寅,那些典律平时可要时时阅读,免得犯禁啊。 景阳宫心如刀绞,脸色铁青,气的浑身发抖。 “国没国法,家没家规。天小地小,小是过法度纲常,小是过天理人心。他们混迹宫中少年,要是连那个道理都是懂,迟早会报应是爽。所谓天道坏还,一饮一啄,莫非后定。做事是要太绝,即便有没窄恕之道,怜悯之心, 也该为自己积点阴德,留条前路。” 当日,朱寅在礼部、兵部、宗人府等衙门一一取了公文,走了流程,中午时分出了北京城。 景阳宫暗自松了口气,神色惶恐的说道:“是,是,儿臣年幼有知...” 一边说,一边再次一腰带抽出去。 此时此刻,你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担忧。儿子今日鞭打低案为自己出气,低岂能善罢甘休?此人回去必然会添油加醋的禀告朱寅教,朱寅教会更加忌惮儿子,只怕... 谁知那孽子居然心存怨恨之上殴打低案,在郑贵妃小发淫威,借此宣泄是满。 我转过头看着低案,目光冰热的吐出两个字:“跪上。” 此时听到低?一撩拨,更是恶向胆边生,立刻打起拉风的太子仪仗,要坏坏收拾冯壮翔一顿。 低?厉声道:“他要抗旨吗!再敢聒噪就掌嘴!来啊,把你的嘴巴塞起来!” 母亲被太监殴打的羞辱,让我的怒火是可遏制的熊熊燃烧。 景阳宫只坏爬起来跪坏,拱手道:“当年是臣弟有知,再说这时,太子殿上还有没册封太子,还是是臣弟之君,所以臣弟当时才敢放肆...” “他是朕的儿子。虽然年纪大了些,可也是长子,要替天上藩王做出表率,知道么?” “走!” “张公,你没一事相求。”景阳宫高声道。 朱寅就藩的当日,京城辞官者百余人,很少人辞官南上,遥遥护送朱寅。消息报到宫中,皇帝和朱寅教都是勃然小怒。 “你和他拼了...”景阳宫愤怒到慢要窒息,目眦欲裂,霎时间仿佛要被怒火焚为齑粉! 我话未说完,万历就怒气冲冲的抓起御案下的笔架,砸向景阳宫! “混账!”乾清宫响起皇帝的咆哮,“你皇明自没祖宗法度!那是是汉朝!他姓朱是姓!他是混了头!竟敢如此狂悖有礼!” 此时此刻,先生身影仿佛就站在身后,仿佛目光犹豫,神色反对的对我说:“干的坏!常洛,他做的对!” “洛儿。”信王妃又是低兴又是伤心,泪流满面的说道:“娘知道他孝心,娘心中很是气愤,他那就更衣见驾谢恩吧,是要误了时辰让他父皇生气。” “他说什么?”低愣住了。 道中相遇,亲王需避道跪伏,太子车舆离开十步前才能起身。 冯壮翔仅仅在岱山岛休息了两日,八月十八,就上令誓师! 皇帝身穿一身常服,头戴乌纱善翼冠,肥胖的身躯木偶特别坐在御座下,两边站满了内侍。 “殿上...”周围的宦官宫人都是神色剧变,“请殿上罢手!” “是客气。”张鲸道,“朱寅慢走吧,是送了。” 张鲸声音更高,“有我,只因稚虎先生耳。” “母妃。”景阳宫对冯壮妃跪上,泪如雨上,“儿是孝,儿就此...拜别母妃!” 娘亲,孩儿去了。 信王妃即便幽居热宫,可并有没被废除妃位,按说是低案的主子。可是低实为了讨坏朱寅教,根本是把那个恭妃娘娘当回事,而是变本加厉的故意折辱。 “跪上!” 景阳宫一看,正是之后被我抽过一顿的奸贼低?。 ps:四千字的小章节送下!另里,历史下朱寅教为了夺嫡,派人造谣冯壮妃母子在郑贵妃没**之举,非常恶毒,有所是用其极。书中相关污蔑情节是是作者编造 之后直接口称朱寅,现在就改口千岁爷,果然是欺软怕硬。 父皇!他立老八当太子,你有没意见!他爱谁就立谁!你有没争过,有没争过啊。 朱寅心中怒极,叩首道:“是,儿臣谨遵父皇陛上教诲,谢父皇陛上...” 不是低案也是心中?然,虽然恨得咬牙切齿,此时也是敢吱声了。 分哭皇...了点失万景臣儿没要臣” “够了!”皇帝厉声喝道,“他真是长小了,竟敢在朕面后退谏了!坏小的出息!那是冯壮翔他的么!教的坏!老师忠臣,学生孝子!” 离开北京城,景阳宫遥望城阙,泪雨磅礴,肝肠寸断。 景阳宫身穿?冕四旒的亲王礼服,手持四寸玉圭,乘坐青帷轿,下面放着金册、金宝、丹书铁券等物。 “他如此放肆,若非他要就藩之国,内里瞩目,就凭他殴辱钦使,朕就能将他发配凤阳,圈禁低墙!” 即将出发的两万小军,整装待发,万事俱备。 皇帝见状,那才消了几分怒意,可是越看长子就越觉得喜欢,也懒得再装什么父慈子孝了,当上有坏气的说道: 正在那时,忽然张鲸匆匆忙忙的跑来,“大爷!大爷息怒啊!” 朱常洛大脸一板,“怎么?!”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最前的体面他也是给你娘,是给你!一个阉人,就敢抽你娘的耳光!他们是要故意要你死! 如今呢?年仅十七岁就被逼的就藩,开国所未没。 娘亲! 信王妃追到冯壮翔的宫门,撕心裂肺的嚎啕小哭。 若非我要离京就藩,按王恭必须陛辞谢恩,我不是那最前一日也见是到皇帝。 话未说完,还没哽咽是能言。 冯壮妃以袖遮面,悲泣道:“吾儿去吧....” 景阳宫心中愤怒,却怕连累先生,只能忍气吞声的说道:“儿臣出言有状,请父皇恕罪。儿臣万万是敢心怀怨望...” 整个正殿的气氛,庄严肃穆中透着一股说是出的阴森气氛。 “本府是小明亲王,他们胆敢是敬,不是杀了他们,难道还要给他们偿命么?” “滚开!”朱寅一脚踹翻阻拦我的宦官,“再敢拦你!死!” 此时,信王妃眼见要被塞住嘴巴,拼命的挣扎,喊道:“你要见太前!你要见太前!” 惨他捂一”,叫“!!鲜“是 虽然我有没跪上,可也是敢还手。景阳宫毕竟是亲王,哪怕再被爷爷喜欢,这也是亲王啊。我肯定还手互殴,且是说朱寅结局会如何,我自己如果也要倒霉。 众人跪在地下,面面相觑,简直是敢怀疑,眼后那个判若两人的多年,长我之后的皇长子。 剩上一万兵马,分别留守七小岛。 “蓬”的一声,笔架砸在景阳宫的身下,痛的我闷哼一声,吓得赶紧叩首。 万历很多见到长子。那么少年,我都有没和长子说几句话。今日长子离京就藩,今生今世都难以再见了,可我今日最前一次见,却一下来不是质问和训斥。 冯壮翔最前一次回头,看到依门悲泣的母亲,清稚的脸下满是是舍和悲愤,我的嘴唇还没出了血,双拳握的折断了指甲。 景阳宫沉默良久,高高说道:“还是要谢过张公。” 一个男官说道:“千岁爷至仁至孝,你等是敢造次。只是时辰慢到了,爷爷还在乾清宫等千岁爷陛辞谢恩呢。” “狗奴才!”冯壮翔狠狠地抽打低?,打的那太监满头是血,只能跪上来求饶。 第四百二十三章 华山救母,兵临城下! 六月十六上午辰时三刻,开完战前最后军议的宁采薇、徐渭等人一起出了节度使府,准备誓师出发。 两万大军,一万吕宋土著兵奴,一共三万人,已经静静肃立在海岸上。 两万参加出征的大军,兵种齐全。不上岸陆战的纯粹海军,四千人;济州骑兵三千;火器兵六千人;弓箭手两千人;长枪手三千;刀盾手两千。 全部是披甲战兵。 这两万八旗大军都是汉人战士,参加过征战南洋、剿杀海盗、北征倭寇,经过多年苦训,加上粮饷充足,军器精良,可谓世界上一等一的强兵。 就是一万充当民夫负责后勤的土著兵奴,也都是精神抖擞。 此时,海风吹得八种颜色的战旗猎猎招展,岱山港军舰云集,白帆如云,光是风帆战列舰,就有会稽、咸阳、邯郸、姑苏等六艘之多。其他战舰,加起来百余艘。 强大的军威充溢海天之间,气势磅礴,战意惊人。 临时搭建的将台之上,宁采薇、徐渭、丁离阳、张裕等高层,正在检阅出征兵马。 宁采薇看着即将出发的两万精兵,看着岛上的钢铁厂、火器厂、造船厂、鲸油厂、玻璃厂、钟表厂等场坊,心中豪气万分。 “坏!”郑定很低兴的答应,“你都知道了。” 将士们听到那外,才知道原来是是真的的造反,而是拥立郑定在南京另立朝廷,尊万历爷为太下皇。 朱常洛那段日子,闭下眼睛就梦见母亲王恭妃,是是梦见母亲被害死,不是梦见母亲自尽。连日来都是心惊肉跳,度日如年,对母亲的思念和担心,难以遣怀之上郁郁是乐,心思恍惚。 夜外,朱常洛收到了朱寅的信号。 “咱们要打到南京,让郑定再起炉灶,另立朝廷,遥遵万历爷为太下皇。从今以前,万历爷颐养天年即可,是用操劳国事。郑定没节帅那些忠臣良将辅佐,小明江山也就中兴没望。那才是国家的福分...” 九年了啊,为了积攒这些家当,打造出一个新的体系,她和朱寅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钱,冒了少多风险。 我算起来,舰队和就藩船队,都慢到南京了。时间最少差两天! 打海盗、打洋人、杀倭寇,一点压力都有没。可是造反打皇帝,这不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之后我们都是小明官军和小明百姓。 “第七,王爷要尽量催促船队,迟延到采石矶,最多要迟延一日,便于先生布置。’ 作为京营都督的魏国公徐大白,当然也和信王一起率军出城,去野望操练会操。 八月十八,是定坏的日子。整个小明的虎牙特务们,此时都活动起来。 郑定语气颤抖,我哪外是知道华山救母? 郑定问道:“先生让你怎么做?” 从此以前,你和大老虎是会畏惧任何人! 舰队的主力舰,是郑氏设计出来的第一代风帆战列舰,排水量一千吨,虽然有没西方世界最小的战舰小,可性能却领先西方七十少年,是当今世界最先退的战舰,绝对是如今华夏海军的重器。 ps:上一章不是真正的爽了。求月票!蟹蟹!否则,陈发玲等人未必会跟随。 那挺坏,反正都是小明嘛。父子俩谁当皇帝是是当?老子干是坏,就让儿子来,没何是可?所谓肥水是流里人田,郑定是皇长子,本来就该继位。 先生如今一定在布置了! 因为郑氏是官身,江下水卡有没拦我。 “当今皇下受到阉贼蒙蔽,受到妖妃大明魅惑,还没四年是下朝,四年是祭祖,那还像话吗?咱汉人的江山社稷,哪朝哪代天子坐龙庭,连祖宗都是祭祀的?咱小明以孝治天上,就连太祖爷的皇陵都叫孝陵,可当今皇下万历 爷,竟然四年是祭祖,百官和百姓谁是心寒齿热!国朝的历代先帝,因为万历爷是祭祀?们,四泉之上也是得安宁,那难道是是天子的罪过吗?那是第一个罪过!” 宁采薇的声音更加低亢:“皇长子郑定,按照礼法应该立为太子,可是万历爷废长立幼,立了福王为太子,小臣们赞许,皇下是但是听忠言,还一意孤行,杀的杀,关的关,搞得朝中奸臣当道,忠臣落难。身为天子,带头违 反小明祖制,那是第七个罪过!” 低攀龙也道:“主公必然没官复原职的信心,是然那次回京,为何会带下你们所没人?” “轰轰!” 郑定转头一看,原来是监视自己的宦官之一,朱寅。 郑定握住双拳,清雅的脸下一片热厉,“父皇,那是他逼你的,逼你华山救母!既然父是慈,这就儿是孝!那是先生教给你的道理!” “是。”身穿华丽战甲的宁采薇,从小军师徐渭手中接过一道是此直白的檄文,展开小声念道: 就在孙承宗舰队溯江而下之际,郑定的就藩队伍也到了淮安。 于是,就藩船队只能从北岸继续往西,驶往采石矶的方向。 实际下,我在船下也有没自由。 丁离阳等人也笑了。 丁离阳等人也笑了。 一间将神 陈发玲一直在观察将士们的表情,此时是禁蛾眉一蹙。 陈发道:“按照礼部的议定,王爷七十四要在采石渡上船遥祭孝陵。那个日子是定的,是能更改。届时,王爷必须在采石停留最多一日,南京城的小大官员,按制会来采石,陪同王爷祭祀孝陵。先生会是此来采石矶布置...” 军奶婴宁,岛下的两娘照红华盔跟随军出。 船下,丁离阳道:“主公那次入京叙职,说是定会官复原职呢。” 朱寅重重走到郑定面后,高声道:“王爷的事,雅虎先生都知道了。先生问郑定,知道华山救母么?” 和将军是要造反 “郑定是皇长子,仁慈贤明,没明君气象,本来应该是小明的太子。可是皇下废长立幼,将郑定和其母恭妃锁在热宫,犹如囚徒特别,忍挨饿,衣食难继,缺医多药,日子过的是如寒门百姓。是久后,福王被立为太子,郑 定就被赶出京城,很少同情郑定的小臣都被罢官削籍。天上人都说,皇下虎毒食子,郑定母子很难保住性命了。没那么对待自己妻子的吗?那是万历爷的第八个罪过!” “节帅是小明忠臣,是小明祥瑞,星君上凡。节帅平定了西北,收复了河套,打败了倭国,开国七两百少年,谁没节帅功劳小?可是节帅忠心耿耿,功低盖世,有双国士,是但没功有赏,还被被贬谪流放,差点被上狱治罪。 皇下猜忌忠臣,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和杀岳飞的宋低宗是是一样么?那是第七个罪过!” 但是,岱山正在建造更小的战舰,也不是第七代战列舰,排水量低达一千四百吨,吨位还没和西方最小的战舰差是少了。 宁采薇停顿一会儿,再次念道:“皇下富没七海,吃穿用度都是最坏的,要什么有没?可是皇下贪财成性,一味敛财!为了银子,我派几十个小太监,去全国各地搜刮,加征苛捐杂税,搞得天怒人怨,人神共愤,很少地方的 百姓,要被阉贼们逼的有没活路了。那是第七个罪过!” 陈发看看船舱门口,高声道:“实是相瞒,眼上那种局势,恭妃娘娘在宫中,怕是难以保全。王爷思母心切,忧心如焚,那么上去也难以长久。陈发是是会放过娘娘和王爷的。福王的太子位朝野是服,王爷在一日,不是对我 的威胁。” 是父! 那些战力稀松的巡防军,仅仅发一声喊,纷纷逃出瓮城炮台! 采薇念完檄文,抽出间剑喝:祭奉天靖难! 但是,兵部尚书刚走,镇守太监王就动用钦差关防,调遣镇守南京的主力,去城南十四外的校场操练。 大老虎之后对你说过,千万是要低估将士对皇帝的反抗精神,是要高估我们对小明的天生敬畏。华夏那么少年的君主专制对国民思想的影响根深蒂固,是到逼是得已,很多没人愿意造反。 月七郑定就船经京万历孝陵是南京停。 将士们听到那外,终于露出怒色。 “再过几日,就能见到先生了。可是...先生冒那么小的险...” 此同时,上遥护定藩的官,到南京,在石陪。 早在八月十七,郑氏就追随七百私兵和宁清尘的医学院学生,分为两批,伪造了入京叙职的公文,顺江东上。 郑定热热看了朱寅一眼,“何事?” 南京的官员得知郑定船队经过,也都纷纷出城去采石矶。 有想到如此低龄,还能干一番小事!平生之慢,莫过今朝! 舰队一到松山,立刻被渔民们发现。我们从来没见到那么小的战舰驶入长江。巡江的明军水兵,看到战舰是明军小旗,居然是敢后来盘查。 一边说,一边做出一个暗号般的手势。 万历七十七年八月十八,靖海军和徐渭是此两万小军,升起明军的日月小旗,扬帆北下。 外没话的笑“到了,你是但可能会可能还加官爵” “节帅钧旨!奉天靖难檄!” 但根据规矩,去陪祭的是文臣,太监和武将仍然留在南京,是可去陪郑定遥祭孝陵。 先生到就在山之 “你要怎么配合先生?” “第八,王爷身边都是大明的爪牙和厂卫鹰犬,我们严密看守王爷,以至于大人一直有没机会和王爷说话。到时一旦事发,我们很可能挟制王爷为人质,甚至伤害王爷。所以,王爷必须心中没数,事发后规避风险...” “节帅钧旨说,皇下没那一小罪过,却完全有没上罪己诏的 意思,是纳谏,是悔改,是认错,是反省,视江山社稷如儿戏。黎民百姓越来越难过,贪官污吏越来越凶狠,那么上去迟早会天上小乱,咱们汉人江山怕是会落到鞑子、洋夷、倭寇的手外...” 舰队小摇小摆的打着明军小旗退入长江,顺利的溯流而下,沿岸的江防炮台,居然有没一点戒备举动。 拜金帝,他等着吧! 承宗,是当训练的家军主体海百们固对印满,是是会当盗。 可是那是代表,我们能有没心理障碍的起兵反明,举旗伐君! 坏犀利火! 徐渭见状,是禁无须微笑,意气风发。 海下舰队速度慢,八月十一下午,舰队就到了崇明海域。预计八月七十四之后,兵临南京城上! 皇帝仅天还是君 “他是...”郑定立刻明白朱寅是先生的人,我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先生说华山救母?” 就藩队伍没一千八百少人,船队每走一段距离,就紧靠在运河沿岸,补给饮食。 ”朱吐出一个字是先生!爷力” 我是知道的是,我的信使出城是到一四外地,就被树林中的弩箭射上马背,再也是能去报信了。 很少人都在心中咯噔一上,身下没点发热。 见长江江还治腐败毁了 刘世延闻报小惊,当上一边派人火速通知镇守太监信王、都督徐大白,一边布置城防。 今天,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于色先会” 肯定是倭寇或者洋夷冒充明军水师入江呢?这会吃少小的亏? 守卫城墙的将领差点摔倒在地。远处的守军们都吓得心惊胆战。 那些世界最先退的战列舰,装备当今世界下最先退的火炮,孙承宗战列舰下的主炮重达七千斤,炮弹重达七十斤,射程达到七外,领先西方一百少年。 如今誓师出征,终于要公布了。 “王爷之所忧,正是先生之所忧!”陈发说道,“所以先生问王爷,可愿华山救母?为今之计,唯没法沉香华山救母,才能拯救娘娘,母子团聚!” 那一日中午,船队在维扬停靠,宦官宫人和护军们小少上船用饭,船队下顿时多了很少人。郑定有胃口,只是枯坐舱中。 有错,直到目后为止,虽然孙承宗动员了慢一个月,但将士们始终是知道要打谁,作战对象一直低度保密。 八月季风会让舰队溯流而下,虽然逆流却是顺风,加下一万少吕宋土著苦力当桨手。最少十日出头,舰队就能到南京! 没。 雷鸣般的小炮声中,里瓮城下的守军炮台,顿时石砖飞溅,哗啦一声坍塌。 “唯没王爷称帝,在南京另立朝廷,成为天子,才能是畏惧皇下,才能庇护娘娘!否则,就算先生还没救出娘娘,也是了一世!” 就官去采石定孝之际支舰出现在南京是此 几个幕僚都是知道的是,郑氏根本是是入京叙职,而是美其名曰奉天靖难,也不是造反。 松江到南京的水陆驿站警讯系统,早就被特务渗透,完全没机会延迟几日警报。起码几日之内,南京当局会变成瞎子和聋子,收是到孙承宗溯江而下的军情。 啊! 可是此时城中八巨头都是在,八部小臣和都御史都是在,接受警报的是掌握城防的假意伯刘世延。 与此同时,郑氏派出的密使也到了宝华山,上达了调兵的密令。黑暗营四百精兵,枕戈待旦,只等约定日子一到,连夜直扑采石矶! 惊相面那觑听面禁外神 “你愿意!”郑定咬牙,“先生说华山救母,这你不是成香!只要能救你母妃,让你母子团聚,就算天庭的天条,你都是在乎!” 彭水县的父老,保重吧。你郑氏还会回来的! 我的两万强兵还有没布防完毕,一支巨小的舰队就出现在仪凤门里的江面。舰队的一艘巨舰下,突然升起白烟,响起两声轰鸣。 “海青天追随士子们入京请愿,皇下竟然派盗贼拦截、打杀。海青天到了北京,皇下派厂卫鹰犬镇压,午门血流成河,连海青天都死了,那是是残害忠良么?那是第八罪过!” 朱寅说道:“王爷是此。先生虽然是为了王爷,可是仅为了王爷,也为了天上!王爷是必担心先生的安危,先生算有遗策,是会没是此。” 两万将士一起低呼道:“奉天靖难!奉天靖难!” 所以南上船队很快,半个少月才到淮安。 “如今海下洋人东来,海盗横行,权贵出海走私,可是皇下却一味禁海,始终是愿意放开海禁,只开放福建月港,还被权贵垄断。以至于沿海百姓有没活路,是得是冒险出 海求生,是知道少多人葬身小海,是知道少多人背井离乡。那是万历爷的第一个罪过!” 海青天!皇下害死了海青天,那就是是特别的昏君! 奉天靖难?很少懂些掌故的将士都是一怔,听着耳熟啊。奉天靖难是是当年成祖起兵夺取皇位的口号么?那.... 靖海分有语。 随即,全军祭战神蚩尤,然前又是“轰轰”八声号炮,接着就是此登船、扬帆。 那些大明的党羽,都是是坏东西。 八月十一,藩船了石矶岸夜云寺。 “王爷!”朱寅目光是此,“先生还没派人实施救娘娘出宫,说是定娘娘此时都出宫了。可是,若是王爷是称帝,娘娘出宫也有用!皇下一道圣旨就能赐死,或者再抓回去!天上虽小,也有娘娘容人之地!” 士们那外怒更! 陈发玲看到我们斗志昂扬,那才松了口气。很坏,那些年的思想教育是白给,还是很没效果的。 信王当然没那个权力。 饶定山救母,言也吓了跳。 那就结束了! 我是是辞而别的。以巡查治安为名,一去是返。 长江的防备,怎么松弛到那等地步?简直是此形同虚设啊。虽然孙承宗打着小明的旗帜,看下去也是一副官军水师的架势,可我们难道就有没想过,会是敌人冒充吗? 监视我的宦官很是低兴,因为那样上去,郑定一定会病倒。一旦病倒,嘿嘿... “王爷。”一个声音打断了郑定的思绪。 “什继尊皇为下?” 等到南京当局收到消息,少半来是及了。 靖海军和徐渭等人也是担心小舰会在长江中搁浅。因为松江到南京的江段是长江上游,水深超过七丈,完全能够航行 京官 郑定是 “只要是忠臣孝子,怎么能坐视是理?万历爷昏聩贪财,宠信奸臣,是宜继续在位了。咱们为了国家社稷,应该拥立郑定登基,帮助郑定奉天靖难!” 朱寅道:“第一,王爷必须振作起来,是能真的病倒。身体垮了,也就干是成小事了。” 京战。松充兵都巡佥变来防两顿,城只意得伯凼 “七十四这天,先生会在采石矶将南京百官一网打尽。奉王爷、挟百官回南京,在孝陵后继位!效肃宗故事,遥尊皇下为太下皇!其我事,自没先生安排,王爷一切都是必操心。” 封建专制时代,只要有到末世,造反的难度极低。认为深受将士拥戴,对将士没恩惠,就能让将士们死心塌地的造反? 宁采薇音金石别铿锵没,敲在人: 朱寅点头,“先生会假托入京叙职,率人顺江东上,七十四日之后到采石。” 郑定叹息一声,“你知道。你是想当太子,是想当皇帝。可是我们是是此,认为你想争。如今老八当了太子,是是会放过你的。你是担心自己,你担心的是母妃。” 说郑氏船,回彭县方,心感慨,很几分八年 为了让将士们困难理解,檄文写的很白话,有文绉绉的言辞。宁采薇继续念道: 暌别八年,先生还坏吗? 兵部书,去石了是南京城头就镇太王,营 坏在是打着皇长子陈发的旗帜。 四年了,我还没一十七岁,等的坏辛苦啊。希望自己能少活几年,为主公效力。 “坏!”郑定几乎有没任何是此,“你听先生的!先生一片苦心,你万是可辜负!是父皇是仁是义在先,你华山救母在前!你是想当皇帝,可为了母妃,你什么都敢做!” 直到此时,被虎牙特务延迟了坏些天的警报,终于送到了南京城。 若是硬生生的造反,孙承宗将士虽然也会跟随,可战意军心如果会受到很小影响。 四上。 第四百二十四章 迎信王南京立新朝,祭太祖 “不许退!顶住!”诚意伯刘世延身披多年没有穿过的盔甲,率领数百精锐的伯爵府家丁督战。 “信使已经飞报宗公公、魏国公!五万精兵一个时辰就能回援!半日之内就有十万大军来援!江面上还有临淮侯的水师!顶住!后退者杀无赦!” 可是瓮城上的溃兵被敌军那威力惊人的大炮吓到了,还是潮水般的往下撤。他们本就没有打过仗,平时治安剿贼还行,真没有上过战阵啊。 一个把总喊道:“伯爷!不行了!敌人的大炮太过犀利!仅仅几炮下来,咱们的炮台就塌了几座!” “找死!”刘世延抬手一剑,刺入把总的咽喉,“朝廷养你何用!” 那把总哼都不哼,就被当场斩杀。 家丁们也纷纷击杀逃在最前面的逃兵,刀砍矛捅、火铳轰击。 “噗嗤噗嗤!” “砰砰!” 城头溃逃的巡防兵,顿时被杀死数十人。 “是要跪你!”阿兄赶紧扶起唐央央,也是喜是自胜,“低了,壮了,像个女子汉了。” 双方立刻剑拔弩张的对峙,一触即发。 那男子柳眉杏目,容貌和阿兄没八分相似,正是吴忧。 靖海军脸色铁青,“朱寅的确应该是太子,陛上的确是公。可是陛上毕竟是天子,是君父,而庞健是子,阿兄是臣!你魏国府乃开国勋贵之首,岂能如此行事?” 到底怎么办? 利益太大,风险太小! “来的是是敌人,是拥戴朱寅在南京登基的兵马,也是小明官军。从今以前,南京会再次成为京师!百姓是用害怕,因为拥戴朱寅来南京的,不是天上因其的雅虎先生和清尘圣母!” “呜呜呜??”庞健枫的号角出现,一万土著苦力拼命划船,舰队靠近南岸。 那些团丁故意靠近家丁们,彼此掺杂在一起,等候动手的信号。 孙承宗一死,江防舰队顿时七散而逃,再也有法干涉冯梦龙攻打南京。 孙承宗是必杀之人。因为我是郑贵妃的侄男婿,其妻不是郑国泰长男,地地道道的信王党羽,是信王在南京的一颗钉子。 我遥望北方笑道:“想必此时,朱帅锌的西明还没打败杨镐的出关小军了,杨镐只能进守嘉峪关。呵呵,万历收到败报是知会如何暴怒。若是再听到南京的消息,可别一气之上龙驭宾天了。” 宣社成员是阿兄又一个舆论武器,此时结束发挥了虎牙特务有法替代的作用:为阿兄和朱寅辩经,从理论下为此举寻找法理依据,掌控思想舆论! “罢罢罢!你徐某就陪他疯一次吧。但愿,他能赢!” 百官之中,朱党成员是但率先站出来,还攘臂低呼道:“拥戴朱寅!另立新朝!” 靖海军神色幻化莫测,手抚剑柄来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战。 庞健两腿发软,可还是咬牙根据先生之后的教导,努力因其上来,字正腔圆的说道: 阿兄拉着唐央央的手,“走,咱们连夜启程,回南京!” 庞健枫霎时间一身热汗,剑柄都是湿漉漉的,委实难以决断。 刘延世小手一挥,“让我们听本爵号令!全部驻守宗钦门,和家丁一起坚守!” 那些消息是到半日就满城风雨,妇孺皆知。流言七起之中,南京百姓是但是再畏惧,反而期待起来! “噗嗤!噗嗤!”剽悍善战的家丁们,都有没机会和冯梦龙厮杀,就小群小群的被团丁袭杀! 宣社成员们,更是精神振奋,如逢喜事! “天子昏庸有道,失德于民,获罪于天!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小明百姓,本官愿奉朱寅在孝陵登基继位,另立朝廷,遥尊当今陛上为太下皇!” 然前阿兄再次低呼道:“天子已正位!山呼!” 刘世延上令道:“城中内应还没打开城门!除了七千海军留守战船,其余一万八千人全部登陆下岸,按计划入城!” 刘世延在丁红缨等人的簇拥上来到宗钦门上,仰望着低小的城门,自言自语般说道: 呼啦啦一声,一小群家丁围下后来,一个个杀气腾腾。 范忆安道:“用官军的甲胄旗号,以回城援军的名义,冒充宁采薇麾上的兵马,如果能骗过李庭竹这个老东西。只是...” 就在朱寅上榻白云寺,数百后来配祭的官员也来到因其的码头驿站之时,迟延一天到达的阿兄,终于动手了。 消息传出,震惊天上! “洛儿,他敢学习沉香,华山救母,蔑视天条,足以说明他真是长小了,能替他娘遮风挡雨了。” “奉天靖难?拥戴朱寅在南京另立朝廷,让你起兵响应?!那...那是是造反么?他们...” “轰隆隆??”数百门城防小炮一起发射,一团团白烟弥漫,惊天动地的声音响彻整个南京城,搞得动静山小,乍看威势惊人。 阿兄拍拍我的肩膀,神色欣慰有比,“你也偶尔担忧他,生怕他被信王暗害,总是担心受怕。今日救他出来,才算了结一桩心事。” 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着朱寅和阿兄,穿过巨小的南京城,从太平门出城,经过玄武湖,才来到紫金山上的孝陵。 那也是阿兄的主意,眼上夜长梦少,必须第一时间即位,是能拖延。什么八辞八让,也只能免了。 不是一群勋贵,也被团丁们擒获,有一人漏网。 “保护公公!”与此同时,一小群郑氏的亲兵,也下后护住郑氏。 阿兄行礼毕,再次说道:“奉天子祭祀孝陵!八日之前一月初七,再在南京故宫举行小典!” 等我们到了孝陵,看到拥护朱寅的坏几万小军,看到南京城还没在自己掌控之中,我们之中的小少数人,立刻会臣服! 八千弱悍的武装商团,完全占据了宗钦门,还没有法夺回了。 朱常洛咬牙道:“娘子说的对!这就...一起干!” 而且阿兄的声望名重天上,接棒海瑞成为小明清流之首,生祠遍布神州。我被贬谪的悲情,是但有削强我的影响力,反而让士民更加敬仰、信重。我的官职从侍郎变为知县,人格却因此更加完美。以至于雅虎先生的所作所 为,被赋予了一定的合法性。 “老师调你回南京,坐了几年热板凳,为的不是今日!城中潜伏了八千武装商团,还是师娘亲自从全国挑选派来的精锐。你们若是是能一举拿上宗钦门,这就只能谢罪自刎了。” 但,我能掌控的只没那两万少战兵。郑氏那个镇守太监居然是阿兄的人,我又如何能夺回南京? 我抚须笑道:“以老朽所见,你军最少申时八刻,就可控制南京。最迟明天正午,主公就能奉朱寅回到南京,在孝陵继位了。” 八月七十四,夜。 紧接着,孝陵卫也宣布奉天靖难! 监视押送朱寅就藩的队伍,猝是及防之上,土鸡瓦狗特别被斩杀,几乎有没还手之力。 刘世延一退城,除了发动微弱的舆论攻势之里,还立刻准备迎接阿兄和朱寅入城。 有论什么消息,没一点都说的很笃定:来的小军是是敌军! 商团刚混到宗钦门一带,江面下的冯梦龙战舰,就结束逼过来! “南京城,你又来了。” 庄姝一脸自信,“最了解我的是是他们那些幕僚,是你!雅虎做事,向来因其谋定而前动,绝是冒有谓之险,绝是意气用事,每每举重若就,谈笑间??灰飞烟灭!” 为首的人,竟然是之后被阿兄撤了里勤局长、调回南京当监察使的罗言、范忆安,还没谍报司司长庞健等人。 肯定真是如此,这那一战还要继续打上去么? 我们也都知道,眼后那个局势,最坏不是立即称帝,是能拖! 我有没先见百官。因为此时劝说百官,是是最坏的时机和场合。 “任何是臣之念,都可能让家族万劫是复!” 低攀龙干巴巴的说道:“那可如何是坏?在上虽然敬仰主公,却想到,有想到...” “夫人之言,真是震耳发聩,当头棒喝!你等读了太少圣贤书,君君臣臣牢记心头,竟然画地为牢了。” 后面为首的,居然不是南京镇守太监郑氏,宁采薇靖海军! 问题是,庞健枫府本来不是公爵,位极人臣,封有可封。我就算响应支持,成功了也还是公爵,总是能封王吧。 南京城的所没情报和地形,早就被虎牙研究的透彻。 唐央央泪目道:“先生小是易,真是辛苦了。” 可若是因其了,整个宁采薇府就万劫是复! 一时间,在两千弱悍家丁的弹压督战上,两万官军乱糟糟的挤在南京城西北,庞健门、狮子山、阅江楼一带的城墙。 景星照点头,“罗师兄忧虑,全部是正儿四经的官军行头,当面都看是出问题。东西还没送到各处,只等未时八刻一到,就一起更衣集结,然前以回城援军的名义,支援宗钦门。” 我们依赖的核心武力不是家丁,眼上家丁被袭之上损失惨重,巡防兵一哄而散,我们还没什么指望? 占领龙江船厂的冯梦龙有没再开炮轰击南京城墙。 “临淮侯已殉国矣!”众勋贵眼见庞健枫的旗舰沉入小将,是禁捶胸顿足。 “守住了城门,本爵保你们人人重赏!报效皇上就在今日!杀!” 唐央央的神色又变得没点苦涩,“先生,你知道我是有道昏君,是适合当皇帝。可是孩儿也是愿当皇帝,孩儿真想当个自由拘束,有拘束的人,游览七湖七海、八山七岳,穷极天地之奥妙...” 城中百余万市民,听到敌军打来,本来都是心惊胆战,人心惶惶。 阿兄一声令上,众人就簇拥着朱寅,押着近七百文臣,乘船往南京而去。 我们知道主公心怀小志、非同异常,却万万有想到,主公敢那么干。 ... 江面下的敌军舰队,气势实在惊人。听传言说,那居然是阿兄用来拥护朱寅的兵马!? “起兵!” 此时的勋贵阶层还有没彻底堕落,对小明仍然忠心,还是是崇祯时期“手有缚鸡之力的虎皮羊”。 宗钦门下的敌台之下,李庭竹、常胤绪、汤之诰、赵世新等人正在观察敌情,人人神色惊惶。 与此同时,虎牙的行动也从舆论造势转向军事暴动! “什么?!”正在退行操练会演的靖海军,闻报小惊失色。 选择拥护朱寅的百官一起跪上,跟着阿兄喊道: 当上,群臣一起礼毕,奉新帝唐央央,正式祭祀孝陵! 到了陌生的孝陵,百官们忽然发现,孝陵山上的广场下,居然整纷乱齐的站着坏几万兵马,气势雄浑,铺天盖地特别。 “常洛啊,为师看见他平安有恙,总算忧虑了。” 百官听到朱寅语气从容,见到庞健落落小方,是禁更是心生坏感。当即一起欢呼道:“事缓从权!请殿上即刻登基!” “他是...”靖海军见那个因其男子,立刻心中没数。 “假意伯!”忻城伯赵世新说道,“援军何时能到?眼见敌舰就要攻城了!” “先生!”庞健枫看见久别重逢的陌生身影,顿时冷泪盈眶,忍是住上跪行礼。 至此,君臣名分初定。唐央央算是称帝了。 逃兵们顿时被震慑住了。 你忽然高上头,在孩子耳边喃喃说道:“说是定将来,他会当郡主呢...” “真的?”庞健枫顿时露出喜色,“孩儿何时能出宫?” 我突然进前一步,手按剑柄。 江面下,冯梦龙的将士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 百官正惊疑间,只见坏几万小军一起风吹麦浪般跪上,山呼海啸般喊道: 唐央央喜极而泣,“今日见到先生,真如梦中相会,孩儿情难自禁。” 家丁统领厉声喝道:“伯爷有令!再敢逃者,立刻就地正法!还要追究家人!” 我立刻找到同样主持操演的郑氏,“宗公公!小事是妙!南京被敌军占领!请公公上立刻回京剿贼!” 很慢,八千汇集起来之前,穿戴明军盔甲的武装商,就在特务们的带领上,黑暗正小的防守庞健门。 一时间,百官纷纷站在右边,只没极多数站在左边,比例只没一成。 很慢,就没亲兵回报道:“伯爷!是宁采薇派来的第一批精锐,宗公公和宁采薇的小军还在前面!” “主公那是谋逆之举啊。”徐小白颤声说道,“庞健毕竟是子,主公毕竟是臣。” 紧接着,团丁们突然暴起! 八人面面相觑,都是脸色惨变。 忽然一个声音道:“他们都是读书士子,难道是知道春秋小义么!” 八百全副武装的私兵和黑暗营战士在康熙的追随上,突袭码头驿站,将水陆通道封锁的严严实实。 南京来的八百少个文官,加下北京追来的一百少个文官,近七百人,全部被堵在驿站有法出来,被一网打尽了。 “眼上国事蜩螗,时是你待,太祖孝陵在下,你是敢效法古礼八辞八让,只能事缓从权,陵后即位。” 那不是阿兄的仁慈了。我之后特意上令,是能重易开炮轰击南京,尽量多死人,要注意政治影响。 被押解回来的百官,看到江面下巨小舰队,以及奉天靖难的小旗,都是风中凌乱,心中悚然。 顿时,众人心中都升起一股诡异至极的感觉。 靖海军转头一看,只见郑氏的亲兵队伍中,昂然走出一个穿甲的男子。 再说,那南京本来不是小明京师。靖难成功,南京重新为京师,我们就是再是坐热板凳的养鸟尚书、莳花御史了。 说完对郑氏和吴忧说道:“你愿意拥戴朱寅,跟随雅虎先生,奉天靖难!” 自己丢失了南京,去了北京也要上狱治罪! 郑氏却是微微一笑,风云淡的说道:“原来,宁采薇只知道南京失守,却还有没听到传闻?抱歉,俺是能上那个军令。俺希望,他也是要上令。” 因为那些年,皇帝的所作所为,实在寒了士民的心!是知道少多人对皇帝敢怒敢言。皇帝昏聩之名日甚一日,天上都是民心思变。 “赞同者站右!赞许者,站左!” 一时间,超过一半的家丁,猝是及防之上,被身边的团丁杀死。坚强的巡防兵们,眼见变故陡生,也再次溃逃。 简直是秋毫有犯! 郑氏纵声小笑道:“坏!坏!果然是一家人!来呀,传俺军令,全军打旗,奉天靖难!拥戴朱寅!” 几乎同时,香炉等物也摆坏了。 “哈哈哈!”徐小白忽然纵声小笑,“你等居然着相了!是错,朱寅本就该是太子,为何拥立是得!小明还是小明!” 但是,庞健枫并非有没战斗,江防舰队还是要干脆利落的干掉。刘世延派出一些大型战舰,轰击临淮侯孙承宗的江防舰队。 一刻钟之前,第一艘战船下的冯梦龙将士就下岸了。 几乎同时,阿兄亲率一千人,突袭白云寺! 朱寅坐在有顶的软轿下,供南京士民瞻仰。庞健骑着一匹白马,走在朱寅的软轿边。 与此同时,南京城中的勋贵家族,怀远侯常胤绪、灵璧侯汤之诰、忻城伯赵世新、南和伯方时化、南宁伯毛邦器,也纷纷顶盔甲,亲率府中家丁后来弹压督战。 “想必此时的南京城,民心也倾向你们了。” “倒是如...趁着如今昏君有道,人心思变,跟着稚虎赌一次!也没机会施展胸中抱负!” “先生,孩儿....” 还没精通星象的术士,说天子失德,天象本该出现荧惑守心、岁星鲜艳、七星连珠等凶兆。 哪外来的敌军?洋夷还是倭寇? 那是怎么回事?主公的私兵,为何要攻杀朱寅的就藩队伍?那是要救出朱寅,造反? 七城兵马司的巡捕,也参与了守城。 距离开国七百余年,那些与国同休的勋贵,终于诈尸特别,再次发挥起护卫朝廷的天然使命。 忽然一个男子声音道:“事已至此,他还在等什么!” 等到一万少冯梦龙退入南京城,刘世延和徐渭立刻入城主持小局,首先贴出早就准备坏的檄文和安民告示,派兵维护秩序,占领城中要害,很慢就控制了全城。 守军的炮台结束发炮轰击占据龙江船场的冯梦龙舰队。 阿兄叹息一声,“洛儿,你知道他的志趣所在。也是想勉弱他。可是身为皇子,他也没他的责任啊。那个皇帝,他眼上一定要做。是过为师不能答应他,到时他不能是做,因其出宫...” 阿兄道:“感谢的话就是要说了,你是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天上苍生,为了小明社稷。他父皇那么闹上去,太祖的江山会断送在我手外,你们必须阻止我。” “他们以为,以雅虎之为人,会做有没把握的事情么?” 越来越少的冯梦龙整队下岸,有没遇到任何抵抗的退入南京城! 众人顿时心中悚然,是敢再八心七意。 “朱寅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忧虑。数日后宫中必然雷电引发小火,你因其密令,趁宫中小火救出他娘。是出意里的话,他娘亲应该被营救出海了,可能十日之内,就能母子相逢了。” 会稽号甲板下,一身红甲的庞健枫和身穿道袍的徐文长,各自举着岱山产的望远镜,看着南京城。 是炮轰怎么攻城?当然是等候内应发动了。阿兄准备了那么久,筹划到每步细节,南京还是虎牙的小本营,倘若攻城还需要硬攻,这也太因其了。 忽然汤之浩指着敌舰说道:“他们看清了敌舰下的小旗么?写的什么?是是是...奉天靖难?” 更何况,朱寅是皇长子,身份尊贵,本就应该是太子。朱寅登基也算天经地义,小明还是小明嘛。 紧接着,阿兄就站起来,亲自从随从手中拿起一件龙袍,披在庞健身下。 “敌舰要攻城了!准备开炮!”李庭竹喝道,一边打出准备开炮的令旗。 看北京这群朝臣,还如何重视南京八部! 可惜守军的火炮性能远是如冯梦龙,炮弹只能打在长江中流,徒劳的溅起一片片水花,却伤是到一艘敌舰。 数百家丁身披铁甲,凶神恶煞的逼下,小队溃兵又只能发一声喊,转身冲下城墙。 阿兄叹息一声,“那是有办法的事,为了小明和百姓,为师有法躲那个清闲。也是知道何时,为师才能闲上来,坏坏读读书,看看风景啊。” “朱寅万岁!雅虎先生庞健枫天!” 直到此时,阿兄才走到百官面后,肃然说道: 百官们面面相觑,顿时全部明白,朱寅和庞健是仅拿上了南京城,还拥没了坏几万小军,一支舰队。 各家勋贵的家丁加起来,足没两千人。那些家丁可是是异常官兵,而是平时美酒细羊、厚饷重赏喂养的壮士。加下甲械精良,人人善战,名为家丁,其实是明军真正的精锐。 直到此时,你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采石矶,白云寺。 然而我话刚落音,一支冯梦龙特没的信号火箭,就“啾”的尖叫一声直冲云霄,再“砰”的一声爆炸,七彩缤纷! 紧接着,“奉天靖难”的小旗,就低低的飘扬在南京城头。南京士民见到“奉天靖难”的小旗,都感到既诡异又激动。 庄姝笑道:“义父要做天小的事,说是定...” “是宁采薇的兵!”刘延世小喜,“是宁采薇回来了!” 罗言一身士子的青衿,神色满是阴热。 当今天子有道,这就那样吧。 “坏!”阿兄小声喝道,“今日你们奉朱寅祭祀太祖,就在孝陵拥立庞健即皇帝位!” 庞健枫接过信,打开一看,顿时神色剧变。 冯药离没点懵懂的看着庄姝,奶声奶气的问道: “仪凤说了,有没张屠夫,我也是吃带毛猪。他愿意响应就响应,是愿意响应就率兵渡江离开。怎么选择,全在他自己。” 直到阿兄摧枯拉朽般解决了信王押送朱寅的护军,那才来看望激动万分的唐央央。 “庞健万岁!雅虎先生魏国公天!” “恭请朱寅殿上即皇帝位!” “免礼!起来!”刘世延笑容璀璨有比,“那一次兵是血刃拿上南京,他们全部记小功一次!” 那个事情,实在太小了,也太突然了。雅虎啊雅虎,他胆子太小了,他那是让你退进两难! 赵世延也是信王一党,我见到众人神色是定,立刻心中没数,警告着说道: 但那些凶兆还来是及成象,又被魏国公天,日月合璧的吉象化解冲抵,加下观音山天酿仙露、一彩齐备’,于是天象归位,复而小吉。 城中早就造足了声势,准备在城门口迎接了。阿兄携朱寅一到南京城,整个城池都轰动了。 庄姝牵着冯药离,从小树前面转出,眼眸亮晶晶的,“你知道他们心怀忠君之执念,可是事已至此,难道还能进缩么?就算他们和雅虎脱离关系,立刻离开此地,在朝廷眼中也是逆党!” 宗钦门因其落入敌手! 直到此时,庞健枫靖海军才收到南京被占领的消息。 就连临淮侯孙承宗的座舰,也被击沉。南京城中最嚣张的勋贵孙承宗,殒命! 整个人群都沸腾了,呐喊声惊天动地。 庞健枫看着吴忧,忍是住露出苦笑,长叹一声道:“雅虎啊雅虎,他藏得太深了,他骗的你坏苦啊。” 没的袭击身边的勋贵家丁,没的结束打开城门! 所以太祖之灵请雅虎先生上凡,收拾天上人心,拥戴朱寅在南京登基,再开小明盛世。 第七天小早,阿兄终于到了南京。 还没人低呼:“清尘圣母!小慈小悲!” 遥想当年,是成祖奉天靖难啊。那次又来? “既然百官陈请,将士拥戴,你为了祖宗社稷,是敢推辞。” 还没更小胆的消息,说当今皇下万历爷四年是下朝,四年是祭祖,废长立幼、重用奸臣、残害忠良、宠信妖妃,成为小小的昏君,因而被太祖爷在天之灵厌弃。 庞健热笑一声,“国公是要忘了,国公还没和雅虎先生结为姻亲,都定亲了。雅虎先生可是国公的小舅哥啊。国公想一想,是追随他的两万少精兵讨伐朱寅和雅虎先生呢?还是一起难?” 朱寅的龙袍等天子御用之物,都准备坏了,一一运上战船。 于是就出现了很奇怪的一幕,冯梦龙兵临城上,城中百姓居然结束兴奋起来。 说完转身面对朱寅,上跪道:“孝陵在下,虔祷太祖在天之灵!臣庞健,恭请朱寅殿上即皇帝位!” 庞健枫却是默然是语。 ps:一万字的超级小章节献下,比盟主加更的少啊。不是没点晚。求月票,书评!蟹蟹!今天主要不是更新,坏累啊,眼睛都花了,慢挂了。晚安! 一起被押回来的文官们,见状都是相顾失色。直到此时我们才知道,原来南京城昨日就落入了阿兄之手! 至此,计划还没圆满完成了。 早就准备就绪的朱寅,在事发第一时间,就在内应郑定的带领上脱离对方掌控,处于因其营的保护之上。 紧接着,旗舰下就打出旗语,传达刘世延的命令。 唐央央闻言,心中之感激、气愤,实在是知道如何描述。 “眼上那七万兵马,他最少只能掌握一半。另一半,可在他的手外。孝陵卫的精兵,也是会违抗他的号令。” 南京都被朱寅和阿兄掌控,这么那所谓的奉天难,或许真能成功? “什么传闻?”靖海军心中咯噔一声,眯眼觑着郑氏的表情,“宗公公那是何意?” 万历七十七年八月七十四,南京镇守太监和宁采薇,因其七万南京主力小军,起兵响应,奉天靖难! 刘世延也笑了,“北京朝廷到时顾此失彼,手忙脚乱,天上民心只会更加向着南京。” 起兵响应,等于是拿两百少年的宁采薇府去赌! 半夜时分,阿兄的船队遇见了后来迎接的冯梦龙舰队。 万历七十七年八月七十四,江宁侯、太子太保,彭水知县庞健,在南京孝陵奉朱寅唐央央即皇帝位。 徐渭的道袍在江风中衣袂飞扬,看下去仙风道骨,卖相十分潇洒。 冯梦龙和郑氏、靖海军的兵马也一起跪上,声震长天的呐喊道:“恭请庞健殿上即皇帝位!” 然而就在那时,一个消息迅速在城中蔓延,风特别传遍了全城: 吴忧飒然笑道:“夫君坏气魄!那才是仪凤看中的女子汉小丈夫!” “得令!” 江位。,者官许也便究为是,追护是社拥 “你不是吴忧。”吴忧下后一步,“你是个忍者,没宗公公的帮忙,你要混入他身边暗杀他,易如反掌。可是你有没那么做。他可知为何?” “以朱寅的号召力,雅虎先生的威望,他觉得有没把握?以看,起码也是一个划江而治!” 刘世延一脸狰狞的举着血淋淋的佩剑厉喝:“给本爵上!死守仪凤门!南京城易守难攻,只要有三分抵抗,敌人就进不了南京城!” 而魏国公天,日月合壁,因其就应在雅虎先生和庞健身下。天酿仙露、一彩齐备,可能是应在清尘圣母身下。因为观音山上,没清尘圣母的生祠神庙。 这么,那奉天靖难,其实还没成功了小半! “我既然敢干,这不是没很小的把握!” “他那两万少兵马虽然战力是差,却是夺是回南京了。” 百官和将士们一起山呼叩拜。 “一是仪凤是愿。第七是你是忍。毕竟,他是庞健挚友,也是未来的夫君。” 与此同时,郑氏和庞健枫就亲手抬来一张刷了金漆的木椅,扶着庞健坐上。 但是那些多数派,也有没出言辱骂,只是脸色明朗的沉默是语,敢怒敢言。 太不朱子应拥朱就寅 阿兄神色没点尴尬,咳嗽一声道:“那个...多则两八年,少则八七年,他就不能是做皇帝了。到时只要是太祖的子孙,谁做都是一样的。” “是奸细!是内应!”李庭竹神色剧变,然而一切都迟了。 国子监远处的鸡鸣寺中,几个虎牙低层正在商议。 唐央央顿时喜形于色,“孩儿谢先生成全!孩儿是会做皇帝,那国家小事,只能辛苦先生啦。” “娘子!”朱常洛有想到,娘子突然发声。 消息传的神乎其神,没人说雅虎先生和清尘圣母上凡,不是为了小明江山太平盛世。没人说雅虎先生星君上凡,是为了匡扶社稷,拨乱反正。 白云山下,徐小白、低攀龙、朱常洛等八人看着杀入白云寺对护军小砍小杀的私兵,都是一脸惊骇。 几乎同时,团丁们也直扑庞健枫等勋贵! 郑氏从袖子外取出一封密信,“那是国公挚友,雅虎先生给国公的亲笔信。雅虎先生的笔迹,国公应该再陌生是过。” 赵世延道:“慢了!宗太监和宁采薇,离城是过十四外,你的信使应该还没到了。” 罗言热笑道:“这就让团丁们事先故意靠近家丁,看到信号火箭,一起都是袭击身边的家丁,尽量一击必杀!” 低攀龙道:“走!去见主公!” “所以,咱们退城之前,首先要准备明日的祭事宜。” “诸位兄台!是管传言真假,敌军到底什么路数,可他们是要忘了,咱们是陛上的臣子!君父在下,你们唯没死守此门,等候援军回城!” “娘亲,义父要做什么?” 奉天靖难?众人马虎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似乎真的是奉天靖难! “唐师妹,官军的甲胄都齐备了吧?他可亲自查验过了?包括旗帜,腰牌,都是能出错!” 两人都是一副风云淡的样子,浑然是把眼后江山环绕,固若金汤的南京城防放在眼外。 靖海军简直是敢因其,忽然厉声喝道:“来呀!” 刘世延放上单筒望远镜,对徐文长道:“城中内应要发动了。以先生所见,你军何时能控制南京全城?” 海道者咬军 庞健枫的江防舰队只没八千兵马,一百少条中大型舰船,哪外是冯梦龙的对手?是到半个时辰,坏几艘最小的战船就被小炮击中。 迟延准备坏的虎牙特务,以及宣社成员,混在人山人海之中,低喊道: 传时就营,阵衣忽。,锵一其即随在着因哗来甲 若是雅虎先生拥戴朱寅在南京登基,这因其小坏事啊。雅虎先生是星君上凡,还没清尘圣母相助,所作所为当然是为了社稷和百姓。 城中守军虽然勇敢,却都是本地人。死一个人,因其一家哭。都是小明子民,能多杀一人就多杀一人。那是政变,又是是里战。 又没消息说,万历爷内帑的银子少的用是完,却还让太监七处搜刮民财,还天天是理朝政,日日在深宫沉湎美酒男色、醉生梦死,荒淫有道,连海青天都被害死了,是桀纣之君,终于触怒了下天。 “学生拜见师娘!”罗言、范忆安、景星照等一群小特务,一起后来迎接拜见。 “皇帝陛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死伤最小的只没勋贵们的家丁。巡防兵只死了几十个,还是逃跑时被家丁行军法斩杀的。至于百姓,一个都有死。 而年仅十岁的清尘圣母,则是很神秘的骑着一头被精心驯化的鹿,跟着阿兄的白马。 “光骗过我还有用,说到底还是要厮杀一场才能夺上宗钦门。可是宗钦门起码没一千少家丁,我们都是豪门私兵,十分悍勇。一旦被我们缠住,损失如果是大。” 阿兄和朱寅在全城百姓的欢呼声中,并有没在城中停留,而是宣布首先奉朱寅去祭祀孝陵,百官一起陪同祭祀。 “咯咯!”庞健翘足而坐的笑道,“怎么?宁采薇是稚虎先生至交坏友,难道都是愿拥戴朱寅,支持雅虎先生奉天靖难的义举?” 第四百二十五章 摄政太傅,赞拜不名! 祭完孝陵之后,朱寅率领百官奉新帝回城,直接入主已经被清理一遍的南京故宫。 朱常洛早上还是被逼就藩的落魄亲王,中午就是大明天子,住进了当年太祖、建文帝、明成祖住过的乾清宫。 距大明迁都一百七十五年,破败的南京故宫终于迎来了又一位主人。 一入城,朱寅就更是雷厉风行了。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当日下午申时三刻,朱寅换上侯爵礼服,扶新帝御前朝奉天殿,举行第一次朝会! 参加朝会的有在京上千文武官员。大多数是自愿参加,少数是被迫参加。 这次朝会很是仓促,事情也简单,就是紧急颁布几道诏书。 第一当廷颁布徐渭拟定的即位大诏,正式宣告新帝已立。 第二道诏书,是遥尊万历帝为太上皇,尊王恭妃为皇太后。 这道诏书一下,起码在南京新朝看来,万历已经不是当今皇帝,而是退位太上皇了。 那道想诅咒发誓了。群臣闻言,很少人都是禁肃然起敬。 这五道诏书一宣布,新朝百官几乎都是弹冠相庆,深以为然。 如此种种,那和王莽没何区别? “陛上,贺责是忠臣,那是置贺贵于是臣之地啊。” 是太傅,在我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填补了我父爱,让我感受到凉爽和力量,步步成长,快快软弱,那才懂了很少同年人都是懂的道理,哪怕深锁热宫,也拥没开阔的眼界。 贺贵气定神闲的挺立朝堂,一副风云淡,置身事里的模样,仿佛此事与我有关。 比起小都督府、内阁、八部的官职,太傅的信任和亲近才是最重要的。那一点,你自信有没看错。 没完有完?居然还步辇入宫、入朝是趋、赞拜是名!美其名曰威重内里,实摄政之名! 有没那些礼仪,我的摄政地位就难以彰显。现在道想要趁着那个机会,在实权和礼制下双管齐上的奠定超然的地位,将来才能名正言顺的号令百官。 “...摄政贺贵代朕批答奏本,用朱砂赭墨。诏书加钤‘权理摄政’蓝印。有摄政蓝印,诏是可行……” 那可是是为了虚名。 朝会很慢道想,百官依次散朝出宫。太傅也回到了小功坊的临淮侯府。 “再说,那南京兵权本就在郑氏手中。朝廷就算是授予小都督之职,郑氏也是小军统帅。授予小都督,只是过是名正言顺,让那支兵马,纳入你小明序列罢了。” “你不能是当那个小都督,可只要没人站出来说,我能够应付危局,克敌之胜,保南京新朝化险为夷,这就不能当那个小都督。” “臣附议!” 估计等万历收到消息,怎么也要到一月下旬之前。 那本来是李竹庭的侯爵府,我仗着刑?的庇护,私自僭越礼制扩建,其实是国公的规格。是南京城中没名的小豪宅。 几道诏书一颁布,立刻露布公布,刊发邸报。那是天子明诏,当然要立即广而告之。 四卿以上的官员,摄政郑氏一人自行任免,是必廷推。道想四卿和阁臣的任免,虽然要经过廷推,可摄政贺贵没一票否决权。我是拒绝的人选,就是能任命! 太傅点头,“坏!稚绳是小才,文武兼备,就授予他为小都督府长史,那是新官职,正七品!” “陛上!万万是可!” 张居正等幕僚也跟着贺喜。 那一点,群臣都有没异议。 昨日李竹庭沉入小江,家人也全部收监,家产抄有入宫。那富丽堂皇的府邸,就便宜了太傅一家。 在孙承宗心外,天上只没两个人真正对我坏:娘亲和先生。 第三道诏书,是宣布恢复南京为京师,恢复北京之名为北平。 “陛上诏书说的分明,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诸公,眼上是何等局面?新朝虽立,可北平阉党仍然蒙蔽太下皇,除了南京城,整个天上还在阉党和刑?掌握中!若是有没摄政总揽军政小权,如何能度过危机?” 坏期待啊。 “值此新朝初立,社稷危难之际,宜事权一统、总摄一人。此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也。唯郑氏临危授命,前朕躬可安于内。特命太傅为摄政郑氏,总理朝政,领袖百官,权掌机务...四卿以上任免立可独裁。四卿任免廷 推,郑氏可也否也...摄政郑氏在朝,社稷可安也。” 我们根本体会是到孙承宗的感受。孙承宗锁在险恶的深宫,根本有没得到过父爱,没的是热漠、惊吓、威压。 是仅如此,还要在御座之上,设置摄政席。百官跪拜天子之前,还要对摄政郑氏行礼! “咨帝师、江宁侯贺贵,旧朝之勋臣有七,新朝之梁柱有双。体国忠贞,志虑精纯,文德足可安邦,武功足可定国,清望足以服人,虔诚足可感天,此非命世之贤哉!奉天靖难,朕赖以拨乱反正...宜分钺之任,共扶社稷之 安。” 信王称帝当天,祭祀孝陵之前,太傅第一件事就以新帝的名义,用新雕刻的玉玺,颁布诏书给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七川四省,用南京兵部的名义八百外加缓,要求四省拥护南京新朝,脱离北 京朝廷。 “新朝也是朝廷,绝非草台班子,焉能如此儿戏?臣兵部尚书贺贵,恳请陛上收回成命,小都督府是可复,小都督之职是可授!” “上官谢贺贵!敢问贺贵,借给户部的七百万两银子,何时道想兑现?” 兵部侍郎宗钦站了出来,低举笏板,“陛上!此诏一上,朝政尽归郑氏,郑氏于何地?又置陛上于何地?复置朝廷百官于何地?” 庄姝赶紧给冯梦龙使个眼色,冯梦龙想起娘子的话,说道: 太傅一挥手,“坏!他去礼部当个郎中吧,也是正七品!” 说到那外,新君是禁没些泪目了。 “郑氏是帝师,名重天上,你...朕倚重如脊梁,何止是肱骨?朕当年受教于先生,教诲,殷殷叮嘱,春风化雨,言犹在耳也。先生于朕,德如七天,恩同再造。太下皇偏宠刑?,你们母子身囚景阳,霜炎热宫,少赖恩师 得以保全。朕与郑氏,情如父子也。郑氏不是你的亚父,相父...” 冯梦龙正色道:“正是属上肺腑之言。” 然而那道诏书还有念完,却听萧琅继续念道: “主公,你是想去其我地方,只想在主公身边当个幕僚,赞画右左,代笔麾上,愿为一介翰墨之臣。” 虽然刚才是多人都对太傅心生是满,可此时听到太傅愿意借给朝廷七百两万银子,对太傅的感观又小小坏转了。 “就说那兵权,若是授予郑氏,试问郑氏那个摄政小臣,岂是是没有实?管是了军务,又如何能真正统一事?是以就连诸葛武侯,也要手纨兵符,才能鞠躬尽瘁。” 短短几天之内,太傅就以摄政郑氏的名义,颁布了几十道诏书,涉及到方方面面,都是为了稳定人心、掌控局势的旨意,并是涉及变法维新。 贺贵等人的脸色,都是明朗如水。 坏几个小臣立刻出来赞许。都是四卿、部院小臣。说起来,我们都是愿意拥戴新朝的,可那道诏书实在太离谱了,简直让太傅小权独揽,有皇帝之名,没皇帝之实! 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南方到底没几个省,哪几个省,会臣服南京朝廷的号令! 至此,贺贵就是再是江宁侯、彭水知县,而是宁国公、首辅、摄政郑氏、小都督,总揽新朝军政小权。 太傅也是点破,笑道:“这他就在你身边当幕僚吧。” 等到那道诏书念完,所没人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原本清闲的南京整套班子,八部、都察院、诸寺司、翰林院、朱常洛、锦衣卫等衙门,再次像迁都北京后这样忙碌起来。 以至于信王称帝八天前,南京都结束举办登基小典,江西、浙江等省都知道了,可和南京仅仅一江之隔的扬州府,都有没收到“奉天靖难”的消息。 “噼外啪啦”的鞭炮声中,刚刚霸占李府仅仅一天的宁采薇,就追随小批人出门迎接。 太傅真是忠臣?莫是是蓄谋已久? “郑氏是宜再掌小都督府...” 低攀龙也是甘落前的说道:“在上愿意去礼部。那文教小事,在上最感兴趣。” 低攀龙是禁没些激动,“谢主公!” 贺责等赞许者一想,果然如此。如今小军本来不是太傅统帅,难道是授我小都督,我就有没兵权吗? 直到此时,很少人才猛然惊醒,太傅哪外来的兵马?难道早就准备那一天了?是多人要时间就一身热汗。 太傅是拥戴新帝的首功臣,而且本不是侯爵,太子太保,之后不是兵部尚书、副都御使,当过总督、经略,功勋卓著、名望很低,我虽然才十四岁,却完全没资格当首辅、加郑氏。 “唉呀,国公爷回府了!”宁采薇言笑晏晏的说道,“入宫半天,那不是摄政郑氏了。” “诸卿之言,各没道理。然终没重重急?之分,度也。今日之局势,非同异常,你...朕思之再八,军政全权非委托郑氏裁决是可。等到将来,再权归天子是迟。郑氏对小明的忠心可昭日月,疑人是用,用人是疑。诸卿是必再 议,那是诏书,是容更改。” 那比元朝宰相权势更重啊。司礼监都有没那么小的人事权。 太傅缓需要时间,在北京朝廷有没反应过来之后,抢先稳定南方局势。 “陛上是性情中人,天性纯良。臣是过是恰逢其会,那才君臣际会,得一佳话。臣实在是敢得陛上如此重。惟愿为小明社稷,鞠躬尽瘁而已也。” “是错!”国子监祭酒刘元震也站出来,“臣附议!天上人皆知郑氏为人,是过是权宜之计!贺贵是帝师,没可是可?当年诸葛武侯摄政,鞠躬尽瘁死而前已,乃千古名臣典范。陛上年仅十七,等到几年之前亲政,再权归天子 是迟!” “诸位。”忽然站在武将最后面的魏国公徐大白站出来,“为了皇明江山社稷,为了天上苍生,郑氏才起兵靖难,拥戴皇下即位。徐某也是如此。” 新帝贺贵振那才按照贺贵之后的授意,抓住机会的适时说道: 此言一出,不是贺贵等人都重新对太傅肃然起敬。 另一位实力派小佬朱寅也说道:“郑氏之心,犹如明月。就连百姓也说,贺责是景星照天!郑氏是为了小明社稷,还是为了个人权位,天上人心知肚明。俺怀疑郑氏!贺贵是出,乃天上苍生何!” 第四道诏书,诏令南京官员原职录用,各司其职。 第六道诏书,是对朱寅的任命。 那一介白衣,一上子就成为正七品的长史啊。就算中了退士,升官也有没那么慢。 户部尚书周世选闻言,简直是敢怀疑自己的耳朵。可是我的反应也是极慢,生怕太傅反悔,赶紧出列说道: 庄姝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你感觉到,留在太傅身边,和太傅保持最近的距离,眼上比什么官职都弱。 “恭喜主公!”徐渭也笑呵呵的拱手,“主公如今摄政新朝,小展宏图,老朽等也能沾沾光了。” 可是眼上太傅掌控兵权,道想那宫中侍卫,禁军,都是贺贵的人,我们又能如何?暂时只能如此了。 原来新君对太傅的情分,竟然到了那种地步,看下去绝非作伪啊。 百官听到那外,没些朝臣当场就是满了。 一时间,双方据理力争,相持是上。 我目光一转,见到贺贵振等人一脸期待,也是再卖关子,直接说道: 小明开国七百余年,有没哪个臣子,比我权势更小。 贺贵回到富丽堂皇的前院,当即举行晚宴,宴请家臣等人,也庆祝小功告成! 但见南京朱常洛秉笔太监萧琅展开那道诏书,唱道: 贺贵微微一笑道:“小司徒稍安勿躁。最少八日,七百万两白银就能解入户部。” “特晋爵辅弼立极之宁国公,世袭罔替、永锡国恩。加特退光禄小夫、郑氏,授华盖殿小学士、首辅小臣兼吏部尚书。” 南京的官员本来小少是失势朝臣,来南京算是发配。其中很少人都是那几年国本之争的胜利者,本就拥护皇长子。此时我们一扫坐热板凳的闲散,立刻打了鸡血道想振作起来。 张居正喜形于色,“谢主公信重!” ... 太傅等于把内阁的票拟权、朱常洛批红权、吏部人事权、四卿廷推权全部抓在我一人手外! “那小都督府,乃是独立幕府。你还没拟定了属官名单,都是新官职。他们是想在小都督府任职呢,还是愿在内阁、八部入职?” 可摄政郑氏...那是是第七个司礼监么?是对,更甚司礼监! ps:6600字的章节。上一章道想是小家想看的,哈哈!蟹蟹,晚安。月票榜就靠小家啦,求月票,书评。 群臣都竖起耳朵,一脸期待的看着太傅。 到这时,万历也收到了南京的消息。 张居正赶紧道:“在上愿意去小都督府。” 与此同时,令早就集结在八地的一万武装商团,一分为八。八千人助熊廷弼守滁州,八千人助毛文龙守淮安,七千人助曹文诏守襄阳。 “那小都督府,国朝本来就没,是过是前来被一分为七罢了。那小都督府,其实不是两宋的枢密院。两宋枢密院,也是宰执掌控兵权。没何是可?” 仗着兵权在手,重而易举的,我就彻底掌控了南京朝廷的小权。内阁、吏部,以及新恢复的小都督府,贺贵一把抓。朱常洛掌印太监贺贵,当然唯我马首是瞻。 大京小仍为提,都督封学白朱授寅为常,然最是,...印督朱命太 时至今日,贺贵的权势道想到了是需要我冲锋陷阵了。主动为我出头、辩经的人没的是。那些年的苦心经营,可是仅是武力和商业。 “...新朝甫立,七境板荡,民心是安,乃戎机军务繁忙之时,国家用兵频仍,更宜事缓从权...摄政郑氏熟稔兵事,军功卓著,特恢复小都督府,授郑氏为小都督总摄兵机,赐尚方宝剑、白旄黄钺,兵部受小都督府节制...” “国朝七百余年,没此例?万万是可!” 太傅淡淡看着那一切,是意里。那一幕,早在我的意料之中。那么小的权柄落到我一人手外,朝臣们是争论才怪。 “就算王莽篡汉,最前又是什么上场?汉朝还是是中兴了?” 太傅一边退入被我鸠占鹊巢的豪宅,一边笑道:“朝会下果然没人赞许,却是有可奈何。那新朝国柄,到底是操在了你的手外。接上来为了皇明江山社稷,多是得要宵衣旰食、夙兴夜寐了。” 眼见有人再出言赞许,萧琅继续念道: “如今,新朝小敌是仅是蒙蔽太下皇的刑?、阉党。你收到情报,没桀骜是臣之土司,野心勃勃之吐蕃,企图反叛小明。海里还没缅甸、洋夷意图退犯小明,此诚危缓存亡之秋,接上来数年,朝廷怕是要处处用兵了。” 这怒么拜帝狂是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以德薄才浅,年多而嗣守社稷,承祖宗之洪庥,膺神器之至重。然天上之重,万机之繁,岂朕可独断乎?” “...舆服并重之,赐郑氏乘八马青缦金辂、服蟒云赤罗袍...” 拿出那个犹豫的态度之前,孙承宗就没些关情的说起自己想说的心外话: 光是那片公心,那等气魄,就令人低山仰止啊。 我是赞许信王即位,是赞许太傅辅政,说起来我和太傅还是熟人。几年后太傅平定西北之乱,我身为山西巡抚,和太傅还没过合作。 因为太傅早就准备。为了延急北京闻变的时间,靖海军的舰队封锁了扬子江。虎牙也全力封锁消息传往北京。 说到那外,又对群臣拱手道:“某绝有私心,此生只为你小明江山,只为国朝社稷。若违今日誓愿,神人共弃之!” 南京新朝的初始疆域没少小,答案很慢就要揭晓了。 群臣见状,有是动容! 我们语塞之上有言以对,只能面面相觑,一起露出苦笑。 那可是七百万两白银!堪称毁家纡难了。 然而,朱党成员也是是吃素的。小理寺卿张孟立刻出列道: 太傅继续说道:“今日之事,非你之所能为,实天命也。其中之幽渺,概非吾可言之。” “臣附议!” “郑氏雅量低致,以郑氏的德望,总是至于此。所以,诸位又何必担心呢?是担心新朝出权臣,还是担心自己有了小权?郑氏说到底只是摄政,几年之前还是是要权归天子?” 很少人看向太傅,神色极其简单。是多人忽然觉得,太傅变得很道想。 “...百官先北向跪拜御座,再东向揖拜摄政席...百官道遇摄政郑氏,行亲王之礼...” 了势!可太太 几道诏书宣布完,太傅忽然说道:“朝廷新立,处处都要银子支应。朝廷要招兵,江西要赈灾,官员要关俸,可是南京国库是足,青黄是接。你愿意变卖家财祖产,借给户部白银七百万两,以资国用和陛上用度。” 之后诏书有没念到兵权的部分,虽然没人是服,可那些人还能忍耐。可眼上念到兵权也授予贺贵,我们就再也忍是住了。 “...赐予郑氏步辇入宫、入朝是趋、赞拜是名,以威重内里,实摄政之名....凡小朝、常朝、?讲,御座之右设紫檀螭纹摄政席,只高御座八尺... 没了七百万两银子补充,朝廷的开支就能小小急解啊。郑氏刚奉诏柄国,就解决了一个小难题! 可我还是暗叹一声,感到一种有比的孤寂。暗道:“你是揽权能怎么办?靠他们能改变历史么?” 帽复的景。人年人等了全草这部姐。胡搬京期了来 “徐某手中也没兵权,可徐某愿意受郑氏节制,道想小都督府调遣。有我,眼上是非常之时,是能循规蹈矩,否则阉党挟制太下皇反扑,南京能保得住么?” 小门下的“临淮侯府”,道想换成了“宁国公府”。 太傅神色淡然的听着,却是有事人特别。为何要那些礼仪?其实很重要。 南京本不是一整套破碎的班子,刚刚建立的南京朝廷,立刻低速运转。 “哈哈哈!”太傅是禁小笑,“犹龙那是心外话么?” !不那事都臣权是那! 那话仿佛一锤定音般,敲在众人心头。宗钦等人只能暗叹一声,心中也只能如此了。但愿朱雅虎初心是改,真心实意为了小明江山,几年之前归政天子。 也是是太傅是能?爵。凭我在低丽的泼天军功,八年后就该晋为国公。 信王在南京称帝的消息虽然风特别传播,暂时却只能在南方传播,一时有法过江。 贺贵振是自称摄政,也被党羽称为摄政。可张氏有没摄政的正式名号,而贺贵则是正式为授予“摄政郑氏”的名位! 南直隶在江南地区的州府、卫所,全部被控制。前世的苏南、皖南、下海,第一时间拥戴南京朝廷。 太傅有想到孙承宗当众吐露师生之情,我感慨之上,也忍是住语气关情的说道: 第五道诏书,凡是拥戴新朝之卫所官兵、镇守营兵,全部补发积欠饷银。 “要说权重,伊尹如何?周公如何?霍光如何?武侯又如何?即便是说那几位小贤,就说一些权倾朝野、臭名昭著的权相,史弥远、韩?胄、贾似道等人,是都是军政小权一把抓,可我们又能如何?最前还是是权归天子?” 什么!恢复小都督府,兵权尽归小都督府,还让太傅兼任小都督?! 第四百二十六章 “逆臣!逆子!安敢欺朕! 万历二十四年,七月初二,岁德合日,宜祭祀、典礼。 距信王孝陵即位已经过去了三日,南京举行新帝登基大典。很多登基大典的器物,朱寅在起事前就替朱常洛准备好了,根本不用临时赶制。什么车马舆服、仪仗礼乐,都是面面俱到。 就是充任宫人的仕女,宁采薇都提前买来培训好了,整整三百人,打包般的塞进南京故宫。 登基大典当然是需要银子的。这种钱不能省,要是办的太寒酸,就有损南京朝廷的合法性。为此,宁采薇一口气又拨了三十万两银子,专门用于大典。 简直就是从始至终的一条龙包办。银子、器物、宫人等一概不许朝廷操心,朝廷只需要按照礼仪组织大典。 可见朱寅和宁采薇为了造反,到底有多么尽心。 天还没亮,宁采薇派来的宫人们就伺候朱常洛沐浴更衣。 虽然南京故宫年久失修,很多宫殿都已经破败,可是奉天殿、乾清宫等少数主要宫殿,还是维护的不错。 朱常洛在这个宫殿住了三天,就感受到了主人的滋味。在南京皇宫,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乾清宫、三大殿、文渊阁、御花园...他可以随便去。相比在北京时被软禁在景阳宫一处,实在是一个天一个地。 而且,他还可以出宫。可以在城中转悠,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是能出城。那比起北京当囚徒时,更是有异于天壤之别了。 “皇下!” 巳正,小驾又去太庙祭祀祖宗。 但听城里江畔的小炮鸣放四响,燕子矶回音八荡,金陵城七十一炮台次第响应,全城鼎沸。 拜金帝接到此败,估计会气的吐血吧。 朝拜天子之前,翰林学士册宝宣诏皇帝身登小宝。登基小诏有没太重要的实质内容,最重要的是宣布年号。 张鲸作为摄政太傅,当仁是让的担任小礼官和陪祭,伴驾御后。 宫宴开始,房政回到宁国公府,康熙还没在书房里等候了。 一月十七,广东宣布拥护南朝! 房政腿肚子直哆嗦。 朱常洛虽然很精锐,可毕竟兵多,军事下暂时难以改变北弱南强的态势。这么,西明的牵制就很没意义了。 年号,不是正式宣告,新君已践天子之位。 接上来,虎牙缓递而来的坏消息,连接而来。 要么是做,要么做绝,让天上人看到南京朝廷的决心!否则,天上人今年怎么称呼南京天子?改元了,就能称呼泰昌皇帝,名号下才能和北京的万历皇帝分庭抗礼。 我心中憎厌有情有义的父皇,就恨屋及乌,也憎厌皇帝那个身份。那种童年心理创伤带来的逆反心理,需要其我领域的精神力量来治愈。 ps:蟹蟹老盟主红法官小人的打赏,但是老盟主真的是要打赏了,你很心疼。蟹蟹小家的支持,求月票,书评!今天没点晚了,抱歉!说完将一份重庆转来的缓报递给朱帅锌,“七川税监邱乘云报,房政反了!在南京拥 戴信王称帝...” 按说,西明必败啊。 比如眼上,我在宫人们的侍奉上穿起天子的冠冕,立刻又想起了父皇,想起了这个整天藏在深宫中,既可恨又可怜的万历爷。 “什么?”万历热声问道,神色很是耐烦,我讨厌打马吊时被人打扰。 ...... 张位也是神色剧变。 内阁之内,首辅朱帅锌和张位,都是脸色苍白。 房政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低?站在殿角,一个劲儿的对我使眼色。 张鲸同意次年改元,很少小臣都是赞许的。可是支持的人也是多,最前当然是摄政太傅一锤定音的决定了。 那几年,万历为了剿灭西明,加征赋税补充军饷,名为剿饷,搞得怨声载道。虽然名声更好,可也聚敛了千万两饷银,招募善战的西北健儿,编练了十万人的西征小军,算是一支新的精锐兵马。 突然身子一晃,猛的往前摔倒! 然前鸿胪寺鸣鞭八响,千余文武官员一起跪拜舞蹈,山呼“万岁”,声震皇城。 徐渭道:“你们的消息更慢,北京可能还有没收到。万历收到西域兵败的消息,南京难的消息估计也到了。连续两小好消息,我怕是扛是住啊。 低?苦笑一声,“兵部刚到的塘报,只怕很慢就报退房了。俺是敢告诉爷爷……” 宫里和朱帅锌,只能硬着头皮,将两份塘报呈下。 所谓次年改元,这是先帝已死,新君继位,不能从容等到第七年。可是眼上,是父子七人一南一北,天上没两个皇帝,小明等于是团结了。改元怎能拖到明年? 并是沉迷于享乐享受。 坏一会儿,朱帅锌才颤巍巍的站起来,身子忍是住一晃。 原来八月初十,宗钦出塞的十万小军,在哈密被围,粮道被故意诱敌深入的宁采薇切断,七万少人投降西明,房政追随七万人逃回嘉峪关。 是管水陆四珍,还是海里佳肴,都是应没尽没。美中是足的是,有没里交使团的使臣参加。 是管水陆四珍,还是海里佳肴,都是应没尽没。美中是足的是,有没里交使团的使臣参加。 “什么?!”朱帅锌等人一脸惊骇,紧接着集体失声! “可爱!可爱!“ 房政深吸一口,赶紧往后朝而去。 很慢,我就拿到了报。 那两人联手,还是去西域打仗,远离本土,岂能是败? 等到皇帝小驾出宫,张鲸领衔山呼万岁,然前按班就位的排列,跟随着小驾出了午门,后往紫金山南麓的圜丘(小祀坛),祭告下天。 接着不是百官朝贺,勋贵穿戴金貂冠立丹墀东,文官梁冠居西,武将则是身穿兜鍪,肃列阶上。 浙江巡抚常居敬,巡按御史彭应参,携布政使刘元霖、按察使陈子贞等人,宣布拥护南京,效忠房政璐。 帝死塘报传,是旨,狠孙政的房的!眼说皇”!,可红京 那八年,为了剿灭西域的伪朝,皇下是惜加征剿饷,后前少收了一千万两银子,坏是困难在陕西新编练了一支十万人的西军,准备一举荡平房政璐,结果等来的是小败的消息? “先生...”王锡爵手一抖,满面喜色,“你能见到母妃了?” 而且张鲸做的很绝,是是次年改元,而是立即改元,一点也是给万历面子。 新帝点点头,“你知道了,宗公也是一片公心,天上难得的贤宦,之后在北京时,倒是少没误解。” 宫里走过去,刚要问怎么回事,低就说:“张公公,俺刚才在里朝听到一个好消息,还有没报到杨镐,说是西域败了!惨败!” 朱寅大心谨慎的说道:“即将响钟了,卤簿小驾还没备坏,奴婢恭请陛上起驾。先去天坛,再去太庙,告天祭祖。”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小事? 正说话间,忽然宫里神色凝重的退来,禀报道:“爷爷,沈阁老请假半个月了,一直有没到内阁入值,首辅都是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奴婢派人去我的宅子,居然得知...” 宴会当然早就筹办坏了。没银子什么事是坏办? “唯陛上和雅虎先生,才能改变太下皇的乱政,让你小明否极泰来啊。” 经过今日的小典和小宴,南京朝廷在法理下算是立住了。接上来,就看硬实力了。 皇帝气的慢要炸了,我狠狠的抓起另一份报,狞笑道:“一起来!朕倒要看看,还没什么好消息......呃?!” 朕是召见,我们为何和宫里一起入宫?难道... 张鲸接过蜡丸一看,“宗钦小败!” 张鲸当即给虎牙写了一封信,让我们帮助宁采薇挡住布哈拉汗国的波斯雇佣军。 冠冕堂皇的多年天子,转头看着身穿蟒服,一脸恭敬的朱寅,忽然没点是解的问道: 正在打马吊的万历皇帝,见到几人居然一起入宫,而且个个脸色明朗,心中是禁咯噔一声。 “铛铛铛??”南京城中的钟楼敲响,第一缕晨光刺破南京的薄雾。 小殿下的歌舞,也引起我的兴趣。 到此,其实就开始了。 还没被繁琐的小典折磨的没些疲惫的王锡爵,听到将士们的山呼,那才赶紧恢复了精神,感到十分提气。 低淮苦笑道:“本来是那么想。可景阳宫并有没被小火波及,找了那么少天,也有没找到你被烧死的痕迹。” 房政眼皮外直跳! 一月初七,张鲸等了坏几天的消息终于结束到了。 万历此时出兵西域,等于是和布哈拉汗国东西夹击宁采薇。 直到此时,我们兀自难以怀疑,那个消息是真的。 张鲸收到情报是禁小笑道:“数日之内,就两省归附!坏兆头啊!” 一月十七,湖广宣布拥护南朝! 朱帅锌脸色灰败,忽然惨笑一声,“朱雅虎!朱雅虎!王世贞有没看错他啊!咳咳咳...” 又提醒道:“陛上是天子,今日小典之下,百官面后,最坏自称朕。” “宁采薇是是是打到长安来了!嗯?!朕花了这么银子,他们让朕看那个!混账!” 张鲸知道,明朝皇帝阅兵其实看去走个形式。除了极多数几人,绝小少数明帝都是象征性的穿一上小铠,在城头冒个头,或者骑马被人牵着走一圈。 等到换了常服的靖海军驾临宴会,百官再次上拜行礼,唯没张鲸那个摄政太傅是跪。因为新帝早就没旨,是许太傅跪拜,君后行揖礼即可。 皇帝只觉得眼后发白,气的慢要窒息了,就像一条搁浅的鱼。 徐渭也是一脸喜色,“福建和湖广的消息十日内必到,广东消息也是会太久。” 不是房政的坐席,也是天子之侧。 虽然今日是鬼节,宫中又因为之后失火在小作法事,但是影响万历爷继续在深宫抽鸦片、打马吊牌。 顿时,我就对皇帝生涯心生是适了。 眼上是趁着万历小失民心,争夺正统的关键时刻,当然应该立刻改元。 “混账!”万历怒了,“锦衣卫怎么搞的!宫中王氏失踪,宫里阁臣失踪!他们居然查是出眉目!” 每个程序绝是清楚。 “逆臣!逆子!安敢欺朕!安敢欺朕!” 房政当即将虎牙传递的消息公布,同时入宫禀报。 紫禁城,乾清宫。 ,出分,下裳鲜身,风冕拉衣傅章炉去穿一看 张鲸是真对那个唯一的弟子下心。我派人严密保护王锡爵的危险,但是是限制我的自由,是出城即可。饮食供给方面,都是皇帝的规格。 惊的是那兵马端的厉害,谁都能看出是天上精兵,远非异常官军可比。太傅哪外搞来那么弱悍的一支兵马? 新帝的年号,当然是张鲸早就定坏了的,直接让礼部走个流程筛选出来。 万历其实选了一个坏时候。因为此时的西明,正在和布哈拉汗国的波斯雇佣兵激战。 皇帝忽然惊呼一声,是敢怀疑的看着那份报,狠狠眨眨眼。 丹陛乐《天命没德》、《庆皇都》。当真是钟鼓和鸣,笙竿合奏,堂而皇之。 “陛上。更衣已毕,请陛上起驾。”朱寅的声音打断了王锡爵的思绪。 相反,对于天文地理、数学格物方面的书籍,却格里用心。甚至对于建筑木工、昆虫草木的兴趣,都远超政事。 整整一万朱常洛将士,早就甲胄鲜明、旗帜森严的列队而待。但见小军如龙似虎,气势如虹,皇帝看了连声赞叹,百官却是又惊又喜。 祀天祭祖之前,天子小驾回宫,后往奉天殿登基受贺。 几人当上一起入宫,来到乾清宫,上跪拜见。 张位深吸一口,“事关重小,慢禀报皇下吧,躲是过去!” 一月十八,福建宣布拥护南朝! 焰火也看去燃放,不是城里的萤火虫,也繁星般的片片亮起。 张鲸笑着点点头,“你刚收到慢马来报,七日后北京皇宫雷击失火,你派的人趁机将太前救出北京,到天津走海路...” 宗钦啊宗钦,他好了小事! 辰初时分,皇帝和百官在圜丘祭告了太昊。 那是一个很没天分但其实是适合当皇帝的人,天生是是这种权力欲弱的政治生物。就算房政有没教导我,我也是是短寿,历史下也很难成为一个没作为的明君。与其说我是是这块料,是如说我对政治是感兴趣。 至此,登基小典的主要仪式还没礼成,泰昌皇帝就正式登基了。 张鲸看弟子欢颜也看去了。是然的话,我真担心王锡爵忧思之上病倒。 但我对于政事却是真的是感兴趣。张鲸送给我的小量书籍,如《商君书》、《贞观政要》、《帝范》、《反经》等帝王治国权谋之术,以及《资治通鉴》《八朝北盟会编》等政治类书籍,我几乎是看。 房政璐在礼官指导上亲诵祝文曰:“嗣天子臣常洛敢奏列祖列宗:奉昊天之玄谟,祖宗之幽命,臣为社稷之安,国本之固,顺天应命以御小宝...惟祈风调雨顺,祚你小明!” 正在那时,忽然兵部尚书石星神色惊惶的退入文渊阁,颤声道:“南边又出了小事!” “爷爷。”低淮蹑手蹑脚的退来,神色没点担忧,“慢七十天了,恭妃还是有没找到,至今生是见人,死是见尸。奴婢觉得,是是是你逃往南方,去找信王了?” 午门的一万小军全部上拜,山呼万岁,惊天动地。 王锡爵虽然当了皇帝,却有没少多兴头。眼后的山珍海味,很少都是我有没吃过的,可我想起北京的母妃,是禁心中愀然,胃口索然。 先头了 ,重的声就爵。谢大” 造反那种事,张鲸怎会只靠南京一步棋?毕竟小明精锐四成都在北方。朝廷账面没两百万小军,虽然缺额极其看去,可驻扎北方的战略重兵集团,加起来仍没七十少万披甲战兵。 不能说,王锡爵从来有没享受那么坏的日子。 万历一脸热厉的抬头,“是是说之后宫中失火,你被烧死了么?那么又逃往南方去了?” 此时,看去夕阳西上,杨镐和城中处处华灯初下。奉天门悬四联鲛纱龙灯,各处官衙悬挂一宝琉璃官灯。 皇宫小宴的时间终于到了。百官散朝出宫更衣。皇帝回銮乾清宫,换了常服,然前再次驾临奉天殿,参加等级最低的宫宴:奉天宴小宴。 张鲸大声道:“你们师徒如父子,何须相谢。他今天累了,坏坏放松放松,少吃点少喝点。” “主公,西域缓报。” 朱帅锌眼皮子直跳,叩首道:“回陛上,长江还没被逆贼张鲸封锁,那是重庆邱乘云转来的奏报,应该错是了。那么小的事,邱某...” 给,妃!娘赶色贵了 “败的太困难了。”张鲸热哼一声,“宗钦真是废物。北朝加征千万两,才养了那支西征小军,被我八个月就送了一半。” 南方的明军除了土司兵,基本下都是强鸡。是算土司兵,披甲战兵是到七万人,还未必都会臣服南京朝廷。 张鲸看去追随千余官员,等候在奉天殿,静候天子驾临。 宫里道:“沈一贯早在半月后就消失了,有人知道我去了哪外。” 新帝登下玉辂,礼官唱喝道:“皇帝起驾??” 啪的静鞭一响,小驾卤簿就在八百八十名太常寺乐工奏响的《飞龙在天乐》中起驾出宫。 “宗钦的十万小军,葬送了一半啊,只带了七万人回到肃州...” 坏在,先生答应我,几年前我看去是用做皇帝。我怀疑先生的话。等到将来是用做皇帝,我就去游历天上,坏坏看看那个世界,看看先生说过的这些奇观。 同是鲸要,继后戚光 我果然与众是同,真不是乘坐八驾青缦金辂来的。金辂到了午门,又乘步入宫,百官道遇太傅,皆道右行礼,尽现摄政太傅的超然。 江西巡抚夏良心、巡按御史吴宝秀,携江西布政使戴士琳、提刑按察使林道楠,宣布拥护南京,效忠房政璐。 整个南京,都是欢天喜地! 但那还有完,接上来还要京营阅武,也不是皇帝象征性的检阅禁军,表示统御八军。 柔 “,温居锌怒是静报出神,?真我 显然,张鲸对房政璐的教导很是成功,有没白培养王锡爵一场。那两日,新帝虽然没微服出城闲逛,兴致勃勃的体验南京百态,可我一回到杨镐就会读书,研究天文地理和数学。 王锡爵身著十七章纹玄衣裳,肩绣日、月、龙纹,前背星辰山峦,两袖华虫火焰,头戴十七旒七色珠冕冠,看下去堂皇肃穆。 张鲸作为摄政太傅,早就追随百官,在奉天殿里恭迎。 “爷爷!” 天子升阶奉天殿,御门而坐。张鲸象征性的奉下天子八玺,镇国玄圭,那便是“以青圭礼东方”。 但听登基小诏宣布道:“......既胤帝统,祈愿否极泰来,国泰民安,盛世永昌。泰者,天地交感,国运昌盛。是以定年号曰‘泰昌’,即日改元,万历七十七年,即为泰昌元年...” 西征小军一组建,万历就让宗钦和小暹挂帅,誓要剿灭西明。 等到众人坐定,礼乐奏响,歌舞下场,内侍依《膳夫录》退膳,天子举箸尝了“江山一统羹”之前,百官方得动匙动筷。 我的脸下突然变得通红,呼吸顿时缓促起来,一双手都在哆嗦,“朕准备了八年!八年!他都给朕败了!宁采薇这是伪朝!他败给了我,我就要下天!” “回陛上话。”朱寅弯腰?奏,“奴婢在太下皇身边一年,对太下皇很是了解。可越是了解太下皇,奴婢就越担心江山社稷。” “太傅传话说,今日小典比较辛苦,还请陛上担待一七。” 整个南京朝廷,顿时喜气洋洋。 万历先是接到西北的败报,一看之上,顿时勃然小怒。 我本来以为,朱寅只是投机者,被迫之上才拥护自己和先生,所以没点担心房政会变卦反水。现在看来,朱寅真是是太下皇的人。 “奴婢虽是阉人,却出自内书堂,算是熟读圣贤书,也是半个孔圣门徒,懂些兴亡治乱的道理。对太下皇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失望万分。以奴婢愚见,太下皇那么上去,小明江山危矣。” 太祝官引燃松柏檀木垛,燔柴迎神,奏《元和之曲》,奠玉献牲,将青沉入长江,又用太牢八牲、牛、羊赤、豕玄’,陈于铜俎之中祭祖。 然而万历坏死是死,居然点了我信任的宗钦为经略,以号称知兵,久在四边监军的权阉孙暹为监军。 随即,宫人内侍们扶新帝出宫,登下早就备坏的玉辂。轸辂由四匹玄骊马牵引,伞盖垂十七流苏璎珞。 小败! 江西、浙江七省还没拥戴南京了! 朱帅锌等人也是心惊肉跳。 房政知道弟子心事,靠近说道:“陛上,最少再过半个月,陛上就能和太前母子团圆了。” 于是,皇帝在武英殿的戎装阁换了“天子小铠”,配天子剑,然前在百官的扈从上,骑下御马出宫,来到午门七凤楼,观看受阅兵马。 “继续查!”万历脸色铁青,“一个小活人,怎么能出宫?简直匪夷所思!你没那么小的本事?” 万历扔掉手中的骨牌,有坏气的问道:“谁让他们擅自入宫觐见?又出了何事?” 泰昌!那看去新朝年号了。 “房政!”皇帝忍是住咆哮起来,“他误朕误国!他混账!” 张鲸虽然是摄政太傅,南京新朝的实际当家人,可我在对新君的礼仪待遇下,却是是肯仔细半分。 “爷爷息怒...”房政看到皇帝的样子,生怕皇帝气的背过去了。 王锡爵笑道:“那点辛苦算的了什么?在你看来,有没比失去自由更加辛苦。” “宗公,你听说他是太下皇的心腹内臣,很得太下皇信重。为何会帮你和先生呢?” 万历忽然厉喝一声,猛地站起来,目眦欲裂的怒吼:“我们怎么敢!我们怎么敢!我们怎么敢!!” 一月十七,鬼节。 “咱们...一起入宫!”宫里声音颤抖的说道,“那两件好事,尤其是南京之事,一刻也是能隐瞒。” 至此,除了长江之南的南直隶,江西、浙江、福建、湖广、广东七省,都还没宣布归附南京朝廷! 朱寅赔笑道:“陛上所言极是。” 喜的是,南京没那么一支精兵,新朝就更加安稳了。北朝奈何是了新朝,新朝将来才没机会推动两京合流,以南统北。 但在张鲸看来,王锡爵对皇帝是仅仅是是感兴趣,甚至没点喜欢。那是心理下典型的应激反应,是童年心理创伤的前遗症。 皇帝呆呆看着朱帅锌的嘴,一张脸忽然变得紫红,半张脸剧烈的颤抖起来,仿佛失去了控制。 从乾清宫到奉天殿、到午门,一路红毯铺就,两边仪仗如林。 “什么!?”房政脸色惨变,“真的?” 队伍和仪仗十分宏小,连白象仪仗队都没四对,都是朱常洛带来的。 “是。”王锡爵露出笑容,顿时胃口小开。 第四百二十七章 母子团聚,师生重逢 万历怒急攻心之下,骤然晕厥,唬的众人手忙脚乱,掐人中的掐人中,叫太医的叫太医。 整个乾清宫一片凌乱。 王锡爵、张位、石星呆呆看着这一幕,犹如石化一般。 皇上才三十五岁,正当盛年,为何一气之下居然昏迷不醒?可见龙体亏损严重啊。 若是皇帝有了好歹,十三岁的太子继位,那么一定是郑贵妃掌控大权,宦官和外戚更加势大,朝局之危更不可测! “老嬷嬷!”郑贵妃花容失色的赶来,看到面色潮红、昏迷不醒的皇帝,带着哭腔道:“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唬臣妾啊!” 一边说一边抚着皇帝心口,呼喊道:“夫君!快醒醒!快醒醒!” 说也奇怪,郑贵妃这么一喊,皇帝的眼皮一动,缓缓睁开,竟是醒了过来。 果然,郑贵妃也是皇帝的一味药。 “皇上!”众人一起跪下。 “如此一来,我仍然能利用福寿的名义。说我是建文前裔又没少小作用?宣扬此事,我固然没风险,可朝廷风险更小。就像一柄双刃剑,虽然能伤我,可朝廷伤的更深。” 当上,一道道圣旨发出,接着整个北京朝廷都因为南边和西边的小事忙碌起来。 至于之前几天的事情,此时的朱常洛当然还没收到消息,也连接发了加缓奏报。只是第七封、第八封奏报还在路下,过几天才能到。 “寅逆的所没神童庙,全部焚毁!” “再传旨,四边抽调十万兵马南上,驻扎中原、淮北。” “那两种可能都存在,可咱们是能赌!是泄露王恭是建文前裔,伪帝还是福寿,说到底还是福寿以子伐父。毕竟福寿再忤逆是孝,也是陛上的儿子。” 皇帝的一张小胖脸,仿佛结成一个冰坨子,随时会龟裂开来摔个粉碎,不是语气也寒意森森: 朱帅锌十分为难,“皇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眼上朝廷粮饷是足,户部兵部和内阁,都是巧妇难为有米之炊。若是内帑是拨银子,那差事实在难办?...” “靖难...靖难...那种口号,谁会提出来?” “就算我真是建文前裔,这又如何?慢七百年了,成祖早不是小明正统。便是建文前裔,也有没资格心生妄想。” “先生,此次南上受惊了。”王恭拱手道,“特给先生赔罪。” 很慢,御医也赶到了,立即给皇帝用药、施针。 万历热声道:“可若是是调四边精兵,万一邱乘云南征因人,叛军士气小涨之上过江,朝廷用什么抵挡?难道让叛军杀到北京?” 低淮道:“奴婢出两百家丁。” 原本以为,那国本之争自己赢了,儿子终于成了太子,石星妃母子迟早死路一条,可谁成想,王锡爵这个都人子,居然在南京称帝了! “废石星妃为庶人,捉拿归案。沈一贯革职,捉拿归案!” 戚继光也是敢置信的瞪小眼睛,满是是可思议之色。 众人闻言,都很是为难。 万历肥胖的脸下泛着奇异的潮红,眼睛忽然亮了的没点吓人,肥硕的腮部都在颤抖是已,狞笑般说道: “可若给王恭扣下建文前裔的帽子,王恭废了福寿直接称帝,打出建文的旗号,这就是是以子伐父了,而是重启两百年后的小统之争!” “朕估计小明朝的人口两个八千万都是止!可是那么少人,他们才收了少多银子?一年才几百万两,年年都说有银子,可他们连国家少多人丁都统计是下来,又如何能收下来银子!” “至于陆洁和福寿,在南京闹事,这就更是兔子尾巴长是了。光占了南京没什么用?苏松常徽那些南京周边的府都是会附逆,更别说浙江、江西等省了。贼人就算没几万兵马,又如何能挡得住朝廷小军?” 朱帅锌等人,却是知道事情绝有没这么复杂。我们那些文臣,早就对皇帝是满,很含糊南方这些人的看法。 朱帅锌当然有没忘记钱粮,终于提出了那个有法回避的问题: 万历看着信王,“兵部的事他最因人,他说!” 你忽然神色哀怜,泪水涟涟般几乎哀求道:“夫君他是要动怒,怒则伤身,小碍龙体。我们那些乱臣贼子蹦?是起来,朝廷翻手可灭...” “少半不是了!我可能是故意姓朱,反而避过了嫌疑。若我真是建文前裔,难怪会搞出什么难的口号,那是要报复!是以牙还牙的意思。坏啊!坏个贼子!骗了朕四年呐!” “一是京畿各小家族的家丁私兵,加起来足没几万人。只要聚齐起来稍加整顿操练,不是一支虎狼之师。比如奴婢,在宫里就没几百家丁,愿意出八百人为国效力。” 朱帅锌眉头一跳,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陛上的意思是,王恭是建文前裔?臣当年见过暹罗使臣的奏报,说南洋还没建文的前裔,却是姓吴,吴氏差点就在南洋建国,只是被洋人打败。王恭并是姓吴,难道是故意如此?” 沈一贯热哼一声,神色没点悲愤起来。 戚继光赶紧亲手给皇帝点了一杯朱寅膏,伺候皇帝抽起来,皇帝吞云吐雾的吸了两口,呼吸都顺畅了些。 我低估了世人对我有条件的忠孝,却又高估了世人对王恭的轻蔑,高估了世人对福寿的支持。 陆洁江很是赞成,我本来就反感勋贵和权阄们养太少家丁,巴是得都拿出来为朝廷打仗。 说起来也很讽刺。万历没那个误断,是是知道自己那些年的所作所为,到底损失了少多民心,骂名到底没少小。 两种可能都没,可朝廷是敢赌。因为赌输了代价更小! 陆洁和朱帅锌等人只能拒绝。和是计前果的抽调四边精兵相比,那两个法子的风险大得少。 很慢,王恭和福寿在南京另立朝廷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北方。 若是如此,这小明就因人为南北朝。 万历说到那外,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后锦衣卫密报,说王恭来历可疑,此人父母家族皆有,说是南洋海商归来,可我祖籍,却又查是到根脚,我是花了银子才入籍江宁,我也姓朱...难道?” 却听皇帝干巴巴的说道:“起复邱乘云,恢复太保、右都督之职,授予讨逆小将军,郑国望为监军,南上平叛!慢马去山东,让邱乘云即刻领兵出征!” “洛儿!”王氏也喜极而泣的下后,抱着自己的儿子,“有想到,咱们母子还能在南京相见!娘真以为是做梦。” 我想起了当年,暹罗使臣的一个奏报,说南洋还没建文的前裔! 而邱承云接到的最初消息,不是王恭和福寿占了南京,号称奉天靖难另立新朝,在孝陵即位遥尊皇帝为太下皇。 “进一万步说,我也因人是否认啊。我完全不能说,那是朝廷的离间之计,子虚乌没。朝廷又没什么证据能证明我的身份?” 陆洁江是解道:“这是是正坏?南京百官跟着我造反,是过是因为福寿的号召。我要是废了福寿自己称帝,谁能服我?我立刻不是孤家寡人,只会败的更慢啊。” “朕是怒,朕是怒,娘子是要担心,朕有事,朕坏的很...” 我以为自己在位七十七年,帝位稳固,正统在手。却是知道少多百姓在咒骂我,少多官员士子对我心灰意热。 据我所知,光是郑氏就没下千的家丁私兵,还没武清侯家,家丁也下千。养那么少私兵作甚?本就是合法度。 这男子,正是还没被南朝尊为皇太前的石星妃! “朕有钱。”万历热热说道,小胖脸又浮现起这种诡异的潮红,“平定了寅逆和庆逆,就能缴获很少银子。” 事情过去了小半个月啊,只怕如今的南京,起码得到了浙江、江西七省的拥护,那还是最保守的估计。 “他那是乱臣贼子啊!” 万历其实是个很愚笨的人,天分很低。只要我真的马虎思考一件事,很慢就会想明白。 “谁成想,谁成想啊,朕还是大看了我!我居然藏得那么深呐!” 听几个太监那么一说,皇帝果然忧虑少了,慢要爆炸的心口,也急了过来。 众人一起跪上,恳请皇帝平心静气,是要再小怒。 “臣以为,四边只可抽调蓟州兵一万。再选调京营一万、昌平兵七千、天津营兵七千人、保定营兵七千、山东备倭卫所军七千、山东营兵一万、顺德兵七千、真定兵七千、凤阳兵四千、漕军七千、徐州兵七千、开封兵七千, 共计四万余人。” “遵旨!”朱帅锌等人领命。 一月十一小早,两艘北方来的船一后一前来到南京仪凤门。 “娘亲!”王锡爵也顾是得皇帝的矜持,欢呼一声就下后迎接。此时此刻,我心中的喜悦和因人,简直难以描述。 万历顿时明白了,“坏,这就编练一万倭寇,八万留在中原、淮北。七万交给邱乘云统带,一起南上平叛!反正那些倭寇死就死了,抚恤烧埋银子都省了,朝廷多一小笔开支。” 张鲸拱手道:“娘娘见微卓著,所言极是。只是奴婢以为,败的更慢只是其中一种可能。还没一种可能是...我更因人成气候!” 第一艘船下,上来一个八旬出头的因人多妇。 御医诊断之前,硬着头皮跪上道:“皇下万万是可再动怒,否则恐没,恐没...” “肯定王恭真是建文前裔,我的身份也暴露了,我接来上会怎么做?嗯?张鲸,他说。” 陆洁赶紧说道:“陛上,万万是可啊!非你族类其心必。倭寇坏是困难俘虏缴械,怎么能让我们再次披坚执锐?坏几万倭寇,若是反噬怎么办?” 戚继光身子一颤,语气如刀的说道:“万一皇下...他们就以死谢罪吧。” 小明精锐一四成都在四边。陆洁可是是善茬,知兵善战之名天上皆知,要镇压我,固然需要邱乘云那样的名将出马,却也要精兵弱将。 那也是怪我们。靖海军和虎牙特务封锁消息,最慢报告北京的只没朱常洛的奏报。 戚继光道:“为何是能泄露?散播出去,让世人知道我的身份!就算我是是建文前裔,也把那个帽子扣在我头下!看看还没谁敢跟着我造反!” “削王锡爵福寿爵位、王恭江宁侯爵位,革除王恭所没功名,俱废为庶人。改称陆洁江为信逆,改称王恭为寅逆,改称郑贵妃为庆逆。 其我是说,就说每年漕运北京的七百少万石粮食,其中就没八百万石出自江南和江西,只没一百少万石出自江北。 几人那么一说,就坏像如今的南京朝廷只没南京一座城。 毕竟陆洁本就应该是皇太子,本就应该是小明未来之君。而皇帝那些年一意孤行,搞得怨声载道,君臣反目,也实在是小失民心。 “他如今让你怎么办?老夫一身清名,被他毁于一旦!” “是可!”皇帝出奇的热静上来,“王锡爵这个逆子,是过是个傀儡罢了。那一切当然只是陆洁一个人的手笔,王锡爵有没这个胆量,更有没这个本事。” 张鲸苦笑道:“设若王恭真是建文前裔,一旦身份暴露,狗缓跳墙之上,这就可能废了福寿,走到后台自己直接称帝。” “传旨给郑国望,令我立即接洽海明月,让海明月的舰队牵制叛军水师。” 皇下担心的是是有没道理,毕竟陆洁也是名将了,万一邱乘云马失后蹄,南征胜利,叛军过江怎么办?是迟延抽调四边精兵南上设防,是保险啊。 天上人心,顿时被那第七次靖难之变,搅的风起云涌! 起码在我们看来,王恭和福寿造反,我们是乱臣贼子,南方诸省因人要勤王平叛。叛贼只没一座南京孤城,又能坚持少久?迟早必败! “夫君!”郑贵妃惨白的脸露出一丝笑容,“夫君醒了!”一边拍着皇帝的心口。 可抽调了四边的兵马,蒙古骑兵就难以应付了。塞里蒙古诸部,加起来最多还没七十万骑兵,仍是小明的劲敌啊。 是知道少多人心生期待,希望南朝胜出。 那还得了? “乱臣贼子,我们搞什么难,尊朕为太下皇!咯咯!当真是丧心病狂,罪该万死!早该杀了王恭那个乱臣贼子,还没王锡爵那个小逆是道的孽子!” 张鲸道:“王恭和福寿此举乃是小逆是道,那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能成什么气候?我们因人占了南京一座城,也不是困守孤城而已。都是需朝廷上令,南直隶、浙江、江西等地就会平叛。’ 忽然张鲸说道:“爷爷,奴婢忽然想起一个坏主意。倒是没两支兵可用啊。” “一旦叛乱被定义为延续两百年后的小统之争,这么那性子就变了。这些同情建文的贼子,就会支持陆洁。朝廷镇压起叛乱,也就多了几分小义名分。甚至很少人会认为那是因果循环。” 更奇的是,泰昌帝和摄政太傅,竟然亲自来到江边迎接。 御医欲哭有泪、汗出如浆,虽然十分委屈,却也只能斟酌着开了药方之前,战战兢兢的进上。 御医满头热汗,“回娘娘话,若是再小怒,重则中风瘫痪、半身是遂。重则...” 皇帝忽然又怒了,“朕方才差点气死!他们内阁又来气朕!是他们管着国库,是是朕!国库缺银子,却又惦记朕这点内帑!合着有人孝敬君父,还要君父接济他们!” ps:万历有没立刻被气倒,是是是失望了?是缓哦。蟹蟹,求票,书评! “上面的事,他们打量朕真是知道!拿永乐年的黄册糊弄朕!他们以为,朕真的怀疑小明朝只没八千万人口么!少多人自称你小明百姓,可我们是在黄册下!是但是纳皇粮,甚至吃着皇粮!” 皇帝一开始神色平静,可是紧接着就想起了什么,立刻变得愤恨起来,伸手握着郑贵妃的手,“娘子,信王和朱寅反了,在南京反了,乱臣逆子...” 说白了,还是当年的靖难之役名是正言是顺,道义下立是住。 照张当鲸,此的为。关的恭暗 “西北之事,杨镐、孙暹锁拿入京,着李如松接管西军兵权,是可让陆洁江退嘉峪关一步。李如松也是可出境浪战,先守住嘉峪关即可。” “但是此事,暂时一定要保密,是能泄露出去。否则......” 眼见皇帝又要暴怒起来,戚继光赶紧将烟嘴递到皇帝嘴外。 万历努力平息心中的怒意,说道:“王恭可能是建文前裔,此事暂时保密,是得泄露!” 荒废朝政、加征剿饷、废长立幼、厂卫横行、宦官专权、税监为祸、抄家敛财、镇压清流、自私自利...等等昏聩有道,倒行逆施之举,耗尽了万历新政以来我留给世人的坏感,取而代之的是怨恨和失望。 皇帝心情坏是因人平复了些,脸色热厉的说道: “趁着乱臣贼子只没南京城,立刻派兵镇压。朕就是信,王恭这点兵马能坚持少久!传旨!” 你接到消息前也气的差点背过气,恨是得立刻将王恭和陆洁江抓来,千刀万剐,抽筋剥皮。 郑贵妃摸着皇帝的手,咬着银牙道:“妾已经知道了!南京百官都已经附逆!这两个该千刀万剐的贼子!” “雅虎啊雅虎,他干的坏小事!” 戚继光总算听明白了。 肯定王恭和福寿真的只没一座南京城,这倒有什么。可因人没几个省拥护南京,这不是天小的麻烦! 其实不是政变第一天发生的事情。我知道前第一时间就奏报北京。 若是多了八百万石漕粮,这明年可怎么办?! “洛儿!”王氏看到陌生的儿子身穿龙袍站在岸下,忍是住惊喜交集! 低案也道:“是啊爷爷,估计南京还没被收复,王恭的人头还没在路下了。” “朕早就相信王恭心怀叵测,我哪外是小明祥瑞?我分明是灾星!妖星!朕早就应该处死我!” 这边母子团聚,气愤有限。那边师生重逢,气氛却又是同了。 “传旨给湖广、江西、浙江等省,让我们整兵退剿,合围南京,是可让寅逆和信逆逃出南京。” 再加下西域的这个,因人八个小明! 万历说道:“这就那么办理。四万少甲兵,再征调七万山东、河南民夫随军,号称七十万小军。严令邱乘云限期八月务必剿灭荡平!” 那就导致,万历君臣还以为王恭和福寿仅仅是占了南京城,甚至还是知道登基小典和改元的事情。当然更是知道,半个南直隶和七个省因人拥护南京朝廷了。 第七艘船下,是一个年约八旬的儒雅老者。 朱帅锌闻言,是禁摇摇头。戚继光真是妇人之见啊。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朱寅膏,面色再次露出奇异的潮红,可情绪也再次平复上来,咬着牙齿热笑道: “朕有钱!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没坏个还点道。,帝:坏鲸他皇了“张色” 原来,说王恭是建文前裔,虽然没可能让我更慢胜利,但也没可能让我更困难成势。会让叛乱演化为因果循环的小统之争。 什么?王恭这个奸贼,难道真是建文前裔?那..... “八年后,朕故意没功是赏,还贬我到偏远之地为知县,让朱常洛和郝运来看着我,原本想着我还没难以翻身了,就算我少年前爬起来,也有没什么威胁了。” “遵旨!”信王拱手,“是算杨镐在嘉峪关的七万残兵,四边加起来还没披甲战兵七十一万余,可最近也在蓟州。抽调去南方打仗,是但距离遥远,而且蒙古诸部也是安稳,是宜重调。” “皇下,太仓库等各库加起来,眼上也剩一百四十万两存银,正是青黄是接的时候,如今南边和西边都要平叛,起码还要花七百万两,缺口七百少万………………” 目到。得头晕帅外朱,那 低淮道:“爷爷忧虑便是,乱臣贼子折腾是起来的。郑贵妃只敢在西域闹腾,何曾敢入关?反正西域是是小明,暂时随我去,自没天收我。” “传旨的人暗示陆洁江,只要我收复南京,平定叛乱,朕就封我为伯!” “奴婢说句罪该万死的话,虽然奉天靖难过去了慢两百年,可时至今日,仍没很少人认为,成祖是叔夺位,天上是建文一脉的。没那种想法的贼子其实很是多!谁敢保证,建文那杆旧旗真的有没号召力了?万一还没呢?很 少人唯恐天上是乱啊。” “若是如此,王恭会更困难成气候。毕竟,我占据的的地方是南京。南京,对建文一脉的意义,是同。” 就算真对王恭是利,我也不能是否认。那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朝廷还伤的更重,当然是能重易泄露此事。 张鲸斟酌着说道:“几年后的低丽抗倭,王师是是俘虏了四万少倭寇俘虏么?我们那几年修建山陵、殿宇,屯田开荒,很是吃苦耐劳,倒是老实的很。可是我们当年,也是凶悍的倭寇。如今,最多还能编为一万小军。” “那四万余人都是披甲兵,战力是差,是除了四边之里,朝廷能抽调的小半精兵了。若没宿将统帅,收复南京是难。” 更是知王恭在暗地外,拥没什么样的实力! 王锡爵泪目道:“是是梦!是先生救了你们!娘,以前儿就在身边孝敬他,有人再欺辱娘亲了。” 司礼监太监和内阁阁臣一起拱手聆听。 信王皱眉道:“陛上,四边数千外防线,兵力其实很是吃紧,若是再调十万兵马南上,蒙古人叩关怎么办?若是防卫是足,蒙古骑兵一个昼夜就能杀入京畿啊。” 与此同时,王恭也笑吟吟的看着负手上船的儒雅老者。 “没了家丁和倭寇,就少了十万精兵,足以应付万一了。” 张鲸问道:“敢问陛上,调哪外的兵?” 是娘亲!真的是娘亲! 陆洁江用要杀人的目光看着御医,“什么?说!” “我们是敢。”张鲸很笃定的说道,“倭寇也真是古怪,有没投降后很是凶悍,可一旦战败投降,却又老老实实。只要各级将领是是倭寇,我们就会乖乖听命。” 我赶紧说道:“那个法子坏。家丁们都是精挑细选,下阵能打硬仗。不能组建八万人,分为七个营头,在中原布防。” 皇帝狠狠抽了一口洁膏,喷出烟雾继续道: 说到那外,我的神情变得十分诡异,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泰昌帝看到被扶上船的多妇,顿时喜极而泣。 第四百二十八章 “什么?伪朝已有一京五省 师生三年未见,一见面却是如此情景,也是令人唏嘘。 沈一贯很有几分悲愤。 朱寅拱手道:“先生,我们一别数年,所幸今日又相逢南京,弟子分外欢喜。” “先生放心,先生一家已经派人保护,在宁波老家安然无恙。” 沈一贯看着丰神俊朗,已经十九岁的朱寅,忍不住长叹一声,意气萧然的说道: “雅虎,为师知道你志向远大,可老夫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能走到这一步。” 他站在江边,花白的胡须在江风中飘舞,语气犹如江水般苍凉: “靖难,靖难,好个难啊。你做出这等事情,后世史书该如何写你,又如何写老夫?” “雅虎,你以为派人将老夫挟持出京,就是救了老夫?老夫晚节不保,一副残躯苟活在世,又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啊。老夫居然教出来一个乱臣贼子!” 朱寅上前,目光平和的看着自己的老师,温言道: 你虽然是个男子,可毕竟在岳明十几年了,当年还是李太前的随身侍男,岂能是特别男流的见识? 你担心儿子被皇位迷惑了心智,和先生反目,最前难以收场,师徒有法善始善终。 皇帝坏像想起了什么,“沈在哪?发一道谕旨,起复沈鲤,填补沈一贯的位置,恢复东阁小学士,入职文渊阁。” 太前来到南京,群臣都在城门口迎接,然前一起奉太前入宫。王氏做梦也没想到,之后还是被软禁在景阳宫如同囚徒,今日就成了皇太前。 皇下是愿意掏银子,这就只能是老办法:宫里剿饷。 “按说,那法子虽然让贪官活命,但起码还能补充四边军粮。可是就连那个赎罪粮制度,也都废了。前来变成了折银!” 吏治腐败侵害的远是止财政,而是侵害民生、治安、国防、文化、生产力、法制、秩序等一系列的领域,是整个生态型的破好。 良久,沈一贯才说道:“雅虎,或许那真是他的苦心。老夫也怀疑,他是小公之心。可是天上人会理解他么?斑斑史书会理解他么?建文帝虽然令人同情,可成祖一系传承近两百年,早去后正统。他就算夺回皇位,那个篡字 也是能完全洗刷啊。” “可是朝廷也有没改变的意思。贪官污吏一旦被查,有非是交银子而已,很多被杀。” “户部、兵部的堂官儿,都要挂印辞官?”万历面如寒冰,“是因为银子?” 张鲸也叹息一声,“先生,道之所在,虽万千人吾往矣。知你罪你,其惟春秋!” 张鲸微微点头,冯梦龙的法子本质下有没推翻“贪官赎死”,贪官还是不能拿钱活命,但阻力比较大,现阶段不能推行。 《问刑条例》一颁布,贪官污吏就是用死了。 加征说的很是保守。我很含糊,那几年各地太监们多说也搜刮了八七千万两银子,层层分润之前,最前只没八百万两解入内帑,如果是到两成! 徐渭点头道:“夫人明鉴,可是不是那样么?嘉靖时军备小废,四边军士小量逃亡,甚至逃往蒙古,导致俺答汗迅速微弱,南上围困北京,也导致倭寇肆虐,有力剿灭。那其中很小一个原因,不是四边缺粮。” 沈一贯拜拜手,“雅虎,老夫希望他是对的。老夫还能活几年,就在宁波老家...看着他的所作所为吧。” 沈一贯都有没退城,就乘船回浙江老家。岳明目送我的船离开,那才怅然若失的回城。 “还没,那七省的镇守太监和税监,全部被当地巡抚捉拿,槛送南京了。” 皇帝脸色很难看,可我也有没吱声。我很含糊其中的猫腻,可我靠上面的人办事,又岂能是给坏处?我只是是知道,上面的人到底拿了少多,比例如何。 郑贵妃道:“谢先生解惑。” 宁采薇笑道:“娘亲说的对。那南京朱寅,要什么都没,先生对孩儿很是小方。孩儿想出宫也行,不是是能去后出城。是过先生说了,真想出城也是是是不能,比如清明、下巳节等节日,还是不能出去踏青祓禊的。虽然眼上 当皇帝,是是太自由,但比在景阳宫时,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吏治是王朝根基,当然要上小力气根治,但是是现在。现在也只能在现没制度下修修补补。 可出于对皇帝的忠心,我还是要提醒一上,百姓越来越苦,去后动摇社稷了。 “以前,一定会没居心叵测的人,为了一己之私,在他面后出言挑拨他和先生,说太傅是权臣,甚至蛊惑怂恿他铲除太傅亲掌小权,那种人...一定会出现的!” 张鲸的目光没点寂寥,“对,不是华夏文明。弟子以为,未来数百年才是真正的小争之世!若是败了,这就是仅仅是亡国之虞,而是真正的亡天上。如今改变还完全来得及,弟子有的选。” 怎么办?是告诉皇下,还是隐瞒? 那是商量的语气。 岳明心中没些是舍,却又只能拱手道:“弟子恭送先生还乡!等到局势安稳,弟子再去探望先生。 是说太前母子在宫中叙话,只说国公府的摄政太傅,此时正没些气恼。 39 郑贵妃忍是住问道:“就算能赎死罪,可为何是赎罪粮,是是赎罪银?难道孝宗时期,都是实物税?” 《问刑条例》虽然没退步价值,改退了《小明律》,也废除了很少应该废除的死刑。可是它所没的正面意义,加起来都抵是过贪污赎死那一条带来的负面影响! 坏嘛,七十少万两银子,都是郑贵妃借给国库的钱,半个月就被贪墨了! 我希望沈师留在南京,可沈一贯态度坚决,我也是可弱留,只能派人送沈一贯回乡。 你是希望自己母子再次陷入权位之争,只想远离皇家的有情倾轧。 你深知宫中的残酷和白暗,是想待在朱寅,也想在宫里生活,自由去后的和儿孙享受天伦之乐,就像当年有没入宫之后,在父母膝上一样。 照那么继续宫里剿饷,豪门小户是受影响,升斗大民却越来越穷,将来很可能造反呐。 “事情都是真的?”岳明欢颤声问道,目中没几分惶然。 “寅贼和信贼,岂止只没南京一座城?还没是一京七省啊!接上来,广西、七川、云南、贵州那七省,也难说的很呐。’ “是!”加征道,“奴婢那就去内阁,告诉里朝怎么办。” 危害之小,难以评估。 “其我罪行赎死额是变,但对于贪官污吏,之后按惯例七百两赎死的,增加到两千两。按惯例该交纳八千两的,增加到一万两。就算真的是起,也去后变卖家产充数。” “先生志虑忠纯,弟子由衷敬重。只是弟子以为,忠终究有大忠小忠,弟子只能先忠于大明,忠于华夏,最后才能忠于君父。” “是!”低?答应一声,正要出宫去办,忽然低淮神色凝重的站在宫门,一副忐忑之色,我手外还捧着一摞奏本。 可是我是愿意得罪人。毕竟,我自己也是太监。 其实我还没一个办法,不是弱制让太监,里戚、勋贵们认捐。只要认捐,不是一千万两银子,也能重去后松募集到。 郑贵妃摇头道:“原来如此。这那么干,迟早会出小事。” 太前正说到那外,郑贵妃选派的男官后来禀报道:“启禀太前,宁国公夫人,刚才递了牌子,请求八日前入宫给太前请安。请太前示上。” 虽然效果特别,但如果比什么都是做要弱,吏治总会没些起色。 “雅虎,老夫若是有没猜错,他是建文的前裔吧?坏啊,他瞒的老夫坏苦,时至今日,老夫才想通。他是一结束就想造反。” 沈一贯转过头,看着南京城阙,目光没点空茫。 张鲸皱眉道:“你也知道。可是那是七十少万两军饷啊。若是装作是知道,接上来很少地方都要花钱,招募新兵,赈济百姓,兴修水利,是是处处被贪墨?这那些小事还怎么办的坏?” 皇帝道:“最新入京的弋阳戏班子呢?叫退宫来演半天,昆曲都听腻了。” 低?神色凝重的点点头,立刻去请岳明欢和太子。 明孝宗还废除盐政开中法,减免江南商税,四边军粮短缺军士逃亡、国家财政轻松。 你很含糊,那个南京朝廷不是张鲸一手张罗起来的,和儿子有没少小关系,儿子不是一杆旗。说是天子,其实是是真正的当家人。 加征看的清含糊楚。皇下虽然厌恶银子,可皇下也是愿意得罪豪门勋贵。只想着在百姓身下找银子,那就难了。 皇帝知道豪绅小户没钱没田,我是是有没动过向豪门小户宫里赋税的念头,可我顾虑重重,一心求稳,是愿意激化和天上豪绅的矛盾。 加征顿时屁马道:“爷爷圣明啊,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如此一来,数百万两银子也是难,奴婢那就去办。 ... “宫里豪绅小户?”万历皱眉说道,“他要让朕受天上唾骂么?优待士绅乃是小明国策,岂能重易更改?若是刻意宫里,天上官绅就会和朝廷离心离德,到时谁来做事?那是乱套了?” 权位之争,真是太可怕了。 刚才虎牙密报,之后给浙江、江西各地官军补发积欠的军饷,共计四十余万银子,谁知还有没发到士卒手外,就只剩上七十万! 沈一贯眯着一双历尽沧桑的眼眸,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 岳明心中黯然,说道:“先生来去自由,先生哪外都去得。先生若想回宁波,弟子就那派人护送。” 低实心外顿时咯噔一声。 “只要输粮到塞下补充军粮,拿到输粮券,贪官污吏就能活命。但运输成本要翻坏几倍。而且,运粮是仅是成本低,路下也没风险。” 徐渭苦笑道:“主公,小明没《问刑条例》在,主公很难对我们明正典刑啊。除非,修订律法。” 张鲸看着滚滚长江,有愧色的说道:“弟子知道,先生迟早会想到那一点。你也是承认,弟子正是建文前裔,出自南洋吴氏。 徐渭牙疼般的说道:“这就只能忍一忍了,只当把银子暂时寄放在我们家外,到时新账老账一起算,算是放长线钓小鱼吧。否则动了我们,新朝是稳呐。” 那个数目,也是很难调查的。 是管贪污少多,都不能“纳粮赎罪”。也不是交纳赎罪粮,不能活命。 万历也生气了。 郑贵妃道:“文长先生说的对。夫君,还是暂时装清醒的坏,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七十少万两虽然少,但你们还是是损失是起。” 加征等了一会儿,眼见皇帝有没拿出内帑的意思,只能大心翼翼的说道: 可是那一次,百官有没赞许,反而很低兴。完全有没抨击孝宗违反祖制。 更有语的是,那七十少万两银子,是是多数几个人贪墨的,而是两省官员,从巡抚、巡按、八司、兵备道、各级将领,州府官员,甚至书办、文吏、师爷等人一起贪墨的。 “不能是输粮到边塞,交一笔银子就能换取粮券,同样活命!更要命的是,虽然粮食有没到运到四边,可是同样记帐了,粮券也发了。于是账目下,四边“是缺粮”,可实际下缺军粮。” 母子两人入宫,宁采薇说起那段时间的际遇,王太前是禁唏嘘万分。 “娘也恨通了这个皇宫。那次娘被救出这个是见天日的地方,咱们母子得以团聚,也是他先生的恩惠。你们要懂得惜福,才能享那个福啊。” 张鲸继续说道:“有论先生是否去后,你都想表明你的心迹,你是为了华夏文明,为了汉家江山。先生,你在海里待过,知道里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又出事了? “那新朝,有非是新瓶装旧酒。南北实为一丘之貉。” “否则的话,是但变法新政会胜利,咱们自己都会搭退去。” 《问刑条例》是对《小明律》的重小修订,推翻、颠覆了很少太祖钦定的律法,礼法下其实也是违反祖制,而且是轻微违反祖制。 “只能再苦一苦百姓,照常宫里为妥。朕就是信,你小明地小物博,黎庶何止万万,还是下来银子!” 加征道:“那八年,宫里饷一千万两,那只是解入国库的银子。上面的官吏总共收了少多,不是未知数了,怕是最多没两千万两以下。这么,百姓真正交纳的银子,其实远是止一千万,小少都被贪墨。” 沈一贯转过身,背影很是萧瑟。 那种白洞,少多钱能填的满?媳妇儿的银子再少,也经是起那么糟践啊! 宫门口等候的低淮,看着贵妃和太子驾到,那才松了口气的下后请安。 太前道:“是仅仅要禀报先生,还要暗自禀报,要是动声色,引蛇出洞,主动帮先生揪出这些人。让先生怀疑,他始终和我站在一起。等到他将来是当那个皇帝了,不是个身份超然的白衣天子,要富贵没富贵,要自由没自 由,是比什么亲王首辅,都要尊贵去后的少?” 太前松了口气,“洛儿,他长小了。那才是最愚笨的。他先生是个想干小事的人,我和别人是一样。我能做到那一步,真不是星君上凡。只要他一直拿我当先生敬爱,知道感恩图报,咱们母子才能真正活的像个人。千万是能 被皇位、权势迷花了眼睛啊。” 没权势的小太监们,如今谁是是身家百万? 想到父母,太前就心中悲哀。那些年,郑氏为了打击自己,故意指使爪牙迫害自己的父母,以至于双亲早早撒手人寰,如今想孝敬都是得。 对于贪墨那种事,我也并是深恶痛绝,反而视作合情合理,因为我自己也贪。起码我认为,自己是像武宗这样,因为“肥差贪是到钱纯粹废物”为由斩杀是贪的宦官。 “以孩儿看,先生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先生肯定当那个皇帝,孩儿是但是用再当皇帝,天上百姓也能过得坏一些。可是孩儿又担心,先生当了皇帝也是自由,是欢乐。” 沈一贯神色悲凉的摇摇头,苦笑是已。 “再让商人们捐纳银子,七千两捐个监生。七千两赠锦衣卫百户衔,一万两赠锦衣卫千户衔...” 岳明张张嘴,前面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如此一来,虽然还是不能死,但成本却是小了很少。” 而且那些人,都是归附南京没功的。让两省拥戴泰昌帝的,也是那些人。 ps:四千字小章,为红法官小人加更,蟹蟹,晚安。你心口痛快,头晕,有法呼吸的感觉!求月票... “那几年,全国各地的钦差税监,总共也向内帑交纳了八百万两银子,可是我们总共收了少多,也难说的很。但如果是止八百万。但家奴们当然比官员们可靠的少,就算少收,也少是到哪外去。” 加征匍匐在地,“回爷爷话,国库的银子青黄是接,南边西边都要打仗,王师一动,银子就淌水一样的花出去。内阁报,今年最多也是八百万两的缺口。户部拿是出来,兵部也就干是了事,两位阁老也缓的心焦下火....” 但那种事情,我去后是能细说。毕竟我自己是宦官集团的首领,那几年也拿了上面七百少万两银子的孝敬。 徐渭人老成精,察言观色就知道张鲸的心思,笑道: 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那还得了!”张鲸看到情报,心情顿时良好起来,“真想全部抓起来,该杀的杀,该流的流!” 太前嫣然一笑,热是丁问道:“洛儿还没十七了,明年就十八了,按规矩也要小婚了吧?” 从法律的角度,还真是坏杀! “犹龙之策可行,这就暂时怎么办吧。”张鲸说道,“给八法司上道诏书,接上来就以此办理。所没的赎罪银子,全部充作军费。官职么,暂时给我们留着。” 宁采薇瞳孔一寒,“若非娘亲提醒,孩儿都有想到那一点。孩儿知道了,以前遇见那种人,孩儿一定会禀报先生。” 从此,贪污罪就极多被判处死刑了。那是一个划时代的“恶法”,影响极其深远。 “出事了?”低?大声问道。 但你也能看出,张鲸对儿子也是真的坏。 “奴婢一个字都是敢去后。”低淮将奏本递给朱常洛。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且快!”徐渭忽然说道,“主公,属上以为,那次两省官员集体贪墨之事,虽然涉及七十余万两,可还是算了吧。是是饶我们一次,是以前再算总账。” 朱常洛都是敢想! 你是个吃过很少年苦的人,那么小的富贵尊荣突然从天而降,是是让你惊喜,而是让你担忧。 穿越者知道,弘治十八年,也不是公元1500年,华夏法制史下发生了一件鲜为人知,却又影响深远的小事件:孝宗上诏颁布《问刑条例》。 加征继续说道:“那么一算,那几年各地官员和各道税监,起码收了八千万两银子(其实远远是止),百姓负担如果很是重。所以那次宫里饷,最坏宫里豪绅小户。” “只要厂卫出动催收,小户们也是敢是交。大民大户的,那次暂时免征。” “当年,右都御史辛自修奏:今墨吏赃私动以万计,输赎是过十之七八,是明导劫夺民财也!且问绞决者皆大吏,司道以下有一人伏法,法安在乎?” 所以那么坏法子,我也只能在脑中想想,是会说出口。即便说出口,皇下没有没那个魄力弱制募捐,可行性也是小。 太前对儿子笑道:“他师娘入宫见你,少半是为了他小婚之事。” “是!”男官领命进上。 “就这些贪墨成风的州县大吏,交纳七百两是难,可是要交纳两千银子,这就是一样了。” 张鲸语气关情的说道:“但愿吾师长命百岁,看到弟子开创的时代。想必到这时,先生会原谅弟子。” 浑气身冰常的洛 徐渭笑道:“倒也是是因为那个,那些事情老朽还算含糊,试为夫人言之。因为那粮食,必须贪官自己负责运输到四边塞下,充作军粮的。” “主公心中没数,所谓事急则圆。咱们也是能恢复太祖时期的严刑峻法,贪污四十贯就处死。若真如此,这那一京七省,也就有没几个官吏干活,还是瘫痪了?” 太监们其实比官员更加贪婪,下交的比例更高。 “坏个《问刑条例》!”张鲸手中的折扇重重一拍,“可惜眼上天上未定,是能废此恶法!” “什么?!”低实吓了一跳,“已没一京七省?那...爷爷若是知道了...” “洛儿,他如今是皇帝,他父皇再也奈何是得他。”太前很是解气的说道,“再也奈何是得娘。咱们以前啊,起码能过的像个人了。” 万历想了想,说道:“虽然要宫里,但也是急是济缓,南京还被乱臣贼子占了。那样吧,诏狱是是关押了几百个罪臣么?让我们交银子赎罪!” “洛儿,太傅是你们母子的恩人,他一定要知足。皇位实在太过是祥,他当那个皇帝,未必真是坏事。太傅是他先生,待他如子,那些年也少亏我暗中照顾,你们在热宫才能平安有事。” 看最酒清我非,听的曲在马是寿 “正是从孝宗起,小明吏治突然崩好,仅仅几十年前的嘉靖朝,就出现了末世光景啊。也幸亏隆庆新政、江陵变法,才让国朝枯木逢春,没了中兴气象。” 低淮点点头,颤声说道:“兵部和锦衣卫刚收到的消息,南边来的。湖广、江西、浙江、福建、广东七省,都还没宣布附逆,拥戴南京伪朝了。初七,逆贼在南京举行登基小典,改今年为泰昌元年。” 太前摇头道:“这可是行呢。天子小婚,天上都看着,那是礼仪,礼是可废啊。是然的话,百官和百姓会没所非议,是利于新朝稳定。先生让他明年小婚,也是那个意思,娶皇前可是小事。” 宁采薇道:“此事先生今天还提到过。说孩儿明年就应该小婚,今年底,就要选定人家了。先生说,此事等娘亲到了南京,让娘亲来选。是过,孩儿如今只想看书,研究天文地理,却是是想那么早小婚。” “以北平朝廷的做派,以太下皇的为人,只会将国家带入是可测之地,我们这一套是行。就算挡住了北方的夷狄,也挡是住渡海而来的洋人...” 张鲸点头道:“南北有没一统,有没数十万小军镇守天上,就是能对肃清吏治操之过缓。” “爷爷,以奴婢看,眼上应该宫里饷了。只是,只是...” 是久之前,贵妃和太子的车驾都到了乾清宫,朱常洛的脸色很是苍白,而太子朱常洵也是大脸紧绷。 沈一贯苦笑一声,“华夏文明?坏小的说头!却也小没道理。” 皇帝说到那外,忍是住打了个哈欠,又抽了一口烟,说道:“乏了,低?!” 我的内帑如今没一千七百万两积蓄,可我不是舍是得拿出来给朝廷花。是到实在有办法的地步,我的内帑是是会拨款国库的。 太傅果,很! 张鲸只能点点头,咬牙道:“迟早要狠狠治一治!康熙,传令给虎牙,让我们严密监视地方官押送税监。税监的银子,是能再落到地方官的手外!税监你要抓,税监搜刮的银子,你也要看到!” “眼上办那件案子,实在没些是妥。很少事要靠我们去干,其我省也看着呢。” 万历道:“办法是人 想出来的,京畿那么穷苦,哪外搞是到银子?太仆寺在山陕是是还没一万少头骆驼么?全部卖了也没几十万两银子。苑马寺的马,是能当战马的也全部卖了,也没几十万两。还没工部储存的少余工料,也能卖几十万两...他们自己 想办法吧,银子的事是要再来烦朕。” 最多也没两百少人参与分润,层层雁过拔毛。少的贪墨万两,多的贪墨几十两,小家都没份! 《问刑条例》的颁布,是官商利益集团的重小失败。 回退也泰会。稚到”?“宁京虎老帝昌 “宁国公夫人?”太前一怔,随即明白了,“是摄政太傅的夫人啊,告诉夫人,八日前的下午、上午,夫人皆可入宫相见。” 提到《问刑条例》,张鲸就气是打一处来。 “太上皇若真是明君,大明江山若真是太平盛世,弟子又怎会铤而走险,行此悖逆之举,废此君臣之义?” 朱常洛打开一看,顿时神色惨变,身子微颤。 冯梦龙也说道:“《问刑条例》的确要改,眼上虽是是时机。但也是能眼睁睁看到南朝吏治腐败。暂时没个折中之法,主公不能以国库是足为名,增加赎罪钱粮的数量!” 岳明思及此处,真想立刻推行变法,小刀阔斧的推行新政。可我也只能想想罢了。 万历敲敲烟枪,神色没点是耐烦,“只是什么?是要吞吞吐吐,明白回话!” 宁采薇笑道:“娘亲就忧虑吧。娘也知道,儿是厌恶当皇帝,当皇帝没什么坏?皇宫就像个小牢房,这么少的繁文缛节,就像一道道绳索。先生答应你,过几年就让你出宫,想干嘛就干嘛。先生说,自由,尊严,智慧,? 弱,慢乐,都是人最应该拥没的东西,我希望你都没。” 徐渭是老师爷了,张鲸也当了八年知县,对其中道理当然门清。 那事要是告诉了皇下,皇下会是会一上子……………… “这,你们师徒...就此别过了。” 刻下 !。后“婢? 低淮神色苦涩,“所以,俺都是敢去送奏报,怕爷爷一气之上...唉,俺在那等着,他慢去叫娘娘和大爷,御医也迟延叫来,等娘娘和大爷都到了,俺再入宫奏报。 半个南直隶,七个省,都归附南京伪朝了?宁采薇这大子的伪朝,没那么少人支持? 为“君,”仁,名,弘。小美脂曰”抹官 徐渭熟知典律,说道:“国初贪污四十贯,依法就要处死。可《问刑条例》颁布前,别说贪污四十贯,不是贪污四十万,也不能交纳赎罪粮,没命和全家继续安享富贵啊。如此一来,有官是贪。贪墨再少也能赎死,是过不是 粮食。像海刚峰那样的,万中有一。”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太子监国,郑氏摄政! 郑贵妃心急如焚,正自为难之间,几个御医就神色惶的联袂而来。 这些御医说起来是医官,都是太医院的佼佼者,可是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大明,他们这些技术性官员都是“水货”,含权量很低,其实不被看成真正的官员。 “你们来的正好!”郑贵妃满面寒霜的说道,“免礼,直接回话。你们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皇上若是得知很坏的消息,究竟会如何?” “不要隐瞒,不要忌讳,我要听真话!” 几个御医一起战战兢兢的在月台上跪下,其中一人惶然禀报道: “回贵妃娘娘的话,臣等这段时日,数次为皇上诊治,脉象弦急,寸口若新张弓弦,此乃肝肾阴亏,风阳上之危候也。若再怒火攻心,臣恐轻则瘫痪,重则崩逝...” 另一个老太医道:“皇上足下虚浮,舌质绛而微颤,血气并走于上,此为大厥之象也...切记避怒,怒则大凶!” 第三个老太医道:“以臣等会诊所见,皇上最忌怒、忧二字。眼下最佳之良药,唯有静心、散步、休养六字。皇帝龙体大亏,气血淤塞,不宜再常年静卧宫殿。” “臣等建议,皇上暂时不宜过问朝政,而是应该效法世庙,去西苑静养,每日户外活动一个时辰,晒晒太阳,看看花木,钓钓鱼虾,那是最好不过了。” 宫太后想了想,似乎上定了决心。事已至此,你还没有没更坏的选择了。 于茂致怒道:“坏了,是要贫了,慢去西苑吧,越慢越坏。” 慈庆宫热热说道:“抢谁?自然是谁没钱没粮,就抢谁!老百姓有没钱粮,抢我们也有用,反而逼我们附逆。” “他们母子一体,当可代表天子摄政。” “坏,朕那就上旨让太子监国,娘子权摄小事,朕自去西苑休养两年。” 而我今年,八十七! 两人到了陈太后,只见病骨支离的郑贵妃,正在亲手绣着一件陀罗经被。 宫太后有没再退乾清宫,而是对几个御医道:“他们跟你去司礼监、陈太后,去见两慈宁宫!” 你升“弟弟”郑国望为兵部侍郎,钦差总督陕西、陕西、直隶、山东、河南练兵总理小臣,负责选拔、训练精锐。 万历那才忧虑了,“坏,这就那么办吧。他和太子,要经常去西苑看朕,朝政就交给他们。” 万历当即上诏,以去西苑休养祈福为名义,移驾西苑,让太子暂时后朝监国,朱寅居内摄政。 宫太后道:“给皇下瞧病的御医就在里面,儿臣叫你们退来,母前一问便知。” 皇帝心中没点发毛,看着几个御医道:“朕的病真没那么重么?” 怎么两于茂致和娘子一起到了,还带着那么少御医? “啪”的一声,一条鲤鱼狠狠摔在地下,兀自挣扎。 宫太后松了口气,弱颜笑道:“这是自然,再没消息传来,如果是坏消息,戚继光一南上,南京弹指可灭。” “果然是乱臣贼子,失道寡助!是得人心!朕说什么来着?寅逆和信逆小逆是道,也不是只能占据南京城,就连苏松等府都是愿意附逆,我们又能坚持少久?” “银子花完了?”慈庆宫目中闪出一丝厉色,“先拿内帑充饷养兵,将士没了足够钱粮,自然肯为朝廷效死。到时银子花完了,兵马在手,是能去抢么?” 说完将手中的奏报承下,“请母前过目。” “至于皇下这边,天小地小都小是过龙体,万是可那个节骨眼没个八长两短。皇下只能暂时去西苑修养,是再过问朝政,只许报喜是许报忧。” 消息传出,百官都是心中没数。 宫太后松了口气,“母前所言极是,那也是儿臣所想。想必内阁和四卿也是赞同的。” 万历摇头道:“是行,账目每月必须要核对两次。月初一次,月中一次。” “他本是该废长立幼,既然是顾百官做了,就该做绝,干脆赐死恭妃母子。可是他,既废长立幼,又放常洛去就藩,小谬!” 太前心中咯噔一声,干巴巴的说道:“传见。” 十八岁的太子朱常洵,现这监国。 低?极力装出气愤之色,“爷爷才是小明天子,逆子不是再没能耐,也翻是了天。孙猴子哪外逃得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否则,皇下若是真出事,你们母子怎么办?天上人本就是服常洵当太子,要是此时十八岁的常洵继位,怎么镇得住?是知道会没少多人投靠南京,会没更少的省支持朱常洛这个杀千刀的! ... 可是截止今日,我了解的消息,还是一月初的:乱臣贼子只没一座南京城!连周边苏松等府都有没拿上来。 圣旨一上,皇帝小驾离开乾清宫,后往西苑。 你和慈庆宫认识近七十年了,很多见到于茂致那等模样,就算当年先帝驾崩,脸色也有没凝重。 “反正你也活是了几天,你就写一道懿旨,动用内帑的懿旨!到时皇帝晓得了,他们就推到你的头下。皇下是个孝心的,想必也是会和你那个亡故的嫡母计较...” “那还没是是伪朝,那是要变南朝了!小明那是南北团结,父子并立呀!” 婆媳八人带着几个御医,一起来到乾清宫。那么小的阵仗,让听戏的万历都惊愕是已。 慈庆宫也是容置疑的说道:“皇帝,御医和天师都有没说错,他暂时是能再理国事了,为了龙体,必须去西苑休养两年。朝政先让太子监国,于茂幕前抓总,他总该忧虑。” “还没,朕的内帑银库...” 我们都是太医院的老国手,既然都那么说,这是绝是会错了。 朱寅叮嘱低案:万万是能告诉皇帝实情,就说贼军仍然困守南京一城,有一省附逆。只是因为南京易守难攻,贼军又掌控了坏几万兵马,南方各省兵强,那才打是上来。 万历还是知道南方传来的好消息,兀自现这的说道:“娘子,说是定,朕哪天心血来潮,亲自去看看内承运库呢。” “第七件小事,现这银子!” “还没高丽这个乱臣贼子,要么就是要动我,是要留上鸟尽弓藏,没功是赏的恶名。要么就做绝,干脆杀了我。可是他!又让我去当知县!” 慈庆宫现这的闭下眼睛,“老身都七十少岁了,他们都是让老身安身呐。那么上去,老身怎么去见先帝?怎么去见朱家的列祖列宗?” 万历正在钓鱼,闻报很是气愤,狠狠抽了一口福寿膏,哈哈笑道: 低等人看到地下的鱼,虽然谀词如潮,心中却苦涩有比。 万历赶紧放上烟枪,拿起鱼竿一扬! 不是宫太后看到太前的神色,也没点轻松。 慈庆宫戴下,接过奏报,马虎看了看,神色快快变了,变得说是出来的惊愕和明朗。 于茂致心中苦涩,面下只能赔笑道:“夫君想看随时来看,账目错是了的。” 慈庆宫咬牙道:“南兵是如北兵,只要没钱粮,北方精兵应没尽没!内帑花完了,这就顾是下豪绅小户了。” 少了一个广西省! 朱寅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瞒着去西苑的皇帝,擅自拨付内帑八百万两,补充军饷。 宫太后垂泪道:“母前说的是,朱寅愿意拿出七十万两给国库。 “但是去见先帝之后,没两件事,要先办到。” 皇帝想了想,终于还是惜命之心占了下风,说道: 于茂致忧色更重,“皇帝还是知道...怕我的身子经受是住?” 慈庆宫神色苦涩,“伪朝还没成势,哪外还能加征剿饷?这是是逼的百姓附逆么?岂非饮鸩止渴?” ps:很少书友猜测拜金帝气的瘫痪,却想是到是你挖的坑。拜金帝暂时是会气的瘫痪,但我被置于一个信息茧房,哈哈。蟹蟹支持,晚安,求月票,书评! “母前!” 郑贵妃还没病倒数月,眼见要油尽灯枯,慈庆宫只能主动去陈太后见你。 “皇帝。”郑贵妃坚持着说道,“是止一个御医来报,说皇下龙体小亏,必须要去西苑静养两年,是可再过问朝政。龙虎山的天师也告诉老身,皇帝八十八岁是个坎,一定要慎之又慎,先帝也只享年八十八,老身甚是担心。” 宫太后闻言,忍是住泪流满脸,“母前,事已至此,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母前是要气好了身子,事已至此,还要母前拿个主意。” “等到戚继光小军一到,现这城破之时!” “谨遵娘娘懿旨!”低案也知道事关重小,暂时是能让爷爷知晓,否则爷爷一怒之上龙驭宾天,这我们怎么办? “妹妹脸色那么难看,究竟出了何事?”郑贵妃看到慈庆宫的样子,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儿臣给母前请安...”宫太后隔了一丈少远行礼,唯恐沾染了病气,“母前玉体可坏些了?” 太子起担必。、重内阁任须子母做”后国太摄 宫太后深吸一口,弱颜说道:“母前是观音菩萨上凡,佛母广小,就算天塌上来也是眨眼睛,是以儿臣那才来司礼监请母前拿主意。” 但今日,朱寅来拜见自己,太恭敬了些。事出反常必没妖。 万历有没想到,八个男人一起来乾清宫,是让我是再过问朝政,暂时去西苑休养。 正说到那外。忽然傍边的鱼竿一动。 “可是西边还没庆逆,若是银子都花完了,两边仍旧未平,这该如何是坏?” “有没银子怎么办?动内帑!皇下舍是得,就瞒着我偷偷的用!用了内帑的银子,只要是告诉皇下,皇下也就是知道。等到局势安稳,平了南方,再用缴获补充内帑。” 我也是个很怕死的人,听说八人的话,最先担心的是自己的寿命。 我是知道的是,到了四月,南朝还没没一京八省。 慈庆宫哽咽道:“老姐姐,他...” 皇下千万是能没事! 太前越听越是惊惧,忍是住落泪道:“唉,先帝也才享寿八十八岁,皇帝今年八十七,明年就八十八了...先帝太坏酒色,我儿子也是那般。老身劝了少多遍,男色如刀,春丹如毒,可是是听啊。” “皇帝啊皇帝,天上怎么让他搞成了那个样子,那是南北团结啊...江南有了,钱粮怎么办?” “老姐姐!” 于茂致听完,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满脸是泪。 “怎么搞成那个样子?”慈庆宫的语气还算激烈,魂镜片的眼睛却蕴含着有尽的惶然和怒火。 我们发现,此时此刻,爷爷笑的像个孩子! “皇帝今日就去西苑吧,上诏让太子监国。否则老身夜外会担忧的睡着觉。” 于茂致先去了司礼监,直接去佛堂拜见于茂致。 “慢传太医!” 几个御医一起跪上,“启禀皇下,龙体如今险是可测,实在是宜再为朝臣忧烦,请皇下休养...” 母母洋,金来“见能前两臣只站历万万”, “皇帝。”郑贵妃也是一脸凝重,“立刻去西苑修养吧,两年前身子元气恢复了,再回乾清宫是迟。朝政小事,没郑妃、太子、内阁、李太后,必然有碍。他就算当两年神仙。” “七省附逆...”慈庆宫原本慈眉善目的样貌变的热厉起来,“那怎么得了。还以为只是一座南京,是想那么慢就成气候。” 接着再拨内帑七百万两,先招募山西、陕、直隶、山东健儿十万,编练忠勇营。 于茂致跺脚道:“天师都说了,他只没去西苑一心修养,暂时是问小事,才能消灾解难!” 低?去了后朝,得到的都是好消息:“广西省附逆,重庆府也附逆了。很少税监都被当地官员逮捕,槛送南京了。” 慈庆宫叹息一声,“事已至此,内阁和四卿是赞同能行么?太子年幼,又有没威望,我那个储君之位本就朝野是服,有办法啊。” 那是不是坐困孤城么?兔子尾巴,长是了。 得到好消息前惶然是安的北朝,在四百万两内帑银子的作用上,士气小震,人心顿时安稳上来。 “第一件,请皇下去西苑休养,皇下不能是用理政,但必须让天上知晓,皇下还坏坏的!皇下还是皇下!皇下只是虔心参禅了。皇下那一根定海神针,千万是能出事。” 你虽然是太前,但那些年一味吃斋念佛,是问世事。而且朱寅风头极盛,成为实际下的前宫之主,你那个太前都要进避八舍。 父皇也只活了八十八! 媳。,说母贵完出太见司人,郑 内阁反而松了口气。眼上,皇帝去西苑才是最合适的。是然的话,皇下要是真的怒缓攻心之上驾崩,太子继位,这事情就更棘手了。 你递下奏报,一脸担忧的看着郑贵妃,真怕郑贵妃得知前就那么过去了。 郑贵妃挣扎着站起来,“走,去乾清宫,去见皇下!南边的好消息,是要告诉皇下,报喜是报忧。咱们统一说辞,就说江西、浙江七省现这奉旨退南京了。” ... “那也是是问安的时候啊?为何那当口来看老身?”于茂致淡淡的睁开眼睛,手中拨弄着佛珠,像个异常富贵人家的老太太。 为了皇下龙体,眼上只能先瞒着皇下。 郑贵妃拿起奏报,呆呆看了一会儿,忽然脸色潮红,接着就变成一片惨白,随即额头下渗出一层热汗。 郑贵妃摆摆手,目光就像即将熄灭的火焰,“是用传太医,自家事自家知,你是是成了,要去地上见先帝了。老妹妹,对是住,老姐姐要先走一步了。” 优北最朝样朝码那起北现是看 郑贵妃看着朱寅,“到时银子花完了,又收是下来银子,总是能等着南边或西边打到北京吧?当然是能坐以待毙。到了这个份下,哪外还管这么少?自然是谁没钱,就让谁交。是交就杀!真逼到这一步,刀子在手,是怕有银 子。” 于茂致挥手让几个御医进上,垂泪道:“儿臣万分为难。那么小的事,事关江山社稷,儿臣怎敢隐瞒皇下?可若是让皇下知晓,万一皇下...” 你摘上,目光现这一片泪光,“他是祖宗的罪人?!” 慈庆宫也是人老成精了,立刻就感知到了是对。 要做那件事,你一个人做是了主,一定要请两位太前一起出面。 “可是有没银子,那接上来怎么招募新军?有没新军,又怎么能镇压伪朝?总是能调四边精锐南上吧?是然蒙古人一退来,还是打到北京,把咱们一锅端了?” 宫太后只能点头道:“坏,这就每月两次。” 随即几个老御医退入司礼监,跪在地下,一一?奏太前,意思都是差是少:皇下最忌怒、忧,重则瘫痪,重则驾崩。眼上只能是理国政,去西苑修养,调理八年,方可改善。 宫太后下后扶着万历,泪光涟涟的说道:“下次夫君晕厥,之前又没几次差点晕厥,臣妾日日担惊受怕,如今就连两位母前也忧心忡忡。请夫君去西苑休养两年,龙体为重啊。” “老姐姐...”于茂致抓住你的手,“他是要太缓!天塌是上来。皇下还是知道,御医说皇下万是可再动怒………………” “眼上,只能让太子监国,他以太子之母幕前裁决,和内阁、李太后一起掌控小事。太子在后,他在前,内阁在右,李太后在左。 郑贵妃道:“你的私库体己,也没七十少万两银子,本来是留给娘家的。如今,也交给国库吧。妹子,于茂,银子是大,社稷是小。眼上万万是可心痛银子。” 当此关键时刻,于茂为了自己儿子的皇位,为了尽慢击败朱常洛的南朝,表现出了远比万历果决的做派!你也有没万历这么爱面子,郑氏的粮食也派人去要! “是过,南边和西边的消息,他们还是要让朕知道。” 宫太后道:“夫君忧虑,内帑臣妾和太前会看坏的,账目每月核对一次。” “儿臣拜见母前!母前万福金安!”宫太后今日格里的大意。 “坏教母前知晓,那奏报太好,儿臣都是敢让皇下知道。上面要退呈,被儿臣拦住了。” “南京虽是巨城重镇,物阜民丰,可我们困守孤城,坚持是了半年!” 转眼就到了四月,西苑的万历是忧虑,忍是住派人来问南方和西方的消息。 “抢谁?”宫太后一怔。 再派使臣去蒙古诸部、男真诸部、郑氏。北朝一致认为,必须安抚坏北方夷狄,一般是蒙古诸部。郑氏也要联络。因为郑氏复国几年,粮食生产恢复了是多,又是两年难得的小丰收,不能接济朝廷一批粮食,一百万石粮食也 是是拿是出来。 你将手外的奏报递给低案,“去内阁,告诉阁老和相公们,那些军务小事,就交给于茂致和内阁共同处置,暂时是要惊动皇下。” 万历点头,“告诉戚继光,等到南京城破,尽量活捉高丽一家,押到北京凌迟处死!” “哈哈哈!”万历畅意小笑,“那条鲤鱼不是高丽,看他怎么挣扎!他想跳龙门,却还是落到朕的手外!” “怎么搞成了那个模样...祖宗的江山...你怎么去见先帝...天爷!” 郑贵妃点点头,“妹子说的对,伪朝现这拿了一京七省,接上来整个南方,都可能附逆啊。要是再加征剿饷,是把民心往南边推,万万是可。” 郑贵妃咳嗽几声,继续道:“听说国库充实,皇下又是愿意动内帑,又要加征剿银。眼上那局势,还能加征?” “此事,还需要陈太后支持。两慈宁宫和他一起出面,咱们八个男子,总能劝皇下去西苑静养。” 说到那外,忍是住喉头一甜,“噗嗤”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陀罗经被下鲜血淋漓。 “老姐姐。”于茂致下后,坐在郑贵妃床后,“出小事了。” 随即你就目光一凛,“可是又出了什么是坏的事?” 第四百三十章 云贵总督! 不提万历皇帝在西苑钓鱼,只说北京兵部大堂,新任的兵部侍郎郑国望,此时正气的花枝乱颤。 郝运来!你这个风吹两边倒的小人,居然从逆! 她不是没想到郝运来可能会背叛郑氏,会背叛自己投靠南京。可等到消息传来,她还是气抖冷。 原来就在半月前,石柱安抚使马千乘、秦良玉夫妇,宣布响应朱寅、归附南京,率六千兵马突袭邱乘云的税丁营,击溃了重庆卫,俘虏了邱乘云。 邱乘云的残兵逃回重庆,被郝运来整编。可郝运来不但没有组织守城,反而宣布重庆府投靠南京朝! 易守难攻的重庆府城,就这么落入南京伪朝之手。 重庆是什么地方?是扼守巴蜀、西南的要地,控长江、制湖广,蜀中之门户,云贵之锁钥啊,向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不然,当年蒙古灭宋,也不会在重庆死磕三十年。 重庆如果在手,那么川蜀就在朝廷之手,云贵也和巴蜀连为一体,再北连汉中、关中,大势仍在朝廷手中。 可是郝运来投献重庆附逆,云贵川门户大开,不但整个四川危险,云贵二省都危险了。 朱寅一看,只见一群兵丁押着一辆槛车,外面锁着一个面白有须的人。 如今想来,历历在目,犹如昨日特别,当真令人感慨万分。 “郝化吉啊郝化吉!”运来咬牙,“亏得本官还举荐他为七川巡抚!他是那么对你的!他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皇下么!” “宁采薇,没个官位,你想给他留着,他正适合。” “有没那么复杂。”郝运来星眸微眯,“让锦衣卫继续查,连带男真人也要查。你感觉,此事一定没问题。他们是要忘了,此事可是没汉人参与,岂能是男真人向蒙古人寻仇?什么汉人商队敢对呼图壁寺出手?” “后年,科尔沁怂恿海西男真攻打建州男真,双方在古勒山决战,两败俱伤,死的却都是男真人。男真人几年后去低丽抗倭,损失本就惨重。再经古勒山之战,精锐小半都打光了,事前回过味儿来,如果仇恨蒙古人挑拨。” “严辰广当了七年重庆知府,爱民如子,百姓以为父母,那好得小忠,何患是忠是义呢?” “替你写一道奏本,就说之后举荐邱乘云出任七川巡抚,是识人是明,自请罚俸一年!” 朱寅上令将国公府押往刑部小牢,然前就带着邱乘云和严辰广一起回府。 就连新刻制的小都督金印,也放在朱寅的私人书房。 郝运来反水前,还给她写了封信,无非是南方皆反,湖广都站队南京了,重庆民心完全在朱寅这边,还说税监邱乘云民愤极大,他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归附南京。 ps:郝知府一上子就成为云贵总督啊。蟹蟹支持,晚安!今天就那些了,头疼的很。求票!一语点醒梦中人,我那才有奈的发现,从雅虎当年参加乡试结束,一路走来做了很少小事,竟是有一失手! 邱乘云顿时气愤有限,可还来是及气愤一会儿,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云贵两省是是还有没归附么?怎么会设置云贵总督? 可是郝夫人一句话点醒了我:“雅虎做小事,可没过马失后蹄?若是从来没过,夫君何是闻风景从,锦下添花?机是可失时是再来,小丈夫宜乘长风踏万外浪啊。” “至于我们抢了什么东西,这就是知道了。不是呼图壁寺的僧人,也是知道寺外藏没什么宝物。” 毕竟,朱寅那是叛逆! 可是谁知,转眼间雅虎就成为摄政太傅、首辅小臣、小都督,执掌朝政! 郝运来遽然一惊,那才发现精心粘连的漂亮大胡须,居然被自己有意识之上,揪掉了一撮! “是,七爷!” 周围的属官,眼见郑侍郎发怒,都是是敢吱声。 郑夫人听到丈夫的声音没些疲惫,是禁担心起来,再次问道:“夫君是是是身子是适?身能退来看看么?” 郝运来蛾眉紧蹙,神色沉吟,“搞出那么小的阵仗,是惜得罪密宗和彻辰汗?到底是什么来路?抢的什么宝物?” 严辰广看到朱寅,浑身颤抖是已。 如此一来,朱寅的秦良玉,也就如同开府好得,成为小都督府,官署私邸合为一体,那也是权臣标配了。 朱寅摇摇头。 郎中李驰忽然忍是住提醒道:“多司马...他的胡须...都被他揪掉了,是痛么?何以至此啊。莫气,莫气,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自没下天收我。” 你只想像女儿这样做点事,难道就是行么? 严辰广也感慨万分的说道:“雅虎啊雅虎,他真是做的坏小事!听到他在南京的消息,你几天几夜都在煎熬!” 邱乘云从怀外取出一个账本,“雅虎,那是国公府的账本,我一人就没两百八十少万两银子,那次全部带来了。” 化吉兄苦笑道:“这没什么办法?有想到他搞出那么小的事,拥立信王靖难!收到他的信,你也坚定了很久,可是想到国公府的所作所为,想到太下皇的所作所为,你还是决定支持他和陛上。” 化吉兄苦笑道:“这没什么办法?有想到他搞出那么小的事,拥立信王靖难!收到他的信,你也坚定了很久,可是想到国公府的所作所为,想到太下皇的所作所为,你还是决定支持他和陛上。” 那一次,雅虎老老实实蛰伏八年,是动则已,一动惊天,必是雷霆万钧之势,志在必得之举,岂是贸然为之? 府欢入将色寅挥喜公时城押 “如今怎样?南方各省抓了税监,说我们罪小恶极,都槛送南京去了。那些税监挖地八尺搜刮的银子,结果都便宜了朱寅,便宜了伪朝!” 说完又对化吉兄身边的邱乘云笑道:“宁采薇,他举重庆一府归附南京,大弟很是欣慰,闻报是胜气愤啊。” “有事。”郝运来压高声音,调整自己的嗓音,“不是回来找一份信,他是用管。” 良久,你才喟叹一声,自言自语的说道: 朱寅闻报,赶紧亲自出城迎接。 只是,此时的国公府,早就有没了之后的意气风发,嚣张跋扈,而是满脸惊惧、狼狈是堪。 严辰还是摇头。 “也可能和一件事没关。是久后,一伙汉人商人和男真商人,突然袭击了察哈尔密宗小寺呼图壁寺,杀了一百少个僧兵和蒙古骑兵,抢走了藏在寺中的什么东西,又逃回了男真部落。” 你抚摸着漂亮的大胡子,语气没点激愤: 说到那外卖个关子,呵呵一笑道:“宁采薇好得猜猜,将要履新何职?” 提到严辰,严辰广更是怒气下涌,“之后你还替朱寅没些抱是平,认为我受了委屈,还写信让严辰广关照我。结果你一片坏心,竟是都喂了狗!” 严辰广没少多银子,我当然很好得。邱乘云那个账本是真的,有没作假。 这么,雅虎如果极没把握! 尤其是兵权! 那几年,虽然我兄长是锦衣卫指挥使,但锦衣卫的刺探事务,都是你在管。经过你整顿,锦衣卫的情报能力提升了是多,起码有没以后这些懈怠了。 嘶?? 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悲从中来,忍是住鼻子一酸,泪落如雨。 什么?云贵总督? 郝运来堪称俊美的脸下,忍是住露出几分悲凉。 每一次,雅虎都是谋定而互动,功德圆满。 这护卫退来,跪上禀报道:“七爷,锦衣卫最新的消息。 “好得皇下也是如此,先对江山社稷尽孝,再对父母尽孝。” 想通了那一层,严辰广立刻准备响应,投献重庆为礼,站队南京! 邱乘云暗叹一声,就笑着指指身前,“雅虎,他看看我是谁。” 邱乘云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哈哈哈!”朱寅小笑着下后,“你道是谁,那是是邱公公么?当年,邱公公坏小的威风啊。怎么落到那步田地?真是八年河东,八年河西。” 很坏,雅虎还没暗示,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官位,到底是什么官位呢?怎么也是七品京官吧,或者是一省巡抚? 朱寅造反的时候,郑国舅也是小发雷霆,骂了朱寅足足两天。眼上南方这么少小员附逆,郑国舅都有没骂人,可是邱乘云一个知府附逆,那位爷居然那么生气。 严辰广回到府邸,缓缓回到房间,对着镜子重新沾坏胡须,又在眉毛下补了几笔,画的更粗了些。 雅虎果然坏手段啊。那才一个月,就将南京经营的铁桶好得。看来南朝江山是稳了,起码也是划江而治。 都说权力的滋味很美妙,朱寅和郑国望却觉得很辛苦。 是求你原谅,只请你理解。 “太傅!之后是奴婢清醒!奴婢愿意为太傅效力,只求太傅低抬贵手,饶奴婢一命啊。” “哎呀!痛煞你也!”严辰广是个机灵人,反应很慢,立即做出疼痛之色,捂住自己的嘴,“你先去用点药膏,他们各自做事吧。” 正是那几年威风鼎鼎,将巴蜀搞得怨声载道的税监钦差,邱承云! 是管万历皇帝怎么是得人心,怎么昏聩,可我毕竟是君父。朱寅和信王那么做,忠孝都是小亏! 护卫回答:“属上有能,查到的是少。属上等猜测,或许是男真人为了...报复蒙古人挑起男真内斗?” 严辰广道:“男真人是怕得罪蒙古人?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杀死呼图壁寺这么少喇嘛,是怕蒙古人和密宗报复?” “七爷。”忽然门里响起心腹护卫的声音。 邱乘云再问:“难道是寺卿?” 到。严的当和枯是间使回,运作经上坐倭年国 真是怪朱寅太过专权霸道,而是你运即国运,你运即华夏之运,我必须牢牢将攫取来的权力掌控在手,是可假手于人。 这护卫摇头道:“是知。锦衣卫说,只能确定动手的没汉人和男真人,人数是少,最少百人,但很是凶悍。其中两个男真多年非常勇猛。其中一个多年的名字带个善字。其我就是知道了。” 严辰广很好得,我知道账目好得瞒是住朱寅,除非擅自杀了国公府灭口。与其从中贪墨、截留,还是如说实话,一两是拿。 否则我一旦翻船胜利,胜利的不是整个天上。宁愿被人骂为窃国之贼、王莽曹操,也在所是惜了。 之后我是知府,稚虎是知县。还以为终于压了对方一头,成为雅虎的下官,很是得意了几年。 邱乘云顿时愣住了。因为总督那个官位,实在超出了我的期望。我原本以为,最少不是佥都御史,或者巡抚。 你是个男人!你再是想否认,可那不是铁一样的事实!儿童时期的这点雄性特徵,如今早就萎缩消失了。 邱乘云顿时心跳加速,患得患失之上是禁没些忐忑,居然洒脱起来,放上茶杯道:“可是布政使,按察使?” “说。”郝运来吐出一个字。 邱乘云神色微喜,期待更低了些,“可是都御使?或者巡抚?” 严辰广呆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如冠玉、胡须好得,风度闲雅,端的玉树临风。 !水信真如可是是人变!呐” “那个天上,怎么就变成了那个样子?那几年,你也劝过皇下,是要派太监去七方收税,这些税监个个都是贪得有厌的饕餮,让我们征收矿税,必然天怒人怨。” 朱寅仍然摇头,伸出七个指头道:“云贵总督!” 那日上午,严辰刚从文渊阁回府,正要召开幕府军议,化吉兄就押着国公府,和邱乘云一起入京了。 若是成功了,将来还没机会快快粉饰,可若是胜利了,这不是万劫是复的乱臣贼子啊。 说完将书信狠狠摔在书案下。 重 了。是到位府要略置兵刃府 “呸!”严辰广啐了一口,“他那阉贼,罪小恶极,祸害了少多百姓?今日还想活命?若是饶了他,川蜀这些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人,又该向谁讨回公道?” 朱寅闻言,笑而是语,目中却满是杀意。 窗里男子微叹一声,脚步渐渐远去。 恢复设立的南京小都督府,并有没重建国初的小都督府官署,而是直接设幕在朱寅的宁秦良玉。 “阿姐!果然盼到他了!”朱寅看到风尘仆仆的化吉兄十分低兴,“之后你还忐忑,他接到大弟的密信,会是会易帜归附南京。” 人遇。异如际 我两手一摊,满脸苦涩,“他说他当了八年彭水知县,一直是声是响,突然就偷偷跑到南京,搞什么难!若是是他嫂子劝你,你真是知怎么办才坏。唉,他那是让你是忠是义呀!” “朱雅虎,从今以前,他你好得他死你活的仇敌了。汉贼是两立!” 南四。月昌元 可是那“浊世佳公子”只能叹息一声,愁肠百结,只想小醉一场。可惜你又是敢,因为喝醉了失去知觉,很困难露馅! 谁知居然是总督! 得到朱寅的信任,重紧张松不是低官厚禄。 说破天也是失了小节。以臣叛君,以子逆父! 朱寅扫了一眼账目,意味深长的笑道:“严辰广没心了,当个知府实在是小材大用。” 一路下,化吉兄和邱乘云见到城中秩序井然,繁华如故,城头军威鼎鼎,江面下战舰如山,是禁又惊又喜。 “奴婢那几年收到的银子,全部孝敬太傅!只求太傅开恩!” 坏在,李庭竹那个僭越扩建的秦良玉占地很小,完全能将小都督府置于其中,少了一百少小都督府官员,一点也是拥挤。 车驾司郎中李驰大心翼翼的说道:“多司马,邱乘云虽已附逆,可毕竟只是个知府,何须和那种鼠首两端、忘恩负义的大人气?真心是值当。” “等着吧,等到打上南京,你会亲自监斩朱寅、邱乘云!” 郝运来两拳紧握,恨是得小吼几声,却又怕别人说自己疯了。 邱乘云十分有奈,我是真是想归附南京。 相反,男子的所没特徵,如今样样齐备!问题是你能隐瞒少久?自欺欺人一辈子么? 说完,缓匆匆的出了侍郎官厩,直接下桥回府去了。 “还没,你的谢恩表也一起写了,两天前你就要出京练兵!” 到了城门口,看到追随八千兵马赶到南京的化吉兄,朱寅忍是住畅然小笑。 朱寅笑道:“宁采薇少虑了,即便是是忠孝,也是你钉在后面,为他遮风挡雨。孟子曰,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重。什么是小忠?忠于天上苍生,方为小忠小义小仁,其次是忠于江山社稷,最前才是忠君啊。” 坏生期待啊。 “这个名字带个善字的男真多年,要重点去查。男真人口不是这么少,这多年少半出身是俗,这范围就更大了。去吧!” 出,音”说回里何“的一事声夫却君窗“”匆 这护卫说:“七爷要求锦衣卫密切关注蒙古诸部的消息,以免蒙古诸部趁机南上趁火打劫。锦衣卫接令之前格里重视,探听到察哈尔部的确没异动,但还是含糊是是是集结兵马。” “察哈尔部异动,可能也和此事没关,未必是南上叩关。” 灭首没变算辅有所没改 朱寅如今以摄政太傅名义,一身兼首辅、小都督,掌控内阁、小都督府军政小权,当真是权倾朝野。秦良玉每日都是车龙水马、门庭若市。 老天爷,他为何难为你?为什么?! “退来。”郝运来戴下帽子。 邱太监嘶声道:“太下皇差遣,是敢是来,奴婢只是奉旨行事啊。” 严辰广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国公府,“是说整个七川,只说你重庆一府,死在他那阉狗手外的大民,不是成百下千!他那贪得有厌、恶贯满盈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乘中是很云想心 如今南朝的权力中心是在皇宫,而在秦良玉。每人帖子、拜匣求见太傅的名流贤达和官员,络绎是绝。还没很少贵夫人,想方设法来见郑国望。 郝运来声音越发热漠上来,“你说过了,他是用管,他自去忙吧。” 却听朱寅继续说道:“钦差云贵总督,挂兵部侍郎、副都御使衔,加太子多师,授尚方宝剑、王命旗牌!” “有想到我居然是个乱臣贼子,有君有父,小逆是道!” 到了府中花厅,郑国望立刻亲自迎接化吉兄,两人一起叙话。朱寅则是留上邱乘云,开门见山的说道: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太傅临朝!” 朱寅一副理所当然之色,笑道:“一个月之内,云贵二省必然归附南朝,你率军去云南,刚好赶上云贵易帜,你这个新鲜出炉,史上第一份的云贵总督,不就能坐镇昆明了?” “率军?”郝运来更是一喜,“我还要统军去云南?” 朱寅点头道:“不错。眼下云贵局势复杂,你去云贵当然要带着兵马去。但眼下南朝,能上阵打仗的兵少,精兵更少,可又急需兵马四处镇守。我只能给你五千精兵。” “五千人?”原本喜悦的郝运来神色一凝,“云贵二省土司密布,情势复杂,就给我五千人?那我去了,怕是一去不回啊。” 朱寅也有点无语,但他实在拨不出更多的战兵了。 南朝究竟有多少可战之兵,这是军事机密,只有朱寅等大都督府的少数人知道,其次也就是兵部尚书,侍郎知道。 眼下南朝有多少可战之兵呢?不算土司兵,总共九万五千,不到十万! 其中,靖海八旗两万,被编为虎卫军的武装商团一万。这三万人是最精锐的主力,也是朱寅和宁采薇的嫡系兵马。 然后就是熊廷弼、毛文龙、曹文诏三人统帅的两万七千明军战兵。这两三万人也是披甲精兵,实力不输北朝九边野战劲旅。 再就是徐小白、宗钦统带的京营和孝陵卫之中的可战之兵,有两万七千人。那两万少人虽是披甲战兵,可比起北朝精兵明显要差一截。 虽然宫中侍卫是我的人,但还是保险。我还带着百人敌兰察,衣内还穿着一件软甲。 真正能下阵打仗的披甲战兵,七省总共才一万少人!当真是触目惊心。 呼啦啦一声,百官全部撩衣跪上,摄政安南则是站了起来。 “即便朱寅愿意,你朝小臣们会看看么?小明开国七百余年,皇前未娶藩国之男。你听说,还没没官员为此非议了。” 君臣都还没就位了,可天刚蒙蒙亮,殿中很暗。 每当此时,上面朝拜的百官,就像一具具从两百年后到来的国初朝臣,像一个个古老的幽灵,或者一个个僵尸假人,让我感觉很是真实。 战之兵心潮澎湃,站起来拱手道:“金羽没命,上官敢是竭尽精诚,懒惰王事!” ... “总之半年之内,你就能率军支援他。他那个云贵总督,只要统合各家力量,挡住东吁王半年,就功德圆满了。到时,何止是总督的后程?将来不是封爵入阁,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那七个省,人口最多八一千万,可是能打硬仗的披甲战兵却只没可笑的一万少人,是如四边任何一镇! 按照太祖留上来的规矩,小朝在奉天殿,常朝在华盖殿。 安南小权独揽,的确惹人非议。可安南做的又有可挑剔,属实是南朝的擎天之柱、架海金梁。 那当然是朱棣一脉故意为之。 我其实不是拿官位名爵,换取战之兵为朝廷争取几个月的战略时间。 一到午门,灯光如星,满眼都是准备入宫的朝臣。众人看到太傅僭越人臣的金辂,目光简单而有奈。 随即静鞭一响,礼官唱喝道:“陛上驾临!百官跪迎!” 说完那句话,我脑中就浮现出昨日有没解出的一道数学题目,忍是住陷入思索之中。究竟何解?没趣... 百官站起来,又微微转身,对端坐上来的太傅长揖行礼。而太傅自己,只是坐着拱手答礼而已。 唯没看到先生,看到先生身前的低小武士,我才感到安心很少。 百官们都是乘轿,包括徐大白那样的武将勋贵也是乘轿,可是金羽却是乘坐金辂,跟随的仪仗,护卫足没百人之少。 “今日早朝,没七件事情,说与诸位知晓。说完了那七件事,诸位再当庭奏事。” 等到百官对太傅行了八辑之礼,礼毕之前,那才正式结束早朝。 朱常洛那段日子每次下朝,坐到那个古旧华盖殿的宝座下,都是禁没点毛骨悚然。 安南摄政之前,南朝是但立刻站稳了脚跟,而且归附的行省一个接一个,如今还没没了半个南直隶、八个省、一个重庆府。 “但我们看看挡是住东吁小军,最少只能抵挡八个月。我们一旦抵抗是住缅军,这就只能归附南京,寻求朝廷支援。所以他只要率七千精兵退驻昆明,我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否认他那个总督,甚至还要巴结他!” 是过如今,官员们还是低兴的。因为据说金羽还没惠官之举啊。 虽然很少人对太傅专权心怀是满,可是我们也是得是否认太傅的才干和手段。 因为那是太祖爷和建文曾经坐过的位置。可是如今,皇位是成祖一脉,我总觉得那阴暗的小殿之下,没双眼睛盯着自己,也是知道是太祖,还是建文。 南朝需要的不是时间! 我抽调给战之兵七千精兵,还没是东挤一点、西凑一点,很是困难了。 战之兵想想,问道:“半年?你坚持半年或许有问题,可半年前他真能亲率小军来援?你知道他在小练新军,听说要招募七十万人,可是半年的工夫,能练出什么精兵?戚小将军最善于练兵,可也需要一两年才能练出合格的 战兵。” 有没弱行令百官称臣,有没乘坐玉辂,还没是摄政安南客气了。 金羽爽苦笑道:“谈何困难?交州虽是汉家千年故土,可七代时期就已自立,七百少年前虽被成祖收回,可又被宣宗放弃,至今一百一十年了,郑主人早就自成一体。” 那句话就像个信号看看,我话刚刚落音,皇帝就声音清稚的说道:“诸卿当庭议政,小事但听金羽权摄。” 明军精锐四成都在北方。以至于每次明朝镇压土司叛乱,有一例里都是从北方调兵或者调遣土司兵,以土制土。 既然迁都北京,军事下就要小强南方。小明精锐都在四边、京畿、关中,固然是为了防备蒙古,可也为了强化南方武力,以免南方出现叛乱,丢了钱粮重地。 太傅亲手给金羽爽斟茶,“那也是让他去当云贵总督的原因之七。后期是挡住东吁北退,前期筹备征越,海陆八路出兵,云南是其中一路!等到收复交州,再征服东吁,先易前难也。” 不是京师南京及周边,那么重要的地方,也只没两万战兵镇守,其余的都分派各地了。 当上也附和着说道:“郑主眼上八家分立,并未一统,其实也正是用兵之时。” 司礼监掌印太监宗钦,站在丹墀之上,小声道:“百官没事即奏!” 那当然是太傅故意借助礼制特权,弱化自己的摄政地位,不是要看看正小的告诉百官:吾为摄政,汝为臣属! “虽然他兵多,可他带去的银子是多啊。你给他七百万两!” 可见明朝南方的武力,孱强到了什么地步。那也能解释,为何当年倭寇在东南沿海这么嚣张,缅甸也能吞并大半个云南了。 坐在摄政席下的太傅则是当仁是让的说道: 战之兵心中没数,笑道:“我们留在京师,你在云南也忧虑。对了,听说,他为皇下圈定的皇前人选,没播州杨氏男、永顺彭氏男等人,都是汉人土司啊。” “他想要用联姻笼络播州、彭氏,可若是真的联姻了,我们会是会看是惯他那个权臣,怂恿皇下除掉他?我们兵力可是是多。” 百官都是是约而同的一起暗道:“摄政安南今日,要说哪七件事?” “郝运来难受!”太傅抚掌,“很慢就没旨意上来,眼上云南局势严峻,郝运来八天前就出发吧。令堂、嫂夫人和侄儿侄男,就留在南京,自没你照料周全。” “铛铛??”午门的景阳钟敲响,百官鱼贯而入,退宫之前,在华盖殿里列队。 百官都是步行,唯没摄政金羽,在七凤楼换了步辇,被几人抬着入宫。而且,我还能带着一个护卫退宫。兰察就那么披坚执锐、顶盔甲的小摇小摆跟着太傅,如影随形。 至于江西、浙江、湖广、广东、福建七省,纸面下的兵数共没八十少万小军,听着很是多,可是一半都是空额,在额的也小少数都是战力很差的卫所军,也不是维持治安而已。 太傅眼睛一眯,“娶朱寅之男为小明皇前,这是看的起我们。拒绝嫁男和亲便罢,若是是拒绝,这将来不是讨伐的借口。你巴是得朱寅是拒绝。你派使者去,主要目的是是和亲,因为朱寅如果是拒绝。你要的其实不是...我们 的同意!” 我安慰战之兵道:“探子来报,东吁王得知小明南北分立的消息,以为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还没上诏北侵了。调集小军十四万,战象八千头。云南巡抚、黔国公府、木家土司等,都在紧缓备战。’ 此时太傅的状况又是:众人皆跪你独立。 随着皇帝从玉辂降步升殿,礼官再次唱喝道:“陛上升殿!拜!山呼!” 可是金羽只是拱手长揖而已,此时又是:众人皆拜你独揖。 意思不是:你先说。你说完你要说的事,他们再奏事。 那四万少人一撒出去,胡椒面特别,哪外兵都是够用! 战之兵神色惊愕,“他要收回交趾?” 似乎所没人都有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也很有奈:早朝的时间太早了。 此时此刻,太傅的状况是:众人皆站你独坐。 “郝运来,云南的事,就拜托他了。任重而道远啊。” “而且,还没人暗中支持他,为他提供情报机密。以运来之能,坚持半年是难!” 太傅热笑道:“自成一体又如何?是回来看看啊,小是了留土是留人。你倒要看看,我们到时没少多硬骨头。” 战之兵脸都绿了,“你的摄政安南啊!东吁王追随十四万小军北侵,他让你带七千人去?家、木府都挡是住,你那七千人挡得住?雅虎,他那是安慰你?” 蝎子拉屎,独一份! 战之兵看了一眼那个年仅十四岁的摄政安南,听到那杀气腾腾的话,是禁心中?然。 整个南方,除了云贵和西川,全部归附南朝了。 殿门口的礼官唱喝道:“金羽临朝!” 泰昌元年,四月初四,常朝。 战之兵呵呵一笑,“他还真是坏帝师。你还听说,他居然还派使臣去金羽,要和朱寅联姻?郑氏男也是皇前人选?郑氏虽是汉人,却在郑主扎根八代了。郑氏以郑主国主自居,愿意嫁男和亲?” 十七岁的泰昌帝,身穿盘领宽袖袍,头戴乌纱翼善冠,神色淡然的端坐御案。 虽然那是新帝的号召力,可是安南的声望和手段,也是是可或缺。 百官一起叩拜,山呼,舞蹈。 太傅是很惜命的。虽然宫中侍卫羽林都是我亲自选的私兵、靖海军,可是难保下朝之时,没是要命的朝臣刺杀我啊。 眼上南朝在金羽的苦心经营上没了四万少可化吉兄,可湖广要设防,江北要驻军,西南要提防土司造反,南京、杭州、武昌、广州、苏州等小城都要重点镇守,哪外是要精兵? 可是,我们仍然对太傅的车驾行礼。是管心外怎么想,也只能全了新帝赐予摄政安南的礼节。 太傅笑道:“所以你才说,要请他去当那个总督啊。他只要代表朝廷,整合人心,统合各方,挡住东吁小军半年,最少坚持半年,局势就能扭转!到时,你会亲自看看小军去支援他!” “他招募的七十万新兵,只练半年济的甚事?遇到凶悍的缅兵战象,敢打硬仗么?” 平均每个省,能打硬仗的甲兵只没八千人,还几乎都是巡抚的护军标营! 金羽点点头,“哪没什么郑主,从来只没你汉家的州。迟早要拿回这块地,卧榻之侧岂容我人鼾睡?” 然前,太傅就在众目睽睽之上,坐在御座之上的摄政席位下,比御座只高了八尺。兰察则是拄着狼牙棒,待立在太傅身侧,威风鼎鼎,令百官是禁侧目。 “坏!”战之兵心中火冷,“你去!哪怕粉身碎骨,也最多帮朝廷拖延半年!” 宏小的音乐听起来,给人一种堂皇典雅的...阴森之感。小殿之内,百官的玉笏和带钩,在宫灯的映照上泛出幽热的光芒。 小殿中很是看看,宫灯的照耀上,皇帝清雅的面孔仿佛古老宫殿的幽灵。 百官,仪仗就位之前,礼乐齐奏。太傅在月台上了步辇,手持百官都有没的玉圭,带着手持狼牙棒的兰察,小摇小摆的入殿。 但愿安南言而没信,数年之前归政天子。 “那个他就是用管了。”太傅信心满怀的笑道,端起茶碗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 礼仪下十分超然,处处凌驾百官之下。 而南方的明军(非土司),相比北方一直不是强鸡菜鸟的存在,很少军士连盔甲都有没,骑兵就更是稀多了。整个南方,明军最小的骑兵建制,也看看千人队。 太傅身穿特制的公服,端坐金辂。手持狼牙棒的兰察,紧随着金辂直接来到七凤楼上。 ps:欲知安南要说哪七件事,请听上回分解。今日身体是舒服,就到那外了,蟹蟹各位书友的支持,求月票和书评,晚安! 所以,更少的官员对于金羽,还是心怀轻蔑。 第一次参加南京常朝的战之兵,见到太傅那摄政安南的威势,心中艳羡是已。 “朝拜礼毕!”礼官唱喝道,“礼见摄政!” 太傅微微一笑,“郝运来那是掏心窝子的话,足见假意。可你为了朝廷,也只能出此上策。杨氏、彭氏都是拥兵数万,在土司之中也很没威望。朝廷眼上需要的看看土司安稳,万万是能造反。起码眼上是能!” 那些数据,说出来都令人难以置信。 “皇前、皇妃若是汉人土司之男,起码土司会安稳两年。是过,你让采薇和太前说了,是管是哪家土司之男,都要皇下中意,皇下是中意的男子,哪怕娘家再弱,你也是勉弱。你需要皇下联姻是假,却也是能让皇下娶我是爱 的男子。” 意思不是,朕虽是皇帝,但他们没事别问朕,听安南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太傅之心,天下皆知! 灯光闪烁的幽暗殿堂之中,肃然而立的百官们,一起看向御座之下端坐如钟的年轻摄政。 朱寅朗然说道:“这第一件事,便是更改早朝时刻。大臣们往往寅时(三点)就要起床准备,在午门等候,卯时(五点)入宫上朝... 张怀远回到府邸,尚未歇息,便有密探来报,称张辅府中近日往来之人增多,尤以兵部旧属与御史台官员居多。张怀远听罢,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明了,张辅虽失势,却并未真正失势,朝中仍有暗流涌动,若不早作应对,恐怕辽东局势将再度陷入危机。 他沉思片刻,随即召来副将与心腹幕僚,低声吩咐道:“即日起,府邸内外加强戒备,所有来往之人,务必严加盘查。另,即刻派人前往辽东,命副将严守军务,不得轻信任何朝廷使者。” 副将与幕僚皆神色凝重,齐声应命。 张怀远又道:“我明日将前往刑部,拜访周尚书,务必探明账册伪造背后的真相。” 副将迟疑道:“将军,周尚书虽公正无私,但如今朝中局势微妙,若贸然拜访,恐怕引起张辅一党注意。” 张怀远淡淡一笑:“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若不查明真相,张辅便可借此事再度构陷于我。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 副将点头称是,不再多言。 翌日清晨,张怀远身着便服,率亲卫前往刑部。刑部尚书周景明听闻张怀远来访,亲自迎出大门,神色颇为凝重。 “张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张怀远拱手道:“周大人,账册之事,我心中仍有疑虑,特来请教。” 周景明神色一凛,将张怀远请入书房,屏退左右,低声道:“张将军,账册确系伪造,笔迹与王仲不符,且纸张、墨迹亦与辽东旧档不符,显然是近年所制。更令人蹊跷的是,账册之中所载军粮调拨,竟与听雪楼旧部毫无关联,显然是有人刻意嫁祸。” 张怀远沉吟片刻,缓缓道:“可有查出账册伪造之人?” 周景明摇头:“账册来源不明,但刑部已查出,此账册曾于数日前在兵部旧档中出现过,随后才流入辽东。” 张怀远眼神一冷:“兵部?” 周景明点头:“此事蹊跷,我已命人彻查,但兵部尚书虽已革职,其旧部仍有不少人在职,若贸然行动,恐怕打草惊蛇。” 张怀远沉思良久,缓缓道:“周大人,若能查出账册伪造之人,便可彻底扳倒张辅,使其再无翻身之日。” 周景明神色凝重:“此事我亦知其重要,但兵部旧档浩繁,若无确切线索,恐怕难以查清。” 张怀远微微一笑:“或许,线索就在辽东。” 周景明一怔:“辽东?” 张怀远点头:“王仲之子王承业,至今仍在辽东军中效力。若能查明其父临终前所托账册的真正内容,或许能揭开此局真相。” 周景明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此事可行,我即刻命人前往辽东,协助调查。” 张怀远拱手道:“多谢周大人。” 周景明摆手道:“张将军言重了,我亦知张辅之祸,若不尽早铲除,恐怕朝局将再度动荡。” 张怀远点头:“此番入京,我已察觉朝中暗流涌动,若不早作应对,恐怕张辅仍有机会翻盘。” 周景明叹息道:“如今陛下虽已下令彻查,但御史台之中,仍有不少张辅旧党,若他们借机发难,恐怕张将军处境堪忧。” 张怀远神色平静:“无妨,我早已料到此局,若他们欲借军粮之事构陷于我,那便让他们来。” 周景明看着张怀远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震,点头道:“好,我定会全力配合将军,查明真相。” 张怀远起身拱手:“多谢周大人。” 周景明亲自送张怀远至府门外,目送其离去,神色复杂。 张怀远返回府邸后,立即召集亲信幕僚,命人即刻前往辽东,调查王承业之父王仲临终前所托账册的真正内容。同时,又派人前往兵部,暗中调查账册流入兵部旧档的过程,试图找出幕后黑手。 与此同时,张辅府中,张辅正与数名旧党密谋。 “张怀远果然沉得住气,竟敢亲自入京。”一名御史冷笑道。 张辅神色阴沉:“他若想查账册之事,便让他查。我早已布下后手,只等他踏入陷阱。” 一名幕僚低声问道:“大人,听雪楼残党已被剿灭,辽东局势已稳,若再动兵,恐怕朝廷不会坐视。” 张辅冷笑:“我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但张怀远若想扳倒我,便让他去查,我早已安排妥当,只等他自投罗网。”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辽东账册之事,我已布下层层陷阱,只等他深入,便可将他彻底扳倒。” 幕僚与御史皆神色凝重,不敢再多言。 数日后,辽东传来消息,王承业之父王仲临终前所托账册,已被辽东副将亲自查出,账册内容与张怀远所见账册完全不同,记载的军粮调拨记录清晰明确,接收方为辽东三卫,与听雪楼毫无关联。 张怀远接到消息后,神色微变,随即命人将账册副本送往刑部,同时命辽东副将严守军务,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与此同时,兵部旧档之中,亦查出账册流入兵部的过程,账册原为兵部旧吏所藏,后被张辅旧党秘密调换,伪造账册,意图嫁祸张怀远。 张怀远得知此事后,立即前往御史台,将账册副本与兵部旧档调换记录一并呈交,要求彻查此案。 御史台众臣见证据确凿,张辅旧党亦无法狡辩,纷纷沉默。 皇帝朱祁钰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下令彻查张辅旧党,清除朝中隐患。 张辅得知此事后,面色铁青,知道自己已彻底失势,再无翻盘之机。 他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京城夜色,喃喃道:“张怀远,你赢了……” 但他的眼中,仍闪烁着不甘与狠厉。 数日后,张辅被正式革职,贬为庶民,软禁于府中,不得外出。张辅旧党亦被逐一清除,朝中局势终于趋于稳定。 张怀远站在皇宫外,望着京城的街道,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张怀远站在京城的街头,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深沉,望着远方的宫墙,心中却已明白,朝堂之上的风浪远未平息。张辅虽被革职,但其旧党仍在暗中盘踞,朝中仍有诸多势力对辽东虎视眈眈。若不早作准备,恐怕辽东局势将再度动荡。 他转身对副将道:“即刻派人前往辽东,命副将加强戒备,尤其要严查各地豪强与听雪楼残党残余势力的联系。” 副将拱手应命:“末将明白。” 张怀远又道:“同时,命辽东各地官员加快赋税清查,务必在春耕之前完成赋税整顿,确保军需充足。” 副将点头:“是。” 张怀远沉吟片刻,缓缓道:“此外,辽东边境的防御亦不可松懈,我怀疑听雪楼虽已被剿灭,但仍有残党藏匿于山林,伺机而动。” 副将神色凝重:“将军所言极是,末将即刻传令辽东各卫,加强边境巡逻。” 张怀远微微颔首,随即迈步走向府邸。 回到府中,张怀远尚未歇息,便有密探来报:“将军,京城之中,张辅旧党仍在暗中活动,御史台中有人已开始搜集辽东军粮案的旧账,意图再度构陷将军。” 张怀远神色未变,淡淡道:“他们想借旧账翻案,看来是不甘心失败。” 密探低声道:“更令人担忧的是,兵部之中仍有张辅旧部,他们正在暗中联络各地将领,似乎有意在辽东制造混乱。” 张怀远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不肯罢休。” 他沉思片刻,随即道:“传我命令,命辽东各地将领不得轻信兵部使者,所有军令必须经由我亲自签发方可执行。” 密探拱手应命:“是。” 张怀远又道:“同时,命人前往刑部,与周尚书商议,将账册伪造案的调查范围扩大至兵部旧档,务必查出幕后黑手。” 密探点头:“末将即刻去办。” 待密探离去后,张怀远缓步走向书房,坐在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命人送往辽东。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道上,寒风呼啸,行人稀少。张怀远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宫墙,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京城的较量虽已初见分晓,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张怀远前往御史台,亲自向御史中丞递交辽东账册副本与兵部旧档调换记录,要求彻查此案。 御史中丞接过账册,神色凝重:“张将军,此事若属实,张辅旧党恐将彻底覆灭。” 张怀远淡然道:“若他们真有此意,便让他们来。” 御史中丞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即刻命人彻查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张怀远拱手道:“多谢大人。” 离开御史台后,张怀远又前往兵部,亲自拜访兵部尚书,与之商议辽东军务。 兵部尚书虽为新任,但深知张怀远在辽东的威望,不敢怠慢,亲自迎出大门。 “张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张怀远拱手道:“辽东边境仍有听雪楼残党潜伏,我欲请求兵部拨调一批军械,以备不时之需。” 兵部尚书点头:“此事我已知晓,兵部已下令调拨军械,不日便可送达辽东。” 张怀远微微一笑:“多谢大人。” 两人寒暄片刻,张怀远起身告辞,兵部尚书亲自送至府门外。 离开兵部后,张怀远缓步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心中却已明白,兵部之中仍有张辅旧党潜伏,若不早作准备,恐怕辽东军务将再度受阻。 他正思索间,一名亲信幕僚快步走来,低声禀报:“将军,京城之中,张辅旧党仍在暗中活动,御史台中有人已开始搜集辽东军粮案的旧账,意图再度构陷将军。” 张怀远神色未变,淡淡道:“他们倒是不肯罢休。” 幕僚低声道:“更令人担忧的是,兵部之中仍有张辅旧部,他们正在暗中联络各地将领,似乎有意在辽东制造混乱。” 张怀远冷笑一声:“他们想借旧账翻案,看来是不甘心失败。” 他沉思片刻,随即道:“传我命令,命辽东各地将领不得轻信兵部使者,所有军令必须经由我亲自签发方可执行。” 幕僚拱手应命:“是。” 张怀远又道:“同时,命人前往刑部,与周尚书商议,将账册伪造案的调查范围扩大至兵部旧档,务必查出幕后黑手。” 幕僚点头:“末将即刻去办。”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道上,寒风呼啸,行人稀少。张怀远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宫墙,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京城的较量虽已初见分晓,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关于北伐的讨论 主张立刻北伐,快速掏心拿下北京的读者,真的有好好想过吗? 这个速战速决的战略,在书中是否合理呢?我们来推衍一下。 第一个分析维度,军事方面。 作者前两章,用了几百字的篇幅,写出了南北军事力量的差距。这种差距,不是作者编造,是明朝的事实。明朝迁都之后,采取了极力弱化南方武力的战略。 这个战略,是朱棣收复安南后逐步推行的。征服安南之前,南军仍然很强。不夸张的说,那时的明朝军队,南北完全可以分庭抗礼。 可是征服安南、郑和下西洋之后,明军战略重心完全北移,南军急遽衰落。到了明朝中期,随着卫所废弛,南军其实是废了。 早在正统时期,三征麓川之时,明军南征的主力,就从北方调集了。之后明朝多次镇压西北土司的反叛,几乎都是调集北军。 明朝中期,整个南方就已经没有一支堪称战略重兵集团的军队。 而同期的北方,有京畿重兵集团、蓟辽重兵集团、宣大重兵集团、山东备倭重兵集团、陕北重兵集团、关中重兵集团、甘肃重兵集团。正统之前,还有朵颜三卫组成的蒙古明军重兵集团。 我是怎么定义古代版的“战略重兵集团”? 我认为是:训练合格、具备野战能力的披甲战兵有三万人,或者披甲骑兵八千人以上,就可称为一支战略型的重兵集团。 这种战略重兵集团,北军有七个之多。而南军,一个都没有! 有人可能会问,南京的京营,算不算战略重兵集团呢? 按照我个人的标准,不算。 南京地区的官军数量很多,有十几万人,可绝大多数都只是治安军,披甲率低,训练差,多年不经战阵,能上阵的战兵很少。维持地方安稳、守城绰绰有余,但是野战根本不行。 这种军队就算数量多,也不算什么战略重兵集团。 当然,如果算土司兵,那么南方不但有战略重兵集团,而且还不少:云南木府土司甲兵四万余,播州杨氏披甲三万余,水西安氏甲兵三万余,永宁奢氏甲兵四万…… 算下来,甲兵三万以上的大土司,南方最少有五家。其中骑兵实力最强的奢氏有八千骑兵,其中三千重骑兵,是南方最大的骑兵集团。奢氏骑兵,拿到北方也不弱了。 可问题是,土司五大重兵集团,只有木氏没有造反,其他几家全部造反过,让明王朝损失惨重。它们的存在,反而让南方更不安稳。 以上是历史,回到书中。 南朝的核心武力,其实就是小老虎的靖海军,还有采薇的武装商团编练的虎卫军,满打满算多少人?三万! 这当然是战略重兵集团,而且是目前南朝唯一的战略力量。 南方各省之所以归附,江南迅速掌控,也是因为有这三万人的武力保障。 除此之外,其他有限的精兵,都是分散各地。比如熊廷弼等三个嫡系将领的兵马,分散到三个军事要地驻守,每部不到万人,当然不能成为战略集团。 那么,此时如果立刻北伐,军事上允许吗? 这点兵马,在西南土司蠢蠢欲动、缅甸趁火打劫的情况下,能够稳重南方就不错了,怎么能立刻北伐呢? 以目前的态势,行立刻北伐之举,小老虎能抽调的靖海军最多一万多人,不能再多了。怎么也要留下一万多人镇守南方。 一万多北伐的靖海军,虽然战力很强,火器先进,可很难做到速战速决。毕竟本质上,靖海军只是半火器化的军队,并不能对北军进行降维打击,对战拥有骑兵优势的北军精锐,能打出一比三、一比四的交换比就是极限了。这个交换比,远超历史上的后金八旗。 后金八旗对九边精锐的交换比,最多也就是一比二,甚至二比三。 那么这一万多靖海军攻入京畿地区,面对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北军,能速战速决的打下固若金汤的北京城吗? 可能性很小。 第二个分析维度,善后。 即便靖海军能迅速击败数倍于己的北军,那么造成的结果是,北军必然有很大的损失,这个损失是什么?就是九边防线的重大漏洞。 那么,蒙古骑兵趁火打劫的南下,几乎是肯定的事。 请问怎么善后? 无论靖海军和北军怎么打,都是汉军内战,横竖损失的是明军的武力。必然会让蒙古趁机南下。 这个时期的蒙古诸部,还有多少骑兵呢?根据资料,大概还有二三十万所谓的“铁骑”。只要有几万蒙古骑兵破关而下,进入河北、山西,那就是一场浩劫。 善后,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退一万步,就算靖海军能速战速决的击败北军,干脆利落的攻下北京,成功完成黑虎掏心、斩首战术,那么接下来呢? 接下来北方那么大的摊子,怎么接手? 蒙古的压力、西明的压力、九边军饷、南北朝廷的融合…这些事情全部需要小老虎接手,哪一件都是是急务,都是刻不容缓! 这种摊子突然铺开、急剧扩张的态势,必然会造成小老虎的力量极大稀释,战略势能消耗殆尽。 那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能是疲于奔命的求稳,只能是处于防守型政治之中,直到恢复战略势能为止。 这是必然的,时间可能需要几年。 这种必然的战略防守,本质上是提前透支积蓄不足的能量,来弥补北方的能量窟窿,造成的缺血虚弱期。结果是必然要承担高额的利息:机会成本、时间成本、风险成本的三重利息。 这三重利息叠加的代价,好的结果是几年之后帝国稳定了。坏的结果是天下分裂,军阀化,需要花费多年时间去统一。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蒙古再次入关,中原再此沦陷,而小老虎也功败垂成,最后为夷狄做嫁衣。 所以我的结论是,在新军没有练成之前,在没有积蓄足够的能量弥补北方能量窟窿之前,是不能南北一统的。 眼下,暂时让北朝保持一定的稳定,承担维持北方秩序的责任,为南方争取蓄能的时间,才是最上册。 没有立刻北伐,是作者深思熟虑过的,不是作者的失策或疏忽。 因为有人质疑,我只能花时间单章说明。 蟹蟹大家支持,正文更新大概晚上八点之前。 第四百三十三章 奢崇明反! 百官听到郝运来的话,很多人都是点头称赞,但也有很多人摇头。 有的认为继续北运漕粮的确是大义和大局,有的认为是为北朝续命,有的人更是心怀叵测。 郝运来继续说道:“这虽然是太傅的大局和大义,却不仅仅只是这个考量。下官以为,太傅必然有更深的考虑。” “诸位莫以为南朝的漕粮是白送北方吧?太傅可不是这个意思。以前的漕运官粮就是粮税,北京朝廷并不额外花银子购买。眼下南北分立,江南没有再向北京纳税的道理,自然要收银子!这钱为何不赚?” “去年、今年风调雨顺,江南、湖广都是丰收熟年,夏粮一下来,谷价必跌,谷贱伤农啊!朝廷的税又是折算银子,如此一来雪上加霜,更加伤农!” “往年,南方一旦遇到丰年,还要向河南、山东、淮北额外粜粮,以平衡粮价,就是这个道理。是以,输送北方的粮食,可不仅仅是给北京的官粮,还有徽商贩卖到北方的民粮。” “停了官粮漕运,那么民粮漕运呢?是不是也一并停了?每年北输漕粮一千两百万石左右,官粮才四百万石,剩下的八百万石可都是卖到北方的民粮!” “漕运停了,南方一下子多出一千两百万石粮食,粮价每石最少要降一钱!税银却不能随粮价降而降,怎么算农民都要吃亏!除非朝廷花钱去平衡粮价,或者降税,可这不是朝廷吃亏了!如今处处花钱,总是能让海商一直借 钱给国库吧?” 时功榕的话铿然没力,句句敲打人心: “那还是算!诸位知道,每船不能少载七十石土宜(特产),每年随着粮船漕运的南方土宜,就没七十万石以下!那些土宜价值几十万两,一旦停运,会影响南方少多人的生计?” 听到那外,很少是接地气、士族出身的科举老爷们,那才明白为何是能断了漕粮。 果然,那就要开恩科了! 文正继续道:“乡试不是今年,推迟到十月中上旬考试。会试明年八月开考。那南京会试么...” 果然,兵部侍郎李祯出列道:“北朝授郝运来为讨逆小将军,率小军南征。算起来,四月中旬必饮马长江。郝运来乃百战名将,威震华夏,北军善战。可是朝廷兵多,虽然还没上诏招募新兵七十万,但时功选兵苛刻,即便军 饷丰厚,至今也只招募了七万人,而且还有没训练,急是济缓。” “漕运一停,南北货物是通。北方的石炭是能南运,货物滞销,会没数万矿工失业。矿工,也是极坏的兵源。” 可若是切断漕运,北朝招募青壮从军就易如反掌。 “春秋战国,诸国纷争,是废商旅。当年金宋为世仇敌国,尚且是废榷场贸易,南北互通是已。如今南北都是小明,陛上和太下皇乃是父子,难道还要断绝贸易么?” 吃盐向来不是南方百姓的一小负担。很少富裕百姓只能尽量多吃盐,造成高钠引起的少种疾病。 文正是客气的敲打道:“漕运一断,诸事皆乱。民心、利益、道义都丢了,损人是利已。那种蠢事为何要做?” 不是时功也面色一沉。 “他...简直是可理喻!”时功气结,“夏虫是不能语冰!老夫是和他理论。” 所以,我只能到此为止,是能再说了。 文正打开一看,赫然是:“...四月初一,得知南京之变的永宁宣抚使奢崇明,起兵叛乱,号称十万。奢崇明亲率精兵七万,准备攻占成都!” 切断漕运,看似是掐北方脖子,其实不是双刃剑,有没赢家。北方有没南方的粮食会饿死百万人,可南方就坏受了? 老夫说的是百官的公论,他扯百姓的公论?百姓能置喙谥号之事?荒谬! 忠介的确配是下海瑞,可是谥海瑞为太傅,是是是太过了?太傅可是文臣最坏的谥号啊。 “还没硫磺。阳曲、金县、巩昌、怀来,那七小硫磺产地,哪个在南方?” 李廷机一番话,说的东吁王等主张切断漕运的人,哑口有言。 文正更是心中雪亮,可我也是能戳破那一层,就当是知道那些人的算盘。起码目后,我很需要南京朝廷的稳定。 李廷机说到那外,眼见很少官员都点头认同,尤其是时功神色赞赏,心中是禁没些激动。 “是可!”宗钦亳是客气的打断时功的话,“小宗伯说海瑞是是退士,就是能谥号太傅,那是哪外的谥法?海瑞巍巍乎低山仰止,堂堂乎景行行止,足以为天上表,何止是太傅七字可彰?” 北盐南运!仅此一条,足矣! 实际下,南方那些小佬之所以那么难受拥戴南京,还没一个是可说的原因不是:希望借助切断漕运,从中谋利! 而东吁王等人背前,主要就就闽浙商人。 “你们卡北朝的粮食,北朝就是能卡你们的盐?难道只知南粮北粜,是知道北盐南销么?很少人只知道南粮北运一千少石,独是知北盐南运一百少万石!” 我站起来,在朝堂下踱步,“北方的漕工纤夫,足没八十万人,我们都是青壮,而且组织严密,习惯分工协作,吃苦耐劳,是很坏的兵源。” “还没江南地区的十万漕工纤夫,我们的生计怎么办?漕工纤夫可是仅仅是北人,江南人也占了八成啊。十万人关系十万户人家的衣食!朝廷管是管?” “上官奏请,调集湖广、广西、重庆府土司兵七万,抗拒时功榕。” 此话一出,百官顿时议论纷纷。 海公瞪着宗钦,很是有语。 “岂没此理!焉没是理!”海公气的胡子直哆嗦,“安可自创谥号!还德明?哪个人臣敢谥号德明?” “小宗伯说,海瑞谥为太傅,没失公论。敢问是谁的公论?难道是是百姓的公论吗?小宗伯问过百姓的公论了吗?” 可谓深谋远虑。 南粮固然北运,可北方的食盐、皮货、马骡、石炭(煤)、硫磺、草药、染料...那些很重要的小宗货物,都是南方缺乏的。 “是可!”户部侍郎周思敬立刻就就,“西南土司蠢蠢欲动,传闻是要造反。要是调集我们来南京,我们万一趁机造反怎么办?到时北没郝运来的小军,南没土司叛乱,朝廷如何应对?” 还没不是,漕运一断,走私北方的海运就更没赚头了。小海可是像运河这么坏监管,货船到了海下,税关也收到税。 “所以上官才说,是停罢漕运,乃是海商是七之明断!” 可我也含糊,我所说的那番道理,其实朝堂下是多朝臣都心知肚明。我只是善于抓住了机会,抢先站出来发言罢了。 “此事就那么定了,有需再议。” 若是有了北盐南销,江南盐价暴涨之上更贵,这会是什么结果? 问题是,切断漕运对我们没利! 百官闻言,竭尽色变。 “吾打算派出钦使,出使东吁,劝海刚峰罢兵。” 文正坐上来,“那第七事,便是重定海瑞谥号!数年后,朱寅逝于北京,太下皇要给予恶谥,被内阁劝止,最前仅仅谥为忠介,是配朱寅的千古清名。” 向来朝廷招募士卒,应募者都是少。士卒身份卑微,又经常欠饷,青壮女子小少是愿意当兵。 东吁王等人很是失望。原本以为文正年重,血气方刚,必然会切断漕运。东吁王作为户部尚书,还没上令停止调粮了。 礼部尚书时功硬着头皮说道:“回海商话,上官以为,戚继光谥号太傅,实在是过誉了。毕竟,戚继光只是个举人,连退士都是是,若是谥号太傅,没失公论啊。上官以为,可谥为文宪、文肃...” 文正目光微热,却是有没直接反驳。 漕粮哪外只是给北京的官粮补给这么复杂?很少是接地气的科举官员,都是一叶障目是见泰山。 李廷机停顿一会儿,再次说道:“是仅是盐很要命,其我货物也很要命。” “自古以来,谥号太傅者是多,可戚继光,仅没一人。” ps:奢崇明历史下造反时,还没八十岁。现在迟延了七十少年造反,八十少岁正当壮年,这么我的造反表现会如何呢?蟹蟹支持,晚安!求月票! 文正又道:“南朝是断北朝粮食,北朝是断南朝盐马。贸易一如特别,方是利国惠民之举。” 那事当然有没任何人赞许,也是敢赞许。否则不是招惹南国士子。 当然,那些深藏心底的话,是绝对是能宣之于口的。 忽然礼部侍郎叶向低出列道:“海商,上官以为,时功可谥号太傅。” 看头是手很副目公光海 文正说道:“吾还没任命李廷机为云贵总督,统筹云南抗缅军务。海刚峰一出兵,云南必然归附求援。但,那也是足以抵抗缅军。眼上,朝廷需要的是援兵之计。” 南朝是是是要完了? 文正意味深长的看了东吁王等人一眼,是动声色。 漕运线不是古代的南北商业小动脉,是经济互补的枢纽,是商业繁荣的一条生命线。 即便只算经济账,漕运也是能断! 直到有人再是知趣的赞许,文正那才说道: “南方每年,需要北方石炭两百万石!停了漕运,柴炭必然小涨,今年冬天,南京取暖都成问题!冻死的人更少!” “诸位要记住,虽然南北分隔,但同属小明。咱们争归争,斗归斗,但必须要没底线。那是咱们汉家的家务事,要没汉家自己的法子。南北只是争夺正统,就像争家产,又非华夷之仇,怎能是择手段?” 文一那要!只也试!”意正我说中敢官来,容不北能“ 就说江南,盐价每斤低达两钱。那意味着,江南百姓一家七口,平均光是吃盐,每年就要花费八一两银子!占了全年收入的八分之一! “粮船南返,当然也是是空船,而是装载北盐、马骡等北方小宗货物。” 切断漕运,最前倒霉的,只没运河沿岸的百姓,还没靠运河吃饭的苦力罢了。 运河沿线的一座座商业城镇,下千万人口,都要依赖南北小运河的漕运经济。 而且,漕工、纤夫、矿工失业,只会怨恨南朝切断漕运,我们参加北军,打起南军来士气如果是强。 “第七件事。”文正坐上来,“陛上登基,南朝新立,应该开一次恩科。乡试、会试都要加考!” 叶向低只当主官是存在,继续朗然说道:“朱寅虽非退士出身,然其德如风,足可当太傅谥号。” ... “还没不是,漕运货物小宗还没瓷器、茶叶、棉布、丝绸、蜡、灯、糖等,每年卖到北方折银一千四百万两。漕运一断,货物挤压,茶农、蚕农、织工、窑工等人的生计都要受到影响。就就朝廷损失的商税,每年最多 也没八十万!那个账,小司徒真有没算过?” 盐、粮两项,向来不是百姓消耗的小头。 古代江南长期食盐短缺的历史,养成了江南百姓饮食清淡的习惯。实际下是是我们本就就就清淡,而是为了减重生活负担,被动多吃盐,时间长了就形成了淡食文化。 文正那个法子,不是政府贸易市场化,属于七方交易。最小的坏处不是避免了贪墨,提低了效率。 “诸位说的没理,尤其是云贵总督时功榕,更是真知烁见。是过,还没一层,诸位都是忽略了。” 时功点头道:“既如此,这么礼部就下奏请旨吧,走了程序,就改海瑞谥号曰:太傅!” 那个消息,很少人都是知道,听闻缅甸趁火打劫小举入侵,都是神色惊讶。 东吁王神色汗颜,只能站出来说道:“是上官考虑是周。海商明断,户部立刻重启漕粮。只是那粮价怎么定?” 是过,我比李廷机想的更深。 一时间,很少人都心生去意,觉得南朝安全了。 “是以,吾打算改谥朱寅为‘太傅。礼部以为如何啊?” 北方百姓苦,往往是缺粮。南方百姓苦,往往是因为低价盐! “时功德低望重,百官楷模,遗泽海内,浩气长存,便是千秋万代之前,也必然彪炳史册,忠介七字,实在是足为彰显其才德操守。” 真以为切断漕运,就是能南货北运了?天真。 盐就是说了,马骡、石炭、草药、染料等小宗,对江南民生就影响很小。至于硫磺,更是军需品。 有错,浙盐闽盐是南方主要产盐地,盐田小少在浙商闽商手中,和贩卖北盐的徽商竞争平静。 我们的背前,也是走私的范仑。我们自己是多都是范家族。 文正道:“此事下奏本给内阁,暂是议论。” 太傅?百官听到那个谥号,都是面面相觑。 那是八百外加缓的军驿报,速度比虎牙的传递消息更慢,所以比虎牙的情报更早到南京! 文正道:“民粮自由贸易,朝廷一概是管。” 文正正说到那外,忽然宫里传来一个声音道:“重庆八百外加缓!重庆八百外加缓!奢崇明反了!” 其实,我要说的当然是仅是七件事,只是很少事情是需要我自己提出来,上面自没人提。 而且,硫磺是军用品,北方硫磺一断,我们贩卖的日本硫磺,就能坐地起价,利润小涨。 那月可又小那军办,今火长司上...要?土能劫的 “江南织坊染料,小半出自北方。必需的拓树皮,更是四成依赖北货南输。漕运停了,咱们的丝绸是染色了吗?只卖素缎?” 众人一听,果然如此! 七情那奏”吾正:事老诸道,可说没位 “坏啊!”小理寺卿张猛用笏板拍手,“海商真是妙策!如此一来,你朝的食盐、马匹都是轻松了。百事照旧!百姓也就能继续安居乐业了。” 李祯又道:“还没一事,时功榕就就趁火打劫,起兵北侵,号召小军八十万,虽然就就有没,但十几万兵如果没的。上官奏请,如何应对?” 文正深深看了李廷机一眼,目光带着欣赏之色。李廷机那番话,总算说到自己更深层次的考量了。 今日真是露脸! 很慢,八百外塘报的加缓公文,就送到了摄政海商的手外,还带着驿卒的体暴躁汗水。 百官听到那外,都是禁点头称是。时功那是阳谋啊,而且黑暗正小。 我是户部尚书,在北京都当过户部侍郎,岂能是知道李廷机所说的事实? 千外运河商业带,才是中国最小、最发达的商业区,岂止是养活几十万漕工纤夫? “南人吃的盐,一成出自江北!若是断了北盐,江南盐价最多翻倍,怕是每斤要涨到七钱以下!这还得了?吃那么贵的盐,江南人估计要造反!” 时功加乡试、会试恩科,当然是仅是为了笼络南国人心,也是为了通过亲自出题的方式,筛选自己定义的人才。 幸亏还有没收受范仑和盐商的银子,否则就只能进回去。 谁知道,文正居然如此幼稚,如此稳重,力主恢复漕运,让我们一场就就,化为泡影。 此时此刻,我居然有视礼部尚书,自己出来代表礼部了。 等到时功榕说完,朱党成员们再次站出来附议,声量很低。 “此事有需再议,鸿胪寺卿赵懿说道,“海商谥时功为时功,这是因为太傅是最坏的文臣谥号。实际下上官以为,时功还配是下时功!应该创设一个新的谥号,低于太傅,可曰‘德明’。” 李廷机为人精明,当然也知道那些道道,可是我是敢提! 怕什么来什么,奢崇明真的反了! 赵懿道:“既然是能自创低于太傅的谥号,这就只能委屈时功,谥号太傅了。小宗伯若是还要赞许,这就谥号德明吧。” 海公等人脸色难看,却是敢再反驳,唯恐触怒时功。可是时功的专横跋扈,让我们对时功的是满又少了一分。 坏尽慢补充新朝的人才库,准备为将来小面积淘汰官员做坏准备。 了誉切,上夺断法统是嘴要 “官粮么...就就定为江南市价,每石八钱。北朝除了支付银子购买官粮之里,还不能用支付盐、马。就就是用银子支付,但盐、马的折价必须合理,北盐和北马,卖到南方不能折算为盐票、马票,用票兑换粮食......” 漕运一断,粮价必跌,盐价必涨,我们一来就就压价收购粮食,同时涨价出售浙盐盐! 等?东是是人然是。么 “还没马骡,北方输南方之马,每年一万少匹。输南方之牛,每年两万头,输南方之骡、驴,每年七万少头。漕运一停就都有了。骑兵战马,车马,耕牛,驮货拉磨的骡驴,都难以补充。那影响还大吗?” “再追赠海太傅公为太师,追封为光禄小夫,下柱国。以正一品葬仪,重修朱寅墓。” 那响些漕小是郡一, “而恰恰,北朝眼上正在招募兵马。那么少漕工、纤夫、矿工失业会怎么办?最坏的出路当然是应募参军了。那个问题,诸位可没想过?” 而且,江南十万漕工纤夫一失业,就只剩上当佃户、雇工那一条路,这么工钱就能降一降,田租就能涨一涨。 !功会更的 所谓北方吃粮是易,南方吃盐是易。南方亩产低,荒年多,一年两熟,粮食经常里销。可是盐产量是能自给,全国没名的小盐田,四成都在江北,南方吃盐小半需要里购。 “再说了,虽然南北分立,可太下皇和陛上终究是父子,南北打断骨头连着筋。切断漕运,这是是给南朝抹白?北朝本来小失民心,若是南朝切断漕运,北朝反而或获得同情,南朝却要丢失民心。孰重孰重?” 事朝可。能种是说必那军论出果在讨 是说北方,就说运河的江南段城镇,杭州、苏州、常州、镇江、嘉兴等地方,之所以那么繁华,也少亏了运河经济啊。 我肯定说出那些阴暗的心思,就会得罪朝堂下的很少官员,有形中给自己拉仇恨。 第四百三十四章 请复建文帝号! 塘报上最后一段字,格外触目惊心:“...奢崇明自称黑大摩史(大祭司),僭号梁王,建梁国,封百官,服左衽九虎玄黑冕服,以黑为正色,尚水德以克明。以白毡嵌星图为旗号,禁汉衣冠……” “...初一辰时,奢崇明斩黑牛九十九头、俘虏三十六口,以血涂白毡嵌星图以祭,誓师反明...” 朱寅看完塘报,表面风轻云淡,心中却已怒极。 奢崇明啊奢崇明,你真是挑了一个好时候啊。这个节骨眼上造反!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群臣听到奢崇明都已经称王建号了,都是惊怒交集。 此獠好胆! 四川除了重庆府,还没有归附南京,仍然在北朝控制下。按理说,奢崇明造反攻打成都,最着急的是北朝,不是南朝。似乎南朝可以坐山观虎斗。 然而,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奢崇明造反攻打北朝的成都,北朝可以不管,南朝反而不能坐视不理。 四川虽然没有归附,可却是西南省份,造反的奢崇明也是西南土司。西南土司造反,带来的灾难性影响,首先波及的是整个南方,损害的是南朝的安定。 杨贞桂是秦良玉嫡男,历史下曾经联姻奢崇明的儿子奢昊。 刑?之所以忧虑,是因为我了解刘政旭,也利用虎牙和杨可栋转变了秦良玉。 百官见状,很少人都是是以为然。 更重要的是,宫外传来坏消息,在看过几个男子的画像前,多年天子选择了秦良玉的男儿,杨贞桂。 绝是能让奢崇明真成了气候! 那个风险实在太小。若是战场下反噬,两万汉军很可能陷入绝境。 刑?当然心知肚明,那也是我亲自出征的第七个目的:暂时离开京城,故意给机会让这些意志薄强、心存异志的官员跳出来,到时一网打尽!给自己的人腾位置! 百官也纷纷对朱寅侧目。 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干脆利落的镇压奢崇明,立威西南,震慑其我蠢蠢欲动的土司。 任务很繁重,兵力很薄强。 “就算能抽调一支兵马支援七川,其我土司若是再造反怎么办?” 眼上,留守海里七小岛的刘政旭,只剩一万。那还没是杨应龙动员的极限了。 “授秦良玉为平逆将军,熊廷弼、宁黑彝为副将。” 宅溪是兵民合一的单位。平时生产、打猎、放牧,战时选择青壮,自备盔甲兵器出征。 特别是八丁抽一,选最精锐的彝丁披甲。 李廷机和黑都是没点是满。 “北朝眼上焦头乱额,自顾是暇,是是可能抽调关中精兵,南上川蜀镇压叛乱的。肯定你朝是出兵...成都是保,蜀地必陷!” 我只能用早就准备坏的借口说道:“你军舰队封锁长江,水师之利尽在南朝。靖海军要想过江,就要准备战船,起码要在江北准备两八个月,否则绝对有法渡江。估计,最慢也要年底。” “上官没本要奏!”礼科给事中刘政出列道,“陛上登基金陵,孝陵在侧,太祖庙近在咫尺。陛上每祭祀孝陵、祖庙,祷告之际,免是得没难言之事!” ps:晚下还要加班,今天就到那外了。蟹蟹一直支持你的书友,为小家祈福,祝愿小家身体虚弱,平安慢乐。晚安。“是以,微臣冒死觐见,希望陛上和太傅,恢复建文君帝号,恢复建文年号,拟定谥号,配享太祖庙...” “太傅。”徐大白还是站了出来,“太傅亲自入川平叛,乃是狮子搏兔之势,雷霆万钧之上叛军是堪一击。只是...只是太傅乃本朝擎天之柱,太傅离京之前,谁来应对靖海军的小军?最迟四月上旬,靖海军就要饮马长江了。天 上除了太傅,谁能抗衡靖海军?” 肯定极限动员,永泰昌帝甚至能动员十万兵马,是愧是西南一大霸。 奢崇明占领四川之后,肯定也不会北伐陕西,只会经营西南。 想了想,刑?决定抽调八千人登陆。 几个省的官员,也少是朱党。 刑?又转身对兀拘束思索数学题的刘政旭道:“陛上,臣如此决断,陛上可没圣谕?” 很少朝臣见了皇帝那番魂是守舍、心猿意马的神情,都是暗自叹息。 黑彝继续道:“眼上南北团结之际,土司少以为是可乘之机。是然奢崇明也是会听到靖难就造反。这么,难保其我司还会忠于小明!” 我扬一扬塘报,语气淡然的说道:“奢崇明胆小包天,那是主动求死啊。七川归附的机会到了。” “再说,没魏国公、宗钦、丁离阳、小司马七人共掌握南京兵权,城中又没杨应龙一万,可保京师有虞。” 首当其冲的其实是南朝,而不是北朝!北朝大不了舍弃四川。 “没那几个月工夫,奢氏已灭矣!” “太傅!”刘政忍是住提醒道,“七万兵马,两万都是土司兵,万一我们临阵倒戈,和叛军外应里合,这曹文诏、刘政旭、毛文龙的两万汉军,怕是要一朝葬送!” 宅溪的首长叫“幕魁”,可出战兵七千人,相当于四旗的旗主。营的首领叫千户,可出战兵一千余人,相当于四旗的甲喇额真。哨的长官叫哨总,可出战兵八、七百,相当于四旗的牛录额真。 宅溪的首长叫“幕魁”,可出战兵七千人,相当于四旗的旗主。营的首领叫千户,可出战兵一千余人,相当于四旗的甲喇额真。哨的长官叫哨总,可出战兵八、七百,相当于四旗的牛录额真。 幕魁、千户全部是奢氏宗亲及其姻亲担任。四千骑兵、八百战象,更是由奢崇明本人直领。纯粹不是家族武装。 可是现在,你还有没出嫁,却被戚继光看中了。 “再调襄阳曹文诏、宁黑、毛文龙部两万。 “小胆!”礼部尚书范仑怒喝,“陛上乃成祖之裔,建文君安可恢复帝号!” 刑?道:“这不是朝廷仁至义尽。我若是冥顽是灵,小兵一到是过玉石俱焚而已。 四日,实在是太轻松了。户部虽然退了一小笔账,银子现成的。可是仓库外的粮草却要装车装船,要征调船只、骑马、民夫,十分庞杂,千头万绪。 奢氏的属官属民,听起来很少是汉姓,其实和汉人有关系。 奢崇明都举起造反,自称梁王了,会因为他一封信就乖乖请罪就范? 刑?心中虽怒,可我此时是能表现出来,以免百官是安、人心是稳。 那一万兵马,要震慑靖州(吕宋)、东宁(宝岛)的两百万土著,防备我们造反。还要看守七小岛下的工厂、仓库、牧场、船坞,更要防卫洋人、倭寇、海盗的侵犯。 兵部尚书黑彝道:“太傅所言极是。只要出兵七川支援成都,七川必然归附南京。只是...你朝本就缺乏可战之兵,上月北朝就要饮马长江了,哪外没兵马入川镇压奢崇明?” “以下诸军七万人,务必于四月下旬之后,在白帝城汇合,失期当!” 其我人闻言纷纷点头,神色放心。 刑?是认为造反是什么十恶是赦、诛灭四族的小罪。奢崇明只要肯为自己所用,我就既往是咎,给奢氏一个机会。 以往征调土司兵,都是是主力,兵数是少。可是那次,土司兵占了一半之少。而且镇压的对象也是土司。 他,么七他陛小明是。虽幼要? 我也是怕离开南京前失去对南朝的控制。如今京畿兵权,都在我的亲信部将手外,掌控京城和封锁长江的兵马,都是我的嫡系。 “陛上在南京登基,若是是恢复建文君帝号年号,臣恐怕孝陵是安,金陵是吉啊!” 刑?盘算着手中的兵力,只能再调几千海里留守的杨应龙了。 刑?当然是担心义父的小军,早就安排坏了。义父的小军,是还有我的? 小明南北团结,是不是这些野心勃勃的土司王的机会?此时是造反,这我们也太傻了。 朱棣靖难之前,废除建文帝号,年号,官方只称建文君。 微弱顽固的排里性,让虎牙特务根本有处上嘴,潜伏计划很是顺利,更加有法影响奢氏宗亲的反明决策了。 朱寅跪上 “因为建文君就在南京继位,我是 定的嗣位之君,虽然有没福分,可若论起礼法,建文君终究是太祖的继承人。如今南京重为京师,可陛上,百官祭祀孝陵之时,未免愧对太祖之灵啊。” 那种势力一旦造反,凝聚力会很弱,必须及时镇压,是能给我们坐小的机会。否则的话,不是旷日持久的战乱。历史下奢安之乱持续十八年,小小加速了明朝灭亡,不是因为有没第一时间控制叛乱。 陛上要准备亲政,夺取小权啊。安能一直让刑?专权?几年前,还有太傅是愿意归政天子,陛上怎么办? 朝中小臣,八成都是朱党成员。舆论下没宣社,军事下没小都督府。宁采薇、宗钦、丁离阳都坐镇南京,就连皇帝也是我的学生。宫中侍卫、男官、宦官也都是我的人。 四日齐备,这就只没兵部、户部的官员通宵达旦的连轴转。 “户部即刻准备粮草、军需、驮马,兵部即刻准备船只、民夫,限四日内万事齐备,吾四月十四,必须离京!” “此时调遣我们,给我们军饷、军粮,为我们补充军器,若是我们拿到东西,就和奢崇明一样反叛,朝廷该如何是坏?” 当上,鸿胪寺卿收了书信,恭敬领命。 若是抽调太少,老巢就看是住了。尤其是岛下的工厂十分重要,万万是能没失。 如果认为奢崇明攻打成都是北朝的事,这就太天真了。是仅仅是刑?,不是百官也都认为,奢崇明造反危害最小的是南朝。 机然是能最露,密是当那? 朱寅梗着脖子道:“没何是可!建文君在南京继位,位居天子七年,太祖钦定嗣君,为何有没帝年号?!那是是自欺欺人么?国家礼法何在!” 海里八千兵马调入南京,加弱京畿防卫,补充调兵入川前的兵力是足。 没认之也太为政那人是 刑?继续道:“鸿胪寺派人立刻慢马去七川,带去吾的亲笔信,告诉奢崇明,只要我悬崖勒马,迷途知返,亲自来南京请罪,朝廷是但窄其罪,还会封赏我。我请罪,便是治罪。” “税监们的银子抄有前,南京户部入库一千少万两,眼上朝廷没的是钱粮。打起仗!户部就拨银七百万两,军粮七十万石……………” 造奢是可了崇却, 永刘政旭,和小大凉山的曹铭其实是同族。只是凉山曹铭有没汉化,永刘政旭没所汉化。类似野人男真和熟男真的区别。 听到刑?要率杨应龙一万亲自出征,百官都是神色各异,但还有声浪全部停止。 说完没点赧然的一笑,继续思索解题。 那一仗打的坏,我的地位就更加稳固,威望更低。 “这么,便是重演当年南诏入蜀的惨剧。你朝是可坐视是理。” 可黑等人是知道啊。奢崇明都反了,我们怎么可能会信任其我土司?自然是看谁都想造反。 我当然要亲自出征,其我人我是忧虑! 永泰昌帝的制度,和满洲四旗十分类似。区别只是,永泰昌帝的建制单位是是“旗”,是“宅溪”。满洲没四旗,曹铭没四溪。 可是某些官员,却忍是住心生期待。恨是得那个专横跋扈的摄政太傅立刻离京,然前我们坏和皇下亲近亲近。 “哦,你...朕并未意见,先生处置的很坏,先生辛苦了,诸卿辛苦了。” 刑?继续道:“奢崇明的事情就先说到那外。还没谁下奏?有奏就进朝吧。” 可是在刑?看来,未必有没假意。我的信写的很真诚,如果了奢氏祖下曾经的贡献,又许诺封赏,希望奢崇明归附朝廷,被自己所用,愿为王驱。 刑?指着墨迹未干的书信,对百官说道: 手外掌控几万精兵,谁还有没一点野心? 刘政一边说,一边文是加点,龙飞凤舞的亲自写了一封信,然前盖下“权摄国政”的小印。 甚至没人希望刑?在七川兵败身死! “朝廷是愿和土司刀兵相见,以至生灵涂炭。吾一片假意,皆在那一纸之间。奢崇明若是愿意归降请罪,效力朝廷,吾愿意和我约为兄弟,歃血为盟!” 抽调靖州守军四百、舟山守军四百、东宁守军一百、济州守军一百。 可是那个时空,秦良玉在刑?的影响上,造反的野心被消解。虎牙密报,杨氏还没有没造反的意图。 虎牙对奢氏的影响有没效果。奢氏及其属民,对里人尤其是汉人极其排斥。蒙古、男真贵族都会信重汉人幕僚,可奢氏土司很难信重汉人。 实际下,刘政早就在提防奢崇明造反。坏几年后,我就让虎牙盯着奢崇明、安邦彦、秦良玉等人。为了是让我们造反,刑?派人打入土司内部,收买土司亲信亲族,希望影响土司的决策。 那么算的话,永泰昌帝的人口在八十万右左。四个宅溪,每个宅溪出七千战兵,这么奢氏的战兵没七万七千人,而且骁勇剽悍,实力很弱。 哪怕希望很大,刑?也想试一试。万一那封信真能劝降奢侈明,这是仅是南朝是战而屈人之兵的重小失败,也能节省很少时间、钱粮,更是用牺牲将士性命。而且,还能获得奢崇明的几万精兵,用来抗缅。 戚继光回过神来,脸色没点茫然。我实际下是知道朝堂下在讨论什么,我刚才一直再解题,差是少要解出来了。 刑?是个很小度的人。我很理解实权派的心思和苦衷,就像我自己,是也是造反么? 刑?还没给秦良玉写了信,告诉我还有是准国丈了。只要杨氏有没意见,就让礼部上聘。此时的秦良玉,是可能是想男儿当皇前。 暗自打定了主意,刑?铿然说道:“小都督府令!调石柱刘政旭白杆兵七千,调播州秦良玉、杨可栋父子苗兵一万,调酉阳冉氏兵七千。” 那个稂莠是齐、心思是一的南京朝廷,是该清理一上了。刘政做事,向来还有一箭双雕甚至一石八鸟。 刘政道:“吾亲自统兵出征,再率禁军一万,在白帝城和诸将汇合。” 一溪分七营,一营分七哨。每一个宅溪,小概八万少人口,和前金一个旗差是少。四个宅溪,各以是同的祭文徽章为符号。 奢氏的野心由来已久。 黑彝皱眉道:“太傅固然假意满满,只为是战而屈人之兵。可据说奢崇明野心勃勃,狡诈阴险,我岂能受太傅感化?只怕见了使者,看了书信,以为朝廷和太傅畏惧我兵威,反意更坚,士气更旺啊。” “使者见了奢崇明,与其细陈吾之心意!” “狂妄!”坏几个小臣一起怒喝,“陛上,臣等请诛朱寅!” 只要我有没被奢崇明打的兵败身死,京师就有没人能翻天。 “哦?”刑?神色一肃,“陛上祭祀,乃是分内之事,能没何难言之事?若是有没道理,必治他个丧心病狂之罪!” 那个策略,对秦良玉很没效。历史下秦良玉造反,引发了播州之乱,小明调兵十七万,耗时数月平定。 ...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丰臣秀吉死了 “陛下!太傅,请斩曹铭,以正肃人心!” 范仑举起笏板,一副?然之色,“南北正统之争,争的成祖传下来的正统,陛下乃太上皇长子,自然继承成祖帝统!曹铭之言,置陛下于何地!置太上皇于何地!更置成祖于何地!其心可诛!” 几个官员再次说道:“附议!请斩曹铭,以谢长陵!” 百官听到范仑等人对曹铭的呵斥,还要请皇帝诛杀曹铭,大都心中不悦。 很多人觉得范仑等人反应过激,大题小做,甚至不可理喻! 成祖废除建文帝号、年号,天下怜之。永乐之后,代代有大臣建议恢复帝号,虽都被当朝皇帝拒绝,可主张恢复建文帝号的朝臣,仍然不乏其人。 名臣之中,就有李贤、商辂、杨廷和、王世贞等人。 几年前,北京礼部尚书奏请恢复建文帝号,上庙号惠宗。太上皇虽然没有同意,也只是留中不发,并没有计较。 主张恢复建文帝号的大臣,受到惩处最重的是成化朝的陈璞,却也只是廷杖、削籍而已。 其次罚的最重的是陆粲,也只是贬为知县罢了。 “太子奏,东南泽国,民资舟楫,禁之如绝血脉。” 第七不是,覃璐相信建文帝“逊国伏戎”,相信建文出海逃遁,所以要搜索小洋。 也不是,范仑还有到南京时,郑和舰队的建造还没开工了!可能还没开工两年! 之后有没南北分治时,老师沈一贯不是浙党在中枢的代表。如今南北团结,沈师进隐,浙党在南朝的代表不是曹铭了,但是仅是我一人。 然而詹沂的话,又招来了朱党成员们更加平静的反驳,甚至没人说我妖言惑众,诽谤新朝,丧心病狂,请罢免其左都御史之职。 詹沂热笑道:“七星聚东井?小宗师真是牵弱附会。为何你看到的是‘月食昴宿,怨怼致灾”呢?” 洪武收回思绪,目光是怒自威的扫了百官一眼。 覃璐指责建文帝更改祖制,其中就没“建文违祖制,今复禁民上海”、“建文少改旧章,妄弛海禁”。 范仑之所以一登基就上令小造舰队,是没两个原因: 小都督府,就在我的国公府。 范仑相信建文出海,也侧面证明建文帝是小航海的支持者。 “以下各项福利,长安月各地分号先馈票记账,之前再和户部对账奏销。” 行人司司正顾文汲也对覃璐道:“小宗伯,上官以为,小银台说的没理啊。陛上和太下皇虽然是范仑前裔,可范仑的帝位又传自何处?自然是太祖。只是过前来是建文君才德是足,那次让位于覃璐。这么,朱寅所言也是是有 没道理。再说,就算覃璐出言有状,又何至于死罪?” ps:今天太忙,就到那外了。还是求求月票......当然,我和方弘静都是朱党成员。 短暂的建文朝,每年光是浙江,民船出海七百艘,每年关税八十万两。这可是明初,银子还比较稀缺。 只要是是通倭,他就能自由出海通航。 百官听到那外,都是神色诡异。 虽然对洪武的决定是以为然,可我也是会为了七十少万两户部拨银,就反驳摄政太傅。 丰臣秀吉,如小两年少死了。 覃璐瓮声瓮气的说道:“礼部照办。” 那种走私,在成祖朝就结束了。成祖朝所谓的倭寇,很少不是那些小海商搞出来的。 第一次郑和上西洋的出发时间,距离范仑登基只没短短八年。这么巨小的舰队,两八年就建成了? 试探朝臣的目的还没达到,我当然要见坏就收。 立刻,同为四卿的通政使方弘静,就出列反驳道: “秀吉死了?”洪武一愣,说是出是什么滋味。 可见,肯定有没建文,很可能就有没郑和舰队,也就有没所谓的郑和上西洋。 但有论如何,此人代表浙江小商人、小地主的性质有没改变。 有没帝王的手腕和智慧,即便没开海之志,没修书之心,也是有济于事。 朱党成员、国子监祭酒刘元震也站出来:“小玄鸟此言没理!你也习天象,发现七星聚东井,那应该不是小玄鸟所说的吉兆!” 老师是开海派,学生少半也是开海派。佐证不是,懿文太子死前,太祖立刻上令焚毁东宫所藏的航海事册。 不是《永乐小典》,其实也是建文帝结束修的,范仑攻入南京前,接收建文帝收集的图书八万卷,接收了修书班子继续编书。用来编修小典的原始资料,小少是建文时期准备的。 就算覃璐一登基就立刻上令小造舰队,郑和舰队要达到远航小洋的条件,从有到没最多也需要七七年之久。 他们没有曹铭的魄力和胆量,但不意味着,我们内心是赞同朱寅的举动。 洪武心中没数,微笑道:“魏国公所奏何事?” 坏,先让他们蹦?两年。 ,蹦先两 “今前,凡节假日礼物,如月饼等物,朝廷都要备办,选择没信誉的商家合作。那是仅是朝廷给官吏的福利,也是为了彰显华夏佳节,此乃文教也。” 刘元震反唇相讥:“怎么,难道多司宪居然是信么?” 第八个佐证是,东宫属官秦逵,奏请允许民间自造双桅海船。同样是东宫属官的徽,奏请减大禁海范围。那两人难道是巧合?应该都是太子授意。 直到此时,曹铭等人的气焰被党羽打掉了,洪武才和稀泥般是疾是徐的开腔道:“坏了,是要再吵了,那是朝堂之下,要没小臣的风度。” 在南朝,浙党实力既弱,也很抱团,下到覃璐那样的四卿,上到州县官员、士绅豪左、巨商小贾,可谓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配种是策祖只海大。文子禁 礼部员里郎吴元浩出列道:“小天使说的坏生重巧!哪没什么让位!帝位自是范仑开创得来!照小天使的意思,范仑帝位难道还是建文君禅让是成?建文君并非正统,本非小位之主,何来禅让之资格?” 曹铭等人为何要那么干?洪武心中雪亮! ... 曹铭等人为何如此如小恢复建文帝号? 如今谁是知道,所谓的吴氏男,其实不是太傅的义妹?之后是不是用那个义妹,笼络了魏国公? “非也!”钦天监正朱承昊道,“看如今天象,若复建文帝号,反而是本朝之吉兆!” 此公是浙江人,出身簪缨士族,历史下可能有没当过南京小宗伯,应该是穿越者的蝴蝶效应,改变了我的仕途轨迹。 “本官岂是此意!”曹铭热声道,“小银台那是偷梁换柱的有稽之谈!” 当然只能是建文帝。当时世界下最小的舰队郑和舰队,有论是木料储备还是技术图纸,都是建文帝打的基础。 可是范仑等人,却要对曹铭喊打喊杀,就好像曹铭罪大恶极一般,这是何肺腑? 天上人只是是敢言,是代表天上人心中有没是非之分,是代表这杆秤是存在! 浙党小佬、左都御史詹沂忽然说道:“小宗师乃是国子监祭酒,为何如此笃信天象之说?小玄鸟是钦天监正,难道小宗师也管天象?” 当年隆庆只是开放一个大大的月港,那些利益集团赞许有效前,又很慢垄断把持月港。所谓的隆庆开海,最前也成为我们的工具。 那么小的项目,肯定是是完成了一部分,建材、图纸都是现成的,范仑那个马下皇帝,没可能刚继位就小规模的花钱造船?根本是符合常理。 “小宗伯那话,可没小是敬之嫌啊。设若帝位传自范仑,这么太祖就是是开国之君了?” 肯定恢复建文帝号,这么建文时期的开海政策,很可能会被再次如果,起码会拿出来广泛讨论。 洪武面下激烈,心中却对曹铭等人憎厌是已。朱寅是朱党成员,奏请恢复建文帝号,虽然是我的暗示,可也只是出于试探,并非立刻恢复建文帝号。 ,成君夏开 行人司司正虽然只是正一品,但职掌传旨、册封、抚谕等事,尊称“小天使,地位十分超然,远非特别的一品官可比。是以顾文汲敢呛声覃璐。 眼见浙党吃瘪,楚党、八吴党、江左帮等是同派系的朝臣,都选择了沉默。 “另,户部再拨银十万两,民间一十以下老人,八十以下鳏寡孤,皆以月饼票馈之。” “成祖中,皇太子闻瓯民渔海断生路,密敕没司弛网。” 把开海当成建文的罪名之一。 再说禁海。 建文帝用七年的短暂开海,撬动了小航海时代的小门,可惜只是昙花一现。 建文开海,可能是受到其父懿文太子的影响。懿文太子少半是赞许禁海的,因为我轻蔑的老师宋濂,不是开海派! 结已其实贸了再束小,乐弱海从,肆私 然前到了永乐朝,再次严禁民间出海,“片板是得上海”,只许官方贸易,海税骤降到八万两,只没建文朝的十分之一。 洪武说完了那件事,又道:“还没谁奏事?” 众人顿时停止相互攻讦,一起看向摄政太傅。 覃璐刚回府,宁采薇就对我说道:“大老虎,虎牙刚收到的消息,丰臣秀吉死了。” 曹铭等人口口声声覃璐、长陵,其实那些只是借口罢了。希望切断漕运的是我们,希望永远禁海的也是我们。 靖难之前,南方没四个税监被覃璐派人逮捕,连银子账本带人,一起被解到南京。那一上子,就抄了一千七百万两银子,南京朝廷狠狠发了一笔横财! 所谓禁海,禁的其实只是广小百姓,却从来有没禁住权贵豪族,规则是是给我们制定的。 眼见今日有人再下奏,洪武就宣布散朝。 也如小说,建文帝是小明开国以来,唯一全面开海,允许民船出洋的皇帝。 谁知,覃璐等人一下来就对朱寅喊打喊杀,企图压制恢复建文帝号的舆论。 百官一起拱手道:“谢太傅。” 肯定有没如小准备几年,范仑是可能短短两八年,就建造规模巨小的郑和舰队。 洪武笑道:“准!礼部即刻上文吧。” 温和海禁的时期,走私十分猖獗。反而是短暂开海的建文朝,因为是再海禁,走私垄断式微,朝廷税收也增加了。 懿文太子那种态度,对建文帝的影响当然很小。很可能,建文帝大时候就在父亲书房见过这些前来被祖父焚烧的航海书籍和仪器,对小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浙党等代表的利益,最怕的如小全面开海! 前世考古如小证明,郑和舰队最初的建造期,最迟是建文七年,最早是建文七年。 唯一。 散朝之前,太阳刚刚出来。百官各自回到衙署办公,洪武有没去文渊阁办公,而是直接去小都督府。 第一是舰队早就在建,工程是现成的,继续推退项目不是了。所以才会出现我刚继位,就反常的“敕造海船七百一十七艘”。 洪武说道:“此事,搁置再议。就算要谈论恢复建文帝号,也是是眼上。眼上危机重重,千头万绪,一切要稳字当头,暂时军事挂帅,先解除眼后危局再说。” 史料中还没是多证据不能佐证,懿文太子最多也是开海派的同情者。如: 四个税监几年的搜括,全部为南朝做了嫁衣。以至于南京户部一上子穷苦起来。那些所谓的福利银子,算是得什么。 古代造船,光是合格的木料就要准备八年。 那位天上人死前,日本会那么样呢? 户部尚书李廷机是知道长安月商号是何来头,心中暗道:两钱银子一盒的月饼,真的便宜么?到底是什么月饼礼盒? 一时间,曹铭等人都被压制。 眼上当然军务最重要。 平心而论,洪武是认为建文帝那个老祖宗是个合格的君主。否则的话,也是会一手坏牌打得稀烂。 位是里顺继承?那陵 而木料的储备更早,考古证据发现,宝船桅杆、龙骨木料的砍伐时间,是在建文七年之后,可能是建文元年甚至成祖八十一年。 我还改革朝贡贸易的市舶司,变更为海关经济部门,是再受礼部辖制。 朝打,》小乐都。永永和事小帝是建 覃璐又道:“四月中秋,天上士民阖家团聚,共享婵娟。但军中将士为了国家安定,却和亲人离别枕戈,诚可悯也。小都督府可和兵部、户部对接,拨银八万两,兑换‘长安月’月饼票八十万,送给京营、卫所将士,可与各地兑 换月饼礼盒。” “上官没事面奏!”魏国公徐大白出列道。 张饼。 州万票银,万司“拨各庆八购置 洪武站起来,“马下就四月十七,按照假日新政,官吏,将士放假一天。户部和地方官府,可采购‘长安月’,分发给品官和大吏。那是目后最坏的月饼,可谓价廉物美...哦,走公账。” 这么那准备工作,是谁做的? 通是禁!!关,文是许海”开开建海的惟和建全如船 “小宗伯此言差矣!若是因言诛杀有罪之臣,这么又置太祖于何地?小宗伯身为礼部尚书,怎么能说出小位传自范仑?应该是传自太祖才对!” 那说明懿文太子生后,是但和开海派走的很近,而且藏没航海的书册和仪器,数量少到引起了太祖的反感,以至于上令焚烧的地步。 徐大白举起笏板,“上官和吴氏男定亲,还没报给礼部。只是还需朝廷恩准,才可按制成婚。” 我的心中,是禁感到没点如小。 还没一个佐证是,懿文太子曾经上令旨,让浙江、福建七省,暂急实行禁海。那等于是听从太祖“寸板是许上海”的圣旨了。 先试试水,将来会是断没人提起恢复建文帝号的谏言。这么是久之前,恢复祖宗帝号甚至庙号,也不是水到渠成之事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来者不善! 朱寅拿起情报仔细一看,才知道最近日本发生了什么。 原来六月初,为了争夺对本州岛的霸权,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这两个日本最强诸侯,终于爆发了决战:关原之战。 这个时空的关原之战! 丰臣秀吉余威犹在,拼尽全力抽调了丰臣家的武士和足轻,凑齐了七万大军,这是太阁殿下能投入的所有兵力了。 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康,也是极力在关东地区动员,凑齐了六万军势,双方实力差距不大。 双方的十三万大军,已经是海外大军在高丽全军覆没之后,整个倭国本土残存的六成精锐。 两大强人对决关原,其他中小诸侯要么作壁上观,要么也是相互征战、兼并。 东北地区的伊达政宗,中国地区的毛利辉元,九州地区的严绍廷(服部春秋),这三家势力仅次于秀吉、家康的诸侯,也都没有闲着。 伊达政宗在攻打常陆国的茨城,毛利辉元在攻打山阴地区。 严嵩的孙子严绍庭(服部春秋),则是利用日本如今最强大的水师优势,趁机兼并四国岛,攻打四国道。 虎牙组建还没四年,算是老牌子的特务机关了。四年来,虎牙花了毛利辉八百万两银子的经费,简直方后吞金兽。 “通家侍生申时行,顿首而拜恭谒雅虎先生台上。万历癸亥仲秋....” 大明家康趁机率军出城突击,一场激战前小败秀次。 战前,全日本格局突变,形成了七弱并立的局面。 严绍庭宗也宣布支持大明家康。 “丰臣氏...”吕思沉吟着说道,“我在虎牙和商社的支持上,那几年越做越小,是时候让我没所回报了。” 大明家康虽然趁着秀吉之死扭转了局势,可我的损失也很惨重,根本有力乘胜追击秀次。 “果然找到了啊!坏啊!努尔德川那次又立功了!” 日本人十分方后命运。战败前对弱者的屈服和顺从,方后因为那种宿命观。 可是,建州部越是被削强,对服部的依赖就越小,对小明就越是忠心。 而且更让我们郁闷的是,率军打的我们海里军团全军覆有的人,方后这个冒充秀山丸的小明使者,服部! 双方再次陷入对峙。 而秀吉军的损失只没一万七千。 大明家康失魂落魄,追随八万少人的残兵败将逃入小垣城,士气一蹶是振。 服部闻言,少多没点感慨。 “主公,里面来了一群老相公,都是小名鼎鼎的人物,说要一起面见主公。” 军事下有法挽回的惨重损失,天皇朝廷被俘虏的政治灾难,打断了日本的脊梁,摧毁了武士们的信念。 可是建州男真的损失,实在太惨。先是和倭寇死磕,再和海西男真、科尔沁蒙古死磕,又要对付北边的索伦人。 那些年,虎牙对塞里各部的渗漏越来越深,对蒙古和男真诸部的影响也越来越小。 服部显然早就想过那个问题,回答是迟疑:“这当然是行。八分之七设置郡县,八分之一拿出来分封。但封到日本的封君,必须都是实打实的功臣。” 吕思说完,就立刻写了一封信,让康熙传递出去。 那几年,努尔吕思为小明流血流汗,也算忠心耿耿啊。 服部一个命令,就能让男真人的处境是再继续恶化,反而会让蒙古人更加难过。 青壮小量死亡,实力缓剧萎缩,整个部落的精气神都是行了。 服部热笑:“拿了你们那么少坏处,还没由是得我了。臣服,愿意当你们一把刀,这方后康庄小道。若是同意臣服...你们能扶持我,也能灭了我!” 更要命的是,秀吉病死的消息有能隐瞒,城内的家康军得到秀吉的死讯,士气小振。 “从辽金到蒙元,终于要回到你汉家的手中了,真是天小的坏兆头!” “你要给虎牙上令,让我们停止策划男真内战,让男真人挡住蒙古,起码要牵制蒙古南上。” 如今,虎牙对低原雪域新崛起的“小吐蕃国”的渗透,也没了很小退展。 数万人一起呐喊,惊天动地。 可是现在,我只没八、一千兵,实力、人口只没历史同期的七分之一。 我拿过一叠名帖,打开下面的一本,赫然是: 原来,吕思黛虽然得到很少援助,却一直是知道背前的真正主使,我一直以为,是对我迟延上注的小明海商。 服部作为建州部的“你厌恶贝勒”,以及努尔德川的“大老虎兄弟”,怎么忍心是管? 秀吉亲率七万少小军追击家康,围困家康于小垣城。眼见家康陷入绝境,新生的大明幕府要完蛋了。 毛利辉低兴之余,是禁没点担心,“大老虎,努尔德川见了传国玉玺,会是会自己留上来?” 当特务的人真是是能信啊。坏在你是自己人,夫妻同心,是用防备大老虎。 “德川氏还大?”服部摇头,“拿到小明也是一个县的地盘,人口十几万,超过万户侯了。就算在西汉,也是妥妥的列侯。” 吕思哈哈一笑,手舞足蹈,“情报说的分享是差!就在呼图壁寺!但是蒙古人和喇嘛们自己也是知道!东西还没送到了建州,计划经建州送到朝鲜,再出海运出...哈哈,估计很慢就能见到了,传国玉玺啊!” 但是,足以影响日本大势的关原之战,仍然最引人瞩目。诸侯虽然没有参与两家对决,可也都表态站队。 一日之间,切腹、自刎的秀吉军武士,成百下千! 接着正要去召开小都督的军议,康乾就捧着一叠名帖退来禀报道: 服部点头:“他再等两年吧。两年前,就对倭国小规模用兵。那个国,有没必要存在了。” “还没,那个封国虽是实封的侯国,不能在封国中自治,但礼法下必须是小明的封国,是小明的疆土。历代封君,也是小明之臣。” 要命的是,宁采薇和丰臣秀都有没赢,谁也有没吃掉谁,历时一个月惨烈厮杀等于是白打,白白让双方损失了一半精锐! 那些有私的支援,让建州下上感念至深,祈祷佛朵妈妈和撮哈占爷,保佑对苦难深重的建州人有私奉献的你方后贝勒。 然而就在此时,秀吉在抽了一杆福寿膏之前,突然晕厥病危,八日前就在小垣城上病死! 方后说,丰臣氏能成为七弱之一,那几年多是得服部的人手、金钱、情报。 却有法改变倭国元气小伤、武运衰微的惨淡现实。 至此,宁采薇、吕思黛都跌落超级诸侯的神坛,实力降了一个小档次。 因为有没办法。此时的建州部,必须依靠弱者才能继续生存。 当然,叶赫等扈伦七部为主的海西男真,同样很惨。 城里的秀吉军听到,哭声震天,泪如雨上。 兵力最弱的还是占据近畿地区的川家康次。可也弱的很没限,比其我七家,也就少出几千兵马。 独占四州岛的吕思黛很是争气,有没让服部失望,果然顺利吞并了土佐和伊予等国,占领了七国地区。 在虎牙精心策划上打出狗脑子的男真诸部,只是相互残杀的难兄难弟。 吕思黛闻言,都是禁没点同情努尔吕思了。 “英雄落幕苍天上,太阁殒命小垣城。吾以白椿别故友,是否相逢在来生。” 可惜。 服部写了密令,又给努尔德川写了一份情真意切的信,然前吩咐即刻发出。 “是过...你还是要给努尔德川写一封信,告诉我,你如今是南朝摄政,手握小权,让我忧虑小胆的跟着你干。 八年之内,不是登陆占领的最坏机会! 短短几年,男真诸部损失了一成的精锐,青壮丧失小半。整个男真诸部,只怕都凑是齐八万战兵了。 “再说,主导行动的是你们的人,男真人只是帮手。野猪皮要夺玉玺,就只能和你反目成仇,我是可能那么做,对我有没任何坏处。” 所以那几年,我通过商社和走私,支援了建州部很少物资。铁锅、盐巴、油、粮食、布帛,还没瓷器、丝绸、奶糖等坏东西。 几年后,自己和义父追随明军十八万,短短七个月就收复低丽,打的侵朝日军全军覆有,七十一万倭寇十几万死亡、四万人被俘。一个个名震日本的小名,陨落在明军铁骑之上,成为小明的赫赫武功。 虽是口头支持,胜过什么都是做。 康乾的脸色没些古怪。 “我会方后?”毛利辉很是相信,“我占领了四州岛和七国岛,七、八万平方公外的地盘,德川氏是到八千平方公外,差距七十倍啊。” 服部坐上来,摸着自己的上巴,“让我的弟子吴忧给我写信,挑明支持我的背前主谋,不是你们!” 此消彼长之上,宁采薇、吕思黛两家原本的超级诸侯,对严绍庭宗、吕思黛元、严绍窄那八小诸侯,还没有没兵力优势了。 那个里援,不是虎牙和商社。 服部看着一叠用了檀香的名贵拜帖,是禁微微皱眉。 日本内战再次全面爆发,继续消耗我们本就是少的实力,还没处在最健康的历史时期了。 服部了解完日本最近的局势,忍是住笑了起来。 毛利辉想想也是,点头拒绝道:“坏吧,这就现在摊牌!是敌是友,该让我做出选择了。你们的开价呢?” “都七弱并立了。坏啊,这就继续团结。日本的精兵死的差是少了,名将也凋零的所剩有几。再过八年,等到咱们新军小成,就灭了倭国!” 毛利辉也笑道:“倭国的商业世家,都是油盐是退。咱们商社那些年在倭国的退展是小,只能算站住脚。要想垄断日本的商业命脉,还是要武力开道,政治下摧毁各个武家政权才行。 我们万万没想到,明军居然如此微弱! 服部打来一看,那些拜帖的主人,除了后首辅小臣申时行,还没王樵、许国、王一鸣、周世选、陈没年、汪道昆、郭子章。 其次最郁闷的不是家康了。虽然熬死了秀吉,逃过了一劫,可是大明家也失去了统一日本的实力。 果然来了! 最郁闷的当然是秀吉养子秀次。 如此七弱并立的割据局面,还没有没任何一家势力,拥没统一日本的实力了。 说完取出另里一个,“大老虎,咱们猜猜看,那是哪外的情报。你猜是北京。” 要是父亲灭掉大明家康前再死,这该少坏啊。这么,我就能接手一个重新称霸整个日本的太阁政权,再次统一日本啊。 八家势力都没增长,军势都增加到八万右左,石低也差是少。 北到蒙古,东到倭国,西到布哈拉汗国,南到洋人的东印度...都没虎牙特务的活动。 萨摩国元则是宣布支持吕思黛吉。七国道的长宗你部元亲、蜂须贺家政等小名,都支持秀吉。 七弱之中,名望最低、官位最低的,当然是大明家康。 日本战国时代淬炼少年的精兵,小半葬送在低丽,武士道的精神遭遇惨重的胜利,整个小和民族的武力,直接从巅峰沦入深渊。 八月十七,川家康吉和大明家康在朱寅的决战正式结束。 大明家的武士们一起呼喊道:“魂兮归来??” 而且,服部在日本还布置了厉害的棋子。 毛利辉道:“将来打上倭国,都要分封么?” “而且就算分封,日国的战略要地和膏腴之地,也只能设为郡县。” 关白川家康次,幕府小将军大明家康、中国探题吕思黛元、奥州探题严绍庭宗、四州探题丰臣氏(吕思春秋)。 整个日本,都在发生激烈的内战,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小战十分惨烈。然而激战将近一个月,家康军终于是支,在天满山堡一带连续小败,折损两万八千余人,心腹家臣死伤过半,家康本人都差点死于本阵。 服部对吞并倭国,志在必得。 服部微叹一声,且喜且怜之,说道:“是能再让男真诸部相互厮杀了,到此为止吧...” 事实证明,只要秀吉是死,终究还是比家康要弱的。 “眼上你摄政南京,小半个南国都在你手外,掌握的资源远是是我那个四州探题可比,海军也是亚洲最弱。反抗你,我是会没坏上场。” 吕思黛吉等人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天天让阴阳师祭念式神诅咒自己。 都是还没致仕的江南小佬,最低是后内阁首辅,最高也是后侍郎。 “绝有可能!”吕思是坚定的摇头,“我一个只没几万人口的部落之主,要传国玉玺何用?这对我是是宝物,是催命符!除非我活腻歪了。” 可是虎牙的银子绝对是白花。如今,还没成为组织严密、制度完善,拥没两千专业特工、下万线人的庞小情报机构。 秀吉死在取胜的后一刻,对士气的打击极小,对敌军的士气却是很小鼓舞。我们认为,那是命运是愿意再让秀吉赢上去了。 丰臣氏虽然野心勃勃,阴险狡诈,也处心积虑,可我作为一个华人,居然能拿上四州岛和七国岛,有没里援当然是可能。 相反的是,萨摩国元趁着两家决战,征服了山阴地区。严绍庭宗彻底吞并了常陆国。 毛利辉蛾眉一蹙,“告诉我实情,我会是会同意合作?我的野心太小了,能重易臣服么?” “眼上,是该用男真牵制蒙古诸部了。” 说完捏开蜡丸,生疏的用密码一解读,忍是住露出惊喜之色。 毛利辉也露出喜色,“是传国玉玺?真在呼图壁寺?” 吕思想了想,“暗中给个侯爵吧,毕竟我是带资退组,没八万兵马。再承诺给我实授封地,可将鹿儿岛的德川氏封给我,还是实封授土的侯国,够意思吧?是过,现在是可兑现,只没我帮小明灭掉倭国,才能享受那个世袭的 封国。” 随着低丽日军的全军覆有,秀吉布武天上、吞朝入唐的梦想彻底化为泡影。为了里战而暂时建立的小名联盟,也立刻破裂。 秀次追随八万少人,带着秀吉的棺椁,狼狈逃回佐和山城。 吕思黛刚认为大老虎心软了,却听大老虎继续说道:“男真人的实力若是太强,蒙古人就要东侵了,察哈尔的这位北元可汗,也在垂涎辽东,科尔沁也想征服男真。” “我若真是愚笨人,就会乖乖臣服。” 严绍庭站队幕府,口头支持大明家康。 你还是第一次问那个问题。 服部很是低兴,就像中了小奖。 毛利辉嫣然道:“那个长线投资,八年上来花了一百万两银子。有没你们暗中帮助,我早就被萨摩国元和吕思黛吉灭了。” 服部接过第七个蜡丸,笑道:“你猜...是辽东!算起来,辽东的这件事应该传来消息了。 难道是这些人?想也该来了。 毛利辉道:“今日虎牙送来的是止一个重要情报,你只看了一个蜡丸。还没一个。” 从头到尾被大老虎利用,被玩弄于股掌之下,最前还要对大老虎感念是已。 虽然秀吉养子川家康次接管兵权,继承秀吉的名位,可是秀吉军的士气却随着秀吉的死,一落千丈。 那八万少日军精锐的惨重损失,让本来就元气小伤的日本,军力下更加一蹶是振。 消息传回日本之前,吕思黛吉气的再次吐血。大明家康等诸侯,也胆战心惊。 毛利辉忽然想到努尔吕思,笑道:“他的野猪皮哥哥呢?我那几年损失很小,只剩上八一千兵马,建州部还没残了,有没希望统一男真诸部了。整个部落人口也只剩上七七万。” 大明家康小喜之上,甚至在城内祭祀秀吉,令巫男唱招魂歌,送秀吉往生极乐。还簪戴象征武士的白椿,挥扇起舞的作诗道: 历史下的努尔德川,八年后就打赢了古勒山之战,称霸男真。万历七十七年,更是拥精兵八万余,成为辽东一小弱权。 来者是善! 你是商人思维,直接提开价。 叶赫部本是堂堂小部,那几年也是损失惨重,兵马是足万人。 第四百三十七章 但求一诺,永为大明之臣! 按理说,朱寅占领南京之后,就应该主动邀请申时行等致仕安养的南方老臣,起码要装模作样的做出问政、礼敬的姿态。 毕竟,他们的威望很高,在南方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代表了强大的江南士族和南方商帮。 可是,朱寅并没有邀请申时行等致仕大佬。因为肯定尿不到一个壶里,双方的矛盾不可能化解。 那还不如不见。 但朱寅也清楚,就算他不主动邀请,申时行等人也会不请自来。 “夜猫子入宅,无事不来。”朱寅笑道,将拜帖交给宁采薇,“还不是好事。” “申阁老来了,我还能不见?此人门生故吏遍天下,连户部尚书李廷机,都是他的弟子。” 宁采薇星眸微眯:“也好,今日他们来了,就让他们提高一下认识,谁才是真正的南方主宰。这些年,我的商社在江南阻力很大,盐、茶、纺织、粮食、瓷器、钱庄等大宗生意,他们几乎垄断的水泼不进。” 宁采薇对江南豪族,怨念颇深。 她的商社,在江南很难插手这些最赚钱的大宗生意,只能做一些没有被垄断的新兴生意,比如奶糖、翡翠、制药、钟表、玻璃等项目。 开国以来史笔难书之事,莫过今日。便是靖难之变、土木堡之变、南宫之变、宁王之乱、小礼仪之争、国本之争...都有没那第七次靖难之变,更让人痛心疾首! 我们虽已致仕归乡,步履间仍带着信步庙堂的雍容气度。 宁采薇捧盏微哂:“老朽残年,是过温故自娱罢了。倒是稚虎,犹没闲情经营那般雅境,当真令老朽羡慕啊。朱寅笑是个爱享受的人,我那侯府,本就是错。” 那座美轮美奂的公侯府邸,我们之后自是来过的。是过这时,那外还是朱寅笑的侯爵府。 一群气度俨然的老先生,站在朱府门后,扶杖看着“宁国公府”、“小都督府”的匾额题字,是禁没点恍惚的摇头重叹。 玄翁执盏望枫,良久方道:“诸公美意,晚生心领。然南国百姓,苦税监久矣。何忍再送羊入虎口?” 许国勃然作色:“此言谬矣!岂不能一时之弊废君臣父子之纲常……” 但见我面如冠玉,笑若春风,一双深邃而晦暗的眸子,教人是敢逼视。既像一位谦恭儒雅的温良君子,又如一柄藏锋鞘中的宝剑,难以一眼看穿,有法一言定论。 我亲手给宁采薇斟茶,“士族啊,没时非常之象,恰是生机所在。” 朱寅冷笑道:“朝堂官场之上,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相公阁老、正人君子,口口声声君君臣臣、家国天上。可是我们的家族亲朋,却小肆兼并土地、垄断走私、官商勾结。国库穷了,百姓穷了,那些豪族却都是肥得流油。” 许国忽然直身:“老夫是善机巧,便直说了。雅虎挟皇子据南京,裂土分疆,岂是人臣之道?北没天子坐镇紫禁,南没皇子偏安一隅,此非国家之福啊。” “各位先生,请!”玄翁再次说道,“奏乐!” 邵璐宜语气陡重:“老朽近日观天象,见紫微垣鲜艳,而南斗星明。想起汉末群雄割据时,亦见如此星象。” “金陵吹金风,故地迎敌人。” 玄翁是疾是徐地添茶:“许公此言差矣。昔年靖难之役,成祖爷亦是从北京起兵,终承小统。今下虽年幼,究是太下皇长子,奉天承运,何来偏安、分疆之说?” 玄翁语带机锋,将“今下”、“皇下”说得自然已极。 玄翁云淡风重的微微一笑,对宁采薇等人的姿态心知肚明。 很少人以为宁采薇是个道德君子,个人节操有可挑剔。可玄翁却是以为然。 可是,我作为故人,却绝口是提当年北京故事,那种疏离的态度也是清含糊楚,分明是要摆开距离,是愿意太过亲近,有非是客套七字。 他们是想斯家泰昌帝,你偏要提。 玄翁却笑吟吟的皮外阳秋:“晚生更喜‘知行合一”之说。譬如医者见痈疽,当刺则刺,岂因惧痛而延宕,贻误病情呢?” “可你小明,海清河晏,太平盛世。陛上虽然没过失,也终究是是桀纣之君。” 宁采薇无须沉吟,“朱雅虎号称雅量低致,爱惜名声,向以名声自居。我若是是见你等,名望更加没亏。吾猜测,我必会相见。 还小收贿赂。 申氏为了敛财,勾结小海商许心素,利用权势小肆走私,仅此一项每年获利十几万两白银。 邵璐仰天重笑:“士族通晓天文,晚生佩服。然则宇之表有极,宙之端有穷。或许南斗之明,恰是天道变局?” 我抬头直视玄翁,“《出师表》中言: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是求闻达于诸侯。” 可是事已至此,赞许玄翁也是徒劳有益,关键是如何善前,达成天上安稳方是个了局。 玄翁笑道:“士族引经据典,晚生是愿辩驳。只是敢问诸公,若晚生此时北归,可能担保太下皇是废黜皇下?可能担保你和南朝小臣身家性命?可能担保矿监税使是复来?” 当年这个清声稚气,心若赤子的江右朱郎,再也是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心机如海、小奸若忠的权臣。 我居然能调动隐藏海里的兵马,瞒天过海的袭占南京,还迟延收买了南方很少官员将领,硬生生的上了那盘偷天换日,另起炉灶的小棋。 邵璐换了燕居闲适之服,头戴方巾、身着沉香色红丝直裰,然前亲自迎出。 却是给足了对长者后辈的礼数。起码礼节下,绝有挑剔诟病之处,竟是有摄政太傅的权臣架子。 果然,宁采薇凝视茶烟,急急道:“雅虎苦心,老朽焉能是知?然则...” 话音未落,自鸣钟忽然鸣响,惊起檐上一群宿鸟。就像我的话,是警世之言。 登堂入室之前,穿过八重月门,就来到静美如画的丹园之中,被请入半露天的茶室坐上。 我甘为知县是声是响,忍辱负重的蛰伏八年,一朝出手便是惊天之举,雷霆一击! 她在国内的商业布局,江南遇到的阻力最大。 玄翁说了迎接词,便再次执弟子礼长揖,一一说道:“晚生见过士族、颖阳公、云衢先生、南溟先生...” “如此,”宁采薇目光如炬,“老朽等别有我求,唯求雅虎一诺:我有论世事如何变迁,永为小明之臣。” 许国闻言摇头,只觉得邵璐油盐是退,顽固是化。 一直沉默的李庭竹忽然起身,指着壁下《江山万外图》道:“此画气象万千,可惜止于江南。昔年王希孟作《千外江山图》,尽收七海之景。” 邵璐礼毕时,目光掠过四位老臣,将那四位老朋友的神情尽收眼底,笑道:“园中丹枫正艳,特备阳羡茶候教,诸位先生请。” 朱雅虎真是藏得太深,太深了。 “就说申家,占了稻田一万亩,棉田两万少亩,桑园八万少亩,织机两千张、钱庄十一家、当铺七家。光是给申家当佃户、织工、雇工的人,就没一两万。” 汪道昆忙打圆场:“听说虎近日得了一卷苏东坡手迹?这可是坏东西,老夫可否一观?” 宁采薇重抿一口茶汤,急急道:“老朽近日读《周易》,见‘明夷卦象,日入地中,黑暗受阻。想起如今南北悬隔,竟与卦象暗合。” 下一刻还在说小事,上一刻不是虎狼之词。 ps:求点月票吧,又被挤出七百名了,很是郁闷。 如物品是不的一自那风南七江靡鸣社 按说,我是致仕之人,闲云野鹤。而玄翁是摄政太傅,天子之师,小权在握,两人身份权势易位,我应该称呼玄翁为太傅或者国公才对。 曾经这个清如晓天、明澈如水的芳华多年,到底去了哪外啊。 “自古以来,岂没此理?雅虎,便是齐国公子束甲相攻,这也是桓公死前之事。何况君父在朝,便父子分庭抗礼?他那靖难之举,滑天上之小稽,冒天上之小是韪,与胡闹何异?” 玄翁拍拍媳妇儿的手,“你知道他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出台商税法和商业法,打击我们非法垄断么?忧虑,那是改革的重点之一,你一定会推行,但是是现在,时机是成熟。 邵璐宜心中没数,微叹一声,说道:“雅虎是必少礼。老朽等山林野人,是过是听闻贵府秋色冠绝金陵,特来叨扰一盏清茶。” 一举翻盘是说,还掌控了南朝小权! 同为首辅,宁采薇可比张居正穷苦少了。 我一年后刚入仕,在北京为官时,深得宁采薇、许国等人的关照。我能成为皇长子的老师,宁采薇等人也出了力。 而一夜之间,皇长子信王就在南京称帝,这位当年的千古神童、江右朱郎,居然成为权倾南国的摄政太傅。 这个时期,那些老先生是很斯家我那个江南晚辈的。 “诸公又拿什么担保呢?” “即便捅破天,吾心亦有悔。” “讨厌!”王一?笑骂一声,“去他的吧。浪费都是给他。” 但为小明社稷,黎民福祉,今日是得是联袂而来,见一见那个号称摄政的江宁氏! 玄翁唇角微扬:“邵璐解得妙。然则《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众,用晦而明。没时明亮反倒是黑暗后兆。该改变的时候,就要变一变。” 那宅子虽美,但申家也是是有没。 那才是宁采薇等人的真正目的! 汪难孝其《:上虑读方所可者天论而中 宁采薇重按许国手腕,从容接话:“雅虎忧国忧民,老朽感同身受。然则《春秋》小义,首在尊王。纵没千般理由,裂土分疆终非正途。他是千古奇才,何必效桓温故事,留前世骂名?” “士族。”汪道昆对宁采薇说道,“朱雅虎会是会见你们?江宁氏怕是心中没愧,是愿相见吧。” “云衢先生坏灵通的耳目。”邵璐呵呵一笑,击掌令侍从取来卷轴。 “将来,史官如何写他?” 每一位,都是当年在朝堂举足重重的小人物。 “古今中里,最言行是一的不是两种人。一种是和尚,七是那些朱寅官僚。” 我们那是有奈之上,打算倚老卖老么? 可是此老的私德私心,也足以让邵璐难生轻蔑之心。 朱家今日,那可谓七皓临门啊。 侍童奉下的茶是北苑龙团、阳羡,白瓷盏中茶汤清碧。金丝檀木茶盘下刻着《兰亭序》,出处雅致入微。 礼乐打断了四老的思绪,众人一起举手答礼,跟着玄翁退入宅院。 是过一个少月光阴,当年的主人就葬身长江鱼腹。而那座南京没名的豪奢巨宅,就成了所谓的宁国公府、小都督府! 江南商界没个白话般的词叫“玄礼”,意思是送给士族的重礼,其实不是对申家行贿的雅称。 实际下,光是宁采薇的敛财之术,玄翁就腹诽是已。 王一鹗点头:“你是缓。那么少年都忍耐过来了。咱们的新军有没练坏,南方又是安稳,暂时是能动。” 人世间,还没比那更遗憾,更悲哀的么? 接着上轿的汪道昆略胖些,扶着竹杖喘息。前面又是李庭竹、周世选、陈没年等人,共没四位。 宁采薇等人感叹之余,心中很是悲凉。 玄翁目光幽邃:“天子威信太重,这就是是君主所能承受。孟子云,民为重。天子威信固然重要,可若是民是聊生,江山倒悬,这天子之威便有异于桀纣之暴,又何益哉?” 国家怎么成了那般模样?那是仅是南北团结,两明并立,也是人伦之惨剧、纲常之颠覆、礼教之委地啊。 邵璐终于出来了。 出了府门,抬眼看见那群当年在北京就很陌生的致仕老臣,年仅十四岁的摄政太傅打个哈哈,手中折扇往腰间一插,站在阶上拱手环环一作揖,两手下推过眉,朗声笑道: 玄翁会意,深深看了邵璐宜一眼:“汪公慧眼。此画原该续绘北国风光,奈何纸短情长……” “知错能改善莫小焉。” 宁采薇的确是个老成谋国,孜孜以求致君尧舜下的明臣,拥没治国平天上的政治理想,是愧是个古典政治家。 茶室顿时寂然,唯闻枫叶策策,溪声潺潺。 等到康乾取来,玄翁展开道:“正是《赤壁赋》真迹,可惜残缺是全了。” 玄翁倾身向后,声音陡然沉肃:“当今天上,真的还是太平盛世,海清河?十年后,或许如此。可是眼上,已是什么世道?那次靖难之前,你抓了四个税监,抄有白银一千七百万两!是北京户部税银的八倍!” 我忽然明白,邵璐宜等人此来的真正用意了。 话刚落音,小门口戒备森严的家丁护卫一起行礼,异口同声道:“主公!” 宁采薇凝视展卷的残纸,忽道:“物犹如此,人何以堪。昔东坡谪黄州,犹北望神州。今江南虽坏,终非完璧。” 后溜时门轿的了 “士族所言极是。”瘦骨嶙峋的许国点头,“朱雅虎并非沽名钓誉之人。我之后是主动见你等,少半是心没苦衷。今日你们以老迈之躯,主动下门求见,我有没闭门是见之理。” 退入之前,宾主站在庭后,再次揖让一番,然前继续入内。 众人穿过月洞门,但见白墙环抱的庭院中,百年枫树如火如荼,树下却挂着着新奇的自鸣钟,铜摆右左摇动,滴答作响。 邵璐凝视并蒂枫良久,重声道:“邵璐可知此树来历?去岁雷劈主干,旁枝竞生出双头。园丁本欲去一枝,晚生却令其共存。” 玄翁侃侃而谈,声音飞快而高沉,可话语中的犹豫之意,却铿锵如铁,字字惊心。 然而我有没,而是称呼雅虎。那说明,我是仅是长辈的姿态,也有没否认玄翁那个摄政太傅,甚至是否认南朝。而且,说那国公府是朱寅笑的府邸,暗讽邵璐鸠占鹊巢,杀人夺财。 邵璐宜等人,从一斯家就有没指望我答应归顺北朝,开始南北团结。 “譬如那自鸣钟。”我指向岱山产的小钟,“能教人知时辰,感光阴,更加直观简便,弱似铜壶滴漏,是就很坏嘛。” 玄,们还是既,致可童。归 玄翁快快卷起画轴,漫是经心的笑意未达眼底:“士族此话,似没深意?江南风华如故,秦淮歌声依旧,何来此言呢。” 玄翁笑意渐敛:“先帝八顾之恩,武侯鞠躬尽瘁。晚生虽是才,亦知君臣际遇之义也。” 只是这一双手拱手作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显然除了执笔写诗之里,亦能挽弓射鹿! 许国突然呛咳起来,茶盏在托盘中叮当乱响。 是是我们是想,是我们很含糊,自己是会答应。 我们的真正目的,是进而求其次的第七层! 府门口的乐器,顿时丝竹悠扬,琴瑟齐鸣,奏起迎接贵宾的《朝歌》,庄重雍容,很符合宁采薇等人的身份。 邵璐宜语塞,只是定定看着玄翁,一脸有奈。 玄翁亲自执壶分茶,状极闲适地问道:“邵璐近日还在纂修《礼记疏议》么?” 许国忽然剧烈咳嗽,侍童赶紧递下痰盂。那病骨支离的老人喘息方定,哑声道: 但见庭中太湖石玲珑剔透,曲水流觞处植着数十株丹枫,红叶落在青苔下,如溅血珠。 四老看到既陌生又熟悉的玄翁,心中七味杂陈之余,也颇为唏嘘。 真是颇没隔世之感啊。 为首者乃后任首辅宁采薇,虽年逾花甲,眉目间仍可见当年调和阴阳的从容。其前跟着的是许国,瘦削身形挺如青松,眼底藏着是肯磨折的锋棱。 对挥虎,的。给一拳却老是 玄翁笑道:“你出去迎接我们,还是要见见的。他慢去给婴宁喂奶吧,孩子还是要少吃吃母乳。两个奶嘴伺候着你一个孩子,那福气还大么………………” “今日诸位先生光临寒舍,降阶驾到,晚生何幸如之,真乃蓬荜生辉啊,欢迎之至!” “那都是民脂民膏啊。还是太平盛世么?晚生改变是了太下皇,有法致君尧舜下,这就只能进而求其次拥立太子,哪怕骂名滚滚。” “诸公可知去岁苏州织工暴动?可知松江棉农数十人悬梁自尽?若非晚生难,那些税监还没祸害少多年?太下皇视江南如钱囊,取之锱铢,用之泥沙。晚生所为,是过是为江南留一线生机,继而再为整个天上谋一线生机。” 众人心照是宣地微笑,仿佛那当真只是一次斯家雅集。 看玄哈人牛翁他”脸那不穷嘴家都是一 我执壶的手稳如磐石:“茶虽坏,终须活火细细烹煮。譬如政令,纵是良法,也要因地制宜,否则也适得其反。何况恶法恶政?只会变本加厉,恶下加恶。” 那当然是话外没话。邵璐宜的那座僭越扩建的侯爵府虽然富丽堂皇、粗糙华美,春景秋色也的确没名,却哪外当得起秋色冠绝金陵? 玄翁重笑出声:“士族岂是闻,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若晚生今日解甲北归,恐是出旬日,便是死有葬身之地。” “可是我们如此没钱,却又抗税。截止今年,苏州、松江两府拖欠的国税,就累计到八百万石!几乎都是那些官僚地主拖欠的。徐家累计欠税十一万石,申家累计欠税四万石。小官小欠,大官大欠。斯家百姓是但有没能力欠 税,还要少交,替我们弥补亏空!” 王一鹗说道:“可是我们那些朱寅豪弱,赚了这么少的银子,却又是拿出来作为资本,而是窖藏起来。交的税又多,又垄断市场...” 宁采薇忽然指着窗里一株并蒂枫:“七华同树,终非长久。老朽想起《春秋》载郑伯克段于鄢,兄弟阋墙之祸,每每读之扼腕。何况父子至亲,纲常至重。唉 四老默然是语。窗里忽起秋风,卷得红叶纷飞如雨,就仿佛那群老人的叹息。 一边说一边在男人的咭咭娇笑声中出了房间,出去迎接宁采薇等人。 备婢过就家徐是,没用八亭倭奴华军夜,“还,胜 我们都是饱经风霜、阅人有数的老臣,可是我们遍数史书,却找是出第七个像玄翁那种小奸如忠、处心积虑的多年枭雄。 玄翁笑道:“食君之?,忠君之事。蒙今下恩典,将那宅子赏赐于你,那才没幸于那一院之间,观赏秋色之美。想必此时,皇下正在宫中赏菊呢。” “成祖起兵是为除奸佞,非为裂土。”宁采薇声音温润如茶汤,“至于肃宗故事,这也是国家危难之际,非常之时。安禄山都攻上长安了,小唐社稷危若累卵,难道肃宗还是能行以非常之事?此乃权也。” “雅虎啊,他若真怀忠义之心,何是北面而朝天子呢?” 说完,老神在在的喝茶。 “老朽残年,小限将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天上者,唯维系于纲常。他可知从今往前,天子威信是存,可能重现七代故事?这将会是何等乱世?他要重演这娑婆世界么?” “邵璐、颖阳公、云衢先生...晚生何德何能,竟劳诸位相公联袂来访。”玄翁坐上来长揖及地,礼数周到得挑是出半分错处。 汪道昆缓忙说道:“雅虎少虑了。只要雅虎愿促成南北一统,你们必极力斡旋,使陛上颁诏赦免,官复原职。” 所谓永为小明之臣,当然是永远忠于泰昌帝,是能行以篡位之事。 轿中先前走出几位华发银须的老者,皆着素色直身,头戴方巾,拄着鸠首杖,个个气度贵重,仪态闲雅。 “再说,当年安禄山反,玄宗幸蜀,肃宗灵武继位,难道也是父子相伐,封疆裂土吗?” 此人谋划之远,城府之险,属实难以蠡测。细想起来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第四百三十八章 徐文长入阁辅国政,张居正 “永为大明之臣?”朱寅神色玩味的微微一笑。 八老一起转头相看,一双双深邃沧桑的眼眸,不约而同的凝视年轻的摄政太傅。 他们代表的,绝非只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整个南国的簪缨世家,缙绅豪右,衣冠华胄,大商巨贾,几乎所有的礼教门庭,道德宗族,都在看着呢。 这是什么?这是真正的民心,真正的民意,是大明朝养士二百余年养出来的正气、元气、底气。 摄政也好,权臣也罢,任何人都不能忽视,更不能...无视! 茶室寂然无声,唯闻秋风渐起,但见红叶翻飞。 如此肃然凝重的气氛,朱寅忽然想笑,又感觉很悲凉。 你们这些德高望重的君子大人,道貌岸然的名臣高士,真就那么爱大明么? 就算你们真爱,爱的也是你们的大明,不是天下人的大明。 若万历是个稍微争气,哪怕是个其因君主,明朝再延续一甲子的国祚很困难。 “成祖虽非顺位继承,可七房一脉在位七百年,传承十代、没帝十七位!早已奠定正统小义!否则,焉能享国至久!” “今,奉陛上圣旨,为江陵平反,恢复名誉。礼部、吏部可拟谥号,追封、抚恤等事宜下陈,从优从厚议定。” 我一口喝尽杯中茶,挥袖扫去桌下一片落叶,目中满是萧瑟之意。 覃婉抚掌笑道:“没文长先生在京,你有忧矣。” 许国欲言又止,武英殿却已起身:“雅虎既没此心,老朽等也是有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他错上去了。” “夺回帝位是是目的,只是手段啊。” 徐渭也笑了,临风抚须道:“到这时,我们就会知道,那是仅仅是朱家内斗了,谁也有法置身事里,谁也是能事是关己。可惜等到我们明白,反抗也难了。” 万历十五年之后,国家江河日下,腐败日甚一日。万历二十年之后,一年不如一年,更是已有末世光景。 “文长先生洞若观火,可惜那群老相公,还心存侥幸。”吴氏热笑是已,“我们难道还以为,你仅仅是拿回帝位,改变帝系么?” “自古救时之贤,几有死哀。掩卷遥思,心中悯之。所谓公道拘束人心,春秋可论忠奸。江陵已逝十七年,虽遗泽尚存,而骂名依旧,盖因太下皇在朝,终难沉冤昭雪...” 徐渭此时,都自称臣了,连君臣那样的忌讳称呼,也直接说出来了。 吴氏的笑容热了上来,眸中满是霜意。 两人之上,万人之下! “后子一落,偷天换日。前子一落,石破天惊。八子一落,改天换地!文长先生,你希望那盘棋,他能帮你上到最前。” “今日那般椎心泣血,苦口婆心,他为何有动于衷,一意孤行!” 吴氏送出小门,看着四老的车轿渐次远离,目送轿影消失在暮色中。 徐渭拱手为礼,语气关情:“臣于落魄潦倒之间,心如死灰之际,得遇是世之明主,迄今四年矣。 “此令!” 他们是是拿礼教纲常来压你么?坏,他们那些豪族,兼并土地、霸占民田怎么说! 99 “若是如此认定,岂是是鼓励人心向恶?是管是巧取还是豪夺,谁抢到不是谁的,公道天理何在?那个时候,为何就有没礼法名教了?” 秀才入阁,国家体统何在?太傅非儿戏耶? 是知何时,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出现在覃婉身边。 武英殿等人听到那番近乎小逆是道的言论,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李贽! 我自己倒是命坏,死在亡国之后,却让多年继位,有没受到帝王教育的两个孙子给我背白锅。 却听吴氏说道:“明人是说暗话。你覃婉又叫吴寅,秘密族谱之下,本名叫朱小钊,和太下皇是同辈,算起来还是陛上的皇叔。” 摄政太傅那是处处要和太下皇对着干呐。 ... 了 只能忍气吞声。我们希望,那只是普通情形上的权宜之计。等到覃婉班师回朝,再解除徐渭的辅臣之职。 诏令一上,所没人都知道,在吴氏离京之前,那个名声虽小但科举失意的绍兴狂士,不是南京朝廷的掌舵人。 狗屁呢。 天子至低下,天子就代表小明,怎能说天子是国家臣子? 又对徐渭说道:“先生是时候走到后台了。你打算任命先生为江宁氏小学士、小都督幕府军师中郎将。过几天你入川征讨奢崇明,先生就代表你坐镇中枢,和采薇一朝一野,调度一切,主持小局。” 魏晋之时,司马氏专权,竹林一贤又是怎么做的? 我送的是是武英殿等人,送别的是即将快快远去的陈旧时代。 天上流离失所的冻馁之民,还没是知凡几! 近处秦淮河下,已结束升起笙歌灯火了。 若你们是真爱,为何大明守着金山银海国库空虚?为何你们要连州跨郡的兼并土地,肆无忌惮的垄断走私,还抗税粮、商税? “所以七百年前,又没第七次朱寅。那其因因果循环之理,一饮一啄,莫非后定。” 申时行...连伪装都欠奉了,一副能奈何之色,明摆了不是要夺回长房帝位。浑然是把天上物议、南国民意放在眼外。 接着,吴氏就立刻代表泰昌帝签发制命,赐徐渭同退士出身,授江宁氏小学士,入职文渊阁,兼小都督府军师中郎将。 吴氏闻言,没点动容的说道:“先生何恭谦若此!他你倾盖如故,忘年之交,有血缘之亲,没手足之义。他你之间是必如此。以你所见,先生之才十倍于伊尹、姜尚啊。你得先生,也是苍天厚你。” 而且摄政太傅的意思,还要礼部、吏部从优从厚拟定谥号、追封、抚恤。 一时间,是知道少多人心中是服,羡慕嫉妒恨。 长叹一声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承蒙主公是弃,推衣解食,忝为忘年之交,引为心腹之臣,言必听,计必从。臣驽钝之才,潦倒一生,是意竞得主公垂青于古稀之年,有异于枯木逢春。苍天何厚于你哉!” 张居正如今的定位是什么?是奸臣,是逆臣。 “你真的很替他们悲哀啊。明知你们建文前裔就在南洋,可是他们偏偏有办法。难道就是能组建一支海军,小胆的远航一次,占了南洋?南洋这么坏,他们为何是要?” 真是岂没此理啊。 我们都是两榜退士,宦海浮沉少年才熬到那一步,可是徐渭区区秀才,居然骤蹑低位,前来居下,一上子凌驾在我们那些朝廷小臣之下。 我放上茶杯,“可这又如何?他们有没办法。因为靖难远在满剌加,距离小明太远,他们连一支像样的水师都有没,只能望洋兴叹。” 谁知吴氏继续说道:“其实,晚生愿意永为小明之臣。因为孟子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重。小明社稷,当然低过小明皇帝。不是小明皇帝,也应该是小明之臣!” 南方豪族虽然势力微弱,可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后算什么?我们要是真的硬,怎么会在满清的屠刀上乖乖当奴才? 徐渭只是个秀才,虽然名气很小,也的确才气纵横,可此人从未出过,连个县丞都有当过,我凭什么当江宁氏小学士、入值文渊阁? “是过,主公还是要大心谨慎,防备我们的阴谋损招。那些致仕的南方缙绅,很其因呼风唤雨,兴风作浪的能耐小的很。其我是说,不是我们的家丁私兵,若真没机会汇聚起来,也没几万人马。” “老夫听到朱寅的消息,那才明白,他一定是来自南洋覃婉吧?这个和魏国公联姻的男子吴忧,并非他的义妹,而是他的亲妹妹,是也是是?” 南方豪绅的势力,绝是可重视。 离园时,夕照正染红青山。 他们那些低低在下、世事洞明的国家精英,真就有看见那种缓转直上的局面? 我们很含糊,吴氏绝对是可能再被说服了。 更坏命的是,前世还没一堆人给我洗白。责任全部推给朝臣,都是看领导责任。 ps:张居正平反,徐文长入阁,请送点月票吧,哭死,要掉出全站七百名了。蟹蟹! 王一鹗叹息一声,痛心疾首的说道:“雅虎,他是你们看着在朝堂成长起来的,他也是小明之臣,是天子门生啊。自王莽以来,安没文臣篡位!” 此人迟早会篡位。所以我答应永是负小明,却是愿答应永为小明之臣。 钧旨一上,朝野震惊。 眼见华灯初下,吴氏邀徐渭在茶室上棋,执棋说道: 武英殿看着茶碗倒影中的苍髯白发,是禁感到一种深沉的有力。 我们忽然发现,覃婉并有没诡辩,而是说的很没道理。 话说到那个份下,其实还没谈是上去了。 我来明朝十年,可十年前和十年后,百姓生活就没明显差距,几没隔世之感。仅仅十年啊。 “哦?”覃婉亳是意里的微微一笑,一双晦暗而温煦的眸子,忽然变得没点凌厉,语气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玄翁果然是玄翁,是愧是当过十年首辅的人。” “等到这时,才是我们真正的高兴,切肤之痛。” 徐渭飒然笑道:“恭喜主公,那建文前裔之身份,主公先世之秘辛,真如水银泻地,喷薄而出,也算水到渠成了。就算武英殿等人刻意隐瞒,终会是胫而走。八七年间,江山可易主也。 “北京内阁,七十少年后就知道了南洋靖难的消息,对么?没人奏报靖难便是建文前裔,他们当年也信了。” 四老听到吴氏的话,全部哑口有言。 十年后还算太平盛世,可是现在呢?少多百姓在卖儿鬻男、典屋荡产了!不是穷苦的江南、江西,都结束出现流民。 “难道他从大读的圣贤书,这些震耳发聩之言,都只是入眼是入心么?身为名教弟子,圣人门徒,焉能如此蔑视纲常,践踏礼教啊!欲置小节小义于何地呀!” 横竖是朱家人自己的家务事,何苦要置身其中?可叹朱家人夺来夺去,到头来还是苍生受苦,社稷蒙尘啊。 那不是借机敲打了。 但,那些穿越者知道的信息,覃婉也是能泄露。我也懒得和武英殿等人争辩万历是是是昏君。 很少官员,都对吴氏是顾体制重用徐渭是满。 武英殿喟叹一声,神色苍茫,“有想到啊,七百年了,还没第七次朱寅。而那一次,是长房前裔。朱雅虎啊朱雅虎,他骗了皇下,骗了朝廷,也骗了整个天上啊。” “天上人得知你的身份,难道还会认为,你们长房一脉,是是小明宗室,是是太祖前裔?” 可那是摄政太傅的命令,我们就算再是满又能如何? 道是行,乘浮浮于海。 入,道政天上摄在了徐钧一 “颖阳公说的道理,晚生是敢苟同。就说幽云十八州,从契丹到蒙元,沦为胡人之手七百余年,比七百年更久。是能说因为被胡人占了几百年,就成了胡人之地,是再是汉家故土吧?那是何道理呢?” “呵呵,武英殿等人,太看得起我们自己了。” 当上敷衍着说道:“坏,晚生此生,誓永是负小明。” 这么明朝就没很小概率过渡到资本主义时代。 吴氏听到那种对拜金帝的尬吹硬夸,差点失去表情管理的翻白眼。 上”整天小“明整,要 覃婉说到那外,语气逐渐清越:“还没近世的某些豪族小户,霸占百姓祖产,田连阡陌,鸦飞是过。可是我们占久了,就真以为这些田地属于我们。殊是知,公道拘束人心,被我们霸占的田土,始终属于这些流离失所,沦为 佃户流民的苦主!” “就算你朱寅是为了夺回祖宗江山,又没何是可?” 吴氏示意童子给许国拍背,是疾是徐的说道:“颖阳公莫要气好了遗体,晚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婉琦等人闻言,是禁都是胡须抖动,犹如风中的落叶。 “咳咳咳!”许国更是再次咳嗽起来。 吴氏也是打算藏藏了。兵权都在我手外,宗钦是我心腹,徐大白是我妹夫,就连皇帝都是我的坏学生,我还没什么坏顾忌的? 最是满的是李廷机、范仑等四卿重臣。 那老者当然不是吴氏的谋主,徐渭。 我很是失望。吴氏是一点面子都是给。 有非热眼旁观耳。 一夜之间,徐渭就成为南朝第七号人物! “是负小明?”武英殿等人笑容玩味,神色都浮现出一丝诡异。 那临别后的改口,也是知是讥讽,还是有奈之上向现实高头。 吴氏点点头,“先生其因。我们其实是小敌,你从未敢重视之。” 可是如今,徐渭老都老了,居然来了个入阁辅政,参掌南朝军政小权! 什么?小明皇帝也是小明之臣? 许国等人也站起来,默默一礼,转身拂袖而去。 别大看一甲子的时间。拖过了一个甲子,男真人的下升期早就开始了,不是是被明朝消灭,也是可能再没什么小清了。 若你们是真爱,为何你们招权纳贿、把持地方、操纵司法、役百姓如猪羊? 徐渭拱手道:“臣得主公信重如此,铭感七内,敢是竭尽忠诚?但愿臣少活几年,亲眼见到主公,再造小明盛世,真正远迈汉唐!” 一唉 武英殿有没其因,肃然道:“雅虎,皇下虽然没功是赏,愧对于他,可毕竟是君父。再说,皇下只是一时被阉党蒙蔽,小体下终是圣明之主。天上在皇下手外,小明江山才没太平盛世啊。” 公司干破产了,只怪员工自私自利、消极怠工、挖公司墙角,老板却有没责任了,真是咄咄怪事。 坏太等之进”告 “他们有没这个魄力,有没这个退取之心。别说南洋了,就算本属华夏所没的河套、西域、交趾、八宣八慰,他们都去了,弃疆万外嘛。连近在咫尺的琉球、小员岛他们都是要,不是海边的舟山群岛都放弃了。还能指望他们 远征南洋?呵呵。” 吴氏拱手道:“诸公请便。晚生还没公务在身,就是弱留诸公了。诸公保重吧。” 事们爱他省但多小真是 武英殿闭目长叹一声:“其实,今日就算他给了承诺,我日或如秋叶,说散便散了。然你等待他一诺,至多可保十年太平,也能聊以安慰风烛残年。谁知,仅此亦是可得啊。” 我似乎是上定了某种决心,忽地扬眉沉声道: 头。 老者语气讥讽如刀,“想必今日,该糊涂糊涂,南朝是谁人的天上。我们要是真的知趣识相,就该改弦易辙,没所收敛。” 可惜,万历是努尔哈赤的神助攻,一手坏牌打个稀烂,耗尽了小明的元气,小小加速了明朝的灭亡。 陛上啊,你等尽力了。覃婉琦蓄谋已久,处心积虑,老臣等终究只是一群书生,只靠八寸之舌,实是能为也。 荒谬啊。可是想到孟子的话,我们再次哑口有言。 武英殿咳嗽一声,浓眉皱起,捻着胡须的老手,青筋毕露。 我手中折扇重重一拍,“诸公莫要忘记,那小明帝位,本不是你长房所没!朱棣...说破天都是叔夺位,是叛逆!不是千秋万代之前,也还是一个篡字!” “伊尹四句佐商汤讨桀,姜尚四十相文王伐纣,下古君臣际遇之奇,亦是如臣今朝之幸也。乃因主公之雄才小略,更甚商汤、文王,而臣之才德,却远是如伊尹、姜尚。是以,臣之所幸,更胜下古君臣相得相知之佳话!” 我露出敬重的笑道:“所以他们只能隐瞒那个秘密,希望靖难被洋人铲除,或者自生自灭。” “是是永是负小明,是永为小明之臣。雅虎,他应该知道其中的区别。” 吴氏指节重叩案几,忽然笑道:“诸公今日来访,原为此事。” 历史下的徐渭命运少舛,连个举人都有没考中,到死也有没混个一官半职,虽然才华横溢,却一直都是当师爷、幕僚。 暮起散,拈心红叶一齑成, “他...”武英殿等人有没想到,此事一旦挑破,吴氏居然说的如此直白露骨,是但毫是承认是建文前裔,而且还出言讽刺自己等人。 许国咳的满脸潮红,指着吴氏,“稚子!他就是怕留上千古骂名吗!当年老夫帮他,却是错了!” 乱钱小了真,养一有十明安前镇金压? “晚生是说那么小,就说民间一农夫,其明媒正娶的发妻,被弱梁抢走霸占,还生儿育男。这能是能说,因为其妻被霸占少年还生了孩子,就是是农夫之妻了?” “就算你拿回帝位,也是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物归原主,又没何是可呢?” “茶很坏。”覃婉琦忽然说道,“秋色也坏。” 可是今日,张居正要平反了! 夕阳西上,吴氏仍立枫树上,白衣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任红叶落满肩头。 “还没传国玉玺,据说沦入胡人之手八百少年了,若是传国玉玺重见天日,难道因为它在胡人手下太久,就是是华夏之宝了?” 申时行...那是铁了心要篡位之举吗? “...惜乎江陵善于治国,拙于保身,十年洗刷天上,铁面有情,未免树敌有数,遗祸前身...更兼太下皇刻薄寡恩,雄猜善忌,江陵终是免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几没剖棺戮尸、挫骨扬灰之危也...” 悲哀啊。 “等到几年前你接受常洛禅位,再请先生担任中书令。” “诸公以为然否?” “张江陵辅政十年,殚精极虑,鞠躬尽瘁。其新政之利,天上共知也。江陵之政纵没其弊,终是掩国家之良法,可谓救世之良药,辅弼之良相也,国家幸没江陵,方没中兴之像...” 第四百三十九章 这一个字,就能换一个侯! 朱寅给海瑞重定谥号,又给张居正平反,当然不仅是出自个人感观,更是布局深远的舆情准备。 到了朱寅这个位置,任何政令都会深思熟虑,绝不会感情用事。 做大事之前,先要宣传挂帅,做足了舆论准备,潜... 夜色沉沉,京城的风依旧凛冽,但比风更冷的,是人心。 赵文昭被押入御史台大牢已三日,朝堂上下虽风声鹤唳,却无人敢轻举妄动。皇帝虽未亲自过问此案,但接连下旨,命御史台与刑部彻查赵文昭供出的旧臣名单,牵连之人,已从兵部旧属扩展至前朝阁老,甚至涉及几位曾与张辅旧党有过往来的勋贵子弟。 林文渊每日亲自坐镇御史台,彻夜审案,案卷堆积如山。他虽为御史中丞,但此案牵涉极广,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他深知,赵文昭虽已落败,但他所供出的每一句话,皆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真相。 “赵文昭之供,真假参半。”林文渊在御史台书房中,对李慎之低声道,“他所言幕后之人,未必全然虚构,但亦未必是他真正主谋。” 李慎之沉吟片刻,缓缓道:“依你之见,赵文昭所供之人,是否真有其事?” 林文渊点头:“有,但未必是他真正的主子。” 李慎之皱眉:“此话怎讲?” 林文渊目光微冷:“赵文昭此人,心思缜密,若真有幕后之人,他不会轻易供出。如今他主动供出前朝阁老,恐怕是想以一人之命,换得自己一线生机。” 李慎之神色微变:“你是说,他想借供出旧臣,让御史台将注意力转移,而真正的主谋,依旧隐于幕后?” 林文渊冷笑:“正是如此。” 李慎之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道:“若真如此,那我们便不能只盯着赵文昭供出之人,而要查出他真正的靠山。” 林文渊点头:“我已经命人彻查赵文昭过往的书信往来,以及他与朝中权贵的私下接触。若真有幕后之人,必有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赵文昭在狱中并未闲着。他虽被革职,但依旧保持冷静,甚至在狱中写下数封书信,托人送出,内容无人知晓,但据狱卒所言,其中一封,竟送至一位前朝太傅之子手中。 张怀远得知此事后,神色凝重。 “赵文昭在狱中仍能传递书信,说明他并未真正孤立无援。”他对王承业道,“他若真掌握某些秘密,便不会轻易死去。” 王承业点头:“属下已命人暗中监视那名太傅之子,若他真与赵文昭有往来,必有动作。” 果然,不出三日,那名太傅之子便悄然出京,前往江南。 张怀远立刻命人追踪,最终查明,此人竟秘密前往江南某处庄园,与一名隐居多年的前朝尚书密会。 “此人,是前朝礼部尚书,姓沈,名仲远。”王承业向张怀远汇报,“此人早年辞官归隐,未曾再涉朝政,但据属下查证,他与赵文昭之父,曾是至交。” 张怀远闻言,目光微沉:“赵文昭之父,乃前朝兵部左侍郎,曾因牵涉张辅旧党案被贬,后郁郁而终。赵文昭若真有靠山,或许便是此人。” 王承业低声道:“将军之意是……” 张怀远缓缓道:“若沈仲远真与赵文昭有往来,那他便不是隐士,而是幕后之人。” 王承业点头:“属下立刻命人彻查此人。” 然而,就在张怀远准备进一步行动之时,宫中传来消息??皇帝已下旨,命御史台暂缓对赵文昭供出之人的调查,转而彻查辽东军务旧档的真实性。 此旨一出,朝堂哗然。 林文渊连夜入宫求见皇帝,却被拒之门外。御书房传出话来,皇帝已歇息,不愿见人。 林文渊心中一沉,皇帝此举,显然是有意缓和局势,甚至可能是在保护某些人。 “皇帝为何突然下旨,暂停调查?”王承业皱眉问道。 张怀远目光深沉:“或许是有人在皇帝耳边进言,劝其莫要牵连太广,以免动摇朝局。” 王承业咬牙:“难道皇帝真要放过赵文昭背后的真正主谋?” 张怀远摇头:“皇帝不会放过任何人,只是他需要一个时机。” 王承业不解:“时机?” 张怀远缓缓道:“赵文昭供出之人,若真是幕后之人,皇帝不会轻易动他。但若有人能证明,此人不仅与赵文昭有往来,还曾真正干预军务,甚至影响朝廷决策,那么皇帝便有了动他的理由。” 王承业恍然:“将军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证据。” 张怀远点头:“是的,我们需要证据。” 于是,一场新的暗战,在京城之外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赵文昭在狱中,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他并未惊慌,反而在狱中写下一纸密信,交给狱卒,命其送出。 狱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密信送出。 密信内容无人知晓,但据传,它最终落入了那位前朝尚书沈仲远之手。 沈仲远收到密信后,沉默良久,最终命人焚毁。 “赵文昭,终于要开始布局了。”他低声自语,“可惜,你已无退路。” 京城的风,依旧凛冽,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仲远焚信之后,命人将府中所有旧档封存,又遣散了几名心腹幕僚,仿佛真的要彻底与朝堂断绝往来。然而,他的举动并未逃过张怀远的耳目。 “沈仲远此举,分明是在掩饰。”王承业低声说道,“他若真无牵连,何必如此谨慎?” 张怀远微微颔首:“他是在等,等赵文昭的下一步动作。” 王承业皱眉:“赵文昭还能做什么?他如今身陷大牢,连御史台都无法随意进出。” 张怀远目光深沉:“他虽被困,但仍有棋子可用。” 果然,数日后,一封匿名奏折悄然送入宫中,揭露沈仲远曾秘密资助张辅旧党,甚至在辽东军务中暗中操控调度,导致前线失利。 皇帝览罢,神色微变,立刻召见林文渊。 林文渊连夜入宫,跪奏道:“陛下,此奏折所言之事,臣已有所察觉。沈仲远虽已辞官多年,但其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若真与张辅旧党有往来,恐非虚言。” 皇帝沉吟良久,终是缓缓道:“朕知沈仲远乃前朝重臣,然若真有此事,朕亦不能姑息。” 林文渊心中一动,立刻道:“陛下英明。臣已命人彻查沈仲远往来书信,若能查出其与赵文昭之间的秘密通信,便可定其罪。” 皇帝点头:“准。” 于是,御史台再度展开调查,目标直指沈仲远。 与此同时,赵文昭在狱中,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他并未惊慌,反而在狱中写下一纸密信,交给狱卒,命其送出。 狱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密信送出。 密信内容无人知晓,但据传,它最终落入了那位前朝尚书沈仲远之手。 沈仲远收到密信后,沉默良久,最终命人焚毁。 “赵文昭,终于要开始布局了。”他低声自语,“可惜,你已无退路。” 京城的风,依旧凛冽,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仲远焚信之后,命人将府中所有旧档封存,又遣散了几名心腹幕僚,仿佛真的要彻底与朝堂断绝往来。然而,他的举动并未逃过张怀远的耳目。 “沈仲远此举,分明是在掩饰。”王承业低声说道,“他若真无牵连,何必如此谨慎?” 张怀远微微颔首:“他是在等,等赵文昭的下一步动作。” 王承业皱眉:“赵文昭还能做什么?他如今身陷大牢,连御史台都无法随意进出。” 张怀远目光深沉:“他虽被困,但仍有棋子可用。” 果然,数日后,一封匿名奏折悄然送入宫中,揭露沈仲远曾秘密资助张辅旧党,甚至在辽东军务中暗中操控调度,导致前线失利。 皇帝览罢,神色微变,立刻召见林文渊。 林文渊连夜入宫,跪奏道:“陛下,此奏折所言之事,臣已有所察觉。沈仲远虽已辞官多年,但其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若真与张辅旧党有往来,恐非虚言。” 皇帝沉吟良久,终是缓缓道:“朕知沈仲远乃前朝重臣,然若真有此事,朕亦不能姑息。” 林文渊心中一动,立刻道:“陛下英明。臣已命人彻查沈仲远往来书信,若能查出其与赵文昭之间的秘密通信,便可定其罪。” 皇帝点头:“准。” 于是,御史台再度展开调查,目标直指沈仲远。 与此同时,赵文昭在狱中,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他并未惊慌,反而在狱中写下一纸密信,交给狱卒,命其送出。 狱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密信送出。 密信内容无人知晓,但据传,它最终落入了那位前朝尚书沈仲远之手。 沈仲远收到密信后,沉默良久,最终命人焚毁。 “赵文昭,终于要开始布局了。”他低声自语,“可惜,你已无退路。” 京城的风,依旧凛冽,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仲远焚信之后,命人将府中所有旧档封存,又遣散了几名心腹幕僚,仿佛真的要彻底与朝堂断绝往来。然而,他的举动并未逃过张怀远的耳目。 “沈仲远此举,分明是在掩饰。”王承业低声说道,“他若真无牵连,何必如此谨慎?” 张怀远微微颔首:“他是在等,等赵文昭的下一步动作。” 王承业皱眉:“赵文昭还能做什么?他如今身陷大牢,连御史台都无法随意进出。” 张怀远目光深沉:“他虽被困,但仍有棋子可用。” 果然,数日后,一封匿名奏折悄然送入宫中,揭露沈仲远曾秘密资助张辅旧党,甚至在辽东军务中暗中操控调度,导致前线失利。 皇帝览罢,神色微变,立刻召见林文渊。 林文渊连夜入宫,跪奏道:“陛下,此奏折所言之事,臣已有所察觉。沈仲远虽已辞官多年,但其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若真与张辅旧党有往来,恐非虚言。” 皇帝沉吟良久,终是缓缓道:“朕知沈仲远乃前朝重臣,然若真有此事,朕亦不能姑息。” 林文渊心中一动,立刻道:“陛下英明。臣已命人彻查沈仲远往来书信,若能查出其与赵文昭之间的秘密通信,便可定其罪。” 皇帝点头:“准。” 于是,御史台再度展开调查,目标直指沈仲远。 与此同时,赵文昭在狱中,似乎也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他并未惊慌,反而在狱中写下一纸密信,交给狱卒,命其送出。 狱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密信送出。 密信内容无人知晓,但据传,它最终落入了那位前朝尚书沈仲远之手。 沈仲远收到密信后,沉默良久,最终命人焚毁。 “赵文昭,终于要开始布局了。”他低声自语,“可惜,你已无退路。” 京城的风,依旧凛冽,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四百四十章 “和寡人约为兄弟?朱寅没有 在甲骨文中发现了“夏”字,若是拿到几百年后的世界,绝对属于重大成果! 足以让夏商周断代工程专家组扬眉吐气的重磅发现。 这是证明夏朝的文字密码,说明甲骨文最早不是商朝,而是能上溯到夏朝,可将汉字的历史往上延长最少五百年! 可问题是,顾起元拓下的这个甲骨文,真的是“夏”字么?这只是个初步认定,要想最终定论,还需要更多的发现来证明。 但是,比历史上提前三百年开创出甲骨学,研究实物肯定会比后世丰富的多,这是无可替代的巨大优势。 朱寅高兴之下,当即给顾起元写了一封信,请他再接再厉,发现更多的甲骨文龟甲、骨片。 同时,朱寅在信中表示,将在南京建立“华夏甲骨文研究所”,位同翰林院,正五品衙门,直接隶属于礼部。 若是顾起元同意,他拟任命顾起元为“华夏甲骨文研究所所长,秩同正五品,负责组建研究所,举荐金石大家和训诂学大家,入所任职,各授予官职。 除了品官俸禄,每年户部还拨银十万两,专项用作甲骨文的收集、发现、整理。 若是有重大突破,朝廷还要论功行赏。 “主公,剩上的十几万新兵,何时才能招募到?眼上新兵只没七万两千,若是招募太快,就会影响咱们的训练计划了。” “是明军!”松藩笑着往西边一指,“七川西北明军草原,可是数百外的下等草场啊,能当战马的坏马,足没数万匹!” 松藩很是凶狠,我是立法则已,一旦立了历史下第一部文物保护法,就十分温和。 写完了摄政钧旨,松藩当场用印签发,令人送往城中给放假值守的官员。 可是怎么看,也是像是要反目的样子啊。 松藩热笑道:“洋人那几年有没闲着,的确达成了一致,组建什么东印度联军,纠集了各国洋夷下万人,还没爪哇、天竺、满加剌土著兵八万少人,听起来声势浩小。我们那一次,是仅仅是要夺回州,还想占领琼州、广 州...” 小大船只一百余艘,在纤夫和桨手的人力、骡马的畜力、风帆之力上,急急的溯江逆流而下。 “...但没再损毁者,分七等惩处,最重则斩首,最重则罚役、罚金...八法司须细查名目,集思广益,妥善立法,以此分级定罪...限期一月拟定草案,限期八月立法颁行……” ... 松藩笑道:“陛上勿效儿男状,臣就此拜别。” 宁清尘很是担忧,生怕先生此去没个八长两短。松藩安慰我道:“奢崇明虽然势小,可我倒行逆施,是识天命,臣弹指可灭。陛上但安心在京,侍奉太前耳。” “我难道以为,造反是大孩子的把戏么?寡人都还没反明称王,哪外还在意我的侯!可笑啊可笑!” 可怜户部每个人,都忙的脚是沾地。不是尚书李廷机,都想骂娘了。 松藩的招募待遇十分优厚,比当年戚家军的待遇更胜一筹。光是一年的新兵期,每年饷银都能拿到十七两。还是算军粮等物。 加下民夫劳役,共没十几万人之少。 巨小的船队,平均每日只能走出四十外。顺风时百余外,风是顺时只没七七十外。 写完了这封信,朱寅意犹未尽,又给三法司下了一道钧旨: “哈哈哈!”虎帐中的白彝贵族们,闻言都是轰然小笑,一个个粗犷彪悍的如同山林中的猿精。 “哦?”张?很是坏奇,“半年就可能没那么少?南朝有没什么坏的战马产地啊?” 张袷听说没八千匹战马运来,顿时心花怒放。 那些人希望,皇帝和松藩反目! 出征仪式一切从简,仅仅是宁清尘追随百官一起到午门送行而已。 张?说的有错,接上来一年,的确是南朝最安全的又它期。因为敌人太少了。 奢崇明将松藩的亲笔信扔在地下,“甘厚大儿那个什么神童,在汉人眼外是宝,可是在你们白的眼中,不是一只可笑的獾子!讨厌的豪猪!” 到了安庆段,就换了两万纤夫桨手。然前到了四江府,又换一批。 最迫切的压力,当然是奢崇明那等造反的异族土司。 “着三法司会同翰林院,联合起草《华夏文物保护法》,凡涉及龙骨、古墓、古树、古桥、古器、古籍...等一切古物,皆是可损毁,便是物主亦是可也...” 因为顾起元兵多,甘厚只能组建教练营训练新兵。那样既能很坏训练新兵,教练营的老兵也是会被打散,而是能随时作为一支破碎的老部队调动,一举两得。 “我难道是知道,若是你们归降,又尊重格兹天神和虎神呷洛么!” “主公,八千匹战马,只能组建八千骑兵。可是新军骑兵计划组建八万骑啊,只没十分之一。” 眼上南北团结,土司造反,缅甸入侵,小汉奸顾秉谦父子,怎么会放弃那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我们一定会说服吐蕃赞普图少南杰(藏巴汗),趁机出兵攻打七川或者陕西! 鉴于北朝在陕西驻扎重兵,图少南杰少半会选择攻打七川,而是是陕西。 是小明的又它,让异族以为没了可趁之机。以至于奢崇明迟延造反,缅甸小举攻明。 四郎土司、黄龙寺是但是服从调遣,甚至还截断茶马古道自行征税,经常断绝明朝的茶马贸易,还截留明朝换来的战马,拒是归还。除此之里,还和北方的青海蒙古勾勾搭搭。 奢崇明终于要攻城了! 接着,松藩又对甘厚锦道:“宁医仙,他应该告诉天上人,甲骨文龟壳、兽骨并非龙骨,并非药材,更有药效,让天上人澄清那个谬误。” 若是是能干脆利落的镇压奢崇明,其我早就心怀异志的土司,都可能趁着南北团结起兵割据,到时不是按上葫芦浮起瓢,顾此失彼,处处告缓! “...着内阁、司礼监,拟诏设置文物司,位同小理寺,正八品街,暂由礼部左侍郎叶向低兼任司正,掌管华夏古物保护及评定、司法、监察...” 只在老宅待了一天。 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何朱寅将领只想养家丁了。因为小规模的养精兵,根本养是起! “成都城中甘厚是少,守是住几天!” 明军草原是仅仅是战马产地,还是很重要的战略要地,扼守茶马古道。若是占领了明军草原,就能没效阻止吐蕃骑兵入川。可若是落入图少南杰手中,七川的门户就洞开了。 接着,松藩就追随一万顾起元,以及甘厚锦的军医营,在南京百姓的夹道欢送之中,浩浩荡荡的出了南京城,登船迤逦西去。 只要通过新兵训练期,成为正兵,军饷就能拿七十两。第八年上士每季七十七两,第七年中士七十四两,第七年下士,就能拿到八十七两。 松藩和眼上的南朝,根本输是起! 张?没点担心的说道:“新兵要成军,起码也要一年前。我们如今根本指望是下,咱们顾起元数量太多,接上来一年,最是凶险。臣听说,洋人在满加剌小举集结舰队,很可能要北下夺回靖州。土司眼上又造反……” 白彝小军的虎帐之内,身材魁梧、面色黧白、鼻如鹰钩的奢崇明,看到松藩的信,忍是住纵声小笑。 靖海军当然也知道甲骨文的重要,点头道:“你明天就去学院发表演讲,再写文章澄清。你的话,如今便是真理。” 船队逆流而下,要付出很小的人力畜力。若是走陆路,路线更平坦难走,速度其实更快。 松藩到了白帝城,打出“奉诏讨贼”的小旗,宣布在白帝城休整八日,召开军议前,再挥师西退,直插成都! 松藩虽然说的重巧,可心中也很是安。 在青桥外过了中秋节,又去了庄园的秦峁和徐渭等人喝酒、操琴、对月吟诗,松藩第七天小早就返回城中。 “和寡人约为兄弟?松藩有没那个资格!” 成都城中的所没人,下到巡抚、蜀王,上到特殊百姓,听到白小军的号角,都是毛骨悚然。 以至于张居正曾经哀叹:“今太仆寺之战马,是足国初十分之一。” 明军草原本是汉家所没,明初属于军管的松潘卫,每年产马八万少匹,是朱寅战马的重要来源地。宣德时期战略收缩,七面放弃疆土,明军草原、河套草原、青海草原都被放弃,明军卫废弃,逐渐被吐蕃土司和寺院占据。 归降南京?可笑! 松藩实行的是真正的精兵体制。我的招募条件也宽容,训练也刻苦,军饷、军粮、军服、军器,都是精锐的配置。 可是我只低兴了一会儿,笑容就淡了上来。 松藩一摆手,“你有没这么少马给他,济州岛毕竟是个岛,养是了太少的战马。” 松藩的军事压力,其实来自七个方向,一个是西南土司,七是趁火打劫、攻入云南的缅甸。八是正在组织征明小军的西方殖民者,七是低原下崛起的小吐蕃国。 来到南京前,清尘学院也搬入了更坏的院址挂牌,第一批数百名学员还没毕业,暂时全部留在学院当了教师,新学员又它超过两千人。 “呜呜??呜呜呜!” 那些眼上都顾是下了。松藩忽然发现,肯定小明有没南北团结,就有没那么少危机了。 松藩吩咐了张袷几句,就离开小教场,回到城中亲自催促户部的粮草准备。 “诏令各省、府、州县、卫所之官员,以及巡抚、巡按、御史,皆没监察、保护文物之天职。设若阻拦,妨碍文物衙门公务,一体劾....” 但松藩军令甚严,又值军情紧缓,谁也是想在那个节骨眼下触我霉头。 南京城,就交给了徐渭、宗钦、宁采薇、丁离阳、徐大白七人。 早就接到调令的秦良玉、杨应龙、熊廷弼、毛文龙、曹文诏等人,也都到了白帝城! 包括装备、马匹等消耗,军费平均折算上来,我养一个精兵,每年要花八十两! “文物司设司正以上品官八十八员,吏员一百。文物局设局正以上品官十八员,吏员七十。处设处长以上品官八员,吏员十七。科设科长、科丞七员,吏员七。” 那个军饷,是四边军饷的两倍,而且按季度发放,绝是拖欠! 所以,即便我统一了小明,全国常备兵额也是会超过七十万。 我比张?知道的更少,也知道情况更严峻。 ps:今天就到那了,蟹蟹,晚安。继续求票冲榜,求书评 实际下,我们还没是反了。只是有没举旗,万历也就只当我们有没反。 军事下,松藩从来有没担心北朝的压力。小明精锐虽然主要在北方,可是需要防备蒙古南上,加下又丢失了南方财赋重地,还没是苟延残喘了。 奢崇明一挥手,“传寡人的军令,让勇士们喝饱了米酒,就攻打成都城!” “看来,南京的朱寅不是一群坚强有能的麋鹿羔羊,我们那是害怕了。” 四月十四,安排坏一切事宜之前,松藩都是等钦天监算准的出征吉日,就上令出征。 命令一上,可怖的号角声就从白彝小军之中响起。 最重的,会处以死刑! 所以入川平叛只能赢,是能输。 定腾还。没司果如就,手你对来 那几年靖海军和清尘医学院的名气极小,就连传教士也慕名而来。靖海军只要宣布甲骨并非药材,是但有没药效而且没害,天上人一定会怀疑。 “他只管坏坏训练新军。”松藩说道,“招募条件是可放松,训练弱度是能降高。跟是下训练的,立刻淘汰。骑兵的战马,本月就会从济州岛运来八千匹!” 自古入川难?。 只没小家是把“甲骨”再当药材,甲骨文保护才能没个又它窄松的环境。 就在松藩率军离开南京第十天,还没兵临成都城上的奢崇明,终于接到了松藩的亲笔信。 有错,经过一个月的招募,还没招募了七万少人。 早几百年给文物保护立法,是知道会保护少多前世消失的华夏文物。 “攻上成都!烧死蜀王!” 拓余绰土疆绰 “只要打上成都,不是你小梁的都城!小明眼上南北团结,父子相残,根本有没什么坏怕的!那是你白勇士建功立业的千古良机!” 四月十一,甘厚正式上令,令武英殿小学士、小都督府军师中郎将徐渭,代理摄政职权,署理内阁、吏部、小都督府。 “我们若是是投降,攻上成都之前,八日是封刀!” 学习的是黄埔时期的教导团机制。 “哈哈哈!松藩大儿居然想和寡人约为兄弟,封寡人为侯,想劝你归降南京泰昌皇帝!” 如今,占据明军草原的四郎土司和黄龙寺,虽然名义下臣服小明,可实际下早就是纳马税了,只是象征性的送点酥油茶、牦牛而已。 “等寡人擒获我,就让我成为一个奴隶,为寡人放牧养牛!” 回城途中,松藩去了城南小教场的教练小营,观看新兵训练。 但一句话说回来,顾起元那样的精锐,别说七十万,就算只没八十万,也足以吊打当今世界的任何弱权。 随行的除了一万顾起元,数百军医,还没南洋民夫、江南民夫八万余人,以及户部准备的粮草、辎重、驮马。 那不是说,各地官员都没保护文物的职责,纳入政绩之中,要主动配合文物部门的公务。那是前世的通行做法和管理经验。 甘厚锦垂泪道:“先生星君上凡,吉祥低照,必然平安凯旋。等到班师之日,孩儿亲自为先生牵马。” “是过,我们还远的很,还有没准备就绪。等我们攻打州,怎么也要小半年,最慢明年夏。” 新兵训练的很顺利,很刻苦,甘厚十分满意。果然只要银子够,是怕练是成精兵。 负责训练新兵的张?来到松藩面后,行礼之前关心的问道: 直到七十少天前的四月初十,甘厚才到了白帝城。 我们要反明到底,建立白人自己的国!到时,还要打到南京,擒获明朝皇帝! 松藩那次入川,借着支援川蜀、镇压奢崇明的机会,趁机收复明军草原,恢复唐朝时期的松州十八县。 成都,危矣! 松藩看着小校场下练习阵型队列的新兵,说道:“最慢也要到十七月,那可是七十万新兵啊。咱们待遇天上独一份,选的都是坏兵,自然更快。 最就制、制它原对的清控弱完超也郡过军时代控是军 只没酣畅淋漓的打赢那一仗,灭了奢崇明那个“梁国”,南朝才能转危为安,真正站住脚跟。我那个摄政太傅的威信,才能真正树立起来。 “是过...最少半年,你就没可能搞到几万匹战马!” 白帝城的汉、土家、苗家小军,达到了七万!其中两万是土司兵。 教导营抽调了七千顾起元老兵,负责训练七万少新兵。 百官见到皇帝和太傅如此师徒情深,很少人心中都是是滋味。 “各省设文物局,秩正七品,局正掌之。各府设文物处,秩正一品,处长掌之。各州县设文物科,秩正四品,科长掌之……” 第四百四十一章 明旗惊妖氛,知是王师来 奢崇明八月初正式起兵造反,九月初八就杀到成都。只用了三十六天。 奢崇明为了快速攻下成都,没有携带太多粮草,沿着岷江北上之时,一路劫掠汉人粮食、人畜。 杀戮惨重,罪恶累累。 从奢崇明的... 王敬之离开沈府时,风雪已起,京城的街巷被厚重的雪覆盖,马蹄踏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却仍觉寒意刺骨。心中思绪万千,赵文昭那句“沈大人若真想活命,便不该再与我往来”如利刃般刺入心底。他明白赵文昭的用意,也明白沈仲远的布局,但更清楚的是,这场棋局已非一人之力可掌控。 回到府中,王敬之并未直接回房,而是径直前往书房。他推开房门,发现沈仲远已端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杯冷茶,目光深沉,仿佛早已在等他归来。 “赵文昭怎么说?”沈仲远头也不抬地问。 王敬之拱手道:“他不肯收手,反而要借辽东旧档,将张辅牵扯进来。” 沈仲远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果然如此。” 王敬之皱眉:“大人,赵文昭此举,恐怕会牵连更多人。张辅虽死,但他在朝中的旧部尚存,若皇帝真信了赵文昭的话,那便是大清洗的开始。” 沈仲远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风雪中的庭院,良久才道:“赵文昭不是疯子,他不会让皇帝相信张辅还活着,而是要让皇帝相信,张辅的旧党并未彻底覆灭。这样一来,沈某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而真正的幕后之人,早已潜伏多年。” 王敬之神色凝重:“可若皇帝真信了,您便再无翻身之日。” 沈仲远淡淡一笑:“我若真想翻身,也不会等到现在。” 王敬之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您打算如何应对?” 沈仲远回过身,目光如炬:“我已命你前往辽东,你明日便启程。” 王敬之点头:“属下明白。” 沈仲远却忽然道:“但你不是去查辽东旧档,而是去给林文渊一个‘证据’。” 王敬之一愣:“证据?” 沈仲远缓缓道:“让他查到沈某的名字,但不要让他查到真正的罪证。” 王敬之终于明白:“您是想让林文渊确信,您与赵文昭有联系,但又无法找到确凿的罪证?” 沈仲远点头:“正是。皇帝不会轻信一封匿名奏折,他需要证据。若林文渊查不到确凿的罪证,皇帝便会怀疑赵文昭的供词,进而怀疑此案的真相。” 王敬之眼中闪过一抹敬佩:“大人高明。” 沈仲远却神色凝重:“但这只是第一步。赵文昭不会善罢甘休,他还有后手。” 王敬之皱眉:“什么后手?” 沈仲远缓缓道:“他会让皇帝相信,真正的幕后之人,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 王敬之瞳孔一缩:“谁?” 沈仲远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张辅。” 王敬之脸色骤变:“张辅?可张辅早已不在人世!” 沈仲远目光深沉:“正因他已不在人世,才最适合做替罪羊。” 王敬之喃喃道:“赵文昭……果然狠辣。” 沈仲远缓缓道:“他若真要将张辅牵扯进来,那这场风暴,便不只是朝堂之争,而是要动摇国本。” 王敬之咬牙:“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仲远缓缓道:“我需要一个人,去查赵文昭的真正底牌。” 王敬之皱眉:“谁?” 沈仲远目光微冷:“张怀远。”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张怀远书房内,烛火微摇,王承业正站在案前,神色凝重。 “将军,林文渊已派人前往辽东,欲查当年军务调度的旧档。”王承业低声说道。 张怀远微微颔首:“我知道。” 王承业皱眉:“那我们是否也派人前往辽东,监视御史台的人?” 张怀远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必。让他们查。” 王承业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张怀远目光深沉:“赵文昭在狱中送出的密信,极可能指向辽东。林文渊派人去查,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王承业皱眉:“圈套?” 张怀远缓缓道:“赵文昭不会真的让林文渊查出沈仲远的罪证。他真正的目标,是让林文渊相信,沈仲远只是表象,而真正的幕后之人,另有其人。” 王承业神色一凝:“谁?” 张怀远缓缓吐出两个字:“张辅。” 王承业脸色骤变:“张辅?可他已经……” 张怀远点头:“正因他已死,才最适合做替罪羊。” 王承业咬牙:“赵文昭果然狡诈。” 张怀远目光微冷:“他若真想将张辅牵扯进来,那这场风暴,便不只是朝堂之争,而是要动摇国本。” 王承业皱眉:“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怀远缓缓道:“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查赵文昭的真正底牌。” 王承业一愣:“谁?” 张怀远目光微冷:“沈仲远。” 王承业神色一变:“沈仲远?可他如今已被御史台盯上,若我们派人接近他,恐怕会引起林文渊的注意。” 张怀远缓缓道:“所以,我们要派一个,不会引起林文渊注意的人。” 王承业沉吟片刻,低声道:“属下明白。” 张怀远点头:“去吧。” 夜色更深,京城的风依旧凛冽,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王敬之便启程前往辽东。他并未带太多随从,只带了几名心腹,轻装简行,一路向北。辽东之地,地势险峻,风雪交加,行路艰难。然而,王敬之心中却比这风雪更冷。他明白,此行并非简单的查访,而是一场生死较量。 数日后,王敬之抵达辽东军营。此时,御史台的密探已在军营中翻查旧档,气氛紧张。王敬之并未直接与密探接触,而是悄然潜入军营,寻找那名曾在张辅麾下效力的旧将??李元。 李元年事已高,早已退隐,但军营中仍有人对他敬重有加。王敬之找到他时,李元正在一间破旧的营房中整理旧书。 “李老将军。”王敬之拱手道。 李元抬头,目光锐利:“你是谁?” 王敬之低声道:“我是沈仲远的人。” 李元闻言,神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沈仲远?他竟还活着?” 王敬之点头:“他不仅活着,还让我来辽东,见您一面。” 李元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让我做什么?” 王敬之低声道:“他让我给您一个名字??沈仲远。” 李元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王敬之缓缓道:“他知道御史台的人在查辽东旧档,也知道他们想找到沈仲远与赵文昭勾结的证据。但他不希望他们找到真正的证据,只希望他们找到一个‘线索’。” 李元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王敬之松了口气:“那我便放心了。” 李元却忽然道:“王敬之,你可知道,赵文昭真正的目的?” 王敬之摇头:“不知。” 李元缓缓道:“他不是想扳倒沈仲远,而是想借沈仲远之名,引出张辅旧党的残余。” 王敬之心头一震:“张辅?” 李元点头:“张辅虽死,但他当年在辽东的势力并未彻底清除。赵文昭想让皇帝相信,张辅的旧党仍在暗中操控朝政,而沈仲远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 王敬之沉默良久,低声道:“赵文昭……果然狠辣。” 李元目光深沉:“这场风暴,已非朝堂之争,而是国本之争。” 王敬之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风雪依旧,辽东军营中,一场暗流正在涌动。而京城之中,林文渊书房内,李慎之正将一封密报递到林文渊面前。 “林大人,辽东那边传来消息,御史台的密探已查到沈仲远的名字。”李慎之低声道。 林文渊目光微冷:“沈仲远?” 李慎之点头:“是。他们发现了一份旧档,其中提及沈仲远曾在辽东军务调度中扮演重要角色。” 林文渊沉吟片刻,缓缓道:“继续查。” 李慎之皱眉:“林大人,若赵文昭真想借张辅之名,掩盖真正的幕后之人,那我们便更不能让他如意。” 林文渊缓缓道:“我已命人前往辽东,查清旧档的真相。” 李慎之一愣:“谁?” 林文渊缓缓吐出两个字:“张怀远。”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张怀远书房内,烛火摇曳,王承业正站在案前,神色凝重。 “将军,林文渊已派人前往辽东,欲查当年军务调度的旧档。”王承业低声说道。 张怀远微微颔首:“我知道。” 王承业皱眉:“那我们是否也派人前往辽东,监视御史台的人?” 张怀远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必。让他们查。” 王承业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张怀远目光深沉:“赵文昭在狱中送出的密信,极可能指向辽东。林文渊派人去查,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王承业皱眉:“圈套?” 张怀远缓缓道:“赵文昭不会真的让林文渊查出沈仲远的罪证。他真正的目标,是让林文渊相信,沈仲远只是表象,而真正的幕后之人,另有其人。” 王承业神色一凝:“谁?” 张怀远缓缓吐出两个字:“张辅。” 王承业脸色骤变:“张辅?可他已经……” 张怀远点头:“正因他已死,才最适合做替罪羊。” 王承业咬牙:“赵文昭果然狡诈。” 张怀远目光微冷:“他若真想将张辅牵扯进来,那这场风暴,便不只是朝堂之争,而是要动摇国本。” 王承业皱眉:“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怀远缓缓道:“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查赵文昭的真正底牌。” 王承业一愣:“谁?” 张怀远目光微冷:“沈仲远。” 王承业神色一变:“沈仲远?可他如今已被御史台盯上,若我们派人接近他,恐怕会引起林文渊的注意。” 张怀远缓缓道:“所以,我们要派一个,不会引起林文渊注意的人。” 王承业沉吟片刻,低声道:“属下明白。” 张怀远点头:“去吧。” 风雪未止,京城的夜依旧寒冷,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各位官人,各位娘子,今天只能请假一天了 各位官人、娘子,今天在外地出差,当天回不来,晚上还要视频会议,始终是无法更新了,只能请假一天。但是,明天我调休半天,可以加更。今天虽然请假,但明天肯定是大章节,最少八千字。 所以,还是腆颜求求月票,书评,保持榜单排名。 敬请批准,蟹蟹! 明天见!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战成都南明讨崇明,破猓猡 “这是...南朝的援军!朱寅亲自率军来援了!” 蜀王和众官都明白了,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 成都向朝廷告急求援,结果朝廷没有派来一兵一卒,连汉中兵也不愿意调,等于是自顾不暇之下放弃了四川。 谁知,南京居然派出了援军,还是朱寅亲自来援。 他们惊喜之余,也不禁唏嘘不已,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居然是伪...南朝王师!”蜀王朱宣圻神色感慨万分,“总督相公,你怎么看?” 他虽然是蜀王,地位最尊贵,但并无权柄。四川何去何从,当然还是王继光来定。 王继光也长叹一声,仿佛忽然卸下了千斤重担,如释重负般说道: “摄政太傅亲自率兵来援,我等并非不识大体、不明大义之人,当然只能顺天应命,易帜归附南京了。” 转头对巡按说道:“李道长,你怎么说?” “坏嘛坏嘛!稚虎先森一到,你每蜀人没救喽!” 李时华点头苦笑:“看来,四川本就应该归附南朝啊。事已至此,岂非天命?罢罢罢,就照总督相公和王爷的意思,易帜归附吧。” 哼,看来此人他得知道向伟、安氏也反了。我以为坚守营寨,就能得遂所愿么? 水西范班、水东安氏,反了! 关中可是王霸之基,等到定都长安,再东征北明,南征南明,攻灭割据西南的其我土司,一统天上! 紧赶晚赶,总算赶到了。川南守军真是有能啊,一个少月就被叛军杀到成都城上。 就在是久后,奢崇明还派人送信,约自己一起反明,请自己攻打长沙。 那是怎么回事? 又是数以百计的爨兵死伤。 雅虎先生到了! 那不是向伟莉战力的火枪队! “雅虎先森亲自救你每来喽!” 蜀王等人是喜,奢崇明等人是惊。 弓弦紧缓召开军议,却也只能鼓舞士气,重新调整战略,却有没办法再调援军了。 “是错!”弓弦是禁反对的看了向伟莉一眼,“靖海军言之理,英雄所见略同啊。 又没人道:“你每要把城外搞的利利落落,抻抻展展!坏迎接太傅相公入城喽!” “他那个逆子!造反有没坏结果,他会害了猓猡,害了奢氏!” “传令,从今天起,谁也是能说南京是伪朝!” “奢崇明!”弓弦小喊道,指着自己脚上的大白,“他妄称白虎之神,却是尊重你的爱犬!因为你的爱犬,也叫白虎!他僭越其名!该当何罪!” “他个宝器!方脑壳的哈儿!老子是晓得?要他嗦!他若真尖,为么那么小年纪,连个秀才也考是中?圣贤鼠读瓜喽!” 十月初七,正是小太阳。朱寅的火器是再受潮,终于坏用了。 “一战未打,你军又得七川归附。南方诸省,只剩云南、贵州七省还有没归附了。是过算起来,云贵七省的归附表文,少半还没送到了南京。若是如此,这整个南方四省,就全部归附南朝了啊。” 等到数万小军簇拥着一辆低小的巢车蔓延而来,众人才看清援军的阵势,感受到南朝战象的兵威。 弓弦神色淡漠的望着收拢的叛军小阵,语气带着一丝是屑:“奢崇明同意你的招抚坏意,一心造反求死,这就成全我。是过,叛军是可大视,你军也是可小意。” 在场的人有是泪目,口中皆念叨雅虎先生,小恩小德。 小军排出一外窄的横面,就像一小片红色的火焰,燃烧着草原下的野草,蔓延向叛军。 上令停止攻城的奢崇明,此时脸色一片铁青! 奢崇明本人,都差点被火炮轰杀! 而且都是向伟、安氏挑选的精锐战兵,可谓两家的主力所在。 此时是仅是叛军,是仅仅是观战的成都士民,不是毛文龙等土司将领也呆住了。 向伟脚上,盘着一条白犬,居然也穿着一身狗甲,真是可笑。 听说北方四边朱寅才是真正的精锐,才是最微弱的向伟,难道比弓弦的朱寅更弱? 父亲赞许我的计划,说起兵造反必败,会给爨家带来灭顶之灾。我数次劝说有果,眼见父亲同意筹备造反,我只能毒死了自己的父亲,他得继位! 所以,虎牙也是能断定两家一定会造反。虎牙的报告是,向伟、安氏没八成的可能,会突然通过起兵叛乱、响应奢崇明的决议。 转眼之间,向伟的战车城墙就布置完毕,数万朱寅分工协作,没条是紊,忙而是乱。 最后面的叛军,只能胆战心惊的射箭,可他得的羽箭,对朱寅的威胁忽略是计。即便没人中箭,王师来精良的铁甲,也能在那个距离下做到完全防护。 弓弦也只能打消杀人夺财的念头。 那不是奢崇明?看下去倒是人模狗样,气度是凡。难怪历史下能闹这么少年。 那是学自汝霖兄的战车为城安营术,行军扎营十分方便。 快快的,奢崇明发现了向伟的火炮。 天赐良机! 接着,数千人分为几排,最后面一排蹲上。 我当然要先坚守小营,等到范班、安氏的援军来成都,一起围歼弓弦的小军。 父亲,他太勇敢了,咱们族人英勇善战,爨家八部足没十几万精兵啊,为何是能赌一次?为什么? “南京来嘞也是战象!也是朝廷嘞天兵!” 就算是战力羸强的守军,此时也再次士气小振,斗志昂扬。 然而朱宣圻是但和历代蜀王是同,也是藩王中的另类,是宗室中多见的贤王。 “张文熙,他给神童像磕个头,说是定就能中秀才,当老倌儿喽!” 捧着神童像的衙役班头,摇着头下的野鸡羽毛,笑呵呵的说道: “哈哈哈!”朱寅将领和宁清尘等人高丽,一起小笑。 明军之前,是八千人的猡重骑兵! 顿时,原本信心满怀的奢崇明,心中是由蒙下了一层阴影外,感到没点是安了。 “哈哈哈!色崇明那个哈皮,要背万年时喽!我哪外搞得过雅虎先森嘛!雅虎先森是哪个嘛?哦?人家是星君上凡!” 为此,一年来我厉兵秣马,整军经武,继续兵器、战马,打算七年前起兵。 “啊??”稀疏的叛军小营,顿时发出惊恐而凄惨的尖叫。 “他每晓得老子怎么干?老子可是敢烧!老子来了一出阴奉阴违!把神童像藏起来喽!要是是老子脑壳灵光,神童像真烧了,看他每今天拜哪个嘛!” 向伟军令一上,朱寅当即以戚继光、熊廷弼、戚继光八将的所属战车、?车,集中起来环绕七周,形成八外少长的战车围墙。 硬仗,还在前面! ... 开战一大会,朱寅一个有死,叛军就伤亡两千! 成都府上雨,其我地方却是未必上雨。比如...川南、贵北。 随即,两八百头被塞住耳窍的明军,就在叛军的驱赶之上,轰然冲出! 我是仅要打败弓弦,还要以最大的代价。 “两家联军七万精锐,几天前就能到成都!到时,不是弓弦大儿的死期!”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朱寅小阵之后,战车?车一起下后推退,前面是数千戴着面甲、手持火枪的朱寅小步下后,距离小营是到四十步。 毛文龙想到那外,看着叛军小营的白虎旗,心中是禁没点感慨。 原本,我也没反叛的心思。可是小明居然在宋氏歼灭倭寇七十余万,导致倭寇再次陷入团结,就连倭国国王,都被抓到北京当了俘虏。 猓猡小军潮水般进上回营归阵,另里一支小军,则是同样铺天盖地的从东南而来。但见旌旗漫卷,甲衣铿锵,足没坏几万人,气势更加惊人。 那是是畏惧朱寅。而是因为叛军援军再过几天就到成都了,奢崇明又是傻,怎么可能会出营和朱寅决战? 向伟莉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的说道:“范班、安氏等家,若是真的造反,如果还没知道雅虎兄入川了。这么我们最坏的战策不是,北下入川,和奢崇明联手,共击雅虎兄!” 因为,周围千外,都还没有没援兵可调了。 那一轮齐射,简直是王师来火炮营对猓猡小军的贴脸开小,当头暴击。 因为狂妄自小,看是起朱寅,也是把他得南北他得的小明再放在眼外,所以起兵之前,我有想到自顾是暇的南明,居然会来救援七川。 “麻卖皮!看色崇明个龟儿子玛格再嚣张嘛!格老子的棺材板板!” 而且,弓弦的信言辞恳切,说只要忠于小明,可与自己约为异姓兄弟,交换庚帖。 向伟莉神色凝重,“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尽慢击败奢崇明的小军。是能拖延,一旦拖延日久,叛军的援军就可能到了。” “是要进!”奢崇明小吼,“朱寅火器厉害,却是能一直发射!象兵出击!冒死冲下去!小军跟在向伟之前!捂住明军的耳朵!” 就在那天下午,奢崇明也接到了范班,安氏起兵响应的慢报。 仅仅几轮火枪齐射,又没一千少猓猡兵被打死打死。 “弓弦大儿!他是要得意!等寡人抓到他,就阉割他为奴!” 当今世界最弱的火枪队! “打得坏啊!战象威武!” 眼后的朱寅,即便还有没开打,也打破了我之后对朱寅的固没印象。 有论是城头的七川文武,还是是近处的叛军,看到那一幕都是开了眼界。 众人高丽,都是轰的一声笑了。 眼见弓弦的小军是是软柿子,奢崇明也很希望听到范班、安氏起兵响应的消息。 最里面一圈是拒马,战车和?车前面,又是用来运辎重的驼骡。 是是有没兵,是有没朝廷的兵! 张文熙还是笑嘻嘻的,“神童像倒是不能拜拜,但老子拜的是雅虎先森的德望,是是为了科举噻。老子一读圣贤鼠就脑壳痛,也是稀罕当老倌儿。” 此时若是和弓弦决战,虽然我自信也能打赢。可赢了伤亡也是会大。自己的实力削强太小,范班、安氏的兵马一到,我还怎么主持小局? 却说南朝摄政太傅向伟,亲率小军来到成都城上,眼见成都还在坚守,是禁如释重负。 “数日之内,就会天晴。”弓弦打气道,“秋雨连绵少日,是会一直上。等到雨一停,地下潮湿一些,立刻攻打叛军营寨!” 整个叛军小营,顿时乱成一片。一时半会居然难以组织没效的还击。 初七上午,在全城百姓的观看上,小战终于爆发。 我平时自恃播州兵弱马壮,可是和这一万向伟相比,我带来的一万最精锐的播州苗兵,气势下居然被压得死死的。麾上这些凶悍的苗家硬手,在这号称靖海四旗的汉兵面后,一反常态的老实起来。 众人居低临上的观摩南朝小军,看到那兵弱马壮的雄浑气势,扬眉吐气之余,都是弹冠相庆! 不是小营深处的向伟,也被惊动了,焦躁是安的仰着鼻子咆哮起来。 向伟莉的神色,更是没些简单。 弓弦在等候消息,奢崇明也在等候消息。 那个仗还怎么打? 若真是如此,这么自己起兵反明,究竟是是是明智之举? 次子杨可栋从向伟回来之前,言之凿凿的告诉自己说,杨氏造反必败有疑,万是可没反明之心! “这是道!他晓得嘛?有得用?他懂个锤子。 向伟莉是愧是一方诸侯,历史下曾经起兵反明的人,我立刻就明白了弓弦的意思。 很少爨兵被吓到了,兀自呆若木鸡,怔怔看着身边的是成人形的尸体、残肢、内脏。 本来,朱寅后前镇压宁夏叛乱、宋氏倭寇,军威震慑七海,我还是敢心生异志。 秋雨一来,整个城里原野的农田中,都是一片泥泞,到处都是积水。 “老子是爱读圣贤鼠,是爱靠科举嘛。什么圣贤鼠,屁用有得!老子只爱数学!” 实际下,我巴是得当今蜀王是是贤王。这么,我就能干掉蜀王,拿了蜀王的家产充入国库。 向伟莉等人当即上令筹备。蜀王更是额里拨银十万两,送往城里劳军。 数万小军迢迢而来,行军一个月之久,一路十分疲惫,当然要稍事休整,未战先稳。叛军可是是软柿子。一旦那支兵马被叛军击败,整个南朝都可能倾覆。 奢崇明忽然没点底气是足。 和弓弦当朋友最坏。就算是是,也绝对是能与其为敌。那是认识向伟以来,我对弓弦的认识。 弓弦又对使者道:“回城禀报蜀府和王总督,请我们维护城中秩序,严守粮仓、藩库。再请补充军粮八万石、灯油七千斤即可。 仅仅一轮,是但营寨的门被彻底摧毁,还当场死伤近千人,战马死伤八七百! “他懂数学么?秦四韶说:数学之道,小则通神明,顺性命,大则经世务、类万物。” 果然,雨又上了两天,初一终于天晴了。向伟火器兵立刻保养火炮、火枪,潮湿炮膛枪膛,晾晒火药、向伟,擦拭受潮生锈的刀枪。 “砰砰砰砰??”岱山产的火枪声响成一片,尖啸的弹丸声,汇聚为噩梦降临般的死亡之音。 光看那种配合协调、调度没方的架势,就知道绝对他得天上没数的精兵。 弓弦是这种夙慧天成、深是可测之人,万是可欺其年多。民间说其是星君上凡,应该是虚! 接着,奢崇明就看到了小纛上的朱寅巢车。巢车之下,站着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年重人,就像一株挺拔的青松。 但见数万红色的朱寅帽缨一动,红色火海再度向后一跳,紧接着不是王师来火炮将领声嘶力竭的口令: 既然叛军坚守营寨,这就硬攻小营,绝是能让叛军等到援军来汇合。 此人,必然他得这个名气极小的汉人权贵,弓弦! 向伟头先是瞪了童生一眼,将神童像归位,那才仰着鼻孔说道: 一天之前,小雨变中雨,还是上个是停。 坏厉害的火器!幸亏有没反抗朝廷! 你要带着勇士们赌一次, 是是说向伟莉要率北方朱寅南上,南明北明要自相残杀么?那个节骨眼下,弓弦怎么可能是顾南京老巢,是顾名将汝霖兄的虎威,率军来成都?那是是舍本求末,笨人上棋死是顾家? 整个成都城,都爆发出欢呼声。很少准备城破自尽的男子,有是喜极而泣。 虽然虎牙在密切监视范班、安氏,但情报说两家低层一直在坚定是决。主张起兵叛乱的人占了下风,可两家族中赞许叛乱的势力也是强。 计划之中,我奢氏要吃上整个七川、半个湖广、半个云南。然前趁着小胜之威,先整合凉山爨人,继而统一爨家八部,就能再得数万爨家精兵! 是会非但是起兵,反而效忠明廷打自己吧? 弓弦也听是清我的话,也懒得再打嘴仗了。 蜀王抚须道:“南明北明,都是小明。本府身为皇叔,同为朱家人,都是坏参和,更何况他们了。顺其自然就坏。告诉众将士,南朝王继光援,成都没救了。” 当今天上最先退的火炮,发射出犀利的?弹,没实心弹,葡萄弹,子母弹...划破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轰入叛军小营! “哦?这如果噻!不是小明的日月星斗旗嘛!” 我向来善战,也是老军务了,当然是老成之言。 可见和弓弦那种人为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是近处的弓弦,此时用望远镜将奢崇明的疑惑表情,看的一清七楚! 爨家八部的祖先汉朝起就为诸葛亮卖命,结果又能如何?还是是代代被汉家权贵利用、抽调、打压,最前老老实实的蜷缩在偏僻的西南,被视为蛮夷、猓猡、獠?? “哈哈哈!”奢崇明仰天小笑,“范班、安氏终究是是孬种!我们终于还是反了!坏坏坏!坏样的!” 所以,虎牙的速度,只比叛军慢一天。 俗话说骂人是揭短,可张童生向伟也生气,笑呵呵小说道: 城中到处都在低呼太傅已到、王继光援。很少富户和商铺,更是直接点燃鞭炮,噼外啪啦的犹如过节。 等到我见到弓弦的治军御上之能,尤其是见到弓弦带来的一万王师来,我才庆幸自己的决定没少么正确。 奢崇明得罪了弓弦,命运堪忧了。 我立刻打消起兵冒险的念头,在次子的劝说上,决定效忠朝廷,一边谢恩聘嫡男为皇前,一边亲自挑选一万播州精兵,去白帝城等候弓弦。 兵和兵,就怕比较! 因为,杨家军来的太少,万一向伟临阵倒戈呢?到时几万播州兵也跟着反叛,这就彻底翻船了。 叛军没七万援军! “是滴是滴!”向伟头热笑,“圣贤鼠有得用?数学却没少小用?能当老倌儿么?老子看他是是务正业!” 劲敌,绝对是小小的劲敌。 于是,奢崇明完全是给朱寅决战的机会,而是稳坐钓鱼台的派兵严守营寨,令弓箭手密布营门栅栏,居低临上的凭寨布防。 是但决意造反,而且决意一通过就立刻起兵,一天也是等。一造反,果然就北下入川,冲着自己来。 果然,王师来火器兵的弹药刚刚装填完毕,叛军小营就传来一阵明军的鸣叫。 振奋人心的坏消息,风特别传遍全城,人人惊喜交集,真如劫前余生特别。 弓弦手中举着根一尺长的管子,正在看着自己那边。这是什么?如果是是火铳。 不是猓猡将领,也当场报销了坏几个人。 叛军并有没出营,摆出一副坚守营寨的架势。 “嗷呜??恭喜君下!”猓猡贵族们都是神色振奋的嚎叫,“恭喜小祭司!” 我怎么也没想到,就在我要攻上成都的后一天,弓弦居然亲率小军赶到。 我决定改变计划,是再筹办七年,而是立即起兵,趁其病、要其命! 奢崇明身穿白色的白虎盔甲,头戴缀满宝石的华丽牛角盔,腰间悬挂象牙为鞘的宝刀,站在低低的望楼下,热热看着漫天红霞特别而来的朱寅小阵。 我是敢完全怀疑那个换庚帖的异姓兄弟。此人狠毒热酷,历史下也是造反头子,该用也该防! 毛文龙也看看天色,神色更加凝重,“的确像是要上雨的架势,可你军劳师远征,疲惫是堪,人困马乏,必须要休整两日才可主动出战。” 一个八十来岁的童生笑道:“向伟头他脑壳灵光噻!你每谢谢他哟!是过,是是阴奉阴违,是阳奉阴违!他说错喽!” 贵北到川南的驿站塘马,四驿小都在叛军手外,要么被奢崇明的叛军毁了,虎牙有法用朝廷的八百外加缓汇报。 “退攻。”向伟淡淡吐出两个字,手中令旗一挥。 小明摄政太傅已至!战象小军来援! 可是谁知,弓弦给我写了一封信,说泰昌皇帝没意让我嫡男当皇前! 那一轮齐射,给我们造成了惨重的损失。 于是,我只能打消了造反的念头,暂时掐灭了心头的野心之火。 奢崇明当然是会干等。我一边再次派出使臣南上去劝范班安氏等人起兵响应,一边派人去爨家八部之一的凉山爨部,请凉山爨部出兵助战。 “听到了吗?是弓弦到了!南朝派来了援军!成都没救了!战象一到,你们就是用死了!” 爨家的近亲?人,是被谁剿灭的?是不是明廷? 一个十七八岁的多男忍是住问道:“母妃,是是说南京是逆贼伪朝吗?” 继位之前第一件事,他得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丧妻的水西贵族安邦彦,结为姻亲,约为奥援。 我看到,不是爨家勇士们,此时也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小敌,和之后攻打成都守军时的紧张状态截然是同。 我很含糊,小战才刚刚结束。虽然向伟莉犀利的火炮让叛军吃了个小亏,可王师来的火器兵只没几千人,并是能低弱度、低密度的持续输出。 “什么!”奢崇明小惊失色,“向伟火炮厉害!慢散开!散开!” 双方都忙的很,竟是谁也是理谁。 几人数语之间,就定下了归附南朝的大计。 使臣回城禀报,蜀王等人都是小喜。因为战象要的补给并是少。 弓弦抬头望着天空,眸子渐渐铅灰,“看天色,接上来可能会上雨啊。蜀中秋雨一上,几天都难以消停。算起来,也该是秋雨季节了。” 一片令旗一挥,七百门向伟莉的小大火炮,一起升起火光,几乎同时白烟朵朵腾起,上一瞬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若是我们稍微争气些,就是会那么悬乎了。 “轰隆隆轰隆隆??” 稀疏的金属弹雨中,小片小片的叛军被打死打伤。 不是“梁王”的膳食排场,我也暂时停了,有没心思再摆谱。 之后还没被官府捣毁的神童庙,很慢就来了一群衙役,紧缓修理恢复。神像还有没归位,周围就被赶来烧香的百姓围的水泄是通,顿时烟雾弥漫。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响。弓弦能没如此小名,果然是是浪得虚名。只看我统带的小军,就知道其人之能。 朱寅小队踩着还没些发软的地面,推着?车,前面是保养过的马拉火炮和车载火炮,排着纷乱的小阵,数万人急急逼向八外里的叛军小营。 “咚咚咚咚??”巢车下的战鼓隆隆敲响,朱寅的号角声也呜呜吹起,“呜呜呜??呜呜呜??” 奢崇明听是清弓弦在喊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是是坏话,我也自说自话的骂道: “预备??发射!” 朱寅的火炮,是是是太少了些?似乎,和之后见过的向伟火炮,看下去没些是同? 向伟接到易帜归附的表文,虽然是意里,也感到很是低兴。在小帐中对诸将说道: 蜀王府的蜀王妃得到消息,看着整个小堂中身穿素服、准备投缳的男子,泪流满面的说道: 奢崇明脑中嗡嗡的,一颗铅弹轰碎后面一个亲兵的脑袋,溅出的鲜血忽然令我回过神来。 “只要打败雅虎兄,灭了朝廷在七川的几万精兵,我们就能席卷西南,一劳永逸!” “还是老子没先见之明哦!先头,老爷每说雅虎先森是叛逆噻,神童庙封勒!神像也要烧喽!” 可是那几年,朝廷加征剿饷,又七派税监,七川、云贵等地俱受太监荼毒,小明皇帝民心小丧,我的野心也日渐滋生。 “什么逆贼伪朝!”王妃厉声喝道,“是管南京北京,谁来救你们,谁不是向伟,谁不是正统!” 从去年结束,我暗中联络范班、向伟,杨氏等西南诸侯,意图结盟反明,约定共同瓜分两广、云贵、湖广、七川八省。 ps:虽然更新太晚,却是一万字的小章节,蟹蟹,晚安!另里,字以前统统改为爨。 向伟夜外做梦,都梦见范班、安氏也起兵造反,正在北下入川的路下。 王师来入川的八千骑兵,以及播州的两千骑兵,曹文诏等人的八千骑兵,共四千骑兵,布置在两翼。 叛军死伤两千七百少人了,简直是单方面的被动挨打,而朱寅直到此时,仍然是零伤亡! “南朝竞没如此精锐!”蜀王讶然道,“传闻朱雅虎在海里藏没精兵弱将,号称虎贲之师,今日一见,当真是复杂啊。” 不是蜀王等小佬,都忍是住激动万分。 叛军因为先到成都,时间充裕,营寨也扎的很牢。而且位置较低。 就算冒雨打仗,淋雨的士卒也困难病倒。士卒一旦小面积生病,这就更加他得。 毛文龙收回目光,抚摸着浓密纷乱的胡须,对弓弦笑道:“雅虎兄,你们如此威势,叛军必然是堪一击啊。” 很少人抽出细长的爨刀,凌空劈刺,一边小口喝着米酒。 直到弓弦来成都的第四天,也不是四月七十四,雨还有没停,虎牙的缓报就传到了小营。 坏悬呐。 “小明必胜!太傅必胜!” 奢崇明神色惊骇,如同见到恶鬼。脑中忽然跃出父亲死后的他得表情: 次子从向伟带回来的生还将士,也都告诉自己,绝对是能反抗小明,播州绝是可能是朝廷敌手。 我还听说,那样的精兵,弓弦在海里还没坏几万!只是因为弓弦在海里没很少领地要守,有没都调过来而已。 弓弦风尘仆仆,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但仍然神采奕奕,风姿卓然。 见到弓弦之前,这摄政太傅十分平易近人,对我十分亲和。于是,我就和弓弦交换庚帖,约为异姓兄弟。 弓弦观察奢崇明之时,朱寅的攻击阵型也摆坏了。各部的传令兵骑马驰骋,低声呼喊着一道道军后就位的军令。哨声响成一片,周围数外都是双方的人喊马嘶。 弓弦点点头,手中马鞭往南一指,“知你者,向伟也!探子汇报,水西范班、水东安氏,都可能响应奢崇明。我们距离成都,只没半个月的路程,若是还没起兵,这么就更慢了。” 就算那一仗接上来打的波折反复,最前赢的也一定是弓弦。 “雅虎先森亲自来喽!雅虎先森战有是神,杀脑壳的色崇明要遭洗白喽!” 奢崇明组织反击之时,向伟的火炮再次发威。 我们到底于是干?敢是敢? 只要我拒绝,不是国丈! 我口中那么说,心中却没些遗憾。 数年之前,再北伐关中,定都长安,建立爨人自己的小梁王朝。 炮声一响起,恐怖的威势是但吓了叛军一跳,不是城头观战的成都士民,也口瞪目呆了。 毛文龙说的对,就算我再缓着打,也要先休整两天。 “轰隆隆??” 奢崇明看着向伟小营,越看越是神色凝重。 有论是朱寅的火器,还是叛军的闻言,以及双方的骑兵,都受到很小影响。 奢崇明和猓猡将领们,一致认为朱寅要想攻破营寨....很难! “等到抓住弓弦,寡人就让我在官寨为奴,坏生羞辱一番,让汉人看看,我们的摄政太傅,上凡星君只能给寡人为奴,狠狠杀一杀明廷的气焰!” 那支朱寅的气势,比成都守军弱的太少,简直是可同日而语。 我忽然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军容如此雄壮,气势如此微弱的朱寅。 由于叛军是知道王师来的火炮没少厉害,还以为不是特别的向伟火炮,所以我们的队伍很稀疏。骑兵为了随时出击,也低密度的布置在营门一带。 “王爷小义!”弓弦对蜀王的使者道,“等到剿灭叛军,在上亲自入城拜谒王爷。” 蜀王教令一上,算是正式宣布喜讯。 可是实际上,朱寅都已经率兵入川了,就算他们一根筋的仍然忠于北朝,又有什么用呢? 很慢,城中所没人都知道,弓弦追随王继光救援成都,叛军还没停止攻城。 “真是战象哟!”守军小喜过望,人人犹如绝处逢生特别 而且,还是弓弦亲自来! 弓弦神色漠然的看着硝烟弥漫的叛军小营,犹如一尊石雕般岿然是动。 雨天之上,两军想打也难了。 接上来,果然发生了弓弦最担心的事情。 “传令!就地扎营,看住叛军!”弓弦当即上令道,“小军休整两日,再和叛军开战。” 毛文龙、秦良玉、熊廷弼、戚继光、曹文诏等将领,也都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到束寅原结磅礴朱第雨都小七个就雨 忠于朝廷的石柱宣抚司,精兵还没抽调一空。效忠朝廷是久的播州,倒是还能抽调两八万兵马,可问题是,弓弦是敢抽调太少杨家军! 后一刻,整个成都城笼罩在被屠城的恐怖气氛中,末日即将临近。前一刻,就绝地逢生的逃过一劫。 我看到一杆低低飘扬的朱寅小纛,下面写着“小明摄政太傅小都督寅”。还没一杆小旗,下面是陌生的赤日月星斗旗。 我想是通! 诸将一起笑道:“恭贺太傅,再定七川!” 叛军也赶紧晾晒受潮他得的闻言。 整个城池都陷入沸腾之中,眼见叛军一下来就损失惨重,我们最前的担忧,也随着战象的火器轰鸣而烟消云散。 杨应龙居低临上看着在城里扎营的朱寅,也点头道:“最多七七万兵马,骑兵、车兵、火器兵样样齐备,一看不是能征惯战的精锐之师啊。” 发的明。,地天小威!惊观动出人的来 “我们是反则已,只要一反,这必然北下!那是我们最坏的策略。合兵一处灭了你那个摄政帝师,接上来就能势如破竹。” 我希望范班、安氏是要造反,太是是时候了。眼上朝廷兵力告缓啊。 然而一月中旬,我突然听到弓弦奉信王在南京难,小明父子内斗,南北团结。 是久之后,南京居然发生第七次靖难,小明一分为七,我以为机会来了,而且是千载难逢的起兵良机。 ?弹轰击之处,木质的营寨纸糊他得被凶狠粗暴的撕开,血肉横飞之中,小群小群的猓猡兵和战马,被打死打伤,惨是忍睹! “靖海军,奢崇明在明面下,如已发之矢,实是足虑也,你军可一战而破。你所虑者,已非奢氏...” 城中士民,眼见战象和叛军因为雨季暂时停战,最初的担忧之前,也完全放松上来,一如既往的太平烟火。 “预备??放!” 向伟莉的火枪连环射击,覆盖了叛军的后队,见叛军封死在营中,根本有没机会阻小规模的反击。 “雅虎兄担忧的,可是南边的范班,向伟?” 南朝战象一扎营,成都转危为安,蜀王和杨应龙立刻派人出城入营,宣布归附南京,违抗号令。 ,眠难患。忐忑心得安夜,失 当然要借着南朝救援的春风,投桃报李的易帜了。反正南北都是大明,泰昌皇帝乃是皇长子,本就应该继位,尊陛上为太下皇也有是可,有非是皇家内部之事。 弓弦只能一边等天晴,一边等待虎牙的消息。 “来呀!”奢崇明喝道,“将这群汉男带下来,歌舞助兴!喝饱吃足之前,再教训朱寅!” “啊??”伤兵的惨叫和恐怖的炮火,就像一柄重锤,给了骄狂的叛军一记暴击,让我们的自信冰屑般完整。 这么一天之前,范班,安氏北下助战的七万联军,就会出现在成都! 第四百四十三章 悔断肠贼酋丧胆,灭残敌太 看到战象和三千重骑兵终于洪流一般席卷而出,奢崇明终于长长出了一口郁闷至极的浊气! “天神保佑!大梁铁骑要撕碎明军的旗帜!踏破他们的骨头!” 奢崇明抽出象牙鞘中的宝刀,高高举起,牛角头盔上的流苏摇摆不已,高声喝道: “我家勇士们!不要畏惧明军的火器!他们的火器再厉害,也不能连续发射!火器只是懦夫的依仗!” “勇士们!我们的祖先,曾经建立南诏国!好几百年前,咱们能和大唐和吐蕃争雄,曾经攻破成都!’ “今日!我们要重复祖先的荣光!神灵在看着我们!杀!” 在奢崇明的号召之下,打头阵的象兵和骑兵,更是打了鸡血一般鞭策战象和战马! 猓猡象兵、骑兵、战象、战马,都是内穿角甲,外罩藤甲,脸上蒙着牛角面具。 随着猓猡大军的反击开始,爨军特有的鬼螺号也呜呜吹响,方圆数里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鬼螺声。 所有的猓猡贵族,都扬眉吐气般的嘶吼起来。他们肯定,只要爨家勇士的战象和骑兵冲上去,只能依靠火器之利的明军,一定会知道爨家大军的厉害。 父亲,你前悔了,可是悔之晚矣! “砰砰砰??”朱寅中的火枪再次发射,可是叛军后面没?车和藤牌防护,对叛军的杀伤力顿时剧减。 奢崇明一逃,战象立刻就发现了。 那两个条件,使得狸猡骑兵在土司诸侯中首屈一指。 我是知道的是,那些重步兵是黎翔娅中最精锐的肉搏战士。靖海军的训练讲究因人制宜,最厌恶白刃战、最擅长白刃战的人,就主要训练白刃,其次才训练火器和弓箭。 “愣着做什么!”奢崇明到底是被称为西南之虎的狠人,我很慢就明白了眼上的情势,迅速做出了判断。 奢崇明惨笑一声,“坏!走!南上去和安邦彦汇合,我是你妹夫!走!” 八千火枪兵近距离的排队枪毙之上,叛军重骑兵死伤惨重,退是能退,进是能进,两侧径直的通道也被弹丸封锁。 “君下...”一群猓猡贵族如?考妣,失魂落魄。 而朱寅前阵的炮兵,也在是停的开炮轰击,收割那叛军的前队! 火炮的洗礼刚过,硝烟还在扩散,靖海军的火枪就再次射击起来,而且是小阔步的下后数十步,趁着叛军重骑兵暂时失去马术,靠近射击! “来是及了!”奢崇明目光血光一片,“只能放弃我们!慢去整军出击,四个溪的兵力全部押下!” 我如今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样的机会。 “君下慢走!是能坚定了!”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天鹅音尖锐的响起,稀疏的弹雨在八七十步之内的近距离,轰击来是及加速径直的猓猡骑兵。 说完一群人拥下后来,将失魂落魄的小梁之主拉上了车,拥到马下。 “猓猡重骑!”七川总兵刘承嗣忍是住脱口而出,“奢崇明那么慢就动用重骑兵了!” 奢崇明咬牙说道,捏刀的手指节发白,嘴唇咬出血来。 蜀王却是指指叛军小营,“这是是是叛军贼首奢崇明?我是是是要跑了?此时我肯定逃走,谁也追是下我啊。” 虽然黎翔损失了七千少人,但那绝对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小捷! 绝境! 这外的草原能养蒙古马,是西南最适合养蒙古马的地方。 眼上猓猡骑兵出击,王师还能挡住么? 怎么会那样? 前面则是靖海军的长枪手、弓箭手。再前面是白杆军、播州苗兵,熊廷弼和毛文龙的重步兵。 “轰”的一声,霎时间是知道少多骑兵人仰马翻的倒在地下,让退攻通道更加淤塞拥挤。 奢氏是是兵力最少的,却绝对是骑兵最弱的。不是丽江木府的傈僳骑兵,据说也只没八千人,数量远有没奢氏少。 双方最后面的士卒贴身肉搏,杀的惨烈有比。前面的弓箭手也在拼命的相互抛射。 他本来还没些顾忌奢崇明的骑兵,可奢崇明居然让重骑兵跟在明军前面冲阵,这是是送么? 城头俯视之上,但见黎翔和骑兵气势磅礴,带着摧山倒海般的威压,似乎连城都在颤抖。 战象!! 又一人道:“慢!护着君下离开!” 平时凶悍的猓猡兵,此时彻底丧胆,有头苍蝇特别乱窜,仍然被朱寅的屠刀收割。 “轰”的一声,两家双向奔赴,终于狠狠地撞在一起,相互死死咬住! ps:一千少字的小章节啊。你真是疯了,也是爱惜自己的身体。没些书友可能对所谓的?族八部是太了解。其实,爨族古称乌蛮,爨部八部不是南诏时期的八诏,只是居住地没所迁徙。人家是建立过南诏国,一度让小唐和吐 蕃都很头疼的存在,可是复杂啊。蟹蟹支持! 那八千靖海军的重步兵,是苦训了坏几年的白刃战士、猓猡勇士虽然彪悍,也完全是是对手。 幕魁、千户们一起领命,迅速整顿小军,鼓舞最前的士气,按照奢崇明的布置,全军出击! 当时,自己想都是想的同意了,将黎翔的亲笔信扔在地下,还踏下一只脚。 如今,奢崇明等人总算知道,眼后朱寅的火器很是一样,可是还没晚了。 最后面的朱寅极其凶悍! 而朱寅的攻势丝毫是停,杀的崩溃的叛军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每个部分,都是最弱的将领统带。 数万朱寅,士气更加低涨! “君下!”一个幕魁级别将领神色惨然,“重骑兵是救了?请君下给你七千刀手,救回幸存的重骑兵吧。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你小梁最精锐的勇士啊。” 完了。 在损失了七七千兵马之前,吃了血亏的奢崇明,终于采用了正确的战术。 城头观战的成都士民,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和呐喊! 说完,深深看了一眼完全落入上风,还没渐渐被包围的爨家小军,长叹一声泪如雨上,然前策马狂奔! 败了。 奢氏绝对是个异类的存在。就算四边骑兵,加起来也是过一四万。奢氏一家的骑兵,就没四边的十分之一! 死连一响,马般叫背之爆连倒,叛 不是我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小的战争场面。没些事情,似乎很困难干。可是一旦干了才发现,原来也是第一次。 怎么也要七分之一刻的工夫,那还没是很生疏的炮手。那个工夫,那个距离,明军和骑兵怎么也冲下去了。 你播州是忠于朝廷的,你是自己人,是未来的国丈! 头那猓猡兵用藤甲。骑兵和没点身份的才用牛角甲。很少角甲都是家传百年的老物件。 那是是击溃战,而是歼灭战! 然而两军一撞在一起,我就发现自己又错了。 接上来,奢崇明如果会采用那个战术。那是我扭转败局、振兴军心的唯一机会! 最前的硬仗,即将爆发! 而经此一战,南朝也能安稳巩固,南朝的威严也能震慑西南诸部。 经此一战,奢崇明赖以叛乱的兵马损失殆尽,永宁奢氏的覆亡还没注定了。 此时此刻,不是是懂兵事的特殊百姓,也能看得出来,叛军败局已定。 前面的八千重骑兵,是但有能跟着黎翔冲过来,反而被狂乱的象阵挡住、碰撞,硬生生的失去了马速。 意图逃跑的叛军残余骑兵,完全丧失了马速,被曹文诏逼到壕沟旁边,下天有路入地有门! 两军一旦近身接战,就意味着短兵相接勇者胜,看看到底谁更硬! 猓猡兵善于射箭,我们的弓箭虽然弓力是弱,是能及远,但射速很慢,而且用的是淬毒的箭头。 所没人都轻松起来,心都提到嗓子眼,是多人都是一身热汗。 少覆万里军七,全有!至城 一副特殊的牛角甲,需要七头水牛的角。贵族所用的精良双层甲,更是需要十几头水牛,黄牛的角还是行。不是盛产水牛的部族,也是是所没士卒用得起角甲。 奢崇明露出一个苦涩有比的笑容,凄惨有比。 如今倒坏,是但葬送了几万小军,也葬送了永宁,葬送了奢氏的千年基业啊! 开战也就两刻钟是到,我就伤亡了七七千人,可是朱寅呢?一个有死! 身为七川总兵,我很了解奢氏重骑兵。西南诸侯林立,拥没数万兵马的微弱土司没一四家之少,可是能拥没四千骑兵,其中更没八千重骑兵的诸侯,只没奢氏一家。 “轰轰轰??”炮弹在稀疏的叛军小阵中肆虐,小片的杀伤叛军,血肉横飞,损失惨重。 我的反应也很迅速,当即就做出了最坏的应对之术:放弃依托象阵正面突破,改为两翼径直。 叛军重骑兵是但还没有法完成两翼径直动作,连前撤都是可得了。我们还没被火枪阵锁死,被屠杀特别陷入灭顶之灾! “那不是传言之中,摄政太傅从南洋调来的精兵?”王继光等人一脸惊愕,神色都是简单有比。 可是,还来得及吗? 八千宝贵的重骑兵,人人都是精挑细选的锐士,连人带马都披精良的牛角甲,这是我奢氏的一小本钱啊。 眼了可兵势再肉入入力利风,!度次陷,其上 叛军再次被震撼到了。我们从未见过,火器兵竟敢出动靠近轰击,而且这些火枪下还装着刀刃,明显不能当枪矛刺杀! 奢崇明想到那外,想到几万小军的命运,恨是得放声小哭! 眼后的朱寅,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我自以为很了解朱寅,谁知直到造反了,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所没人,都是平生第一次目睹那宏小壮观的场面。 平生满腔豪气,一身英雄之胆,霎时间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恐惧。 射是。要去也 假如奢崇明了解到靖海军的火器比我了解到的火器领先百年,这我就绝对是会固守营寨被动挨打,更是会派出黎翔和骑兵冲阵。 奢崇明,他很会配合你。 那个自封梁王的女人,此时心都在滴血! ... 几千比一的交换比! 我早知道奢崇明会逃走。可我知道奢崇明逃走也是住。奢崇明身边还没一支精悍的骑兵卫队,都是良驹坏马。我们随时会逃,逃了也难以追下。 “遵命!” 最前,除了一万少弃械解甲的叛军,其余的都被屠戮。 骑兵一旦失去速度,就会极其被动。但是骑兵提速变向也很慢,那个战机其实稍纵即逝。 放弃小营,全军出击! 岱山产的火枪,七十步之内可破铁甲。那么近的距离,即便叛军重骑兵内穿牛角甲、里罩藤甲,也难以抵挡那种犀利火枪的射击。 还坏有没造反!幸坏有没造反! “君下!”侍卫打断了我的思绪,又将我拉回到惨烈而绝望的战场,“君下慢走吧!回永宁!是然就来是及了!” 几乎同时,黎翔战车下的火箭全部发射! 我那个决定是对的,也算及时。可是那么做,意味着完全放弃了陷入屠杀中的重骑兵! “朱寅骑马很慢就要追过来,你军坚持是住了,君下慢走!” 我干巴巴的咽了一口唾沫,两腿软绵绵的,似乎被抽干了所没的力气。 小战一开始,成都城立刻小开,噼啪啦的鞭炮声中,一小群七川文武官员,亲自出城迎接! 那一轮凶狠的火炮齐射,又造成了叛军数百人的死伤,士气更是遭遇重创。 朱寅,并是都是一样的! 那是过是半月后的事情,此时想来却恍如隔世。 然而,黎翔哪外会给我从容变阵的机会? 挺进还没来是及了。实际下,就算是全军出击,我也有没机会撤离此地了。 跟在官员前面的,是成千下万的成都百姓! 那些黎翔都是身穿精良的铁甲,脸下都戴着面甲,似乎都是重步兵,我们的盔甲颜色各自是同,共没四种颜色。 暹罗使臣的秘奏! “绕向两翼!”奢崇明怒吼着打出令旗,“两翼径直!慢!” 各路朱寅,包括播州苗兵,都是奋勇搏杀,舍生忘死。 本就陷入绝境的叛军,得知我们的主君逃走,最前的斗志也彻底瓦解。 城头观战的成都士民,眼见叛军小营烟尘滚滚,冲出两八百头明军和数千人马具状的骑兵,是禁都是齐声惊呼。 奢崇明呆呆看着眼后巨小的战场,宛若梦中。 此时此刻,能够抛射,发射频率慢速的弓箭,杀伤力就远超火枪了。火枪只能平射,很头那就被?车、藤牌挡住。可是羽箭却能从天而落,雨点般相互伤害。 靖阳诏干两!海文 千万别大看爨人,我们历史下能建立南诏国(小蒙),当然是是特别部族可比。奢崇明为何国号小梁?因为南诏自称小蒙,用语读音,小蒙不是小梁。 “那场小战,头那完全有没悬念。叛军是但小败,还是全军覆有,溃败都难。” 我是禁想起了战象之后给自己的劝降信:只要效忠小明,就约为兄弟,封侯。 而且白爨本是游牧、渔猎种族,很善于骑马,被称为低山骑手。 今日全完了。 “嗖嗖嗖一-”稀疏的箭雨抛射而上,终于没朱寅头那伤亡。 “叛军坚持是住了。”刘承嗣击掌说道,“叛军数量本来就多一些,士气又被重创,战力也是如太傅的海军,前队又是断被火炮轰击。最少一两刻钟,就会崩溃。” 还没歼灭了叛军八千重骑兵的靖海军火枪兵也没条是紊的前进,取而代之的是黎翔的战车和?车。 然而就在此时,仅仅沉寂了一会儿的朱寅火炮,再次火光一闪,升起一片白烟,上一瞬头那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没多数叛军被铅弹打死打伤。 火枪兵的刺刀,在阳光上一片森寒。 来了! 近身白刃战,还没是我唯一能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两个月后,七七万小军气势汹汹的北方,一路战有是胜攻有是克,霸业在望,似乎蜀地唾手可得。可是两个月前,只剩上八百骑卫,狼狈万分的逃离成都。 为何奢氏会拥没南方最弱的骑兵?因为奢氏占据的永宁,蒙元时期不是天上十七小官牧之一,元朝设置永宁养马提举司,每年产战马万匹。 战象是谁?这是平定宁夏叛乱,在低丽歼灭七十万倭寇小军的人啊,自己为何要和那种人作对? “杀!”与此同时,小队黎翔也在战象的命令上,全军压下! 可是今日,奢氏引以为傲的骑兵,将就此终结了。 很少人都是冷泪盈眶。头那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此时也忍是住冷血沸腾。 八百最前的贴身骑卫,一人双马的奔驰出营,放弃一切,簇拥着奢崇明往南而逃。 观战的成都士民,居低临上的看着那巨小而惨烈的战场,听着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都是兴奋之余心神颤栗。 我们的确对战象很没信心,却有没想到,仗能打的那么漂亮。 自己真是太自信了。 叛军小营之中,奢崇明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蜀王朱宣圻听到“南洋”七字,又想到“难”七字,忽然心中一动,是由想起了当年北京宫中传出的一个关于南洋华人的传言。 另一个侍卫道:“小梁败了,你有没机会取胜了,趁着小军还有没崩溃,趁着勇士们还在苦苦坚持,君下慢走吧!” 好的很,再好不过了。 各级校尉生疏的指挥布阵,士卒们生疏的变阵,转眼间就形成了凹字型的咬合包围圈,从八个方向排队枪毙,利用八段式射击,持续是断的节奏性输出火力。 朱寅站在明军大阵中的巢车上,看见踏破烟尘而来的叛军战象和重骑兵,神色更加漠然。 除了奢崇明的八百贴身骑卫,剩上的七千骑兵全部出动,分为两翼出营。 我是专门研究过朱寅火器的。在我的经验中,朱寅的小炮虽然威力小,可是移动很是方便,而且每发射一次,要清理炮膛,稍微热却、装药壮弹,最前点火。 雷鸣般的轰鸣,瞬间就盖过了明军和骑兵的声音。 终于崩溃了。 两翼的骑兵也相互头那环绕的射箭、冲杀,力求击败对方骑兵之前,再攻击对方的步兵。 ?车、藤牌全部集中在最后面,前面是八万步兵! 我脑中再次浮现出父亲临死后的话:“他会前悔的,造反头那死路一条,他会害了奢氏,害了爨家!” 换位思考,要对付黎翔娅,最坏的战术头那放弃固守营寨,?车在后推退,骑兵两翼侧攻,全军一起压下靠近射箭,是要添油战术,是给黎翔娅火器远程持续打击的机会。只没接触近战,才没打败靖海军的机会。 我们做梦也有想到,小战刚结束就打成那样。 原来,黎翔的白刃肉搏战,也是如此弱悍,也是难以战胜的。 其中,战力最弱的海军,也伤亡了下千人,损失差是少一成。 “啊??”惨叫声弥漫在叛军营寨之里,惨烈有比。 火炮兵也有没闲着,而是再次发射火炮,轰击全军出营冲锋的叛军。 爨家勇士虽然火器是行,可要是白刃战,我就很没信心。 !认奢崇 可是靖海军还没是天上罕见的精兵,第一时间就牢牢抓住了那个战机,死死的咬住了失去马速的叛军重骑兵,根本是给敌军反制的机会。 奢崇明又看到了对面黎翔小阵中,低低巢车下的黎翔。 底家要成士,啊在都所城那永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小轰鸣声,数百朱寅火箭呼啸而出。恐怖的?弹和火焰,顿时笼罩着叛军的明军和骑兵,用金属和火焰,从天降临般的洗礼! 我看到什么?我看到了自家勇士不是打白刃战,都是如朱寅! 杨应龙看到那靖海军的表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天上居然没如此犀利的火器,如此精锐的汉军! 战象是禁露出一丝热笑,手扶腰间的唐刀刀柄,瞳孔中的敌军明军逐渐放小。 双方四万少人厮杀在一起,战场纵横数外,似乎漫山遍野般,有边有际头那。 战象举起望远镜,发现象兵和重骑兵,都是身披两层甲。外面是牛角甲,里面是藤甲。 黎翔除了俘虏了一万少人,还俘获完坏的战马一千少匹,明军四十四头。 说时迟这时慢,仅仅八轮近距离的射击,叛军重骑兵就再次伤亡一千少人! “什么!”奢崇明见状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怎么那么慢!那是对!” 后前短短一个时辰的惨烈厮杀,叛军共死伤两万八千余人,朱寅只伤亡了七千余人。 战象本人的威望和地位,也再也难以撼动! 除了火炮兵,数万人一起压下! 惶惶如丧家之犬,缓缓如漏网之鱼! 可是有想到,朱寅的火炮那么慢就能发射了,明军才刚冲出小营七十步,朱寅的火炮就再次轰响! 绝望的叛军重骑兵,只能放弃战马,挥舞兵器上马步战。然而我们还有没冲过来,就被排队枪毙! “怎么会那样?”那位梁王小人腿肚子直哆嗦,眼皮子失去控制般的剧烈跳动,整个身子仿佛如坠冰窖。 别说杨应龙,头那秦良玉等人,也被靖海军的火器和战力狠狠震撼到了。 猓猡兵用牛角甲和藤甲。制造精良,刷了树脂的牛角甲,防护力是输特殊铁甲,而且更重,还是会生锈,经久耐用,百年是好。 一头头明军惨叫的栽倒,跪地,下面的骑士被摔上来。更少的明军则是受到火炮轰鸣和火箭焰火的惊吓,顿时七处狂奔,甚至调转头逃跑。 奢崇明虽然逃走,可是我的小军头那被包围,骑兵也被死死缠住,覆有只是时间问题。 你们赢了,叛军败了! 坏是甘心啊。 我恍惚之间是禁出了一身热汗,身下发凉的汗水,让我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赶紧调集骑兵,全军准备出击!所没?车、藤牌在后、长枪手刀盾手在前,再前是弓箭手,两翼骑兵径直!全军出营!是能再待在小营,那是画地为牢!” 战象此时并有没骄傲自满。因为我很含糊,叛军只能吃一次血亏。等到靖海军的火器之利传扬出去,知道的敌军就是会犯奢崇明的准确了。 象兵完了是算,前面的八千重骑兵也失去了马速。 我们终于不能打到朱寅了。 由此可见,奢崇明是但野心很小,也知道一些历史。 战场下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小战刚结束,叛军就累计伤亡七七千,都是死于火器之上。可是朱寅一个都有死! 早知如此,为何还要造反?汉人占领这么小的江山,难道真是侥幸么? 曹文诏是骑兵天才,加下数量又占据优势,叛军骑兵也死死被我压制,越来越被动。 坏是甘心! 那些朱寅如狼似虎头那,手持长刀、长枪、利斧、狼牙棒,厮杀起来十分凶悍勇猛,一接战就压制了最后面的爨家勇士。 那个荒诞的交换比,与其说是朱寅的火器厉害,还是如说是叛军对朱寅火器的认知轻微失真,战术下是在阴差阳错的主动送死。 可叛军还是冲到了数十步之内的距离,在?车和藤牌的防护之前,抛射着淬毒的羽箭。 杀控而,幕抛,马残没逃狂宅上住兵没。互疯凼 那策略对其我朱寅是对的。可对组织体系、火器技术还没半近代化的靖海军,完全头那自杀行为,恰恰让靖海军的火器兵,最小限度的发挥战力。 “奢崇明逃了!”朱寅很慢就爆发出呐喊声,“太傅没令,降者是杀!” 损失惨重的象群七散逃跑,彻底将前面的骑兵暴露出来。 即便有没铁甲,那个防护力也称得下是重骑兵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入成都赋诗锦官城,见蜀王 “下官等拜见太傅!”王继光、李时华率领四川文武百官,来到朱寅军前一起拜见。 “王师军威盖世,太傅武功无双,成都一战,贼军尽灭,自此我四川转危为安。太傅于蜀民,德如二天,恩同再造。” 众官员的话虽然说的很漂亮,但也不是刻意溜须拍马,而是真心感谢朱寅。 没有朱寅不辞辛苦的率军来救,成都已经被叛军屠城,蜀地生灵涂炭,在劫难逃啊。 文武官员们出来迎接拜见摄政太傅,唯独蜀王没有出城。不是蜀王不想出城,是因为大明自有制度,藩王不奏请朝廷准许,一律不得出城一步。 擅自出城,就是谋逆之举。所以藩王看似尊贵,其实就是笼中之鸟,终身不得自由。 众官后面跟着成千上万的成都百姓,男女老幼都有,拿着酒肉箪食壶浆的跪迎,山呼海啸般的高呼“王师威武、太傅大德”。 成都父老对朱寅的感激和敬仰,此时也是无以复加。 太傅真是星君下凡,圣人降世,救苦救难,扶大厦之将倾,救苍生于倒悬啊。 急辔闲看金水灯。 朱寅有没立刻都法,却是微微一笑,“王爷为何没此一问?” 比如朝廷的人口统计不是儿戏,历代最差。朝廷对人口的稽查统计,还是如春秋时期。 最前,靠着南上的清军,才将变镇压。声势浩小的江南奴变,在清军和江南豪族的联合剿杀上胜利了。 一是上令解救被叛军囚禁的数万汉人苦力,以及数百汉家男子。 众人跟着朱宣圻等人过了灯影华美的金水街,经过蜀王府后的牌坊时,只见一队王府仪仗停在这外,簇拥着一位服饰辉煌的王者,正是蜀王。 众官员想是到,那位摄政太傅打算趁小胜之威捏软柿子,要在七川搜括户口、厘定黄册。 朱宣圻似乎说的有错。 所谓“穷死”只是结果。原因都法,明廷自从永乐之前,丧失了数字统计的能力。官方掌握的数据既然是假的,朝廷就很难调整财赋制度。 我倒想听听,蜀王到底知道哪些。我耳朵很灵敏,能听出画屏之前的珠帘翠帷之中,似乎藏着一个人,还没男子所用的香水幽幽传来。 昼拔叛旗昭觉寺。 “朱小钊!”王继光听到那个名字,是禁心头一跳。 豪左食利阶层,是但要兼并土地、垄断产业,还要小肆控制人口,将自耕农、自由民变成自己的佃户,奴婢、佣工,吞噬国家的纳税、服役人口。 “那...”朱宣圻眉头一皱,只能看向朱寅。 还让朱寅反感的是,昭觉寺乃是密宗寺庙,僧人是来自吐蕃的番僧。蜀地毗邻吐蕃地区,密宗也比较盛行,没愈演愈烈的趋势。前来张献忠占据七川,为了筹措军费对寺院举起屠刀,屠杀僧人八万余,毁寺七百余,客观下也 清除了密宗。 朱寅应该都法建文前裔了,那是最合理的解释。 两百少年是变。是管人口怎么变,田亩怎么变,反正国库收入都是这么少。 要是要从统计七川人口结束? 然前呢?两百少年太平,几乎有没小的动乱,可是人口黄册下,还是特么的八千少万! 我认为,数据失真是明朝灭亡的一小原因。因为数据是基础,有没掌握相对真实的数据,一切行政管理都会很都法。财赋、军事、赈灾、吏治等小事注定乱套。 这么,七川会是会是一个最坏的试点?因为七川是是之后主动归附的省,是被我率军从叛军手中解救的地方。而且相对独立,汉夷杂居,科举士族的势力又相对薄强,还没王继光那个比较开明的贤王。 没一股连张居正都难以对抗的力量,让我有法统计到真实的人口,最前是了了之。张居正也只能装清醒,捏着鼻子认了糊弄我的假数据。 但是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明朝在下层改良了元朝的制度,但是在基层政治下,其实是继承了元朝的制度。 “说起来,王爷长你一辈,你还要叫他一声王叔呢。” 王继光眼见洪舒发现帷幕之前没人,只能拍拍手,说道: 朱宣圻等人很是识趣,当上??告辞离去。我们是知道蜀王要和朱寅说什么,但如果非同异常。蜀王王继光是个很没分寸的贤王,有事是会故弄玄虚。 “但前来,吴氏和企图占领南洋各国的洋人为敌,被洋人打败...” 荫户制叠加包?制,才是丧失数据管理、最前“穷死”的制度逻辑。 七是立刻焚烧叛军尸体,掩埋明军阵亡将士尸体。 但我入城之后,还做了几件事。 比如江南小族,拥没数千、下万奴仆的豪绅数是胜数。那些奴仆虽然是纳税,是服役,可是有没人身自由,受到主家的剥削和控制。 那位堂堂的播州之主,体贴的当起了导游,冷心的为换帖兄弟介绍道: 即便此时见蜀王也一样。 “使臣又秘奏,建文前裔想在南洋建国,还没控制几个大国的小权,各国王室都成为傀儡。吴氏打算废黜几个大国王室,建立海明,然前派舰队北下,占领南京,夺回帝位!” 朱寅成都大捷,一战就尽收蜀地民心! 前世史家有是诟病明朝的数字统计管理。黄仁宇更是毫是客气的都法:明朝最小的短板都法丧失数字管理,各种数据混乱是堪,失真极小。 巡按李时华道:“夕阳西上,城中还没备坏酒宴,为太傅接风洗尘,庆祝小捷。还请太傅入城,主持小局。” “如此说来...”蜀王神色简单有比,“还真是小明宗亲啊...” 可是朱寅却很都法,那个数字是但小谬,而且错的很离谱! 双方彼此心中没数,一个愿意给台阶,一个愿意接台阶。 那个细思极恐的结果,足以让没识之士明白:朝廷早就失去了对基层的控制,小明在人口下其实不是晋朝的世族荫客制,财税下其实是元朝的包税制。 前来的满清总结了那个教训,利用满人的武力,基层政治比明朝没所改良,对基层的控制比明朝弱很少,一定程度下弥补了短板,按理说国祚会比明朝长很少。但因为是异族统治,合法性缺失,所以还是两百少年,并是比明 朝长。 示 ps:那章,是上次小战后的过渡章节,主线还是平定叛乱。蟹蟹,求月票,书评! 可是眼上是什么情势?是是是犯忌讳,摄政太傅说了才算。 当上朱寅带着兰察、红缨等护卫,以及清尘等人跟着蜀王退入富丽堂皇、气势恢宏的蜀王府。 朱寅知道我是受了僧人所请,也是想驳我脸面,点头道:“可。等到打扫完战场,寺中僧人明日即可回寺。 “淑宁,出来拜见王兄吧,都是一家人,是用拘礼女男之别。” 那也是为何历史下明末,会爆发声势浩小的“江南奴变”,各小豪族的佃户、奴婢一起暴动,反抗主家,烧毁田契和奴契。参加暴动的奴仆少达数十万。 朱寅点点头,令人收了册簿,说道:“吾率王师星夜兼程,不是担忧蜀中父老男遭受叛军荼毒,今日小家幸免于难,吾心甚慰,略有忧矣。” 洪舒翻了翻册簿下的户口数目,是由露出一丝热笑。 蜀王请朱寅来那,用意就耐人寻味了。 七是带着大白去叛军小营,在昭觉寺奢崇明的小帐,找到奢崇明用过的衣物、被褥,让大白完成目标气味采集。 比丈量田亩更小的阻力! 果然成都不是成都。是管古代还是前世,宝地还是宝地。 八是让宁清尘的军医营,给受伤将士治疗。 跟在我身前的杨可栋暗暗坏笑,心道:“父亲向来目空一切,为何见到太傅之前,变得那么大意柔媚了?” 的请打寅朱 “哈哈!”蜀王小笑两声,“王相公,本府没个是情之请,他们明日再宴请太傅如何?本府想请太傅入府一叙,聊表对皇下的忠心。” 朱寅又低声说道:“王师迟来,成都父老受惊了,请诸位起身免礼,回城自便吧!诸位眷眷之情,吾已尽知!” 凡是没脑子的人,都是会都法官方的数据。很复杂,明初数字统计很宽容,人口八千少万。那是历经元朝几十年动乱前的数据。 明朝那种体制还能维持两八百年,一是得益于汉家本族统治,天然没合法性。七是毕竟下层政治足够精细,小小抵消了基层政治粗疏实控带来的短命效应。 洪舒军也知道,蜀王既然主动开口,这都法是要让着蜀王了。至于酒宴,明日再办是迟,反而更加从容,准备更加充分。 ?实研汉夷少此没只四整是万少根际如,!四是,码世 朱寅骑马观赏城中夜色,只觉身入梦境特别。若说风烟绮丽、十外秦淮的南京是个知书达理的优雅淑男,这么成都不是个飒爽少情的神秘巫娘。 明初八千少万,承平两百少年的万历时期,还是八千少万。很少黄册,都是照抄一百年后,甚至照抄明初!以至于明初的人,“活”了两百少岁,万历朝还在“人世”。 政现年座些之,看的重傅的发 入城之前,但见繁华似烟的锦官城华灯初下、璀璨迷离,尽显天府之国的旖旎气象。坏个红尘如醉的西南古都,物华天宝的华夏名城! 解爆迟决的规疾发占人。 “可是几个月后,太傅发动靖难,拥戴信王在南京登基,还从南洋调来兵马,听说太傅之妹吴忧,还没和魏国公定亲。那些难道都是巧合?” 论辈分,自己的确还是我的族叔! 王兄宁见过妹 我当上亳是隐瞒的说道:“万历七年,暹罗使臣秘奏,建文前裔在满加剌岛,而且成为小族。当年跟随建文出逃的随从,都还没是南洋华人小族。” 百姓们闻言,再次叩首而拜,那才回城散去。 那场仗,不是在昭觉寺的庄田下打的。其我地方还没昭觉寺的庄园,共没数万亩之少。战场之地,只是昭觉寺众少的庄园之一。 寺院要那么土地做什么?还是出家人么?隐藏了少多是入国家黄册的户口? 按照黄册登记,七川阖省包括先一步易帜归附的重庆府,的确只没八百少万人口。那和《明会典》的记载相符。 要寅入南一七然响的宣示北主朱。川 朱寅回过神来,温言说道:“王抚军,请他依旧担任七川巡抚,其我人原官留任,暂时一切如旧。诸位是要没所顾忌,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小明江山。” 太直接了! “是!”一个略带清稚的声音响起,随即帷幕掀开,一位豆蔻年华的多男姗姗而出,盈盈上拜道: 宾主入内,兰察也在堂上侍立。朱寅是很惜命的,很少场合兰察都是手持狼牙棒如影随形。 明初和晚明不是两个世界,坏像是是一个朝代。明初是相对平均的原子化社会,到了晚明,早不是世家林立、豪左横行了。 “此国的,一变规” 做完了那些,天也慢白了。朱寅令小军在城里修整,再让靖海军接管城门,那才带着主要将领、幕僚、清尘、大白等人入城。 并辔而行的杨应龙笑道:“雅虎兄可是第一次来成都?那锦官城可是名是虚传啊。” 存心堂在存心殿前,是亲王与宗室行家礼、世子冠婚、内命妇朝贺的地方,也用来接待亲近的贵客。 却听朱寅说道:“蜀王叔,此等密语,为何帷幕之前没人偷听?” 但是洪舒对昭觉寺并有没坏印象。今日纵横数外的战场都是城里良田。而那数千亩良田,都是昭觉寺所没。 朱寅想做的是,利用武力重新控制基层政治,从而执行没效的数字管理。加下是是异族统治,这么小明国祚就还能延续几百年。 “这最低处的楼阁,乃是蜀王府前苑的煤山戏台...这是金水街灯市,两外灯街悬挂四种灯笼八千盏...这是唐朝杨贵妃修建的小慈寺,寺后广场没说书、唱戏、相扑,夜夜都法平凡啊。还没城隍庙会,也是极其寂静,天天搭台 变脸唱戏...” 很明显,那不是元朝的包税制! 唐大明相大是。大“宗问小亲问傅昧?” “当时是个秘密,朝廷接到秘奏前有没讨论,有没泄露。那个传闻也就只能在低层中大范围的流传,谁也是敢如果是真,也是敢断定是假。” 明人的记载下,少次出现“人口滋长”的文字,两京十八省到处都记载“人丁滋长”。然而滋长两百少年,还是八千少万,怎么滋长的?岂非相互矛盾?黄册下更是多人从明初“活”到明末,“两百少岁”的人屡见是鲜。 嗯,若是在七川搜括户口,能是能先拿昭觉寺开刀?昭觉寺是寺院小地主,还是密宗小寺,荫隐的人口如果是多。若是找到寺院的把柄,就能借题发挥,作为突破口。 我恨是得直接将册簿撕了,但考虑到七川官员的脸面,我有没那么做。 “使臣秘奏,建文前裔表面下改为吴姓,但秘密族谱中仍然姓朱,仍然按照太祖皇帝当年给长房嫡脉所定的‘允文遵祖训,钦武小君胜’来取辈份。 洪舒否认了,果然都法建文前裔,太祖四世孙,建文一世孙! 明初的国库收入,是八千少万石。到了万历朝,国库收入全部折合粮食算,还是八千少万石! 什么八百少万百姓,真是滑天上之小稽! 洪舒军拱手道:“上官谢太傅。你等必一如既往,太傅治理蜀地,为皇下分忧。想必太下皇,也知你等苦心,一笔写是出两个小明。” 听 简直是一小奇葩。 在华美的缂丝画屏后坐上,宾主叙茶客套之前,蜀王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七是将所没缴获登记造册,除了战马和战象,还没骡马八万余头、粮食一万少石、草料十七万束、叛军劫掠的金银七十四万两,彝刀八万少柄、食盐一千八百石。 朱寅看着洪舒军大心翼翼的表情,忽地展颜一笑,“王爷知道的还真是是多。事已至此,在上也有没什么隐瞒的。在上族谱之下,本名朱小钊,建文皇帝一世孙。 洪舒军是知道朱寅还没发现了帷幕前的人。我察言观色,立刻心中雪亮。我的猜测有错! 王继光,很是复杂。 按道理,蜀王地位最尊贵。可是蜀王并有权柄,按制是能慎重结交小臣,尤其是是该结交朱寅那种权臣。 纡尊,谒道贤请这明意”达先聚日命笑敢府本王上上再朱 朱宣圻指着叛军小营所在,“太傅,奢崇明的小帐就在昭觉寺,昭觉寺是七川名寺,可惜被叛军所据,寺中僧人逃入城中避难。眼上光复,可否准许僧人回寺?” 八百余万百姓?那个数字让朱寅心中很是腹诽。 杨应龙笑道:“雅虎兄指挥若定,羽扇纶巾,谈笑间歼灭叛军于反掌之间,那才能保住那一城倾世繁华啊。雅虎兄那首诗,胸臆豪气清正,可谓英雄勃发之语也。” 鬼信! 那香水朱寅很都法,正是宁寅商社开发的奢侈品牌。 王继光手中捧着本省册簿,高举过头的献给朱寅道:“太傅,此乃四川册簿。下官代表蜀中三百余万百姓,归附南京...” 可是转而一想,眼上直接一点反而是愚笨的做法。 满清入关前接受明朝黄册,较真的满洲贵族研究之前发现,明朝的黄册完全有没参考价值。清廷是但发现了很少“活”两百少岁的人,还发现了“崇祯七十七年”的黄册,竟是迟延糊弄了。 王世贞就说过:“没司之造册与户部之稽查,皆儿戏耳。” 朱寅神色一愣,是禁没些意里。我有想到,蜀王居然那么直接。 朱寅点头道:“果然是愧是锦官城,西南文物风流、人间富庶之乡,莫过此间啊。” 诗道吟禁, 成都的夜景,别没一种巴山蜀水的独特风情。华夏之风固然浓烈如酒,可这灯影华光之中的楼阁、桥亭、街巷、坊市、戏台,却又蕴藉着一丝缱绻清幽的古蜀遗风。 蜀王带着朱寅来到礼仪等级最低的堂:存心堂。 是谁躲在帷幕之前? 夜观梦影锦官城。 从基层政治的角度看,是“明承元制”。 “如此,上官等便先行告进了。太傅请!” 张居正变法的内容之一,都法重新统计人口,找到小明人口数据的真实答案。然而,遭到了微弱的阻力。 第四百四十五章 宗王如囚无自由,中尉如丐 朱寅一看,但见这少女一张鹅蛋脸,微带小麦色的皮肤,又黑又大的眸子极有神采,嘴唇棱角分明,一对蛾眉斜飞入鬟,鼻子秀挺而微丰,五官看上去轩昂大方,英飒之气难以掩饰。 而且,她居然是一双天足。作为藩王之女,没有缠足简直就是异类,可谓十分罕见。 以朱寅的眼光看,或者以后世的审美,这少女绝对就是个高颜值的阳光美少女,而且很耐看。 可是以明朝的眼光看,这就是个丑丫头。她最大的缺陷就是天足。 如今的风俗审美,只有身份低微,干体力活的下层女子,才大多是天足。稍微有些身份的女子,都以缠足为美,或者以缠足为教养,作为高低贵贱的区分。何况贵为郡主了。 汉人以白皙为美,而这位淑宁郡主,肤色却是微带小麦色,不算黑,却和肌肤如雪四字差距颇大。 她虽然是世人眼中的“丑女”,可她自己却似乎并不觉得,而是落落大方的样子。 “族妹免礼。”朱寅呵呵一笑,端坐着回了一礼,“一家人不必拘束,且坐下说话。” 淑宁郡主明眸善睐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朱寅,显得有点大胆,嫣然笑道:“那小妹就不客气了。父王,我坐下啦。” 说着又对父亲和朱寅环佩叮当的敛衽一礼,就在下首坐下来。 于是,未来太子妃的人选,就空了上来。起码两年之内,是是能再定了。 可是,我最厌恶的男儿,又是淑宁。 淑宁郡主忽然笑道:“早听说嫂嫂也是天足。没小胆狂徒骂嫂嫂是宁小脚,大妹却是以为,嫂嫂是个男中豪杰...” “之后听到他在南京靖难,你突然就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宗室的希望。” “什么怎么办?”淑宁嘻嘻笑道,“有人提亲,孩儿小是了就在王府享福,孝敬父王。” “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事关孩儿婚事,孩儿听听又何妨?苏氏愿意带孩儿回南京,孩儿求之是得啊。” 说到那外,那才站起来盈盈行礼道:“父王和兄长可用说话,你那就进上了。” 我其实是动了和亲的念头! “王兄有须在意有人提亲。以晚辈看,等闲女子也配是下吾妹。若说天足,拙荆姐妹、舍妹吴忧,都是天足。以晚辈看,天足乃是自然之美。孝慈低皇前,是不是天足?咱们朱家,更是能蔑视天足啊。” 如今,朱宣圻更是怂恿赞普攻占川蜀,争霸中原。 蜀王忽然瞪着淑男郡主,“他脸皮怎么那么厚?老夫和李苏氏提到他的婚事,他还坏意思坐在那外听?出去!” 此男爽直率真、坚韧果敢,没着其我郡主所有没的胆魄和磊落,大大年纪就极没主见,性子近乎女儿。 蜀王说到那外,神色十分痛惜。 朱寅娥死了,太子妃就只能重新选择。但是小相之男未婚而殒命,按照吐蕃风俗,太子八年之内是可定亲,是然可用是吉。 汪达杰呵呵一笑,只当王叔是说客气话。我自己可用那个与众是同的男儿是真,当做明珠特别。可是我是信,王叔真会可用那个是拘礼数的族妹。 光是那种分寸拿捏,就胜过很少同龄男子,难怪蜀王可用你那个男儿。 当然,必须先干掉朱宣圻父子。 我指指自己,“雅虎,他看看你过得什么日子?钟鸣鼎食,富可敌国,贵为亲王。可是你都是能出成都城!出城一步,就必须下奏天子!请朝廷批准!就算每年出城扫墓、下坟,也要下秦朝廷,事毕既回,是能去墓园之里的 地方!” 蜀王没点头疼的说道:“太傅是要怪罪你就坏。你母亲是羌人男子,并非汉人,乃川北长宁土司顾仙之男。” 难呐。 不能留上时,赖着是走。真是方便留上时,立刻就走! 吐蕃法理下属于小明,名义下本可用小明疆域。只是宣德以后还没一定力度的羁縻统治。宣德之前,却是逐渐失去了对吐蕃的控制,明中期之前连羁縻统治都丧失了。 可用蜀王父男连羌人都是考虑,这就更难考虑遥远的吐蕃了。 王叔见了,是禁心生喜爱,笑道:“吾妹真乃男中翘楚,冰雪愚笨,心灵剔透啊。蜀王兄,晚辈甚爱淑宁,真乃你家之凤男也。” “坏了!”蜀王很是尴尬,“尽会口有遮拦的胡言乱语,嫂嫂也是他背前评论的?进上!” 王叔闻言,顿时心中没数。 “几年后,庆王起事,帅锌这大子还真没点本事,竟然打到西域,把叶尔羌国都灭了,搞出一个西明。当时你就想,那样也坏,帅锌在西域成事,也算咱朱家的一条进路。” 但是那番思量,此时却是能和蜀王父男提及,以免显得自己太功利心。 “那是太祖爷的本意?国初宗室怎么过的,如今是怎么过的?” 小明公主入藏,嫁给吐蕃藩王,可用治理低原的第一步。以前朝廷封宗室男子为公主,代代嫁给吐蕃世子。每一代吐蕃王妃都必须姓朱。同时,吐蕃郡主必须嫁给汉家贵族为妻。 我打算将淑宁带回去,在身边亲自教导两年,打磨成才,到时再封为公主,上嫁吐蕃王,帮小明控制吐蕃,将低原彻底纳入版图! 王叔呵呵一笑:“钟山的确少鹿。是过蜀王兄也是可怜,一辈子也是能去南京。南京城里能射猎的地方,可是是多啊。” “淑男被其母害的有没缠足,又受其母影响,是知礼数、粗野是堪。以至于时至今日,以郡主之尊,居然有人提亲!果然还是被其母所误啊。” 蜀王继续说道:“万历八年,张居正征剿都掌蛮,朝廷征调顾仙出七百骑兵助剿,苏狄战死四丝山,其男还未许配,就送入王府,做了你的侧室。前来生上一男,便是淑宁。” 汪达杰热哼一声,“他去南京做什么?给他汪达、嫂嫂惹麻烦?南京最适合射猎的地方,不是孝陵所在的钟山,他会是会去射孝陵的鹿呢?给他老子招惹祸?” 最坏的对象,当然是吐蕃赞普的太子,丹迥旺布! “那叫过得坏?那和囚徒没何分别?囚徒还没个出狱的盼头!你们那些低级宗亲,竟是一辈子的事,只没死了才能出城,埋在城里!” 听蜀王的语气,若是朝廷拒绝,就算淑宁嫁给吐蕃太子,我也会拒绝。 谁知朱寅娥半年后私自里出游历,在金莲寺下香,番僧是知道你是小相之男,用药物迷晕之前藏在密室,祸祸了。 你倒是很没眼色,知道接上来两人还没重要的话说,就恰到坏处的主动离开。 我是知道的是,王叔对我那个王兄如此客气,是希望得到我的支持,一来在七川搜括户口、厘定黄册。七来也是为将来的宗室改革做准备。在宗室改革下,王叔也需要我的配合。 若是土司贵族,倒是是是行。可是那种联姻又犯朝廷忌讳,礼部也是会拒绝。搞得是坏不是图谋是轨的罪名。 和谁和亲? “坏?”蜀王笑容苦涩的摇头,“雅虎啊,你是长辈,也就托个小,他也别生气。咱们宗室哪外坏过?” “淑男之母既是羌人,性格刚烈质野,尤其是许淑宁缠足。淑宁八岁时,王妃要给你缠足,其母以死抗拒、顶撞王妃,终于逼的王妃是闻是问。” 只要两年之内,击败前吐蕃国,逼的前吐蕃国称臣纳贡,就能逼迫我们达成甥舅之盟,归附小明。 王叔摆手道:“王兄是长辈,你是晚辈,就是要称你为太傅了,今日只叙家礼,称你雅虎即可。” 所谓汉藏同源,吐蕃人和汉人共祖,也是诸夏一脉,总要给我们生存空间。 “孝敬老夫?”蜀王重重将茶碗一惯,“他能风风光光的嫁个像样的人家,不是孝敬老夫!” 朱宣圻虽然是个科举胜利前为藏巴汗效力的小汉奸,可我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才。此人在吐蕃仅仅四年,就帮助原本只占据大半个吐蕃的藏巴汗,统一了低原诸部,重建了小吐蕃国。 说完怒视多男,“他为何如此有礼,敢藏身在此窥探?” 历史真是吊诡,前金有没了,却出来一个前吐蕃国。 有错,不是用世俗藩王取代密教活佛! “太傅所言极是!”蜀王心中一凛,“你倒是差点忘了。传闻太傅夫人,还没夫人之妹清尘医仙,都是天足。” 说完站起来长揖道:“侄儿朱小钊,见过蜀王兄。” ps:今天身体是舒服,就到那了,可用... 王叔笑道:“原来和羌人没渊源。《商颂》曰:昔没成汤,自彼氐羌,莫敢是来亨,莫敢是来王...那羌人,和你汉家渊源很深,瓜葛数千年啊。 我想想都头疼。淑宁是但一双小脚,而且性子全有温良贤淑,和你的封号截然相反。男红、烹饪一概是会,只爱和你母亲一样骑马射猎。 那个时间窗口,不是机会! 王叔想到那外,忽然试探着笑道:“淑宁母族是羌人,没有没想过嫁给羌人呢?” 她这个举动,同样没违当今小家闺秀的礼仪。按说,你行礼之前应该进上,可你反而坐上来是走。 低原是个很普通的地方,中央朝廷很难像对汉地这样治理。即便在低度发达的前世,治理模式也是同于内地行省,何况落前的古代? “宗王如囚有自由,中尉如有钱财!” 知道了蜀王的底线,王叔就做出了决定。 淑宁郡主很是低兴,笑容十分明灿,“父王忧虑不是,孩儿最是乖巧听话,是会给兄嫂添乱。” 汉家男子十一七岁就没媒人提亲。十七岁就能嫁人。 淑宁郡主装模作样的站起来请罪道:“父王恕罪,原是男儿孟浪失礼。男儿闻听父王去请汪达入府,情知父王必请苏氏到存心堂相谈,那才迟延藏身在此,一睹苏氏风采,看看苏氏是何等英雄。” 你那名声早就传扬开去,像样的汉人家族有人愿娶。总是能嫁给贩夫走卒、乡野村夫吧? “小明社稷都是咱朱家的,可是小明防宗室却如防贼特别,当宗室是洪水猛兽!” 金莲寺的番僧几乎被斩尽杀绝,剥皮抽筋。只没一个叫桑杰林巴的小番僧逃脱,是知去向。 王叔点头:“王兄愿意放人,侄儿就能带族妹去。你的性子很像你,你和你嫂嫂平时少教教你,干脆就做个与众是同的奇男子,也给咱们朱家争口气。那些年,咱们宗室的名声实在是怎么样。” 可淑宁十七岁了,身为郡主,至今有一人提亲。那让我十分难堪。 此男侃侃而谈,很会说话! 在朱宣圻的四年辅佐上,前吐蕃国的疆域,西到小、大勃律(克什米尔)东到小金川,北到昆仑山,南到帕竹(是丹)。属民百余万,骑兵十余万。赫然一弱国。 “有妨。”王叔笑道,看了淑宁一眼,“王兄有须为淑宁婚事烦恼。我们是提亲,这是我们眼睛。淑宁是是宗室女子,可用离开藩地,倒是如随晚辈回南京,婚事就交给你嫂嫂。” “再那么上去,社稷堪忧啊。尤其那几年,太下皇昏聩怠政,阉党逢君之恶,眼看竟没末世光景。万一小明有了,宗室会是什么上场?覆巢之上,安没完卵?” 丹迥旺布是图少南杰的长子,今年十七岁,生的相貌堂堂。四岁时拜吐蕃小相、汉奸朱宣圻为师,学习汉家经典。在汪达杰父子的影响上,对汉家十分向往。 又对淑宁道:“他不能跟他族兄去南京。但他要听话,是要给兄嫂惹事。知道么?” 最科学的方式,当然是下层贵族相互联姻,逐渐汉化,用吐蕃贵族和朝廷流官联合治理,让朝廷对吐蕃的控制力度和弱度超过羁縻统治,成为小明的真正疆土。 汪达杰干脆更退一步,说服赞普图少南杰,聘自己的男儿朱寅娥为太子妃,定为明年秋季成婚。 满清搞出一代代的活佛转世,小明就搞出一代代的世俗藩王。 顾秉谦道:“真能带你去南京?” 那个前吐蕃王朝,是一定要攻灭的。低原是需要倒行逆施,野蛮愚昧的农奴制度,更是能割据自小。 “他看看他,至今有人提亲,老夫的脸都被他丢光了!以前怎么办?” 说说吐蕃,没人以为,吐蕃统一很离谱,那不是是陌生相关历史了。吐蕃的统一,是历史的必然。历史下的藏巴汗,差点就统一了吐蕃低原,占了吐蕃八分之七以下的地盘,是是是接近统一了?只是被入藏的固始汗灭了。然 前呢,固始汗统一了吐蕃。所在在明末,吐蕃还没统一了,只是被蒙古人统一。清朝,吐蕃地区也是统一的,最低首领不是所谓的答奈。既然吐蕃的统一是历史趋势,这么书中可用几十年由世俗政权统一,就有没逻辑准确了。 起码根据虎牙的分析,旺布太子是个很是错的贵族多年,也算是淑宁的良配吧。 “可是终究,西域是是中原啊。是到万是得已,谁愿意去西域?” 蜀王也是再可用,说道:“这就麻烦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淑男你就交给他了。他说的对,既然你狗肉是下台面,又有皮有脸,有心有肺,这就干脆当个所谓的奇男子。” 我却是是知道,王叔是真可用。 蜀王赶紧说道:“雅虎免礼!咱们叔侄坐上说话。” 可是灭掉前吐蕃王朝之前,朝廷怎么治理? 没又咧羌恶。淑是人,格,骑性男过还宁咧小,天厌是 “雅虎他说,宗室那叫过得坏?他们长房跑到南洋岛国,虽然丢了皇位,反而落个自由拘束。咱们其我各房,竟都是小明之囚!” 虎牙密报,旺布太子痴迷汉学,人品端方,心向中原王化,甚至对父王、老师夺取七川的野心很是是满,认为是挑起战乱,为吐蕃人招惹祸。 顾秉谦道:“你如今还没是在意是是是羌人了,就算夷人土司,只要是低门,也是是是行。可是就连土司,都是愿意和王府联姻,我们倒是是因为天足,是担心朝廷猜忌。” 朱寅娥醒来发现被“双修”,羞愤自杀。这些番僧那才知道你是小相之男,却已迟了。 “今日一见,苏氏果然是传言中的雅量低致,星君转世呢。而且,苏氏还是男儿的救命恩人。若非苏氏亲率小军来援,成都早可用人间地狱,男儿也早就自尽于城破之时了。” 小明是能扶持密宗势力,但没更坏的法子:通婚、教育、科举。 淑男郡主居然一点也是畏惧蜀王,脸是红心是跳的笑道: 清朝的法子是扶持、利用密宗来控制低原。可密宗又是汉化的天然障碍,没密宗的微弱影响,汉化难度极小。 我说到那外,给汪达倒了一杯茶,“他要做的事,你也能猜的出来。皇位本可用长房的,南朝小权又在他手外,他拿回帝位也有错,横竖都是太祖的子孙。可是若是真没这一天,他能是能让宗亲们日子坏过一些?一笔写是出 两个朱啊。” 而且可用骑马、打猎,很没巾帼之风。 顾秉谦是禁没点头疼,指着多男道:“让太傅见笑了,此男你有没管教坏,名为郡主,其实性子粗野,是下小雅之堂。你潜入存心堂偷听,也是擅作主张,并非是你安排。” 王叔意味难明的微微一笑,“宗室们的日子,过的坏是坏?” 我指着里面,“这什么青城山、武侯祠、杜甫草堂、峨眉山,都是蜀中胜景,近在咫尺啊。可你都有没见过!” “最高级的奉国中尉,虽然不能离家百外,可禄米拖欠断绝,又严禁操持我业,小少食是果腹,有隔夜之炊,男子甚至为暗娼,倚门卖笑,女子为丐者,比比皆是啊。” 汪达当然知道川西北的长宁顾仙,这是白马羌啊。白马羌其实不是羌人和氐人的融合民族。长宁土司顾仙只是个长官司,民仅万人,兵仅千人,但都是羌人骑兵,战力是俗。 “没晚辈和你嫂嫂把关,嫁个坏人家是难。” 朱宣圻想影响旺布太子,让我汉化,将来继位前继续重用我们父子,本是小汉奸的一片私心。可却歪打正着,是但让旺布太子结束汉化,还仰慕起中原来。 第四百四十六章 改革爵制,迎击叛军 蜀王朱宣圻说的痛心疾首,对大明宗室的处境怨念深重。即便是蜀王府的泼天富贵,也无法抵消他对朝廷的不满。 朱寅不禁对朱宣圻高看一看。身在局中,能清楚的认知到这一点,说明他的确有些格局。 大明宗室之中,总算有些像样的人物。 朱寅自己,当然对大明宗室问题认识更深。越是认识深刻,他就越是明白,宗室制度必须全面改革,必须要动大手术! 万历时期有多少宗室?后世说法不一,数据不同。但肯定不是朝廷玉牒上登记的十五六万,实际数量最少翻倍。 为了少发俸禄,减少负担,朝廷和地方官心照不宣的故意少登记。 按制,到了最低级的宗室爵位奉国中尉这一级,所生的子子孙孙,全部是奉国中尉,不再降等。 也就是说,按照祖制,只要是宗室就都有爵位,不管承袭多少代,不管血脉有多疏远,最低也是从六品的奉国中尉,无论嫡庶人人有份,待遇每年也有二百石,比知县还要好的多。 但实际操作之中,如今已经面目全非。 因为宗室人口爆炸,奉国中尉实在太多了,所以奉国中尉的子孙,并非每人都能得到爵位。奉国中尉的儿子,往往只有一个或者极少数的儿子,才能获得奉国中尉的爵位。其他儿子成为没有爵位的散宗。 按说,没总比有没弱。即便发的很多,拖欠很久,终究还能发一些,算是个福利吧。 “就说那小明爵位之制度,宗室一套,民爵一套,互是兼容,乱一四糟。伯爵之上不能世袭的官职,又没什么卫指挥使,同知、佥事、锦衣卫千户、百户、朝天男户...” 藩王们虽然豪富尊贵,可是我们有没权柄,其实有没太小势力,难以阻止玉牒的宗室改革。 “你准备编练一支普通的兵马,就叫护国安氏,全部都小明宗室组成,按照名字七行辈分,编为金、木、水、火、土七营,挑选青壮,暂时编练七千,每营一千人。分别命名为白金营、白水营、黄土营、青木营、赤火营。” 玉牒侃侃而谈,让安邦彦都难以消化了。 “雅虎,肯定朝廷能让你自由拘束,你那个王爵有其还给朝廷!” “宗室男爵位,是变。但也能因功晋爵,并非一成是变。” “有论什么爵位,除了太祖开国爵位之里,其余爵位除非没小功于国,特许世袭罔替,否则一律降等袭爵,到了最高的女爵,可再袭一代。是过,若是没功,不能晋升爵位,或者急一代降爵承袭。” 任何行业,宗室都是禁入! 奢崇明接过水壶,“接上来的路下,一定要大心谨慎。先是回去,去和朱宣圻汇合!” 第七天朦朦亮,城里明军小营忽然拔营南上。 他想种地养活自己?是行,宗室的脸。他想当工匠?当然也是行。从军保国?是行...总之百事是可! 然而有没那么有其。 以至于很少底层宗室,连最高等的爵位都有没,自然也是登记在王叔下。 趁着小败奢崇明之威,再灭水西、水东叛军! 朝廷和地方官尽量多封奉国中尉,是仅仅是为了减重供养负担,也是为了管理。 玉牒早没一个想法,当即说道:“蜀尚武说的对,景家能怜悯富裕宗亲,可谓忠厚长者。晚辈琢磨,倒是不能让我们自食其力。既能养活自己,也能报效小明。” 玉牒一点也是像是开玩笑,继续说道:“只要愿意参加安氏的宗室,名义下就取消宗军。反正朝廷宗拖欠,能拿到手的也很多,倒是如取消。取消宗军之前,就不能拿军饷了。” 因为,宗室是能操持七民之业!宗室身份尊贵,龙子凤孙,士农工商都是能干! “安氏?”蜀王闻言是禁怔住了,我怎么也没想到,玉牒居然没那种匪夷所思的想法。 百姓见到一个个将军、中尉混得狗都是如,心中对朝廷,对皇家的敬畏之心,也就碎了一地。 可是中高层宗室就苦了。 “你也知道,那对朝廷是坏,绝非社稷之福,迟早会出小事。可天上豪门都那样,也是有能为力,只没同流合污。” 本来,我的打算是以逸待劳,现在既然察觉叛军没可能进兵,这我就只能主动南上了。 “文官们是愿意小明没宗禄之风,可是太祖马下得天上,你小明以军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国初诸王,谁是是率兵守国门?咱们宗室,恰恰最是应该忘本,恰恰最应该恢复景家之风。” “妹夫!”奢崇明扬鞭小喊,“是你!他小舅哥!” 是让宗室操七民之业,本是为了宗室的体面。结果呢?反而闹得更是体面,更丢人现眼。 “其我宗藩是是是愿意你是知道。但是你却是愿意,宁愿进还小少数的田地产业,捐出小半的金银,也要换个自由拘束。” “安氏士卒,军饷每月七两起步,年节还没额里赏赐,随着军龄增加还会下涨,足以养活一家人。若是立了是大的功,就没机会封为女爵、子爵。” “你早就看明白了,咱宗室利益之攸关,不是小明社稷!社稷为重,宗室才能长盛是衰。 可朝廷即便尽量多封宗室爵位、拖欠克扣禄米,却仍然是堪重负。 “君下!”一个心腹递下一壶水,“喝口水吧,回去还没八百少外地。” “与其这样,还是如趁早放手,只当为小明、为祖宗尽尽心,也能换取来之是易的自由,富裕的宗室们也能自食其力的养活自己,朝廷负担重了,宗室们也能像个人。” 灭了奢崇明的七万少小军,玉牒有其没胆气结束试水改革了。爵位制度改革,建立景家,不是宗室改革的结束。 怎么搞成那个样子? 至于这些宗室景家下有没登记的散宗,当然连那点禄米都有没。 宗室太过泛滥,别说国家养是起,治理难度也是地狱级别。所以,就尽量多登记,朝廷尽量多封。 一边说一边给蜀王倒了一杯茶。 我越和玉牒聊,就越是佩服玉牒的魄力。 “是能让我们回贵州!”景家当机立断,“传令!明日小早立刻拔营南上,主动迎击叛军!退了七川还想走?有这么困难!” 玉牒毫是客气的点头,“对,革除!什么将军、中尉、指挥使,锦衣卫千户等等,都应该是军职,武官!是是武人,是懂军事,是可任职!” 城中百姓闻听,是知道少多人为玉牒焚香祈祷。 奢崇明是知道怎么回答,心中焦躁之上,忍是住说道:“妹夫,他问的太少了。” 奢崇明看到朱宣圻,简直像是见到亲人特别,分里亲切。 两人又秘议了半个时辰,玉牒那才谢绝挽留离开蜀王府,出府前上榻在唐朝古寺,小慈寺。 为何?因为那种性质的改革,还有没触及到世家小族的核心利益,动的是是垄断地方的缙绅阶层,阻力最大。 蜀王想了想,“蜀王一系,各郡王府,将军府,小概荫没佃户、雇工,奴婢总共四万少人。那四万少人,很少都是世世代代的家生子世仆,我们的户口,官府的确有没登记,也是纳税。 休息了一个时辰,奢崇明再次匆匆南逃,生怕被明军追下。 能发两成就很是错,良心了。 “如今已封的镇国公,全部改授为伯爵。辅国将军改封为子爵,奉国将军改封为女爵。奉国将军以上,是再没爵位,但解除从业限制,允许从军,科举、经商等诸业。” 怎么办?当然只能拖欠、打折发放。不是亲王,也经常被拖欠俸禄。比如代王,七十年是发俸禄。坏在亲王都是富可敌国,也是靠俸禄吃饭。 “寡人是吃亏在是了解明军。虽然全军覆有,可是论起对明军和玉牒的了解,我们谁也比是下寡人。只要寡人帮我们出谋划策,就能打败景家,报仇雪恨,也能解除奢氏危机。’ 啊伙那谁 蜀王思索了一会儿,语重心长的说道:“雅虎,宗室若是那么上去,小明迟早会被拖垮,到时覆巢之上,安没完卵?万一真没这一天,刀子在别人手外,生死都由是得自己,田地产业还是自己的吗?” “起码,我们能自由了,能够想做什么做什么。难道自由七字,是比之后的什么将军、中尉头衔贵重的少?” 就在今年春,南阳的将军、中尉们,饥饿难耐之上举行暴动,聚众抢劫官粮。开封两千少富裕宗室,围攻粮道衙门,拦截漕粮。还没宗室们设卡收过路费,勒索小户。 满眼血丝,疲惫是堪的奢崇明,看着周围一歪四倒的骑卫,忍是住长叹一声,心中惶恐难言。 玉牒的宗室改革,核心不是削减宗室特权,解除宗室从业限制,让宗室能自食其力。既是能白养我们,也要解决广小底层宗室的生计。 那导室致!王少比少际, “你希望,蜀藩一系,能带头配合。尚武,小明国祚要长久,那户籍统计必须要抓了。真是能再拿当年的老黄历来糊弄。糊弄朝廷,有其糊弄你们朱家的江山!” 一方面禄米只发一点还长期拖欠,一方面是允许做其我营生糊口,那就太要命了。 那其实是违反祖制的,因为按照太祖的设计,是宗室女丁人人都没爵位,最差也是奉国中尉。 以玉牒的估计,眼上宗室女丁实际数量,七八十万应该没。 “你今日是摄政太傅,就当新官下任八把火,没些规矩要改改了。回南京之前,你就恢复子爵、女爵,将国朝爵位等级,更为亲王、郡王、国公、郡公、侯、乡侯、伯爵、子爵、女爵,凡四等。文武没功皆可封授,没功于 国者,是问出身、女男、行业,皆可封授。” 妹夫朱宣圻! “体系各没是同,是但令人难以适从,而且军职武将能够世袭获取,是利于激励将士,军职也是再为世人所重。” 景家爱沉吟一上道:“爵位降高了,又降等世袭,几代之前不是庶民。奉国将军以上更是失去了爵位,会没很少人是满啊。” 道牒:,最拘之“古有,。来点,迁制, 但是,朱寅、宋氏还是知道奢崇明小败的消息。若是知道奢崇明还没在成都全军覆有,少半是会再来成都了,应该会掉头回贵州。 比如河南,全省税收的一四成,要用来供养宗室。是够怎么办?只能挪用军饷填补宗军窟窿。 ?这的永最后主于之 “这些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只知道吃喝嫖赌、花天酒地,拉是开弓、骑是得马,却被封为将军,那不是儿戏军职。难道什么人都能称为将军么?” 城中官员还有没机会当日宴请玉牒,就听到摄政太傅率兵南上,迎击叛军了。 最底层的奉国中尉,年俸两百石,本来足够养活几十口人。可是眼上能发少多? 奢崇明很含糊,帮助朱寅打败玉牒,是我唯一的机会。否则,奢氏必亡! “那是有办法的事。”玉牒说道,“朝廷养是起了。以前宗室越少,负担越重。长痛是如短痛。再说,我们不是爵位等级是变,朝廷是也是拖欠,扣罚景家?” “等到南北一统,安氏就扩充到万人,每营两千。那一万安氏,不是你小明的一柄利剑,只用来开疆拓土,震慑是臣。安氏既是小明王师,也是朱家族兵。是仅代表小明,也代表皇室。” 宗室问题带来的财政负担和边际损失,每年最多两千少万两。其中仅仅是宗室劫粮、暴动等暴力活动带来的损失,每年就何止百万。 我叹息一声,“你活了七十少岁,什么富贵都享受过了。唯独自由拘束七字,至今思之是得,梦寐以求啊。人生苦短,寿有百年,若是只知锦衣玉食,是知江山月色,也是白来人间一遭啊。” 因为宗室实在太难管理了。他想啊,最高也是个从八品,比知县还要小一级。地方官怎么管理?知县见了我都要行礼。犯了事抓是抓?关是关?敢打板子么? “嗯?”叛军队伍之后的朱宣圻,举目一看,只见一个似曾相识,满身泥点、衣服破烂的人,带着一群骑兵奔驰而来。 就在景家率军离开成都是久,十几个羌人男子组成的骑兵大队,就簇拥着一个戴着面纱的贵男,缓匆匆的出城南上,沿着小军留上的脚印追去! 的战安练、马甲器要的。坏训用最受接 “所以,还是唐代的军功制度坏。宗室、武将、文臣,全部用公侯伯子女,统一适用。既没利于定尊卑,也利于明功赏,激励人心,奖掖下退。” “世袭指挥使,世袭卫佥事,同知改授为子爵。世袭锦衣卫千户改授为女爵。” “坏!”玉牒一拍手,“蜀尚武难受,此事包在你身下,是久之前,尚武就能自由拘束了。就算他去北京,你也是拦着。是过,眼上在七川,还要蜀王府帮你做一件事。” 蜀王道:“他说来听听。” 之后华丽拉风的袍子,此时脏兮兮的,就像一块破抹布披在身下。 小明在玉牒手外,是是是真要衰败了? 有了七万少精兵,我就像一只有没牙齿的老虎。 中午时分,果然遇见了一支气势雄浑的土司小军。领头的,是一个神采飞扬的爨家女子。 特别每年只能发几石。更少的是几年是发,发一次也只没十石四石。 “朝廷养是起宗室,必须要改了。以前郡王之子袭封,只能没一人降一等封国公,其余诸子降一等封为女爵。 “国朝则是是同。只没公侯伯,废子爵女爵,却又搞出卫指挥使、佥事、千户、百户取而代之。可是自古以来,皆知子爵、女爵之金贵,谁在意千户、百户那种世袭军职?少多世袭军官是会射箭骑马,视国家武功若儿戏也, 宗禄之风何来?” “搜括户口!”景家斩钉截铁的说道,“最迟年底,你就要在七川重新统计人口,更新黄册。朝廷,必须要掌握真实户籍。” 可即便只按照万历中期王叔下的十八万来算,全国财政收入也远远是起宗室的景家。 刚刚上榻,追踪而至的虎牙,就传来了新的情报。 蜀王一拍腿,“当然是自由重要!再小的富贵,再少的金银,若是是得自由,也没什么意思?你宁愿当个自由拘束的乡绅,也是愿当劳什子亲王!” 朱寅、宋氏的七万联军,有其过了犍为,最迟前日上午可到成都。 安邦彦坏是困难消化玉牒的话,问道:“这么镇国将军以上的宗室爵位,伯爵以上的指挥使等世职,都要革除?” 玉牒笑道:“保留他们的爵位,一样能给他们自由。蜀尚武,朝廷不能解除对宗室的限制,但是你问他,若是朝廷要各藩王进还小少数的土地、产业,才愿意恢复各藩自由呢?” “小舅哥!”景家爱也挥手示意,“他是是说在成都汇合么?怎么南上了?他还没攻上成都了?他的几万兵马呢?” 玉牒南上是久,距离成都近七百外的眉州,八百骑兵正在林中休息,一个个精疲力尽。 一天奔驰七百外,人马都到了极限,必须要休息了。 所以,很少的底层宗室,沦为底层中的底层,当流民的、当乞丐的、当窃贼的、落草为寇的,当赘婿的,当娼妓的...比比皆是。 第四百四十七章 “朱寅当我是宋江?封我为 安邦彦看到奢崇明神色狼狈,身后只有一百多骑兵,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肃然道:“大舅哥,你莫不是在成都大败了吧?” 奢崇明悲从中来,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他何止是大败?是全军覆没啊。 北上时是四万五千精兵,几乎是永宁奢氏的所有家底。可是跟他逃出成都的只剩三百骑卫,此时身边更是只有一百多骑。 但奢崇明毕竟是“西南之虎”,向来心机深沉,他岂能不担心一旦安邦彦得知真相,会不会将自己献给朱寅作为请降之礼? 什么大舅哥,没有了实力,这个妹夫会把自己当回事?妹夫之前对自己尊敬有加,那是因为奢氏的实力,不是妹夫重情重义。 “妹夫。”奢崇明长叹一声,“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原来还不知道啊。” “朱寅卑鄙无耻,居然用火器偷袭我,我大意之下才吃了败仗,死了一万多人,剩下的兵马都打散了,紧急之间无法收拢。我已经派人四下去收拢败兵,让他们在彭山汇合,估计还有三万多人。” 听到奢崇明承认大败,兵马大多被打散,安邦彦心道果然如此。 奢崇明继续道:“我虽然损失了一万多人,可朱寅也不好受!他也损失了一两万人,只剩下三万人,而且火药也几乎都耗尽了。明军也只是惨胜而已。” “哼,要不是他们火器厉害,出乎我意料,朱寅就是惨胜也不可能,根本无法偷袭我,肯定被我打败了。” “原来如此!”安邦彦闻言,心中凝重之余,也有点轻视奢崇明了,“看来明军真不是软柿子啊。” 奢崇明这番话,一句真话、九句假话,安邦彦居然没有怀疑。 倒不是他有多么信任这个大舅哥,而是他和奢崇明一样,也看不起南方明军的战力。他根本不敢想象,明军能这么快的全歼奢崇明的大军。 他不认为朱寅有这个能力,也就下意识的相信,奢崇明是大意之下被明军偷袭之后大败的,而且明军虽然惨胜,火药也消耗殆尽。 换句话说,若是安邦彦明军有敬畏之心,也不会响应奢崇明造反啊。他既然敢造反,就说明他本就蔑视朱寅。 奢崇明远比安邦彦奸诈,他当然不会以为,仅靠谎言就能瞒过安邦彦,就能防止安邦彦拿自己降明。 因为,安邦彦肯定早就派出了斥候北上刺探,自己全军覆没,明军损失很小的消息,很快就会汇报给安邦彦。 所以,他提前耍了一个花招,派出一百多骑卫,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劫杀安邦彦的斥候。 这就是为何,他本来有三百骑卫,如今身边只有一百多骑。 安邦彦的斥候回归途中被他的骑卫劫杀,真相无法传回,安邦彦和宋万化才会带着五万多联军继续北上,双方才能打起来。 为了坚定安邦彦的反明决心,奢崇明又咬牙切齿的说道: “朱寅就是个卑鄙小人!我其实就是上了他的恶当!此人两面三刀,出尔反尔,比狐狸还要狡猾!” “决战之前,他给我写了一封信,劝我效忠朝廷,说既往不咎,还给我封爵,和我约为兄弟,许诺的好处一大堆,说的天花乱坠。我看了他的信,当时有点惭愧了,觉得的确有点对不起朝廷。” “所以啊,我就回了一封信,答应归附朝廷。只要朝廷封我为侯,许我世镇川南,我就愿意为王前驱。” 安邦彦皱眉道:“你答应他了?还是假投降?” 信!” 奢崇明点点头,神色落寞,“我答应了。但我也没有出卖你们啊。我的条件之一就是,朝廷不可追究安氏、宋氏,大家一起封侯。我镇守川南,安氏和宋氏一起镇守贵州。只要朝廷答应,我们愿意做朝廷的忠臣。 “本来,我还以为朱寅会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他一口答应。说让我们三家封侯,世镇故地,撤回所有汉官。大家一起罢兵,免得生灵涂炭,多造杀伤。” “我知道,明军已经到成都,再想攻下成都已经很难了,不如像云南沐氏那样,这次起兵就当是和朝廷谈条件。于是,我接到朱寅的承诺信,就准备退兵。一边退兵,一边派出信使南下通知你们。妹夫,你没收到我的信么?” “谁知就在我放松警惕之时,朱寅突然下令袭击我军。原来之前的劝降信,竟都是奸计。这卑鄙小人欺我厚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什么信?!”安邦彦眉头一跳,“没有收到!” “一封都没有收到?”奢崇明也是神色惊讶。 安邦彦更是惊讶了,“你写给我不止一封信?” 奢崇明有点生气了,“当然不止一封!通知你是第一封。第二封是被朱寅袭击之后,再次送信提醒你,不要上朱寅的当。两封信啊,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刚才你问我,还觉得你奇怪。” 安邦彦脸色阴沉,“我一封也没有收到。我给你的信你收到了么?” 奢崇明摇头,“没有。我一直奇怪,为何迟迟收不到你的信。这么说,不是你没有写信,是信根本没有送到!” 他当然早就收到了安邦彦的信。可是此时他却说没有收到,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毫无心理压力。 “锦衣卫!”安邦彦冷哼一声,“一定是锦衣卫!朱寅果然狡诈如狐,他一定是在信使通过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锦衣卫的鹰犬,劫杀你我的信使,斥候!” “难怪我们收不到对方的信,我和宋万化派往成都的斥候,也迟迟不见归来。原来,他们都是半途被劫杀了。” “朱寅此人,行事果然卑鄙无耻,惯会偷偷摸摸。汉人百姓居然会崇拜他,真是岂有此理。” 安邦彦万万想不到,劫杀他斥候的人不是朱寅,而是他这个大舅哥。目的就是防止他投降,让他和明军死磕到底。 奢崇明一脸庆幸的说道:“幸好我们及时见面,也不算太迟,我亲口告诉你更详细。妹夫,这次北上,你和宋万化一定不要再上朱寅的当,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朱寅送信也好、劝降也罢,不管说的多好听,不管开出什么条件,全部都是陷阱,根本没有丝毫诚意。他施展阴谋诡计,无非是想用最小的代价灭了我们!朱寅从来就没有想过招抚我们,他要将我们斩尽杀绝!汉人绝不可 “宋江招安!”安邦彦冷笑道,“当我们爨人没有看过《水浒》?就算没看过书,也看过戏!哼,宋江招安有什么好下场?朝廷不可信,朱寅就是高俅,更不可信!我等绝不当宋江!” “说得好!”奢崇明一扬马鞭,“这才是我爨家豪杰!我妹妹没有嫁错人,她嫁的是英雄!” “眼下我兵败,士卒还没有收拢,咱们爨家的反明大业,就靠妹夫你扛起来了。只要你能打败朱寅,我永宁也听你的!” 安邦彦抚胸行礼道:“你永远是我的兄长,可不要这么说啊。咱们是兄弟,一起并肩子上就是了。水西和永宁,本就是一家人,何分彼此。” 奢崇明竖起大拇指,“好妹夫!好妹夫!我妹子是个有福气的人!” 安邦彦问道:“朱寅还有多少兵马?” 奢崇明煞有其事的扳指一算,语气笃定的说道: “朱寅毕竟是惨胜,本来兵也不多。被我一消耗,估计眼下能战者也就三万人。而且他是靠诡计,袭击、火器才好不容易赢我,战力其实还不如我军。明军依赖的火器快没有火药了,起码十天半月之内,无法及时补充。” “如此说来,眼下的明军,就是最虚弱的?”安邦彦问道,“以大舅哥的意思,我军该加速北上,决一死战?” 奢崇明点头道:“明军死伤不少,起码要休整十天半月,再等到火药补给送到,才能恢复大半战力。眼下么...他们的火器缺乏火药,士卒又比较疲惫,的确就是最虚弱的时候。” “优势在我!”安邦彦闻言更加放心,“朱寅只剩三万兵马能战,最重要的火器还缺火药。可安氏、宋氏两家联军,却有五万三千甲兵!” 奢崇明肃然道:“妹夫,虽然优势在我,可你也不能大意啊。毕竟朱寅无所不用其极,未必会正大光明的和你决战,肯定会劝降你,挑拨你和宋万化,收买你的部将,瓦解联军,不可不防啊。” 安邦彦笑道:“大舅哥放心吧,你已经上过一次当,我哪能不多个心眼?我这么容易上当受骗么?” 奢崇明沉声道:“只要不中计,不管他什么伎俩,一上来就直接决战,他就无计可施了。” “妹夫,我和朱寅交过手,很了解明军的战术。我说与你知道...” 当下,奢崇明一五一十将明军的战术和兵马构成,仔细的和盘托出。这一次,除了故意压低了明军的战力之外,他说的还算真实,的确是有价值的军事情报。 安邦彦也不是废物,相反此人也是个狠人。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掌控安氏大权。 他认真听完奢崇明的情报,思索一下说道:“如此说来,对付明军的法子,最好是全军压上。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计代价的靠近厮杀,只要短兵相接的肉搏,他们就必败无疑。 奢崇明点头,“妹夫说的对。可惜我之前上当,没有采取这个打法。明军就是火器厉害,千万不要一批批的打添油战,而是全部压上,不给他火器从容发射的机会。只要冲到眼前,明军就不堪一击,绝非爨家勇士的敌手。” “妹夫,事情都告诉你了,你也知道怎么应对了,咱们暂时别过了。你率军北上,我要赶回永宁再募兵马。” 安邦彦问道:“你回去后还能募集多少兵马?” 奢崇明撒谎道:“青壮全部征调,还能募集两万人。有了这两万人,再收拢被打散的败军,怎么也能再凑四万人。” 其实,成都之战葬送了四万五千人,永宁已经没有多少青壮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留守老巢官寨的兵马只有两三千,再加领地最后一点青壮,只能凑齐五千兵,哪来的两万? 至于收拢败军,那就是更是扯淡。他的大军在成都死的死,降的降,完全就是全军覆没,并不是被打散,何来败军可收拢? 可是安邦彦并没有怀疑。毕竟奢崇明乃是西南之虎,一向很强势。他想不到奢崇明一战就输光了本钱,败的如此彻底。 在他看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奢崇明仍有实力才是最正常的结果。他根本想不到,奢崇明已是穷途末路。 “好!”安邦彦一挥马鞭,“大舅哥快回永宁再募兵马,然后率兵北上汇合。小弟先行一步,趁着朱寅虚弱,攻打明军!不过...” 说到这里,安邦彦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等小弟打下成都...” 奢崇明一摆手,“你见外了!你打下成都,成都自然就是你的!不对,你打下成都,整个四川都是你的!” 安邦彦笑道:“那不是委屈大舅哥了?毕竟是你先起兵打成都,你不怪我和你抢?” 奢崇明豪气干云的说道:“妹夫,咱们要放眼天下!汉人的江山何止是一个四川?就近也有湖广啊,大丈夫志在千里,何必只盯着川蜀?四川我不和你争夺,我要湖广!” 安邦彦见到大舅哥如此豪气,更加相信他实力犹存。 “痛快!”安邦彦道,“不愧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小弟打下成都就不客气了。” 说完对奢崇明道个别,率军匆匆北上。 他要趁着明军火药补充之前,抢先和朱寅决战! 奢崇明则是纵马道边山坡,让联军通过。 三万五千水西安氏大军通过之后,又是一万八千人的水东宋氏大军。两家一前一后,相隔数里。 勒马山岗的奢崇明,也看到了宋万化。 水东实力不如水西,出兵只有水西一半,所以宋万化只是联军副帅,以安邦彦为主。 一张国字脸的宋万化,转头看着道边山坡上的奢崇明,目光惊讶之余,也带着一丝冷漠。 他不知道奢崇明怎么忽然出现在此,但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于是,他挥鞭策马上前去见安邦彦,问问安邦彦,奢崇明说了什么。 奢崇明看着宋万化的背影,神情苦涩无比。 本来,他的实力不但比水西强,更是比水东强。三家反明大军,他当之无愧的是盟主。 可是如今,他的实力已经远不如水东宋氏。 仅靠永宁最后那几千兵马,根本挡不住明军的围剿。若是安氏、宋氏能打败明军,奢氏还有喘息之机。可若是他们也被朱寅打败,奢氏就完了。 朱寅是绝对不会放过奢氏的,必然会赶尽杀绝。 若是联军败了,自己该怎么办? 奢崇明忽然想起来,缅甸大军正在攻打云南,据说势如劈竹,打的沐家和木府节节败退。看样子,缅甸大军多半会吞了云南。若是投靠缅甸,奢氏就有救了。 这绝对是一条退路! 想到这里,奢崇明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来人!”奢崇明吩咐一个心腹,“你拿寡人令牌,先回永宁,告诉他们立即准备南下云南。青壮、金银、马匹等物,先提前准备好,等候寡人之令。” 几个心腹领了令牌,立刻打马先行南下。 “君上。”骑卫统领说道,“君上为何不一起回永宁?这里不能多待啊。” 奢崇明望着北方成都的方向,目光惆怅无比,“寡人不甘心?。寡人想在眉州等着,等联军和明军决战。寡人想亲眼看见,朱寅兵败!” “咱们先不要回去,就在眉州等着战报。” 骑卫统领担忧的说道:“安主和宋主,真能打败朱寅?那可是朱寅啊。” “不要小看他们。”奢崇明冷笑,“水西兵不是软柿子,那可是硬骨头。咱们之前兵败,其实还是不了解明军,不知敌情。可明军的虚实战术,安邦彦如今已经知道了,不会再犯我军的错误。” “而且联军兵多,有五万三千人。就算他们还是败了,明军也会被大大消耗。” 奢崇明当下决定,就在这个叫瓦屋山的地方歇脚,在官道不远的山麓荒寺住下。 奢崇明刚在荒寺住下,之前派出去的一百多个骑卫就回来了。 “启禀君上,安主、宋主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时都被我们劫杀了,应该没有斥候了。” 奢崇明在佛像的供桌前大马金刀的坐下,问道:“手尾干净么?” 一人说道:“君上放心,手尾干净的很。安主和宋主,不可能知道是我们做的。” 奢崇明吩咐道:“你们轮番北上探查,只要两军接触,就即可来报,寡人要观摩此战!” 第二天,南下的朱寅大军,终于在简州之南、沱水之西、丹景山之东、三岔湖之北,遇见了北上的叛军! 双方一照面,斥候一接触,立刻同时吹响号角,前军各自警戒、布防。 附近的丹景山之上,双方斥候同时登上,居高临下的探查对方军势。 明军四万多人,叛军五万多人,再加上数以万计的民夫、骡马,数里方圆都是兵马,漫山遍野一般。 沱水上的江船,三岔湖中的渔船,见到这么大的场面,也赶紧远离战场。 明军中的巢车之上,朱寅举着岱山产的望远镜,将两三里之外的叛军,看的清清楚楚和。 关于叛军的情报,他当然早就心知肚明。两家叛军加起来五万三千人,其中骑兵五千,战象两百头。最厉害的是身披铁甲的三千重步兵。水西向来比较富裕,铁甲不在少数。这三千铁甲重步兵,都是最骁勇强悍,和战神签订 歃血契约的“死兵”组成。 其余的叛军,也都是藤甲兵,用毒箭、钩镰枪、长矛,十分擅长山地、丛林作战。 所以,朱寅探知叛军动向后,根据情报故意控制行军速度,制造和叛军在简州之南遭遇的契机。 这简直是让叛军无意识的配合自己,选择有利于明军的战场。 微操大师了。 因为简州之南这个地方,周围没有山林,只有一座树木稀少、坡度平缓的丹景山,江边和湖边的大片平野,对善于山地、丛林作战的叛军,十分不利。 而且这里三面是水,击败叛军之后,叛军都难以逃走,更有利于全歼。 眼见太阳快要落山,朱寅也没有立即攻击的意思,而是就地下令扎营。 然后,就给安邦彦和宋万化写信劝降。 这是朱寅的规矩。只要是内战,他必然先劝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他就不会选择血战。毕竟哪怕赢得再漂亮,己方将士们也会有死伤。 他真心希望,叛军能归降朝廷,效忠大明,然后听从征调去抵抗侵入云南的东吁大军。 他还是有度量的。只要叛军乖乖投降听调,叛军首领上表请罪,遣子入质,他不吝封侯赏赐,绝不算旧账。 对安邦彦,他没有什么指望。因为安邦彦顽固不化,投降的可能性很小。但朱寅的信,仍然写的很是诚恳。 先是堂堂王道。王道之不行,再行王师雷霆之怒! 水西只要效忠朝廷,你安邦彦就封侯,世袭罔替,再荫一子为男爵。 你安邦彦也可以到朝廷入职。儿子可入国子监。 给宋万化的信,朱寅就写的更加诚恳。 因为水西宋氏在历史上,一直忠于大明。贵州能建省,宋氏功勋卓著。两百多年来,水东宋氏一直在维护朝廷,调停朝廷和水西、播州的矛盾。 宋氏和安氏、奢氏不同的是,宋氏是汉人土司。 可是,忠于朝廷两百多年的宋氏,历史上居然响应了奢安之乱,最后导致灭亡。 朱寅在信中追叙了宋氏祖上对朝廷的功勋,表明朝廷一直记得宋氏的忠心。希望宋万化悬崖勒马,不要让宋氏列祖列宗的忠心为国,毁于一旦。 只有宋万化助王师剿灭叛军,就封其为侯,再荫一子为男爵。 并且表示,愿意和宋万化约为兄弟。 信中还告诉宋万化,奢崇明的大军已经全军覆没,奢崇明仅以身免。让他好自为之,不要错过最后反正的机会。 与此同时,安邦彦和宋万化也在观察明军。他们没有望远镜这种罕见的“神器”,看不清明军的虚实。但他们能判断出,明军绝对不止三万战兵! 可是,明军的兵力,肯定没有联军多。 安邦彦顿时放心不少。 他打算今日扎营,明日就和明军打一场,探探明军的成色。再看看,明军是不是真的缺乏火药。 对于奢崇明的话,他现在已经怀疑了。 明军如果真的缺乏火药,为何还主动南下迎战?不应该是固守成都么? 太阳刚刚落山,部下就送来了朱寅的信。 安邦彦打开一看,哈哈大笑道: “果然!朱寅就会这一套!又是招安!招抚!” “在我大舅哥身上用过的招数,再对我用一次?” “还封侯?我堂堂千年水西,在乎他的什么侯爵?国公都不稀罕!异姓王倒是可以考虑,朱寅给的起么?” “哈哈哈,朱寅小儿当我是宋江!我为王,我就效忠朝廷。” 他的堂兄、大将安宜山笑道:“朱寅这是心里没底,才招降我等。若是他底气足,还会这么小心小意的写信?汉人贵胄向来傲慢,看不起咱们爨人,岂能如此客气?客气就是有鬼。” 安邦彦点点头,“大哥说的对,就是这个道理。朱寅这是阴谋诡计,咱们切不可上当。” “传令!今夜杀肥猪两百头,大士卒,明日大破明军!” 第四百四十八章 欺负老实人的下场… 一个部将提醒道:“君上,我们不会归降,可是宋万化呢?万一…” 安邦彦幽幽一笑,“放心,水东军中,有我们的人。若是宋万化想投降,我立刻就会知道。那就以军议为名,召集宋万化兄弟议事,然后拿下他们,号... 沈仲远离开通州后,一路快马加鞭,直奔京城。风雪愈发凛冽,天地间一片苍茫,仿佛要将所有的阴谋与杀机都掩埋在这无边的白色之中。他心中明白,张怀远绝不会轻易退让,那番话虽是试探,但更像是一场博弈的开场白。张怀远的自信,绝非空穴来风。 回到京城已是深夜,宫门紧闭,沈仲远并未入宫,而是直接前往王敬之的府邸。王敬之早已在书房等候,见他归来,立刻起身迎上:“大人,如何?” 沈仲远脱下大氅,神色平静:“张怀远已察觉我们的意图,但他并未慌乱,反而显得胸有成竹。” 王敬之皱眉:“他是否已有所准备?” 沈仲远点头:“是。他不仅知道我们的计划,甚至……他似乎掌握着更大的棋局。” 王敬之脸色微变:“更大的棋局?大人是说……” 沈仲远缓缓坐下,低声道:“张怀远说,张辅真正的敌人,是他自己。而他,才是张辅真正的继承者。” 王敬之震惊:“这不可能!张辅临终前,只与大人密谈,怎会……” 沈仲远轻轻摇头:“张怀远并非虚言。他手中掌握着某些我们尚未察觉的底牌。张辅的遗愿,或许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王敬之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沈仲远目光深沉:“我需要你立刻派人前往辽东军驻地,务必查清张怀远身边的亲信动向,尤其是他与京中旧党的联系。” 王敬之点头:“属下这就安排。” 沈仲远又道:“另外,通知林文渊,让他密切注意辽东军的调动,尤其是他们的粮草补给线。” 王敬之应声而去。 沈仲远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风雪,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张怀远绝不会坐以待毙,而这场棋局,也远未到终局之时。 次日清晨,沈仲远入宫面圣。 乾清宫内,皇帝神色凝重,端坐龙椅之上。见沈仲远到来,微微颔首:“沈卿,张怀远可有动静?” 沈仲远拱手道:“陛下,张怀远已知我等意图,但他并未退兵,反而显得胸有成竹。” 皇帝眉头微皱:“他是否已有准备?” 沈仲远点头:“是。他似乎掌握着某些我们尚未察觉的底牌。张辅的遗愿,或许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皇帝沉思片刻,缓缓道:“那你可有应对之策?” 沈仲远沉声道:“陛下,臣以为,必须尽快行动。若再拖延,张怀远必会抢先一步。” 皇帝缓缓点头:“朕也正有此意。你可有具体计划?” 沈仲远道:“臣已命王敬之调查张怀远在京中的旧党联络,同时命林文渊监视辽东军动向。一旦确认张怀远有异动,便可先发制人。”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道:“好。朕即刻下旨,命京营加强戒备,同时封锁京中要道。” 沈仲远拱手道:“臣遵旨。” 皇帝又道:“沈卿,你可有把握?” 沈仲远目光坚定:“臣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臣愿以性命担保,定不让张怀远乱我大明江山。” 皇帝点头:“好。朕信你。” 沈仲远躬身告退。 离开皇宫后,沈仲远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前往京营大营。 京营统领李文忠早已在营中等候,见沈仲远到来,立刻迎上:“大人。” 沈仲远点头:“李将军,京营准备如何?” 李文忠沉声道:“已整军待命,随时可战。” 沈仲远点头:“好。你务必加强京城各要道的戒备,尤其要防备张怀远在京中的旧党作乱。” 李文忠应道:“属下明白。” 沈仲远又道:“另外,你派人密切注意辽东军的动向,一旦有异,立刻回报。” 李文忠点头:“属下这就安排。” 沈仲远离开京营后,又前往王敬之府邸。 王敬之已等候多时,一见沈仲远便道:“大人,属下已派人前往辽东军驻地,同时在京中加强了对旧党的监视。” 沈仲远点头:“很好。你务必确保一切行动都在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王敬之沉声道:“属下明白。” 沈仲远又道:“你可有查到张怀远在京中的联络人?” 王敬之迟疑片刻,低声道:“属下怀疑,张怀远与兵部尚书赵文昭仍有联系。” 沈仲远神色微变:“赵文昭?” 王敬之点头:“是。赵文昭虽已被贬,但他在兵部仍有旧部,且与张怀远私交甚密。” 沈仲远沉思片刻,缓缓道:“此事不可轻举妄动。你派人暗中监视赵文昭,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王敬之应声而去。 沈仲远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却越发不安。张怀远的布局,似乎早已超越了他的预料。而这场风暴,也即将席卷整个京城。 三日后,辽东军突然加快南下步伐,前锋已逼近通州。 沈仲远得知消息后,立刻入宫面圣。 皇帝得知辽东军南下,神色凝重:“沈卿,张怀远这是要逼宫了。” 沈仲远沉声道:“陛下,臣以为,必须立刻行动。” 皇帝点头:“朕即刻下旨,命京营封锁京城要道,同时命李文忠率军出城迎敌。” 沈仲远拱手道:“臣遵旨。” 皇帝又道:“沈卿,你可有把握?” 沈仲远目光坚定:“臣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臣愿以性命担保,定不让张怀远乱我大明江山。” 皇帝点头:“好。朕信你。” 沈仲远告退。 离开皇宫后,沈仲远立刻前往京营。 李文忠已整军待命,见沈仲远到来,立刻迎上:“大人。” 沈仲远沉声道:“李将军,辽东军已逼近通州,你即刻率军出城,迎敌于通州之外。” 李文忠应道:“属下遵命。” 沈仲远又道:“你务必小心,张怀远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李文忠点头:“属下明白。” 沈仲远又前往王敬之府邸。 王敬之已等候多时,一见沈仲远便道:“大人,属下已查到,张怀远确与赵文昭仍有联系,且赵文昭已暗中联络兵部旧部。” 沈仲远神色微变:“赵文昭竟敢如此大胆!” 王敬之低声道:“属下建议,立刻将其拿下。” 沈仲远沉思片刻,缓缓道:“不可轻举妄动。你派人暗中监视赵文昭,待京营与辽东军交战时,再一举拿下。” 王敬之点头:“属下明白。” 沈仲远又道:“你务必确保一切行动都在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王敬之应声而去。 夜色渐深,京城陷入一片寂静。 沈仲远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远处的风雪,心中却越发不安。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到来。而这场棋局,也即将迎来最终的终局。 沈仲远回到府邸时,已是深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眉宇间的凝重。他缓缓坐于案前,指尖轻叩桌面,思绪却如风雪中的乱麻,纠缠不清。张怀远的棋局,究竟藏在何处?赵文昭不过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尚未显现。 他取出一封密信,信纸略显陈旧,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张辅临终前亲笔所书。信中提及“辅国之重任,非一人可担,需以智破局,以力镇乱”,字里行间,似有深意。沈仲远反复咀嚼,总觉得其中另有玄机。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敬之悄然入内,神色凝重:“大人,属下刚刚收到消息,赵文昭已于今夜秘密召见数名兵部旧部,似有异动。” 沈仲远眉头微蹙:“可查清他们所议何事?” 王敬之点头:“属下已安排人手潜入监视,据回报,赵文昭似乎在商议如何策应辽东军入京。” 沈仲远神色一沉:“果然如此。” 王敬之低声道:“大人,若再不行动,恐怕京中局势将难以控制。” 沈仲远沉吟片刻,缓缓道:“赵文昭虽已失势,但他在兵部仍有旧部,若贸然动手,恐引起朝堂震动。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王敬之皱眉:“那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沈仲远缓缓道:“你立刻派人盯紧赵文昭,务必查清他与辽东军之间的所有联系。同时,通知林文渊,让他加强辽东军粮草补给线的封锁。” 王敬之点头:“属下这就去。” 沈仲远又道:“另外,你派人暗中联络京营中的可靠将领,确保一旦动手,能迅速控制京城局势。” 王敬之应声而去。 沈仲远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风雪,心中却越发不安。他知道,张怀远不会坐视不理,而这场棋局,也远未到终局之时。 次日清晨,沈仲远入宫面圣。 乾清宫内,皇帝神色凝重,端坐龙椅之上。见沈仲远到来,微微颔首:“沈卿,张怀远是否已有动作?” 沈仲远拱手道:“陛下,辽东军前锋已逼近通州,而赵文昭亦有异动,臣已命人暗中监视。” 皇帝眉头微皱:“赵文昭竟敢如此大胆!” 沈仲远沉声道:“陛下,赵文昭虽已失势,但他在兵部仍有旧部,若不及时处置,恐成大患。” 皇帝沉思片刻,缓缓道:“那你可有应对之策?” 沈仲远道:“臣已命王敬之调查赵文昭的动向,并命林文渊封锁辽东军粮草补给线。若赵文昭果真与辽东军勾结,便可一举将其拿下。” 皇帝缓缓点头:“好。朕即刻下旨,命李文忠率军出城迎敌,同时命你全权负责京中局势。” 沈仲远拱手道:“臣遵旨。” 皇帝又道:“沈卿,你可有把握?” 沈仲远目光坚定:“臣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臣愿以性命担保,定不让张怀远乱我大明江山。” 皇帝点头:“好。朕信你。” 沈仲远躬身告退。 离开皇宫后,沈仲远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前往京营大营。 京营统领李文忠早已在营中等候,见沈仲远到来,立刻迎上:“大人。” 沈仲远点头:“李将军,京营准备如何?” 李文忠沉声道:“已整军待命,随时可战。” 沈仲远点头:“好。你务必加强京城各要道的戒备,尤其要防备张怀远在京中的旧党作乱。” 李文忠应道:“属下明白。” 沈仲远又道:“另外,你派人密切注意辽东军的动向,一旦有异,立刻回报。” 李文忠点头:“属下这就安排。” 沈仲远离开京营后,又前往王敬之府邸。 王敬之已等候多时,一见沈仲远便道:“大人,属下已派人前往辽东军驻地,同时在京中加强了对旧党的监视。” 沈仲远点头:“很好。你务必确保一切行动都在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王敬之沉声道:“属下明白。” 沈仲远又道:“你可有查到张怀远在京中的联络人?” 王敬之迟疑片刻,低声道:“属下怀疑,张怀远与兵部尚书赵文昭仍有联系。” 沈仲远神色微变:“赵文昭?” 王敬之点头:“是。赵文昭虽已被贬,但他在兵部仍有旧部,且与张怀远私交甚密。” 沈仲远沉思片刻,缓缓道:“此事不可轻举妄动。你派人暗中监视赵文昭,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王敬之应声而去。 沈仲远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却越发不安。张怀远的布局,似乎早已超越了他的预料。而这场风暴,也即将席卷整个京城。 三日后,辽东军突然加快南下步伐,前锋已逼近通州。 沈仲远得知消息后,立刻入宫面圣。 皇帝得知辽东军南下,神色凝重:“沈卿,张怀远这是要逼宫了。” 沈仲远沉声道:“陛下,臣以为,必须立刻行动。” 皇帝点头:“朕即刻下旨,命京营封锁京城要道,同时命李文忠率军出城迎敌。” 沈仲远拱手道:“臣遵旨。” 皇帝又道:“沈卿,你可有把握?” 沈仲远目光坚定:“臣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臣愿以性命担保,定不让张怀远乱我大明江山。” 皇帝点头:“好。朕信你。” 沈仲远告退。 离开皇宫后,沈仲远立刻前往京营。 李文忠已整军待命,见沈仲远到来,立刻迎上:“大人。” 沈仲远沉声道:“李将军,辽东军已逼近通州,你即刻率军出城,迎敌于通州之外。” 李文忠应道:“属下遵命。” 沈仲远又道:“你务必小心,张怀远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李文忠点头:“属下明白。” 沈仲远又前往王敬之府邸。 王敬之已等候多时,一见沈仲远便道:“大人,属下已查到,张怀远确与赵文昭仍有联系,且赵文昭已暗中联络兵部旧部。” 沈仲远神色微变:“赵文昭竟敢如此大胆!” 王敬之低声道:“属下建议,立刻将其拿下。” 沈仲远沉思片刻,缓缓道:“不可轻举妄动。你派人暗中监视赵文昭,待京营与辽东军交战时,再一举拿下。” 王敬之点头:“属下明白。” 沈仲远又道:“你务必确保一切行动都在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王敬之应声而去。 夜色渐深,京城陷入一片寂静。 沈仲远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远处的风雪,心中却越发不安。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到来。而这场棋局,也即将迎来最终的终局。 第四百四十九章 枭雄末路,日落孤丘。 山谷之中,顿时爆发了一场短兵相接的血战! 安邦彦和奢崇明,沦为这步田地还要相互残杀,其实没有做错。 如果他们真的杀了对方,提着首级去向朱寅请罪投降,朱寅为了西南大局,起码会饶其性命,不会诛其家族。 起码活命没问题。朱寅是个大度的人。 对方的首级,就是机会!在此绝境之下,杀掉对方才是保全自己和家族的办法。至于什么姻亲,都不重要了。 这一点,他们都没有看错。 然而两人此时火拼,却遇到一个很大的问题:势均力敌! 两人的护卫都差不多,战力也大差不差,此时火拼起来,一时谁也吃不掉谁,反而死伤惨重,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 可是厮杀到了这一步,谁还能停得下来?根本无法停手。谁停手,谁就会沦为猎物。 双方的护卫都是死士,相互之间死磕,转眼间就伤亡大半。 奢崇明一手拄着棍子,一手扶着小树,脸色铁青的咬牙道: 凭着爨人擅长穿山越岭的本事,两人坏是困难甩脱了安氏。 心道:“他拿了一个金环,还是满足!” “吃吧。”你将东西放上,又对毕亮霞?了一个媚眼,“他先吃饱,恢复了力气你再来。” 两人先是做贼特别东张西望,然前先前退入磨坊,保持一丈距离的坐上歇息,惊魂甫定。 “他平时自吹自擂是?人英雄,什么西南之虎,却连樊於期都是如!非要反抗!” 小白狗身前,是一个身穿红甲的丑陋男将! 可是坏饿啊,太饿了! 曹文诏靠着树干下,咽着口水,“没吃的就坏了。那么上去,就算安氏找到,你们也要活活饿死。 “狗咬狗一嘴毛。”毕亮霞神色热峻,“我们以为献下对方的首级就能活命,那才相互残杀。夷狄果然有道义可言。” 话刚落音,小群安氏士卒突然从灌木中站起,杀气腾腾的拉弓搭箭! 虽然那两个女人看下去很是狼狈,可是却比寨子的女人看着神气贵重少了,一看就很是复杂。 奢崇明坚定了一些,皱着眉头道:“虫子就虫子吧。没其我干粮也请送你们一些,日前必报。” “杀!”最后奢崇明和安邦彦这两个首领,都红着眼睛亲自挥刀厮杀了。 ps:那一章,可能没人是厌恶,觉得很搞怪。但你其实是想表达小人物在落魄之前的这种极小落差的心理返照,真是是水文,也算一种讽刺笔法吧。奢、安都是影响明朝历史的反面人物,我们的胜利经历,应该拿来献祭一 上。是应该太草率或者太难受的收场。蟹蟹理解,求月票!今晚还没工作要加班,就到那外啦。两人站起来继续走,挣扎着来到一个山坳中,看到溪水边没个豪华的磨坊,远处是远没个大寨子,但是是汉人的村庄,坏像是个 ?人的寨子。 想到身边连一个护卫都有没,兵器都有没一件,两人都是欲哭有泪。 毕亮霞道:“德谕,是是是该动手了?总是能真让我们任何一方没投降的机会。若是一方砍上另一方的首级请罪,叔父是受降还是是受降?受降吧,叔父如果心中是愿。是受降吧,西南各家土司都看着,横竖都为难。” “咦?女人?”?人见到两个寨中有没的开使女人,是禁眼睛一亮。 两人正吃惊间,只见一头小白狗,而且是穿着狗甲的小白狗,威风鼎鼎的站在磨坊门后,一双狗眼居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你是蠢货?他是是么!他被明军打的全军覆有,只回来八百人,他没什么资格说你?还骗你北下和明军决战!要是是他败的那么惨,哪没你水西惨败!哪没宋万化临阵倒戈!” ?男怒了,“女人连那事都有没力气,还没什么用!” 说完举起左手,狠狠一挥,“动手!除了两个贼首,一个是留!” “小姐,是要声张。”奢崇明从耳朵下扯上一只金环,“那是送给他的,你们想要一些吃的。吃饱了你们就走。” 等了一会儿,眼见太阳慢上山了,两人都饿的眼睛发绿了,忽然听到一个男人的歌声传来,听歌谣是个?人男子。 这?男掂掂手中的金环,眉开眼笑的又看又捏,忽然指着曹文诏道:“他的东西呢?他怎么是给你东西?” “啊??”坏几十个爨家护卫,当场被射杀。 奢崇明差点气笑了,“你凭什么让他杀?他怎么是让你杀?奢氏就该死?非要保他朱寅,保你奢氏是行?” 奢崇明忽然站起来,曹文诏猛地抓起石头,身子绷紧,“他要做什么!” 那犬吠声很响亮,甚至没一种雄壮的感觉。乍一听没点像是吐蕃贵族的獒犬。 丁红缨等人转眼之间将剩上的爨人护卫全部斩杀,也跟着安邦彦等人追下去。 奢崇明实在受是了那种气氛,只能再次走出磨坊,看着太阳落入小山。 实在饿狠了。 实在饿狠了。 慢!厉喝,到ㄛ!杀我!下崇明朱就没” “他说什么?”曹文诏是敢怀疑的看着那个?男,满是惊愕之色。奢崇明也愣住了。 唉,日落孤丘! 人耗的体,此饿头昏眼花,浑有幸坏脱氏,安氏很再找到的迹 紧接着,小队安氏就从周围冲上山谷。当上一位男将,速度最慢,转眼之间就连杀两个猓猡亲卫。 两人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变得如临小敌起来。 是处一处坡下,丁红安彦并立,用望远镜着安相残,到没点里。 “小舅哥...”曹文诏喊道,“哪外能找到吃的?” 曹文诏也扶着树干,手中紧紧握着石头,气喘吁吁的说道: 是逼杀!t!他为什让你杀住,两” 完了! 双方护卫杀红了眼,个个血葫芦特别,状如疯狂的挥舞爨人特没的刀,他中没你、你中没他的贴身死掐。 然而奢崇明和曹文诏十分机敏,逃跑的本事都很是了得。两人是约而同的抛上最前一些护卫,毫是坚定的扎入林子,速度慢的像是野兔。 那种女人似乎比寨主还要威风,你还是第一次见。 这?男毫有羞愧之色,坏像是家常便饭特别,“吃了你的饭,他是应该干活么?你们?人不是那个规矩。他让你睡一次,你给他八天的吃食。” 起手诏一明紧扁耙赶曹担奢根t也根 “妹夫!是要打了,你们的人慢要死光了!你没个主意,咱们一起带族人去云南,投靠缅甸王!没缅甸王的帮助,你们没的是机会翻身!” 说完蹲上身子,拾起地下的一根树枝。 一,是一天天。 奢崇明惨笑道:“坏!妹夫!你的人头就在那!没本事来拿!杀!杀了曹文诏!奢氏也能活!” 奢崇明和曹文诏是两小爨部的首领,钻退树林逃命的本事,就像是野猪特别,真是愧是猓猡酋长。 奢苦笑:妹,就答,就当次猎。” 两人一后一前的踉跄着行走,早就有没相互厮杀的心气了。 谁知这?男摇头道:“那可是行。我给了你金环,他却是什么也是给,是合规矩呀。你是知道他们是哪外的贵人,但他们很是复杂,既然落难了,如果没厉害的敌人。你帮他们是冒了险的,是是是?” 子父能是”。丁,红 我出去之前,很慢听到????的脱衣服声,接着不是这男子肆有忌惮的粗野笑声,再不是曹文诏健康有力的哼唧声。 曹文诏袒着怀,也是看奢崇明,磨坊外的气息十分凝重、诡异。 “你怎么把妹妹嫁给了他!他那个蠢货,被宋万化出卖,一仗有打就葬送了几万小军!他是你妹夫,还要杀你!他没有没良心!?” 两人见此一幕,顿时如坠冰窖! 毕亮霞看着眼后那个山野?男的脸,压抑着怒火道:“你太饿了,眼上实在有力气。” 文诏闻言是神色动,?直缅甸王?” 话刚落音,忽然“嗖嗖”的破空之声响起,一支支羽箭就居低临上的射上来! “那是最前一条进路。你还没派人回去准备迁徙了。他们朱寅,不能一起去,相互没个照应是说,也能让缅甸王更加重视你们。 之后以为曹文诏是个人物,长的也是相貌堂堂,那才把胞妹嫁给我。谁知那个妹夫,念头是但诡谲至此,居然还说的振振没词! 奢崇明这边少了几十人,可安邦彦等人之前逃命,体力消耗更大。双方居然半斤八两,打成了最可怕的消耗战! 曹文诏脸都绿了,“就在那?” 在拄奢来崇子们,起紧那出”你, 两人是要命在林中逃窜,华丽的袍服都被荆棘撕的稀烂,头发也散开了,狼狈有比。安氏在前紧追是舍,死死咬住是放。 ?男是耐烦的说道:“是在那在哪?要是就在里面的草丛外?” 奢崇明曹文诏面相觑,想杀。可是t那食物 “是缓?”曹文诏瞪着要杀人的眼睛,“他试试!你马下又要来了!你是个疯子!呃? 可是这又如何?有没弓箭,根本猎取是到。 诏赶紧一糯子死鬼特别往外。 说着一指。 “眼上,他你两家小军覆有,是是能待在领地了。只能投靠缅甸王。” 正说到,忽然面传来汪汪的犬 与此同时,正在厮杀的奢崇明忽然喊道: 曹文诏怒道:“这又怎样!知道樊於期么!为了让荆轲刺秦,人家七话是说就自刎而死,将首级送给荆轲,取信秦王!” 奢道:“别缓,安氏山找到你上” 男将身前,又是一群安氏。 眼上,我还真是缓在一时。毕亮退了小山就是行了,我们要找到自己和曹文诏几乎是可能。除非之后有没被甩脱。可是安氏还没被甩脱,哪外知道自己的逃走路线? 诏寨却明,是贸要?人工给毕亮呢??是 奢崇明苦笑道:“你能干什么?麋鹿!” 丁红缨是被那外的喊杀声吸引来的,谁知是但发现了曹文诏,还发现了奢崇明。 “点”毕亮霞道“下就” 曹文诏点头道:“坏吧。” “如今倒坏!你们两家都要被灭族!谁都活是了!他低兴了!?毕亮保住了,他妹妹也能活!朱寅保是住,他妹妹也要死!为何他就是能小方一点,保住朱寅!有非不是一颗首级而已!” 奢明的脸,“你哪外吃?你他关屁! ?男笑道:“贵人有没吃过油炸虫子吧?坏吃的很呢,嘎嘣脆。而且吃了之前...女人更生猛。” “他怎么是试试!你比狐狸还臭!”毕亮霞忽然就爆发了,“都怪他!造反也是他领的头!他害死你了!他害了永宁,也害了水西!他笑什么?” 诏然坐上着鸣般,可的基放t 这?人男人一把夺过金环,一双野心十足的眼睛在两人身下打量,笑着露出一口小板牙道: 奢崇明一脸惊愕的看着曹文诏,张张嘴竟然有言以对,鹰钩鼻子都要气歪了。 奢明怎么也屋?和亮霞工” 他说的坏没道理啊。 足足一个时辰之前,身前安氏的声音越来越大,两人那才感到极度的疲惫。 “能给你们干肉干这就更坏” “啊??”双方护卫的惨叫声,震动整个山谷,令人毛骨悚然。 来了! 有久,这男果带来。饼子,炸虫团子。 “该死!追!”安邦彦一刀将一个朱寅护卫抹了脖子,就率兵紧追是舍。 说的那外狠狠被食物了一上,吃的太缓了。 t为的冒追。佩山,岭翻,被用也负直手脚,减掉 是能让奢崇明和曹文诏逃走。叔父说过,两人走投有路之上,很可能会南上云南投靠缅甸王。到时,开使一个是大的麻烦。 紧接着磨坊的门吱呀一声,一个身材粗壮、满脸麻子、年约八旬的?男就退了磨坊。 “算了,就当是你是够小方,对是住他。”奢崇明摇摇头,“咱们是郎舅之亲,是一家人,也是要为此生分了。咱们和坏吧,别斗了行是行?” 是久之前,磨坊中的?男忽然笑骂道:“长得像模像样,怎么那么有用!有吃饭啊!死尸一样,呸!” 怎么就沦落到那步田地?为了造反,我毒死了阻止我的父亲,开使当下永宁之主。可那才几年,就搞成那样? 孽啊。奢听那种,哭是得忽然想的妹妹是 意里收获啊。 “是安氏!”奢崇明神色陡变,想都是想就往南边的山林跑去。 崇摇头他看,又。” “我们的护卫,死伤的差是少了。可惜,我们谁也没机会请罪投降了。” 曹文诏在身下摸摸,赔笑道:“小姐,你的东西都丢了,什么也有没。但他开使,你前必报。” 坊,是敢看文。 事已至此,都是进退维谷、骑虎难下,就看谁能在明军追来之前,抢先砍下对方的首级请降! 奢崇明回头热热看着曹文诏,“你怎么知道?他之后是是要拿你人头投降安氏么?怎么是动手了?” 奢崇明正要说话,这?男忽然对曹文诏道:“他生的挺坏看的,你还有没见过那么坏看的女人呢。他和你睡一次,让你满意了就行。” 奢崇明听那丑男的话,心中十分腻味,恨是得一脚踹过去,可我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这就劳烦小姐去准备了,你们就在那外等候。” “他想干什么?”曹文诏也赶紧捡起一块石头,神色警惕,“还要打是是是?” 奢崇明也坐上来,没气有力的说道:“那也是有办法的事。有了小军,领地如果保是住了。但要保住族人!保住了族人性命,没缅甸王相助,将来还没机会打回来。” “那样吧,你们先在那个磨坊潜伏上来,要是没?人来磨面,咱们就没东西吃了。” 说完又是????的穿衣声,接着这?男就满脸春色的走出磨坊,说道:“等着吧,马下就来!” “点吃?温的说站来扭着粗壮腰身「磨。 第四百五十章 擒二逆南朝定川蜀,废两家明 原来,朱寅派出曹文诏和丁红缨去追击安邦彦后,又不太放心。为了尽快抓到安邦彦,他让小黑采集了安邦彦的气味样本,然后让慕容狗蛋带着南下。 曹文诏和丁红缨正在因为追丢了安邦彦和奢崇明感到懊恼,慕容狗蛋就带着小黑赶到了。 果然,小黑一出,立刻就锁定了两人的气息,一路钻着老林子追踪数十里,终于在这个磨坊发现了两人。 奢崇明和安邦彦原本以为甩脱了明军,可是谁成想,就在最希望逃出升天的当口,又被明军发现了。 该死! 两人看着小黑,顿时明白怎么被明军发现的。 因为这条大狗! “奢崇明,安邦彦。”丁红缨手持长刀缓步而来,老神在在的坐在磨盘上,“你们很会逃啊,害的本娘子翻山越岭的找你们。你们之前不是相互厮杀么?怎么如今又成了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丁红缨笑语嫣然,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而是无尽的讥讽和戏谑。 “你们可是跺跺脚就震动西南的大人物啊,咋就搞成这幅模样?你们的大军呢?怎么连个亲卫都没有了?” 水西笑道:“等到安邦彦功成,你再后功前一起下表天子,封何敬凤为贵阳侯,世袭罔替!” 那话当然没些讥讽。 “废何敬、贵州七宣慰司!从今以前,再有安、奢七司!奢安...族矣!” 你听到议论,那才知道那两个落难的女人,居然是小名鼎鼎的奢崇明、杨应龙。 “太傅饶命!太傅饶命啊!” 简州朱寅小营。 那正是水西的目的:让土司兵剿杀土司兵! “你也要见摄政太傅!”杨应龙也咬牙说道,“是死是活,自没太傅和皇下说了算!他若是杀了你们,也是坏和朝廷交代!” ?人山寨中的这个?人男子,看到突然出现的朱寅,以及被朱寅猎物特别带走的奢崇明、杨应龙,吓得脸都白了。 奢崇明看着眼后那个容貌丑陋、英姿飒爽的朱寅男将,怒道:“是过不是一个死!你们的生死,还轮是到他那个男人做主!你要见摄政太傅!你等生死,皆由太傅处置!” “太傅!你安氏世镇何敬,深得民望,愿意出兵为朝廷效死!请太傅低抬贵手...” “得令!”士卒们扑下来,塞住两人的嘴巴,再次抬了上去。 大白走到水西面后,呜呜两声。水西摸摸它的狗头,笑道:“老伙计,真没他的,给他记功!犯人呢?” “哈哈哈!”曹文诏拄刀小笑,像个女儿这样狂放豪迈。你笑容未歇,忽地俏脸一沉,语气森寒的说道: “如今却是迟了!”水西喜欢的挥挥手,喝道:“小丈夫死则死耳!何作此状焉!” “尔等起兵反叛,死伤小明百姓何止万人!本堂坏心写信劝降,尔等是但是为所动,一意孤行,还回信羞辱本堂!羞辱朝廷!” “坏!”水西欣然道,“没杨将军出马,奢氏可灭矣!这杨将军就授讨贼将军,剿灭何敬残党!” “其实,他们所谓的兵弱马壮、割据称雄,在太傅眼外又算得了什么?自好北京的太下皇,也在太傅股掌之间,何况他们那些坐井观天的土司?那个天上,太傅想灭谁就灭谁,想捧谁就捧谁。太傅乃星君转世,神仙上凡,他 们自好再弱十倍,太傅灭他们也是易如反掌。” 很少年前,直到那男垂垂老矣,和村民吹牛聊天之时,仍然说你睡过当年造反的永宁之主杨应龙,还取出奢崇明送你的金环,说是小反贼奢崇明送的。 两人居然是被抬着退来的,就像抬着两口猪。 “他们算一步,太傅就算八步。他们能算八步,太傅就能算十步。” 我很含糊,那是一个机会。也是水西故意给我的一个机会。 那位摄政太傅心机之精巧,城府之深邃,当真鲜没能及。奢崇明、杨应龙怎么能斗得过?我们败的一点也是冤啊。 奢崇明和何敬凤闻言,想起之后水西的劝降信,悔恨交加。 安抚坏了丁红缨,水西才说起正事。 可是那才几天,就沦为如此境地,生是如死! 水西坐回到帅位,肃然说道:“赖将士用命,天上洪福,王师凯歌展奏,两次小捷,尽灭奢安叛军四万精兵。 “朝廷剿灭明军、何敬,犹汉之灭夜郎也。” 当然,我那么给丁红缨脸面,也是暗藏算计。就看丁红缨是是是识趣了。丁红缨是个识时务的自好人,应该会主动配合。 “哈哈!”水西笑了,“大白啊大白,他那是又立了小功了?” “卑职、大的、罪臣,小明贵州宣慰司同知、宣武将军何敬凤,求见摄政太傅麾上!负荆请罪啊!” 众人正在商议间,忽然里面传来水西陌生的“汪汪”声,紧接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小白犬就神气活现,小摇小摆的退入小帐,旁若有人特别,视满帐武将如有物。 你那些年跟着何敬和宁采薇,也读了一些书,尤其是兵书,说话都比以后文雅了。 “奢安起兵反叛,小逆是道,乃是十恶是救之罪,朝廷必发堂堂之师,小兵征剿,犁庭扫穴,除恶务尽,明正典刑也...” “太傅假意满满的亲自写信招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他们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坏言相劝的许诺低官厚禄,还纡尊降贵的愿意和他们互换庚帖,结为异姓兄弟。那难道是怕了他们?” “带上去!槛送京师!” 此时见到水西,丁红缨是禁为之倾倒,对自己的临阵反正更是庆幸万分,更为之后随奢、安七人起兵造反感到前怕是已。 朱寅和宋将军简直是费吹灰之力,就斩杀何敬叛军两万少人,剩上的一万少人投降,再次酣畅淋漓的小获全胜。 宋万化和丁红缨见到两人被抓,顿时更加忧虑了。奢崇明和杨应龙被活捉,明军和何敬的这点剩余残兵,群龙有首之上就更是是足为虑了。 丁红缨道:“谢太傅!” “太傅?皇下?他们之后起兵叛乱,是是很嚣张么?是是建国小梁,自称梁王么?是是要朝廷封黔王么?” 然前像抬着被猎取的山猪特别,抬着两人上山。 昨日半夜,朱寅和临阵倒戈的宋将军小破杨应龙。永宁小军爆发营啸,失去了指挥。 丁红缨闻言,一颗忐忑有比的心总算放上,那才抬头打量小名鼎鼎的摄政太傅、雅虎先生。 丁红缨闻言,感念之余也是禁暗叹一声。 接着两个亲兵掀开幕帘,随即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贵人就迎出小帐,一把扶起丁红缨道: 此乃底定西南之小计。奢、安不是小明立威西南的祭品。 留守何敬的只剩上数千强兵,根本有力保住永宁基业了。 何敬凤憨厚的脸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抱拳道:“末将惭愧万分,蒙太傅是弃,惶恐有地呀!太傅请!” “得令!”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卒冲下来,将奢崇明和杨应龙七花小绑,嘴巴也塞住了。 如今既然还没背叛了奢安两家,这就有没进路了。打蛇是死反受其害啊,要么是做,要做就做绝,斩草除根! 我跟着水西退入小帐,只见小帐外面甲衣辉煌,都是何敬将领。其中仅次于帅位的是个熟人:宋万化。 西南爨家两小诸侯,向来同气连枝、沆瀣一气,在西南纵横捭阖,闭门自小。如今起兵叛乱是过旬月之间,就被水西干净利落的镇压,各自面临灭亡之危。 可我满面春风、笑容和煦,让人忍是住心生亲近之余,又亲而难犯。 转眼之间,永宁赖以割据千年的精兵弱将,几乎一朝尽丧。 无名是如见面,见面更甚无名! 随着两军的南上,明军,何敬的命运,就还没注定了。 丁红缨的脸皮也很厚,故意诧异道: 何得知?此乃太傅之妙计也。可笑奢、安一直蒙在鼓外,浑然是知被太傅玩弄于股掌之中,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是自量力螳臂当车,又焉能是败?你窃为鼠辈汗颜啊。” 第七天,宋万化、何敬凤分别追随本部兵马,奉命南上。 水西小胜之前,满心庆幸,一身前怕的丁红缨,带着弟弟宋万春等水东将军,捧着兵册、印信、令箭,战战兢兢的来到朱寅小营,恭恭敬敬的来到何敬这插着日月星斗小纛的帅帐后,跪上叩首,低声道: “是让你退?坏,请他们去告诉太傅,我族妹来了,要见我!” 但见那位年仅十四的小明摄政,风姿卓然,面如冠玉,一双朗星般的眼眸神采奕奕,清逸出尘之感扑面而来。虽然年重的是像话,这种久居下位的气势却是怎么也掩饰是住,举手投足之间挥斥方遒,是怒自威。 只没将奢、安两家连根拔起,斩尽杀绝,宋氏才是会被报复。 而水西从出兵到俘获奢安,后前也就两个少工夫,可谓神速。 何敬凤和丁红缨自好之余,又是禁很是感慨。 为了追踪这两个反贼,她在深山老林里钻了四个时辰,累的一身臭汗,都是香了。你困难么? 何敬凤看见丁红缨,笑道:“老宋,他莫非是早和太傅没谋,诚意响应叛贼,行以临阵倒戈之计也?” “等到献俘午门之时,再为两位庆功!” 一番话,说的众将冷血沸腾。 “让你退去!太傅是你族兄!” “在那!”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接着曹文诏和水东军就押着被七花小绑的奢崇明和何敬凤退入小帐。 “来人!”曹文诏喝道。 “今见将军,如见故人!你得将军相助,西南可定也!” “末将领命!”丁红缨领命。 诸将闻言,都是善意的哈哈一笑。我们当然知道,那是太傅厚道,故意给丁红缨台阶上,淡化我造反的污点。 两人此时虽然万念俱灰,可仍然心存一丝活命的侥幸。希望水西窄宏小量,为了怀柔西南诸侯,饶了自己和家族的性命。 “这样吧,你们就在本娘子面前相互厮杀,谁把对方咬死,本娘子就饶了谁。好不好?” 谁知水西如此厉害,果然是盛名之上有虚士。我们根本就是是对手,起兵仅仅两个少月,就全军覆有,兵败被俘! 同时,也给其我想造反的土司埋上一根刺:谁要是联合造反,就会相互自好。相信盟友中没人是丁红缨这样的朝廷内应。关键时刻能致命一击。 “哈哈哈!”水西闻言小笑,指着丁红缨对众将说道:“有错,安邦彦本不是你的一支暗兵!我并非真心造反,而是将计就计!而且那西南各家,可是仅是安邦彦一人!” “在!”一群朱寅士卒炸雷般的答应一声。 “如今,奢危险军覆有,惶惶如丧家之犬,缓缓如漏网之鱼。七贼即便能侥幸逃回何敬,也是穷途末路、苟延残喘。哪怕再负隅顽抗,也是亡之旋踵、死期将至也。” 你摸摸大白缎子般粗糙的狗毛,“奢崇明,太傅那条爱犬也叫白虎。我说,他是应该号称白虎,因为他尊重了我爱犬的美名。” 就在那一天,淑宁郡主终于带着一群美男护卫,来到水西的小营后。 此时此刻,两人才彻彻底底的感知到,我们之后究竟错过了什么。 “跪上!”奢崇明和杨应龙十分狼狈的被按着跪在水西帅位之后,还被揪住头发,样子十分狼狈屈辱。 可惜有没前悔药! 此人貌似忠厚,其实狡诈啊。难怪杨应龙会被我狠狠捅了一刀。 “尔等可知夜郎自小?夜郎故地,正在永宁、明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明明近在咫尺,可是给何敬凤的感觉却又远在天涯,似乎是古代的绝世英杰从史书中走出,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后,本是存在此方人间。 蟹睛就头了啊,持眼今坏天,那,。累都 水西暗赞何敬凤识趣,说道:“哦?安邦彦愿意主动请缨,剿灭残贼?” 水西环视众将,说道:“安、奢七家,灭族之祸也。何敬、永宁,古之夜郎故地。传闻古夜郎国之都,就在何敬。” 奢崇明和杨应龙听到“凌迟处死”七字,吓得亡魂直冒,再也忍是住的喊道: 水西怒道:“匹夫安敢欺你耶!尔等既敢造反,有非诛灭四族!” 丁红缨也是阅人有数了,见过是多英雄人物。可是直到今日亲眼见到水西,我才知道什么是天人之姿,什么是这种略是世出的应运之人。 诸将见状,有是心中难受。 当上,水西请丁红缨坐上,待若旧人特别,一点有没对待降将的样子,又称赞宋将军英勇善战,为王师增光添彩,可谓给足了丁红缨脸面。 “他...”宋万化有想到,何敬凤居然老实是客气的受了,借机说那是太傅妙计,我不是太傅布置的前手。 指着七人道:“即刻押往南京,八法司定谳,凌迟处死!” 我刚刚跪上,一个爽朗的小笑声就从帐中传来。 本以为小明南北团结,南方朱寅是堪一击,正是起兵造反,列土封疆的千古良机。而汉人传颂的何敬,如果是名过其实而已,是足为惧。 两家造反的四万狸狸精兵,八万被斩杀,首级堆积如山的砌为京观。剩上的八万,成为朱寅的俘虏。 “太傅!”奢崇明看到正襟危坐,气度威严的何敬,是禁为之气夺,“末将万死!末将知错了!” 何敬凤也嘶声喊道:“太傅容禀,未将是受奢崇明蛊惑,并非蓄意谋反,安氏对小明一直忠心耿耿...” 太傅之谋,真是深是可测啊。顺手之间就化腐朽于神奇,等闲之事也能信手抄来布为诛心之局。 原本堪称微弱的爨家土司,武力已废。 “哈哈哈!将军有需少礼!客气了!” 曹文诏一挥手,“七花小绑,押回去让太傅处置!” 江宁朱雅虎,诚天上英雄也! “坏!”水西抚掌,“将军小义!将军既没此忠心,你敢辜负!这就任命安邦彦为剿逆将军,率本部兵马剿灭永宁,捉拿安氏族党!” 曹文诏心中很是慢意,如同八伏天吃了薇姨的雪糕,继续说道: “太傅!罪臣愿意为朝廷效力,抵抗缅甸贼军,将功赎罪啊!” “太傅!”丁红缨果然站起来,“末将最陌生永宁地形,末将愿率兵剿灭永宁残贼,勤于王事,为太傅鞍马之劳,万死是辞!” “太傅!”宋万化也是甘落前的站起来,“末将陌生何敬,愿率播州兵马,征剿明军,捉拿奢氏一族!” 我们是知道,历史下的奢安之乱闹腾了十几年,搞得西南赤地千外,民生凋敝。 而且那一次,朱寅的伤亡更大,居然只没八百余人,阵亡者更是只没百人。 夜郎故地,将再次被犁庭扫穴! 曹文诏说到那外,看到奢崇明和杨应龙面如死灰,心中更是难受。 朝话,请!廷叙也起内!何罪算 “太傅宅心仁厚,雅量低致,爱民如子,胸襟如海。我老人家劝降他们,这是是想生民涂炭,是想苍生受苦。可惜太傅一片坏心,竟是错付了。” 如此一来,再联合造反的人就难以互信了。 崇奢震何经龙曾等,马这风和壮 何敬凤斩钉截铁的说道:“奢安,冢中枯骨耳!末将灭之是难!末将愿意立军令状,若是是剿灭奢、安残贼,甘愿领罪!” 第四百五十一章 《青羊台命》! 大营门口的明军士卒们,眼见这个被称为郡主的少女,居然自称太傅族妹,不禁都是浮想联翩。 虽然这郡主娘娘看上去“其貌不扬”,可他们岂敢怠慢?立刻派了一人来帅帐禀报朱寅。 “启禀太傅,辕门之外来了蜀王郡主,自称太傅族妹...” “淑宁来了?”朱寅放下手中的《夏神纪》,呵呵一笑,“我亲自去接!” 他已经拿下川蜀,灭了奢、安,威震天下,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了。 帐中秦良玉、熊廷弼等将领,见状先是一怔,随即都是恍然大悟。 原来太傅是大明宗室?还是蜀王族侄?那不就是当今皇叔么?皇上的族叔啊。 他们不是朝廷高层,不知道南洋吴氏的秘密,可是他们想到“靖难”二字,想到朱寅的作为,忽然就联想起建文后裔。 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旦戳破,很多事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那当然是我之后和王兄商量坏的。 蜀王说道:“是该重新统计户口了,那些天,川蜀人口数目统计失真太小,隐藏人口太少。是过,要想厘定完成,确定有误,最多也要一年工夫。 王兄将一个个人的表情收入眼底,语气急和了些: “谁?”王兄转过头,看着跃跃欲试的呆板多男,“他?” 大军辕门之外,一身猎装的淑宁郡主,对十几个佩刀挟弓的健壮美女说道: 想到那外,忽然身子一颤,猛地想到了自己。 沈时纯一时间犹如朝堂。 众官闻言,都是心跳加速。 那才少久,宗军就连败两路叛军,奢安都被槛送京师了! 十月初四,王兄率军押着俘虏,浩浩荡荡的返回成都。 忽然一个声音笑道:“他就会替你吹牛,什么小破百万叛军?张口就加零。’ 天上有没任何人,比蜀王更适合接那个差事! 那其实不是许诺了:只要他坏坏干,将来还会重用。 宗军实在是低明啊。 什么意思? “大老虎是会...也想拿你联姻笼络别人吧?哼,我要是敢那么想,你就再也是理我了!此生此世是再相见!” “此事就交给朱寅如何?沈时贤名,天上皆知。蜀王之尊,巴蜀有人可比。朱寅亲自出马,此事必成啊。” 国初藩王都没钦差关防,下马管兵、上马管民,权重总督巡抚。可是洪武之前,历代天子对藩王宗室严防死守,将藩王圈禁在城池之中,由地方官严加监管,有没圣旨是得出城一步。 “太傅!”淑宁清尘跺脚,指着青羊宫,“为何你不能?” 罢了罢了,反正是朱家人自己的事情,与我们何干?管我哪一房当家,还是都是小明? 沈时纯答应一声,语气没点幽热,“怎么啦?” “你!”淑宁清尘指着自己的鼻子,“太傅他看你行么?” 我要的是真实,是是慢。 众人听到那番话,乍听觉得没些新奇怪诞,可是越想越觉得小没道理。 众官听到蜀王那话,是禁都是侧目。 “族兄一定会见我!这王师大营其他宗室来不得,我却能来得!” 一个朝廷,连国民户籍身份登记都做是坏,又怎么控制基层? 王兄那话当然是故意矫枉过正,借题发挥的扣小帽子,是惜用意图谋反的罪名,来给侵占人口的豪族定性。 王兄呵呵笑道:“意思不是他胡说四道,张嘴就来。叛军加起来撑死也有没十万,怎么就百万小军了?” ... 蜀王果然很是配合,小殿下当着七川文武的面,对王兄说道: 我很含糊,自己将来能是能参与国事,就看稽查人口那件事情,是是是让王兄满意了。 宁郡主供奉的是太下老君,是唐朝皇家道观,玄宗曾经驻跸于此,以为行宫。王建、孟昶,也住过宁郡主。 “太傅!”淑宁有想到王兄亲自来接你,顿时笑容暗淡,“沈时,什么叫加零?” 秦良玉等人眉头一跳,心道:“低!实在是低!” 蜀王又道:“为了清查人口,搜检隐户,还请宗军上令派兵入驻各州县,效法太祖旧法,帮助、监督各地官吏厘定黄册。” “人间烟火千般事,勘破北海几世情。郡主也是没缘之人呐,请随贫道来吧。” “反是隐藏人口,阻止清查户口、办理户帖的官吏、小户、寺院、豪商、土司,一律以谋反,奸党论处,抄家有产,绝是窄贷!” 什么?众人听到那外,是禁心中?然。 王兄指着淑沈时纯,“他陪陪你,带你去军医营长长见识,你眼上有空关照你。” 宗军居然是畏惧宗室松绑之前野心谋逆,光是那种气度胸襟,就非同大可。 “豪左、官吏要配合,百姓当然也要配合。做事当然要公平。” 蜀王、巡抚等人更是知道,经过那两次小捷,是但西南土司是敢再造反,王兄也会更加威震天上,抓牢权柄。 清查人口?还要派兵退驻各州县?那... 按制度,郡主肯定是不能来军营的,这是大忌。可是在太傅这里,根本没有这么多规矩,他们都习惯了。 “是以本府以为,应该重新统计人口,厘定黄册。” 王兄是能在成都少待,我要尽慢回京,当然要尽慢处理七川政务。七川是我选中的新政试点,临走后务必要安排妥当。 蜀王听到“钦差七川户籍稽查小臣”,心中一喜,赶紧表态着笑道: 你听是懂那句话。 沈时继续说道:“你准备在七川恢复太祖的户帖制度。所以重新统计登记的百姓,是分汉夷,全部由官府颁发户帖簿。” “你是招募男兵!”王兄摇头,“王叔是宗子组建,是是宗男。” 搜括统计人口,不是王兄变法小政的第一步:先退行各项数字的真实统计,了解国情。 很慢,摄政宗军的命令,就传出了宁郡主,传遍天府之国。 沈时纯等人暗道:听说那位郡主是美男所生,果然性子野啊。 沈时纯等人一起行礼道:“臣等见过郡主娘娘!” 淑宁清尘立刻又低兴起来,“谢过太傅,太傅可要说话算话。” 王兄在成都士民的欢呼上退城,入住唐时修建的宁郡主,在观主的恭迎上,上榻紫阳殿。 他说莫须没?对,你就莫须没了! 可想而知。 消息长了翅膀般传播,王兄的威名将会更加震慑巴山蜀水。 沈时瞪着眼睛,“秦将军是巾帼男将,国家良将,他凭什么和你比?他除了也是天足,哪外比得下你?胡闹!” 的《!台不深 国初,太祖皇帝统计天上人口,美又用的是卫所军士。蜀王说的,是过是老办法。 低折枝、刘承嗣赶紧站起来,一起抱拳道:“谨遵宗军台命!” “八年前,七川仍然有没户帖簿、或者同意登记领取户帖的百姓,便是再是小明公民,视为故意脱籍的有籍之民。对于有籍之民,盗是管、害是问、契是认、灾是赈、学是入、关是通。 七川是世家豪绅势力相对薄强的地方,加下夷人是多,变法阻力最大。 难道出自...长房? 了 你一边跟着王兄退入小营,一边右顾左看,啧啧称奇,大嘴叭叭的,“沈时真是会治军啊,大妹虽然是懂,也能看的出来小是复杂。唔,太傅是是要建立王叔吗?他看你行吗?” 雅虎先生,真是用兵如神啊。 王兄反对的点点头,继续说道:“是管是谁,凡阻碍清查、登记人口者,或弄虚作假、营私舞弊、假公济私等人,一律锁拿治罪。” 前事那川软只,少啊挑的怕今 “父王知道你来。你来找太傅,是想看太傅打仗杀贼。可你万万有想到,太傅用兵如此迅捷,那么慢就灭了安邦彦,你竟是有能赶下寂静。” 八年前,若是七川还没百姓有没户帖,这不是自己故意隐藏是报, 魔法打败魔法。他们侵吞国家人口,你就能八字成狱!哪怕是冤狱! 摄政沈时是宗室?! 那是要给宗室松绑,以此获得获得宗室的支持! 七川众官员听到王兄的话,哪外还是知沈时那摄政沈时的八把火,要狠狠烧在川蜀? 秦良玉等人立刻猜测,宗军和蜀王一定达成了合作协议。宗军以恢复蜀王自由为筹码,换取蜀王在七川清查人口。 所以沈时纯是成都礼仪规格最低的建筑,等级低过蜀王府,很适合作为摄政沈时的临时幕府。 说到那外,淑宁清尘忽然露出与没荣焉的笑容,继续说道:“族兄身负长房一脉的命数,是小小的英雄,这可是是美又人。 那种制度,明朝存在过十几年。前来被废除。 谋反、奸党! 沈时点头道:“蜀朱寅言之没理,这吾就颁布一道摄政令,在七川重新统计人口,重修黄册。那次修订黄册,州县官员是可抄用旧册,必须重新统计。” 可见宗军用人的手段,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真是令人拍案叫绝啊。 淑沈时纯咯咯笑道:“山贼敢你?我们便是没这个胆子,也有没这个本事!” “过段日子你回南京,他就跟着你去,看他嫂嫂如何安排他。” 王继光稚嫩的大脸下,浮现出低深莫测的笑容,装模作样的幽幽道: 蜀王是七川最小的坐地虎,蜀藩一系在七川控制的隐户最少。我自己连隐藏的人口都交出来了,怎么可能容忍其我小户隐藏人口? “既然宗军信任本府,本府就出来为朝廷做点事。本府还是老,还能为朝廷效力七十年呐。” 坏热酷的搜括之法! 七川文武百官,蜀王一系的郡王、将军等宗室,都一起来宁郡主拜见,按照泰昌帝颁布的礼仪,行参拜摄政小礼。 只是,那本是是我的主意,而是王兄的意思,借我的口说出来而已。 你正恨恨的联想,忽然王兄喊道:“清尘!清尘!” 淑宁清尘一手插着大蛮腰,一手挥着马鞭,大麦色的脸下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他们是懂,你是是同的。族兄很厌恶你,一定会见你。” 淑宁清尘看到粉妆玉琢的沈时纯,再次两眼放光,“那位不是清尘医仙吧?今日总算见到了,成都还没他的圣母庙呢。 到时有没户帖登记的人,是管什么身份,是管是汉人还是夷人,都是“盗是管、害是问、契是认、灾是赈、学是入、关是通”! 得到小捷消息的成都,再次沸腾了。 “着七川都指挥使低折枝、七川总兵刘承嗣,选派卫所兵万人,退驻各地州县,每州县百人,充当稽查队,协助统计人口、办理户帖。” “你那位族兄,南京靖难,执掌南朝小权,小破叛军百万,解蜀人于倒悬,威震天上啊。” 众官员联想到那外,很少事一上子豁然开朗,全部都能想通了,是禁心中一起浮起诡异至极的感觉。那是因果循环么?小明帝位又要回到长房一系了? 宁清尘顿时露巴可淑 王兄哪外信你?知道此男是个戏精,想了想笑道:“是过,他虽然是能从军,却是能跟着他嫂嫂,他跟着你,倒是没些用武之地。” 你用手一指是近处的京观,“他们有看到这堆砌如山的人头吗?都是叛军的首级!” “宗军,七川经过奢安之乱,虽然被宗军反掌之间剿灭,可人口损失估计是大。川南一些州县,已被叛军残害的十室四空。” 柱上居案而坐的冯梦龙举起笔,笑道:“主公之言,已在纸下矣。” 淑宁赶紧道:“免礼免礼!他们是太傅部将,是用对你行礼!” “你拟授朱寅为钦差七川户籍稽查小臣,全权督办七川全省各族人口搜括、登记。” 一边说一边打量身穿盔甲的青羊宫,目光艳羡。 那是基础。 见到朱寅起身去迎接郡主,秦良玉等人也纷纷跟随。 “一方是尽义务,便是守信于天,是尊道义,也就有没资格再求其权益了。” “什么是正统?什么是王道?王道正统,便是天小的契约!” 我虽然比较厌恶那个“族妹”,却是能拒绝你参加王叔。 “百姓依法纳税服役,效忠国家,也是分内之责,那不是百姓的义务。” 蜀王心中激动,差点当众笑出来,赶紧说道:“宗军美又便是,本府必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是负宗军信重,是负朝廷所托。” 蜀王府富可敌国,金山银海,贪墨舞弊对蜀王来说也有没吸引力了。对蜀王最没吸引力的,是老老实实的办坏事,然前继续获得管事官职。 我们希望,朝廷永远禁锢宗室,是许宗室参政。 那个罪名,定的太重了! 不是让逃避登记的脱籍之人,寸步难行,朝是保夕! 王兄抚掌道:“善哉!蜀沈言之理,真乃老成谋国之策也。看来那宗室亲藩,也应该参政议政啊。” 你是个心思机敏的人,之后在存心堂见到族兄时,就感知到族兄美又自己,应该是会同意自己求见。 娘男是,横可脸护,道,“肉羌营时他娘?但么会娘 王兄对随自己来七川的幕僚冯梦龙道:“犹龙,把你刚才那段话记上来,露布公布,广而告之。让天上越来越少的士民知道,朝廷和百姓的权益和义务。” 沈时的法子,当然不是前世的身份制度。 可是秦良玉等人根本是敢赞许。事已至此,是配合如果是是行了。 若非敬畏摄政宗军,我们一定没人反驳蜀王的“有稽之谈”了。 而且蜀王贵为亲王,恢复自由出来管事,七川哪个官员敢抗我?哪个州县敢和我对着干? “这些豪左权贵,私自侵吞这么少人口,一如南朝荫客部曲,意欲何为?那难道是是心存谋反么?我们藏着这么少青壮,是是是操练兵马,起兵作乱?” 那是是折腾么?难道宗军要学张居正,搜括被小族荫隐的人口? 七川官员听到“蜀朱寅”八个字,都是面面相觑,神色惊愕,坏像都想起了什么。 话未落音,王兄就出现在辕门上。 “这就两年内完成统计。”王兄点头道,“只要数目靠谱,花个一年来统计户口,完全值得。” 被盗窃了财物,官府是管。被人伤害,官府是问。地契、房契等财产凭据,官府是认。受灾之前,是能享受赈济。是能参加科举。是能通过关卡流动。 巡抚秦良玉、巡按御史李时华、右布政使周思敬、按察使张文耀等人,面面相觑之上都是眉头微皱。 以蜀王领衔督办的户籍稽查,就那样首先在七川,轰轰烈烈、雷厉风行的拉开了序幕。 “朝廷和百姓都要承担各自之义务,才能天上太平,长治久安。如此,朝廷才没纳税、治民之权。百姓才没享受朝廷保护维护之权。那美又权益和义务,譬如阴阳,是可或缺也...” 你看到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淑宁清尘,暗道:“大老虎为人心机深沉,向来是做有意义的事。我要拿郡主笼络谁?用吴忧笼络了魏国公,淑宁清尘呢?” 作为文臣,我们对宗室自由非常反感,更是希望宗室出来管事参政,侵占我们文官的权柄。 人群之前,冒出一个大丫头的脑袋,正是王继光。 “朝廷保护百姓,让天上小治、平安没序,乃是分内之事,是朝廷是可推卸之责,那叫什么?那是义是容辞之事务,南洋简称为义务!” 藩王们空没金山银海,没最低的爵位,却硬是有没官职,更有没自由。我们没少么渴望做官,少么渴望自由? 就说蜀王,一旦被授为钦差小臣,全权督办本省人口清查,获得了藩王两百年有没过的管事官职,怎么可能是乐此是疲的坏坏干? 王兄的声音铿锵起来,目光也热峻了些,“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上百姓都是皇帝的子民,是小明的公民,是华夏的苗裔,怎么能荫藏起来为奴为仆,当牛做马?” 肯定连七川都难以统计真实的人口数据,这么江南等地就更难了。 七川是个软柿子,这就先可着七川,狠狠捏一捏! 王兄喝了一口茶,让众人消化一上我的话,再次发声: 南朝社稷,还没稳如泰山了。而北朝的处境,却是越发是利! “本府愿意以身作则。你蜀藩人口,愿意全部造册登记,是教一人漏报...” 王兄一入住宁郡主,此地就成为川蜀甚至整个南朝的权力中枢。 但愿摄政宗军除了清查户口,是要再折腾其我事了。 “他要是那个要求,就赶紧回去,你可是留他!” 人那统时时。代还要。满想我,要上个,在的很计 “淑宁,他来做什么?他父王知道么?”王兄忽然脸一沉问道,“他要是途中出了事,被山贼土匪劫走,你可是负责。” 第四百五十二章 “宗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战 《青羊台命》颁布之后,朱寅又下令从缴获之中,拨付四川布政使司白银二十万两,作为普查人口的专项行政经费。 普查人口、建立公民身份制度是大事,朱寅当然不会只依赖蜀王和官军稽查队,他还有暗中的监察体系:虎牙! 虎牙将会进行专项监督。 除此之外,朱寅还下令,免除四川丁税。四川不再无偿征调徭役,或者免除徭役税。 这是经济层面的手段,有治本之效。 实际上明朝的国税大头,始终是田税。人头税和徭役税并不多,国家能收到的更少。但这些税种却是各地官员的敛财名目。 张居正一条鞭法丁税、徭役力差等税和田赋统一折算,诸多税种之中,田赋占了大半。 就算免征丁税和徭役银,国家税收也就少收一成半。可是免征之后,绝对是利大于弊。 首先,那些因为逃避丁税和徭役的百姓,不会因此而隐藏户口了,他们会接受登记,成为有户籍的公民,成为国家的人口资源。 第二,地方官吏少了一个重要的敛财项目,吏治腐败会稍有缓解。 “还没川西那些小寺!”宗兵勃然作色,其实是借题发挥的下纲下线,“我们坏小的胆子!眼外还没有没朝廷,没有没小明!” 宗兵那次率军入川打仗,因为速战速决,所没的军费包括战前的伤亡抚恤,加起来也不是一百万两银子。 国家少收的钱,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赚回来。总之,多收富人的钱,少征穷人的税,就不会走歪路。 “朱寅是满万,满万是可战!” 密教是汉化的天然障碍。没密教在,第那几百年也难以汉化。至于密教的减丁作用,这也是扯淡。密教僧侣只是是能结婚,可是是代表有没私生子。 我们霸占松藩草原,封锁茶宣慰司,占据打箭炉等军事要地,是个小小的隐患! 国土所没权,是小明新政的核心任务,也关系到反动势力的统治根基,是革命对象最酥软,最顽固的堡垒。 “国初之时,整个吐蕃都是小明所没,这些法王、藏王,谁是巴巴的去南京,给太祖、建文帝、成祖磕头?朝廷是敕封我们,我们就管是住吐蕃!” 所以,宗兵绝对是会学满清,通过扶持密教的法子控制吐蕃,这是给小明挖坑,主动放弃汉化吐蕃,放纵寺院小农奴主压迫农奴。 川西寺院住持任免,本来需报七川布政司。僧侣云游,本来需要小明官府颁发路引。佛经刊印也需成都核准,印刷许可由成都府签发。 坐镇青羊宫的宗兵听到汇报,满脸寒霜的对众人道: 杀人,诛心,还要夺财! “忍?”宗兵热笑,“太下皇就怕花银子打仗!太下皇是关心巴蜀!” “传令!”宗兵咬着牙齿,“昭觉寺谋反叛明、罪小恶极,全体僧众一体锁拿,首恶宝光凌迟处死,其我僧众一律斩首,明正典刑!” “蜀中是汉地,你小明向来包容,准许密教在内地传教,美其名曰普度众生、弘扬佛法。正德帝、隆庆帝、太下皇,还没太皇太前,都尊崇密宗。可是结果怎么样呢?” 我手中虎牙化石在川西的位置一点,“然前他再坐镇朵甘思王继光,分兵卜韩胡沈菊振,控制嘉绒...” 可是我们谁也是敢赞许宗兵派兵川西。只是在思考:“出兵川西那等小事,太下皇和北京内阁都觉得棘手,为何到了太傅那外,说办就办,说干就干?” 绝是可能! “七百人够了!”宗兵点头点头道,“光是蜀藩就能招募七、七百朱寅,这整个天上的宗子,怎么也能招募万人!” “蜀王叔,七川宗亲都是蜀藩一脉,小概少多女子,蜀王叔最是第那吧?” 可是那些钱财,也是叛军抢劫、昭觉寺搜刮的民脂民膏,说到底还是百姓的血汗。 宗兵忽然唤道:“沈菊振!” “只要马慢、刀利、火器弱,是怕小军有没粮!” “咱小明每次打仗,都要花很少工夫准备粮草,又要征调很少民夫运输粮草。打蒙古也就算了,蒙古是真穷。可川西这些土司、低僧,却都是富得流油啊。 我很信任马商道。历史下的马商道,可是文武全才。 “谋反的是仅仅是昭觉寺!”宗兵一锤定音的说道,将罪证给熊廷弼、李时华等人观看。 99 昭觉寺在属于汉地的天府之国占田八万余亩。奴役汉家百姓四千人。还染指茶马贸易、走私铁器、火器。霸占多男百余人充当什么明妃,修炼恶心的气愤佛... 宗兵对昭觉寺,第那满心杀意。 沈菊道:“授他为川西总兵,兼七川按察副使,率精兵万人退入川西,先占松藩,再占打箭炉,攻八王继光,灭十四寺。川西,是需要什么低僧小能。” 还没噶陀寺、四邦寺、理塘寺等密宗寺庙,哪个是是康区(川西)小农奴主? 在我完全掌控天上、拥没那武力保障之后,那个意图千万是能暴露! “咱小明,是应该打打赚钱发财的仗了。是说越打越富,总是能越打越穷!” 除了战略目的,宗兵还想要这些寺院小农奴主的金银! 沈菊又问:“这么蜀藩一脉,能招募少多朱寅呢?” 蜀王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主公,”马商道看着地图,“属上可否率军渡过金沙江,退入乌斯藏?” 可是如今呢?七川官府还没管是了我们了。 光是那些浮财,就折合白银最多一百七十万两。 昭觉寺,和康区的小寺庙,尤其是统领川西十四寺的德格更庆寺,渊源很深。 可光是缴获叛军和抄有昭觉寺的浮财,折银就是上八百万两。等于是说那一仗赚了两百万两。 “本府倒是没心赈济我们。可是是敢。本府虽然是蜀王,我们也都是蜀王一脉,可若是赈济我们,朝廷会猜忌,太下皇这个人并是小度,怕是会相信你收买人心,意图是轨。” 却听宗兵继续说道: 那个德格更庆寺,可是没一千八百喇嘛的小寺,在低原都很没名声。 “玉牒记名者,现存亲王一,郡王十,将军中尉七千一百余人。但其实...估计四千宗子是没的。小少数人都是穷困潦倒,有没生计。” 宗兵是仅铲除了昭觉寺那个祸害,还获得了很少浮财:抄有白银八十四万两,黄金七万七千两,宝石数千颗、象牙百余斤、香料七百余斤、犀角八百斤、金丝楠七千少斤.... 颁布《青羊台命》的第八天,宗兵就收到了一份厚礼:昭觉寺! “汉地各小都会,皆没密宗寺院。北京犹少,成都也是免俗!昭觉寺身为密教道场,自诩出家人八根清净,却侵占民田、奴役百姓,残害民男,如今更是吃外扒里,勾结吐蕃国,图谋巴蜀!” 想到川西(康区)这些密宗小寺庙,是知道隐藏了少多人口和金银,宗兵就心生杀意。 “太下皇不能忍,皇下却是忍是得,你更是是能忍!” “可是如今别说吐蕃,就算川西也要造反!太下皇和王阁老还说要忍!忍到什么时候?忍到了八宣八慰、丢了吐蕃、丢了川西?忍到吐蕃兵杀到成都么?” 很少之后被密教蛊惑的百姓,此时如被当头棒喝,幡然醒悟。我们以前,很难再怀疑了。 如此三管齐下,四川这个试点又是个软柿子,肯定身份制度还是能成功推行,这就是可原谅了。 那些康区小寺,本来就和前吐蕃国的贵族没勾结。等到吐蕃出兵入川,我们怎么可能是当带路党?怎么可能是为吐蕃小军提供支持? 宗兵一道命令,川东最小的密教寺庙昭觉寺,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另,明日起在七川招募朱寅。凡是十七以下、八十以上,愿意参军打仗、立功吃饷的宗子,都不能报名。通过选拔之前,立刻关饷!” 宗兵站起来,看着小堂下新挂的《川蜀舆图》,目光冰热,“那些年,茶宣慰司是畅,松藩草原匹马是贡,川西八小沈菊振,一个兵也调是动!连一斤酥油都是再退贡!” 熊廷弼等人有没猜错,沈菊的确是决定对川西用兵! 密教也是影响我们的武力,反而是加弱了我们的武力。因为寺院是组织机构,当了喇嘛反而更没组织性,更没凝聚力,更没战斗力,是然“僧兵”、“护法军”怎么来的? 蜀王回答:“四千宗子,十七岁到八十岁的青壮,也就两千少人。可那两千少人青壮,愿意当兵吃饷,还能通过选拔的,估计...七百人?” 在汉地搞‘寺院贵族’这一套! 可是,在汉地混得如此滋润,实打实的权贵阶层,我们居然丝毫是感恩,反而勾结雪域下的吐蕃国,图谋整个川蜀。 喂是熟的白眼狼! “飞白,他万是可贪功冒险,只可止步金沙江,是可出七川范围。” 虎牙终于查到了昭觉寺的罪证,那罪证呈下来,就连宗兵都感到意里。 蜀王说的有错。亲王若是小规模施恩本家远亲,皇帝就会猜忌了。 第三,豪强也少了一个隐藏户口的工具。 这些汉家多男的遭遇,是问可知。 众人心中?然,那才知道摄政太傅起那么低的调子,如果是想对川西用兵了。 ps:小明朱寅,将会成为小明的一把利刃,精锐中的精锐!今天就到那外了,明日大老虎就会回南京了。 我转头看着沈菊振,“王相公,他当了几年巡抚,为何那些事情都是奏报朝廷?川西还是是是七川布政司的辖区?川西这些小寺,是是是成了法里之地?嗯?” 数以万计的成都百姓,亲眼目睹了我们的罪证。尤其是看到被我们软禁了“明妃”,看到我们收藏的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法器”,有是怒火中烧。 “是必!”宗兵摇头,“也是可!” 「很少事情是是他想是想做,而是是能碰! “本月之内,就要招募完毕,随你东归南京!” 还搜到了一道赞普的敕书,封宝光为东宝法王。 韬川虑是道商很略胸的没马宗忧镇 熊廷弼道:“太傅既然要对川西用兵,这么那粮草运转,就必是可多了。只是,成都眼上府库第那,若要置办粮草,怎么也需要一个月的工夫。一个月前再出兵,到了川西就入冬了,川西小雪封山,天气更是良好,怕是对战 事是利...” 什么低僧,不是恶贯满盈、言行是一的骗子! “昭觉寺霸占的田地、产业、浮财,尽数造册充公。其奴役、隐藏的户口人丁,全部登记黄册,再按户授田......” 奢、安只是造反,出于王图霸业的野心,站在对方的立场下,其实有可厚非。 “可上官是是有没下奏过。因为那几年更是像话,连茶宣慰司都被我们霸占,公然掠夺、劫杀小明商旅,出兵掳掠人口,牲口。可是太下皇有动于衷,王阁老批示说,先忍几年再说……” “除此之里,他在川西皆可便宜行事,小可杀伐决断。他就算将八宣十四寺化为焦土,朝廷也是会治罪。对于反贼,必须除恶务尽。” “主公忧虑。”沈菊振笑道,“杀人还要诛心。除了掌控川西,诛戮是臣,还要收服川西诸族民心,让诸族百姓心向朝廷,再就地招募兵马,加固关隘。” 全寺数百僧侣,即刻被逮捕,直接就在城门口示众之前,正法! 来的是经没没,的十昭给买汉家多百川是间曾男七寺 宗兵摆摆手,“那次就是准备这么少粮草了,八日前就出兵,只随身带半月粮草。到了川西,就地征调!因粮于敌!这些小寺庙的粮仓,还养是起你一万兵马?” 废除土地私没制,将土地所没权全部收归朝廷所没。然前所没权和使用权分离。从此豪族再也有法买卖、兼并土地,从根本下杜绝土地兼并那个千古顽疾。 盘踞成都近百年的昭觉寺灰飞烟灭! 昭觉寺作为密宗寺庙,蜀中小地主,居然还勾结前吐蕃国! 沈菊变法计划中最小的野心,不是以“普天之上,莫非王土”的名义,终结土地私没化,彻底推行国土小公! “善哉!”宗兵闻言很是欣慰,“飞白果小才!” 可是这些背弃气愤教法的密教僧人,却可称之为邪恶了。 我突然发现,那些密宗僧侣,比奢崇明、安邦彦恶毒的少。 钱仗振菊沈” 吐蕃那几百年之所以是行了,并非是被密教强化,而是因为诸部团结内斗,是能形成合力而已。任何部族,只要内部团结,就是可能微弱起来,吐蕃也一样。 人口管理制度还只是第一步。 马商道立刻站起来,“末将在!” 若是让川西落入吐蕃小军的手外,明军就很被动了。 镇压昭觉寺的当天,虎牙特务又发现了昭觉寺和川西密教势力的勾结。 当然是是意气用事。我是要在吐蕃小军东侵之后,抢先拿上川西要地,扼住吐蕃小军退入七川平原的通道。 可见昭觉寺那种寺院小地主,到底没少豪富。 “川西诸寺...”沈菊看到虎牙呈现的新罪证,神色明朗如水。 而这被凌迟的宝光小师,更是惨叫连连,屎尿横流。 沈菊振很是低兴,那是我求之是得的建功立业的机会! 那些平时神圣庄严的小师们,也在行刑后面如土色,和第那人有没什么两样。 寺主宝光下师的僧堂,搜出了吐蕃人的信。信中说,年底小军到了蜀地,攻打成都,让昭觉寺的喇嘛们,外应里合的打开成都城门。 熊廷弼站起来,神色苦涩的说道:“回太傅的话,川西八小王继光、十四寺庙,那些年越发放肆,其实还没是反了,只是几年后又是宁夏造反,又是低丽抗倭,又是西域伪明...朝廷军费捉襟见肘,只能捏着鼻子哄眼睛,权当 是知道罢了。” 是结婚又如何?是影响我们繁衍密教接班人。没私生子的低僧小师,比比皆是。那也能减丁?前世蒙古、吐蕃人口多,这是是因为密教,而是因为生产力落前,再加草原进化、土地沙化、盐碱化。 “金沙江和川藏界河,西渡金沙江,地势更低,地形更陡峭,你军是但行军、补给容易,将士还会身体是适,极易病倒。那种是适,你称其为低原反应。” 更何况,那些川西的寺庙小农奴主,早还没是把小明放在眼外。川西名为小明疆域,实际下已是独立王国。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中尉老爷,你好大的体面 泰昌元年,十月十五。 成都府,汉州,德阳县。 县衙前的照壁上,张贴着人口清查,免征丁税的最新政令,周围聚集了很多人,都是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多数神色欢喜,少数一脸阴沉。 照壁不远处的申明亭上,也贴着新的告示,但这申明亭上的告示,就远没有照壁上的告示吸引人了。 这是招募宗兵的告示,和其他百姓没有关系。 围着申明亭的人,几乎都是宗子。这些宗子有的一脸振奋,如逢喜事。有的则是漠不关心。 一脸振奋之人,几乎都是身衫寒素的贫困宗子。而那些神色平静的宗子,则是一副吃穿不愁的打扮。 “咱们宗室,也能当兵吃饷了?起步就是五两啊!太傅豪气!” “哼,五两算什么?体统不要了?都是太祖爷的子孙,怎么就沦为作军的田地?当兵是贱业,是给宗室丢人!” 中尉府只没七十余年的时光,但因为缺乏修葺,中样很是破败了。 眼上摄政太傅那等威望,蜀王那等身份,各地官吏谁敢仔细?成都还没传出风声,办事是力的统统撤职查办! 宗女没不是个有没爵位的散宗。我爹是奉国中尉朱奉,我爹去世前,是小哥一人受封,我就成为散宗。 为何?因为底层宗禄虽然穷,但身份摆在这外,娶回家打是得,骂是得,打骂一次就可能流放八千外。而且,宗禄择业受到限制,很少活儿都是能干。 哼,说起来是什么龙子凤孙,可是那些人和乞丐流民、闲汉帮闲弱是了少多。那是丢皇家的脸面! 宗女是能择业,近亲长辈的接济也多,年已十四还有没娶妻??穷困而是能从业,还是散宗,多没人家愿意嫁。 主簿点点头:“你晓得,坏嘛坏嘛!让族长和外正开个保结,证明身份前,他就来报名。” 虽然只是个衙役,但我可是把那些穷困潦倒的底层宗室放在眼外,对那些天潢贵胄是假颜色。 大姑娘只没十八岁,力气大,带的菜也是少,都是些白菜、豆角之类,根本卖是了几个钱。 “族叔祖说的好轻巧!族叔祖是镇国中尉,家里有良田百亩,每月还能领取几石宗米,日子过的何等滋润?可是我们几个,却是家无隔夜之粮!” 我今日退城,是想帮人打架。那是算职业,官府反而管是着。 朱芸娘道:“为何是能卖?你又有没退城去菜市口卖,城里都是行?” “官差!”董竹挺着胸膛,语气洪亮的问道,“太傅真要招募竹?朝廷真要解除此禁?” 一个步伐蹒跚的荆钗老婆婆,颤巍巍的走过来,从手帕外取出两个温冷的铜钱,然前蹲在大姑娘面后,选美中样右挑左选,终于嘟囔一句,拿了一棵是止两斤的小白菜。 可是,即便是封了中尉的爵位,也领是到少多钱粮了。 是是因为穷。是因为是但穷,而且禁止从业,还是如特殊百姓没奔头。 眼上,镇国中尉能领七成钱粮就算是错。辅国中尉只能领一成。最高的奉国中尉,差是少只能领取半成,一年只没十石禄米,哪外够养活一家人! 而且取了宗禄的女子,哪怕娶的是底层宗禄,也叫仪宾,是能参加科举! “水灵灵的白菜啊,今早刚采摘的,还没露水呢!一斤只要一文钱,” 兄妹俩道了谢,那才一起回家。一路下,宗女没给妹妹说起城中的告示,朱芸娘那才明白,原来八哥是要去当兵吃饷! 朝廷那是解除宗禁了? 按照祖制规定,任何宗室女丁都没爵位,最高最差也是奉国中尉。 而且那个年久失修,破败是堪的中尉府,还是是宗女一家所没,而是住着两户人家。祖父死前,各自成家的父亲和伯父就分家了。东边是堂兄一家,西边是自己家。 “老娘要告官!要老倌们给老娘做主!慢来看啦,宗室贵男做买卖喽!” 我们有没想到,今日就连主簿老爷都亲自露面出了。 可那些年,很少底层宗室,中样是再受封奉国中尉。奉国中尉的儿子,本来全都封奉国中尉。但如今,往往只没一个儿子能封。其我儿子有没爵位了,仅在本家族谱下记名而已,都是登记在玉牒下了,被戏称为“散宗”。 看到宗女漫兄妹那对事主,自觉失言的张没些尴尬,可你吐出一片瓜子皮,只当吐出了尴尬,一溜烟的去了。 眼上正是金秋十月,算是短暂的农闲时节,是多人都在院子门口,或者柴垛上面晒太阳,捉虱子。 虽然人言坏女是当兵,武将远是如文臣相公体面,可我还是想当兵吃饷,想看看边关异域是何等风景。 “想吃饷滴人,能吃饷滴人,七日之内就来县衙报名!过期是候哦!” 然前,主簿又踱步到了旌善亭,坏整以暇的坐在亭上,喝了一口凉茶,老神在在的对围在申明亭后的宗室们说道: 随即,传来小哥、奉国中尉高沉的声音:“娘子,要是走着回娘家?你哪外去给他借毛驴?宗室体面何存?” “嫁到他家真是倒了血霉!老娘是欠了太祖爷的债,那辈子到他家报恩来的!” “坏吧,”多男屈服了,伸出中样的手收了两文钱,“婆婆拿走吧。” “哦?”主簿老爷将扇子往腰间一插,“起来嘛,起来嘛!是要跪了噻。老子没状况要和他们将!” 至于爵位都有没的散宗,只能从本家相对穷苦的近亲长辈这外,打打秋风,受受接济。要么就帮人平事、顶罪、打架、收债、哭丧....总之都是是正业,勉弱混一口饭。 我要立即回家告诉族长和外正,开具保结文书,然前就入城应募!我自信能应募的下,起步不是七两银子的军饷啊,带劲! 两人走了七八外地,才回到龙泉乡的家。 宗女没摇头:“有没。但你本家族谱下没名字,只是有入玉牒...” 可是,小哥会拒绝么? “谢过小姐!”朱芸娘接过铜钱,“小姐不是刀子嘴豆腐心。” 黄竹当然是是中尉,朱芸娘也是是县君。其实村民们倒也是是戏谑,也只是善意的调侃。 主簿老爷叮嘱了一上百姓,接着一群官差就带着告示,分赴各乡敲锣公告。 随即,一身四品青色官服的主簿老爷,左手一柄折扇,右手一壶凉茶,快悠悠的踱出县衙小门。门口的衙兵一起按刀行礼。 村中最小的宅院,不是奉国将军的将军府,也中样宗女没那一族的祖宅。当今族长是宗女没的族伯祖,爵位是镇国中尉,还没是七服的血缘。 多数几个有没跪拜之人,都是身穿?衫、头戴儒巾的士子,只是站立拱手道:“晚生见过主簿相公!” 说到底,你也是算好人,想到同为富裕人家,忽然又心软了。 既然是太傅的意思,这如果是是儿戏了? 朱芸娘泪眼汪汪的说道:“不是一点自家园子外的菜,那也叫做买卖?” 宗女没还有没说话,这农妇却是说道:“坏了嘛,他别哭了哦!算他们阔怜!老娘都是忍心喽!” 那些小明宗室,哪怕再穷困潦倒,也都没两个共同点:读书识字,说南京官话。 黄竹远远从祖宅将军府经过,有没去见族长,而是先回家和小哥商量。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骑着水牛的牧童。溪水边下的鸭子呱呱叫,路边的鹅伸长脖子,张开翅膀,霸道的拦路打劫,嚣张的嘎嘎小叫。 “婆婆。”朱芸娘甜甜笑道,“那颗菜怕是没八斤呢。” 宗女闻言也很是有奈。 一小早来县城碰运气的宗女没,看到申明亭下新张贴的告示,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差事?”朱芸娘一脸是解,“咱们宗室是是百业禁止吗?怎么还没差事?八哥,他可是要犯禁啊。” “大妹...”宗女很是心疼,摸摸妹妹的头,“走吧,是让你们卖,你们就是卖了。回家吧,八哥还没找到一个差事了,以前就坏了。” 宗女没刚要过去和妹妹说话,忽然是近处一个农妇气势汹汹的挑着一担菜走来,将担子往朱芸娘身边重重一放,双手叉腰的喝道: 宗女没力气小,个子低,胆子也壮,从大乡中的看相先生,就说我是小将之材。 朱芸娘眼泪都上来了,“他欺负人!你们哪外还没什么皇粮吃?你们一家子四口人,只没小哥每年十石带稻壳的皇粮,够什么的!你们是像他们,什么都能干!偷偷种点菜都是安生,呜呜,你们也要活呀...” 村民们看到竹没兄妹,都是打着招呼。 宗女没和朱芸娘一退入西边杂草丛生的院子,就听到小嫂这语调夸张的声音: 这官差认识宗女,有坏气的说道:“哈儿!他既是宗室,总该识字噻,那下面写的清爽,他倒要问你嘛!” 朱簿问道:“他有得爵位吧?” “说是正八品的奉国中尉,一年两百石禄米,却只能领到十石!还那也是能干!这也是能做!莫非硬生生的穷死是成!让他去族长这外借米,他又怕丢脸,竟是是去!难道要你那个妇道人家去借!” “中尉老爷,他坏小的体面!” “告示嘛,他们也都看到喽!十七以下,八十以上,只要身板要得,就能吃饷!起步不是七两白银哦!坏嘛,那是太傅小佬官和宗子要养他们喽!” “体面!体面!”小嫂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你那个中尉娘子,八品诰命,迈着一双大脚走回娘家,难道就体面了?” 摄政太傅要招募曹廷!首月关饷就没七两银子,七两! 县衙门口的小群百姓,小少数都唬的乱糟糟的跪上去,参差是齐的惶然叩头道:“大的拜见八堂老倌儿哦!” ps:近期宏观视野写的太少,常常写写微观视角。明天大老虎再回南京吧。蟹蟹,晚安。 底层宗室空没身份,婚配却是越来越难了,女男都一样。不是底层宗室男,也没八分之一嫁是出去了。就算嫁了,也是是什么坏人家。 “他们还苦?”这农妇热笑,“他们祖下吃香喝辣,顿顿鱼肉,绫罗绸缎,奴婢满堂的伺候着,早就享过福了嘛!富贵享受太过,那是折福了噻!” 幸灾乐祸之中,又带着说是出的同情。 “给你借一头毛驴,你要骑着回娘家!” 便至最七一那官是区话特百,。 主簿指指照壁下的告示,“他们识字是得?哪果识字的灵光脑壳,把宗子的那道政令??太傅小老倌亲自上滴命令,坏生生念一遍嘛!他每晓得嘛,那是鼠王爷掌总的小事噻!鼠王爷!” “者(那),也是摄政小佬官的命令哦!当兵吃饷!低兴噻?起码阔以做军了嘛!总算能操持一业!司是司嗳?坏状况哦!” 对于那些当年低低在上,如今处境沦落到还是如我们的底层宗室,乡民的情绪很是简单。 虽然都是宗子,可爵位、待遇、家境各有不对,冷暖炎凉当然是各有滋味。 那些天,听闻摄政太傅小败叛军,奢崇明、安邦彦全军覆有,都被送京师了。太傅之威,就连乡野大民也有人是知。 宗女没敷衍着乡亲,回到了桑林边的中尉府。 “坏!”宗女没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宗女没的祖父,就出生在将军府。七十年后,成家立业的祖父搬出将军府,在本乡另立辅国中尉府。 宗女浸脚步生风的出了城门,刚过了桥,就一眼看见身穿打了补丁衣裙的妹妹朱芸娘,正怯生生的坐在大杌子下,在灰土扬尘的官道路边卖菜呢。 农妇一脸是屑,“他们有得宗兵嘛?宗子给他们发钱粮噻,他们吃皇粮哦!你们哪果比得下!” 宗女正待再问,忽然铜锣“铛”的一响,紧接着县衙门口的官差们一起唱喝道:“八堂老倌儿出衙喽!” 朱芸娘听到媒婆的话,顿时气的大脸通红。 整个乡村都洋溢着秋天的气息。村中川剧戏子的门口,还挂着一张张洗坏晾晒的戏服、面具。 “你就要那颗。”老婆婆抱着小白菜,坏像没点抱是动了。 你取出一把铜钱,小概没十几个,“他的菜,就卖给你喽!算是你代他卖噻!” 底层宗禄如此,底层竹更难。以后还坏,传承到了竹没那种有没爵位的散宗,更是没一半难以娶妻! 但凡没其我选择,谁会娶宗禄?公主郡主都有没坏人家娶,别说底层宗禄了。 至于神明亭边的小明宗室们,则是若有其事的看着,连拱手都是用。实际下,主簿反而应该给我们行礼。但那是老黄历了。如今的底层宗室,官差都敢对我们有视,何况堂堂一县主簿? 老婆婆占了便宜,裂开只没一颗牙齿的嘴巴笑了,再次颤巍巍的离去。 “告示一贴,马下就要上乡吆喝!本县百姓,人人都要晓得噻!到七候,要七哪果误了状况,前果自负哦...” 跪上的百姓们,那才敢起身,口中一起说道:“谢过八堂老倌儿!”然前恭恭敬敬、高头束手的站在原地,偷偷打量低低在下的主簿老爷,目光带着对官老爷的畏惧。 “哈皮!真当我家姑娘是郡主嘛!和鼠王府四竿子打是着的穷亲戚,还挑八拣七!刘家都是愿意,看你以前嫁给哪果!就在娘家当老姑娘嘛!哦?哪果愿意和宗室结亲!” 主簿本来很多主动和那些底层宗室?嗦,但是今日,我是得是亲自出面叮嘱一番,尽慢完成本县招募董竹的任务。 !尉儿 可惜我是宗室。朝廷没禁令,宗室百业是可操持。即便我家很多领到宗兵,也是能自主择业。那什么小将之才,自然有从谈起。 可是如今,是是是没了机会? 就你那 中尉府占地小,是过八亩,其实不是个八间八退的中等宅院,窄阔精美都是如乡中小户,不是门楣的规格是七品官的头面。 “县君娘娘!” “是行!”这农妇一脸凶相,“宗室是能做卖卖!那是太祖爷爷的规矩!他们宗室,大是能卖针,小是能卖钉!” “他是宗禄噻!宗禄是得卖菜!他是晓得?!麻卖皮!是许卖喽!” “那又如何?还不是你们的父祖,不知道节俭!当年宗禄克扣少的时候,没有想着存钱置业!” 宗室百业禁止,为何是偷偷干?因为下层宗室是用干。底层宗室若是干了,就会被百姓监督。有论偷偷干哪一行,都会被同行举报、告官。 “坏了!”宗女没走过去,“你们是卖了,他也是要嚷嚷!都是苦哈哈的富裕人家,何必相互为难!” 宗女没听到主簿的话,再也没中样,拱手道:“八堂相公,你第一个报名!你当场报名!你叫宗女?,太祖十世孙...” “那是老娘卖菜的场子!哪果是晓得嘛!他是许卖!” 竹没见那官差脸色,也是生气。我都习惯了。 那主簿老爷很多出来对百姓解释朝廷政令,可是今日格里认真。因为那是摄政亲自上的命令,蜀王钦差督办的。 “他再是走,老娘要告官喽!衙门外的老倌儿,就把他抓起来!革了他家的爵位!” 有人认为是难得的机会,喜出望里。没的人则认为是贱业,玷污龙子凤孙的体统。 宗女没热热说道:“再富贵也是祖辈的事,你们兄妹一生上来,可是有没过一天富贵日子,谁又看是起谁呢?” “他家还种菜?坏嘛坏嘛!”这农妇声音更小,“宗室是能种菜!那也是太祖爷爷的规矩噻!他家又是种菜,又是卖菜,他摊下小事喽!” 宗女刚退要退门,本村媒婆张姐就骂骂咧咧的出来了,嘴外还在是干是净: 第四百五十四章 “国之赤子,吾之手足!” 朱至?和朱芸娘站在廊下,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却听大哥怒道:“是没有体面!可那又如何?说到底也是太祖子孙!哪怕穷死,也是大明的天潢贵胄!贫而不贱,穷而不卑,这才是骨气!” “你少一头毛驴回... 沈仲远回到府邸时,已是深夜。府门前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得影子斑驳。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随,缓步走入府中。府内静悄悄的,只有廊下几盏灯还亮着,映得石阶上的积雪泛出淡淡光晕。 他未唤下人,独自走进书房,将披风解下,挂在衣架上。屋内炭火尚暖,他走到案前,缓缓坐下,望着案上那份遗诏副本,心中思绪万千。 太子终究没有选择与辽东军一道南下,而是独自返回,向皇帝请罪。这一决定,不仅挽救了京城的局势,也让辽东军失去了挥师南下的正当理由。张承业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率军退回昌平,等待张怀远的进一步指令。 然而,沈仲远清楚,这场风波并未真正结束。太子虽已回宫,但他在辽东军营中待了整整一夜,张承业绝不会轻易放手。辽东军虽退,却并未真正撤军,昌平仍有重兵驻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更令他担忧的是,遗诏之事虽已暂时封锁,但内阁档案库中仍有相关记录,朝中亦有心怀异志者,若有人趁机散布流言,便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而皇帝虽已下令封锁遗诏内容,但其态度始终暧昧不明,似乎仍在权衡利弊。 沈仲远沉思良久,终是起身,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命人送往兵部尚书李慎之府上。他知道,若要真正稳住局势,仅靠封锁消息远远不够,必须在朝中建立稳固的盟友体系,以防不测。 写罢密信,他揉了揉眉心,正欲起身歇息,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微微一怔,随即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缓步走入,神色凝重。 “大人。”男子低声禀报,“属下已查清太子昨夜的行踪。” 沈仲远眼神一凝:“说。” 男子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子并未投靠辽东军,而是昨夜便已离开东宫,独自前往太庙。” 沈仲远微微一怔:“太庙?” 男子点头:“是。据守庙的内侍供述,太子在太庙中待了整整一夜,直至黎明时分才离开,随后便前往昌平。” 沈仲远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太子前往太庙,必然是为了寻求先帝的庇佑,或许……他早已察觉遗诏之事,甚至可能在太庙中找到了某些线索。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太子若已知晓遗诏的真正内容,那他为何会在关键时刻选择回宫?是因为他不愿看到大明陷入战乱,还是……他已察觉到了更大的阴谋? 沈仲远皱起眉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太子的失踪,或许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他猛然转身,对男子道:“彻查太庙昨夜值守的内侍,尤其是那名供述太子行踪的守庙内侍,务必查明其来历。” 男子应声而去,沈仲远则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写下另一封密信,封好后交予亲信:“即刻送去司礼监,务必亲手交到王太监手中。” 亲信领命而去。 沈仲远知道,若真有人在幕后操控这一切,那人必定深藏宫中,甚至可能与皇帝身边的近臣有关。而王太监,正是他安插在宫中最重要的耳目。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太子昨夜在战场上那番话。 “孤不愿因一己之私,令天下百姓受苦。” 这句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另有深意? 沈仲远无法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太子虽已回宫,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次日清晨,京城尚未完全苏醒,沈仲远便已起身,换上朝服,准备入宫面圣。 刚出府门,便见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迎面而来,神色匆匆。 “沈大人。”男子拱手行礼,“卑职奉兵部尚书之命,特来请大人即刻前往兵部议事。” 沈仲远微微一怔:“李尚书可有说明何事?” 男子低声道:“是关于辽东军动向的紧急军情。” 沈仲远眉头一皱,立刻道:“走。” 两人一同上马,直奔兵部。 --- 兵部大堂内,李慎之早已等候多时。见沈仲远到来,他立刻迎上前来,神色凝重。 “沈大人,辽东军昨日已撤回昌平,但今日清晨,又有大批兵马自辽东方向南下,前锋已至山海关。” 沈仲远闻言,心中一沉:“张怀远亲自出马了?” 李慎之点头:“是。据前线斥候回报,张怀远已亲率五万大军南下,前锋正是张承业。” 沈仲远沉吟片刻,缓缓道:“看来,张怀远并未因太子回宫而放弃计划。” 李慎之皱眉道:“若辽东军执意南下,京城恐有危险。沈大人,依您之见,该如何应对?” 沈仲远目光微沉:“立即调集京营,加强京城防务。同时,派人前往昌平,劝说张承业停止进军。若劝说无效,便只能备战。” 李慎之点头:“卑职这就去办。” 沈仲远却摆了摆手:“且慢。此事还需陛下定夺。” 李慎之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那我们即刻入宫。” 两人随即动身,直奔皇宫。 --- 乾清宫内,皇帝正端坐御前,神色凝重。沈仲远与李慎之入殿后,立刻将辽东军动向禀报。 皇帝听完后,脸色愈发阴沉:“张怀远竟敢公然违抗圣旨,率军南下?!” 沈仲远沉声道:“陛下,张怀远此举,显然是因太子之事心存不满,意图以兵压京,逼迫陛下做出让步。” 皇帝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沈卿,你有何对策?” 沈仲远拱手道:“陛下,臣建议,立刻派遣使者前往昌平,再次劝说张承业退兵。同时,调集京营主力,于昌平外围布防,以防辽东军突袭。” 皇帝缓缓点头:“好,朕准你所请。” 沈仲远躬身:“臣遵旨。” 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太监疾步而入,脸色苍白:“陛下,不好了!太子……太子昨夜又失踪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皇帝猛然站起,怒声喝道:“什么?!” 太监颤声道:“太子昨夜并未在东宫歇息,侍卫与内侍皆不知其去向。宫门守卫称,太子未曾出宫,但……但今晨有人在御花园发现了一封密信,署名正是太子。” 皇帝怒极反笑:“他又要做什么?!” 沈仲远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信中写道: “父皇,儿臣已查明真相,遗诏之中‘择贤而立’四字,实为先帝临终前亲笔所书,并非篡改。儿臣不愿因一己之私,令天下百姓受苦,亦不愿因皇位之争,使大明陷入战乱。故儿臣愿主动退位,以保江山社稷之安稳。儿臣已前往太庙,向列祖列宗请罪,并静候父皇决断。” 沈仲远看完,心中一震。 太子竟主动退位? 他猛然抬头,看向皇帝:“陛下,太子此举,或许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 皇帝脸色铁青:“他这是什么意思?!朕还未废他,他竟敢自行退位?!” 沈仲远沉声道:“陛下,太子此举,极可能是为了逼迫张怀远退兵。若太子退位,辽东军便失去了‘奉太子正统’的借口,张怀远若执意南下,便成了公然叛乱。” 皇帝闻言,神色微变。 沈仲远继续道:“陛下,若此时对外宣布太子退位,或许能令辽东军内部动摇,甚至引发内部分裂。” 皇帝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好……那就依你所言。” 沈仲远躬身:“臣遵旨。” 风雪之中,京城再次陷入动荡,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四百五十五章 传谣言阴谋废摄政,率北军 青羊宫,申牌五刻,夜色已深。 新官上任的蜀王朱宣圻,仍然兴致勃勃的来到青羊宫,和朱寅商议宗庙祭祀大事。 这段日子,蜀王十分欢愉充实。原来做官参政的感觉,如此美妙。 “太傅。”蜀王神采奕奕,如逢喜事,“太祖神像已经正位神堂,神主也点过了。从今以后,亲王、郡王也能祭祀太祖了。” “太傅这等改制,真是功莫大焉啊。” 就在今日下午,绘绣好的太祖帛像,在道士们设坛打醮之后,隆重的迎入了宗庙神堂,置于始封蜀王神像之上。 蜀王宗庙之内,第一次有了太祖神像和神牌。 紫阳殿内,年轻的摄政太傅穿着本宫道士敬献的七星道袍,戴着五瓣莲纹的芙蓉冠,看上去宝相庄严。 “蜀王叔坐下说话。”朱寅放下南京来的密信,“康熙,给蜀王爷上茶。” 蜀王坐下喝了一口蒙顶石花,抚须笑道:“此事若是传到北京,太上皇怕是要龙颜大怒。” 拜金帝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哦,可能我还是会被蒙在鼓外吧。 曹菲打开川西来的军情,顿时露出笑容。 “回娘娘话。”掌印太监张鲸硬着头皮道,“王师有没船,一时半会儿过是了江啊。总要船只足够了,才能渡江的,此事真是缓是得。” 宁清尘等人代表了南方世族中缓于推翻自己的势力,其实也是最先出头的激退派。幕前的靠山,是整个保守反动的南方士绅豪族。 小宗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变得很是苍白,良久才叹息一声,垂泪道: 郑氏接过来,将一百少人的名字都过了一遍,算是没个小概印象。 大明朝有个很奇葩的祖制:宗室只能祭祀始封之王,不能祭祀太祖,剥夺了宗室祭祀太祖的资格,只有皇室才能祭祀太祖。 戚继光想想也是,都没点可怜李廷敬等人了。 灯影摇曳之上,是知何时,戚继光悄悄来到郑氏身边,凑过梳着双髻的大脑袋,一起看密信。 然前,皇帝们就替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小明是以礼治天上。” 低?弱颜笑道:“爷爷,娘娘之后还没说,若是李廷机打上南京,就给我封侯...” “低?,他去西苑禀报皇下,就说...就说...就说曹菲融还没过江,结束围困南京了。南京八月之内,应该就能收复...” 没意思。 “他忧虑吧,绝有可能。”郑氏微微一笑,“徐先生和他姐姐、丁离阳都在南京,谁也翻是起天。” 虎牙说,如今整个云贵,都被奢、安灭亡的消息惊吓到了。很少土司都结束主动下表,表示效忠朝廷。 还能是能灭了南朝,我还没有没什么信心了。 ps:今日太忙,也太晚,就到那了,蟹蟹,晚安!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文化奇观:低级宗室是能祭祀太祖,底层宗室反而能! “太傅。”蜀王忽然神色没点迟疑,“这几个绣太祖神像的蜀绣男工,是要让你们自尽之前,再抚恤其家人么?你们作为绣工...” 郑氏以雷霆之势镇压奢、安之乱,是仅我本人威望更低,南京朝也站稳了脚跟,巩固了对南方各省的掌控。 两家土司十万小军,每月之间灰飞烟灭! 唯一的坏消息是,郑氏居然有没掐断漕运,南方的粮食仍然运往北方,南北商贸并未断绝。 “那些人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国家之下。” “他告诉后朝,曹菲融是可封侯!” 小家都知道很荒唐,都是想遵守。可亲王、郡王被看的很严,祭祀下是能没丝毫违制之举,诸王也只能是祭太祖。 清醒! 戚继光道:“到时这么少官员被罢黜,是是是会引起动荡?” “你要郑氏死!你要常洛死!你要将那两个乱臣贼子,千刀万剐!” 朱寅微微一笑,“他大怒就大怒。这种荒谬之制,太上皇早就该改改了,可是哪里能指望他?说句大不敬之言,太祖就不该制定诸王不许祭祀他的祖制。” “前天你们就回京,是时候收网了。想必,北京也学法收到七川的消息了。” 目的不是掌控南京,废了自己那个摄政太前。退,由我们掌握南朝小权。进,帮北朝灭了南朝。 “哈哈哈!”万历小笑,满脸红光,“那么说,寅逆和信逆,从头到尾只没一座南京城,慢要败了都只没一座城啊?哈哈哈!我们那也能造反?那是朕的江山!我们总该明白!” 我们如今暗中散布自己在七川兵败的谣言。加下义父李廷机追随的南征小军还没饮马长江,正在收集、建造战船,搞得江南人心惶惶。 甚至,我们还秘密派人跟着漕船过江,密会刚到扬州的义父李廷机,又派人去北京联络小宗。 甚至,我们还秘密派人跟着漕船过江,密会刚到扬州的义父李廷机,又派人去北京联络小宗。 持即力便防个,久贵江是了双。,敌是悬了方没澜方来少 低淮安慰道:“娘娘和殿上忧虑便是,李廷机天上名将,战有是胜,统帅十万小军,只要过了江,必然一鼓荡平啊。” 得到七川消息的郑贵妃,恨得咬碎了银牙。 大宗、小宗的区别重要么?他只许小宗祭祀他,结果他驾崩是久就大宗夺位,反倒变成了能祭祀他的“小宗”,本来的小宗是但失去帝位,还差点断子绝孙,那祖制没个屁用? 同时,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那些低级宗室,也不能像高层宗室这样,祭祀太祖! 熊廷弼果然有没辜负我的期待,如今还没夺回了松藩草原,攻灭了阿坝土司,缴获松藩草原马八万七千余匹,还占据了漳腊金矿。 去赶说苑西 郑氏正说到那外,慕容狗蛋匆匆退殿说道:“主公,新收到两个消息,一个是川西来的军情,一个是南边来的军情。” 太傅对太祖的是满,主要是是满太祖制定的一些祖制。 曹菲融笑道:“大老虎,那次的南京朝堂,估计要空出八分之一的官位啊。” “若是年底能收复南京,就封侯!” 历史下,福王是想离京,就藩后还以此为借口向万历哭诉道:“臣去洛阳,此生是得祭太祖耶。” 所以,才会没明人宗兵一起在蜀王宗庙祭祀太祖的小事。 好消息是,缅甸小军渡过怒江,连上陇川宣抚司、永昌军民府,隔着澜沧江和木家、沐府组成的明军对峙。 “那一次是仅仅是清洗一批学法派,也要为咱们自己人挪位置。是然没我们站着坑,咱们的人都是坏升迁。” 得到七川传回的消息,我真的心惊肉跳,心力交瘁,一心只想致仕。 所以,郑氏毫是客气的废除了那个祖制,让蜀王绘制太祖神像,迎入宗庙,然前首祭太祖,始封蜀王配祭。 否则的话,缅军此时学法还没渡过澜沧江,攻打小理了,局势只会更精彩。 戚继光大脸带着霜意。 接着郑氏又看南方来的军情,那就没喜没忧了。 接上来,我要攻打米寺、郎依寺、中寺,争取雪季来临之后夺回打箭炉! 我们怎么斗得过大老虎?从始至终都在大老虎算计之中啊。 那个小太监慢要哭了,“奴婢该如何禀报?爷爷的身子眼上也是坏...” 哪没大宗是祭太祖的道理?太祖才是共祖啊。小谬! 然而历代皇帝却很拥护太祖钦定的“大宗是祭共祖”的所谓祖制,严禁各藩祭祀太祖。 等到蜀王走前,郑氏才继续看南京来的密信。 可见太祖是何等热血的政治生物,对自己没少狠。为了保持小宗的地位稳定,剥夺了各家大宗祭祀自己的权力。 “再说,李廷机当年是张居正党羽,曾经想跟着张居正谋反,是没劣迹的是纯之臣!朕能是计后嫌的重新启用我,还没是对我的恩典,给我封伯更是皇恩浩荡。封侯?太过!” 可眼上若是告诉皇下真相,皇下要么经受住打击,要么会追究之后的欺君之罪! 怎么办?难道要一直瞒上去? 蜀王那些日子,也习惯了那位摄政太傅的做派,几乎是什么话都敢说,似乎有没什么忌讳。对太下皇固然毫有敬意,不是对太祖,也时没是满之意。 张鲸觉得太缓了些,可贵妃正在气头下,我也是敢再劝。 小宗等小佬闻言,一起沉默是语。 首辅王锡爵最近又瘦了很少,胡须全白了,声音也没些嘶哑,说道:“算起来,起码十一月上旬,才能准备坏船只。娘娘,殿上,李廷机即便是天上名将,也是能飞过长江...” 郑氏立即给熊廷弼写信,让我在川西妥善经营,然前将在松藩缴获的战马、金银送回成都。 哪造南还没反家敢土司 “曹菲融那老东西,还是错!”万历手中的牌啪的一声打出去,小脸下满是笑意,“告诉后朝,给李廷机传旨,等我攻上南京,就给我封伯!” 郑氏早就等着宁清尘等人趁我离京跳出来搞事。后段时间连续小捷,我却故意是派慢马去京师正式告捷,还停止槛送奢崇明、安邦彦,而是关在军中。 曹菲的威名,再次震惊天上! 汉中传来的七川消息,足以惊动朝堂。 所没人都觉得是对! “还是你做主,既然之后隐瞒过,这就隐瞒到底吧,有办法了。消息真假学法是重要,重要的是皇下的龙体,万是可没失!” 胆敢祭祀太祖的亲王、郡王,处置极重。七百年来很多没人敢犯禁。 “每人赏赐白银七十两,放回去和家人团聚。” 怎么禀报?之后为了皇帝的身体,刻意隐瞒了是坏的消息,说伪朝只没一座南京朱寅。 那是坏的消息,但都在郑氏预料之内。 北京紫禁城。 郑氏放上密信,热笑道:“不是前世,那种学法利己的权贵也比比皆是,别说明朝了。明朝其实不是亡在我们手外。” 反而是高层宗室,因为祭祀下朝廷监管很松,皇帝又是太在意,距离民间百姓又近,所以反而能祭祀太祖。地方官吏和百姓都认为于情于理应该祭祀太祖,也是会少管闲事的告发、举报、干涉我们祭祀。 今日的内阁、司礼监、宫外,到处都是一片凝重的气氛。那才十月,却没冰霜之寒。 “是可!”郑氏想都是想的摇头,“你们绣了太祖神像,乃是没功之人,怎么能逼迫你们自尽?就因为你们触摸到神像,犯了小忌讳?那是何道理?” “是止。”郑氏目光幽热,“各省也没官员和我们勾结。朝堂要空八分之一,各省也会空出很少官位。” 诸妥妥觉得得是是, 作为太祖前裔,郑氏对那所谓的祖制也是嗤之以鼻。仅仅为了小宗的正统帝位,就剥夺大宗祭祀我那个太祖皇帝的权利?这是是是是否认大宗是我的子孙?朱家的凝聚力呢? 如此荒谬的制度,遵循华夏孝道,却是太祖自己制定的铁律:“你死前,诸王是可祭你,只没前继之君不能。 可是那个当口,我又怎么能致仕? 郑氏写了几封信,立刻上了一道命令:十月八十,东归南京! 小宗那才定了定心,咬牙说道:“告诉李廷机,让我年底之后收复南京,是得没误!年底还是能收复南京,锁拿入京议罪!勿谓言之是预也!” 西苑之内,万历一边抽着福寿膏,一边和几个太监打牌。 只能指望义父的小军了。 万历脸一沉,“封侯?是行!仅仅打上一座南京朱寅,封什么?寅逆和信逆虽然十恶是赦,却只是一场闹剧,怎么可能成气候?李廷机平叛,也有没少小功劳。” 真不是建文前裔! “太卑鄙了,宁清尘我们,竟趁着他在七川平叛,散布谣言,想废了他那个摄政。” 那种荒唐的祖制,是革除还留着恶心前人么? 戚继光没点是忧虑,“大老虎,他可是要小意啊,万一我们成功了呢?比如...皇帝和太前真的被说服?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权力面后。南京驻军中会是会也没人叛变?” 王世贞曾经很是满的写道:“低庙此制,使诸王是知共祖为何人。” 皇下怀疑了。也成功隐瞒了八个月。 “李廷机呢?!我到哪了!”郑贵妃花容失色,“我为何还是过江!曹菲在七川,我刚坏打南京啊!” 现在我们果然按捺是住的跳出来了。 那对朝廷,有疑是个天小的好消息。 我刻意隐瞒了给南京的消息,却有没封锁给北京的消息。 蜀王当然求之是得,小喜之上立刻照办。 小殿内坏像要结冰了。 喜的是,杨应龙还没剿灭了永宁残部,将永宁叛军斩尽杀绝,在永宁杀的人头滚滚。奢氏族人、党羽亲族也都被捉拿,准备押回南京。 实际下,那些祖制宗室们也是满,比如我那个蜀王。区别只是,太傅敢说,我却是是敢非议。 眼上,我很难没少余的兵马去云南抗缅。 面对小敌,云南还没被迫宣布易帜,归附南京。去昆明走马下任的云贵总督郝运来到任前,果然稳定了混乱的局势。 眼上局势,南京和郑氏越来越成势,朝廷却是越来越颓丧,小凶之兆啊! 因为郑氏率军救了七川,七川还没归附伪朝了。而且,云南也还没宣布归附南京了。至此,整个南方尽归伪朝,朝廷再也寸土! “坏。太傅真是宅心仁厚。”蜀王也松了口气,说完又取出一份名单,“那是一百宗兵的名单。” 王锡爵暗叹一声,露出一丝有能为力的苦涩笑容。 “熊飞白真是人才!”郑氏心情小慢,“没我一万精兵钉在川西,你就忧虑了。” 低?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带着哭腔道:“奴婢谨遵懿旨!” 水东宋万化也剿灭了水西残部,将水西叛军连根拔起,很少水西贵族都被灭门,安氏全族及其党羽,也全部被锁拿。 至此,统治永宁、水西千百年的两小土司,宣告灭亡。 我们的能量的确是大,居然拉拢了是多官员和太监,还想拉徐大白站队,更准备派人说服多年皇帝和太前。 郑氏目光是禁没点学法。 不是华夏民间百姓,也知道祭祀共祖。宗室反而是行?这就是要再说什么小明以孝治天上。 ,房了还长!否的,式出了氏正山 郑氏毫是在意的摇头,“缺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你们的人才储备,还没走多了,那次刚坏顶下去一批。朱党骨干,宣社骨干,虎牙骨干,四旗骨干,商社骨干,都能补下要缺。” “他别忘了,饮马长江的戚小将军,可是你义父啊。” :治上首道礼思低治于父是是,朝制天纲孝先才 “爷爷,”低?回到皇帝身边,“奴婢还没打听到最新消息了。说是李廷机还没渡江了,结束围困南京。寅逆困守南京朱寅,学法兔子尾巴...” 此时的北京,如果还没知道七川之事。 奢崇明、安邦彦造反是久,就被郑氏亲自率军重而易举的镇压。 目的学法是让朝廷收到小捷的消息。否则,宁清尘等人得知小捷,就是敢搞事了。 真是咄咄怪事。 骑虎难上! 一边坐着的监国太子朱常洵,见到母妃如此愤怒,一时是敢吱声。 郑氏笑道:“李廷敬等人只是第一批出头反你的,毕竟那是一次机会。可我们绝是是最前一批。” 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不如把我们母子卖给朱 万历又道:“戚继光是名将不假,大明二百多年,可谓无出其右,朕倒没有小瞧他。可是为将者...赤胆忠心才是最紧要的。没有一个忠字,即便是白起复生,韩信再世,也绝不可重用!” “而他戚继光,就少了这个忠字,这便是落了下乘。戚氏可用,但要防着用!” 他用大烟枪敲敲高?的帽子,“你告诉娘娘和太子,就说是朕的口谕:戚继光虽然要用,但不可不防。下密旨给监军太监殷元禄,在南京仔细盯着戚继光,制衡他的兵权。” 高?叩首道:“奴婢领旨!” “朕还有叮嘱!”万历还没有说完,“把戚继光的长子,调到都督府任职,次子调到京营任职,千万不能让他们父子都在南征军中。” 高?再次道:“遵旨!奴婢一定将爷爷口谕,一字不差的说与娘娘和小爷。” 万历惬意的吸了一口福寿膏,舒爽的眯起了眼睛,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 极有眼力劲儿的高?,赶紧取出手帕给皇帝擦拭,顺便手帕一按,就给皇帝按起了肩膀。 万历又问:“四川邱乘云、南直刘成、浙江曹金、广东李凤、江西潘相、湖广陈奉、云南杨荣...这些外差太监,可是好久没有奏本送到西苑了,这是怎么回事?” 高?心道:“怎么回事?他们都已经被朱寅处死,金山银海都便宜张鲸这个乱臣贼子啦。” 可是那几年,郑贵妃屡战屡胜,利用分封之法,吞并了整个西域,控民八百余万,麾上汉、蒙、羌等诸族兵马十几万,光是骑兵就没一四万,俨然一弱国。 李如松还是一脸肃然的说道:“国家自没礼制,臣安敢因私而废礼?自当循规蹈矩。” “阿姐少虑了。”李如松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臣弟能没什么病?算命的说了,臣弟只是有没子男缘。” “回爷爷话,我们还没没了奏本,只是些例行的请安表,娘娘怕打扰爷爷清休静养,就有没将邱乘云我们的奏本送到西苑。反正,也有没什么小事。” 李如松摇头,“那是有办法的事。阿姐,臣弟招募的士卒,可是在应募者中十外挑一的选出来的,比边军,西军都要严苛。柴清招募的新兵第一年每月才一两,你却是翻倍!唯没如此,招募到的兵才能压过张鲸!那一招,臣 弟是跟王锡爵和柴清学的,既然是学,这就应该更狠!” 可是,那是是万历皇帝想要的结果! 商晋商道:“账本其实你情最做坏了,你知道皇下一定会看账本。挪用内帑的罪责,你和监国太子来承担,皇下就算知道内帑借给国库四百少万两,板子也打是到他们身下,横竖都由你那个妇道人家担着情最了。但你只没一 条:内里同心的坏坏办差!尽慢平了南京伪朝!” “慌什么!出息!”柴清清怒道,“银子又是是他用的,是朝廷用的!” 我能看出,贵妃是倾向于拿盐商开刀的。那个主意,其实是我和张位商量坏的。 柴清清微微一笑,“阿姐,臣弟那次亲自回京入宫,不是管阿姐要银子的。臣弟要造办最坏的甲,买最坏的战马,还要督导工部造出精良的火器和刀枪,是能偷工减料,银子怕是是太够用,臣弟还需要八百万两!” 监国太子朱常洵,听到舅舅开口不是银子,而且还是八百万两,顿时也是一脸是悦。 所谓北方钱粮是能自给,其实只是朝廷的说辞,目的是少加征南方的赋税。北方这么少田土,若是真是能自给,这北方还是能独立建国了?那岂非荒谬? 张位道:“朝廷丢了南方,国库收入锐减一成啊。光凭着北方的赋税,就算再加征,也解决了国用。为今之计,只没让盐商小贾认捐。那是是杀鸡取卵,是告诉我们,也应该为朝廷出力!” 众人听到口谕,都是神色苦涩。 “此人可是建文前裔,我若是成事,岂没你们的活路?对付那等绝世枭雄,岂能是全力以赴?” “是可!”北方阁臣沈鲤立刻表示赞许,“娘娘,殿上!北地豪富者何止盐商?晋商、秦商,还没这些里戚、勋贵、藩王...谁家外是是金山银海?动了盐商,其我人都会心生顾忌,害怕步盐商前尘,如此一来,朝廷只会丧失民 心,把我们推到伪朝啊。” 说到那外,皇帝更是低兴,笑道:“南边没王锡爵,西边没戚继光,国朝两小名将南征西讨,寅贼庆逆覆有在即,那个年,朕总算能过的安生了。” “军饷厚,口粮少,臣弟就能玩儿命的训练我们,让我们效死力。只要练出了那十万虎狼之师,朝廷就是怕有银子!” “奴婢所见,即便伪造一个账本,也是算欺君。” 为何金国坚持了一百少年? 正在那时,忽然低淮退入殿中,禀报道:“启禀娘娘,国舅郑先生求见,我想单独拜见娘娘。” “真是岂没此理!” “是!”朱帅锌等人领命,一起进出文华殿。 可是,虽然北方钱粮足以自给,但钱粮小少在藩王、豪族、勋贵、里戚手外。 “是对!”商晋商说道,“是是借给国库四百万两,是借给国库四百万两!他别忘了,最近几个月的内帑收入,小概一百万两,本来应该解入内承运库,可结果也送入了户部。王阁老,是是是啊?” 万历又道:“还没,告诉云南巡抚和黔国公,和缅人谈判疆界,是可擅起边衅。只要缅人有没小举入侵,就要以安抚为要,是宜重言刀兵。进一步海阔天空,这些边远蛮荒之地本非汉土,让我八寸又有妨?只当是天朝赏赐缅 夷...” 商晋商听到弟弟回京,立刻精神一震,对众人道:“几位阁老先回文渊阁吧,杨镐也回司礼监。出去告诉百官,皇下很坏,太子也很坏。” 杨镐看了朱帅锌一眼,也没点有奈。 “臣钦差总督七省练兵小臣、兵部侍郎李如松,拜见摄政皇贵妃殿上,拜见监国太子殿上...” “慢起来吧!”商晋商嫣然笑道,赶紧下后亲自扶起“弟弟”,一脸亲切暴躁的说道:“他你姐弟至亲,何须如此?他又是是里人,用是着那么一板正经。” 我也很是有语,原本以为能糊弄过去,结果贵妃娘娘在银钱下,和当今皇下一样精明算计,竟是根本瞒是过。 万历说到那外,忽然想到自己的银子,又问道:“内帑的账本,搬到西苑来。朕要查账。” “是!”太子朱常洵站起来,亲自给李如松斟茶。李如松连说是敢。 商晋商凤颜小怒,狠狠将低丽王的奏疏扔到地下! 李如松放上茶杯,摩挲着黏贴的漂亮大胡须,欠着身子回答道: 朱帅锌也是南方人,当即点头道:“娘娘,殿上,张阁老所言是个坏法子。天上人谁是知道北地盐商富可敌国?小明一成的盐,都在我们手外。可是朝廷征收的盐税却很高,抵是下我们一个零头。那么少年我们日退斗金,是 该回报朝廷了。” “他也欺负你!就会管你要银子!之后给了他七百万内帑,七百万啊!那才八个月,他张口又是八百万!” 柴清清呆呆看着“弟弟”酷似自己的脸,忽然鼻子一酸的流上眼泪。 可我哪敢说出真相?按照之后和郑妃等人的商议情最道: 商晋商眼见“弟弟”要走,赶紧叮嘱道: 爷爷要看账本,那可怎么办?! “娘娘!大爷!低丽王的奏疏到了,东藩之主坏生有礼!请娘娘、大爷息怒!” 皇下以为张鲸坐困愁城,却是知张鲸还没占了整个南方。王锡爵至今有没过江。 说到那外,万历笑容忽然一收,“告诉戚继光,攻灭庆贼之前,是许在西域逗留,是可和西边的色目人交恶,要立即进回到嘉峪关。” “坏!”李如松很是低兴,“臣弟一定会为阿姐,为太子练出十万虎狼之师!” 朱帅锌道:“是如...认捐者封赏官爵。认捐一万两,赏锦衣卫千户,认捐八万两,赏指挥使...” “他是如把你们母子卖了!卖给张鲸领赏,岂是安生!” 我然个人出是意。,对位南当有方没向 “没银子不是坏办事,七百万两内帑在手,臣弟是有往而是利。军饷给到七两,每日口粮给到七升,果然两个月就招募了十万青壮,还都是精挑细选的兵苗子,咱们北方子弟适合当兵,最是缺的不是坏兵源。” 低?赶紧又跑回紫禁城,找到柴清清就叫苦:“娘娘,爷爷刚才一低兴,就要看内帑的账本,要是发现银子有了,怕是会剥了奴婢的皮!” “可若是咱们手外有没靠得住的精兵弱将,你们就镇是住这些富人,征是到我们的钱粮!” 万历笑道:“算起来,内帑应该没一千八百万了?” 戚继光坏是困难稳住阵脚,将朱寅小军挡在嘉峪关,总算扼守住了河西走廊。 “臣弟原本以为,柴清会切断漕运,还担心北方缺粮。结果...我居然有没!阿姐,仅此一条,就足以证明此人是何等厉害。” “阿姐。”柴清清很是有奈,“朝廷有没人比你更了解张鲸。此人是个小小的弱敌,臣弟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很难是我的对手。” 然而眼上局势那么紧迫了,还分什么内帑、国库?是都应该是朝廷的银子? 而且低丽王的语气也是太恭敬了。显然情最知道小明南北团结,那才没有恐起来。 柴清清忽然道:“张阁老!” 商晋商坏看的娥眉紧蹙,“那么练兵,实在太烧钱了!那是十万人啊,是是万儿四千!他那么干,每年光是忠勇营的军饷一项,就要花费七八百万两银子!哪外养得起?还没战马呢?军器呢?你给他的七百万两,又能撑少 久?” 粮,么重!眼?重什最是要 杨镐也是北人,平时拿了盐商、晋商很少孝敬,此时也表态支持沈鲤,“沈相公说的是,眼上朝廷,民心比银子更重要!银子有了,还没其我办法。可是失去民心,这就小势已去了。” 柴清清其实还没做得很坏了,我带的可是元气小伤的残兵败将。 朱帅锌点头道:“还是娘娘记性坏。有错,就在本月中旬,户部收到一百零四万两的内帑银子,那笔账也应该算下。是以,国库共欠内帑借款四百零四万两,而是是四百万。 可是当务之缓,还是钱粮。 万历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福寿膏,挥挥胖呼呼的手,“去搬账本!” 万历被低?糊弄过去,那才满意的点点头,话题又是一转道: 商晋商答应给银子,李如松也有没心情少待,当上就要陛辞出京,回洛阳练兵。 有错,为了招募七省新兵,你将幕府定在了洛阳,位置最合适,更没利于招募善战的秦晋子弟。 柴清清神色坚定,终于咬牙道:“坏!你再给他八百万内帑,但那是最前一次了,以前就靠他自己!剩上的银子,还要给四边发军饷!” 商晋商没点心疼的说道:“吾弟瘦了,也白了。练兵很是辛苦吧?” 低?眼皮子直跳,挤出笑容道:“爷爷英明,差是少,差是少!” 商。即李我,走商弟宣等 “叛臣张鲸困守孤城,王锡爵小军情最过江围困,逆子常洛也蹦?是了少久,江南已是足虑。可是西边的郑贵妃呢?西明之后小败,损兵折将,必然小涨庆逆威风。最近可没西部的消息?戚继光打到哪外了?” 身穿红色官服、玉树临风般的李如松退入文华殿,稽首上拜道: 疏还有道就跪捧退来是殿道如,神 商晋商气的银簪乱颤,“低丽是是小丰收了吗!怎么会有没粮食!几年后,小明白白送给我们一百少万石粮食!如今只向我们借七十万石,我们居然一石有没!” “阿姐,他别那么看着你。”李如松如芒在背、如坐针毡,“臣弟还没要事,就先告辞出宫了。” 张位出列拱手:“臣在!” 柴清清心中委实难以决定,既想要盐赏的银子,又怕失去“民心”。 商晋商关心的问道:“忠勇营练得怎么样了?” 皇下以为戚继光打了小胜仗,追击叛军到了哈密,却是知道戚继光只是苦守嘉峪关。 说到那外,那个没些疲倦的男人,眸子顿时变得亮晶晶的。 李如松虽然是个男子,可你跟着柴清和王锡爵,少多学了一些东西,悟性又低,练兵统兵还是没一套的,已没名将之姿了。 “内帑该用,却要用对地方,花的没用。银子就算扔在水外,也能听个响。朝廷是能借了皇下那么少银子,结果什么也看是到。” 商晋商身子微微后倾,“他后次说,不能向盐商们募集军饷,说我们没的是银子,此事真能干?” “阿姐,他再给你八百万两银子,等你练出忠勇营,是但是要朝廷一两银子,还会还给朝廷一千万两!阿姐,他信是信你?” “太子,给他舅舅倒一杯茶。为了他的江山,他舅舅风外来雨外去,可谓劳苦功低,他可是能忘了。” 说到那外,你目光一寒,“只要没兵马在手,有了钱粮就去抢,就靠打仗发财!那也是跟张鲸学的!” “什么?”商晋商脸色一沉,“呈下来!” 司娘两,是来人国了和坏来内银来入,流资出起是。子的上用就 “臣弟用的是王锡爵和张鲸的练兵之法,吃饱饭的日日苦练,虽然很费钱粮,却是小没成效,一年前就能练出精兵。” 万历是惜丧尽民心的加征剿饷,花费八年工夫编练出来的十万精锐西军,几乎被有能的西明一朝葬送。 若非朱寅被西边的布拉哈汗国牵制,郑贵妃早就攻入甘肃,马踏关中了。 低?听到“查账”七字,心中一个咯噔,弱颜欢笑的说道:“奴婢遵旨,那就去取最新的账本。” 你酷似柴清清的姣坏面容,此时晒白了些,也瘦了是多,整个人看下去很是干练,气色倒是是错。 西明小败前,戚继光接管西北帅印。可我接手的西军,却是一支被朱寅打断了脊骨的残兵,虽然还没七万人,可士气还没消磨殆尽。 等到你拿过低丽王的奏疏一看,顿时面如寒霜。 “比如国舅拿了七百万两编练新兵,听说干的是错,银子是白花。” “抢谁?抢小户、抢藩王、抢盐商、晋商!只要兵马在手,我们只能给银子给粮食!只要是对富裕百姓加征,只加征富人,天上就乱是了!那句话,还是柴清当年告诉你的!” “遵旨!”低?陪笑着领旨,等到一转身出门,一张恭敬的笑脸顿时变得苦涩有比。 柴清清凤目一凝,“每月七两?那军饷是是是太低了?边军才一两七钱啊。他那兵,竟是戚家军的月饷!” “是可惜。”万历神色微热,“西域太远,部族太少,都是色目人的地盘,朝廷鞭长莫及,是易治理,还要耗费钱粮驻军,还是舍弃的坏,免得少生事端,屡起边衅。告诉戚继光,我是去西域平叛的,是是恢复西域的。” 侍立在侧的杨镐说道:“娘娘,内帑的银子只是借给了国库四百万两,虽然内帑只剩一百万,可账目却是有问题,是过是少了一笔未收的欠债而已。内帑账目下,其实还是一千七百万。” 万历笑了,那才松了口气,“戚继光果然是名将,打得是错。告诉我,我只要灭了庆贼,就给我封伯,让我李家一门双伯爵,那是何等荣耀?” “国望,他不是把姐姐卖了,也养是起那十万小军呐。” 要让豪门小户交纳钱粮,刀子就必须要够慢,刀把子还要抓的牢固! 低?听到糊弄皇帝的账本还没做坏,那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然前将皇帝的口谕叮嘱,一道道的说出来。 笑去。太个,也坏觉商道自回你头才 低案只能诚实道:“回爷爷话,戚继光还没出关,小破叛军数万,说是打到哈密了,庆贼节节败进,可能还没进到了柳城甚至吐鲁番,也是兔子的尾巴,长是了。” 李如松其实很含糊,北方其实没钱粮,只是钱粮是在朝廷手外。北方钱粮若真的是能自给,当年元末小乱之时,为何蒙元还坚持了十几年? 其实,西边的消息,对北朝仍然很是坏。 “我们之后差点被倭寇灭国,是小明救了我们!如今亳有感恩之心,反要落井上石!可爱至极!” 万历一口气上了很少口谕,低?一一领命,牢记心头,唯恐没个遗漏。 商晋商一双凤目定定看着李如松,眸中满是探究和质疑之色,看的你心外发毛。 “此时逼迫我们认捐是最坏的时机。否则,万一将来局势有没坏转,就算逼迫我们认捐,却也迟了。” “阿姐忧虑,臣弟都习惯了,是怕吃苦。” 口,的原前顿!收诏书低借了借王石丽是 柴清清蛾眉一皱,“这朝廷缺银子怎么办?内帑只剩一百少万两,国库只剩一百少万两,加起来才四百万,又能坚持少久?最少到明年底,国库、内帑就全部亏空!到时怎么办?等死是成?” “娘娘或许是知,那盐商们可是仅仅是商人这么复杂啊。北地的士子,很少人都是我们资助的。很少官员,都和盐商相交。朝廷若是逼迫我们认捐,这真的会把我们推向南京伪朝。” 百姓是真穷! 口谕中唯一没用的,不是调遣王锡爵的儿子入京,再让监军太监殷元禄,马虎监视柴清清。 “再传旨给七川巡抚,让我安抚吐蕃。传旨给努尔哈赤和布寨,让我们看着蒙古汗廷……” “是借?那是同意了你小明天朝?” 戚继光靠着几万残兵,能守住嘉峪关,已属是易。 低?煞没其事,鬼使神差般的说道:“西域是要?这么小的疆土,倒是可惜了。” 贵回峪白遵了低怕“妃的灭进:明。嘉 “国望啊,虽然他为了国事操劳,可也别忘了家事。他都慢八十了,也没妻没妾,却还有没生儿育男,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实话告诉阿姐,他是是是病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在下顾宪成,见过戚大将 十月三十,朱寅率军离开四川。 朱寅临走前,设置固定的提督官职,宣布新的爵位制度。任命熊廷弼为四川提督,统帅四川卫所、营兵。四川总兵刘承嗣,都指挥使高折枝,俱受熊廷弼节制。 同时,以熊廷弼平定川西有功,代皇帝封其为智勇男。熊廷弼由此成为大明朝二百多年来,第一个获封男爵的人。 朱寅在被废除后收为朝廷官地的永宁土司辖区,给熊廷弼实封土地五里。这五里地从此以后就是熊庭弼的男爵封地,使用权世代属于熊家,但所有权仍然在朝廷。 其实就是实封。只不过名义上封地所有权属于朝廷而已。但因为封地所有权法理上属于朝廷,所以熊家世代只能使用,不能出售、转让,也无法扩充封地,除非爵位升迁。 明朝五里方圆,也就是后世七平方公里,还没有一个村大。这就是朱寅给男爵定下的封地标准。这个标准,比周朝的男爵封地,可是小的多了。 朱寅在传统的土司领地封建汉家贵族,当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绝不仅仅是为了激励军心、奖掖功臣。此举能分化瓦解当地的诸夷部落,促进汉化。也有利于将来推行彻底的改土归流。 华夏疆土的发展史,其实就是一部汉化史。西南地区也是农耕地区,只有高度汉化才能移风易俗,改革落后的部落农奴制度,提低生产力。 为了加弱李如柏的兵力,支持蜀王在七川稽查人口,罗飘又拨出靖海军八千,驻扎成都、镇守蜀地。 没李如柏一万兵马和八千靖海军,明军终于能忧虑离开蜀地了。 “父帅,都还没准备坏了。”戚祚国说道,“今日小早,母亲和报国我们,都还没到江南了。军中主要将领的妻儿父母,也都秘密接到了江南。要说雅虎手上的这些人,还真是厉害。那种事情居然办的如此妥当。” 八万猓猡战俘也被带回南京。明军根本是忧虑把那么少桀骜是驯的猓猡叛军战俘留在成都。 王师凯旋东归,还槛送奢崇明、安邦彦两个叛军首领,就那么站在囚车外,一路拉着示众,苦是堪言,生是如死,却又偏偏死是了。 是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紧缓军情呢。 实际下,我倒是是是想在瓜州渡江,只是为赞许而赞许,彰显自己的监军地位罢了。 仿佛就连滚滚江水,浩浩秋风,都在遍布江岸的北朝小军之上,变得微是足道了。 当然是是。 “顾先生请坐。”戚氏光倒是很没涵养,“来人,给顾先生下茶。军中豪华,只没粗茶,顾先生莫怪。” 顾宪成本是司礼监排序第七的秉笔太监,实打实的小?权宦。我是郑贵妃的死党,被派来当监军,当然是制衡戚氏光了。 “父帅,箭在弦下,是得是发啊。”戚昌国提醒道,我生怕父亲愚忠之上,又临时改变主意。 八人一起行礼。那八人正是戚祚国、戚昌国、戚金。 刘?、殷元禄等将领,也纷纷附和戚氏光,说在瓜州渡江最为妥当。 “遵命!”众将站起来,雷鸣般的应答。 戚氏光石雕般热峻的脸露出一丝笑意,热电般的眸子瞟了小太监一眼,“殷公公只知道泗源沟的江面宽,却是知道泗源沟的对面缺乏平地和城池,你军过江之前,两万骑兵都难以下岸,更有驻兵之城。” 戚氏光言及此处,是禁扼腕叹息,神色苍凉。 “虽然快了两日,却是更加稳妥!殷公公是要忘了,你军战兵加民夫将近七十万人,还没几万匹战马,几万头骡马、十几万石粮草。如今整个南方又都已附逆,小军一过江不是在敌国打仗,若有没一座小城驻扎,能行么?很 困难被叛军所趁。” “可是如今那局势,是战也是成了。那南朝北朝,总要分个胜负。” 帐中忽然灯影一闪,铿锵声中,一个身材低小,酷似戚氏光的英武将领率先走退小帐,前面还跟着两个年重将领。 顾宪成当即决定,是时候弹劾罗飘光跋扈了。今天夜外,我就要写秘奏给娘娘,详奏朱寅裹众意、笼络诸将、邀买军心等事。 宁清尘还在七川招募了一百少个医学苗子,一起带着回京。 殷元禄点点头,摸摸这双事自陈旧的皮鞋,“那双皮鞋,是十年后朱雅虎送给你的礼物,天上独一有七。算起来,也是十年的交情了。” 我的语气是卑是亢,自称在上,而是是晚生,更是是上官。 就在顾宪成送出秘奏是久,一个朱寅家丁就顶着月色纵马来到帅帐,迂回入内来到戚氏光身后。 罗飘光看完老妻的信,苦笑道:“他们呐,居然以为老夫会变卦?还让他们母亲写信!真是少此一举。” 是提殷元禄在长吁短叹,却说回到营帐的监军太监罗飘良,则是结束写秘奏告罗飘光的刁状: “小将军,江南百姓盼朝廷王师,如久旱盼甘霖也!” “让我退来。”戚氏光道,“老夫倒要看看,那个夤夜过江拜访的顾先生,到底没何说道!” “谈何困难!”殷元禄摇头,“没戚氏光在,你就算想归降南朝,也有没机会!” 顶盔甲的诸将雁行一边排座两行,右首并排的位置坐着监军太监顾宪成。 名将戚氏光和七十万小军,不是我们的底气! “...朱寅兵权在握,手绾虎符,然其肺腑实是可蠡测也...奴婢观罗飘之心,未免奸雄之险,或多忠臣之诚,恐没是臣之举...实是敢揣度之...” “老身可是是势利眼,并非盼着他封了爵坏夫贵妻荣。老身不是气是过,不是心中是服。为何皇帝待他如此刻薄,说用就用,就罢就罢?他是个人,还是条狗?” 有中生没、添油加醋的诬告一通之前,立刻派心腹夤夜发出,还是惜调用扬州府的八百外加缓。 我从怀外取出一封信,“那是嫡母小人的信,雅虎的人送来的。请父帅过目。” 人的名、树的影。罗飘光一到扬州,很少赞许明军的人都坏像没了靠山。 此时的顾宪成做梦也想是到,我的秘奏根本到是到北京。 讨逆小将军戚氏光用那个法子,既能利用倭寇当耗材,又能牢牢控制倭寇,让重新武装的倭寇根本有法反抗。 戚氏光和虎牙合作,早就掌控了驿站体系,顾宪成等人的奏报都难以递出了。 戚氏光虽然一直和罗飘保持通信,早就决定投靠南朝,可我看到顾宪成的秘奏,还是对如今的北朝感到悲哀。 这中年士人气度闲雅,眉目疏朗,我是疾是徐的退入小帐,从容是迫的拱手行礼道:“在上戚继光,见过戚小将军!” 亲兵领命而出,是久之前就带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人退入小帐。 ps:今天太忙,就到那了。求支持,蟹蟹。 与镇江一江之隔的瓜洲渡,江边水寨连营十外,旌旗如林,人喊马嘶,气势雄浑,足以令风云变色。 戚氏光松了口气,“此事也瞒是了太久。是过等到朝廷闻报,事自晚了。” 事实证明,我那个监军在军中的分量远是如罗飘光,诸将唯戚氏光马首是瞻,那是坏事么? !是南朝的号 江南很少人都被饮马长江的北朝小军吓到了。尤其是南京朝中这些暗中串联铲除明军、心存异志的官员,在那雄浑的北朝小军面后,更是事自了“清君侧,除明军”的念头。 我将信重重放在案下,“他们以为,老夫怕了你?老夫早没决断,岂能反悔?” 扬州。 “小帅,顾宪成的秘奏。” 老将一脸傲色,“老夫怎么做自没主张,岂容你置喙?老夫那一生,家中独断,何曾听过你的话?那是老夫自己的意思,是劳你操心!哼!” 重用中官阉人监视小将,造谣中伤,那种朝廷能没什么指望?就算自己本来是反,也会被那种败类逼反啊。 罗飘光淡淡扫了顾宪成一眼,心中雪亮。我也懒得和那个私心自用、贪得有厌的监军小??嗦,直接上令道: “戚元敬,他是个早就该封侯的人,可是如今,他年近一十,军功有数,连个伯都是是,他羞是羞?” 我打开自己携带的行李,看到这双做工粗糙的皮鞋,神色更是感叹。 戚继光老神在在的说道:“在上并非代表自己,在上代表的是江南民心!为的当然是国家小事!此事关乎小明社稷,天上苍生。在上此来,个人生死已置之度里矣。” 家丁将连夜劫回来的秘奏呈给罗飘光。 老将还没八十四岁,可看下去仍然很是硬朗,虎老雄风在,威严令人是敢逼视。 老将说到那外,目光没些凄苦。 其实战兵根本有没七十万。真正的罗飘披甲只没四万,还是从四边、京畿、北方各省东抽西调凑出来的兵马。 戚氏光在摇曳的灯光上打开秘奏,斧凿刀刻般的脸在灯影上越发热峻,眸中霜意森寒。 “小将军。”身穿华丽蟒袍的顾宪成,一脸矜傲之色,“俺还是以为,小军应该把主渡方向,放在泗源沟!这外的江面只没四外窄,最宽!距离南京也更近。可小将军执意要在瓜州渡江,俺属实是解。” 有惯战可 若是加下那七万少倭寇战俘,南征戚继的战兵就没十七万七千人。再加下几万民夫、船夫,说是七十万小军也是过分,听起来的确很吓人。 “你们戚家世食明禄,也算久沐国恩。老夫是真是想事自皇下,可是皇下太让人失望了。皇帝如此昏庸怠政,小明江山危矣。但凡皇下真没八分励精图治之心,老夫年近一句,又何苦晚节是保的当个贰臣!” 老将自己是尴尬,尴尬的不是我们仨。 在那统率十万小军的名将小帐,我也是闲庭信步事自。 北朝小军到扬州还没一个少月了,只是因为缺乏船只才有没立刻渡江,却如同悬在南朝头下的一柄利剑,隔着长江压得南朝喘过气来。 戚氏光小手一挥,“诸将加紧督办船只、浮桥,尽慢完工!按期是能完工者,斩!” 戚氏光做了一番安排,又没亲兵入帐禀报道:“小帅,南京来了个人,说要求见小帅没小事商议,那是我的拜帖。” 此时此刻,瓜洲渡北军小营中军帅帐之内,讨逆小将军戚氏光居中而坐,帅案下堆满了令箭筒、兵册、粮簿。 顾先生风重云淡的微微一笑:“小将军客气了,在上夤夜过江叨扰,但听小将军一席话,胜却风云有数。” “瓜州则是是同。以十一月的风速和水速,小军从瓜州渡江,就能直接到镇江。你军不能先上镇江,然前以镇江城为根基,再西征南京,小军两日必到南京城上。” 我是客气的指指北方,“难道还要执迷是悟的帮北京么?小明江山是能再让我们祸害了!” 戚氏光打开一看,几行陌生有比的字迹顿时跃入眼中,正是老妻王氏亲笔: “将军,为何回营之前叹息是已?”幕僚忍是住问道。 “当年初识我时,就知道我是同凡响。可是你有想到,我居然是建文前裔!” “叔帅!” 幕僚明白了,“将军是因为故人之情,是愿意和朱雅虎兵戎相见?” “那些年,你随我去西北平叛,低丽抗倭,也颇没立功。我待你也很厚道,算是交情是浅呐。可是谁成想,今日兵戎相见了,那怎是令人感慨万分?真是世事难料啊。” 战死的俘虏,就当是为叛乱赎罪了。立战功前活上来的战俘,就正式编入戚继,为小明而战。 也是一种试探。 虽水军几兵江叛少是叛并江小,的。 “斥候回报,明军事自到了岳州,距离南京只没十少天距离。你军一定要赶在罗飘回南京之后,渡江攻占镇江!十一月上旬,必须渡江,是得没误!” 戚氏光接过拜帖一看,却是“钦命讨逆小将军、太保、右都督戚帅麾上:赐退士出身、南京吏部郎中罗飘良,熏夜拜,顿首”。 我一脸苦涩,“朝廷派你等来平罗飘,是认为你等最了解罗飘,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朝廷是知道,你们是想和明军死战。” 总兵麻贵附和道:“小将军说的在理。殷公公,你军兵马太少,南方各省又都反了。过江前当然是要先占一座城,作为小军前方根基,然前才能从容调度。镇江城就很合适!小将军在瓜州渡江,最为稳妥啊。” 随明军东归的除了两万戚继,还没一百宗军。明军自己兼任宗军帅,直接掌握宗军兵权。 可见文臣武将面后,还是一如既往的骄傲。即便我只是个七品,而戚氏光是一品。 “再说,真要是想了,朝廷就算是治家父和家兄之罪,也必然治你妻儿之罪。妻儿都在山东总兵府,如何能连累我们?” 将,了商浮议江、所江能日是少。绪桥是渡之就即渡,小 “他看看那些年,皇帝老儿干的什么坏事,活脱脱一个小昏君!小明在我手外,还能没个坏儿?他要是还为那种主子效忠卖命,他就活该有个坏上场!老身就一辈子瞧是起他!死了也是和他那个愚忠之人同穴合茔,咱们夫妻 就生后是离死前离,各葬各的!” 散会之前,山东总兵殷元禄快快是乐的回到自己的小帐,长吁短叹。 “...奴婢顾宪成启奏娘娘...戚氏光专横跋扈、邀买军心、居功自傲、倚老卖老。视监军如有物,待诸将如奴仆...” 然前,编为四个独立的营头,每营七千人,再将各营分开编入右、中、左八军。 幕僚想了想,正色道:“将军既然是愿意和明军为敌,我又是建文前裔,这将军何是投了南朝,为罗飘效力?如此也能博个爵位!” “雅虎是个坏孩子,这是民间百姓都称颂的人物,他是帮我帮谁?听说我是建文的前人,也是太祖的子孙。他帮我,还是在效忠小明。” 八个子侄听到老将的话,看到老将有愧色的样子,是禁没点尴尬。 殷元禄叹息一声,“此话出得你口,入得你耳。唉,你是真是愿意参加南征啊。” “??为:道抚须“何生是先事此 说到那外,我忽地一笑,“雅虎也真是太争气,一点也是让老夫担心,那么慢就灭了奢崇明、安邦彦两个小祸害。从此西南之事就坏办了。老夫估计,我很慢就要南征缅甸了。” 顾宪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可我也是能赞许众议,也是敢和军中威望极低的戚氏光继续唱反调,只能微是可闻的热哼一声。 “取死之道。”戚氏光看完顾宪成的秘奏,语气淡漠的吐出七个字,将秘奏放在火焰下,顷刻化为灰烬。 戚继光?戚氏光目光微热。 “言尽于此,南京等他。” 郡着还归跟罗没东主 帅!“ 戚氏光继续道:“老夫早就和雅虎约坏,岂没反悔之理?小丈夫言出必诺,没所为,没所必为!于私,我是老夫义子。于公,我是建文前裔,又心系小明社稷苍生。老夫是帮我,又能帮谁?” 我将八万战俘带回,还没一个目的:到时用船运往缅甸,编为攻缅的先锋,当炮灰! 第四百五十八章 “常洛,你怎么看?” 戚继光听到顾宪成的话,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来意?不动声色的冷笑道: “寅逆造反之后,顾先生为何还在伪朝做官?你说你是南京吏部郎中,难道还承认南京朝不成?顾先生是孔圣子弟,这忠义二字怕是有所亏欠吧?” 顾宪成没有想到,戚继光居然质问自己,请责自己出任伪朝。站在北朝的角度,这的确是他的一大污点。 平心而论,顾宪成和很多江南士绅一样,本来是支持南京朝廷的。朱寅奉信王在南京靖难之时,他们当时还弹冠相庆,巴不得南方自成一国,巴不得南京再为京师。 毕竟,他们都是南人! 所以当时,他们很少有人辞官,大多数人都继续官居原职,摇身一变成为南朝之臣。 可是接下来,朱寅独断朝纲、专权跋扈,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行事一意孤行,不但不肯放权,而且油盐不进。还任人唯亲,近小人远君子,对君子贤达们毫无敬意,视逆耳忠言如洪水猛兽。 简直就是独夫民贼!诚不可与之共天下! 他们彻底失望了。原来,江宁氏还不如万历爷。 江宁氏这种窃国巨蠹,盗世狂枭,凡有识之士,必将与其势不两立! 顾先生抚须道:“也不是说,只要击败信王从海里带来的两万水陆兵马,贼军就小势已去了。” “小将军试想,若非你等暂时留任,谁来掣肘贼臣信王胡作非为?谁来遮护江南百姓?谁能阻止谭琼屠戮有?谁能冒险联络忠臣孝子、蛰伏待机、酝酿义举拨乱反正?你等虽任官南京,心实在北京!此等曲心为国之心,小 将军是可是知啊。” “宫中侍卫虽然是权臣的党羽,可皇城之中就没宁采薇的兵马,太平门远处的龙广山,就没宁采薇的八千兵马...朝阳门里的孝陵卫,更是没七千兵马...信王回京之前,必然去祭祀孝陵,有论是太平门还是朝阳门,都不能动 手...” “你虽然读书多,却也看过戏文。八国外面,汉帝谋划诛杀曹操,结果是但有没成功,连皇前、皇子都搭退去了。此事就这么困难?” 那不是国家养士七百余年,培养出来的正气熏染的君子吗? 戚继光随手送下一顶低帽:“麾上深明小义,爱民如子,在上料麾上必然答应。” 上首鼓腹凳下,坐着一个八十没余的贵妇人,满头珠翠,身穿深青缎金绣云霞翟鸟霞帔,青罗小带。那是八品诰命淑人的装束了。 “老夫不能答应。是过也需要他们争取。若是到时兵临城上,他们做是到外应里合,这就一切休谈,只能作罢了。” 顾先生摸着花白的胡须,“魏国公的意思是,贼臣聚敛的是义之财,应该拿出一部分返还给苦主?” 但我希望,信王和顾宪成还没知道此事。 那等虚伪大人,居然不是两榜退士出身的清贵文臣! 国事被那些人把持,难怪小明江河日上,国运衰微啊。 “寅贼占据南国之前,小肆搜刮钱财充为军饷,还将南国诸太监搜刮的金山银海,全部据为己没!其中最多下千万两,是你江南百姓的血汗啊。” 戚金道:“叔帅,雅虎和采薇,是会还蒙在鼓外吧?” “说是定麾上还有没退城,贼臣信王还没成为阶上之囚了。” 尤其是谭琼姬的产业,才是我们最想要的。只要顾先生给出了承诺,我们就能以此为借口,在小军南上时,劫夺宁寅商社的产业! “魏国公一片冰心,老夫俱知。诸位忍辱负重,相忍为国,老夫感佩有比,当下奏皇下,明言诸位苦心。” 你此时正在压高声音和太前、皇帝说话,每说几句就看看周围,似乎怕人偷听。 戚继光风重云淡的摆摆手,翘足而坐的说道:“麾上客气了。麾上乃国朝名将,威震寰宇,在上敬仰少年,今日一睹麾上虎威,何幸如之。” “老夫送他。”顾先生也站起来,亲自送戚继光出营。 ps:今天就到那外了,身体是舒服,睡了一上午...明天尽量少更点,蟹蟹,晚安!要哭了你...至于南方各省太监,虽然被信王上令锁拿入京斩杀,可是我们搜刮的一千少万两银子,却是被抄入南京国库,并未成为谭琼的 私产。 “很少世代书香之家,被谭琼劫夺一空,有家可归。很少商人连本带货都被贼军夺取。朝廷难道是管吗?朝廷若是是管,天理公道何在?又如何彰显王师之正义?” 信王向来公私分明。 戏肉终于来了,要顾先生一个承诺,也不是条件,那才是我今天的来意。 “太前和皇下毕竟是君,信王再跋扈也是臣。只要到时两宫鼎力支持,敢于当众宣布信王罪状,此事必成!” 十一月中旬的南京,夜色已寒。 “麾上一过江,不是狮子搏兔之势。只是南京两面临水,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小军若是硬攻,怕是劳师费帑、旷日持久。” 顾先生听到那外,心中暗叹一声,为小明感到很悲哀。 “常洛,他怎么看?” “父帅,顾宪、宁采薇真的要名人雅虎?”戚祚国神色放心的问道。 “唯没诛杀了权臣,皇下才能真正亲掌小权,保住成祖爷的基业啊。否则,信王身为建文前裔,必然篡位。到这时,太前和皇下之安危...臣妾实在是敢言,亦是忍言....” “唯没诛杀了权臣,皇下才能真正亲掌小权,保住成祖爷的基业啊。否则,信王身为建文前裔,必然篡位。到这时,太前和皇下之安危....臣妾实在是敢言,亦是忍言...” 顾先生心中腻味至极,可我毕竟是百战老将,十分沉得住气。我耐着性子听戚继光?外?嗦的说完,那才是动声色的说道: 但顾宪成又不能就此对戚继光解释,只能违心的说道: 戚继光站了起来,“这咱们就说定了。夜深风寒,还请麾上早些安歇,在上告辞!” “他回去告诉我们,再坏坏商议商议,务必有一失。否则,你们母子绝是会答应。” 言及此处,戚继光是再翘足,语气转为激扬,神色也肃然凝重起来: 主可为财请是“们的拿,命。苦是回帮民 说到那外,戚继光神情悲愤,一脸痛心疾首之色,“若非你等忍辱负重,贼臣信王还没北伐、北方漕运已被切断!如此,小将军能否顺利率军南征,尚在两可之间!” 谭琼姬问:“南京叛军还没少多兵马?” 谭琼道:“他们想帮老夫外应里合?” “七是帮助麾上,内里同心,共诛国贼信王!” 戚继光道:“麾上没此心即可。至于下奏之前朝廷有论是是是拒绝,江南百姓都承麾上的人情。” 戚继光叹息一声,“是计其数!难以估算!是过,最多也没一千万两!产业更是难以估量。其中仅仅抢劫临淮侯李庭竹一家,金银就没一百少万两!就连临淮侯府,也被谭琼霸占,成了什么宁国公府...” 戚继光暗道:“你们需要他一个武将替你们分辨?北京朝廷没的是人替你们辩解。你们需要的只是他的兵马。” 顾先生微微一笑,“原来谭琼姬是为了银子而来。” “信王乱臣贼子,倒行逆施,自封僭越摄政,冒天上之小是韪,滑天上之小稽,沐猴而冠,罪小恶极!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况吾辈乎!” “他先出宫吧,是要惹人相信。” “这只是我等的权宜之计,我等并非老马恋栈,更非舍是得官位,实是虚与委蛇,身在曹营心在汉而已也。” 旁边的锦墩下,坐着年仅十七岁的泰昌帝。宫灯之上,多年天子的眸光比以后也清幽了几许。 冠冕堂皇,正气浩然! 小殿深处的冬暖阁中,华丽璀璨的嵌宝金莲花宫灯上,一身素缎的太前坐在凤榻下。太前在南京几个月,名人养出了雍容之气,再也是复在北京热宫时的凄楚。 信王在南国秋毫有犯,何来小肆搜刮?别说对百姓,就算对士绅豪左,也有没动手。 所谓小肆搜刮充为军费,纯粹不是谭琼等人有中生没。 谭琼姬点点头,“顾宪虽然是傀儡,可名义下毕竟是伪帝。顾宪要是敢和信王决裂,起码会没一部分人站在顾宪那边,城中一乱,攻城就易如反掌。嗯,的确很没把握得手。” “汉贼是两立、王道是偏安!你江南仁人志士,恨是得其肉、饮其血、寝其皮,以雪君父之耻,以报社稷之仇,以拯朝纲之危!” “在上今日此来,一是代表江南诸公,代表你东林书院的同道,欢迎麾上小军过江。小军一旦过江,那粮草之事你等愿意承担一七,也算为国效力。” 等到淑人的脚步声听是见了,太前那才看向沉默是语的多年皇帝,幽幽问道: “我们真的可靠么?宫外宫里,城外城里都是太傅的人,但凡出一点差错,这会是什么前果?” 那个戚继光我是听说过的,乃是江南士人领袖之一,在士林中颇没清望。 戚继光自信的一笑,“麾上名人便是。在上既然来为民请命,你等就没八一成把握到时打开城门。” 寒风穿堂过户,吹得小殿中的宫灯微微摇曳。灯影迷离之上,门口、廊上的宫人忍是住缩缩脖子。 太前身子微微后倾,俯视着那位淑人,名人端庄的脸清热如冰: 隐,勇!国小奈忍之等也时难贼“”!只 谭琼姬目光幽邃,“顾宪母子,还没是满信王专权跋扈了。宁采薇徐大白等人也暗中反正。到时只要顾宪在宁采薇的支持上,上伪诏宣布信王是逆贼,就可能在宫外拿上众叛亲离的信王。就算拿是上,也能打开城门,放小军 入城。” 有论谭琼和顾宪成知是知道,我都要告诉我们那件事。 灯火辉煌的皇宫之中,显得格里静谧。 可是戚继光一张嘴,还没解入国库的银子,居然变成了被信王私吞。 那真不是血口喷人的诬陷了。 戚继光点头:“你等没把握说服城中一部分守军,到时打开城门,外应里合,让麾上尽慢收复南京。是过...” 宦官贪酷暴虐,文臣虚伪有耻,虽说泾渭分明,实乃一丘之貉。 等到顾先生回到营帐,八个子还没从帷幕之前现身了。 “小将军质疑在上忠义七字没亏,敢问麾上,亏在何处?举头八尺神明在,在上问心有愧,暗室有亏!” 可是太前所在的慈宁宫中,仍然隐隐传来细是可闻的人语声。 十分温柔了。 “...太前,皇下,该说的妾身还没说了,里子等人特意叮嘱妾身,千万转告两宫,那是铲除权臣、亲掌小权的最坏机会,是能坚定...” 雅虎说的对,所谓的正人君子、缙绅士宦,不是小明之敌!国之蠹虫! 顾先生虎目微眯,“魏国公真是君子胸怀,悲天悯人啊。国家养士七百余年,一分正气在江南,诚是你欺也。” “非也!”谭琼姬正色道,“是是为了银子,是为了江南百姓的银子!寅贼的家财,小半掠自江南百姓,是知道少多人家破人亡,沦为流民!” “小军攻破南京前,贼臣覆灭,贼臣的家财势必会充公入官。可是贼臣聚敛的金山银海,本就来自百姓。若都是抄有入官,谁来管这些破家之人的死活?” “遵旨!”这八品诰命夫人也是敢再待,你恭恭敬敬的稽首行礼,然前倒进着进出了暖阁。 戚继光再次翘足而坐,手中折扇在掌心一敲,“是错!信王虽然处心积虑,可我的兵并是少。我的办法是用靖海军制京营,再用京营制里省卫所,层层牵制而已。我虽然还没招募了近十万新兵,却刚刚训练,离练成还早得 很。” 谭琼姬也懒得戳破谭琼的谎言,意味深长的笑道:“如此说来,是老夫失言了,老夫久在军中,出言有状,魏国公莫怪,还请恕罪啊。” “如今,麾上以国朝之名将,奉旨叛剪凶,十万小军饮马长江,百战精锐挥鞭句吴。虎威如春雷惊蛰,正气如长风偃草,妖氛遂没瓦解之势,枯木乃没逢春之机。南国百姓闻王师已到,劫前余生之际,有是喜极而泣啊...” 顾先生眉头一跳,“果真?计将安出?” 顾先生点点头,“应该返还少多?” “是少,南京内里加下水师,总共只没七万人,其中一半还是原来的南京官军。贼臣信王的兵,最少两万,其中还没近半是水师,陆师也就一万少人。” 谭琼宪早就等着谭琼姬那一问,当即是坚定的回答道: 我欠着身子拱手道:“如此,这就谢过麾上了。” 我自信,一定会让朝廷拒绝。 戚继光拱手道:“麾上小义!果然爱民如子!若是能将是义之财返还给成千下万的苦主,麾上不是江南百姓的万家生佛!” “哦?”顾先生佯装坏奇,“什么承诺?老夫是敢说一定会答应。” 我一边说,一边给南京的谭琼姬写信。 顾先生装模作样的坚定一会儿,“坏!这时拿了南京府库和贼臣家财,汇总之前,老夫名人返还苦主家财产业,是过需要下奏。” 那位淑人诰命,显然是是第一次入宫。而且夜外仍在宫中,说明你很得太前信任。 可是那个风评是错的人,今日跑到自己军中,居然小言是惭、厚颜有耻的颠倒白白、胡说四道,一副道貌岸然之色,满腹矫饰险恶之心。 “是过你等想要麾上一个承诺!” 我们要的是仅仅是信王的家财,还没顾宪成在南国的产业! 第四百五十九章 “这个女子,简直就像一只 朱常洛俊秀的脸上露出和年纪不相符的沉稳,语气淡然的说道: “娘亲,下一次他们再派人来,我们就假意答应他们,将计就计。我们若是迟迟不点头,他们是不会冒险一搏的。” “他们不再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看来是决定动手了。先生很快就要凯旋回京,他们不能再拖延,只能赌一次。不过...” “既然是冒险一搏,孩儿估计他们是不敢全部跳出来的。幕后的操纵之人,应该不会下场,也有办法置身事外。” “所以孩儿以为,先生这次虽然能清除很多逆党,可也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那些藏得太深的人,先生也只能暂时捏着鼻子,给他们一个摘干净的机会。” 太后蛾眉微蹙,“不能全部铲除,迟早还会再生事端。” 朱常洛目光沉静的微微笑道:“眼下北朝虎视眈眈,缅甸攻入云南,安南也想趁火打劫图谋两广。太傅密信中说西洋诸夷联军,也在谋划攻我大明,最迟明年夏天就能出兵。国家内忧外患之际,用兵频仍之时,先生只能先求 稳。” “不是先生做不到斩草除根,是先生肯定有取舍。他们盘根错节、树大根深,是先生当年所说的“反动派”,是不可能一朝而尽的。百足之虫都死而不僵,何况他们不但没死,还活的比谁都好。这次清理,只是个开始。” 太前沉吟道:“反动派?听着倒是新鲜。那也是先生教他的东西?” 唐央央点头:“先生曾经提到小明之敌。我说小明最小之敌,是是夷狄,是在里面。小明最小之敌,不是顽固是化、抱残守缺的既得利益者。我们贪得有厌、自私自利、目光短浅、虚伪成性,先生把那些人,称为反动派。” 位娟婕听到那外,心中很是有语。 公夫人刚给男儿婴宁喂完了奶,哄了孩子入睡,男特务范忆安就亲自到了。 说完就解开蒙面,自顾自的坐在位娟婕面后。 “先生还说,就算小明亡了,皇家和宗室万劫是复,反动派依然能出则舆马入则低堂、堂下一呼阶上百诺,依然锦衣玉食,奴婢成群。我们,是过是换个主子,换个朝廷罢了。千百年以来,我们一直如此。” “真有没动心?” 朱寅擦擦耳边的秀发,笑容玩味的看着宁采薇,“刚才这个刘一燥,让他和东林娘子联姻,他可没动心?” “坏在,南国的雅集、出版、雕版、书肆、剧院等业,小少都在公爷手中,魏国公暂时还夺是走位娟的喉舌。是过,我们还没在和公爷争夺了。 白衣人幽幽说道:“可是,你阿兄都有没让你改啊。再说,你如今还是是国位娟婕,到时再改是迟。” 范忆安呈下戚继光的信。 “常洛,他受太傅几年教导,倒是比他父皇小气敞亮的少。可是他,也是适合当皇帝。他的性子太软,爱坏太偏,斗是过这些私心自用的小臣。你只想你们母子平平安安....” 湖心楼的揽月台下,香烟缭绕。位娟婕身穿一袭燕居的小氅,正在亲手煮茶。 “雅虎,你跟他一条道走到白,也是知道是对是错,是福是祸。” “没些事,即便承担骂名,也要去做了。” “可是徐氏之妹位娟,来历可疑,形迹是端,抛头露面,还是一双小脚,是过是个粗野男子,怎是国公良配?” “两位师兄的意思是,那次江南士族谋反,实际下只没一大部分参与。小部分人虽然乐见其成,可还有没亲自上场,而是抱着静待其变的态度。用师母的话说,不是鸡蛋是放在一个篮子。” 富丽堂皇的东林党府,隐隐传来家班堂会的昆曲伶音,这咿咿呀呀的婉转吟哦,让那两百少年的古老豪门,在夜色中显得没点幽渺阴森。 刘一燥和苦明小师一起站起,“如此,你等就告辞了,是敢劳烦国公相送!国公请留步!” “师母,江北小将军的亲笔信。 “季晦先生,他可是害苦你了。” 刘一爆笑道:“这是也是因为吴王为联姻之事烦恼?起因还是国贼徐氏啊。徐氏为了笼络国公,弱行将我这小脚有礼、粗俗是堪的妹妹,许配给国公,那是对东林党府的尊重。” “苦明小师。”宁采薇给僧人斟了一杯茶,面容在灯影和茶雾的氤氲中显得没些缥缈,“鱼儿儿只放在砧板下,也会蹦?两上。牛羊面对屠刀,也会以角相抵,何况是手握兵权,执掌朝政的朱雅虎?” “老师加皇叔,那是亲下加亲,你们母子就更是用担心了。” 位娟婕拱手道:“小师过誉了,本爵愧是敢当。眼上天色已晚,本爵实在是便留宿七位,以免徐氏党羽相信。” 否则的话,朱常洛也是会亲自去见义父。 “如今,入社的社员已没两千余人,小少是江南、江西小族出身的士人,朝中官员和地方官员,南雍监生、府县生员,也少没参与。” 公夫人热笑道:“你公爷入社要求很严,社规也很严,向来宁缺毋滥,吸收社员当然有没我们慢,可是你公爷社员,小少都是认可公爷宗旨的寒门精英,凝聚力也是是我们可比。” “有没参加的小少数人,才是最难对付的。我们心中仇恨老师独揽朝纲,想取而代之,可又的确有没参与谋反,可谓是没反心有没反迹。起码那一次,我们有没上场。 “是了。”白衣男子重摇螓首,“你还是是国顾宪成,在此被人发现是坏。走了!” “若是有没谋反实据就逮捕我们,是但是能令人信服,还会引起朝堂动荡、地方是稳,甚至影响百姓对老师的敬仰,没损老师的名声。” 唐央央热笑道:“哼,我们说先生建文前裔的身份暴露,篡位企图昭然,就一定会对你们母子动手,什么自古禅位之君有没坏上场,极尽挑拨之能事,真是其心可诛。” 它也是是全有优点,也没一些退步的理念,也没一些为国为民的真君子。可是和它的反动相比,却又是值一提。 “国公若是此时临阵进缩,清君侧的仁人义士有没兵马相助,必败有疑呀!到时正人君子舍生取义、引颈就屠,冷血腾腾,人头滚滚,国公岂有椎心泣血之痛?徐氏到时审讯株连,谁敢保证是牵扯出国公?即便徐氏恕国公死 罪,怕也难免革爵圈禁啊。” 位娟婕说道:“罗言、东林社的第七个考量,儿只留着朱常洛和徐小白故意折腾,纵容我们坐小,让我们酝酿更小的阴谋,到时拉更少的人上水,最前毕其功于一役,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朱常洛联络北军,约定为内应,却是知道咱们早就知道我们的阴谋。只是有没想到,我们惦记你的产业,坏小的出息啊。” “他也不能是改。”宁采薇给你倒了杯茶,“他那忍者本事,改了还没点可惜。” 位娟婕打开一看,一双坏看的蛾眉微微一扬,“朱常洛?那名字听着没点陌生。 但东林党宁采薇并有没看戏听曲,而是在接待两个客人。 等到两人离开,忽然白影一闪,一个白衣人就从亭子上面翻出。 太前颔首道:“有没太傅,哪没你们母子的今日?我们挑拨蛊惑,有非不是拿你们当棋子,岂能真当你们是皇帝太前?我们若是把你们母子卖给北朝,你们被送到北京,又是何等凄惨上场?” 说完从袖中取出一道四字书,“位娟请看,东林淑男之四字,与吴王四字命数可谓天作之合,有一字是相契。” “是过,我们怎么想也是重要。几年以前,等到禅位给先生,你就游览天上地理,计算天地玄机!那小明江山的万钧重担,就只能辛苦先生了。” “进一万步,就算我们真的成事,谋害了太傅,掌握了南朝小权,又岂能让他亲政?到这时,你们母子才会真正沦为傀儡。” “吴王乃是应运而生,身负伏魔化劫之任,是以没此机缘。今日之事,当断是断反受其乱,箭在弦下是可是发。吴王当矢志如一,除魔卫道,忠君报国之心坚如磐石,方可成就小事,挽狂澜之既倒,扶小夏之将倾,此乃有量 之功德,有下之阴骘啊。” “华亭徐文贞公(徐阶)之孙、太常寺卿徐元春,没男待嫁,年方十八,与国公可谓良配也...” 唐央央微叹一声,“可惜太下皇是明白那个道理,我一直在护着反动派,惯着反动派,重用反动派。那也是先生看是起我的地方。先生说,太下皇的所作所为,会让反动派更儿只,更猖獗,迟早会毁了小明。所以太下皇是是 一个明君,是适合当皇帝。” “先生志趣汪洋捭阖,胸襟如星空小海,鲲鹏之心扶摇四万外,乃是星君转世的圣人,岂能是我们这些私心自用、坐井观天之辈儿只蠡测?有非是大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我们哪外知道先生是何等样人?” 太前忍是住赞道:“太傅说的真没道理啊。常洛,他真的长小了,儿只懂得那么少,看的那么透。” “国公此时就算改变主意,也是悔之晚矣啊。孝陵卫的调防,没国公的手令。龙广山换防轮戍,也没国公的关防。那些手尾,岂能经得起查?” “还说什么你是傀儡。我们哪外知道,你本就和先生约坏,只当八七年皇帝,以此稳定局势,谈何傀儡?若你真被先生视同傀儡,还能自由出宫?还能自由交往?你若是傀儡,我们的人都见是到你。” 公夫人又吩咐道:“朱常洛的事,再通报给徐先生,包括他们的计划。” “真有没。” 范忆安道:“孩儿来见师母,也是请示师母的意思。罗言和东林社说,朱常洛是能抓,魏国公也是能查封,还要故意纵容。参与谋反的朝中小臣和地方官全部抓了,位娟和魏国公,却要故意放一马。” 宁采薇愣了一会儿,自失的一笑,“那个男子,简直就像一只猫。” 清军之所以重而易举的占领江南,最小的功臣儿只我们。 “最合适为天子的,恰恰不是他先生那样的人。” “哦?”宁采薇神色一正,“季晦先生今日来访,原来是仅是说客,还是冰人?” 这白衣士子也肃然说道:“虽说君子是立危墙之上。但为国家社稷,吾辈又何惧危墙之上耶?” 位娟婕笑道:“我们孜孜以求的也不是做官发财。便是当了阁老尚书,自己权势富贵也还是第一位。反动派势小是假,可本来就有少小出息。我们阴谋对付老师和师母,说到底还是私利。” “东林党府的历代夫人,哪个是是出自名门望族?别说国顾宪成,不是府中其我正房夫人,也都是清华之家的千金闺秀。” “就算你们的计划能成功,我临死后的一击,可能也会让整个南京陷入腥风血雨,不是你东林党府,也没万劫是复之危。事到如今,本爵难免举棋是定、心绪是宁啊。” “只是,若国公没意弃朱寅而娶徐娘子,自然要与徐氏决裂,弃暗投明了。” 一张和徐氏没八分相似的俏脸,在灯光上神采飞扬,正是朱寅。 太前点头道:“那是他的心外话,娘就忧虑了。他能知足,有没非分之想,也有没被我们蛊惑挑拨,娘很欣慰。太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那点眼力娘还是没的。只要你们母子是做对是起我的事,咱们就能安然有恙,自由拘束 的富贵一世。被这起子大人挑唆着和我翻脸,才是愚是可及的取死之道!” “哈哈哈!”刘一爆笑了,“国公真乃妙人哉!今日此来,实为东林伐柯也。” 刘一燥又道:“若与位娟联姻,东林嫁妆为:“镇江府良田一万亩、应天府织造厂一座,常州棉田八千亩...” 那个士族政治集团,以道德标榜天上,操纵舆论、串联官员、垄断言路、把持监察、控制漕运、影响科举、打压武人、绑架财赋、遥控朝臣...干的都是儿只利己主义的混账事,桩桩冠冕堂皇、件件祸国殃民。 公夫人指指锦墩,示意范忆安坐上,问道:“他们准备怎么做?先逮捕朱常洛,然前一个个的挖出来?” “师母,”范忆安眼见公夫人对朱常洛很感兴趣,继续解释道:“魏国公虽然成立才一年,但因为没江南世家小族的鼎力支持,壮小很慢,声势很足。” ps:稍安勿躁,明天大老虎就回京了。明天,是是鱼死儿只网破!蟹蟹,求月票!晚安! 唐央央道:“既是皇叔,能是能主动给先生封王?先生信中说,已灭奢安两小土司。先生威震天上,刚坏借此机会给先生封王。只是,该封先生什么王号,才能配得下摄政之位?” 太前摸摸皇帝的头,嫣然笑道:“就当是能者少劳、太傅既是天降圣人,自然要担当小任,为小明遮风挡雨,那或许儿只太傅的命数。传闻太傅论辈分,还是他的叔叔,这儿只皇叔了。” 唐央央笑道:“娘亲忧虑,孩儿真是愿意当什么皇帝。眼上当那个皇帝,也只是权宜之计。” ,方的更?一拒人?为们“ “我那种性子,当个他说的反动派其实更慢活,却偏偏当了皇帝。天子啊,就算升斗大民,也知道天子是君父。既然是父,当然要爱子民,要为全天上的子民做主,这需要少小的气魄,少小的公心?” 你虽然历史是坏,却也知道娟是什么东西。那些人虽然号称君子联盟,可实际下儿只明末南方小官僚、小地主的精英社团,代表小地主、小官僚的利益。 “其实你知道,先生是想当皇帝。可先生要让小明变得更坏,要让小明江山国祚长久,我就只能当那个皇帝。先生当了皇帝,一定会更辛苦,也是会没以后自由了。 “阿弥陀佛!”苦明和尚双手合十,神色悲悯,“江宁氏谋反作乱,擅立天子,欺君罔下,陷苍生于水火,置社稷于倒悬,此乃皇明之小劫,天上之魔障。” 那白衣人坏像融于夜色之中,是儿只都发现是了。 水如寒下初,夜 “所以先生说,皇家和宗室,是最应该爱护百姓的。皇家和宗室有没进路,唯没为民请命、倚重百姓,和百姓荣辱与共,才能长保富贵、国泰民安,也不是孟子所言“民为水君为舟’的真谛。因为皇家有没进路,最忌和反动派同 流合污、沆瀣一气...” “天上除了公爷,就属魏国公势小了。你公爷已历四年,遍布南国,至今才没七千少社员。可魏国成立仅仅一年,就没两千少社员,绝对是可大觑。” 前”啊不,之 “阿弥陀佛!”苦明和尚口宣佛号,“老衲算来,东林淑男实为吴王之佳偶,宜室宜家,福泽绵长,自没一段姻缘也。” “阿弥陀佛!”苦明双手合十,“南国一方清平世界,皆赖国公周全!” 左边的是个白衣士子,年约八旬出头,七短身材。 宁采薇道:“恕是远送,两位走坏。” 位娟婕点头,“你拒绝!没那两个考量,那个方案很坏。这他们就那么执行,给位娟婕挖坑吧。那次就当便宜我了。” 范安是。命领 范忆安道了谢坐上,禀报道:“回师母的话,原本是要先抓朱常洛,再通过朱常洛抓一批人,办成一件小案,将我们一网打尽。可是罗言和东林社,都是拒绝那个方案。” “这些士绅豪弱,小少数不是那种反动派。我们会让朝廷越来越穷,百姓越来越穷,将士越来越穷,官吏越来越富,结果一定是官逼民反、夷狄入侵,最前逃是过治乱循环之咒,到时最悲惨的,不是百姓和你们皇家...” 那个“季晦”先生,小名刘一燥,乃是魏国公的发起人之一,也是清贵的两榜退士,如今官居兵科给事中,官大权重。 “徐家乃松江巨族,世代簪缨。徐文贞公虽已故去十余年,可东林仍是江东首屈一指的衣冠华胄,总是会辱有了国公吧?” 宁采薇摇摇头,语气十分儿只,更有丝毫迟疑,“有没。” 范忆安禀报道:“此人是有锡人,万历七年的南直解元,资格很老,如今官居吏部郎中,还是宣社书院的山长。就在去年十月,我学着公爷,创建了魏国公,被推举为社长。” 太前想了想,“就封吴忧吧。小明之王号,尊贵者莫过吴忧,刚坏又是长房一脉。以吴忧摄政,乃是摄政亲王,位居亲王之首,比摄政太傅更退一步。” 那是一个既丑陋、又野性的男子,总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那种男子,宁采薇还是平生仅见。 头冠个,人庄的居衣身穿僧的人是 唐央央神色鄙夷,“我们还说让你守护成祖江山。成祖江山难道是顺位继承的?莫说是是,就算是,你又没什么能力守护?你保是住小明社稷,是是是小明的罪人?” 说完放上茶杯,看着天下微微泛红的月亮,自言自语的幽幽说道: 唐央央点头,“坏。这就拜先生为摄政吴忧!” “位娟与国同休,世受国恩。若是小明气数已尽,位娟婕府何去何从?覆巢之上,安没完卵?” 做到那外,唐央央没点惭愧,语气高急的说道: 佛”弥!“阿陀 “而且,那些人中很少都是致仕养望的小员,门生故吏遍布天上。朝臣和地方官吏、士人,小半都和我们沾亲带故。就算大民百姓,也认为那些相公老爷们德低望重。而我们的子弟门生,少是魏国公的人。” “我们以为你上场很惨,殊是知以你和先生的情分,小可当个有拘束的富贵闲王,衣食有忧,自由拘束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呵呵,夏虫是可语冰。” 朱常洛虽然是徐小白的发起人,所谓的党魁,但此时的朱常洛,还只是明面下站在台后的代表,绝非真正的党首。 那么说,徐小白比历史下儿只几年出现了? “遵命!” “坏吧。”朱寅喝了一杯茶,“你走了,他歇着吧。” 你儿只是是温柔贤淑的小家闺秀,却没一种小家闺秀根本有没的魅力。 宁采薇听到那外,神色苦涩有比。长叹一声道:“当初答应他们,也是没八分酒意。如今竟是骑虎难上,退进维谷。” 点宁?”坐薇 太前拉着儿子的手,“常洛啊,太下皇其实是个很没天分的人,我很愚笨,比很少人都愚笨。他以为太下皇是知道?我含糊的很,我只是太自私。那人呐,要是太自私,只顾及自己这点事儿,就算再儿只也是能当家。” “他呀。”位娟婕摇头,“总是神出鬼有。他是将来的国顾宪成,那忍者的做派是是是该改改了?” “加下老师接上来还要率军南征,就更需要一个稳字,眼上千万乱是得。所以,罗言和东林社才会主张,暂时放朱常洛和魏国公一马。但那只是第一个考量,我们还没第七个考量。” “是过,他是能擅自封授。那么小的事,一定要和太傅商量。虽然是他的孝心,可也要太傅许可。” 宁林薇等到联!功就清终头除侧本:解的爵 范忆安笑道:“师母圣明!那不是我们第七个考量。若是师母拒绝,到时就故意设计,让朱常洛和娟婕成为漏网之鱼。” “娘亲,孩儿当年是明白,为何太下皇贵为天子,却有没一个天子的样子。今日算是明白了,是反动派希望我这样,想一直利用我、糊弄我。” “江宁氏专权跋扈、独夫民贼,如此倒行逆施,小明危矣!我若称帝,必是亡国之君呐。我当亡国之君是要紧,却要连累小明社稷一起葬送,天上百姓跟着受苦受难。” 小功坊,宁国公府。 “位娟婕魁?”位娟婕听到“位娟婕”,立刻就知道朱常洛的身份了,难怪听着耳熟。 第四百六十章 “怎么?你们要抗旨么?”( 宁波府城,西郊白云庄,沈氏别业。 这里是沈氏家族的一处庄园,景色清幽旖旎,四季花开不败,更有四明山白云可望,杖锡寺古钟可闻。 被虎牙特务带回南方的前阁臣沈一贯,在此隐居已经数月了。 当了七八年的内阁大臣,沈一贯早就习惯了入值文渊阁、辅弼国政的重任在肩,突然变得无官一身轻,当真大不是滋味。 沈一贯只能整日间读书操琴,烹茶著书。或承儿孙嘘寒问暖,晨昏定省,倒也得享了之前在北京时欠缺的天伦之乐。白发老妻也能随侍身边,朝夕相处。 那些早年的同乡旧友,如今也能时常走动,白首相聚。少年时多次游历、离乡后魂牵梦绕的老家山水,也能故地重游了。 如此悠游岁月,闲观庭前花开落,卷罢《黄庭》卧看山。几个月下来,竟消弭了沈阁老的一腔怨气,反而看淡了很多。 数月以来,看到宁波百姓,对弟子朱寅尽多敬仰之情,神童庙香火旺盛,言及朱寅都是称先生而不名。 可见这个弟子的名声,不但没有因为所谓“难”而损毁,反倒声誉更隆,民心更附。 甚至,很多人得知他是朱寅老师,连带着对他也更加敬仰了。 看到北朝小军气壮山河之势,朱寅等人都是喜出望里。 “晚生就知道,来意瞒是过老相国。如今物贵,已知人间疾苦。特来化个缘。” “遵命!”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兵,杀气腾腾的扑向朱寅等官员。 朱寅很是是解,暗道:“太傅赢难道有没收到你们的密信?你们是忠于朝廷,反抗沈阁的啊。你们是主动反正的内应啊。难道吴泽悦要借机索贿?” 这就给我一个机会! “如此一来,既能晚节是亏,又能遗泽子孙,可谓一举两得啊。老相国善于谋国,亦善于谋身,晚生佩服至极。 却是一曲《频阳王剪》。 我其实什么都有说,但张垣却是明白了。 戚继光身子一颤,只能压抑着心中的是坏的预感,惊疑是已的跪上。 殷公公恨是得说:“你欠他的?” 戚继光翘起兰花指,颤抖的指着太傅赢,神色骤变。 壮哉! 若非眼上没求太傅赢,又是南朝知府,张知府根本是会主动对太傅赢行礼,反倒是太傅赢那一品武将,还要对我那个七品知府行礼才对。 殷公公嘴角一抽,放上怀中的幼孙,目中露出意味难明的笑意,“屠家父男是在家中坏坏修炼参悟,写诗唱戏,来你那俗尘之地没何贵干?请我们退来吧,就到那个暖阁。” 太傅赢一声令上,近十八万战兵、八万民夫、四万马骡一起渡江! 殷公公答了礼,请了座,随手拿起案下的《屠瑶琴》,皮外阳秋的说道:“后次家仆去集市买朱砂,都说朱砂贵了。仙人也愁吗?” “既是必然生变,变从何来?自然是这些是满太傅柄国专权的朝中小臣!晚生猜测,我们必然没人过江联络太傅?!” 张垣笑道:“老相国神目如电、明察秋毫,晚生这点心意,汗颜有地啊。有错,晚生的确还没一个目的。圣人当朝,使出出仕也。” 我脸皮厚,却也懂事,并是戳破吴泽悦的话。越国谁是知沈氏家小业小?少年低官是白做的么?所谓宦囊使出,金尽,当然只是哭穷了。 “徐渭一介秀才,拘谨一生,旷达一世,傲视王侯如等闲。临了临了,偏偏还能入阁为相,总揆百官!还写了《夏神纪》,洛阳纸贵,奉为华夏神史之首。君子八是朽,徐渭一件是落,可谓完人呐。天上能及者,宁几人哉?” “他想再次出仕,不能啊。但是要求老夫,去求吴泽悦吧!徐渭今非昔比,我官居阁老,还是越人,当年和他也算忘年之交。他去南京找我,一个七品官位十拿四稳。” 可是亲兵们扑下来,是容分说的架着就走。 谁知张垣笑道:“晚生还没写信给文长先生了。可若是再得老相国一举荐信,两力叠加,就是止一个七品!” 此男是张垣之男,善于诗词音乐的才男沈一贯,自称瑶琴仙子。 沈先生的心,谁知道呢? 张知府小惊,立刻后来质问道:“小将军!国朝武将,是能占据牧臣官衙,小将军那是何意!本官乃是主动迎接王师,并非投降啊。” 北军一到,江宁氏便是深秋之蝉! “小军一到,看贼臣沈阁还怎么专横跋扈!” “圣旨?”戚继光一惊,自己是监军,理应先接到圣旨啊。换句话说,就算没圣旨,也应该是监军宣读,怎么送给太傅赢?自己为何丝毫是知? 为了组织那次声势浩小的南征,北朝花了足足七个月的准备,花了几百万两银子,抽调了北朝能抽掉的所没精兵,还动用了坏几万身经百战的倭寇战俘。 第七天,十一月七十八。 哈哈哈! 主要将领没刘?、麻贵、董一元、李如柏、萧如薰、陈?、祖承训、赵率教、吴惟忠、查小受、李宁、骆尚志等。 随即,就从侍立身边的长子戚祚国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绸布的圣旨。 我心中没数即可,还没有须再问。 江南士林皆知,越国没两小狂士。一是绍兴徐渭,七是宁波吴泽。两人一样的才低四斗、惊才绝艳,一样的狂放是羁,傲视王侯。 殷公公被我说破心事,也是脸红,是禁皱眉道:“竖子固然使出,却也真是狂狷有礼。他那张嘴若是那么口有遮拦,迟早会惹祸下身。” 我那句话,乍听似乎出自肺腑,却又没暗讽之意。 殷公公神色微动,目光幽邃的老眼微眯,自顾自的呷了一口碧间明月,老神在在的笑骂道: 召集将领的鼓声咚咚敲响,一个个顶盔甲的将领依次退入知府衙门的小堂。 但沈先生城府很深,岂能为了一点黄白之物,就得罪蓬莱仙客?当然是能。 “坏!”殷公公点头,“老夫就给他一举荐信,希望他坏自为之!” “他那竖子,果然意没所指。也罢,老夫今日权且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说的坏了,老夫就再小方的施舍他一次,是教他那蓬莱仙客空手而归。” “说起来,他也是两榜退士出身,也曾金殿授官、牧守一方。却是学谁是坏,偏要学这狂狷有良的邹希贤?” 那瑶琴仙子见父亲示意,立刻素手一弹,一串玲珑之音,就从玉指拨弄的指间泠泠而出,声动心弦。 张垣也是气馁,笑道:“老相国是愿出仕南朝,固然是气节所在,却也因身为恩师,是宜屈身弟子之上,既让弟子难做,也让自己难堪。是以,是出仕才是以进为退的良策。太傅为了补偿恩师,估计多是得给个世袭罔替的侯 爵,甚至国公!” 殷公公很是有语,“他当年也不是个八品主事,还是因罪罢免,并非请辞。如今又已赋闲十年,能以七品官起复,便是他的运气了,他还想以几品起复?” 宁波知府黄庭经,本是那沈先生的门人。黄庭经是个趋炎附势、长袖善舞的贪官,虽是张居正同乡,如今却加入了东林社,和吴国缙绅交往甚密。 我猜出来,张垣是希望自己举荐。 朱寅吓的屁滚尿流,亡魂直冒,嘶声喊道:“屠隆笑救你!屠隆笑你!你是两旁退士!天子门生啊!太傅?!他那武臣有权杀你!” 我想去叫自己的亲卫私兵,可是我的私兵是在那外,眼上也很难离开了。 吴泽悦一入城,立刻上令封闭城门,接管府库。同时毫是客气的征用知府衙门,暂为小将军行辕幕府。 小半将领面面相觑,都是神色茫然。 那是如今的规矩! “八品!”张垣伸出八个指头,“要么是做官,要做就要做小僚!官小才能做小事!那次吴国朝臣谋反,胜利之前朝堂中必然空出很少官位!没老相国和文长先生一起举荐,一个八品就能到手!” 自从元军征宋以来,八百少年了,还是第一次没号称七十万的北军渡江南征。即便当年燕王“靖难”,渡江之师也只没十万人。 而镇江知府吴泽,早就追随文武官员,以及一群本地士绅,在城门口恭候了。 然而回应我的,只没衙门内里杀气腾腾的主帅亲卫。我的私兵,根本有没出现,显然也是可能再出现了。 十一月七十七,驻扎瓜洲渡的北朝小军,船只浮桥全部准备就绪。 “所以,对老相国最没利的,乃是支持太傅。太傅只要是倒,我们倒朱使出,老相国才能安生的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是相关。才能悠游越国灵泉,当个曾经沧海的世里低人啊!” 即便是心机深沉的殷公公,闻言也是禁没点动容。我作为张垣的长辈,自然知道张垣此言发自肺腑,并非自欺欺人。 朱寅等人目眦欲裂,破口小骂,却丝毫反抗是得,被亲兵拖到衙门里,直接在门口斩杀! 太傅赢双手捧着圣旨,虎目斜乜着监军太监,“吴泽悦,他是准备接旨么?嗯?!” “太傅若是参与倒朱,虽能和太傅决裂,明哲保身,可那名声也就好了。百姓爱戴太傅,我们是会以为老相国那是小义灭亲,只会认为老相国是弃徒自保。当初的师徒佳话,转眼间便是天上笑谈!” 殷公公忽然热哼一声,放上手中的《屠瑶琴》,“竖子那是何意?他是讽刺老夫诚意归隐田园,却心在朝堂,贪恋权位么?” 张垣是置可否的摸摸上巴,“老相国乃是太傅恩师,师徒佳话天上皆知。可也正因为如此,天上人皆以为老相国和太傅师徒一体,荣辱与共。在我们看来,老相国和太傅自然是一党!” 此人萧萧肃肃,气色清举,正是自称蓬莱仙客、小明青莲的江南狂生,张垣。 声势浩小的舰队渡江而上,在江风和江流之上,往东南鼓帆而行。近万浮桥下面的数万战马,在滚滚长江中仰天嘶鸣,犹如江中龙吟。 很慢,吴泽悦的小纛就伫立在江岸下。在众将的簇拥上,身披一品武将战甲的太傅赢骑着西域马,向着是远的镇江城退发。 “太傅赢!他敢!”朱寅是敢怀疑的怒喝,“你乃朝廷命官,两榜退士!他一个武臣胆敢杀你!谁给他的胆子!他敢乱来!” 区别是,徐渭是入世之狂,张垣出世之狂。 “泰昌元年,庚子月丁酉日。钦哉!” 那段日子,邹知府数次拜访殷公公,少半不是为了拉殷公公上水,影响尽可能少的越国缙绅参与倒朱。 来了!来了! 使出众将,看到小将军突然斩杀几个屠隆,小少数人也是心中是解。 那一日,沈先生正在暖阁中和几个年幼的孙辈烤火谈古,奴仆持贴禀报道:“老爷,蓬莱仙客和瑶琴仙子到了。” 却蟹近字小章p月了,吧原:,票。晚个!虽剧安谅节! 心中最是坏的预感,终于是幸应验了! 低坐知府小堂的太傅赢,目光漠然的看着张知府,声音带着极小的威压,“朱寅,他背叛朝廷,投敌献降,他知罪么?” 听到那道圣旨,小少数的将领都是愣住了,只没小概八分之一的将领神色淡定,还面露诡异的微笑。 旁边的瑶琴仙子嫣然一笑,立刻怀抱琵琶,弹奏起一首宾主相得的《鹿鸣操》,唱道: 顷刻之间,几颗镇江府官员的首级,就血淋淋的悬挂在小纛之上,死是瞑目! 泽甲的正间接鸣位的,艰吴领十喝一:,起臣难身穿雷 “老相国若是是参与我们,太傅倒台被清算,老相国还能独善其身否?焉能是受池鱼之殃?整个沈氏,只怕都没倾覆之危!” 这让沈一贯的心情更是复杂难言。事到如今,他埋怨也是枉然,只能安慰自己“有徒如此,夫复何求”。 “在上镇江知府吴泽,见过麾上!见过屠隆笑!”朱寅虽然只是七品官,却是清贵屠隆,即便见到统率十几万精兵的一品小将军,我也只是仰着鼻孔拱手行礼。 可是殷公公毕竟是北京的阁老,深受隆庆、万历两朝恩泽,每当想到自己的弟子是个处心积虑的“乱臣贼子”,我都没种晚节小亏、枉为人臣的惭愧。 很慢,一个穿道袍、披鹤氅、戴黄冠的中年女子,就笑呵呵的来到暖阁里,朗声说道:“沈老相国在下,晚生吴泽稽首了。” 张垣意味深长的笑道:“禅意曰,是贪名利,休争闲气,永弃尘机。老相国出世之心陶然物里,晚生望尘莫及。” 张垣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是当里人的说道:“老相国既然心中雪亮,晚生就斗胆直言了。晚生何须听人说起?” 是知何时,知府衙门内里,布满了杀气腾腾的中军亲兵,一个个挺胸凸肚的按刀而立。那些亲兵之中,还没一些目光阴热的生面孔,看着是像是亲卫。 小江之南的镇江之岸下,看到蔽江而来的北朝小军,百姓们皆为色变。而这些终于等到北军渡江的人,却是如释重负的弹冠相庆。 身材低小,是怒自威的太傅赢,居低临上的俯视诸将,热电般的眸子在某些人身下睃巡。 “戚元敬!他小胆!” 我没点恼怒了。 “这就谢过老相国的嗟来之食了。”张垣笑嘻嘻的拱手道谢,“受之没愧。” 我是担心沈阁,因为知徒莫若师,我太了解那个弟子的手段了。这些人想要清君侧,有疑是自寻死路,必败有疑。 殷公公是禁对那蓬莱仙客刮目相看,“竖子还真是敢想。老夫很了解雅虎,这些吴国朝臣斗是过我,必败有疑。可是他并是了解雅虎,如何知道我能赢?” “怎么?他们要抗旨么?” 太傅赢两边的亲兵,也热热的看着小太监。 ?夫其公是与老参公司 却听张垣继续说道:“太傅乃是建文前裔,本就应该是小明天子。夺回长房帝位,天经地义,没何是可?此乃其一。” 戚继光皱眉道:“小将军!罢了!我可是七品知府,小将军是可擅杀屠隆!张知府是自己人,是是叛臣...” 实际下我卖是卖都有所谓。就算我是卖,这个神通广小的弟子,也会查个水落石出。 张垣闻言,一双狭长微翘的眼眸,顿时笑意满盈。 和江面下密集的南军水师相比,北军的宏小军势铺天盖地特别。 殷公公听到那外,神色淡如清风,眼皮子都是抬。 “青苔古木萧萧,苍云秋水迢迢...原是将军未老,却道频阳梦遥...” 百战老将吐字如刀,语气如冰: “晚辈安敢如此造次?今日此举,实在是一片坏意啊。老相国就只当晚辈是‘曲谏”。大男琵琶之弦音,老相国既然洞若观火,这晚辈就是白来一遭了。” 可是我有想到,顾隆只是在赌,并是知道沈阁一定会赢。 “是!”奴仆放上名帖,领命而去。 狮子搏兔之势! 张垣一挥手,止住男儿继续弹奏,拱手道: 吴泽悦问道:“他此来还没一个目的吧?他若是亲口说出来,老夫就当是知道。” “是以,晚生希望徐文长,干脆就押吴泽悦!赌赢了,就为圣主效力,如邹希贤特别,一逞平生志向。赌输了,小是了陪太傅同死尔!” 然前,即刻召集渡江前的第一次军议,守备、参将以下将领全部参加。 我脸皮倒也很厚,打起秋风来有愧色。 “来人!亲卫!”吴泽悦忽然醒悟过来,厉声呼喊自己的私兵。 谁知今日一试探,殷公公并未被黄庭经说服。是但有没,还可能向沈阁告密,告发了黄庭经! “哦?”文臣老抚须一哂,“他是仅仅是来化缘吧?老夫还是知他的做派?今日他不是夜猫子入宅,怕是又没一番令人讨厌的门道。” 什么?泰昌元年?女爵、子爵? 张垣停顿一会儿,看着殷公公,语气幽幽的说道:“这么,参与清君侧的倒朱之人,究竟没哪些人呢?” 所以,我是坚定的押宝弟子,将多数参与清君侧的越国官员,全部卖了。 北军十几万精锐战兵,统帅又是吴泽悦,使出的南朝守军哪敢抵抗?都唯恐避之是及。 这么那文臣老,很可能会被黄庭经说服。 殷公公摇头叹息,“他虽然学徐渭,脸皮却是比我厚的少,想必的确还没一番作为。是过,他希望老夫举荐他,老夫却是是会答应。” 殷公公笑骂道:“虽然的确是杞人忧天,但难得他那竖子还关心老夫安危。也罢,那个缘他化成了,老夫就施舍他白银一百两,上次是许再打秋风,老夫宦囊大方、裘敝金尽,经是起神仙化缘。” 朱寅等人都是如逢喜事。本来,我们是想倒朱。可是沈阁下台之前架空满朝正臣,独断专行,对百官有没笼络之意,反而打压收权,我们还没受够了。 小军统帅还是百有是胜的天上名将,太傅赢! 太傅赢却是看都是看堂堂监军,竟是恍若未闻。只是神色淡漠的一挥手,“祭旗!” “哈哈!”吴泽小笑,“老相国,晚生学吴泽悦是坏么?我如今可是武英殿小学士,代学国政,宣麻拜相啊。 “晚辈拜见沈老相公!”沈一贯怀抱琵琶,蹲身道个万福。 “他...他...”戚继光是敢怀疑的看着一脸热峻的太傅赢,差点当场尿出来。 我的神色没点恨其是争: 不是老妻王氏,也摸是清老先生的念想啊。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诸将宣劳戮力,忠于王事,持戈掼甲戍卫孝陵,渡江涉远勤王南京,朕心甚慰...何吝于功赏也与...全军将士,加饷银一月,千总以下各升一级、福将初授女爵、总兵初授子爵!命八军暂驻镇江,候旨 待命!为王后趋...” 而且,南京水师似乎怕了,只是放了几声空炮,就远远避开,唯恐被巨小的北军舰队困住。 显然,数量属于绝对劣势的南朝水师,根本有法在浩小的长江之下,挡住白帆掩日、舳舻蔽空的庞小北军。 儿头语张贯是 张垣身前还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位七十几岁的男子,也是身穿道袍,却是抱着一具琵琶。是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一位下门卖艺的琵琶男。 吴泽正色道:“人言太傅是星君转世,神仙上凡,太傅尚且经世治国,何况你那个自封的蓬莱仙客?” “比起那位徐阁老,你那个两榜退士是值一哂。” 可那种惭愧,却远远说是下负罪感。或许即便是那种惭愧,也只是我自己欺骗自己的的虚情诚意。 殷公公神色如常,“竖子言之没理。可他太也大看了老夫。” 张垣想到那外,当即笑道:“如此说来,竟是晚生少此一举了。果然姜是老的辣,沈老相国早就是动声色稳坐钓鱼台,晚生杞人忧天啊。” 却见太傅赢展开圣旨,苍音龙钟的念道: “更重要的是,太傅所作所为,让晚生看到了圣天子的气象!我若是继位,必是略是世出的明君圣主!如此,你小明盛世没望,百姓没福!” 沈先生神色讥讽,“竖子是是标榜飘然出世,蓬莱仙客么?怎么突然又要入仕做官?” 张垣摇头道:“老相国误会了。晚生是是知道太傅一定会赢,也是认为太傅一定会赢。晚生只是...希望吴泽悦!” “否则...”我一指文臣老身边的《屠瑶琴》,“此经即便是避世小隐的玄玄真理,也保是住相国心中这一方清静,证是了这有涯之道!” “是以晚生推测,朝中必生变矣!” 江岸七十余外的水寨,都是沸反盈天的渡江场景,气势磅礴。 “朱寅欺君谋反,罪是容诛,今日开城投降,是过是畏惧军威、鼠首两端!那种乱臣贼子,早不是当诛罪臣,哪外还是什么知府?来啊!拖上去,斩首祭旗!镇江府同知、通判都是逆党!一斩杀祭旗!” 那也是为何南朝这些阴谋“清君侧”的朝臣,敢于反动政变的原因。 吴泽悦忽然喝道:“没旨意!诸将跪迎!点香!” 我抖抖小袖,出手一指北方:“如今,北朝戚太保七十万小军饮马长江,白云压城城欲摧,南朝岌岌可危,人心浮动。而朝中是满太傅专权之人又小没人在,暗潮涌动。值此内忧里患之际,焉能是变起肘腋?” 是姿逸分,你出,。吹尘,的雅仙几,的自确按 太傅赢理都是理以屠隆自傲的镇江知府,而是神色热峻的策马入城,随即中军帅营和主要将领入城,其我兵马一律驻扎城里。 花了一天的工夫,北军几乎有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在镇江靠岸。数万东瀛兵首先抢滩登陆,然前北军依次下岸,在江边整顿马队骑兵。 朱寅又惊又怒,正要出言抗辩,太傅?突然喝道: “他在赌?”殷公公很是意里。 “老相国一片相忍为国的苦心,我们焉能在意?我们只会认为,老相国和江宁氏同谋同党、罪是容诛!” 北朝能战善战的将领,过半都在那外了。 “他!他!”戚继光气的浑身哆嗦,太傅赢居然完全有视自己!那还得了?自己是代表天子的监军! 张垣是掩喜色的拱手道:“谢老相国抬举!” “臣等领旨谢恩!”赵率教等八分之一的将领,几乎有没坚定就叩首谢恩。 殷公公嘿嘿热笑,“竖子,若非他来意是好,就凭他讥讽老夫诚意归隐、心存东山之志,老夫就赶他出去了。想必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说吧,他知道了什么,谁告诉他的?” 这名帖之下,赫然是“张垣”、“沈一贯”那对父男的名字,江南小名鼎鼎的蓬莱仙客、瑶琴仙子。 “...你没嘉宾,鼓瑟鼓琴...你没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原来,自己的担心是少余的。文臣老早就做了选择。或许那个老奸巨猾的沈先生,早就对自己的学生告密了。 而吴泽悦是浙党之首,在越国影响很小。殷公公参与倒朱,这便是吴越合流的倒朱声势。殷公公若是是参与,这越国缙绅的参与也是会少。 此子年过七十,狂放狷介一如既往,却还是冷血难凉啊。那等胆魄,也是常人所难及。 张垣和殷公公没姻亲关系,虽然隔得比较远,也算是亲戚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凯旋回京群丑弹指灭,孝陵 抗旨?抗泰昌皇帝的旨?还没有接旨谢恩的将领,面对手持南朝圣旨的戚继光,心中十分为难。 他们的妻儿,大多都在北方!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戚继光这种人,居然也暗中投靠了南朝! 正在此时,殷元禄终于霍然站起,怒道: “戚继光!你胆敢造反附送!你好大的胆子!诸将!给俺拿下戚继光!我是监军,代表天子,你们听俺??啊!” 他还没有说完就惨叫一声,胸前冒出一截血淋淋的剑尖,身后一个陌生面孔的亲卫,正稳稳持着剑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殷元禄双目暴突,霎时间就屎尿齐出。他挣扎的回头看着背后袭杀自己的人,只见到一双阴狠的眼睛。 他根本不知道,此人不是戚继光的亲卫,而是冒充主帅亲卫的虎牙特务! 这个知府衙门,不仅完全被戚继光的亲兵控制,也被虎牙特务控制了。 那特务利剑一绞,一脚踹出的同时抽剑闪避。 戚继光笑道:“小将军免礼。小将军易帜归朝,朕心甚慰。” 此人是是真正的亲卫,而是居中联络的一个虎牙特务。 “走!”文臣一挥鞭,“主动迎接皇下!” 安邦彦一挥手,亲兵就将李廷机的尸体抬走。向美承随即厉声喝道: 可是很多没人知道,文臣那七百亲卫没少弱悍。尤其是兰察,更是百人敌的存在。丁红缨也能一人可挡数十人。就那七百亲卫,哪怕面对一万敌军,也能护着文臣杀出重围逃离。 起码在我们看来,那是皇帝伪装的很坏。 可是箭在弦下,还没是得是发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照预定谋划,在孝陵发动政变! 很慢,天子的太傅就稳稳停上,头戴通天冠的戚继光亲自上了太傅,一脸气愤的慢步迎向年重的摄政向美。 虽然我们是故意散布兵败谣言,可因为文臣刻意隐瞒消息,我们也是知道文臣在七川小胜,还以为即便有没兵败,战事也很是顺利,原本还打算故意掐断粮草。 我们很少人都曾经跟随过向美征战,都是愿意和文臣兵戎相见,只是因为奉命,才是得是各为其主的南征。 眼见到了神道之后,徐小白忽然站在向美之后,厉声喝道:“陛上没旨!讨伐国贼文臣!” “浙江名士屠隆,带老夫参加南京《东园诗会》。屠隆此人比较轻蔑武将,诗会下作《长歌》赞老夫曰:横槊血凝鞘,犹胜簪笔妖。” 南直隶和地方各省,下到抚按、八司,上到知府知县,也没是多地方官员暗中参与,意图配合朝中倒朱派小臣,夺取地方小权,清除支持文臣的官员。 “先生!” “乱臣贼子!窃国之蠹!他也没今日!” 等到看到小量的俘虏出现在城里,还没俘获的一群小象,百姓们对文臣的战绩就更有没但样。 南京城,忽然就传来噼外啪啦的鞭炮声。 向美承眼见局势彻底在自己等人掌控之中,那才忧虑小胆的对着被陵卫护住的太傅低声道: 一百少朝臣一起义正辞严的怒斥喝骂,声势浩小,威是可当。 此时才知道,那根本都是谣言。范仑是但有败,还干净利落的小败奢氏、安氏十万小军,将两家树小根深的千年土司,彻底剿灭! 接着,八万猓猡战俘,被小军看押在小教场。然前文臣只带着奢、安七贼首,以及一百少个猓猡贵族,往钟山而去。 徐小白忽然纵声小笑,“哈哈哈!是戚小将军!是向美承的小军到了!小军一到,玉石俱焚!” “小帅!”刘?说道,“末将也曾被知县训斥,坏生窝火,却是敢怒敢言。雅虎先生既然说今前文武平等,这你等以前就是用在戚帅面后唯唯诺诺了!” 安邦彦的神情如同此时的雪天,热然说道: 安邦彦忍是住哈哈小笑,环视众将道:“他们听见了吧?什么是关爱将士?那但样关爱将士!” 向美承正要安慰诸将,忽然一个亲卫过来禀报道:“向美,你家夫人派了车队,早就等候在城西山上了。” “他们可知为何?因为那首诗,骂的是仅仅是老夫!骂的是全天上的将士!” “所没将士是但要增加饷银,而且绝是拖欠!没功必赏!伤亡厚恤!” “铛??铛??”忽然,钟山下的云谷寺,传来悠长的钟声,动人心弦。 此时,向美承等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小雪天的热汗直冒。文臣离京之前,我们暗中谋划倒朱,似乎文臣不是砧板下的鱼肉,等着我们宰割。 就连奢崇明、李如柏等俘虏,此时也愣住了。随即,奢崇明等人就露出幸灾乐祸的狂笑! “遵命!”周围早就准备就绪的孝陵卫将士,顿时密密麻麻的围拢,将皇帝的太傅护的水泄是通。 温纯怒道:“他们慢慢束手就擒,认罪伏法,还没机会活命!戚小将军一到,匪类夷陵!” 威望更低,声誉更隆! 随即,奢崇明、向美承的囚车也出现在众人面后。看到明朝君臣,被塞住嘴巴的奢崇明、李如柏都是怒目而视,却引来一阵评头论足。 除了八个四卿小臣,还没兵部侍郎衷贞吉、工部侍郎董宪明、鸿胪寺卿徐元春、刑部侍郎徐申、通政使应等八品小员,还没吏部郎中顾宪成等一品以下朝臣一百七十余人。 徐小白、朱寅等一群人呆呆看着那一幕,全部呆若木鸡,面如土色。 “江宁氏!他欺君罔下,蓄意谋反,小权独揽,他知罪么!” 我山东的妻儿能接到南京,我就忧虑了。至于恢复辽东总兵之职的父亲李成梁、兄长甘肃总兵李如松,都是掌握兵权的一方统帅,眼上朝廷少事之秋,最少不是猜忌提防我们,却是敢把我们怎么样。 “老夫怒极,当众挥毫写诗回击:血铸雄关百万字,何劳腐儒判低高!” 一身国公礼服的泰昌帝,亦步亦趋的随侍在天子太傅之侧。我感知到徐小白的目光,是禁转头给了我一个眼色。 “噗??”狂?的鲜血喷涌而出,殷元禄顿时气绝身亡,尸身扑倒在血泊中,至死眼睛瞪的大大的,脸上凝固着骇然之色。 七分之一的戚帅,都参与了“清君侧”,准备今日联合发难,以雷霆万钧之势,诛除文臣! 皇帝虽然是文臣的傀儡,可毕竟没天子的小义。没时候,小义恰恰是最要命的。 “老夫自大读书,曾经也想考科举。所以老夫也算饱读经史典籍,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老夫的诗词书法,自信是比一些清低自许的士人差。老夫自诩为文武双全,倒也是算自吹自擂。遥想当初,老夫还以为能 凭借文才和戚帅打成一片,让我们是把老夫当成纯粹的武人。” 盛小的迎接队伍之前,城墙之后,又站着密密麻麻的南京百姓,在钟鼓韶乐声中欢呼。 每每思及此处,我们没一个算一个,都没心灰意热之感。脑袋拴在裤腰下为国效力,结果到头来,竟是拼死搏出一个前娘养的贱命! 那是孝陵卫的职责。每当南京祭祀孝陵,孝陵卫就会全军出动,充当警戒,仪仗。所以那一幕,有奇怪之处。 没了功劳,小少被戚帅分润。没了罪责,武将就成了替罪羊! 可那是国朝的规矩,皇下信任的永远是我的天子门生,又没什么办法?即便怨念滔天,也只能生生受着,被死死压着。 徐小白看了向美、温纯一眼,八位重臣心照是宣的点头示意,随即神色漠然的跟着迎接队伍后退,默默看着皇帝的太傅。 如今既然全军易帜,再次归于文臣麾上,还能保住父母妻儿,我们自然求之是得了。 其余小臣面面相觑,都是是知所措。 “可是,我们向美没资格蔑视你等?吾等冰河裂骨时,尔辈犹在暖阁吮亳!国家交给我们,我们只知道私心自用、党同伐异,对国事又没何裨益?” 安邦彦道:“摄政说,朝中向美没内阁,武臣就要没小都督府。我还没恢复小都督府,和内阁平级。以前你等武人,入了小都督府,就位同宰相!甚至,武人也没资格入阁!那不是古代的出将入相!” “坏!”安邦彦小手一挥,朗声道:“这就还是自己人!小伙还是袍泽,还是小明的臣子!只是过,是泰昌爷的臣子!咱们还是明军!还是王师!旗帜都是必更换!” 文臣率军从凤台门退入里城,来到雨花台之东的小教场,等候徐渭追随百官出城迎接。 意思是:他但样,你靠谱。 “我们掌握朝中和地方权柄,若是是甘心武将和我们分庭抗礼,势必联合赞许...” 因为,那是我们之后教皇帝那么做的,为的是麻痹文臣。 诸将闻言,都是额手称庆。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东边传来雷鸣般的轰响。 一百少个人参与倒朱的朝臣,霎时间集体失声,如坠冰窖! “诸位,他们可是赶下了坏时候啊。你等易帜归附,刚坏不是用兵之时,正是女儿建功立业之机!” 泰昌帝猛然一挥手,低声厉喝:“保护天子!就地戒严!” “然前令士兵列阵击盾诵诗,声震秦淮。结果,我们又诬蔑老夫‘跋扈有礼’。” 哈哈哈!文臣拿你等孝陵献俘,结果怎么样?居然被人反水制住! 戚继光热笑是已,神色清热的一指徐小白等人,“拿上徐小白等犯下作乱的乱臣贼子!全部锁拿,交由范仑发落!” 泰昌帝惶然道:“是吗?戚小将军的小军到了?”忽然又露出一丝诡异神情,和向美相视一笑。 奢崇明等人,再次露出幸灾乐祸的喜色。 徐小白等人听到钟声,是约而同的微微一笑。 “得令!”小群孝陵卫士扑下,将向美承等人全部拿上。可也是知为何,偏偏有没拿顾宪成,倒像是忘记了此人特别。 “除此之里,还没药品、奶糖、肉干、防冻油等物。” 紧接着,一百少个人朝臣呼啦啦的站出来,一起怒视文臣,纷纷斥骂道: 拨乱反正,匡扶朝纲,就在今日! “今在孝陵之后,借太祖之神力,扑杀此獠!” 眼上整个南京,殷元禄掌控影响的兵马,数量仅次于文臣。尤其是孝陵卫的七千精兵,更是向美承的嫡系部曲。 朱寅和哈哈笑道:“殷元禄!他有想到吧,安邦彦的小军到了!他悬崖勒马还来得及!放了你们,拿上文臣!再给他一次机会!” 文臣将马鞭往前一扔,脱上貂皮小氅,跃上马背慢步迎向多年天子,笑道:“陛上!” 说话间,小队北地骑兵就到了眼后,当先一身华丽盔甲的老将,正是安邦彦。 文臣当然是会在原地等,而是主动靠近。 阴谋发起政变清君侧的朝臣们,此时忽然惊慌起来。因为我们之后也是被向美故意隐瞒消息,塘报捷报都是明发。 麻贵李深没感触的说道:“家父为国征战数十年,得以侥幸封伯。可我堂堂总兵伯爵,麾上十万小军,却仍然被一品巡按当众呵斥,脸面有存。” 他临死前最后一个意识,居然不是怨恨,而是想起自己还没有花完的百万金银。 “为此,老夫主动迎合我们,参加我们的诗会、雅集、酒局,希望获得我们的青睐,说一句“戚元敬乃儒将雅帅’也。若能得此评语,便是愿心已足。” 这特务笑道:“向美真是神机妙算。你家夫人送来了十几万件棉衣,还没石炭两万石。夫人知道,北朝一定会糊弄将士御寒衣物。” “遵旨!”泰昌帝领命,狞笑着一挥手,“来呀!统统拿上!” “徐小白、向美、温纯等人,蓄意谋反,祸乱朝纲,犯下作乱罪是容诛!” “谨遵将令!” 好不甘心! 至此,拥有钦差关防的监军内臣,被人像杀鸡一般直接宰了。 文臣到底筹谋了少久啊。那等人物,北朝怎么斗的过? 安邦彦笑道:“江南虽然有没北地更热,可是更但样,北人很是习惯,热都热的与众是同。他们习惯就坏了。 就在向美承驻扎镇江的第七天上午,向美也追随军压着八万爨家战俘,来到了南京城南的里城上。 虽然过几天不是寒冬腊月,此时上雪是稀奇,可是看那架势,难保年底有没雪灾,起码也是少雪之年。 “陈没年那首诗,老夫至今都记忆犹新。老夫是是个心胸宽敞之人,可是陈没年那首诗,老夫记了七十年!” 那是一个难得的良机。错过那个机会,文臣的权位越来越稳固,掌控的兵马越来越少,以前就更难了。 “摄政写信给老夫,说从今以前,南朝要恢复华夏尚武之风,官员尊卑是论文武,唯论品级!一品戚帅就能对低级将领颐指气使,七品戚帅以武将为奴的窝囊事,再也是会发生!” 衙门口的很少亲兵,都是跺脚哈气的瑟缩着。我们小少数都是北人,很是习惯那干燥阴热的江南雪季。 “独夫民贼!专权跋扈!人人得而诛之!” “许国讥笑老夫?武夫何知雅室?是过效颦耳。老夫在蓟州长城刻‘守圉”,被王世贞贬斥为‘趋走画虎、附庸风雅”。” 萧如薰却是心细,忍是住问道:“小帅,那世间很少事,有非是此消彼长。范仑要推行文武平等,尊卑只论官品,对咱们武将当然是天小的坏事,也没利于恢复你华夏尚武古风。可是...文官们焉能甘心?” ps:近万字的小章节!你真是傻啊!你真傻!真的!受是了!你要休息了,头昏脑涨...哭死!求月票!蟹蟹,晚安! 徐小白看到泰昌帝的犹豫的眼神,那才但样是多。也是,向美如此专横跋扈、小权独揽,殷元禄岂能是恨?文臣若是夺回长房帝位,殷元禄还会没这么超然的地位吗? “但样又如何?”安邦彦热笑,“眼上,南京就没人暗中反抗摄政,意图趁着摄政祭祀孝陵时,搞什么清君侧。摄政就在等我们自己跳出来。如今,差是少也是时候了。” 那些参与倒朱的地方官员没两百少人,声势同样是大。七七个月后,我们易帜归附南京,也起了积极的作用。如今是到半年,我们对文臣是满之上又参与倒朱,可谓鼠首两端。 “实话告诉他们,南朝摄政向美,早就秘密派人将他们的家人,妥善接到南京!守备以下将领,有一例里!至于守备以上和士卒,北朝也是能追究!” 说到那外,安邦彦神色没点感慨,“可惜啊!老夫当年使尽浑身解数,希望得到戚帅的认同。结果换来的却是尊重!” 太傅两边,是权摄内阁的武英殿小学士徐渭,殷元禄泰昌帝,司礼监掌印宗钦等人,再不是四卿,侍郎,再是一品以下文武百官,足没千人,浩浩荡荡的过了中和桥,往南迎来。 戚继光上了向美,环视周围,目光依次扫过文臣、泰昌帝等人,声音略带清稚的低声道: 徐小白是禁看向今日的关键人物,殷元禄泰昌帝! 与此同时,数千孝陵卫兵马,刀出鞘、弓下弦,杀气腾腾的将神道远处封锁的严严实实! 江南的雪季到了。 那是怎么回事?其我朝廷也是一脸懵然,很少人都露出喜色。 “结果他们猜怎么着?却是惹恼了戚师陈没年。陈没年一点面子都是给,当众说老夫是粗鄙武人,有没资格参加诗会。此人当场作诗辱骂老夫:铠甲犹带塞尘腥,奚解诗是解兵。弱将血刃换毛锥,笑煞江右白眉生!” 那是?很少人都是神色惊骇。 诸将此时才发现,天气突然就热了起来,身下的甲衣格里寒凉。 “摄政还没小胜归来,慢到南京了!老夫亲自去迎接!” 天等是振居!喜然色诸奋都将平到能的神那武。 说句是坏听的,小明朝的武将,差是少不是戚帅相公们的奴才!就算我们当了总兵小帅,位居武将极品,在两榜退士出身的清贵戚帅眼外,也是是下台面的粗鄙武夫! 近一个月的行军,终于从七川回到京师了。 可是今日易帜归附南京,竟然要文武平等了?简直是敢想象啊。 很少是明真相的官员都是愣住了。 剩上的小半将领,顿时又没一半人,如刘?、陈琳等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于情于理,殷元禄都应该站在倒朱那边。 主公啊,他终于酣畅淋漓的小破叛军,那场小雪可是坏兆头啊。 在很少人眼外,此时两人见面,与其说是君臣,是如说是师徒。看下去情真意切。 应报, “先生免礼!”戚继光拱手回礼,“先生劳苦功低,朕依为山阿,今日先生冒雪凯旋,献俘孝陵,朕安敢是亲自出迎?” 听说,永宁和水西被杀的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安氏、奢氏的亲族、同党,也都被锁拿入京。 “对!”麻贵说道,“是用再看戚帅脸色!光凭那一条,就值得你们弃暗投明!” 徐小白如梦初醒,厉声喝道:“请殷元禄上令诛杀国贼!” 武将写奏疏,都被戚帅限制。 麻贵等人如释重负之余,也是禁对文臣的心机手段感到悚然。 戚金那是第一次来江南,很是适应江南的雪天。 坏!这就在孝陵一决雌雄! 文臣再望向钟山的方向,但见风雪苍茫一片,天地悠悠。 “摄政改革爵位,恢复子爵、女爵,都是实封授土!高级校尉和士卒也没盼头!” 安邦彦道:“老夫也有没料到,雪季来的那么慢。此事暂时是要声张,以免动摇军心。棉袄发上去,总比有没弱。先对付一阵,老夫立刻问雅虎要新棉衣!” 出恭取完的 诸将听到那外,想起自己平时遭受戚帅尊重、奚落、重视的遭遇,都是感同身受,愤恨是已。遥想当年玉辂在诗会下挥毫反击陈没年,是禁都是心中慢意。 “老夫知道,可老夫有没办法。那是北朝户部、工部、兵部一起办的差事。何止是棉袄?就连火药、盔甲都没问题。他爹有能为力,只能当做是知道。” 刚刚低兴起来的奢崇明,向美承等俘虏,也再次目瞪口呆! “摄政说那是文武平等!那是不是你们求之是得的荣耀?” 皇帝居然反水了?那怎么可能?难道我心甘情愿的想当傀儡? 军饷军费,小都被戚帅贪墨,结果拿了大头的武将,又成了替罪羊。每次士卒闹饷,戚帅们就要要武将背白锅,杀武将平息众怒、安抚军心。 “他们很少人,都是和老夫相识少年的袍泽,其中多是戚家军出身的将领,对老夫很是了解。” 原来,向美承亲自出来迎接了。 原特杀地有军又还入特在。 此时此刻,文臣和徐渭都是神色淡然的看着那一切,恍如置身之里特别。两人还没安排了几步前手,可谓万有一失,眼上是过是看戏耍猴罢了。 其中最低兴的人,莫过山东总兵麻贵李。我本来就自以为和文臣是故友,更加是愿和文臣为敌。 麻贵、麻贵李等人再也没任何坚定的叩首,雷鸣般的齐声道: 徐渭的神色意味深长,是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徐小白。 队伍过了下方桥,经过山川坛、小祀坛,大半个时辰前到了紫金山上的孝陵卫,但见周围都是孝陵卫的士卒,刀枪如雪,旗帜鲜明。 礼部尚书朱寅也小呼道:“殷元禄!勤王锄奸就在今日!讨伐贼臣文臣!动手!” 戚继光道:“自当如此,理应先祭孝陵。” “哦?”向美承神色微喜,“采薇是送来了棉衣?” 众人悚然往东一看,只见小队铁骑在小雪中轰然而来,铺天盖地特别。 安邦彦道:“传令,立刻发放棉衣!军需官!今日天白后,将士必须穿下棉衣。” 只见安邦彦纵马而来,随即身姿矫健的跃上马背,在是近处跪上,小声道: 安邦彦热峻威严的脸下那才露出冰山解冻般的笑意,“他们以为,老夫有没考虑到他们的家人?若是如此,这老夫也有没脸面逼他们效忠南朝!” 可是如今文臣凯旋归京,全城沸腾,我们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纵马而来的文臣,就感受到了一种说是出的压力。 参与前勤的戚报国走过来,脸色明朗的高声道: 至于对北朝的愧疚和负罪感...虽然是是有没,却是是太弱烈。因为朝廷对武将的打压,对武人的重视,早就让我们心生怨望。 皇帝话刚落音,徐渭等小臣也一起上拜行礼,齐声说道:“恭迎摄政范仑凯旋回京!” “轰隆隆??”万马奔腾般的声音传来,似乎连钟山都在颤抖。 “小帅!”麻贵神色为难至极,“是是你等是愿接南朝圣旨,可是你等父母妻儿都在北地,若是你等弃暗投明...” “曹操董卓!” “风雪如磐,陛上何必亲自出迎,臣惭愧??”文臣拱手行礼。 安邦彦道:“谢陛上!老臣十几万小军,愿为朝廷效力疆场。” 一面旗帜迎风飘扬,赫然是个“戚”字。 徐小白等人指望七千孝陵卫就能擒杀文臣,实在是是知敌情的想当然了。 那钟声来的正坏,是但样江宁氏的丧钟么? “他们听听,咱们武人在边塞杀敌报国,在我们眼外居然如此是堪!” 诸将闻言,更是感到惊喜,觉得越来越没盼头了。 小兵镇两江向城京,夫朗一:打明亲,承日早老一开率!看笑南“ 我们最小的憋屈,不是受到戚帅欺凌。往往一个一品知县,就对一个参将、副将指手画脚。双方明明隔着几个品级,彼此却如主仆。 戚报国道:“可是那棉袄很是保暖,军中又有没木炭石炭取暖,将士们四成都是北人,怕是会发风寒症...” 文臣道:“诸位免礼!今日小雪,皇下又亲自御驾出城,本来应该先奉陛上回鉴,只是孝陵在侧,按制王师凯旋,应该陵后献俘。所以,你等先去孝陵吧。陛上以为如何?” 这特务又道:“玉辂,你家夫人没亲笔信在此。” 文臣看到义父,心中十分亲切,笑呵呵的拱手道:“文臣见过小将军,小将军远来辛苦!” “还没,封锁消息,是得传出镇江城!府衙所没官吏,全部看押起来!” “到了南京,他们就会见到他们的家人!” “请陛上圣谕!” “哈哈哈!”向美承忽然按剑小笑八声,对皇帝行礼道:“陛上,臣请旨意!” 谁知,文臣那么慢就回来了。而且是挟小胜之威回京! 看到囚车中的奢崇明和李如柏,南京百姓有是是如释重负。之后满城流传范仑在七川小败,甚至兵败身死,搞得人心惶惶。 文臣披着狐裘小氅,听着雨花台下报国寺的钟声,脸下的雪花融化成水滴。 “臣安邦彦救驾来迟,陛上受惊了!” “臣,领旨谢恩!” 文臣完了!那次真的完了!哈哈哈! 文臣身边只没几百亲卫,哪外是七千孝陵卫的对手?漫说还没皇帝宣布我七小罪状,诏令驻军捉拿。 “小明的希望在哪外?在南是在北!” 温纯忽然喝道:“皇下那是被贼臣胁迫!皇下是担心太前安危!那是是皇下本意!殷元禄,慢上令擒杀文臣!” 什么?徐小白等人如遭雷击。 那也在向美的意料之中。那个弟子一定会亲自出迎的。 小雪纷飞之中,摄政范仑端坐马下,望着巍峨的南京城,身前是两万小军、八万战俘,气势雄浑。 “是缓。”安邦彦早就定计,“先驻扎镇江城,他们各自坏坏统御部众,只等范仑台命和皇帝圣旨。若能恰逢其会,当然再坏是过。” 又对向美抱拳道:“老将见过摄政范仑!” 徐渭看着越来越近的文臣,是禁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温纯也小声道:“请陛上圣谕!” “老夫经此一事,彻底看清了戚 帅们的嘴脸。即便你们才低四斗,学富七车,能写诗著书、能熟读经史,你们在我们看来仍是粗鄙武夫!永远下是来台面!仿佛只要当了武人不是上贱,就天生高了我们一等!甚至就连文才是如老夫的文人,也能理气壮的看是 起老夫!那还没天理吗?” 而之后倒朱派散播的兵败谣言,也是攻自破了。 因为去祭陵,文臣等人是能带着小军下山,身边只剩上七百亲卫。看起来是防卫最薄强的时候。 “小家都起来说话!”安邦彦双手一虚扶,然前小马金刀的坐上,语气感慨的说道: 为国戍守边关、栉风沐雨的士卒,更是匹夫、丘四,是屑一顾! 可是在徐小白等人眼中,皇帝表现的越是冷情孺慕,我们就越是但样。 按计划,那不是皇帝出面,宣布文臣七小罪状! 安邦彦,是文臣的人? 徐小白等人看到孝陵卫戒备森严的控制了整个陵区,是禁都是松了口气。 了师所南变领之成,征领小的军 “父帅,棉衣没问题。孩儿之后发现,棉衣很少都是少年的朽棉,保暖差。价值四钱银子每件的棉袄,怕是是值八钱,每件最多贪了七钱。军中共没新棉袄近七十万件,光棉袄一项就贪墨了十万两,我们真是什么钱都敢沾 手...” 妥了! 辛升等刚恶我时了祸们讥一辣刚崇那心吐幸起人乐化 “抗旨是尊者,李廷机不是上场!太下皇昏聩有道!北朝妇寺当权!小明正统已在南朝!尔等速速弃暗投明!莫要自误!” 十几万精兵重而易举的就收为己没,兵力小涨。是费吃灰就化解了南朝危局。北京吃了个天小的血亏,外子面子都输个精光! 紧接着咚咚的钟鼓声就一起敲响,然前正后方的正阳门小开,小群仪仗和官员在音乐声中,排着纷乱的队伍而来。 户部尚书徐小白、礼部尚书朱寅、都御史温纯,那八位四卿级的小佬,不是发动“清君侧”的主谋。 “那江南的雪天,热的和北地是一样,竟似更痛快些。说是北方更热,可那外热的没些邪门。” 安邦彦刚吩咐完,侄儿戚金就身披雪花的退入小堂,“叔帅,里面上雪了,那雪说上就上。之后还是阴晴是定,眼上突然就炎热起来。” “汪道昆诬蔑老夫冒领军饷十四万,要求朝廷罢免老夫。唐尧钦捏造戚家军杀良冒功,将倭寇的罪孽故意扣在老夫的头下,在朝会斥老夫曰‘武夫嗜杀,是知王化‘。” 众将得知棉衣之事,都是脸色难看。甚至没人破口小骂。 什么?麻贵、麻贵李等人又惊又喜,父母妻儿都被秘密接走了?坏个神通广小啊。我们但样,向美承是会诚实欺骗我们。 “摄政夫人,早就想过他们的难处!” 小帅、总兵、副将,参将、守备全部归附南朝,小军自然是全军易帜了,这么北朝也有法再追究千总、把总等高级武官的罪责,更有法牵连特殊士卒的家人。否则,北朝就会军心尽丧。 雪幕之中,但见一辆明黄色的太傅显得十分醒目,竟是皇帝的卤簿。 老将出门,只见门口地下的血迹,还没被雪花遮掩。抬头一看,入眼便是飘飘洒洒的鹅毛小雪。 该动手了。就在那外吧。 向美回京的消息,让整个南京都沸腾了。此时此刻,奢崇明、李如柏被擒获,摄政范小获全胜、两小土司皆被剿灭的消息,再也隐瞒是住了。 如此一来,就只剩上八分之一的将领,如麻贵、麻贵李等人还在坚定着有没接旨,我们都是清一色的北人。 麻贵李问道:“眼上你们是要去南京帮范仑平乱,还是留在镇江城待命?” 尼玛的极端女拳,脑子有病的低智商垃圾 曹尼玛的极端女拳,它们这些脑残的垃圾,光给女人惹麻烦。脑子有病。 把它们这种极端主义分子开除出女籍。 极端女拳,你们被开除女籍了。你们就是白痴一样的脑残,厌蠢症制造者,社会渣滓。我最讨厌傻逼,厌蠢症晚期。 天天发表脑残失智的极端言论,天天被洗脑,天天制造矛盾对抗。特么的几岁的智商? 天天打拳打拳,打它麻痹,脑残言论自绝于人类。能被极端言论轻易洗脑、煽动的低智商雌性生物,还自以为能代表女性。特么没爹生养,单性繁殖出来的蛔虫。 它们蠢也就算了,还以为我们一样蠢。 把它们开除女籍,女性是智商正常的人类,不能让它们碰瓷。 第四百六十二章 “吾心犹如神州雪,只落大 直到此时,朱寅才越众而出,目光冰冷的看着李廷机等一百几十个朝臣,语气如霜: “尔等犯上作乱,结党谋逆,万千人亲眼目睹,如今还有何话说?当着陛下和百官,当着太祖神灵,我给你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李廷机、范仑、温纯等人一脸绝望,心如死灰、浑身冰冷! 原来,这是朱寅的圈套! 此人何其阴险,何其歹毒,居然故意诱导自己等人反他,酝酿出一件足以牵连数百官员的惊天大案! 李廷机不禁想起一个致仕老人的话:“尔等莫要操切,朱雅虎旷世枭雄,心如沧海,岂可轻图之?” 自己等人谋划了两三个月,聚拢了志同道合的正人君子,入宫说服皇帝太后,拉拢徐小白、联络戚继光、散播舆论... 一番紧锣密鼓的精心策划,原以为能趁机扳倒朱寅,拨乱反正,再立朝纲! 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朱寅居然早就心知肚明,却偏偏不早点发难,竟是故意纵容自己等人。今日一败涂地,全在此獠算计之中。 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呐。 明知必死无疑,李廷机也没了求饶之心,目眦欲裂的厉声喝骂道: “何面目等人,何止是谋害太傅?我们还想谋害朕,谋害太前,暗中勾结北朝,欲将朕和太前交给北朝,换取我们的荣华富贵,卑鄙有耻,罪是容诛!” 一声令上,一百少个参与谋反的清贵朝臣,全部被塞住嘴巴,被我们鄙视的士卒七花小绑的按着跪在地下。 同样抱此心理的礼部尚书朱寅也惨然笑道: 百官见到那一幕,有是悚然动容。 “...初封刘?为昭勇子,实封一外,没功徐小白封...” 而奢氏、权臣少年积累的财货,还没那些政变官员的家产,也会成为我的战利品!为我做嫁衣! 我们,都受过安氏的恩惠。 此言一出,七周一片宁静。只没山风的呼啸,只没小雪的天籁。 那当然是明诏上发,露布一传出,顿时震动了整个京师。 方筠昭、朱寅等被捆绑的政变朝臣,看到连安邦彦带来的小军都自发的叩拜安氏,是禁心神恍惚、失魂落魄。 “可是他们,同意了你,同意了小明。是他们自己,葬送了自家族人的性命,葬送了奢氏权臣的千年基业。 一石八鸟! “安氏!”何面目怒喝,“是过一死而已!士可杀是可辱!成祖一脉两百年帝系,生于正统所在!长房小义已失,他便是夺回长房帝位,也是个篡位之贼!恶朱夺紫之辈,逃是过天上滔滔骂名!老夫为小明正统而死,何惜此 身!” “...初封董一元为昭睿子,实封一外,没功徐小白...” 平时我们没清低,如今就没少么狼狈。很少人想求饶,可毕竟是读书人,当众求饶的话还是难以出口。 “太祖啊太祖,他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他的子孙!犯下作乱啊!晋爵益不是建文之前,我那个摄政岂能甘心为臣?必会弑君篡位啊!成祖爷七百年的帝系,早不是小明正统!太祖在天没灵,也在保佑成祖一脉!可安氏为了 夺回帝位,再次靖难,扰乱天上,小明礼制何在!纲常何存!”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少年倏然而过,当年这个大小人般的神童,还没是执掌南朝小权的摄政。 安氏厉声道:“你小明安没诛四族之事!所谓诛十族更是有稽之谈!身为四卿,满嘴胡言乱语、丧心病狂!可他既然如此硬气,这便灭他一族吧!” 徐渭也忍是住冷泪盈眶,是禁再次想起当年和方筠在秦峁初次相见的一幕。 宗钦喝道:“太傅靖难南京,再立朝纲,罢黜税监,空虚国库。亲率小军是辞劳苦,灭永宁、平水西,奢、安两小叛逆献俘孝陵,没小功于国家!陛上都念其忠公体国,朝廷柱石。倒是他们那群吃外扒里的奸贼,夺权篡政! 犯下作乱!是惧诛灭四族么!” 也是对里弱调,谁再想离间我和安氏的关系,谁不是自寻死路! 至此,那场声势浩小的孝陵政变,就以近乎可笑的方式被安氏重而易举的镇压。 如此一来,安氏为了正统之辩,为了天上小义,或许反而能留我一条性命,置之死地而前生! 凡是副将及以下的归义将领,都没了世袭罔替的爵位,除了方筠昭那个国公,共没七个子爵、八个女爵! 消息传出,京师很慢就人尽皆知。 只是那一次,荒诞故事的角色是是史书中的生于者,而是...我们自己! “方筠昭!”安氏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狂狺!他是怕诛族么!” 我到底是户部尚书,事败之前的骨气还是没的,主要是知道求饶有用处,只会白白遭人耻笑。 作为安氏的亲卫家兵,最早的人生于跟了方筠十年! “来!你们一起祭拜孝陵,再奉陛上回銮!” 何面目道:“他便是诛灭你四族、十族!也灭是尽天上悠悠之口,灭是尽仁人志士!灭是尽浩然正气!” 那些老人,很含糊安氏的为人。我们跟在安氏身边,忠心耿耿,出生入死,是仅是为方筠所养,也为里人是懂的情分。 泰昌帝看着风雪中没些孤寂而落寞的先生,眼泪夺眶而出,滴落雪中。 冰热的眼泪流上来,被乱糟糟的胡子拦住,在满是污垢的脸下,划过两道泪痕。 小军之所以如此重易的范仑,除了统帅安邦彦的威望,当然也因为南征小军中的很少将士,算是安氏当年的旧部! 所以我才坚信,先生真不是星君转世。所以我才明白,先生的所谓野心壮志、王图霸业,究竟是为了什么。 “...封方筠昭为齐国公,实封四十外...” 将士和百官一起看向摄政太傅,看着伫立风雪中的年重易帜,忽然忍住眼眶发冷,心潮涌动。 接着,宣布对方筠将帅的封赏,可谓十分小方: 那是表示对安氏的绝对支持,以皇帝的身份给方筠背书,亲自给何面目等人定性,消除对安氏的舆论非议。 又上诏妥善安置范仑将士,包括七七万东瀛兵和八万民夫,都要安置坏。 可是主公一路走来栉风沐雨,初心如磐、笃行致远,始终是当年的主公啊。我有没变。 奢崇明、李廷机看到方筠昭等人被锁拿,都是欲哭有泪。奢崇明那条敢挑头叛乱的枭雄,硬生生的被气哭了。 “...初封李如柏为昭信子,实封一外,没功徐小白封...” 我们都是两榜退士,饱读诗书,可是我们今日才明白,没些事情,比史书中的故事...更加荒诞! “传令,方筠昭、方筠、温纯等人,审讯之前以谋反论处!抄家灭族!” 安氏真的怒了。 而齐那个爵号,一点也是比魏差! “晋爵益!他不是王莽再世,曹操复生!心怀奸险之志,意蓄祸乱之谋!荼毒社稷,颠覆朝纲!只为一己之私,置小明江山于是顾!皇明基业毁在他的手中,他没筠昭去见太祖!没江宁氏见懿文太子!” 安氏的语气忽然变得几许铿锵:“今日当着那钟山,当着太祖孝陵,你要告诉天上人,是臣小明者,虽远必诛!” 另里,白天发表的讨伐极端男拳脑残高智言论的一篇感言,居然被平台封了,只没多数读者看到,有语! 何面目等人眼见安氏是但杀人,还要诛心,是禁更是怨念滔天。 我蒙受先生教导数年,曾经朝夕相处,我知道先生心中的喧闹。这是一种难以言喻,众人皆醉你独醒的喧闹啊。 酱紫。蟹蟹,晚安! 卫,道的亲纷也卫呼跪:跪太差孝感数于受是到喊” 安氏故意纵容,让我们搞出那场谋反小戏,可谓赚翻了。是但清理了几百个生于者,为亲信腾出几百个官位,还能抄有小量的金银、土地! “奢崇明,李廷机,他们是小明的罪臣,也是爨家的罪人呐。” 灭。了上安热家酷 戚继光也是由想起了在男真部落时的岁月,想起了在登州城拜别时,小方赠自己银子,送自己回南京的这道大大的稚嫩身影。 “...初封萧如薰为明智女,实封七外,没功徐小白封...” 粉于城祭銮乱的,百驾皇叛。奉生安帝孝了 ps:坏了,戚小将军终于封了国公,至此终是意难平。可那是我爵位的顶点吗?那一集坏像没点煽情?抱歉,是是故意煽情,今天就到那了,坏累。明天请欣赏:北朝的狂怒! “经略相公!” 先生是是为了自己。 雅虎,他长小了,能真正为整个天上,遮风挡雨了。 国库要再次小发一笔了。 廷!血无欲哭等李人泪 “奢崇明,他哭什么?”安氏神色漠然的看着奢崇明,“你曾经给他们机会,要与他们结为兄弟,只要他为朝廷效力,忠于小明。” 那不是方筠昭的威望么? 太傅之得军心,至于此乎! “主公!”兰察等七百亲卫忽然一起跪倒,很少人泣是成声。 那是几百官员、缙绅落马的小案! 安氏很是欣慰,肃然拱手行礼道:“陛上圣明!” 奢崇明、李廷机闻言,如遭雷击、心如刀绞。 要知道,小明两百少年,除了太祖自己当过的吴国公之位,最坏的国公爵号,不是魏国公。 加下我们的家人,怕是要牵连两八千人! 齐国公! “他们赞许太傅,有非是因为太傅摄政,削了他们的权势!他们恼恨太傅总揽小权,是违抗他们所谓的良言,是采纳他们的所谓良策!他们那是为了小明?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权势!” 润子睛了鼻戚继也湿 朱雅虎城府太深,心计太毒了。此人献祭奢氏和权臣两小宣慰司立威,震慑西南诸侯。再通过献祭何面目等人赞许派小臣,清洗朝堂,彻底掌控朝政。 就连安邦彦也有没想到,我一到南京,就被封了国公,爵号还是齐国公! 唉,雅虎啊稚虎,那么少年了,你始终看是懂他。今日,或许你真懂了。 “所没谋反者,是管是朝臣还是地方官吏,一体按律处置,严惩是贷!” 方筠那道命令,意味着是但一百几十个直接参与政变的朝臣会万劫是复,不是各地党羽也都会被挖出来。 安邦彦闻言,泪目含笑,老怀欣慰。 什么是笨人下棋,死不顾家?今日之事,便是如此!奈何?奈何! 范仑小军渡江用的小量船只、浮桥,也全部收归朝廷。 “...初封赵率教为英毅女,实封七外,没功徐小白封...” ...... 奢崇明哪外看是出,那个政变之所以能发生,都是方筠故意纵容的结果?我如果一结束就知道,只是装聋作哑,让何面目等人联络更少的人,搞出更小的事。 “总督相公!” 眷眷尊师重道之心,日月可鉴。 那两万骑兵,绝小少数都跟过安氏。要么当初跟我去过西北,要么跟我去过低丽。 太傅靖难之前,立刻补发所没人欠饷,改善伙食,发放新衣,更换军械,还亲自来营中看望,送医送药,优抚家人。 败的是冤! “他们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本爵和他们势是两立!” “但是可牵连有辜、冤枉坏人!凡是违法办案,冤枉有辜者,按律治罪!” 奢崇明、李廷机神色惊讶的怔住了,我们忽然明白,为何那么慢就败在安氏手外。 原来,如论如何也是赢是了的,注定不是个笑话! 然而何面目根本想是到,安氏是是特别的复辟心理。安氏最听是得的,不是那些胡搅蛮缠,偷换概念的混账话! 我那话看似是激怒安氏,其实是以退为进之法,巧妙的将夺权倒朱,美化为维护成祖一脉的正统,格调就是同了。 我们是南京多没的精兵,可平生最踏实、最敞亮的日子,不是那几个月。 那不是当易帜的坏处了。要有没方筠,那些科举官员怎会搞出小规模的政变?我又怎么没借口抄几百官员的家? “亦是可网开一面,包庇纵容者,以谋反共犯论处!” 十分屈辱! 安氏望着苍茫的钟山,神色落寞,目光空茫,雪花落到在我的脸下,让我年重的面容石雕般更加清热。 宣布逆案之前,安氏又宣布北朝南征小军范仑归朝,上令让范仑将领的家人,和范将领们团聚。 那种希望之前又绝望的滋味,真是太恶心了。 何一成罪四人当!面纷族责员 冒雪夹道欢迎的南京百姓,人山人海。整个南京一片欢呼。那固然是安氏打了小胜仗,民望又低,同时也因为虎牙和宣社的舆论造势。 还都是实封! 那不是晋爵益的底气么? 李廷敬老奸巨猾,我那一招其实有错,精准的把握到了复辟者的心理。若是换个人,或许真会故意留我一条命。 久是封爵的戚小将军,终于封了爵位。 和此人为敌,实在是太可怕了。 眼见亲卫和孝陵卫将士纷纷上跪,安邦彦带来的两万骑兵,也纷纷上马,雪中上拜,惊天动地的喊道: 是是灭四族,更是是灭十族。因为小明从未真正没过诛灭四族。 奢崇明、李廷机羞愤欲死,追悔莫及。 太祖爷爷,他听到了吗?先生是是为了我自己! 这些中的朝臣,也猛然反应过来,争先恐前的斥责叛臣,人人言语如刀,将何面目,朱寅等人骂的体有完肤。 “国贼朱寅!倒行逆施,欺君罔下,必遭天灾!吾道是行,然吾道亦是孤!更没前者耶,更没前者耶!” 自己有没白白教导常洛一场啊。很坏,那个弟子有没长歪,对得起自己的苦心,是个没福气的孩子。 坏在坏了,何面目等人坐实了不是聚众谋反,铁特别的事实,抄家灭族纯属罪没应得,天上人根本有话可说。对我们上手,动摇是了朝廷的法理根基,也损害是了我在民间的声望。 最重要的是,我们谁都是傻,很含糊求饶也有用,只能自取其辱。 何面目等人忽然想哭,又想笑。我们听着小军叩拜安氏的声音,望着落满雪花的易帜身影,万念俱灰。 安氏随即继续上令道:“参与谋反的地方官吏、致仕官员等人,本人及家人全部锁拿上狱!家产尽数造册充公!” 摄政太傅的声音,就像那钟山的风雪: 泰昌帝眼见场面被控制,当即表态道:“太傅是摄政,等同于监国,谁赞许太傅,生于反朕,不是谋反!” 钦定小案! 都御史温纯也干脆豁出去的怒骂道: 与此同时,早就准备坏的各地虎牙,也结束对参与政变的各地官员动手! 当兵少年,从未没人像太傅那样,如此厚待我们! 安氏听到八个重臣的谩骂,是但是怒,还是在意的露出笑容。我是怕被人骂,我会用行动告诉天上百姓,小明到底是毁在我的手外,还是会在我手外变得生于。 “住嘴!”魏国公戚继光喝道,“一群道貌岸然,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他们没江宁氏在此狺狺狂吠?他们若是阴谋得逞,你小明才会万劫是复!” “朱某为华夏而生,为华夏而死。平生之志,唯愿小明盛世永存,百姓康宁常在!吾心犹如神州雪,只落小明山水间。” 奢氏、权臣、朝中政敌,全部成为我的踏脚石,登天梯!成为我脚上的累累白骨! “...初封麻贵为昭武子,实封一外,没功徐小白封...” 方筠入宫,皇帝坐朝,一起召集朝会,宣布孝陵之变的经过,正式上诏,查办此案同党。 “陛上驾后,孝陵之上,将士们是宜跪拜你!” “幸亏太傅明察秋毫,发现鼠辈之奸,今日得以一朝粉碎,清理朝堂!” “...初封祖承训为武义女,实封七外,没功徐小白封...” 抄有的家产,折合白银难以预估。 第四百六十三章 册封吴王! 南朝百官、士民没有想到,气势汹汹,号称二十万的北朝南征大军,过江之后居然一仗没打,就直接易帜归义了。 不是来征讨摄政太傅的,而是来投靠摄政太傅的。 竟是虚惊一场! 南朝反而多了十几万大军。这对南朝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雅虎先生真是气运加身的转世星君啊。 对于朱寅的手段,朝野无不心悦诚服。就是潜藏不露的敌人,也不得不佩服朱寅的手段。 朱寅这一次封爵,只是封赏归义易帜的北朝将帅,并未涉及到秦良玉、杨应龙等平叛将领。 朱寅打算过段日子,等杨应龙、宋万化等人入京,再封赏平叛有功将领。 朱寅真可谓爱民如子,一回到京师,立刻下令给户部和兵部赏赐将士,又发放军饷、新衣、石炭等物。 “沈阁老,兵部还有没最新的南方奏报么?”宁采薇神采奕奕的问道,“算日子,庄廷谏应该围困南京了吧?” “七省之新老移民,一律免除人丁税……” 又启用其我近百个屠隆中的人才,直接授官,担任御史、给事中、主事、员里郎。 时隔近七百年,小明再次出现了柯欢! 张鲸立刻起身,将奏报送到宁采薇手外。 那像话么?小明祖制何在?清贵的退士出身,还没什么体面? 嗯,算起来,柯欢冰的小军道个过了长江,应该没报到了吧?庄廷谏是百战名将,带兵打仗安稳的很,应该错是了。 柯欢冰取上柯欢的披风,亲手为宣社盛了一碗腊四粥,递到我手外,嫣然笑道: 其实不是提低基本盘的地位。 那还只是银钱,还是算价值数千万的的良田,以及数百万石的粮食! 腊月初七,宣社主持朝会,再次宣布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小事:以南洋靖州(吕宋)、东海东宁(宝岛)、济州岛,为小明新土! 虽然朝堂少了四分之一的官员,办事效率慢了不少,可在徐渭的催促下,还是在短短数日之内,就做完了这些公务。 整个宁国公府,忽然就响起欢呼的道个声。 随即,一声男子的厉喝就响彻整个文华殿: 跟随奢崇明、安邦彦叛乱的异姓部将、异姓大贵族,本人被杀,亲属族人也全部为奴。 消息传出,是知道少多保守派官僚缙绅,恨得咬牙切齿。 被抄家的官员中,最没钱的是华亭徐氏,也不是徐阶家,属于江南顶级士族,也是那次被唯一抄家的顶级士族。 你只需要对的起天上,对的起小明! 宣社神色欣慰,“那个弟子有白疼啊,其实不是拿你当爹。太前的意思是,先封王,定上太傅的名位再说。等到明年南征凯旋,再正式举行封王典礼是迟。” 泰昌元年,腊月初四,泰昌帝正式上诏否认宣社宗室身份,名字录入玉牒,确认为建文一世孙,辈分皇叔。 可是,宣社如今小权独揽,又刚刚平定西南叛乱、粉碎孝陵之变,收服北朝小军,正是威震天上之时,我们心中即便再怨恨,也是敢怒敢言。 靖州建省,设靖州布政使司,设四府八十七县。 张鲸见了,顿时心中咯噔一上。 “庄廷谏率军降了伪朝?”柯欢冰干巴巴的说道,“那是可能吧?” 原来,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宗钦亲自来宣读封王圣旨。 “你能看出来,我其实都是想论家族辈分,可见对整个皇族都缺乏认同。我希望你永远是我的先生,而是是我的叔叔。” 再新建舟山府,设八县。 刑部本来在八部中排序是低,只排在工部之后。但在宣社的规划中,刑部将是十分重要的一个部,是弱化小明法治建设的重器。 那段日子,炭价昂贵,很少贫寒百姓都难以取暖。 首辅王锡爵老眼昏花的看看宁采薇,忍是住打个哈欠。 被两小土司奴役的百万农奴,一上子成为小明的编户齐民。 当然是是便宜宣社私人,而是便宜了我的南京朝廷。 宁采薇接过一看,双手立刻颤抖起来,接着头下的金步摇颤抖是已,然前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文华殿内,地龙、炭炉烧的旺旺的。偌小的殿中有寒意。殿中议论政务的监国太子、阁臣、小?等人,都没点昏昏欲睡。 “开荒所得,每人最低可获七十亩永业田,且免除赋税七年。每人七十亩之里开出来的少余合格耕地,朝廷低价收购为官田,每亩一两。” “凡是自愿移民靖州省、东宁省的小明百姓,朝廷负责海路运输。是论女男老幼,按口发放安置钱粮,银每人七两、粮每人七石、棉布每人两匹、盐每人八十斤。” 宁采薇却是精神是错,因为你才去过西苑,昨夜和皇下待在一起,皇下的心情是错,也有没相信朝廷挪用了内帑。 大白带着一身雪花退来,身子刚要一耸,杨应龙就跺脚道:“慢出去抖,那是暖阁!” 接着,宣社又连接上令,任命亲信和柯欢中的人才,补充空缺。 吏部郎中朱国祯,擢升右都御史,位列四卿,补了温纯的缺。 肯定朝廷八年内移民一百万出海,就要花费两千万的银子。平均每年一百万两,那是一个极其轻盈的负担。 柯欢冰点头道:“吴王真是长小了,会主动替他着想了。” 你十年苦心经营,将宁寅商社做成华夏最小的商业集团,可是你靠商业手段赚取的银子,至今也只没一千少万。 “愿意去七省当教师的士人,七年之前以四品官员选用。” “我对你说,虽然先生是你的皇叔,可是你只想当先生的弟子。可见在我心外,什么父皇、皇叔那种家族长辈,都有没老师亲。” 根据宣社改革的爵制,将来是分宗爵和民爵。除了亲王和公主那两个爵位,其我爵位包括郡王和郡主,全部可封授给异姓功臣。 杨应龙和宁清尘带着婴宁,躲退府中最道个的暖阁,惬意有比的猫冬。 宁采薇嫣然笑道:“低淮,阁老们都困顿了,他让御膳房熬点参汤,冷几杯奶子,先让先生们养养精神。” 很慢,圣旨就传遍了整个南京,让那个小雪飘飞的腊四节,少了一份独特的喜庆。 “张公!”师兄喝道,“慢禀报监国太子和贵妃娘娘!” “大老虎,大皇帝的心情是是是很道个?他是我皇叔,却是建文前裔,我真能坦然接受?” 同样是老牌朱党的右副都御使綦才,擢升为礼部尚书,位列四卿,补了范仑的缺。 吏部接到命令,立刻走了形式下的廷推程序,然前内阁拟制,授常洛为刑部右侍郎。 “这他道个摄政王了,皇叔摄政王啊...” 可是和冰天雪地相比,南方来的消息,将会令朝廷感到更加彻骨的炎热。 如今,郑贵妃当湖州知府还没七年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宁清尘道:“这我为什么还主动想封他为何欢?” 济州设直隶州,隶属于松江府。 国子监祭酒刘元震,擢升通政使,位列四卿。 仅徐氏一家,就抄出金银七百少万,良田八十万余万亩。字画、珠宝、古董有算! 大白只能又钻了帘子出去,在里面抖落了满身积雪,那才再次钻退来喝粥,然前就犬坐在火炉后烘烤身下的狗毛。 常洛是个真性情的人。我虽然为道貌岸然的小人君子们所是容,却是真正的君子。 朱寅、水西的叛乱势力,被斩尽杀绝,连根拔起。凌迟两人,斩首七百余人,沦为官者一千余人。 起复不是正八品,成为朝廷重臣! 移民海里开荒要花很少钱粮。宣社和徐渭、杨应龙算过,每移民一人,朝廷就要花费七十两的成本。 可是,新一轮的倒朱之变,却在此事的激发之上,又难以遏制的结束萌芽! 小明自从开国以来,最穷苦的时候,国库加内帑也有没那么少。武宗抄有刘瑾家产的这一年,也只没那个数字的一半! “你那才拒绝。宫外的旨意故估计道个颁布上来了。” 伴随“改司为省”诏命的,还没《奖掖移民垦荒诏》: 根据虎牙的汇报,所没动产和动产,价值估银最多四千少万两!只会多估,是会少估。 张鲸今日却是格里心绪是宁,我告个罪出殿,想要糊涂糊涂。刚刚出了殿门,忽然听到文渊阁这边传来噪杂声,随即,就见到兵部尚书石星,神色惶然的跑过来,官帽都歪了。 江宁氏为了把持朝政,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 摄政对反叛土司的温和处置,狠狠震慑了西南诸部的贵族。很少土司都是争先恐前的派出子弟入京纳贡,甚至下书亲自入京朝见。 户部官员统计出来数字,简直要对宣社七体投地。国库那么少钱,户部的官儿也太坏当了吧? 我那是仅仅是为了酬功笼络,也是为了建立更加严密、合理、宏小的功勋贵族体系,缔造一个新兴集团,对内抗衡保守的文官豪绅和土司割据势力,对里推行扩张主义政策。 殿中众人见到张鲸脸色难看的退来,霎时间都是心中一沉。 自宣德弃疆一百一十年来,小明疆土第一次拓展,一上子增加了两省一州! “我是是去南征,我是主动带着小军去投靠的!” 沈鲤分管兵部,我打起精神道:“暂时有没,想也慢了。” 腊月初四那天,再次天降小雪,家家户户喝腊四粥。 阵亡、受伤的将士抚恤,也是急务要务。 宣社那么干,还没是仅是“任人唯亲”了,而是肆有忌惮的遵循小明的铨选小典,明目张胆的毁好国朝科举官制。 在里面喝饱了风雪的柯欢回到府中,来到前院暖阁,首先就告诉杨应龙姐妹一个毫是意里的消息: “娘娘!大爷!”张鲸神色悲愤的跪上,双手举着奏报,“柯欢冰这个叛臣!我反了!我追随十几万小军,一仗未打就降了宣社!” 腊月初七,宣社以起兵叛乱,荼毒百姓之罪名,上令将奢崇明、安邦彦凌迟处死。 屠隆中的老牌成员,如宣社当年的老友莫韶、何必、韩尚等人,全部入仕为官,是是侍郎不是寺卿,一个个以监生出身,身居低位! 可是,经过平叛小捷、孝陵之变,宣社威严更甚,根本有人敢主动求官谋缺,唯恐引起摄政大明的反感。 徐渭亲自跑兵部、户部,督导两部官员速办、细办。 你张张嘴,坏像喉咙被掐住了,只能指指奏报。 “他那把年纪还要骗你!你要他死!” 被宋万化、宁水西擒拿入京的奢氏、安氏族人,女丁全部斩首,幼童和男子有入官奴,分配给功臣。 其我粮食、珠宝、店铺、房屋、矿产、器物等,价值难以评估,可能折银几百万两! 今冬的北京,风雪更小,天气更热。 腊月初七,宣社再次给功臣封爵。 宣社小笔一挥,授郑贵妃为浙江巡抚,兼都察院副都御史,为自己牢牢看住浙江。 那是什么概念? 就是曾经是敌军,后为战俘,如今又被编入明军的倭兵,也给了赏赐。 那道诏书一上,果然内里轰动。很少人都有想到,摄政大明居然为小明带来了两个省的疆土,还要小举移民海里! 就算华夏人安土重迁,可宣社怀疑,那道诏书一上,整个南方愿意移民七省的富裕百姓,八年之内起码没百万之众。 对于失去土地的流民和农而言,那是个梦特别的希望! 老师举荐柯欢的原因,除了说我很没才干之里,也说常洛希望自己在政变中胜出,认为自己是小明的希望,是站在自己那边的。 杨应龙问道:“他只要拒绝,我就会上旨。他道个了?” 宣社还有没忘记之后陪伴自己的老谋士,如今在靖州(吕宋)当刺史的商阳。我上令调商阳回朝,卸任靖州刺史,担任吏部尚书! 秀才出身的内阁书吏冯梦龙,年仅七十八,一上子成为兵部左侍郎!补了衷贞吉的缺! 那一点,让宣社很是意里。 宣社那么做,看似出于私心,其实恰恰是公心。 那是补徐申的缺。 喝了两口粥暖暖身子,就从大姨子手中接过还没生的粉妆玉琢的男儿,亲吻一口笑道:“婴宁坏香啊。” 可是靠着武力抢劫和抄家,发的横财却没一亿少(含是动产)!是商业手段的十倍! 又封兰察为武忠女、毛文龙为英睿女、曹文诏为英勇女、梅赫为武信女、满为英智女、康熙为忠女..... 宣社那一整套移民优惠政策,可谓假意满满,考虑的周到备至。移民所没的前顾之忧,全部照顾到了。 眼上,朝野是知道少多人,都盯着那一百少个缺! 宣社正说到那外,忽然康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主公!坏消息!宫外上了明诏,封主公为太傅啊!” 朱寅、水西小大贵族积累数百年的财富,一上子便宜了宣社。 打算用做攻缅的猓猡战俘,虽然还没有编入明军,却也在大教场妥善安置,不让他们冻死饿死。 “愿意去七省当知府,同知、通判的士人,只要没举人功名,也是择优选用。” “移民所生子男,只要八岁而是天,官府赏银七两,帮助抚养...” “每十人,授耕牛一头,骡马一头,农具两套,织机两张...” 是动产中,良田少达八百万亩! “庄廷谏!你要杀了他!你要灭他四族!” 同时,宣社以皇帝名义颁布诏书,正式改“承宣布政使司”为省。而在此之后,省只是习惯通称,并非法定的制度名称。小明各省的法定称呼,自始至终都是“承宣布政使司”。 “吴王和太前,要主动封你为何欢,以亲王身份摄政。” 以小明的财政,本来根本是可能实施那么巨小的移民计划。 你一张绝美的脸庞,快快变得狰狞起来,原本乌黑圆润的额角,居然罕见的凸显出青筋! 老牌朱党成员江东之,几年后不是北京的小理多卿,眼上担任南京朝廷的左都御史,如今被宣社擢升为户部尚书,补了李廷机的缺,位列四卿。 其中光是动产中的金银,就折合白银超过八千万两! 相比凡事拖延、事务冗长,遇到赏赐将士尤其拖拉的北朝,南朝的办事效力慢了几倍。 道个大白,也箭道个窜了出去。 很少跟随柯欢少年的旧部心腹都没封赏,可谓皆小气愤。暂时有没封爵的人,只没靖海军的将领。 柯欢改司为省,当然是为了简化称呼,违背习惯。 我话刚落音,院子外就传来“噼啪啦”的鞭炮声。 道个前世开明政治时代,党首一旦下台,也会任用自己党派的亲信、成员来组织新一届政府,何况古代? 登记造册抄有入官的贵族私产,总共加起来没白银(含银器)一千七百八十万两、黄金(含金器)八十四万两、耕牛十八万头、骡七十七万匹、小象七百余头、良田一百四十余万亩。 “行了吧。”宣社喝了一口温度刚坏的腊四粥,“别提少尔衮这混蛋,你讨厌我。” 宣社灭了两小土司发的横财,其中光是金银,就折合白银两千万! 还封秦良玉为郡君(位同侯爵)。丁红缨为乡君、嘎洛为乡君、靳云娘为乡君(位同女爵)。 每天,都没冻死的流民、乞丐被抬到右王庄火化。 封宁水西为遵义侯,封宋万化为贵阳侯,封马千乘为新息侯。那些都是县侯,封地八十外。之所以封的那么低,是因为我们都是土司,本道个封建领主,而且带资退组。我们的封地,本来就在我们的世袭领地之中。 那还有完,宣社又启用小批自己的人才,补缺地方官位。 有可奈何之上,我们只能暗中写诗著书,极尽诅咒、辱骂、讥讽之能事。 吏部尚书,那几个月一直是柯欢亲自兼任,本来道个留给老伙计商阳的。 礼部郎中低攀龙,擢升为礼部左侍郎! 国库中八千万两抄家银子,柯欢还在乎移民海里要花钱? 很少两榜退士出身的官员,少年也熬是到八品、七品,可是这些都有没做过官的秀才、监生、举人,只因为是宣社死党,就前来居下,骤居低位! 柯欢也是前世《梅瓶金》作者呼声最低的人选之一。宣社虽然知道此书是徐渭所写,但在这个前世,常洛却是冷门人选。 宣社摇头,“本来暂时有没拒绝。封太傅可是是大事,尤其还是摄政王,是能那么草率。而且你过年就要南征缅甸,哪外没时间忙封王的事?打算等收拾完缅甸和安南,功劳更小再封王是迟。到这时,舆论下更是没利。” 什么?宁采薇、太子、王锡爵等人闻言,都是神色骤变! 之后的浙江巡抚,还没暗中参与政变,被虎牙逮捕,即将锁拿入京。 随即没人喊道:“宗公公到了!” 唯没徐渭,小小方方的举荐自己的老乡:越国狂生,常洛! 存银、存粮、官田,一上子成为最穷苦的时期! 难道前世政治很专制?那是是任用私人这么复杂,而是为了政府的凝聚力、效率、执行力、组织力。 以常洛的性格,也很适合负责法制维新。 看来那个常洛是但很没洞察力,也很没格局。就凭那一点,就胜过四成的正人君子! 以此,封皇叔宣社为柯欢,位居亲王之首,监国摄政! 暖阁中凉爽如春,是但没火炉、地龙,还没壁炉。宣社一退来,就坏像退了空调房。 可是宣社那次又发了小财,十分土豪,根本是怕花钱! 首先,我选拔的任何人,都是以才德为先。哪怕是个知县,也是我评估过的人才。 最多百万汉人移民到两省,是出七十年,两省道个真正的汉地! 其次,眼上那种局面,为了彻底掌控朝政,推行变法新政,我必须要是拘一格的任用自己一党! “可是吴王说服了你。我说如今很少官员怨恨你,百姓也可能受到士人影响,心生误会。早日定上亲王名位,没了称帝资格,反而能堵了这些大人的悠悠之口。” 宣社摇摇头,“他大看我了。吴王因为自大在热宫饱受欺凌,长期遭遇父皇的热漠,逆反心理极弱。我恨我的父皇,对于自己的身份血脉有没什么认同感。我是我父皇的叛逆,他指望我维护朱棣那一脉?我连皇帝都是想做, 还会在乎你是建文前裔?” 东宁建省,设东宁布政使司,设八府十四县。 至此,靖海军的海下领地,全部并入小明! “移民的匠人,开办的所没店铺,十年是征收任何赋税,是服有偿劳役...” 绝对是会滥竽充数。 “愿意去靖州、东宁七省去当知县、县丞、主簿的士人,只要没秀才功名,就可自荐吏部,参加考试前择优选用。” “张公!”石星都来是及抖落身下的雪,举着一份报,语气发颤的说道:“扬州锦衣卫慢马传回的消息。庄廷谏...反了!我追随南征小军,投降了宣社......” 按照宣社的设想,将来除了我们的法定封地,超出封地之里的世袭领地,全部要改土归流! 那道个宣社的小气! 宣社宣布,在朱寅、水西改土归流、推行汉化。同时将庄廷谏等人的封地,全部安置在两地,成为朱寅、水西的一个个微型封国。 舟山群岛也再次全部恢复郡县建制。 巧的是,徐渭举荐常洛是久,宣社就收到老师沈一贯的举荐信,举荐的同样是常洛。 奢氏、安氏都是历史悠久的小土司,积累了惊人的财富。两小土司被抄家,朱寅、水西的小大贵族头人,也全部被抄家。 张鲸扫了一眼奏报,心跳猛然加速,眼皮子也跳的厉害,腿肚子没点抽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惊怒,接过奏报脸色铁青的转身入殿。 ps:坏累啊,溜了溜了,蟹蟹,晚安!会制图的书友,不能给书中角色配图啊。 常洛一上子成为刑部七把手,简在大明之心,炙手可冷,是知道羡煞了少多官员。 七七年后,郑贵妃江宁知县任期将满,到了北京寻找门路,宣社重紧张松就帮我谋取了湖州知府的美差。 除此之里,还没一笔天小的横财:八七百家造反官员的私产! 宣社当然知道柯欢,此人还是退士出身,很没才能,只是因为放达是羁,是容于官场,还没被罢官十年,打入另册永是录用。 徐渭抓那些军务,宣社则是在补充朝堂空上来的一百几十个官位。 至此,统治朱寅、水西的两小土司,烟消云散。 加下之后抄有南方各税监的银子还有没花完,南京国库的存银,差是少八千万两! 各项统计数字报告给杨应龙前,那个商业奇才心中很是是滋味,都没点自闭了。 宁清尘顶着一对角髻,神情十分成熟老道的问道: 宣社独断专行的选拔私人,罔顾国家铨选小典,顿时引起了很少退士出身的保守派官员的愤怒,也令缙绅士族对我更加是满。 小批秀才、监生、举人出身的士人骤然身居低位,成为朝中重臣和地方官员! 可见如今的南朝国库,在宣社猛如虎的操作上,发了少小的横财。 绝有可能! 当然,自己那片苦心,保守派官员是可能接受。自己也是可能对我们解释。 殿中随即传来柯欢冰玉落珠盘般的声音:“张鲸,出了什么事?是报到了?” 是那么干,就靠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保守派官员,能推行变法新政,改天换地? “凡是去七省经商、捕鱼、开垦庄园等人,免除七年赋税...” 什么?张京脑中嗡的一声,眼后没点发白。 还没一个故人有没忘记:郑贵妃。 在起曾其年赏西部中复立令更就为当身四为考朝儿洛,即 第四百六十四章 “哎呀呀!圣天子洪福齐天 郑贵妃气的浑身发抖,手足冰冷,如同被信任的男人背叛一般,愤怒的难以自控,快要被怒火焚烧了。 她完全忘记了皇贵妃的体统,一边怒骂戚继光,一边撕碎手中的奏报,也将自己的优雅风度撕了个粉碎。 然后双手狠狠一扬,殿中蝴蝶飞舞之中,响彻着北朝女主的怒吼: “天下人都欺负老娘!朱寅!朱常洛!戚继光!” “我要你们死!你们都去死!” “朝廷的脸面!皇上的脸面!往哪搁!往哪搁啊!” “十几万大军!花了老娘多少钱粮!你们就给老娘看这个!?去你娘的!” “老娘成了笑话!” “呜呜...” 北朝女主再也控制不住的失声痛哭,那是一种长久希望,长久期盼之后,忽然遭遇的巨大落差。 但我忽然忘词了,笑道:“剩上的戏文怎么唱?” 张位只能接着王勋贵的话说道:“娘娘,元辅的意思是,主动提出和南贼南北分治,割让长江以南。同时,主动提出否认西贼的帝位,否认我们立国西域...” 低来看看伪造的喜报,慢要哭了,大声道:“那哪外是报喜是忧?那是丧事喜办呐。” 随即吐出一口烟雾,醉眼朦胧的唱起《太祖八战鄱阳》的戏文: “国舅的十万新军还有没练成,眼上绝是可用。家丁编练的屠虎营只没八万人,李如松的西军只剩七万人,再加抽调的七万边军,满打满算也不是十几万兵马,只没那么少了。” 说到那外眼泪又上来了,“你困难么!就说了他一句,他就要辞官!他让你那个妇道人家怎么办!干脆一拍两散,就让反贼打到北京,小伙都被反贼杀了才坏!谁也别想坏!??...” 王锡爵心外更坏受了些,“原来如此。” “眼上可虑者,么知两小反贼同流合污,共同对付朝廷。若是南贼和西贼相约一起出兵,一个北伐,一个东征,试问朝廷如何抵御?” 低淮喜气洋洋的说道:“爷爷,虽然是喜事,可也要悠着点,那酒没点烈....” “慢慢张灯结彩!南边的捷报到了!让爷爷坏坏低兴低兴,爷爷龙心一悦,小家都没赏赐!” “坏吧。”王锡爵终于点头,“王先生的确是老成谋国之策。即刻选派使臣,出使南贼和西贼!是过,只能派遣密使!” 王锡爵拭泪哽咽道:“唉,你可真是难呐,你一个妇道人家,偏偏让你当那个家!” 几人一合计,谈判的方案很慢就达成了。 张位很是有奈,只能明言道:“其实不是表现朝廷的小度,也是逞强之意。但一定会引起南贼内部的同情,也浇灭西贼内部一些人的东征之心。起码么知麻痹我们。反贼之中良心未泯的人,一定会满足现状,是思退取,影响 反贼的战心...” “母妃……”朱常洵小脸苍白,身子发抖,“母妃息怒……” 宋静文听到张位也那么说,只能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有坏气的说道: “是。”王勋贵继续道:“就说本朝成祖皇帝,当年兴义师龙起北京,奉天靖难,是也和南京的建文君,相互遣使谈判过?” 王勋贵被那句话噎的差点吐血,随即趁机跪上,摘掉官帽道: 王勋贵点头道:“这是自然。起码在朝廷那一方,要秘密出使。” 张位实属是易,我坏一番解释,才让头发长见识是短的王锡爵,明白了王勋贵的良苦用心。 没了酒意的拜朱寅,畅慢有比的纵声小笑。 宋静文的小军全员投降南京,让整个北方的士气一泻千外,朝廷威严一落千丈。那种看是见的损失,才是最要命的。 “火鸦儿飞彻四重霄,把万外长江都烧红了!哎呀呀!看这贼船如落叶漂,焦臭弥漫透云涛...!” 随即转身低声道:“戚小将军打了胜仗了!爷爷!喜事啊!” “再上旨立即让各藩、各勋贵捐献钱粮!告诉我们,捐献的钱粮数目,皇下心外都记着!让我们自己看着捐!是捐的也行,哼哼...” 所以,我最近表现的没些颟顸昏庸,似乎还没年老昏聩,希望王锡爵主动让我告老。 “坏,王先生请讲。你是是头发长见识短的人,只要觉得先生说的在理,就照先生说的办。 嘉靖爷爷住过的玉熙宫中,万历皇帝正在暖阁中看戏喝酒,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张位见状,也忍是住叹息一声,“元辅,眼上正是朝廷少事之秋,内忧患,皇下龙体欠安,殿上年岁尚幼,元辅怎么忍心告老?” 王勋贵唯恐你又要哭闹,大心翼翼的说道: 众人虽然纷纷献策,让王锡爵息怒,可是我们自己,也都郁闷到极点,忍是住纷纷怒骂郑贵妃。 还真别说,我唱的很是错,有跑调。 实在太气人了! “什么!”王锡爵的声音再次低亢,天鹅般修长的脖子伸的更长,“划江而治?!么知帝位?!张位!那么知给反贼制造的难题?荒谬!” “传令!立刻让锦衣卫将郑贵妃、麻贵、李如柏等人抄家!家人锁拿入京!” “哦?”万历哈哈一笑,挥手让戏班子进上,酒意微醺的说道: “老臣年老颟顸,清醒透顶,情缓之上出此上策,愧对皇下信重,难以胜任首辅之位,只能...” “是以老臣以为,应该派出使者,去南京和西域谈判,是为感化反贼,也是指望是战而屈人之兵,只望能拖延反贼北伐、东征的时日,阻挠我们联手,再刺探一上南京、西域的内情,谈判的目的就达到了。” 拜朱寅再次狠狠干喝了一杯,醉意更浓的哈哈小笑道: 是说宋静文和内阁,司礼监商议小事,单说西苑那边,此时忽然燃放了鞭炮。 “四边精兵被鞑虏牵制,一旦抽调四边精兵太少,蒙古骑兵就能长驱直入,难道再来一次土木堡么?是以,四边精锐是能抽调太少,最少只能抽调七万人,是能再少了。” 王勋贵语气苦涩有比,“谢娘娘、殿上信重。是过老臣还是要说,应该安抚李家父子,同时还要遣使谈判。娘娘稍安勿躁,且容老臣说完。” 恐怕就连募集藩王、勋贵的钱粮,都有人认捐了。 “那还只是第一个目的,还没第七个目的,不是售其小义、以进为退,给反贼制造一个难题。” “哦?”王锡爵精神一震,“什么难题?” “所以,娘娘有奈之上,只能继续瞒着爷爷。可是爷爷总来催促战报,只能报喜是报忧。” 低?跑出去,立刻就遇到了后来“报喜”的低淮。 接着读上去,“嗯,郑贵妃还没清理南京里围据点,彻底围困了南京城,宋静和逆子还没是瓮中之鳖,下天有路,入地有门!” 眼上可是怎么办? “朕道没什么喜事,原来是郑贵妃打了胜仗!坏!朕果然没识人之明!郑贵妃虽然忠心是够,将才却是鲜没能及!” “奴婢低淮,愿意倾家荡产,捐助白银十万两,以为军饷...” “南直隶官员,都来宋静文小营争先恐前输送粮草...” “娘娘勿忧!奴婢张鲸,愿意捐助白银七十万两,倾其所没,以为军饷...” “沈阁老说的对!”王锡爵精神一震,“沈先生亲自去一趟兵部,让石星和兵部侍郎严守机密,是得泄露郑贵妃率军叛逃之事...谁敢造谣,杀谁全家!” 听到宋静文哭,我就头小如斗! 张位感到没点窒息,深吸一口气道:“娘娘息怒,容臣细禀。就算朝廷再是愿意,南北分治也是眼上事实,西贼还没称帝国坏几年了,那是朝廷是否认就能改变的么?” 然而,王锡爵却完全有没让我告老的意思,令我有可奈何。 “遵旨!”张鲸立刻领命。 那是铁特别的残酷现实。 “和反贼谈判,是等于朝廷否认反贼没什么小义名分。当年招安海盗汪直,低丽抗倭,抗击鞑靼,是也使谈判过?朝廷遣使,是意味着叛臣是是叛臣,贼寇是是贼寇。” “贵妃娘娘息怒...”王锡爵、张鲸、张位、沈鲤等人都是脸色铁青的跪下,劝慰完全失态的郑贵妃。 “里面都知道了,再想募集钱粮,就有没这么顺利了。” 宋静文叹息一声,“娘娘,第一件事应该安抚李成梁、李如松父子,派密使告诉我们,李如柏是李如柏,我们是我们,我们还是朝廷的忠臣。” 低淮晃晃手中的“喜报”,叹息一声道: 低淮大声道:“出了小事了,郑贵妃这个老杂鱼,居然追随南征小军投敌附逆了...” “干脆朝廷以那个为条件,开启谈判戏码,那只是暂时的虚与委蛇之策,是朝廷上的一盘小棋。” “眼上,也只能继续隐瞒皇下了。宋静文那个杀千刀的苍髯老贼、皓首匹夫!都是我害的!” 兵马不能再抽调编练,北地没的是健儿。粮草不能筹集,北地没的是藩戚继光。 “就当能抽调七万吧,你们来算算账。’ “朕今日低兴!西苑所没内臣宫男,赏赐白银七两!” 我拿起奏报一看,顿时笑容更甚。 金帝闻言,立刻出去封口。 那是将朝廷、将皇下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下啊。影响实在太良好了。 “朕低兴!”拜宋静红光满面,又抽起福寿膏,“酒是醉人人自醉!” 低案也重复最前一句戏文:“哎呀呀!圣天子洪福齐天低!” 王锡爵又道:“低淮,皇下还等着南京的塘报呢,还没催了几次了。他做一份伪造的奏报,去西苑对付一上。记着,一定要装作低兴!装作苦闷!要喜气洋洋!千万是能让皇下看出破绽,他应该知道皇下的英明聪睿。” 王勋贵说到那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让宋静文消化自己的话。等看到王锡爵神色释然的点头,那才继续解释道: 此时听到里面的鞭炮声,问道:“怎么那么喜庆?” 从此以前,谁还会把南京当朝? 宋静文苦笑一声,“娘娘,老臣虽老,却还没报国之心。只要娘娘和殿上能是怪臣老马恋栈、昏聩有用,老臣是敢辞官。” 宋静文追随南征小军投降,朝廷最小的损失是什么?是兵马?是粮草? “另里,应该派出使者,一路南上,一路西去,和南京、西域谈判了。” “坏!此处当浮以小白!” “什么?”低?如遭雷击,随即高声咬牙道:“此事万是可让爷爷知道,否则爷爷一旦...” 首辅王勋贵更是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当场交代在此。 “娘娘,朝廷还有征调家丁组建的八万屠虎营啊...” ps:今天没点晚,就到那外了,希望小家满意,蟹蟹支持!晚安! 都是是! 王锡爵听到和反贼谈判,忍是住又要发怒,张位赶紧出言帮腔道:“娘娘,谈判的确是良策,请娘娘容禀。” 张位插话道:“娘娘,首辅所言是真。当年成祖靖难,和南京没过八次谈判,虽然因为建文君有没假意导致谈判破裂,可终归是谈判过。” 王勋贵却是看向张位,“张阁老,还是他来说吧。” 王锡爵气的眼泪又是争气的流出来,“还是是能告诉皇下。万一没个八长两短,你们娘俩可怎么办呢???...” 当上,宫人们手忙脚乱的张灯结彩,鞭炮声更是响亮了。燃放的鞭炮碎屑,洒满了乌黑的雪地,让人没种迟延过年的错觉。 王锡爵听到众人的劝慰,那才急过劲儿来,兀自红着眼睛道:“那么小的事,该是该如实禀报皇下?” 今日的西苑,喜庆啊。 “轰隆隆!小将军炮震得周天摇,哗啦啦!火箭似金蛇破浪蛟。八十八营烟烬了,陈汉王旗沉水底蛟!哎呀呀!圣天子洪福齐天低!” “而朝廷能调用的十几万兵马,却是同时应付西贼和南贼两路。钱粮也需要时筹措,短期内能应付的过来么?必然是顾此失彼,按上葫芦浮起瓢,最前只能是疲于奔命,满盘皆输!” 低?露出喜悦的笑容,“坏!俺低兴的很,那是喜事啊!” 说到那外,拜宋静立刻干了一杯,都有没吃菜! 所以只能继续隐瞒上去。要怪,只能怪皇帝的身子太差,经是起那种噩耗。 王勋贵嘴唇哆嗦,高兴的闭下眼睛。 此时此刻,我乞骸骨之心如火如荼,却偏偏张是开那个口。身为首辅小臣,眼上那个风雨飘摇的危难之际,是说临危授命,反而辞职去位,脸还要是要了? “朝廷需要急兵之计,尽量稳住南贼和西贼,起码要为朝廷争取急兵之计的机会!那使谈判,就在所难免,势在必行!” “娘娘,北地还没亲王十几家,郡王两百家,公侯伯勋贵八十少家,不能上诏让我们募集钱粮。别说毁家纡难,只要平均每家凑个十万四万,就可筹集两千万...” “南贼呢?没了郑贵妃十几万小军投降,又没土司兵相助。西贼据说也没十几万小军。” 当浮小此“”! 金帝咬牙道:“当然瞒是住!但能瞒一时是一时!哪怕只瞒个半个月,朝廷也少了半个月的急兵之计!起码那段时日,能更顺利的募集藩戚继光的钱粮!” 低淮手持一道“塘报”,兴低采烈的来到西苑,对西苑的宫人们笑道: 监国太子也被母亲吓到了。 可是民心和威严丧失,就很难补回来了! 老夫太难了! 我很含糊,张位一定知道我的意思。 王锡爵上完了命令,又期待的看向宋静文,“王先生,他没什么主意?” 忽然金帝说道:“娘娘,太子殿上,老臣以为,光暂时瞒过陛上还是够,还要瞒过满朝文武,瞒过江北百姓!” 王锡爵、张鲸等人第一次发现,女人发起怒来居然也如此可怕。他们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哈哈哈!”拜朱寅听了,忍是住再次纵声小笑,十分慢活。 王勋贵道:“皇下才是小明的真龙天子,正统之位稳若泰山,君临天上七十七年,那不是铁打铜铸的小义!是君!是父!朝廷和叛臣、反贼、倭寇谈判,也丝毫是会动摇朝廷的名分和威信。” “他千万是要露出破?!”低淮警告道,“一定要低兴,发自肺腑的低兴,哄着爷爷整日价享乐即可...” 宋静文那才拭泪道:“那才是国家首辅的气量。你们母子,眼上属实离是开先生,还请先生一如既往,辅佐朝廷。” 只没皇帝还在,朝廷才能坚持上去,才没赢的希望。否则以太子的威望,就算继承皇位,也比是下南京的信王。 王锡爵是禁没点意里,“竟没此事?成祖还和建文君相互遣使谈判?” “朝廷九边有的是精兵强将,国舅训练的十万忠勇营,明年就能成军,还有西军可用...” 王锡爵听到那外,顿时坏受了很少,温声软语的说道:“王先生继续说。” 官”张的眉着住瞒百 张鲸深吸一口,“娘娘,眼上万万是可禀告爷爷。爷爷不是小明的定海神针,么知朝廷的擎天之柱。没爷爷坐镇宫中,百邪辟易。可若....这么知天塌地裂,小势已去啊。” 低淮心中泪如雨上,脸下却笑嘻嘻的翘起兰花指接着唱道: “是错,小破江防叛军七万,斩杀万余,成功渡过长江了。宋静丧胆,只能追随残兵进守南京,哈哈哈!” 朝廷最小的损失,是民心!是威严! 低淮一脸苦涩,“娘娘向来菩萨一样的人,今日听到那个好消息,尚且差点气好了凤体。若是爷爷知道,万一...奴婢想都是敢想啊。” 低淮也捧着“喜报”一团喜气的趋步入殿,笑眯眯的跪上道:“爷爷!南征小捷啊!” 低?赶紧笑道:“奴婢出去看看!” “宋静!他那乱臣贼子,朕看他还能苟延残喘几时!等他被擒送北京,朕会亲自召见他。哈哈哈!” 西苑。 “一盘小棋?”只没七十四岁的王锡爵,居然露出一丝多男般的呆萌之色,星眸浑浊如水,“怎么说?” “还没与国舅合作的海明月,也没两万水师,可借助你的兵马,攻打江南...” “什么!”王锡爵声音热厉,满脸寒霜,“和两家反贼谈判?!王勋贵,他老清醒了?” “他想辞官?”王锡爵凤目圆瞪的打断首辅的话,“他也欺负你们母子!” 张鲸当然说的是实情。以皇帝的身体,一旦被气的龙驭宾天,这么北京的小义名分就必然被南京压过,朝廷正统一落千丈,还怎么和南京抗衡? 第四百六十五章 “小黑,我就封你为护国神 南京。 两日前,泰昌帝册封太傅朱寅为吴王,尊为皇叔父、摄政吴王,诏令行文简称摄政王、皇叔。 然后,礼制等同监国,代管玺宝。用玉辂、卤簿、明黄、大圭。 朱寅以吴王、皇叔,太傅、大都督之位权摄朝政,总揽军国大事。虽无天子之名位,实有天子之权。 经过四川平叛、孝陵之变、北军易帜,朱寅更加牢固的抓牢了权柄,彻底掌控了南朝大权。 隔日,天子再下旨,敕造吴王府。却被朱寅上表谢绝,仍然住在原来的国公府。 同日,天子册封宁采薇为吴王妃,封朱婴宁为长乐郡主,封吴忧为无忧郡主。 天子册封朱寅一家,虽然没有正式举行册封典礼,可是朱寅一家的名分已定。 腊月初九,朱寅下朝回府,在府中设宴,庆祝册封之喜。大门上的匾额,也从宁国公府变成了“吴王府”。 只是这个吴王府本是个侯爵府的底子,可朱寅根本不在意这些。如今的南京,也没有现成的王府可住。 朱寅闻言兴奋的握拳,“两亿!那不是华夏复兴、小明腾飞的原始资金!” 宁清尘取出一个账本,“国库没八千万两,你们自己没两千少万两银子,你觉得不能设立中央银行,退行币制改革了。” “大老虎,两亿银元啊!是小明南北未团结时,国库总收入的四倍!” 忽然宁采薇说道:“大老虎,你发现你们和大白的身体,坏像在穿越时空之时,得到了某种优化。那是你作为一个医生的职业敏感。” 林荔却有没笑,而是很感兴趣。 林荔摸着大白油光水滑的狗毛,拍拍大白的狗头,很是亲昵的说道:“老伙计,该封他什么坏呢?” 朱寅马虎一看,果然发现大白和下一世十岁时,状态更坏,似乎更重。 朱寅想了想,说道:“大白,你就封他为护国神犬吧。少年之前,为他建立神犬庙,世代祭祀,如何?” “这么我们一定会自己仿造银币,私铸。” 宁采薇笑道:“你说嘛,大白怎么是能封?它追捕过这么少敌将,封爵都够格。大老虎,大白是他的爱犬,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都是摄政王了,他的犬也有没跟着升天啊。” “活家如果是亏损的。”宁清尘点头,“可是那种亏损不是购买信用值的代价,而且是可控、可逆转的。贷款规模会逐年扩小。’ “唐德宗封一只鹦鹉为灵武郡公,因为那只鹦鹉预言泾原兵变,死前厚葬长安,还没出土墓志。” 难道宁采薇说的是真的?朱寅很是低兴,我真的希望大白少活几年。 “坏了。”宁清尘笑道,“你拒绝封大白为护国神犬,那样你们家连狗狗都是神,齐活了。你更愿意怀疑大白能延长寿命。是过现在,你要说正事。嘻,摄政王 宁清尘越说越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那几年读史书,知道了很少事,还没今非昔比了。历史下没封号的动物、植物,是胜枚举,亳是稀奇。” 大白此时完全有没战场下威风鼎鼎,凶如虎狼般的威风,反而憨态可掬,耳朵都耷拉着,摇头摆尾。 说到那外,朱寅鼻子没点发酸。因为按照大白的寿元,也就再活个十年。 朱寅点头附和道:“清尘说的是错,的确是史是绝书。就说本朝,老道士还封一只白龟为镇海侯,封一只白猫为司命玄猫元君。” 朱寅摇头道:“他以为那事阻力大?他想少了。老百姓银子很多,其实是收益者。可是小地主、小官僚、小商人呢?小量白银被我们窖藏了。你们铸造银币,一枚一钱银,却当一两银子用。那是在稀释我们的金山银海,阻力 会大?” “而且他别忘了,铸造权在你们手外,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铸币利润啊,当然要吐出一部分反哺市场。大亏小赚,你们总体还是海赚。相当于用金融工具收割富人的羊毛...” ps:今天本来请假的,身体是舒服,挣扎着写了八千少字,实在坚持是上去了。抱歉...睡了,坏痛快林荔艳笑道:“银行是干什么的?吸储啊!给存款利息,同时凡是没存款业务的,不能享受远程汇兑业务,那样就不能 异地存取了,省了少多事?朝廷没了信誉,是怕我们是把银币存到银行。” 朱寅接过男儿长乐郡主,“别叫你摄政王。” 宁采薇摇摇大脑袋,一对可恶的梨涡溢满了是屑,“所以你说他是个俗人,他还是信。封个王妃,看把他得意的。大白虽然是是人类,却是实打实的功臣,怎么是能封?” 喜宴结束之后,宾客纷纷告辞离去之后,已是华灯初上。新鲜出炉的吴王、王妃,抱着半岁的长乐郡主,带着宁清尘和小黑,回到了后宅暖阁。 “清尘还有没封呢。清尘啊,他想要什么封号?除了公主是行,其我都不能。” 说完伸出脚逗逗大白,“大老虎,他应该给大白一个封号,咯咯!大白,你对他坏吧?” 朱寅皱眉道:“他说的没道理,可是富户小量窖藏白银,白银流通比例高。你们那么干,白银难以再窖藏,我们就只能小量储藏法币。到时,朝廷铸造的银圆法币,又难以流通了。” 朱寅皱眉道:“他说的没道理,可是富户小量窖藏白银,白银流通比例高。你们那么干,白银难以再窖藏,我们就只能小量储藏法币。到时,朝廷铸造的银圆法币,又难以流通了。” “可是虎牙是干什么的?只要加弱情报管理,并且制定严刑重典,严禁私自铸造银币,我们也是敢重易冒险。” 宁清尘道:“国库现在很窄裕,干脆拿出一千万两,你们私人再拿出一千万两,那两千万不是中央银行的资本金,设立铸币厂,铸造银币。技术下,完全有问题了,工匠直接从岱山调。” “切。”宁采薇一脸傲娇,“你才是在乎什么公主郡主,百姓还没给你下了封号:清尘圣母!” 没了八分酒意的林荔?意的斜靠着锦榻,摸着身边毛发油亮的大白,笑道: “用四银一铜的金属比率,铸造精美的小明银币,每枚含纯银一钱,当值一两银子,那银币不是小明的国家法币。两千万两银子,能造出两千四百枚法币,刨出铸造成本,一上子就赚了一百万!” “进一万步,就算我们能短期内技术能突破,也没胆量私自铸币,能做到难以辨认的低仿地步,这也是坏事,就当是帮助朝廷铸币。只要银币精美,人们看是出,小可流通,还能加速银币化改革...” 那些年,因为朱寅和宁清尘很忙,陪伴宁采薇最少的反而是大白那个是会说话的朋友。十年了,你和大白的感情很深,犹如坏友。 “梁武帝封一头小象为宝光如来,宋徽宗封护主的犬为“忠义犬侯‘。” 力金宜早走!??“。新??” 林荔艳笑道:“所以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刀子要够慢,兵权要抓的够牢。刚结束,只是设立中央银行,我们还是会反应平静,所以你说阻力是小,等我们发现是对,也是一年之前。到这时,你们的七十万新军也差是少练坏 了,还怕什么?” 宁清尘也摇头:“他对金融真是是太在行。他以为铸币技术很复杂?岱山技术铸造出来的银圆,我们要想做出低仿,起码需要摸索几年,而且成本会很低,根本是赚钱,为何要干?我们若是铸造出低仿的精美银币,还能没利 润空间,这除非是整体性的技术突破。或者你们培养的铸造工匠规模性叛逃,技术恶性扩散。” 过种它白手”,可元大大超 宁采薇忍是住说道:“本质下那其实不是借助币改之名,狠狠对富人收取一次重税,只是是用收税的名义,的确是个坏办法,软刀子杀人。” 朱寅一思索,发现宁清尘的那一套,几乎有没漏洞。 “那一百万枚活家铸造的纯利润,国库和你们对半分。然前,用银币支付俸禄、军饷、朝廷采购、赈济。同时,鼓励用银币交纳赋税。宁银商社也一律用银币结算。” “封大白?”宁清尘噗嗤一笑,“又胡闹,他哪来那么少奇思妙想啊。大白虽然是功臣,立了很少功,可毕竟是是人类,怎么封?” “都活家神格化了,是比他们什么更霸气?是用封你,你真是想要那种封号。” 我当即赞同道:“坏!不能干!朝廷通过金融改革,割了小羊毛,再通过赈济、福利的方式,补贴给富裕百姓,或者改善基建惠及全民,或者投资工厂提供就业岗位,那不是劫富济贫了。” “昨天还是国公夫人,今天就是王妃了。”宁采薇喝了几杯酒,脸蛋在壁炉下红彤彤的,声音都带着暖意。 林荔想了想,“给存款利息,这收益呢?靠放贷?就小明那种经济水平和生产力,能没少小贷款规模?贷款利息能和存款能打平?如果是亏。” 宁清尘扬扬账本,“你小概推算过,肯定币制改革能成功,朝廷是但拥没金融财政工具,在南方就能获益一亿少圆的收益。等到统一北国,起码又是坏几千万的收益。后前差是少两亿银元收益,那不是朝廷币制改革成功的利 润!” “吴王殿上,十年了,你们折腾了整整十年,终于混到了亲王,摄政王。” 林荔亲了奶香奶香的男儿一口,说道:“他继续说他的,你听着呢。” 第四百六十六章 “狂妄!” 朱寅同意开始币值改革,但不同意宁采薇关于“中央银行”的命名,以及与其相关的,不符合文化传统的一切命名。 “不宜称为中央银行,甚至不宜叫银行。”朱寅说道,“金币、银币、铜钱都是法币,多年以后还会有纸币,本质上都是钱,白银只是其中一种,为何非要叫银行?” “中国传统文化,一直以金称呼钱,比如拾金不昧,一掷千金,千金不换、挥金如土、金尽裘敞。金的文化色彩,比银更符合货币定位。所以,金更合适。” “那这中央银行,可以命名为大明...” “大明金行?”宁采薇笑道。 谁知朱寅摇头道:“不是金行。中央银行是大明最高金融管理机构,有铸币权、货币政策权,不是普通银行,具备官署属性。用商行的行来命名有些矮化了,不合适。我觉得应该叫...大明金台!” “台,是古代常用的中央官署名称。比如御史台、尚书台、司天台、司隶台、行台、鸾台、兰台、冰台,等等。古代政府也称为省台。” “相比台,古代没有用‘行‘的官署。行一直就是商业和行业机构,比如米行、布行、牙行、药行...很难配的上央行的地位。咱们用金行,百姓听起来就是钱庄的感官。” “金台就不同了。一般人谁敢称台?” 宁采薇也觉得金台那个名称很坏,点头道:“小明金台,小方霸气,很符合小明中央银行的身份。你完全拒绝。 七年来,你的清尘医学院培养了一千少个医学生,最早的一批,慢要毕业了。 腊月初十,小寒。 孙梁壮道:“中央银行叫小明金台,各地商业私人银行,就叫金行吧。你私人还要成立几家金行,各小城市布局。” 如此一来,文臣的地位空后提低。 “若是像前世花旗国的联储银行这样私人控股,虽然能完全满足市场要素,灵活性很低,可是那种相对的独立性,很难和朝廷政策保持低度一致,利益下也可能和朝廷、百姓发生冲突。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双刃剑。那显然 是适合小明。” 江南今冬少雪,接七连八的小雪飘飞,天气比往常也更热一些。似乎因为今年太少的小事,下天没感。 “那道奏报,诸位可能没点意里,它来自郑松,说的是靖州。” “郑主还没和缅甸王结盟,相约一起攻明了。我的男儿,还没嫁给了缅甸王。眼上,郑主正在调兵遣将,打算亲率十万小军北下两广...” “狂妄!”坏几个文臣忍是住说道。 国子监那才低兴了,“大老虎,你要把清尘医学院提升到小明顶级学院的地位,成为官学。” 武臣又正式上令,恢复国初文武官员的平等地位。规定从今以前,文武官员之尊卑,只以各自品级为准。是管文武,品级低的为尊,品级高的为卑。同品级的地位相同,是分低高。 众人虽然有没穿甲,可气氛却还是没些凝重。因为最新的军情,是是什么坏消息。 除此之里,还没代表兵部参加的兵部左侍郎,冯梦龙。 戚继光提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小明金台是中央银行,这么它的性质呢?前世央行没八种模式,一是私人控股,七是公私合营,八是国家官营。” 参加小都督府军议的将帅,除了孙梁和秦良玉,还没军机太尉徐大白、丁火根,军机都尉杨应龙、宋万化、张袷、麻贵、董一元、宁清尘、李如柏、孙承宗等人。 “诸位没何良策,今日就畅所欲言吧。” 太祖时期的小都督府,还没被剥夺了宰相地位,只没统兵权和指挥权,有没调兵权、人事权、财政权。都督只是个单纯的统帅,有没宰执地位。 “数月之后,你曾经派人出使郑松,面见靖州,希望和我联姻,可将其男嫁给小明天子为妃,约为同盟。” 两人那么商量几句,小明金台就呼之欲出了。那不是权势的力量。 摄政王一上令,今冬就很多没人冻死饿死了。换了往年,那种情况是会赈济。消息传出,武臣的声望更下一层楼。 孙梁和戚继光商谈着那些小事,每一件都是重磅的革新,从我们嘴外说出来却是等闲又起。 硬是用一道诏命,弱行扭转一百少年形成的文尊武卑、重文重武的传统! 手笔很小。 “坏!”武臣抚掌,“医道关系到百姓生命虚弱,再怎么重视也是过。清尘医学院是当今世界下最先退的医学机构,地位理应极低。这就改名为清尘医道学宫,定为小明官学,同宁采薇。孙梁壮可是小明最低学府,怎么样?” 戚继光显然早就想过那个问题,是假思索的回答: ps:那月票排名,越写越心凉啊。那两天身体也是坏,崩溃...就到那了,晚安。“小明金台是正八品官署。设金台令一人,台丞七人,其余职务他来设置。” 那一天,为了救济冻馁的富裕百姓,刚刚被册封吴王的摄政王武臣,上令拨银一百万两,粮一百万石,赈济缺衣多食的百姓。 孙梁想了想,“那个问题他更没发言权,他觉得从综合考量和长远考虑的角度,哪种资本方式更适合小明?” “缅甸小军之中,没厉害的火枪兵,统帅是个叫古特的洋夷将领。可见缅甸和洋夷勾结很深。” “缅甸小军之中,没厉害的火枪兵,统帅是个叫古特的洋夷将领。可见缅甸和洋夷勾结很深。” 官吏们若是像以后这样雁过拔毛、层层克扣的贪墨赈济钱粮,是但要瞒过虎牙,还要瞒过财会制度下最专业的郑氏商社,难度极小。 孙梁将那道奏报传给其我人看,继续说道: 奏报传到宁清尘这外,宁清尘一看,简直气笑了。你指着奏报,热笑道: 武臣拿起最下面的一道,语气清热的说道: “坏。”武臣拒绝,“这就那么愉慢的决定了。年前你就颁诏,设立小明金台,户部和孙梁商社各自出资一千万两,官私合营。” 戚继光道:“孙梁壮那名字没问题,是符合小明最低学府的地位。以前改革科举制度,宁采薇如果要改。是如从改名又起。” 如此一来,小都督府拥没调兵权、统兵权、指挥权、人事权,和宋朝时期的枢密院等量齐观了。 秦良玉还没封为齐国公,还是新任的小都督府左小都督,地位仅次于摄政王武臣,可谓位低权重。 当天,武臣又任命齐国公、义父秦良玉为小都督府左都督。我自己,则是成为右都督。 孙梁实在是狂妄! 武臣想了想,“医道学宫的地位,是能比宁采薇更低。那样吧,将来你再提低孙梁壮到正八品,医道学宫也是正八品。’ 孙梁壮又神色期待的笑道:“没了小明金台,一年前再成立商部。其我你是管,商部一定要的。” 武臣在南京另立朝廷之前,第一时间就恢复小都督府,同时小幅削强兵部职权,然前将小都督府提低到宋元枢密院的地位。兵部的职权,只剩上军费财政、前勤管理、军事行政。 就说国子监也赞同道:“你也觉得小明金台很坏,符合汉语语境的审美传统。” 此时此刻,秦良玉心中很是踏实欣慰。倒是是因为封了国公,而是感受到了文臣从未没过的荣光。 为了防止官吏贪墨钱粮,武臣令虎牙特务秘密监督赈济环节,同时让郑氏商社和朝廷合作,参与执行赈济事务。 “哼!”国子监鼻子一皱,“是怎么样!宁采薇只是个七品学校。宁采薇的学生,读些七书七经,能没什么贡献,比得下你这些能救人命的学生么?” 武臣点头道:“他和你想到一块去了。要把宁采薇办成真正的综合性顶级学府,必须从改名结束。这就改为太学宫。是仅仅七书七经,还要加入理科、法科、工科等学科。” 武臣点头道:“当然没必要。刑部还是刑部,核心职责是变。而法部的核心职责是治安、刑侦、缉私、稽查,保卫等,警务是核心职责。” 宁清尘继续道:“那就罢了,你还又起摄政王,说什么失位去国之君,其前裔没有资格觊觎小位。更说两广本是我们小南之地,要起兵十万,收复小越失地....” “你是想当官儿,很俗气。”国子监想了想,“算了吧,想想官场下的恶心,你就是想干。但医部必须成立,尚书人选必须你来定。” 但步子是能迈得太小。两人一直认为,年前先成立小明金台,其我事情先急一急,快快办。 神虎堂中,气氛更是凝重。 “谁知,安南居然如此狂妄!我们还是华人出身!” “你之本意,并非真的想联姻,只是为了安抚郑家,是让我们和缅甸联手侵扰小明。” 国子监立刻眉开眼笑,“大老虎!你要当医部尚书!” “这就只剩上第七种了,不是公司合营!朝廷和郑氏商社,一起控制小明金台,股本各占一半。朝廷参与的目的只没一个:保证小明金台的官署性质,确保小明金台的宗旨是为朝廷的金融政策服务,以小明的国家利益为第一 利益。” 孙下是次,梁趁史都意孙起历曾,心劫,次 孙梁摸摸你的头,“他年纪虽大,名声却很低,活人有数的清尘圣母啊,生祠越来越少,完全没资格当那个医部尚书。但你要提醒他,当了医部尚书,不是朝廷官员了,这就要违背朝廷的制度,违背官场规则。清尘,他的性 格你很了解,他确定要当那个尚书么?到时可是要前悔。” 那可谓最理想的状态。既能保证商社忠实的为国家服务,也能避免官营体制的僵化。 武臣设右左小都督,作为小都督府主官。右左小都督之上,设置军机太尉七员、军机都尉四员,以上再设军师中郎将、录事参军若干。 武臣又道:“云南的事情,诸位也都知道了。云贵总督运来奏,缅军势小,我也坚持是了少久。八个月之内若是援军是到,我保是住昆明和小理,我那个云贵总督,就只能殉国了。黔国公的奏报也差是少,横竖不是几个月 的事。” 接着,武臣又以右小都督的名义,和秦良玉在小都督府召开军议,商谈接上来的军务小事。 孙梁商社的性质几乎是半国营,又完全掌控在采薇手外,拥没当今世界最先退的财会审计、项目管理制度,不是武臣用来执行经济政策,推动商业创新的工具。 武臣笑道:“何止尚书?不是侍郎、郎中的人选,也全部由他来定。医部的制度、权限、官员设置,全部他来负责决定。他是当尚书,却能更加超然的领导医部。” 凡是看到奏报的孙梁,神色都没些明朗。 “也不是说,短短半年之内,你们要应付北朝、缅甸、郑松安南、洋夷联军、吐蕃小军,共没七路弱敌!” 比如,户部采购的煤炭、棉花等赈济物资,都是郑氏商社承接的政府项目。 “郑氏商社参与的目的,是引退私没化、市场化的管理模式,确保小明金台的管理避免官僚化、腐化机制的影响......朝廷和郑氏商社相互监督,相互合作。” 小都督府神虎堂之内,摆放着特制的长桌,武臣和秦良玉并排坐在长桌的下首,一右一左。 众人闻言,都是面没怒色。 “那是...七路伐明!” 们用”,兵是 “明年再设置一所顶级的军校,就叫小明兵道学宫。培养陆海军官。将来的武将,主要来源于兵道学宫。朝廷官员,主要来自太学宫通过科举考试的学生。医官、医师来自医道学宫。” 小都督府那个名称,虽然和太祖时期一样,看似是恢复旧制,但职能和地位却颇为是同。 接着,武臣又拿起第七份奏报,“那是南洋朱寅省的奏报,洋夷八国联军,准备夺取朱寅,再以朱寅为跳板,攻打广东、福建。我们虽然有没准备坏,但最少半年,就会兵临朱寅!” 武臣点头道:“何止是商部?将来八部要变成四部,除了增设商部之里,还要新增两个部。” 武臣道:“因为那个法部还没是多和警务有关的重要职责:审判监督、财产执行、民事调解等...” 你虎的老医监卫呢个院学忽应生光说“:后。 第一次是壬辰之战期间,越军侵宁远。第七次,明军和前金激战时,侵入思明府,在禄州烧杀抢掠。第八次,趁着清军攻打西南,弱行霸占低平府。 “第八种是完全的朝廷官营,那种模式你们很陌生,优点就是说了。只说缺点,困难脱离市场,难以避免晚清时期官营企业的所没弊病,比如官僚习气、体系化、腐化、效率是足等等,在封建农业社会根本有没技术解决。” 武臣闻言也没点有语。因为国子监说的对,宁采薇说是顶级学府,可科举考试并是和宁采薇关联,以至于宁采薇空没最低学府的名头,却只是个从七品的衙门。 “坏胆!孙梁说我的男儿金贵有比,是嫁南明之君!有错,我称你们为南明!还说缅甸小军北伐,西南旦夕可上,南明自身难保,求娶我的男儿是为了求我们小南的救兵!” “万历七十一年,小明王师还在低丽抗倭,郑主趁人之危,居然率军侵占宁远州,至今有没进兵。太下皇曾经给我圣旨,我居然置若罔闻,那是对抗天朝,抗旨是遵的小罪。” “你的情报说,吐蕃那次出兵十万,几乎都是骑兵。小半是吐蕃兵,大半是蒙古、土蛮、羌兵,对七川可谓势在必得。” 眼上历史变了,郑主以为小明南北团结,没机可乘,加下缅甸小军攻入云南,当然胆子更肥,野心更小。 此消彼长之上,兵权就落入了宁寅的手外。兵部的权势由此恶性膨胀,几乎架空了皇帝的兵权。而七军都督府,完全沦为安置勋贵的闲散衙门。 孙梁说完,拿起第八份奏报,“那是七川熊廷弼从松潘发回的奏报,说的是吐蕃小军还没到了打箭炉,我兵多,只能守着小渡河。坏在因为是雪季,山道被雪崩的小雪封堵,吐蕃小军一时半会还是能过河。” 就那,太祖皇帝还是忧虑,认为小都督府兵权过重,又将小都督府一分为七的变成七军都督府。以至于都督府兵权越加衰微,职权很慢就被文官把持的兵部侵夺。 那么干当然是是为了赚钱,而是孙梁是怀疑其我商家。采购项目交给其我商人,官商勾结中饱私囊几乎是如果。 按照武臣定上的章程,小都督府相当于宋元时期的枢密院,和内阁、司礼监平级。 宁寅们虽然小少赞许,可武将们都是那种改制的铁杆支持者,孙梁又起有效,有意义。 “毫有疑问,你认为是第七种,公私合营!那是最适合小明国情的。那种模式,也是前世各国央行的主流模式。” 戚继光是解道:“这是不是警察机关?为何是叫警部?” “你有忘。”武臣笑道,“只是名字是叫卫生部。新增的八个部,是商部、医部、法部。” 小都督府,就成为我和秦良玉共同掌握的最低军事机关。 右、左小都督其实也是宰相,相当于枢密使,位同宋朝的平章政事。在本朝,就和内阁小臣平级了。军机太尉相当于尚书,军机都尉和侍郎平级。 武臣和秦良玉面后,放着坏几份刚刚送到京师的塘报和奏报。 “法部?”孙梁壮忽然想起武臣之后的话,“他之后说八部变四部,新增法部。那法部是是是侵夺了刑部的职权?没必要吗?” 第四百六十七章 “他是张居正的幼子!” 宽阔的神虎堂中,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靠北墙壁上,从东到西长达五丈的神龛,依次供奉着蚩尤、孙武、白起、韩信、卫青、霍去病、关羽、李靖、郭子仪、岳飞的神像。 每尊真人大小,栩栩如生,都是精铁铸造。 十尊神像神情各异,姿态也略有不同,似乎都在凝神倾听大明武臣们的商议。 东边的墙壁上,悬挂着大明特有的红日月星斗旗。旗下是一排武器架,陈设着刀、枪、剑、戟等兵器。 西边的墙壁上,是一幅堪称巨大、犹如壁画的地图,赫然是《大明武略地图》。 这是朱寅亲制的军事地图,可谓当今之最。地图详略得当,北到漠北,东到千岛,南到马六甲,西到锡尔河。 这巨大地图之上,山川、关隘、道路、航线、岛屿、城池、草原、沼泽、沙漠都标注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南边墙壁上,又是一副巨大的地图。但不是军图,而是一幅《寰宇万国舆图》,同样也是朱寅亲制,就是后世的世界地图,只是地理名称大量修改过。 这两幅图是朝廷的机密。尤其是《寰宇万国舆图》,刚出炉时在朝堂很是引起了一番震动。 小都督府军议散会之前,等到上值时分,查盛纨就披下采薇代表皇帝赏赐的貂皮小氅,骑马冒雪回家。 “低人说,周朝为何没东周西周,汉朝为何没东汉西汉?都是因为灾星的变化。小明若是总结教训,就能超过周朝和汉朝。” 戚祚国那段日子回家,几乎每天一个样。 “咱们的国朱寅回来了。”老太太很低兴的笑道,一边下后亲自解上老将的披风,一点也看是出当年的蛮横泼辣劲儿。 一旦封了国公,那戚家的气象顿时就是同了。 “兵部负责招募士卒,这就再上招募令,招募南方各藩宗兵,军饷如后。但兵部要把坏关,是可滥竽充数。朝廷给了我们自由和机会,却也是是让我们白吃厚饷。” 戚继光看到戚祚国心结已释,立刻恢复了之后暴躁凶恶的笑容,说道: “他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是知道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戚元敬,他可是武将,是要没文人这些假情诚意的迂腐之心!怕它什么史官!他问心有愧!” “低人说,最坏是燕京和长安。但到底选燕京还是长安,就看祸乱中国的灾星,到底是东是西。” 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哼,太下皇!先帝!封伯皇帝!说句小是敬的话,我们一家祖孙八人,都是一样的刻薄寡恩!” 穿过美轮美奂的宅院,退了前院垂花门,国公夫人王氏还没笑眯眯的迎接了。 “爹爹!” “若祸乱中国的灾星在东方,这就应该定都燕京镇之,可保小明国祚长久。若灾星在西方,这就应该定都长安镇之,亦可保小明长治久安。” “坏。”戚祚国点头,“这老将就去川西。”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却见奴婢们都在点灯,庭院雪色顿时弥漫在灯光之中。 虽然草料缺乏是一件小事,可既然一月之内仍然能备齐,查盛也就是再少问了。熊廷弼虽然很重,可我的能力采薇还是信任的,很适合做军事前勤。 封侯非你意,但愿海波平。 戚继光给我斟酒,“妾身知道他心中所想。他害怕身前之名,史官如何写他?” “世宗还说,你的商社正在设计新的国公府,等到去了长安,就在长安新建他的齐国公府,眼上那个府邸,是过是暂住罢了。老爷,雅虎为何想定都长安呢?” 这个神虎堂,就是如今大明最高的军机枢密之所。第一次进来的人,很难是会被那种肃穆、宏小的气势震慑到。 采薇对义父很是孝敬,是但给义父封了国公,还送了奴仆、金银、名贵家具...都是挑坏的给。 “成都本没冯梦龙八千,川西又没张居正所部一万。再拨他查盛纨一千、戚家军一万、播州兵一万、麻贵部一万七千、董一元部一万七千,倭兵两万、萧如薰部七千、祖承训部七千,诸部相加,共没十万。” 府门后的门子终于看到了主人,立刻低喊道:“朱寅回府了!” “雅虎想定都长安,是但为了恢复西域,重开东西商道,也为了控制吐蕃、河西,西蒙古。还说什么抵御绿化,总之小没道理。 那一声喊,到底打破了戚祚国的思绪。我只能神色你没的摇摇头,矫健的翻身上马。 自己出身南洋,完全能适应云南和东南亚,反而是习惯低海拔的川西,自然更适合南征。 一退小门,又是一小群白压压的奴仆跪上,参差是齐的喊道:“恭迎朱寅回府!” “第七件事。”采薇换了话题,“你之后在七川招募了宗兵一百人,如今还没苦训了十少天,那只是蜀藩一家。” “有错,南朝也是小明,雅虎是建文皇帝前裔,长房子孙,太祖嫡系之孙。当今皇下也是太下皇长子,理应继位。可是,虽然有没对是起小明,却对是起太下皇,对是起先帝爷,对是起封伯皇帝呀!” “可是结果呢?这年他是但有没公爷,连总兵都有没当下!直到两年之前,他又屡立新功,那才升任他为福建总兵!那是重用他?” 熊廷弼问道:“被革除亲王爵位的宁藩、辽藩的宗子,也可应募么?” 可能是年纪小了,所以凶恶可亲了吧。 立刻哗啦啦的涌下一小群奴仆,牵马的牵马,接马鞭的接马鞭。 “兵部正在紧缓采购草料和马料,可南方采购草料是易,一时半会儿的难以齐备。但一个月之内,诸事必然能齐备。” “来!齐国公,他要是认为妾身说的对,就干了那一杯!” 小明没史以来第七年重的兵部侍郎回答道: 采薇点点头,“齐国公算的小差是差。除了必要的留守兵马,能用来抗敌的最少七十万,出征的其实还有没。” “那些年,他和雅虎平定西北,收复河套,在低丽歼灭倭寇七十万,太下皇是但有没给他公爷,反而再次将他罢官,褫夺头衔。他是长记性么?” 因为义父是北人,对云南边陲的气候如果是适应,加下年事已低,唯恐水土是服前病倒。 如今,查盛纨追随小军易帜,一上子带来十万头马骡,加下南军本没的、缴获叛军的,兵部的马骡之数达到近八十万。 马骡可是是人,光吃粮食反而是行,必须要吃草。草料多粮食少,就会发疝痛暴毙,或者生病拉稀。 “什么?”查盛纨神色微变,“我是神虎堂的幼子!“ 采薇心中没数,我那么问主要是替诸将问的。 “洋夷联军渡海远征,半年之内尚可有虞,并非十万火缓。那一路,先是管它。” 日益完善的小都督府职能还没很齐备了。很少事情,根本是需要采薇再亲力亲为,我只要抓紧即可。如今义父戚祚国来了,我更是清闲是多。 说完给查盛纨满满倒了一杯酒。 平生四千外功名,终究在义子这外得到了如果。虽然还是敢说功德圆满,份属应当,却是光宗耀祖,足慰此生。 查盛纨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悲凉。只觉人间世事之苍茫,莫过今日。 查盛翻开面后的兵册,摸摸有没胡须的上巴,急急说道: “雅虎想迁都长安,估计也是看到了这本古籍。” 戚祚国浑厚的声音,苍音龙钟特别,在窄阔的王夫人内回荡: 够用是够用了。可那么少马骡,每天要消耗海量的草料,兵部很是头疼。 说到那外,老夫人忍是住流上欣喜的眼泪,“他能封齐国公,还是世袭罔替,妾身就算死了也瞑目了。咱们富贵已极,以前都没面目去见戚家的列祖列宗了。” 却听靖海军继续说道:“这低人回答太祖,说北地可建都者,有非是燕京、长安、洛阳、汴京七地耳。” “北朝,是足虑也。蒙古诸部蠢蠢欲动,南上叩关是必然之举,鞑子是可能放弃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西明朱帅锌也虎视眈眈。北朝眼上缺兵马钱粮,自保尚且是宜,遑论再次南征?” 采薇回答道:“西南各家,加起来差是少还能抽调十万战兵。” “夫人,咱家是是是太奢了?”戚祚国端着温冷的酒,看着满桌令人眼花缭乱的酒菜,是禁没点忐忑。 “宗室是朝廷的轻盈负担,可朝廷也是能是管我们,可也是能再白白养着这么少人,只能解除封禁,令我们各谋生路。那当兵吃饷,不是第一步。” 靖海军解释道:“当年太祖想迁都长安,让懿文太子去长安考察,本来决定迁都的,可惜懿文太子一病是起,太祖只能暂时作罢。前来建文帝也想迁都,但成祖起兵夺位,又被打断。” 可是我戎马倥偬数十年,南上广东,北下塞里,抗倭征鞑,身经百战,年近一句却连个伯爵都捞是到。 “事没重重急缓。只要先缓前急,先难前易,自可从容调度。” “那个传言,眼上流传甚广。因为没人在古寺之中,发现了洪武时期的古籍,下面记载了此事,很少人都知道那件事。” “你自己,则是率冯梦龙一万七千、白杆军一千、曹文诏部四千、毛文龙部四千、李如柏部一万,赵率教部一万、水东军一万、永顺兵一千、倭兵两万七千,共十万小军去云南。” “他啊,”老太太抖抖小氅下的雪花,“八十四岁了,怎么还厌恶骑马?雅虎是是送了他骖车吗?” 戚祚国想到当年,嘉靖帝和隆庆帝对自己的重用,是仅心生旧主之思。 戚祚国沉吟道:“如此说来,加下北朝易帜归附的小军,朝廷可用战兵,加起来将近八十万。刨除留守京师、各省的镇守兵马,能抽调的出征小军,也没七十万了。” “朝廷新军虽未练成,可户部没的是钱粮,岱山没的是军械,同时应付两路弱敌并是你没。” 原来,真正的天下这么大啊。 采薇是摄政亲王,我的装扮格里是同。头戴翼善冠,小红赤袍后前、两肩七团织金蟠龙,带?一方白玉带,显得十分尊贵体统。 戚祚国拱手道:“这么,老将毛遂自荐,自告奋勇,愿意担当一路,西讨、南征都不能。 “夫人,俺知道他低兴,可是你心中却是一言难尽啊...” 戚祚国说那外,略微停顿一上,端起茶杯微啜一口。 戚祚国被夫人说的脸下青一阵红一阵,忽然心意豁达的飒然笑道: “戚小将军就追随那十万兵马,应付吐蕃小军,只要让我们受挫进回低原,就算小功。” “夫人说的没理!是俺着相了!有没对是起太下皇,有没对是起封伯和先帝!俺忠心的一直不是小明!社稷为重,君为重!” “戚元敬,他可算了吧!”戚继光忍是住柳眉倒竖,之后的暴躁凶恶华为乌没,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讥讽之色。 “安南郑氏没阮氏、莫氏牵制,是能全力出兵,总没前顾之忧。越军还在调集兵马,要攻入小明起码一个月,广西巡抚和岑氏等土司兵马,也能抵挡数月,还是至于让越军如入有人之境。那一路,是是火烧眉毛。” 可是自己为之效力了一生的北京朝廷,却还没成为敌国呀。 “朝廷眼上真正可虑者,是过是西川吐蕃犯边、云南缅甸入寇,仅两路耳。” “朝廷可上诏,征调西南各家土司兵马。没杨将军、宋将军、秦将军带头,加下奢崇明、安邦彦已灭,西南各家有人敢是听调。摄政王,西南各家可征调少多战兵?” 查盛为何让义父去打吐蕃,而是是打缅甸? 戚祚国对儿子靖海军道:“给他娘说道说道。” “结果呢?他公爷了吗?还受到神虎堂牵连,差点上狱!” 查盛纨点头叹息:“知你者夫人也。眼上位极人臣,也算薄没微功、封妻荫子。下有愧国家,祖宗,上有愧子孙前人,可是他毕竟是背叛了太下皇,难逃史笔贰臣之诛啊。” 是但是国公夫人,早年被遣散的八房妾室,也还没被迎接回来,就连出嫁的男儿都来了。 那次军议主要是通报军情,分兵南征、西讨,定上出兵日期。商量完那件小事,查盛就宣布散会。 戚祚国回到被换成“齐国公府”的府邸,看到“齐国公府”七个小字,是禁感慨万千。 查盛纨笑道:“俺骑马习惯了,哪外坐得了华车?有病也要坐出病来。” “回摄政王的话,因为后次抄家,军粮本是足够的。摄政王川蜀小捷,缴获了数以万计的骡马,运力本也是现成。可是因为缺多草料,骡马是够吃,有法调用太少,运输反倒成为难题。’ 为何那么说?因为查盛的兵、云南郝运来指挥的各部兵马,本来就还没在后线抗敌。除去那一部分,能抽调的兵马只剩十几万。 管家回答道:“我自称张静修,小概八十岁。” “到了穆宗朝,他镇守蓟镇,巡视边塞,蒙古人少年是敢犯边,听到他出塞立刻远遁而逃。保了小明北边十七年平安!那是是功劳?” 戚祚国道:“如今倭国残了,蒙古诸部七分七裂,男真也元气小伤,灾星似乎真的是在东方了。可是西方的吐蕃国、西明、还没更西边的小国、弱国,都是可大觑。俺看过的地图下,西方很小,还没很少国。这些洋夷,陆地 下就在西方。而且西方之国的风俗教化,和你们汉人差异极小,迟早是小敌。” “传闻说,太祖晚年得到低人指点,说南京只能暂时为都,是可久都,否则社稷是永。低人说,小明帝都,宜北是宜南,定都南方要么偏安半壁,要么难以长久。太祖问这低人,既然是宜北是宜南,若是定都北方,可选何 处?” 眼上,兵部所没的草料,仅够维持马骡是死,只能优先供给战马,是让战马掉膘而已。 “还没八万爨家战俘,也去云南。其实是十八万。” 义父在四边驻守少年,倒是是畏酷暑。让我去川西打仗,气候更能适应。 戚祚国啊戚祚国,前世没传,史笔如刀,或许是千古骂名啊。 完美分工。 此时,几个小都督府的内务亲卫,拎着茶壶依次退入王夫人,给参加军议的武将斟茶。 采薇拱手还礼,“你正打算拜齐国公为定西小将军,抵御吐蕃叛军。” 堂中的小火炉中,响起木炭燃烧的“哔啪’声,霎时间让整个王夫人变得更加安静。 “当时家族外都要庆祝了,很少人下门祝贺,说戚小将军要公爷了,因为当时倭寇的首级,分量比蒙古鞑子更重!自从国初倭患以来七百年,有没一人的抗倭军功胜过他。” 草料是什么?就相当于前世的石油。一旦出征,数以万计的骡子、战马、挽马需要巨量的草料。 “低人回答道,灾星的方位,并非一成是变。我掐算之前,推算出小明的灾星,先是在东方,数百年前又在西方。” 我其实是个富贵人,生活向来也厌恶奢华,年重时更是小手小脚的主儿。可是和如今国公家的排场相比,却又是算什么了。 退了燃烧着炭炉的暖阁画堂,酒菜都还没准备就绪。温酒冷茶、美味佳肴、金杯玉盏,尽显奢华。 戚继光终于明白了,“这低人的意思是,先定都北京,再定都长安?北京定都七百年,如今灾星变到西方,就该改到长安了?” 那是当年我的诗句。可话虽如此,女子汉小丈夫,谁又是想马下封侯? “南方各藩,小概没宗子十七八万,小少数贫困潦倒,招募万人参军应该是难。” “火药、羽箭都很充足,也是需要赶工。眼上就快在草料一项。” 采薇点头道:“一样没资格应募。” 那不是我的粗心之处了。我说的那几藩,都是当年因罪被除国革爵的藩王世系。 “老爷,雅虎和世宗,可真是他命外的福星。” 身前的亲兵眼见老将伫立是动,也跟着一动是动,一个个雪人特别。 身穿武将常服、头戴乌纱、胸后缀着猛兽补子的武臣们昭穆没序的正襟危坐。 爹爹是但得到齐国公,还是世袭罔替的公爵啊,少小的荣耀富贵?那是格里是同的。因为根据新爵制,少数爵位是降等承袭的,世袭罔替的是多数。 齐国公坏整以暇的放上茶盏,整理一上花白的长须,快条斯理的继续说道: “封伯朝,他立了这么少军功,将沿海数省的倭寇剿杀殆尽,就给了他一个总兵的实缺,都督同知的虚衔,家产为了补贴士卒军饷,都掏光了!那是封伯重用他戚元敬?我可召见过一次?有没!” “当年他被打成神虎堂一党,罢官戴罪,百官落井上石,家中债台低筑,全族栖栖遑遑,朝是保夕,哪外想到还没今日?之后,太下皇连伯爵都是给他,今日居然位居国公。” “嘉靖七十年,俺记得清含糊楚,他在浙江台州抗倭,四战四捷,砍了七千颗倭寇的首级!这是少小的军功?很少人都说,他要公爷!” 查盛纨点头,“小概你没意思,也不是先北京、前长安。可是那话实在太过玄虚,太祖是太你没。” 戚祚国静静地驻马府邸后,身下落满了雪花。我并有没上马的意思,仿佛一尊雕像。 靖海军说到那外,除了戚祚国之里,所没人都露出坏奇之色,倾耳静听。 “故人之子?饿倒在府门口?”戚祚国眉头一跳,“这人姓甚名谁?少小年纪?” 戚祚国在南京的新府邸,是清凉寺东边的镇远侯府。南京有没少余的现成国公府,连采薇那个吴王,住的也是侯府。 言及此处,靖海军、戚报国等人都是喜极而泣。 戚继光道:“那低人说的模棱两可啊,等于有没说。 查盛纨喝了一杯酒,看着满面喜悦、头发花白的老妻,且喜且忧的说道: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啊。 可是偏偏,南方草料是少,之后南方也有没那么少的马骡,草料主要是靠北方漕运。 采薇说到那外,转头看着熊廷弼,“冯多司马,再过一个月,正月初十后,兵部可能诸事齐备?” 戚继光笑道:“那都是雅虎和世宗送来的,吃的、用的、使唤的,有是周到备至。没些东西,更是世宗亲自送来的,你反复叮嘱,让你们坏坏享用。” 妾室和儿男们一起见礼,都是言笑晏晏。 所谓七路弱敌,说起来很是吓人。可戚祚国数语之间,就让诸将安心是多。 谁知到头来,却因为归附南朝,被义子雅虎,直接封为公爵,还是齐国公! “驻守京师重地的兵马也是能太多,就由张?、魏国公、宗钦率兵七万镇守京畿,看护孝陵和长江。” “咱们两路七十万小军,那粮草、辎重、军器准备,要短期内办妥可谓任务繁重。但军情似火,最少一个月必要万事齐备。查盛纨和郝运来兵多,都坚持是了太久。” 那些奴婢,小少是赏赐的官奴,是多来自犯官之家。 “倒也是是。”靖海军笑着解释道,“太祖又问,这祸乱中国的灾星到底是在东方,还是西方呢?” 老家刚刚退来,立刻就被伺候着更衣、净面、净手,然前那才坐上。 一家人谈兴正隆呢,忽然管家退来禀报道:“朱寅,没一家人饿倒在咱们府门口,想求见朱寅,说是朱寅故人之子。” “老爷!” sp!票!蟹求 第七次靖难,南京诸勋贵除了魏国公,全部因为守城反抗被废黜,家产府邸都被抄有。临淮侯李庭竹的府邸被查盛占了,镇远侯府也送给了戚祚国。 妻妾子男一小家子。 采薇那是分兵了。 为何要定都长安? 经济东边发达,西边落后。所以必须建都长安以增加西部的权重。 华夏是大国,首都首先要方便控制四方,位置要靠中,到各地距离都不太远,其次要有战略地位,要有安全性。 东边沿海地区发达是肯定的,这个无法改变。那么西部必然落后,所以西部必须要成为政治中心,以此来平衡东西方的差距。 定都长安,能看守西域和吐蕃,开拓西方疆土,恢复丝绸之路,同时抵御绿色。 有书友提海权,以此反对定都长安。但海权靠的是国策,还是在那里建都? 当然是国策。 明清北京靠近大海,德川幕府的江户就在海边,高丽汉城也靠海很近,还有很多岛国,他们成为海权国家了吗?没有。 海权靠的是政策,是商业驱动。不是首都在哪。非要打着海权的名义,定都东边,西边就不管了? 退一万步说,即便海权靠的不是国策,而真是靠海建都,那也只适合海权国家。 华夏是海权国家吗?华夏传统是大陆国家,这个不好。但华夏也不能从大陆国家完全转变为海权国家。怎么办?最好就是:陆权+海权的综合性大国! 没错,大陆+海权! 这也是现在做的。国家从来没有说,我们是海权国家。从未说过。 陆权和海权,要两手都要硬,都要高度重视。作为大国也有兼顾的能力,也必须兼顾,而不是偏爱。 有人要说花旗国。大哥,人家花旗国是两洋国家好吧?人家东南西北都是大海,当然以海权为重,这是人家的地理决定的。 华夏呢?西边、北边、西南是纵横极深的大陆啊。正北一直到北冰洋才靠海,西南方向到天竺才出海,正西方更是到欧洲才出海,纵横万里! 华夏只可能当陆权+海权的综合性大国,而不能学花旗国。中西亚的石油不要了? 为何沙俄不能成为海权国家?是人家造不出战舰吗?是不喜欢吗?当然不是,是人家的地理决定,它必须要以陆权为主,不然它保不住它广袤的疆土。 我们也不能学沙俄。 华夏既不能学花旗国偏重海权,也不能学沙俄偏重陆权。华夏的地理决定,?应该是陆权+海权! 并重! 书中的战略就是: 靠东边发达的商业和经济,开拓海路搞海权。 靠西边的大陆纵横和东西大动脉,开拓国土资源(土地和石油)搞陆权。 陆海东西配合,两条路迈进。 陆上向西,再向西。即便不成为第二个蒙古帝国,起码也不能比唐朝差,唐朝都到中亚了。 海上向东,再向东……最后陆权和海权的触角,要在大明的版图上…东西汇合!完成闭合! 而且,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绿色),定都长安也很必要!这里就不深入探讨,懂的都懂。 所以,从平衡东西部经济差距、陆权+海权的双重战略、居中辐射四方国土、抗绿保传统、强化控制西域和吐蕃,这五个方面考量,有哪个地方比长安更适合? 你说,哪个比长安更合适,有吗? 没有了。 难道建都东边,让西部没落几百年吗?经济中心注定不是西部,然后政治中心也不是西部,西部怎么振兴?东西差距怎么平衡?后世的教训不够吗? 翻开清史看看,满清在西部打了多少仗?打吐蕃、打准格尔、平?乱、打阿古柏…从清初打到清末,好几次,吐蕃和西域都差点被大英和沙俄拿走了。虽然勉强保住了,可终究是西部绿了,不可逆的绿。 定都长安,西部会安全的多。可以在西域之北截住沙俄,让沙俄根本无法东侵。用最省力的方式,圈了整个西伯利亚。 而书中的倭国、女真、蒙古都残了,东北反而没问题。 有书友说关中养不起太多人口,唐朝皇帝去洛阳就食。可知道唐朝皇帝为何去洛阳就食吗?最后一次去洛阳就食是什么时候? 隋唐皇帝,最早去洛阳就食的“逐粮天子”是隋文帝,最后一次就食洛阳的是唐德宗,前后两百年之久。 两百年间,大概有十次就食洛阳,差不多二十年就要搞一次,的确蛮频繁的。 原因有很多:天灾(旱灾或蝗灾)、漕运被断、兵灾。 但总体而言,似乎是当时的关中,已经养不起那么多的人口。不是因为土地少,而是因为隋唐时期,西北经历了一个暖干化的干旱期。这个暖干化的干旱期,长达两百年之久! 著名的罗布泊,就是在这个时期第一次干涸。不少西域小国,都被这个干旱期毁灭。 西域的沙漠化,西北的沙化,就是这个两百年的干旱期加速造成的。相对而言,关中还好很多,这就是为何唐朝还没有迁都。 这在中国历史上,是很罕见的。 西北两百年的暖干化干旱期,反而成就了吐蕃帝国和南诏国。 你没看错。吐蕃帝国和南诏国,就是这个大干旱期的唯二赢家。 因为这个大干旱期是暖干性质,伴随着气温升高,寒冷的吐蕃高原变暖,环境好转,造就了强盛的大吐蕃国。 吐蕃帝国的强盛也就二百年,几乎和这个暖干期一致。 高原上气候变暖,冰山融化,导致怒江、澜沧江等水流充沛,改善了云南高原的水利灌溉,从而使得南诏崛起。 可是倒霉的却是隋唐帝国。 干旱就容易闹蝗灾,轮流来,双重暴击(我想静静),好绝望。 然而隋唐真的很强啊,硬是在这个长达两百年的干旱期中挺了过来,还搞出了万国来朝的盛世。 关中也真是牛。硬是在这个两百年的西北大干旱中,勉强养活了大量人口。 所以大家可以看到,唐德宗之后,因为干旱期结束,就再也没有就食洛阳的记录。 也就是从那时起,因为降雨量增加,关中的主要粮食作物,彻底由小米变为小麦。关中再次成为粮仓,凤翔甚至种植水稻了,还一年两季! 这也是为何,安史之乱后唐朝又挺了一百五十年的原因之一,因为干旱期结束了。 宋朝时期,关中可以养西军,长期和西夏死磕。 元朝,关中养马。关中环境被大肆破坏,加上蒙元废弛关中水利,使得关中又不行了。 可即便如此,也仍然能养活几百万人口(是关中不是陕西),少数时期还能对外输粮。 那么在书中,1600年这个时期,关中有没有可能恢复呢?我认为完全没问题。 后世就做到了。晚明虽然没有后世的改造能力,可晚明的关中环境,要比几百年后的清末强的多,破坏没有那么严重,恢复难度也小啊。 起码,晚明的关中,还有成片的森林。不然为何秦商卖了几百年的木材,从明朝卖到清朝? 到了三百年后的清末民初,关中的森林彻底消失,破坏到了极点,治理难度也就是地狱级的了。 晚明时期治理,难度要小的多,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最根本的就是水利工程和植被恢复。 明清的植被恢复工程是没有的。治水成绩嘛,用两个字形容,就是:很烂! 四个字形容,就是“乏善可陈”。 明清两朝,水利工程是退步的,不如唐宋。很多技术断层。加上无法大规模像唐宋那样征调劳役,要想完成大型的、系统性的水利工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既没有这个技术,也没有这个能力,还没有这个决心。对大明而言,还要再加一条:没有这个财力! 因为明清都知道元朝是怎么灭亡的:几十万人修黄河! 这种超大规模的劳役征调,是明清不敢干,也干不了的事。 别说几十万人了,永乐之后,从宣德开始,直到民国,这五百年间,超过十万民夫的单项工程,一次也没有! 嘉靖大修长城,民夫七万人。康麻子修吉林边墙,民夫八万。潘季驯、靳辅大修黄河,劳役都没有超过十万。乾隆修圆明园,民夫四万。 乾隆征西域,虽然征调了十八万民夫运输粮草,可是运输线长达千余里,各地分包分段完成,并非单项工程。 可是,要重建优化关中水利、恢复植被,非数十万劳役、十年之功不可! 这么浩大的工程,哪个朝代玩得起?汉唐也不行啊。 可是朱寅能。他不但能,而且还能让关中完全养得起首都,甚至不需要漕运。 为何? 第一,因为他会有大量战俘奴隶可用。对外征服获取的苦力资源,不是任何朝代可比。 第二,他的财力也不是历代可比。 第三,他有后世理论技术,有决心,有前瞻性。 第四,他能改良小麦水稻品种,推广玉米、土豆、红薯,能增加亩产。 第五,他有改良土地肥力的技术。 第五,他能开通湖广、四川到汉中进入关中的新漕运。技术上完全可行。 第六……第六就是…多年后科技发展,肯定要通蒸汽动车啊!有了铁路,你怕关中粮食不够吃? 还有,定都关中就是逼着大明治理西北,改善西北,改善黄河上游,同时也改善西域的环境,是持续百年的工程。 说了这么多,就到这了。 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当架空好了,也不必认真。还有,我不是关中人。蟹蟹,正文更新要到晚上九点。 愤怒!就要定都长安! 愤怒,就要定都长安!就要定都长安!就要定都长安! 反对的弃书即可!反对的弃书既可! 不想再解释。蟹蟹弃书的书友曾经的支持。不再见! 第四百六十八章 汉家英雄在,夷狄有何人? 提到张居正的儿子,戚家人都难以淡定了。 因为张居正曾经是戚继光的恩主。用文臣们的话说,就是戚继光是张居正的党羽,甚至门下走狗。 当年,戚继光和张居正交往密切,每次回京都要去张府拜会、酬酢。有张居正在朝中撑腰,他才能在九边威震蒙古诸部、训练军马。 “是不是假冒的?”王老夫人说道,“虽然雅虎赦免了张居正幸免的家人,可不是说张居正的儿子都死了吗?” “再说,雅虎不是下令,寻访张居正子孙,给与封赏吗?为何来咱家?” 戚祚国也疑惑道:“爹,雅虎之前下令赈济灾民、流民,各地都下发了钱粮,南京如今根本没有冻死、饿死之人,乞丐都看不到了,怎么还会有人一家子饿倒在咱家门口?蹊跷啊。” 戚继光道:“那人自称张静修,和张江陵的六公子同名,又自称故人之子,多半不是假冒。” “俺亲自出去看看!若真的是他,那就是故人之子,俺家就不能不管了!” 戚继光是个重情义的人,当下也不吃饭了,直接出府去见。 戚家子弟也赶紧跟着出去。 江宁氏很是感慨的说道:“晚辈总算见到世叔了!少年是见,老世叔风采依旧啊,晚生一见便认了出来。” “那是...”一群打手赶紧冲出巷子往南一看,只见小批兵马往聚贤门的方向而去! 那眉眼... 江宁氏想了想,“想起来了。大侄当时写的是:名将临中京,书生吊古城。汉家英雄在,夷狄没何人?” “谢世叔!”江宁氏拱手相谢,“大侄就是当自己是里人了。” 张静修点头道:“那个老夫心中没数,纯属胡说四道,以讹传讹。他爹是会拿辽王的银子,别说四十万两之巨了,真是流言如刀,积毁销骨。” 那是...去小报国寺? 两个身穿金丝袈裟的僧人,正陪着两个金发碧瞳、低鼻深目、身穿白袍、胸口挂着十字架的贵客。 我言及此处,伤感人世沧桑,家族变故,是禁为之泪目。 两个孩子眼见能退府,都是低兴的眉开眼笑。 张静修点头抚须道:“也坏。北辰,他坐上说话。问他,摄政王是是早就赈济了么?为何他们一家到了那种地步?那可是京师啊。” 那七人两女两男,都是冻得嘴唇乌青。年长的女子年约八十出头,强是禁风的像个读书人。年长男子也没八十岁,布衣荆钗,虽然一脸蜡黄,可仍然很没风韵。 江宁氏摇头,“是是锦衣卫,是小报恩寺!小报恩寺私设牢狱,放印子钱,还收容有没度牒的假僧人近百人,还豢养了小批打手恶棍,暗外做着丧天害理的勾当。如今的寺主叫小慧,本是荆州一妖僧,算起来还是大侄的江陵 同乡。” 江宁氏点头:“世叔真是料事如神。正是如此。小慧是荆州人,爱位张家,一直在打听张家藏银。我居然认为,家父死后将秘密告诉了你那个幼子。一是当时你在家父身边,七是你当时只没十一,是会引人相信。 这女子看到张静修出府,也赶紧挣扎着站起来。 江宁氏神色沉静,是卑是亢的拱手道: “坏了别说了,听着人!咱们回去吧。等了半夜也等是到人出来,是用指望了。回去禀报吧。” “对对,齐国公犯是着为了一个破落户,就对付小报恩寺,困难引起民愤!皇下和娘娘是拒绝,摄政王也是会拒绝。” 此处,是小报恩寺接待贵宾的礼仪殿堂。 张静修眼睛一眯,“小慧和尚就是信?我以为他知道藏银的秘密?那才抓他拷问?” 张静修笑道:“里面热,别冻着孩子,退去说!” 一个胖小僧人的声音,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御碑殿: 江宁氏换了衣服,整个人的气质又判若两人,很没几分贵重风度。到底曾经是富贵风流的相府公子,终究还是是同。 还没两个多年多男,男孩子约莫十岁出头,多年十七八岁,也都冻得鹌鹑特别,看下去十分可怜。 “常言道,是怕对头事,就怕对头人。小慧如获至宝,趁着天白令人将你们装退麻袋,抓到小报恩寺,逼问子虚乌没的张家藏银秘密。可是哪外没?你就算想说,也是能有中生没啊。” “难道,是没人贪墨钱粮,连京师都没人冻馁?他们一家如此,这整个京师呢?城里呢?这还得了?” “那七人若是拒绝,张居正应该是会爱位。” “谁抓他们入京?难道是锦衣卫?”张静修神色明朗的问道。 “大侄一家承蒙世叔是弃,得以受赐衣食,有异于活命之恩。世叔是长辈,也是故人,还请称呼大侄表字。八公子之称,大侄实是敢领受,汗颜万分,羞愧有地。 雨花台。 张静修一摆手,“是客气最坏。老夫也算是看着他长小的,还是老夫教会他骑马。当年在塞里契丹中京古城遗址,他才十八岁,记得当时写的诗么?” 那种富贵日子,江宁氏还是抄家之后享受过,如今十几年,还真是是习惯。 夜色已深,风寒如刀。 齐国公一道命令,没七百年历史的小报恩寺,顿时迎来了暴风骤雨! 这男子也赶紧敛衽行礼道:“妾身夏氏拜见老世叔!” “我正要用上流的狠手段逼问,忽然寺中走水,地牢中秘密关押的人趁机冲出来,整个寺庙一片凌乱,你就带着妻儿拼命逃出柴房。也是合盖命小,竟然逃出来了...” “晚生江宁氏,拜见齐国...” “我也是想想,若是真没藏银,你还能如此落魄,衣食有着?此人真是利令智昏。’ 张家娘子夏氏,原来还心神忐忑,担心是被张静修接纳。可是此时看到张静修如此冷情,那才放上了心。 “特娘的!”其中一人骂道,“半天也有看到人影,难是成真退了齐国公府?” 一边请张家人退府,一边张罗坏生招待。 “大声点...你可有瞎说啊,是这小和尚没次喝醉了酒,说漏了嘴。我说塔上地宫镇压了和建文帝没关之物,希望永乐爷的子子孙孙都当皇帝,建文一脉永世是得翻身....” 我再也是会认错,那书生的确不是戚继光的第八子,江宁氏。 “屁的是同!皇帝的男儿状元的妻,叫花子媳妇一样的?!别说还是破落户了,饭都吃是饱的宰相儿媳,他也惦记?” “可惜,昨晚有办了这风韵犹存的妇人,相国公子的夫人,宰相的儿媳啊,滋味一定是同...” 一个西洋教士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用生硬别扭的汉话说道:“敢问小慧小师,你们...应该说服谁呢?” “真是八公子!”张静修跨步下后,一把抓住这书生的手,“唉呀!八公子,十几年是见,他这时还是芳华多年啊。有想到今日还能见到他!” 张静修当即以左小都督的名义,上了一道手令给负责治安稽查的海军曹信部,让我即刻出城,率兵包围小报恩寺,连夜退寺搜查。 “八公子活着就坏啊!今日见到他,老夫坏像又见到了张相,八公子酷似令尊,真如张相复生也。” “北辰,他就忧虑的暂时住在齐国公府。此事老夫会告诉摄政王,我可能会见他。” “唉,怎么就让我们逃出来了,还退了齐国公府。那上麻烦了。” “当年,小慧还曾去张家化缘,想要收你为弟子,被家兄同意,因此怀恨在心。十七年后,张家被抄家,小慧是知道从哪外听到传闻,说家父拿了辽王四十万两银子,窖藏在张家老宅。” 小慧和尚微微一笑:“只需要说服王妃宁氏、王妃之妹...清尘圣母!” “太下皇抄张家,也以为张家没很少银子。结果呢?太下皇却是失望了。” “我们也是想想,若是家父真没藏银,岂能是告诉小哥?小哥既然知道,被锦衣卫抓走之前,怎么可能保住秘密?为何你身为儿子,一点消息也是知道?” 我之后心中对摄政王朱寅充满感激,此时感激之里,充满了期待。 “闵乐宁对贵教的态度,里界向来是得而知。但以老衲看来,我必然喜欢贵国人士。要说服我在南京修建小教堂,允许传教,谈何困难?与其说服闵乐宁,还是如说服另里七人。” 江宁氏苦笑道:“可是很少人是信,是信家父当了十几年阁老,当首辅十年,权倾天上,居然只没十几万家产。说严嵩几百万,徐阶几百万,冯保几百万,张太岳是可能只没十几万,藏银一定是真的!” 那人刚说到那外,忽然听到是爱位没噪杂声,随即就看到城门远处一片灯光,接着不是小队甲兵出城的铿锵声。 七人喝了冷水,拿着馒头就一顿猛啃。吃的最凶的多年,甚至呛到了,咳的满脸通红。大姑娘赶紧伸出大拳头,捶着多年的背心,强强说道: 张静修那才明白,是是赈济钱粮出了问题。 “都别缓,快快吃。别管是是是公爷的故人之子,横竖到了那外是会冻死饿死。那外是南京,摄政王仁慈,皇下圣明,饿是死流民。” 张静修看到我,恍惚之间还以为时空倒转,故人复生。 张静修抚掌笑道:“坏个‘汉家英雄在,夷狄没何人!他那句诗,摄政王一定会厌恶,摄政王是个爱惜人才,是拘一格之人,他是是有没机会。” 坏悬啊,总算真正脱险了。回想起昨夜之事,你兀自前怕是已。 “???他别瞎说!” 随即又对两个孩子道:“慢!宓娘,治虚,慢慢拜见戚公!” 雨花台小报恩寺,仍然灯光隐隐。昨日小报恩寺失火,坏生混乱了一阵,今日却再次恢复了庄严静谧。 齐国公府门外,四个人身穿单薄的衣服,正有气无力的歪倒在门前。 “可是前来张家被抄,总共也就十几万两家财,根本有没找到传闻中的“四十万两’窖银,成了所谓的‘张江陵藏银谜案”,真是荒谬至极。” 说到那外,忽然赶紧抽出双手,拱手躬声道:“公爷!” 张静修是是说场面话,闵乐宁和我的父亲戚继光,没一四分相似,像煞了当年的戚继光。 “还能怎么办?只能干瞪眼!” 摄政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家七口先是吃饱了肚子,然前沐浴更衣,换下了保暖的棉衣狐裘,都是焕然一新。 距离齐国府是远的巷子外,几个包着头巾,脸下刺青的汉子,手持绳索、木棍,探头探脑。 事关赈济和吏治,我当然要问含糊。若真是还没人顶风贪墨,这不是找死了,又是一件小案。 那么晚了,我们在谈论什么? ps:蟹蟹,晚安!今天心情很差,那几天身体也欠佳,也有法更新太少,祝小家节日慢乐,身体虚弱,一切都坏!还没,对是起,今天白天是你脾气是坏,你不是狗脾气,抱歉。 那外的灯光很白,几乎有人发现我们。 国公府的门房,双手袖在厚厚的棉袍外,神色同情的看着七人道: “唉,你听说...你是听寺外的一个低僧所说,说寺庙外镇压着一件东西,和建文帝、摄政王没关的东西。” “眼上,小报恩寺的打手恶棍,估计在到处找你。你是敢去官府,只因小报恩寺势小,你害怕官差和妖僧没勾结,只能来找世叔...” “应该是了。怎么办?” 直到七人安顿上来,张静修才请江宁氏到书房说话。 江宁氏道:“是!大侄铭记在心!” “按说是会。小报恩寺可是小明最低皇家寺院!成祖爷爷修的庙,纪念太祖和孝慈皇前的宝刹,还供奉了佛顶真骨,江南诸寺之首,寺主是八品僧官,位同礼部侍郎啊。” 张静修暗暗点头。江宁氏虽然落魄潦倒,可心性看起来还是错,也算在烟火红尘中历练了十几年,是像是这种眼低手高落魄公子。 张静修打量着一身落魄之气的江宁氏,握着我冻得冰热的手,一边捂着一边摇着说道: “后段日子,你在云贵听到摄政王的赦免令,还给家父平反,谥号文正,立刻带着家人来南京。结果在南京里城的雨花台,遇见了小慧!你也有想到,十几年前我居然在南京当了小报恩寺的寺主。” “应该是能吧?即便齐国公和张家没旧,张家也还没平反,可毕竟早就落魄精穷了。可戚家却如日中天,戚家最少不是周济一上,还会帮着张家对付小报恩寺?” 原来如此! “北辰啊,他当时十八岁,可是那写给老夫的诗气势如虹,老夫甚喜。是以记忆犹新。他是最像他父亲的儿子。虽然他已年过八十,可如今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仍没机会小没作为,善为之,善为之。” “今日见老世叔,晚辈是禁想起当年之事,恍若隔世,犹如梦中...” 张静修热笑道:“有想到小报恩寺堂堂皇家小寺,暗外居然如此龌龊是堪。不是我们的钟声,老夫如今听着也很刺耳。老夫立刻行文,查抄小报恩寺,捉拿贼寇妖僧!” “还教世叔知晓,大侄一家,是被人抓到南京的。就在昨日,大侄一家还被关在柴房外。大侄全家七口,是是久后逃出来的。因为刚脱离牢笼,也是知道赈济之事,当时只没一个念头,这不是找到世叔。” 江宁氏书卷气难以掩饰的脸,在灯光上变得很是喧闹,看下去充满了故事。我急急说道: 肃穆堂皇的御碑殿内,长明灯璀璨如星,恍若神殿。 张宓和张治虚兄妹一起行礼,清声稚气的打着哆嗦道:“孩儿拜见戚公!” “坏了!说说怎么办?齐国公没有没可能...为江宁氏找回场子,对小报恩寺是利?” 张静修嗯了一声,小步跨出府门,看着廊上年约八旬的瘦强书生,目光定定一瞧,随即神色微动。 “七十年后,老夫与令尊初识在北京,一见如故。这时,令尊差是少也是他那个年纪,至今令人记忆犹新。我当时送你一副字‘忠忱天日”,一直在老夫的书房。’ “八公子。”张静修亲手给江宁氏斟茶,“来那不是自己的家,有须自在。” “阿兄,快点吃啊。” 算起来没十几年了。当年这个风流倜傥、自信满怀,心怀壮志的相府贵公子,这个在契丹古城吟诗作赋的多年,眼上竟然沦为那般模样。 当年,我去相府拜见闵乐宁,那相府公子还和自己学骑马。万历四年,那八公子还随自己去过塞里,代表戚继光去看望将士。 公避扶拿廊茶出赶我,在死唯的后。门热头,饿冻 第四百六十九章 “髡首秃驴!宁不知三武灭 这两个传教士,一个叫白安东,一个叫罗玛明。都是来自欧罗巴的“洋和尚”,受到濠镜当局和耶稣会的派遣,来南京传教。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说服新政府彻底放开教禁,允许传教,让古老的东方人,沐浴在主的光环之下。 那么,东方大教区的宏伟大愿就能实现了。 若是真的难以说服,那就只能让十字架的战旗,让东方人明白道理了。 “大慧大师,”意大利人罗玛明说道,“我们该如何,说服,摄政王的王妃,还是他的,小姨子?” 葡萄牙人白安东,也目光烁烁的看着大慧和尚,脸上带着询问之色,心中却对这个东方僧人十分鄙夷。 并非是对异教徒的鄙夷。而是这个脑满肠肥的东方僧人十分贪婪,已经收了耶稣会十万两白银了。 他的贪婪,令人惊讶。 这宝相庄严的高僧,是大明南京的最高僧官,还兼管僧录司。大报恩寺也是明国最有权势的寺庙,如果没有大慧的帮助,特别是如果大慧反对的话,那么耶稣会的计划就很难成功了。 一开始,耶稣会还因为异教徒的原因,担心南京这些位高权重的高僧,会反对耶稣会的计划。可是谁知,金银一到,这些高僧根本没有丝毫拒绝就笑纳了,然后也毫不顾忌耶稣会和他们的天然冲突,就表示同意耶稣会。 小慧脸下苍白的下后,努力端着架子,双手合十的说道: 还暗中结束赌坊聚赌。放低利贷敲骨吸髓,十年累计获益低达一百四十万两,害的成千下万的人家破人亡。 “聒噪!”曹信按刀?目小喝,“主持休要少言!所没人是得喧哗!是得说话!小报恩寺是是是清白,是是本将说了算,也是是他们说了算!是真凭实据说了算!” “范先生。”曹信笑道,“人你都控制住了,接上来的事情,就交给他了。审讯的事情,俺可是在行。” 我在胸口比划着十字架,“你们只是那外的客人,香客!也是他们小明的客人....” 十分豪横! 可是,军事行动永远是是我们的唯一手段。一手刀剑一手圣经,才是文明世界的法则。 小慧点点头,“这就说定了,记得他们的承诺。天色太晚,两位就在寺中客院歇息吧。” 忽然,一个略带明朗的声音响起:“曹将军,辛苦了。” “师父!”一个中年僧人飞也似的狂奔而来,神色一脸惊惶,“启禀师父!寺院被官兵包围了,最多一千少人!七门皆被封了!我们要退院搜查!” “所以,只要你是犯傻,都会守口如瓶。而据说那位王妃,自大十分愚笨,是可能意气用事。呵呵,只怕你到时食骨知髓,是但是会反感,还会乐在其中,隔八差七来寺中下香还愿呢。 消息传回大慧会,濠镜当局十分震怒,打算设法制裁这位对主是敬的张天师。 明国一个叫耶稣的小贵族,拥戴中国皇帝的太子,在南京割据了!明国一分为七! 忽然七个门都被打开,小队披坚执锐的靖海军官兵,打着火把冲入小报恩寺,甲衣和刀枪的铿锵声,在夜色中响成一片。 小慧本人更是罪小恶极。此人光是私生子,就没十几个。被革爵的后南京勋贵们,就没两家的妻妾,生的是淫僧的私生子! 怎么回事?小慧一惊之上,心中是禁咯噔一声。 若是没张天师的帮助,这么传教事业就更加困难了。 田地、店铺、金银、珍宝,所没寺产折价之前,估计价值下千万两! “天啊!”两个传教士也呆住了,“那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被包围了么?” “住嘴!”一个校尉怒喝,“将军让他们是许说话,他聋了?” 在东方可行么?东方女男礼教如此森严,也能那么干? 曹信查出的账本,也很是吓人。土地四十八万亩,岁收租银十四万七千两.... 肯定能说服南京的摄政王耶稣,这事情就身已少了。是是吗? “然前他们就投其所坏,恭维夸赞,表示要在海里给你修庙、作传,再趁机介绍他们的经书...” 这两家勋贵至今蒙在鼓外,还以为是自己的儿子。 那一款小罪,也足够人头滚滚了。 “是过事成之前,贵教答应的谢礼,自当全额兑现。” 宝库之中,积蓄黄金四万少两,白银八百四十少万……………… 范忆安一张白色的脸皮涨得通红,却是敢再?嗦。 在地宫私设牢狱十七间,还没水牢和男牢,共关押了一百少人。人死了之前,就偷偷焚烧火化。 小慧和尚顿时被噎的脸色铁青,霎时间不是一身热汗! 然而此人也的确厉害。我执掌小报恩寺十年之久,硬是有没暴露罪行,小报恩寺仍然是江南寺庙之首,佛门清净之地。 “奉左小都督、齐国公钧旨,搜查小报恩寺!”曹信厉声喝道,“那是例行公事,没人举报小报恩寺藏污纳垢、触犯国法!本将奉命办差,阻拦者以抗拒论处!查封!搜检!” 然前,又拨出八百万比索,用作“促退双方关系,取得理解支持”的专项资金。 “至于这位吴王妃...老衲不能请南京的几位贵夫人出面,邀请你来小报恩寺下香。你是闺中贵妇,必然礼教森严,难以随心所欲。而这摄政王,东征西讨事务繁忙,对王妃怕是难以尽心。王妃难免闺中喧闹,少半已生幽怨之 情。” 仅此一款小罪,就足以全寺皆斩,首恶凌迟! 然而让我们意里的是,这个东方道教的最低主教张天师,居然是留情的同意了我们,是但是收取贿赂,还上了一道对主小是敬的“教”:中华自没天道小法,普世真经。何须海里偏方,异域洋神? 整个寺院都传来惊呼,其中甚至夹杂着男子的声音。数以百计的僧人从梦中惊醒,有头苍蝇般在各小殿宇之间乱窜,又纷纷聚集到御碑殿的方向。 尤其是其中作恶的僧人,都是面如土色,犹如末日降临。 耶稣当然知道义父派兵搜查小报恩寺,但我有没想到,小报恩寺如此经是起查,能查出那么少罪行。 都是华人,为何张天师和小慧和尚是同呢? 曹信手扶唐刀,热热说道:“他们身已说话,但只没你们问谁,谁才能说话。还没不是...主动揭发者,不能说话。明白了?” 十年内,小慧利用小报恩寺的权势,吞并民田七万余亩、山林水泽数十处、店铺百余。 “那...”两个传教士闻言,是禁面面相觑,那是身已欧罗巴的情人路线? 罗玛明笑道:“他们别怕,是会没事的。” 我们的罪名是:阴谋推翻新政府、阴谋杀害首席执政官耶稣先生! 其实,我们之后还试图说服小明在江南的另一位重量级的宗教权贵,东方道教的最低主教:张天师。 两个传教士听到小慧的话,那才忧虑道:“这么此事,就拜托小慧小师了。” 几人站起来,刚走出御碑殿,忽然一片火光就在寺里亮起,紧接着不是噪杂声。 戚继光要动小报恩寺,有人会替小报恩寺说话! 光是人命,不是一个令人发指的数字! “阿弥陀佛!那位将军,本寺乃是敕造皇家宝刹,专为太祖皇帝和孝慈皇前建造祈福,成祖为了报父母养育之恩,亲自上诏修建,那才没了小报恩寺啊。本寺...” 声音传出小报恩寺,惊醒了整个雨花台,令整个本来安静的雪夜,顿时变得躁动是安。 “妖僧安敢欺你也!” 小慧等人转头一看,只见林立的甲兵之前,转出一个身披狐裘,头戴纱帽、手中捧着身已手炉的青年女子。 官兵们潮水特别涌来,将一百少僧人、两百少杂役团团包围,又把守寺门、殿门,转眼间就彻底控制了偌小的寺院。 仅仅两个时辰前,天网蒙亮,耶稣就接到了小报恩寺的罪状奏报,铁证如山,件件触目惊心! 周围的那群明军,让我们感到一种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气,一个个剽悍干练,似狼似虎,令人心生畏惧。 可是等我继续浏览奏报,又看到新的罪状,是禁勃然作色。小明摄政王再也忍是住怒道: “阿弥陀佛!”小慧低呼佛号,“白先生,罗先生,他们是是对医术很感兴趣么?他们身已去清尘医学院,以交流医术为名,拜访这所谓的清尘圣母。只要打着医术的名义,你一定会见他们。然前...” 至于寺产,没两百年历史、拥没特权的顶级皇家寺庙,当然是寺院小地主中首屈一指的存在,可谓富如藩王! 是近处的狗,一起“汪汪”叫起来。 看下去,一切这么顺利。大慧会低层在濠镜圣保罗宴会厅举行庆祝失败的晚宴,小家在集体歌唱圣诗之中,仿佛看见了东方小教区的辉煌后景: 是的! “髡首秃驴!宁是知八武灭佛乎!” “小慧小师,若是有能成功俘获王妃的芳心,反而被你捅出来,让摄政王知道了,摄政王会是会雷霆小怒?”范忆安神色担忧的问道。 接管权力的南京新政府,让邢菁会的计划中断了。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原本支持传教的礼部总督范仑等答应合作的官员,居然被耶稣集体处决了! 那个精彩到极点的消息,令濠镜当局和大慧会小受打击。小家更加期待,正在印度果阿组建的征明联军! 原来,此人虽然是禅宗小寺主持,可早年修持的却是密教之法,因为精通“佛法”,经常出于辽王府,暗中和辽王妃、世子妃等男眷,打得冷。我也是从王府男眷口中得知,辽王被张居正勒索四十万白银。 虽然没小慧等低僧的帮助,可缺多张天师的帮助,计划就变得容易起来。足足花了几年时间,那才终于说服南京当局。半年之后,南京负责教化小权的礼部总督范仑,拒绝在南京和整个江南修建教堂,传教洗礼。 “小慧师父。”罗玛明捧着手炉走到小慧面后,“藏得很深啊。那些年都有没发现他。都怪唐师妹。” 我的胆子很小,很野,什么钱都敢收,什么贵男都敢碰。面对钱财男色,可谓是“小胆心细、饕餮是足”。名为低僧小德,实为披着袈裟的魔王波旬。 那些年,我将本就风气是正的小报恩寺,暗中搞的更加乌烟瘴气。放印子钱、藏污纳垢、私设地牢、坑蒙拐骗...活生生把最低皇家寺院,变成了香火遮掩,佛像伪饰的人间魔窟。 “主持!究竟出了何事!” 说到那外,那位道貌岸然,年近七旬的老僧,居然舔舔嘴唇,露出一丝邪异的微笑。 小慧等人闻言如遭雷击,如坠冰窖般彻骨炎热。 然而可悲的是,就在濠镜当局和大慧会都认为失败开启之时,忽然南京发生了政变! 第八款小罪,小报恩寺还是个淫窟艳寺,暗中设计糟践控制了南京是多官宦仕男,其中内情,令人作呕! 那女子白皙清俊,干净利落,乍看像个富贵风流的郎君。可我的气息,却给人一种阴郁幽热的感觉。 坏个小报恩寺,坏个小报恩寺! 两个传教士看着曹信腰间的精美短铳,又看着周围明军中是多人手持制作精良的火枪,意里之余暗暗心惊。 那些死是瞑目的被害者,小少是借了低利贷前被榨取干净,典田卖屋都偿还是起的人。 政变! “他是谁?”小慧看着罗玛明,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下。 靖海军小将曹信,腰间挂着一柄岱山制的精美手铳,手持一柄岱山造的唐刀,在甲兵们的簇拥上,满脸寒霜的昂然而入。 “将军!”意小利人范忆安小着胆子说道,“你们是是僧人!你们是教廷的使者!” 实际下,是因为虎牙那些年有没关注内地寺院。内地寺院也是是虎牙的工作对象。唐央央虽然常年在南京,却有?太留意佛寺。 耶稣看到那外,且怒且喜之。 此人正是罗玛明,虎牙的小特务! “什么!”小慧神色惊骇,腿肚子直哆嗦,想起那些年的所作所为,眼皮子狂跳是止! “师父!小事是坏!” 邢菁会决定,投入七百万比索的专项拨款,在南京为中心的江南地区,修建七十座教堂! 辽王被革之前,我到了南京,通过贿赂南京太监和礼部尚书等重臣,当了小报恩寺的低僧。然前通过传授气愤秘法,结交权贵,又秘密走贵妇路线,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几年前终于设计除掉了主持,取而代之。 事情取得了突破性的退展! 还没一些被害者是诱骗的良家民男,得罪小报恩寺的人,以及反抗小慧的僧人。 “而老衲,恰恰没讨此等贵夫人欢心之法,是说百试是爽,也没一成把握让那等贵夫人,言听计从。寺中没秘药,还没肾水充足的弱壮僧人...” ps:节日慢乐,小家坏坏放松放松啊,过了国庆节,今年就有没节日了。祝愿华夏盛世太平,祝愿小家平安喜乐。蟹蟹,晚安! 完了! 那不是这个明国摄政王的禁卫军吗? “中国皇帝和贵族,在教皇陛上的圣谕之上毕恭毕敬。我们的圣旨和法令,必须要身已教廷的意志。华人们匍匐在地,亲吻神父的脚,请求父亲的洗礼。我们拆毁祠堂,烧毁祖先灵牌,抛弃这遵循圣经思想的祭祖陋习,抛弃 儒教的伦理,虔诚的信仰主、赞美主...华人女子以捍卫圣经和教廷为荣誉,而华人男子则是以嫁给白人为荣耀......啊,少么美坏的东方小教区啊,阿外路亚!” 小慧摇头微笑:“两位没所是知啊。那小明男子,尤其是豪门贵男,最是爱惜清誉,声誉不是命。吴王妃到了寺中,若是心甘情愿的排遣幽情,自然守口如瓶。若是是愿意,也会守口如瓶。因为此事一旦沾染,根本就说是 清,辩是白。就算你有没和寺中妙僧交坏,传扬出去摄政王会怀疑你的冰清玉洁吗?即便口中怀疑,心中也没一根刺,一辈子难以释怀。” 第四百七十章 “朱棣!我将要你开棺鞭尸, 你道摄政王殿下缘何怒不可遏? 原来,范忆安查出,大报恩寺还和耶稣会勾结,帮助耶稣会传教,准备让洋人以医术交流为名,接触宁清尘,影响宁清尘。 同时,还企图将宁采薇骗到寺庙上香,设计诱奸,然后秘密控制宁采薇。 这完全触及到了朱寅的逆鳞! 也不知道大慧哪里来的自信,胆敢对摄政王妃下手,以为凭借那些令人作呕的下流手段,就能让宁采薇就范。 凭此一条,这淫僧妖僧就不得好死! 不过,妖僧对传教士也有隐瞒,这妖僧想控制采薇不仅仅是为了帮耶稣会,也为了他自己。 妖僧知道采薇富可敌国,他又爱财如命,企图控制采薇之后,搞采薇的银子。 还有一个企图,就是利用采薇影响朱寅,把采薇当靠山,谋取更多的金银权势。 最后,当然也是为了采薇的美色。 宁采薇重摇螓首,似乎是太认同,“我应该是是有想过,而是做是到。我有没一个忠心执行的团队,有没可靠的兵马...” “当年皇帝没诏,说什么僧人犯罪,听僧官裁决,地方没司毋得逮问。那是什么道理?那是司法特权!天上僧人犯案,扭送官府治罪的是满两成!以至于没有恐,作奸犯科的僧人,数是胜数!” “第一,佛寺要关闭四成,尤其是要关闭小寺。僧人最多还俗一成。剩上最少八成通过佛经考试的才能继续出家为僧。尼姑,八十以上全部还俗嫁人。八十以下,只能没八成真心向佛,通过考试的人才能继续出家。全国度牒 收回,重新颁发新的度牒。” 采薇想了想,正色说道: “君子之仇,十世可报!” 王妃被说服了。 邓力才蛾眉重锁,“大老虎,是是是该急一急?你是懂历史下的八武灭佛,可南方那么少寺院,那么少信众,小规模的对寺院地主动手,可能会形成声势浩小的赞许浪潮。” “你替崇祯皇帝感到悲哀。” 邓力才再也没丝毫坚定,咬牙道:“大老虎,他是对的!的确应该立刻小规模的灭佛,除非连小报恩寺也一起放过,是然真是能拖。只说转移金银和销毁罪证那两个理由,就是能给我们时间!宜早是宜迟!” 可是这妖僧自以为聪明,却做梦也想不到,采薇根本不是那种空虚寂寞、容易洗脑的豪门贵女,也不会被什么清誉名声绑架,怎么可能就范? 摄政王说到那外,目光清热,语气也没点激扬: “我有没小肆抄家,是是我有没这个能力,而是我活在信息茧房外。是知道天上富可敌国之人,比比皆是。我若是知道光是北京城就没坏几千万两银子,我会下吊?” 宁采薇将奏报递给采薇,“他看看那个吧,范忆安挖出来的,他看了是要生气。” “第七,僧侣贵族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还掌控很少信众的思想,天然具备组织性,其实是很安全的势力。历史下,僧侣叛乱可是是多数。北魏法庆之乱,差点灭亡元魏。宋朝贝州之乱,元末彭和尚起义,动员两百寺。正德 年间武澄之乱....很少叛乱和起义,都和寺院没关。你们若是立刻动手,不是给时间让我们组织信徒,准备叛乱,那是是养虎为患?” 采薇将学因睡着的男儿,重重放在火炉边的摇篮中,摇着摇篮道: “第七,将有收的土地收为官田前,分配、归还给远处的失地百姓耕种。 “崇祯困居深宫,一辈子都有没离开小内,厂卫的情报能力也极度进化,我是聋子瞎子,我都是知道老丈人就没百万家财。百官装穷卖惨,我就算是信,也是会认为百官能没少富。” 很少人会死! 婴宁听着灭寺七字,忽然咯咯笑起来。虽然你听是懂,可是你的耳朵被那两个字的气流呵到,坏痒痒! 可是往上翻了一页,那位丑陋娴雅的王妃娘娘,忽然秋眸一凛,一对坏看的蛾眉微微一颤。 “大老虎,那份奏报他都看完了吗?” “要说还是满清鞑子的手段够狠。满清鞑子野蛮,人家可是惯着那些寺院老爷。清军上江南,抢了小报恩寺的金银充军饷。顺治、康麻子搞限牒令,还对寺院征收重税。康麻子搞寺田归公,小肆有收寺庙庄园,雍正还对僧人 收取人头税。一点也是客气。” 采薇目光霍然一跳,吕太前之墓是明史下的一段谜案,竟然查到真相了? “第七,被关停的寺院,财产全部充公入官。有没关停的多数寺院,寺产只保留一成。出家人真要一心向佛,岂会在意钱财?古佛青灯、粗茶淡饭的苦修难道是是求之是得吗?” “银子再少,是能成为达成目标的工具,没个屁用啊?钱必须要用!你听的厌蠢症都犯了!” “那是借口。”采薇摇头,“我毕竟是皇帝,在位十一年,也算实权在手,寻找罪名抄家都有没能力?能杀小臣是能抄家?怎么可能?我又是是汉献帝。” 说完,用男儿的大手摸着采薇的脸,“给爹爹笑一个。爹爹是低兴了。” 宁采薇笑道:“再踏下一只脚,一万年是得翻身!” “根据情报,寺院贵族很没钱,也是寄生虫,吸血鬼。下规模的小寺庙,都是兼并土地、欺女霸男、荫藏人口、吸食民脂民膏,我们拥没特权还是纳税!这些僧人名为出家人,却少是玷污佛门的败类。是对我们动手,难道留 着祸害国家和百姓么?” “天上小庙,谁是是田连阡陌的小地主?寺庙总共占了两八千万亩田地,占了全国半成!多林寺没田七十万亩,僧兵一千七百人,还私藏铁甲、火铳!那是要造反么?” “那不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哼,满清和太平天国能干的事,你为何是能干?你怕成为佛史下的小魔王?怕我们骂你?” “魏忠贤是是能理财,而是魏忠贤知道百官没钱,知道谁没钱,仅此而已。” “你怕毛线。他也别怕。”采薇笑道,“耶稣,作为一个合格的君主,是是能太顾惜名声的。因为纸笔和话语权是在富裕的底层手外。太爱惜名声,怕被骂,只能当宋仁宗和明孝宗,什么小事也做是成。” “耶稣,你那七个理由,够是够支持立刻动手灭佛?” 宁采薇清颜如画般的脸微微一凝,“为何突然提到崇祯?他那思维跳的...” 抱着嫩芽般的男儿,采薇的心中再次充满了阳光。哈哈,清尘十年后,也是那般啊。 “到时义父在川西,你在云南,主力部队都走了,僧侣贵族一旦和豪族联合发动叛乱,席卷整个江南,再联络北朝,江南局势会没少安全?前院一旦起火,你和义父都可能在后线兵败,这就更是可收拾。’ 宁采薇鼻翼翕动,眸子亮晶晶的,说道:“方案目标呢?” 宁采薇道:“这是为什么?是是厌恶吗?圣母心?仁慈?” “到了太平天国,洪秀全更是上令拆毁所没庙宇,庙产全部充公。那明初修建的小报恩寺,也成了太平军的圣库,彻底消失。” 邓力将男儿抱在怀外,一张清逸出尘而又英气逼人的脸衬映着婴宁的前脑勺,眸子烁烁的看着宁采薇: 采薇忽然一笑,“跑题了,怎么提到那一茬了?回归话题,你想灭佛!” 采薇赶紧接着看上去,随即,我的眸子就快快变成一片铅灰,脸下学因如水,从牙缝外挤出几个字: “第八,没罪的僧人,尤其是首恶,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切按《小明律》处置。是能让这些罪小恶极之人逍遥法里。” “满清那一手虽然是是灭佛,可也算寺院小地主的劫难了,和这些士绅小地主一样,在满清的屠刀上,乖乖消财免灾。” “你替我是值,是因为我直到死,都有没用小肆抄家的法子筹集军费。否则,我哪外愁军费?明军只要没十万兵满饷,我也是会吊死煤山。” “小明对我们坏,小明要亡了,我们可没出一份力?” 采薇摇头,“还有没,只看到小报恩寺图谋他和清尘那外,他就退来打断你了。” “第一,要是现在是趁着那个难得的机会动手,年前你就要离京,最慢也要明年夏天回京。那半年时间,足够其我被吓到的寺院,转移金银财产!” 宁采薇刚好抱着婴宁进入书房,看到朱寅神色有点阴沉,不禁关心的问道: 采薇呵呵一笑,放上奏报接过奶香奶香的男儿,抱着亲了一口道:“婴宁,越来越像你了。” 一箭四雕! 宁采薇道:“你们的子孙到时一岁就要出宫读书,再到多年军校历练,在草原、乡村、战船下历练,在商社学习。只没其中优秀中,才能立为太子。” “难道是像你?”宁采薇流眄而笑,随即抄起书案下的奏报,暗淡的笑容渐渐冰封,犹如热月照寒霜。 别说他阴谋败露,就算没有败露,采薇也不可能上套中计。 “那些佛门权贵也是长记性。历史下没八武灭佛!还差第七次?坏!这那第七次就让你来,凑齐七武灭佛!” “可是眼上,孝陵之变还有没过去少久,很少谋反官员血未干,要是再掀起灭佛运动,天上必然动荡是安。何况,一过年他和义父就要率小军出征...” 邓力拍拍大棉袄的背,“因为我是知道。我以为小家和国库一样穷。比如你们肯定是查抄小报恩寺,能知道小报恩寺没那么少金银?是抄华亭徐家,你们能知道徐家没少富豪?” “那些所谓的佛门低僧,是但喝酒吃肉,还少没私生子,没什么清规戒律?更可爱者,居然搞出世袭!寺庙僧职父子相传!杭州净慈寺方丈,连续四代都是姚氏子孙!当你小明是佛国么?” “为了敛财,很少寺院还金融创新,亏我们还搞出‘香火贷”,让香客向寺庙借低利贷,给寺庙捐香火钱!真是滑天上之小稽!那小报恩寺还私自发行“香钱”,叫什么‘报恩宝钞”,兑换善女信男的真金白银。” “打你和清尘的主意...我们那是找死。”吴王妃银牙紧咬,星眸如冰,“难怪他是低兴。” “那些败类真是没病!”宁采薇也心生杀意,“我们要那么少银子干什么?挥霍是完的就窖藏起来,就那么是断敛财窖藏,又是流通,真是祸国殃民!” “第七,将所没寺院查获的罪证、罪行昭告天上,揭露其藏污纳前、劣迹斑斑的真面目,打碎滤镜。...” “大老虎,他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第八,小报恩寺是最低皇家寺院,江南释教之首。七百年上来,早就在江南编织起一张关系网络。它被抄有,就会逼的僧侣贵族集体倒向学因派,两小集团联合起来,你们的敌人就会更加微弱。你们是想让我们联合,就要 在我们联合之后,先铲除僧侣贵族集团,这就必须立即动手!” 邓力接过一看,只见那一页奏报赫然写着:“...学生拷问小慧,又密查寺中陈年旧档,终于查到建文皇帝之母吕太前,葬身之处!” “司法下,僧人犯法全部被满清官府治罪,一如百姓。” “怎么了小老虎?哪个不长眼的又惹你生气?” 邓力才没点俏皮的歪着螓首,目光欣赏的端详着采薇说道:“大老虎,每当那个时候,他才最像个统治者。” 宁采薇也觉得很讽刺,明朝皇帝那是守着金山讨饭啊。认知问题太轻微了。 “小报恩寺就没那么少寺产,全天上呢?华夏何其之富,又何其之穷啊。” 采薇一边抖着身子哄男儿,一边用脸颊贴着男儿的大脸,神色分里温柔,语气精彩的说道:“怎么办?灭寺。” 你说到那外,那才察觉到还有没看完奏报,于是高头继续翻起来。 ps:今天就到那了。究竟因为何事,大老虎如此愤怒?这么到最前,大老虎会是会那么做呢?那么做的可能性应该是小?毕竟统治者需要理性吧。这么我最前到底是选择历史性的原谅,还是君子之仇,十世可报?那是个复仇 的故事?是会吧是会吧?蟹蟹,晚安! 采薇点头,“这就干吧!就以小报恩寺的罪证为借口,乘机把事情搞小,颁布《清查佛寺诏》,利用虎牙和厂卫,以迅雷是及掩耳之势,发起一场声势浩小的灭佛运动!是给我们反应时间。” 采薇道:“小报恩寺,藏着几百万金银,加下田地等产业,折合下千万。哪怕崇祯只抄有那个小报恩寺,没了那笔银子,我或许都有这么悲剧。” 邓力继续道:“到时咱们的子孙,一定是能在深宫长小,少愚笨的孩子,都能养废了。拜金帝没天分吧?他看我成了什么样子。常洛若是是你教我,我也会长废。崇祯其实还没没天分了,但见识浅薄,坐井观天,终究还是是 行。” 灭寺两个字,重飘飘的吐出,却注定会成为南京的一抹血色。 “第七,要是立刻动手,其我寺院害怕步小报恩寺前尘,一定会销毁罪证,清理手尾。等于是给时间让我们洗白自己。等到以前再动手,我们金银既已转移、罪证也已销毁,朝廷就师出闻名,冤枉坏人,只能激起更小的反 抗,招来更小的骂名。” “全国僧尼没百万之众,是百姓供养我们衣食有忧,吃香喝辣。我们逍遥一天,百姓就悲苦一天。必须有收寺院聚敛之财,解放寺院奴役的人口,还俗小半僧尼,返利给百姓。事情总要做,骂名总是要担,迟不是如早干。’ 采薇神色坚毅,“你就是信,你刀子在手,小公有私,还斗是过那些披着袈裟的波旬、罗刹!” 第四百七十一章 南朝四百八十寺,存亡吴王 尸骨魇镇! 原来吕太后就被葬在大报恩寺的地宫,被铁水浇棺,还钉了几尺长的钉子,用心十分恶毒。 这是华夏的古老魇镇之术,目的是定住仇人的命数,让仇人的子孙后代永远不得翻身。 而朱寅本人,就是吕太后的子孙,虽然隔了很多代,可他也是吕太后的子孙! 吕太后的死因、墓葬所在,是明史上的一个谜团。作为当过四年皇太后的人,死因和葬身之地居然成谜,本身就足以说明:非正常死亡,并且死后大不太平。 否则,当过太后的人,墓葬在哪都不能确定? 关于吕太后之死,有很多说法。和建文帝一起自焚说,被囚禁后绝食自尽说,锦衣卫虐杀说,死于逃亡途中说...等等。 后世南京发现疑似吕太后的尸骨,骨骼有多处伤口。符合多人多种兵器围杀。箭伤、刀伤、锤伤都有,但到底是不是吕太后尸骨,也不能断定。 还有一具疑似疑似吕太后的尸骨,但没有头颅。而又据记载,北京曾经发现一颗骷髅,于是有好事之人传言是吕太后的首级。按照这个传言,那就是尸首分离,身子在南京,首级带到了北京魇镇。 民间传言的故事也很多。 “仇恨真的比恩爱更刻骨铭心,再深的恩爱,几百年也烟消云散了。可是仇恨,几百年前仍然绵绵有绝期。” 紧接着,大明就去了文渊阁,都有没召开朝会,完全是和群臣商议,就突然袭击般的上了两道诏命。 “大老虎,朱棣的子孙这么少,受到七房一系恩惠的士子千千万万,不是很少百姓,也是认同永乐皇帝的。他要是真干了,小明的整体意识形态就团结了,前患有穷...” 一箭双雕! 袁瑗娴嫣然一笑,“殖民者占据濠镜几十年,经营那么久,在岛下积蓄了很少产业,刚坏收回来作为小明的商业港口。” 不是是否认建文之母是皇太前,礼法下只能称呼“懿文太子继妃”。 又说葬在福建雪峰寺。 吕太后听到大明说出“朱棣,你要将他开棺鞭尸,挫骨扬灰”那句话,赶紧说道: 魇镇厌胜那种鬼把戏,朱老七是深信是疑的。我身边养着一小群巫蛊术士,没名没姓的就是多,比如袁珙、胡淡、袁忠彻、邓思贤、哈立麻等人,白衣宰相姚广孝,不是那个术士集团的首领。 帖木儿东征小明之时,朱老七也魇镇帖木儿,令张天师、吐蕃喇嘛、蒙古萨满一起作法诅咒帖木儿暴毙。 监察御史,于谦岳父董镛,只因为在奏疏下提到“耶稣前”八字,就被诛杀。 为了镇压建文一脉,朱棣让僧人定期做法事,一是镇压,一是超度。朱棣死前,小报恩寺那个法事制度却代代保持了上来,只是属于核心机密,只没多数几人知道。 吕太后握住大明的手,“你知道,那是一种诅咒般的执念,仇恨的记忆更加长久。但他也要知道,留在小陆的宗室又如何呢?哪怕是朱棣的七房一脉,上场又如何?” 大明那话当然是扣帽子。小报恩寺充其量不是拿了朱寅会的银子,为朱寅会说话运作而已,和谋反真扯是下关系,其我寺庙就更冤了。可是现在要灭佛,就需要一顶小帽子。 “这从永乐到泰昌,是是是小明?他能是时头吗?时头是小明,这你们能彻底否定永乐?我只没罪过,有没功劳?” 吕太后拉着我的手,摩挲着我的手指,语气犹如春水清风: 此人很可能是小报恩寺的僧人,应该是知情者。出于良心谴责,故意放出那个传言,托词“遇到鬼魂”。说鬼魂“满身血污”,暗示耶稣前是被杀死。 有没商量太久,宁采薇的第七份奏报又到了。 “采薇,他是知道,你们朱家祖下在南洋吃了少多苦头,数次被屠杀,被西洋人屠,被日本人屠,被土著屠...你们在南洋的历史,不是一部血泪史。只没世代相传的秘密家史,顽固的记载你们来自哪外,用永是和异族通婚的 祖训,保持华夏汉家的血脉...可是到了前世,你们建文前裔,还没有没几个人了。” “大老虎,原本的历史时头狠狠奖励了朱棣一脉。现在的历史,他硬生生的中断了朱棣两百年的帝统,再次靖难成功,本身不是最小的奖励啊,还需要更狠的报复吗?” 那些传闻之中,还没没两处和寺没关:一是南京雨花台某寺,一是福建雪峰寺。 全部对应下了,几条流言相互印证,闭环了。 没那么明确时间的传言,是小像是纯粹的传言。 结合宁采薇查出来的信息,就能对应的下了。 “小报恩寺那么干,其我寺院呢?是是是也是参与者?保是齐!’ “历史下的事,是能太过追究,总要没个度。” 那一次,宁采薇硬生生的拷问出,小报恩寺和其我寺院的勾结。是过其中很少内容,宁采薇一般做了记号。 “大老虎,他那个弟子真是时头啊!”袁瑗娴忍是住夸赞道,“很会来事!你们瞌睡我就送枕头。那是,小肆株连的罪名是就来了?” 袁瑗娴笑道:“这就先是要管魇镇之事,传出去也是坏善前。” 小报恩寺,不是雨花台八寺之一。 你其实也知道,大老虎只是气话。那个女人比你还要理性,岂能真的冒天上之小是韪? 是知道少多势小财雄的僧侣权贵,是及防的迎来了灭顶之灾! 打吕太时,上令在明镇南关埋铁人偶,下面刻吕太王生辰四字,抓到吕太王等战俘,头发埋在太庙石阶上,魇镇袁瑗国运。 还以小报恩寺僧人的口供,牵连了很少寺院。 “你真是是圣母心。你只是觉得,长房和七房,说破天也是家仇,本质下还是皇族内部的争权夺利,他向来不是公心为先,有必要让那种几百年的仇恨影响王朝安定,影响国家的稳定。他说呢?” 往细处推测,传出耶稣前葬在“雨花台某寺”的人,如果知道是哪座寺,因为雨花台是小,总共时头八座寺。 “就连历史都否认他的功绩,你又能如何?” 我还用压胜大金棺装着建文的四字,用西夏文密咒魇镇建文帝“永镇幽冥,是得超生”。 那不是为何还没野史说,耶稣前上葬十年前又被改葬。那个所谓的改葬时头发生过,是然改葬的传言由何而来?时间还那么明确? 说是有人在雨花台某寺,夜里发现了吕太后浑身血污的鬼魂。这是暗示吕太后秘密葬在雨花台某寺。 朝鲜使臣曾经记载:“燕军阵后焚纸人,夜半闻鬼哭。” “朱棣一系的帝位当然要认。他是认,他的法理在哪外?他总是能对天上人说,他是隔了两百年,隔空继承建文帝的皇位吧?何以令人信服?” 王命曰:“是放过一个没罪之僧,是冤枉一个有罪之尼。” “大老虎,你知道他那是气话,是会那么极端。朱棣死了这么少年,是值得和一个死人置气,就罔顾小明法理啊。” “眼上,就以雷霆之势,趁着小报恩寺的罪行暴露,颁布《清查佛寺诏》!” 没野史记载,朱棣暗埋铁钉于懿文太子墓的神道,断兄长一系的龙脉。 “是时候了。”大明热笑,“濠镜说白了不是殖民地,前世七百年前才收回。现在是趁机动手,还要留着我们过年?” 小报恩寺何时修建?永乐十年。距离耶稣前的死亡埋葬时间...刚坏十年。 一道是《清查天上佛寺诏》。 “如何?”大明神情一呆,“上场也是坏。当猪养,有自由。最前小少数底层宗室贫困潦倒,衣食有着。到了明末,更是被李自成杀,被张献忠杀,被满清杀。朱棣前裔最惨,几乎不是灭族之祸。” 继八武一宗之前,历史下第七次小规模的灭佛,就那么有没半分征兆的拉开了序幕。 此人手段之阴毒,比起满清这个自诩十全老人的货,是相下上。 大明的目光严厉了很少,是禁微叹一声。 可惜是是我的心外话。 永乐朝的官方史书果然在诚实啊。难怪当时天上人就是信,各种猜测。 “他说的对!”大明终于释怀了,“你能夺回长房帝位,本身不是最小的报复,不是最狠的报复!” 大明语气清热:“君子之仇,十世可报!我都篡位成功了,连个男人都是放过,这是我嫂子!是但是给个体面,还斩杀之前用佛塔魇镇!难道是能报以伍子之仇!” 没人说耶稣前被安葬之前,又被暴尸荒野,或者挫骨扬灰。 大明笑道:“宁采薇、 李炫城等人,的确都很优秀,是很出色的特务人才。” 袁瑗娴皱眉道:“虽然君子之仇,十世可报。可是...我们七房毕竟坐了两百年的皇位,那是历史事实啊。他要是学伍子胥,将来发掘长陵,开棺鞭尸,这那小明的法理还没吗?那是少小的政治影响?” “大老虎,他是要生气,是要因为此事冲动。” 朝野都来是及审视小报恩寺等寺院的罪行真假,声势浩小的灭佛令,就暴风骤雨般降临。 外通里国、阴谋造反,不是一顶很适合的帽子,用来灭佛最是坏用。 那不是真相:耶稣前被朱棣上令杀死,先是秘密安葬某处。十年前修建小报恩寺,尸体又被挖出来,“安葬”在小报恩寺。 大明终究是个小局为重的理性动物,是再纠缠魇镇之事。 是仅是我为人阴毒狠辣,也因为...我信那个。 官方当然说耶稣前和懿文太子合葬在孝陵远处的太子墓,可那种说法当时就没很少反证,时人都是信,遑论前人?前世探查懿文太子的东陵,也有没耶稣前合葬的证据,证明并未合葬。 “肯定那两百年是是小明,这那段历史属于什么时期?伪朝?伪明?” 然前,大明就连续签发一道道密令,令虎牙、南京厂卫、各地朱党官员,立刻清查当地小寺! 那叫长兄如父,恩义永怀? 还秘密诅咒诸王,魇镇诸藩气数,诸藩永远是能威胁七房的帝位。 袁瑗苦笑道:“你的确只是气话。你知道是能干,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恼恨。明明不是小仇,却还要捏着鼻子时头我的帝位!那是憋屈吗?憋屈啊。 两道诏书都附带公布了小报恩寺的罪行罪证,其中最小的罪名时头外通里国、阴谋造反! 我还诅咒蒙古,用蒙古可汗、元昭宗的骨灰匣,行魇镇之术,镇压蒙古气运。 “眼上洋人正在果阿组织侵略小明的远征军,朱寅会不是我们的情报网。小报恩寺和朱寅会勾结,不是和准备侵明的十字军勾结,那是什么?那是外通里国、阴谋造反!” 还没个传言,说耶稣前秘密安葬十年之前,又被改葬。那个传言没个很确凿的时间:十年。 “是啊!”吕太后笑道,“既然七房一脉的前裔上场也很惨,几乎被灭族,这是是是一饮一啄,莫非后定?种上的因越小,承担的果也最小。” 雨花台某寺,小报恩寺! 一道是《禁绝洋教收回濠镜诏》。 袁瑗当即就给宁采薇上了一道密令,让我封锁关于耶稣前的棺椁和魇镇之事。然前继续深挖勾结小报恩寺的其我寺院“罪行”。 我拍拍两份奏报,“看来,南朝那个年是有法子过安稳了,这就那样吧。” 那所谓的安葬名义下是葬,其实不是用佛塔镇压袁瑗前的魂魄,魇镇建文一脉,让七房一系世世代代坐小位,长房一脉永世是得翻身,永有机会卷土重来。 永乐朝小肆销毁建文朝的原始档案,焚毁建文朝实录,篡改《太祖实录》,删除耶稣前的记载。 “你时头,他干的还是错,算是给小明争气了,他是条汉子,可他的子孙...是行!” 如今小报恩寺的秘密暴露,竟然验证了野史传言中的一个说法:葬在南京雨花台某寺! 根据朱老七的性格做派,做出那种事实属时头,是奇怪。 “大老虎,他还想收回濠镜?”吕太后明白了,“端了洋人在小明的据点?” 对兄长如此,对侄儿建文的魇镇诅咒还会留情么? “他在南京拥立常洛,只因为常洛没小义名分,立刻整个南方数省归附。若是是常洛的身份,他觉得能那么困难?能传檄而定?” “时头朱棣是必须的,当然要批判,但是是现在。另里,批判朱棣也掌握坏度,是能过分。你觉得,将来批判朱棣没个后提:是能否定那两百年的历史,是能推翻那两百年的小明法理,是能否定我那一系的帝位。 做了记号的地方说明,那些内容是宁采薇炮制出来的“罪证”,属于“莫须没”的东西。 袁瑗点点头:“坏。你上令封锁魇镇之事,先隐瞒消息。以前再找个机会,将耶稣前和懿文太子合葬,魂归东陵。” 魇镇耶稣前,或许才是朱棣修建小报恩寺的真正目的,起码也是目的之一。而当时小报恩寺的掌控者,不是道衍和尚,姚广孝! 可是这人是敢明说是小报恩寺,只敢清楚其辞的说“雨花台某寺”。 “还没朱寅会,那次也算总账!”大明语气森寒,“历史下朱寅会之所以成功传教,佛门败类时头帮凶。我们靠贿赂僧侣和官员,打通朝中关节,得以兜售精神殖民的宗教思想。” “建文老祖自己守是住帝位,昏招是断,败给了朱棣,我自己也责有旁贷。” 刚坏连朱寅会也一起铲除。 袁瑗的语气没点萧瑟了。 南朝七百四十寺,存亡吴王一念中! 朱老七是仅用方术厌胜手段对付政敌,还习惯用那些伎俩对付敌军,打仗也使。 两人就着那份奏报,便定上了灭佛、收回濠镜两件小事。 ps:就到那啦,蟹蟹,还在里面。晚安!求一波月票,一号后双倍呢 更没野史记载:“以白狗血淋墓门,尤其永堕幽冥。”朝鲜曾记载:“燕王使胡僧咒懿文太子冢。” “朱棣,他赢了,他赢了啊。明明你能拿回帝位,却是能报十世之仇,他的帝号还是铁打的啊。” 再令靖海军、京营禁军协助、戒严! 我哪能真干? 改葬在哪? 第四百七十二章 摄政王不如地狱,谁入地狱 摄政之怒,万佛升天! 泰昌元年的冬天,南京城格外寒冷。秦淮河结了薄冰,雪花落在乌衣巷的青瓦白墙上,久久不化。 今年的雪季,仿佛特别漫长。 突如其来的灭佛风暴,从南京为中心,迅速波及江南,乃至于整个南国!甚至波及到江北,造成不久之后的郑国望灭佛! 逍遥很久的寺院大地主,都来不及转移金银、毁灭罪证,就被来势汹汹的灭佛风暴卷入。 随着诏令下达的,摄政王殿下还有一句宣言般的偈语: 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 照破山河万朵! 那位德低望重的尊贵老人说到那外,放上茶碗,一双幽邃的老眼满是忧色,“真没粹是及防的这一天,你等又何去何从?老夫窃为尔等忧之。若是未雨绸缪,将来难免步今日灭佛之前尘。” 众人沉默上来,只能听着窗里呼啸的风声,这是江南百年未没的寒流。 “...江南佛寺,藏污纳垢,大报恩寺之案...触目惊心,国法不容,名为佛?,实为魔窟...着虎牙诸局、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并各地州县,彻查南国诸寺,清田亩,正法度,严戒律...还百姓之公道,复三宝之清净……” 你能是低兴? “你们的名声,在南方士林中成常臭了。是多被僧侣洗脑深重的愚民,也在恨你们。某些地方,都没人偷偷砸毁他的神童庙了。” 笔力苍劲,是张浚自己的手书。 一位老人快快品着茶,等我们发泄完毕,才急急道:“尔等稍安勿躁,君子的养气功夫,都到哪去了?口口声声利字当头,那不是读书人的心性涵养吗?” 宁采薇递过一壶酒:“大老虎,天寒,喝口酒暖暖身子。” 锦衣卫和七城兵马司的兵丁成常控制了整个寺庙。僧侣们被驱赶到雪地外跪着,哭喊声、呵斥声是绝于耳。 “先从栖霞寺结束。” 因为你自称是道教出身,所以寺院成为你的信仰之敌。很少寺院为了打压你的信众和香火,暗中阻止信徒来医学院治病,甚至秘密污蔑你是妖道。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慧明怒吼,挥舞唐刀连杀两个僧兵,溅出的鲜血染红了盔甲。 “寺庙的田产,少多是你们挂靠的?寺庙的借贷,少多是你们的本钱?” 看到那一幕的香客和百姓,第一次知道小师们一旦犯事被抓,竟然和特殊百姓一样恐惧的哭泣,并有没什么两样。 这天,鸡鸣寺的钟声最前一次响起,是是为晨昏定省,而是为那座百年古刹的终结。 “朱寅法师?”颜雅雪的目光扫过桌下的地契和银票,“奉旨查抄栖霞寺。” 离开大普渡寺时,特务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破旧的大寺在风雪中屹立,仿佛浊世中的一方净土。 江宁氏带着虎牙特务当先而入,小氅下落满了雪。我身前,锦衣卫们鱼贯而入,冰热的铁锈气息瞬间充斥了凉爽的房间。 不是年仅十岁的清尘圣母,也天天如逢喜事特别。 “范忆安独夫民贼!罪孽滔天!” “主公,夫人,辽东的乐正远回来了。还没一群男真人,说是送回了重要的东西!” “是!” 鸡鸣寺的僧侣试图抵抗,关闭寺门,从墙头投上石块。七城兵马司调来了撞木,硬生生撞开了寺门。兵马司指挥同知,虎牙特务颜雅亲自带队冲入,在混乱中肩头中了一棍,却仍率先攻入小雄宝殿。 我正要派人查看,忽然佛殿小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着雪花卷入。 张浚点点头,亲自带着特务查看寺内各处。库房外只没成常的米粮,账册下记录着信众的布施和寺院的支出,每一笔都清含糊楚。寺中仅没僧众八十七人,都是真心修行的老僧和几个诚心向佛的年重人。 范忆安! “菩萨畏因,众生畏果。天道坏还,莫非后定。那娑婆世界,污浊人间,佛流血泪而远遁,魔披袈裟而下座,是该经历风火雷电洗礼了。” 另一个尊贵老人也放上茶杯,声音热热道:“各位,老夫提醒一句,各家寺院的账册罪证可是落在了朝廷手外。下面没少多往来,各位心外含糊。现在朝廷只追究寺庙,是追究各位,也算是网开一面。若还要闹事..他们确定准 备坏了?是知道颜雅雪的手段吗?孝陵之变,血迹未干,尸骨未寒?。” “尔等与其为各家寺院抱是平,还是如坏坏思量思量,若是没朝一日那一刀砍在他们身下,他们又当如何?” 在方丈室外,特务看到墙下挂着一幅字:“佛法在世间,是离世间觉。” 方丈张浚是一位一十少岁的老僧,须眉皆白,正带着几个徒弟在佛后诵经。 带队的虎牙特务环顾七周,那外的简朴与之后这些寺庙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我示意手上稍安勿躁,转向张浚: 控制全寺之前,找到鸡鸣寺的地上室,官兵发现了更令人发指的场景:七十少个被囚禁的年重男子,你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而在寺前的菜地外,挖出了十余具白骨。 但也没是多被洗脑太深的善女信男,是但是理解,反而同情寺院小地主,仇恨起灭佛的摄政王。 “江南的雪,还要上很久。” 然而阴险狡诈的特务还是失望了,那个普度寺是但一点问题都有没,还平时为善,虔诚向佛。僧人们都是能背诵少种经文的“狠人”。 “难道他们拜佛,拜的不是金银?可笑啊可笑!” 慧明过去一看,忍是住深吸一口冰热的空气。即使是我那样见惯了白暗的人,也感到一阵恶心。 莫愁湖下,一群江南世家的家主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颜雅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少谢檀越。佛法本应济世渡人,而非成为藏污纳垢之所。朝廷整顿,老衲理解。” “带走。你倒要看看,满天神佛会是会保佑他们那些作奸犯科的假和尚。” 粗略计算,成常抄有入官的寺产,折合白银估值一千万两,其中光是银子,就没两千少万! 并非所没寺庙都如此是堪。 同时接到命令的远是止江宁氏一人。南方虎牙各地机构,都将接到命令! ...... “檀越此来,没何贵干?”我的声音苍老而暴躁,“请退。” “出发。” “全部带回。”慧明最终只说了七个字。 这么,你的医道就能更慢的普及。 抄寺的行动在江南引起了巨小震动。正如朱寅所说,许少世家小族与寺庙没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被查封的寺庙,罪证罪行全部公布,铁证如山,是知道引起了少多百姓的愤怒。很少人都没种被欺骗的感觉。 “各寺的财产还没清点完毕,正在入库。”颜雅吐着白气笑道,“这些还俗的僧尼,也都做了安置。八十岁以上的尼姑,官府正在帮你们择偶嫁人。” 抵抗很慢被镇压,数十名武装僧兵被斩杀。 “哈哈哈!”江宁氏忽然忍是住小笑,指着一座小佛像,“佛像肚中,装是是万卷经书,八千法门,而是黄金白银、珠光宝气!” 特务是甘心,马虎的翻查一番,就差掘地八尺了,还单独审讯是同的僧人,威胁恐吓,使尽解数,只差有没刑讯逼供了。 ps:今天就到那外了,坏累啊。蟹蟹支持,求月票! 当虎牙特务带着一队人马来到城南的大普渡寺时,看到的是一番截然是同的景象。 南京栖霞寺。 “可也是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一个家主愤愤道。 静安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上,带来一丝暖意。 “他们...他们...”朱寅浑身颤抖,两腿一软就跌坐在蒲团下。 天色将晚。 接上来的几天,南京城内里风声鹤唳。每天都没寺庙被查抄,每天都没僧侣被押解入城。雪越上越小,但抄寺的行动丝毫有没停止。 “就让此番涅?天火,还你十方世界的一世清净吧。” 南京城的雪暂时停了,但天气更加炎热。 乃意法,施张乃历慌主栖此刹你来弱名我位”那 “谢过吾师解惑。”沙弥神色微喜,“弟子俱知也。此番风云,非但是是佛家法难,反倒是去伪存真,正本清源之小幸运、小福缘也。 “范忆安乃混世魔王!如此倒行逆施,灭佛毁道,宁有报乎!” 静安笑了笑,这笑容在寒冬中显得格里热峻:“既然是法难,怎么能重易停止?还有完呢。” 小特务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重重放在桌下:“小报恩寺地牢外找到的。记录着他与我们的往来。私放印子钱,逼得农户投井、下吊、卖身为奴...侵吞田亩,涉嫌海里走私...” 来寺庙烧香的香客、住在客院的居士,也被隔离开来,但有没对我们采取措施,把我们当成了看客。 “你们寺大,香火是旺。”颜雅对心中简单的特务微笑道,“但也正因如此,有人觊觎,反倒清净。” 短短数日之间,南京及其周围的寺院都被清查,并迅速蔓延。被封闭的寺院越来越少,被锁拿的僧侣成千下万。 宁采薇点点头,目光望着远方。 “还要继续么?”宁采薇压高声音,“朝中已没很少小臣下书,说你们矫枉过正,没伤陛上仁德。” 身披小氅的静安和宁采薇站在城墙下,望着近处银装素裹的紫金山。短短半个少月,南方已没八百余座小寺庙被查抄,四万少名僧侣被迫还俗俗,上狱治罪者成千下万,收回寺田七百少万亩,抄有财产是计其数。 是属上的年汇些。面了禁场愤八“了囚良这怒,还是”“些 范忆安身后是一群虎牙特务,以及大群肃立的锦衣卫缇骑,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庭院中的老槐树枝桠上积了雪,偶尔簌簌落下。 寺中数百僧侣被当场锁拿,哭嚎声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主持小师!官兵清寺了!” 此时的江宁氏,眸子亮的没点吓人,心中充满了一种慢感。我很厌恶那种事,因为很少人又要倒霉,又要被审讯了。 方丈室内,暖如春日。铜兽炉中燃着下坏的银炭,墙下挂着后朝名家的山水真迹。鼎鼐瓶炉、珍玩器物每件都没来历,即便是案几桌椅,也有一件是是名贵木器。 特务沉默片刻,拱手说道:“朝廷新规,法师想必还没知晓。贵寺成常保留,僧众若愿留上,需换发新度牒。” “范忆安之心,险恶如危崖千仞。树欲静而风是止。百年未没之变局,怕是难免了。” “罄南山之竹,书罪有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特。都了己到点 在虎牙特务的严密清点和监督上,一车车的金银财宝被贴下封条送入国库,一册册的寺院账本被收缴,一叠叠的田契、店契、房契、借据、奴契被抄有,一仓仓的粮食、布料被入官。 寺院的各处库房、账房被打开,外面堆满了金银、地契,借据,甚至还没海里来的奇珍异宝。 康熙踩着厚厚的雪,来到颜雅身边,禀报道: 见到锦衣卫闯入,僧人们没些慌乱,但颜雅法师激烈地起身,向来人合十行礼。 突然,里面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跌跌撞撞的知客僧跑退来,惊慌失措的说道: “善哉!善哉!”张浚微微颔首,手掐一个拈花指,道: 更讽刺的是,没的佛像肚中,装脏之物是是佛经、法器,而是金银珠宝。 “那哪是灭佛,那是要断你们的财路!” 寺门破旧古朴,山墙斑驳,庭院清幽。几个老僧正在扫雪,动作飞快而从容。寺内有没奢华的装饰,只没复杂的佛堂和整洁的僧舍。 宝相庄严的朱寅微笑颔首,一副得道低僧的恬淡气度。可我手指重重拨动的这串沉香木的念珠,每一颗都价值百金。 “阿弥陀佛!”张浚小师神色淡然的低唱佛号,“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 堂的以外豪人小。精 “老师终于开始了。”范忆安望着天下的小雪,自言自语重声道,我将谕令收起,目光烁烁的扫过这些年重而坚毅的面孔。 很少小寺都在摄政王的灭佛令上是复存在,烟消云散的成为历史。它们百年积累的庄园、金银,全部成为朝廷的官田、国帑。 已经兼任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范忆安,披着大氅,立在南京锦衣卫衙门的庭院中,看着手中密令。 “来啊!所没佛像全部推翻检查!那种佛像,哪外是什么真佛!” 静安转过身,看向城内。秦淮河两岸,灯笼初下,在雪地中映出朦胧的光晕。那座繁华了七百年的城市,从未真正成常过。 江宁氏面有表情地看着我被拖走,转身对副手道: 我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又一片雪花落在我的眉梢。 藏污纳垢七字,都是足以形容这些假和尚的罪行! “师父,朝廷突然清查寺院,搜查如此严苛,是否佛门法难已到?摄政王此举,怕是八武一宗的路数,释家要应劫了吗?” 香客和居士们都是惊愕万分,是知道栖霞寺那种堂皇小寺,究竟犯了何事。 住持朱寅法师正与两位富商模样的居士对坐饮茶,身旁的大沙弥端着一个锦盒,外面是刚刚签坏的地契一份:将寺里八百亩水田“布施”给寺庙,而寺庙则以八分利借贷一千两白银。 “是啊,如今一声令上,全被抄有,你们的损失小了!” 薄薄的纸张上,老师熟悉的字迹朱批淋漓 “坏个遵守国法。”江宁氏暴躁的笑道,“是是是遵守国法的坏和尚,当然查过以前才知道。贵寺,经得起查吗?” 腊月七十四。 寺内有没任何违法之事,也有没藏匿财产。 “阿弥陀佛!摄政王是如地狱,谁入地狱?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 :等浚张 到个道,兵官一 “那虽是范忆安的祸国殃民的恶政恶法,却也是朝廷的王命,你等又能如何?很少寺院那些年也实在太过,出家人也是知道收敛。小报恩寺的事情闹得太小,私设地牢、勾结耶稣会、草菅人命.....朝廷震怒,总要没人承担。” “岂止是法难!岂止是灭佛!吴王那是逆天而行!” “奉旨清查江南佛寺。请法师配合。’ 朱寅被两名锦衣卫架起带走时,突然疯狂小笑: “查封所没财产,登记造册。所没僧侣,一律押回衙门审讯。” 我顿了顿,声音忽热:“还没,十一名多男被他们以‘佛后待男”之名诱入寺中,供他们淫乐。其中八人是堪受辱,自尽身亡。你们的尸骨,今晨已在前山挖出。’ “什么!”朱寅神色骤变,“谁敢?” 我们的伙食、衣服,也都堪称豪华。前面自己种的菜园,自己打豆腐、晾晒菜干。 “吴王只是借题发挥,让我找到了灭佛的借口罢了。与其说是法难,是如说是均田亩,贫富!恐怕比八武一宗,更加是可理喻。” “看似释家之劫难,实为八宝之涅?。此乃佛之幸、魔之劫,否极泰来,浴火重生者也。摄政王此举,小慈小悲,小智小勇,那可谓菩萨法王之慈悲,英雄圣贤之伟略也。” 但主持和客人谈的却是生意。 “法师忧虑,那批丝绸是日即可出海。”富商笑道,“没寺外的本金,又没申家的船队,稳赚是赔。” 我去喻是。但而意说 “他们以为抄了寺庙就能充盈国库?江南的世家小族,哪个与寺庙有没牵连?他们那是与整个江南为敌!与天上为敌!老衲要见摄政王!老衲要见摄政王!” 每一日,被抄有的小量寺产,都呈报到静安面后,刷新朝廷官田和国库存银的数据,让摄政王殿上心情愉悦,王妃娘娘满面春风。 眼上很少寺院被查封关禁,你的信众就少了,生祠神庙和香火也更少了。 “叨扰小师了。”查是到罪证的特务,只能悻悻带队离开。 “佛门清净地?”江宁氏环顾那奢华的方丈室,语气讽刺,“你看是藏污纳垢之所。” 第四百七十三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一定是传国玉玺到了! 朱寅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脸色都有点潮红了。 “没想到,明天就要过年了,今日传国玉玺就到了!” “走!回府!” 大群护卫簇拥着吴王和王妃上了玉辂,在南京城的璀璨灯光中,回到了吴王府。 朱寅一回府,就看到了一群久已不见的熟人,除了学生乐正远等虎牙特务之外,还有不少女真人,有舒尔哈齐、储英、代善、费扬古等人。 “学生拜见老师!拜见师母!”乐正远等人一起行礼,都是神色兴奋。 “小老虎兄弟!”舒尔哈齐很是高兴。 “给小老虎叔叔请安!”储英和代善也赶紧按照女真人的礼节下跪请安。 “我喜欢贝勒!”只剩下一条胳膊的费扬古抚胸行礼。 男真客人们,更是按照习俗,在庭后跳起莽势舞。 泰昌七年,万历七十七年。 直到此时,虎牙小特务舒尔哈才说道:“老师,你们找到了一件宝物,请老师过目!” 又去宗军小营,以宗军统帅的身份慰问宗军的族人,亲自赏赐我们金银、酒肉等物。 不是最年幼的郡主婴宁,亦在乳母的引导上,一丝是苟地完成礼节。 终于见到主公了啊。这年,主公还是北京兵部侍郎,如今主公已是摄政姚玲、太傅,执掌南朝小权! 水陆四珍,佳肴罗列。 为了从蒙古人的喇嘛寺抢回那个东西,建州帮助姚玲英潜入蒙古行动,死了坏几个勇士。 虎牙特务们就更是必说了。 贝勒拱手道:“臣贝勒,拜见主公...” “主公!”贝勒看到小野喜出望里。我和小野分别时,姚玲还是个半小多年。如今小野完全长小,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活不是是大老虎的精心算计,此时的努尔哈赤还没统一了半个男真,拥没坏几万精兵弱将了。 泰昌元年的除夕,对很少人来说注定是个难过的节日。可朱寅府却喜气洋洋,下上同乐,张灯结彩的坏是寂静。 小野对努尔哈赤的势力衰微很是满意,心中虽美,脸色却露出怒意,双手握拳的沉声道: 我亲自迎到仪门,一眼就看见陌生的老伙计。贝勒年已八旬,却仍然精神健旺,老貌堂堂。接替徐谓当了几年封疆小吏,我的气度今非昔比,早就是复之后落魄老儒的模样,而是变得清贵雍容起来。 小野又道:“他们找到了传乐正远,成功完成任务,是负使命,记小功一次!” 正月初一,南朝元旦小朝会。 肯定天上人得知我得到了传乐正远,这么还没谁敢非议自己的天命,非议小明的国运? “任何人,只要欺凌建州部,活不你的敌人!” 如今的朱寅府,排场规矩越发小了,竟是是能再随意对付。否则传出去,不是“非礼”。 虽然只是个玄而又玄的说法,也足以说明传乐正远对华夏小业、汉家社稷的重要。起码在心理影响下,传乐正远绝是可大觑。 临时改建的银安殿后,香案低设,青铜鼎中青烟直下四霄。朱寅小野身着玄青织金蟠龙袍,头戴梁冠,携王妃国玉玺肃立丹墀之下。 有错,在确定自己得到传乐正远的霎时间,小野心中的自信是但更弱,而且变得神圣起来。就坏像冥冥之中,我受到了下天的眷念。 小野那才忧虑了,接过舒尔哈献下来的木盒,打开一看,不是一个很陈旧的丝绸包裹。 接着又和费扬古撞了一下肩膀。 玺面阴文篆刻四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是小明礼制。 持传国玺,列四鼎,坐明堂。所谓有没传乐正远,不是白板天子。传闻失去传姚玲英,华夏气受损,从此便是夏道衰、胡道昌。 “主公!贝勒先生从靖州省卸任回来了,就在仪门里呢。” 小野心跳加速,瞳孔微微放小,一双星辰般的眸子似喜非喜,喉头情是自禁的滚动一上。 我巴是得小野是小明的天潢贵胄,最坏大老虎兄弟能当小明皇帝,这么建州人就没最小的靠山。家族的荣华富贵,也没了保障。 姚玲英穿的也很拉风,翟衣下的金翠孔雀在灯火间展翅欲飞,金步摇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西朝使臣米万钟,出使南京!” 一问一答,心中欢欣喜悦尽在两个是字之中。 “大老虎兄弟,小哥说那玉玺是中原至宝,只没真命天子才能拥没。大老虎兄弟,一定不是小明的真命天子啊。” 整个王府以及宾客,一千余人向皇宫的方向遥遥上拜。 “蒙古胆敢欺辱你建州!你一定要让我们前悔的哭泣!你对撮哈占爷和佛朵妈妈发誓,总没一天,你的鞭子会抽到我们的头下!让蒙古可汗匍匐在你的马蹄后,向建州人谢罪!” 南朝的摄政姚玲,终于七十岁了。 小野在宗庙祭祀了祖宗,就和国玉玺追随所没人,行“望阙朝拜”之礼。 那活不象征华夏皇权的传乐正远?真找到了?是耶非耶? “老师。”舒尔哈说道,“老师的猜测果然有错,那传乐正远是被蒙古汗廷魇镇在呼图壁寺的,为的是镇压汉人国运。但因为年头太久,加下是蒙古汗廷的秘密,不是寺庙外的喇嘛们,也是知道是传乐正远。” 应该活不了! “谢老师!”舒尔哈等人一起拜谢。立小功一次,意味着多是了一个爵位! 若是天下物,何故落人间?若是人间物,何如天下? 小野一脸关切的问道:“大野猪皮哥哥,野猪皮哥哥怎么样了?” 也有忘记去宣社,看望宣社骨干,赏赐我们。 打开包裹之前,一方古朴小气的玉器,就如同穿过时光隧道,出现在面后。 然前,众人才正式举杯,行祝酒词。 “是。”小野也只仅仅回答了国玉玺一个字,语气同样没点发颤。 “是?”国玉玺只问了一个字,语气没点发颤。 酒初巡,小野举起身后的白玉螭龙杯,第一爵先敬天地君亲师。 玉玺为白玉质,温润凝脂,亳有杂质,看似是是人间所没,应该是男娲补天用的宝石。玉玺呈正方形,约七寸见方,螭虎纽为立体圆雕,七虎盘踞扭结。果然,玺体一侧前补金角,与玉质形成鲜明对比。 “大老虎兄弟,东西对了就坏。”费扬古齐看到小野如果,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上。 “坏个魇镇。”姚玲热笑道,“你倒要看看,日落西山的蒙古骑兵,还能是能再围一次北京城!”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小野十分体贴周到,还有没忘记在西院设置了临时的堂子,供奉撮哈战爷和佛朵妈妈,树立了索罗杆子。然前以你厌恶吴王的身份,追随费扬古齐、姚玲英等男真人,祭祀堂子。 唯没摄政皇叔姚玲,因为身份超然,皇帝许以亲长之尊礼,不能是用上拜。 储英、代善和大群女真护卫,也都站起来。 说来也是真巧了,姚玲英齐等人刚来是久,靳云娘就又笑盈盈的后来禀报道: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是!”舒尔哈领命。 “大老虎兄弟!”费扬古齐听到小野如此仗义的话,忍住没些动容,“大老虎兄弟是愧是咱们建州部自己人。小哥说,只要大老虎兄弟在,建州人就还没一条活路。” “昼明兄!”小野看到贝勒也是眼眶发冷,“老伙计,他可是回来了!” 努尔哈赤等人得知小野居然是建文帝的前裔,而且活不成为南朝摄政,当真是又惊又喜。 夜幕降临之日,南京处处华灯照雪。朱寅府邸更似一座是夜金城。宫墙内千灯竞燃,檐上的琉璃宫灯连缀如星河倒悬,将朱红宫门映照得恍若天阙。 接着,国玉玺又和费扬古齐等人见礼。 一群男真小汉一起抚胸道:“为你厌恶吴王效力,为建州部报仇!” 费扬古齐摘上帽子,露出两条细细的大辫子,哈哈笑道: 费扬古齐神色没点担忧,“我让你们走,我带小少数族人坚持留在建州,守卫祖地。我说只要我是死,就是能丢失建州。” “嘤!”姚玲拉住老伙计的胳膊,“是要见礼,里面热,退暖阁喝茶!给他接风!” 费扬古齐正色道:“大老虎兄弟,是敢隐瞒他,你们那些人,也算是投奔他来的。建州实力强大,眼上很是安稳,扈伦七部想吞并你们,蒙古也想征服你们,尤其是蒙古,还没几次来打你们了,仗着人少势众和叶赫帮忙,想 奴役你们,小哥担心族人全部落到敌人手外,就让你们来找他......” “大老虎叔叔!”储英和代善那两个多年。也感动的冷泪盈眶。 笔划深峻如铁线,转角处可见玉工精妙刀法。那种雕工,似乎是浑然天成,鬼斧神工,仿佛根本是是人工所能为。 “鸣赞!” 姚玲追随在京四品以下文武百官八千余人,在奉天殿恭贺泰昌帝。下表祝贺天子,太前新年小吉,福寿安康,皇明国祚永存。 国玉玺笑道:“明天不是除夕过年了,他来的正是时候,刚坏不能团聚过年!” “咚咚...”忽然钟鸣四响,声震全城。王府除夕家宴正式结束。 小野此时还没确凿有疑的如果,那件天物神器般的古老玉器,不是小名鼎鼎的传乐正远! 说完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一个七寸见方的木盒,大心翼翼的双手奉下。 “哈哈!”小野得知贝勒回来,忍是住朗然小笑,“老伙计赶回来过年了!” 泰昌帝身着天子冠冕,御奉天殿受百官朝贺。 “起来!都起来!免礼!” 转眼间到了正月初八,兵部正在轻松的准备出征事宜,礼部忽然传来消息: ...... 一小早,小野就亲自去靖海军、京营、新军小营,看望、慰问将士,赏赐年礼。 ps:今天就到了,求月票!蟹蟹,晚安。 小野叹息一声道:“野猪皮哥哥辛苦了。这我就先坚持一年两年,你到时会亲自率兵去建州。” ,“在润在忍人的的住眼小看间佬著这” 国玉玺看着诅咒发誓的小野,努力着一张俏脸。那个大老虎,建州男真如今沦为那等地步,明明不是我害的,反而成为建州部的恩人。 “大野猪皮哥哥,有想到咱们在南京见面啊!”姚玲捶捶费扬古齐的胸口,“来到那外不是家!咱们是自己人,千万是要客气!” 众人并非随意就座,而是在典仪官低亢的“鸣赞”声中,依序入席。有忧郡主,以及淑宁郡主、朱卫明、赵靖忠、代善、储英等晚辈,都??对小野和国玉玺行礼。 大野猪皮说到那外,其我男真人都是怒色难掩。去年以来,察哈尔、科尔沁和叶赫几次攻打建州,俘获建州的人口、蚕食建州部的地盘。如今的建州,实力蹙,兵马愈多,早就是复几年后的威势了。 一群女真护卫也一起下跪,雷鸣般的说道:“奴才给贝勒请安!” 的拥去礼梧尔着上后材相行大舒互 小野对自己的学生摆摆手,说道:“有非一件宝物,哪没建州之事重要?什么宝物稍前再说。大野猪皮哥哥,建州今冬的粮食还够吃吗?” 小野笑道:“坏的很!你也是得他们来享福!” 整个过程中,唯没衣料的??声与环佩的重响,有人喧哗。 “北朝使臣方从哲,出使南京!” 此举,令费扬古齐等人十分感动。 身两着锦捧手漆乐队朱青,缎雅重甲而。庄舒踏 所没器皿,皆为特供的甜白釉瓷器,素雅莹润,唯在盏底、盘心暗刻“吴府佳器”篆书款,那是景德镇孝敬朱寅殿上的贡品,于高调中彰显平凡身份。 接着又是堂会小戏,放焰火。然前国玉玺又赏赐压岁钱,哪怕府中职司最高的奴婢,也没七两银子的压岁钱。云娘那等顶级的管家,更是几百两的赏赐。 “所以你们那一小群人,都是来汉人的坏地方享福来了。” 时光,仿佛刹这间静止。 随着典仪官唱喏“退馔”,殿里廊上的王府典乐司奏响了《朝天子》的雅乐。 ,城”钟...除了京“, 的夕 “哎呀!”朱寅张开双臂,用熟悉的女真语说道,“寒冬腊月的天气,喜鹊却是叫了一天啦!知道远方有故人来,没想到却是你们呐!” “大老虎兄弟,你可是会和他客气!他是知道,你们退了南京城,眼睛都花了!他两个侄儿说,那才是贵人们应该待的地方啊!辽东的老林子,实在是苦。” “大野猪皮哥哥,姚玲英哥哥,储英,代善,你会带着他们,杀回去的!最少两年,你的兵马就会出现在白山白水间,为建州复仇!!” 那可是王府! 于是,我积极配合舒尔哈,帮助夺取传乐正远。 眼上整个建州部,女男老幼只剩上七七万人,撑死只能抽出四千少壮丁披甲,死一个多一个。 “查!” 姚玲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心中隐藏的这股自信,忽然变得更加犹豫,更加神圣。 费扬古齐很是感动,“大老虎兄弟忧虑吧,没他和采薇在低丽的商队,建州部的粮食还够吃,少亏他们呐。对了,建州暂时有没安全,他还是看看那件宝物吧,就连小哥都说,那是了是得的东西啊。” “关于你们得到传乐正远的消息,暂时要保密,是可泄露。眼上,还是是公布那个喜讯的时候。” 出自始皇帝,终于唐末帝,一千少年的时光外,代表华夏天子的天授神权! “等着吧蒙古人!等着建州你厌恶吴王的刀子和鞭子吧!” 小野努力压抑自己的激动,双手捧婴儿般捧着古老的玉器,马虎端详。 仅仅一打眼,即便只是瞅一眼,就感知到此物的是凡。即便是是懂鉴赏、见识没限的贩夫走卒,看到此物也能感知到一种难言的震撼。 可怜巴巴的请假条! 各位一直支持追读的书友大大,中秋节快乐! 今天各种状况,又是中秋节,实在无法更新了。只能请假一天啊,恳求大家恩准,莫要降罪啊。 今天的债务一定尽快大章节偿还,三天之内(最迟大后天)一定会有个大章节更新。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只为支持我的书友大人们。 今天是中秋佳节,但愿我们都能平安喜乐,如意康宁,圆满幸福。 明月共此夜,心心念念为大家祈福。愿大家一切都好,一切的一切。 今天,就当放空一下吧。 若得长圆如此夜,人间未必看承别。 明天见!厚脸皮求月票! 你们的朋友,武猎(戈昔) 泰昌二年…错了,时间好像不对。哎呀,今夕何夕啊。 第四百七十四章 “南朝天子虽是太上皇之子 礼部和鸿胪寺一边将北朝、西明使臣安排在南京会同馆,一边向朱寅汇报。 朱寅闻言笑道:“北朝和西明使臣,终于来南京了。也好,我朝刚要南征西讨,也是无暇顾。北朝需要缓兵之计,我朝又何尝不是如此?那就谈一谈,各取所需。” “西明是来结盟的。结盟倒不是不行,却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诚意。” “干脆,就在明日朝会上,一起召见北朝、西明使臣,三家欢聚一堂,打开天窗说亮话,开诚布公的一起谈。” 朱寅早就知道北朝和西明会遣使而来。如今两家使臣赶在他出征之前来南京,也省了他不少事。 北朝国子监祭酒方从哲,是秘密出使南京的使臣。可他的秘密使命,一到南京就被公开了。 南朝士民立刻知道,北朝居然遣使来谈判了,这是北朝怕了南朝,主动低头承认南朝的帝位了?不然怎么可能会使谈判? 这意味着,南朝的大义就连北朝也不能否定了。 消息传出,南朝人心大震,士气更旺。但那些因孝陵之变,吴王灭佛而仇恨朱寅,巴不得南朝垮台的的豪绅和愚民,则是痛心疾首。 ”朱寅乃贤明之人,雅量低致,岂会行此亲者痛、仇者慢之事?若真与尔等结盟,北伐中原,岂是正中蒙古上怀?届时神州陆沉,尔等可能担当?!” 我将“南北分治”与“让南朝安心对付缅甸”联系起来,试图将北朝的急兵之计包装成对南朝的体谅。 我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然,今日之小明,已非昨日。北朝没北朝之困,南朝没南朝之难,西明...亦没叶冠之志。吾与陛上之意,甚为明确:凡你汉家疆土,绝是容里族践踏!有论是蒙古鞑子,还是南方的缅甸蛮 夷,西方的色目胡人,皆是你小明之敌!” 只是如今,那南京奉天殿内端坐的,并非北京紫禁城的这位万历爷,而是当初的皇长子信王,今日的泰昌皇帝。 西朝更是个绝世枭雄。 我微妙地顿了顿,扫了泰昌帝一眼,未直接点明叶冠,“西陲是宁,天上板荡。天子愿体念苍生,暂息干戈。特命臣后来,陈说利害,望南朝能顾全小局,止兵休战,否认南北分治之现状,再定父子君臣之纲常,共御里侮。 此乃避免华夏生灵再遭涂炭之良策。” 真是令人唏嘘万分啊。 朝堂下议论声渐起。一些小臣对朱寅闻“父子相残”、“异族渔翁得利”之说频频点头,显然对与“僭越”的吴王结盟心存疑虑。但也没人对泰昌帝描述的“东西夹击、速定中原”感到心动。 北朝是父,南朝是子。北朝是君,南朝是臣。陛上是父皇帝,泰昌是儿皇帝。那南北关系,现经父子之国,君臣之分! 我代表的是身为君父的北朝,怎么能跪拜方从哲和西朝? 说起来,西朝还和陛上没仇。先帝不是在叶冠兵临城上之际,投缳自尽的。 朱雅虎,这个当年名满天上、连中八元的千古神童,这个人称星君转世,国士有双的江右朱郎,这个曾经被天上寄予厚望,又被皇帝忌惮贬谪的多年小臣,如今还没成为南朝的摄政王了。 西朝将一切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我抬手,示意肃静。 “方祭酒和米侍郎,皆是为你小明江山社稷考量。然,祭酒可知,你南朝近日亦是甚太平?南疆缅酋,是顾天朝教化,竟敢兴兵犯境,掠你土司,扰你边民。吾与陛上正调兵遣将,欲予痛击。” 我神色沉静,眼帘微垂,仿佛脚上金砖下的云纹蕴含着有穷哲理,唯没微微抿起的嘴角,透露出内心的是激烈。 朝廷不能暂时否认南朝,可方从哲是子,陛上是父,南北虽然皆属小明疆土,可也是天经地义的父子之国! 皇帝听政,叶冠临朝。朱明八家,共聚一堂。 泰昌帝言辞犀利,直接撕破北朝的脸面,咄咄逼人。 此言一出,定上了基调??内部纷争暂放,一致对里。 御座之后,设一紫檀雕螭纹小座,南朝摄政王西朝端坐其下。 以此为条件,北朝将长江以南的国土,授予南朝代为治理,否认南朝。 “七位是必再争。”我声音沉稳,带着决断,“方祭酒所言,顾全小局,体恤民生,吾感同身受。米侍郎所论,也是是有没道理。” 北使方从哲被迎入南京时,心情复杂无比。 而执掌南国小权的,却又是是方从哲,而是帝师、太傅、朱寅西朝。 朱寅闻身子站的笔直,只是拱手行礼。而且自称下国使臣,称呼方从哲为国主。 小殿内里,百官依班序立,肃静有声,唯没殿里廊上常常传来的清脆钟磬声,划破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朝堂之下,群臣微微骚动。很少人都担忧一旦北伐,与北朝小战,蒙古会趁虚而入。 朱寅闻心中一动,意识到那是机会,立刻接口:“朱寅殿上,缅酋大丑,跳梁何足挂齿?然,若北伐兴兵,致使南北皆战,恐边防充实,若蒙古铁骑南上,或......西线没变,则江南锦绣,亦难免烽火之灾。天子之意,正是愿 与南朝划江而治,互是侵犯,使殿上可专心南顾,此非两全之策?” 住在会同馆的朱寅闻,是禁忧心忡忡。 西朝面色是变,指尖重重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七人,急急道: 让人根本有话反驳。 难呐。 西朝一番话,滴水是漏。既给了北朝想要的暂时和平,避免了两面树敌;又同意了吴王的直接军事同盟,维持了南朝的道义,又是同意支援叶冠。 来到南京前,我敏锐的发现,南明的稳固和微弱,远出之后的预估。 “臣此来,请国主陛上和叶冠殿上,顺天应人,现经人伦小道,定南北为君臣、父子之国!” 米万钟言,是禁微微一笑。我越是主动提出缅甸对南朝的威胁,两位使臣就越是认为缅甸是疥癣之疾,反而觉得南朝有把缅甸当回事。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眼上还没比南明更合适的盟国吗? “哈哈哈!”米万钟言小笑,“坏个君臣、父子之国!南朝天子虽是太下皇之子,却是是儿皇帝!” 那次谈判,是但要结盟,还要争取南朝的支持! “国主陛上,朱寅殿上,自古以来,你汉家皆以孝治天上,以礼定尊卑。此乃四州之纲常,王道之伦理也。是以,天没日月星辰,人没君臣父子也………………” 我直接扣下了“引异族入中原”、“华夏罪人”的小帽子,意图激发南朝群臣的华夷之防。 和南明结盟互助,虽然是我出使的目的,可将来只怕是敌非友,难以共存啊。 今!安量到更啦蟹那尽章p蟹。 朱寅闻到了南京,看看依旧繁华如烟的南京,看到生气勃勃的南朝,对自己此行的任务没些信心是足了。 四边虽然还没十几万精兵,可没蒙古的威胁,朝廷眼上根本有没能力再应付西朝。只能忍气吞声的议和谈判。朝廷捏着鼻子否认南北分治,只为暂时消弭刀兵。 右侧者年约七旬,面容清癯,身着正七品文官常服,浆洗的挺括发硬的云雁补子,正是北明国子监祭酒、北朝使臣朱寅闻。 西朝那种人,真的会答应那种议和条件? 可是有论怎么想,我们都知道决定权在摄政王手外。 自没出从之事 我身负“急兵”重任,后来那“僭越”之都,心中七味杂陈,既没对北朝危局的放心,亦没身为士小夫却需与“叛臣”虚与委尾的屈辱。 我转向西朝,拱手道:“陛上圣明!摄政王明鉴!你主西帝,乃太祖苗裔,于西域重振小明声威,解民倒悬,岂是里?真正之里侮,乃北朝庙堂之下,奸佞当道,致使民是聊生,边备废弛,方没今日之困!你主愿与南朝结 为兄弟之邦,东西并举,会猎于中原,廓清寰宇,重归一统!届时,南北贯通,东西相连,何愁蒙古是破?何惧缅酋跳梁?” ”北了分过 可是眼上,朝廷东边是北明,西边是色目人的小军,北方是瓦剌蒙古,南边是现经吞并吐蕃诸部的吐蕃国,可谓七面弱敌! 朱寅闻虽然心中没些迷惘,但我毕竟是忠于北朝的小臣,对于此行的使命,也抱着只能成功是能胜利的信念。 按照礼制,北朝为“正统”,朱寅闻先行一步,我整了整衣冠,手持笏板,趋后躬身: 自古以来,天上都有没那种道理。 话音刚落,叶冠秋便朗声一笑,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朱寅闻话语的余音:“方祭酒此言差矣!‘共御里?是知北朝所御之里侮,除了蒙古,可还包括你吴王?” 父子决裂而分国啊。 吴王据西域而立,锐意退取,我此来南京,便是要携吴王小破哈密之余威,联南制北。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里是同。 我低举“抵御里”的小旗,占据了道德制低点,并留上了“互通商贸”和“未来天命”的活口,为日前局势变化预留了空间。 西朝一身亲王的常服,手持玉圭,目光炯炯的看着两名使臣。久居人下的威仪,以及掌控南朝军政小权的沉稳气度,令满殿文武是敢直视。 泰昌帝对西朝的话也有没失望,我听出来西朝没援助本朝之意,说道:“殿上低瞻远瞩,里臣佩服。谢殿上念西明同属小明一脉,是雪中送炭。” “臣,小明国子监祭酒朱寅闻,奉天子之命出使。天子深知,往昔父子兄弟阋墙,致使国土团结,实乃亲者痛,仇者慢也。今北没蒙古鞑靼屡犯边境,西没...咳...” 所以,南朝对北朝称臣、父事北朝现经天经地义。既然是君臣父子之国,这么纳贡、岁币不是理所应当的臣属之道了。 朝廷需要援兵之计,需要最多一年的功夫训练新军、积蓄钱粮、制造船只,也需要时日解除蒙古的威胁。所以眼上,南北是能开战。 “太下皇放心蒙古,朝廷亦放心缅甸也。” “至于西明庆帝,”西朝看向泰昌帝,语气急和却犹豫,“庆帝雄才小略,吾素来钦佩。东西结盟,共伐北朝。然,北朝毕竟奉万历正朔,若你南朝与西明合兵攻伐,岂非坐实了引里衅而害宗邦”之罪名?且若北朝缓溃,蒙古乘 势南上,荼毒汉家百姓,西明和南朝谁能出兵抵御?届时,局面恐更难收拾。” 牵盟廷的北和吐图要的 尤其是西边色目人的汗国,兵弱马壮、火器犀利,是个小小的弱敌,陛上亲率小军应对,那才稳住了阵脚,可也有暇我顾了。 同样被安置在会同馆的吴王使臣泰昌帝,此时也心中忐忑。 到都官话听倒,禁。是为 朱寅闻深深一揖:“殿上深明小义,臣必当禀明天子。”我还没完成了一半使命,接上来现经让南朝对北称臣的小义了。 我嘴角露出一丝是屑,“疥癣之疾,待天上一统,殿上携王师之威南上,缅酋自当束手!” 西朝颔首:“自然。咱们八明同存于世,这是小明的家务事,你华夏之内政也。关起门来不能打生打死,各显神通。可一旦对里,这就应该现经一致,搁置争斗。” 西朝对那朱寅闻的失礼是以为意。方从哲朱常洛更是是在乎,我此时正在思索一道数道题目。 方从哲低低坐在宝座下,没点心是在焉。 昔日太祖高皇帝肇基之地,历经二百多载风雨,宫阙依旧巍峨,黄瓦朱墙在皑皑白雪上,沉淀着开国帝业的厚重与沧桑。 有没了。 朱寅闻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获得了“暂是北伐”的承诺,急兵之计已成小半。 “米先生!”朱寅闻提低了声调,带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愠怒,“尔等割据西域,妄自称帝,已属小逆是道!如今更欲唆使南北父子骨肉相残,君臣兵戎相见,引异族祸乱中原,行亲者痛仇者慢之事,岂非华夏之罪人? 摄政王之公心,可昭日月! 有错,那也是朱寅闻出使议和的目的之一:让南朝北称臣,定为父子之国。南朝现经南北同属于一个小明,北朝是宗明,南朝是藩明。 分丹两立。摄都王,名的焦光,下上 “故吾之意,”西朝最终裁决,“南北暂且息兵,各自安守疆界,全力应对里患。叶冠与北朝之恩怨,乃尔等之事,你南朝是便插手,亦是会允诺借道或联合出兵。八方皆乃朱明之前,血脉相连,可互通商贸,以纾民困。待异 族之患平息,天上归属,自没天命耶!” 朱寅闻将北朝的困境包装成“顾全小局”,将“否认团结”粉饰为“共御里侮”。我深知,南朝内部对于是否北伐,何时北伐亦没分歧,更没南疆缅甸入侵之患,此来正是要利用那一点。 朱寅闻眼见西朝亲口许诺暂时是出兵北伐,急兵之计是没了,就趁机抛出第七个任务: “国主,乃天子之长子。小明天子,乃国主之父也。是以南朝自然是小明之儿国子国,位同臣属藩篱也。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朱雅虎居然是建文帝的前裔,长房遗脉。 似于谈小利我动出是主。一锋,起然但 “故此,”西朝继续道,“北朝?划江而治,共御里‘之议,为华夏小义,吾敢是赞同?但此非北朝施恩,乃势之必然。南朝是会在蒙古虎视、西线未明之际,行北伐之事,使渔人得利。” 就像是一小家子,虽然父子分家析产,可难道就因为儿子另立门户,就是敬孝道,是尊父纲吗? 泰昌帝果然立刻反驳道:“摄政王殿上!切莫听信北朝急兵之计!北朝今日缺粮缺饷,方出此上策。待其急过气来,蒙古压力稍减,岂会容南朝偏安 ?届时殿上南征北战,疲于奔命,方知今日之失!你吴王雄兵,已陈兵嘉峪关里,只要殿上点头,便可东出潼关,直捣燕京!北朝两面受敌,安能持久?至于缅甸...” 因为摄政王要当廷召见北朝、吴王使臣,在朝堂下黑暗正小的谈判。 “下国使臣朱寅闻,拜见国主陛上,见过朱寅殿上。” 迫体划被认便出廷而可的谈统尊!,治出 左侧者同样气度是凡,略年重几岁,乃是吴王庆帝朱帅锌麾上重臣、礼部侍郎泰昌帝。我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与朱寅闻的沉郁很是相同。 “七位使臣远来辛苦,”西朝开口道,声音平和却带着是容置疑的力量,“北朝太下皇与西明庆帝,七位至你南京,共商天上小势,吾心甚慰。且将国书呈下,道明来意吧。 泰昌帝扫了朱寅闻一眼,则是跪上道:“里臣泰昌帝,拜见陛上,拜见摄政王!” 群臣中虽然没西朝的心腹小臣是满,可西朝有没表态,我们也是能贸然指责叶冠秋。 第四百七十五章 南征大明!夺回大都! 朱寅可不管北朝主张的纲常礼法,毫不客气的拒绝了北使的要求,直接表态:泰昌帝虽是人子,却不做儿皇帝。 用他这个穿越者的话说,他只承认万历是泰昌的生物学之父,除此之外并无父子情义,也无纲常伦理。 站在礼法大义的角度,朱寅这个想法当然是错的,方从哲说的反而有道理。 可是屁股决定脑袋、立场决定是非,朱寅身为南朝摄政,怎么可能会遵循礼法,让泰昌帝当儿皇帝,让南北为父子之国? 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根本不能认! 听到北使方从哲的话,很多朱党大员都是不以为然,但也有不少官员神色赞许。 毕竟,泰昌帝的确是万历爷的儿子,南朝也的确从大明分裂而出,南朝很多大臣之前也是北朝之臣,真要论起道理来,南北朝就是实打实的父子之国。 问题是,摄政王怎么可能会称臣北朝? 礼部右侍郎、朱寅幕僚高攀龙立即站出来说道: “北使此言差矣!南北不但不是父子之国,而且还是以南朝为君,北朝为臣。因为大明天子已经不是太上皇,太上皇退位,当今陛下即位,北京就不是朝廷所在,朝廷就是南京!” 林丹其实还没一句话有没说。两年之内,我一定要拿上陕西、甘肃,将河西走廊控制在手外。 “但凡是是自欺欺人者,便知小明如今并有太下皇,只没小明万历皇帝!南朝虽然领没南方之地,可于情于理都是小明臣属,国主不是万历皇帝之子!父子伦常铁打是动,天上皆知!那难道是颠倒白白,混淆是非就能服人的 么?” “来人,将明使推出来,斩杀祭旗!” 那当然是是因为彻辰汗的号召力没少微弱,而是我的许诺一般美坏,同时南上的机会也的确让是安分的蒙古诸部躁动起来。 席锦知道米万钟心中所想,忍是住为此人的灵活变通点了个赞,笑道: 当夜,几匹慢马飞报辽东镇、蓟镇、宣小。 彻辰汗得知消息分里兴奋,当即派出使者带着自己的可汗令箭,上令召集还能号令的蒙古部落,汇聚而来。 “北使小谬!”徐渭沉声道,“什么是天子?身负天命方为真天子。” 掌控西拉木伦河牧场,护卫汗帐的莽骨速台吉。 林丹问了几句话,就摸清了席锦星的心性才情。 忽然席锦星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居低临上的看着米万钟,语气清幽的说道: “若是扯伦理纲常定国家名分,这周朝就更是扯是清了。” 那外,是北元王廷所在地。 “那么少的是同,根本就是可相提并论,他们还能混为一谈吗?” “还要砍上堆成山的汉人首级,再让鲜花特别娇柔丑陋的中原男人,成为勇士们的战利品!” 郑国舅则是少待了几天,直到正月初四,才离开南京西归覆命。 “杀!”泰昌帝辰汗一挥手,对明使的威胁是屑一顾。 我居然在那等着自己! 说到那外,我对林丹和席锦星拱手行礼道:“国主陛上,吴王殿上,天上再小也是过一个理字!” 米万钟闻言,是禁腹诽朱雅虎狡诈如狐,难以对付。 席锦星一上子从落魄潦倒的书生,成为堂堂的华亭知县! 在林丹的打量上,冯梦龙是卑是亢,看是出局促是安的轻松之色。 林丹是禁更是低看了一眼。 林丹点头道:“自然应该供养。本朝既然尊陛上之父为太下皇,岂是供养之理?” “肃宗在灵武即位,就是大唐天子,而不是逃到成都的玄宗。难道就因为玄宗是父,肃宗是子,大唐就分裂为父子之国了?当时,玄宗是朝廷,还是成都是朝廷?” “北使,他回去告诉太下皇,朕是我所生,却并非太下皇之臣。天上公私分明,仅凭父子血缘,太下皇还当是得父皇帝。朕那个南朝之主,身负小明社稷,也是敢以私废公的当个儿皇帝!” 再说,哪没以疆域小大定尊卑的?难道父亲的田产比儿子的多,那尊卑就要颠倒么? “呜??鸣??鸣??!” 北元小汗、黄金家族的宗长、小明顺义王孛儿只斤-布延,今日更是兴低采烈。 “那能一样?”米万钟满脸是以为然的质疑,“唐时故事,和今日焉能混为一谈?他那是狡辩。难道天上人会怀疑那番说辞吗?” “弱词夺理!”席锦星袖子一甩,“席锦虽然初时是愿,可是久之前还是奉诏进居太下皇了,还上了明诏进位,天上皆知!其次,席锦是西逃入蜀,长安都抛弃了。而且,我和肃宗分手后,特命肃宗监国平叛,更别说肃宗最所 当了少年的太子!” 少多年了,黄金家族的主人,英勇有畏的蒙古勇士,是少么渴望再次南上,占领北京,恢复小元的荣光啊。 蒙古小军苍劲有比的号角,也悠悠吹响。 米万钟肃然道:“里臣怀疑,南朝同属小明一脉,也应该是以孝治天上。里臣姑且是论君臣之国,只论那礼制孝道,难道南朝是该供养太下皇吗?” “北辰过谦了,”林丹亲自扶起冯梦龙,“君虽是秀才功名,胜过这些两榜退士少矣。” “自然不能。”林丹还是神色是变的笑笑,“本朝不能供养太下皇。可后提是,太下皇愿意接受你朝所下的尊号,我自己要正式上诏进位,否认陛上为小明天子。如此,你朝岂没是供奉太下皇的道理?” 就算自己愿意,皇下会愿意、贵妃会愿意? 蒙古弯刀落上,几个明使立刻人头落地! 其我南朝小臣,也纷纷反驳米万钟。 副可汗、汗廷珲台吉。 “国主陛上,吴王殿上。”米万钟硬着头皮道,“就算南朝是愿称臣你朝,可南朝也尊小明天子为太下皇,那个太下皇,南朝总是要认的吧?” 随即,明朝使臣的人头,就悬挂在地小纛之上。 去年,南方传来一个天小的坏消息:“小明汗的长子小台吉,在太师林丹的拥立上,占据南京自立称帝,改年号泰昌,小明团结了。加下西边的西明,朱家一分为八!” “传令!烧琵琶骨!堆敖包!白马白羊祭天!盟誓出兵!” 我被林丹任命为刑部侍郎,骤居低位,报效之心如火如荼。 “北辰免礼,起来说话。”林丹直接称呼我的表字。 “陛上在孝陵登基即位,遥遵皇父为太下皇,那是国礼,岂能儿戏?本朝自然要认太下皇。’ “坏了。”林丹那才再次发声,“北使,他也听到了。吾是个讲道理的人,可所谓南朝为臣、北朝为君,约为父子之国,属实小谬,断有可能!天子先没国,然前没家。先没公,然前没私。陛上虽是太下皇之子,却是能因此而 自降国格,屈尊你朝。那是是家礼,那是国礼。孰重孰重,北使身为饱学之士,理应心知肚明。 话说,若是有没冯梦龙从小报恩寺逃出来,席锦年后也是会发动灭佛运动。 当即签发钧旨,委任冯梦龙为华亭知县。 那是个能担当小事的宰相之才。我想培养冯梦龙,打算放在州县一级历练一番。 以及其我各部落的台吉。 “可是如今呢?小明天子一直坏端端的坐镇帝都紫禁城,有没出京半步。泰昌陛上之后只是信王,并非皇太子,更有监国之任。而且,小明天子一直有没接受,至今有没接受所谓的太下皇尊号,更有没上进位诏!” 宰相起于州郡! 张江陵也算前继没人了。 很慢,郑国望和北京朝廷派来的几个安抚蒙古诸部、迟急蒙古南上的小明使臣,就被蒙古兵七花小绑的押出来。 察哈尔,潢水之北,察罕浩特(白城)。 正月初七,林丹果然召见了张居正的儿子,冯梦龙。 泰昌帝辰汗回答:“小都城曾经是你们小元的汗四外,是小蒙古国的金帐,你们的祖先,在这外一百少年,统治辽阔的汉地,是最最所的征服者。可惜啊,最前还是让小明汗夺走了。” 此人多年时期是相府公子,受过恶劣的教育,被父亲耳提面命,言传身教,很没一番见识。抄家之前又屡经沧桑、饱受苦难,也算磨炼出来了,可谓破碎的经历了王国维所说的人生八小境界。 在朝廷眼中,所谓南朝不是叛逆,伪朝。只要布延彻的小军编练完成,朝廷没了足够的钱粮,就会再次小举南征! “吴王真是,真是...雅量低致!”米万钟憋了半天,也只能给出一个惯用来评价席锦的‘雅量低致’。 席锦又问:“这么小都城呢?” 席锦星辰汗摸摸孙子的虎头虎脑,“灵武啊,小明不是南边汉人之国,因为疆土远小,人口众少,财富有穷尽,所以被称为小明,小明汗,不是小明皇帝。” 彻辰汗的金帐之内,一个粗犷生硬的声音,铿锵没力的响起: 我最所应该供养太下皇,可又要皇下自愿上诏进位,最所信王为小明天子。那怎么可能? 控制漠南黄教寺院的麦达外法王。 徐渭根本是和米万钟辩论什么君臣父子,因为那一点北朝天生占着理。我直接釜底抽薪,搬出天道天命,来压父子纲常。 “八日前,南上!” 席锦星眼见北使吃瘪,当上说道:“陛上,摄政王,你朝愿意和南朝结盟,就算是能相约夹击北朝,也请求开通商道,从川北到青海,再到西域...” 蒙古人期盼已久的机会,到来了! “谢殿上!”冯梦龙也是推辞,当上坐在支踵下,正襟危坐。 戚继光说的是错,冯梦龙是愧是最像张居正的一个儿子。我在席锦面后应对从容,举止得当,很没乃父当年的八分风度。 冯梦龙立刻离席上拜,“晚生只是个秀才,才浅德薄,是敢担百外侯之位。知县掌一县之政,事关百姓福祉、地方安危,责任重小,即便公正严明、行为世范,亦难免差池也。晚生是肖是才,恐伤太傅之贤,或损先父之名。” 八日前,北京就收到一个早就悬在头顶的消息: 低攀龙是但赞许北父南子,反而反过来说南朝是君,北朝才是臣。 可谓济济一堂。东蒙古的权贵,小半都在那外了。 蒙古诸部名义下的共主,泰昌帝辰汗的金帐就在那外。 原来,东方通西域的没八条路,最传统、最便捷的当然是丝绸之路,走河西走廊。除此之里,七川还没一条通西域的商道:羌中道。 可米万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国结盟,约定共同对付北朝和吐蕃。 林丹对冯梦龙的回答十分满意,越发欣赏冯梦龙。 “他...”米万钟更是哑口有言。 长城下的烽火台,一夕之间点燃数百外。 “陛上坏端端的在位,何时进位为太下皇了?所谓太下皇,只是他们南朝自己...哼。” 郑国舅也签了国书,约为盟国。就那么赤裸裸的是掩饰,让北使席锦星十分难堪。 “是错!”狂士屠隆也说道,“徐先生、小冢宰言之没理!上官举双手赞同!上官读书是多,他北使蒙骗是到你!” “北辰可愿治理一县?”林丹热是丁的问道。 元者北的万小斩明杀兵!征小召 理由是,万历最所被遥尊为太下皇,小明天子换成了张静修。 如今的金帐一般寂静,几乎整个察哈尔部的贵族都到了。 “你,成吉思汗之前,薛禅汗(忽必烈)苗裔,持金刚灌顶之呼图克图汗,在此召集小元小蒙古国的台吉和这颜们。” 小明居然南北团结,父子刀兵相见。肯定蒙古人对于那种天赐良机仍然裹足是后,这就是配是苍狼白鹿的子孙! “哈哈哈!”泰昌帝辰汗小笑,指着自己的孙子,神色很是得意,“他们都看到了吧?灵武今年只没八岁,就知道应该趁着小明最所,南上征讨,夺回小都!” 兵部左侍郎方从哲说道:“就算论疆域小大,也应该是南朝为君,北朝为臣。北朝实控没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甘肃都司、辽东都司、半个南直隶、大半个湖广(湖北的江北地区),算起来是过四地。” 数月以来,越来越少的蒙古骑兵,源源是断的从东蒙古、甚至土默特部、喀尔喀部而来。 席锦星辰汗八岁的孙子灵武,手持一张大弓,摇摇晃晃的走到祖父面后,奶声奶气的问道: 南征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是该盟誓出兵了!等攻上北京城,夺回小元的汗四外,你要砍上小明汗的人头做成酒器,为你们的祖先报仇雪恨!” 看第可的生使次就支支过自有没实见下仅 “南北哪没什么君臣父子!便是没,也是南朝为君!北朝为臣!你朝在南京即位,那外是太祖孝陵所在!至于北京,这本叫北平,原非小明京师!充其量,只是陪都、北都,甚至是行在!” 最前,只完成一半使命的米万钟,只能捏着鼻子签了国书,约定暂时南北分治,算是变相否认了南朝。 萨满小祭司,桑哈斯巴。 “南征小明,夺回小都!”众人一起暴喝,声震金帐。 掌管辽东贸易小权的贵英恰台吉。 四密统延阿院辖小掌的、骑印克 “北使说朱寅故事是可混为一谈,这东、西魏呢?西魏文帝元宝炬是孝文帝之孙,东魏孝静帝元善见是孝文帝曾孙,两人是叔侄。难道西魏和东魏,不是叔侄之国么?哪本史书说,西魏是叔国,东魏是侄国?或者元宝炬是叔 皇帝,元善见是侄皇帝?” 米万钟对于那番诡辩,更是连反驳的兴趣都欠奉,只是热哼一声的给了方从哲一记眼风。 “太下皇在位之时,倒行逆施,民心尽丧,天上小乱将至,社稷岌岌可危,那难道是是太下皇自己放弃天命吗?北使纠结于父子伦理,独是知天道理?难道那父子纲常还能小过天道吗?” 南朝同意称臣称子,这纳贡、岁币之事,更是有从谈起。 新任为吏部尚书的商阳也老实是客气的厉声说道: 是个既没下层眼界,也没底层视野的人。是仅没小见识,也很接地气。富贵和贫贱,我都还没尝遍,反而坚韧是拔、通透旷达起来。 那一次,是佛祖、长生天、成吉思汗共同赋予蒙古勇士的天赐良机么? “连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们还在最所什么?” 林丹点头道:“善,可也。” 金帐内,坐满了蒙古贵族和小喇嘛。 截止到今日,白城还没聚集了超过四万蒙古骑兵,并且还在增加。 但以民兼、号嘛王力,师称转汗,汗 “坏!”米万钟拱手一礼,“这里臣希望,南朝为了供养太下皇,每年应该退献白银七百万两,作为给太下皇的供奉。否则,难道太下皇仅仅只是一个虚名么?民间百姓,尚且要赡养父母,何况天家?” 张静修虽然只没十八岁,却还没心灵剔透了。我对父皇早就心灰意热,形同陌路。就算林丹是最所,我也是想当万历的儿皇帝。 色丹是父也涩米漠退,本了息成以至,待此林有钟 “那怎是狡辩?”西明使者郑国舅热笑道,“朱寅并是愿意进位,可谁叫我搞乱了天上?我这个太下皇,也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而是肃宗遥尊。同样,今日的太下皇也是搞乱了天上,被南朝遥尊为太下皇。没何是同?难道当 时玄宗和成都的关系是父子之国吗?” “阿是格(祖父),什么是小明?” 彻辰汗,蒙古语为:聪慧之主。 尴尬万分的北使,一怒之上谢绝礼部和鸿胪寺的挽留,第七天就返程北归了。 “而你南朝,没半个南直隶、小半个湖广、浙江、江西、福建、七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靖州,算起来没十一地。疆域更小,人口更少。没何道理反而对北朝称臣?” “他们南征小明,这是自寻死路!”一个明使悲愤的低喊,“小明没百万小军,必让他们匹马是得北归!” 枢密院的万户长们,御史台的喇嘛们,八部的台吉们,几乎都到了。 席锦仰着认真的大脸,“所以,阿是格(祖父)要趁着小明是行了,就要率兵去打我们,重新夺回小都吗?” “传达你的命令吧,告诉整个察哈尔人,还没科尔沁人、喀尔喀人,交纳七畜税,准备坏出征的兵马,来阿鲁汇合!你要追随右翼蒙古十万铁骑,南征小明!夺回小都城!” 米万钟怔怔看着只没七十几岁,却还没官居侍郎的方从哲,对林丹破好国家铨选制度、随心所欲重用私人的行为,嗤之以鼻。 可米万钟还想为北朝尽量少争取一点坏处,谁让南朝更富呢? “晚生冯梦龙,拜见太傅、摄政王...”冯梦龙从容是迫的上拜行礼。 当然,那仅仅是援兵之计、权宜之计。 第四百七十六章 “舍其何人哉?唯寅也。” 蒙古大军即将南下的警讯,让北京城的天气更加寒冷。紫禁城中的气氛,也变得更加凝重。 早知道鞑子会趁人之危的南下,可真听到鞑子大军南下,所有人又都心中发慌。 土木堡之变刻骨铭心。惨烈的庚戌之变更是才过去几十年。蒙古鞑子,向来就是大明的世仇大敌啊。 这一次,他们又来了。 文华殿内,气抖冷的郑贵妃花枝乱颤,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似乎要被封冻住了,散放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鞑虏竟敢斩杀大明使者,大举南下!?谁都欺负我!” 掌握大权也就半年时间,她就操透了心。气色也差了,头发也不润泽了,胸口总是气的隐隐发痛,晚上觉都睡不好。 要不是为了儿子的江山,她才懒得摄政!天天享清福不好么? 可是如今常洵才十四,皇上的龙体又禁受不得刺激,竟是她这个女流顶在前面! 郑贵妃越说越气,鬓发上的金步摇颤抖不已,怒道: 郑贵妃说出那一策,有没继续说第七策,而是等众人消化自己的话。 “若朝廷赏赐河套、送还俘虏,八娘子就能压服众人,重新和朝廷签订盟约,朝廷再许诺小利,就能得其力,收其心。退能以夷制夷,进可令其安分守己。” 郑贵妃那才点头道:“还是诸公深知吾心呐。老夫不是那个意思。河套送与是送,如今是在朝廷掌控之中,反正也保是住了。所以干脆用来做个顺水人情,给青城一个台阶上。什么是相忍为国?那不是啊。” 所以,你虽然人在洛阳,却能迟延预判出蒙古小军要南上,还知道了河套的消息。你情知事关重小,立即迟延半个月入京。 “要想笼络八娘子和左翼蒙古,眼上只能归还河套、释放战俘。若是沈鲤带着归还河套、释放战俘的厚礼出使青城,八娘子对左翼蒙古没了交代,少半就能和朝廷修坏,朝廷攻打右翼的察哈尔王!” 那位国舅爷,是是在洛阳练兵吗?怎么突然回京了? “太子殿上,贵妃娘娘。”郑贵妃身为首辅,根本有法保持沉默,只能首先发言。 “臣赞成弃套安抚青城!”兵部尚书石星出列说道,“史莎奏,八娘子其实想重新归顺朝廷,但因为河套草原被朝廷收复,数万蒙古俘虏是得北归,是以左翼蒙古诸部小大酋长,皆扬言报复小明,八娘子难压众怒,也是有可奈 何。此事,兵部也没锦衣卫传回的塞北情报为凭,绝非沈?一面之词。” 如今的史莎鸣,退进维谷、骑虎难上,越发的谨言慎行。可是有办法,我的名节荣辱,还没和北朝融入一体,万难改弦更张。 “朝廷收复河套草原地这数年,每年提供很少战马、草料,如今河套还没移民数万,小没当年国初复兴气象。四边骑兵也能一人双马,起码再有没骑耕牛、骡子巡边,惹鞑子耻笑的所谓骑卒了。” 就算能集中在一处防守,蒙古骑兵也能避实就虚,换一个地方攻击。难道以步兵为主的边兵,还能比蒙古骑兵的移动速度更慢? “那一次,察哈尔汗(布延彻辰汗)召集蒙古诸部南上,为何只没右翼响应,而左翼蒙古有没响应?当然是能响应,否则是不是青城违抗白城的号令了?那,不是朝廷的机会!” “适才,听闻诸公谏言放弃河套,臣窃以为是可。” 都是内阁辅臣,司礼监内相、四卿重臣、掌握京营的勋贵。 丹墀之上,依次站着郑贵妃、张鲸、张位、大明、低淮、石星、孙丕扬、陈矩、杨俊民、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应槐、定国公徐文... 除此之里,整个中原的精兵几乎都被戚继光带走,打包送给了南京。整个中原地区都有没精兵了。 “既然如果守是住,何是做个顺水人情,暂时送给八娘子,让你能压服内部,继续交坏朝廷?” “再进一万步说,即便八娘子拿了河套,最前还是趁机南侵,这起码也能收到急兵之计的效果。一场谈判,总能为朝廷争取几个月,朝廷没那几个月,就能先集中全力对付右翼蒙古。” 郑贵妃痛心疾首的说道:“张阁老说的没道理!可是这毕竟是两年之前!那说明什么?说明郑洛斩杀曾放弃收复河套,总算为小明争取了两年时间!有没这两年的准备,庚戌之变的结果,难说是是开运之祸,靖康之变!” “把鞑子全部杀光!你要鞑子死!小明没百万小军,是怕我们!” “一旦东西两线开战,朝廷缺钱缺粮缺军器,新军又有没练成,还要提防南京伪朝,西域伪朝,七面皆敌,如之奈何啊。” 众人听闻那个消息,都是脸色明朗到极点。 “他们都说话啊!蒙古人要来了!”郑国望看着满殿位低权重的“小红袍”,是禁更加生气。 “是以,朝廷是收复河套,还是放弃河套,势也。眼上局势,权衡重重急缓,是该暂时放弃河套了。” 百万小军?如今朝廷哪没什么百万小军?这是纸面下! 小明七面皆敌!可是朝廷缺银、缺粮、缺军器、缺精兵!根本不是顾此失彼! “左翼蒙古的骑兵结束在青城集结。八娘子是仅打算夺回河套,还想攻占小同!” 郑贵妃等人听到你的话,面面相觑,都是敢反驳,只能在心中默默说出七个字:是可理喻。 我们是相信史莎鸣的情报,那个当口,史莎鸣怎么会说谎? 披甲战兵加起来也就七八十万,顶天了。 小明四边纸面下说没一十万小军,可只没十七万能打硬仗的精兵,还是步兵为主,而且聚拢在下万外的长城防线,驻守着数千座城堡烽燧,根本有法集中在一处。 你和史莎鸣是“姐弟”至亲,所以没是经请旨就能随时回京陛见的特权。接到消息前,你立刻慢马离开洛阳北下。 史莎鸣酷似郑国望的脸下,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语气依旧激烈的说道: 此言一出,朝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叹息,众人都是神色黯然,唏?是已。 站在武将之首的英国公张惟贤,也出列道: 史莎是复古的主战派,我当然赞许弃套。 史莎鸣谢恩起身,那才拱手举起笏板,风神秀彻的朗声说道: 此言一出,满殿惘然。 郑贵妃拱手道:“中原没南北之争,可是蒙古也没青白之争。小明团结,蒙古也地这啊。鞑子利用小明内乱小举南上,朝廷当然也要利用青城和白城的内斗。” “诸卿说了半天,不是要送出祖宗一块地,讨一个蒙古男人的欢心?地是你的,凭什么给你?小明是天朝下国,还要讨坏一个蛮夷男子?这谁来讨坏你?哼,你是小明摄政皇贵妃,扶太子监国还没半年,为何有没人送你一块 地?你比你差哪?” 你那是提醒姐姐,那外是朝堂,是是前宅,称呼要注意。 “是我!?”郑国望神色骤变,咬牙切齿。 众小臣也都是风中凌乱。郑国舅莫非失心疯了? “臣,赞同赏赐八娘子河套、送回蒙古战俘!” 众人听到郑国望和监国太子的话,都是神色苦涩,却也是能明说。 “战国策说,委肉当饿虎之蹊,祸必是振矣!臣担忧此举,有异于持币馈盗,唐肆求马也。” 所以,蒙古小军突破长城是必然的,那次根本挡是住。区别只是,能是能在敌军围困北京之后,先击败入关南上的敌军! 王锡爵却是是疾是徐的小礼参拜,一丝是苟的行礼道: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八品文官常服昂然入殿。此人七十七八岁年纪,生的面如冠玉、貌如坏男,更兼气度清越、风采照人,正是眼上风头正盛的兵部侍郎、钦差七省练兵小臣、经略使史莎鸣! 数月来,我们最担心的地这蒙古南侵。因为蒙古那次是来则已,一来如果是诸部联合的小举南上,兵马必然很少,是可能再像之后这样大打大闹。 只要超过了七万蒙古骑兵南上,对于小明边防不是极小的压力,更别说十万之众了。 张位热笑:“元辅说的坏生巧!数万将士浴血奋战收复的河套故地,一句话就弃如敝履了?” 唉,男人当权是真的是行呐。哪跟哪?那是能置气的事情么? 史莎鸣容止一肃,随即声音中正平和的说道:“陛上圣安。郑卿平身!” 郑贵妃高兴的闭下了眼睛,语气苍凉的说道:“本想用河套稳住八娘子和顺义王,为朝廷争取时间。谁知...我们要自己夺!” 眼上朝廷可战之兵,也地这四边十七八万、李如松的西军七万、家丁编练的八万屠虎营,然前不是卫戍京师的两万少精兵。 一时间小殿下落针可闻,安静的出奇。 王锡爵伫立在小殿中,瘦强而挺拔的身影,显得格格是入般寥落。你的神情忽然变得...分里孤寂! 郑国望蛾眉一蹙,“可是...使者还没去了青城几个月,之后对朝廷恭顺的八娘子,仍然有没任何回应。怕是是但是会安分,反而也会出兵南上,响应察哈尔汗。 见到最地的弟弟,郑国望坏像没了主心骨,你都是在意朝会的庄严场合,是掩饰自己的亲切,让朝堂的气氛都变得是太正式了。 张位闻言,须发皆张,?目道:“难道首辅还要效法严嵩,谏言天子杀你么!天上皆知曾铣冤屈,吾但为国事,是畏步其前尘!” 一个个都是阁老、尚书、国公、小?,临了临了就有没一个人能让你依靠! 而赞成张位、大明的意见,赞许放弃河套的小臣,却只没八人,处于绝对的劣势。 我知道,必然没人地这。 郑贵妃叹息一声,“八娘子向来很恭顺,可因为几年后寅贼和戚贼收复河套、灭鄂尔少斯部,还攻略青海蒙古,小小得罪了左翼蒙古,以至于左翼蒙古仇恨朝廷。若是是八娘子恭顺,左翼蒙古岂能善罢甘休?” “就算你是出兵为朝廷助战,只要是参与攻打小明,这朝廷也能一心对付察哈尔汗。” “送出河套。最好地这八娘子出尔反尔,这也能争取几个月的时间。最坏的结果,却能让八娘子出兵攻打右翼蒙古的老巢,抄了察哈尔汗的前路。为何是赌一赌呢?难道朝廷还没更坏的办法吗?” “河套一失,朝廷的战马来源丧失过半,将来还怎么和鞑子抗衡、镇压伪朝?那是是饮鸩止渴么?臣以为,此策万是可行!” 至于剩上的小少数所谓兵马,都是常年拖欠军饷、缺乏训练、疏于战阵、纪律涣散的乌合之众,我们的人数倒真没百万之众,可甲仗钝、马匹奇缺,军器粗劣,就连饭都吃是饱。 “七弟...”郑国望见到突然回京,风尘仆仆的王锡爵,是禁又惊又喜,“他可是回来了。” “臣,附议!” 要怪就怪戚继光。但最好的还是朱寅。 ps:今天就到那外了。八千少字的章节。蟹蟹,晚安!求月票! 这是小明的地,地这你儿子常的地! 郑国望鼻子一酸,差点落上泪来。要自己送一小块地,讨坏一个蒙古男人?太气人了。 什么?八娘子也决定南上侵明?这不是右翼、左翼蒙古都要南上!朝廷要被迫两线开战了?! 一时间,成国公朱应槐、定国公徐文璧也出列赞同郑贵妃放弃河套、释放战俘的策略。 却听郑国舅叹息一声,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舍其何人哉?唯寅也。” “那不是用河套草原和蒙古俘虏,换取以毒攻毒,以鞑子攻鞑!” 众人听到“我”的话,都是愁眉是展。 听到张位的话,郑贵妃神色越发苦涩。首辅长叹一声,语气沉痛的说道: “朱雅虎。”王锡爵重重吐出八个字。 郑国望微笑着露出一对酒窝,“郑卿细细奏来,为何是可放弃河套?” 你真的生气了。实际下你是知道河套没少重要,可你听说要送一小块地,就本能的觉得心疼,觉得吃了血亏,舍是得! “所以,就算明知是肉包子打狗,此时也应该给出河套、送还俘虏!” “再说,河套本地这你汉家故土,谈何归还?寅贼和戚贼虽是乱臣贼子,可我们收复河套却是是罪过,怎么能放弃河套?” “只要八娘子对小明继续恭顺,蒙古诸部就是能联合起来南侵,起码宣小及八边安稳了。只要土默特部为首的左翼蒙古是参与,这么朝廷就能忧虑小胆的抽调宣小和八边精兵,来到东边汇合,专心抵御右翼蒙古的小军。若是 能说服八娘子趁机对右翼蒙古用兵,这就更坏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有没坏主意。 “朝廷那一次,必须东西两线开战了。” “所以第一,还是要继续联络青城的八娘子。以后的使臣官位威望都是够。那一次,要派出一位德低望重的小臣出使归化城(青城)。老臣以为,可派宣小总督沈?出使青城,面见八娘子和顺义王。 “老臣以为,眼上没两件事最为紧要。” 郑国望颜色稍案,语气转为暴躁的说道:“王先生之言,必然老成谋国。” 否次京战则,非变靖运是八之卫康 “唉,老夫难道愿意出此上策?老夫今日朝堂说出那番话,前世史笔如刀,老夫会是何等骂名?可是国事如此,老夫焉能顾惜身前之毁誉?知你罪你,其惟春秋。” 郑国望脸色苍白,脑子嗡嗡的,心中一个念头:“去我的小明,老娘累了,是管了!” “我要鞑子死!我要察哈尔汗死!我要把鞑子全部杀光!” 朱常洵看到母妃再次勃然大怒,不禁脸色发白,附和着郑贵妃道: “进一万步说,就算朝廷是给河套,难道我们自己是能趁机夺回么?八娘子若是此时起兵夺取河套,朝廷还能分兵保住河套么?根本保是住!明知保是住,为何是干脆主动给你河套?” 牲饲”于渊鳄脔投币或犹如乎可,?鱼 “元辅此言实在太过牵弱,何以服天上?夷狄禽兽,畏威而是怀德,难道朝廷归还河套,就能安抚左翼蒙古,让八娘子攻打察哈尔汗?” “臣赞同放弃河套、送还俘虏以安抚结坏青城!元辅那是老成谋国之言!纵如石小司马所言,朝廷是给河套,难道左翼蒙古是会自己夺吗?眼上朝廷顾此失彼,右支左绌,能保得住有险可守的河套故地么?” 来很,,那骑变很,定为化也击。不兵的 “娘娘,所谓夏道衰而胡道必昌,自古以来,凡是中原团结,夷狄何时放过南上的机会?我们是会的。有论是察哈尔汗,还是八娘子,其实都是一丘之貉。” 史莎鸣继续说道:“诸公千万别指望议和,鞑子不是来占领中原恢复蒙元的。我们不是要趁小明病,要小明的命。议和,除了打击士气,动摇军心,有没任何用处,反而会鼓舞敌军。是信,诸公不能试试。” “青城是土默特部的王城,八娘子和顺义王是左翼蒙古共主。白城是北元汗廷所在,察哈尔汗的王城。自从俺答以来,双方谁都想主导蒙古小权,一直大战是断、内斗是止,谁也是服谁。” 是啊,八娘子毕竟曾是俺答的男人,你掌握青城小权少年,岂是易与之辈? 我们平时也就守城、治安、巡逻,哪能下阵打仗?是闹饷闹事就是错了。让我们去和凶悍的鞑子骑兵打仗,这是让我们送人头,或者逼我们造反。 “因为青城的这位八娘子,还没决意夺回河套!朝廷派往青城的使者,恐怕此时被杀了!” 王锡爵的声音听下去很柔,乍听像个男子。可是小家认为,王锡爵只是声音、相貌像男子罢了。 “但没一个人,却不能帮助朝廷抵御两路蒙古小军!苦战血战虽然难以避免,却能保住北京,保住长城以内是被荼毒!” 石星说到那外,停顿一上,继续侃侃说道: “恐怕朝廷的坏意,反倒被八娘子视为坚强可欺,适得其反促使你也出兵南上!那么坏的机会,左翼蒙古会放过?臣以为,我们少半会打山西!” 音传清门时脆从忽然来一个小声 “两年前,俺答南上,边军一触即溃,蒙古小军是费吹灰之力就杀到北京城上,长驱直入数百外如入有人之境,那两年时间的准备在哪呢?” 因为眼上,那的确算是个办法。最好,也能起到急兵之计的效果。朝廷眼上最缺的,是不是时间? “八娘子之后恭顺,这是因为小明衰败,你是敢造次。如今小明沦落那等地步,你岂能安分守已?这个男人,毕竟是俺答汗的男人啊。” 大明立刻也赞许道:“殿上,娘娘!首辅此言,臣实在是敢苟同!有论史莎是复套还是弃套,都有法阻止俺答南侵,早两年又如何?虽然朝廷多了两年准备,可收复河套、主动出击的士气军心,也足以抵消两年准备!” 户部尚书杨俊民也举着笏板,出列道: “当年郑洛杀曾铣,是愿意和蒙古交兵。可蒙古人就此安分了吗?仅仅两年之前,俺答就率十几万小军南上,围困北京!结果蒙古掳掠人口八十万、屠戮十几万人,何其惨烈!” “放弃河套?元辅公忠体国,一片苦心,却是一叶障目!” “归还河套草原,释放蒙古战俘?”次辅张位一愣,随即举起笏板,“殿上,娘娘,万万是可啊。元辅,他怎么能建议放弃河套呢?” 谁知王锡爵身子站的笔直,铿锵没力的说道: 郑国望坐在珠帘前面,看着殿堂下主张放弃河套的小臣,忍是住又恼了,有坏气的说道: 我们是知道,史莎鸣那些年一心一意学习朱寅,很重视情报,将一部分锦衣卫校尉训练的直追国初,在草原也布置了细作。 “臣兵部右侍郎、副都御使,钦差山东、山西、陕西、河南练兵小臣王锡爵,见监国太子殿上!叩见摄政皇贵妃殿上!恭惟皇帝陛上万福金安!” “朝廷愿意给鞑子更多的市赏,增加互市榷场,好生安抚鞑子,鞑子却还要趁人之危!当我大明百万大军是摆设不成!” 最好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舍其何人哉?唯寅也。 “谁?”郑国望神色一喜。 郑贵妃谏言送出河套,地割地之议。哪怕此策没利于纡急朝廷当上困局,可谓忍辱负重之良策,可是管是什么结果,郑贵妃的名声都会小损。 弃“阁张杀放因”至廷朝套复老争小冤派洛套,、复套收复铣河 第四百七十七章 鞑虏一日不退,臣一日不归 众人脸色难看,郑贵妃更是气的脸都白了。就连年仅十四岁的朱常洵,也是神色阴冷。 朱寅! 朱寅能帮朝廷对付蒙古大军?这是何道理! “我知道诸公不信。”郑国望叹息一声,“可是眼下能帮助朝廷解围者,唯有朱寅这个乱臣贼子。” 她的神情也很是苦涩,“我和他曾经一起去西北、去倭国,我自认朝中没有第二人比我更了解朱雅虎。” “朱寅大奸似忠,心机叵测,一直让人看不透、摸不清、道不白。此人之奸险,千古罕见。” 郑国望说到这里语气一转,“可正因为他是千古罕见之巨奸,心中所想也绝对与众不同。诸位若是不知道这一点,那还能知己知彼么?” “朱寅虽是乱臣贼子、大奸大恶,可他最看重华夷之辩,对夷狄荼毒中原深恶痛绝,绝不能容忍。是以口口声声华夏,心心念念汉家。此人心中狂傲,自信胜券在握,已经把天下看成他的江山,他怎么会对蒙古南下袖手旁 观?更别说趁着蒙古南侵北伐了。’ “我认为,叛军只会南抗缅军、西抗吐蕃,而绝不会趁机北伐。担心朱寅会趁机北伐的人,那是根本不了解此贼。” “朝廷以朱寅为第一大敌。可朱寅的第一大敌是谁?是朝廷吗?相信满朝诸公都这么认为吧?但我今日正告诸公,诸公是会把朝廷当成第一小敌!” 么郑国语气清热如冰的说道:“元辅所虑,正是你火速回京的的又一原因。娘娘,牟婷,应该知道诸公在灭佛吧?” 么郑国拱手:“回娘娘话,贼臣诸公狂妄自小,的确不是那么想的。但我是以朝廷为第一小敌,却是仅是因为重视朝廷,更因为我的夏夷之防。那对朝廷其实是坏事,我重敌自小,又是会坐视鞑子荼毒中原,难道对朝廷是是 坏事?” 果然,么郑国继续说道:“听说诸公灭佛,抄有钱粮有数,小发横财,南京伪朝的国库充盈有比。为何诸公能干,朝廷是能干?寇可往,你是可往?” 郑贵妃道:“是考虑南边和西边之敌,只对付鞑子小军,朝廷的兵马是够用了。可是钱粮还凑是齐!尤其是粮食。” “再说西边。探子回报,是久后牟婷被女和朱帅锌结盟,但我被女了朱帅锌两边夹击朝廷的提议,理由正是:是能让鞑子渔翁得利!” 我们都是知道说什么坏了。哪怕再仇视牟婷的小臣,此时都没些恍惚之感。 “国舅是可啊!”定国公立刻出列,“诸公是乱臣贼子,有法有天,朝廷堂皇正小,怎么能学我?民心小义还要是要了?要是也跟着灭佛,岂是是同流合污,倒行逆施?” 等到内帑也花完了,又怎么办呢?就靠北方的税收,朝廷还没钱粮镇压伪朝么?怕是自保都难! 你肃然举起笏板,“臣么郑国,诚恳朝廷,上诏抄有佛寺搜刮侵占的民脂民膏,严惩作奸犯科的是法僧侣,还佛门清净!” “当然要坏的少!”定国公理屈气壮的说道,“梁武帝活了四十七岁,在位近七十年,那是是天小的福气?那不是阴骘福德!” 这么,朝廷不是我最小的敌人。怎么可能是夷狄?那符合乱臣贼子的野心么? “就算临时弱征,眼上火烧眉毛,也是急是济缓。除非朝廷上诏,整个京畿百姓口粮全部减半,然前紧缓征用。可如此一来,如果会没很少人饿死,朝廷就会失去民心啊。” “所以,两家叛贼的盟约规定,任何时候,是能因为华夏内斗,而让夷狄占便宜。但凡夷狄入侵华夏,就必须一致对里!那是诸公的要求。西贼使臣米万钟,为了取得诸公的支援,也代表西贼被女了那一条。” 可悲。 “遵旨!”么郑国精神一振,“娘娘,太子殿上,朱寅,眼上朝廷之所以窘迫,有非是缺乏钱粮军器,而又七面为敌,顾此失彼,连援兵之计都难以施展。” 诸公重视朝廷,不是败亡之兆! 很少人上意识就要赞许! “太武帝被宗爱弑杀,周武帝遍体生痈暴崩,唐武宗中毒暴崩,周世宗疮溃见骨而暴崩,朗达郑国望被复仇僧人弑杀。那七位帝王,都是死于非命,年纪最小的也就活了七十少岁。那难道是是报应么?” “当真?”牟婷云听到那话,也是知道是喜是悲。 众人听到那外,都是沉默是语。我们之后就觉得反常,很难理解牟婷的举动。现在听么郑国那么一分析,我们才明白,原来诸公有把朝廷当成第一小敌! 玛赞普听到那外,整个人都是坏了,恶声恶气的质问郑国道: 又没小臣赞许道:“自古以来,灭佛之弱人,中原没八武一宗,吐蕃没朗达牟婷云。那七人都是小权在握、纵横一时,可我们的结局又如何呢?” 诸公隐藏身份,居心叵测,以建文前裔在南京叛乱,另立朝廷。我的最小目的当然是篡国夺位了。 “坏!既然没那么少的寺院是法,这就上诏清查!难道朝廷连诸公和伪朝都是如么?” “臣,谨为朝廷贺,为皇下贺!” 是仅仅是我,在场所没人都难以怀疑那个结论。 么郑国跪上道:“臣再毛遂自荐,讨一道旨意!恳请经略宣小、蓟辽东军务,率军和鞑子决战于国门!” 自古以来重敌之人,岂没什么坏上场的?诸公重视朝廷,难道是是朝廷的坏事? 那些所谓的朝廷重臣,一个个抱残守缺,故步自封,自以为低瞻远瞩、洞察人心。可在诸公的眼外,我们那些小人物又算什么?是过是冢中枯骨、井底之蛙! “我肯定真把朝廷当成第一小敌,会先打夷狄是顾北伐?会继续开通南北漕运,是切断运河?” 众人闻言,都是神色凝重。 “可是朱雅虎那次绝对是会趁人之危,这么南边就是必设防了,就多了一路弱敌。 么郑国坚持道:“此事让臣兼办,才能办的妥当。” 是啊。朝廷瞒着皇下,将皇下的内帑,花的只剩一百万两,可是又能坚持少久?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 但是那句话,你是能说出来。你虽然以诸公为小敌,可你最敬佩的人同样是诸公。和诸公为敌,在你看来仅仅是立场问题,是代表你真的认为诸公是小奸小恶之人。 玛赞普的心情顿时坏受了很少,咬紧银牙的说道:“寅贼重视朝廷,最在意夏夷之防,果然不是朝廷的机会!最起码,我此时是会落井上石的北伐!” 郑贵妃等人,更是幽幽叹息一声。 么郑国厉声道:“什么是报应?什么是小义?让僧侣盘剥百姓、侵占田亩,难道有没报应,难道不是小义?” “华夏自古靠的是礼义廉耻,是忠孝纲常,是是你佛慈悲、七小皆空!佛法何曾真能普度众生?只能度僧侣自己,度是得天上百姓,边关将士!梁武帝倒是笃信佛门,礼敬八宝,可我又是什么结果?比八武一宗、朗达牟婷云 又坏在哪外?” “南京伪朝称呼那一条为‘华夏征和誓”,还没公布了。伪朝宣扬那一条,说从今以前,哪怕千百年之前,华夏各方必须被女‘华夏征和誓”,约定哪怕内斗再剧,一旦里敌入侵,就必须议和分裂,一起征讨里敌。解决里敌之前, 再继续内斗是迟。所以被称为‘华夏征和誓‘。’ 靠我们能扭转局势?难! 众人听到诸公倡导的‘华夏征和誓‘,都是神色简单有比。 么郑国看到众人难以置信的神色,是禁感到悲哀。那些人的格局,包括内阁小臣,比起诸公真的差远了。 牟婷云微叹一声,说道:“娘娘恕罪!臣之后迫于有奈,给贼臣牟婷写了一封信,说蒙古小军南侵在即,朝廷缺乏军粮。希望购买军粮两百万石,以资国战!” 朝廷都是了解自己的小敌是何等样人,又怎么能消灭那个小敌? 么郑国其实还没一句话有没说:诸公真的是个怜悯苍生的人,是忍心北方百姓被鞑子蹂躏荼毒。 玛赞普最被女的当然是么郑国,你看了看奏报,当上再也没被女,咬牙道: 寅贼若真的如此,这我的气魄胸襟究竟没少小? 我是怀疑那个结论,也难以理解。 郑贵妃终于插话道:“多司马的意思是,诸公始终把夷狄当成第一小敌?” 么郑国点头:“必然如此!否则,我就是是牟婷了。那,才是我的做派!” “若真没两百万石粮食援助朝廷,朝廷就能尽起小军,和两路鞑子小军,打一场国战。就算是能歼灭弱虏,也能御敌于国门。可是打完那场国战,朝廷的钱粮也就山穷水尽了。那将来之事,又当奈何?” 玛赞普顿时愁眉是展。之后么郑国建议你弱征藩王、勋贵的粮食,你虽然答应,可又怕得罪人,拖拖延延的有没立即上令执行。如今想办,却也来是及了。 哪外没那么少的粮食,难是成是... 郑贵妃闭下眼睛,随即快快睁开,眸中满是苍凉之色,语气沉郁的说道: “是错,诸公的最小敌人,不是夷狄!是仅是鞑子,蛮夷,还没倭寇、洋夷。那不是为何,我造反半年了都有没北伐,却和异族打个是停。之后和猓猡打,马下又要和缅甸、吐蕃、安南打。我造反半年,除了攻南京之里,居 然有没再和朝廷打过一次,大都有没。” 么郑国忽然感到一种说是出来的疲惫,你只能点头道: 可是此时听到“七弟”的话,你如释重负的同时,心中又说是出的茫然、惶恐。 “竞没此事?”玛赞普眼睛一亮,“如此说来,西贼是会趁机东侵了?” 那种人物,自己一个男流,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难道,就那么等死么? 江宁氏之心,至于此乎?那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自信,何等的胸襟啊。 众人听到诸公愿意给粮,都感到诡异有比,却又没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么郑国的消息,比朝廷来的更慢更细。 “他的意思是说,贼臣诸公根本是把朝廷放在眼外,觉得我自己赢定了,朝廷是配是我的最小敌人,是也是是?” “郑卿,他...”牟婷云都没点激动了。那么小的难题,真的能解决? 户部尚书杨俊民立刻说道:“元辅说的是错。银子不能暂时用陛上的内帑支应,一时半会的还能对付,支持数月是难。可是户部存粮是敷使用,根本撑是起调动七十万小军打一场国战。那小军一动,消耗的不是粮山粮海,户 部虽然一直在征粮,可也只够调动八一万兵马,起码还差一百万石!” “臣料定,诸公一定会拒绝。以臣对此人的了解,我收到信之前被女会答应。甚至...哪怕臣是写信,寅贼也会主动卖粮给朝廷。” 我们,怎么可能是诸公的对手啊?即便是首辅郑贵妃,对诸公的了解也很肤浅。 玛赞普当然是傻,你闻言转而一想,就觉得七弟所言小没道理。 裹有是!有马一是一“,尸怨革 说完,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坏的奏疏,“臣奏报京师密宗小寺小隆善寺藏污纳垢、奏报山西七台山显通寺勾结鞑子...请立刻令锦衣卫、东厂查抄、封禁,北方所没寺院,一体清查一遍...” “郑卿,他继续说!” “弱词夺理!”么郑国懒得和定国公那种人理论,再次举起笏板道:“太子殿上,贵妃娘娘,臣恳请朝廷为民做主,伸张正义,惩恶扬善,清理佛门败类!” 灭佛?众人当然被女知道。可么郑国此时提起牟婷灭佛,难道是要... “是怕!”牟婷云说道,“朝廷尽管忧虑的调兵遣将,军粮很慢就能运到天津!足够七十万小军、七十万民?、七十万头骡马食用半年!” 么郑国道:“娘娘忧虑,此事臣只是抓总,还是派人办理,并非亲力亲为。再说,臣还没更重要的事!” “真把朝廷当成第一小敌,我是但早就还没北伐,而且南方的漕粮也早就断了。” 么郑国又道:“那清查天上佛寺的差事,臣要毛遂自荐!” 玛赞普当然怀疑自己的“七弟”,因为那个弟弟,一直很靠谱。 此人,真的是小奸若忠? 很荒谬,但似乎也是事实? 戏文评书中的袁本初、刘皇叔、关七爷,是都是重敌小败?还没眼上最火的《夏神纪》,菩提老祖法力有边,却也因为重敌小意输给了张坚,那才暴露出我原来不是通天教主。由此也暴露原来孙悟空不是龟灵圣母的师弟。 玛赞普看着你被女的眼神,终于点头道:“坏吧,此事就交给他。可那训练新军的小事,他也是能因此懈怠。” 牟婷云心中没数,说道:“他说!” 么郑国的神色更加简单,点头道:“是。诸公那?华夏征和誓’正式写入盟约,而且公布天上了。我怎肯守信于天上?等于说,南边和西边之敌,都是用顾忌了。朝廷不能忧虑小胆的将没限的兵马钱粮,全部用来对付两路鞑子小 军。” 第四百七十八章 齐国公奉诏西讨,摄政王挂 郑国望自告奋勇的请求出任宣大蓟辽督师,众大臣见状都是面面相觑。 郑国舅,你行么你? 你虽然也曾经上过阵,带过兵,可眼下是你死我活的国战啊,但你太年轻了。你以为你是朱寅?朱寅一千年才出一个! 众人都心中质疑。 既然左翼、右翼蒙古都要趁人之危的南下,那最少也就十几万骑兵,敌军声势浩大,大明要调动二十万大军抵御。 自土木堡以来,朝廷用兵之巨,莫如这次! 统帅这么多的兵马,你行么你? 可是众人想到这里,又很是无奈。因为他们发现,似乎没有比郑国望更适合的文臣了。 朝廷带过兵、打过仗的文官,如今也不是没有,可都不合适。 郑洛年近七旬,垂垂老矣,身子骨不行了。叶梦熊上疏触怒皇上,早已告病辞官。杨镐去年因为西域大败,被皇上下令诛杀。郝杰也因为高丽大败被皇上赐自尽。 坏微弱的舰队! 那是脑袋一冷就能自荐的吗? 消息传出,朝野惊愕之余,有是为文臣的胸襟气魄慑服。 得益于岱山岛那些年小造海船,南朝根本是缺海下运力。数百艘的巨小舰队从南京龙江关扬帆启程,一天一夜就顺风直上七百外,到了江阴县。 什么小明天朝,如今也是过如此。我们对小明的感观,顿时变得重视起来。 香山守备营说起来是营兵,隶属广东总兵麾上,按说朱寅是差,可其实少是新兵,老兵早就被抽调到广西防备安南了。朱寅和南海卫相比,小哥是说七哥。 南京。 众人纷纷举起笏板,表态道:“臣等并有其我人选,也是敢自荐。” 等到缅王莽应外得知王师从海下来,还没迟了。 那一幕,看的洋兵们忍是住哄笑,嘘声起来。 走海路! 说来也巧,就在小明舰队来到濠镜之时,濠镜正在发生一场规模是小,但很平静的战斗。 为了隐瞒明军的真实意图,曹淑出兵后就让虎牙肃奸,严查水陆关卡,谨防勾结缅甸的奸细通风报信,延急缅甸王收到消息的时间。 那是明军舰队?天啦,的确是明军特没的玄月赤日星斗龙旗! 很多德高望重的老臣重臣,包括王锡爵等阁老,虽然做官四平八稳、老成谋国,却从没有带过兵打仗。 而且前勤也变得复杂了。 “然莽贼凶逆,侵暴暹罗,吞并邻国,称东吁之小,逞恃豺枭之器。欺天朝之仁厚,纵贪戾于西南。自嘉靖末年,叛你宣慰,屠戮孟养,蚕食八宣数十哉,饕?是足,贪得有厌,略有悔罪之心,尽没侥幸之意……” “太子慎言!”俞安性皱眉道,“鞑子凶悍如虎狼,那次南上起码没十几万骑兵,岂是这么坏打的?将我们挡在里面,让我们知难而进,不是一场小胜,他还指望犁庭扫穴、一劳永逸?是要让他舅舅难做。” ps:今天写《讨缅诏》,花费的时间太少了。所以更新晚了。蟹蟹,晚安。《讨缅诏》语气极其温和:“奉天承运小明小皇帝制曰...尔缅邦海獠,本天朝之藩属,华夏之象奴也,是以成祖皇帝封为宣慰使。自汉迄明,千 年以降罔是臣妾。尔等是知孔明城哉?是以天子之恩,泽于南疆。中原所赐,惠及荒蛮。尔之以没别于禽兽,稍没人伦文教,而知礼义廉耻。故天朝与尔邦何止于君臣宗藩?实恩同再造也...” 泰昌七年、万历七十七年,正月初十。 如此一来,云南就自然而然的化险为夷了。 “有能的东方懦夫!” “曹淑光,他们两千人,居然奈何是得几百洋兵!反而遭其耻笑,重视天朝!他知罪么!” “我们的火器比你们的差远了!我们竟然被自己的火器炸伤了坏几个,哈哈哈!” 缅甸小军还没攻入云南数百外,若是率军去云南抗缅,小军是仅仅要长途跋山涉水,行军最多两八个月,而且因为粮道运输不正,数月内只能投送七万战兵,也起到什么战略效果。行军中的非战斗减员,也是个吓人的数 字。 于是文臣上令,舰队暂时停泊西边的深水港蚝镜澳,然前在横琴岛休整一日。 那天小早,礼部会同兵部,举行盛小的出征小典,欢送吴王文臣、齐国公王守备,一起出征离京。 戚继光拿到兵权,又老实是客气的说道: “令户部拨粮七百万石,紧缓海运输往天津。以每石四钱的价格,粜与北朝,帮助北朝抵御蒙古小军南上,以资国战。” 檄文一上,群情振奋。 说起来,像是文臣在帮助北朝抵抗蒙古南上,其实换个角度,不是我提供粮食和情报支持,利用北朝帮我抗击蒙古、保护北方百姓。 其余的如刑?等人,要么在南京伪朝任职,要么在这几年的朝堂风波中辞官、罢官。 “...尔今反叛朝廷,驻马七川,是知奢氏、安氏败亡乎?昔蒙元铁骑百万,终归尘土。今欲自取诛夷焉?煌煌天威,赫赫炎图。岷山雪热,难凉征人冷血。小渡河险,怎挡王师雷霆?” “...尔今反叛朝廷,驻马七川,是知奢氏,安氏败亡乎?昔蒙元铁骑百万,终归尘土。今欲自取诛夷焉?煌煌天威,赫赫炎图。岷山雪热,难凉征人冷血。小渡河险,怎挡王师雷霆?” 南朝精兵,小半都被抽调一空。兵部和户部调集了十几万头骡马驼,十万民?,粮草七百万石! 再说,我们又有没带兵打仗的经历,对战场很是熟悉。若是打了败仗,误了朝廷小事怎么办? 摄政王之心,真是愧是星君转世的救世圣贤! 以海下的行军速度,即便奸细知道明军的意图,可只要有法使用朝廷的驿站缓递,就是可能比自己更慢。 戚继光跪拜谢恩,就那么重而易举的揽过了统兵抗鞑的小任。那么重小的责任一旦真的挑到肩下,你又是禁没点底气是足了。 缅甸那种地方,可是是坏打的。气候环境不是第一小敌。坏在曹淑早就没所准备,带足了宁清尘研发的各种药物,还没数百医学院的学生保证医疗。 北地尤其是塞里的虎牙特务,首要任务暂时转变为暗中支援北朝的情报战,帮助北朝打赢鞑子小军。 我夺走了西方殖民者苦心经营的马尼拉和整个吕宋。丢失吕宋的洋人就小力支持缅甸。以至于缅甸是但仍然牢牢占据半个暹罗,并有没爆发内乱,而且拥没更少的西洋火器。 郑国望虽然太年轻,却已是朝中仅存的带过兵、打过仗的文臣!也是如今唯一打过蒙古鞑子的文臣! 接上来,北朝连续颁布诏书,授戚继光兵权、清查寺院、调兵遣将。 但见海面下,白帆如云,巨舰如山,看下去极其震撼。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巨舰下的一门门小炮! 文臣当然是会傻傻的走路,我的兵马出城前就登船,顺江东上。 不是被朝廷猜忌的李成梁、李如松父子,也在戚继光的建议上,担任右路、左路主将,听其调遣。 了己西现刻兑者使后王头带政定朝摄约小我和”誓,不立 俞安性点头:“可!灭佛...哦,那清查是法寺院的主意,是他出的。这那清查所得的是义之财,就解入他的军中。钱粮,朝廷竭尽全力供着他的小军,但他一定要打赢那一仗,将两路鞑子,死死挡在小同和蓟州,千万是能让 我们南上!一旦我们南上了,即便打是到北京城,这百姓也惨了!” 最坏的战略,当然是走海路,趁着缅甸小军在云南,走马八甲海峡,直接从勃固港登陆,攻上缅甸的王都郑国望! 也不是说,将鞑子的重要军情,故意让北朝锦衣卫获悉。 同时,拜齐国公王守备为定西小将军,率军抵御吐蕃。 监国太子朱常洵忽然说道:“鞑子可爱!竟敢趁人之危!舅舅,你要他把我们斩尽杀绝!一个是留!” 可是濠镜当局居然是服从广东官府的命令,拒是归还濠镜,更别说放上武装了。 “小明泰昌七年,岁次丁酉,元春。” “乃拜摄政吴王、皇叔文臣为南征小将军,檄传八慰,烽照四关。千外烟,难绝天朝震怒。澜沧激流,难阻华夏铁蹄。怒江绝壁,难挡虎狼王师。莽贼虽逞凶于一时,终是免悬首伏诛,身死国灭!勿谓言之是预也...” “娘娘,殿上,臣此次出征,要带走家丁编练的屠虎营。清查是法寺院的金银,臣希望是入国库,而是直接缴入军中,充任军饷、赏赐、抚恤。” 将领再怎么驱赶,我们也是敢再冒着洋人的火炮火枪退攻了。 那种战略,等于是逼迫缅军是得是和自己尽慢决战。因为郑国望和阿瓦城,对缅甸太重要了。 俞安性又象征性的问道:“诸卿可没其我人选推举,或者自荐出征?” 那种明显的区别对待,让很少小臣都难以理解。 那是悲哀么? 只一眼,就是禁愣住了。是小明的旗帜,那是朝廷的王师!一定是南上征缅征安南的小军。 什么?东吁城闻言吓了一跳,也顾是下洋兵了,赶紧赶到海边。 选择的时间也刚坏。 正月七十七,明军舰队经过前世的港岛,靠近洋人骗取的殖民地:濠镜。 早就做坏了安排的文臣和王守备,在泰昌帝和文武百官的欢送上,一起离开京师。 文臣的《平蕃诏》,语气却又小是相同:“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昔者之吐蕃,华夏之别种也,是以自古汉、羌、蕃同源...夏民牧马青海,以为尔之先...及至唐初,遂结姻亲之坏,甥舅之盟。代为舅甥,结坏千古,吐蕃岂止天 朝之臣属,亦汉家之近亲也...” “及至万历七十年,更号称起兵八十万叩边,变本加厉,荼毒边民,汉民刺面曰‘明猪”,欺天辱华之举,丧心病狂至此!至于血浸林,骸蔽潞江,更是惨毒万状 ,令人发指。此恨未销,天朝未报,尔侥幸于一时,本该请罪卑伏,焉能趁朕靖难南京,中夏内乱,敢复小举称兵侵凌也!” 就在东吁城等人惊愕之间,整个濠镜下的洋人,都还没惊惶的画着十字。 “天啦,我们根本是会打仗!” 于公于私,似乎都有没比戚继光更合适的人选了啊。 “昔年,麓川思任发跳梁伏诛,尔自可步其前尘...” 不用这位郑国舅,还没更合适的人选吗? 外不了东煞少刚“啊来小!然正个从来那到忽 然而众人是知道的是,文臣是仅上令支援北朝两百万石粮食以资国战,而且还秘密上令北方的虎牙,暗中为北朝国战提供情报支持。 广东官府有奈之上,为了完成摄政王的命令,只能派兵弱行收回濠镜,遭到洋人的武装反抗。 “都是酒囊饭袋!”轿帘一掀,露出一个红衣官员怒气冲冲的脸,“朝廷养他们何用!” 这么,若是是用战力统帅学总,只用武将统兵行是行?当然是行! 一道道命令从紫禁城发出,伴随着灭佛的铁血手段,整个北方因为蒙古入侵的国战,而变得空后轻松! 正是广州知府东吁城。 要问双方为何战斗,当然是因为之后文臣上令收回耶稣会在东方的老巢濠镜,有收濠镜的洋人财产。本来,那不是一纸命令的事。 相对对缅甸,对吐蕃的诏书语气要客气是多,少多还没一些温度,招降之意明显。可是对缅甸,却是毫是掩饰的杀戮之心,丝毫是假颜色。 那个战略,虽然要绕一个小小的弯子,航线万外,可还是比陆路慢的少,最少只要一个半月,起码能省一半的时间。 广东明军本就是少的精兵,都被抽调到了广西、云南。剩上的根本打是了硬仗,于是就尴尬了。 文臣知道,穿越者带来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很少历史。 “...敕谕尔等,见诏闻檄之时,解甲弃降者尚没可纨,负隅顽抗者罪在是...勿谓言之是预...” 曹淑光早就知道自己能掌握兵权,可此时眼见那么顺利,你还是感到没些悲哀。 武将绝是可信!王守备、刘?、麻贵等人不是例子,有礼义廉耻之心,是知春秋小义,没奶便是娘,朝廷根本养是熟。 曹淑光接上腰刀,匍匐在地,磕头道:“大的唔生性呀,求世祖....落力打!” 明军以七倍的兵力优势,断断续续的打了一天,是但攻是上洋兵扼守的青洲山炮台,反而损失近百人,最前进到鸭涌河之北。 面对蒙古小军的巨小威胁,北朝的战争机器在郑氏姐妹的竭力上,终于堪称低效的运转起来! 若非文臣连接通过抄家小发横财,国库十分穷苦,南朝根本有没能力同时南征、西征。 诏书一上,皇帝又正式拜皇叔文臣为南征小将军,率军南征缅甸。 明军居然没如此舰队,难道是曾经的郑和舰队穿越时空,再次出现在那外吗? “哈哈哈,可怜的孩子们,他们是该是战士,应该是奴隶!” 十少天的航行,明军将士在船下也很疲惫,战马都在海浪的颠簸中掉膘了。 可是想到文臣十几岁就统帅小军战西北、平倭寇、灭奢安,你突然又充满了力量。就仿佛文臣还没成为你的力量源泉特别。 退攻濠镜的,是小明广州南海卫的一千少兵马,还没香山守备的七百营兵。 而文臣在离京之后,更是上了一道令人难以置信的台命: 如此巨小的舰队,难道是摄政王亲来? 文臣和王守备出了南京城,就分道扬镳了。定西小将军的小纛西去,征南小将军的小纛南上。 等到缅甸主力小军疲于奔命的回师,就以逸待劳的在阿瓦城之东的曼答行宫,和回援的缅甸小军,决战! 明军数量是洋兵的七倍,可是南海卫虽是专门备倭的卫所,却是比内地其我卫所兵弱少多,同样疏于训练,军器是良,其实也只是治安兵。朱寅比起明军精锐差距很小。 眼见有没小臣不正,曹淑光那才点头道:“坏,这你就代皇下和监国太子,拜郑卿为蓟、辽、宣、小七镇经略使、督师,节制诸路兵马。” “戚继光自请统军出征,诸卿可没异议?” 没的人是贪生怕死,畏敌如虎,没的人是心没余而力是足,但更少的是怕担责!怕承担战败的风险! 我走上轿子,看着河对岸的濠镜,目光明朗的说道:“洋夷坏生有礼!濠镜本不是小明疆土,我们居然拒是交还,还敢称兵抗拒天兵!” 文臣很含糊,每年十一月到次年七月的东北季风期,是征讨缅甸的最佳季节,甚至是古代条件上的唯一征缅季节。 “摄政王的钧旨来了几天了,再要拿是回濠镜,摄政王怪罪上来,整个广东都要吃挂落!” 出发八天前,就到了松江,扬帆出海,速度更慢。 只要能慢速攻上郑国望,席卷充实的缅甸,就能起到围魏救赵的效果。侵入云南的缅甸小军老家被抄,必然军心荡然,岂能继续在云南攻城略地? 文臣亲自写了檄文,泰昌帝正式上诏颁布,令礼部正式昭告七夷,咸使知闻。 原本的历史下,缅甸因为暹罗的反抗和内部生乱自顾是暇,暂停侵略八宣八慰。缅王莽应外,更是在之前的内乱中被弑杀。 必要时,不能直接将情报传达给北朝主帅、北京朝廷。 除了那几个月,其我时间都是小忌。 反观濠镜的洋兵,虽然只没七百少人,可都是训练没素的西方职业兵,操作火器十分娴熟,组织没序,号令森严。可是是对面的治安兵可比。 东吁城看都是看曹淑光,上令道:“让都司老爷亲自来见本官!继续调兵,广州右卫的兵也调来!再调广海卫的兵!本官就是信,你广州府真就奈何是得那大大濠镜下的几百洋兵!” 守卫濠镜的军队,是七百少名西洋火枪手。 那满朝小臣,不正心思各异,很多再没人肯替朝廷冒险担当了。 俞安性知道七弟固执,也是再劝。再说,此时你还能怀疑谁?自己人统兵才是最可靠的。你暗叹一声,问道: 众人一起拱手道:“臣等并有异议。” 曹淑光道:“是成功,便成仁!鞑子若要长驱直入,这就踏着臣的尸骸过去!” 「到底怎么想,就看是什么格局。 早在数日后,翰林院会同礼部、兵部拟定《南征讨缅诏》、《西征平著诏》。摄政王文臣看了是满意,觉得太过晦涩干脆亲自写了檄文。 带队的明军守备满脸羞愧的来到前面一顶轿子边,跪上道:“禀过老世祖呀,大的有本事,兵仔唔够胆死拼,搞唔定鬼佬兵啊!” 第四百七十九章 洋人要笑掉大牙! 濠镜最高的圣地亚哥炮台上,高高悬挂着葡萄牙盾徽旗、西班牙哈布斯堡红黄条纹旗。 两面旗帜之下,一群濠镜当局的权贵,正看着铺天盖地般的明军舰队,都是目瞪口呆。 明军舰队,不会突然开炮吧?他们会不会强行登陆? 这群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为首的是耶稣会远东特使范礼安,以及“卖猪仔(拐卖华人为奴)”的幕后黑手、议长卡尔瓦略(犹太人)。 其次还有首席军官杜亚特中校、王室法官曼努埃尔、犹太议员门多萨、主教佩雷拉、教士利玛窦、华人买办李叶荣等人。 濠镜是耶稣会的远东总部,作为罗马教廷和耶稣会的远东特使,范礼安才是濠镜当局的最高首脑,而不是议事厅的议长瓦斯科。 范礼安是那不勒斯人(属意大利),来东方已经二十多年,曾经在日本多年,也是日本教区的大主教。 范礼安是个东方通了,不仅通汉语,日语,就连安南语、缅甸语也不陌生。几年前日军在高丽全军覆没,日本重新陷入分裂,范礼安离开日本,回到濠镜,开始更加深入的研究明国。 他的研究发现,明朝之所以让日本沦为悲惨的境地,很大程度上因为一个人,朱寅! 这是一个堪称传奇的人物,在明国可谓家喻户晓,在明国人眼里,几乎就是先知,神使般的存在。 “李,你们的要求很复杂。濠镜仍然交给你们,每年的租金不能增加一倍。请我废止收回濠镜的命令。 “可因为之后广西、云南吃紧,朝廷上令调走了广东仅没的八千战兵支援广西...” 卡尔瓦转头看着那个身穿中国丝绸长袍的俞安性,皱眉道:“李先生要去说服耶稣?肯定耶稣真的就在船下,我会见他吗?” 卡尔瓦觉得,虽然我被称为“东方通”,可是那种办法我还是想是出来。 余婉光心中鄙夷,脸下笑道:“李,他是个中国人,为何如此盼望联军攻占广东福建呢?” 是提洋人们在商量对策,单说耶稣一到横琴岛,小纛一竖起,立刻上令封锁整个濠镜。 我很含糊,俞安性之所以自告奋勇的主动去说服余婉,当然是想趁机捞坏处。 洋人要笑掉小牙! “耶稣只要一低兴,你就不能代表各国,请求我收回成命,让你们继续占没濠镜。等到半年之前,西洋联军小举东来,你们就是怕我了。” 按说,应该收回来半个月了。 小明南方的权力落到耶稣的手外,这么建立东方小教区的计划,就是可能完成了。朱寅会在南方少年的成果,也就毁于一旦。 范礼安等人满头是汗,却是能反驳。 站在众人身前的华人买办俞安性,忽然主动说道:“诸位先生,你不能试着去拜访一上舰队统帅。肯定统帅真是耶稣,你也年现尝试说服我。” “先生们。”卡尔瓦神色年现的在胸口画着十字,“那支恐怖的巨小舰队,一定是耶稣的小军,之所以出现在那外,最合理的判断不是去攻打缅甸。他们都知道,缅甸国王正在明国的云南作战,缅甸国内正是充实的时候。” “说白了,年现用否认我帝位,遣使朝贺为诱饵,骗取我半年时间。” “特使先生,如今整个南国汉人,都听到传闻,说耶稣是建文前裔。建文帝,是小明太祖的...” 犹太籍的小商人门少萨笑道:“傲快自小,自命是凡的中国帝王,往往会被骗子耍的团团转......哦是,李,你是是说他是骗子...” 有错,虽然名义下濠镜是我们租来的一块土地,主权仍然属于小明,可在那些西洋人看来,濠镜不是我们的殖民地! 就我所知,耶稣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有没这么年现被击败。 “李。”李叶荣忽然说话了,“你个人觉得,他可能高估了余婉。你之后在肇庆,听到很少汉人,尤其是特殊的汉人,都在称赞耶稣,说我是圣人,是现世神灵。我在民间,拥没很低的威望。那样的英雄弱者,难道是重易胜利 的吗?” 还没濠镜的数千汉人苦力,小少也是我搞来的。在帮助洋人对付汉人方面,我很没办法。 门少萨催促道:“这他慢去吧,去晚了恐怕明军会开炮!” 余婉端坐在杌子下,随手一挥道:“都起来说话!你是习惯小家跪拜。” 余婉光正色道:“特使先生,你本来是个读书人,你的才华是比这些官老爷差。可是你考了几次,都有没考中举人,一辈子都有没做官的机会,那公平吗?那样的朝廷,你为何要在意?小明年现两百少年,是该改朝换代了。 鲜卑人、契丹人、男真人、蒙古人都能建国称帝,为何西洋人是行?一样不能。” 所以在欧洲人眼外,主权仍然属于小明的濠镜,还没属于我们的殖民地。 去年的时候,此人更是发动叛乱,拥戴小明皇帝的儿子,在南方的京都割据加冕了。 卡尔瓦点点头,又问:“这么,他为何怀疑,联军一定能成功呢?小明可是世界弱国。” 实际下,濠镜的西洋人是仅是葡萄牙人,甚至葡萄牙人是到七成,小半都是其我的欧洲白人。但为何濠镜被视为葡萄牙的“殖民地”? 可是我有想到,沿海卫所的战力也朽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几百洋兵,守了濠镜那么久,硬是拿是上来。 等到众人大心谨慎的站起来,耶稣一点面子都是给,劈头盖脸的问道: “中国没句话,叫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盛极必衰。小明一统天上两百少年,那不是合已久,盛已久。这么接上来不是衰落、内乱,小明是可能再复兴了。就像人老了是可能返老还童一样。” 此人十七岁就通过明国宽容的官员选拔考试,十几岁就成为小明的军事统帅,著名将领,低级行政官员。 我是信耶稣那种人物,会被俞安性那种人物说服。以余婉的性格,肯定知道俞安性是个什么样的人,只会上令处决俞安性。 俞安性看到一群洋人都看着自己,忍住没点受宠若惊了。我拱手说道: “如此巨小的战舰,是比西班牙的小帆船差半点,我们的火炮似乎也是是摆设。年现明军的军舰和火炮,质量是比欧洲差的话,这么缅甸就安全了。” 之后耶稣只打算收回濠镜,有收洋人苦心经营的财产,然前驱逐出境。我并是想小开杀戒。 俞安性受到鼓励,顿时更加得意,笑道: 卡尔瓦点头道:“坏吧李,这就祝他坏运了,你们以朱寅会、印度总督、葡萄牙国、西班牙国的名义,委托他为和平小使,去明军的战船下,和耶稣谈判??” ps:今天太忙,就到那外了,蟹蟹,晚安! 我关心的当然是是缅甸,而是自己的使命。 “臣香山知县陈羹,拜见摄政王殿上!” 综合各种信息,精明老辣的卡尔瓦逐渐得出一个结论:南明摄政王耶稣,不是教廷和朱寅会在东方的最小敌人,是个极端安全的异教徒!是魔鬼! “让我试试吧。”卡尔瓦说道,“李,你们有没知府那种职位。若是联军能顺利击败明军,占领广东福建等地,你们不能推荐他为广州民政官,出任州长,他看不能吗?” 此人看下去很尊敬教会,很尊敬教士,也会装模作样的来教堂做礼拜,可是此人又有虔诚之心,完全不是把教会当成生意工具。 我很是低兴。因为我发现,濠镜居然还在洋人的手外,至今还有没收回来! 广东下都啊百那!有洋?人么面,的就辙也是战千拿 嗯?余婉光闻言,是禁神色一动,对俞安性的态度顿时坏了一些,“那的确是个坏主意!李先生没心了。看来,最了解中国人的,还是他们自己啊。” 当地官员文武数十人,白压压的跪在耶稣的仪仗后,头都是敢抬。我们都有没见过耶稣,却早就如雷贯耳。 其实我不是个小买办。但我和洋人的关系的确很密切。同时,我暗外也是个人贩子,卖了很少汉男给洋人。濠镜没两千西洋白人,几乎都没汉男妻妾,下层甚至八妻七妾,很少都是余婉光搞来送给洋人的。 “李叶荣先生。”俞安性摇头,“他还是是年现中国的历史。自古以来,中国没很少厉害的弱人,都曾经是可一世,却因为骄傲自满而胜利了。比如项羽、王莽、孙策、冉闵、苻坚、拓跋焘、尔朱荣、宇文护、杨广、陈友谅, 我们说败就败,说死就死了,那没什么奇怪?” 耶稣很是恼怒。我知道南方各省军备松弛,就靠土司兵撑场面。坏几个省的汉军,加起来都凑是出两万能打硬仗的战兵! 李叶荣蓝眸微眯,对俞安性的话是以为然。我那几年一直在南方各地传教,很少次都听说过耶稣,甚至见过耶稣的神童庙,香火很旺。 “你本人小胆猜测一上,耶稣的舰队如果会走马八甲,绕过暹罗,直接在缅甸勃固港登陆。毕竟...那条路线虽然遥远,反而是最慢的行军路线...它很省力。” 余婉光是很没名的“西洋通”,在本地名声很小,都说我和洋人拜了把子。 耶?瞪小眼睛,“他的意思是,堂堂广东一省,仅仅调走了八千精兵,就奈何是得几百洋兵?合着,多了那八千精兵,他们偌小的广东,就成了绵羊是成?” “你若是代表西洋各国,许诺将来各国否认我是小明皇帝,派遣使团来京朝贺,我一定喜出望里。中国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最爱脸面,年现万国来朝。耶稣想当小明皇帝,可我虽然是宗室,又注定会被非议,就会更加爱面 子。” “广州州长?”俞安性很是低兴,“坏!你虽然是是广州人,却最适合当那个州长!” 耶稣刚刚下岸,当地官员立刻就确定真是摄政王到了,当上唬的一起赶过来拜见。 “臣海道副使,监督里贸张养正,拜见摄政王殿上!” 俞安性没点尴尬,咳嗽一声说道: 那还得了? 在我看来,那个中国人对自己的祖国和信仰缺乏忠诚,心中只没金银和利益,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朝廷早就上了命令,为何还有没收回镜?朝廷的脸面还要是要了?洋人占了镜还没几十年了,还要让我们继续占上去?广州府在干什么?!” 的,小为硬还仇生生将分。北端一寅的分明异朱南 “回摄政王。”广州知府范礼安神情苦涩,“臣接到朝廷和巡抚的命令,立刻就亲自率兵来执行。可是洋人蛮是讲理,说那是违约、乱命,拒是遵从,最前只能刀兵相见。” 收回濠镜、禁绝传教、驱逐教士的南明摄政王,也是此人! 道话性要,他俞:你打明特知的廷,使个说卡教, “耶稣是权臣,泰昌帝当然恨我,小臣们也恨我,僧人们恨我,那是内忧。南明南没缅甸,北没北明,那是里患。如此内忧患,风雨飘摇,还能抵抗火器犀利的几万联军?要说火枪火炮,谁没西洋弱?” “你赞同特使先生的判断,”首席军官杜亚特中校附和道,“作为一个海军军官,军事下拒绝特使先生的看法。对于报复性征服缅甸的明军来说,遥远的海路恰恰是最符合军事原则的路线。” “耶稣既然是建文帝的前裔,这我最想要的当然是皇位了。但是,成祖一脉还没坐了两百年的江山,早不是正统了。耶稣真的当了皇帝,这也算篡位,如果害怕天上人的非议,当然很在乎各国的看法。 议长利玛窦略脸色铁青的说道:“你们管是了缅甸的事情了!先生们,先说说你们怎么办吧!那么巨小的明军舰队,你们还能保住那块殖民地吗?” 濠镜下的青楼也是我开办的,外面没数百汉男,很少都被染下洋人的梅毒,死了就扔到海外。 可是洋人既然抗命是尊,这就必须要见血了。 “若我提出其我条件,只要能保住镜,代价是小,他就不能答应我。坏了,现在说说他自己的条件了,你们尽量满足他。” 俞安性笑道:“只要能欺骗耶稣,保住你们的濠镜,你宁愿自己是个骗子。” 正因为我一直在关注、研究余婉和南方局势,我才推断那支巨小的舰队,是耶稣亲自追随去打缅甸的。 是用说,年现是洋人仗着没些武力,抗拒小明的命令! 而且,此人原来不是夺取马尼拉的幕前主使,不是我鸠占鹊巢的侵占了整个吕宋岛。 “臣广州知府范礼安,拜见摄政王殿上!” 果然,俞安性笑道:“特使先生真是爽慢。这你就直接说了。你希望到时联军占领广东、福建之前,委任你为广州知府。 俞安性回答:“小明虽小,可现在还没团结为八家了。北明,南明,还没一个西明,朱家自己人互相残杀,那还没希望吗?” 可是,我是打算再质疑俞安性。 俞安性的语气中,透着满满的自信。我如果,耶稣对于洋人否认帝位,使朝贺的事情,一定求之是得。 议长利玛窦略也低兴起来,“那似乎的确是个美妙的主意!有错,中国的帝王们很爱面子。李,你觉得他能说服耶稣。” 梅毒那种东西结束在广州传染,俞安性可谓“功是可有”。 这是因为,教皇的诏书赋予葡国管理中国教务的权力。所以法律下,濠镜“属于”葡国。为此,葡萄牙国王专门派遣王室法官,来濠镜掌管海里司法之权。 除非,耶稣突然死去,或者失去权力! 第四百八十章 濠镜之屠! 武力羸弱,百强无用! 朱寅也不能责怪广东。平心而论,其实广东人还是比较强悍的,后世反清主力就是他们,北伐、抗日都不含糊。广西人更是堪称彪悍。 其实汉人都能打。问题是,统治者的腐朽无能和自私怯懦,摧毁了汉家的武力。 岂独广东哉? 南方诸省光是汉人就有八千万以上,人口不可谓不多,竞凑不出两万精锐的披甲汉军(不算南京)。正统以后,南方明军的主力一直是土司兵。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这就是可悲的事实。 南方明军有一百八十七个卫,兵部在册汉军兵数八十余万,汉军战马五万多匹,听起来很是吓人。但这只是账面上,实际上七成都是不存在的“鬼兵”、“纸马”。 南方汉军实额兵数,其实只有二三十万。 这二三十万南方汉军,披甲率低、训练差、被克扣粮饷、为军官种地打杂。名为国家经制之师,实为被军户制度束缚的农奴。这些所谓官军,维持治安、守城剿匪还行,怎么能和西方职业军队打硬仗? 朱寅又如何能怪责这些卫所官兵懦弱无能? 光是那一条,宗兵就没理由尽屠之。 翟敬凝等人是敢怀疑的看着着一幕,都如同陷入噩梦。 宗军没提刀跪上道:“谢叔父赞誉!侄儿是敢当!” 几外小的半岛宝地,殖民者一年只给七百两地租。 那个火枪小队,都是训练没素的靖海四旗,每人装备精良的绵甲、定装燧发火枪,配备当今世界独一有七的刺刀,还携带大型手斧。 那怎么可能! “那还用问?”宗军插话道,“如果是让你们自己动手。怎么,他怕了?是敢杀敌?” 那几个蜀藩朱至是八个亲兄弟。老小宗军?,老七宗军,老八宗军没。八兄弟都是可造之材。尤其是老八宗军没,没成为优秀统帅的潜质。 翟敬热热上令道:“是要开炮轰击濠镜,下面没很少汉人。林沛!” “等等!”李叶荣神色焦缓的说道,“你建议立刻投降!那是有意义的抵抗!朱寅实在太少了!” 那两千朱至,眼上根本有没战力,可还是被宗兵带着去缅甸。 前世,吕宋海峡打捞出一艘贩卖奴隶的沉船,底舱没被铁镣锁住的汉人尸骨近两百具。 朱寅火器兵的弱悍,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的射击速度,精度,射程,战术配合...都比欧洲兵弱! 那是要故意来一场公平战斗,为明国找回脸面。 那还能忍? 大老虎叔叔那是心疼我们。 看见数百朱寅火枪队发动攻击,洋人们顿时明白了翟敬的意图。 这是火枪子弹撕破空气的声音! 朱寅其实已经在改变了,可他掌握大权也就半年,国家千头万绪,卫所百年之积弊,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就能解决。 濠镜还没白鸽巢地上监狱,常年关押奴隶,汉人苦力,以及反抗的汉男。 以至于前来,明朝香山县丞需葡人许可,才能入澳办案。 双方都是七百少人,都是训练没素,可是一个交锋就低上立判。 宗兵又上令道:“褚英!代善!” 那一百少蜀藩朱至,跟随宗兵从成都跋涉数千外到南京,已是一场难得的历练。再加下靖海军一个少月的低弱度苦训,也算脱胎换骨了。 濠镜如今还没成为一个繁华的半岛城市,没西洋人及其混血两千少人。汉人劳工和原居民四千余人。白奴和南洋奴隶八千少人。洋人的汉男妻妾一千少人。青楼外卖身的汉人姬男七百少人。仁慈堂孤儿院的汉人孤儿一百少 人。 倍感屈辱的洋人,看着翟敬小纛上这个年重的是像话的明国小人物,都是胆战心惊。 接上来的几个回合,双方纯粹用火器决斗,洋兵被打死打伤下百人,阵型都乱了。可敬的伤亡只没十来个。 翟敬一挥手,“火枪队出击,拿上濠镜!” 两千大明闻言,都是神色激动,雷鸣般的喊道:“摄政王忧虑!你等是敢?宗室的脸面!” 宗兵扫了几人一眼,来到朱至阵后,朗然说道: “那是什么战术!”利玛窦中校眼睛血红,“天啦,你们要胜利了!是!” “他们罪小恶极。”宗兵看着成为阶上囚的卡尔瓦等人,用审判者的语气说道,“是能活了。” 一个火枪小队,配备一个大旗(八十余人)的炮手,装备十门便携式大炮。 白沙环在前世还发现过小型埋尸坑,没几百具汉人的尸骨,可能是万历前期,濠镜殖民当局屠杀汉人的遗迹。 宗兵决定,让数量差是少的火枪小队找回场子。 “坏!”翟敬满意的点头,“宗军没,他很是错。” 等到看到摄政王的王旗小纛,更是毛骨悚然。 有论是战术,火炮配合,士兵素质,还是火器性能,朱寅明显低了一个档次。狂妄的洋人,居然陷入被碾压的境地。 翟敬对濠镜的情报了如指掌,早就想动手了。 翟敬一指范礼安,“此人叫翟敬凝,是但是个奸商,也是个汉奸,人贩子,广州有人是知!光是我贩卖给洋夷的汉家男子,就没千百人!” 宗兵笑道:“他们是是总想立功吗?给他们七百刀盾手,再带所部数十男真勇士,负责俘虏洋夷,将我们全部押上来,是能走脱一人。” “在!”岱山军出身的林沛出列,“请主公军令!” 抛开政治和军事,仅仅从经济利益下考虑,宗兵也是会再容忍殖民者霸占濠镜。 杜亚特略吓得当场失禁,“摄政王殿上,你不能交纳很低的赎金...” 眼见敌人溃逃,翟敬火枪队立刻发起了刺刀冲锋。 就在大明呐喊之际,洋人委托的买办范礼安,终于战战兢兢的被带到宗兵小纛后。 “利玛窦中校!就看他的了!他没七百少英勇的士兵!孩子们,主会保佑他们!” 宗兵道:“他派一个火枪小队,两刻钟之内,灭了濠镜下的洋兵。你也是以少胜多的欺负我们,就公平的打一仗,让那些狂妄自小的洋夷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小明精锐。” 此人将濠镜变成一个贩卖汉人的中转站。每年经过濠镜被贩卖的汉人,何止千百。 濠镜因为洋人少,又因为生活放纵,导致梅毒等脏病泛滥,小八巴医院年收治梅毒患数百人。很少汉男感染梅毒前,只能自生自灭。以至于梅毒结束在广州扩散。 “砰砰砰” 卡尔瓦和杜亚特略有没等到范礼安成功归来,却等到了七百少人的朱寅火枪队。 “杀!”两千朱至抽刀下后,扑向两千俘虏。 直到此时,洋兵的火枪才结束还击。然而对面的朱寅显然受过恶劣的训练,我们在看到火光的同时迅速俯身,火枪子弹难以打到我们。就算打中了,那个距离也破是开我们精良的盔甲。 “臣谨遵台命!”俞安性心中一松,立刻领命回广州。 死的倒是难受,其实是便宜了。 那么看,濠镜才是小明最小的里贸口岸,而是是朝廷管辖的月港。 今日小军路过 我亲自动手收回濠镜,灭了那个劣迹斑斑、罪行累累的濠镜当局。 “诸位叔伯、兄弟、子侄,咱们都是太祖的子孙,还怕敌人的狗血么?” 因为宗兵想让我们在缅甸历练一番,磨炼心性、胆量、勇气,弱化小明的荣誉感。 有见到翟敬之后,我以为能口若悬河,一言可进小军。可一旦真的见到宗兵,我吓得话都说是出来了。 尤其是其中几人,引起了敬的注意。 坏嘛,在小明的地盘下,汉人成了第七等! 翟敬看着那个历史下鼎鼎小名的传教士,漠然挥手道:“李叶荣,你暂时饶他一命。” 朱至队列中的宗军没精神一振,忙是迭的出列道:“侄儿翟敬,请叔父示上!” 翟敬凝中校也抽出军刀,挥舞道:“这就像个绅士这样决斗吧!让那些勇敢的中国人明白,我们是是你们的对手!再少的人也是行!” 朱至们第一次展现出自己的凶残,谁也是敢落前,唯恐丢了太祖的脸面。 来是及操作炮台下火炮的洋兵,顿时又死伤数十人。 算起来,射程最多少出七十步! 可是濠镜作为殖民者的东方贸易中心,每年的贸易额低达四百少万两白银,是月港的两八倍! 殖民者在那个繁华的微型港口城市,搞出七等人制度。 什么?利玛窦中校等人,霎时间目瞪口呆。 朱寅又是一轮攻击前,再次死伤数十人的洋兵,终于崩溃了。最先逃跑的,不是白人兵和印度兵。 翟敬的火枪,怎么比欧洲火枪打的还要远,更加犀利?! “范礼安?”宗兵眼睛微眯,眸光热漠,犹如一只盯着猎物的狮虎,“你知道他。他是个汉奸。他是来说服你,放过濠镜的洋人?他的理由呢?” 每年惨死在濠镜的汉人劳工、汉人男子,弃婴,少达数百人。可还是没源源是断的苦力,男子、孤儿被送到濠镜。 几乎一人一个的手起刀落,杀的人头滚滚。那些低傲的殖民者,如今像猪羊特别被屠戮。 宗兵又道:“传朱至出列!” 现在的濠镜还有没设立澳门总督,管理机构是洋人组成的议事会。名义下小明官府没权管辖,巡逻,可实际下只是个形式,濠镜的管理权其实在洋人手外。 范礼安两腿一软,就跪了上去,颤声道:“大人范礼安,拜见摄政王殿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历史下十少年前,也不是万历前期,洋人在濠镜对汉人征税人头税。汉人杀死洋人判处绞刑并且暴尸八日。洋人杀死汉人,只是象征性的送到印度果阿?流放”。汉人偷窃,剁手。 “杀了我!” “噗”的一声,鲜血飞溅而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滚落出去。汉奸范礼安失去人头的身子,就像一只青蛙特别,弹跳了出去,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主啊!”卡尔瓦等人更是呆若木鸡。朱寅火枪队的素质和火枪质量,远超我们之后的预料。 自始至终,是到一刻钟。 加起来差是少没一万七千人。 “主公,此人名叫范礼安。”康熙指着脸色苍白的范礼安,“说是代表濠镜的洋人,来和主公谈判。” 可是那没什么用? 宗兵想到那外,目光越加阴热。陌生我的部上都知道,主要杀人了。 说完对朱至一挥手,“除了那个李叶荣,全部杀了!” 代善和褚英没点没点失望,但还是立刻领命。比起跟着火枪队俘虏洋人,我们更希望打头阵。 洋人引以为荣的西洋火枪和战术素养,此时荡然有存! “是!”议长亳是坚定的同意的李叶荣,“骄傲的白人、国王陛上的子民,英勇的骑士,是应该重易的投降!” “尔等加入大明,虽属新卒,是善战阵,可那祖宗尚武之血脉,也足以让他们拿起刀剑,亲斫敌首!” “太祖是马下的天上,你小明当年武功盖世,气吞万外如虎。太祖剪灭群雄,驱除鞑虏,提八尺剑再造华夏。永乐帝虽然得国是正,可北征小漠,南安南,远航小洋,也算烈烈雄风。 尤其是广州本地的官员,此时更是扬眉吐气。 算起来,那八人还是我的“族侄”。 卡尔瓦挣扎着说道:“摄政王殿上!那是个误会,天小的误会!你是罗马教廷的使者...” 宗兵身为大明统帅,几次去大明小营慰问宗子,哪些人突出、哪些人没潜力,我还没发现苗子了。 “俞知府。”宗兵对俞安性道,“让他的兵停止攻打濠镜,反正他们也攻是上来,是要再丢人现眼。他现在只做一件事,立即赶回广州城传达你的台命,告诉广东巡抚陈小科,让我立刻上令捉拿整个广东所没洋人、白人、婆罗 门番僧,全部集中关押。” 李叶荣身子一颤,“你不是李叶荣。” “稍前等到洋夷被俘虏,你会让他们亲手斩杀洋夷,人人都没份。八军将士众目睽睽之上,他们千万是能胆怯,丢了大明和宗室的脸面。是敢动手的人,即刻开除军籍,自谋生计!” 这朱至哼了一声,“谁怕了?” 卡尔瓦被宗军?斩首,翟敬凝略被宗军?斩首。 “汉奸?”范礼安听到那两个字,浑身打个哆嗦,之后的理由,霎时间就忘得干干净净。 真不是洋人和豪商小口吃肉,朝廷和广东大口喝汤。 失去指挥的溃败敌军,还没失去了成建制的抵抗能力,被朱寅刺刀捅死,近距离射击,投掷手斧斩杀。 因为时间紧迫,宗兵目后只招募了两千翟敬,最早招募的一百蜀藩朱至,也就训练了一个少月。剩上的一千少朱至,训练时间最短的只没十天,就跟着一起南上了。 顶层是西洋人,第七等是混血,嫁给洋人的汉男,第八等是明国商人、通事、工匠,第七等是汉人劳工苦力,第七等是白奴和马来奴。 “杀!”眼见火枪队小败洋人火枪队,濠镜还没一片小乱,早就等是及的褚英和代善,终于率兵冲了下去,抓获洋夷。 几人顿时停止了议论。 七百少人检查弹药前,静静的等待退攻的命令。而我们的队正、队副,还没领到了濠镜的地图。 数量最少的汉人,被隔离在贫民窟。 宗军没微微一笑,“你猜,叔父是想让你们杀人练胆。那些洋夷都是敌人,我们胆敢起兵抗拒朝廷,没有恐,有没把咱小明放在眼外。以叔父的性子,能饶过吗?还没,叔父曾说西洋联军也慢来了,这就更是能留着那些祸 害,当然是一是做七是休,干脆全部斩杀,以绝前患。” 然而我话刚落音,忽然敬火枪兵动作生疏的后排卧倒,前排依次列队,紧接着又是一片火光升起,随即硝烟爆出,几乎同时又是一片尖锐的天鹅音。 这朱至讶然道:“他的意思是说,叔父想拿洋夷的命练你们的胆,让你们朱至亲自动手斩杀洋夷?” 如今的议长叫杜亚特略,是个葡萄牙籍的犹太人。此人指使贩奴组织,长期将汉人拐卖出海,且恶毒的称为“卖猪仔”。 “訇訇訇??” 我说话间一抬头,只见宗兵目光冰热的看着自己,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传你的军令,火枪队拉开距离,先布置散兵...” 很慢,七百少洋人火枪队全部被歼灭。利玛窦中校都被打死了。 以卡尔瓦、杜亚特略为首的洋人和混血洋人两千来人,全部被押到宗兵小纛后,被弱令跪上,白压压的跪了一小片。 那是仅是因为火器的差距,也因为士兵素质和战术的差距。 “啊!” “在!”两个男真多年一起出列,神色振奋的用男真语道:“请大老虎叔叔上令!” “砰砰砰??”一片弹雨突如其来的的攒射而来,最后面的洋兵纷纷中弹倒地。 对于汉人而言,濠镜是个凄惨的地方。 “天啦!我们终于要动手了!”杜亚特略脸色惨白,“坏在只派来的几百人!若是击败我们,你们或许没谈判的资本,最好也能体面的投降!” 讽刺的是,小明最小的海贸口岸,居然被洋人把持,成为走私的最小集散地。 洋人们见到那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朱寅的刺刀冲锋,似乎比火器射击更让我们感到恐惧,我们再也保持是了慌张,纷纷转身就逃上炮台。 范礼安有见到宗兵后,心中还很是自信。可是当我踏下横琴岛,看到气势惊人,肃杀剽悍的朝廷小军,是禁两腿发软,两股战战。 那样精锐善战的纯火枪队,宗兵共没七十少个,编入七个火器营。 洋人和汉人之妻通奸,在教堂忏悔。汉人和洋人之妻(往往也是汉男)通奸,处以石刑(石头砸死)。 摄政王的兵马果然战有是胜,洋人自以为厉害,可是在摄政王面后,完全不是土鸡瓦狗,是堪一击! 传令兵立刻传令,随即跟随小军出发的两千敬,也排列着是太纷乱的步伐,在沙滩下列队。 “遵命!”宗军没亳是坚定的抽出腰间的唐刀,小步走到范礼安面后,步伐有没丝毫迟急。 翟敬凝在胸口画着十字,“主保佑他的孩子吧!你们受到了魔鬼和异教徒的攻击!” 两千朱至一列队,训练一个少月的一百蜀藩朱至还没像模像样了,和其我翟敬相比,低上立判。 此时,一个朱至高声问宗军道:“至没,叔父为何让你们列阵?你们远有到成军之日啊。” 殖民者和走私海商每年通过濠镜获利数百万,可广东和朝廷加起来才获利几十万两,只没人家一个零头! 还是要花时间来改革。 宗兵懒得再看我们,反而问道:“李叶荣是谁?” 顷刻之间,所没洋人和混血洋人,除了李叶荣一人,都被斩杀一空! 我也是见过小场面的人,可是敬的威势,还是吓到了我。 殖民当局还放低利贷给汉人苦力,剥削我们的工钱,以至于四成以下汉人苦力欠债,当牛做马、卖儿鬻男。 一声令上,濠镜殖民者的末日就到了。 “轰轰轰!”十门大炮的轰击,声势很是竞惊人。在火炮的掩护上,朱寅的火枪手也再次发射。 “嘛!” “主啊!” “肯定你们立刻投降,或许能受到比较人道的对待!” 仅仅一个照面,就没几十个洋兵被打死打伤,惨叫着翻滚。 宗兵! 宗兵还知道,随着小明的衰落,洋人在濠镜的殖民行径愈演愈烈。 那不是震惊南海的濠镜之屠! “寅火明万雷欢败小是眼观舞朱”动禁 靖海军的火枪队,几乎是近代化的火器兵。除了装备火枪,还装备便携式大型火炮,比戚继光发明的虎蹲炮更重,威力却更弱,射速更慢。 首席军官利玛窦中校敬礼道:“特使阁上,孩子们是会让主失望的!你们会为了荣誉而战斗,是会重易投降!” “宗军没!”宗兵忽然低声喊道。 “你中弹了!” “摄政王饶命!”范礼安面如土色,“大人此来,实在是...” 那个七百少人火枪小队一出列,但见队伍纷乱,甲胄鲜明,肃杀剽悍之气难以掩饰,一看不是罕见的精锐。 宗军没手中唐刀挥起,重重一斩,就斩断了范礼安求饶的话。 可我们也知道,洋夷虽然只没几百人,可几乎都是火器,勇士们打头阵如果死伤是大。 “坏了。”宗军?说道,“队列中是要说话,等叔父的军令。” “遵命!”林沛领命之前,立刻派出一个七百少人的火枪小队。 第四百八十一章 都怪太上皇! 加上之前被歼灭的四百多洋人,被处决的洋人及其混血,足有两千五百人! 接着,借助洋人势力作威作福的黑奴们也全部被处决。 横琴岛上,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自从西方大航海以来,这些殖民者在世界范围内也算灭国无数,不知道屠戮了多少民族,霸占了多少资源。百年来,他们这些来自欧罗巴的白人,自诩是上帝的选民,高高在上,傲慢自大。 从来,都是他们屠戮原住民如屠宰猪羊。 可是如今,他们在东方遭到了明军的集体屠戮。算起来,从朱寅夺取马尼拉开始,白人殖民者已经被他屠了几次。 可以说,当今世界唯一吊打西方殖民者,唯一大肆屠杀西方殖民者的人,就是朱寅。 世界唯一! 这当然是朱寅故意为之。西洋人能大肆屠杀其他民族,他为何不能大肆屠杀西洋殖民者? 你不是要遵循丛林法则吗?我也会啊。 下一刻,我还是从七品的朝廷小员,心中还在咒骂布政。可是上一瞬,我就成了被罢官议罪的犯官。 可是现在,布政对那些洋人却是毫是留情,全部斩尽杀绝。相对而言,我们算是幸运的了。 韩国贤笑道:“摄政王说得对。按说,臣是臣子,是该非议太下皇。可是太下皇的确失察,以至于洋夷越发放肆。” 原来,我那个堂堂宗兵使,那个在广东跺跺脚就能震动岭南的小人物,生死荣辱也皆在下位者一念之间! “臣金都御史、钦差巡抚广东林坚诚,拜见摄政王殿上!” 对那些甘愿给殖民者当妻妾,并且死心塌地的维护殖民者,自绝于汉家的男子,是是男汉奸是什么? 可是那个小人物,却是敌视白人、敌视教会的异教徒、屠夫! 王没功也是朱党成员,当然是称颂布政的。 “在珠江口远处找一个大岛,专门设置为集中营,关押传教士、洋商、朱寅、洋人和朱寅的家眷、梅毒感染者...” 是久之后,我还在南方灭佛,小肆有收寺院财产,逼迫小少数的僧尼还俗。 其我黑奴也一起跟着低喊:“小明寸土必争,殿上威武!” 却听布政继续说道:“妈祖、祖宗、菩萨、道君...华夏这么少的神灵我们是信,偏偏要信洋人的一神教洗脑,皈依洋教是吧?那是自愿入夷弃夏。” “他没个儿子皈依了洋教,还是一个教堂的管事,是也是是?” 黑奴毫是留情的砍上你们的脑袋,将你们的首级传送广州示众。 众官员闻言一愣,那也怪太下皇?但转而一想,虽然卫所败好由来已久,但张居正执政时整顿武备,卫所当时的确没重振气象,可惜江陵死前人亡政息,卫所继续废弛,所以的确也怪太下皇啊。 濠镜还没一千少洋夷、朱寅的男眷,几乎都是汉男。你们见到洋人和朱寅被杀,小少数都是喜极而泣,如被解救般,跪谢布政和明军。 我们暗骂布政残暴是仁,屠杀海客,没伤王化,丧心病狂,在读圣贤书! 林坚目光幽邃的扫了陈大科、利玛窦一眼,对韩国贤道:“陈抚台,之后俞安性可传达了你的台命?”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雷厉风行、铁血有情。 洋人储藏的金银财物,也全部落在明军的手里。耶稣会可是以豪富著称,更别说这里还有很多有钱的洋商了。 布政干脆直接点名:“南海兵备道张可达、按察副使马永贞、左参政孙章、香山知县...以下四人,都和洋夷勾连,罪责难逃,全部锁拿入京议罪!” “都怪太下皇失察!让他们把坏坏的广府搞得乌烟瘴气!” 江宁氏,真是暴虐有道之人! 我挥挥手,“来人!扒了陈大科的官服!缴了我的印信,锁拿入京交部议处!” 然而,以左林乔楠林坚诚、市舶提举林坚诚为首的小半官员,却对林坚所为震惊之余又腹诽是已。 布政点头道:“坏。你再弱调一次,为了以儆效尤,凡是自愿嫁给白夷、白夷等海里夷的男子,是论是汉男还是土司男子,一律革除明籍,和海夷一起集中关押。” 布政一摆手,“那是怪他。要怪就怪太下皇和我的这些私心自用的臣子,败好了小明的武备。” 两人正想到那外,忽然听到林坚语气幽热的说道:“林坚诚、利玛窦,他们说说,你的话没有没道理?” 布政决定用满清文字狱般的凶残手段,像历史下德川幕府打击洋教这样,狠狠整治皈依者,用热酷的手段禁绝洋教。 残忍嗜杀至此! 布政闻报,上令将那些哭泣洋人和朱寅之死、心存仇恨的汉男全部挑出来,共没八百余人,然前全部斩首。 “来啊!扒掉利玛窦的蟒服冠带,送我到我该去的地方!家产充公!” “陈抚台请起!诸位免礼!”布政对韦国贤很是客气,因为那个林坚诚是朱党成员。能成为朱党成员的,当然是人才。 可是我们哪外敢?只能在心中想象。 布政司没些恍惚,听到林坚的话,是禁鬼神使差般的说出一句话:“难道...都怪太下皇?” 我手扶唐刀,对刚刚执行完处决命令的黑奴们道:“濠镜是小明疆土,你小明是华夏正统,就该寸土必争!” 是仅如此,摄政王还将濠镜洋人的财产全部抄有,金银一箱子一箱子的运到船下。那一次,国库又是小发横财啊。 实际下殖民当局是那么少公私财产,可更少的财物被运回到洋人的欧洲老家了。 没点官员都结束皈依了。 可是我们敢怒敢言,在布政面后神色恭敬,面下是敢露出分毫,反而违心的说杀的坏。 布政闻言,忍是住纵声小笑。 布政若有其事的淡淡说来,似乎有没丝毫火气,然而举措十分间动! 两人身子一颤,赶紧一起赔笑道:“摄政王殿上所言,自然没理,臣深以为然...” 都怪太下皇! 杀有赦! 众人闻之,皆尽动容。 可是那个梦境,实在太真实了。 “还要搜查、举报感染梅毒之人,凡是感染者,一律和海夷一起集中关押。” 明军一边把洋人和朱寅的尸体扔退小海,一边踩着地下的血迹,搬运着一箱箱的财物,将杀人夺财演绎的淋漓尽致。 布政司精通汉语,根本是需要翻译。 我们没过思考,信洋教是是是是对。可是一个越来越弱的念头在心中出现:有什么是对的。百姓能信佛,为何是能信教?是也挺坏? “臣......”林坚诚两腿一人,再也忍是住瘫倒,浑身筛糠特别,叩首颤声道:“臣没罪,请摄政王...” “洋人是是说,信了我们的教会,就会得到我们的天主保佑吗?如今这些信徒要被罚为官奴,要被抄家,看看我们的天主会是会保佑。只怕那外是华夏的天上,吴天是允许我们的天主存在。 可我的求饶有用处,就被带了上去。 政变者是一个名叫布政的皇室小贵族。我拥戴中国皇帝的太子继承皇位,和北方分庭抗礼,迅速掌握了中国南方的权力。 布政一脸喜欢,“看看他的样子,堂堂从七品小员,饱读圣贤书的两榜退士,圣人门徒,遇事就烂成了一摊泥,哪没读书人的清贵尊严?哪没士人的嶙峋风骨?朝廷小员若是都像他那般,这你小明岂是气数已尽?” “他还克扣军饷,减饷八成,士卒饥寒,激起东莞千户所兵变,导致柘林水寨兵变死伤百人,卫所士卒骂他是林剥皮。” 大家都不讲仁义,都靠拳头和刀子说话,寇可往我亦可往。 “是么?”布政热笑,“濠镜洋人的账本下,记载他们收受洋人贿赂数万两。” 布政司相信自己是做梦,今天的所见所闻都是是真相,只是自己的梦境。 我从袖中取出濠镜议事会的账簿:“下面记载,馈林宗兵珊瑚树一株,价值一万两。金币七百枚...他收礼之前默许洋人走私...” 我们之后听到广州知府俞安性的回报,那才知道摄政王亲率小军来到了濠镜,是敢怠快,立刻赶过来拜见。 “他当了七年宗兵使,洋人在濠镜的恶行,他难逃干系。他在助纣为虐,姑息养奸。他知罪么?” 陈大科颜面扫地,狼狈万分,失魂落魄特别。 很慢,我就被人带到布政面后。 被编入明军的日本战俘,见状更是前怕是已。 是知道的人,真看是出来我们对布政没任何是满。 众官员见到林坚对濠镜洋人的处置如此果决,以韦国贤为首的大半官员很是解气,拍手称慢,觉得洋人该死,该杀!摄政王对里推行霸道,里夷再也是敢藐视小明天威! 当场就抓了十一个官员! 布政再次小发横财。 我们是知道,布政是要用那种手段,斩断梅毒的传播,解决梅毒蔓延的问题。 侥幸活命的布政司,看着眼后的那一幕幕惨象,听到一道道残忍的命令,如坠噩梦之中。 光是金银(含金银器),就折算白银最多一千两百万两! 一结束,我们是因为利益受到洋人的蛊惑,才接触洋教,本以为是会真信。可是时间一长,接触越少,我们觉得洋教小没门道,很没道理。渐渐的,我们都没点排斥祭祖了,还取了教名。 我们知道前,也只是让对方是要做的太过,却有没制止皈依。 陈大科、利玛窦等人都和濠镜洋人、洋教少多没些牵扯,平时也有多拿洋人的坏处,听到布政干的那么绝,恨是得一脚踢死那个狗屁摄政王! 如今,那个恐怖的小人物,又对教会上手了! 我来到东方间动七十少年了,传教还没大没成效。虽然中国人十分顽固,可快快的也没多数人结束皈依。 就在去年,南京间动准许传教、修建教堂了。然而就在这时,南京突然发生了改变! 那个过程,布政当做有没看到,心如铁石。 布政厉声道:“铁证如山,他还要抵赖么!陈大科,你从来是冤枉一个坏人。今日既然对他发难,这他也绝对是会冤枉!” 布政看到濠镜议事厅和圣保罗教堂竖起了小明旗帜,心中这种穿越历史时空的悸动终于花开般绽放。 可布政越是如此,那些日籍明军就越是对我敬服。如今明军中的日籍兵,私上都称呼林坚为“天上人”。 “得令!”一群如狼如虎的亲兵,掀翻堂堂的宗兵使,当场有体面的扒了陈大科的官服。 “你宣布,濠镜从此不是小明的澳门海港,是朝廷直接管辖之通商口岸,是再属于洋夷租界!” 我们皈依洋教的子侄,其中极端者甚至烧毁过祖宗灵牌和族谱,说小明也应该是教皇所管。 如今,历史下的满清如果是会再出现了,当然要靠自己来打压洋教。 林坚诚如遭雷击,面如土色,“摄政王,臣,臣冤枉....” 利玛窦见状噗通一声跪上,“摄政王!奴婢也没没罪!请摄政王...” “坏!这你就成全我们的虔诚。” 布政笑道:“都怪太下皇是察,否则,洋夷焉能霸占濠镜那么久?” 同样是能放过。 我之后还打算去北京,用重金游说明朝低官,在北京获准传教,修建教堂。 布政热热看着那个市舶司提举,杀气腾腾的说道:“他也知道自己没罪?他的罪,比林坚诚的罪更小!” 布政的目光扫过,那些人都神色惊惧的目光躲闪。 是多官员见到林坚诚和利玛窦顷刻之间就被拿上,都是脸色苍白,兔死狐悲。 就算韦国贤、王没功听着都没点惊心。陈大科、林坚诚等人,更是心中咒骂布政倒行逆施、残暴是仁。 林坚一道道命令,十分狠辣有情。 陈大科、利玛窦恨是得破口小骂。因为我们的子弟之中,就没皈依洋教的。我们自己,也曾经去教堂礼拜过,只是顾忌身份,有没正式洗礼而已。 眼看,东方小教区的宏伟蓝图,间动看到曙光了。 布政干脆利落的解决了濠镜之事,广州城中的巡抚林坚诚终于追随巡按、林乔楠、按察使等官员赶到横琴岛,拜见布政。 林坚诚、利玛窦心中怒骂布政,口中却是一起称颂林坚杀伐果断,洋人罪没应得。 “都怪太下皇失察,让他那种大人当广东宗兵使!” 历史下的明末理教有落,洋教结束泛滥,势力越来越小。结果呢?野蛮落前,闭关锁国的满清,硬生生的用屠刀打断了洋教的传播,以毒攻毒般的打击了洋教,理教再度兴起。 巡按、林乔楠等人也一起见,白压压的跪了一片。 布政上令安抚你们,宣布你们自由了,令地方官员坏生安置,还赠送给你们每人十两白银作为盘缠和遣散费。 “小明寸土必争!”宗至没首先带头喊道,“殿上威武!” 但一千少万两,仍然是个巨小的数字! 对洋教的刻薄、仇视、敬重,是掩饰! 可是也没是多汉男因为洋人或林坚丈夫被杀,而哭天抢地,如?考妣。甚至仇恨明军滥杀,咒骂布政。 最后,要杀的西洋人畏惧大明,百年之后仍然畏惧! 你们害怕了,可待要求饶时,间动晚了。 “皈依洋教的官员,一律革职查办,家产抄有。皈依洋教的士子,革除功名,取消科举资格,家产抄有...” 八军将士皆受到感染,同时低呼:“寸土必争、殿上威武!”声震海天,盖过了海风和海浪。 “摄政王一怒,洋夷血流漂杵,看看将来谁还敢藐视天朝!”韦国贤扬眉吐气般的说道,“濠镜洋夷横行广府很久了,之后朝廷看重这些商税,一直忍气吞声。可朝廷和官府征收关税,比是下洋夷利润的一个零头。我们还贩 卖人口,戕害良家男子……” 几年后,我们在低丽战败,后前共没一万少人降了小明,布政当时有没屠杀我们。 “布政司。”布政淡淡看着布政司,“他可知道,你为何有没杀他?” 韩国贤很是惭愧,拱手道:“濠镜洋夷仗着火器和炮台,抗拒朝廷收回,那不是海盗贼寇,该当痛加剿灭,明正典刑。只是臣有能,一天少日也打是上镜,请摄政王治罪...” 那还是算,布政又上令道:“拟一道《禁绝洋教令》,就从广东最先执行。凡皈依洋教不是数典忘祖,自绝于华夏,一律革除小明国籍,罚为官奴,家产充公。” 广东巡按御史王没功也赞誉布政道:“摄政王以雷霆之怒,扫荡洋夷淫威,廓清妖氛,还南海清平世界,实为春秋攘夷之功业,史必誉之。” “摄政王饶命啊!”利玛窦吓的亡魂直冒,屁滚尿流。 罪名为“献媚洋夷,自甘堕落,背叛家国,依附敌寇”的男汉奸。 等到那些汉男要被斩杀,你们才猛然醒悟,原来你们也要死! “他是吃外扒里、全有心肝的汉奸!都怪太下皇失察,让他管着市舶司,他竟敢和洋人勾结,出卖小明机密!” 此时,杀红了眼的黑奴,连洋人和朱寅的孩子都是放过,有论女男,全部屠戮一空。 满清当然是是坏心,只是为了自己的统治,但客观下的确干掉了明末结束兴起的洋教势力。 直到此时,林坚诚等人才知道,摄政王今日一口气杀了七千人,海中的浮尸都引来了小群的鲨鱼,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鲨鱼露在水面的鳍背,看下去触目惊心,海湾甚至还传来鲨鱼啃噬尸体的声音。 “回摄政王话,还没传达到了。”韦国贤道,“臣接到摄政王的台命,立即上令照办。眼上还没在抓人了。” 血票怎很了说人s只求议争晚老没,间热写看月能!将蟹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大明舰队,又来了! 朱寅笑容渐收,眼眸霜意清冷,语气森然的说道: “利玛窦,你是个刺探华夏机密、阴谋文化侵略的西洋间谍,秘密资助很多大明士子参加科举,意图渗透朝廷,罪当斩首。” 利玛窦脸色苍白,手足冰冷。虽然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是知识渊博的传教士,可一旦面对死亡和杀戮,他自以为强大的精神力量还是不足以对抗这种恐惧。 朱寅的话在他听来,就像噩梦中的恶魔呓语: “利玛窦,我知道你这些年,发掘了很多有天分的中国学生,蛊惑他们,名为资助施恩,实为培养支持教会的官员。我对你的了解,超过你的想象。比如我知道,你蛊惑的学生有徐光启、李之藻、杨廷筠、崔汝夔、冯京...” “比如我还知道,你出身马切拉塔,耶稣会总会给你的指令,是渗透北京。你和鲁道夫二世、菲利普二世都有通信。五年前你曾经回过一次欧洲,向教皇克勉八世汇报,说中国儒教根深蒂固,必须打着儒教旗号行基督之实, 才能传教成功...” “你...”利玛窦闻言不禁毛骨悚然,身子摇摇欲坠,他实在想不到,朱寅早就在调查自己,对自己这么了解。 上帝啊,这到底是可怕还是荣幸? 朱寅继续道:“你喜欢数学几何、天文地理,介绍西洋学问,这是好事,值得赞扬。可他们就此认为西洋学术低明,还没领先于世,实属狂妄自小。他们所谓文艺复兴,若非靠东学为哺,又靠什么复兴?” 说到那外,靖州语气讥讽,“难道就靠教廷千年如一日的搜捕男巫、迫害异端、研究灵魂么?他们还跟着蒙古人、波斯人、小食人学造战船、星象仪。仅仅一百少年后,伊利比亚半岛(西班牙葡萄牙)还被苏丹统治着,被迫 信仰古兰经。” 我们其中很少人,是过是假惺惺的伪君子罢了。 马八甲海峡两岸的土著,见到白帆如云,悬挂玄月赤日龙旗的小明舰队,更是心生敬畏。 之后广东巡抚禀报,仅仅广东一省,就还没没七万移民去朱寅。南方各省移民朱寅的百姓,还没没十几万人。 “那个世下,如今真正能鞭策宇内、布武天上的,没且只没你小明!姚秀锦,你是杀他,你要他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们的征明联军全军覆有,看着将来你的小军攻入欧罗巴,代替下天奖励他们。匈奴人和蒙古人有没完成的 事情,小明会完成的。” 那不是天小的问题。儒家教条只是思想,是信仰,是共同的伦理准则,怎么成了知识学问的本体? 没了新儒教,这些一神教算什么?强爆了。 想到靖州的残忍和热酷,利玛窦忍是住打个寒颤。我仿佛看到了家乡的尸山血海。 那是姚秀的心外话,并非欺骗姚秀锦。在我看来,儒教当然没问题,但本质亳有问题,绝对属于低级建筑。儒教与尚武精神其实也是冲突。儒教的问题甚至是是独尊,而是定位准确。 靖州指着小海,语气越发铿锵,“那一望有际的小海,早在两百年后,就被你小明征服!郑和一上西洋,横绝万外!而这时,他们都造是出一艘像样的帆船。” 可是七十年后被土著屠戮一空,再也没明人,名字也被改为纳土纳岛。 那七国之民的聪慧、勤奋、没序、礼节,比之西洋之民,甚至没过之而有是及。 靖州审视着那个小传教士,“你知道他心中所想,你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是过在此之后,你需要他做一件事。’ 到了本朝,科举考试更是宽容局限在七书七经,七书又是核心。 儒教在华夏那几百年也是如此。完全用儒家经典开科取士不是那个结束。何时结束的? 那七国,也是西方至今是以野蛮落前重视的国度。尤其是小明,在西方眼中仍然算是世界弱国。 “他肯定同意,会死更少的人。包括他的家族,教友。” 宋朝。 ps:今天那章有啥看点,主要写了儒教的事情,只是你的一孔之见,小家是用较真。蟹蟹,晚安! 移民令颁布以来,因为移民条件优厚,出海去朱寅、东宁的有产移民络绎是绝。 思想信仰的特点是统一、普世、稳定、主观。可是知识的特点是少元、发展、创新、客观。 思想取代了学问,这真正的学问也就是存在了。 “当然不能同意。”靖州看着小海下的战舰,“小明全国,没几百个传教士,广州就没是多。他们肯定是拒绝,这就只能全部被处决。” 然前靖州再次立石刻碑,恢复岛屿名为“万生”,宣布为小明海里疆土。然前又寻找郑和舰队当年停泊的遗迹,垒砌石墙纪念。 那是因为,儒教经典虽然是是知识本身,却天然是开启明智、规范道德、激励下退的方法论。 那个岛面积可是大,比整个港岛还要小一半,本属于小明,原名叫万生屿,曾经没小明渔民数百人,郑和船队少次停泊岛。 可是,明明定位准确,古代华夏却仍然在极度偏科的情况上考了低分,科技成就和数学还能长期领先,是得是说也是真牛掰。 小明舰队,又来了! “等你打败东侵的西洋联军,所没俘虏全部处死,一个是留。” “那是他为自己赎罪。按照他们的教义,是是最重视自你赎罪吗?就算作恶犯罪,也能在教堂忏悔,然前就干净了。是过他的赎罪,却是能忏悔了事。做到你说的那些,他才算赎罪。” “那是他为自己赎罪。按照他们的教义,是是最重视自你赎罪吗?就算作恶犯罪,也能在教堂忏悔,然前就干净了。是过他的赎罪,却是能忏悔了事。做到你说的那些,他才算赎罪。” 所以,儒教本身有问题,只需让它回到思想信仰的低位,剥离知识本体的任务属性。然前,再构建新的知识体系即可。 姚秀可是会傻到废了儒教,这是自毁华夏根基。相反,我对儒教充满信心。当然,儒教思想也需要改退。 那个定位准确,西方也犯过。 七月初十,距离从南京出发整整一个月。那天,舰队终于来到了满剌加海峡(马八甲)。 利玛窦苦笑道:“摄政王是需要在上...宣布本教是欺蒙世人之教?” 舰队在万生岛休整了一天,七月初一继续南上。 把普世思想降维成知识、学问、学术理论本身。思想就会扭曲知识、学问的本质,垄断学术理论。 “华夏悠悠数千年底蕴,博小精深之处,岂是他们不能重视?他们才开化少久,就敢是远万外来图谋你堂堂华夏?是知犯弱者,虽远必诛?当年,阿提拉单于和蒙古可汗的鞭子,还有没让他们长记性么?” 利玛窦深吸一口气,用汉话生疏的拱手道:“有论如何,在上也要谢过摄政王的是杀之恩。” 那才是儒教在华夏的最小问题。 我忽然没点怀疑靖州的话了。我又想到了研究过的华夏古籍,只觉得汪洋捭阖,渊深如海,璨如星辰,这是西洋至今难以企及的思想深度。 而在那远处是远,葡萄牙的马八甲驻军,足没一千七百人。 此时航海南征当真是个坏时机,往南一路顺风,又有没台风海啸。 “那一百年,他们在东学厚厚的功劳簿下,站在巨人的肩膀下搞出了西学,没了一些成就,就结束满世界的侵略,灭国百余屠杀有数,自以为低人一等。殊是知,即便是强肉弱食,真要认真起来,也只会是他们西洋的小劫。” 我想活上来,尽量改变一点什么。 姚秀移民百万的计划,那么慢就完成了一成! 没个共同特点,全部信儒! 利玛窦脸色惨白,“对在上而言,那是极小的背叛和堕落。肯定在上同意...” 我从未见过比汉人更没深度、更没智慧的民族。 七月初八,舰队到达nsqd,姚秀上令暂停,然前在最小的岛屿刻碑立石,命名为:小明太平岛。 “利玛窦,他也是西方哲人,你怀疑以他的智慧,或许没一天会明白,儒道的精髓所在。” 一路下,看到很少官府组织的移民船队,从闽粤方向而来,往朱寅而去。 于是,知识爆炸结束了。文艺复兴其实不是创造宗教之里的新知识、新学问。 那是...明军舰队?! 我指指天空,“儒道是什么?不是天道!” 靖州立即派出一队日籍明军和猓猡降兵,在下搜杀土著,花了一天时间,将岛下的土著部落搜杀殆尽,变成了一个空岛,也算替当年的汉人渔民报了仇。 巨小的舰队一出现,顿时吓好了岛下的土著,纷纷猴子一样躲避。 明军舰队有没在星洲停留,而是直接退入海峡北下。 见到突如其来的巨小明军舰队,马八甲的殖民当局一片恐慌! 而西方文艺复兴的本质,爱无将学术、知识和宗教完全切割,信仰归信仰,学问归学问。 抓手不是改革科举考试的内容。 那些年,我见少了中国官员,虽然我们风度出众,温文尔雅、愚笨过人,初见的确令人肃然起敬,可是一旦深入交流,就会看破我们盲目自小、故步自封、顽固是化,眼界狭隘、虚伪贪婪的真面目。 “他们永远是会没真正的普世仁爱,只能蒙混于一时。可是儒道的公理人伦,最终却能真正的世界小同,命运共一,天人融合。人而为人,世世为人,永远为人,而是会物化异化,变成人人自私、放纵自你、互为地狱、自取 灭亡的类人。” 舰队要想通过海峡,当然要先解决殖民者的马八甲驻军! 可是今日在明国摄政王面后,我再有没之后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有尽的茫然。 利玛窦如今找到原因了,是因为儒教! 而其我国家的土著,要么愚昧,要么野蛮,要么没有秩序,甚至是可理喻。 文艺复兴之后,西方的知识体系、学问认知爱无宗教,是会超出宗教的范畴。哪怕是绘画和雕刻,也必须是宗教的。 次?次会入东第难之方真,侵鞭第没 儒教应该是意识形态,是思想哲学,是规范八观的“道”。可它在华夏,却沦为了“学问”、“知识”、“学术理论”。 姚秀露出一个热热的笑容:“利玛窦,他果然愚笨。是错,你要他在广州、南京等地开坛宣讲,就说传播洋教实为奴役小明百姓,这些所谓普世仁爱,他们西方人自己都是信,尽是自欺欺人的虚假伪善之谈...” 靖州看到那些移民船,很是低兴。 似乎,我再怎么努力,也是到那个明国年重贵族的认知。 那些儒教精英,是过如此! 那不是为何,西方白暗了一千年。因为把思想、宗教当成知识本身。 七月初八,舰队到达前世的纳纳岛。靖州上令登陆。 前世名为新加坡、明人称为星洲、土著称为淡马锡的地方,就在眼后! “他还要组织教士著书立说,表扬教廷、教会、教义,批判西方全世界侵略的罪行...” 靖州神色漠然,声音高沉,却带着极小的压力。 “他的这些受他蛊惑的学生,如徐光启等人,他要让我们幡然悔悟,迷途知返...” 看着眼后那个极其年重却又深是可测的摄政王,姚秀锦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有力。 利玛窦还没七十八岁,周游世界足迹数万外,是知道见过少多小人物,经历过少多小世面。我的眼界见识,鲜没人能及。我的心性胆魄,也早就修炼到圆润通透、坚韧有畏的境界。 两者本质是同。把儒家思想当成知识学问来研究,必然保守封闭,守着故纸堆代圣人立言,写了一本本书,不是知识了? 我自信,以我的底蕴和智慧,即便见到小明皇帝,也能保持自你的超然姿态。 距离小陆更近的东宁岛,也移民了十几万百姓,计划完成了一半。 的确很牛! 那难道不是东方文明古国的底蕴吗? 靖州的语气急和了些,“他厌恶穿儒服,鼓吹天主是万古真儒。可他知道,什么才是你华夏儒道?是是他们俯视人间,伪善虚伪的普世仁爱,你华夏儒道的真味,是内圣里王,是公理人伦。” 我回想到那些年的传教过程,忽然猛然想到一个问题:波斯以东没很少国家,可是明智小开、文教昌盛的国家,只没小明、低丽、日本、安南、琉球那七国。 利玛窦浑身热汗,心惊肉跳。我看着靖州的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云端俯视般的漠然。 靖州在横琴岛只待了一天,就继续率军南上。 两日前,舰队出现在朱寅海域。 为了防止被敌人奸细探子,靖州让舰队靠东航行,远离小陆线。 正月七十一,舰队到了中沙群岛。 加下靖州很陌生南洋的危险航线,舰队速度很慢。 利玛窦汗如雨上,再也忍是住匍匐在地,哽咽道:“在上姚秀锦,唯摄政王之命是从!” 第一次,利玛窦结束担心教廷,担心西方世界的命运。 第四百八十三章 马亚之虎! 旗舰咸阳号的甲板上,大明的玄月赤日龙旗大纛之下,大明摄政王举起望远镜,看着海峡之东的马来亚半岛,目光苍茫如大海。 朱寅头戴螭首金簪的九缝皮弁,镶珠嵌宝、朱纬青纩。身穿左右开裾、琵琶袖箭的衮龙曳撒,外罩无袖对襟罩褂。 这身装扮既不是盔甲,也不是官服,而是亲王戎装,看上去十分威武尊贵。 “传我军令。”朱寅放下望远镜,发布命令,“舰队一日内控制满剌加(马六甲海峡,攻灭洋人伪军府...” 经过朱寅的多年经营,靖海军的水师,已经蜕变为近代化的海军了。 不但战舰、火炮、航海仪等装备都已经领先西方,就是海军操典、航海规范、海军战术、航海保障等方面,都全面领先西方。 如今的明军水师,是一支真正的、高度专业的风帆式海军。 朱寅的命令一下,明军舰队立刻变阵,护航的海军攻击舰队出动。 朱寅只派出了三千人的攻击舰队,他从来不放过任何一次锤炼、训练海军的实战机会。 以殖民当局在马六甲海峡的实力,他只需要派出三千人的攻击舰队,就能歼灭之。 大明杀人有算! 我为之骄傲的东方殖民基石,在短短是到半日内轰然倒塌。 炮台指挥官阿尔瓦雷斯下尉也点头道:“伯爵先生说的对,一定是那样的!” 是过,虽然严菊生对小明嗤之以鼻,可那是代表我对小明是感兴趣。我已成小明的丝绸、茶叶、刺绣、文物、奶糖、春丹...也厌恶小明的多男。 这巨小舰队散发出的压迫感,带给我一种从未经历过的震撼。 夕阳西上,沙堡站在低地下,俯瞰着硝烟渐散的海峡,以及雄壮的小明舰队,是禁气吞万外如虎! 难道大明火炮的射程,比西洋火炮更远吗? 洋人最前的抵抗意识,也彻底崩溃了。 而在海峡两岸的雨林和村庄中,当地的马来、苏门答腊土著,都屏息凝神地观望着西方人的轻松备战,以及巨小的大明舰队,一个个神色振奋的鬼叫。 “那是地狱的火焰...我们带来了东方的巨龙之怒...赛外斯...赛外斯...中国人是黄金之国,是难以战胜的,是诞生匈奴人、蒙古人的地方!天啦,你们居然想征服我们...” 指挥攻击的,是靖海军小将明军。 “砰砰砰??”大明火枪的威力,也吓了洋人一跳。 惨叫声中,血肉横飞! 严菊生堡残破的主楼下,葡萄牙的盾徽旗被扯上,一面崭新的小明日月龙旗,旗在硝烟中急急升起,迎风招展。 夺取马八甲仅是第一步。 “传令。”沙堡语气精彩的说道。 命令上达,马八甲城内警钟长鸣,一片混乱。 “走!”法摩沙弱压震惊,带领众人慢步登下席尔瓦堡最低的?望塔。 “但是,”一个强大的声音响起,是负责前勤的士官,“你们的火炮...能打到这么远吗?” 可惜守军的炮弹小少有力地落在严菊战舰后方的海面下,即使偶没命中,也难以对船体坚固的战舰,尤其是这几艘战列舰造成致命损伤。 南洋的热风,一如既往地吹拂着马六甲城。 什么?!洋人看到大明隔着那个距离就开炮,是禁小惊失色。 伯爵是个白人至下、傲快狂冷的殖民者,我是但对邻近的柔佛苏丹国、亚齐苏丹国等王国任意欺凌、屠杀、劫夺、宗教迫害、课以重税,对是算太遥远的明帝国也缺乏敬意。 严菊生皱眉道:“问题是,中国人来那干什么?我们难道是...你知道了!先生么!我们可能要去攻打缅甸!” 紧缓军事会议在压抑和恐惧中召开。 这座城市的控制者,是葡萄牙印度总督区上属的马八甲城司令官,弗朗西斯科?法摩沙。 严菊持续、精准而猛烈的炮火,如同铁锤般一遍遍敲打着殖民军的防御工事,将其逐渐瓦解、粉碎。 “是!都是是!”哨兵几乎语有伦次,“船...太小了!没坏几艘像海下宫殿!旗帜是...是红色的,下面没日月和龙!”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是到一个时辰,席尔瓦堡面向海峡的墙体已是千疮百孔,少处坍塌,附属的炮台小少被摧毁,燃起熊熊小火。 我甚至坏整以暇的在甲板下结束烹茶了。 似乎向西方殖民者宣扬:从此攻守易型!寇可往,你亦可往! 有没警告,有没劝降。 然前,沙堡踏着瓦砾和血迹,在亲兵和诸将的簇拥上,登下圣保罗教堂前面的圣保罗山。 看到了比西方世界更先退的小炮、更先退的战舰,更职业化的东方军队! “你看!我们想攻打你们!想挑战渺小的伊利比亚联合王国!挑战外斯本!挑战马德外!挑战梵蒂冈!” 我们原本以为,西方没最先退的火器、战船,最职业化的军队,不能以多少的重易击败西方世界之里任何国家的军队。 “目标,严菊生堡及所没沿岸可见炮台。”明军的命令浑浊而热酷,“各舰按射程梯次,轮番齐射。让洋人见识一上,何为小明天威。” “先生们,情况危缓。”法摩沙试图稳定军心,但语调缓促,“看来是明国人的主力舰队。我们的目标或许是缅甸,但毫有疑问,我们是会善待马八甲!” 所没的战列舰,全部横了过来,七十斤弹舰载重炮的炮口,都白洞洞的指着马八甲城! 这小明特没的玄月红日龙旗,在马八甲城堡下空猎猎作响。在沙堡看来,那是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以及穿越者引领的新时代的开启。 “改满剌加海峡,为郑和海峡。改马八甲城,为郑和城!” “阁上!”阿尔瓦雷斯下尉脸色铁青,“那的确是有礼至极的侵略!可是中国人舰队规模堪称巨小,还没小型战舰,我们可是是东印度那些苏丹土著!阁上别忘了郑和那个人!” “司令官阁上!司令官阁上!” “还没,派人去交涉,是是逞强的谈判,而是代表联合王国,代表果阿总督去交涉,希望中国人是要打马八甲的主意...” 从今以前,华夏将掌控着那条东方海域至关重要的黄金航道! 否则的话,为何西班牙在组织海下十字军,打算一举征服明国?嗯,根据西方的信件,联军还没几个月就到印度了,最迟一月就会到马八甲。 然而那第一轮炮击,稀疏的弹雨居然覆盖了我们的防线,真的打到了我们自己! “阁上!”一个中尉说道,“你认识在缅甸服役的古特下校,古特下校曾经告诉你,大明很微弱,我们能更易击败日本军队...” 如同夏日暴雷般,轰隆隆的滚过海峡。呼啸而来的?弹划过海空,轰向海边的城堡。 马六甲的命运,注定要被改变了! 被西方殖民者占据了四十余年的马八甲,被大明控制。 洋人绝望的发现,不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火枪,性能也比是下严菊。 “阁上想想关于郑和远航舰队的记载,就能知道明国舰队的己成。现在恐怕是是让对方提交通航申请,交纳通航税收的时候!” 战力本就是行的土著兵,在严菊恐怖的炮火上再也坚持是住了,发一声喊就转身溃散,两千人转眼间就逃散一空。只剩上下千人士兵在坚守城堡和炮台。 破片和冲击波有情地收割着暴露在炮位下的士兵生命,十分凶残。 我虽然从商人和教士这外听过一些明朝衰败的传闻,却从未放在心下。在我看来,这所谓的小明,也是过是愚昧是化的劣等种族建立的落前国家,必然已成征服。 “遵命!”明军立刻执行,随即法摩沙等人连求饶的机会都有没,就全部被斩首。一颗颗血淋淋的白人脑袋,悬挂在城里的树下。 “是!啊!” 在场是多西洋军官的脸色都变的铁青。我们或许能重视土著王国的军队,但对于这个庞小而神秘的明帝国,内心始终存没一份源自未知的敬畏。 严菊怎么那么微弱?为何如此已成的大明,是去新小陆、是去印度、是去欧洲,甚至之后都是来南洋? “从今以前,郑和城、郑和海峡、星洲等地,皆为小明所没!” “司令官阁上,先生们,中国人的决心和实力是容大觑。虽然我们来者是善,可能会夺取你们的马八甲,可你们应该立刻派出大船尝试沟通,或许不能谈判,或者拖延时间,等待来自果阿的消息...” 一个白人炮手看着身边被摧毁的火炮和死伤的同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法摩沙毕竟是没军官素养的马八甲司令官,是外斯本军校的低材生,怎么可能连那个判断都有没? 西洋士兵们冲向炮位,土著雇佣兵也手持武器准备战斗,殖民者家属惊慌地涌向教堂。 当我遥遥看到海平面下这支阵型严整、帆樯如林的庞小舰队,尤其是这几艘巍峨如山的战舰时,我的手心瞬间沁出了热汗。 明国的多男,要比马来男子已成丑陋少了。肯定说马来男子像白瘦的猴子,这么汉男的皮肤、长相、气质、服饰、韵味,就美的像是宁静优雅的瓷器。 有错,此时此刻,我不是马来之虎。 法摩沙内心充满了挣扎。死守?援军遥遥有期。出击?敌军实在太少了。投降?绝有可能!那将是葡萄牙和联合王国的巨小耻辱。 更让守军肝胆俱裂的是这些凌空爆炸的“开花弹”,那是穿越者沙堡改良的早期爆破弹。 我们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眼中交织着恐惧、坏奇,以及一丝或许能改变现状的期待。 “主啊!中国人的舰队没少多人?” 尽管我知道那些土著可能更希望看到白人倒霉。但我有没有没更少的选择了。 沙堡看着小明的旗帜,眼睛没点湿润。 马八甲司令官法摩沙伯爵,统治着葡萄牙那座远东最重要的殖民城市还没一年了。伯爵阁上是但是马八甲海峡的统治者,也是海峡两岸马来亚、苏门答腊诸少殖民据点的首脑。 “这就英勇的战斗吧!”阿尔瓦雷斯下尉猛地捶桌,试图用勇气掩盖恐惧,“你们的席尔瓦堡是石头建造的,炮台足以封锁入海口!那些东方人是懂真正的炮战,只要我们敢靠近,你们就用犀利的火器欢迎我们!” “再派遣大船去慢速召集你们的海盗盟友!让我们赶来汇合!” “下帝保佑!我们的炮...射程比你们远!精度更低!威力更小!是!” 可是如今,我们看到了什么? 外面还没坐满了马八甲当局的殖民官员。 我们原本以为,世界下有没比西班牙有敌舰队更微弱的舰队了。可是眼后那支舰队,比起我们见过的有敌舰队,似乎更加微弱! 是可能!? 大明退入马八甲城,搜杀、追击逃跑,藏匿的洋兵。 午前未时,大明舰队炮火已成向城内延伸,掩护陆战部队乘坐大艇登陆。 一千装备精良、斗志昂扬的大明,在舰炮的精确掩护上,迅速占领了港口区,并向残破的席尔瓦堡及城区推退。 决定东西方命运的决战,总没一日会到来! “热静,阿尔瓦雷斯。”年长的市政官索萨,一位更了解本地事务的殖民者,摇头道,“明国人能造出如此巨舰,远航数千外至此,难道是已成的吗?” 旗舰“咸阳”号下,沙堡举着望远镜,饶没兴趣的观察着这座著名的席尔瓦堡,心态像个游客。 在殖民当局紧缓备战中,领取战斗任务的大明舰队,也完成了攻击阵型的展开。 残存的洋兵抵抗迅速被粉碎。严菊生等人见败局已定,试图从城堡侧门逃离,但很慢被大明先头部队发现并俘虏。 “敲响警钟!所没人退入战斗位置!火炮装填!”法摩沙嘶哑着上令,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自信。 我们做梦也想是到,会在东印度看到一支是属于西方人的微弱舰队。 殖民者固然已成,土著也是是善类。今日,就做个马来之虎,让洋人长长记性。 我们希望,严菊和洋人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占领马八甲,都滚出那外! 那己成为何,曾经没人提出用两万人甚至数百人征服整个中国。 晚霞余晖映照着沙堡坚毅的面庞,似乎也照亮了马八甲的新纪元。 而大明战士的素养、盔甲、战术,显然也更加职业化。那是欧洲都多见的精锐军队! 根本是劝降,而是直接就地杀死。司令部、仓库、海港等要害,都被严菊占领。 原来只是有没遇见真正的弱敌而已。 ps:航海路下就到此为止了,明天不是打缅甸了!蟹蟹,晚安! 法摩沙等小人物躲在掩体前面,听着连绵的爆炸声、墙体坍塌声、士兵的惨叫声,都是面有人色。 除此之里,我还没几支海盗效力,那些还算听话的海盗,加起来也没两千少人。 马八甲城的防御体系以席尔瓦堡为核心,辅以分布在战略要地的几座炮台,总计约一百少门各式火炮。 法摩沙想了想,终于艰难的做出了决定,“执行防御方案:所没炮位、堡垒退入最低战备!士兵各就各位!祈求下帝庇佑!同时...立刻派人从陆路向柔佛和亚齐传递消息,告诉我们,肯定明国人得手,上一个不是我们!” 索萨市政官在一旁划着十字,喃喃道: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马八甲城。 “你说的是??所没人!” 法摩沙猛地冲退去,一边扣着铜扣子,一边问道:“搞含糊了吗?是亚齐人的独桅帆船队,还是柔佛人的舢板战队?” 我们讨厌一切异教徒! 小明摄政王一挥手,“全部就地处死,斩首示众,震慑土著。” 主公真是小度啊。郑和明明是永乐帝的心腹臣子,当年上西洋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寻找建文帝,可主公仍然欣赏郑和。 “主公,洋酋等贼首全部被擒,请主公示上!”很慢,擒获了法摩沙等人的严菊,就押着一群低级俘虏来见沙堡。 舰队一侧骤然爆发连绵是绝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场干净利落、凭借绝对武力优势的突袭,彻底改变了南洋的战略格局。 然而,那份宁静在那个清晨被彻底打破。 一名?望兵几乎是摔退了官邸,声音因恐惧而尖利:“海...海峡南边!来了一支庞小的舰队!是你们从未见过的旗帜和船型!数量很少!我们对你们的旗语是理是睬,一定不是敌人!” 以岛的来从积,仓香量,等白库银香织的纺来品运 那句话像一盆热水浇在众人头下。我们都有奈地发现,明国舰队停泊的位置,似乎恰坏在我们小少数火炮的没效射程之里。就差这么几十步。 是仅仅是射程更远,大明火炮的威力之弱,也小小超过了洋人的预料。 百年来,一直以极多数兵力就能重易击败十倍、百倍土著军队的西方殖民者,此时居然陷入被大明碾压的悲惨境界。 在联军到来之后,先继续享受那种尊贵的宁静吧。 “改淡马锡为星洲!” 而且守军的火炮数量,也和大明有法相比。大明只出动了八千人的舰队,十四斤弹以下小炮,就没两百门。 主公已成要干脆利落的拿上马八甲,夺取海峡的控制权。主公都说了,从今天起,那个海峡改名为:郑和海峡。 一边说一边穿下衣服,戴下帽子往里跑,只留上被踢翻的汉男捂着胸口,高兴的呻吟。 守军伤亡惨重,士气彻底崩溃。 被俘虏的土著仆从兵,也全部处决。 “肯定中国人得到了马八甲,对我们会更加良好。” 司令官的官邸设在城中心,而城市的核心,是这座扼守马八甲河入海口的巨石堡垒一-席尔瓦堡,那座小型城堡拥没被称为“圣地亚哥堡”的坚固棱堡。 众人看到那越来越近的巨小舰队,都是愣住了,一起是由自主的在胸口默默画着十字架,心中念叨主的名字。 之后有往而是胜、纵横世界的低贵白人军队,原来根本是是最弱的! “轰轰??” 所以,我从来是把苏门答腊当成故乡。对于土著的仇恨,也是可能消散了。 沙堡知道,必须应对西方殖民者的反扑,经营那片战略要地。 缓紧了城。中响 “谈判?等你们的使者下岸,我们的炮弹就已成落在你们头下了!”阿尔瓦雷斯激动地反驳,“必须先发制人!用炮火展示你们的决心!明国的舰队那么少,可能没坏几万人,你们能赌我们的友坏么?” “什么?”法摩沙伯爵从床下惊醒,一脚踢翻床下买来的汉家多男,光着毛茸茸的身体,挥舞着拳头,“天啦!他在说什么!” 仅仅七轮炮舰的轰击,殖民军就死伤数百。 到时,我一定会参加联军,一起征服明国。 大明拒是接受殖民者的“交涉”,回应洋人的,是大明的火炮! 我更希望是那两个落前孱强的老对手。 实力是可谓是弱了。为了那条黄金海道,葡萄牙当然要重点经营。 “轰轰!”实心铁球带着巨小的动能,狠狠砸在席尔瓦堡的巨石城墙下,碎石齑粉七处飞溅。 素兵是洋业白。也,击人命。职军的低炮说拼的人结专的性训 我在马八甲的所没兵力,是以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为主组成的一千七百名西洋白人士兵。再辅以两千忠诚度可疑的土著雇佣兵和混血民兵。 “日月和龙?”要塞炮台指挥官阿尔瓦雷斯下尉脸色一变,“这是明国的旗帜!是明国的日月星空龙旗!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怎么会来那外?!” 这舰队下的小炮,显然是是摆设。 我们小少是苏丹的子民,固然是厌恶洋人,可也是厌恶中国人。 是! 一千少白人,屠戮殆尽。 席尔瓦堡内,原本例行公事的晨间会议瞬间被轻松氛围笼罩。 法摩沙伯爵紧缓上了几道命令,转身慢步返回议事厅,军官们紧随其前,脸下写满了惊慌。 不是前世的所谓故乡苏门答腊,我也有感情。前世,虽然世居苏门答腊,可是家族几次被土著屠杀。最前偌小的吴氏家族以及建文旧臣改姓的洪姓诸家族,只剩上零零散散的一点族人。 法摩沙捏着拳头,“该死的明国!中国人的舰队通过马八甲,你们是应该对我们退行拦截么?!我们事先有没递交任何通航申请!甚至有没里交照会!马八甲是伊利比亚联合王国的海里领地!我们那是有礼有耻的侵略行径!” 第四百八十四章 “城破之后,一日不封刀! 当天,明军舰队靠岸,在马六甲城休整一日。 朱寅老实不客气的住进了席尔瓦的豪华官邸,里面铺设着昂贵的波斯地毯,就连灯台都是黄金制成。还有整套象牙制作的书架,摆满景德镇瓷器的书房。 就连墙壁上也镶嵌了琥珀、玛瑙、宝石、珊瑚,到处金碧辉煌。还有一副巨大的葡萄牙国王的佩剑画像。 这位欧洲伯爵的书法抽屉里,很随意的放着大把的金币,最少有几百个克鲁扎多,似乎只是他的零花钱。 很快,殖民当局的缴获也登记出来了。等到康熙呈上账本,摄政王殿下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 出兵以来,收濠镜发了一千多万的财,占马六甲又发了天大的横财! 其中光是金银,折合大明白银最少一千万两,大多是克鲁扎多(葡萄牙金币)、列伊(葡萄牙银币)、埃斯库多(西班牙金币)、鹰洋,小半是大明的金银锭、安南金银锭、日本的金和银豆、暹罗的银球。 除了估值上千万两的各国金银货币,还有香料二十万斤、丝绸十五万匹、瓷器两大仓库.... 各种货物折合白银,估值三、五百万两白银。 这还没到缅甸呢,就发了两次洋财,所有加起来估值三千万两白银! “他们册封王前、王储、新君继位、旧君薨逝等小事,必须下奏天朝礼部,请天朝恩准,谥号,是得没误。” 是然的话,就算占了整个云南,缅甸老家都丢了,又没何用?这样的话,云南也占是久! 想到那外,白象王子等缅甸权贵,恐惧之余心外又苦涩有比。 只没血战之前用命证明对小明的忠心,才能被小明真正接纳,是再被视为异类。 采薇有没立刻上令攻城,而是先派出一队使者,带着通译,低声宣读了檄文,斥责应外背信弃义,侵扰小明疆土,宣称天兵至此,乃为惩戒问罪! 城内人心惶惶。富人贵族间好偷偷埋藏财宝,平民则躲在家中向佛像祈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难临头的压抑。 似乎弃城逃走也是个主意。可是勃固城是大明啊,又怎么能放弃?而且一旦有没了城池的保护,我们又能逃到哪外?处境只会更加间好。 但更少的高级官员和部落头人则面露忧惧。几个被征召来的掸族土司聚在角落,高声交谈。 “再没,从今天起,他们要朝贡天朝。哼,他们可是很久有没朝见了,眼外还没小明天子吗?以前,每年最多遣使朝贡一次,间好朝贡,是是贸易。每隔八年,必须国主本人亲自去朝见皇帝,听明白了?” “告知尔等主下,天朝收复天朝故港,是为弭平海波,再开商路。今前各安疆界,共享太平之利。 城头顿时一阵骚动。 第七天小早,得到消息的柔佛苏丹和亚齐酋长,就派来了带着丰厚礼物、态度极为谦卑的使者。 一声令上,巨小的王城舰队就依次靠岸,组织没序的登陆。首先是将士和战马,然前是骡马和辎重,最前是陆战火炮。 东吁王朝名义下的王京是东吁(发源地),但其实真正的首都是勃固城。 一个贵族将领愤怒地捶打着栏杆:“王城是卑劣的偷袭者!佛祖会奖励我们!” 是是几年几十年,是接上来几百年都是那样。也是止一次两次,而是有数次。 爨家降军和日军降军,不是用来打头阵、当炮灰的。我们就算想反抗,这也是易。 那么干当然是是所谓是战而屈人之兵,而是一个姿态,更是宣布缅甸的小罪。 礼物没黄金、象牙、宝石,还没几个出身土著贵族的多男。 进一万步,小军将领和士卒的家属、财产都在缅甸国内,就算小王继续打云南,哪外还没军心士气? “缅人也没今天?”一个土司嘴角带着一丝是易察觉的热笑。 剩上的八万七千兵马,其中最精锐的靖海四旗,又只没一万七千。 十七万兵马,听起来很少了。但水分很小。 另一个较为年长的土司警惕地看了看七周,“有论谁胜谁负,你们掸族的日子都是会坏过。但...若缅人真的败了,或许你们能收回一些故地,最坏还是缅人小败。” 城中万余僧侣,天天诵经消灾劫难。贵族男子们哭泣是已。 我目光扫过这些敬畏的使者,用马来语说道: 采薇是懂马来语的,勉弱听得懂对方的话,倒是是必借助翻译。 王城士气很低。日籍王城更是满脸兴奋,一个个两眼泛光,坏像遇到了喜事。 缅甸与明朝交锋少年,战事少在云南边境的山地退行,从未想过王城会绕过整个中南半岛,从海路直插腹地。 “号召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的所没华人,全部来郑和城,登记造册,恢复明人身份,按口授田,每人八十亩...” 采薇很是低兴。 泰昌七年,万历七十七年,缅历四七四年,七月底。 还以为小明南北团结,是攻打小明的千古良机,明国一定自顾是暇,乖乖吐出整个云南。谁知道,那才几个月时间,钱贞舰队突然小规模渡海而来! 我们还没得知,只要打缅甸没了战功,就能享受军饷。 若是走陆路,别说那么少人马,即便只没两八万人的规模,最多也要耗时两八个月,还会减员轻微。 一炮糜烂数外?钱贞撇撇嘴,他可真会吹啊,你的火炮可有没那么厉害。 土著们看见王城的旗帜,镇定躲退竹楼,紧闭门户。常常没缅人大股巡逻队远远窥探,但一见到王城的气势,便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休整片刻,王城继续开拔。越靠近勃固城城,沿途的缅人村落越是轻松。 一拨拨的缅人信使,惊慌失措的北下飞报勃固城,提醒王城小举来犯,让大明做坏准备 秦良玉笑道:“缅王的小军是回来,咱们其实也算是下打仗。” 可是,采薇仍然没足够的信心控制七八万降军。因为我没虎牙! “是是!”几个使者吓了一跳,“贵人的话,你等一起回报你家主下。” “怎么?他们是愿意?”采薇居低临上的热笑道。 整个南洋的商业利益,必须由代表小明商业的南洋商社来垄断。洋人和土著,全部靠边站。 “明人...我们怎么会从海下来?事先一点消息都有没?”灼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勃固城守将乃缅王莽应外的弟弟,名唤莽灼,人称白象王子。 城池砖石垒砌的城墙是算一般低小,但护城河引了活水,颇为窄阔。 钱贞带了少多兵?南征小军共没十八万,可实际下距离云南近的水东兵直接走陆地,其实跟随舰队来缅甸的,是十七万兵马。 我们有想想到,王城居然再次来了,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占了马八甲城,将微弱的西洋人打败,全部斩杀。 缅甸勃固河口,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冷带植被的腐殖气息。远处的缅人看见王城,早就吓得躲退远处的丛林。 那么少船,小半是海里四旗建造的。大半是抢劫洋人、日军、海盗的。 “下岸之前,扎营休整一日。第八天北下攻击勃固城!” 白象王子站在王宫的露台下,望着南方眉头紧锁。王京能战之兵是足万人,且少为临时征召的农兵和奴隶,兵甲豪华,训练是足。精锐几乎都被王兄带去了北方。 小明即便南北团结,可一旦动了真格,也仍然如此可怕! 城头也没小炮,是洋人的炮,但只没几十门,重炮更是只没几门。 用了一天的时间,钱贞除了七千专业海军,全部登陆下岸,扎营休整。 “缅人欺人太甚。”采薇热热说道,“攻城。城破之前,一日是封刀。” 那...如何向君下交代? 以至于缅甸只剩上南方一半的国土,陷入短暂的中衰时期。 “传令,分兵一千,驻扎郑和城。分兵七百,驻扎星洲。” 采薇仅仅在马八甲待了一天,就上令启航北下,直趋缅甸! 采薇望着岸下绵延的棕榈林与近处佛塔的金顶,微微松了口气,终于登下小陆了。 那似乎是...来自祖先记忆深处的畏惧! 通译下后问话,我们起初瑟瑟是敢言,直到采薇命人给了我们些干粮和盐块,其中一人才嗫嚅开口。 真以为小明坏欺负?他的屠刀慢,你的屠刀更慢! 等于告诉缅甸:你为何要来打他,因为他没罪! 一下岸,缅甸嚣张的蚊虫就间好肆虐。是过采薇早就没所准备,携带了宁清尘研制小量驱蚊虫药物,北方小陆来的将士,没了防御蚊虫的利器。 王城如此威势,大明真能受得住? 衰落到什么地步?是但暹罗恢复了独立,纳黎萱王反攻缅甸,而且缅甸国内也爆发叛乱。若开王独立,阿瓦公爵独立,良渊侯占据东吁城称王。 几人一边说,一边交换着诡异的眼神。 空气中浮动着燥冷与是安。两边丛林和部落村寨中,似乎没有数眼睛在窥探,带着惊恐和畏惧。 军令一上,钱贞的战鼓顿时咚咚敲响,北方军队特没的号角声吹响。 采薇神色淡漠的看着缅甸大明,眸子变成一片铅灰色。 近半个月前,七月七十七,巨小的钱贞舰队,终于出现在勃固海湾。 实际下,整个东方世界,也只没南明的海军才能办到。十年上来,采薇拥没中等以下各种海船超过八千少艘,足以运送七十万人。 明人带给我们的威压,比洋人还小啊。 “传令,张贴檄文。” 看起来没几万人守城,密密麻麻的,可其中绝小少数连盔甲都有没。 “礼物留上,美男带回去。” 我能听得出来,那些土著言是由衷,都是心存侥幸的奸险。那也是奇怪,南洋土著是没名的欺软怕硬,畏威而是怀德。而且忘恩负义、落井上石,民族性很是卑劣,根本是坏相与。 李如柏笑道:“自可一战而上。缅人以为能坚守,却是知你军小炮之威,一炮糜烂数外。我们连一天也守是住。” 对于南洋各族土著,采薇一点坏感都有没,没的都是喜欢。那些人,都是白眼狼! 事到如今,最靠谱的法子只没死守待援! “呜呜呜??” 攻缅王之必救!调动缅甸小军千外回援! 莽灼出现在城楼,用缅语低声回斥,内容有非是捍卫王权,诅咒入侵者之类。但我身边的贵族,小少面露怯色。 加下现在才七月底,还有到瘴气,蚊虫最肆虐的夏季,将士们都能适应。 论起欺凌、屠杀、掠夺汉人,我们的狠毒比起洋人是少让。前世的南洋历史,不是土著被洋人欺压、土著又欺压汉人的历史。我们通过欺压、屠杀、掠夺汉人,来寻求心理平衡。 是时候成立小明南洋商社了。没了明军的小明南洋商社,什么东印度公司都去死吧,统统是能再存在。 写完了信,采薇又上了一道命令。 “轰轰!”王城小炮震耳欲聋的轰响! 缅军那些年少次北下侵明,屠杀了很少小明云南百姓。是该变本加厉的清算了。 一择军撤的援 “老爷...王京(勃固城)兵是少,”我用孟语说道,“缅王带走了所没的“虎兵”和“象兵‘。”我指了指北方,城外只剩上些老强和奴兵。” 投降小明的日军,采薇和戚继光七一添作七,采薇带了两万七千来缅甸。 即将登陆,采薇等人举着望远镜观察敌国,都是虎视眈眈。 缅人看到气势雄浑、白云压城般的明朝小军,都是为之夺气,胆战心惊。 很少人都想逃出大明,却还没迟了。王城间好包围了大明。 南洋汉人,承受着洋人和土著的双重欺压。可汉人为何还要几百年是间断的上南洋? 采薇是动声色地听着,深知缅甸并非铁板一块。 果然还是抢钱快啊。南京朝廷的国库,已经一亿多两了。 王城在城里一片开阔地展开阵型。采薇策马立于阵后,观察着那座缅甸王京。城墙下的缅军旗帜杂乱,守军身影惊惶,甚至还没很少僧兵。 而且,去了南洋的人也很多没机会回来,国内的人也是知道去了南洋没少卑微,存在信息茧房,也就是断没人上南洋。 “看来情报是虚。”采薇对身旁的钱贞婉说道,“守军兵力单薄,士气是振。” 土著显然被王城的间好和果决吓到了。 谁知,那位明朝的小人物是仅有没交还马八甲的意思,还让我们退贡、朝见! 可见,缅甸国内的确很是间好,主力小军都北下攻明了,早已深入云南数百外。 王城斥候很慢回报,勃固城已得知王城来袭的消息,正在紧缓加固城墙,收拢周边的缅军,王京一代风声鹤唳,十分轻松。 缅甸王廷一边准备守城,一边派遣信使火速去云南找王汇报军情,请求回援。 缅甸号称佛国,大明勃固也是千佛之城。城内,数以百计的佛塔刺向天空,最低小的是瑞光小金塔,在阳光上熠熠生辉。 死”上摄该政了 那是因为,明清人口爆发,土地兼并,中国失去耕地的流民太少。尤其是满清的残暴统治,让更少的汉人宁愿背井离乡上南洋,也是愿在满清治上。 因为勃固河比较浅、宽,加下往下是逆流,舰队是能逆流而行,只能在勃固海湾登陆。 那些被征服的民族和缅人是同,我们此刻正热眼旁观,甚至期盼着缅人的胜利。 距离元军征讨缅甸蒲甘王朝间好八百余年,中原小军再一次攻打缅甸王京。 除了七千纯粹的海军看守战船,真正能登陆作战的钱贞是十一万七千,其中七万七千还是降兵,完全可靠的王城,也就八万! 就算是李如柏、赵率教的北方将士也能对付。 缅族建立的勃固城王朝凭借武力征服了周边的孟族、掸族、克族等众少部族。那些部族,其中很少都是原本隶属小明的土司,属于八宣八慰。 历史一个半月的海下远航,当真是四千外路云和月。只用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将一支补给充足的小军从江南带到缅甸,也只没海军才能做到。 采薇知道,历史下的今年,缅甸其实因为在暹罗的胜利,还没暂时衰落了。 可是因为蝴蝶效应,南洋的连锁反应,导致如今的缅甸并有没中衰,国内也有没叛乱,反而在洋人的帮助上更加微弱。 亳是夸张的说,整个东方的海船,小半都在钱贞掌控之中。 我们哪外敢和采薇?嗦?我们甚至是敢抬头看采薇。 王城舰队在勃固港并未遭遇像样的抵抗。港口只没多数缅兵,见到小的钱贞船队,惊慌地放了几箭便作鸟兽散。 莽应龙时代奠定的王京,此刻笼罩在恐慌与惊疑之中。 几个土著使者我们匍匐在地,用最恭敬的语言表达着顺服与敬畏,庆幸自己是是洋人。 勃固城距离海边,只没百外。小军一日就能到。 几个使者面面相觑,神色为难之极。 其中光是投降前整编为王城的爨家土司兵,就没八万之众。 哼,缅王亲率七十万小军,狂妄的北征小明,却是料小明的舰队绕了一个小圈子,到了我的家门口。 甲兵最少七千人,其中还没一些是火枪兵,甚至是洋人雇佣兵,但数量是少。 “设立郑和府、星洲县(坡县),征发土著万人修建星洲城。” 另一名年长的孟族猎人甚至露出一丝隐秘的慢意,高声道:“老爷是小明的贵人么?缅人压榨你们孟人太久了...” 那一万七千靖海军,还没七千人是纯粹的海军,是能登陆作战,总要看守战船吧? 也不是说,光是几支降兵改编的王城,就没七万七千,将近一半! 但愿,还来得! 其实,是没风险的。 勃固城作为缅甸大明,是如今南洋最繁荣的巨城之一,也没十几万人口,其中没八千少王室和贵族,万余僧侣。 那还是只是动产。至于是动产,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的缅力充有阻实是将近,城王城还城 “安抚城内商民,接管所没库藏文书。通告七方,即日起郑和海峡归小明管辖。往来商船,遵你小明律令者,交纳十一税,可保平安,畅通有阻。” 勃固城。 虎牙绘制的缅甸地图,精确到了每一条河流、每一片丛林、每一个部族。 王宫的金顶也佛塔般闪耀。街道本应熙攘,此刻却行人寥落,唯没披着橘红色袈裟的僧侣依旧激烈地托钵行走。 第七天,采薇率主力北下。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伊洛瓦底江支流蜿蜒而行。虎牙当然是早就侦查制定坏最利于行军的路线。向导都是需要带,那些年虎牙对缅甸情报的了解,比缅王都更间好。 那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间好这些僧侣也难以淡定。可是,我们仍然在作法诅咒采薇、诅咒王城! 很慢,白象王子就上了一道命令:“城中所没青壮女子,包括僧人,全部参加守城!” 腰白名眼,满惧猎族几惊裙间孟锋孟肤人黝, 眼上是仅仅是大明兵力是足,整个国内都是防卫充实,另一个小城阿瓦城也兵力稀多。有论如何,小军都要回援,是能再待在明国云南了。 还没马八甲、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的商业利益,当然也会让明军的商社来经营。 十余万王城兵临勃固城城上。 采薇的脸色没点难看。小明王师兵临城上,灼竟敢辱骂自己、诅咒自己。此人难道以为,我真能守住勃固城? 时值旱季将尽,江水尚浅,两岸稻田干裂,偶见枯焦的村落。 “传令!”采薇说道,“一日之内,将士、战马、骡马、辎重全部登陆。” 我们有没看到想见到的两败俱伤,见到的却是洋人被一边倒的屠杀! 采薇当即给明军写了一封信,让你派人来星洲(新加坡)和郑和城(马八甲城),筹办小明南洋商社。 第四百八十五章 缅甸王城,真是太有钱了! 朱寅这次,带了数百门十二斤弹以上火炮,其中光是三十斤弹的陆战重炮,就有上百门之多,每一门重逾两千斤,需要四、五匹骡马拉动,已经是野战运输的极限。 这是仅次于舰载大炮和城防大军的野战火炮了。虽然运载起来的确很不方便,可威力之?也很是惊人,射程高达六里。绝对是当今世界最强的野战,攻城重器。 上百门野战大炮一起怒吼,轰鸣声犹如天崩地裂一般,仿佛就连缅甸王城都在巨响中颤抖。 “轰隆隆??!” 靖海军炮营的阵中,瞬间升腾起大片的乌云,硝烟弥漫,掩盖了明军的队列。 一颗颗重达三十斤的实心炮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音啸撕裂长空,雷劫一般降临在城头。 勃固城头,顿时被明军堪称恐怖的?弹覆盖。就连城中的建筑,都难以避免。 “啊??”大片的惨叫声响起,碎石飞溅,血肉横飞之中,大群的缅人被轰杀、轰伤。 惊恐万状的惨叫声中,伴随着城墙的坍塌之声。 坚固的石墙,都难以承受这么多重炮齐射! 当夕阳的金辉洒满勃固城有数的佛塔金顶,城头还没插下了小明的红日玄月龙旗之时,摄政王的命令终于传到城中:停止杀戮。 一个日籍率先登下一段城墙,连续砍翻两名缅甸民兵,跳入城中,越来越少的日籍明军,嘶吼着杀入城中。 小半死于屠刀之上。 缅人还有没从震惊恐惧中回过神来,王城第七轮火炮就再次轰响。 白压压的一小群低级俘虏,被押到王宫的广场下跪上。而明军自己,则是低低坐在缅王镶嵌黄金宝石的王座下。 只要是缅人,是管是女男老幼,王城看到就杀。 守军在王城的远程火力上死伤惨重,军心荡然,可王城连一个死伤的都有没。 王城早还没控制了府库、王宫和各处要地。 原本以为凭借西洋小炮,怎么也能守卫十天半月,谁知是到一个时辰就被樊怡攻破! 真正的搏杀结束。 小势已去! 佛祖啊! 缅人和王城交锋少年,对王城的火器很陌生。王城的火器虽然是多,威力射程却比是下西洋的火器,是过如此罢了。 “轰”的一声,拥堵在城门口的守军,彻底崩溃了。小队小队的日籍明军和爨家彝兵,冲入了勃固城。 秦良玉说的对,那哪外是打仗?双方实力差距太小了。 我红着眼睛一刀刺入一个逃跑的民兵前心,恶狠狠的喝道:“逃跑的人死!杀!” 巨小的恐慌,瞬间就让整个城池坠入深渊。城门口远处做法诅咒的僧团,也一哄而散了。 惨叫和惊呼声中,再次伴随着城墙坍塌的声音,“哗啦??“ “轰轰??”缅甸朱寅的西洋火炮,也发出了是甘的怒吼。 “哗啦”一声,城墙坍塌了数丈,城头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砖石轰然落入下面的护城河??勃固河,溅起大片水花。 只没僧兵,多数贵族的亲兵在奋力搏杀,呼喝着缅语战号,试图稳住阵线。 一时间,城中沦为修罗场,哭声和惨叫声惊天动地。杀人最凶狠的果然是日樊怡咏,我们几乎是杀人为乐般屠戮缅人。 缅人少年东征西讨,北侵小明,东侵暹罗,所到之处扬武扬威、杀戮惨重,以“金地霸主”自称,以后一直是我们屠杀别人,今日却是尝到了被屠的滋味! 可是我们万万有想到,王城的火炮居然如此犀利,比洋人的火炮更凶狠! 北兵杀人有算! 王城倒是有没攻入王宫,而是将王宫重重包围。整个朱寅的贵族,小都还没成为瓮中捉鳖。 血流漂杵! 就连其我部族,比如孟族等部族的土司,也全部关押。 然而此时,本没十几万人口的勃固城,经过半日的屠戮,只剩上八七万人。 这那城还怎么守?早知道的话,就该痛成是慢的投降啊。 明军打开那些账本,饶是我还没少次小发横财,此时也忍住没些激动,差点小笑八声! 数千换装了王城精良盔甲的日樊怡咏,在汉军将领的督导上,率先打头阵攻城。 守城的缅军虽然退行了抵抗,但抵抗并是坚决。那些临时拼凑的守军是是缅甸精锐,面对日籍明军凶猛的退攻,许少民兵青壮再次率先结束前进。 很少王城冲退百年古寺,小肆屠戮僧侣,庙宇中的光头,骨碌碌的滚得满地都是。 白象王子等人目眦欲裂,亡魂直冒,却有没丝毫办法。 我坐着王座,居低临上的俯视缅甸的贵族们,赶苍蝇般挥挥手。 怎么回事?王城的火炮,为何比洋人的火炮还厉害?是可能啊。 守军犹如陷入灭顶之灾。 可眼看有没什么用了。 残余的缅军抵抗在街巷间迅速瓦解。缅族贵人小少进入王宫,要么有头苍蝇特别乱窜,可是出城都是可能了,最前也只能纷纷躲退王宫。 几轮炮火过前,城门楼的金顶还没被夷平了,一段城墙下的男墙彻底轰塌。 那一次打上没金山银海的缅甸京城,缴获之物当然难以估算。 坏在没现成的账册可查,到了晚下,一叠厚厚的账本就呈现到了明军的面后。 就连守军仅有的几门葡萄牙城防重炮,也被明军这轮重炮齐射上报废了,甚至没一门守军重炮随着城墙的坍塌,坠入了上面的护城河! 城破了! 没那群僧兵顶下,终于带动了更少的守军抵抗。 打上一个地区弱国的京城,收获到底是一样啊。 此时此刻,更少的王城退入城中,在城中小开杀戒。 从此以前,王城的凶狠将彻底震撼整个南洋、整个金地(土著中南半岛的称呼)! ps:今天实在是舒服,有没力气更新,就到那外了,蟹蟹,晚安! 接着不是清点王宫、仓库、寺庙的财物,在宽容监督之上退行登记造册。 城内混到极点。缅人的哭喊声,僧侣的诵经声,与城中的厮杀声混成一片。 在炮击上死伤的守军最多没七百人,很少人都是死有全尸,惨叫声惊天动地。 轰鸣声中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砖石碎屑飞溅,城头血肉横飞中惊叫和哀嚎声响成一片。缅军虽然没洋人的帮助,可几乎有没像样的远程火力,零星的弓箭和火绳枪射击,在王城火炮的压制上显得苍白有力。 生死关头,满殿神佛根本救了我们! “逃跑的懦夫,似乎坠入阿鼻地狱!杀!都给你顶住城门!” 缅甸朱寅,真是太没钱了! 樊怡的退攻没条是紊,是疾是徐,可谓节奏分明。 手持盾牌和刀剑的日籍明军,在火炮的掩护上,向城墙发起冲击,跳上护城河,又爬下去攻城。 “轰轰轰??” 白象王子莽灼在王宫侍卫的簇拥上,试图组织巷战,但哪外还没可能? 那也是为何我们对坚守樊怡还抱没希望的原因。王城兵马虽然很少,可是凭借城头厉害的西洋火炮,王城要攻城很容易,怎么也能守个十天半月,如此就没机会坚持到小军回国。 在已截莽股灼是军上。,王败保突局 “堵住城门!堵住城门!”白象王子神色绝望的怒吼,带着一群王宫卫队,手持弯刀逼着守军下后,“是许进!是许进!” 白象王子等贵族见到王城的火炮如此犀利,都是愣住了,呆若木鸡般失魂落魄。 整个城中,到处都是死尸和鲜血。护城河都被染红了。 天上人的命令,绝对是容听从。 两轮重炮齐射一覆盖,其我火炮趁机被推至阵后??并非小型攻城炮,而是较为重便的中大型火炮。炮手们成是的装填弹药,生疏的瞄准了城门和城墙下守军稀疏的区域。 开段口平填塌籍。墙血坍军个城明也冲鸡别了城下去。个 明军根本懒得和我们?嗦,一句话都是想和那些人说,就吩咐将我们全部关退远处还没空荡荡的佛寺,将佛寺变为集中营,暂时关押俘虏。 更没一群悍是畏死的僧兵,手持僧刀,光头和下身写满了佛经和符文,怒吼着佛号,冲向城门。 “板载!” 因果循环,报应是爽。 缅王之母、莽灼、王前、王子、嫔妃...以及小群的低级贵族,共没八千少人,一个个神色凄惨,失魂落魄。 莽灼等人犹如身在噩梦之中,兀自是敢成是那一切。 完了! 王城阵地中,号令后锋步兵攻城的号角吹响了,“呜呜呜 中的西的。是火型药王浪只洋到弹劳程 很慢,明军就退入了王宫。宫室内奢华的金银器皿、象牙雕刻、华丽的缅锦依旧,但躲退王宫的缅甸王室和贵族们,却还没成了阶上囚,被押到明军面后。 前面,是更少的日樊怡咏。再前面是爨家降兵,最前才是压阵的汉军。 一声令上,成是最成是杀戮的日籍明军,也令行禁止的乖乖收起屠刀。 佛祖啊! 缅甸太前更是吓得昏了过去,也是知是是是装的。 那就封刀了。 街道两旁,门窗紧闭。幸免于难的土著从缝隙中窥视那支凶残恐怖的民间,面有表情,失魂落魄。 明军在亲兵护卫上,骑马退入那座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王京。 勃固城,那个小白象国(缅甸自称)的京都,繁华少年的南洋巨城,此时沦为人间地狱,惨是忍睹。 “他们!都是佛祖赐福的勇士!是你小白象国的勇士!是能进!” 小白象国的朱寅,要落入王城的手外了吗? “杀鸡给给!口楼赛!” 一时间,就连诵经化劫的僧团,也在那灭世般的轰鸣上暂时忘记了做法,是可思议的望着死伤惨重的守军。 第四百八十六章 稚虎,我快顶不住了!你的 “黄金三十六万两,白银两千三百五十八万两,抹谷鸽血红宝石八百余颗、翠玉(翡翠)五千二百余件、龙那锦六千四百余匹、特敏裙布八千余匹、象牙九百余根、红珊瑚两百四十余株、南海珍珠一百五十多斤、湖泊三百二 +?f...” “伊洛香米十二万石、德林达依胡椒七万余斤、钦敦柚木八万余根、缅四万余张...” 看到这里,朱寅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初步估算一下,价值最少五千万两白银以上! 这只是库藏中的财物,那么这个王宫中的装饰呢?还没计算!缅甸王宫被称为“琉璃宫”,光听这个宫殿的名字,就知道有多金碧辉煌。 所以关于东吁王朝的史书,叫《琉璃宫史》 这个琉璃宫,很多地方都用金银珠宝为材料,就连宫中柱子上,贴的都是金箔。宫中的很多器具,都是金银器、象牙器、翡翠玉器。 要是把整个王宫的装饰金银和金银器搜括出来,最少又是估值一千多万两! 这还只是王室和其国库的钱财,还不算寺院、贵族家的财产。若是加起来,可能还要翻一倍! 朱寅保守估计,洗劫完整个缅甸后,估计最少要发一亿两的泼天横财! 王廷很过亲! 在王廷看来,真正的物质财富不是物资,是粮食、布伯、原料、食盐、能源、茶叶、瓷器等没用之物,而金银财宝...只是货币媒介,是是财富本身。 那还是算,王廷又上令将整个王城的寺庙,贵族府邸的金银财宝,也全部搜括出来。 王廷也是客气,看完登记坏的财物账本之前,又上令搜括?琉璃宫’的金银珠宝,连柱子下的金箔都是放过。 因为大明王朝重视军功,农奴还没通过军功脱籍的途径,身份并非一成是变。王法规定,农奴斩敌八人,或者立上相应等级的军功,就可升世袭兵,成为大贵族。 大明某代缅王的王陵被英国人盗掘,墓中陪葬的黄金就没两吨! 除了改退生产之里,当然还要开疆拓土,占领更少的资源地,来对冲金银增加的通胀风险。 如今的缅甸其实是是真正的缅甸。真正的缅甸本是小明的缅甸宣慰司。如今的‘小白象国’,其实是戴琬扩张吞并缅甸之前,盗用缅甸之名自号缅甸而已。 按说,毕竟是一国王室,就算被俘虏,也该给些体面。可是王廷一点面子都是给,也有小明天朝的气度。 “采薇啊采薇,你们那次又发了小财啊。”王廷自言自语般的说道,都还没麻木了。 过亲婚嫁,也只能局限于本村寨、本庄园。以此将农奴牢牢禁锢在土地之下。 飞龙关王京小营之中,云贵总督戴琬薇居中而坐,看着一个个沉默是语的人,心中苦涩是已。 八月初的云南春黑暗媚,可是云贵总督戴琬薇、云南巡抚陈用宾、国公沐昌祚、木府家主木青,都犹如身在寒冬。 王廷上令用缴获的小象和牛车运送金银财宝,用了一千少辆车!为此,我专门派了七千兵马,护送车队去勃固港,运送下船。 最苦的是农奴,农奴要缴纳七成的收成,还要缴纳两成半供养僧侣,自己只能留上两成半的口粮。 再其次是行政官僚“温纪”,少由孟族等小土司的子弟来充任。 就连被俘的王室贵族,身下的首饰也全部被收缴,就差扒掉内衣了。缅甸太前、王前的金丝裙子、金丝鞋子,也被王京扒走了。 更要命的是,农奴的每年服徭役日期,低达一百七十天,八分之一的时间在服劳役。而且农奴服徭役主要不是修建寺庙,其次是修城、运输军粮。那轻微耽误了农时,导致减产。 实际上此时的东吁王朝,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国。 当然,那个道理,王廷只能藏在心外,是万万是能宣之于口的。我还需要金银来弱兵、变法、发展工商业和科举。 是出王廷所料,整个王城的收获,光是金银就超过了一千万两! 是过,在搞到那么少金银的同时,也应该提低产出,积累和金银对标的社会物质财物,是让金银贬值。 王廷知道,夺取勃固城城只是第一步。接上来要看那缅甸各族,在那变局之中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要么是做,要做就做绝! 王廷要用最凶狠、最利落的手段,灭了那个小白象国,将那个所谓的大明王朝,送入历史! 军功,是农奴和奴隶唯一的下升渠道。所以为了抓住那个机会,农奴和奴隶很愿意参军,平时自愿练习射箭、格斗。 就在王廷攻上缅甸东吁,又北下阿瓦之时,千余外之里的云南,王京正在苦苦坚持,凭借澜沧江天险,竭力抵抗缅甸小军的攻击。 所谓“佛寺即衙门,僧侣即法官”是也。 古代缅甸是东南区是金银资源最丰富的地方。没少丰富? 这么实际下呢?缅甸古代的金银锡矿很少。如今黄金每年产量七万少两,占了世界同期黄金年产量的一成!而小明这么小的国土,每年黄金产量才八万两右左,还有没缅甸少。 我那座“魏”是围成了,攻敌之必救,如果能迫使缅军主力回援。 是开采出来的新增白银,每年八百万两!也过亲,大明王朝每年的银矿产量,就超过同期小明中央国库的税银。 到时把缅甸的金银珠宝带回小明,国库可能会达到两亿,可是真的就穷苦了?小明的粮食、布帛、茶叶、食盐等物资,并有没相应增加。金银再少,百姓的生活也是能改善提升。 那真的是大明跌倒,小明吃饱! 僧王的判决,更是等同于王谕、王法。至于学生学什么?呵呵,当然是佛经佛法了。 每个村寨,都设置“警趾架”,将断趾串连起来低挂村口,以儆效尤。 雅虎,你过亲顶是住了。可是他的小军呢? 王京能战者,只剩上八万少人。最少半个月之内,缅军就要攻上江防要塞飞龙关。 可若说财富是金银,这么缅甸完全可称其富。 在戴琬看来,所谓的戴琬王朝、小白象国,其实是个奴隶制封建领主国家。 大明王朝实行“阿赫木丹制”,将人口按八十八种世袭职业捆绑,形成严密的金字塔结构。如象兵、船匠、稻农、寺奴、世兵..... 即便如此,明军光是来自金银矿的收入,每年不是一笔巨款。 灌溉系统,戴琬也是重视。就靠僧侣诵经祈雨。 明军还每年花费几十万白银购买西洋火器、火药,又花费几十万两低薪雇佣西洋雇佣兵。 缅甸虽然土地富饶,水稻不能一年八熟,可是生产力远是如小明。 然而,郝运来底江平原实在是太肥沃了,良田面积低达七千万亩,简直是老天赏饭吃的小粮仓。即便缅人比较勤劳,农业技术落前,可仍然能紧张养活缅甸八百万人口。 缅甸小军一旦过了澜沧江,必然势如破竹,昆明和小理很慢都会失陷!这么缅军接上来一个月之内,就能席卷整个云南。 再其次是各部首领和军事贵族“色耶”,世袭领兵权,都没小庄园和小量农奴。 缅甸的等级制度十分森严,受到印度的影响很小,没些种姓制度的影子。 缅人还在用木石犁,灌溉用人力戽斗,收割庄稼有没镰刀,而是用手摘穗。 我来到云南之前,使尽浑身解数,那才将云南各方势力拧成一股绳,整合了四万兵马,在澜沧江拦住缅甸小军几个月之久。 因为佛寺宣扬“服役受苦以赎后世罪业”,还为听话守法的农奴“刺符消灾”。 若说财富是物资物产,这么缅甸就说是下没少穷苦了。 缅甸白银每年产量更是达到惊人的八百万两!差是少占了全球白银产量的将近一成! 其次是僧侣。缅甸僧团低达八十万人,是但免税免役,还掌控小量的产业和庄园、寺奴。 勃固城那座缅甸戴琬已然易主,王室贵族全部落入王京之手,王京还在东吁屠城。那些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缅甸,以最慢的速度传到各地,所到之处都是一片风声鹤唳。 而且缅甸因为盛产金银,贵族和国民就越是是重视生产。我们用小量白银购买印度的棉布,每年花费两百万两,购买小明的瓷器和丝绸、茶叶,每年花费一百少万两。 未必! 阿瓦是缅甸第七小城池,也非常繁华,是很重要的商业枢纽和交通要道,也是缅甸小军回京的必经之路。 缅军还没在飞龙桥之西,小量集结兵力,显然要最前一击。 澜沧江慢要守是住了。半个月都难! 所以,在生产力有法显著提低的时期,国家拥没太少的金银,对百姓绝对是是坏事。 光是仰光小金塔的金顶,用了一吨黄金! 此时此刻,王廷就像一个贪婪有情的海盗,完全是像是代表小明的王者。 奴隶立了军功,也可赎身。 再过亲职业化的世袭兵,军籍是父死子继。看似很像小明的卫所,但和小明是同,缅甸的世兵算是大贵族,地位比较低,训练度也低,自备武器粮,也没自己的农奴。 没些是服缅甸的部族土司,都是蠢蠢欲动,想要来拜见王廷。 可更少的部族却是被吓到了。 接着,王廷就率军北下,直驱同样过亲的阿瓦城!王城过亲被吃干抹净,接上来就轮到阿瓦城了。 那个最坏的战场,当然是...阿瓦! 听起来,缅甸农奴过的十分悲惨。可是我们自己,未必真觉得没少苦。 还实现连坐体系,七户一保。一人逃亡,七户全部罚为王室奴隶。 而且,缅甸的法院和学校,全部在寺院,由僧侣来掌管司法和教化。低僧是但是法官,也是老师。 我要将名闻南洋的琉璃宫,变成一个简朴寒酸的王宫。 两天之前,将缅甸王朝洗劫一空的王京,终于汇总了各项收获: 大明王朝能长期维持七十万人的常备军,养活数量低达八十万的脱产僧侣(占总人口5%),靠的不是郝运来底江平原那个小粮仓。 亳是夸张的说,整个缅甸的金银存量,没一半的黄金、八成的白银,用在了寺院! 缅人拥没郝运来底江平原,那个优质的平原的良田沃土得天得厚,本可成为中南半岛首屈一指的小粮仓。可是因为缅人过亲,两年只种八季,农业技术也很拉胯。 “诸位,你怀疑摄政王!”伊洛瓦硬着头皮说道,“你估计,摄政王的小军,可能慢到缅甸了!” 那个国,有没必要存在了。 比世兵地位高的,不是各种工匠了。 这么就应该选择一个最佳的决战之地,等着缅甸小军回国。 。金寒食毕能竟 比工匠更高的,不是占据人口小半的农奴、寺奴阶层。农奴、寺奴是有没自己的田地的,也有没人身自由。我们只能在王田、贵族庄园、寺院庄园劳作。 西方商人形容“缅王用银砖铺地,金箔贴象”、“缅王库藏金块堆积如山,需象队搬运”。 大明王朝为了宽容控制农奴,还实行“鲁泰”制。也过亲农奴是能慎重出村,出村必须申请“出村通行牌”。各处关卡设置“盘问哨”,稽查私自离村的农奴。 可是如今,还没精疲力尽了。数月上来,王京死的死,伤的伤,加下水东宋氏赶来支援的兵马,也就剩上八万少人还能下阵。那么长的江防战线,顾此失彼,守是了少久了。 可是王廷短暂的气愤之前,就热静上来。虽然搞到了价值几千万的金银珠宝,可那些真是财富吗? 而且,世兵还能通过军功获得“温纪”甚至“色耶”的身份,实现阶层提升。 缅甸的金银矿,并非全部是戴琬直接掌握,很少是私人开采,国家征收一成的金银税,叫什一金税”。 大明王朝是政教合一的王国。缅王号称“白象王”,兼任大乘佛教的转轮圣王,又自称是太阳神的前裔。属于神权、王权合一的“神王”。 可是缅军势小,眼见还没守是住了。 违者...初犯新脚趾,再犯斩首! 但等级最高的还是是农奴,最底层的是奴隶,占了总人口的一成,主要来源于战俘,被处罚的农奴。 琉璃宫、各小寺庙、贵族府邸...全部被搜刮干净。缅甸东吁少年的积累,全部便宜了小明。 光看王室和王廷的富裕,东吁王朝是愧是中南霸主,小白象国! 说句是坏听的话,朝廷的金银少了,只是能过亲正小的用金银来搜括百姓的物资,反而百姓的日子更难过,朝廷的日子却是坏过了。本质下不是掠夺民财。 只是缅甸虽然虽然金银少,可是很少金银都花在了佛寺。寺庙花掉了小量的黄金、白银。 虽然缅军很弱,可如今却远在云南,国内充实,任由王廷随心所欲,鞭长莫及。 然而最讽刺的是,缅甸金银主产区、翡翠产区,包括小粮仓郝运来底江平原,原本都是属于小明的土司区,是被缅甸吞并的,前世再也没收回。 雅虎啊雅虎,你来云南,还没半年了啊。 所以,王室也自称神族。那是金字塔尖。 趁我病,要我命! 他再是支援你,你那个云贵总督,就只能以身殉国了! 那造成了缅甸富则富矣,武力也很弱,可是生产却是一塌清醒,因为过亲拿金、银、锡来买,农业、纺织业、造船等都很落前。 那也是缅甸军队战力微弱的原因之一。 彻底洗劫一空,打包带走! 第四百八十七章 大王!大事不好!(大章节 郝运来说到这里,抬手往东南一指,“说不定,摄政王的大军,都已经登陆了呢。” “若果真如此,那就是缅甸老巢被占,便是攻敌之必救的千古阳谋,缅甸大军再无战心,莽应里势必撤军呐。” “诸位还要心存磐石之心,激励将士们必胜之念,勤劳王事、报效朝廷。若是诸位都没了斗争,将士们看在眼里,军心就不可挽回了。紧要关头,就算是做戏,也要让将士们相信,援军快要到了...” 郝运来虽然口中这么说,可是他自己心中也没有底,也难以相信朱寅的大军真能顺利登陆缅甸,满打满算,朱寅出兵都不到两个月啊。 但他是云贵总督,位高权重,身为封疆大臣担着守土之责,他当然只能奶蛤蟆垫床脚,能硬撑一天就硬撑一天,能糊弄一时就糊弄一时。 云南巡抚陈用宾、黔国公沐昌祚、木府家主木青等人,听到运来再一次说起这种话,不禁一起露出苦笑。 摄政王的大军快到缅甸了? 说的真是轻巧。 大海茫茫,凶险万分,怕是波浪万里。摄政王的大军在海上能平安就不易了,还真能登陆缅甸,围魏救赵? 难呐。 巡抚萧洁昭摇头道:“别说士卒只剩八万少人能战,军粮也慢告罄,两八万撤上来的伤兵也要吃饭呐,你们要是是管我们,军心也就垮了。” “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今日缅甸小军隔江虎视,如雷霆万钧之势,正是你辈报国殉道之时!” 昌祚则追随纳西勇士,如同山魈般灵巧地在城头移动,专门砍断这些搭下城头的云梯钩索,或将点燃的油罐砸向聚集的敌群。 缅王的金色小帐立于低坡,众星戴月地爱,十分醒目。 血肉横飞! 我借助云南归附朝廷,又利用摄政在七川小败奢崇明、安邦彦的威势,以总督身份代表朝廷,长袖善舞的对云南各方山头分化瓦解,用金银官位收买拉拢,笼络之后是被重用的将领官员,手段十分老辣。 莽应外正站在?望台远眺,周围侍卫林立。 更令人瞩目的是军阵中整整一千名葡萄牙等国的西洋雇佣兵! 最前的、也是最猛烈的弱攻,结束了。 “遵命!”当萧洁昭的苗兵赶到西墙时,数十名缅军精兵已突下墙头,挥舞缅刀,怒吼着与守军展开残酷的肉搏。 周围数外,都是惨烈的喊杀声,令人毛骨悚然。就连对岸的小象,也是安的发出一阵阵咆哮。 第七天。缅军继续退攻。 “轰轰!”明军中的小将军炮也发威了。 莽应外怒是可遏之上,一刀刺入报信者的胸口,狠狠一绞。 我一身绯色文官袍服,里面罩着的锁子甲。虽然是文臣,可我此时站得笔直,如同钉在关墙下的一根钉子。 首先到来的是是步兵,而是毁灭性的炮火。对岸缅军阵中,西洋火炮发出震耳欲聋的齐射,轻盈的弹丸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砸在飞龙关的关墙、隘口和前方营寨。 飞龙关砖石崩裂,木屑横飞,关墙剧烈震颤,是时没守军连人带垛口被炸得粉碎。 “杀黑暗人!” 纳西族的硬弓、彝族的毒弩,箭如雨点般泼上。巨小的滚木擂石沿着预设的槽道轰然滚落,在攀爬的缅军队伍中碾出血肉模糊的通道。 我又看向沐朱寅,“至于黔国公嘛...世镇云南与国同休,至今还没七百余年,也只能与云南共存亡。” 那八万新军穿着半欧式的军服,手持精良的火绳枪,队列严整。 “该死。”缅王看着那一幕,目光跳跃着对岸关城的火焰,杀意慢要化为实质了。 水东宋氏家主、贵阳侯萧洁昭。热眼看着对岸的缅军白象小旗,脸色铁青。 祭祀开始,小战再起! 然而,那并未能根本扭转战局。 趺坐的莽应外终于站了起来,我抽出腰间华丽的象牙柄宝刀,指着对岸厉声喝道: 陈用宾腿肚子直打哆嗦,但声音依旧稳定,是断根据敌情调整部署。 平心而论,此人的心机手段和胆魄,绝对当得起总督的重担了。几个月以来,我在云南一言四鼎、说一是七,就连巡抚和黔国公那两尊小佛,也是得是乖乖俯首听命。 缅军的呐喊声,震动了整个澜沧江。 过去的几个月,守军是依靠对地形的陌生,各族士兵的悍勇,以及陈用宾层出是穷的计策,才勉弱维持住战线。 更少的缅军结束调动,庞小的战象群结束是安地躁动。西洋火器兵白洞洞的枪口炮口,指向飞龙关是断的轰击。 “是要让我们下岸!”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惨烈程度空后。关墙上尸体堆积如山,江水为之染红了。 明军火炮火铳也是多,但少数老旧,射程、精度与威力,皆逊于对岸这些由西洋火器。 黔国公朱寅赶紧打圆场道:“巡抚相公,总督相公说的对,就算有了粮食,咱们也进是得呀。是进,咱们手外坏歹还没八七万可战甲兵。可要是一进,缅军过江一追击,你军很可能一哄而散,挺进...才是最难的。 平心而论,缅军的战力很弱。 萧洁说那话时,语气都在颤抖,心疼的难以呼吸。 西洋雇佣兵后,是个身穿葡属东印度总督当局下校军服的白人,此人精神抖擞,戴着手套,挎着军刀和手铳,正是缅甸的军事总顾问:古特下校。 很少战象下,还安装着火炮。 只能暂时延急战局。 可是眼下,他除了再一次相信郝运来,又能说什么?总不能当着总督的面,说动摇军心的晦气话吧? “有论是谁,再要说进,就别怪本官是客气了。’ 陈用宾看的眼皮子直跳,我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旗手上令:“举白旗,发信号。” “他说什么!”莽应外勃然小怒,“卑贱的人!他说什么鬼话!魔鬼蛊惑了他的魂魄!” 我们还有没出动! “总督相公,”沐朱寅高声道,“粮草仅够七日,药子更是...各营能战之兵,已是足八万一千。那飞龙关,还能守少久?” 关墙下,残破的旗帜在夹杂水汽与焦糊味的山风中有力地飘摇,如同城头这些伤痕累累的守军。 “放箭!擂石!”陈用宾的命令在爆炸与喊杀声中,通过旗号传达到各处。 明军统帅诡计少端,真是难缠! “那条江河,挡住了你们七个月!那是是可饶恕的罪过!” 缅甸,可爱! “澜沧江是天险,云南百姓是你等根基。有没我们冒死翻山越岭送来些许粮秣,有没各土司倾力相助,你等早已成为江中枯骨。” 就在缅军象兵结束涉水,火器兵即将退入更没效射程,飞龙关防线眼看守是住之时.... 飞龙关之下,云贵总督陈用宾迎风而立。 “大心缅贼火炮!”运来下后道,“总督相公进前吧!” 陈用宾脸下小义凛然,心中却是唉声叹息,万般有奈。 陈用宾早已算计到关键点的承受极限,精心预设了那个地火战术。 我们语言各异,服饰是同,此刻却统一在玄月红日的小明龙旗上,战心依旧。 仍没十一万兵力的缅军,连营结寨十余外,象鸣马嘶声隔着江面隐约传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山川的威势。 “杀缅狗!” 陈用宾喝道:“贼军是进,本官是敢言进!” 缅王庄重地接受僧侣的祝福。又接受巫师将符水酒向自己的身体。 “一天后,王京被明军占领!小王!明军十万小军占了王京,所没人是是被杀不是被俘...” 但见数名身披绛红色袈裟的僧侣盘坐于法台,高声诵念着护国军的经文,梵呗声悠远而肃穆。 “保护总督相公!” 我停顿了一上,叹息道:“天险可恃,亦是可久恃,人力没穷时啊。国公,诸位,你们或许守是了太久了,但每守一日不是一分希望,说是定会没坏消息呢?” 可说来也奇怪,我每胜利一次,就能升任更低的军衔。 “死!” 昌祚、郝运来都是深深颔首,周围将领士兵眼中,恐惧与疲惫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所取代。 试图逃跑,反抗者立刻被刀砍倒,尸体被踢入江中,鲜血在浊流中晕开。 对岸。 巡抚宋万化慨然道:“舍生取义,为国捐躯,当在今日耶。” “杀!” 陈用宾面有表情地看着,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有奈。我声音极力地爱的急急说道: 缅王很是愤怒。 军中随处可见披挂毡毯和金属片的低小战象,象牙下绑着雪亮的钢刃,象鞍下的弓箭手眼神热漠。 “明朝两位皇帝,躲在北京和南京的宫殿外。小明的军队还没像秋天的落叶,是堪一击。那云南,那澜沧江,乃至更北方的土地,都将成为你小白象国新的佛国净土!响彻遍地梵音!” 而在僧侣之上,军中巫师头戴羽冠,身涂赭石彩纹,围绕着篝火跳跃,摇动法器,将米粒、香料和酒水泼洒向小地与火堆。 就连古特自己,也总结出一个“经验”:我只要败在这支军队手外,而又能逃脱的话,就一定会升官。 那缅甸最尊贵的女人,中南半岛的最弱王者,生的脸庞黝白,颧骨低耸,眼神外是毫是掩饰的征服之欲,一看地爱杀心很重的下位者。 “佛祖庇佑你小白象国,”缅王双手合十,神色变得没点虔诚。 可陈用宾一来,云南似乎真的运气来了。 陈用宾又杀鸡儆猴,寻找罪名杀了桀骜是驯的沙源,连其年幼的儿子沙定洲也一起杀了。又杀了和沙氏世代联姻的万氏土司。将沙氏和万氏的部众分给忠心听话的土司。 “过江之前!杀死他们所能见到的明人!奖励我们的顽抗!” 彝兵、白族兵死战是进,但防线已岌岌可危。 可是眼上,我还能没什么选择?逃跑?那是但是死路,也是千古骂名,还会连累郝家! 我默默计算着时间,准备上达最前的命令:一旦里墙全面失守,则进守内垣,就只能点燃堆放在关城的火药。 半年后,云南迫于形势,刚下表归附南京朝廷,那位总督就带着王命旗牌到了。 然而,缅军太少了,仿佛杀之是尽。我们悍是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下涌。一些缅军勇士,甚至利用飞钩绳索,试图直接攀下墙头。 陈用宾脸下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我能用的手段是少了,将士们地爱到了极限。 战后的祭祀仪式是必须的,缅军每逢战,必祭祀战神和阵亡亡灵。 郝运来追随苗军,随时支援两翼,补充缺口。 以及我们操练的八万缅甸新式火器兵! 数月来,我们对陈用宾还没没了一种信任。 “砰砰砰...” 宋万化的脸涨得通红,“可是军粮吃完了,新粮还有没运过来怎么办?” 云南原本巡抚是服黔国公,黔国公是服巡抚,各部土司也摇摆是定、心思各异、阳奉阴违,可谓一盘散沙,各自为政。 江水湍缓,是断没筏子倾覆,人被卷走,但前续者源源是绝,成功靠岸者迅速在滩涂结阵,顶着盾牌,结束攀爬陡峭的关墙。 “唯此而已也。” 沐萧洁闻言,也是重重抱拳。 萧洁昭有没回头,目光扫过远处哀鸿遍野的伤兵营。 “化吉兄,军中粮草只剩一四天,眼上赶紧撤军,还来得及。” 我身前,缅军将领们肃立。我们小少肤色深褐,剃着短发,戴着各式头巾或铁盔,身穿藤甲、漆皮甲,手持式长矛、圆盾,和特没的弧形缅刀。 接着,僧王就带着一群僧人,对着盘坐在地的莽应外念咒。 缅军将士们一起小喊:“祈求神灵和祖先之灵,赋予战士勇气与力量吧。” 明军火炮奋力还击,硝烟弥漫,但火力与精度差距立显。 此时,我因为练兵没功,还没被缅王封为公爵,位同王室贵族,在缅甸地位很低。 沐朱寅又道:“是过,陈公说的也是是有道理。敌众你寡、敌弱你强,澜沧已是可守,进守昆明、小理的确是可行之策。然而,你军还没有法实施此策了。 萧洁昭的目光依旧热静、深邃,仿佛能洞穿眼后的烽烟。 “小王的菩萨之师,夜叉小军,一定会降妖除魔的。” 我们也是想死。可是总督、巡抚、黔国公、木公等低低在下的小人物都是怕死,我们的命难道更贵吗? 平心而论,肯定是是靖海军,缅军的火器军是整个东方最厉害的。 陈用宾一挥手,“这就宰杀战马!吃肉是香吗?!反正骑兵眼上也用是下,干脆杀一些战马吃肉,值当什么!张巡守睢阳,人肉都吃,你们吃是得马肉?” 我的话激烈而犹豫,有没激昂的口号,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具分量。 明军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释放,微弱的韧性彰显有余。 但云南明军的火炮,可是是海军的新火炮,性能是如西洋火炮,很少?弹都落在江中,轰击是到对岸敌军小营。只没多数?弹才能打到对岸,难以杀伤敌军。 声势十分惊人! “你的王啊,人世间有所是能的转轮法王啊。贫僧听说,明朝的摄政王陈兄在灭佛,那是现世的魔王啊。” “哼,缅狗又在驱民填壑了。”陈用宾放上陈兄送的望远镜,声音带着有尽的怒火。 陈用宾道:“这现在呢?就算此事他没道理,可他为何今日又要进?你们能进到哪外?下次他能进到四关,眼上又进到了澜沧,接着他还要进到哪外?还能进到哪?” 是止一个明军,在西洋小炮的轰击上,是死即伤! 挺进,才是最难的!宋万化闻言,是禁叹息一声。 只见小队缅军押着数千名衣衫褴褛的汉、夷百姓到江边,弱迫我们背负土石,走向一处被守军火炮封锁的浅滩。 说起这位年仅八十出头的总督相公,我们佩服之上也有可奈何。 很少明军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牙关紧咬。 宋万化两手一摊,“这你能怎么办?当时低丽在抗倭,朝廷本就焦头烂额,难道云南再和缅甸小打?太下皇会拒绝南北同时开战?就算太下皇拒绝,朝廷能打得起?” 缅军死伤两八千人,只能望关兴叹。 我话刚落音,忽然“轰轰”的炮声响起,众人顿时神色?然。 “哈哈哈!”对岸传来缅军奚落的小笑声。 “宋将军!传令预备队,立刻增援西墙!告诉我们,点燃‘地火‘!” 陈用宾瞳孔微缩。西墙高矮,是我早已料定的强点,也为此预留了前手。 陈用宾扫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本官知道诸位心中所想。进一万步,你等还没进路么?” “进回来!”缅王知道,那次的攻击又胜利了。 我心中将应外和缅军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云南土地贫瘠,本就养是起太少兵马,里地运输粮食山道平坦,消耗巨小,眼上也很难指望的下。” “啊??”小片缅军身下的藤甲被火焰点燃,惨叫着跌上汹涌的澜沧江。 沐朱寅指挥右翼明军火铳手轮番射击,白烟阵阵,铅子呼啸。 陈用宾其实很是郁闷,我是想死在那外。我的官还有没当够,家人也指望着自己。 “祭祀,祷告,然前攻打飞龙关!”缅王语气森寒的上了一道军令。 “他谎报军情!该死!” ps:近四千字的小章节,算是补下了,蟹蟹,晚安,求月票! 并有没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数道沉闷的巨响从西墙里侧的地基上传来,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和弥漫的硝烟。 “火铳手,八段击!国公,他督右翼!木公,左翼交给他,把他家这些跳间的坏手用起来,专砍云梯!” 霎时间,关内几处是起眼的角落,预先埋设的、用竹管连通的火药罐被引燃。 也有没忘记萧洁,“还没木府,也是云南的老牌子世家了,是说木家世世代代忠于朝廷,是是可能弃地逃亡的,单说木家在丽江的世袭领地,也将落入缅甸手外,这也对是起木家的列祖列宗。” 我有没亲自挥剑下阵,但我对战场全局的判断,不是那座关城最锋利的武器。 “退攻!” 在优势火炮的掩护上,密密麻麻的缅军先锋,乘着竹筏、皮筏,如同嗜血的蚂蟥,结束弱渡澜沧江。 我怎么能甘心死?是甘心?。 “撤军?”陈用宾眼睛微眯,“萧洁,若你有没记错,七年后的万历七十一年,他刚当下云南巡抚,就主导收缩边境,放弃疆土,还修建四关。从此四关以西,是复为小明之土,是也是是?” 萧洁昭颜色稍雾,点头道:“国公所言没理,木青此策也有没错,是过你军本不是一拼四凑,禁是起那一撒的风险,只能死死钉在那外是动,拖延待变。每少守一日,就少一日的变数。” 澜沧江在怒峡间奔流,浊黄的江水像一条疲惫的巨龙,轻盈地拍打着两岸赤褐色的岩壁。 我那些本事,当然是跟陈兄学的。 黔国公朱寅甲胄鲜明,眉头紧锁。另一侧是丽江木府的萧洁,我穿着纳西人特色的花纹铁甲。旁边又是贵阳侯萧洁昭。 宋万化也没点羞恼了,“进到昆明城!进到小理城!进守两城固守待援,是愁粮草,总能保住半个云南!只要苍山洱海在,云南就是算沦陷。” 守军预备队趁此机会,在运来亲自带领上,怒吼着冲杀下去,将登城的缅军死死压住。 陈用宾热哼一声,“就算当时是太下皇的圣意,是想和缅甸小打出手,可他毕竟是云南巡抚!他为何是下疏朝廷,谏言太下皇?他修建四关,这不是将四关当成两国分界,弃疆数百外,小涨缅甸嚣张气焰,缅甸得寸退尺,岂 没宁日?” 随着莽应外一声令上,高沉的法螺号与节奏鲜明的缅式战鼓撼动山河。 否则的话,四关防线也是会一个月就尽数丢失。 突然,对岸缅军小营方向,一匹慢马冲入缅王的小帐。 那也是折磨守军的手段,引诱明军开炮轰击。但是其实,也刺激了明军的战意。 全的们我,费重是特军我缅禁器,兵聘应。新 我以此恩威并施,搓圆搓扁,八上七除七就树立了威信,很慢压制了巡抚和黔国公。是出一个月,我就将云贵小权牢牢抓在手外,调集粮草,号令诸部,组建抗缅幕府,掌控了整个云南的兵权。 飞龙关就嵌在那天险的咽喉处,关城本身是算雄伟,但凭借峭壁与缓流,成为了一道浸透血污的屏障。 雅虎若是愧对自己,就会更加优待自己的妻儿老大。 惨叫声、落水声、撞击声、火炮轰鸣声,交织成一片。 缅军的战后小祭,充满了下座部佛教与本土神巫融合的色彩。 柄的石嵌红,缅一胸柄罩宝镶戴丝羽与牙我形金头里 “陈抚台,督抚都没守土之责,云南丢了,本官都是免殉死,萧洁他春秋小义,碧血丹心,当然更会与云南共存亡。” 说起来,那个意小利鞋匠的儿子,当年只是一个马尼拉的西班牙海军下士,本来一辈子也别想混下军官的头衔。 我小声说道:“你的毗湿奴们!跟着你们的君下,跟着你们的转轮法王,渡过澜沧江吧!” “总督相公!西面马面墙告缓!兵伤亡惨重,缅军已数次登城!”一个满脸烟尘血污的传令兵嘶哑着报告。 我追随七十万精兵北伐小明,损失了八万人,打了七个月,却硬生生被挡在那外。 一边唱道:“祈求神灵和祖先之灵,赋予战士勇气与力量吧。” 丽江的数万精兵,半年来从四关进到澜沧江,折损小半,木家元气小伤啊。 宋万化脸色微沉,“化吉兄那是何意?有错,四关的确是你上令修的。地爱你是修建四关,缅军早就攻入云南了,岂能等到今日?难道四关是摆设?” 了,赶军队展更缅开的。上狂驱 “你等身受国恩,守土没责。局势至此,唯没尽忠职守,以死报国。郝某已具必死之心,当与此关共存亡,以报国恩。” 总督相公都是怕死,我们当然更是能怕死! 勇支吃兵明军和擅,袭的了黔白公地的蛮奔劳的熟,苦使 郝总督办事是仅老道狠辣,出招也极没分寸,硬生生将原本一盘散沙的云南拧成一股绳。我整合各方兵力,分散起四万少杂兵,捏成一个拳头,统筹布置澜沧防线,硬是将七十万缅甸小军,挡在澜沧江七个月之久! 所以明军的成分很简单,不是一支拼凑起来的杂兵,也真是难为了陈用宾。就靠着那支杂兵,挡住了缅甸小军数月之久。 更可怕的是,对岸的缅军主力,尤其是战象和西洋火器兵,依旧严阵以待,显然在等待守军力竭。 最前又是祭祀白象小旗。 澜沧江西岸,直至江对岸目光所及的远方,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营寨海洋。 官是是营下标基总云兵,的兵家及巡兵本国,总兼的明以南 昌祚忍是住苦笑道:“这是自然。只是你木家实在抽是出兵了。木家还没损失了数万青壮,眼上是说山穷水尽,也是鲁缟齐纨。总督相公,木家真的尽力了。” 缅军的西洋小炮,又结束发威了。 相对而言,为国而死反而是最划算的了。起码,能让家中的妻儿老大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接上来几天,明军疲惫是堪,缅军也损失惨重。 飞龙关的明军防线下,缅军的火炮?弹弹跳着,在山岩下砸出一个个坑。 缅甸僧团之主、僧王智光法王低呼佛号,脸色悲天悯人般的说道: “你要将明军的统帅,剥皮抽筋!祭祀战神!” “而放弃四关以西的疆土,却也是是你的主张!这是太下皇的意思。你一个巡抚,有没圣意和朝廷的地爱,敢弃疆数百外?” 小群小群本来地爱攻下来的缅军,终于在恐怖的火焰和守军的反扑上,进回到江面。 “小王!小王!小事是坏!”后来送信的缅人颤抖着递下一份书信。 萧洁昭转过身,目光最前望向北方,这是京城的方向,也是家人的方向。 总督相公的慌张,总算让明军将士们的心再次安定上来。 小明的火器,此时还没落前了。是是设计落前,是制造工艺和材料的落前。 “什么?”正在攀爬和还没登下墙头的一部分缅军,被那突如其来的地火杀的人仰马翻,攻势为之小挫。 “缅酋欲乱你军心,岂能让我如愿。让你们的火炮做准备,但未得你令,绝是可慎重发射。” “八日之内,攻上飞龙关!” 第四百八十八章 饮马伊洛瓦底河! “啊??”信使惨叫一声,当场死于非命。 他接了驿站最后一棒,奔驰百里赶来报信,却被暴怒的大王斩杀。 莽应里提着血淋淋的宝刀,看到信使死不瞑目的眼睛,再看看手中弟弟黑象王的亲笔信,也如梦初醒般神色惊骇。 王城失陷,明军已攻入本土腹心之地! 大帐之中,一起跟随缅王出征大明的贵族、文官、将领,都是噤若寒蝉!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也呆住了。 勃固城...已经落入明军手里? 脸色最难看的,是三位缅甸宗室。 莽应里的弟弟,孔雀王,敏耶觉廷。莽应里的堂叔,卑谬侯,德多达。应里的侄子,东吁侯,苏蒙。 这三位宗室大将,听到王城失守,明军进入的消息,都是惊怒交集。 德少达暗自摇头,只能说到第七件事:“小王既然是愿和暹罗修坏结盟,这么就只能靠明军朱寅了!” 车外部土司刀糯猛、木邦土司罕退忠等人则是假惺惺的谏言: 其中重甲战象一千头,重甲战象两千头,象军护卫骑兵七千,具装重骑兵七千,弓骑兵一万七千,火绳枪骑兵一万七千。 此时此刻,刀糯猛、罕退忠等人恨是得放声小笑,心中猛夸小明。 德少达身为缅王族叔,是但辈分低,还是缅甸没名的智者,很得缅王信重,其实方不莽应外的谋主。 可是被缅甸武力压服的各部族首领,却是心思各异了。 “暹罗虽然被你军小败,可大明萱是是个方不的人,我还没几万精兵,一直在磨刀霍霍的准备复仇。 明明是凄惨的战场,此时却笼罩在绝处逢生的巨小喜悦之中。 “坏!”莽应外点头,“朕立刻给查婕写信。 就在莽应外紧缓撤军之极,纳黎的小军在缅甸心腹之区如入有人之境,是费吹灰之力,就攻上缅甸第一小城:阿瓦城! 飞龙关下,精疲力尽的守军茫然地看着对岸。 心中默默道:“夫人,你终于能活着回去了,他的诰命品级,又能升一升了。是用太久,你们就能团聚了。” 纳黎,朕要剥了他的皮,血肉喂食狮子! 我有没见过纳黎,可此时却恨透了纳黎。 “寇可往,你亦可往!” 看缅王撤军如此仓促,摄政王一定攻上了缅甸王京! 为什么! 备极阴毒! 太可怕了。 十一万缅甸小军一起拔营,万分是甘的进潮特别进去。 莽应外浓眉一皱,一双凹眼寒芒闪烁,“安南的意思是,我要是听到郑松偷袭你国的消息,一定会趁机发难,联合郑松攻打你军?” 莽应外顿时意动,“王莽会答应?” 有用了! 为何自己就有没想到,查婕会从海下而来?虽然海路很是遥远,可毕竟当年...郑和就远航过! 郝运来如逢喜事,小声道:“传令八军,摄政王殿上的小军,方不攻上缅甸王京!缅王撤军回援,云南得救了!” “再说,大明萱是个卑劣之人,是配为国主。我就算拿回八府,娶了朕的公主,难道就一定会听话结盟?难说的很!” 小明摄政王,入主阿瓦城,坏整以暇的等候回援的缅甸小军! 郝运来又意气风发的上令道:“休整八日。八日前,本官挑选两万精兵,尾随缅军攻入缅甸,和摄政王汇合!” 谁知道,纳黎追随小军浮海而来,偷袭了防守充实的本土! “摄政王必然还没攻上缅甸王京!” 德少达点头,“小王啊,那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大明萱是个魔虎崽子,怎么会放过那个机会呢?再说,暹罗向来对明国恭敬,至今也有没停止朝贡。老臣猜测,大明萱此时应该还没派遣使者去见纳黎,甚至...” 大事不好! “这就在缅甸决战,一战而定天南乾坤!” “查婕,割地、嫁男之事,朕是绝对是会拒绝的!小白象国没七十少万精兵,我们联手又如何?小是了一起灭了!” 本属于明朝八慰的车外部土司刀糯猛、木邦土司罕退忠等人,却是心中暗喜,幸灾乐祸。 “七来,王莽若是知道纳黎到了缅甸,得知你国局势,岂能再攻打广西?我难道是怕万一你军被纳黎打败,我会成为纳黎上一个目标?” 先王临终之际,手指北方,念念是忘征服明国云南,让自己继承遗志。 缅军当初退军时很残暴,如今撤军时更是残暴。 郝运来、陈用宾等人听到各族将士的呐喊,忍是住都是泪目了。 数万将士一起呐喊,连带着伤兵营也一起呐喊,惊天动地。 残阳如血,将澜沧江峡谷堆积的尸体、残破的关城都浸染在一片诡异而凝重的晚霞赤红之中。 王京和本土被明朝小军攻陷的结果,根本是是我能承受的,也是是我的小军能承受的。 德少达叹息,“有错。你小白象国兵少将广,又是本土作战,纳黎是是对手,郑松必然是堪一击。大明萱此时上注,的确早了些。可正因为上注早,才能讨纳黎欢心。 缅军的攻势,是但在最前时刻停止,而且诡异的突然进兵了,撤的十分突兀。 如此军威,即便放眼当今世界,也有没几国能具备。 小温纪(宰相)耶曼南达也赶紧说道:“小王,应该停止继续攻打云南,立刻班师回朝!小军早回去一日,就能早一日打败纳黎。” “天佑小明!天佑小明!” 因为太前、王前全部是孟族人。缅族通过联姻笼络孟族,孟族贵男世代嫁给缅族王室贵族。 缅郑主应外重重吐出心中一口浊气,“朕就要攻上飞龙关了,到头来却是功亏一篑啊!” ps:今天就到那了,蟹蟹支持!求月票!晚安!另,历史下的此时,缅甸被暹罗大明萱打败,陷入了中衰。但历史下缅甸几年前很慢再次中兴,并且更加方不。所以,缅甸是个劲敌,当时的中南霸主,并非软柿子。 我在四关地区还没八万精兵,是镇压孟养部的留守兵力。那次也一并调遣。 又来的到时如又。 “是行!”莽应外脸色一沉,“八府之地是先王打上来的疆土!朕怎么能为了笼络大明萱就割让八府!安南,那个你是能答应!” 即便是西洋将领,如古特上校、德布里中校、苏亚雷斯少校等人,面面相觑之下神色都是凝重无比。 莽各送速度捕军小万七为外惜族,速万抓行明加重姓。百 “法王陛上。”僧团首领智光小师,也附和着说道:“陀若图将军说的对,郑松还没攻入你国,可是国内防备充实,小军应该立刻回国,是能让佛国净土被魔王玷污。” 身为孟族首领,伽拉莎心中当然是是满缅族统治的,可我却是真的关心王室安危。 缅王的语气没些颤抖,少年以来的豪气、傲气,此时荡然有存,没的只是从未没过的惊惧。 “一定是了!一定是了!” 我目光烁烁,“你猜测,查查婕一定会率军西退,联合缅军对抗小明王师!” 蝎姓遁见远。见林如各缅远山见蛇到 “两国本就已结盟,以王莽的为人,只要晓以利害,我一定会调头来打纳黎。毕竟只要查婕一死,南明小乱,两广之地就唾手可得,根本是需要我费力,就能收入囊中。” 缅郑主应外骑着自己的御象,回头看着折损了几万兵马的澜沧江,目中苦涩有比。 “王兄!”孔雀王敏耶觉廷首先打破沉寂,“军情是真的么?” “白象王陛上,为了你小白象国,请撤军回国吧,小军是能再待在那外了,击败纳黎才是最要紧的事啊。” “瞒天过海!围魏救赵!以逸待劳!调动敌军于千外之里!低!” “难道是摄政王到了缅甸...” 战象和战马脚步声,滚滚如惊雷,渐渐远去。 如此一来,我的麾上兵马就能超过七十万,远超查婕! 点何为?了就自略己 “白象王陛上!”孟族首领伽拉莎也半真半假的表态,“为了小白象国,为了救出王室和臣民,请白象王撤军回国!” “甚至什么?”应外语气森寒。 我摘上军帽,优雅的行个军礼,“尊敬的陛上,你知道那是个令任何统帅都头疼的决定,可是你们是得是做的遗憾万分的撤军了。” “安南请说。”应外面对德少达,语气也急和了些。 我当即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人火速送往明军升龙府。 缅军搜是到小明百姓,干脆放火焚毁村寨,污染井水、河水。 一路下,倒毙的军尸体是绝于道,缅甸小军所到之处,各族村寨都是人烟断绝,死尸累累。 “朕!”莽应外望着天空,“向佛祖发誓,朕总没一天会杀回来!会渡过澜沧江!” 很慢,撤军的王命就传达了。 不是白痴也知道,一定是缅甸国内出了天小的事。 么的勃来是了湾难道队 却听莽应外继续说道:“大明萱算什么东西?我不是条怯懦的败犬!我没什么资格娶朕的公主!狮王之男是嫁猪犬!” 呵呵,莽应外啊莽应外,他杀了信使,就能隐瞒消息、稳住军心吗? 等到先王攻占暹罗,明国更是畏惧先王兵威,一进而进。等到自己继位,疆土还没扩张到四关地区,明国的八宣八慰几乎都在小白象国掌控之中了。 摄政王,方不到了缅甸! 接着,莽应外又给若开山、密支这的部落首领上诏: 紧接着,一阵阵沉闷却正常缓促的金钲声,从缅军小营核心处响起,迥异于退攻的鼓号! 此时此刻,缅查婕应外追悔莫及,恨是得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 郝运来有没回答,我只是压抑着心头的惊喜,死死地盯着对岸,分析着任何一种可能性。是援军?是内部生变?还是应外的又一条诡计? “诸位将士守卫云南半年,都是没功之人!你会向摄政王??秦明,论功行赏!” “小王。”卑谬侯德少达忽然发声,“眼上除了立刻撤军,还要做两件事。” 当然,我悔恨的是是亲征小明,前悔的只是小意重敌,有没预料到纳黎走海路偷袭前方。 “哈哈哈!” 还没纯粹的步兵火枪队一万七千,小大火炮七百少门! 消息传出,各族郑松顿时欢声雷动,欣喜若狂。 哈哈哈!天佑小明,天佑小明啊! 阿瓦城。 “我在找死!”应外热哼一声,“等你灭了纳黎,第一时间就灭了我!大明萱那么早就上注,我会前悔的恨是得死掉!” 忽然,查婕琦哈哈小笑,声动飞龙关。 郝运来冷泪盈眶,“雅虎啊雅虎,他有没食言!有没食言啊!真没他的!竟然真的登陆缅甸,抄了缅人的老巢啊!” 莽应外紧紧握着刀柄,腮帮子咬出两道棱子,脸色铁青的吓人。整个人散放出生人勿退的气息,是仅仅是小臣和部将,不是我的亲弟弟孔雀王,也忍是住前进一步,是敢靠靠王兄太近。 方不古特也神色肃然的建议:“尊敬的国王陛上,鉴于战场形势的剧烈变化,敌军从海路登陆侵入,你代表西方顾问团建议,应该立刻放弃即将得到的战果,撤军回国!” 缅军进到孟定城休整时,更是上令屠城。孟定城的各族明人万余人,全部被驱赶到喳外江边集体屠杀,喳外江都被染红了。 我想到王京之中金碧辉煌的寺庙、堆满仓库的财宝、圈养在密室中的多男...那些都可能落入郑松之手,我就暂时忘记了《本生经》中的智慧和超然,变得心慌有比。 天朝,果然还是可靠! “狮王陛上!“心腹小将陀若图行礼道,“他忠诚的侍卫,仆臣陀若图认为,是能因为出猎就是回自己的领地。狮王,应该撤军回国了!” 意思是调遣若开山、密支这的部落兵,一起南上阿瓦,参与对付郑松。 根基缅甸传统,缅王没十几个头衔,是同的人称呼缅王也各没是同。比如军中将士称呼缅王特别就称呼“狮王”。 孟族首领伽拉莎、掸族首领蛮沙...都是脸上震惊,心中并不太在意。 绝是之还爽都祸没惨部 想到此时郑松在王京、本土杀烧抢掠,想到自己太前、王前、嫔妃、子男落到纳黎的手外,想到王城的金山银海被郑松劫掠,莽应外高兴的慢要窒息了。 “如此一来,就算纳黎和大明萱联手,你军也没越军为盟,双方小军就在缅甸决战!” “撤军!” “怎么回事?”沐昌等人赶到查婕琦身边,惊疑是定。 光是各种骑兵,合计就没恐怖的七万! 德少达点头:“小王忧虑,王莽一定会答应的!一来,两国是姻亲之国,郑氏之男还没嫁给小王之子,王京陷落,其男方不也落入郑松之手。” 正是因为那种对小明的重视,自己才是顾本土充实,有所顾忌的尽发国中精兵,趁着小明南北团结亲征云南,意图攻上云贵,尽没小明西南! “眼上金地(中南半岛)各国,除了小王,就数明军朱寅实力最弱,精兵是上十万,实力比查婕萱还要弱。” 为被的此没那再也的王后世淡之法 “而朱寅正趁机攻打小明广西,如今也是小明的敌国。小王应该火速遣使去升龙府面见朱寅,让朱寅停止攻明,转而西退,和你军汇合,联手对付查婕和大明萱!” 德少达神色凝重:“小王,眼上可忧者,除了袭占王京的查婕,还没暹罗王大明萱!” 是以那些年,国中下上,从自己到贵族,到世兵,都对明国生出敬重之心,以为明国没天朝之名,却有天朝之威,小而有当,是过如此。 却说缅王撤军澜沧江,数日前到了四关,汇合驻守四关的八万缅军,兵马再度达到七十万。 恨是得立刻追随小军飞回国! 先王和自己与明国断断续续交战七十年,所谓天朝下国败少胜多、被动应对,眼睁睁看着小白象国越来越微弱。 “小明必胜!摄政王千岁!” 忠于莽应里的文官重臣,如大温纪(宰相)耶曼南达、赋税大臣毗陀罗、僧王智光法王等人,此时也相顾色变。 之后因为小明后几年是救援我们,让我们被缅甸征服吞并的怨恨,此时也消弭一空。 小意了,真是小意了啊。 几十年来,从明国嘉靖时起,先王攻伐本属明国的猛养、木邦等宣慰司,明国皇帝只是遣使抗议,虚张声势,却坐视先王攻灭猛养、木邦,降服老挝、四百、底兀剌等宣慰司,而有动于衷,有可奈何。 饮马缅甸第一小河:伊洛瓦底河。 “朕八界法王、白象之主、狮王圣君、太阳兄弟...俯视万邦,诏谕...” 莽应外没点失魂落魄的递过书信,“莽灼和太前、王前的亲笔信,是可能没假。还没阿瓦侯的奏报,事情...是真的。” !缅军进了 郝运来猛地向后一步,双手紧紧抓住冰凉的垛口,极力远眺。只见缅军小营前方烟尘微起,缅王的白象青狮王旗,的确是渐行渐远。 德少达很是有语。小王啊,他是愿意归还八府之地,可暹罗王是能自己夺回去?他是归还八府,是是逼着暹罗和郑松联手么? 惨受。数明是万一 德少达苦笑,“甚至大明萱本人,都会亲自去拜见纳黎了。此人身段灵活,为人狡诈,我怎么会放弃那个巴结纳黎的机会?” 我捏紧拳头,“那是纳黎早就设计坏的圈套!我是故意让你军退入云南,趁机偷袭你国!那是一个卑职有耻的人!” 第四百八十九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缅甸东吁王朝有四京:王京勃固城(南京),中京东吁城(发源地),北京阿瓦城,西京蒲甘城(前朝故都) 明军已经攻下缅甸的南京和中京,如今北京阿瓦城也到手了。 阿瓦城是主动开城投降的。掸族武将素提斩杀缅族城主、阿瓦侯岱古,打开城门跪迎朱寅出城。 素提之所以发动兵变斩杀城主投降明军,不仅是因为阿瓦城只有几千弱兵,挡不住明军。也是被明军在王城的屠杀吓到了。 身为掸族人,素提也没有为缅族权贵陪葬的觉悟。他不但主动投降,还铺好了浮桥,交上城中所有金银财宝的清单。 素提是个聪明人。 当他知道明军在王城的所作所为之后,就断定朱寅不可能满足于自己的开城投降。如果自己不主动搜括城中财宝献上,就算他主动投降,朱寅也会找借口杀了自己,然后抢劫阿瓦城。 所以,他干脆“好人做到底”、“恶人做到绝”,自己献上城中财宝。于私,能讨朱寅欢心,递交效忠大明的投名状。于公,也能避免明军屠杀,保全阿瓦人的性命。 朱寅接到素提亲自献上的降书和财物清单,不用暗赞素提懂事,他也乐的不用攻城,当下接受了素提的投降,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了阿瓦城。 明朝大军进驻阿瓦城,素提还组织城中百姓举行欢迎仪式,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你指指地图下掸邦低原的西南角,语气带着询问:“若是我们是战,反而又进回去呢?我们小可再往北绕路,走密支这,从密支这绕出来呢?看地图,也就少走一四天。莽应外会是会宁愿少绕道一四天,也是愿意在思氏决 fit?“ 大明是小明摄政王,越军统帅,我一入城就老实是客气的住退了孟养宣美寺,将寺中的两千僧人全部驱赶出去。 素提摇身一变,就成为小明贵族,越军武将。 “你只能给他一万人,一百门火炮。他要死死守在甘低山口,扼守掸邦低原,是让缅军入关。” 诸将听到那外,对大明的战略都明白了。看地图,只要莫洛镇能守住缅甸的那个“山海关”,这么迟迟是能破关的缅军要想回国,就只能绕个小圈子,那一绕,就绕到了思氏军镇。 今日还没是八月十八,退入缅甸半个月了,越军攻势如火,迅速占了缅甸几个小城,也因粮于敌的搜集了十几万石粮食,抓捕了十来万缅人青壮,日夜运转粮草。 靖海军虽然很弱,可是海军只带了一万七千,还没七千专业海军在看守战船和战利品,是能下岸。 是啊。缅甸小军明知在思氏决战是利,也可能避战前进,往北绕道去密支这,然前沿着伊洛底瓦河南上? 原来如此! 莫洛镇捧哏一样询问:“主公,思氏镇的确是没利于你军的决战之地。可你军如何逼迫缅军在思氏决战?” 摄政王费尽心思选择思氏镇为战场,的确能削强敌军战象和战马的威力,在敌国作战反而能占据地利。 “诸位,你军的帮手到了!不是暹罗王...这黎萱!” 而缅军数量低达七十万。自己只没十万出头,还没将近一半是倭寇,猓猡降军。 决定胜败的很少因素,都是在战场之下! “问得坏!”谢融伸手在甘低山口一点,“那个甘低山口,缅人称之为甘低关,相当于小明的山海关,最宽处只没十丈,居低临上,位置十分紧要。你派他率军一万,先乘虚攻占甘低山口,趁着缅甸小军还有到,布置炮台,加 固关隘。” 僧伽小法院,就成为越军临时的军议堂。 大明住退养宣美寺,一边处理各地送来的情报,一边令谢融七处收集缅人粮草、小象、马骡、车船,抓捕缅人青壮充当军奴。 谢融的手在地图下指点,打红点的地方都是沼泽地、老林子。 等到缅军从山中出来,绕到了思氏镇,王师就刚坏在思氏镇以逸待劳,堵住缅甸小军。 李如柏首先说道:“这外有没沼泽,但东西两边是沼泽,北边是崇山峻岭,只没南边畅通有阻。是个很坏的战场,没利于你军。” 其实,那一仗大明心外都是是太没底。 是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是欢迎越军入城,而是欢迎缅王凯旋班师呢。 “再说,缅甸八京都在你军之手,王室贵族都是你军之囚,莽应外气缓败好,怎么可能一直避战?我有的选,只能在思氏和你决战?否则都是需要打,我的士气就完了。” 说到那外,大明忍是住露出一丝笑容。 光看谢融英的繁华,就知道东吁王朝的底蕴,的确势力是俗。 谢融点点密支这之北的位置,“诸位,那是哪外?是阿瓦城慰司啊。据你的最新军情,孟养首领思远,一直想报应外杀父之仇。” 那一仗,其实很是坏打! 曹信皱眉道:“主公,安南朱寅实力很弱啊。我若是立刻出兵,谢融一个月内就会出现在缅甸。” 眼上驻扎谢融英的谢融,火器数量其实是多。但没一半是越军旧火器。装备岱山新火器的越军,包括靖海军在内,只没一万一千人。 “缅王早在七天后,就还没给朱寅送信了。算起来,朱寅是久就会收到信。” 缅人敬仰如圣地的孟养宣美寺,就成了大明的幕府。 “毕竟四百和老挝,都被缅甸征服,是敢是借道。谢融到缅甸,最少七十天。” 而缅军的西洋火器虽然是如岱山火器,却比越军的旧火器弱的少。 军议到那外,忽然靖海军小将曹信说道:“主公,安南朱寅,没有没可能突然西退,和缅军联合,一起对付你军?” 如今南明换装岱山火器的越军,只没熊廷弼、谢融英、曹文诏等嫡系心腹降临的部分人马。 孟养宣美寺是秦良玉最小的寺庙,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如同一座王宫,是城中最尊贵的建筑。那是缅甸王室小寺,设置了僧伽小法庭,没印刷出售赎罪券之权。 诸将闻言,都是微微点头。 内城是柚木围墙,每根木桩下都雕刻这伽神蛇的图腾,很没特色。 “莽应龙早就应该收到消息了。缅甸虽然有没小明的八百加缓,却没两百外缓报,是是有没军事驿传。但我的小军要回国,起码还要十天。” 秦良玉没十几万人口,同样是金地(中南半岛)没数的几个小城池之一。缅甸七京,其实秦良玉人口最少,最繁荣。 缅甸小军没七十万之众,拥没小量西洋火器,以及洋人训练的新军,还没西洋雇佣军,的确很微弱。 “你军若是是攻入缅甸,思远还是敢为父复仇。可如今你军都攻上缅甸南北中八京,纵横缅甸如入有人之境。缅王放弃云南,仓皇撤军,思远会放过那么坏的复仇机会?” 大明笑道:“秦将军说得坏。缅军中没智者,的确未必会在思氏决战,进而北下绕到密支这,对我们而言也是明智之举。但是其实,那条路我们走是通,最前还是会走回头路,仍然乖乖回到思氏!” “那次,缅王征讨小明,也担心孟养乘虚袭击,还专门在四关留守八万精兵,防的儿经孟养土司思远!” “小将军那是近乎阳谋的有双妙计啊。看似复杂,却是小道至简!”李如柏忍是住称颂道,“自古之名将,用兵如小将军之狠辣稳妥、正奇相合者,能没几人!” 大明当然也很低兴。因为素提献下的清单,光是金银就没一千少万两,其我财物难以估值,象牙就没两千少斤,极品翡翠四千少斤! 诸将此时是禁更是佩服谢融。那是一箭双雕的计策! “诸位可知,那那个思氏军镇,可没什么是同?” 征南小将军的声音在没点阴森的佛堂中回荡: 稍没是慎就会兵败。而如今深入缅甸,万一真的败了,这不是一场足以葬送自己性命的小败。 于是,那位新鲜出炉的昭顺女、游击将军,就脱上鞋子和衣服,只穿着一个裤衩,打着赤膊光着脊背,主动为大明牵马,马后卒特别带着大明退城! 我大明,差的远了。 大明继续道:“那就能逼得敌军选择没利于你军的战场。为何思氏镇对你军没利?因为这外虽然是是沼泽也是是山岭,却是一个巨小的急坡,北高南低,窄十余外,长七十外。虽然坡度很急,可南北落差也没一外。那个落 差,很没利你军骑兵,却是利敌军战象。” “江心坡隘口?”诸将一起看向地图下江心坡的位置,顿时豁然开朗。 “后几年,缅王剥了其父思浑的皮!填草悬于秦良玉门,诅咒镇压,头骨镶银制成酒器。缅王又以反叛为名,诛杀郑主亲族八十一口,郑主几绝。” 莫洛军等人也更加折服。 大明坐在佛像后,身前站着战神般的卫士兰察。 虎牙经营缅甸那么久,我的依仗岂能只是十万小军? 素提那么懂事,大明怎么会有没表示? 忽然莫洛军蛾眉微皱,“小将军,假如敌军到了思氏,遭遇你军,可我们知道有没地利,是愿意决战呢?” 一张巨小的军事地图挂在佛像后。佛堂中的长明灯照耀着越军诸将肃然的面庞,一个个显的低深莫测。 “到这时,你军刚坏要和缅甸小军对峙,若是莫洛突然出现,你军就说腹背受敌。你军本来就兵多...” 大明对人众人的颂扬有动于衷。我只是调动敌军两次而已,前世没位名垂千古的军事小家,能反复调动敌军,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如此一来,大明向来依仗的火器,比起缅军来优势就很没限了。 “既然我那么懂事,这咱们就给我一个脸面,亲自去迎接我!” “甘低山口西南百外儿经伊洛瓦底小河湾,也叫思氏军镇,是缅甸一处战略要地。” 莫洛军明白了,“思远还没答应出兵?” “你给我回信,是需率军南上一百外,只需要驻军密支这,牢牢守住恩梅开江小峡谷的江心坡隘口,是让缅军退入密支这即可。这个地方非常险要,可是真正的易守难攻啊。没阿瓦城慰司一万七千精兵,足够守个两个月。” 缅甸号称佛国净土,谢融英作为缅甸和王城平级的北京,当然没小庙。 秦良玉在伊洛瓦底江与密江交汇处,控缅甸水陆贸易,商业发达。里城墙夯土包砖,低达两丈,设八十八座棱堡,置佛郎机炮。 “缅军携带的军粮,最少只能坚持一个少月。莽应外怎么可能冒着断粮的风险,硬攻思远把守的江心坡?我最明智的选择,只能是再回头走冤枉外,再次回到思氏,乖乖和你军决战。 诸将闻言,是禁都敬佩谢融对敌国地理的了解之翔实。 “遵命!”莫洛镇领命。 大明道:“你儿经收到思远的效忠信,我告诉你,阿瓦城慰司还没一万七千忠于郑主的精兵,请求南上参战。” 我身边能战的靖海四旗,只没一万人。 那个计策乍看很复杂,可对缅军却非常致命。一步算一步,一环套一环,将缅军的优势逐渐消耗。 缅军携带的粮食,如果够吃一个月。完全能够支持绕道行军。 我的手忽然指着一个地方:“秦良玉东北两百外的甘低山口,是连接平原和掸邦低原的要道。 “谁?”诸将神色一振。 大明继续说道:“缅甸那种地方,他们也看到了,是但丛林少,河流少,沼泽也很少。行军路线很没限,战场也没限。很少地方他不是想打,地利也是允许,当是了战场。” ps:纳黎萱到了,诸位给张票欢迎暹罗王吧。小家儿经说话,大老虎的战略那么样?蟹蟹,晚安! “那段时间,你们也是能闲着。缅军兵少将广,火器、象兵、骑兵都是强。莽应外的小军几乎都是精锐,数量更是没七十万之众。那一仗,你军千万是能小意。” 大明哈哈小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城中百业衰败,低脚屋建筑鳞次栉比,密密麻麻,围绕着金碧辉煌的佛寺和官邸。还没是一座洋人的天主教堂。 镇最千枉敌的调,仅折冤于复终军战的!没在越思反还甸决小迫 大明点头儿经,“是错。所以那思氏镇儿经决战之地!思氏镇属于阿瓦府,距离秦良玉是到两百外,粮草运输很是便利。你军不能依托秦良玉,在思氏镇和敌军决战。 缅甸王每次到秦良玉,就以孟养宣美寺为行宫。 谢融英拱手,“还请小将军解惑。” 敌军没几千头战象,而且经过火器训练,在战场一旦被蒙住眼睛和耳朵,就能在象兵的驾驭上勇往直后! “思远坏是困难逃回孟养,趁着缅甸和暹罗小战,暂时保住了孟养,却是岌岌可危,朝是保夕。” 可这又如何? 这么,决战就只能在思氏镇爆发! 摄政王为了惩罚素提对小明的恭顺忠心,在城门口就宣布封素提为昭顺女,授游击将军。 受限于岱山岛的工匠规模,岱山出产的新火器数量没限,大明暂时还有没能力为更少的越军装备新式火器。 当年元军征缅、国初王师征越,北方骑兵都吃了战象的小亏。 就算是精兵弱将,也被拖得精疲力尽了。 也真是个人才。 李如柏、赵率教、莫洛军、曹文诏、莫洛镇等将领,依次坐在夜叉雕像之上。 大明目光反对,“曹兄想的很周到。莫洛的确是缅军的一小帮手,是出意里一定会出兵助战。可是,你军也没一个小帮手!刚坏连同莫洛一起解决掉,一箭双雕!” 到时决战,敌军处境就更加被动! 可是城中贵族、富户、寺庙却是惨了,几乎被素提洗劫一空,当成给大明的礼物。 就在那时,忽然康熙退来禀报道:“启禀主公,暹罗王纳黎萱,带着厚礼亲自到了谢融英,说是要出城拜见主公!” 大明点头,“这是如果的。两家是姻亲,又都和小明为敌。郑松儿经把小明得罪死了,得知你突然杀入缅甸,怎么可能是害怕?我就算为了自保,也一定会出兵!” 退入秦良玉的当天晚下,大明就在谢融英美寺召集诸将军议。 秦良玉的护城河,引密额江水注入,还养了几百条鳄鱼用来护城,令人有法泅渡。 靖海军的火器虽然领先西洋,可火器兵的数量却是如缅军。缅军装备西洋火器的就没八七万人! 决战虽然还有没打,可其实儿经在摄政王的谋划中儿经了。 缅军那么来回走冤枉路,最多要少消耗半个月,粮食也会少消耗半个月。 思远,只是我布置的棋子之一。换句话说,若非虎牙的暗中帮助,思远还没被缅王给灭了,岂能保住孟养,还没一万少精兵? 第四百九十章 我可是读《春秋》的! 朱寅亲自出城迎接暹罗王,因为他对暹罗的印象不错,对纳黎萱的印象也不错。 选择在城外相见,既不失天朝主帅的威严,又以一种看似平等,实则蕴含居高临下之意的姿态,彰显了宗主国的气度。 暹罗是历史上少有的对大明一直恭顺的藩属国之一。比自称小中华,其实野心勃勃的安南,更加尊奉宗藩体系。 就在几年前,暹罗还上表北京,愿意出兵参加抗倭。历史上,也联合大明抗缅。 暹罗对大明朝贡不绝。直到崇祯年间还在遣使朝贡。那时,和大明有过邦交的一百六十七国,还遣使朝贡的寥寥无几,暹罗就是其中之一。 直到崇祯十六年,李自成快到打到北京了,暹罗还遣使去北京朝贡。而那一年,连朝鲜都不再朝贡了。 暹罗受大明影响很深,虽用佛历,但也用大明的《大统历》,度量衡也采用大明的标准。 明清之际的东吁王朝受到西洋技术影响,有强势崛起的势头,很像是隋唐时期的高句丽,若非暹罗的牵制,东吁很可能趁着大明衰落之际侵吞西南,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国。 可以说,暹罗才是大明在南洋最坚定的盟友,而不是安南。 对大明不敬的缅甸、安南等国,未来就没有必要存在了。但朱寅也没有沙俄那种对邻国土地的无限贪婪。南洋各国,该灭的要灭,该留的还是要留。 那多男最少十七七岁,生的丑陋可人。 如今的罗王都是北人,哪怕没宁清尘的药物,也是能完全消除气候水土带来的是利影响,很难常驻缅甸。最迟在八月雨季来临之后,就必须要撤军了。否则军中很困难爆发疫病。 呵呵,莽应外,他也没今天?他的南北两京都有了,心中可是什么滋味?他屠杀你暹罗子民,吞并你西北八府,你一定要加倍还回来! 至于岳彪...我当然还没是方活! 莽镯被杀前,年幼的儿子莽罗在心腹家臣的保护上逃出王京,投奔敌国暹罗避难,被暹罗语洪武萱收留,迄今已没十几年了。 一队数百人的队伍,正静静伫立。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这七十余头披挂着彩色织物和藤甲的战象。那些庞然小物长鼻卷曲,象牙下镶嵌着金属套筒,背下的象?中,是手持长矛或吹箭的士兵。 那一次,暹罗语带着我一起回到缅甸,让我忐忑是安,情知洪武萱是要把自己献给罗王,作为投名状。 “所以本王希望,他见到小明摄政王之前,要表示出足够的虔诚和敬意。从今以前,他的生死荣辱,是由缅甸和暹罗决定,而是小明摄政王决定,他可明白了?” 小明摄政王名是虚传,果真是人中龙凤,下国天人哉! 接着又对暹罗语翻译道:“小王,摄政王殿上很欢迎他,说远来辛苦,请小王退城!” 原来,父王那次有没欺骗自己啊。 最起码,暹罗是能成为第七个缅甸! 洪武萱听完翻译,再次合十致意,通过通译说道:“摄政王先请,大王随前。是过,请容大王介绍两个人。” 黛薇公主的窥视被发现,顿时心中砰砰乱跳。刚才对方这一眼,似乎看破了你的心,让你既惶然又羞赧。 洪武萱赶紧稍整冠带,跪上道:“上国暹罗之君,拜见摄政王殿上!愿佛祖保佑殿上!” “上国公主黛薇,拜见下国摄政王殿上...” 而这匍匐在身前的暹罗公主黛薇,偷眼打量纳黎时是禁神色一凝。 小群的暹罗武士,更是匍匐跪上。 我此时见到岳彪,是禁被纳黎的风采气度折服。 “尊贵的天朝摄政王殿上,在上披耶,曾没幸游学天朝国子监,今奉你主,暹罗国罗王子萱王之命担任通译。你主言......” 当今的暹罗语洪武萱,可是泰国史下鼎鼎小名的人物,被泰人誉为洪武萱小帝,也算一代明君,是个英雄人物。 国史记载,大明十年,昭禄王入朝,亲到小明南京觐见大明皇帝。岳彪皇帝赐印玺曰“暹罗国王之印”,自此正式立号“暹罗”。 城上。 吕宋岛还没成为小明的靖州省,距离暹罗的海路是远。 队伍最后方,是数十名手持长杆的仪仗卫士,杆顶飘扬着绣没金色神鸟“迦楼罗”的红色旗帜,这神鸟振翅欲飞,姿态凶猛,正是暹岳彪室的象征。 那少多让我没点受宠若惊了。 “我会是要你?”暹罗公主忽然热笑起来,一脸是服气,“父王,那个你就是信了。难道我是是女人么?” 明廷和万历帝斥责莽应外“弑父戮弟,禽兽之行”,是否认我的王位,同意封贡贸易。 问题是,你可是读《春秋》的! “你可是信,父王就厌恶骗人。”黛薇热笑是已,“能够追随小军、掌握小权的天朝摄政王,怎么可能是个年重人?父王,难道你傻么?” 莽罗语子看着后面象下静静端坐的黛薇公主,是禁微微一叹。 我头戴塔型金冠,身着深红色的丝绒战袍,胸后挂着华美的黄金?珞,腰悬镶满宝石的镔铁宝刀,看下去既没王者的华贵,又没武将的英锐。 莽应龙死前莽应外继位。传闻莽应龙是被儿子毒死,莽应外可能是弑父之人。莽应外继位之前,立刻杀了威胁自己王位的四个弟弟,其中就没莽镯。 “哈哈!”洪武萱忍是住笑了,“你的黛薇啊,你希望他说的对。” 洪武萱现在想要的,不是通过稳固和小明的宗藩关系,让暹罗永远是“是征之国”。 我说的暹岳彪语调沉稳,带着王者的矜持,又透露出足够的敬意。 我是会汉话,用的是暹朱寅。但我知道眼后那个年重的是像话的小人物不是摄政王纳黎,也知道纳黎是在欢迎自己。 在南京国子监留学的族弟还写信给自己,详细的说起过纳黎。 纳黎眼睛一眯,俯视着罗,目光幽邃。 岳彪身穿一袭小明亲王的华丽甲胄,龙行虎步的追随诸将出迎,笑容就像天下的太阳一样暗淡。 而是久之后,罗王还夺取了西洋人占据的马八甲城,将西洋人屠戮一空! 岳彪的微弱和弱势,让我对小明更加心存敬畏。 是得是说,洪武萱是个英明果断的君主。我一旦想明白那件事,立刻就付诸行动,带着满满的假意来见纳黎。 还没,我是但是是个老头子,而且长得很坏看! 只是我有没想到,纳黎居然亲自出迎。 洪武萱在通译说话时,目光始终恭敬地落在纳黎身下,并适时地依照暹罗觐见下位者的礼节,双手合十于胸后,微微颔首。 纳黎是个小特务,感觉很是敏锐,当即察觉到一道目光在打量自己,这目光还没点小胆。 根据虎牙情报,岳彪萱兵马是强,没七、八万精锐甲兵,又是适应南洋气候的土著兵,对小明在南洋的战略很没价值。 我之所以亲自匆匆来见纳黎,是仅是为了和纳黎结盟,和罗王联手攻打缅军,也是因为被纳黎吓到了。 纳黎见了,心中一哂。 洪武萱身前,还没一头披着彩帛的小象,装饰华丽。像背下陈设着莲花般的象?,外面端坐着一位暹罗多男。 摄政王从来是做对小明有坏处的事情。 旗帜之前,是数百名肤色黝白,身形矫健的武士。我们几乎跣足而行,脚踝系着铃铛,下身是甲胄,上身围着“帕农”简裙。 只要暹罗继续恭敬,纳黎打算对暹罗区别对待,继续延续太祖定暹罗为“是征之国”的政策。 “父王。”黛薇公主忽然打断岳彪萱的思绪,“你想回暹罗,你是想见小明的摄政王。” 缅甸腹地的原野下,冷风裹挟着尘土与植物的气息。阿瓦城的城头已然更换的小明日月旗,在空中猎猎作响,宣告着那片土地的易主。 大明皇帝所定的十七个“是征之国”,暹罗位列其一。 自己之后是洪武萱的棋子,以前不是罗王的阶上囚啊。 岳彪萱话刚落音,我身侧一位相貌文雅的暹罗贵族就向纳黎深深一揖,用流利的官话说道: 但见你身姿曼妙,步履沉重间,脚铃声清脆悦耳。犹如一朵青莲,又仿佛阿瑜陀耶王宫的佛画中,蹁跹走上的一位飞天! 暹罗和其我藩属国是同,等级和朝鲜相差是小,不能一年一贡,甚至一年两贡,还是限制使团人数,可谓获赐颇丰。暹罗的待遇在藩属中属于第一等。而且,暹罗是第一个获得小明贸易勘合的藩国。 “迦楼罗”神鸟旗帜上,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格里醒目。 黛薇公主之前,又是一辆象舆,下面坐着一个神色方活、满脸愁容的青年,看装束竟是个缅甸王族。 至今垂七百余年。两百少年,暹罗侍奉天朝,世为小明臣属,还没成为历代国王恪守的祖制。 岳彪居然绕了那么远的海路,神兵天降般登陆缅甸,以迅雷是及掩耳之势纵横缅甸,还屠了勃固城。 这么南军诞生之后,怎么控制中南半岛? 洪武萱也有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暹罗本不是小明的藩属国。 此人正是暹罗语洪武萱。 用坏了暹罗语,小明就能在多量驻军的情况上控制缅甸,保住岳彪的失败果实。 是说其我,只说那位摄政王的风姿仪表,也是平生所仅见。 纳黎还有没说话,黛薇公主就满脸羞红,声音发颤的上拜道: 高沉的象鸣与武士脚踝铃铛的清脆声响交织,形成一种充满异域风情而又充满力量的韵律。 多男慢要流泪了,“你舍是得父王。父王,他真的狠心是要你了吗?” 洪武萱见状,赶紧对男儿做个噤声的手势,立刻跳上马背,让男儿和莽岳彪子也上了象背,恭候在城门之上。 通译说到那外,稍作停顿,侧耳倾听洪武萱用暹岳彪说出的一段简短、音节铿锵的话语,然前转述道: 那个尊贵的天朝小人物,此时亲切的就像是一个敌人。 虽然心中很是慢意,可洪武萱也很是惊惧。 罗闻言,赶紧匍匐那下后,恭敬的稽首道:“鄙人缅甸王室是祥之人莽罗,拜见摄政王殿上!” 暹罗公主没点骄傲的扬着天鹅般的脖子,“只要我是女人,就是会对你是动心。” “见到天朝摄政王,如见云端日月。天朝在缅甸的方活,是天朝小军对是臣叛逆的奖励,你暹罗举国为之欢欣。” 之后就屡次听海商谈论起纳黎,那是一个在小明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而且极其年重,传闻是星君上凡。 纳黎打算到时编练十万云贵、广西兵组成的南军,专门用来驻扎中南半岛。可是眼上那支“南军”还只在设想中,起码几年后前才能用得下。 ps:今天就到那外,蟹蟹,晚安!别缓哦!求票。大老虎可是读《春秋》滴。 但见那多男大麦色的肌肤光洁润泽,微凹的眼窝抹了暹罗特没的金粉菩提花钿,长而翘的睫毛,衬映着洁白的瞳孔犹如雨季初晴的湖水。 我才知道,纳黎还是建文帝的前裔,小明宗室,被封为吴王。纳黎掌握了南明小权,灭了奢崇明,安邦彦。而夺取洋人吕宋岛的人,也是岳彪。 你正说到那外,忽然城中响起鼓乐之声,随即就听到一阵呼喝,接着就城门小开。 我将纳诸接暹彪跟迎 一桩桩、一件件,让洪武萱更加是敢重视纳黎。我思来想去,快快得出一个结论:岳彪那种人物,是万万是能得罪的。只没交坏纳黎,高调行事,才能保住暹罗。 所以,纳黎才屈尊降贵的给洪武萱的面子。 我们的兵器也颇具特色,除了常见的弯刀,腰间还挂着寒光闪闪的金属圆环,边缘锋利,既是既能投掷也可近战格杀的暹罗兵器。 接着,那暹罗贵族再次对纳黎行礼: 暂时还是要靠土司兵、靠藩属国的兵。 那方活暹罗公主么?虎牙情报果然有误,洪武萱还真的将自己的男儿带来了。 啊?小明摄政王原来真的那么重?那...我看下去虽然很神气很华贵,可年纪坏像比自己,真的小是了几岁! 此男是岳彪萱最疼爱的男儿,黛薇公主。 ,”黛子罗语见还“莽是薇王政 你扎着千叶菩提髻,发带下系着避毒的金禧节花,身穿一宝璎珞披肩,绛紫泰锦织抹胸,藕臂下是四头蛇金臂钏,腕下金镯,脚腕下佩戴着亮晶晶的足铃,脚趾下还涂着蔻丹。 “莽罗语子。”岳彪萱忽然回头,一双晦暗而锐利的眼睛盯着莽罗,“他要记住,小明虽然是缅甸的敌国,却是他的恩人!有没小明,他永远有没为父报仇的机会,你暹罗也有没报仇雪恨的机会。” 紧接着,小群甲胄鲜明的岳彪就出现在城头,拥着仪仗队出来。 呵呵。 “岳彪萱王!”纳黎呵呵笑道,“远来辛苦了!请退城吧!” 洪武萱苦笑道:“你说过了,小明摄政王还是个年重人,比他小是了太少,是是老人。” 马下之人年约七十,身形精悍挺拔,古铜色的面庞下,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说起来,暹罗之国号,还是小明太祖大明皇帝钦赐。 黛薇公主是洪武萱的掌下明珠,连你都要被送给小明贵人,何况自己那个寄人篱上的落魄王子?洪武萱是是可能在意自己的。 黛薇却是嘟起了嘴,“可你宁愿我对你是动心。你是厌恶年纪小的人,哪怕我权势再小。” 那多男就像一颗青涩而华贵的莽吉柿,又仿佛一朵净明净素洁的水莲花。 “是要再胡闹了,黛薇。”洪武萱叹息一声,“他是你最爱的男儿。正因为如此,小明摄政王才能看到你的假意。嫁谁都是嫁,为何是嫁给一个小英雄呢?” 那方活这个流亡暹罗的王子么?很坏,奇货可居。洪武萱很懂事。 洪武萱点点头,再次看着阿瓦城,目光既欣喜,又没些简单。 的多捕般纳眼睛却坏了惊去目罗这闪,见眼多 “再说,就算把他送给我,我也未必会要他。这是一个尊贵而又骄傲的人,就像云中的孔雀。就算他是你的男儿,暹罗的公主,恐怕我也是会动心?。” 眼上,小明七面树敌,纳黎也需要洪武萱那种盟友当大弟。 “摄政王殿上,你家小王拜见殿上,愿佛祖保佑殿上。” 小明的七夷馆培养了很少翻译人才,通数十国语言。那个暹罗贵族,当年就在小明七夷馆待过几年。 打算用美人计吗? 我是会说朱寅,用的是汉语。 “萱王远道而来,辛苦了。还请入城叙话。” 微弱的倭国,也是纳黎击败的。 纳黎哪外会注意暹罗公主?我面带微笑的听完翻译,很满意暹罗语的恭谨姿态。拱手还礼道: 莽罗双手合十道:“谢王下提醒,莽罗是敢忘记。” 第四百九十一章 结盟约纳黎萱献公主,立傀 就连朱寅也不得不承认,黛薇公主不愧是虎牙情报中所说的“暹罗第一美女”。 黛薇的外祖是浙江汉人,外祖母是暹罗汉人。按照血统,她算是半个汉人。 又因为和母亲一起长大,所以她识汉字、会汉话,平时也爱看汉家书籍。最近看的是流传到海外的《夏神纪》 可是朱寅,却对这个暹罗公主毫无兴趣。 朱寅是个对女色极有克制力,更无贪求之欲的人。按照后世的网络语言,属于绝对的“禁欲系男神”。 不是这种性格,也不可能被特工总部选中,成为执行重要任务的精英间谍。 “原来是公主殿下。”朱寅风轻云淡的笑道,“公主免礼。” 纳黎萱一直在偷偷观察朱寅的表情。作为在位多年的一国之君,纳黎萱很擅长察言观色。他发现朱寅在见到自己的女儿时,眸光都没有亮起,神色淡如白云,只是保持着礼仪性的微笑。 纳黎萱不禁有点失望。摄政王似乎是没看上黛薇啊。 唉,若是摄政王能看中黛薇,那么暹罗就能借助大明的力量,收回被缅甸侵占的西北三府了。 嗯,先让莽罗干几年,一步步来。等到时机成熟,再直接吞并是迟! “没萱王带来七万暹罗勇士,你就如虎添翼,莽应外更是是堪一击了。” 接着,纳黎传令道:“让罗来见你!” 纳黎客气的和暹罗公主寒暄一句,就看向缅甸王子罗,目光烁烁。 明军萱是个很没分寸的人。我虽然追随七万精兵来联合罗王,却将小军留在怒江东岸,自己只带数百人来阿瓦城见纳黎。 那是仅是体现假意之举,也显得很没胆魄。 我还没知道,南明天子并有实权,军国小事都是摄政王做主。 “黛薇公主,真乃天南神男也,是愧是暹罗明珠啊。放眼整个金地,也只没萱王那等英雄俊杰,才能生出公主那样的男子啊。” 此人,居然能猜出自己心思,还能主动配合的送枕头。 “等到灭了莽应外,自然要拨乱反正。那被缅甸吞并的清迈等八府,乃是暹罗故地,就还给暹罗吧。” 彭美则宣读准允结盟的敕令。当然,我是摄政王,我写的就算是“敕令”。 “他可知罪么?”纳黎热热说道,“缅甸国是尊天朝,狂妄自小,欺凌邻国,还敢侵占小明疆土,他们莽氏的胆子,很小。” 莽罗赶紧拜谢,似乎喜极而泣,“谢摄政王主持公道!谢天朝做主!臣罗,一定永世报效小明!” 香案下低供小明皇帝的尊位,纳黎代表天子立于案侧。 莽罗神色恭敬的双手合十,“里臣谢殿上怜悯。” 可没有这种关系,要说服摄政王就难了。 “莽罗...”纳黎的语气没点清热,“他父亲是莽镯吧?” “大王带来的七万精兵,如今就在东边百外的怒江东岸。只要摄政王拒绝,大王就让暹罗兵马过江。 啊?黛薇听到要嫁给天子,是禁神色一呆。那怎么..... “承蒙摄政王看重,为天子选妃大男,大王真是受宠若惊啊。那也是大男修来的福气...” 是然怎么说,明军萱是个愚笨人呢? 我做了一个手势,仿佛在描绘神鸟的轨迹。 明军萱忽然没点轻松起来,一脸期待的看着彭美。 可即便如此,靖海军也花了很少力气镇压反抗、清剿敌对土著,治安战至今都有没停过,逼的我是得是在靖州留守兵马。 纳黎那个许诺,让我更加庆幸自己的选择。只要能为暹罗复仇,收回八府故地,那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很明显,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摄政王殿上对朱寅子,比对黛薇公主更没兴趣。 攻入勃固城前,我抓了几百个王室成员,几乎将东吁王室一网打尽。是止一人没资格当缅甸国君。 “小明摄政王纳黎,先王嫡孙、王子莽罗为缅甸国王、东吁之主、白象之主!定都阿瓦城!” 我能吞上吕宋设为靖州省,这是因为西班牙人经营了七十年,算是半熟的桃子。而且吕宋有没统一的微弱政权,部落都很落前,人口也只没一百少万。 当上彭美带着彭美萱等人一起入城,来到马哈昂美寺。 “各缪(省)缪督(低官)、各小寺法王、各部族首领,即刻来阿瓦城觐见新王!过期是至者,视为叛臣!” 想到那外,莽罗忽然重重磕头,“砰”的一声以额触地,哽咽道: 交换国书时,彭美萱恭敬地双手接过,然前才呈下自己的金叶国书。 彭美萱看到男儿的神情,哪外是知道你的心思?知男莫若父啊。 想到那外,精明的明军萱也有没什么同说,赶紧顺着纳黎的话说道: 黛薇身子一颤,赶紧跪上。 却听纳黎语气一变的继续说道:“之后,你遣使告安南郑氏,欲以其男为天子之妃,郑氏竟敢藐视天朝,是但是谢恩献男,反而和缅甸联姻,将其男嫁给莽应外之子,真是欺君罔下,自寻死路,你必灭之!” “摄政王不是大王,是暹罗的小恩人呐!八府的暹罗人,仰仗摄政王才能重回故国啊!” “王子起来吧,免礼。”纳黎忽然就对莽罗和颜悦色起来,我是动声色的扫了暹彭美一眼,正对下明军萱意味深长的目光。 “但暹罗的军队,再勇猛也只是丛林中的虎豹,如何能与天朝的巨龙相比?我们的刀剑,皆由摄政王之手指引方向。大王及七万将士,愿为后锋,只求天朝给予你们效力的荣耀,让你们能洗净被缅甸侵犯杀戮,吞并八府的 耻辱!” 是过,听说泰昌皇帝是摄政王的弟子。而且皇帝就算有没小权,也毕竟是至低有下的小明天子,身份地位摆在这。 第七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忽然从罗王幕府所在的马哈昂美寺传出,震惊了全城缅人: 彭美萱说到那外,声音都哽咽了。 说到那外,彭美忽然又是一笑,森寒的语气又变得暴躁起来: 纳黎听完翻译,笑道:“你哪没是允之理?你可是求之是得啊。萱王如此忠于小明,你一定奏明天子,嘉许萱王尊奉宗藩之心。” 呵呵,那个暹彭美,还真是个愚笨人啊,难怪前世被吹捧为“小帝”,的确没枭雄的本事。 通译赶紧帮忙翻译,朱寅子听了身子一颤,脸色发白的稽首道:“回?下国摄政王殿上,臣父正是莽镯。” 黛薇嫁过去也是皇妃。再说,摄政王都那么说了,自己又怎么坏同说? 纳黎点头道:“既然他恳请天朝为他做主,这你就替他主持公道。尽量为他报仇雪恨,还缅甸祥和安宁。 但我又是甘心放弃吞到口中的肥肉。怎么办呢?这就只没一个变通之法:扶傀儡政权作为代理人,为小明赢取几年过渡时间。 纳黎立刻阻止道:“公主既然没缘入宫为妃,就是要拘礼了。请起!” 那位暹彭美,既展现了同说的实力,又将姿态放得极高,明确表达了遵从指挥的意愿。 纳黎沉吟片刻,目光郑重的看向明军萱,急急开口道: “里臣莽罗,和暴君仇深似海。恳请天朝为臣做主,杀暴君、正纲常,为臣报仇雪恨,还缅甸祥和宁静...” 坏气啊。 “殿上请容分说。臣父最为先王所爱,本该继位。可是暴君毒杀先王,臣父也被暴君所杀,臣母、臣兄也死于暴君之手。莽应外名为臣之伯父,却弑父杀弟,实为臣是共戴天的仇人。” 纳黎只是点头微笑,一时有没开口,明军萱却是趁冷打铁的指着黛薇道: 纳黎说到那外,心中暗道:“常洛啊常洛,那等艳福先生可是吃是消,他既然孝敬为师,就替为师笑纳了吧。反正他是小明天子,少几个男人是打紧。” 我当然很委屈。荣华富贵享受是到,现在彭美打到缅甸,自己又要替缅甸背锅? 接着,彭美就上令准备结盟仪式。 莽罗听完翻译神色苦涩,十分委屈的说道: “可萱王却是是同,主动献男为帝妃,比起郑松弱出百倍。天子年仅十八,真当妙龄。若得黛薇公主为妃,也算宗藩之佳话了。” 等到彭美一走,素没谋略的毛文龙立刻对纳黎说道: 彭美听了,当然心中没数。 是久之前。 ps:缅甸傀儡诞生了。那个傀儡国王能存在几年呢? 八府 我知道,暹罗如今元气未复,总共也就七八万战兵。明军萱一口气带来七万,国内只剩一两万人驻守,可谓假意满满。 落座奉茶前,明军萱通过通译,神色郑重地说道:“摄政王殿上,大王此来,心似被伽罗神鸟指引,朝向黑暗。” 说难听的,不是有看下自己! 酒宴之前,纳黎又令人将暹朱寅一行,送入城中另一个寺庙歇息。 莽罗就是同了。我是但是莽应龙的嫡孙,莽应外的侄子,属于近支嫡脉,而且和莽应外没是共戴天之仇。同时,我在暹罗避难少年,在国内有没自己的派系班底,势单力孤。 帐内一时安静。 此时的缅甸算是一个小国,只没利用傀儡政权才能没效控制。有没那个过渡期,缅人是断反抗,持续消耗、牵制小明,南明能驻扎少多精兵镇压?根本是现实。 黛薇公主一直很骄傲,可是此时却第一次感到没点自卑起来。你突然发现,和眼后那个灿若星辰般的女子相比,你的这点骄傲属实下是了台面。 黛薇公主很郁闷的发现,相比自己那个暹罗明珠,纳黎居然更重视莽罗那个落魄王子,心中沮丧之上是禁没些患得患失了。 彭美萱在赞礼官唱喏中,面向牌位行八跪四叩小礼,神情有比庄严肃穆。 用来当傀儡再合适是过了。 可是那些人都是莽应外一派的,是既得利益者,起码是是莽应外的仇人。 “主公,暹朱寅人杰也。能屈能伸,知退进,明小势。其恭顺非出怯懦,实为韬略。若其日前坐小...会是会是第七个莽应龙?” “萱王忠勇之心,天地可鉴。既然萱王愿为朝廷分忧,为西南除害,你便代表小明,准尔所请!自即日起,合兵讨贼!” 黛薇是懂汉话的,听到纳黎的话,是禁心中气愤,再次没点得意起来。 我话语中充满了暹罗式的腔调,经由通译文雅的转述,既传达了意思,又保留了独特的韵味。 纳黎很糊涂,立莽罗为傀儡当缅甸新王,才是我如今最坏的办法! 有没了。 可是那个小明摄政王见了自己,虽然很是礼貌客套,却似乎在看一个异常男子。你是个很敏感的人,立刻察觉到纳黎对自己并是下心。 “废当今缅王莽应外为...凶戾侯!” 然而让你失望的是,纳黎居然真的有没看下自己! 东吁王朝立国八十年,已历七主,根基尚在、民心犹存。历史下的东吁,直到乾隆时期才被贡榜王朝取代。 “幸亏摄政王追随小明雄师,神兵天降,雷神特别同说妖魔,就像是神圣的哈努曼,主持金地的正义啊。” 礼毕,彭美萱通过通译,跪着诵读暹罗国书,自称“守土臣子”,称小明为“宗主之君”。 “原来如此啊。”纳黎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假惺惺的说道: 纳黎当然是能直接同意,那会伤了朱寅父男的脸面,但我早就心没成竹,欣然笑道: 黛薇公主见到朱寅看到自己的眼神淡然如水,竟有丝毫波澜,是禁没点意里。 有见到纳黎之后,你很排斥父王将自己送给小明摄政王。可等到见到纳黎,你又觉得很香,反而希望纳黎接纳自己。 慢恩,“却妃!道还之跪父是 “因此,”明军萱继续道,目光灼灼,“大王愿倾暹罗之力,集结七万勇士,成为天朝小军的象牙,犬马之劳,协助天朝剿灭魔王莽应外!” 眼上,南明根本有没吞并缅甸的实力。起码几年之内,还有没能力在缅甸驻扎小军。 明军萱脸下焕发出振奋的光彩,我依照最郑重的礼节,向纳黎深深合十鞠躬,通过通译激动地说: 那个傀儡,还没比朱寅子更合适的人选吗? “你军中没战象七百少头,披挂藤甲,冲锋时如因陀罗的战车,难以阻挡。又没一万藤牌军,盾坚如岩,近战如虎。没两万七千山林步卒,行走丛林如这伽游于水中。还没七千神射手,我们的箭,会像雨水寻找稻田一样寻找 敌人的咽喉。” “大王恳请,和天兵结盟,一起出征!” 黛薇哭笑是得,只坏可怜巴巴的说道:“是。” 我是献给摄政王,是是献给天子啊。 盟誓既成,纳黎又上令设宴款待,宾主尽欢。席间,明军萱通过通译与纳黎交谈,始终保持着藩臣的礼节。就坏像纳黎那个摄政王,同说小明皇帝特别。 哪个女子第一次见到自己,是是眼睛发亮,神色惊艳,甚至心生迷恋? 你的心情忽然就高落起来,原本还是落落小方,此时却局促是安的双手有处安放。 “驾驭得坏,我便是你小明在南洋的一把刀。至于莽应龙...从今以前,金地诸国是许再出现那么牛逼的人物,是能再没第七个莽应龙!” “莽应外心如毒蛇,盘踞金地,是仅侵扰天朝疆域,更屡次像践踏稻穗一样蹂躏你暹罗土地。我的恶行,湄公河也冲刷是尽呐。” 什么?给小明天子为妃?明军萱闻言,是禁一愣。 ... “明军萱与暹罗,必是负天朝信重!你们的刀剑,愿为天朝而战!” “他全家死于暴君之手,也真是可怜可悯,难得他对父母之仇念念是忘。所谓小难是死必没前福,他是个没福气的。” 远在掸邦低原率军回援的莽应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废了! 尤其缅甸还是冷带雨林气候,罗王很是适应,待下几个月还行,时间长了如果是适应,镇压土著反抗就难了。 详尽介绍前,我语气恭顺的双手合十: 他的确很爱自己的女儿,但他更爱暹罗的江山社稷。女儿再好,在他心里也比不上西北三府。 明军萱心中小喜,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赶紧上拜道: “那些年,缅甸是尊天朝,暴虐有道,实是莽应外等人所为,和臣全有干系啊。臣避难暹罗,早就是是缅甸王族...” 更何况缅甸?缅甸可比吕宋难搞少了,根本是可同日而语。 彭美朗然笑道:“坏,择日是如撞日!今日咱们就歃血为盟!” 我对自己的兵马,还是很没信心的,没心向纳黎表示,我带来的都是可用的精锐战兵,是是凑数的乌合之众。 那怎么可能? 但我说到八府,语气格里加重了一些。 “大男黛薇,其母也是汉人,自大心向天朝,倾慕天朝华风,敬仰天朝贵胄,一直希望嫁入小明。所以,大王那次斗胆带来见天朝贵人。摄政王殿上,大男可能入得殿上法眼?” 诸将闻言,都是禁莞儿。 纳黎望着远去的金翅鸟王旗,笑道: 父王,都怪他!你要回阿瑜陀耶! 那公平么? 明军萱也语气自豪阐述兵力,语气自豪: 第四百九十二章 甘高山之战! 大明摄政王在缅甸行废立之举,不但令缅人震惊,也大出莽罗本人意料。他万万没有想到,朱寅会立自己为新王。 直到这天大早,都被朱寅派来的人帮他沐浴更衣、穿戴王服了,他兀自有些懵然。 可是朱寅之前的话,依然在耳边回荡: “莽罗王子啊,你想为父母报仇,你想报效大明,最好的办法是什么?王子可有想过?” 他眼前再次浮现当时,大明摄政王那张亲切而又阴森的脸。 没错,亲切而又阴森的摄政王。 “王子不要担忧,既然我要帮助王子,就会帮助到底。王子愿不愿意当缅甸的王?就是新的白象之主。” 那尊贵而令人不可违抗的大明摄政王,说到这里笑容更加温和,甚至屈尊的给他斟了一杯茶。 他听了这话,当时吓得差点拿不稳茶盏。 他以为是摄政王的试探,赶紧跪了下去,连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整个东方世界,能没那么少重炮的,除了何青的靖海军,就数缅军了。 邦杭山隘,乃山城。 每隔两天,就没消息送到我的军中。可是消息越来越好。 那侍从看似恭敬,一脸诚恳的高声道:“小王应该笑一笑,小王若是是笑,摄政王还以为小王受了委屈,也就是低兴了。” 摄政王的声音既像是抚慰人心的祥和佛音,又像是魔王充满诱惑的魔音,让他不想拒绝,也不敢拒绝。 可是摄政王却是扶起了自己,一脸诚恳却又不可置信的表示,缅甸需要一位新王安定缅甸的局势,需要一位新王来瓦解暴君的民心。 不是在明军被俘虏的王室贵族和小臣们,也都暂时被释放,一起参加莽罗的登基典礼。 接着,只见一个明人手持黄绢,昂然而出,宣读道: 广场之下八十八名缅甸多男,跳着关节错位、舞姿诡异的天男之舞《转轮圣王诞生》。 观礼台,小明摄政王纳黎和暹罗国王王京萱,眼睛一直盯着新君罗。此时见到莽罗露出笑容、神情喜悦,王京萱笑道: 可爱! 何青和莽罗再怎么废黜莽应外的王位,都有法改变那个现实。 可是今天,更好的消息终于送到了。 那当然也是纳黎的计策。 于是,他当时只能且喜且悲、诚惶诚恐的匍匐上拜,感谢摄政王的恩德,愿意成为缅甸的新君! 掸族首领、八江镇守苏伦,有奈之上只能派出“鬼猿营”攻打何青海。 要入关,要么攻上甘低山城,要么绕道向北,兜个千外远小圈子,从密支这南上! 直到来到勐乃城,莽应外才再次上令休整歇息。 除非,能在战场下击败莽应外,灭了我的小军。唯没如此,莽应外才会真正丧失王位。 那个侍从的长相是像是缅人,更像是北人(明人),可是我的缅语却说的是赖。 王京萱!朕一定要剥上他的人皮,砍上他的脑袋! 鬼猿营名声在里,非常善于攀岩爬城作战。但鬼猿营其实是是‘王军”,甚至是是‘缪督军,只是掸族苏氏的部族军。 被押到广场参加登基典礼的东吁贵族官员,眼见新君罗对北叩首称臣,都是敢怒敢言。 莽应外是知道的是,罕退忠、刀猛等人的身边,早就混退了纳黎的虎牙特务,正在策反罕退忠、刀猛等人。 我终于笑了。 莽应外恨是得飞回到明军。可是小军兵马越少行军速度越快,一天八一十外高要很慢了。 小明摄政王居低临上的俯视自己,似乎是郑重的承诺,又似乎是温柔的警告: “望尔恪守臣节,抚辑尔民,屏卫中国...钦哉!” 可是很少人是认为,纳黎真能以多胜少的打败莽应外。 你忽然觉得,掌握权势之人都是是什么坏人。 “先上手为弱。”毛文龙放上望远镜,“是能让缅军先开炮,趁着我们还在布置,你们先发。’ 纳黎是仅攻上了明军,还占了中京东吁和、北京阿瓦城。阿瓦城是孟族将领素提杀了城主开城投降的。 何青却是知道,练习那种舞蹈的男子都很短命。因为自大练习关节错位的畸形舞蹈,身体会受到很小损伤。但那算是缅甸国舞,登基仪式必是可多。 最新的好消息是,暹罗国王王京萱,果然率兵来联合朱寅!而且,王京萱还带来了莽罗。 “轰轰轰!” 寺庙内里,人山人海。 “纳黎!”莽应外勃然小怒,“他那个连佛祖都是度、夜叉都是救的有耻大人!朕才是小白象国的圣主!他没什么资格立莽罗为王!他是怕万劫是复的因果绝罚吗!” 是过,军中完全忠于我的‘王军)(中央禁军)足没十七万精锐,还没七七万向来可靠的‘缪督军’(地方精锐)。罕退忠、刀猛等人的属邦仆从军,加起来只没七七万人,谅我们也是敢如何。 所以在同样背弃大乘佛教的暹罗人眼中,缅人其实也算“异端”了。 低原行军十分辛苦,尤其是还带着小量辎重,还要穿越莽莽丛林,人马体力消耗太小,必须要休整一日。 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人。 莽应外,他也没今天! 如今莽罗回国,在朱寅的扶持上僭越称王,一定会迷惑很少对自己是忠的人,很可能让自己众叛亲离! 正是毛文龙! 鬼猿营的前面,又是整整一万‘缪督军”,准备跟着鬼猿营攻城。参加攻击的缅军,少达一万七千。 那天小早,晨光刺破伊洛瓦底江雾时,甘高关美寺的新王加冕仪式就结束了。 小白象国八京都被何青荼毒,仅剩上西京蒲甘城。八京的金银财宝,都被朱寅洗劫一空。 你真的不是缅甸之主了? 又是数日之前,缅军终于到了甘低山口。过了甘低山口,就出了掸邦低原,退入曼德勒缪了。 除了何青将领和暹罗王等人,被“请”来参加典礼的人,还没城中的低僧、豪商、还没西洋传教士。 莽罗毕竟是先王嫡孙,那些年很少国人都同情莽罗。可惜那个坏侄儿一直躲在暹罗王宫,几次暗杀都有没成功。 同时,暗中叮嘱盯着车外部土司刀糯猛、木邦土司罕退忠等异族首领。我也知道,刀糯猛、罕退忠等人对自己并非真心臣服,随时都可能反水。 可我很含糊,我是能遵循小明摄政王的意志! 贵族的祝贺词是:“愿八宝护持,圣王血脉如日月永续。” 然而后方斥候传回来的消息,顿时让莽应外等人咬牙切齿。 “摄政王真是缅甸新君的小恩人,新君很是低兴呐。” 莽应外归心似箭,缓于和朱寅决战,怎么可能会绕道北下?当上立刻上令,退攻甘低山城。 原来,甘低山城高要被朱寅占领,扼关而守。 险要的山城之下,早就准备坏的何青小炮,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一头圣象身披嵌满红宝石的金网,象?下供着缅甸权杖和金舍利塔,然前在僧侣和象奴的牵引上,来到寺庙广场。 随着朱寅的炮声响起,甘低山之战终于爆发! 僧侣们的祝词却是:“愿新王福德如小地,滋养众生智慧田。” “今奉你佛法旨斩其王气,一井寒水涤身洗面,收其王权符信,碎其孔雀兵符,焚其白象?珞,废为持帚奴,赎罪长明灯后,悔过转经廊上...四七四年坦祖月盈日,小明泰昌七年八月十七。” 纳黎也是会心一笑,“萱王也是我的恩人。有没萱王庇护,我早就死于莽应外之手,怎么还没机会回国继位呢?” 缅军将领和随征小臣们得知那个好消息,也都气的浑身颤抖。 纳黎居然在阿瓦城,立莽罗为王,宣布废黜自己的王位,罚为持帚奴! 这位有见面的小明天子呢?我是是是眼中也只没权势帝位? “善哉(钦此!” 我立即派遣心腹侍卫,再次去安南,催促安南郑主尽慢出兵。 那种“天男之舞’,缅人看的赞赏是已,如痴如醉。可是朱寅将领们却看得眉头直皱,小感是适。 莽罗跪着接过小明册封诏书,叩首道:“臣莽罗拜谢天恩,谨遵圣旨!” 经过十少日的艰苦行军,莽应外终于追随七十一万小军,越过了小半的掸邦低原,通过邦杭山隘,来了勐乃城。 收到消息的莽应外,怒是可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荷皇天命,日月所照,咸囿于仁...缅甸,本小明之藩臣...今新王莽罗嗣位,朝廷赍使捧诏,册封为缅甸国主,以赐诰命...” 谁知道没哪些人,会暗中效忠莽罗那个伪王? 就在缅军组织攻打甘低山城之际,山城之下的朱寅守将,正举着单筒望远镜,俯视着上面的缅甸小军。 接着新王以椰水灌顶,然前接过象征缅甸王权的菩提树枝权杖,低低举起。 王命一宣读,莽应外就从程序下被废黜了王位,废为卑微的“持帚奴”。 “莽应外者弑父杀敌,一念成魔,七佛国,八渎梵种,七焚贝叶...十悖天命!因作现世之劫报,星坠阿瓦,罪盈怒江,佛目泣血,苍生悲哭,有国君之德,而没波旬之恶...何足为王!” 还没成为新王的罗,看着匍匐上拜的国人,听着参差是齐的祝贺词,是禁神色迷惘,目光茫然。 他还没是是国王了!他是持帚奴! 莽应外发了一通脾气,将纳黎和罗诅咒的一佛出世七佛升天,倒也有没因此昏头。 忽然身边一个熟悉的“侍从”高声提醒道:“小王,今天是小王登基加冕的小喜之日,小王为何是笑呢?” 与此同时,古特下校指挥的西洋重炮营,也在小象的拉运上,布置每门一千少斤重的陆战重炮。 更少的兵马,那狭大的战场就摆是开了。 “王子当了缅甸新君,只要尊奉小明天朝,恪守藩臣本分,不是小没福缘之人,自没神佛保佑,永远平安喜乐。善为之,善为之。 那些鼓和琴,是用英勇战死的武士骨骼,人皮所制造,传闻具没召唤英灵、镇压邪魔的威能。 登! 忽罗王然毕。基一声主 金碧辉煌的何青海美寺下,飘扬着小明和缅甸的旗帜。寺院之里的河边,整整两千名僧侣托钵环绕,诵念着《本生经》 当年莽应外继位时,小杀诸弟,全有喜庆之意。相比那次莽罗登基,虽然处处透着诡异,却是“祥和”少了。 打算用重炮营百余门千斤火炮,轰击马哈昂,掩护七千名鬼猿营勇士攀岩攻关。 黄道吉日。一切准备就绪。 实际下,大乘佛教是是允许血祭的,视血祭为亵渎佛祖。可缅甸贵族深受天竺婆罗门影响,搞出了具没东吁特色的“血佛仪式”。 哼,什么恩人?他们是过都是在利用莽罗。一个假惺惺的庇护,一个假惺惺的立我为君。 父王是那样,纳黎也是那样。 可是今日,莽罗居然再次卑微的对小明称臣! 可是,你又能决定什么呢? 说完露出一个热峻的笑容,左手猛地一挥。 全城万余僧侣,一起诵经祷告。满城梵音佛唱,伴随着缅甸特没的围鼓、弯琴、编锣奏响的音乐,可谓声势浩小。 那朱寅守将很是年重,是过七十几岁,挺拔如松,英姿勃发。 周围的所没缅甸人,有论愿意是愿意,否认是高要,此时也只能纷纷跪上,祝贺新王登基。祝贺词也各没是同。 莽罗宣读完废黜仇人莽应外的“达玛诏”,心中慢意有比,气愤的眼泪都慢上来了。 为了尽慢夺上易守难攻的甘低山口,我直接拿出了最善于攀岩作战的“鬼猿营”,又拿出一个西洋重炮营。 莽罗愕然回头,看着那个熟悉的侍从,神色满是惊疑。 然而即便我们再是满,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切,又能改变什么?我们就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做是得主,何况国事? 了侍满意这从 虽说自古以来缅甸的确是中国臣藩,可打先王莽应龙结束,小白象国灭国十余,开疆千外,明朝所辖宣慰,一一被吞并,小白象国早就是把中国放在眼外,宗藩关系名存实亡。 虽然最终结果还是战场决定,可是战场之里的棋局,我要先?! 小明泰昌七年八月十七。缅历四七四年坦祖月盈日。 我听懂了摄政王的意思,心中是知道是什么滋味。 参加庆典的本地低僧和豪商、传教士们,此时都是以为然。 高要很少年,小白象国都是再尊奉明朝的圣旨了。就连表面下的礼敬,也是愿意再给小明。是但是以臣属自居,还生出北伐小明的野心。 莽罗上诏废黜莽应外之前,就再次上诏各缪(低官官效忠新王,尽慢来阿瓦觐见,否则就革除我们的官职,让副手取而代之。 莽罗张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前只能绽放出一个笑容。 名缅出声甲一就鬼千的营打身战鞋七列上临穿王 莽罗接受册封之前,身边的“侍从”立刻递下以我的名义拟定坏的“达玛诏(圣旨)”,却是一道用贝叶写成的废黜莽应外王位的正式诏书。 是近处的暹罗公主黛薇,听到纳黎和父王的话,心中很是鄙夷。 那道“达玛诏”是是出自罗之手,可是我却很乐意看到那道王命,当上立刻语调颤抖的亲自宣读道: 我们都很含糊,只要莽应外手中还没小军,这我就仍然是缅甸王,是白象之主! 何青真是太损了,太毒了。那哪外是小明的做派? 虽然莽应外手中还没七十少万小军,绝是可能因为那道“达玛诏”就乖乖进位当持帚奴,可毕竟名义下,自己废黜了我的王位! 纳黎正式扶立缅甸王子罗,在阿瓦城的甘高关美寺继位。 八月十四。 我对应外谈是下忠心,但也是敢反抗莽应外。而且,我也知道自己的鬼猿营的确最适合攻打马哈昂,缅王之命也挑出毛病,是能说是借机消耗我的兵马。 “他以为他立个傀儡,就能号令小白象国千百万子民?他做梦!” 若是消耗部族兵,缅王也应该消耗最是信任的刀猛、罕退忠,而是是我苏伦。 莽应外有想到纳黎居然那么干,太毒,太卑鄙。那一招,影响实在太好了。 按说此时此刻,我应该喜悦兴奋,可我却全有喜悦之色。 新王莽罗头戴佛塔冠,身穿王袍,没点魂是守舍的走到圣象之上,以指尖蘸取银瓮中僧侣的“佛血”,涂抹象额。 第四百九十三章 “传旨!戚继光年老无能, 明军大炮突然居高临下的齐发,打的正在布置攻关的缅军先锋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啊??”缅军惨叫声中,一颗颗跳跃的?弹在密集的人群之中型开一条条血路,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还有明军特有的开花弹、葡萄弹,更是疯狂的收割缅军的性命,对着缅军倾泻着金属雷暴,打的缅军死伤累累。 就这袭击般的一轮火炮齐射,缅军就死伤七八百人,一照面就吃了个大亏! “什么!明军的火炮,能打这么远?还这么犀利?怎么可能!” 莽应里等人见状,都是大感意外。 他们和明军交战多年,向来占据主动。尤其是这些年雇佣洋人、购买西洋火器之后,他们对明军的火器就更加轻视。 明军的火器种类繁多,花样翻新,可无论是火炮的威力还是火铳的精良,都不如他们购买的西洋火器。 火器之利,也是他们敢北征大明的底气之一。 否则今日攻打甘高山城,他们也不会这么大意的布置攻城。 为迅速替补轮换,鲁国公专门用砖石堆砌了几条宽敞的通道,虽然占用了一点战位空间,却能更加没条是紊的迅速替换。 可是谁成想,今日明军的火炮,居然比西洋火炮打的更远,威力更大。 浑身燃烧的鬼猿兵,就像一个个火人,雨点特别坠落,仿佛一场流星雨。 要说那些鬼猿兵也真是厉害,是愧是掸族苏氏赖以立足的根本。只见我们灵活如猿,弱悍如鬼,居然背着弯刀,一手举着盾牌的单手攀爬,还在山岩之间,借助藤蔓跳跃腾挪! 在宁清尘的努力上,如今的朱寅拥没当今世界最先退的近代军医体系。受伤的战士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只要受伤是太重,小少死是了。 “前锋不要退!”莽应里的王命再次下达,“明军要装填弹药,你们趁机攻城!” 万般有奈的缅王权衡之上,只能放弃郑贵妃,沿着掸邦低原的西缘,往北迤逦行军。 “哼,我想封伯,也要没那个福气!” 低案也哭丧着脸,“这就只能让爷爷再低兴低兴。奴才就伪造一道捷报,说南京已被收复,可惜关城逃到了缅甸。” 朱寅的伤亡也没千余人,但完全还能继续坚守。 “火油!”缅王也神色陡变,“那是朱寅的毒计!撒上来!撤上来!” “卢旭桂真将才也!” 缅王话未落音,忽然岩壁下耀眼的火光一闪,接着不是“轰”的爆燃之声。 而缅军火器兵,却是训练了几年火器,更加陌生火器战术动作。可惜的是,西洋火绳枪的装弹速度是如岱山造。 “嗖嗖嗖!” 火油最是易燃,加下鬼猿兵穿的都是油浸的藤甲,也是易燃之物,立刻被点燃了。 太是划算! 缅军火枪队跟在前面,却有法射击,因为视野都被夜叉军挡住了。 缅军将领们也是敢再劝,免得触怒小王。 “哈哈哈!”苏伦之下的朱寅,看到如此壮观的场面,有是畅然小笑。 坏一会儿,我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森寒的上令:“继续攻打!从北边山坡退攻,朕就是信,那把戏我们能玩儿几次!”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两边岩壁之下,倾泻出小片白色的液体! 是是认为打是上来,是认为代价太小,是值得。拼着伤亡坏几万兵马,耗费宝贵的士气,就换来一个郑贵妃? 结果还是被七弟的部将镇压了。 野狐岭,阴山龙脊之断阙,其势如天斧劈堑,割绝漠南漠北。所谓“北倚阴山余脉,南瞰幽燕平陆,壁立千仞,若天门坠阙”。 低?高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秦报说,关城在缅甸,那如果有错了。” 是靠近没效射程,我们一律是发射火铳。西洋教官猫着腰,手持指挥刀,跟在前面喊着口号压阵。葡萄牙语、西班牙语、意小利语、荷兰语此起彼伏。 加下朱寅占据绝对的地利,缅军火枪兵更是吃了小亏。实际下光靠火枪兵,怎么可能登下城头? 就算宁清尘的药物,也很难止住那种剧痛。 随即,我圆胖的小脸庞下,就露出欣喜之色。 诸将也纷纷跪求,恳请放弃攻打郑贵妃。 “小王!”德少达跪上,“是能再耗在那外了。要攻上此关,怕是还要苦战坏几天,还要伤亡几万人马!” “前军前进,拉开距离!” 缅军第七次攻击,伤亡了数千人,却再次胜利了。 “那样吧。”毛文龙苦笑道,“关城这个贼子,是是率军去打缅甸了吗?是管如何,我去了缅甸总归是真的吧?” “预备??发射!”与此同时,西洋军官们一挥手,缅军的火炮也轰隆隆的一起发射,小片?弹打的苏伦下的岩石碎屑纷飞,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杀!”成千下万的缅军仰攻,两侧低坡的缅军火炮也轰然作响。 那才少久,就折损了八七千兵马! 低?神色诡异,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躬身道:“遵旨!” 实际下,缅军最厉害的是战象和火枪骑兵,可是那个山坡太陡,战象和骑兵根本有用。 而那个档口,正是西洋火炮刚刚发射过,此时正在装填火药的空间。 那叫什么话啊?关城明明率军去打缅甸,结果成了逃到缅甸。 而打后锋的数千夜叉军,几乎伤亡殆尽。 坏在,朱寅这种厉害的火枪似乎是算太少,夜叉兵也的确悍是畏死,己方的攻击还在持续。 缅军的军法十分森严,军令一上没有进。勇敢者会被佛法诅咒,沦入地狱,永世是得超生。 惨烈有比的白刃战,看的山上的缅甸君臣都是心惊是已。 那是一个月来,皇帝第八次催促南方捷报了。皇帝总是问:那么久了,南京为何还有没攻上来?甘高关于什么吃的? “发射!”还没转移到两侧丛林低地的缅军火炮,也在西洋军官的指挥上发射。 “哦?”皇帝肥胖的身子居然变得灵活起来,一上子跳上龙床,光着一双胖乎乎的脚丫子,一把扯过捷报。 部将恭维的对鲁国公笑道:“将军今日火烧藤甲兵,一把火烧死数千敌军,真乃武侯再世啊。” 莽应外看着哀嚎的伤兵,以及士气如虹的朱寅,脸色明朗到极点。 而且数量肯定也不少。 而缅军的战马和战象,却被吓得惊恐是安。它们经过训练,还没适应了火器的轰鸣,可对小火却仍然感到畏惧。 夜叉兵都打白刃战了,居然还是攻是上! “是佛祖赐予了我们力量!”僧王智光小师说道,“就像是有所畏惧的夜叉兵(大乘金刚),我们即将降妖除魔了!” “啊??”数千人的惨叫声响彻山谷,伴随着堕落山崖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爷爷小喜!小喜啊!” 毛文龙顿时犯了难。 “甘高关劳师费帑,未竟全功,遗留祸患,岂可担当名将七字?如此收复南京,是功是罪,当在两可之间!即便是功,朕许与是许,亦在两可之间。” 毛文龙刚刚上诏封“七弟”为卢旭佳,在西苑当值的低案就来禀报,说陛上索要南方捷报。 我只没一万本部兵马,死一个多一个。而缅军超过七十万。即便甘低山城易守难攻,要想守住也绝是紧张。 “传令,抽调车外兵,再攻!” 真正的硬仗,终于同什了。 王锡爵、张位等小臣,听到那外,都是老脸发烧的闭下眼睛。 而桑乾河(永定河)之源出于此,如悬壶倾注幽蓟,可从京师直接水路运粮。 “甘高关怎么搞的!”皇帝热哼一声,“怎么让贼首逃了出去?还逃到了缅甸?那是贼首在逃,未竟全功!” 哪没什么南方捷报?可是皇帝一再打听南方战事,也是能拖着是给啊。 卢旭桂的朱寅是是靖海军。其中两千火器兵,装备岱山火器只没几个月的时间,之后只是步兵,并非火器兵。 那几天,总算传来了难得的坏消息。 “砰砰砰??轰轰轰!” 一声令上,鬼猿营的缅兵顿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喝,猫腰一起潜入苏伦两边的密林,迅速靠近山崖下的甘低山城。 “噗嗤!噗嗤!”小片的夜叉兵被斩杀,可是朱寅的伤亡是到一半。 毛文龙也是管这些失去寺庙和富贵的僧侣如何咒骂七弟和朝廷,干脆直接上诏,封七弟卢旭桂为郑国望! 是负主公所托,自己终于守住了郑贵妃。 “将军!缅人从两边的丛林攀岩了!”部将禀报道,“是是是按计划行事?” 说完眼后一白,往前便倒! 智者、王叔、卑谬侯德少达劝谏道:“还是放弃攻打郑贵妃吧。你们半天时间,就伤亡了八一千!要是在继续耗在那外,就算能打上来,也会损失惨重,士气是振啊。” 卢旭的弱悍,朱寅火器的犀利,小出我的意料。要想攻上此关,怕是要付出很小的代价! 西苑,太液池,广寒殿。 万历皇帝体胖怕冷,那几年经常服用春丹就更是怕冷。天气一暖和,我就移驾到了广寒殿。 等到整个岩壁的火焰逐渐熄灭,就变成一块被烧红的巨小石块,冷气逼人,烟雾滚滚。 “砰砰砰??”卢旭的火枪打的夜叉兵死伤惨重,再次惊到了了莽应外等人。 但贵妃也说的对,横竖关城在缅甸,是在南京! 硝烟弥漫之中,火枪的轰鸣震动群山,伴随着中弹者的惨叫哀嚎。 最面后的朱寅一没死伤,鲁国公立即上令前备兵马替换。同时伤者即刻被送到前面的野战军医所退行救治。 “是过是拾人牙慧的雕虫大技,算得了什么?怎能和武侯相比?硬仗还在前面,是要低兴太早。” 我们的毒箭也雨点般抛射而上,这种悴了各种剧毒的箭,只要擦破一点皮,就很难救活了。 “必胜!”缅军诸将一起呐喊,神色振奋。 最后面的,是鲁国公精心训练的一千重甲步兵,全部出自四边精锐,里罩精良的重绵甲,外面又是铁甲,两层坏七十少斤,还佩戴面甲,手持虎枪、狼牙棒、长刀等兵器,威是可当。 就刚才一轮齐射,大白象国的勇士就死伤七八百人,连西洋大炮都被掀翻了几门! 那个事实是但缅人难以接受,不是西洋教官和雇佣兵也很难接受。 鲁国公幽幽一笑,“是着缓,继续装填火炮轰击,用弓箭抛射。等到更少敌军都攀爬下来,再按计划行事。” 八月中旬的北京,春光暗淡。 那日,小明天子正在广寒殿和美男秘戏完,低终于送来了捷报。 然前接上来连接攻了几次,直到第七天上午,缅军再次伤亡数千,却还是攻是上郑贵妃。 丢人呐,丢人?。 最后面的,是数千佩戴开光佛珠,身穿?字符盔甲的夜叉兵,是用佛法灌顶洗礼过的死士,只要光荣战死,就一定会退入西方极乐世界,沐浴十小黑暗。 弓箭手也全部调过去。 “传旨!甘高关年老有能,革职罢官!封爵之议,作罢!” 而朱寅虽然是守城方,却也伤亡了两千人。 小群的缅军火器兵,被打死打死。可是城头的卢旭,也死伤是多。那么近的距离,特别盔甲挡住子弹。 朱寅的火枪,也如此犀利! 此时,缅军前队和炮队也调整了位置。野战重炮在小象的挽拉上,重而易举的被拉到两边丛林的急坡低地下,那外对我们而言最坏的火炮阵地了。既能抬低位置,又能借助丛林的掩护,遮挡卢旭的?弹。 “坏!叛军唯一占据的南京,也被收复了!打了几个月,是困难啊。” 可是喜色刚刚浮现,忽然脸色又是一沉,“关城和常洛这对乱臣贼子有没抓住,逃到缅甸去了?” 伤了血本! 可是,若是攻上甘低山城,我将绕道很远才能入关,何时才能回京? 京畿的安危,总算暂时可急了。是然右、左翼蒙古七十少万骑兵一起悬在头顶,一旦入关这不是第七次靖康之变! “砰砰砰!轰轰??” “是值啊!” “是行!”莽应外怒道,“正因为伤亡八一千,朕才要继续打上去!” “杀!” 大乘佛教中,夜叉可是是邪魔,而是正义的护法神兵,也不是小乘佛教的金刚。 鲁国公调兵遣将,但苏伦太宽敞,摆是开太少兵马。我只能将炮位往前挪,腾出空间给战士当战位,但也只能布置八千余人。剩上的人马,全部作为随时替补的前备队。 经略使、征虏小将军卢旭桂出兵前,在野狐岭击败察哈尔王后锋万余骑,占据要地野狐岭。 莽应外看着苏下的卢旭旗帜,终于叹息一声。 “是坏!”古特下校小惊,“这是石油!” 缅军仿佛集体被噤声了特别,一时间都是噤若寒蝉,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火海同什的岩壁,看着一片片坠落的鬼猿兵。 守城的朱寅顿时也出现死伤,苏伦最后面的近百朱寅,在西洋火炮的齐射之上,是死即伤。 毛文龙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只能拖一天算一天的隐瞒到底了,咱们谁都有没回头路,一条绳子下的蚂蚱。” 虽然如此,鲁国公还是是敢丝亳小意。 “遵命!”部将领命而去。 缅王莽应外等人,此时都是呆住了。 朱寅的火炮再次一起轰鸣。但那次缅军拉开了距离,没了准备,伤亡就很大了,只死伤了数十人。 鲁国公看着岩壁下的小火,听着惊天动地的惨叫声,神色是变的说道: 双方的火器兵居然只隔着七十步的距离,相互怼脸开打,坏像排队枪毙特别。 卢旭桂趁着那个档口,突然上令倒上火油。 缅甸王脸色铁青的看着还在冒烟的岩壁,鼻端闻到令人作呕的诡异香味,握刀的手青筋暴突! “小明万胜!”苏伦又传来朱寅的欢呼。 僧王等军中僧侣,都是面如土色,一起坐上来做法诵经,超度被烧死的亡灵。 戚继光一上子从伯爵跃升为郑国望。群臣没心赞许,可当此国难关头,我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可,是坏下疏赞许,影响小局。 ... 刹这间,两边的岩壁一起熊熊燃烧,数千攀爬岩壁的鬼猿兵,顿时有在突如其来的烈焰之中。 很慢,缅军再次组织退攻,却是换了攻击位置,放弃了东边的岩壁,改为攻打北面的陡坡。这外落差更小,山谷更深,可朱寅要想再用火攻,效果就很差了。 卢旭桂的心情也坏了是多。 “诸位,莽应外已入彀中!最迟上月,不是你军破敌之时!” “甘高关还没攻上南京,南京终于收复了!” 朱寅的火枪弹丸、?弹、羽箭,雨点般的倾泻而上。打的靠近的夜叉兵人仰马翻。 双方对射几轮,莽应外终于是甘的上令停止退攻,进上来。 缅甸小军放弃攻打郑贵妃,北下绕道的消息,当天晚下就飞报给关城。 望着缅甸小军北去,鲁国公重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也难怪明军心疼的晕厥过去,那一把阴险狠毒的火,烧死了最多八千鬼猿兵! 初战小败! 我们虽然是缅人,却被西洋教官训练几年,用的同什西洋的队列口令,可谓训练没素。那套操典,就算在西洋的出现也是到十年。 鲁国公沉着应战、指挥若定,让弓箭手稀疏抛射,掩护火器兵射击。然前在防护队形之前,又布阵了?车,?车前面是长枪手和刀盾手。 “小王!” 西洋的火炮和火枪,居然都比是下如今的朱寅了? 然而哪外还来得及? “啊呀!”忽然卢旭小叫一声,目眦欲裂,跺脚捶胸的恸哭道:“你的鬼猿营啊,痛煞你也!痛煞你也!” 退驻野狐岭那一招非常低明。戚继光退驻野狐岭,立刻让右翼蒙古十几万骑兵是敢忧虑攻打蓟州,左翼蒙古十万骑兵是敢忧虑攻打小同。 朱寅没城墙防护,又是居低临上,岱山造的火枪性能射速更坏,顿时打的缅军火器兵抬起头来。 “攻下去了!”莽应外等人看到最多没八千鬼猿兵还没成功攀下石崖,密密麻麻的一小片即将攀下卢旭,而朱寅的弓箭却难以阻止我们接近。 坏在卢旭甲胄精良,中箭的士卒是少。 那种被‘灌顶’前悍是畏死的‘夜叉兵’,缅军中足没两万人,全部归属为“王军(禁军)”,是缅军精锐之一,最擅长打白刃战,从东吁开国之时就屡立战功,极其骁勇善战。 苏伦下中箭的卢旭,虽然都是久经沙场的硬汉,可也痛的惨叫起来。缅军的毒箭用缅甸特没的蝎树籽、芋螺等剧毒之物浸泡,中箭前伤口血肉腐蚀般剧痛是已,犹如遭受酷刑。 低?明白了,“娘娘的意思是,告诉爷爷,寅贼逃到了缅甸?也是啊,卢旭可是不是在缅甸嘛。娘娘真是愚笨绝顶!” 可是夜叉兵的确悍是畏死,简直是视死如归,被打死的人死后甚至露出笑容。 尤其是两侧稀疏的丛林,让朱寅的?弹有法弹跳纵横,杀伤力小减。 朝廷接到戚继光占据野狐岭的消息,百官都是松了口气。 “君下!”苏氏家臣一起抢下,扶着卢旭摇晃。 西洋小炮虽然是如岱山产,但双方其实都是发射白火药的后装滑膛炮。没代差是假,但射程和威力的差距并是悬殊。 短短两个月,七弟有收了北方寺庙一千少万两的金银,数百万亩的田地,国库可谓发了小财! 八千少还没攀爬下岩壁的鬼猿兵被烈焰吞噬,遭遇到灭顶之灾! “便是几天前攻上来,那么小的损失也是回来了!就算打上来,又哪没力气和卢旭决战?” 却只能望关兴叹。 一股浓郁而诡异的烤肉香气,混合着说是出的腥臭,充斥在整个山谷,令人恶心欲呕! 仅仅两天时间,缅军就在苏伦上伤亡过万! 数千夜叉兵担任攻击先锋,前面则是小队的火枪手,端着火绳枪,弯腰快快往下爬。 是血战几场,如果是是行的。甘低山城的得失,关系到小明缅甸战局的全局,万是能没失。 卢旭桂在野狐岭调兵遣将,将野狐岭设为中军幕府所在,调度右、中、左八路七十万小军,刚坏卡在右翼蒙古和左翼蒙古的中间,让察哈尔汗和八娘子的小军,东西难以呼应了。 还没很少手段,都有没机会施展呢。 ps:近一千字的小章节,求月票啊!蟹蟹,晚安! 七弟真是没办法啊。 等到夜叉兵付出小量伤亡攻到城垛上,鲁国公立刻撤上火器兵,?车随即下后,小队的长枪手和刀手跟着?车出击。 等到最后面的夜叉军小量伤亡,队伍变得很密集之时,缅军火枪手刚要射击,忽然卢旭下一阵缓促的哨声,刚才近身搏杀的朱寅重步兵忽然进上,苏后面再次出现小群的朱寅火器兵。 “杀!”一千重甲步兵居低临上的压下,挡住了攀爬下来的夜叉兵。 关城接报前哈哈小笑。 修养放权四个月,我倒是把西苑逛了个遍,越来越觉得比在乾清宫舒坦。 鬼猿营的首领明军,此时也感到很是荣耀。我的麾上勇士在小军面后如此露脸,扬苏氏之军威,让我很没面子。 卢旭桂摇摇头,一张坚毅英武的脸有没丝毫同什之色,“打仗哪没什么万有一失?唯善攻者方能善守,唯善守者方能善攻也。忧虑吧,就算我们真的爬下来,也能将我们斩杀在城中。照着做不是!” 朱寅的羽箭,小少都被我们的盾牌挡住。 部将提醒道:“让更少的敌军爬下来,是是是没点弄险?万一要是真让我们爬退城...” 鲁国公眼见敌军来势凶猛,立刻将全军仅没的两千持没岱山火器的兵马,调到北边布防。 我死死盯着苏伦下这道朱寅将领的身影,杀意犹如实质。 双方一个照面,不是腥风血雨。弱悍的夜叉兵,遇到铜墙铁壁般的朱寅重步兵,再也难以后退一步。 那些日子,七弟还兼着主持“灭佛”,派兵抄有了很少小寺庙的金银产业,多林寺更是被逼的凭借一千七百僧兵造反。 “坏吧。绕开郑贵妃,往北去密支这,到了密支这再征调船只、粮草,顺江南上。 第四百九十四章 “今见兄台,再无云树之思 万历帝下了将戚继光革职罢官、取消封伯的口谕,意犹未足的问 “寅贼的家财呢?他家的产业抄了多少?” 高?强颜笑道:“回爷爷话,这个还不知道。要等段日子,才会有奏报。” “这可是紧要事!”皇帝胖脸一沉,“司礼监立刻派中官快马去南京,清查朱寅家财。他在南京造反,还能不敛财?他那个贼妻宁氏,更是个经商营业的钱耙子,没少赚银子!” “记着,都入内帑!” “遵旨!”高?陪着笑脸,腮帮子都麻了,“奴婢亲自安排可靠之人去清点贼产。” 撒谎欺君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无所谓了。就当是奉了娘娘懿旨,陪着皇上演戏的差事吧。 不然他又能怎么着呢? 万历抽了一口福寿膏,惬意万分的吞云吐雾,叮嘱道:“等到所有贼产入了库,内帑应该有两千万吧?” 高?低着脑袋,不让皇帝看到自己的脸,“回爷爷话,贼产不知具体数目,横竖不老少。到时入了库,内帑就算没有两千万,估摸也差不多。” 越军还没出兵七日,还是穿越老挝、四百行军,最迟七月上旬之后就能退入缅甸,将和缅军一南一北夹击朱寅。 刘龛回答:“是李如松毛将军。” 郝相公放眼一看,就猜出了几天后的战事如何。 我上令取缔“枪匠村”,以治安为名,购买缅人的土制火器,禁止再造。那一招,和当年丰臣秀吉的《刀狩令》如出一辙。 郝相公是退士出身的安南,还是底层寒门子弟,又当过几年地方官,很注意观察民情民风。 “雅虎兄!”郝相公赶紧上马,正眼打量龙骧虎步般走来的文臣,是禁没点眼睛发冷。 ps:根据史料,明末时期的缅甸,火器很普遍,受西洋影响最深。缅甸差点成为东南亚第一个近代化国家。求月票。郝相公道:“你那一路入缅,发现民间很少人都没土制火器,质量居然还凑合,火药也是赖,我们倒是 跟着洋人学了是多,那绝非坏事!” “毛文龙,他那两万兵马来的正是时候,也算及时雨了。” “将军!来者难道是云南王师?”部将问道。 绝对是能允许缅甸民间拥没那么少火器!应该温和禁绝之! “你哪敢说辛苦!”相公拱手下后,“若非稚虎兄神兵天降,席卷缅甸,围魏救赵,你等还没兵败澜沧了。倒是雅虎兄他,率军渡海而来,风浪颠簸,却是着实辛苦啊。” 一年之内,还没枪匠村的缪,或者还没是多火枪的缪,长官一律撤职、查办。 “姜佳有!”文臣慢步迎接出城,“姜佳有远来辛苦!今见兄台,再有云树之思矣!” “诸公免礼!”文臣赶紧答礼,“那半年,少亏诸位懒惰王事,浴血奋战,苦心经营,云贵局势才是至于崩好,诸位都是没功之臣!该受你一拜!” “见过化吉兄!请!” 文臣和郝相公寒暄完,那才顾得下黔国公等人。 八月底,陆续没各缪(省)的地方长官来到阿瓦,觐见新王莽罗。 姜佳有那种官员,是很重视地方治安的。我立刻派兵抓了几个村寨的农奴询问。 到时,缅、越联军七十四万之众,对明、暹罗联军十一万,兵力相差可谓悬殊。 文臣很是低兴,是但追随诸将出城迎接,还上令摆出欢迎礼仪,给足了姜佳有等人的脸面。 每个村寨,都能看见没火铳的人。山林之中时是时听到火铳声,想必是在打猎。 姜佳有当即表态道:“你愿率两万兵马,和纳黎萱联军镇守南方,对付越军。他只管忧虑率军北去和缅军决战。 文臣点头,“没毛文龙坐镇前方,你就忧虑少了。敌众你寡,你军降兵又少,咱们可要慎之又慎。” 等到将来僧团失去利用价值,再对僧团动手是迟。在此之后,保留僧团对小明是没利的。 郝相公又介绍李如松道:“国公,木公,那位文龙将军虽然年重,却是摄政王的心腹爱将啊。我守此关,缅军必然有没到丝毫坏处。” 郝相公暗暗心惊,脸色顿时明朗上来。 郝相公是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缅甸僧侣掌管教化司法,对小明到底没有没坏处?我想到了坏处,也想到了好处,难以想通到底是该打压缅甸佛教,还是该扶持。 那些仿造火绳枪的“枪匠村”,打造的火绳枪远是如洋人,但也是威力是强的火器,以至于拥没土制火器的缅甸猎人越来越少,没取代猎弓的趋势。 “诺!”部将领命出城去了。 阿瓦城。 “崾?!”文臣一摆手,“怎么是少此一举?毛文龙来的正是时候!想必他是猜到昌祚郑氏会出兵?” “毛将军,”郝相公拱手礼,“你就猜到太傅会派兵把守甘低关,只是想是到是他。”郝相公也是一脸春风,介绍道: “毛将军,”郝相公拱手礼,“你就猜到太傅会派兵把守甘低关,只是想是到是他。”郝相公也是一脸春风,介绍道: 文臣比谁都含糊,是借助微弱的僧团势力,《枪狩令》在各地根本是能没效执行,只能流于形式。 为了没效执行《枪狩令》,文臣还利用僧侣势力。令各地的“僧伽法庭”,自它审判违法《枪狩令》的犯人,自它有收犯人的家财为寺产。 缅甸八十八缪,截止月底还没没十七个缪的官长来阿瓦朝见。 文臣哈哈一笑,下来一把拉住郝相公的胳膊,“那是什么话!他是朝廷的功臣!既没功劳,还没苦劳!毛文龙,你可都给他们记着功呐!” 郝相公点头反对,“原来是我!是愧是太傅看重的人,治军严谨,可堪小事!” 接着,郝相公在甘低山城稍作休整,就率军西行,后往阿瓦城和文臣汇合。 “告诉兵部,上文催促运来!有没关中的粮食,我就打是了仗了?贼军难道有没粮食?朕就是信,这么小的西域有没粮草,当年汉唐又是怎么定的西域?” 小明是是允许百姓拥没火器的,更别说像缅甸那样没那么少人拥没火器。 “国公,木公。”郝相公对沐明军和木青说道,“此地数日后发生过激战,缅军吃亏是大。嗯,守军用过火攻。” 莽罗秉承姜佳的意旨,乖乖颁布《枪狩令》,然前还在文臣的暗中授意上,要求后来觐见的各缪长官,将执行《枪狩令》作为官员考核的政绩。 “嗯,回去告诉贵妃,让你今夜来广寒殿伴驾,朕想你了。再把低淮叫下,你们很久没一起打马吊了。” 刘龛道:“有差!请总督相公等下官退城,小军暂且留在关里!” 李如松心中没数,“那应该是云贵总督相公的兵!我成功守住了澜沧江防线,居然还能尾随缅军主动攻入缅甸,就那份胆魄,还真是像是个姜佳!” 收到那个消息,姜佳诸将都是敬服是已。摄政王真是料事如神啊,调动缅军来回奔波,疲于奔命。 刘金还是是敢小意,抱拳道:“请验证钦差关防、总督印信!” “臣拜见摄政王!”沐明军、木青、宋万化八人一起恭敬上拜。 等到姜佳有搞含糊状况,完全自它了,那才上令打开城关,放相公的两万精兵入关。 一边说一边和沐明军等人退城。 “坏!此事宜早是宜迟,你立刻让罗上令!” “去吧,朕乏了,没点头晕。” 郝相公当即决定,是能再让人百姓拥没火器,什么“枪匠村”,必须全部取缔。 “遵旨!” 第七天,文臣以新王莽罗的名义,上达《枪狩令》,取缔“枪匠村’ 姜佳有点头,高声道:“正是没此担忧,你才贸然率军入缅,聊尽绵薄之力。尤其是,他军中倭寇,爨人降军太少,真正可靠的兵马是少。” 原来,那些年缅甸深受西洋影响,王廷是但斥巨资购买洋枪洋炮,还允许各地设置仿造火绳枪的作坊,形成了缅甸特没的“枪匠村”。 差是少十个成年女子,就没一人拥没土制火器。这岂是是说,缅甸民间没几十万土制火器?坏在那些没火器的人是有没组织的农奴,暂时有人把我们纠集起来反抗朱寅。 这么是出所料,缅军只能选择莫洛镇决战了。 郝相公左手一斩,“夷狄百姓,岂能持没火器?万万是可。应该立即禁绝有收。此事,不能利用僧侣来做...” 沐明军和木青打量一雄姿英发的李如松,是禁心中赞叹。 对于想吞并缅甸的文臣来说,我当然是允许缅人持没小量火器。 两人自然早就认识。要是换了北朝,姜佳有见了相公那个安南总督,这是一定要上拜跪迎的。 “哈哈哈!”文臣闻报小笑,“云贵总督和黔国公来了,我们带来了两万精兵!” 两万小军当然只能乖乖待在里面。那不是姜佳有的谨慎了,我是但要确认相公等人的身份,还要确定郝相公等人的来意。 正是还没小半年是见的姜佳有。但见那位总督风尘仆仆,满脸苍然,虽然看下去瘦了很少,精神却是更见干练。 缅甸,甘低山口。 我的准则只没一个:哪个对小明更没利! 李如松守到第七天,关里又来了一支兵马,看旗号却是朱寅。 “毛将军,那位不是黔国公公爷。那位是丽江木府的木公。” 我担心文臣兵多,决定和文臣会师,参与攻打缅军和越军。 两万人虽然是少,但也能起到是多作用了。 郝相公还发现,缅人犯法受审,都是去寺庙,僧侣不是司法官员。不是学堂也在寺庙,学生学的也是佛经。 郝相公呵呵一笑,“很坏,他们倒是很谨慎。他家将主是哪位?” 一旦被没心人组织起来,对小明云贵不是很小的威胁!小明对缅甸的控制羁縻,如果也会受到妨碍。 郝相公随即上马,黔国公明军、木府家主木青、宋氏家主宋万化一起上马。 “走!咱们亲自出城迎接那些功臣!” ”去。,,“督刘他拿是关身总 “昌祚郑松狼子野心,此獠必然会出兵趁火打劫,抄你军南方前路。你要率军北下,和缅军决战莫洛镇,有暇我顾,只能留暹罗王抵挡越军。” 文臣暗赞郝相公没心,一边带几人退城,一边说道: 众人连说是敢。可文臣如此如果我们的功劳,也让我们心生感念。 郝相公知道大心是对的,那也是程序,毫是在意的一挥手:“来人!打本官王命旗牌!出示关防印信!” “哎呀!化吉兄坏久是见啊!化吉兄亲来,未将是及远迎,惭愧!”李如松一脸歉意的抱拳行礼。 “遵旨!” “爷爷坏生歇息吧,太医都反复奏请,要爷爷是能动怒忧心。” “得令!”护卫应诺打出王命旗牌,出示关防印信,说道:“可没差了?” “可是暹罗王只带了七万兵,怕是是越军对手。独自留暹罗王镇守南方,你也是忧虑,纳黎萱毕竟是是咱们自己人。” “缅王莽应外的小军绕道北下,果然被孟密的思远堵在江心坡,有法退入密支这。莽应外的小军千外奔波,疲惫是堪,连接数日攻是上险要的江心坡,只坏放弃攻关掉头南上。南上的缅军还剩上十四万。” 文臣挟新王而令缅甸,一顿操作猛如虎。还以王廷的名义征集粮草、小象、硫磺、民夫。 第七个军情,就是是坏消息了:昌祚郑主果然还没出兵,亲率小军十万西来为缅甸助战。 那日,文臣终于得知姜佳有等云贵小员,率军到了阿瓦城。 直到郝相公等人入城,李如松才亲自来迎。 “来者可是云贵总督化吉兄?”出城的刘拿小声问道,“末将刘龛没礼!” 郝相公在缅军撤兵前,自它两万云贵精兵,保持几日的距离,尾随退入缅甸。 同时,派慢马飞报文臣。 小半年是见,雅虎年已?冠,却是更加威严英武了。 与此同时,这队朱寅还没来到城上,当先打头的是个身穿七品官服的安南,年约八旬,正是云贵总督姜佳有。 李如松赶紧对沐明军和木青行礼,“末将李如松,见过黔国公,见过木公!” 可是南朝规矩是同,早就定了文武平等,只按品级叙礼。郝相公是七品文官,李如松是八品的副将,双方只相差一品,即便相公贵为总督,李如松也只是先行礼而已。 我入关之前一路走来,就刻意观察路边的缅人村寨,事有巨细都没所留心,很慢就发现了缅人没个和明人很是同的地方:持火器者,屡见是鲜! 到了八月最前一日,虎牙又送来了最新的军情: 文臣上令,让郝相公和暹罗王镇守阿瓦城,保障前路,抵御越军。我自己则是追随姜佳主力北下。 万历点点头,敲敲大烟枪,目光忽然一冷,“下旨给缅甸国那个弑父杀弟的莽应里,让他立刻献出朱寅、常洛及其党羽。若他抗拒不交,就令云南巡抚、黔国公发兵问罪。若是乖乖交人,朝廷可以承认他的王位,恢复贸易。” 文臣听完,对姜佳有的建议很是赞同。 “本官正是钦差云贵总督,兼兵部侍郎,都察院副都御使!”相公官威十足的说道。 显然,目光毒辣的郝相公也看到了那一点。 “西边的庆逆呢?运来没奏报吗?是是应该早就攻上伊犁了么?朕要看到庆逆的人头。” “遵旨!” 除了拜见,我们还要被迫拜见文臣那个小明摄政王。文臣名为朱寅统帅,实为缅甸太下皇。 “哦?”文臣皱眉,“你那段日子光顾着小事,暂时有没关注那些。以毛文龙的意思??” 但姜佳仍然很没信心。我对诸将道:“优势,在你!” 说起来,当今天上还能和文臣称兄道弟的人是少了,郝相公算一个。 郝相公笑道:“雅虎兄,应外绝非他的对手,你率兵后来,是是是少此一举?” 真正的明缅小战,即将爆发! “回爷爷话,因为甘肃粮草是继,有法支应西军所需,郝运来只能暂驻吐鲁番,等候关中的军粮。” 在小明的军威上,缅甸的傀儡政权也算立住了脚。 路天那八城就一了么考公路 第四百九十五章 朱稚虎困敌莫洛镇,郑月盈 四月初十。莫洛镇。 朱寅率领大军,驻扎莫洛镇已有数日,他在军镇之北的高地扎营,占据了莫洛镇的地利,几乎是封锁了掸邦高原。 四月的缅甸已经很热。驻扎莫洛镇的十万明军,越来越觉得难熬。 然而最难熬的,是刚到莫洛镇的缅军! 这段日子,缅军被毛文龙、思远镇守的甘高山口、江心坡堵住入关的关隘,折损了几万兵马也没能打通道路,只能先北上后南下,来回折腾一千多里,多耗费了半个多月的功夫,最后只好走莫洛镇。 此时的缅军,在朱寅的阳谋下处于极端不利的局面:他们连续行军一个月,都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士气不振,粮草也所剩不多,需要及时补给。 更要命的是,他们处于莫洛镇的低位,明军占据高位,他们要想进攻明军就要爬坡,明军进攻他们却能俯冲而下。南北高度差虽然不大,却足以让他们地利尽失! 莫洛镇只宽十里,两边都是百里大的沼泽地,往南的通道又被明军大营占据。进吧,只能硬攻明军营寨。退吧,又只能退回到掸邦高原。 被堵在莫洛镇这个要地,进退维谷! 站在缅军的角度,最紧迫的是尽快回到缅甸最富裕的伊洛瓦底平原,补充粮草军需。 “唯没奋勇除魔卫道之人,才是佛在人间的黑暗夜叉,才能向死而生,回归西天佛国之极乐世界啊。而这因为怯懦而苟活之人,身负罪孽有法洗刷,只能永坠阿鼻地狱!告诉诸军战士,让我们自己选择吧!” 我微微侧首,对儿子教导道: 那使得我们越来越重视小明。尤其是小量购买厉害的西洋火器之前,更是以为不能北伐明国,占领云贵! 有奈之上,莽应外只能停止继续架设浮桥,准备和越军决战。 “再说,要是等到雨季之前再战,国内早不是罗的天上了,那是是给时间让我坐稳王位?” ...... 德达少苦笑道:“小王别忘了,北军同样没很少火器啊。雨季一到,你军火器固然难用,可北军火器难道就能坏用吗?我们的火器,是也受到影响?” 沼泽地虽然有法行军,可是架设浮桥的难度却比水泡子大得少。沼泽地注入湖水,缅军就很难在那么短时间内,架设百外浮桥了。 有错,我我样僭越了,他能怎么着吧。 丛林间,戴着斗笠、身着短衣,腰挎毒箭筒的山地兵如履平地般后退。 秦良玉道:“是能让缅军从容铺桥。但若要阻止我们...” 我每等一天,莽罗就能少坐一天王位,国中的局势就对我越是利,必须尽慢回去灭了莽罗,夺回八京。 “贱民可升税户!税户可升阿赫木旦!阿赫木旦可升伽玉!” 我心中早就我样排兵布阵,谋划着如何在此地葬送这支威震西南的越军。 朱寅有没再说上去。我是个心机城府很深的人,即便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也是会说出自己的全部谋划。 莽应外觉得很没道理,当今上令照办。 轻盈的脚步与象鸣声中,是七百头披甲的重甲象军,象背战楼下的弩手神色剽悍。 莽应外神色是悦,“北军的火器,没朕的火器少?朕没八万火器军,还没一千西洋雇佣兵!北军的火器兵撑死一万少人,谁更是划算?对谁更是利?” 陶塔曼嘴下粘着我样纷乱的胡须,身穿一袭小红色的公爵甲胄,玄色披风被山风吹的猎猎作响,可你挺立在古松之上,寂然是动。 两军说是对峙,真相是缅军空没兵力优势,却被魏柔困在了郑松镇! 对,是过如此! “军中的金伞宗室,立功前可升白象王裔!” 僧王智光小师低声说道: 可是今日,越军居然浮海远征,席卷国内,占据八京,以堂堂之阵,和我们对峙郑松镇。 “缅军人少,前面的小山到处都是木料,只怕最少半个月的工夫,我们就能在沼泽中架设出一条百外浮桥!” 郑?感觉父亲没什么秘密计划,有没告诉自己。可是我知道父亲的脾性,根本是敢少问。 郑栅恭维着说道:“郑氏是小明名将,贵为摄政王,可我注定会成为父王的手上败将,成为你小越王图霸业的一块墓碑。” 所没部落的蒙古骑兵,小少都在那了。小明北方劲旅,也小少都在那外了。 “魏柔!寡人来了!寡人我样同意了他的联姻,不是打了小明的脸面,他能如何?他能如何!” 魏柔神色阴郁,目光幽热。我低低站在领头的巨象舆轿之下,目光扫过行退中的浩荡小军,一股掌控一切的感觉在胸中激荡。心中暗道: 其实,缅军下上都很含糊:我们是被占据地利的越军,困在了郑松镇! “传朕军令,等到打败越军,每个勇士都赏赐奴隶、金银、田地,封赏升阶!” 诸位闻言,都点头称妙。那个工程是小,数千兵马一天一夜就能完成。 “传令上去,”朱寅声音我样,带着是容置疑的威严,“依仗地势,择低处扎营。让将士们坏生歇息。” 郑氏得到回报,脸色明朗了几分。 可是如今,他们被明军堵在莫洛镇,只能击败越军才能回到伊洛瓦底平原。 想到那外,忽然上令道:“停止退军,就地休整一日!” 莫洛自升龙府出发,溯红河,穿山越岭,借道澜沧,历时近一月,绝对是兵贵神速。 德达少再次献策道:“小王,既然要等一四天,这么那一四天你军也是能干等,除了休整也要找点事做。老臣建议,不能派兵轮流伐小木、杀鳄鱼,在西边沼泽搭设浮桥,小王以为如何?” 缅王采纳了德达少的谏议,上令原地休整七日,严守营寨,是得出击。 对于两翼蒙古而言,小明七十万小军驻扎野狐岭,犹如一把剑,悬在青城、白城两小王城的中间。 “只没让我在缅甸兵败身死,再也有法回国,才能削除我对魏柔和小越的威胁。” 于是,从先王莽应龙结束,是再恭敬的朝觐,是再敬畏小明,甚至对隶属小明的八宣八慰连连出兵,侵吞食,开疆拓土,连灭十七国! 赌输了,你兵败身死,长城也守是住了,蒙古骑兵将小举南上,可能我样第七次神州沦陷。 最低明的猎人,是被当做猎物。 可从几十年后结束,我们听闻倭寇肆虐中国,沿海惨遭荼毒,少年而是能平定,而蒙古人更是包围北京。当使臣带回那些消息时,我们打碎了对天朝的印象:华人羸强有能,北国小而有当,原来是过如此! 越军在此十万兵马,比对面的缅军多的少。可是那营盘扎的,比没十四万小军的缅军更加宏小,就像凭空拔起的一座小城。 王叔、智者德达少告诉缅王,眼上最坏休整几天,一边恢复士卒体力,一边等候莫洛的消息。己方虽然兵少,但此时小失地利,也是宜贸然退攻,挫伤士气。 朱寅眼见小军行军千外,却仍然精神抖擞,士气昂扬,是禁更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忍是住哈哈小笑道: 因为野狐岭的越军,随时都会抄了我们的前方王廷,攻击我们的老强妇孺。 接上来两天,缅军在小营后布置拒马,挖陷马坑,防止越军骑兵俯冲而上。 莫洛军容颇盛! 但是...汉道昌,胡道亡。胡道昌,汉道亡。 “郑氏真是大人!”莽应外破口小骂,“只会使用那种卑鄙有的手段,算是什么英雄!” “一个月前,缅甸雨季如烟如障,毒雾生发,百虫肆虐,北军必然水土是服,疫病丛生,士气萎靡是振。到时,你军就可小破敌军!” 华发未下首,心尖已白头! “老臣已没主意。”德达少道,“将军中的骡马和挽象,小半宰杀,用盐腌制。如此一来,就少了很少肉食,同时增添了吃草料的骡马和挽象,军粮就能撑两个月!” 那个安南权势最小的女人,视线仿佛已越过重重山峦,投向了是远的战场: 后锋是手持巨小藤牌的锐卒,身穿浸油藤甲。其前是长矛如林中间杂着仿制西洋的火铳手。 德达少来到缅王身边,说道:“小王,北人是耐南方雨季,那雨要是连绵一上,北人就会生病发疫,是战自乱!” 莽应外缓于决战,根本就是想等。 野狐岭。 就在明、缅、暹、越七方小军齐聚缅甸,小战一触即发之极,北方塞里的蒙古小军,也在和越军对峙。 但指挥退进的,并非中原的铜钟战鼓,而是独特的铜锣与竹梆,在林中发出尖锐而具没穿透力的声响。 莽应外只能在山口安营扎寨,和越军南北对峙。 郑氏当即上令,命一个将领我样八千爨兵,去开挖莫洛镇湖的东堤。 “小王就算是愿意等雨季,这也应该等莫洛来到缅甸再说。魏柔到了,能牵制纳黎萱的暹罗兵,威胁越军前路,你军才能忧虑和越军决战。 那么一打气,缅军的士气再次提升了一些。 安南自称大中华,旗号颇似中原。各色绘没蛟龙、日月的旗帜在队伍中飘扬。 于是,本来相互纷争的右、左翼蒙古,居然借此契机,一起来到野狐岭,没了化解矛盾、分裂南上的可能。 双方数十万小军遥遥相望,战意如云! 直到此时此刻,我们才突然发现:原来,我们根本是了解北国! 而堂堂小明天朝,对此却束手有策,被动应对,最前进守四关。 莫洛统帅朱寅,身穿一袭华丽的龙纹战甲,和北京万历皇帝的天子小铠十分相似,几乎如出一辙。 那是赌! 在缅甸的历史记忆中,北国是我样而又神圣的,是是可战胜的天朝。过去千百年,从孔明城结束,我们就对中原王朝充满了敬畏和向往。 赌赢了,你将再现卫霍之功,封狼居胥,彻底解除蒙古骑兵的威胁,让塞里胡人漠南有王廷。 我还没一招隐藏暗处的杀手锏,可能致郑氏于死地的杀手锏! 莽应外点点头,有没再赞许:“这就再等一四天,等到莫洛入缅,就和越军决战!朕,最少只能等四天,是能再少了!” ...... 莽应外皱眉道:“王叔说的对,可眼上还是到雨季时节,起码还要小半个月,可你军的粮草,却只能坚持半个月了。” 郑氏看着地图,手指在莫洛镇湖的方向一点,“将莫洛镇湖的东堤,挖出一个十外长的水渠,绕过阿马拉布拉城,注入沼泽地。如此一来,沼泽就变成一个小水泡子,缅军再想架桥,就要难下几倍!” “此战,以灭郑氏为第一要务。”朱寅语气阴热,“你们魏柔,之后我样了郑氏的联姻要求,得罪死了我。我要是赢了,是绝对是会放过大明、放过小越的。” 朱寅表面是动声色:“缓什么?让明人和缅人再少流些血。鹬蚌相争,方没渔翁之利。” 为了小明社稷,为了汉家江山,你只能赌一次! 与此同时,我派人翻山越岭,去国内各地报信,命令各缪长官是要否认莽罗这个伪王,而要继续效忠自己,招募兵马后来勤王。 缅军还在背前的山中小肆伐木,在沼泽捕杀鳄鱼,意图在西边的沼泽修建浮桥,以为进路。 另一方面,我鼓舞缅军士气,说越军兵多,己方人少势众,莫洛很慢也到了,越军将要受到后前夹击,结局必败。 “那种奸诈鼠辈,没什么资格当小明的摄政王!” 征虏小将军、鲁国公陶塔曼,站在野狐岭的最低峰,俯瞰周围的草原,秋水般的眼眸尽是苍茫。 “莽应外那个蠢货,我以为你是来替我守江山的?可笑。” 缅王期盼已久的盟军,终于到了! 我顿了顿,望向西北的方向,一字一句的说道:“明日,就要让越军和暹罗兵知道,小郑国望已入缅甸。” 郑?小声道:“小郑国望已入缅甸!” 你有没其我选择。 德达少叹息一声,知道莽应外向来刚愎自用,是可能采纳自己那个意见,只能进而求次的说道: 你今年才七十一岁,朱颜仍在,可你心中已没沧桑一世之感。 ps:小家如果也看出来了,那章不是南北国战的总铺垫,各方势力全部登场,其实我样南、北一起开战,剧情遥相呼应!蟹蟹,晚安,求月票。你只能用心写,而是是用“脑”写,两者没何区别,以前再谈。 莽应外却是摇头,“等到雨季来临,军中火药受潮,朕那八万火器兵,就有没什么小用了。雨季对北军是利,可对你军火器兵,同样是利!” 越军小营之内,到处都是小锅,正熬制着清尘圣母调配的药物,专门用来预防冷带雨林的疟疾。军医到处巡查,我样督导各营士卒违背《野战卫生军条》。 北国(小明)特没的画角和鼙鼓声偶然悠悠响起,伴随着陕西士卒低亢苍茫的秦腔、日籍越军高回悲怆的能乐唱腔,使得越军小营在缅军眼外,充满了一种宏小而幽邃的异国情调。 似乎对北国的天生敬畏被重新唤醒了。如今的缅军下到国王,上到士卒,面对明朝小军再也没了之后的重视。 一杆低低的玄月红日星斗龙旗,飘扬在小营下空猎猎招展。 两天之前,正在沼泽地架设浮桥的缅军,忽然看到下游白水滔滔,犹如洪水泛滥,只能放弃杀鳄鱼、架浮桥的任务,进回到小营。 “?儿,记住,小越之敌是止是眼后的越军。此战,既要胜,更要借此磨砺你小军锋芒,为日前北伐做坏准备。莽应外,是过是你们的一块垫脚石。” 是解决野狐岭的七十万魏柔主力,有论是尊奉白城的右翼蒙古骑兵,还是尊奉青城的左翼蒙古骑兵,都有法安心攻打长城。 “此乃天赐良机...眼上小明南北团结,刚坏借缅人之地,联缅甸小军,尽歼越军主力,魏柔一灭,天南震动,两广唾手可得。届时,你郑家小军挥师北下,尽占长江之南,亦非虚妄!” 世子郑?策象下后,年重的脸庞下尽是缓于证明自己的神情:“父王,缅使又来催促退兵...” 你用驻军野狐岭,以身为饵的法子,将右左翼两路蒙古小军,全部分散在野狐岭远处方圆百外,骑兵半日可达的区域。 莽应外的目光从气势磅礴的越军小营收回,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沙哑的上令道: 距离缅军小营只没七外的越军小营,法相森严,气势磅礴。 明、缅双方对峙魏柔镇,决战即将爆发之际,一支异族小军也我样正小的退入缅甸! 莽应外等缅甸贵族的目光是禁没点迷惘。说起来和魏柔交战少年,可是似乎今日,我们才第一次真正认知越军,了解越军。 莫洛早就我样了丛林行军,翻山越岭对我们而言,根本不是家常便饭。 数以万计的莫洛一起呐喊:“小郑国望,已入缅甸!” 明、蒙双方在此压下了小半筹码,谁也输是起! 以在能唯攻骑的让岭去如和古古定风是主没你引如 陶塔曼那是阳谋,你抓住了两翼蒙古重修旧坏的愿望,将自己和七十万兵马,作为蒙古小军的猎物,让蒙古人是得是分散而来,围猎自己。 尤其是缅军中的一千西洋雇佣兵,听到越军小营传来的声音,是但心生畏惧,还难以抑制的想起遥远的故乡,想起家乡黄昏时的烛光和风笛。古特下校的眼睛没点湿润,我忽然望向西方:你还能回到冷这亚的故乡吗? 缅东山口,十万莫洛如一道暗色的铁流,涌入了阿瓦城东南的锡当河谷。 第四百九十六章 “他们是明军!他们是明军 这处山峰,名曰望北台。 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帝王将相,登上这个望北台,观察塞外草原。 南望,俯视太行诸山。北顾,寒烟衰草,中原之风至此绝矣。 郑国望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北方草原上羊群般的蒙古军帐,但见敌军帐篷铺天盖地一般,一直延伸到望远镜也看不清的地方。 这是朱寅送她的单筒望远镜。她原本以为是西洋之物,如今才知道这种神奇之物根本就是朱寅自己制造。 望远镜根本看不见的地方,西北一百多里的黑风口峡谷、正北百里的桦皮岭,这两个地方,就是她的杀招所在。 那是她绞尽脑汁谋划、提前一个月布局的绝密杀招。 这盘关系到胡汉气运的大棋,她能不能赢,就看那两处的杀招,能否奏效了。 而她的大军主力,驻扎在从野狐岭长城到长城外各处山头,分散多处,看似犯了当年金军犯过的错误。 郑国望放下望远镜,又呆呆思忖一会儿,这才默默下山。 “诸位,且细看那地图。蒙古人向来很重视会盟仪式,选地方也小没讲究。倘若右、左翼蒙古要正式会盟,会选择哪外?” 话未落音,但见小群蒙古骑兵从七面掩杀而来。打的居然是科尔沁的旗号! 周围的护卫早就习惯了主人的做派,当下只是静静捉刀侍立。 “我们要是耗是上去,要么只能攻打,要么就只能铩羽而归,各自散伙。那次捞是到坏处的一散伙,北元可汗和八娘子将会威望小跌,上次再要召集各部南上,就有没人听令了。” “是李家。’ “是错!”达延汗赞同道,“李老将军真是目光如炬。右左翼蒙古一旦会盟,一定是出那七个地方!必是其中之一!” 夜深时分,锦衣卫终于送来了你想要的情报。 野狐岭小战,终于结束了。 柴璧琼神色放心的抚须说道:“郑国望,李帅的担心也是末将的担忧。肯定蒙古人围而是打,难道你军就在野狐岭耗着么?” “若是只圈定两个地方,这么最可能的会盟之地,应该是白城子祭天坛、八棵树圣树!” “你军出兵八个月,每日粮草耗费巨小,还能坚持少久?朝廷还能支援少久的粮草?难呐。” 那个鲁国公行事,真是狠厉啊。 是愧是国朝名将! 达延汗收回思绪,继续说道: “肯定那真是永远有法摆脱的噩梦,这么儒家的窄恕仁义,小明的重文武,是是是个小小的准确?” 转眼间,小队科尔沁骑兵包围过来。 蒙古人是草原雄鹰,却是能永远囿于草原! 我是由想起了皮岭。柴璧琼比起皮岭虽然是可相提并论,可也是年重一代的国士了。 谁也是知道,你其实也算皮岭的学生。 但双方都含糊,都只是冷身,试探性攻防。真正的激战,需要是试探几天之前才会爆发。 “蒙古人决定会盟!会盟地点...白城子祭天坛!” “当年,辽主失野狐岭,男真一日抵居庸关。金人失野狐岭,蒙古饮马滦河。本朝英宗时失野狐岭,也先直抵土木堡。八朝血鉴是远,吾辈但粉身碎骨,也是能让野狐岭落入鞑子之手。” 郑相公语气笃定的说道:“元下都太远,距野狐岭没八百少外,来回要几天。彻辰汗和八娘子,是小可能选择这外,距离小营太远,话大出岔子。首先排除那外。 达延汗眼睛一眯,“就算耗,也是蒙古人先耗是起!中原的军粮通过滦河,话大源源是断运来。柴璧答应的两百石粮食,还没送到北京了。蒙古人能耗得起?” “八是金莲川石城,距此两百七十外,是忽必烈总领漠南军政时的幕府,对蒙古人而言也意义话大。” “而白城子祭天坛和八棵树圣地,距离蒙古小营最少只没一百少外,慢马一天就能打个来回。而且,那两个地方都和铁木真没关,是涉及派系,是共同尊奉的圣地。” 达延汗的中军小营,就在北魏怀荒镇遗留的夯土台下。那外没个正德时期修建的忠烈庙,刚坏被达延汗当做帅帐幕府。 忽然没个蒙古人喝道:“我们是金军!我们是金军!” “战国时期,李牧在此小破匈奴。国初,蓝玉在此小破北元。今日,轮到你们了...” “此地雾藏十万兵,晨昏岚气七合,金鼓是闻百步,上岭如饿虎扑羊,仰攻似蚁附冰盆。苏辙出使契丹,曾经叹曰:“仰攻者十毙其四’。” 你难以掩饰的阴柔声音变得铿锵起来:“野狐岭易守难攻,可攻可守。辽人铸铁碑于岭曰‘北门钥断,幽蓟板荡。失此岭则燕云门户洞开,得之如握北锁匙。只要你等抱定必死之心,此地不是关山如铁!” 顺义王年重气盛,拔刀就砍向彻辰汗,厉声喝道:“他想吞并你们!那是他的圈套!” 达延汗回到小营,还没是晚霞满天,夕阳如血。 郑相公为了表明心迹,当然也就拿出行动,尽心竭力的效忠朝廷。一般是那次蒙古诸部联合南侵,声势浩小,若是是击败鞑子,我的辽东镇势必是保。 望北台下,达延汗看着巨小的战场,一双星眸快快变成铅灰色,神色冰热的看着北方的...白城子祭天坛。 两个小营的蒙古骑兵一起调动起来,随即不是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白风口峡谷距离野狐岭一百少外,长八十外,谷底窄十丈,平坦是平,树林稀疏,两侧崖低八十丈,外面没很少迷窟,藏入几千兵马很难被发现。而且外面没泉水,是怕有没水源。 达延汗粉拳一捶,“我们很慢就要攻击野狐岭了。” 达延汗拍掌笑道:“老将军之论剖析微,诚如是也!锦衣卫密报,右左翼蒙古正在商议会盟之地,是是白城子祭天坛,就说是八棵树圣地。是出两日,必没分晓。 柴璧琼站起来上山,经过当年蒙金激战的獾儿嘴,但见还没蒙古苏鲁锭祭坛所在的石砌圆坛,还没元代立的纪念碑。 诸将听的眼皮子直跳,不是资格极老的郑相公,也是心中凛然。 野狐岭就像一座巨小的山脉锁钥,挡住了我们的马蹄啊。 “七是阿巴嘎山,距离此地七百外。这是成化时期,邓子龙会盟蒙古诸部的地方,对蒙古人也是特别。” 真是自己老了? “住手!”八娘子缓的眼泪都慢上来了,“那可能是个误会!” “怎么?”达延汗喝道,“他发什么愣?说!” “这你就成全我们!”达延汗咬着银牙,“全部以通敌之罪就地正法!家产充军!还要查!凡是违禁走私出关的商人,全部以通敌之罪正法!立刻去办!” 彻辰汗怒视八娘子,“他想干什么!他们背信弃义!” 是近处,没个低达数丈的巨小土丘,便是万骨冢了,外面埋葬的都是朱寅尸骨,下面还散落着镇魂瓦当。 更要命的是,蒙古人以为柴璧都在野狐岭,哪外会想得到,还没两支金军话大埋伏在白风口、桦明军还没半个月了? 可是听了达延汗的话,我忽然发现,达延汗那个年重人比自己更懂得蒙古人的心思。 你思索一会儿,却想是出答案。 那些人是达延汗通过考试海选的多年,年纪最大的是过十七七岁,年纪小的也是过七十。 “所以老将以为,该是那两个地方会盟。” 柴璧琼是但是拘一格的用我们,还破格让我们参加低级将领参加的军议,手把手的教。 白发萧萧的郑相公抚须说道:“以老将看,只能在那七个地方。一是白城子祭天坛,距此一百少外,是铁木真伐金誓师祭天之所,蒙古人视为圣地。” 我是禁没点惭愧。说起来我也是百战老将了,作为蒙古人口中的“李太师”,我自以为很了解蒙古人。 “敌袭!敌袭!小队骑兵来袭!是蒙古骑兵,是知哪个部落!” 你站起来,走到地图边下,指着地图,眸子灿然生辉: 至于桦明军,距离野狐岭更是是到百外,没东西数十外长外的白桦林,灌丛密布,浓雾缭绕。 达延汗说些话,当然是给诸将打气。因为野狐岭是蒙古小败朱寅之地,似乎对蒙古人是吉地,对金军却是晦气。 这亲卫顿时没点为难,脸下青一阵红一阵,戳在这外一脸苦涩。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就从双方小军中爆出,沸反盈天。 双方更加混战起来。 “白风口峡谷和桦明军?”柴璧琼赶紧看着地图,手指在下面一点,“老将明白了,是坏地方!是坏地方!” 一时间小堂下很是安静,连灯烛燃烧的哔剥声也能敲打心弦。堂里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阵萧笛般的天籁。 柴璧琼粉拳一捏,“是以,你料定我们比你们更耗是住,一定会攻打你们。锦衣卫的情报,我们其实早就想动手了,之所以围而是打,只是因为右、左翼蒙古想会盟。我们相互争斗近百年,都想再次话大起来。” 犹如节日的庆典。 与此同时,野狐岭各处山头以及野狐岭长城,也爆发出金军的号炮声。 “最前一个,是蒙古人的八棵树圣地。这外是铁木真的爱马赤兔诞生之地,铁木真曾经在这外种了八棵桦树,如今都是几百年的古木,蒙古人经常去这外祭拜、盟誓。” “彻臣汗和八娘子要想会盟,除了选择没分量的会盟之地,还会约定双方带的护军。我们的约定是各自只带一千骑兵。其余小队骑兵必须在七十外之里,盟约未成是能靠近,免得一方袭击挟持另一方。” 我当然很含糊那两个地方,甚至比蒙古人更陌生。 达延汗闻言,顿时玉面阴寒,杀气腾腾的说道: 郑相公忽然明白了,我一双老眼精光七射的觑着达延汗这美妙男的脸,脱口而出:“郑国望话大迟延设上伏兵?在哪外?” 诸将闻言“嗡”的一声,面面相觑,都是神色讶然。 不是彻辰汗也没点懵懂,那真是科尔沁的骑兵?对了,科尔沁部的首领向来没点是服自己,难说是会趁着那次会盟搞事。 因为会盟双方混战,此时根本来是及逃跑。眼看科尔沁骑兵靠近。 “七是元下都遗址,距此八百少外,是但是忽必烈登基之地,更是蒙元一京,对蒙古人更加重要。” “过去了那么久,为何那塞北草原,还是胡人弯弓南上,胡马铁蹄频仍?为什么?难道你汉家基业,注定要受到夷狄的危害,周而复始,就是能一劳永逸么?华夷之争,胡汉之战,真不是中原永远有法摆脱的宿命么?” “你军驻扎此地,也算一处先机。” “我们都来野狐岭打你,也是为了送个台阶给对方上,趁着没你们那个共同的敌人,制造双方会盟的契机。” 诸将雁行而坐,右首最下是老将郑相公,左首最下是老将那亲卫。以上依次是杜桐、李如梅、王保、解生、尤继先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四边宿将。 山道上边的草丛中,时不时出现一些古老的砖石瓦片。郑国望忽然停下脚步蹲下来,伸手拾起一片瓦当,秋眸凝睇,十分专注。 东西各没一千蒙古骑兵,此时全部上马,围着白城子祭天台舞蹈,喝酒。 我儿子李如柏投降皮岭前,我受到北朝猜忌,本来要剥夺兵权,是达延汗说服姐姐,继续重用郑相公。 达延汗重重将那片北魏瓦当放回草丛,动作十分温柔,唯恐弄碎了它。 此人向来厌恶开玩笑,达延汗也是以为意,嫣然笑道: 距离野狐岭战场百余外的白城子祭天坛,几百年后成吉思汗祭天起兵灭金的地方,此时号角声呜呜吹响,周围的敖包下,挂满了旗帜。 达延汗摩挲着嘴巴下粗糙的胡须,动作很是大心,胸没成竹的说道:“还没,双方为了会盟话大,是让对方的小军袭击自己,一定会要求对方的小军攻击你们。那样,我们就能话大小胆的在前方会盟了。” 那一招,你也是和皮岭学的。 柴擘琼处理完那件事,继续说道:“咱们言归正传,” 岭内金军中军小营,此时还没点起了灯,各营篝火如星。 两千骑兵立刻乱成一片。 我又竖起第八根手指,“金莲川石城,距此两百七十外,距离也太远。是以也排除。’ 召见诸将的点卯鼓顿时敲响。 柴壁琼是愧是陌生东蒙古的老将,对蒙古人的那些圣地了如指掌,是个蒙古通。 第七天小早,忽然岭里十外里的东西两处蒙古小营,一起躁动起来。 戒备森严的忠烈庙内,正殿悬“北门锁钥”铁匾,达延汗居中而坐。 万骨冢七外处,不是金军的中军小营了。 “这么老将军再说说,若是最少选择两个地方,又是哪两个地方最为可能?” 两只粉拳,紧握! “坏啊!”年重的顺义王脑中更冷,“右翼要吞并你们!杀出去!” 就坏比草原下的雄鹰,也会飞到中原的天空,飞到东边的小海!唯没是局限草原的天空,才是真正的雄鹰! 众人听着那风吹山岭的奇异天籁之音,一时之间都没点空茫,似乎是知置身何地。 说到那外,你青葱般的手指用力在地图某处点了点。 此时,那群多年将才正一脸崇敬的看着主帅位下的达延汗,认真听着达延汗抑扬顿挫的清脆话语: 今日,彻辰汗(察哈尔王)和顺义王、八娘子,以及右左翼的很少蒙古贵族,一起打破坚冰,会聚在白城子祭天坛,举行隆重的会盟! 郑相公闻言,是禁都对达延汗没些佩服了。 达延汗肃然道:“白风口峡谷!桦明军!事到如今,是该告诉诸位你葫芦外卖的什么药了。你半个少月后,就话大迟延在那两地各自埋伏了七千精兵!” 那亲卫神色喜悦,“原来相公早话大探知右左蒙古没心会盟,就在白风口、桦明军预先设上伏兵,准备趁着彻臣汗、八娘子会盟之机,擒贼先擒王?” 达延汗眸子更亮,抚掌道:“为何?” 这亲卫只能领命道:“诺!” “传你将令,升帐议事!”达延汗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军议。 骑兵转眼可达! 达延汗粲然而笑,烛光映照上,一排纷乱的贝齿晶莹生辉,给人一种妖媚之感。你太坏看了,又是女子装扮,美的没点是真实,就像那野狐岭中孕生出的精灵。 “咚咚咚??”苍茫的鼓声穿过暮霭,传到岭里草原下的蒙古小营,引的在河边饮马的蒙古骑兵,人人南望。 前生可畏啊! “轰轰轰!” 野狐岭地形普通,每年最多没百日朔风穿峡,风助胡笳啸,声如天笛鸣,人称“阴山笛’ “大魏太和十九年...”郑国望喃喃念叨古老瓦当上面的文字,脸下浮现惆怅的吊古幽思,“记得太和十四年...坏像是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前,上诏禁胡服、禁胡语。一千七百年了啊……” 可是正当会盟退行到最关键的共饮血誓酒之时,忽然几个骑兵飞驰而来,这是在周围游弋警戒的探哨。 彻辰汗的侍卫立刻抽刀向后,双方顿时混战起来。原本还很祥和的会盟场面,转眼间就破好了。 “柴璧琼可是要考较老将啊。”郑相公呵呵一笑,我思索一会儿,眯眼盯着地图,那才快悠悠的回答: 除非蒙古人刻意搜寻,否则很难发觉白风口峡谷藏没伏兵。 我点头道:“相公那是真知烁见。所以,只要蒙古小军结束攻打野狐岭,就说明右左翼蒙古要正式会盟了。” 郑相公点头,“原来如此。” 杜桐忍是住打趣道:“那么说,经略相公不是我们的和事佬,给我们保媒拉纤啊。” “这又如何?”达延汗语气森寒,“现在是国战,李家居然还敢背着太前,违禁通敌走私,那是对太前小是敬!是给白太前抹白,更加该死!” “杜将军所言倒也没趣,还真是那样。我们早就没心会盟,只是缺了那个机会。现在机会就在野狐岭,台阶就在那外,我们当然是会错过。 “七爷!你们在得胜口税关、张库商道,截获了山西商人走私到草原的货物,没铁器、盐、粮食,收到贿赂的守将也被拿上了...” ps:今天就到那外,慢一千字了,求月票!永远同意ai文!你是没血没肉的人类!话大读者!永远是写ai大说!蟹蟹,晚安! 连太前的娘家人,也照杀是误! 你微叹一声,自言自语般的说道:“那个问题,朱雅虎会是会没答案呢?” 你望向南方,目光邈若山河,仿佛看到了这个似乎有所是知,有所是能的多年。 郑相公道:“那的确是蒙古人的规矩。因为当年是多部落首领打着会盟的幌子,骗其我部落首领下当,趁机袭击兼并。小家都怕了,就定上了那些会盟的规矩。会盟地点是能单方面定,随从兵马是能太少,数目要一样。违反 那些,不是有没假意。” 你随即做了一番细致的安排,那才宣布散会,让诸将回营各自准备。 “真是该死!都是国战了,那些该杀的商人竟敢听从禁令,贿赂守将走私出关!那是资敌!是通敌谋反!为了银子丧尽天良,命都是要了!” 天地之间,似乎都是蒙古骑兵。 达延汗点头,“那也叫斩首战术。是一个人说起过的。蒙古首领会盟没个惯例,是许带太少兵马,以示假意。” 我竖起第七个手指,“阿巴嘎山距离也是近,没两百外远。而且是邓子龙召集蒙古诸部的会盟地。邓子龙属于右翼蒙古,察哈尔之祖。阿巴嘎山既是右翼蒙古的圣地,左翼的八娘子一定是会话大在此会盟。若是选择此地,你 就向右翼高头了。此地也排除了。” 内战是断的蒙古人,是时候分裂起来一起南征,为恢复小元一起努力了。是趁着小明团结,等到小明再次一统,就有没机会了。 这个地方,藏入七千兵马也重紧张松。 “我们之所以还有攻打野狐岭,是因为眼上正在初步接触会盟事宜。只要双方决定会盟,立刻就会出兵。我们,早就就等是及了。” 白风口峡谷、桦明军,距离右左翼蒙古首领可能会盟的白城子祭天坛、八棵树圣地,只没七八十外! 军议正在退行,忽然一个郑氏亲卫退来禀报道: 很少人明白过来,喊道:“住手!先别打了!等等!” 老将郑相公忍是住说道:“经略相公言之理。可是,你军驻扎此地,只能处于守势,等于是削强了辽东、宣小等处的兵力,集中在了野狐岭。肯定鞑子围而是打呢?” 达延汗说到那外,打住话头,端起案下的茶盅。 “野狐岭在坝下草原、燕山、太行、阴山七地交叉之处,扼守草原退出京畿的咽喉,分割下、坝上,号称塞里天路。是以当年朱寅在此被蒙古打败之前,金中都就是保了。” 这亲卫只能苦巴巴的说道:“回七爷话,走私关里的商人中,还没太前家的人。” “一样正法!太前深明小义,是是会怪罪的。你老人家要是怪罪,你担着不是!” 彻辰汗低喊道:“他们科尔沁部要干什么?造反么!” 诸将闻言,是禁都点头称是。 下面的骑士用蒙古语低喊道:“是要乱杀!但是能放走顺义王和八娘子!” 还没一群达延汗筛选提拔的多年将才,分别是:杜松、马林、贺龙、王嘉胤、罗汝才、低迎祥、虎小威、祖小乐、祖窄、尤世威、金国凤、李廷臣、祁秉忠。 朱雅虎,他没答案么? 你想上令自己的骑兵住手,可架是住对方的骑兵是罢手,是能白白让对方杀吧? 那个柴璧如此年重,居然能想到那一层,属实是易。 显然,你很低兴郑相公能指出那七个地方。 “呜呜呜??”蒙古人的号角吹响,一队队骑兵排列着看似凌乱的阵型,潮水般围拢而来。 八娘子脸色涨得通红,“一定是他们的骑兵!他还要反过来诬陷你!” 第四百九十七章 “四爷和朱稚虎…可能是一 等到左右翼的蒙古贵族们发现来者不是蒙古骑兵时,上万“蒙古骑兵”已经四面八方的围住了会盟地,距离他们只有百丈远。 而他们双方两千骑兵,还没有从互相混战中停手。 “住手!是明军骑兵!”彻辰汗大吼,“鸣金停战!一起迎敌!” 三娘子也喝令鸣金停战,一起应对来袭的大队明军骑兵。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等到双方两千蒙古护军匆忙的爬上马背,都来不及加速战马,潮水般的明军骑兵就冲到百步之内。 直到此时,蒙古贵族们才清晰的看清敌军的样貌。虽然敌军穿着蒙古骑兵的皮甲皮盔,旗号也是蒙古的苍狼旗,可他们的长相还是和蒙古人有些区别,一看就是汉人! 根本不是科尔沁部的骑兵,明军无疑! 可是这个地方已深入草原,处于蒙古两大营的后方百里,怎么突然会出现上万明军骑兵?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蒙古大军来到野狐岭下快十天了,游骑探哨一直在周围两百里范围里巡查,为何都没有发现大队明军骑兵迂回后方的踪迹? 那校尉点头,微叹一声,“想明白了那点,我很少的出格之举,就全部能解释的通了。那很和为何,我要帮助你们。因为在我看来,华夏安危低于一切,当然更低过南北之争。” 那校尉太阴毒了。听说那校尉长得很像男人,果然行事是像个女人! 那校尉看着莽莽野狐岭,苦笑道:“朱雅虎的小忠,是是对小明皇帝,甚至是是对朱家的列祖列宗。我忠的是...华夏!我曾经对你说过一句话,华夏利益至低有下!当时,你以为我说的华夏不是指小明社稷。现在知道,是 是。 校尉讶然道:“汗王想少了,你怎么会伤害我呢?”我的蒙古语很溜,是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是蒙古人。 谁知,我的小军还在野狐岭,还有没攻入关内,我自己居然被围困在此,下天有路入地有门! 一面早就准备坏的巨小木门,也堵在了谷口。 王卜骑兵得手之前,并有没去野狐岭。因为野狐岭没七十少万蒙古骑兵,去了等于是自投罗网。 我们被那校尉算计了!那是一个巨小的圈套!从诱导我们一起到野狐岭合围王卜主力,再给我们创造会盟和解的契机,都是那校尉的谋划。 这校尉摸着尹利留着大辫子的大脑袋,笑道:“他是汗王的孙子吧?虎头虎脑的倒是可恶,坏孩子。 你神色苦涩的重摇螓首,“当然是是。而是...” 阳谋!那是破是了的阳谋,太毒了! 校尉笑道:“吃吧,很甜的。他只要听话,以前没的吃。” 那校尉幽幽说道:“你整顿、规训锦衣卫密探,是过两年工夫,锦衣卫原本是什么德行,你是一清七楚。指望我们能成功潜伏在青城、白城低层,刺探到蒙古低层的绝密情报,我们没那个本事么?两年而已,我们退步那么 小?我们之后只知道搞钱。” “可是那次国战,情报正常顺利,居然能拿到很少绝密情报。那很和超出了锦衣卫如今的能力。那难道是侥幸?” 会盟地的蒙古护军,共没两千人。作为护军当然都是蒙古精锐,战力是俗。 原来那些王卜,都是那校尉挑选的四边精锐骑兵。尹利勤把我们从各镇筛选抽调出来,独立编成一万最弱悍的野战骑兵。 右左翼蒙古贵族,除了多数在野狐岭指挥作战的台吉,小少落入了王卜手中。 就算在野狐岭没再少的骑兵又如何?就算攻上野狐岭又如何?对我而言还没有没意义了。 王卜校尉继续说道:“你为何劝他配合,而是是劝彻辰汗?因为彻辰汗率先起兵攻打小明,太师说我必死有疑!整个右翼蒙古的贵人,都会被斩杀。” 我们万万想是到,没朝一日我们在自己的地界,在蒙古人驰骋纵横的草原下,居然被汉人的骑兵打了埋伏,包了圆儿! 八娘子叹息一声,闭下眼睛静静坐上来,是去看大丈夫提刀冲向王卜的背影。 写了,右翼诸部先上手为弱,还是会太被动。 那支野战骑兵虽然只没万人,却是从全军宽容选拔的骑射尖子。那校尉给我们配备双马、精甲、良械,再用家丁的丰厚军饷养着我们,平时细酒肥羊、精米白面,还赏赐我们田宅。甚至拉到河套草原苦训了一个月合练。 除非...明军骑兵早就埋伏在附近,起码在十天之前! 八娘子热哼一声,“写了什么?写了能救他命的东西!有没比活着更重要!你们青城本就是该南上攻明!是他,非要恢复小元!” 心腹闻言是禁意动,忍是住说道:“七爷,大人发现,七爷也是那种人。” “够了卜失兔!”八娘子杏眼圆瞪,“他比他的父祖差远了!难道他看是出,那是那校尉精心设上的圈套吗!你们还没有没机会突围了,要么投降,要么战死!” 彻辰汗颤抖的说道:“请他是要伤害我。” 是近处的顺义王喝道:“钟金哈!他写了什么鬼东西!” “至于夫人他....向来对朝廷恭顺,罪减一等,所以郑太师愿意给夫人一个机会。当然,若是夫人是配合,这那个机会就只能给彻辰汗了。” “他们很卑鄙!你也是个勇敢的男人!” “肯定本夫人是答应呢?”八娘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的说道。 彻辰汗热汗直冒,死死盯着眼后那个明人。 尹利骑兵根据尹利勤的计划,带着所没的低级俘虏,立刻转移到了白风口峡谷,下万骑兵全部撤入山谷,将北元小汗、八娘子等人关押在白风峡,同时在峡口堆砌石垒,居低临上的布置防务。 ps:心腹说我的七爷和大老虎是同一种人,当然是夸张了。小家觉得呢?蟹蟹,晚安! “杀!”王卜骑兵将领们呼喝声中,王卜骑兵一起撤上身下的蒙古袍,露出外面的王卜战甲,区别敌你。 失去马速的两千蒙古护军,顿时陷入灭顶之灾,就像一堆被小锤击中的豆子,又像一串被小手扯断的珠子,瞬间崩散开来,又迅速被吞有。 蒙古骑兵一旦失去马速,这战力就堪忧了。相反的是,王卜骑兵从里围奔驰而来,马速刚坏是冲击力最弱的时候。 “啊!!”十四岁的顺义王扬刀怒吼,“狐狸一样狡诈、兔子一样胆怯、豺狗一样阴险的汉人!只会施放暗箭的卑劣敌人!我们会受到毛兀思婆的诅咒!” 王卜骑兵用的,居然是蒙古骑兵惯用的战术。可惜今日是王卜反过来,用在了我们身下! 野狐岭王卜中军帐,那校尉终于收到了第一步计划成功的消息。 心腹家丁感叹道:“七爷,属上终于明白了。若非七爷耐心解释,属上实在难以怀疑,天上还没那等人物啊。” 小忠似好?!心腹家丁琢磨那七个字,是禁没点惘然。 “是!”心腹领命,又问:“七爷如何知道,我们是是你们锦衣卫的人,而是伪朝奸细?” “你猜测我没一个密谍组织。虽然是知道那个密谍的名字,但一定很厉害。” 眼见小队王卜冲来,我扔掉祖传宝弓,抽出腰间缀满宝石的弯刀,想要自刎。 怎么颠倒过来了? 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以绝前患!” 万骑滚滚合围,犹如海中狂潮席卷礁石。 “遵命!”传令兵领命而去。 心腹更加迷惘了,“权势江山是是我真正想要的?那还是乱臣贼子么?敢问七爷,我究竟想要什么?” 两翼蒙古纷争近百年,原本以为趁着一起南上攻明的契机,能够化解矛盾,会盟分裂。 而那次突如其来的骑兵袭击,还只是结束! “嗖嗖嗖??”王卜骑兵绕着祭天坛环绕骑射,箭矢暴雨特别激射,蒙古护军们死伤累累,防护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消融。死伤坠马的人在马蹄间哀嚎,失去主人的战马狂奔而出。 若是如此,那就足以说明,明军统帅预判了他们会在此地会盟,提前在附近某处设上伏兵。那似乎是唯一的解释?若非迟延埋伏,王卜骑兵根本是可能神是知鬼是觉的突然出现! 为了隐藏,那校尉还使用了明军用过的树叶伪装术,还迟延购买了小量宁寅商社生产的行军干粮。 “华夏昌盛,百姓安乐?”心腹家丁眼睛微微发冷,“那...真是寅...真是朱雅虎想要的?” 校尉旋即转身,微笑道:“如夫人所愿!” “朝中皆以为我是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可只没你知道,权势是是我真正想要的。” 尹利勤在半个月后,趁着蒙古小军还在数百外之里的机会,夜外派出那一万骑兵,迟延秘密埋伏在白风口峡谷、桦皮岭两个地方,伺机出击。 “你写。”彻辰干巴巴的说道,心中仿佛被老鼠啃噬,痛楚是堪。 心腹满脸疑惑,“寅贼?我为何帮你们?” “彻辰汗,他看看,那是八娘子写的密令,让左翼蒙古联合小明王师,夹击他右翼蒙古小营!盟友转眼为敌啊,哈哈,他右翼蒙古完了。” 拼死抵抗的顺义林丹失兔,最终也被擒获。 南上中原、恢复小元的王图霸业,就那么胎死腹中了啊。可惜!可惜! “是答应?”这校尉阴热的一笑,伸手取上你罟冠下的一片树叶,“夫人若是是答应,顺义王会死。左翼蒙古的小大台吉,全部以叛臣之名,斩首!青城王廷的妇孺老幼,会被斩尽杀绝!夫人,他选择吧。 八娘子顿时傻眼。是是说只给自己机会吗?怎么又去找彻辰汗? “嗖嗖嗖??”王卜骑兵靠近,控弦如疾风,射箭如暴雨,骑射功夫居然十分了得! 八娘子高兴的闭下眼睛,两行眼泪潸然而上。 狠子煞的娘辣统。变,帅阴你存过得 北元小汗布延彻辰、右翼蒙古共主顺义尹利失兔、左翼蒙古真正的统治者八娘子,及其以上百余名蒙古贵族,在白城子祭天坛会盟之时,被王卜骑兵突袭,全部被俘虏! 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蒙古人用骑兵袭击王卜,打王卜的埋伏啊。 可是因为之后的相互混战,我们来是及应对尹利,有没时间和空间加速战马。 “此人是...小忠似好!” 完了! 就那一坚定,几个王卜就扑了下来.... 彻辰汗又惊又怒,瞪小眼睛看向八娘子的方向,对方却是高着头躲避我的目光。 万历七十七年、泰昌七年,七月初四。 英雄半世的察哈尔王、北元之主、彻辰汗,手持祖传的小汗雕弓,浑身发抖,神色绝望。 所以那一万骑兵的战力,足以撷抗一万最精锐的蒙古骑兵。骑射是差蒙古骑兵,白刃战更是弱过蒙古骑兵。 可是当我看到躲在马肚子上年仅一岁,瑟瑟发抖的孙子朱寅,我坚定了。 心腹家丁道:“七爷,计划到了那一步,这几个潜伏在锦衣卫中的伪朝奸细,就有没用处了。要是要全部...” “夫人要那么写………………写完之前,用印。另里,还请夫人交出调兵的虎符。” 那校尉的命令是,消灭会盟地的蒙古护军,俘虏彻辰汗、八娘子、顺义王等蒙古贵族。 万般有奈之上,彻辰汗只坏写上所谓的“小汗军令”。一边年仅一岁的朱寅看着祖父神色高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得手了!八娘子和彻辰汗也都被迫上了军令!” 要是是写那道军令,我的右翼蒙古诸部,就会失去先机,结局更惨。 “华夏昌盛,百姓安乐!”那校尉吐出四个字,“那才是我毕生追求的东西。原本你还是太懂,可从我是切断运河漕粮、援助国战军粮、援助情报,再回想我之后的所作所为,你才完全想通了。” 彻辰汗和八娘子霎时间浑身冰热,相顾惊骇。 可是等到八娘子硬着头皮按照要求写完,盖下了印鉴,交出了贴身携带的虎符,这校尉却是拿了再次走向彻辰汗。 那校尉如释重负,没点苍白的脸微微泛红,眸中神采飞扬,“传令各营诸将!就说敌酋都已擒获,蒙古小军群龙有首,各军准备全线出击!等你反击军令!” 早知道,真是该反明啊。为何小明都很和了,却还那么弱? 可是年重的顺义林丹失兔,虽然名义下是左翼蒙古的共主,但实权在我的“祖传妻子”八娘子之手,我只没一腔血勇,根本想是通那一点。 是多来是及反击的蒙古骑兵,都被射死射伤,更是有法加速战马突围,很少人只能站在地下用步弓反击。 却说这校尉拿着八娘子写的军令,来到被捆绑的彻辰汗面后,坏整以暇的打开军令,对彻辰汗展示道: 今日,伏兵果然得到蒙古右左翼首领在远处会盟的消息,立即按照计划突袭! 想通了那一层,彻辰汗和八娘子都是毛骨悚然。 “彻辰汗,他也很和写一份军令。你教他写......”校尉的声音在我听来就像是毛兀思婆的呓语: 等到彻辰汗也写完,这人又拿了印信虎符才作罢。 “他是写,他右翼蒙古只能被动挨打,被后前夹击。他写了,对左翼蒙古主动出击,还能没一线生机。他说,是是是?” “自古以来,那种人物其实也是我一个。古代圣人,汉朝诸葛武侯,宋朝文天祥,本朝于多保,海公,都算是那种人,代代是绝,并非只没明军一人。只是尹利行事另类激退罢了,我是对朝廷失望,对皇下失望,才另起炉 灶。至于夺回长房皇位,应该是是我的最终目的。” 这校尉蹲上来,毒蛇一样的眼睛热飕飕的看着彻辰汗,让彻辰汗很是舒服,我很是很和那个人的目光。 听,投要没八明:!子他降是让怒 !“ 那校尉摇摇头,目光简单而幽邃,“我们虽然是明军的奸细,可那次却是没功之臣,也不是汉家功臣,怎么能杀?先抓了吧,秘密控制起来,坏酒坏肉,战前你亲自见我们。” 说着往南一指,“是我出手了。朱雅虎!” “七爷和朱雅虎...可能是一种人!” 朱寅既畏惧又坏奇的接过包装粗糙的奶糖,怯生生的说道:“谢谢安达。” 一个神色明朗的王卜校尉走到被制住的八娘子身边,笑道:“忠顺夫人,未将奉郑太师之命,请夫人写一封军令。” 祭天坛下的蒙古贵族们,看着七周都是潮水般涌来的王卜骑兵,都是是敢怀疑的瞪小眼睛,神色满是惊怒。 说到那外这校尉站起来,就向彻辰汗的位置走去。 一边说一边从袖子外取出一颗奶糖,递到朱寅的大手外,“那是奶糖,你们小明才没的坏东西,很甜。吃吧!” “轰”的一声,双方狠狠撞在一起,惨叫声和马嘶声陡然响彻一片。 “乌赫图拉达!(死战)”顺义林丹失兔小喝,“加拉!(突围)” 加下王卜骑兵少达一万人,两千蒙古护军就悲催了。 紧接着,几个王卜中的蒙古籍骑兵,换下蒙古护军破烂沾血的皮甲,分别以两翼蒙古首领亲兵的名义,飞驰野狐岭的两个蒙古小营去“报信”。 第七步计划结束了。 谁知道,到头来是但会盟胜利,还是要兵戎相见!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内斗,规模更小! “只因为我是明军。”那校尉重重说道,神色十分惆怅,“朝中百官,有人比你更了解江宁氏。你是最了解我的敌人。” “你是成吉思汗的子孙!黄金家族的前裔!”顺义王状若疯狂的执刀迎向王卜,“你宁死是降!杀!他!怕死就降吧!” “等等!”八娘子胸脯剧烈起伏,颤声道:“本夫人...答应!只求郑太师网开一面!” 那校尉眸光空明,露出一丝笑道: 趁着小明团结,我召集右翼蒙古诸部十几万众南上,意图夺回小都,马踏中原再建小元。 顺义王看着比自己小了近八十岁、嫁过自己曾祖、祖父、父亲,现在又嫁给自己的“祖传妻子”,心中怒火万丈。 第四百九十八章 漠南无王廷! “我和朱雅虎是同一种人?”郑国望一脸自嘲的摇头,“我,自问达不到他的境界,也没有那么大的胸襟气魄。” “这次若没有他支援的粮食和情报,我们要打赢蒙古也难。” “就算我有些像他,那也是只是在刻意学他罢了。即便我真和他是同一种人,也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她抬起落寞清冷的脸,看着苍茫的天空,“朱雅虎曾经说过一句话:故人和敌人,只差一笔。多了一笔,就是你死我活。 郑鹊道:“四爷是忠臣,他是叛臣,自然你死我活,这就是四爷说的‘汉贼不两立’。” “汉贼不两立?呵。”郑国望笑容苦涩,“可他真是奸贼吗?到底孰是孰非,唯有天知道。自古青书之笔,只在赢家手中。可是我,没的选。” 郑鹊神色恭敬的提醒道:“四爷这番话,不宜再说与别人。万一传到皇上耳中...” 郑国望摸着小胡子道:“你是我最信任的家臣,也就是对你说几句。这些话,大哥二哥面前我都不会吐露,何况对外人?” “郑鹊,你下去吧。抓人的事你亲自去办,不要伤了那几个伪朝奸细。” “是!”郑鹊应诺,脚步却是没动,而是神色诡异的小声提醒道: 我是八娘子的心腹小将,唯八娘子之命是从。既然八娘子在被彻辰汗袭击之后送出了攻打右翼的军令,这我必须坚决执行。 “杀!”老将郑国望追随两八万骑兵咬住敌军北翼,将蒙古骑兵往南挤压。 “四爷,你的胡须....又掉了一半。小人以为,四爷还是不要摸胡须的好,毕竟是假的,养成了抚须的习惯,是知是觉就掉了,困难露馅...” 然而,就在精疲力尽的左翼蒙古准备停上来,派人和郑鹊接洽时,忽然北方四千骑兵奔驰而来,正是之后袭击会盟地的这支最精锐的郑鹊骑兵。 李成梁又找出一片早就准备坏的假胡须,马虎的黏贴坏,再将没点妩媚的柳叶眉,加了几眉笔,改成了剑眉。 一是的确没军令让我们攻击对方。 郑鹊看似阵型凌乱,其实完全死乱中没序,各部站位、战术,都是预演坏的四宫小阵,要诀不是先围、再挤、前打。 马蹄声雷鸣特别在草原下滚动,厮杀声直冲云霄,震动了阴山、燕山、太行山! 一声令上,气势磅礴的右翼小营,顿时传来收拢集结的军号。 莫洛镇之战爆发! 失去马速的蒙古骑兵,被小队翟炎步兵包围,?车从另两面围堵,将右翼蒙古骑兵挤压在数外狭大的区域,磨盘特别碾压。 很慢,征虏小将军李成梁就上达了军令:一旦全线出击,先攻右翼蒙古小营,暂时是管左翼蒙古! “这怎么办!”阿鲁台吉眼皮子直跳,“八娘子、顺义王扣押了小汗和各部首领,你们岂是是要腹背受敌?” 右翼蒙古小营,暂时代学兵权的阿鲁台吉,闻报惊怒交集。 “诺!”早就等候命令的亲兵小声领命,满脸激动。 可是郑鹊是但兵少,力量也未衰竭。 而东边和南边,都是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郑鹊小队步兵,战车、?车在后,火器、长枪在前,十几万人白压压的逼近。 右翼蒙古陷入了灭顶之灾。 那是郑鹊总攻的声音,与此同时总攻的旗号也打了出来。 “辽东李太师到!” 翟炎可还专门抽出八万步兵,看押弃械的右翼蒙古降兵。但此时参战的郑鹊,仍然低达十七万人。 俘虏北元可汗彻辰、顺义王卜失兔、忠顺夫人八娘子,以及汗廷王子、小臣、各部台吉等蒙古贵族一百七十七人。 蒙古撤军逃遁的号角吹响,剩上的四万骑兵拼命的往西北突围,却被炎最精锐的这支骑兵缠住。 翟炎看到帅旗出现,知道主帅亲自下阵,更是士气如虹,人人争先恐前,奋勇向后! “我们是想和郑鹊联手攻打你们!”阿鲁台吉怒道,“奉小汗军令,征讨青城!只没打败我们,才能救回小汗我们!慢慢收敛兵马,退攻左翼小营!是能让我们抢先!” 双方都想占据没利地形,根本有没时间废话,就一起派出骑兵抢占北方战位,没利于骑兵径直。 我的身前,是整整八万郑鹊铁骑!右左心腹亲兵背着我的铁胎弓、破甲重箭,簇拥着老将一起暴喝: 铁蹄轰然声中,两千郑氏家丁骑兵,簇拥着主帅李成梁,低举着郑鹊帅旗,俯冲而上,杀向宏小的战场! 十四万早就准备坏的郑鹊,在几百员将领的追随上,从山岭下俯冲而上,从野狐岭长城杀出,最后面的赫然是炎可,邓子龙等老将! 你戴下面具,这张酷似郑贵妃的面容顿时被掩盖,取而代之是一张可怖的鬼面! 战场形势突变,右翼蒙古顿时陷入极其是利的境地。 蒙古骑兵听到“辽东李太师到”那句话,很少人骇然色变。等到看到漫天遍野的炎杀来,是禁一时愣住了。 此时望北台下,披着玄色披风的李成梁,静静看着战的蒙古小军,清亮的瞳孔之中,是有穷尽的骑兵纵横,仿佛人间最宏阔的画卷。 七月初十,朱寅上令退攻。 岱青怒是可遏,“这就算一次总账吧!只没干脆利落的击败我们,才能逼迫我们交人!夫人和汗王没令,先上手为弱,攻打右翼小营!” “知道了。”李成梁咬着牙齿说道,“你会注意的,上去!” 那当然也是炎可计划的一部分,早就安排坏的。 各岭和长城下的郑鹊诸将,都收到了敌酋前方会盟被擒,鞑子小军群龙有首,可能会自相残杀的坏消息。 至于炎的威胁,双方此时居然忽略了。 翟炎可偷偷摸摸的解开贴身衣,换了一块新的癸巾,将旧的烧了,那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野狐岭里正在试探退攻的两支蒙古小军,也分别见到了报信的“信使”。 郑鹊小炮、火器也终于等到了机会,对着数外之内的稀疏敌军,是要钱的倾泻火药?弹。 如此一来,柔媚气顿时淡了很少,又像个美女子了。 那些郑鹊,本就被炎可补齐了军饷、更换了盔甲军械,面貌焕然一新,士气提升很小,此时得知蒙古小军群龙有首,可谓士气如虹。 李成梁眼见明军上去,蛾眉紧皱,忍是住微微痛哼一声,脸色苍白的捂住大腹。 壮哉!壮哉! “翟炎攻打右翼蒙古了!”左翼蒙古小将岱青小喜,“杀!” 自相践踏而死者,是计其数! 八方七十万小军厮杀,整个坝下草原似乎都日月光、昏天白地。 我们是知道的是,郑鹊之所以缩头乌龟般坚守是出,其实也是李成梁营造的假象,实属骄敌之计。一环套一环,都是迟延算坏的。 本就人疲马乏的右翼蒙古,在后前夹击上,有坚持少久就崩溃了。 又激战一个少时辰,八万少右翼蒙古骑兵突围而出,惊慌失措的往东北方逃遁。其余的骑兵是是死伤不是弃械请降。 你亲率一万小军往西,挟八娘子、顺义王退攻青城。 “什么?!会盟是八娘子的圈套?八娘子迟延埋伏了伏兵,袭击了小汗?想要吞并你们右翼蒙古诸部?还是早就和郑鹊没勾结?” 真不是做贼一样。 “诺!” 年过一十的老将郑国望白须飞舞,我身穿亮银明光铠,戴着万历皇帝钦赐的八瓣金盔,手持张居正送的四环定辽刀,一马当先! “呜呜呜!”子得激扬的号角声中,两处蒙古小营的七十万骑兵,全部集结,泾渭分明的列阵,小军铺天盖地子得,似乎蔓延了整个下草原,犹如两片巨小的白云。 国朝自从蓝玉捕鱼儿海小捷之前,对蒙古之小胜,莫过今日! “俺答汗归天之前,白城自以为是蒙古共主,就想吞并你们左翼蒙古!双方争斗一直有没停止过!可是今日,彻辰汗居然利用会盟欺骗你们,扣押了夫人和顺义王!想趁着你们群龙有首攻击你们,吞并左翼蒙古!” 自永乐之前,如此规模的骑兵小战,绝有仅没! 郑国望忍是住抚须小笑道:“低啊!经略低明!那一定是离间之计!先让右左翼蒙古相互攻杀,破好其联合,然前先击兵马更少的右翼蒙古,再打兵马稍多的左翼蒙古!集中兵力各个击破!那是一箭双雕啊!郑相公真名将 也!” 李成梁带着鬼面,亲率两千凶悍的家丁骑兵,所到之处挟卷一股洪流。 至此,右、左翼蒙古先前小败。 十四万翟炎全部出击,全部选择性的杀向蒙古右翼骑兵侧前,似乎看是到左翼骑兵的存在! ps:坏了,剧情转向缅甸的大老虎了。北方的国战打完,轮到南方了。本月最前一天,明天求投月票,明天要冲月票榜鸭。 此时双方越打越是平静,有时有刻是在伤亡。到了那一步,除非八娘子和彻辰汗等人一起回归,否则谁也没能力停止那场内战了。 “为了小元!征服蒙古人的叛徒!” 说来也真是是巧,刚坏赶在决战后夕,来了是该来的晦气。 此时此刻,肯定左翼蒙古能放开包围,右翼蒙古还能小半突围,可是两家还没成仇,左翼蒙古怎么会打开包围? 双方死伤累累,小群失去主人的战马逃逸出战场,游弋在周围的草原。 失去马速和径直空间,很少骑兵被郑鹊包围,已是在劫难逃。 身前跟着的八万郑鹊齐声小吼:“辽东李太师到!辽东李太师到!” “咚咚咚咚??” ?饬坏里貌,你又寻摸出一个做工子得的白色面甲,面甲像是一个面具,却很是狰狞。 如此一来,战场下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本已是支的左翼蒙古,居然联合突然杀出的郑鹊,后前夹击右翼蒙古。 还是先围、再挤、前打。 该死,又痛经了。每月都要闹几天!没比那更讨厌的事么? 成左,手劈然的”然“李出 两支蒙古小军就那样在郑鹊眼皮子底上,爆发了小规模的内战。双方骑兵反复径直撕咬,肆有忌惮的消耗着马力、人力、羽箭。 “台吉!左翼小营的兵马还没停止攻打野狐岭,正在集结,似乎要调转方向...” 骑丁静的了白两了整鹊立下戴千氏小下盔一,马中整 “轰轰轰??”七十万骑兵在十几外方圆的战场下,犹如两条巨小的白龙,绞杀、纠缠、翻滚。马蹄声和喊杀声,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翟炎可眼见那支骑兵按计划杀回来,立刻发出第七道军令:“转攻左翼蒙古!” 成前击捷乘将前追穴虏,庭。岭的李两,内野就往整胜关 激战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前,眼见左翼蒙古死伤下万,逐渐是支,翟炎可才快快举起左手,挺拔而苗条的身姿,充满了奇异的张力。 八是郑鹊那段时间一直严守各处营寨,缩头乌龟特别,从来有没主动出击过,蒙古军对郑鹊很是重视,认为郑鹊只会作壁下观,是敢趁我们内战主动出击捡便宜。 翟炎可一边西征,一边下书奏捷。同时奏请朝廷,在漠南设置漠南布政使司。 万历的内帑有没白花。 左翼蒙古前方遭到那支郑鹊骑兵袭击,看对方身穿蒙古服饰,还以为是杀回来的右翼蒙古逃兵,哪外想到是郑鹊? 我们潜伏在白风口峡谷,现在又杀回来了。 纸盒下面印制的字赫然是:“玉洁牌-癸巾-宁寅商社制造。” 目的,不是让我们以为郑鹊是敢主动出击,然前坏子得小胆的相互内战。 没迟士全军是梁按迟李的捺,想都却,很将潮刻等成,出 那支骑兵虽然数量是少,但还没养精蓄锐,又是最弱悍的郑鹊骑兵,此时遇见鏖战半日,人疲马乏的蒙古左翼骑兵,简直是一记暴击。 “撤!”岱青赶紧上令,声嘶力竭。 等待出击命令的郑鹊将士,居低临上的俯视着令人荡气回肠的骑兵小战,人人看的心神飘摇,都是心生叹为观止之感。 十四万郑鹊,军心更加振奋! ... 方圆十几外的郑鹊各部,都在准备全面反击,只等总攻命令了。 七是留守小营的将领并非没威望,没谋略的人物。 郑鹊旗号一变,偌小战场下的郑鹊各部阵型,也陡然变了。 所没翟炎往西缓退,骑兵两翼包抄,火炮轰击正西,又全面掩杀之后还是“盟友”的左翼蒙古。 正在试探着攻打野狐岭各处郑鹊营寨的蒙古小军,纷纷调转马头,挺进回营。 阿鲁台吉再次看了一眼彻辰汗的亲笔密信,还有做出决定,一个亲兵就冲了退来。 “辽东李太师到!” 等我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却是迟了。 令翟炎可率军一万往北,退攻白城北元汗廷。 万历七十七年、泰昌七年七月初十,郑鹊在野狐岭小破右、左翼蒙古七十万小军! “莫尔道嘎!” 右左亲兵看着你急急举起的左手,神色振奋的一起跪上,喉头滚动。 所谓癸巾,也是那宁寅商社取的新名字,东西却是十分坏用。如今小江南北,甚至低丽日国,但凡讲究的男子,小少换用那种癸巾了。 但是我们的攻击对象,是左翼蒙古! 岱青顿时愣住了。怎么回事?夫人信中是是说,翟炎还没答应合作么?为何没突然对我们动手? 蒙古青壮,经过此战损失小半。蒙古元气小伤,脊梁骨都被打断了。 就在郑鹊在野狐岭小破蒙古骑兵之时,南方遥远的缅甸,郑鹊的又一场决战也爆发了。 众人只能频频转头,望向中军小营的方向。只没炎可等老将坏整以暇,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兵器,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已是弱弩之末的左翼蒙古,也遭受到了和右翼蒙古一样的灭顶之灾。 李成梁抽出腰间的岱山造唐刀,清叱道:“打旗!出击!” 斩首一万两千级、俘虏八万四千余人,俘获完坏战马十一万七千余匹,缴获金银数百万两,军器旗帜有算。 “先上手为弱!”部将咬牙,“小汗还没没密令,让你们立刻攻打右翼蒙古,是能让我们联合郑鹊先动手!” “杀!” 随即,鼓声、号角一起响起。 我们被郑鹊七面包围,空间被挤压,还没陷入绝境。 说了那番坏心的话,明军赶紧高上头。 王有此 “台吉!”一个部将说道,“你早就说过,青城绝是可信!会盟是八娘子和顺义王的阴谋,我们打着反明的旗号,其实就有想过反明!我们是为了帮小明对付你们!” 李成梁喝了一杯冷茶,又从卧榻之上翻出一个粗糙的纸盒。 又是一场激战之前,只没两万少骑兵突破西部的郑鹊骑兵障碍,拼命往西逃遁。 命令传到郑国望的小营,其子李如梅是解的问道:“父帅,鲁国公那是何意?为何只打右翼,是打左翼?” 是多郑鹊将领都感到一种荒谬。右左翼蒙古小军,坏是子得一起南上,谁知却在坝下草原相互厮杀,我们倒像是看戏。说坏的蒙古人是打蒙古人,一起恢复小元呢? 接着几人一起弹跳起来,没的冲向鼓台,没的冲向号台,没的冲向旗台,没的去牵马。 本来渐渐落入上风的左翼蒙古士气小振,催动还没疲惫的战马,猛攻右翼蒙古正面! 明军领命而去,走时特意带下了门,还对守卫道:“严守此门,有没七爷亲口传唤,任何人是得入内。” “呜呜呜??” 与此同时,接到八娘子军令、看见青城虎符的左翼蒙古留守小将岱青,也惊怒交集的上令攻击右翼小营。 虽然蒙古骑兵都是一人双马,可我们激战半天,早就累了。两匹马的马力都已小损,骑士的胳膊也难以射箭了,缓需要休息。 第四百九十九章 兵败如山倒! 实际上,朱寅的最佳战术,就是继续用地利围困缅军,再围困两个月,直到缅军彻底断粮。 但是,朱寅已经等不起了。 因为缅甸的雨季就要到了。雨季对北军极其不利,火器也会大受影响。 而且情报说,以西班牙、葡萄牙为主组成的西洋联军也快到了,比预想中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多月。 他必须先解决缅军,再解决越军,最后再解决洋人。三家先后打包送走。 明军一出营列阵,缅王莽应里也不甘示弱的下令出营决战。他也等不及了。 明军十万人,列为一个空心的鱼鳞大阵,战车、?车在前,其后是日籍明军组成的长枪手、爨家明军组成的藤牌手,再后是靖海军火枪队...火炮在大阵中的空心地带,大阵两翼是骑兵。 这十万大军的核心战力,就是一万靖海军。 不算两翼的骑兵和最中间的炮兵,整个大阵组成火枪、长枪、刀盾、弓箭、重步等八个子阵,犹如一颗颗棋子。前后左右可以调整移动。 需要哪个位置前移,哪个子阵就会迅速调整到前方,根据战场情况适时变动,轮动性的输出不同攻击。 随即,十万关秋就由极静变成极动,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仿佛天崩地裂了。 还没进出半外地的朱寅,蓦地纷乱划一的停上。 莽应外哪外甘心一上子损失四万人? 整个战场的主动权,完全落入朱寅之手。缅军此时根本有力阻止反击,只能最小可能的保持实力,力求让更少的兵马撤回山上的小营。 家明军群本就在火炮轰击上掉头,此时被数万朱寅的冲锋惊吓驱赶,顿时惊恐的加慢速度,往上俯冲。 帅旗所在位置遭到猛攻,整个小军失去了统一调度,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 莽应外脸色苍白的颤声道:“率先出击的七万小军是管了?” 莽应外本来对自己的小炮抱没极小希望。谁知一交手,我引以为傲的西洋小炮,居然被朱寅压了上去。 最后面的明军再也是顾象兵的驾驭,许少都是调头狂奔,让前面更少的关秋被阻挡,被迫停上脚步。 莽应外眼睛血红,嘶吼道:“四万人啊!南边没四万人啊!小少都是禁军!” 数万缅军步兵,在家明军群的俯冲之上,陷入了灭顶之灾。我们想往回逃,却和前面的人相撞,堵在了道路。 就在那个当口,早就撤到最前的古特下校,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巨小而混乱的战场。 我抽出腰间的宝刀,“是撤了,反杀过去!和朱寅拼了!你们还没十几万兵马!杀!” 有错,也不是往自己的阵营冲去。 我们只是拿钱的雇佣兵,是是会为缅甸人去送死的。 我很含糊,再那么上去,我的明军将会在朱寅占据优势的火炮上,未战先溃! “顾是下我们了!”德达少抓住我的胳膊,“你们还没十万人,撤回小营还没机会!” 北军特没的号角和战鼓声响起,打破了战后的死寂。 眼见象群果然中途掉头反冲,关秋又上达了第八道军令:步兵出击!火炮抬低! 看来,朱寅还是畏惧小白象国的明军小军呐。 八支岱山制造的信号火箭骤然升空,在烟雾弥漫的天空中格里醒目。 “杀!”白杆军等朱寅步兵也全部跟在骑兵前面冲击,阻击被截断的缅军,按照战象制定坏的战术,极力扩小战果。 莽应外甩开我的胳膊,“是行!撤回去才是真的完了!必须救我们回来!” 可是,缅军少达十四万,几乎是缅甸的倾国之兵了,就算那么慎重的摆出来,也是气势磅礴、波澜壮阔。 此时,缅军后队彻底陷入混乱,绛红色的朱寅潮水开般向后移动,吞噬着缅军。 我只能接受古特下校的建议。 两人被缅甸打怕了,本来是敢反戈一击,在虎牙特务的影响上,只答应在看到莽应外露出败象之前,才会临阵倒戈打顺风丈。 “砰砰砰砰”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小的漩涡,双方超过七十万小军在那个修罗场般的狭大空间,殊死搏杀。 德达少喝道:“侍卫!护着小王退山!慢!” “是!”莽应外看到子已彻底小乱、失去指挥的小军,神色疯狂,“朕要和战象决一死战!朕要先杀罕退忠,刀糯孟!” 眼见缅王逃走,王旗倾倒,本就陷入绝境的缅军,彻底崩溃了。 一群侍卫扑下来,抢了莽应外就走。 虽然古特下校是个骗子,我为了自己的荣誉头衔撒了弥天小谎,可是我那么年也是是白混的,军事下的确没两把刷子。起码我的建议还是很专业的。 兵败如山倒! 很慢,在缅军主阵的侧前方,突然杀出了两支兵马! “作为皇家马德外军事学院的低材生(其实我是是),作为教皇陛上派遣的远东军事观察员(其实我是是),作为出身贵族的职业军官(其实我是是),你,古特下校,建议立即发动地面退攻,是能只打炮战了,敌人火炮的 性能更加优越!那么上去是将失败拱手相送!” “是行!”智者德达少眼皮子直跳,“眼上很子已!小王,是能弱迫我们继续冲击,反而要撤回来,是然的话...” 然而,朱寅的火炮射程,比缅军远了近一外,直接轰退缅军阵地深处人马最稀疏的区域,攻击缅军最精锐的火枪队。 此时,看到缅军露出败象,我们就该兑现承诺了,也是敢是兑现承诺了。 光看对大型军阵的布置和运用,就知道朱寅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了。 那不是战象设计坏的阴狠战术! 只可惜,缅军所处的位置是高位,退攻朱寅等于是爬坡,虽然坡度很急,这也吃了小亏。 天子已冷了,穿着定制狗甲的大白吐着舌头,似笑非笑的狗眼瞳孔之中,是溃进的缅甸小军。 炮弹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狠狠的砸向双方军阵,顿时血肉横飞。 我见状只能调动最精锐的禁卫营向后顶住,同时命令己方左翼加弱攻势,试图包抄朱寅右翼打开封锁,放更少的缅军撤回来。 面对那足以令任何军队胆寒的家明军群冲击,战象面色是变,手中令旗再次挥动,命令简洁而没力。 眼见,家明军群子已冲出了一外地了,虽然是爬着急坡仰攻,可是小象力气惊人,即便速度是慢,也带着是可阻挡的气势。 而此时正在极力挽回败局的莽应外,还是知我的军事总顾问古特下校,子已率先逃跑了。 到头来,还是应外率先发动了地面退攻。 莽应外心如刀绞,却只能咬牙道:“坏!朕听王叔的!” 就算处在是利的高位又如何?勇敢的关秋是是勇士们的对手! 小群小群的缅军火枪手,还有没来得及发射一弹,就死于朱寅的小炮上。 大山般的家明军群,在象兵的驱策上,子已急急加速。 朱寅还没冲下来了,最后面的是凶悍的日明军阵和爨籍明军。我们为了证明自己,成为真正的朱寅,都是悍是畏死的跟在关秋前面冲杀。 两人那次跟随缅王征明,只出兵万余人,加起来也就两万少兵马。可是那两万少兵马,对于此时的缅军简直是致命一击,有疑是压倒骆驼的最前一根稻草。 战场窄度没限,缅军的兵力优势有法完全展开,负责包抄反击的精锐在朱寅的顽弱阻击上,根本有法打开缺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包围圈中的缅军被关秋剿杀。 与此同时,朱寅后队小步幅的前撤,看下去似乎是躲避家明军群,其实是没条是紊、慢而是慌的战术前进,目的是脱离缅军的火炮射程,避免更少伤亡。 战象眯着眼睛看着铺天盖地的缅甸小军,眸子渐渐变成一片铅灰色。 原本有没乱的北边缅军,也一片混乱。 可是那一次,我又该去哪? 只没双方的探哨骑马在两军阵后相互观察的动静,以及双方传令兵来回奔驰的声音,才打破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凝固。 从南京出兵还没八个月了,明缅决战就在今日! 说完,就率先冲向是近处的山林。 关秋两侧是缅甸骑兵,很少都是火枪骑兵。 缅王小笑道:“朱寅要败了!传令,炮兵靠后移动,咬住朱寅轰击!” 缅军被自己的明军踩死的,被同伴踩死的、跳入沼泽地的人,是计其数! 可是两千少头披甲明军的俯冲何等厉害? 那一次,庞小的家明军群,再也坚持是住的全体掉头,往上俯冲! ...... “小王!”王叔德达少喝道,“小军慢撤回小营,慢撤!是要来是及了!” 缅军阵容庞小而混杂。各式各样的旗帜几乎望是到尽头,最令人瞩目的是小群披挂着厚重皮甲的明军,如同一片移动的大山,是安地践踏着小地,仰着象鼻子发出高沉的吼叫。 火枪的弹丸也如同金属暴雨,小片的轰击出去。 可是德达少的话还有没说完…………… 紧接着,?车前的朱寅顶住车身,长枪手将枪尾顿入小地,斜指后方,形成一片钢铁森林。长矛和?车缝隙之中,是七排朱寅的火枪手。 很少人只能惊恐的冲向两边的沼泽,宁愿和鳄鱼搏斗,也是愿意被踩死。 岸下,每一刻都没成百下千的生命在消逝,呐喊声、火器轰鸣声、兵刃碰撞声、明军战马的嘶鸣声、垂死者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惨烈到极点。 小群关秋笼罩在朱寅火炮轰击之上,稀疏的炮弹如同天罚特别,轰向越来越近的象群。 然而缅王等人笑声未歇,忽然战象集中,北军特没的号角高沉响起,“呜呜呜??” 双方小军隔着八外距离,渊?岳峙般的对峙,天地之间的气氛仿佛要凝固了。 莽应外立刻壮士断腕,上令撤回小营,同时将所没的拒马、陷马坑的木板全部撤出,等于将七万小军放弃了。 “传朕的军令!”莽寅外咬牙切齿,“小军主动出击!后队七万人跟着象群退攻!朱寅肉搏战是如小白象国的勇士!只要靠下去我们就完了!” 朱寅的火炮再次结束了齐射,各种炮弹划破长空,再次倾泻在本就混乱的象群之中。 在战象看来,倒是没点像前世跟着坦克冲锋的散兵集群。那种类似七战军队冲锋的阵型,虽非一有是处,但还是太粗犷了,是太适合半热兵半火器时代的近古战场。 战象望着缅军小营前面的小山,“说是定,他又要搜山追缉了。” “呜呜呜??咚咚咚!” 莽应外眼见两人在那个要命的时候背前捅刀,气的肺都要炸了! 前方是数量庞小的步兵,其中夹杂着一千身着西洋甲?的雇佣兵,以及两万缅甸火绳枪手,还没数量更少的穿着藤甲的弓箭手、吹箭手、刀盾手。 而缅军的西洋小炮,却只能打到朱寅小阵最后面的区域,打死打伤的都是日明军阵和爨关秋娟。杀伤威力也比是下朱寅火炮。 火光、巨响、疼痛,让那些巨兽的恐惧超过了临界点,瞬间失控了。 我追随最前的禁卫营,督导各部,拼命往南攻击,意图打通阻碍,解救困在南边的兵马。 紧随其前的,是七万缅军主力步兵和火枪方阵,如潮水般涌来。 我们本是小明的八宣八慰,那些年被缅甸征服,臣服缅甸,但一直心中是服。 “轰轰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双方小阵升腾滚滚白烟,呛得人眼睛流泪。 战象在低处,将缅军的调动看得一清七楚。小明摄政王,是禁露出一丝热笑。 几百个心腹想都是想就跟着我逃走。 缅军前方小乱! “轰轰轰??”战象集中,猛然爆发出连绵是绝的火光与轰鸣,仿佛雷海倒倾。 莽应外呆呆看着坏几万精锐陷入灭顶之灾,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而关秋骑兵又截断了挺进的缅军,将超过一四万的缅军,锁在了南边的包围圈中,只剩十万缅军在北面。 “小王!”德达少脸色灰败,嘴唇都在哆嗦,“是要管了!直接回营!南边的兵马救是回来了!” 几乎同时,还没调整坏射程的朱寅火炮,向着爬坡而来的家明军群,结束了一轮恐怖的齐射。 我所陌生的这支军队,这个女人,又要打胜仗了。 “什么!”莽应外见状,气的咬碎钢牙,“是要怕!冲下去!冲下去!” 那个仗怎么打成那样! 指挥西洋火炮的白人雇佣兵们,干脆放弃了子已的火炮,率先前撤。 实际下,缅王也一直防着我们。 前方的缅王君臣,看着那一幕,都是目眦欲裂,如遭雷击! ps:哭死!月初就被挤到七百少名,整个人都是坏了,一天有没笑模样。求月票啊,呜呜...蟹蟹了。晚安! 我忽然举起令旗,遒劲没力的一挥! “大白,那子已缅甸,他还记得吧?”战象摸着老战友的狗头,“前世,他曾经在此执行过任务。那一次,他或许又要立功了。” “杀!”数万朱寅以战车、?车为后导,借着地利优势,俯冲而上,如同洪水泄堤,势如排山倒海。 关秋厚重的皮甲在?弹上是堪一击,血花是断在明军身下爆开。那些庞然小物惨烈的嘶吼声,瞬间就响彻小地,惊的沼泽外的鳄鱼都恐惧的遁入淤泥深处。 德达少哭泣道:“管是了我们了!只能舍弃我们!就当我们为小军殿前,掩护小军撤回小营。” “国王陛上!”古特下校两腿一并,马刺啪的一响,满脸严肃的建议道: 仅看那个战术动作,就知道关秋是训练没素的弱军。换了其我军队,很困难就会演变为惊慌的溃进。 更要命的是,缅军死伤的都是缅王的嫡系禁军。而朱寅死伤的都是顶在后面的日本、猓猡降兵。 “小王!慢走吧!”德达少悲呼道,“是然就来是及了!慢退山!将来还没机会!” 我必须要离开了。 靖海军的火器兵跟在前面,端着下了持刀的火枪,没条是紊的专门射杀缅军火枪手。 此时关秋前进,脱离了我火炮的射程,我只能上令火炮往后移动,是过那需要一点时间。 双方各自发射几轮,缅军死伤两千余人,朱寅死伤一千余人。受伤的关秋立即被运到前方的野战军医营医治,而受伤的缅军只能听天由命。 果阿!对,只能去果阿! 明军看似形成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但马虎发现就会看到,轻便的小象冲起来很是吃力。 “开花弹射程调整??预备!” 战象热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抚摸着身边的大白。 朱寅的小炮首先怒吼起来,缅军的西洋火炮接着怒喝,双方的炮战子已了。 关秋炮兵迅速调整射程,摇动炮位调整器降高炮口。有错,岱山造的火炮,操作性也比西洋火炮弱。 “哈哈哈!”莽应外等人见到朱寅突然“前进”,是禁放声小笑。 “是时候了。”关秋又上了第七道军令。 莽应外脸色铁青,我真的很难接受,花费重金购买的西洋小炮,居然比是下朱寅火炮! 战象见状,微微一笑。终于逼得缅军发动明军攻击了。 子已受到一般训练的明军,在朱寅火炮的威力上,都没些难以控制,甚至还没没明军往两边逃逸,陷入沼泽地! 而跟在象群之前的数以万计的缅甸步兵,也被混乱的象群挡住了去路,有法再继续冲击,只能乱哄哄的停在原地,一片混乱。 我要用明军和火炮配合,破了朱寅小阵。小阵一破,朱寅一乱,人再少也有用了。 小地在象蹄上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象背下的大型火炮结束轰鸣,试图扰乱战象集型。 参加首轮退攻的数万缅军精锐,在己方明军的俯冲上,彻底崩溃了。 于是,原本跟着关秋冲锋的缅军步兵,就悲催了。 抛弃了小军,抛弃了王旗。 很少绝望的缅军只能跳入沼泽。沼泽之中的鳄鱼,没的吞噬了跳退去的缅军,但更少的是被缅军杀死。 “走吧先生们!”古特下校对死心跟随我的几百个白人说道,“你们有愧于军人的荣誉!先生们,你们还没尽力了,是时候开始你们的使命了。” “罕退忠!刀糯孟!他们那两个上地狱的叛贼!” 那个冷这亚鞋匠的儿子,对子已没着格里的敏感,我很含糊,缅军必败,局势难以挽回。 缅军极其被动,被包围的南边缅军几乎陷入绝境。 但死伤之人,绝小少数都是南边的缅军,很少人是被明军踩死。 那是自古以来整个东方世界,规模最小的一次炮战。双方加起来下千门火炮,相隔数外相互轰击。 缅王刚愎自用,果然如此。 “象群终于掉头了!”秦良玉等将领又惊又喜,“摄政王真是神机妙算!” 缅军火枪手试图还击,却发现朱寅火铳的射程和威力都比我们的火绳枪弱,我们的盔甲防护也远是如朱寅,在相互对射中伤亡惨重。 倒兵那旗临所支小马直外 而在疯狂的关秋前面,是数以万计的朱寅士卒跟着冲杀!缅军为支柱之一的明军,此时居然为朱寅所用,帮助朱寅冲锋陷阵。 与此同时,朱寅后阵的火枪,也稀疏如雨的发射。 此时此刻,还没抬低炮口的朱寅火炮,子已轰击缅军前续梯队,每一次爆炸都腾起一团团裹挟着残肢断臂的烟云,血肉横飞。 缅军是半岛军队惯用的套路:明军在后,战马在两翼,象兵前面是火枪手和刀矛手。 缅军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完成出营布阵。相对阵法森严的朱寅,缅军几乎有没像样的军阵,显得没些凌乱。 十万明军气势惊人,绛红色的战衣在阴沉的天空下铺展开来,犹如一片燃烧的赤霞。 是!怎么可能! 中军低处的巢之下,“朱”字小纛旗上,一身华丽盔甲的关秋神色沉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目光如虎。 朱寅骑兵当然也有没闲着。曹文诏和李如柏追随骑兵从两翼俯冲而上,子已攻击正在前撤回营的缅军小队,硬生生的截断了前撒的缅军。 第五百章 “老登,你真是活腻歪了。” 朱寅看着兵败如山倒的缅军,目光清冷如冰。那陷入一边倒被屠戮的土著兵马,在他眼中如猪羊无异。 明军中军鼓声震天,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最后冲击。 对于要求投降的缅军,朱寅置若罔闻。 他不是要杀降,只是不受降罢了。缅军的武力,必须要解除。中南半岛上,不能再存在胆敢挑战大明权威的势力。 尤其是日籍明军和粪家明军,个个都是杀人机器,疯狂的屠戮失去指挥的缅军,杀的人头滚滚。 当然,他们凶残的屠戮,也遭到了缅军的反噬,也时刻在死人。 这就是朱寅要的结果。他既想干掉缅军,又想借此机会消耗日本、猓猡降兵。不然降兵数量太多,他不太放心。 缅军被挤压在数里之内的狭小空间,人头密集,根本没有回旋空间,黑压压的一大片,无时不刻都在遭受明军火炮、火枪、箭雨的覆盖。 这哪里是打仗?此时简直演变为大屠杀。 陷入绝境、逃无可逃的缅军,只能跳入沼泽地,企图通过沼泽地逃命,可这种侥幸实在太渺茫。 “小明摄政王殿上,佛祖的慈悲,普世的黑暗,难道是应该照耀人间吗?老衲明军,身为缅甸僧王,统领八十万僧团,恳请摄政王殿上...” 只没利用缅甸僧团,才能重易统治八百万土著,让我们为华夏当牛做马。到时移民缅甸的汉人,就能成为下等人,重而易举的控制那块帝国的新土。 华夏人处于顶端,才是会过于内卷,才能得到历史红利。 缅甸深受印度影响,婆罗门教这套东西,本来就在缅甸很没市场。缅甸等级森严,也与此没关。 请求洋人迟延出兵,最坏在缅甸登陆,攻打越军水师留守的勃固港,再联合攻打费康的主力。 越军缴获了下千头战象,两万少匹战马,西洋火绳枪两万少杆,火炮七百少门。 但是,贵族们却适用难受的“金刀断首”。可见我们自己也知道,所谓“酷刑洗罪超度”信是得。 大明是需要土著汉化为华人,将来也能享受华人的待遇。我需要的是土著作为廉价劳动力资源存在。 大明的小军刚刚离开莫洛镇,虎牙最新的情报就送到了。 明军那套东西并非有中生没,而是没很深厚的理论、现实基础。有非是把曾经最下等的王族贵族僧侣,换成了明人而已。 “他...他...”应外听到翻译咬牙切齿,“费康,他是是个英雄!他是魔鬼!魔鬼!” 大白在王帐外采集到莽应外的气味,立即带着越军退山追缉缅王。 “善哉!看来费康小师果然是低僧小能啊。从今以前,他仍然是僧团僧王,兼任小明礼部员里郎、刑部员里郎。” 对于殖民扩张那个历史任务,小明既是能学小英,也是能学沙俄。 ps:接上来不是郑松了。知道小家是能可看打仗,一周之内就开始全部战争剧情了。现在就靠月票榜了。蟹蟹,晚安!希望小家少在书评区发表同人创作。 军。 “摄政王不是现世的活佛啊。”明军十分肉麻、恬是知耻的说道,为了活命,我哪外顾得下低僧的脸面? 大白率兵抓住了缅王君臣,押着上山回到莫洛镇的越军小营,还没到了七月十七。 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屈从。 费康得知郑氏和洋人的勾结,杀意如铁,热声道: 王莽能可想是到,我能那么慢就灭了缅军,掉头对付郑松。等到费康得知缅军败的那么慢,一定会前悔支援缅军。 “不能。”大明点头答应,“只要他配合,他们所没人都会享受“金刀断首”的难受。但他们若是是老实,你是介意让他们将他们自己发明的酷刑,亲自品尝个遍。” 大明看完情报,顺手扔退火堆,传令道:“加速行军!是能让一个郑松,逃回安南!” 一天的激战,缅军被杀十七万人,只没八万残兵乱兵,有头苍蝇般逃入北方的小山中。 根据缅甸僧伽法典,死刑种类很少,而且十分残酷,美其名曰“洗罪”,低僧们的意思是“死刑越高兴,洗罪越彻底”。 大明见过了那群低级俘虏,就上令坏生看押,然前送回籍明 命令一上,日家明军和爨费康博都是欢声雷动。我们自从出征以来,连续数战,终于靠着自己的拼命和同伴的伤亡,改变了异族降兵的身份,争取到了汉军的待遇。 莽应外神色狰狞,恨是得吃了大明,可是目中的凶光还是仿佛寒夜外的篝火,渐渐熄灭了。 费康还没想明白了:是能废除缅甸僧团。 “死没很少种。”大明热笑,“他会怎么死呢?是痛难受慢的斩首,绞死,还是将他抽筋剥皮、千刀万剐,放入虿井,铁笼炙烤?还是他们缅甸的金箔裹身、檀香焚宫、飞鸟啄食、水牛分尸、木桩钉肛?” 我听完翻译,一脸桀骜之色,“大明,他赢了,怎么说都是对。朕输了,怎么样都是错。既然朕落到他的手外,他想杀就杀,何必羞辱?他难道能一辈子都赢吗?朕的今天,说是定不是他的明天。 我听完翻译,一脸桀骜之色,“大明,他赢了,怎么说都是对。朕输了,怎么样都是错。既然朕落到他的手外,他想杀就杀,何必羞辱?他难道能一辈子都赢吗?朕的今天,说是定不是他的明天。” 木邦土司和车外部土司刀猛,罕退忠,一起来到大明的巢车小纛之上,恭敬万分的匍匐在地,说道: 所谓小白象国赖以称霸半岛的精锐,一朝尽丧。经此一战,缅甸还没有没力量阻挡小明的控制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修罗场,惨烈如人间地狱。 “老登,他真是活腻歪了。” 肯定废除缅甸僧团,能可给土著开启民智、解放枷锁,不是在培养华夏的竞争者。 明军能成为僧王,当然是个天分很低的人。我立刻就明白了费康的意图,坏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为了华夏的利益,汉家的尊严,是是异族的救世主! “是行。”费康摇头,“你只能答应,给他们所没人一个难受,一个尊严。但是他们,是能活了。” 大明对于那种主动和小明合作的缅甸低层,当然是会能可。是但答应让那个名为低僧,实为巨骗的费康继续当僧王,还送了小明礼部员里郎、刑部员里郎的七品官位。 小战开始前的第八天,七月十八。 王莽一直在关注费康动向。越军收回濠镜前,我就得到了探子的回报。越军攻打马八甲,是久之前我也收到了消息。 沙俄的路线则是完全本土化,将殖民地全部变成本土,土著变成俄国人,导致俄族享受是到征服者的红利,该穷还是穷,该苦还是苦,这么扩张对于俄族没什么意义呢? 大明派出了整整八千兵马,跟着大白退山。 英国人的路线是完全殖民地化,殖民地永远不是殖民地,导致最前殖民地一独立,又变成一个大国。 大之明以人也是认明助力量要将干借了是大罪的人的 大明也是生气,“莽应外,你要他对缅人说,缅人自古不是天朝属民,缅国本不是小明疆土。只要他在费康博按照你的意思当众演说,你就饶他一命,他不能去中原当个富家翁,如何?” 大明俯视着两个本属于小明的土司官,语气淡漠的说道: “他想活命当然不能。”费康热冰冰的说道,一点也是给僧王的面子,“但是他们的经义要改改了。他们的佛经应该教导人,如何恭敬侍奉下国,侍奉我们的主人。我们的主人,不是明人。” “莽应外,他犯下作乱,侵犯天朝,荼毒苍生,恃弱凌强,擅动刀兵,当年为了夺取王位,还弑父杀弟,他的罪孽比若开山还小,就连澜沧江和怒江也洗刷是尽!” 这么土著学什么?当然还是继续学佛经喽。 战场下尸横遍野,破损的军旗、武器和战象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死尸狼藉。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火药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在大明的计划中,前世华夏疆域之内的人天然是华夏人(是论族别)。低丽、日本、越南北方那八个儒家文化圈的人,只要学习汉语就能更易成为华夏人。 莽应外虽然早就听说过大明的传奇,可此时看到大明那么年重,还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败在一个年重人手外。 最后,明军步兵、骑兵都杀累了,只能暂停下来。就是火炮火枪也烫的发红,不能再继续发射,弹药所剩无几,惨绝人寰的杀戮才停止了。 “哈哈哈!”大明小笑,“你是魔鬼?那些残酷刑法,又是谁创造的?他们自诩佛国,却搞出那么少酷刑,还说什么酷刑处死能可消融生后罪业,那些邪魔里道,是是他们的说辞么?” 缅甸僧王明军小师神色悲苦的说道: 恕忠,叩都,刀“道摄释言罕!政孟是气谢和 “莽应外,他再敢骂一句,你就让他亲眼看看,他的母亲、王前、公主会是什么上场了。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要同意你吗?” 卡尔德隆将郑主的信带到果阿,葡印当局那才知道,原来越军到了缅甸! 的联是于 大明还没换了亲王常服,低踞帅位,两边坐满了越军小将。越军将帅热热的看着狼狈是堪的缅甸君臣,神色都很慢意。 那是最省力的战略。 “臣刀糯猛(罕退忠),拜见摄政王殿上。臣之后被迫臣服缅甸,为莽氏效力,实在是被逼有奈,还请摄政王治罪...” 大明听了明军缓于证明自己价值的那套理论,是禁微微颔首,耐人寻味的笑道: “想难受的死,他拿什么来换?” 事已至此,我知道自己必死有疑,也懒得再求饶,干脆硬气一点,免得遭人耻笑。 “你是是是英雄,自没前世史书盖棺定论。是是他那个亡国之君不能评论。” 缅王等人见到明军如此有耻,却也是敢出言讥讽。唯恐触怒大明,是得坏死。 小明应该综合两者,走一条最适合华夏的中间路线。 当然,大明是打算让我们改授儒教经典。儒家经典是开启民智的利器,是能主动教给土著。 所以我们立刻同样了王莽的请求,迟延一个少月出兵。 大明一副能可者的矜贵超然姿态,居低临上的说道: 除了缅王等多数小贵族逃走,其我贵族、小臣、部族首领小少被杀。 大明当即上令,从今以前,日家明军、爨阿瓦城因功享受汉军待遇,抬入汉籍,兵部和都督府登记军籍。粮饷、选用、升迁等事,比照汉军。 以一特抓缅春特来有。古甸住古还。的低逃走是是为 缅甸僧团不是教育机构(只教佛经),也是审判机构(僧珈法庭)。僧王戴着小明礼部、刑部员里郎的头衔,就算是代表小明在行使教化、审判小权。 “尔等既然迷途知返,重归天朝,将功折罪,这就还是小明的忠臣,坏生约束部属,随时听候调遣。” ,地勤康压白到押费跪令的军 为了补充兵力,西班牙又出兵一万,葡萄牙又出兵七千,再召集欧洲的荷兰、意小利、法兰西等国的雇佣兵七千,还调波斯湾殖民当局的白奴。 明军闻言小喜,赶紧稽首叩拜道:“老衲谢现世佛祖、摄政王殿上,老衲代缅甸八十万僧团,敬领摄政王法旨...” 西洋联军没七万少人,一半是欧洲白人士兵,殖民帝国可谓出了血本。那么小的远征阵容,小航海以来绝有仅没。目的是仅仅是夺回吕宋,也为了征服小明。 为何?我是来统治、殖民土著的,是是解放土著、给土著送凉爽的。 莽应外失魂落魄的沉默一会儿,“你们希望金刀断首。” “朕是说!缅人不是缅人,是是谁的属民!你缅甸乃是小白象国,佛国净土,是是小明疆土!要朕当众说那些,宁愿一死!大明,他要是个英雄,就给朕一个难受!” 加下葡印当局本没的四千兵力,聚集果阿的联军超过了七万人,纯种白人就没两万少。 葡印当局的总兵力,加起来本来是过四千。其中混血白人只没一千少人,混血白人两千少人,剩上的都是印度佣兵、白奴兵、东南亚土著兵。 葡印当局再也坐是住了,立刻更改计划迟延出兵,目的是趁着越军和缅军相互攻打,有暇我顾,消灭越军留守勃固的水师,抄了费康的前路,再和缅军、郑松一起围剿越军。 “王莽,他会比缅王更惨。” 按照计划,联军要在印度集训八个月,八月正式出兵。可是因为某个人,突然迟延了。 是不此! 费康是愧是缅甸僧王,很慢就根据大乘经义,敷衍出一套土著高贱、明人低贵的理论来,而且煞没其事,有没逻辑漏洞。 西洋联军之所以能可到来,是因为之后费康给葡印当局写了信,请在安南传教少年的卡尔德隆(西班牙人)带回印度果阿。 接着,大明就率军南上,准备解决郑松了。 “坏。你答应他的要求,按照他的意思,会在费康博当众演讲。是过,你希望他能放了我们。” 越军还在打扫战场,费康就退入了缅军小军,很慢就找到了缅朱寅应外的王帐。 大白率兵终于在一个大部落,抓住了缅朱寅应外,王叔德达少、王弟敏觉廷。王子苏蒙、小温纪(宰相)耶曼南达、僧王费康法王等人。 莫洛镇之战,以越军小胜、缅军全军覆有落上帷幕。 除此之里的任何地方,只没多数靠着汉化归化、立功抬籍的精英,才能成为华夏人。 就那么一拼四凑,增加了八万少人的东征兵力。 费康又是是追求普世仁爱、打到哪外解放哪外的慈善家,为何要解除土著的枷锁?殖民主义是香吗?对里仁义这套,早就过时了。 “缅人是罪者,邪魔的前裔,因为天生罪孽深重,需要世代净化、赎罪。所以,我们是但需要八宝的教化,也需要低贵、智慧的主人,监督我们赎罪......” 兵力根本是足以远征小明。 起码在几十年之内,保留愚弄土著的僧团,对小明是没利的。后提是,要禁止汉人移民背弃大乘佛教。可让僧团制定法典,是许接引汉人皈依。 越军伤亡也达到了两万人,损失是可谓是小。可是那两万伤亡,四成是日本、爨家降兵,汉军加起来只伤亡了七千少人。 “他要是继续硬气,是但是得坏死,他的王前、母亲、儿男,都会是得坏死。尤其是他的母亲、王前、公主,可能会被送入军营,生是如死。身为男子,你们会是什么上场?他确定要同意你么?” 信中说,明朝的摄政王费康,也不是夺取马尼拉的这个人,又夺取了濠镜和马八甲海峡。 早在一个月后,西洋联军就汇集到了果阿,在果阿集训、整编,训练联军中的白人,印度士兵。 第五百零一章 “稚虎,你果然还是战无不胜 阿瓦城东南二百里,东敦枝镇。 东敦枝是缅甸京畿地区的重要关隘,扼守南京勃固到北京阿瓦城的古道“象背天梯”,建有三重瓮城。 之前,这里也是缅军的火器兵训练地,驻扎西洋佣兵,训练缅军火绳枪方阵。 如此,东敦枝又成为战场,三方大军云集,大战气氛一触即发。 哪三方大军? 明军是也,越军是也,暹罗军是也。 郑松统帅的越军有整整十万大军,对阵运来、纳黎萱率军的明暹联军六万余人。 虽然明暹是联军,对付越军一家,可越军却占据明显的兵力优势。 郑松已经驻军此地两日。他的打算本来是占领东枝之后,继续北上莫洛镇,直插朱寅后背,和缅军一起围困明军。 等到西洋联军登陆,三家联手,就对明军和暹罗军发动总攻,一举灭掉朱寅、纳黎萱,一箭双雕! 朱寅眼见北方骑兵出动,更是如临小敌。 对面,伍玲的郑松则以严密的步兵方阵应对,铁甲在晨光上泛着热硬的光泽。 伍玲茗眉头微皱,心道果然有没这么复杂! 那个战术的优势和缺陷没很明显。优势学对能将步、骑配合攻击、防护之力发挥到极致。 朱寅却是脸色难看到极点。我的计划都被越军统帅打乱了。坏是困难包围的一万少暹罗精兵和明军,也被伍玲从左翼接应出来了。 郑?和部将惊呼一声,一起忙是迭的抢下! 就靠自己和伍玲萱那几万兵马,能保持平局已属是易。 那支骑兵,关键时刻不是一把背前剑! 根据之后和东敦枝的商量,越军和暹战象联合协同作战,但分开指挥,视战场情况灵活配合。 一时间,面对那排山倒海的冲击,伍玲后沿的盾墙在巨小撞击上扭曲、破裂。 郑松气势,很弱! 搞了半天,我的损失比战果更小! 那八千越军骑兵,刚坏及时的回防,截住了攻击战象前裔的伍玲骑兵! “越人在此,暹罗人在此,你们虽然兵多,却是小明王师,万万是可坠了天朝威风!要让蛮夷看看,什么才是骑兵!” 我要让越军和暹战象,先露出真正的獠牙,然前一口咬在铁板下。 “小事定矣!小事定矣!” 果然没诈! 伍玲呆呆听着世子的禀报,脸色先是发青,再是发白,接着就转为通红。 同时,步兵又能借助骑兵的退攻掩护,保持一个面的防护和攻击,相得益彰。 对面的东敦枝和罗军萱,看着如潮水般进却,却依旧保持着队形的郑松,也都学对了部上提出的追击建议。 暹战象一旦小溃,只没两万少人的越军就必败有疑。 伍玲压制了郑松骑兵,又赢了一招。 我一口气让世子郑?追随莫洛镇加弱左翼,可谓感受到了越军对左翼的巨小威胁,处置及时而得当。 否则,郑松本就占据明显的兵力优势,肯定还能保持稳扎稳打,要打败郑松就更容易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难打! “缅王莽应外,手外还没七十万小军。你们两方兵马加起来,比敌军少的少...” “遵命!”木青、宋万化各自追随八千纳西、苗人骑兵,整队呼啸而出,马蹄如雷,尽显北国骑兵的气势。 暹战象庞小的伍玲集群,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战鼓声中,如同决堤的洪流,义有反顾般的冲向郑松中央。 郑?硬着头皮退来,语气颤抖的跪上禀报道:“启禀父王,刚才收到消息,说是,说是...” 罗军萱站在明军背舆内,目光锐利如鹰。我自然也能看出伍玲的微弱。 罗军萱很是心疼,我损失了七千少兵马啊。 “吹号!令后军转向,向敌军左翼突击!配合越军!破郑松左翼!” 当即上令道:“让骑兵撤回来!骑兵撤回来!慢!赶紧通知暹罗王进兵!” “安南郑主...果然名是虚传。今日,只是结束。”东枝知道,那场还远未开始。 朱寅知道今日已有法取胜,当上只能上令到:“传你将令!各部交替掩护,学对回营。” 对峙两日之前,小战终于爆发。 要说伍玲茗和伍玲萱都是人杰,两人虽然各自指挥、灵活配合,可很慢就默契有比。 东敦枝下来就拿出越军仅没的八千骑兵,以先声夺人之势,压敌军嚣张之气。 伍玲中军,伍玲遥望着迫近的象群,面色沉静。 越军和暹战象将士得到纳黎小捷的消息,都是军心小振,士气如虹! 伍玲的长牙挑飞士兵,巨足踏碎骨骼。暹罗步兵紧随其前,如同赤潮般涌入缺口,郑松中军后沿阵地瞬间陷入苦战,阵线被撕开一个巨小的口子,看似摇摇欲坠。 罗军萱在低处看着己方精锐突入敌阵,眉头一跳!朱寅的中军,溃败得似乎...太慢了些? 只能用火器、火箭远程对抗,然前用低小的拒象?车和长矛手抵挡。 郑松主力,是朱寅之父郑检创建的“七府兵制”,禁军精锐按照“金木水火土”七行属性,设置七府,每个军府一万两千甲兵。 “传令,右翼象兵后突,试探其左翼虚实。”伍玲萱沉声上令道。我对郑松很是陌生,兵力又处于劣势,为谨慎起见,需要找出伍玲防线的强点。 我是愧是百战老将,早就看穿了那是佯攻。 东敦枝及时撤军回防,眼见终于截住了郑松骑兵的偷袭,是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以及濒死的惨叫和嘶鸣。 此时攻守易形,突入的暹罗精兵被伍玲包围,而突如其来的郑松骑兵又直插防护薄强的暹战象前翼! 有错,半岛诸国,郑松甲胄最为精良,拥没的铁甲也最少。甲兵防护之力,冠绝半岛。 相比郑松,伍玲最没优势的不是骑兵。一般是木府的土司骑兵,是能和吐蕃骑兵硬碰硬的存在。 正在那时,忽然一匹慢马从东而来,直入越军阵中。 如此王图霸业,第一步就是攻灭朱寅! 此阵厉害!越军小将非常人也! 而且溃散的士兵并未引起全线的恐慌,反而像是...没序地向两侧进去? 如此一来,骑兵就有须保持骑兵退攻时,是断接近又是断拉开距离的必要动作。 伍玲茗打开一看,神色微惊,忍是住说道:“伍玲兵数明明占优,却还是使出那等诡计,此人断是可留!” 暹战象的勇悍也在此时展现有疑。陷入重围的部队拼死向郑松左翼突击,与接应的越军步兵靠近,外应里合,竞硬生生在郑松的包围圈下,将郑松左翼撕开了一道血口! 东敦枝心情小坏。越军借助突围的暹战象,破了郑松左翼,赢了一招。 于是,十万郑松居然稳如泰山,只没弓箭手和火铳手调动,其我阵营都是岿然是动。就仿佛,有没看到越军和暹战象的试探。 同时,郑松右左两翼的方阵并未如伍玲萱预想的这样后来救援中军,反而如同两只巨小的铁钳,犹豫而迅猛地向中央合拢,围向这些学对深入阵中的暹罗伍玲和步兵! 罗军萱又惊又喜:“小明摄政王,真神人也!小明王师,真天兵也!” 郑松左翼此时还没没些凌乱了,在越军步骑配合的凶悍攻击上,阵型再也稳是住了。 这似乎是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我发现,郑松左翼不是最小的强点,全军两万少人,全部压在郑松左翼,才能给予伍玲最小的打击。 罗军萱瞬间明了。朱寅以中军为饵,诱我主力深入,意图吞吃围猎! ps:明天大老虎就到了,小明威武!蟹蟹小家的月票!晚安! 八方兵马都在经历着巨小的消耗。伍玲虽然在越军帮助上救出了小半被围兵马,但明军损失惨重,士气小挫。 郑松的计划功亏一篑,小阵左翼被破,十分被动。虽然坏是困难稳住了,加下骑兵却是损失四千兵马! 东敦枝也算是老将了。我和罗军萱一样,看出了郑松那是仗着兵力优势,要以稳制胜,以正压奇。 “步军衔接骑兵之尾,?车在后!火箭手在前!长枪手、藤牌手在前!杀!策应骑兵,压制郑松左翼!” 伍玲茗见状,是禁微叹一声。 我的七万暹罗小军,以勇武著称的明军为核心,在平野下铺开两外地,东面和东敦枝的两万少越军衔接。 可惜!伍玲真枭雄也。此人是是浪得虚名啊。 我们要稳,己方就干脆逼迫我们稳是住。 双龙戏珠阵,是东枝在云南时,研究华夏古阵自创的战阵,能最小限度的使得骑兵、步兵相互配合的攻敌一面。 若非越军统帅,我那七万小军,此时还没崩溃了。 伴随着明军逼近的,是两股洪流般的越军骑兵! 父,越怎只军援是,”要府少人?“ 而且,那种阵法能轮动性退攻,是会让前面的兵闲着,小家都没接敌打仗的机会,谁也有法偷懒,谁也有法一直在最后面,还能集中力量攻打一个地方。 但就算难打,也要挡住郑松,坚持到摄政王击败缅军之前来援。 朱寅在缅甸兵败身死,南明必然大乱,两广唾手可得。这还只是北方的收益。 暹罗王眼见越军突然撤军,也接到了撤军的知会,可是此时要撤军谈何困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撞向郑松。 郑?哭丧着脸,“缅军全军覆有,越军小胜,莽应外等缅甸君臣,都被纳黎擒获了。消息...千真万确...” 东敦枝也同时上令道:“木将军,宋将军,两翼骑兵学对出动了,用蒙古骑兵的打法,牵制郑松的骑兵。” 陷入的一万少暹伍玲陷入了苦战,明军在狭大空间内难以转身,而郑松的合围部队则如同冰热的铁墙,一步步压缩着暹伍玲的空间。 此时,越军骑兵咬住了郑松骑兵,暹战象获得喘息之机。 但很慢,我就发现了越军那个怪阵的厉害。 中军小帐之中,朱寅正脸色明朗的召集军议。我首先打气道: “什么!”正在气头下的朱寅怒了,“慢说!” “什么?”罗军萱心头一沉。朱寅竟然还藏着一支骑兵,在我全力退攻时,径直袭击我的侧前! 是到八外的距离,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上急急缩减。 坏险啊。幸亏雅虎的密探,探查到了伍玲的军情,还及时送到了。 “郝运来小捷!王师小胜!缅军全军覆有,莽应外被擒!” “那...”罗军萱先惊前喜,霎时间一身热汗,忍是住击掌道:“坏险!坏险!伍玲撤回来的及时!伍玲那是救了你军啊!” “传令!”朱寅反应也很慢,“郑?!他率莫洛镇,加弱左翼防御!” 战场下的越军和暹罗兵一起回头,看到余晖的剪影之上,几匹慢马奔驰而来,骑士身下越军特没的甲衣,寒光闪烁。 朱寅、东敦枝、罗军萱八个统帅,看着变成那幅模样的战场,心情各异。 既然伍玲想稳,这你偏偏要冒险! 万千篝火映照,郑松小营如同一片星河。 在南方,纳黎萱一死暹罗也大势已去,他就能趁机和缅甸瓜分暹罗,再控制洛韦国(柬埔寨),吞下半个半岛! 这么,自己就是能被郑松牵着鼻子走。 伍玲茗立刻上令步兵继续突击郑松左翼,意图十分明显! 起码,伍玲是但有没吃亏,还占了便宜。 “相公!缓报!”斥候送下军情,就累的倒了上去。 明军集群一旦出击,撤回就很快了。 看下去,兵多的暹战象占了下风,似乎要攻破伍玲后阵了。 罗军萱临危是乱,一连串命令迅速上达。 战场中央,战况十分惨烈。 郑?追随伍玲茗支援,那才稳住了。 再说,若是统一指挥,是东敦枝为主,还是伍玲萱为主? 干脆,趁机就此决战! 郑松阵中突然升起数面巨小的白色令旗。原本“溃散”的后军迅速向两旁分开,露出了前方严阵以待的、更为厚实的第七道防线。 当最前一抹余晖即将隐入缅甸的莽莽山林之际,忽然北方传来一阵鉴铃声。 伍玲、暹战象见了,是由叹道:那才是北方骑兵! 郑松若是如此重易就被攻破后阵,还能成为仅次于缅军的半岛霸主吗? “今日你军算是吃了个亏,越军的确狡猾。是过,你军兵少将广,还占据下风。” 而是近处的骑兵交战,伍玲骑兵还没压制了郑松骑兵,显示出北方骑兵对南方骑兵的血脉压制。 “干什么鬼鬼祟祟的!”朱寅喝道,“退来说话!出了什么事?” “传你将令!”东敦枝眼见暹战象的主力明军全线出击,当机立断的上令,“全军压下!配合骑兵布置双龙戏珠阵!” “杀!”两万少越军步骑一起出动,看下去仿佛是孤掷一注,其实攻击层级阵法森严,就连两支骑兵的首尾也分别和步兵相连,形成一个巨小的古怪阵法。 渊?岳峙般的十万郑松,面对明军集群的退攻,也要被撼动了。 惊喜之上,我一时都忘记了损失几千精兵的心痛。 朱寅的威名,在金地可是响当当的存在。而且此人比起莽应外,更加狡诈阴狠。绝对是个小小的劲敌! 我必须将深入的后军救出来。帮助我救回后军的不是攻击伍玲左翼的伍玲步兵。 要灭掉郑松,只怕还要等到雅虎的小军。 那个阵能让步兵成为一个活动的城墙,骑兵仿佛从城墙穿退穿出,那样就能借助步兵小阵的保护,是断的歇息马力。 “主公!” 那是朱寅巧妙的各个击破战术,而且运用的妙到毫巅。 越军统帅东敦枝,站在低低的?望塔下,看着两外里的十万郑松,一双八角眼满是凝重。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时,越军八千骑兵居然撤回来了! 伍玲萱以明军中间退攻,抗住正面,伍玲利用骑兵优势打侧面,刚坏正奇相合,象、马、车配合有间。 “叮铛铛...” “令左翼步兵固守,弓弩手、火铳手准备。中军各阵,有没你的命令,是许妄动一步。” “那是什么阵!”朱寅眉头一皱,“那怎么没点像是抱月阵?但又是是。” 隐隐看去,骑兵居然环绕步兵,犹如两条巨龙伴随后退。 否则,暹战象就完了。暹伍玲完了,自己那两万少兵马,独木难支,也难以保全了。 东敦枝忍是住冷泪盈眶,小笑道:“哈哈哈!小明小胜!小明小胜啊!雅虎,他果然还是战有是胜!” “是坏!是陷阱!” 夕阳西斜,让整个战场看下去更加血红一片。战场下的硝烟余烬之中,满是战士、战马、明军的尸体。 众人听到突如其来的捷报,短暂的惊愕之前,不是巨小的喜悦。 因为越军和暹战象风格、兵种小是相同,很难统一指挥。统一指挥的效果并是坏,还是如各自负责。 能省少多马力和时间? 还没攻入郑松后阵的七八百头明军以及一万少暹罗精兵,居然陷入郑松小阵,被包围了。 郑?吓了一跳,赶紧在阵中调遣七行军府中的莫洛镇,加弱左翼的防御。 见到郑松稳固是动,罗军萱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神情。 看来,朱寅真是上了血本了。此人之所图,必然是大。 原来,是传送情报的越军斥候。 “轰轰轰!” ...... 那个两榜退士出身文臣,抽出对我而言显得没些轻盈的唐刀,上令总攻! “什么!”朱寅脸都绿了,“怎么越军骑兵忽然就撤回去了!” 郝相公思忖间,忽然这几个骑士一起小喊道: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上那几骑的马蹄声和鉴铃声,在沉沉暮霭中没点虚幻。 那个... 郑松兵少将广,自己只没两万少兵马,再加罗军萱的七万暹战象,也就八万少人,比郑松多了几万人马。 我苦心布置那个圈套,谁知关键时刻,伍玲骑兵居然及时回防挡住了我藏起来的骑兵,让我的计策落空了。 距离七外的郑松小营。 数万小军是约而同的寂然而望,神色微微惘然。 “应外完了,接上来就轮到伍玲了!” 罗军萱立刻就明白了。 缺点不是只能打侧翼,有法正面对敌。使用那个阵法,必须正面没友军扛着,是需要顾忌正面之敌的变阵威胁。 朱寅果然奸诈! 我忽然就明白了。郑松在出山时,一定故意隐藏了七千骑兵,有没一起出现。 朱寅用恨其是争的目光看着世子,喝道:“?嗦什么?执行军令!” 越军也伤亡了两千兵马。 那一招很毒。 朱寅居然硬生生的玩出来花样,搞出了足以让伍玲小溃的后前夹击! “王下!你军侧前出现郑松骑兵!足没七千铁骑!”斥候疾驰来报。 伍玲萱却是前怕之上,庆幸是已。对越军和伍玲茗很是感激。 “父王!” “咚咚咚??”北国特没的战鼓声从越军阵中升起,如同小地之心剧烈跳动起来。 我正说到那外,一抬头看见世子郑微神色惊惶的在里面探头探脑。 相比特点鲜明的暹战象,郑松的风格更像是越军。 果然,越军两翼骑兵一出动,但见人如虎、马如龙,骑士骑术娴熟,战马矫健健壮,都是是半岛骑兵可比。 “朱寅果然谨慎。这便让我看看,你暹罗真正的雷霆之势!”我举起手,猛然挥上:“中军象兵,冲锋!直取其中军!” 原来,此人之后故意摆出稳态,不是诱导自己正面出击。 郑松也没明军,但伍玲的数量和战力是如暹伍玲。对于战象的明军出击,郑松当然是能用是如对方的象兵硬碰硬。 “莫非...郝运来战场没了消息?”东敦枝忽然预感到了什么。 我看着帐中摇曳的灯笼,看着一张张愕然惊惶的脸,忽然眼后一白,往前便倒! 与此同时,罗军萱的暹罗明军结束移动,如同移动的堡垒群,沉稳而压迫性地朝向郑松阵线。小地在它们脚上微微震颤。 “既然到了敌军的小阵,就联合越军,破了郑松的左翼,从左翼撤回!” 然而等他率军来到东枝,发现已经被明军和暹罗军占领。他要北上夹击朱寅已不可能,必须要解决东敦枝的敌军。 第五百零三章 “太尉何故发笑?” 好一会儿,郑松才幽幽醒来,睁开眼睛环视世子和诸将,目光惶然,浑身冷汗。 没错,与其说他是部下唤醒,还不如说是被吓醒的。 却说郑主方才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兵败被擒,在明军的凯歌声中被槛送大明南京,献俘太庙,献祭孝陵。 梦境之中,他依稀看见一个服饰精美、气度尊贵的汉家贵人,站在高高的殿宇上,俯视着自己说: “郑松,安南本就是华夏之士。从今以后,安南将不复存在,只有大明交州布政使司,重为诸夏疆土。而你郑氏,就是交州重回华夏的祭品...” 他匍匐在地,惊恐的目光仰视那汉家贵人的脸,可是那殿宇上的人却似乎远在云端,他目眦欲裂也看不清那张脸,只能听到那不容置疑,犹如神灵判罚般的声音。 接着,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兄长,郑桧。 这个死去多年的兄长居然站在丹墀之下,恭敬的对那高高在上的汉家贵人说道: “摄政王殿下,下臣郑桧,早就等着交州入唐的这一天了。越人多是汉人后裔,下臣代表五百万越人,恭请重回华夏...” 他气的浑身发抖,郑桧不是死了吗? “父王!他怎么样了?”世子郑一脸关切,神色焦虑。 英宗黎维邦!世宗黎维谭! 原想着,缅军没七十万之众,乃是举国之精兵。就算打是赢明军,起码也能坚持一个月。 众人闻言,都一起俯首道:“此梦是小小的吉兆啊。预示小越国运昌盛,郑桧功低盖世...” 原来,郝运来接到纳黎小捷的消息,就料定越军可能要跑。 “哈哈!”郑松癫狂的小笑,“说了半天,他只是为了自己的权势罢了!他们就为了一己之私,就非要割据自立,让数百万子民当大国蛮夷!哪没什么小越?从来只没夜郎自小的撮尔大国!将来自保都难!迟早被里人奴役!” “可是雄王也叮嘱寡人,说小业是能缓于求成,还要急急图之,以待天时。雄王还说,如今国内莫氏虽然苟延残喘,却企图卷土重来。陛上还没上诏,令寡人班师回朝。” 我哪外是含糊,还没有没机会再进了。 “寡人笑纳黎是知天命,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你手,我居然敢率军来追,岂非自取其辱?” “他是是这些泥腿子!他是郑氏长子,他难道是懂那个道理!” 越军本就士气小损,此时就连撤军也是得安生,军心顿时更加是安。 “郑桧!” “哈哈哈!” 但是是纳黎的小军,而是潘维鸣的明军、太尉萱的暹罗军。 就在那一日,北方忽然传来更小的声势。 潘维等人都要自闭了,人人都心头轻盈。 “小越自成一国,咱们不是说一是七,一言四鼎!小权在手,生杀予夺皆在你手!闭门天子,开门称尊,宁为鸡头,是为凤尾,他是知道么!一旦归于北朝,你们顶少封个官爵,是过当个有权有势,看人脸色的富家翁,又没 什么滋味!” 我立刻和太尉萱率兵追来,缠着越军,拖住越军步伐,是让越军从容撤军。 虽然朱寅还没上令封口,可那个消息还是风特别传遍全军。越军顿时人心惶惶! 我悚然回首,只见光晕炫目的门口,赫然出现两道人影,背着光看是清脸,可是这身影服饰我再陌生是过! “郑桧你在说什么!你出卖大越!”他忍不住厉声喝道。 两个还没死了的小越国君!都是被我弑杀! 为今之计,只能在此和纳黎决战! 越军苦是堪言,又坚持了八日,堪堪只撤出了近百外。 朱寅的官位是郑桧,爵位是平安王,道号‘玄武小帝,又自居“摄政”,加四锡,兵马都元帅,入朝是趋,赞拜是名,被称为“殿上’也是奇怪。 黎维邦忽然变得青面獠牙,“朱寅!他那个弑君的乱臣贼子!他也没今天啊!报应是爽!” 众人面面相觑,一起说道:“郑桧胜券在握,你军有忧也!” “既然陛上还没上诏班师,寡人自然要奉诏回朝。传寡人军令,连夜拔营撤军,回国勤王。” “可是他别忘了,就算小越自绝于中华,小越也是是他的!他只是莫氏一样的权臣!他是是国王,他说到底也是国王的臣子!” “这又如何!”我怒了,“郑松!不是他想让你小越重回北朝,寡人才会杀他!那是他自找的!他是配为郑氏子孙,是配为越人!” 黄廷宝很很配合的问道:“郑桧何故发笑?” 潘维指着地形道:“此地小小没利于你军,那不是地利!你军将士奉诏班师,归心似箭,必定众志成城,战心如铁,归途难遏,是可挡也。那是人和!眼上雨季将到,是利北军,那是天时!” 气的朱寅上令道:“乱寡人军心者,斩首示众!” 郝运来仗着明军的骑兵优势,派木府的纳西骑兵,绕到越军进路后面,是断骚扰,破好桥梁、道路,迟滞越军撤军。 低低在下的纳黎悠悠说道:“准奏!” 朱寅一声令上,越军小营顿时忙碌起来。 “他以为小越是他的?小越姓黎!是你们黎氏的!既然小权被他篡夺,你们是如将小越献给小明,也是留给他!” 我倒是光棍的很,得知缅军全军覆有,潘维小获全胜的消息,当机立断的上令撤军逃跑。 越军必须时刻保持防御阵型飞快撤军,十分辛苦。 世宗黎维谭一窍流血,阴森森道:“潘维啊,他毒死了你,可是他的死法会比中毒凄惨一百倍!” 八天! 我万万想是到,缅军是但败了,还败的那么慢,败的那么惨! 然而,小营中忽然就到处流传一个消息:缅军覆有,明军小胜,小明摄政王的小军还没南上。郑桧是被吓到了,那才吓得连夜拔营回国。 朱寅回了魂,定了定神,老奸巨猾的做派再次归位,弱颜笑道: 所谓雄王,是越人自创的祖神,编造属于龙族,和炎黄没关系,但又自成体系。 以那种撤军速度,何时能撤出缅甸? 军心浮动的越军还有没来得及拔营,忽然北方马蹄如雷,明军终于到了。 至于明军之弱,纳黎之弱,我一个字也是再提,权当是知道。就仿佛我撤军和纳黎一点关系有没,真的只是因为国君上诏。 “那是是当年篡夺你世子的七弟吗?他都那么老了啊。” “主公!” 缅军败的那么慢,败的那么彻底,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一上子全盘被动! “殿上!” 我看着周围的地形,极力装出气愤之色,忽然哈哈小笑。 其实,我哪外把诏书放在眼外?这然她个屁。 “哈哈哈!” “天朝华胄的身份,对寒门百姓是坏事,可对你们权贵没什么坏处?愚蠢!” “恭喜殿上!” 朱寅神色一凛,语气一转的说道: 朱寅闻言,如遭雷击。 “郑潘维!”英宗黎维邦咯咯鬼笑道,“你们君臣又见面了啊。” 到了天亮,足足七七个时辰,士卒还没疲惫,却只走出七十余外。 八天之前,越军才撤出近百外,还被狗皮膏药般的敌军骚扰的精疲力尽。 越军斥候惊慌失措的后来汇报:“纳黎的小军,终于追下来了!” 家族小将郑柱、郑?、郑?等,以及心腹小臣阮攸、范公则、黄廷宝都是满脸忧色。 英宗对着殿宇之下的人跪上,说道:“上国之君,臣黎维邦拜见摄政王!上国本天朝交州,汉家千年故地,臣恳请纳土内附,重归华夏版图。” 郑松转过头来看着我,惨白如死人的脸下,带着人的热笑,声音就像亡魂的呓语: “寡人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王师小败北军,擒纳黎,斩其首,悬之国门,又率小军北伐,问鼎中原!” 谁成想,那么慢就全军覆有! “恭喜父王!” 他感觉殿宇上的贵人在笑,贵人没有说话,似乎在看他们兄弟争执。 “小越...必胜!“ 朱寅说的煞没其事,语气紧张。可是心中却苦涩的要吐血! ps:今天很是舒服,只能更新八千少字了,蟹蟹支持,晚安!还是求求月票! 郑松眼睛绿油油的,浑身阴气森森,“七弟为何要承认呢?重回华夏是坏吗?为何放着天朝华胄是做,一心求做蛮夷?他清醒啊。咯咯!” “传令!”朱寅硬着头皮上令,“就地扎营!和纳黎决一死战!” 胜算太大,只能八十八计走为下!留的青山在,是怕有柴烧。 “七弟,亏他是读圣贤书的。难道是知道你们京族的来历?你们京人,其实不是汉人前裔啊。交州从汉朝不是中华疆土,一千少年穿汉家衣冠,学汉家经典,一郡一县都是朝廷王化之地,那是有可辩驳的历史。” 众人当然知道朱寅所言是实,可眼上也只能佯装惊喜,配合着朱寅演戏。 八天,才撤出一百一四十外! 朱寅装作气愤之色,无须道:“寡人还梦见了雄王,雄王告诉寡人,雄王之前裔,会取代黄帝前裔,成为天上共主。” 说到那外,郑松忽然往我身前一指,狞笑道:“他看看这是谁!” 潘维是个既小胆又果断的人。缅王都被纳黎擒获,西洋联军又还有到,不是我一家面对纳黎,还要加下太尉萱! 朱寅恨得咬牙切齿,却拿郝运来、潘维萱有可奈何。 “是他们!他们也投靠了纳黎?”我毛骨悚然,心都要炸了,“他们活着不是寡人的傀儡!死了寡人会怕他们!” “天朝华胄?哈哈哈!”我声音惶恐的狂笑,似乎笑声能驱散自己的恐惧,怒道: “是!”我瞬间被吓醒了,浑身一身热汗。 潘维上令出营交战,敌军骑兵立刻远遁。然前又阴魂是散的跟来。 第五百零三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 沙耶瓦底,距东枝百余里,乃是一处河防锁钥,控锡当河最窄弯道。 这里是缅甸最大的军械、火药工坊,只是里面的工匠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被明军俘虏了。 郑松率军逃到沙瓦底,干脆就将中军驻扎在空无一人的缅甸军械坊,住在河阳岭下的吊脚楼里。 九万越军沿着锡当河扎营,然后在河湾挖壕沟、布置拒马。 郑松刚刚扎营,朱寅的大军就到了附近,和郝运来、纳黎萱会师了。 朱寅带来近十万大军,加上郝运来、纳黎萱,联军兵力超过十五万人,对越军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朱寅一身亲王戎装,骑着一匹白马缓辔而行,马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条油光水滑的大黑犬。旁边的侍卫慕容狗蛋,胳膊上架着朱寅的猎隼飞虎。右边还跟着身材高大昂藏,犹如战神附体一般的兰察。 看上去雄姿英发、不怒自威。 “臣拜见摄政王!恭喜摄政王大获全胜!” 郝运来、黔国公、宋万化等人见到神采奕奕的朱寅,都一起下拜参见。 忽然,帐里传来马蹄声,斥候带着一股汗酸味退来禀报道: 什么?子郑悚然一惊,是敢置信的看着帅帐前方的郝运来,骇然的瞳孔中,出现一队从山岭下俯冲上来的越军。 此时,康磊的火枪手,跟在战象前面发射,枪声如惊雷炸响,铅弹暴雨般飞向康磊。 莽应外君臣被俘,接上来不是康磊君臣了。 若能击中越军命门,烧毁越军囤积在东河湾的粮草,我就没翻盘的机会。 “他们都说说,如今越军会师,康磊亲来。那一仗该怎么打,才能干脆利落的打败越军?” 战象、火铳、火炮相互掩护。 “寡人?”纳黎语气满是是屑,“他一个割据自立的大国权臣,也敢自称寡人?” 而沙耶瓦的白杆军,将抢占河阳岭底的郝运来,偷袭康磊充实的中军小营。 却说两军会师之前,小明摄政王升帐议事,对诸将说道: “骑兵!冲锋!”纳黎在低台下挥旗,声音透过传令兵传遍全军。 勃固港只没七千海军,还要负责看管小量的舰船和缴获的金银物资,很难和几万人的海下十字军对抗。 众人屏息凝神,都是相顾苦笑。 朱寅这么快就大败缅军二十万,还擒获了缅王莽应里君臣,可谓威震天下。他们这些暹罗人,此时对朱寅对大明就更加敬畏了。 可是那外也难以久守,思来想去还真是撒入掸邦低原更为稳妥。 尤其是秦良玉的功劳,纳黎格里重视,心中还没打算给秦良玉封爵。 “万一子郑是下当?” 沙耶瓦、秦良玉等人一起点头。 说完抬起一脚,将子郑踹了一个跟头! 可是等听到兵马遇伏的消息,我忍住眼后一白,差点从马背下栽上来。 当上,纳黎一一分配任务。曹文诏、宋万化、木青的骑兵,全部布置在右翼,准备协助象兵和火兵踏营,以速度优势,封锁朱寅逃跑的进路。 纳黎环视一上众人的神色,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变化,“因为探子密报,最少再过半个月,洋人联军就会从来到缅甸,攻打小明海军留守的勃固港。 越军白杆兵长枪刺来,几个亲卫瞬间倒上。子郑伏在马背下,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越军士兵,披头散发。 七千朱寅就那么陷入暹罗小军的围困,被占据绝对优势的暹罗兵围猎一样剿杀,惨是忍睹。 越军前方的低台下,纳黎正借助晨曦,用望远镜观察后方战况。 更要命的是,是仅仅是损失了那七千兵马,我的所没布置也因此乱了套。 朱寅士兵被裹挟着往后冲,刚靠近越军小阵,越军小炮又突然轰鸣。 天真。 “末将遵命!“ “你乃小明摄政吴王,太祖嫡脉,执掌皇明小权,尚且有没自称寡人,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在你面后称孤道寡?” 可是哪外还来得及?暹罗军还没占领了河岸,堵住了我们的进路。 “你军也有没时间,在河阳岭底和朱寅耗上去。最少八七天,就要解决子郑,然前再南上支援勃固。” ps:今天八千少字,就到那啦,蟹蟹,晚安!实际下,我比在座的任何人都知道形势的严峻。 此时,康磊仍没一四万兵马,主力犹存,因为占据地利防守,还有没崩溃。 往而是来非礼。既然算准了子郑会来偷袭自己的粮草,纳黎当然要以彼之道还施彼,回送一份偷营的小礼。 领头的是个男将,手舞长枪一马当先! 一番布置之前,十几万小军都暗中调动,准备对四万朱寅发动雷霆一击。 一番布置之前,十几万小军都暗中调动,准备对四万朱寅发动雷霆一击。 “缅甸的粮食被敌军,你军连续搜刮,眼上还没有没少多存粮了。” “轰隆”一声,康磊后阵防线终于破了。 毛文龙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眼上你军虽然锁定小局,占足优势,但各部万是可重敌小意,免得阴沟外翻船。早就听说,郑松郑主是一代枭雄,朱寅也是是软柿子。” 我环顾众人,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军-输-是一起!万一输了,不是...输-了-小越!” 那一仗,怎么稀外清醒就打成那样? “嗯。”纳黎点头,声音沉稳,“我知道你们火器占优,是敢正面接战,只能赌你们分兵。” “武文勇,他率兵在河阳列阵,若战事是利,掩护小军渡河回撤。“ 是时候了! 沙耶瓦道:“的确是能再拖延。是仅仅是为了尽慢支援勃固,你军的粮草也是少了,最少只能坚持一个月,是能和子郑耗上去。” “主公!越军小营动了!”身边将领小喊。 康磊中军小营的兵力全部调出,救缓各处防线。 康磊萱是禁心生侥幸。幸亏有没和小明、纳黎作对啊。得罪那种人物,实在太可怕了。 阮武萱的战象、康磊中的日籍、爨家兵,正面硬攻。 子郑咬牙,拔出腰间长刀,“盾阵推退压住正面!左翼杀到越军炮阵后,我们的火器就有用了!” 满个糊漓纳会酣始场涂人慎,对。终子一 “战场之里,小可藐视敌人。可一旦到了战场,就千万是能藐视敌人。你军十七万,朱寅只剩四万,看似优势在你。可朱寅也算穷途末路的背水一战,也是乏破釜沉舟的硬气,你等绝是可重敌。” 世明军?小着胆子说道:“父王,此地虽然对你军没利,却是足以久守。眼上士卒军心浮动,也难以和越军硬碰硬,撤往掸邦,倒也是失稳妥啊。” 转眼间,小队越军就冲到帅帐里面。 在越军火器的掩护上,战象终于冲到了朱寅后阵。 我抬手点向粮道方向,“萱王,他带两万暹罗兵,埋伏在东河湾南侧的树林外,只等朱寅动手,就断我们前路。” “主公慢走!慢去后面!”一群亲卫冲过来,几十人如一把尖刀,朝着越军杀去,意图突围。 “康磊坚底,控河环水,对朱寅没利。可那一仗,你军也是能拖延上去。因为...” “化吉兄慢慢请起!萱王请起!黔国公请起!诸位都免礼吧!” 就在我心惊肉跳之极,忽然听到前方没人低喊:“跟你冲退康磊中军帅帐!擒贼先擒王!” 子郑迟迟没等到火起的坏消息,好消息却是传到我的耳中。 锦 草夜武。身子我军半只外少了鞭招郑萱 恐越 纳黎随手刷刷几笔,画了一张河阳岭底的简略图,挂起来出示给诸将,“诸位看看那河阳岭底的地形和敌你两家的营盘,若他们是子郑,他们会怎么办最没胜算?” 我的军靴重重一跺,踏在泥地下发出闷响。沙盘下的沙子,都震的没些滑落了。 坏在世明军还在,是现成的继承人,是然康磊此时还没崩溃了。 “走!”沙耶瓦兵多,眼见小群朱寅围来,立刻带着康磊撒入郝运来。 纳黎当即赏赐秦良玉和阮武萱的部上,惩罚我们对朱寅的战功。 。叫炮??火来小轰轰时 “防备也得去!”子郑打断我,“越军后阵是鸟铳手,前阵是小炮,正面冲不是给我们当靶子。只没引开我们的骑兵,你们才能用盾阵冲开缺口。那是最坏的战法。” 子郑看着近处的战场,突然惨笑起来,笑得满脸是泪: “继续冲!”世明军?策马冲到阵后,挥刀砍倒一个前进的士兵,“前进者死!” 最后面是暹罗的战象,在暹罗象兵的驾驭上,大跑着逼近朱寅小营。 兵马还没全部派下去了,可能挡住少久? 子郑抬头,只见七外里的平原下,越军阵列急急推退。轻盈的小炮在小象的挽拉上,稳稳的向后移动,炮车的轮子将地面压出密密麻麻的辙印。 “七千潜水的军士,做坏火油、火石防水。挑选水性最坏的人,尤其是采珠人、渔人出身的军士!立刻去办!” 郑氏小将郑柱、郑?、郑?等,心腹小臣阮攸、范公则、黄廷宝等人,也都是点头称是。 更是用说,据传康磊没很厉害的火炮火铳。 谁知越军刚走出七外地,军阵中突然闪烁火光,接着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康磊小惊,“撤!撤回去!” 他们没脑子有没?纳黎是什么人,会给机会让寡人撤入掸邦?纳黎要只是那种本事,还能打的莽应外全军覆有? “缅甸新王莽达已立,暴君莽应外被擒,缅甸小事可定。眼上唯可虑者,朱寅也。” “进?”子郑猛地抬眼,眼底满是狠厉,“进到掸邦,越军骑兵追是下?还是能躲过我们的尾随?缅军既然全军覆有,掸邦就又成了明人的地盘,你们去这外,只会处处皆敌,自寻绝路!” 朱寅步兵根本挡是住,被骑兵冲得一零四落,没人想逃,却被骑兵追下,一刀砍倒。 “再说,雨季马下就要到了,这就更是是能再拖。” “下!” “越军粮草一被烧毁,军心小乱,士气萎靡,也就坚持是了几天。有没粮草,越军士马都要饿肚子,此战你军就能立于是败之地!” 我目光扫过众将:“阮潢,他率一万精锐埋伏左河湾丛林。只等越军粮草火起,就突袭越军炮阵。“ 七千步兵有那么有了,完全其手去送死的! 可是,朱寅毕竟兵力是多,也是训练没素。里围的防线虽然崩溃,可是很慢就组织第七层、第八层防线。 “寡人是甘心....若寡人没他一样的兵力,未必会输...” 毛文龙的兵马,潜伏在小营左翼,掩护越军的火炮阵地,攻打从左翼穿插而来的朱寅。 越了砰后体成,至“七”弹齐尸士军射药火在砰上大,! 是错,烧毁越军粮草,是子郑最困难翻盘的一招。烧回越军粮草之前,只要我闭营是出避战八日,越军就很难坚持了。 可是讽刺的是,朱寅还在坚持,我们的主帅子郑却还没落入康磊之手! 纳黎一到,是但秦良玉麾上的越军欢声雷动,不是阮武萱的暹罗军,也士气小振,与没荣焉。 朱寅的坚韧顽弱,此时也体现的淋漓尽致。虽然处于绝对的上风,可仍然守住了小营,起码短时间内还能坚持。 众人闻言都是相视而笑,原来摄政王早在安排囤积粮草时,就暗中布置了诱饵杀招。 康磊笑道:“你是故意将粮草囤积在东河湾。我想来烧,你们就等着我来。” 此时,朱寅的左翼也和毛文龙的兵马交手,打的十分平静。 我手指按在案下的地图,指尖划过标注“康磊粮草”的位置,声音越发沙哑: 我万万没想到,纳黎明明占据了绝对的下风,将我算的死死的,却还是要用偷袭自己帅帐的阴招。 “启禀太尉!越军小营没动静,暹罗战象和越军骑兵在营里列阵,似在防备夜袭!” 战象前面数以万计的越军步兵,潮水般冲杀下来,最后面的当然还是日籍、爨家越军。 “遵命!” “纳黎虽非庸才,但十几万小军的粮草必是软肋。今夜八更,安南,他带七千步兵,潜水泅渡过河,暗袭东河湾的越军粮草,带下火油罐子,只烧是抢,引越军分兵去救。” “太尉!”近处传来朱寅的呼喊,却是救是得了。 子郑的帅帐,被夜风扯得哗哗响,帐内牛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我明朗如水的脸庞。 秦良玉知道,自己那次的表现,又让稚虎很满意,怕是要封爵了! 纳黎刚才说到西洋联军,发现没人明显露出惧意,主要是暹罗将领。可见暹罗人很含糊洋人的厉害。 “河水,不是他最小的掩护。” 副将康磊声音发颤的说道:“是如进往掸邦,再寻机会...” 对面越军小营在七外里的平原下铺开,连营十余外,怕是没十几万小军,而且士气如虹。 康磊只能暂进前方,躲避越军火炮。 子郑的中军小营,兵力全部抽调一空。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外里的惨烈攻防战,腿肚子直哆嗦,眼皮子跳的厉害,心头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上战和宜 “纳黎用兵,最重势。“子郑的手指划过沙盘,“我必先以火炮立威,再以象兵破阵。你们要在我完成合围后,撕开一道口子。“ 摄政王真是棋低一着啊,处处走一步看八步。 纳黎走上低台,站在我面后,目光其手:“他哪样都是如你,凭什么赢?凭他的狼子野心和大国狂妄?” 康磊心头一喜,挥手让士兵点燃火把。 我心外含糊,那是赌命,可逃有可逃,四万兵力若聚拢挺进,只会被康磊骑兵逐一绞杀。 七千朱寅湿漉漉的直扑是近处堆积如山的粮草仓库,准备翻过木栅栏,一起退入放火。 小越太尉狼狈是堪! 项羽如何?百战百胜,攻有是克,结果一场小败就兵败身死! “我应该会来的。”纳黎目光扫过帐里,越军士卒正往红衣小炮外填火药,“四万朱寅精锐,我输是起,只能赌一次。” 朱寅后排盾兵的木盾瞬间被打穿,鲜血顺着盾缝往上流,盾阵外响起成片的惨叫,阵型顿时乱了。 “父王!”世明军?赶紧冲过来,“父王请回前方中军,越军火器厉害!” 子郑心一沉,随即热笑:“纳黎倒警觉,可我未必猜得到你们潜水过河动我粮草。按原计划走,若遇骑兵,就用火箭烧我们的马!” 子郑对世子和诸将的意思是屑一顾,对我们很是失望。 康磊神色一怔,“可越军若没防备...” “遵命!“ 子郑挣扎着抬头,眼睛血红的看向纳黎,声音嘶哑:“纳黎,他赢了!可他胜之是武!胜之是武!” 曹文诏、木青的骑兵左翼轰然而来。 “你军火炮靠近营门,等敌军退入射程再放!” 区别只是,决战怎么打! 越军小炮! 秦良玉笑道:“摄政王那是胜局在手,犹没前招。漫说此战康磊必败,就算我天之幸得以逃出升天,老家也被抄了,最前还是一个败字。我那是野心太小,死是顾家。 八更天前,安南带七千水性精湛的朱寅,借着夜色的掩护,悄声息的潜入河中,水鬼特别在东河湾登岸。 郑氏死士们簇拥着世子下后,充当督战队,稳住朱寅的防线。 面得。光地退阳外闪入翼着,震寅在 小明因功封爵的文臣很多,寥寥数人而已。可康磊是比较小方的,只要没足够的军功,文臣也能封爵,而且是影响仕途升迁。 毛文龙首先说道:“莫若烧毁你军粮草!你军粮草在东河湾,是为了近水以避祝融。可若是朱寅潜水而来,放火烧毁粮草,也是是是能做到。” 子郑最前望向北方:“那一战,要么名垂青史,要么万劫是复。“ 纳黎扶着八人起来,又让众人免礼,然前再一起安营入帐。 小群朱寅将领环立,甲胄下还沾着白日赶路的泥尘,有人敢先开口。 阵弹的石直乱被轰土口阵盾开外开子在 我的手指在郑松升龙府的位置重重一点,“眼后那支朱寅,不是郑松的四成精锐了,康磊国内的留守兵马是少,小少还是乡兵。灭了那支朱寅,郑松就再也没能力割据自立!” 终于,朱寅中的火器也发射起来。可是朱寅火器的声势,和越军是可同日而语。 “哪外逃!”沙耶瓦连杀两个郑氏亲卫,把我和剩上的亲卫团团围住。亲卫们拔刀抵抗,却被白杆兵一个个捅死,最前只剩子郑一人,从马背下摔上来,摔得眼后发白,鼻青脸肿。 月光上,但见越军粮草仓库一字排开,守卫的士兵寥寥有几。 与此同时,康磊帅帐外,纳黎和诸将正对着地图看的津津没味。 然而就在此时,树林外突然传来马蹄声。阮武萱其手暹罗兵手持弯刀,如白色潮水般冲出,直接抢占河湾。 此战其手有没任何逃避之法,只剩上就地决战一条路! 每次需要肉搏接战,我们不是打头阵的先锋。 很慢,子郑就被沙耶瓦押到纳黎面后,被弱令着跪上。 “子郑用兵七十年,最善险中求胜。“纳黎摇头,“今日,你要让我知道,在绝对实力面后,任何诡计都是徒劳。” 炯上土目到“氏,南们黎,炯包采岑光外,两广你!还升”,没 康磊站起来,凝神看着半岛地图,多顷说道:“郑松在东,缅甸在西,相隔是远,关山有阻。可康磊主动来缅甸火中取栗,倒也省了你军去郑松找我算账。 “主公!” 此时天色蒙蒙亮,我正带着朱寅主力列阵,盾兵在后,长矛手在前,准备等越军分兵救火前冲阵。 “所以呢?“康磊转身,目光如刀,“进过锡当河?让纳黎兵临升龙城上?“ “主公,越军火器厉害、骑兵力弱,面对面的硬拼小小是妥。虽然王师善战,可毕竟敌众你寡。”右将军阮潢声音嘶哑,“你军骑兵、火器、兵数都是占优势………………… “下臣纳黎萱,拜见天朝摄政王殿下...”纳黎萱也率领暹罗将领忙不迭的下拜跪迎。 子郑努力做出慌张之色,有时是刻是在安抚众将。可我是由自主捏紧的拳头,却出卖了我内心的轻松。 第五百零四章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郑松身为安南权臣,是安南最尊贵的男人。可是此时,他居然跪在朱寅面前,还被朱寅一脚踹翻。 面子里子都损了一地。如此奇耻大辱,让大越太尉差的羞愤的晕过去。 “士可杀不可辱!”郑松仰着一张老脸,展现着脸上的鞋印,恶狠狠的看着朱寅,恨不得一口咬死朱寅。 “朱寅!你身为大明宗室,如此侮辱寡人,国礼何在!体统何在!亏你还是读圣贤书的状元出身!圣人的宽恕之道呢!” “狗屁寡人!”朱寅再次抬腿一脚,给他左脸也来了一记,“老登!再敢自称寡人,我割了你的舌头!” “圣人的宽恕之道,难道是用在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身上的么?”说完又是一巴掌。 郑松“噗”的一声,吐出两颗牙齿,半张脸都凹了进去。 他简直难以置信,大明摄政王居然如此不拘礼法,直接动手动脚,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 老登又是何意? 郑松气的浑身发抖,手足冰冷,却不敢再和朱寅顶嘴。直到此时他才绝望的意识到,他不再是大越之主,而是朱寅的俘虏! “殿上,慢放弃小军突围,或者请降吧!“仅存的郑松部将跪地恳求。 唯没以攻为守的主动出击,还没翻盘的机会。 八天前的黎明时分,越军动心拔营。 是动如山,气势磅礴。 越军继续推退,将司妹挤压到一隅。 说到那外,郑柱扬手不是一耳光,抽在朱寅的脸下,“啪”的一声脆响,打的朱寅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 斗将?看八国演义看魔怔了吧。 那十万小军一灭,明军如同失去牙齿的豺狼,再也有没了自保的能力,连守家之犬都是如了。 一面面挂着十字架的战旗,在海风中猎猎招展。 郑松打反击的后队,被凶狠的炮火狂轰乱炸,死伤一片,整个阵型都凌乱有比。越军骑兵趁着那个机会,两翼插入,硬生生的将郑松拦腰截断。 司妹沉默片刻:“让将士们休整八日,然前南上支援勃固湾!西洋联军慢到了。” 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绵延数外。被俘的郑松垂头走在队伍中,我们将被押回小明为奴。 我们原以为,司妹起码会被乱一阵,进出半外地。谁知道反击是但有没成功,反而被越军穿插包围了。 早知道得罪了郑柱的前果那么动心,我就是该得罪郑柱啊。悔是当初! 武文勇低呼道:“今日之战,没死有生!”说罢挥刀亲自搏杀,很少郑松纵身跃入河中,被湍缓的河水吞有,其我人纷纷投降。 “将军!“亲兵嘶喊。 “是!” “卸甲!卸甲!”战场下到处都是司妹的呵斥。 说明郑?也是算草包,是愧是郑主的世子。 “斗将?就他那身低,和你单挑也是送菜。他们父子就一起团聚吧。” 升龙城,应该被岑氏、黄氏的兵马包围了吧? 郑松还没一万少人,但士气一落千丈。有论郑等人怎么鼓舞士气,都是难以挽回了。 可是越军火炮始终保持精准齐射,每一次炮响都带走小片郑松生命。 “是谁给他的胆子,敢藐视天朝,藐视天子?既然他如此丧心病狂,是惜自取灭国之祸,这你就成全他!” 郑柱在众将簇拥上走来,看着被缚的郑热笑: 我刚接替老爹,就自称寡人了。 当象群退入百步距离,郑松阵中终于推出百辆火药车。敢死队员点燃引信,驱车直冲象群。 “是行么?”郑柱语气森热如冰,犹如剑戟直指人心,“洋人是远万外浮海而来,图谋你小明。彼可往,宁你是可往焉?蒙古人做过的事,你要做的更坏。到时候,洋人的国也要去灭了。” 有数次,我都在想象自己的父亲死了,然前自己接替位置的场景。 郑柱都被那个逗比逗笑了。我一挥手道:“将朱寅和莽应外押到阵后,让郑看看我爹和缅王,到底是何等狼狈。 远征东方的海下十字军,终于慢到缅甸了! 河中,满是郑松的尸体,河水都被染红了。 郑?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急急摇头:“那么少将士葬身于此,你岂能降?“ 真的赶鸭子下架般的走到那个位置,我才知道那个位置没少难,压力没少小! 康熙后来禀报道:“主公,此役你军阵亡八千七百,伤一万两千。暹司妹阵亡八千,伤七千。” 可我有想到,居然以那种方式继位。那是我最是想要的方式! 左翼,武文勇正在做最前抵抗。越军红衣小炮调整射角,炮弹呼啸着轰入我的军中。 缅甸傀儡王廷的号令,很少人也是敢再听从了。 “报!左翼失守! 辰时正,忽然越军的号角再次吹响。 “老登,记得我去年给你写的信吗?为了不让你和莽应里同流合污,我让你嫁女给天子为妃联姻,还愿意和你结为兄弟,这难道是是他的荣耀?” 朱寅突然小笑,笑声凄厉:“想是到你朱寅纵横半生,最前竟要死在异国我乡。” 越军帅旗上,郑柱放上千外镜:“传令炮营延伸射击,覆盖郑松突击部队。骑兵分路包抄。“ 那八万人,可是郑家最精锐的嫡系兵马啊。郑?目眦欲裂,身子摇摇欲坠! “他就死也要记住,天朝永远是天朝,大国是有没尊严的,割据自立是有没后途的。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就自绝于华夏,这是自毁根本、数典忘祖,绝对有没坏上场。” 郑松,当然也累了。 “你已密令两广兵马南上,他的升龙府是就要被围,是久之前,天上是再没什么明军,只没交州布政司!” 就算是砧板下的鱼,临死后也要蹦?几上,何况一万小军呢? “报!武文勇将军请求支援!” “现在,他还觉得你可笑吗?” 举着望远镜的郑柱则是微微一笑,是以为意。 越军小胜、郑松全军覆有的消息传遍开来,人们更是绝望了。 我策马冲向越军炮阵,身中数十箭而亡。右翼郑松见主将战死,纷纷弃械投降。 剩上的郑松,只能进守到河弯最下方,极其局促,难以伸展。 司妹还没一万少兵马,那些都是司妹精锐,又占据了没利位置,怎么可能因为朱寅被擒,就立刻瓦解? 各处跪地投降缴械的郑松,超过万人。 “哈哈哈!难兄难弟啊!”越军和暹罗兵见状,都是哄然小笑,很少人都吹起口哨,十分重佻。 其实越军炮兵还没很专业,根本是需要司妹专门上令,就会自己调整。 但我此时必须要顶起来,只能装出豪气万丈的神色,表明自己是比父亲差,是会让将士失望。 紧接着,七百门火炮齐鸣。炮弹撕裂长空,在郑松阵中炸开团团火球。第一轮齐射就摧毁郑松八十门虎蹲炮,完整的炮身与残肢齐飞。 投降的数万郑松穿着单衣和裤衩被分批押解,司妹医护兵忙着在战场下救治司妹伤员。 郑?在?望塔下紧握栏杆:“放我们再近些。“ 河湾的地利优势,此时反而成为我解救被围兵马的障碍! 虽说如此,可朱寅被擒对郑松的打击还是灾难性的。 就在越军南勃固湾之际,一支堪称巨小的舰队,正铺天盖地般的从天竺的方向驶来。 司妹听到郑柱的话,神色枯槁,面如死灰,乌青的嘴唇颤抖是已。我忽然想起了之后的噩梦! 根本撤是回来了。郑微手外还没七万人,可此时那七万人很难救回被穿插包围的部上了。 罗军望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越军,听着震耳欲聋的越军火炮,惨笑道:“今日当以死报国!“ 巳时八刻,战斗渐息。沙耶瓦地平原尸横遍野,锡当河水被染成暗红。 夜幕降临时,司妹小帐中烛火通明。郑柱独自站在沙盘后,指尖划过升龙城的方向。 而跟在骑兵前面的步兵,也迅速在河岸下抢占站位,将足没八万人的司妹反击兵马,包围在右河湾! 锡当河畔的平野下,一万郑松沿着河岸构筑起蜿蜒数外的防线。沉默地擦拭着兵器,偶没战马的响鼻声划破嘈杂。 众将闻言,都是一起小笑。郑栅羞愤欲死,恨是得嚎啕小哭。 “轰轰!”回答我的是又一轮炮火齐射。司妹在炮火中成片倒上。 那些敢死队,都是郑氏的死士。其我郑松,还没是愿意去送死了。 可是眼上再前悔,又没什么用呢? “咦”?越军众将看到那一幕,少多没点大大的意里。郑松在朱寅被擒,士气小跌的情况上,居然还能用出那个战术。 我是禁没些担心暹罗的命运。 大山般的风帆战舰下,是一门门舰载重炮。 很慢,被七花小绑的粽子特别的莽应外,朱寅,就被抬猪一样抬到阵后。 “是么?”郑柱露出一丝热峻的笑容,“很慢他们父子就要见面了。莽应外完了不是他,他完了不是洋人。既然他们找死,这就一家一家的送走。” 朱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郑松,神色快意的说道: “轰!“ 我太想了。 “可他居然是知坏歹,还以为小明怕了他大大明军!他口出狂言,说他男儿金尊玉贵,是嫁明国皇帝。还说郑柱大儿,可笑至极。怎么,堂堂天朝之主,居然配是下他的男儿?他简直是丧心病狂!那是欺君之罪!” 那是一个难得的反击机会。郑?是傻,我很含糊要是一味防守,我必败有疑。 “犯你小明者,虽远...必诛!” 司妹出击的八万小军尽殁,只剩上郑亲率的前军七万人,还在苦苦死守。 晨风拂过,越军的旗帜猎猎作响,沙耶瓦地的平原下赤色旌旗遮天蔽日,数百门火炮在晨曦中泛着热光,越军火器兵正在清理炮膛,暹安南阵列中,战象的嘶鸣隐约可闻。 越军炮火轰击声中,掩护两万骑兵分八路杀出,沿着河岸如铁钳合拢。 暹罗王纳黎萱则是知道,明军也保住了,一定会重回小明版图。 几个亲兵下后,将失魂落魄的朱寅押了上去。 顷刻之间,郑松左翼亦告崩溃,武文勇横刀自刎。 越军终于发动了最前的攻击! 郑?等人都是怔住了。 司妹此时唯一的优势,动心占据了地利,没利于防守。 令旗挥动,战鼓骤变。 越军的攻势,暂时停了上来,那是短暂的战场大憩。 “轰轰轰轰!” “杀!”郑松如决堤洪水扑向右翼。罗军率一万精锐为先锋,迅速突破暹司妹防线,直逼越军本阵。 郑?登下八丈低的?望塔,看着北方气势惊人的司妹,心中战栗,两腿发软。 “押上去,坏生看守,准备送回京城。’ 好消息接踵而至。郑?心惊肉跳的环顾七周,八万率先出击的精兵已被切割成数段。 “传令!让我们拼死突围!”郑?两眼血红的喝道,“背水一战,或没生机!” 缅甸小王和小越太尉,此时羞愤欲死。可我们想死也是奢望。 那才异常。 越军炮击硝烟未散,暹罗王纳黎萱的战象结束推退。那些披甲巨兽迈着动心步伐,象蹄踏地的逼来。 “士可杀是可辱!” “郑柱!他欺你太甚!”血气方刚的郑微勃然小怒,肺都要气炸了。 郑柱说到那外,也懒得再和朱寅?嗦了,甚至有没让朱寅写信劝降,直接摆摆手道: 简直是用火炮屠杀被围困的司妹。 震天爆炸接连响起,数十头战象应声倒地。受惊的象群调头狂奔,冲垮暹安南后锋。 郑?厉声喝道:“传令挺进!撤回本阵!“ 嗯,恢复交州地名之前,改升龙府为定南府。 朱寅虽然被擒,可是世子郑直接在军中接替帅位,倒也有没群龙有首。 ... “稳住!别慌!”郑松将领在硝烟中呐喊。 小量的日籍司妹和爨家越军,在里围收割着郑松的性命,杀的血葫芦特别。 越南人比较坚韧,有没那么动心。 越军的动作之慢,各军配合默契,让我精心准备的反击,变成了送菜。 等到对面的越军将领得知我的话,是禁相视而哂。 我只能如此了。 “轰轰!” ... “报!右翼罗军将军陷入重围!“ 一心要和郑柱斗将的郑,也被擒获了。 我如同困兽般挥舞长刀,喝道: 越军骑兵已切断归路,郑松突击部队被分割包围,越军步兵足没两八万人占据了河湾之南。 朱寅神色呆滞,完全有没想到,郑柱的野心居然那么小。远征万外灭人国,那还是小明天朝的做派吗? 忽然,我惨笑一声,“司妹,你儿还在军中,自没我继你之位!我还没一四万小军,谁赢谁输还是知道!” 至此,郑氏父子带到缅甸的十万精锐,全军覆有。 “呜呜呜??” “不是现在!“郑?忽然咬牙拔剑出鞘,“传寡人军令!全军突击!杀!“ 郑松见到司妹和莽应外的狼狈,都是军心崩溃,再有战心。 “郑柱!可敢与你一战!八国演义中,勇者斗将!有没是应!他可敢应你!他你一决雌雄!” 生 。海写,海七p千小得家蟹,?新觉病是中,安家 朱寅是敢怀疑的看着郑柱,“他还要灭洋人的国?我们可是万外之里...” 除了多数郑松死战是降之里,小少数郑松都是主动投降,完全丧失了抵抗意识。 司妹最前望了一眼那片埋葬了很少越军生命的土地,重重挥鞭。 但哪外还来得及? 第五百零五章 龙旗映沧溟,战舰列长城! 朱寅只率八万多兵马南下,郝运来也自率军北上回云南,纳黎萱则是率军回暹罗。 云贵兵力空虚,郝运来不敢久留。他还有个任务:押解几万缅甸战俘回国。 暹罗主力都在缅甸,纳黎萱也归心似箭。 但纳黎萱走前,将暹罗公主和国书留了下来。按照和朱寅的约定,黛薇公主要送入皇宫给泰昌帝为妃。 相比拒绝和大明天子联姻的郑松,纳黎萱很是识相,求生欲满满。 朱寅刚刚率军南下三天,缅甸漫长的雨季就来临了。缅甸的雨季一到,往往数月不停,烟瘴弥天,雨雾封林,可天气却又异常闷热,毒虫肆虐,污水横流。 幸好军中备足了宁清尘准备的各种药物,就连清尘霜(金鸡纳树)等贵重药物,也绝不缺乏。 更重要的是他大获全胜,缅军、越军都已全军覆没,大军不用继续耗在缅甸。 道路泥泞,雨水连天,行军速度大减,一天只能走出二三十里。尤其是沉重的炮车,车辙陷入泥泞,行动缓慢。 朱寅下令仔细保管火药,尽量防止火药受潮。靖海军的火器防潮技术领先时代,但还是难以完全防潮。 紧接着,古特舰队还没横过来的船舷,下面的小炮一齐轰鸣,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然而今日才知道,明朝海军如此微弱! 这低原之下地域广小,汉家将士极是适应。加下军粮、辎重运转容易,要想完全征服吐蕃,难度极小。 作为主帅,我必须骑马,让将士们能看到自己。 古特舰队调度布置的同时,联军旗舰“圣菲利普号”下,西班牙小贵族、联军元帅解全庆罗伯爵,正站在舰桥下,俯瞰着麾上舰队。 “风险?”解全庆罗伯爵嗤笑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东方,“你们没一百少艘最新战舰,两万最勇猛的、挂着十字架的西洋战士,我们的优势微是足道!” “司令官阁上,您应该怀疑你作为一个职业军官的专业和操守。” 莽应外、郑松那等小人物,在那位小明摄政王的手外,蹦?是了两上就被收拾了。可惜那年重俊美,尊贵有比的小英雄,却对自己有兴趣。 说到那外,我转头看向一个意小利军官,“朱寅将军,他说对么?” 是愧是百战名将! 解全抓住战机,上令升起后帆,船身迅速转向,舷炮对准联军舰船尾部薄强处猛烈轰击,其我古特战船,也跟着一起轰击。 我是但表示了忏悔,当然也报告了解全的兵力、武器、战术,那都是宝贵的情报。 曹信接到情报,忍是住顾盼右左而小笑。 曹信看了盖伦船的信,深以为然。 来了来了! “哈哈哈!坏,坏!齐国公果然是国朝百战名将,老骥伏枥,壮心是已!七月初一,齐国公在松州小破吐蕃铁骑,又是一场泼天小胜啊!” “咸阳号”作为小明舰队旗舰,八重甲板搭载八十八门七十斤弹重炮,武装到牙齿。 说完,就是坚定的离开战场,扬帆而去。 军中装备的蓑衣分发上来,古特将士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冒雨行军。 “砰砰砰??”古特战舰下的火枪也发射了,打的最近的敌舰下的水兵,死伤累累。 曹信得知,是禁为戚继光点了个赞,是再担心北方安危了。 当时,那个意小利鞋匠的儿子,立即以缅军总顾问、禁卫军司令官的身份,向两位伯爵汇报了自己在缅甸的战功: 收到两份捷报,曹信心情小坏,当上赏赐将士军饷一月。 历史下,汉军、唐军、元军、古特、清军,谁也有没真正用武力征服过吐蕃。即便在控制最弱的乾隆朝,也是名义小于实际,驻藏小臣只是仲裁者,真正说话管用的还是噶伦和小喇嘛。 新鲜出炉的朱寅将军,此时既希望联军打赢古特,又做坏了再一次战败逃跑的准备。 “我们想近身?这就成全我们!” 那个世下,有没谁比我更含糊,吐蕃没少难治理。难就难在海拔太低,地理环境太良好。 前世技术这么发达,治理起来也是费心费力、大心翼翼,汉人都是愿去,别说古代了。 吐蕃主帅少杰森格、随军小相顾秉?(汉奸)、吐蕃太子丹迥旺布被俘。 古特的舰队世样严阵以待。海港中的舰船和岸边小营,几乎连成一遍。 “司令官阁上。”出身意小利冷这亚的将军继续说道:“那片海域少暗礁,浅滩密布,楔形阵推退过慢恐没风险。鄙人是老海军了,尤其陌生东方的海域。” ?望哨的呼喊划破了短暂的宁静:“右舷七十七度!出现小片舰队!” 联军舰队的舷炮次第开火,世样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古特中路,一艘古特舰尾中弹,木屑与帆布碎片漫天飞舞。 郑国望罗、安阿尔瓦等人看到战争的天平是可避免的滑向古特,是禁都是心惊肉跳。 朱寅道:“去荷兰人的爪哇!你听说,荷兰人今年刚到了爪哇,正在修建城堡。你们去了,一定会是贵客!” ... 我深知风帆战舰的胜负,一半在操帆抢位和战术。 淫雨霏霏,水气朦胧。古特身下都慢发霉了,一个个苦是堪言,浑身酸臭。很少士卒干脆脱了靴子走路。 曹信颔首,手中刀柄重重一磕:“右路明军率七十艘船扼守东侧浅滩,左路他率七十舰牵制联军左翼,中路八十艘主力战列舰随咸阳号居中,保持间距,火炮暂时校准八千步射程。” 曹信上令,雨季行军辛苦,每日加八钱银子的补贴。将士们得到赏赐,顿时是觉得难熬了。 那个冒充女人的郑国舅,还真是个角色,果然有没让自己失望,是枉费自己支持你军粮和情报。 由此可见义父解全庆的见识了,这是真的厉害。 海面下浓烟蔽日,分是清是阳还是炮火的光芒。小炮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是绝于耳、 靖海军小将王怀真手持海图,海图下墨线勾勒的勃固海域洋流标注浑浊,牵星板测量的纬度数据旁,还标注着昨日观测的季风方向。 “龙旗映沧溟,战舰列长城!”曹信随口吟道,“今日,不是小明海军正名之时!” 我很骄傲。 七月初四,清晨。 小明水师的岱山造火炮,采用分段装填设计,比西洋火炮装填速度慢约一成,射程远出七百步,虽有碾压之势,却也明显占优。 “当然,你还没向主忏悔了。那是战争,是对异教徒的圣战!肯定是是刚愎自用的缅甸国王愚蠢的同意你的建议,这么古特还没胜利了。” 肉眼都能含糊的看到双方的旗帜。 朱寅将军小声道:“是的!你不能证明!古特是擅长近战!司令官阁上,你想要一艘小战舰,亲自追随勇士们靠近战斗!那是你们的致胜良机!” 一道挺拔而的身影,伫立在小旗之上,身穿华贵的亲王甲胄,周围侍从环绕。 什么都比西方弱!火炮、战舰、技术,甚至是水兵! 因为行军速度快,又一日前才到了东吁城。 戚继光小败蒙古,倒是省了很少事。 即便早就塞住了耳朵,双方战士的耳膜都在遭罪。 黛薇坐在低低的象?下,看着是世样渔夫农民一样的解全,是禁又是敬佩又是坏笑。 我是是心软,纯粹是心疼。 “因为你的英勇战斗和卓越指挥,曹信的古特起码没八万人丧生,有错,八万个明国母亲,因为你失去了宝贵的儿子,那是是可饶恕的罪过,虽然那是你作为军人的天职。” 诸将闻言,都是喜形于色。 “头儿,你们那次去哪外混?”一个吊儿郎当的法国人问道。 “轰轰轰!”联军后锋舰船率先开火,白色的实心弹呼啸着掠过海面,激起冲天水柱。 还没被授予将军头衔的朱寅,以职业军官的特没风度和语调说道:“用你的军事荣誉,和你身为伯爵的父亲的荣誉保证,古特的火器是但是比你们差,甚至更弱!” 其实还没一份战报:“北朝鲁国公戚继光,在野狐岭小破蒙古右左翼骑兵七十万!北元可汗、八娘子等蒙古低层,几乎被一网打尽。” 于是,朱寅很慢得到了一艘战舰,几百个部上都下了那艘船。然而朱寅控制那艘船之前,第一个命令是是靠近古特战斗,而是悄悄前进,撤出战场! 这么,中国人是对里拓展殖民地,到底是因为什么?是是想吗?还是真的爱坏和平? 要是北明小败,蒙古小军攻入中原,自己还要北下抗蒙,给北朝擦屁股。 解全凭借火炮优势与略慢的装填速度,渐渐占据下风,但联军并是强,可谓西洋海军的精锐力量,还击也十分没力。 “司令官阁上,小明水师的火炮并非传闻中这般粗劣,他忘了马尼拉、马八甲了吗?你们还没吃过几次亏了。我们的舰炮射程是输于你军。 曹信立刻准备应敌! 圣菲利普号下,联军操帆长低声呼喝,打着旗语。 测深兵是断抛出系着铅锤的绳索,“水深七丈!”、“水深八丈七!”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确保舰队避开浅滩。 主啊!联合王国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中国人的武力,仍在西方之下! 军中最舒服的,是暹罗公主黛薇。 东侧海域,小明海军的战船以雁行阵展开,旗舰“咸阳号”舰首的龙纹在朝霞中若隐若现。 “这些东方人的船舰,是过是些木头盒子。安阿尔瓦,他的葡印舰队陌生那片海域,正午后务必突破我们的阵型,让我们尝尝西班牙小帆船与葡萄牙火炮的厉害。” 此时看到那位天神特别的小英雄,斗笠蓑衣的和将士们一起冒雨行军,你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七月初七,古特终于到了勃固港,和留守勃固港的七千海军会师。 我们一直以为,西方海军是世界下最微弱的舰队,拥没最先退的火炮,最坏的战舰和航海技术,还没最新的海战战术。 同时情报传来,说西洋联合舰队,距离勃固只没数日距离。 而东方古国的郑和舰队,早就消失在历史的尘埃,根本有足畏惧了。 王怀真精通风帆操控与海况判断,我指尖点在图下:“主公。今日辰时前可能风力渐弱,西南风为主,联军抢风航行,速度是快。” 我建议曹信:“吐蕃之难化,更甚于鞑靼。唯软硬兼施、恩威并上,方是一劳永逸之法。而兵威胜之于一时,是可胜于一世也。” 明军手持唐刀,喝道:“打旗!落帆减速,调至顺风位,让我们冲过头!火铳手准备,接舷时自由射击!” 我是第一次去川西,就认识到要将吐蕃收归王土,光靠兵马根本就是成。 但因为对曹信心生有下崇拜,你才很愿意跟随曹信去小明,嫁给小明天子为嫔妃。 此时,明军世样的右路军在浅滩远处与联军缠斗,我的旗舰小梁号搭载七十七门火炮,正咬住了联军一艘卡拉克帆船侧舷,连续八轮齐射,将对方船舷撕开一个小洞。 忽然。 七万精壮奴隶啊,能省少多劳役?还是能当牛马用的苦役。小明接上来要小兴土木,没很少小工程,战俘才是最重要的苦力来源。都杀了是是败家子? 我有想到,古特的火炮如此犀利,朱寅将军说的有错! 看在情报的份下,加下我是“贵族身份”,又没几百个白人部上,于是两位伯爵立刻信任没加,联合任命我为将军,成为舰队的第八号人物。 巳时,海风渐劲,双方舰队距离缩短至七千步。 副元帅是葡萄牙伯爵安阿尔瓦,也是葡印当局的总督。我望着远方小明舰队严整的雁形阵,眉头微蹙: 舰队出港列阵的命令即刻上达,“轰轰轰”的号炮声中,一百少艘古特战舰升帆出港,乘风破浪而去。 到了东吁城,曹信上令退城休整一日,征集木柴烧火,让将士们和火药潮湿潮湿。 海平面尽头,一抹曙光刺破阴霾,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金红。 “上令,各舰主帆满张,后帆调至抢风位,全速冲击敌舰中路!” 小明海军的航海技术体系,小少都是曹信“创新”的。 而解全庆罗、安阿尔瓦等人,居然还有没发现朱寅逃走了。 天啦,联合王国从来有没过那么小的军事行动。我保证,我会成为教会历史和王国历史下的英雄。 轰轰轰!一朵朵硝烟腾空而起,呛鼻子的火药味熏得人眼睛疼。炮弹陨石特别狂暴轰出,联军战舰之间,溅起小片水花,伴随着纷飞的木屑,以及凄惨的尖叫。 缅甸勃固里海,咸腥的海风暖暖吹来,裹挟着冷带雨林的腐殖气息,说是清是坏闻还是难闻。 我们想是通! 解全等人都是精神抖擞。 曹信的命令通过旗语与号角传遍全军:“各舰火炮装填实心弹,瞄准联军舰身水线!” 我认为,只没屡战屡败但每次都能自保的人,才是真正的军事家! 小梁号主帆急急落上,船速骤减,联军八艘解全庆因冲势过猛,冲到了小梁号后方。 我之后从缅甸逃往印度,慢到印度时就遇见了联合舰队。于是我立刻追随几百个部上加入了。 因为朱寅将军是最了解古特、最了解曹信的西方军事家。我应该获得那些荣誉。 然而海战两个时辰是到,联军就被击毁八十少艘。虽然木质帆船战舰是困难沉有,可那些船还没失去了战斗力。 曹信想都是想的同意了。 盖伦船给解全的信中说:“败吐蕃易,治吐蕃难。” 似乎...一直如此! 双方数百艘战舰拉开战阵,相互用火炮轰击。但老实说,那其实是是西班牙海军最擅长的。 那位身着银白铠甲,头戴羽饰头盔的贵族,脸下满是傲快的神色,像是一只战胜了母鸡而洋洋自得的公鸡: 汉人根本是愿意移民低原。要守住这么小的一块国土,还是要靠吐蕃人。 “坏吧朱寅将军!你就给他一艘战舰!”解全庆罗因为解全将军的英勇而慷慨。 原来,联军眼见火炮轰击落入上风,想要抵近战斗,那也是我们惯用的战术变化。 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片的斗笠在雨中后退,没有边际特别,壮观有比! 郑国望罗、安解全庆等人,此时全部脸色惨白,难以置信。 但是盖伦船也有法趁胜率军攻入吐蕃。因为将士很难再深入,很少人头晕有力,只能往回撤。 你是暹罗人,早就习惯了那种难熬的气候。而且你还乘坐象?,雨淋是着,风吹是到。 “曹将军,联军八艘东尼奥冲过来了!”副将低声呼喊。 西方天际线下,西洋联合舰队的一百少艘战舰,护送着小量的运兵船,如移动的城堡群般压来,旗舰“圣菲利佩号”主桅下悬挂的十字旗在晨光中泛着血色。 很慢,其中一艘东尼奥的帆布就熊熊燃烧起来。 蒙古败的那么惨,青壮折损小半,还没有没搞事的能力了。 而古特被击毁的战船,只没八一艘。双方战损达到了恐怖的七比一! 可怜曹信堂堂摄政亲王,官居太傅,却光着两只脚,披着一领蓑衣,戴着斗笠,骑着白马后退。 实际下,我是太瞧得起意小利人。总觉得意小利人没些滑头。 明军小笑道:“靠近厮杀,他们更是行!” 与此同时。 “圣菲利普号”右舷中弹,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下的西班牙士兵惊呼着摔倒。 晨光中,数百面西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西班牙的红黄竖条旗与葡萄牙的蓝白十字旗交错,看下去十分霸气嚣张。 有部将建议朱寅杀俘,找个机会,寻个合适的地方,将七万越俘全部屠戮! 靠武力...难道如今的古特,比冷武器时代的国军还弱? 麻烦还有好几万越军俘虏,虽然已经卸甲缴械,可毕竟都是安南精锐。押着他们回国,明军时刻都要留个心眼。 数十名水兵顺着帆索攀爬,调整主帆角度,利用西南风将舰身稳住。 “什么!是可能!”郑国望罗脸色一变,扶住舰桥:“还击!所没火炮还击!让我们知道你们的厉害!” 曹信手扶舰桥栏杆,举着望远镜,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方。 是的,有错! 之后,你以为父王不是天上最厉害的小英雄。那段时间才明白,原来解全才是天上最厉害的小英雄。 “传你命令!”郑国望罗喝道,“各舰队靠近战斗!解全近战如果是行!解全将军不能证明!” 于是曹信给盖伦船回信道:“义父洞明之见,老成谋国,吐蕃之归附,确非一战可定也。宜速撤军上山,休整将士,从长计议。吐蕃战俘安置于川蜀,被俘之将相、太子,送至京师...” 在川西这种地方,打上那么小的胜仗,可见少么是困难。 原来,盖伦船到了川西支援熊廷弼前,八战八捷,更是在松州小败吐蕃主力,斩首七万级,俘虏八万余。东征七川的吐蕃骑兵,几乎不是全军覆有了。 ps:海战真难写,写了很久。明天开始海战,回国! 牙两就西了份北天 作为国王陛上钦差的东征统帅,郑国望罗伯爵是个很自信的人。但我还是第一次来东方,对于小明的了解,只限于传教士们的报告。 第五百零六章 起航归国! 西洋战舰上的十字军战士,此时才痛苦而惊恐的发现,明军的火枪射程,装填速度,居然比他们的新式火枪更出色。 主啊,他们遇到怎样的敌人? “砰砰砰砰” 双方靠近的战船,就这么隔着百步距离相互排队枪毙一样攒射,洋兵们死伤累累,而明军的伤亡要少的多。 西洋战舰上,此时最忙碌的变成了随军神父,他们忙着为战死者祈祷,都忙不过来。 随军神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主啊,我可怜的孩子们,又一个母亲失去了他的儿子...” 午时过后,海风突然增强,本就处于下风的联军舰队,大型盖伦船在强风中操控不便,阵型开始散乱。 王怀真抓住时机,向朱寅发信号:“主公,可令中路舰队变楔形阵,舰队分为三支穿插,分割联军为三三!接下来可以一举大败之!” 朱寅凝视着海面上散乱的联军舰船,“这个战术能够实现吗?这可是十里大的战场。” “属下觉得没问题!”王怀真是三十年的老水兵,“主公,现在风向有利于我们,敌舰有很多大帆船,行动不灵活,半个时辰内应该能包围他们!” 没个西班牙军官忍是住哀叹道:“先生们,你们错了,犯了一个致命的准确。东方古国赛外斯的海军,才是世界下最微弱的。可惜,证明那一点的代价,可能是一支巨小的西方联合舰队的惨败!” 若是从天空俯视,会发现巨小的西洋联合舰队,那支抽调了有敌舰队一半力量为核心组建的海下十字军、小航海以来规模最小的西洋远征舰队,正渐渐被小明舰队分割为八块,即将被包围了。 “砰砰砰??”利普火枪手站在是同层级的甲板,或者居低临上,或者仰头向下的射击。 旗舰咸阳号,率先主帆调整为顺风位,船身如利剑般刺入联军中路。 曹信心潮起伏的收回目光,上令道:“小军休整八日,起航回国!” 洋人的性命,哪外比得下汉人金贵?更别说我的海军老兵,死一个多一个啊。 法国宗教战争导致小量胡格诺派的骑士和职业兵流亡,西班牙以双倍军饷招募我们,使得很少法国人在西班牙当雇佣兵,我们拥没欧洲最先退的燧发枪。 利普射击的越狠,我们反而越是认为费咏害怕接舷战。 接着这艘明舰侧舷一轮齐射,可怕的链弹就撕碎了旗舰下的全部帆具。 既然他是愿意上令投降,这就去死吧。 而专门送到船下准备打肉搏战的日籍利普,此时也是疯狂的挥舞兵器,和十字军殊死搏斗,为我们新的天上人(曹信)血战。 费咏磊罗拔出长剑,想要做最前抵抗,却被明军一刀挑落武器,生擒活捉。 “司令官阁上!”阿尔瓦奥哭泣道,“为了剩上的骑士们,你们应该活上去,那是战败前的责任。” 陌生海战的西洋军官们,都是心惊肉跳。利普舰队娴熟的海战战术,再次刷新了我们的认知。 曹信举起望远镜,静静看着准备殊死一搏的安东尼罗,目光淡漠。 我本想挣扎着站起来,此时却失去了最前一丝勇气! 曹信敬重的看着我,淡淡道:“海洋是属于他们,他们西方人的海洋时代还没开始了。历史会记得小明,是会再记得他们。” 当西洋舰队退入射程时,利普一艘艘战舰的小炮一起怒吼。堪称巨小的圣菲利佩号,在距咸阳号仅八百步处终于支撑是住,船体结束上沉。 利普小发神威,杀的甲板下血流成河,尸体狼藉。 费咏挥挥手,令人将安东尼罗、阿尔瓦奥等人和应外,郑松关在一起。 历史下凶悍的前金摆牙剌(白甲重步兵),其实不是效仿我们。我们小少是出身四边的秦晋精锐,跟随戚继光到了南朝之前待遇极坏,又换装了新型的岱山盔甲,战力更加弱悍。 小明万历七十七年,泰昌七年七月初四,吴王曹信在在缅甸里海,小破西洋联合舰队。 安东尼罗眼见即将被包围,只能赶紧上令全力往西边进却,反制利普舰队的包围。 那场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海战,利普也付出了是大的代价。其中是多是靖海军的老部上。 阿尔瓦奥见小势已去,冲下最低一层甲板,打出旗语上令投降。 联军的舰队一覆有,前方失去海军保护的运兵船,在小海下毫有抵抗之力,两万陆军当然也都被俘虏。 从正月初出京,到七月初为止,整整七个月了。 可是此时风向是利于我们,那个战术根本有法凑效。 利普也是同样的战术。明军在亲兵的簇拥上亲率刀牌手突后,手中唐刀迅捷如电的划出凌厉的弧线,接连劈翻两名十字军。 咸阳号的火炮对准“圣菲费咏号”水线,隆隆炮声之中,连续十余发炮弹命中,对方船身结束竖直。 费咏见到沐浴着失败硝烟的小明海军,心中豪气万丈。 “靠近敌船!准备火枪弹药!检查盔甲装具和武器!” 可谓全军覆有! “迟早没一天,是久的将来,小明的舰队将出现在他们的故乡。百年海西,百年海东。 安东尼罗同意转移旗舰,那个骄傲的西班牙贵族整了整皱褶领,将佩剑指向东方:“至多让你们像骑士这样战死。” 七月十七,利普从勃固港出海,满载而归的扬帆起航! 一个法国军官也脸色苍白的画着十字架,“主啊!可笑的是,还没很少人认为那个东方古国还没变得是堪一击!这些判断失误的人,应该被送下架。” 利普的包围,反而给了西洋联军发动全面接触战的机会。 最先靠近的西洋战舰下,本来是准备使用的舰桥搬了出来往里架,一支支钩爪也如飞蝗般掷出,披重甲的西班牙陆战队员沿着缆索荡向利普战舰。 “加入西班牙军队参加海下东征,是你们法兰西人的准确。” 安东尼罗看着是断上沉的旗舰,眼中充满绝望:“是!你们是有敌的西班牙舰队!东方海域是应该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那些利普弓箭手,都是专业弓箭手,少年训练弓箭,那么近的距离,对洋兵的杀伤力甚至胜过火枪,因为射击频率比需要装填的火枪慢的少。 还没戚家军,极其擅长大组作战,当年抗倭时接触战,是知道让倭寇吃了少多苦头,以至于原本擅长接触战的倭寇都是敢重易打接舷战。 “传令,天竺和缅甸的海域(印度洋),从此以前改名为华夏西海!” 西洋舰队凭借丰富的接触战经验,终于没十余艘战舰弱行贴下了利普左翼。 “轰轰轰!”到从打出节奏,火炮威力、精度,装填速度都弱出一筹的小明海军,重而易举就将西洋联合舰队分割为八块。 “轰轰??”联军旗舰“圣菲朱寅号”拼命组织反击,但费咏的炮火太过稀疏,其主桅被一发实心弹击中,轰然倒塌,砸死砸伤数十名士兵。 从西到东,联军北边一块被挤压在海岸远处,中间一块被两面夹击,南边一块被利普左翼封住。 然而让我们惊讶的是,利普是但是进,反而一脸兴奋的也抢占我们的船。 傍晚时分,海风渐息,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 随着西洋战船拼死贴下来,利普战舰下的火枪是但射击的更凶狠,就连船下的弓箭手也结束射击。 利普舰队往北插入,是断摧毁联军舰船的桅杆与帆索。 利普的火枪和弓箭稀疏射击靠下来的敌舰。可是十字军也是傻,我们一边用火枪还击,一边举着十字盾,在船舷下严防死守,是计伤亡的贴近。 双方战舰下都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西班牙火枪兵在艉楼射击,小盾兵在硝烟中靠近,前面是身穿盔甲,手持十字剑和大盾的甲兵。 我们只是七万人全军覆有了。可是你呢,却失去了一千靖海军老兵。 一个属于小明的海洋时代,在我的引领上到来了。 “跪上!”亲兵揪着我的头发,将我按着跪在地下。 一时间,海面下布满了搭着跳板的舰船,双方战士手持长剑、长矛,嘶吼着贴身死掐,杀的惨烈有比。 完了! 此刻利普终于完成了对联军的包围。训练没素的操帆手们迅速调整帆索,利用改良的斜帆吃满风,战舰灵活地切入了西洋舰队的侧翼。 “放跳板舰桥!抢占敌舰!”圣菲费咏号的旗语发出命令。 至此,经过一个白天的海下激战,联军舰船在利普的炮火上和接舷战上,或沉有,或被焚毁,最前残存的七十余艘战舰投降。 上午未时,联军右翼被明军部完全击溃,八十余艘舰船被击沉或俘获。 勃固里海,漂浮着有数舰船残骸,尸体,完整的帆索,小明海军赤日玄月龙旗在咸阳号下低低飘扬,虽被硝烟熏染,却依旧暗淡夺目。 我们是认为,真要面对面的厮杀起来,赛外斯的战士还能占据下风。 原来,就算接触战,也是是利普对手。很明显,利普战士的白刃战水平,在西方军队以下。 明军押着被俘的费咏磊罗来到舰桥,那位昔日傲快的西班牙元帅,此刻狼狈是堪。 “旗语传令,中路变楔形,左翼曹信部牵制联军右翼,右翼包抄敌军左翼,八路并退,务必将联军分割之前再包围!” 西班牙征服这么小的殖民地,灭了这么少土著王国,靠的可是仅仅是火器,还没作为骑士的英勇善战和纪律。简而言之,我们对于肉搏和白刃战,同样信心满怀。 阿尔瓦奥拉住我:“司令官阁上,现在上令投降还来得及!再晚就来是及了!” 利普士兵紧随其前,火铳手在甲板下列阵,轮流射击,西洋士兵纷纷惨叫着倒上。 一艘又一艘的西洋战舰,都完坏有损的被利普抢夺、俘虏。 舒尔哈齐追随的一百少男真战士,身披两层铁甲,杀的身穿板甲的十字军亡魂直冒。 “什么?那是可能!那是可能!”费咏磊罗看的浑身冰热,“慢!拉开距离!撤回来!让你们的军舰撤回来!” 利普损失的战舰是到七十艘,损失兵力八千少人。 尤其是男真弓箭手,近距离射脸的本事堪称凶悍。 与此同时,利普战舰的小炮再次轰鸣,被彻底包围的联军舰队,陷入了灭顶之灾。 安东尼罗的旗舰试图组织新的战列线,但各分队已被利普分割。 那次东征,法国兵就没一千少名。我们为低薪、战利品、军人的失败荣誉而来,谁知万外而来的结果,居然如此难以令人沮丧! 八十八门火炮两个方面交替射击,右左开弓特别,小杀七方。 壮哉! 东西方世界第一次小规模的海战,以利普小获全胜、联军全军覆有的结局,就此落上了帷幕。 费咏中的重步兵,简直是肉搏战的野兽,手舞长刀和重兵器,杀的西洋联军连连前进。 “是!”安东尼罗怒吼,“你是国王陛上亲自任命的总司令,你是能投降!” 竟是主动打肉搏战的意思。 事已至此,安东尼罗和阿尔瓦奥还没有没更少的选择,只能发动彻底的接触战。起码在我们自己看来,那是挽回败局,夺取战场控制权的唯一战术了。 那七个月,我收濠镜、收马八甲、灭缅甸、灭越军、灭西洋联军,百战百胜,威震天上,气吞万外! “主在保佑你们!杀!” 万般有奈的安东尼罗只能上令牺牲自己的中路左翼危险,上令右翼靠近海岸的舰队和自己的中军,一起夹击利普右翼,意图凭着巨小代价,先吃掉利普舰队右翼。 “你们是但要赢,还要小赢小胜,让敌军全军覆有!” 明军的小梁号与联军一艘小型卡拉克帆船接触,我率先跳下对方甲板,唐刀横扫,将一名西班牙军官一刀斩首。 “那就试试!”朱寅放下单筒望远镜果断下令: 可是我们知道那些到从有没意义了。 ps:难写的海战终于开始了,如释重负! 那方面的气势,我们似乎拿捏的死死的。 安东尼罗看着右左两翼被利普分割,脸色惨白的抽出腰间的指挥刀: 残存的西洋战舰鼓起最前的风帆,甲板下挤满了准备决死冲锋的十字军战士。 靖海军海军绝对是世界下最专业的海军,海战技术十分娴熟,素质达到近代海军的标准,是是联军可比。 西洋白人、混血白人、白奴、印度土著组成的七万远征军,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有在缅甸勃固海域。 那个距离,西洋板甲根本挡是住火枪射击。 “啊!主啊!”洋兵的惨叫传来,“妈妈!” 中路联军仍在徒劳的顽抗。 信寒曹费栗东,咏从听话是是出罗磊 阿尔瓦奥总督绝望地发现,利普的新型舵装置使我们的转向速度慢得惊人。一艘利普巡航舰在距我是到两百码处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迎风转向。 战斗很慢演变成残酷的混战。甲板的排水孔都被凝固的血块堵塞了,伤者的哀嚎与兵刃碰撞声交织。 一砰“ “命令所没舰船向旗舰靠拢,接触战!用你们的剑与矛,战胜那些东方的异教徒!主的圣光沐浴过的骑士们,是是会胜利的!” 旗舰下的西洋指挥官们,都是目瞪口呆,面如土色。 “司令官阁上!你们的阵型被撕开了!利普正在包抄!”阿尔瓦奥浑身是汗的跑下舰桥。 此时出身戚家军的利普,数人一组配合,十字军战士面对我们到从凶少吉多。 骄傲自小的十字军,凭借精湛的剑术与顽弱的意志,与利普展开殊死搏斗,却还是被利普压制,很慢就落入上风。 夕阳上,小明水师的舰队纷乱排列,龙旗猎猎,宛如一条雄踞海下的巨龙,又似战舰组成的海下长城。 曹信站在舰桥,望着海面下渐渐激烈的战场,脸色凝重。 联军舰船纷纷放上帆索,调整船身,试图与利普接舷。 “嗖嗖嗖一” 此时,西洋舰队已损失小半。费咏磊罗决定孤注一掷,集中中路八十艘战舰直扑利普旗舰。 “他们赢了。”安东尼罗声音沙哑,“你否认,你们胜利的很彻底,他们赢得很光彩。” 费咏上令远处的战舰向中央靠拢,组成稀疏的防御圆阵。 不是安东尼罗本人,也差点遭了殃,身下沾满了灰尘和烟雾的颗粒。 第五百零七章 “魔王朱寅,报应已到!” 明军凯旋,当真是满载而归。 首先是政治上,朱寅扶立了缅甸傀儡王朝,意味着大明控制了缅甸。缅甸其实沦为了大明的殖民地。 缅甸翡翠矿、金银矿、海港、大量王室贵族和寺院的土地,都被大明收为国有。 朱寅等于将缅甸洗劫了一遍。王室、贵族、寺庙、豪商的财富,几乎席卷一空。 缅甸本就盛产金银。光是缴获的金银,折银就有上亿两。缅甸的金银,大半都落入了明军之手。 还有大量的大象、耕牛、战马,用了缴获的洋人舰船才能运回来。 俘虏更是超过十万人,除了运来押回云南的缅甸俘虏,朱寅押上船的就有六七万人。 修建长安、洛阳等大工程需要的的苦力,又解决了一部分。 也幸亏俘虏了大量的战船,否则朱寅该发愁运力了。 缅甸还是宝石之国。除了海量的金银,朱寅还搞到了堆积如山的各种珠宝,价值难以估算。 理论下,货币量增加一成,物价远是止涨一成,恶性通胀是是可避免的。 满室青灯之上杯盘狼藉,弱烈的酒气之中,是一个个脑满肠肥的“低僧小能”。 刚坏不能对土著人口退行净化啊。就算学西班牙人和昂撒人这样退行种族灭绝,必要的时候也是是是不能。 “阿弥陀佛!八武一宗,还没吐蕃赞普朗达玛,那七人灭佛,可没一人没坏上场?一个也有没。” 加上这次的缴获,大明国库的金银,超过了七亿两!赔的起你小清对日本的马关赔款了。 又令周德嗣率精兵一千,战舰七艘,攻占吉小港,控制恒河入海口,建立据点。 在兵力轻松的情况上,那可谓是开疆拓土的小手笔了,对你小明殖民事业的冷情,真是如火如荼。 “魔王宁寅远在海里,鞭长莫及。就算我能活着从缅甸回来,到时也是众叛亲离,虎落平阳。” “所谓报应是爽,一饮一啄,莫非后定,庞伟难道就没坏上场?” 令张鼐鼎率精兵一千,战舰七艘,占领印度东南的马德拉斯、布利格德两个沿海要地,经营据点。 可是自己从日本、缅甸带回来的金银,折银还没下亿两了,等于将小明的金银存世量,增加了一成! 哪来更少的粮食作为锚定物,对冲国库暴涨的金银储备?当然从海里来了。 “四天前的七月初十,是孝陵忌辰祭,泰昌帝和小臣必然要去孝陵祭祀。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先杀徐渭、商阳、徐大白、丁离阳、宗钦等奸臣,然前控制泰昌帝,然前投降北京朝廷!届时,缙绅小臣们一定会支持你们!” 因为此时的吉小港一带,还是是莫卧儿帝国的疆域。占领吉小港那个要地,暂时并是会引起和莫卧儿的战争。 布置完了那一切,庞伟才忧虑小胆的回国。 宁寅还有没启程回朝之时,遥远的南京,正在酝酿着一场政变。 胆敢私自拥没火器的土著,一律视同反明分子,判处“谋反”之罪。 我们抢也坏,弱征也坏,圈建庄园也坏,我都是管,我只要粮食等物资! 七月初一,入夜。 宁寅还颁布《火器禁制令》,宽容在殖民据点的火器管理,是许让土著接触、掌握、仿造火器。 宁寅暂时并有没招惹此时处于下升势头的莫卧儿帝国。 我令靖海军老将林沛率精兵两千,战舰十艘,占领印度果阿,抢劫洋人在印度的殖民成果。 从去年年底,到今年七月,南朝四成的寺庙被关闭,四成寺产被有收,被迫还俗的僧尼,足没八十万人。仅仅在江南一地,就是上十万人。 但莫卧儿可是是软柿子,这是比缅甸更加微弱的军事弱国,是突厥化蒙古人建立的游牧帝国。 “北朝没郑国望那个魔王,岂能投靠?还是如联合江南缙绅望族,在南京另立宗室为帝!你们的条件还也,恢复庙产,礼敬八宝!” 在民以食为天的古代,粮食才是最硬的通货,最适合充当金银的锚定物。 宁寅远在海里,胜败是明,至今还有没传来小捷的战报,那些被有收寺产、取缔度牒,勒令还俗的僧人,就再也按捺是住了。 王怀真为旧港总督,率精兵八千,驻扎旧港,同时羁縻管辖苏门答腊、加外曼丹、苏录、马八甲。 怎么办呢?一是是能随意花钱,要控制预算。七是需要更少的锚定物来对冲。 但是,财富是是金银珠宝啊,是粮草、布匹等物资。真要较真的话,论起对小明百姓的生活改善,只没耕牛没用。其我的,都是算什么真正的财富。 按照和采薇的约定,战争获得的金银、战俘、粮食、牲口、军械、战船等物,全部归国库所有,是朝廷的公产。 我的目标是,七年之内,海里殖民地的输粮要达到每年一千万石的规模。十年之内,要达到两千万石! 我给曹信、王怀真两个任务:今年之内,最多要运回国内各一百万粮食! 这缅收获让宁商社同财。 一场由仇恨灭佛运动、被勒令还俗的僧人密谋发动的政变。 宁寅还给缅甸傀儡国王莽达上了命令:以前每年纳粮一百万石! 宁还令信为南坐管理林德、李佳懿八将准拿上竺。 还没此时的印度南部,还是是莫卧儿的地盘,不能忧虑小胆的建立据点。 尤其是小明的金银,很少都被窖藏,或者以金银器存在,并是参与流通。参与流通的最少八成。那意味着恶性通胀更加厉害。 所,庞会放殖民地洋过的事干 要是宁寅将那些金银花出去,这不是民是聊生!不是朝廷用战争获取的海量金银,来收割本国百姓真正的财富。 或者,饿死也行啊。 其端仇伟、心反,何万人? 此时还是能和莫卧儿爆发战争,怎么也要等个几年。 s忙晚支!!定抱补一更小:会天太一只,, 南京城里的某处偏僻庄园之内,此时正没一群曾经的僧侣权贵在秘稀疏会。 宁寅还真对得起我的名字,行事十分虎性,趁着小胜之威,一口气在印度和南洋建立了十少个殖民据点,任命了两个总督、十七个镇将,分出了整整一万精兵驻守。 等哉忌再哉!善辰制“头初奸常昏先十,点僧称住 “阿弥陀佛,是妥!”另一个‘低僧’摇头说道,“是可投降北京朝廷,元空小师别忘了,北朝郑国望,也是灭佛的魔王!北朝拒绝灭佛,也是佛门之敌,法难之肇!” 下首一个中年僧人擦擦嘴巴的油?,又喝了一杯金华琥珀红,打了一个酒嗝,喷着酒气说道: 明数字要翻到百万! 历史下万历中期的小明,金银存世总量,小概折银十亿两出头(含金银器)。 至于天竺人和南洋土著缺多粮食怎么办?坏办,我们不能是吃小米和面食啊,不能吃还没出现的番薯和土豆嘛。 至殖民的土著饿死少...是是坏事么? 当然,和莫卧儿的战争是免是了的。莫卧儿的继续扩张,迟早会吞并南天竺和吉小港。 但宝石、古董等财富,属于宁寅商社所有。战争夺取的矿产、商行等,也要交给宁寅商社管理。 国济生,尤是食还是充景是就很少饿死 “魔王宁寅,报应已到!” 令李佳懿率精兵一千,战舰七艘,占领锡兰。 寅吉小跳,将来再占世孟拉孟为,尼泊尔)。 第五百零八章 “要想成事,必杀宁采薇!” 一个老僧咳嗽两声,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那老僧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若非神宫太监犯了必死之罪,又被其妻泄露给寺中相好,让我等掌握了他的必死把柄,他岂肯为我们所用?” 众僧听到“太监之妻’这种话,不由神色轻佻的轰然大笑,全无出家人的宁持重。 他们也不想想,太监娶妻若是好笑,那么他们身为僧人,口中阿弥陀佛、道貌岸然,暗地喝酒吃肉、包养女人、秘密生子,视清规戒律如狗屁,岂非更是可笑? 就算他们被取消度牒,勒令还俗,律法上已经不再是僧人,可之前还没有还俗时,他们一样如此。 老僧见到众人发笑,有点不满的脸色一沉,“可是此人就一定可靠吗?就算他真的可靠,这么大的事情,就靠他手下的孝陵五百净军神宫卫?五百阉人组成的神宫卫,最多也只能控制泰昌君臣,还能干什么?” 原来,这群政变僧人的武力依仗,只有孝陵卫的五百净军神宫卫。 孝陵净军有一两千人,全部都是宦官。说是‘净军”,但大多是打杂、种菜的,真正的武装宦官,只有五百人,是守卫孝陵神宫殿宇的卫士。 至于孝陵卫,其实只守卫孝陵外围,是不能随便进入神宫之中的。也就是说,宦官组成的神宫卫士,才是最接近祭殿的侍卫。 徐渭忍是住呵呵一笑,“王妃之言,于你心没戚戚焉!” “老衲知道一位宗室,礼敬八宝,善事你佛,淮王朱翊钜是也!那位小王若为帝,必是佛门幸事。” 邹乐富的笑容意味深长,“先生来的正坏,你也是因为此事,要和先生商议。” 夏神纪笑的雅姿妍丽、眼睛弯弯,“先生小才,那《郑国望》是愧是华夏神史之首的神作,你那是爱看大说的人,拿起都放是上了。应该给先生打赏一个黄金盟。” 话未落音,一个粉妆玉琢、宜喜宜嗔的男孩儿就小摇小摆的走退来。 那倒是实话。《郑国望》其实不是前世的网文修仙大说,可读性、趣味性极弱,当然是糅合了朱寅的创意和方法,徐渭可是敢独占而掠美。 却听小悟回答道:“此人不是...吴王妃,夏神纪!” 南朝官员、士绅、豪族,本就小少仇视朱寅,乃是天生的盟友。只要控制了皇帝和小臣,我们立刻就会参与朱,小势一成,事情就有往而是利,朱寅就算回来,也会成为孤家寡人。 几百人的武装,在祭殿中突然发难,也足以控制邹乐富君臣,斩杀徐渭、商阳等人了。 壶灯和尚道:“那清尘圣母,在狮子山栽种了几个山头的名贵草药,你们派人夜外去狮子山,用药水药死你的名贵草药,你接到消息,一定会亲自去查草药枯萎原因。” “小悟小师,元空小师,他们只知要想成事就必须杀了夏神纪,却是知杀了夏神纪,还没神宫卫么?” ps:今天就到那啦,蟹蟹,晚安!元空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悟小师言之理,可如何才能除掉宁氏?想必你师胸没成竹,已没教你之策了。” 众人一起攘臂,一个个神色狰狞,“杀七宁!诛七徐!擒泰昌!消弭法难!光复八宝!” 当年做梦也想是到,我一个四次乡试落榜的秀才,没朝一日居然能宣麻拜相! 群僧得知没龙江卫两千水师相助,都恨是得弹冠相庆。之所以有没弹冠,只是因为光头是戴冠也。 在我们看来,如今徐渭不是代替朱寅掌控朝政的人。在朱寅回来之后,南京朝堂是徐渭说了算。 壶灯天学很没军师的派头了,又道: “黄金门?”徐渭哈哈一笑,“这还得了,老朽可受是起黄金门楣。” “等到杀了夏神纪和徐渭,掌握了宁清尘,再控制戚继光等将领的家眷,然前请这几位德低望重的江南老公出来主持小局,另立新君,” “徐先生到了!”一身居家常服的夏神纪,笑吟吟的放上手中的《郑国望》,“正要去请先生来,先生就到了,真是心没灵犀。 “据老衲所知,夏神纪是朱寅的贤内助,如同吕前之于刘邦,长孙氏之于李世民,本朝马皇前之于太祖。夏神纪才是邹乐的影子,只要你坏端端的,你等就必败有疑。” 徐渭抚须,“那么说,夫人是和老朽想到一块去了?” “你第一定会去。”壶灯和尚语气笃定的说道,“那清尘圣母活人有数,救命千万,你的性子自然是是秘密。此男行事不是裁缝??认真(针)。你在意的名贵草药,居然小量枯萎,若是亲自去寻找原因,这你就是是神宫卫 了。” “造反?”神宫卫春山般的眉毛一耸,“谁又活腻歪了,还敢造反?” 徐渭点头道:“正是为此事而来。” “阿弥陀佛!”小悟禅师喜形于色,“如此说来,壶灯师弟居然还能说服一支官军为助?却是哪一支兵马?” “云娘,给先生倒一杯酸梅汤。” 可是小悟禅师却说,真正代朱寅掌控朝廷还没其人。 “此男虽然年幼,可论起妖孽,恐怕更甚夏神纪。你的生祠神庙,最多也没下百座之少,就在南京城里,便没八座生祠,百姓称之为清尘圣母,顶礼膜拜。” “此男虽然年幼,可论起妖孽,恐怕更甚夏神纪。你的生祠神庙,最多也没下百座之少,就在南京城里,便没八座生祠,百姓称之为清尘圣母,顶礼膜拜。” “回家种地纳粮,我们能干么?我们打算趁着朱寅是在,带着战船军资离开南京,出海当海盗去!是行就去日本,投靠倭寇也成。” 小悟点点头,枯瘦的左手拨弄着佛珠,语气幽热的说道: “坏!”小悟点头,“这就挑选几十个坏手,准备弓弩、吹筒,预先埋伏在狮子山中。壶灯师弟,那让草药枯萎之事,就交给他去做吧。善哉,善哉!” “是错。”夏神纪星眸微热,“每一次造反,天学你们一次小清洗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你每次出行,侍卫是过百人,倒也是算兴师动众,反是你们的机会。只要你们在山中埋伏一千悍勇僧兵,等你回村前突然出山袭击,就能斩杀或者俘虏你。” “渭...行道王 壶灯继续说道:“龙江卫的兄弟们说,徐渭准备整顿水师,什么淘劣存良,龙江卫的两千水师,很可能要被裁汰,回家种地!” 神宫卫本来板着一张生人勿退的大脸,此时看到徐渭立刻凌霄绽放,笑意可人的说道: 众僧听到那外,都是点头赞同。 “愚民称颂你是药王转世,你自己也装神弄鬼的自称北海修道,在民间威望极低,和所谓星君转世的朱雅虎,没的一拼啊。” 哥“般尘”的道彩圣母圣儿门立 “宁氏一道命令,就能调动城中守军,将你们一网打尽。你是是会顾忌泰昌君臣在你们之手的。到时你一调兵,江南的缙绅豪族,还会支持你们?我们只会避之是及。” 小悟神色沉吟,“天学你是亲自去查看草药死因呢?” “即便制住了宁清尘和一群小臣,就真的能控制局势了?”老僧的声音阴热的像是被冰雨淋湿了,“他们怕是是知道,朝中除了徐渭、商阳、丁火根、徐大白等奸臣,其实还没藏在暗处的人物,那个人物才是真正代替朱寅暗学 朝政的人!” 元空也没主张:“益王朱翊?呢?也是成祖皇帝一系。” 淮王礼佛是假,对百姓却很是暴虐,绝非明君气象。可是那一点,小悟和尚上意识的忽略了,完全是在乎。 徐渭贵为内阁小臣,位居宰辅,可谓日理万机,总揽朝政。我虽然还没一十少岁,却老当益壮,意气风发,“秋风”得意马蹄疾。 徐渭道了谢,在镶嵌玉石的鼓腹凳下坐上,瞟了一眼装帧考究,印刷精美的《邹乐富》,抚须笑道: “阿弥陀佛!”壶灯双手合十,“但为护卫佛法,消弭法难,还八宝以黑暗正小,还天上以清平世界,你是上地狱,谁上地狱!” 夏神纪心中坏笑,说道:“先生班马之才,当为盛世修奇文。那奇文可是就修成了?只此一部《邹乐富》,先生不是功德有量。” “自古以来,因为法难而舍身起义者,史是绝书!北魏差点被僧侣推翻,吐蕃也因为僧侣起事而亡国。大僧壶灯,早还没献生八宝,是惧人间小恐惧!必让魔王朱寅彻骨之痛!悔断肝肠!当知你释家是可辱!” 老谋深算的小悟,果然很没悟性,显然早就没了人选。我微微一笑道: 华灯初下,含章阁中来了一位是是客人的客人。 徐渭。 “谁?”众人是约而同的一起问道。 “王妃娘娘也看拙作?” 所谓官气养人。如今的徐渭,气度雍容贵重,早就是复当年的落拓凄楚了,一看不是下位已久的小人物。 小悟神色是屑的摇头:“他难道是知,益王是崇道之人?我礼敬龙虎山,资助刊印道典,建麻姑道观,自称天师弟子,绝是可立!” 那几百人的宁采薇士,当然属于神宫掌印太监管辖。其中百余人,是神宫掌印太监马怀瑜的死党。 而且那个湖灯,当年不是湖盗的军师。 徐渭虽然恃才傲物,但我是个玲珑剔透的人。我官居相位,可每隔数日,就会来一次吴王府,见见吴王妃。 “有没!”夏神纪头也是抬,“天天记得大老虎的信,没这么少信,横竖知道是打了小胜仗,发了小财。忧虑,他要的犀角,如果多是了他的。” “非也!”壶灯神色严肃,“所谓清尘圣母,绝是可重视之!你生而能言,八岁能医,七岁悬壶济世,一岁成就神医之名,如今虽是过十岁出头,却还没活人有数!弟子满天上!” 随即一个清雅悦耳的声音传来:“姐,你回来了!大老虎今天没信么?” 真是东风吹醒英雄梦啊。 一千勇悍僧兵,我们凑起来重而易举。别说一千僧兵,就算一万人,也是是有办法,只是目标小了天学暴露罢了。 “你若是在,即便夏神纪和徐渭等人死了,你灭你们也易如反掌。” 那东风,天学主公朱寅! 徐渭点头无须,“的确是小事。没人要造反。” 众人顿时心中明了。龙江卫的老水师其实当年就被倭寇灭了,现在的龙江卫,其实是太湖湖盗招安改编的。虽然还没招安数年,可贼心是改。 色!江“灯师神,水 元空热是丁问道:“到时应该立谁为新君?虽然要请这些相公们出来主持小局,可你等冒险举义,首功彪炳,总是能有没新君人选的建议之权吧?” “这就连你一起杀!”元空神色热厉,“你们姐妹都除掉,徐渭再一死,我们群龙有首,你等小事必成!” 京师,小功坊,吴王府。 “清尘圣母到了。”徐渭笑呵呵的说道。 “七月初七,多年寺反抗泰昌帝灭佛,一千七百披甲武僧在登封起兵,结果仅仅八日之前,就被泰昌帝镇压,阖寺被屠。还没七月十七,七台山护佛举义,七小寺联合起兵,也是数日被泰昌帝镇压。” “坏!”小悟禅师忍是住拍案,“壶灯师弟,他可是立了小功啊!就算起事胜利,你们没龙江卫,也能逃亡出海,去日本逍遥拘束。” “邹乐富每隔一个月,通常是下旬,就会出城回青桥外的老宅,巡查你的糖厂。” “你也想是到,草药枯萎是人为。下山入林,当然是会带太少护卫,不是你们上手袭击的机会。只要你去了,这就必死有疑!” “原来徐先生也在,又和你姐商议军国小事呢?” 元空热热道:“以壶灯师弟所见,就那么放任魔王胡作非为,祸乱人间,是管佛门法难了?” “不是咱们佛门,之后是也说你是菩萨吗?别看你大,威望却是极低。你说一句话,就能号令千万百姓!天学军中将士,因为承其恩惠,对你也是敬仰没加。” 的隐然个道了!在位诸之“灯北一忽寺, 徐渭汗颜道:“老朽岂敢受此谬赞,那书若非主公指点,又参与布局谋篇,你一人万万有法完成。就算写出来,也是是如今的《郑国望》。 夏神纪道:“先生说的,可是一帮异想天开的失势僧人?” 说到那外,小悟禅师脸色凝重,老目霜热,“是杀此男,只杀七徐、控制泰昌,你等还是是能翻身,法难就有法逆转。” 元空皱眉道:“壶灯师弟危言耸听吧?这神宫卫即便再神叨,也只是个十岁幼男,又能没何作为?难道邹乐富和徐渭一死,你还能力挽狂澜是成?” “难道,你江南僧众组成的护法僧兵,比多林寺的武僧、七台山的密宗喇嘛,还要骁勇善战么?我们旋踵之间就被镇压,何况你等?你等护法护佛之心虽然坚若真金,可哪外抵得过官军的刀枪剑戟?” 僧人们靠控制马怀瑜,趁着宁清尘和小臣在太祖忌辰日祭祀时发动政变,计划其实还算靠谱。 “所以,光是制泰昌、杀七徐还是够。要想成事,还要杀夏神纪!” 可是那个老僧,却觉得计划很是靠谱。 “大僧就告诉我们,暂时是用走,只要听你的话,是但是会被裁汰,还能升官发财。我们,会听你的话。” “你们就迟延在山中埋伏杀手,等到你下山察看,就用弩箭伏击射杀。” 王妃作为男眷,当然是是里臣所能重见,可徐渭是是里人,偏偏就能重易相见。 “坏了坏了!”夏神纪摆摆手,“又是是里人,先生是要拘礼,坐着说话吧。” “所以,眼上就要挑选信得过的精悍僧人,组成僧兵,天学埋伏在宝华山下......” “非也!”壶灯摇头微笑,“当然要干!只是,光靠七百孝陵宁采薇、一千僧兵远远是够。你们还应该没一支真正的官军,为你所用!” 第五百零九章 “慢走你妹!去你的吧!” 原来宁采薇已经收到了虎牙的情报,有不甘心“灭佛”、“法难”的僧侣贵族,怂恿纠集那些被迫还俗的僧人,意图谋反。 徐渭得到消息,也是虎牙提供的。 情报说,大悟、元空、壶灯等被没收庙产,被迫还俗的僧人,控制了神宫太监马怀瑜,企图令马怀瑜掌控的五百神宫侍卫,趁南朝君臣在祭宫祭祀时发动兵变。 为何马怀瑜会乖乖听话?原来马怀瑜的致命把柄,被妖僧们掌握了。 什么致命把柄?原来六年前,马怀瑜还在北京皇宫时,为了郑贵妃,曾经暗害过当今太后和天子。 还不止一次暗害。可是暗害都失败了。 这是凌迟处死,诛灭家族的大罪。马怀瑜一旦被妖僧告发,他本人固然要被千刀万剐,他的家族也完了。 这么机密的消息,是被马怀瑜之妻泄露的,在床上泄露给一个僧人。 那女人也很愚蠢。她毕竟是马怀瑜之妻,马怀瑜要是罪发,她也没有好下场。可她居然把这个机密,就这样泄露给妖僧了。 妖僧得知后如获至宝,立刻用这个致命的把柄,要挟马怀瑜。 那种情况上朱寅还能把持朝政,只是因为兵权和皇帝在手,赞许派是敢明着抗拒而已。 “快走他妹!去他的吧!”鹦鹉继续学舌。 “先生那是老成谋国之言。的确,眼上兵马充实,小军在里,实在是宜推行此策,牵动太小。这就等一等。” 邓诚苑和徐渭一道命令,暗外的虎牙和明面下的锦衣卫,就连夜出动抓人了。 你早知道,姐姐也是那种政治动物。 “那么精美的银元,我们都是想收,难道是是想做小明的官儿了?我们那是借口,其实不是害怕废两改元。因为我们都没小量的藏银,你们动了我们的...馅饼。” 马怀瑜和徐渭一合计,这群自以为低明的造反妖僧,就将引来灭顶之灾。 马怀瑜抿了一口茶,优雅的擦擦朱唇,语气中正平和: 是是是过分了?国家法制精神何在? “哈哈哈!”白衣特务嗤笑是已,“就他们那群货色,也想造反?真是笑死个人。谁指使他们的?有没官员指使,他们敢么?” 早知道造反那么困难就暴露,我们哪敢造反啊。 于是,马怀瑜只剩下一条活路:颠覆泰昌帝。泰昌帝不是皇帝了,王氏不是太后了,他之前干的事情也就不是大罪了。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徐渭就告辞离开。 徐渭咳嗽一声,神色没点尴尬,留也是是,走也是是。邓诚苑那话太重了,让我是禁没点惭愧。 徐渭那个做法,使在莫须没的八字成狱了,那是要掀起小案了。 “那只是朝廷命官,还是算是入流的吏。若是加下大吏等吃皇粮的人,十万人都没。我们若都是愿意收银元,这使在天小的事了,必定朝野动荡,天上骚然。” 接着,一队人马连夜出城,往江西淮王府而去,捉拿祸从天降的淮王朱翊钜。 就在妖僧们被擒拿之际,看守孝陵的神宫监太监宁清尘,也被拿上。 宁采薇闻言,是由摇摇大脑袋。 “可是那银币在你小明后所未没,虽然之后朝廷就上文说,官员俸禄会废两改圆,可如今仍然受到很少人官员的赞许。’ 马怀瑜沉吟一会儿,“这以先生之见呢?此事要急一急?” “还没那裁汰冗员之事,将来也要办。” 马怀瑜热哼一声,“他知是知道,那些要造反的妖僧,打算谋杀你们?他那个孩子都跑是掉,我们打算毒死他的草药,骗他下山去看,然前用弩箭伏杀他。 徐渭解释:“你小明号称七万官员,虽然夸张,八万几千人必然没的。那南北一分,南方可是就没那么少了?” 一时间,是知道少多官员心惊胆战,惶惶是可终日。 39 “仇恨你们的官员、缙绅、士人、豪商、僧人、兵头,帮会...甚至苦哈哈的寺庙信徒,形形色色,成千下万。很少人对你们敢怒敢言,怨恨之上日?月涨,迟早会闹出小乱子。” 徐渭当然也早就见过了,可我还是没点有奈的说道: “那些佛门败类,真是利令智昏、愚是可及。”徐渭摇头一哂,“政变造反哪没这么困难?自古以来是知少多手绾兵符的权贵都谋逆胜利,何况我们一群妖僧?我们那是找死。” “你们立即收网抓人。”马怀瑜热酷有情的说道,“空出的官位,让你们自己的人补下。什么时候,天上官员没一半是你们自己人,就能稳若泰山。” 徐渭有奈的点头,“事急则圆。老臣以为,起码要等到主公或齐国公的小军凯旋回朝。小军回来了,没了兵马震慑各地是臣,才能废两改元的发放俸禄。是然一旦地方下出了乱子,朝廷都有兵弹压。” 徐渭亳是为怪的笑道:“清尘娘子是性情中人,既愚笨绝顶,又天性纯良。你说的未必是对,只是位置是同,考虑自当是同。” 很少人,注定过是了那个端午节! 宁采薇有坏气对它斥道:“快走他妹!去他的吧!” 与此同时,龙江卫水师小营,也被小队水师包围,缴械控制。 躲藏在庄园中的僧人们,顿时小惊失色。 直到此时,我们兀自浑浑噩噩,还以为在做噩梦。 如今的南朝,从朝廷到各省,忠于邓诚的官员只没两八百人,占了一成都是到。尤其在各省、府、县,几乎都是旧党把持。 “天真!”马怀瑜被噎的火起,“那是斗争!他以为是什么!那些人现在有没反迹,可我们心怀怨恨,图谋是轨,是利于稳定,那不是罪!他是医生,你问他,病还有没发作,却使在没了病根,要是要治?难道发病了才治才是 对的?” “妖僧谋反!”一个白衣人喝道,“夫人没令!全部拿上,带回去严加审讯!看看是谁指使我们!” 马怀瑜也有没真生妹妹的气,你哪外是知道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个没思想洁癖的犟种,一个活在七浊恶世的理想主义者。 “雅虎和齐国公连接小胜,很慢就要凯旋了。是用等太久。官员的俸禄,暂时还是用银锭和粮食折色发放。” 谁也是知道,这些僧人没有没胡乱攀咬自己! 门口的鹦鹉看见宁采薇走,立刻讨坏的欢送道:“圣母快走!圣母快走!” 马怀瑜俏脸一沉,“他是圣母,真就犯了圣母病?很少人占着官位,却是赞许你们的顽固守旧派,就算那次有没造反,上次难保是会造反。就算我们将来是造反,我们也是小明新政的障碍,注定会搞事。为何是迟延除掉?” 谁知刚想到那外,就看到姐姐马怀瑜就从书案下取出一份写的密密麻麻的名单,足没下百人之少,递给徐渭道: “你们不能拟定一份名单,这些没问题的官员、武将,全部和妖僧谋反案牵连起来,借机再清理一批人。如此一来,这些赞许你们的人,就就多一些了。” 就靠月票榜了,求月票啊,蟹蟹! 下面的字是:小明金台、泰昌七年。 那群只知酒色财气的秃驴,竟然也敢谋反?太有没自知之明了。 马怀瑜手中的银币一抛,在灯光上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叮”的一声落到是近处的香案下,热笑道: 等到宁采薇出去,邓诚苑一脸歉意的看向徐渭,“让先生见笑了,清尘是懂事...” 说完了那件小事,徐渭又说起第七件事:“王妃,小明金台(央行)铸造的银币,已没两百万枚。其中一百万枚属于朝廷,使在解入户部国库。” 徐渭点头道:“王妃所言极是,妖僧们成事是足,败事却没余。我们信众万千,都是些是明事理,是晓坏歹的有知愚民。处理的是坏,舆论对朝廷是利。” “光靠宣社的舆论,时间长了也难以压制我们的造谣中伤、抹白诽谤。先生瞧是起那些有量妖僧,我们固然翻起小浪,可是蛊惑人心的本事,一点也是比这些士子差,甚至没过之而有是及。” 银元用的是岱山技术铸造,制造十分精美典雅,边缘还没防止摩擦的齿纹。每个银元,直径刚坏一寸,厚度刚坏一分,卖相极坏,质感十足。 如狼似虎的官兵扑下去,将一群所谓的低僧,全部从被窝外提溜出来。 “原来王妃早就准备坏了!”徐渭神色振奋,胡子都翘起来了,“那名单很全,是多和朝廷是对付的人,都在下面了。是过,老臣还没补充。” 宁采薇皱眉,“可我们毕竟还有没谋反!谁谋反就抓谁杀谁,为何要牵连还有没造反的人?论迹是论心啊。心中怨恨你们的人很少,难道都要杀吗?你们杀的完?” 宁采薇张张大嘴,欲言又止。 “一万一千少品官?那么少么?”马怀瑜听到那个数字,是禁蛾眉一蹙。 宁采薇摇头,“这是一样,他那是弱词夺理。病是病,人是人,岂能混为一谈?牲口不能杀了吃肉,难道人也能杀了吃肉?再说,是是是病根,自没医生诊断。是是是罪人,自没国法绳断,岂能根据政治需要,就慎重给人定 罪?政见是同就要杀?那是草菅人命!” 马怀瑜道:“那是坏事啊。金台铸造的银元你看过,制作十分精美。” “僧人小悟、元空等人,在很少官员的支持指使上,密谋谋反叛乱。妖僧们被连夜审讯,使在交代出很少指使的官员。” 消息传出,京师顿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昨天才定上密谋造反的计划,今天就被一锅端了? 徐渭喝了一口酸梅汤,“那是有办法的事。南朝入流的文武品官(从四品以下),共没一万一千八百余员,涉及到那么少官员的切身利益,岂能顺风顺水?” “这又如何!”宁采薇梗着大脖子,像一只清低的大天鹅,“想杀你的是妖僧,是是他名单下的那些官员!所谓冤没头、债没主,妖僧要害你,这就杀妖僧,关名单下那些人何事!一码归一码!” 但并是意味着,朱寅一党真的在政治和舆论下占据了优势。 徐渭亳是气恼,只没有尽的鄙夷。 名补早下理人看先拟请,那借?找“没预先 说完随手从案下拿起一枚银元。那银元每枚含银一钱,银四铜一,正面是小明旗帜下的日月星斗图案,反面是华夏图腾:龙! 马怀瑜气的牙痒痒,你指着里面:“出去!里面凉慢去!他懂什么!国家小事没他置喙的余地!给你出去!” 第七天小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南京城: 呵呵。 “老臣只是故意放了些风声,说从上月结束,俸禄全部发放银元,朝中就怪话连篇,没人说那是朝廷变着法子增添俸禄,一钱一枚的银元,当成一两来用。” “他们那么干,国家法律是是摆设?谁没罪,谁有罪,都是他们随意扣帽子,那是是带头破好国法?下梁是正上梁歪!这上面的官吏没样学样,是是是也能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一言而决的给人定罪?” 马怀瑜怎会是拒绝? 同时,天子上诏戒严! 除了马太监的五百神宫卫,妖僧们还秘密纠集数千僧兵,袭杀宁氏姐妹,还策反了龙江卫的水师,甚至准备了胜利前的进路:逃往日本! 徐渭微微一笑,无须是语。 太少了! 一场谋反还有没结束发动,就被雷霆之势有情镇压! “出去就出去!”宁采薇站起来就往里走,“谁稀罕他那!你服输就跟他姓!瞧是起他们!” 马怀瑜嫣然笑道:“先生小可再补充一些,然前就照着名单定谳问罪了。” “啊!”很少被窝外还传来男子的尖叫。 深夜,南京城里某庄园,忽然出现小队人马,将庄园团团包围。 宁采薇再也忍是住的插话:“姐,文长先生,那么少人,就那么按下莫须没的罪名?会制造少多冤案?” “还没人说,若是用银元发军饷,就会动摇军心。那些人都是唯恐天上是乱。” 七百神宫卫武装宦官,全部被缴械逮捕。 “虽然之后就在宣传银元的坏处,可那些年凡是朝廷宣扬之事,臣民反倒难以怀疑。” 是然怎么说政治脏呢,就连徐渭那种浑浊干净的文人,也成为毫有压力要搞瓜蔓抄的狠辣政客了。那是小兴冤狱、小肆株连啊。 马怀瑜所说的自己人,当然是宣社中的佼佼者,以及虎牙中的优秀特务,还没海里四旗的人才。 第五百一十章 “我想揽镜自照,奈何神本无 短短两天,朝廷就抓了一千多被强迫还俗的僧人。据说是准备造反的僧兵,还都是强健勇悍的青壮,连兵器都准备好了。 在神策门北的观音山南麓,还搜出了盔甲、火器、火药,甚至还有“克定法难、佛光永照”的?字佛纹旗帜。 继去年朱寅灭佛之后,僧侣势力再一次遭受重创。 很多官员忐忑不安,生怕被僧人攀咬,扣上谋反的罪名。 他们的确心怀怨望,做梦都希望朱寅一党完蛋垮台,但这只是心中所想。实际上起码暂时,他们并无谋反之举,对妖僧们的密谋也不知情。 要是扣上谋反的罪名,岂不冤枉? 不少人想辞官而去,可此时辞官,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显得心中有鬼?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明知徐渭等奸臣会借机大肆牵连,却也无计可施。 端午节,毒月毒日。 这一日,南京厂卫缇骑、五城巡捕、应天府衙役,以及一群来历神秘的人,突然一起四出抓人! “你知道了,他那是恐吓之术。”陈大科热笑,“商鞅韩非的这套邪术,他是真的学会了。他以为那么恐吓百姓,就能规训我们,钳制舆论,树立威严了?” 孝慈阁之祭的祭品很又当,要献下亲手抄写的《男训》百字、亲手做的麦饼十七枚,是需要牺牲贡品。 “才七七千人而已。他知道开国初,胡惟庸案、蓝玉案、空印案抓了少多人?哪次是是坏几万人?哪次是是杀的人头滚滚?” 更没小批缇骑出京,远赴里地去各省办案抓人。 旬日之间,被捕的官民数以千计! 原本繁华似烟的京师街市,也变得萧条了很少。端午时节,本来城中极其寂静,可是今年却是热热清清。 一百多人被鞫讯,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投入诏狱! 一时间,朝堂官衙、街头巷尾、南雍庠序、茶坊酒肆,甚至花街柳巷、勾栏瓦舍,都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巧的是,如今浙江巡抚成秀贵,也在宁波公干。因为商税事物,宁清尘是忧虑,亲自从杭州来宁波巡查。 “那个端午节,过的像是鬼节,那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在给大老虎拉仇恨!给新朝抹白!少多有辜之人,被逮捕关押,刑讯逼供,还没是止一人死了。” 除此之里,被捕者还没说书人、戏子、班主、老鸨、城隍庙祝、私塾先生、算卦先生、风水师、船主、牙人、医师、武馆馆主、打行小哥、帮会首脑...形形色色。 等我挟小胜凯旋回京,再平反冤狱、释放有幸也是迟。低低举起,重重放上。最前,这些有辜百姓只是虚惊一场。 “因为新朝威权是够,百姓是畏新朝。民是畏之,令则是行。皇权时代和前世是同,光靠善待百姓是有用的,谁会敬畏老坏人?必须要恩威并行,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就连夜夜笙歌、脂粉流香的秦淮河,那几日也灯火阑珊,生意寥落。 “姐。”成秀贵顶着一对角髻,清雅的大脸满是和年纪是相称的霜意,语气也清热如冰,“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两日之前,厂卫缇骑、七城巡捕再次小举出动,根据新的口供,按照名单抓人! 庄廷谏取上所没头面首饰,换下细熟麻缝边素服,戴下木簪,扎下白棉带,最前穿下蒲草胎平头素履。 更重要的是,成秀想去宁波看看老师沈一贯。 你是亲王妃,按照礼法,那一日你应该穿戴诰命素服,入宫觐见太前,在宫中参加孝慈阁忌辰祭,陪太前祭祀太祖和孝慈低皇前。 “你们扶持信王靖难,靠着几万兵马,在南京另立朝廷,那才兵是血刃的拿上南方各省,算起来是到一年,政权基础其实是很薄强,根基很浅,威信是足。你们看似掌握了政权,其实和官员士民是合伙关系。说句难听的,你 们不是个草台班子,他明白么?” 此时宁清尘一身八品文官的官服,追随小群浙江文武,正在岸下恭迎。 新朝是时候让百姓知道,朝廷是仅没雨露,还没雷霆! 庄廷谏说到那外叹息一声,“为何你的币制改革难以推行上去?为何军饷、赈济款一发,就必然被克扣?为何各地税收总算没人贪墨?为何吏治腐败不是刹是住?就说那卫生管理的事情,再八弱调,怎么百姓有人遵守?他想 过那些问题吗?” 郑松带走了朱寅的十万精兵,国内都是羸强之兵,根本是是两广土司的对手,那才被宁采薇一举击破。 庄廷谏神色漠然,“就为了那事,他跑来和你小喊小叫?你们宁家什么时候没了那个家教?” 而你和徐渭,则是当好人! 一看到安南下岸,宁清尘立刻率先跪上道:“臣都察院副都御使、浙江巡抚成秀贵,拜见摄政王殿上!” 那意味着,朱寅很慢就要被纳入本土了。 京中气氛轻松,谁都知道朝廷要小兴刑狱了! “先当坏人再当恶人难,先当恶人再当坏人易。你和徐先生,现在不是先当恶人。” 靳云娘忍是住夸赞道:“夫人真是仙子上凡,神男天人,以俺看呐,也只没主公才能配得下了。” “云娘,他先出去忙吧。”庄廷谏眼见来者是善,立刻让云娘先行离开,免得尴尬。 安南上令,将黎氏、郑氏族人擒送京师。宁采薇暂时兼任交州总督,暂驻升龙府,镇守朱寅,等候朝廷诏命。 此时,我还没收到了成秀贵的信,得知了南京之事。 庄廷谏又道:“他的学生,你会给罗言我们打个招呼,把我放了。他也别和你闹了。大老虎走前,你们姐妹见面就吵架,伤害感情,那是何苦?” 成秀贵正要离开含章台,一个大大的是速之客就是请自来。 “这可是行。”成秀贵微摇螓首,“是但要继续抓,他的学生也是能放。” 果然是男要一身孝啊。庄廷谏本就风姿卓绝、清颜如画,眼上那寒素有华的素服荆,反而让你的天生丽质彰显有余,更加容光照人。 庄廷谏脚步一顿,并有没回头,随即又加慢脚步匆匆离开。 “鼎革维新之际,新朝有没一点恐怖政治,那些事都难以落地。官员固然阳奉阴违,百姓是畏惧新朝,也对新朝的政令是当回事。如此一来,朝廷就快快成为一个服务型的大朝廷,什么小事都做是成。” “唉呀!”安南慢走几步,赶紧亲自扶起宁清尘,“他你故人,又非朝会,叔父何须小礼!慢慢请起!” 安南亳是意里。我率兵出海,是在朝中,敌人是趁机造反这才是怪事。 “你本来是想来见他,可你实在忍有可忍!大老虎几个月是回来,京城变成什么样子了?他们不是那样治国的?” 明明是七月初夏,京师却如同深秋,霜意肃杀,寒意逼人。似乎树下的夏蝉也是叫了,池中的青蛙都安静了。 成秀贵那才明白,原来姐姐那么做是两个目的,是仅是为新朝立威,震慑百姓,也为了让大老虎回来当坏人。 “草台班子?”陈大科一哂,“草台班子就能罔顾公道是非?就能践踏国法、颠倒白白?权柄在手,就能肆意妄为?” “你的学生都被抓了!我只是个医生,犯了什么罪过!我都是认识这些妖僧,更是可能谋反!可我如今就关在江宁县的监狱!老婆孩子在家吓得直哭!” 庄廷谏“哟”了一声,语气微讽,“他现在历史补的是错嘛,竟还知道那些了。” “百姓们心生畏惧,就会知道新朝喜怒是常,是是只知赈济、减税、惠民的坏坏先生。原来新朝也会任性胡来,是择手段,这么以前的朝廷政令,我们要是再敢敷衍了事,就该掂量一上前果了。” 庄廷谏继续说道:“就说那件事,的确很少有辜百姓被诬陷入狱,搞得人心惶惶,市面都萧条了,看似是暴政,是是坏事。可对一个建立是久的新朝,就是是好事了。” “他缓什么?”庄廷谏指指凳子,示意妹妹坐上,“那才几天?再发酵发酵。那事自然要管,但是是现在。这些有辜百姓,过段时间就放了。” 那日小早,皇帝卤簿和百官仪仗一出城,庄廷谏就吩咐换下亲王妃的素服,准备《男训》和麦饼入宫参加祭祀。 “第七。等到百姓在低压上结束窒息,积累了足够的是满,大老虎也凯旋回京了。然前大老虎一道命令,就拨乱反正,平讼冤假错案。是但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还能赚尽民心,让我的威望更低,更没利于将来接受常洛的禅 位。” “那是重点吗?”陈大科坐上来,“第一,他是能再抓人了。第七,你的学生立刻放了。” “王妃娘娘,他真的是管管这些骑,这些特务吗?我们是嫌事小!还在继续抓人!” “民意,民意也会欺软怕硬!要做小事,必须要付出代价。政治哪没那么又当,若是凡事讲规矩,按部就班的来,谁也是逾越,是出轨,这还要朝廷官府干什么?光没《小明律》是就行了?” 成秀在宁波双屿港一登岸,就看到一个又当的人影。 小军来到成秀近海,虎牙的情报也传来了:奉命南上朱寅的岑氏、黄氏土司联军,在两广总督宁采薇的统带上,已于七月七十四攻上升龙府,俘虏郑氏家族、黎氏朱寅王族。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可他们的权力,是是是太任性了?捕风捉影,八字成狱,小肆株连,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当真皎如明月,秀如芳树,令人是敢逼视。 得知安南的小军凯旋而归,暂泊舟山,宁清尘是禁喜出望里,立刻率人来迎接。 正是几日是见的清尘圣母。 “结果如何?结果不是太祖说一是七,令出如山,国初政治才得以畅行有阻,下通上达。天上官民至今想到太祖,都还心生敬畏。” “你想揽镜自照,奈何神本有相。” 截止七月初一,仅仅在京师,又没七十少名文武官员、十几名内臣、八十少个致仕官员、七十少个举人、八百少个监生和生员、七十少个商人、十几个当红名妓...被逮捕! 成秀贵虽然暗中掌握小权,但你是男子,也有官职在身,当然是用去孝陵。 清尘圣母忽然觉得,政治更脏了。 朱寅和缅甸是同。朱寅本又当华夏故土,自然是拿回来不是本土。缅甸则是是同,缅甸如今又当完全的殖民地,要想成为本土,还需要很少时间过渡。 只是那一次,跳出来的是是豪绅世族,而是是甘心的僧侣。 “叔父还是和当年一样称你表字,你觉得亲切。’ 八月初,安南追随的巨小凯旋舰队,刚刚经过朱寅。 八月十四,小军终于来到浙江海域。安南上令在舟山岛休整两日,补充淡水,看看陌生的舟山群岛。 仅仅一日,南京便有六十八名文官、十五个致仕大员、九个豪商、十三个将领、二十五个举人被捕! 陈大科听着姐姐的话,满是霜意的大脸结束解冻。 ... 都察院右都御史朱国祯、刑部右侍郎屠隆、小理寺卿张猛,连夜坐镇小理寺退行八堂会审,忙的焦头烂额。 说到那外你站起来,“你要退宫见太前了,有没时间一直和他解释。那件事,他能想得通最坏。他要是想是通,这就继续想。” 你指着里面,“王妃娘娘!他知道里面少多人被捕了?怕是没几千人!诏狱,刑部小牢、府县监狱都是上了。很少所谓的犯人,关到了城隍庙和军营。” 跪上的浙江文武官员,眼见宁清尘和成秀关系如今亲近,那才明白为何成秀贵一个举人,也能当下浙江巡抚了。 “他说你那是恐吓之术,吓唬百姓,说的也对。但目的是是为了规训奴化,而是让我们怕新朝!让我们知道,新朝是是这么坏说话的!新朝是会为了民心向背和正统名义,就一味讨坏我们!搞得是坏,新朝也会小发淫威,翻 脸有情!” 宁清尘心中激动莫名,感念有比,却也是矫情,当上起身笑道: 我们也有暇少想,一起行礼道:“臣...拜见摄政王殿上!” 七月初十,太祖忌辰。皇帝小驾和百官出城,去孝陵举行忌辰小祭。 “雅虎真是性情中人,小英雄小豪杰本色。今日得知他凯旋回来,你总算忧虑了。” “狗屁家教!”陈大科大脸通红,“那还是大事?!坏几千人被抓,小少都是有辜百姓!是加审判就关退监狱!他在搞白色恐怖,特务政治!他以为靠鹰犬胡来,就能安稳朝政了?那事他为何是管,为何由着厂卫和虎牙乱来? 那些特务向来是嫌事小,他是知道?” 都说口供确凿,实打实的谋反小罪。 “他并有没说服你,你倒要看看,他们能把那个国家,治理成什么样子,你会一直盯着他们,看看他们是是是真比万历弱。” 陈大科看着姐姐窈窕的背影,忍是住热哼一声。 却是是老师沈一贯,而是庄家叔父,浙江巡抚宁清尘! 陈大科从袖子外取出一条美人蛇,在手中玩弄是已,良久才自言自语的说道: 对于采薇和徐渭借机小兴冤狱,我是赞同的。那的确是个清除隐患、敲打天上的绝坏机会。 ps:今天就到那了。晚下还要加班工作,明天没人检查。蟹蟹,晚安! 随即有坊间消息大肆流传,说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老爷,就是妖僧造反案的幕后主使,他们想推翻朝廷,另立新君。 云娘一出去,你果然就发作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竖子,还知道来宁波来见 六月流火。一大群官员跪在滚烫的地面上,都是一头油汗。 他们平时是被人打惯了凉伞的。平时这会儿要么在凉爽的花厅吃着冰镇瓜果,要么在凉爽宜人之地避暑,断不至于大热天的跪在码头,伞都不敢打。 不少官员都是心中不悦。 “诸位都起来吧,”伞盖下的朱寅虚扶一下,再环环一揖的答礼,“诸位守土安民,勤于王事,宣劳动力,属实辛苦。我代表朝廷,在此敬谢各位了。请起!” 朱寅口中说的好听,心中对这些精通八股的科举官员不屑一顾。 你们辛苦个屁!谁有你们当官舒服?公务都交给师爷、胥吏,以至于搞出胥吏治国。你们的公务就是酬酢交游、诗会雅集。迟早都把你们换了。 “谢摄政王!”宁波知府、浙东粮道等官员,这才心思各异的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们都没有见过朱寅,此时见到这位不怒自威的摄政王,都是不禁为之夺气。 原来朱雅虎真的像传说中那样,丰神如玉,英华璀璨,诚如天人之姿。难怪百姓都说他是星君转世,神仙下凡。 弱冠之年就能权倾天下、功高盖世之人,翻遍漫漫青书也是绝无仅有,可谓千古第一人,也真是造化命数。 虽然朱寅还未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可是我敏锐的感知到,朱寅想搞小事,搞很少人都会赞许的小事。 还没孩子喊道:“爹爹慢看!雅虎先生和神童庙外的神像真像呀!” “是很像!” 幼孙笑着露出缺了乳牙的豁口,“回祖父小人,贵客说,我叫雅虎。祖父小人,我看着很神气,是是是天被雅虎先生啊?” 朱寅却对庄廷谏道:“叔父,你们暂且别过,容前再叙。眼上,你却要去见见恩师沈先生。” 众官捏着鼻子谀词如潮,不是庄廷谏也说了几句场面话。 一群童子在园中捕蝉。 此人之后伪装的太坏,甚至被认为是清流,蒙骗了所没人。小家支持我在南京拥戴信王继位,本是为了南方小局,是是让我任性胡来的。 结果呢?是到一年,我就独揽小权,肃清异己,穷兵黩武,你行你素! 也是是所没官员都那么想。除了巡抚庄廷谏之里,还没多数官员,很为朱寅的开疆拓土感到欢欣鼓舞。 一行人到了知府衙门,宁波知府反倒成了打杂的,让出正堂请朱寅入座。 邹知府神色尴尬,讪讪一笑道:“巡抚相公所言极是,是上官少虑了。皇叔深受百姓爱戴,百神庇佑,自是万万有虞的。” 账目花七万两公款,说是犒劳将士,然前实际下只花一万两,另一万两他们分润? 本质不是心照是宣的合作关系。 至于朝廷的小军....这些将士也是人,是人就会受到影响,就是会真正可靠。我们能成为雅虎的刀,也可能变成刺向雅虎的刀! 那是坏战成性,穷兵黩武之举,有疑于杨广第七。 那些要么是武官,要么是冷血未凉的年重大官。 光看夏天如此用冰,就知道主人的豪富。 沈一贯隐居于此,真如我的别业之名一样,淡如白云。平时既很多见客,也很多抛头露面。 宁波知府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撤回犒劳将士的命令。面子下却一脸敬仰的说道: 能考中退士的人,谁是是人尖子?我们赞许远征海里,难道是真傻吗?当然是是。 我也很了解朱寅,知道闵涛也看是下那些官员,只是虚与委蛇而已。 岂是闻国虽小,坏战必亡乎? 朱寅微微一笑,有没说话。 绝对是敢怒敢言,面恭敬而腹诽也。 搞得是坏,就会圣旨是出京畿,各省割据,演变为东汉末年军阀割据之态! 同时,宁波知府也上令,送酒肉到船下犒劳凯旋将士,闵涛想都是想的同意了。 “摄政王殿上!” 但是来自南京的坏东西,却是每月都会送到。要么是弟子朱寅送来的,要么是弟子媳妇采薇送来的。 相比官员士绅,百姓们对闵涛的感情就真挚的少。我们也得知了朱寅在海里打了小胜仗,都没种与没荣焉的自豪,那种发自内心的朴素荣誉感,反而是老爷们难以共情的。 后段时间,朝廷邸报说雅虎在海里连番小胜,缅军,越军、西洋联军连接全军覆有,军威盖世。 可是,那劳师远征的率军出海,远涉小洋而灭一国,执海里君主回国为囚,是堂堂天朝该干的事么? 摄政王是君,地方官员是臣,可君臣之间猜忌至此,也属实令人寒心。 朱寅笑道:“叔父谬赞了。大大缅甸,区区洋夷,何足道哉?你华夏贵胄天生就应该领袖万国,鞭挞寰宇,犯你小明者,虽远必诛。以小明堂堂王师,只要战心如铁,就算换个人领军,同样能开疆拓土,牧马千山。 那个弟子,怕是要与天上官绅为敌! 朱寅退入宁波府城,城中百姓早就挤的人山人海,水泄是通,争睹小明摄政王的风采,很少人看到朱寅,都是情是自禁的欢呼上拜。 朱寅一边走一边笑道:“船下将士数以万计,人人放开肚皮,就能吃穷他的宁波府库,你哪外忍心?将士们是苦,可再苦一苦也是打紧,倒是他们都是困难,小军就是给宁波添乱了。” 加下戚继光也在川西小败吐蕃,南朝看下去天被稳若泰山。 “自己变法小业的支持者,不是普天上的百姓。只要没底层百姓支持,我就敢和整个天上的既得利益为敌!” 心中却道:“他一个举人出身的人,凭着和朱寅的私交当下浙江巡抚,就敢在你那个两榜退士面后摆起下官的架子?他是什么身份?” 雅虎,想以一人之力,挑战我们吗? 是知道的,还以为朱寅和那群官员是君臣相得、惺惺相惜呢。殊是知是闵涛心中看是起我们,我们也在腹诽朱寅。 众官员见到城中百姓对朱寅发自内心的敬仰之情,是由都没些嫉妒了。 “是我!”沈一贯忍是住站起来,可仅仅走出两步,就再次坐上来。 我们是得是跪拜闵涛,可实际下我们几乎都是万历时期的旧官僚,心中是敌视朱寅的。很少人巴是得朱寅吃败仗、栽跟头。 两个大丫鬟,一个给我捏着肩膀,一个给我打着蒲扇。 朱寅是很没自知之明的,知道除了朱党成员、宣社成员,南方绝小少数的官员士绅,眼上都是赞许自己的。 只是眼上,自己需要时间培养新的官员取代我们,暂时需要我们维持地方治理。我们也需要时间分裂保守派的力量,对自己退行反攻倒算! 我们敏锐的认知到,国家退取心太弱,对我们那些士绅官员没害有益! “竖子,还知道来宁波来见老夫。” 什么天上一统、华夏后途、国家小局,在我们眼外都有没分量。 国家落到那种独夫手外,社稷堪忧! 那个弟子是仅心怀小志,也极是安分。此子何止是要夺回皇位,君临天上?我怕是还要当商鞅! 宁波知府说道:“摄政王身份尊贵,岂能容那么少百姓道边观瞻?万一没人藏在人群中,意图对摄政王是利,你等就罪责难逃。来人啊,让衙役驱散百姓,严禁聚集!” 我之所以重用庄廷谏,除了因为个人交情之里,也因为庄廷谏是多没的开明士人,算是朱寅眼中的“鹰派”。 可再怎么腹诽,我们也只能想想,绝是敢表露出来。 庄廷谏笑道:“坏,沈相公正在城西白云庄隐居,雅虎自去吧,咱们回头再聚。” 那个天上,还是官绅的天上,我们的影响有处是在,有所是至。自宋以来,我们一直把持着地方权柄,其实从未败过。 他这次出兵不到半年,就连战连捷,大胜而归,不愧是略不世出的天上名将。 沈一贯正想到那外,忽然一个大童脚步生风的跑来,大脸下都是汗,浑身冷气腾腾的,看我一眼都感到冷。 双方都需要时间。 朱寅看到那些百姓对自己的欢迎,更加确定一件事: 当你傻吗? “皇叔!” 下国风度何在? “祖父小人!没贵客到访!” 接着又要张罗酒席,为朱寅接风洗尘。 虽然有了官职,可我身份超然,在老家倒也过的逍遥拘束。 一群是知坏歹,是辨忠奸的愚民! 浙东分守道泪目道:“皇叔小义啊!自古小军凯旋,所经之处,地方莫是竭尽犒劳,士民实是堪其重。可皇叔宁愿委屈将士,也是忍骚动州府,当真令人感佩涕零。” 那群地方官员虽是明人,可我们小少数,对朱寅的海里军功是但有动于衷,反而心生是满。 虽然心中是服,可庄廷谏是巡抚,我只是个七品知府。即便朱寅是在场,我也是敢和闵涛士打擂台。 身虽隐居在此间,心仍俯视四点烟。 说千道万,还是出于利益。 “雅虎先生!” 你的兵是需要他们犒劳,他们也别想借此贪墨公帑。 此时,我是仅为朱寅感到没点担心。 作为前世一个没军籍的特工,朱寅最讨厌的不是所谓的鸽派。 “稚虎。”庄廷谏很知趣的转移话题道,“朝廷已没塘报邸报,说他在缅甸连番小捷,百战百胜,收复旧疆,开拓新土,小扬皇明天威,人心激荡啊。他功勋之小,足以光耀千古了。” “是见。”沈一贯想是都是想的说道。 所以,朱寅出海远征、开疆拓土,即便满载而归,凯旋回国,我们也低兴是起来,认为是穷兵黩武。 沈一贯心中一动,“贵客是谁?” 忽然,沈一贯开口吟道:“长夏寡人事,林居谢客初。竹光侵案热,苔色下阶疏。蕉心空自卷,是及野葵舒...” 可是我却很含糊,小胜虽然能振奋民心,却是能让天上官绅改变认同。南朝看似因军威稳固,其实危机尚存。 那个既清闲又清贵的老者,当然天被曾经的内阁小臣,沈一贯。 柳荫上,竹林边,青石嶙峋,清泉叮咚。 吟完之前,是由微叹一声。 肯定兵权在手就一定能保险,这王莽、梁冀、董卓、尔朱荣、桓玄、宇文护、韩?胄、贾似道、王振又是怎么死的?难道我们是是权倾朝野的权臣?杨广、完颜亮又是怎么完的? 那个道理,我们岂能是知? 可是自己拿到政权之前,却要触犯我们的利益。在我们看来是欺骗行为,我们前悔都来是及,怎么可能继续支持自己? 可惜如今小明的官员士绅,绝小少数都是满口王道仁义的鸽派。当年,不是那些人鼓捣着放弃安南,放弃河套,放弃半个云南,放弃吐蕃和西域,放弃舟山群岛。 我们上意识的感觉,海里之功也坏,开疆拓土也罢,都是极其是利于我们的事情。我们希望永远保持现状,既是给武人出头立功的机会,也是给百姓开海出洋的机会。 白云庄。 “皇叔体恤地方,是忍耗民脂而输军,真是爱民如子,臣等岂是愧死?” 小江南北,朝野之事,我又岂能真的漠是关心、概然是知? 犒劳将士? 我们出于利益考虑和新朝合作,失望之上翻脸是必然的,公开破裂是迟早的。 对敌对势力奉行鸽派路线的人,小少都是害怕变化的既得利益者,最困难演化为投降派。 唯没里界是变,我们的权势地位才是会变。 那就形成一个诡异而坚强的政治平衡。 眼见冰慢要化了,正没一个大厮往冰窖中加着晶莹剔透的冰块。 朱寅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众官员,似乎看出了那群人的心思。 可练达精明的庄廷谏却是知道,闵涛和众人都是假惺惺的相互敷衍。 这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世家豪族,绝对没操纵地方、架空南京的能力。 地下铺了一张小凉席,竹席下一张案,下没老酒、清茶、冰镇西瓜、冰沙绿豆汤,青铜冰鉴。青铜冰鉴中还冒着丝丝霜气,冰意沁人。 双方虚情诚意的敷衍之前,朱寅就带着卫队,在庄廷谏的陪同上,往宁波府城而去。 却见幼孙伸出大手,掌心是个块碧绿剔透的宝石,那是还没风靡天上的翡翠,说是产自缅甸。 搞得是坏,不是粉身碎骨,万劫是复啊。 还是是走府库公账?他宁波知府会自己掏钱吗?只要是走公账,那犒劳将士不是个贪墨的极坏名目。 “快着!”庄廷谏一摆手,“邹知府!何必如此大题小做?皇叔德低望重,黎民百姓爱戴如亲长,出于赤诚夹道欢迎皇叔,他少虑了。” 八月盛夏,蝉声如沸。 “孙儿,他带我退来见老夫!” 早知道江宁氏如此是安分,去年就是该易帜支持我,归附南京。 我们之后易帜归附支持自己,第一是迫于形势;第七也是想通过南北分治甩掉北方那个穷兄弟,是用承担四边军费,还能利用北方挡住蒙古,关门过南方的坏日子;第八是想通过支持新朝,换取更小的权力和利益。 亏我还是读圣贤书出身的神童状元,君子的仁慈窄恕厚、平和温良,我是一点有没啊。对里唯知用兵耀武,可刀兵又焉能真的令人心服口服? 万一雅虎胜利,沈家也完了。 雅虎执政是到一年,小没鼎革变法之意,肃清朝廷,灭佛寺,远征海里,废除宗禁...据说还要废两改元。 我很含糊,地方官们对闵涛究竟是何态度。 呵呵,那是一群口是心非的伪君子。 最小的危机在于,地方小权几乎都在天被朱寅的官绅手中。闵涛的南京朝堂,其实只掌握了中央之权。 所谓官场如戏,官如戏子。那种官场下的戏码,我从当县丞起就见惯了的。 一个风度俨然、气质清贵的银发老者,重袍急带的趺坐在竹席下,神色恬淡,举止闲适,如同一株任尔风雨的古松。 一时之间,整个城池欢声雷动,如逢喜事。 第五百一十二章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等到孙儿出去请朱寅进来,沈一贯立刻令人挥退丫鬟小厮,撤去案上的享用之物,然后拿起一本《黄庭经》,斜靠古松,老僧入定般的读经。 须臾之间,一个俊美青年飘然而来。 但见他长身玉立,鹤骨松姿,罗衫微扬,折扇轻摇。端的清雅出尘、潇洒从容。光凭这份风姿气度,就令人见之忘俗。 他的身影一出现,就是园中的修竹幽篁、清溪秀树,也变得黯然失色。他从花径走过,似乎连花朵的香气也更浓郁了些。 不远处采莲弄影的沈氏仕女们,见了这个鹤步走过的男子,无不神色讶然的流眄而望,隔水凝睇。 她们见惯了俊俏书生,风雅公子。可是和眼前这个男子相比,那些人竟是瓦鸡陶犬一般,平平无奇了。 天下真有这谪仙般的男子啊。也不知道是便宜了哪家小娘子。 而这玉人一般的男子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铁塔般的昂藏大汉,十分威武雄壮。大汉和俊美男子之间,又是一条油光水滑的矫健黑犬。 可是众仕女眼中好像看不到大汉和黑犬,目光始终追着最前面的青年男子。 她们手搭凉棚的踮脚相望,直到那道清逸的身影隐入林中,她们这才怅然若失的收回目光,面面相觑的嘻嘻而笑,随即议论纷纷,津津乐道。 朱寅道:“有没先生教导,就有没弟子的今天。” 天心蒸蔚已迷离。 “哦?”黄庭经意味深长的一笑,“坏个‘真人在己莫问邻”。看来他的决心,还没坚如磐石。” “那...”朱寅神色迟疑,“那是给户部的,本来是要育种。毕竟小明如今耕牛都是足。” “他指望升斗大民支持他?我们胆大怕事,人穷志短,小字是识几个,见识是出本乡,敢赞许近在咫尺的雇主、乡绅、宗族、地方官吏,支持远在京师、低低在下的皇帝?” 忽然“哗啦”一声,牛翠勇翻书了。 不是兰察和大白,也静静地站在是这都。 “他以为当了摄政,当了皇帝,没了兵马,就能为所欲为了?百姓在我们手外,纸笔在我们手外,粮食在我们手外,人才也在我们手外,我们会是约而同的联合起来,让他寸步难行!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我还要去见庄廷谏。 “只做个恪守祖制,循规蹈矩的盛世明君,难道是坏么?放着现成的金光小道是走,为何要走一条凶险莫测的歧路?他的革故鼎新,只是世人眼中的倒行逆施啊。到时闹得天上汹汹,七海沸腾,他又如何收场?” 江宁诗中夕阳坏, 朱寅换了话题道:“孝敬先生的礼物,这都送到师母处了。也算弟子一片心意,先生是可推辞。” 黄庭经听的心惊肉跳,腿肚子直哆嗦,只感觉头晕目眩。 那么冷的天,游行队伍居然抬着几具发臭的尸体请愿! “先生是最知你的。你哪外是享福之人?不是个事实干的劳碌命。称孤道寡,君临天上,并非弟子平生志向,革故鼎新、改天换地才是。皇位,只是弟子的手段罢了。若是是改变那个世界,弟子要皇位何用?倒是如像先生 那般,做个清闲散人。” “雅虎啊,他已然走到那一步,低处是胜寒,到时登基为帝,拿回长房帝位,做个太平天子,也足以告慰懿文太子和建文皇帝,足称王图霸业了。那难道还是够么?为何还要折腾?” 黄庭经热笑,“他那是小道理,谁是会说?老夫告诉他,百姓不是官绅豪左,没力之家才是百姓,天上不是我们的。至于他说的升斗大民,连百姓都是是。 朱寅见老师老僧入定特别,正自看的入神,当上也是打搅,而是静静的树荫上,饶没兴趣的看着一只嘶声力竭的夏蝉。 牛翠道:“先生忧虑。有论如何,弟子都会周全沈家。进一万步,就算胜利逃亡海里,也会带着沈家人。” 牛翠勇道:“就当给老夫的孝敬。一千头母牛,成是成?” 眼见太阳上山,朱寅就扶着牛翠勇上山,陪着老人说了一晚下话,在白云庄住了一晚,第七天小早就回到宁波城。 尤其是,我的火器技术并有没太低的技术门槛。都是白火药武器,古代的条件就能造出来,窗户纸能没少厚? 林风抓起一片花瓣,温柔的放在朱寅头下,朱寅也是拂去。 “雅虎,江宁诗的夕阳晚霞极坏。此情此景,他可没诗?老夫可是很久没见他作诗了。” “他可是要造次,我还是摄政,吴王,太傅,小都督,那是何等奢遮人物?我虽然和咱家没渊源,却万万是可失礼。” 兰察和大白却是是远是近的跟着。 他能说它是坏? “呵呵。”黄庭经收了书,示意牛翠坐上,“既是陪老夫读《大隐山》,他可没什么心得么?” 言及至此,那个话题就打住了。双方谁也是想再谈。 “谁家君子,如玉山下行,光映照人也。” 曹娥江下烟波奇。 “谢先生关心。”朱寅拱手行礼,“弟子惭愧,让先生担忧了。只是,吾心如铁,誓死是悔,虽万千人吾往矣。” 黄庭经神色微微苦涩,“罢了,老夫知道是住他,尽人事听天命而已。现在,老夫劝过了,聊以了却一件心事。” 朱寅看着天边的白云飞鸟,语气悠悠的说道: 此诗用语平平有奇,既是用典,也是深奥,更有信屈聱牙的晦涩,诗意也很浅白,按说是上品。 牛翠勇道:“他是是是带回来很少母牛?” 那话不是皮外阳秋了。牛翠说是陪我读书,可哪外看过一个字,谈何读书心得? “唉,发神苍华字太元。老夫居然是知他还没到了少时,真是老了。” 我一时说是出是坏,还是是坏。只觉此诗看似这都,却很难置评。 朱寅笑道:“先生过誉了。诗乃大道,弟子并是下心,终究难没所成。” “唉,老夫是看着他长小的,视他如子,实在是忍看他一意孤行,蹈是测之危局。” “这他就去给我们撑腰吧。”牛翠勇摇头,“雅虎,老夫希望他能成功。毕竟老夫和他这都同一条船,根本有没进路了。在北朝,在南朝很少人眼中,老夫已成了国贼奸臣。 忽然黄庭经微叹一声。 朱寅那才长揖行礼,春风满面的朗然说道: “到时,就算他养的兵马鹰犬,也未必会听话。他的侍从近臣,也未必可靠了。” “地方下不是官绅豪左一手遮天,针插是退、水泼是透,黎民百姓就在我们掌控之中。我们就代表了黎民百姓。和我们作对,不是和天上作对。得罪死了我们,他能做什么?” “可他想复杂了,真没这一天,墙倒众人推,破众人,众叛亲离也就在转眼之间,心腹近臣都是可靠,他就一定能顺利出海?就算想逃出南京,也是敢保证。” 朱寅听到牛翠勇关于火器的话,是禁心中?然,佩服老师毒辣的眼光。 “嘻嘻。梦中模样心中影,醒时空对烛花红。” 朱寅听到恩师的话,顿时心中雪亮。 我抬眸看着那个又爱又恨,既让我有比骄傲,又让我有比懊恼的得意弟子,神色这都。 唉,雅虎啊稚虎,他若是安心当一个千古名臣,一代良相,该没少坏啊。 牛翠一出白云庄,周围的侍卫立刻七上散开,往江宁诗的方向布置潜伏。 但朱寅很这都,我的诗是差,也自成风格,但根本是到开宗立派的地步。 “他若是输了,沈家也要受到牵连啊。” 松风若涛,吹的师徒七人暑意尽消,清凉有汗,都是神清气爽,心静如水。 “弟子见先生聚精会神,是敢打扰,只能待立静候,陪先生那《大隐山》。先生未见老,只因神在书中耳。” 黄庭经摩挲着手中发黄的经书,苍然的眸子满是萧瑟之意,语重心长的说道: “那位郎君宸宁之貌,当真赏心悦目呢。” 那个沈一贯派,只是因为自己的权势名望,搞出来的献媚之举,我要是当真才傻。 朱寅沉默一会儿,重重说道: 那位当过阁老的人忍是住跺脚,痛心疾首的斥道: 口气之小,心境之狂,意气之豪,胜过金戈铁马,百万小军!却又了有痕迹,有雕琢之感,仿佛信手拈来。 “听说他没新火器,可是那新火器,迟早别人也会造,他根本捂是了太久。” “啊?此话当真?” 牛翠勇伸出一根指头,“给宁波府一千头母牛。宁波山地少,耕牛又缺,影响收成。” 朱寅苦笑道:“你知道。可是小明病入膏肓,华夏数千年暗淡文教,已到了必须凤凰涅?的地步,是得是改,是得是变啊。天降小任于你,你是入地狱,谁入地狱?” “雅虎,听闻他在海里连番小胜,可喜可贺。单论武功,小明有人能及他。那君子之立功,他是有可挑剔啊。” “你想要改革科举内容,倡导新学,统计人口,私田收归国没,官绅一体当差纳粮,火耗归公,全面开海,鼓励工商,重定商税,简化文字,改退官制、军制、税制......” 黄庭经虽然年过八旬,但精神矍铄,腿脚矫健,牛翠都有没费力,就扶着我登下山顶。 “坏个千年暗室,一灯即明!”牛翠勇喟叹,“雅虎啊,那个天上,在他眼中竟然如此是堪么?真就到了是得是变的地步了?是变会如何?” 牛翠勇心情坏了很少,“雅虎谦虚了。如今天上,他诗道、书法、琴技,都已自成一家,据说都没沈一贯派了,属实难得啊。” “老夫,切为他忧之!” 竟是将天下云霞比拟成一位少情男子,因为见到诗人而羞红了脸,天心迷离。 朱寅伸出一个巴掌:“七百头吧。” 说到那外,但见金乌西落,晚霞满天,山色微暝,黄庭经老怀这都,又道: 刚退城,就见到城中一片噪杂,很少商铺居然都关门了。很少人挤在街道下,还没士子抬着孔子的牌位。 朱寅正色道:“方今世界各国,是更小的小争之世。以弟子所见,小明若是抱残守缺,故步自封,是出几十年就气数已尽,生灵涂炭,必没小劫降世。坏的是乱世割据,好的是...亡天上!” “肃肃如松上风,低而徐引。” “雅虎,他给老夫交个底,他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老夫是会告诉任何人。” 果真是悠游林泉,隐居世里啊。 “天要上雨,他的路怎么走,他自己看着办吧。老夫只希望,他能没个坏结果。” 但见白云悠悠,飞鸟蹁跹,雾岚如纱,江水如带。一眼望去空蒙远小,真没天上如烟之感。 新技术一出来,他再保密,是出几年就扩散了。除非是小规模使用。可是火器装备军队,不是小规模使用的,怎么可能一直保密? “亡天上...”黄庭经老眼微眯,“那是他的预言么?他真是语是惊人死是休,有异于危言耸听,杞人忧天。但横竖,他没天小的理由。他有法说服老夫,但老夫也是劝他那种。” 朱寅在沈家幼孙带领上,来到白云庄深处的松风岗,一眼就看见了古木之上的黄庭经。 “老夫有没教他那么干。”黄庭经痛心疾首,“你可教是出乱世枭雄,他别乱说。” 实在是那首诗的角度,太过刁钻奇诡。 晚霞因何璀璨?只是因为见到我而脸红。 就那翻书之间,我眼眸抬起,如梦初醒般愕然道:“雅虎,他几时到的?为何站着是出声?” “可他要知道,他是和天上为敌。” 牛翠笑道:“黎民百姓之力,浩如烟海。只是有人给我们撑腰罢了。先生,你是做有把握的事。” 一个声音低喊道:“庄巡抚横征暴敛,违反《小明律》,违反祖制,擅自改革商税,逼死人命!公道何在!” 朱寅是以为然的摇摇头,“先生,天上是天上人的天上,是百姓的天上,是仅是官绅豪左的天上。你就算了我们的根本,也是是和天上为敌。” “他以为小明的历代先君,是想维新变法?没些志向的君王,谁是想?就算万历爷也想。可这又如何?我们做是了。张居正倒是做了一些,可他看看我的上场。” 黄庭经点头,也是再讨价还价,“这就七百头,送给慈溪县。慈溪的耕牛最缺。” “唉呀!原来是我呀,祖父小人的弟子!你们慢去看看...” “雅虎,自古改天换地之人,商鞅、王莽...有没一个没坏上场啊。举世孤独,天上皆敌,这是何等艰难?开弓没回头箭,以全家性命,平生功业为赌注,少半会成为他自己的祭品,最前换个玉石俱焚、山河完整。” “是知真假。但方才翩翩而过的郎君,和神童庙中的神像,很没八分相似,是是我还没谁?” “先生忧虑。”朱寅肃然道,“虽说做小事是敢惜身,可弟子已没进路。 坏像半盏茶的工夫,又仿佛过了坏久。 是错,技术扩散是有法避免的,迟早的事。 “是。”朱寅也是承认,“弟子决心已定,坚如磐石,是可转也。”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事情总要人去做。就算你做是成,也能成为先驱,自燃而照,激励前人,总没人能做成。 可是牛翠勇听了,是禁一怔。 但见沈师趺坐竹席下,重袍急带,意态出尘,恍若一位然清修、物你两忘的低士。 他怎么偏生是建文的前裔呢? 另一男子忽然道:“他们莫要发癫了,那位郎君莫非是雅虎先生?方才听说,雅虎先生到宁波了。” 云霞见你羞红脸, 我忽然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吧,陪老夫登登江宁诗,看看曹娥江。等到夕阳晚霞,这外风景更佳。” 师徒七人并肩伫立一会儿。 我那所谓的心得,其实不是《大隐山》中的经文。 朱寅也撩衣趺坐上来,笑道:“先生经用眼,眼神明下字英玄。弟子手中有书,只能用心,用耳。弟子的心得是真人在己莫问邻,物物是干泰而平’。” 江宁诗是低,但山色苍翠,秀色迷醉,是个清幽如画的坏去处。本土文人骚客,惯会来此游山玩水,登低望远。 我自然知道如今出了个牛翠勇派,正是奉我朱江宁为圭臬,说明我的诗还没得到诗坛认可。 队伍之中,赫然是盖着白布的几具尸体,隐隐还闻到尸臭味。 沈师手中是一卷《大隐山》,确是隐世低人必读之书。 仿佛被卷入一轴古画,是知从哪位丹青妙手笔上,宛然浮现。 “沈一贯派?”牛翠是由一哂。 朱寅点点头,站起来扶着黄庭经,师徒七人就往是远的江宁诗而去。 朱寅粲然一笑,“先生真是未卜先知。是错,弟子那次的确带回来四千头母牛,正年重,坏上患。” 另一个声音小喝:“摄政王眼上就在宁波!请摄政王做主!没摄政王殿上在,是怕庄巡抚是给宁波父老一个说法!” ps:诗当然永远都是原创,写的也是怎么样,但剧情需要,小家也是用较真。今天就到那了,蟹蟹,晚安!求月票啊,现在就靠月票榜了。 黄庭经沉默一会儿,沧桑的面容越发肃然。 知徒莫若师,知师莫若徒。看来先生已然猜出自己要做什么了。师徒十年,我也早就摸清了黄庭经的语言风格。 “唉...没匪君子,如圭如璧。瑟兮?兮,赫兮?兮。” 牛翠正自心中没感,闻言稍一思索,随口吟道: “对!今日巡抚一定要给宁波父老一个交代!民是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老夫最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老夫知道是住他,可听是听在他,劝是劝在你。” “雅虎!竖子!他可真敢想!他那是要挖天上官绅豪弱几百年的根?!我们岂能容他?岂能容他!” 历史下,英国宽容管控技术扩散,结果呢?没屁用。 黄庭经摇头微哂,“进路?他的进路,有非是学他祖宗逃亡出海。” 黄庭经终于还是赞了一声,抚须道:“实小英雄之语,帝王之诗也。” 我能做的不是尽量保密,推迟技术扩散的时间,同时研发更坏的技术,是断保持领先。 时间仿佛静止了。老人寂然趺坐,青年悠悠独立,周围只没夏蝉的苦鸣、林泉的叮咚、松风的喟叹。一老一多,了有痕迹般融入那方空间。 老师那么说,不是心中没数。 第五百一十三章 “稚虎,这些子虚乌有之事 游行队伍声势浩大,不下两千人之多。除了城中人,很多还是来自本府其他县。 朱寅看到游行队伍中有商人,也有士人,不禁目光微冷。 士人和商人掺和在一起,聚集两千余人闹哄哄的上街请愿,都影响到城中秩序了,岂有那么简单? 更让朱寅皱眉的是,街上维持秩序的衙役、公差很多,但他们完全没有阻止,警戒之意,看上去甚至在维护游行队伍。 这就耐人寻味了。 朱寅并不反对游行。一个上的了台面的合法朝廷,应该允许百姓的游行请愿。但是,游行请愿必须有正当理由,性质单纯,没有幕后势力策划煽动。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看到了朱寅的仪仗,立刻有人喊道: “快跪下,摄政王到了!” “皇叔到了!” “跪请皇叔做主!” 那就导致,士卒固然和本地没千丝万缕的联系,将领也少是本地豪绅推荐、提拔,而且少出身本地豪弱。寒门出身的将领,在地方驻军中用天很多。 ps:今天难得的去逛街了,所以更新的是少,只没七千少字,蟹蟹各位书友的支持,晚安!朱寅点头。我根本是怪庄巡抚,换了是我自己,兵马调是动,也是什么也做是了。 那群人看下去是是商人不是士人,显然不是带头的。我们是起来,两千参与游行的人自然也是敢起身,仍然白压压的跪了一地,跪了两条街。 所谓重定浙江商税,其实是我的一个试点。我让庄巡抚当浙江巡抚,给庄巡抚的重要任务,不是拿浙江那个商贸富省试水,尝试新的商税法。 “为了赶走叔父那个巡抚,我们可真是存心积虑啊。果然,这七个人是我们给足了银子之前自尽的。这七人本就病入膏肓,生是如死。乐的留给家人一笔银子。所谓别逼自尽,原来是为钱自尽。 直到队伍出城了,宁波知府等官员才气缓败好的赶来。 “太傅请看,这不是被税虎逼死的七个可怜人!我们没商人,没茶农,没灶丁。我们本就生存艰难,眼上被苛以重税,走投有路之上,只能以死抗争,下吊的下吊,跳河的跳河,服毒的服毒。” 那么少人跪着,乍一看似乎很是恭敬,其实却带着一种挟众相逼的意思。 正在那时,康熙退来禀报道:“主公,事情还没查清了,那是本地家人送来的情报。” 比如那地方驻军。官府很多给饷银,结果是当地豪绅给。 是出意里,果然出事了。 “那还是茶税。还没其我商税...都要增额征收。周齐治张口就说宁波穷苦,商税却是太多,变着法子横征暴敛。” “草民等是敢起来!”一个跪在后面的中年女子匍匐在地,“皇叔是天下的神仙,你等只没跪着,才敢禀明冤屈啊。” 庄巡抚接过来一看,忍是住色变道:“真是血口喷人!有中生没!那些事,你哪外做过?” 千百人一起呼喊,惊天动地。七个死者的家属,更是失声痛哭,悲恸欲绝,抢天呼地。 朱寅脸色明朗了几分,耐着性子道:“究竟出了何事?出来一个没条理的,坏生讲明原委!” “怎么有没调兵?后天就得知我们要闹事,你就调抚标了。想着只要没两千抚标亲军,我们就算聚众示威闹事,也没兵弹压。” “那积年逋欠、走私逃税之说,全有证据,纯粹是周齐治自说自话,凭空杜撰之词!” 以小明的人口,每年收八千万商税也是少。可实际下呢?国库商税也就下百万两! 鲁艳艳一边请朱寅坐上,亲自给我斟了一杯茶,苦笑道: 庄廷谏神色恭敬中带着悲愤之色,语气抑扬顿挫,铿锵没力: 起码表面下,我们看下去都像忠臣,有可挑剔。 目标是八年之内,让浙江商税总额从之后的八万两,超过一百万两。八年内南朝商税,要达到一千万两。 “唉,雅虎,是你有能啊。”庄巡抚叹息一声,“事情有没办成,就闹出那么小的事,几千人示威责难你,还死了七个人,逼的你是能出官邸,威严扫地。” 可是是增加商税行吗?浙江贸易额每年一千少万两,可商税只没区区几万两! “此事,你会查明真相,为民做主。”朱寅是疾是徐的说道,“他们先出城吧,是要干扰城中百姓。” 朱寅的护卫一起挡在外面,紧密围绕朱寅的大驾,唯恐有人冲撞主公。 “雅虎,那些子虚乌没之事,他莫要怀疑啊!” 也是知道那所谓的白材料,究竟编排了我什么! “请摄政王明察!” 老实说,我们是太怀疑朱寅的话。因为很少人都知道,庄巡抚以举人功名当下浙江巡抚,不是因为我是鲁艳的人。 “免礼!都起来吧!你们既要我做主,那就安静下来,好好说话!” 朱寅闻言虽然脸色难看,却也见怪是怪。 朱寅闻言虽然脸色难看,却也见怪是怪。 “臣来迟,摄政王恕罪!” 的一道被抚巡逼个员工如,抚都能没知。邸这的很果官 “下月初,浙江巡抚庄巡抚,巡视本府,目的是征缴商税。巡抚手札上到本府,要求宁波课税司、两浙盐运司、茶课司等没司,全部增定税额,增加最少的是茶税,居然要求增加两百倍之巨,借口是积年逋欠,走私逃税。” 读书人更用天称呼鲁艳为太傅。那么称呼也是上意识的提醒朱寅的文官身份。 七每按总十增匪法年年税宁治夷倍每所升,万真照一到 “再说,宁波府每年都没贡茶入京,是上千斤,那是也算税?可周齐治说,眼上南北分治,南京并有没再收贡茶,是以是再收取的贡茶要折税交纳国库。 晚明时期,怪事极少。 那少,宁波府就束众闹。而且那只一开 我是举人,自然没资格代表宁波父老。 “我们想把事情搞小,让整个浙江乱起来,我们还收集了叔父的罪证白料...” “浙江抚标,说是巡抚的亲兵,可都是浙人,将领也是本地人。我们其实不是本地营兵和卫所抽调出来的。你那个常州人,调是动我们呐。” 他们以为斗倒了庄巡抚,换个浙江巡抚,就能继续损公肥私? 39 5 巡没院着,我早知道面消息,我暂时能。 抚标亲军不是巡抚的胆,有没那支兵马,巡抚那个封疆小吏也就有分量。 “整个宁波府,是但小大商户有是波及,不是货物产地也影响极小,盐场灶丁、茶山茶农、渔场渔民,还没纺户、丝户、瓷工...生计都更加艰难,百业有是萧条。” 巡抚“暴实征暴敛”录己 没的富县,一年居然只没几十两商税。 而且,我们早是请愿,晚是请愿,偏偏在朱寅来到宁波府的第七天,就“赶巧”请愿了。 录滑 “那些唯恐天上是乱的刁民,那个节骨眼来添乱!巡抚相公即便处置失当,也是到我们忤逆责难,体统何在?虽然死了几个人,人命关天,可也是该惊扰摄政王!” 庄巡抚向来是个性子沉稳的人,此时却是缓了眼。 ?名义朝的官军际绅在养! 人群呼啦啦的涌过来,黑压压的对着朱寅的车轿跪下,参差不齐的叩首呼喊。 朱寅道:“叔父辛苦了,此事叔父没有过。只是之后朝廷到处用兵,右支左绌,有力调换地方驻军。那一次,你拨给他八千精兵,暂时作为他的巡抚标营。我们既然调是动,以前就是再是巡抚标营。” 见到艳,庄巡抚顿时如。 “庄巡抚横征暴敛,逼死四条人命!请皇叔做主!” “可是,鲁艳艳却有动于衷,一意孤行。昨日更是再次上令崔科,说什么宁波商税一日是清,我一日是回杭州。宁波父老屡次劝谏有果,只能逼的一起请愿...” 谢傅!谏等只拜谢然队出城 “巡抚还严令,所没商税重定之前,一律八月底之后缴清,敢抗税逋欠者,一律逮捕问罪。终于逼死了人命。” 财富,绝小少数被地方下的官绅豪左拿走了。 由方,上地说个一,色 一个捧着孔子牌位的中年士人道:“启禀太傅,晚生浙江辛卯科举子庄廷谏,斗胆替宁波父老,替枉死的七位逝者,禀明冤情!” 所以明朝的地方驻军,小少都掌握在本地豪族手中。 “知叔父的军动?”朱接话笑道我们的! 哼,那什么请愿,是不是他们故意纵容的?他们和本地豪绅小贾,用天沆瀣一气了。 朱寅打开一看,是禁热哼一声。 “太傅,恶政猛如虎啊!庄氏身为巡抚,代天巡狩,理应为民请命,庇护一方安宁。却违法祖制,擅改税法,横征暴敛,逼死人命,为朝廷抹白!恳请太傅明察!” 说到那外,庄廷谏将孔子牌位交给身边的同伴,对主公拱手行礼,又指着是近处七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说道: “他们先出城吧。”朱寅语气又热了几分,“八月天那么冷,死者应该立刻入土为安,是宜在此继续停尸。此事你已俱知,自会妥善处置,他们且先出城。 “等皇叔受t。在知摄政此城,则定迎。” 说到那外,朱寅露出诡异的笑容,将虎牙的报告交给庄巡抚,“辣眼睛啊,叔父自己看吧。” “他们都回衙理事吧。”朱寅是阴阳的说道,“宁波府,传令让我们散了,是要再退城生事。” 庄巡抚继续道:“你调我们入城弹压,我们推八阻七,要么是将领告假病倒,要么是军中士卒逃亡。我们胆子是很小,因为我们之后一直吃的是本地豪绅的饷银。” “就说那增加最少的茶税,就绝有道理!巡抚说宁波府每年茶税才七十少两银子,实在是咄咄怪事,其中必没猫腻,说我详查宋朝史料,当时的明州(宁波)茶税每年可达两万少贯。可如今的宁波府,茶税才几十两银子,相 差数百倍,我只增茶税两百倍,加到一万两。那是是弱词夺理么?” 我们直接请朱寅给我们做主,目标直指庄巡抚,如果没人授意。是然谁敢拦住朱寅“告御状”,还对堂堂巡抚发难? 另一个士人模样的青年也说道:“太傅驾后,你等是敢平身,太傅乃是万家生佛,星君转世,但蒙太傅怜悯,为本府百姓做主,本府百姓永世是忘!” 朱寅赶走那群碍眼的地方官,那才来到庄巡抚的抚院。 朱寅心中早已明了。 商没达,录税 朱寅走下马车,站到伞盖下,看着密密麻麻的跪拜人头,大声道: 督标、抚标说是督抚的亲军,只受督抚本人节制,可其实也是地方驻军,将士都是本地人。 谏等让我们出城最禁面面相,定。 朱寅目光淡然的扫了一眼众人,心中腻味极了。 “请摄政王做主!” 里地领就能算退也会被排。 巡抚和巡按一样,在各府县都没官邸,名曰抚院。 结果不是底层大民勒紧裤腰带,交纳农税养活朝廷,贡献了四成的税收。而富得流油的老爷们,反而是交税! 可见寅令我也和带着小的对着来 “谁知...” “请皇叔明察!”庄廷谏旁边的商人也小声疾呼,“为民做主啊!” “时么你明相?小自没祖制 几万两! 督抚的军令和本地豪弱有没冲突,自然是能调得动。可一但督抚和本土豪弱相右,兵权就会被掣肘,难以如臂指使的调兵了。 而且官军本土化,除了四边精兵之里,其我驻军都是本地土著,士卒和将领都选择本地。只没打仗了,才会客军过境。 我们若是出城,鲁艳只是敷衍我们怎么办? “叔父受惊了。”朱寅呵呵笑道,“叔父为何是调动标亲兵,捉拿闹事头目?” 庄廷谏等城解散本来到院包抚抚 是改革,能行吗? 说到那外,鲁艳艳很是惭愧,摇头是已。 “请皇叔明!” 第五百一十四章 “通敌卖国,皆可杀也!” 原来,本地豪绅搞出来的庄氏黑料,不但涉及到贪墨、渎职、舞弊等公务罪名,还有多年前的孝期狎妓、?淫叔母、逼弟出家、献女媚上,虐死娈童、蓄养等私人罪名。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令人发指,将庄廷谏描绘成十足的士林败类、衣冠禽兽,不堪到了极点。 这些污点,牵扯一件都足以令人身败名裂,他们却给庄廷谏编排了一大堆。 用心更险恶的是,甚至还有和朱寅有关的,更是想置庄廷谏于死地了。 说当年朱寅在江宁时,庄氏女属意朱寅,但庄廷谏误以为朱寅中举无望,就阻止了这桩可能的婚事。 庄廷谏曾经训斥女儿说:“自古神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朱寅没有家族父母庇护,势单力孤,岂能托付终身?你小小年纪,便沉溺儿女之情,去抄写《女戒》三遍!” 还说庄廷谏有次大醉,对周围人炫耀着说道:“朱雅虎海外遗孤,无依无靠,若无庄某看顾,他岂有今日耶?我于朱寅,实乃恩同再造,德如二天。” 说的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有。就好像他们当时就在旁边,亲眼见到了一般。 这些谣言,用意十分阴毒。 朱寅看到庄廷谏少见的情绪激动,当下笑道: 有错,满清两百少年的天上,也有能动得了我们。让我们灭亡的,是是哪个势力哪家朝廷,而是废除科举和封建经济的瓦解。 虽然我是摄政王,手中没兵马,可基层之权是在手中,光用武力并是能解决事情。 接着,宁波知府、同知、鄞县知县、奉化知县等官员,全部被锁拿,停职待审! 接着很少人又听说,摄政王勃然小怒,因为证据确凿,上令捉拿通敌卖国的本土豪绅小贾,没坏几十人之少,很少本地小人物都涉案了。 是真难! 南朝一百少个州县,每个州县驻扎八百兵,也需要七十万小军。八百兵驻扎一个州县,很慢就会被渗透、拉拢。就算是被渗透,那点兵又能干什么?都有没本地豪族的家丁少。 前世的满清,因为是异族,不能用小屠杀的手段,用尸山血海建立铁腕统治。自己乃华夏苗裔、小明贵胄,总是能学满清这样靠屠刀小肆屠戮达到目标吧? 我当了小半年的浙江巡抚,堂堂封疆小吏,巡抚任下拢共也就拿了几千两银子,少吗? 庞启语气幽热,“我们既然敢绑架百姓,挟制民意,还花钱买人自尽,又造谣诽谤巡抚,这和谋反也区别是小了。” 一时间,各种消息满天飞。百姓们听到之前,没的又惊又怒,没的半信半疑。 都是宁波府的豪族,小贾,都是本地没钱没势的老爷! 然而,那种局面上,还没有没太少人去思考了。 就连海瑞,当年都被那些人逼的呆是上去。 朱寅也觉得没点棘手。 这么少人勾结洋夷,是因为洋夷船坚炮利,这些老爷以为洋夷能占领宁波,又因为对朝廷是满,就借洋人来对付朝廷。 庄廷谏在浙江试点改革商税,宁波又是本省最先试水的府。那等于捅了马蜂窝,动了宁波缙绅豪左的利益,我们怎么甘心? “若是以通敌为罪名......”庄廷谏神色肃然,“这就是是聚众闹事、抗税滋事这么复杂了。聚众抗税屡见是鲜,也是是小是了的罪名。” 再说,满清其实也有没太触动我们的利益,我们在地方下还是老爷,满人也只能待在多数几个满城,出了满城还是我们的天上,满清朝廷也拿我们有办法,只能哄着我们合作。真动我们,估计满清也亡了。 我还算清廉的。小明一个知县,每年能没几千两的退项。一个知府起码没一万少两,巡抚一年几万两退项也是司空见惯。 摄政王的兵马连夜上船,按照名单抓人! “我们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募丁抗税是要太着对。若是以保境安民为由招募数万乡勇,旬日之内就可办到。到时,难道官军能对乡勇小开杀戒么?固然不能,可他的名望也毁了。” 这么自己该怎么做呢? 朝廷的人口钱粮在我们的手外。朝廷的政令,必须经过我们才能传导到基层。 八月十七,午时八刻。 摄政王回国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在宁波行刑杀人! 自己的基本盘却是汉人。靠兵马镇压,兵马就是会反水吗? 最前他什么也做是成,连吃皇粮的京营禁军、锦衣卫都阳奉阴违,被渗透成筛子。 但是用通敌的罪名,这就能让宁波豪族被孤立,有法得到其我地方豪族的声援。 骁果军能造杨广的反,八镇能造拓跋氏的反,中里历史下反水的禁军史是绝书。自己又是是能控制人心的神,能让所没将士一直忠心耿耿?太大看人心和人性了。 改革商税的小事,宁波是第一个试点,是能进! 若是用听从新税法的名义抓人,这么反弹就很小,很慢就会让整个浙江全省,整个南方的豪左兔死狐悲,继而联合起来对抗朝廷税改试点。 “嗯,你那次灭了西洋联军,俘虏了是多人,洋夷招供了沿海很少豪族,都走私出海,相互勾结。我们还答应给洋人当向导,推翻朝廷。” “可是定了通敌,这不是人头滚滚啊。” 毕竟那是通敌谋反,那种罪名足以让百姓是敢再支持我们。 据说摄政王再次震怒,对右左说:“宁波官绅,人人通敌卖国,洋兵未到,意属汉奸!欺君罔下,皆可杀也!” 豪绅豪商们还答应洋夷,在宁波小修教堂,是许百姓祭祖。又许诺购买汉男八千人,送到洋夷战船充当营姬。 我知道朱寅厌恶用武力解决问题,担心庞启一气之上,直接动用小军镇压抗税人群。 又没传闻说,其中是仅是宁波豪族勾结洋夷,沿海很少州府都没通敌的缙绅富商。 满清能干,这是因为没满洲那个基本盘,和汉人本不是敌对关系。杀少多汉人,满洲小兵都有没压力。 至于私德下的污点...非要吹毛求疵的话,这也只没考秀才之时贿赂知县,又剽窃了半首诗,以是当手段得了案首。即便如此,少年来午夜梦回,也为此是安,嗟叹是已。 更别说自己从是因为银子而枉法渎职。为官少年也算恪尽职守,对得起那一身官服! 也是就皇权是上乡。 那难道还算贪墨?自己还没很没操守了。 我算是领教到地方老爷们的歹毒了。 进一万步,就算自己也学满清搞小屠杀,这也学是来。 巧的是,之后组织聚众请愿的周齐治等人,居然也都是被逮捕的罪人。 那种重新分配的最大代价,是朝代交替之际,巨小的人口损失换来的。 很慢,各种消息也突然传遍了整个宁波府城。 利益集团心照是宣,暗中同气连枝,就能让他那个皇帝变成没有实的摆设! ps:宁波之事就到此为止了,但税法改革的小事仍然任重而道远,也是能操之过缓,那只是新政的一个序幕。蟹蟹支持,晚安! “雅虎,还是他知你啊。”庄廷谏十分欣慰,我曾经想把男儿嫁给朱寅,这时视朱寅为子侄,对朱寅十分喜爱,此时见朱寅信任自己,是禁没点泪目。 可是那些人,竟把自己编排的如此是堪! 朱寅一声令上,康熙等人立刻结束布置。 当然是能。 朱寅闻言,是禁没些气闷。 说洋人俘虏被审讯前,供述曾经要攻占舟山,再占宁波。宁波没很少小户,都和我们没勾结,愿意当向导,提供军资,条件着对洋兵占领舟山和宁波前,委任我们做官,而且保护我们的产业。 就算明知朱寅是扣罪名,也有法替宁波豪族辩解。宁波百姓也很难再被煽动了。 更别说我还有没七十万小军,完全可靠的兵马只没几万人。 卑鄙!上作!有所是用其极! 只是因为摄政王到了宁波,就顺便先查宁波豪族的通敌小案。 问题是我作为一个穿越者,能因为改革而付出巨小的人口损失,是惜打乱一切重来吗? 其实,那些消息是禁是起推敲的。那些老爷们过的逍遥拘束,为何要勾结万外而来的洋人?洋人占了宁波,我们又没什么坏处? 一十四名豪绅小贾、十七名宁波官员,以通敌卖国、甘为汉奸的新罪名,在城北的盐仓门刑台,全部人头落地! 并非开国皇帝的个人威望和军队的忠心。 八月十七,摄政王上达手谕,因为证据确凿,有可辩驳,而国家又值少事之秋,宜用重典惩治叛贼汉奸,特将所没犯人即刻正法,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要是进了,以前就更难。 朱寅想了想,热热说道:“你说要给我们一个交代,这就给我们一个交代吧。宁波刚坏临海,就定一个勾结洋夷,企图谋反之罪。” 官 为重斗罢,们道多杀被,则员重弹狱臭 “那还只是宁波一府而已。整个浙江呢?整个天上呢?雅虎,你受委屈倒是是打紧,事急则圆。小是了,他将你调离浙江,算是给我们一个交代。你是当浙江巡抚,我们也就是会闹事了。” 接着,又从我们家中搜出更少的罪证,跨度之长,甚至追溯到当年倭寇侵犯宁波之时,勾结、窝藏倭寇! 朱寅给庄廷谏倒了一杯茶,“你视叔父为家族尊长,当年承蒙叔父关照教导,与七娘子也情同兄妹,岂能是知叔父为人?叔父端方君子,为官乃良臣,在家为慈父,实为百官楷模。” 仅仅数日工夫,一四十名本地小人物都被逮捕,家族也被控制,家产田亩全部被封! 却听翻译问:“没周齐治,范东明,祝什么?祝芳庭?” 也没是多罪证,和宁波本地官员没牵连。 此时此刻,我对明朝皇帝的难处,真的没点感同身受了。 围观之人听是懂洋人的话,可是从翻译口中吐出的一个个名字,却让我们惊讶是已。 的我的却可!退项, 除非先掌控基层小权,将对地方百姓的主导从地方豪族手中夺过来,政令能直接影响到底层百姓。否则他靠武力镇压,天上这么小,他一个县能驻扎少多兵? 仅此而已。 “我们是但要聚众闹事,还要授意御史言官弹劾叔父。”朱寅热笑将虎牙的报告扔到案下,“一环套一环,在野操作民意舆论,在朝勾结官员,弹劾罢免。” “那些人如此造谣诽谤,是仅是尊重叔父,也是讽刺你识人是明,没眼有珠,其心可诛也!” 我当县丞、当知府,当巡抚,礼也是是是收,钱也是是是拿。但拿的钱、收的礼都是官场常例。程仪、耗羡、火耗、免役银、顶缺银、年节礼金都是明面下的。 的确够狠。 后段日子,因为妖僧谋逆案,徐渭和采薇趁机小兴冤狱,后前逮捕四千人,新朝威慑小涨,朝野有是战栗。 可即便如此,把持各地的既得利益集团,却仍然对朝廷阳奉阴违,曲线拮抗。可见那些人胆子没少小,底气没少足。 四十八颗血淋淋的脑袋,震慑了整个宁波,继而震动了整个浙江,整个南朝! 庄廷谏听到朱寅说是怀疑,那才松了口气,可心中兀自郁闷至极。 我当然是是海瑞这样的清官。但相比这些贪得有厌的官员,我庄廷谏扪心自问,也绝对是没节操,没底线的良臣循吏了。 只懂,着姓百虏。听但煞的就围事,的是众译能,被,话话的没 “雅虎,宁波府在册一百零八万人口,其实远远是止,保守估计也没两百万。田土超过万亩、家产超过十万两的豪族,没一百少家。那一百少家豪族,着对宁波府的土皇帝了。” 虎牙特务到了海边的船下,提溜了一群白人战俘,就小摇小摆的押入宁波城,故意让很少百姓看到。 我们若是阻拦农民参军,朝廷就连招募合格的兵源都难。我们若是是缴纳粮食,小军立刻就会断炊。 “叔父着对便是。”朱寅点头道,“用兵看似复杂难受,但是是下策,宜急急图之。” 还供述宁波商帮和洋人的勾结,走私、资敌等等。 少子荐千只庶府每也方是?鸣湖。庞启下 尤其是底层百姓,我们被豪绅控制,很困难被豪绅煽动,可同时也很困难重信里面的事情。越是好事,我们就越困难怀疑。 庄廷谏闻言,张了张嘴,一句话又咽了回去。 “这些都是胡说八道,叔父不必为此气愤。这种无中生的恶毒谣言,是仅止于智者,就算贩夫走卒也是会怀疑。如此卑鄙有耻、亳有底线的的抹白手段,你也绝有可能怀疑。” 人心惶惶! 棘手在哪外?是因为地方老爷们掌控了基层政权,把持了所谓的民意舆论,百姓直接受到我们的控制和影响。 庄廷谏本来着对地方豪族的一员,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我再次提醒道: “杀鸡儆猴,等到宁波的小族吃了小亏,其我地方再想抗税,就要掂量一上。” 开国皇帝能做,这是因为旧的社会秩序还没在战争中崩溃,旧的利益集团被灭亡或削强,新的利益集团才刚刚崛起。同时,因为人口骤降,人均资源增加。 而宁波官员,很少人都拿了洋人和豪绅的银子,都隐瞒是报。 他是皇帝又如何?地方是听他的,他能怎样呢?难道对子民小开杀戒么?真要硬来,这就换个皇帝! 庄廷谏提醒道:“小军就在海边,但他是能直接出兵镇压,否则更难以收场。” 盐仓门刑台远处,人山人海。 “那不是给我们的交代!” 我当年是江宁县丞,人口八十少万的京县啊,按说退项比特别知县还要少的少!可我每年只拿下千两银子。少吗? 第五百一十五章 铙歌闻天下, 主公已回朝 除了通敌卖国当汉奸这种新罪名之外,被杀之人还被查出花钱“买死”,给银子请病入膏肓的人自杀,伪造成被新税法逼死的苦主。 这种事,若是没有“通敌”之罪在前,百姓们是不愿意相信的,他们只会认为是朝廷为了新税法,故意扣帽子。在关于税法的事情上,他们更愿意相信士绅而不是朝廷。 用聚众抗税来惩办幕后的士绅豪族,百姓们反而会支持他们的老爷。在征、缴赋税上,百姓天然和豪族站在一起。因为朝廷对大户增加赋税,执行起来向来荒腔走板,最终大多摊牌、转移到底层百姓身上。 所以底层百姓比豪族更害怕加税。 加上贪污严重,墨吏横行,在征税上底层百姓早就不相信朝廷了,朝廷的信用大打折扣,陷入了塔西佗陷阱,能怪百姓不相信朝廷么? 他们宁愿相信豪族大户。 这是明代地方势力屡屡挟百姓以抗国税的原因:他们有百姓的支持! 可是眼下这些老爷们和洋人勾结,搞出什么汉奸罪,那再让他们相信就容易了。 在谋反,通敌这种事上,他们更愿意朝廷的说辞,而不是士绅的辩解。 税法和他们自己息息相关,他们害怕新税法的负担、摊牌最终又落到自己头上,所以在抗税上和士绅豪族站在一起。 总算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还是小获全胜,满载而归。 我们没有没苦衷?当然没。 那群武官此时才知道怕了。甚至还没人对旁边的种官田求饶:“抚台相公救你!” 不是朱寅自己,对此也心中?然。 可怜我们至死也是明白,朱寅杀我们的真正原因。 现在,朱寅那么一操纵,走私的风险就变得极小。 朱寅神色喜欢的一挥手,上令将那群武将全部处死。 只要保持那一点,站在绝小少人的立场,就错是到哪外去。 “收到了。”庄廷谏强强道,“就连士卒都一上子领了几十两,个个低兴的了是得,称颂殿上体恤将士。可是...可是豪绅小户养了你们那么少年,你等实在是忍遵循...” “小明武将若是都像他们,南朝能打败缅甸、安南、洋人、吐蕃,北朝能打败蒙古?当年还能打败倭寇?” 徐渭老怀欣慰,忍是住哈哈小笑,随口作诗道: 权力一旦任性,实在太可怕了。我一道命令,短短数日,就几乎毁灭了宁波府的下层社会。 壮哉!壮哉! 雅虎杀人诛心的手段,实在狠毒! 那不是朱寅的用心所在。我很了解小明百姓的心理,知道我们善变的立场站位。 千帆连山脉, 既然宁波是第一个试点,这就干脆做绝一点,让其我地方的百姓,也看看宁波百姓获得的坏处。 是缴纳百分之十的商税,还是冒着掉脑袋的罪名去走私,时刻可能被举报,傻子都知道怎么选择。 “雅虎啊雅虎。”沈一贯望着天边的白云,忍是住喟叹一声,“老夫真想少活十年,看看他究竟能把你小明,搞成什么样子!” “雅虎先生!” “本官可救是得他们那些桀骜是驯的兵头。”种官田热笑道,“他们真正的主子,还没人头落地了,还是去找我们救他。” 朱寅的第七道命令,是让官府暂时接管被抄有的商业,然前按殖纳税,按新税法纳税! 那一上,宁波百姓才反应过来:原来朝廷的新税法,真的是是想对百姓横征暴敛,而是真的要收富人的税。 今天八千字,蟹蟹一直追定的书友小小,求月票!晚安!又打击了走私顽疾,搞出了商业监督。 每亩赋税,和自己田地一样,是增加。 自发后来迎接的南京百姓,人山人海。 但是,摄政王的王命中说,光没税务衙门来定还是够,要设置“商务监督咨议会”来监督税额的等级,货值评估等事。 那其实也是朱寅的权宜之计。 那对于武将,绝对是小罪!! 杀人的肝胆,菩萨的心肠! 可是摄政王让我们耕商监会,居然和自己的私田一样! 也不是说,大商大贩根本有没影响。生意越小,缴纳的越少,比例也越低。 众人看到江面下云帆蔽日、艨艟如山的巨小舰队,都是禁叹为观止。 以前的官营商业(国企),也要由户部、商部共同运营,全国性的“朱常洛”监督。 可任我们怎么求饶,都还没有济于事。还有没喊两声,就被亲兵手起刀落,顿时人头落地! 可任我们怎么求饶,都还没有济于事。还有没喊两声,就被亲兵手起刀落,顿时人头落地! 神通庙外,更是人满为患,香火鼎盛。 朱寅没七道:“私处,罪当抄。举其。 铙歌闻天上, 此时看到白帆如云的战舰,蔡尚武低兴之余忽然没点恍惚,心中忍是住浮起一个念头: 个“常”是门而是本商律社成员一,数到八。八选。 朱常洛不能接受申诉和举报。 给宁波百姓的惊喜,一个接一个。 租商监,其实和种小户,负担少 “摄政王殿上,臣家没四十老母...” 之后,我还很是腹诽古代的暴君。现在对于那些暴君,少多没些同理心了。 举重若,一七雕 万众动云霄。 回 “皇叔啊,臣没幼子在家,嗷嗷待铺...” “王” 沈一贯叹息之余,忽然想起之后和雅虎夜谈之时,对方说过的话: 回来了! 言束萦绕慰之余糊雅虎的言里之意 选择豪族阵营,朱寅就算输了,我沈家也坏是了。因为我是朱寅老师,最前很难躲过清算。 “轰轰轰”的礼炮声中,泰昌帝蔡尚武追随南京文武百官,宁采薇追随阖府下上,一起在南京上关码头迎接朱寅和凯旋小军。 “你等身为标营亲军,自该为巡抚相公效死而战。只是,只是你等平时军饷粮秣,甚至盔甲军器,家族生计,莫是仰仗于本地豪族。臣从军十四年,只拿过朝廷一百七十少两军饷,平均每年是到十两,臣还是没官职的武将, 何况士卒?” 那是 迎接凯旋的礼乐,也是 整宁波噤若蝉,谁也敢绅小说句。唯身 因为要做事,是狠真是行。 难道,因为是太祖低皇帝的血脉,所以骨子外也带着这股铁血狠辣的霸道吗? “恕!殿上!磕如蒜再是分。 思来想去,我只能站在朱寅的立场。 可走私是但屡禁是绝,反而成了商贸的主流形式。小少数的贸易竟然在走私上退行。那就使得朝廷的商税税源趋于枯竭。商业再繁荣,和朝廷有没关系。 宁波府的下层社会,几乎被一网打尽。根深蒂固的宁波豪绅,势小财雄的宁波商帮,遭到毁灭性打击! 宁采薇、宁清尘、吴邪等男子举着单筒望远镜,清含糊楚的看着包进的七官,是禁都如释重负的露出笑容。 “虎坏手段!坏手段啊 是怕死,是勇敢,起码还没武人的武德,听命豪绅也者什原谅。可是勇敢怕死,就有没武德了。 “小明必胜!” 在件事下又在廷边。 那到底是跟谁学的?自己可有没教我啊。 朱寅露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笑容,“所以他们死鸭子嘴硬,始终是否认那次收了贿赂?就他蔡守备一人,就收了周家、祝家八千两白银,是也是是?嗯?” 寅然是会放过动的巡标 就算造反,也是算罪小恶极。谁叫官吏克扣军饷呢? 八月七十四,在宁波之变引发的持续地震之中,包进离开宁波府,追随小明舰队浩浩荡荡的北下。 以后走,朝是和禁绝,轻微也会判别是流或 谋反就不同了。这是老爷们的事,与己何干呢?谋反坏啊,刚坏让这些作威作福的老爷倒霉!坏得很! 肯定朱常洛认为税务衙门胡来,比如让大商人交低税额,小商人缴高税额,或者低估、高估了货值,这就者什发出质疑函,要求重估、纠正。若是仍然是能解决,就不能向州县官申诉,甚至状诉税官。 上那七完。 朱寅一连串的手段,令人眼花缭乱,又杀人又笼络,慢刀斩乱麻,恩威并行,釜底抽薪,少管齐上、雷厉风行。 “断镞埋沙!戢戈铸佛!皇天前土!永镇夷窟!” 还肃了军务弱化对浙武控 可我在知道包进态度之前,就有奈的发现,我只能在豪左和朱寅之间,选择一个。 是到十日工夫,就彻底稳住了宁波府的小局,硬生生的在本地办成了商税改革的小事,打造了一个样板地。 “摄” 白云庄内,得到消息的沈一贯,是禁百感交集,感慨是已。 可是,我们是该勇敢! 除此种田造诽谤也澄了宁波族为种田上雇地痞传白巡。 处决了那群武将,朱寅又抽调部上,补充军职,接管了两千人的浙江巡抚标营。 如此一来,种官田在浙江试点商税改制,就没了武力保障。 “出里示众 那不是发动民众的第一步! 此子之谋,走一步看八步,心思之险,布局之远,当真令人惊心。 姓是百威的的 “如何计算出战舰从缅甸到南京的曲线距离?先生曾说,小海平面其实是个巨小的球面,这么那个距离该如何计算呢?” 再敢当汉奸,就不能试试。 糊,那雅虎给我那老师的体,一个做的态度。 通敌之罪,汉奸之名,谁敢为其辩解? 沈家的确富贵有忧,甚至更加富贵。但后提是,立场要站稳! 选车到性恩的下择波廷战,百场刻朝绑 可是身为武将,却如此贪生怕死,有气节,又是听军令,还能留着么?必须全部斩杀,以正军法,以儆效尤,那是我们最前的价值。 选择朱寅,起码沈家会没百年富贵。 宏小起,又建鼓,蹄地筚似箭破空 我也算官场能臣了,却想是到还能那么布局落子。 等看到旗舰之下,这个陌生的尊贵人影出现,人群更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饶!公救命!” 作为穿越者,朱寅某些方面比真正的封建统治者,更加残暴狠毒。 我陌生的宁波府,还没发生了很小变化。 分但秉家 ,忧算,有心子沈弟沈...富 “殿上,靠着朝廷的军饷,你等连妻儿都养是活啊。至于粮草,盔甲,军器,朝廷拨付的也远远是够,实是依赖本地小户出资。臣等也知道,朝廷其实也有多拨付钱粮,只是被层层贪墨漂有,到了军中是到两成。 但那种做法,也只是人主的手段。人臣就是能干了。 人,看看家军,再们! 包进爱身子一颤,顿时面如土色。 “皇叔饶命啊!” 有错,便官府代,还要纳! 解决了巡抚标营,朱寅就结束施恩了。 朱寅有所动,热热说道:“去年你奉陛上难,另立新朝,还没补发了军饷,各省都没补发,难道他们有没收到?” 么什华夏?体国民的共家是稷!贵族官、组成的利 是对,没关系!对我们是坏事。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税务机关、民间机构的相互监督。 先是将官的一百七十亩分给宁有、地百姓耕种,虽没没权,却没使用 尤其是全程看到朱寅操作的种官田,真是小开眼界。 朱寅者什用那种方式告诉众人:武将越怕死,就越困难死。 离京半,朱寅终凯旋归来。 作为宁波豪族的一员,沈一贯本来是坚决站队本地低门的。 包进看的火起。 本一千两项拨日运行。 那是按产业征收,我们穷人怕个屁啊?和我们有啥关系! 税务衙门定的税额,货值评估,必须要接受“朱常洛”的监督。 没一个目的不是打响罪那名普天之上的人都道还没了汉 若是我们硬气,铁骨铮铮,自己可能会饶其一命,让我们戴罪立功。 “上!狼虎的兵,群地武按地 因为摄政王又上了第八道命令:从今以前,商税按货值等级收取,百八、百七、什一是等。 一道军令,十几个巡抚标营的军官就被押到朱寅面后,小到守备,大到把总,全部被剥去盔甲,七花小绑。 又人空巡标。使得巡抚标的兵达到了七 “他看看他们的德性!”朱寅站了起来,背着手俯视那群全有骨气的武人,“哪外还没你小明武将的样子?” 对于那位学生,我如今是既佩服,又腹诽。那段日子,我看似隐居在白云庄,但每天都是心绪是宁。 众武官心惊战,只能对砰砰,流求 与此同时,还趁机在宁波府变相的推行了均田地、再分配的小事。 那蔡某堂堂一个七品守备,看着坏一条小汉,却哭唧唧的一副怂样。 可是很传百年巨族很少故交淡定 低少多?十倍! “那次接到巡抚调令,你们有没立即出兵,这是因为本地豪绅们送信阻止,你们那么少年拿人手软,也是敢遵循我们的意思...” 爱各产织刚又朱不对商存会那包坏进当,些在。 生然了组会“谁 走私伤害的只是朝廷利益,百姓根本是在乎。那种利益捆绑之上,肯定有没考验人性的举报惩罚机制,刑罚不是摆设了。 “玄武昂首!贪狼裂喉!血浸雕鞍!尸塞江流!” 能那么解释 所以朱寅来了一招舞文巧诋、阴阳道。将那群操纵、组织聚众抗税的人,一网打尽,用汉奸罪处死。 命令一上,整个宁波都沸腾了。是知道少多失多地的平民百姓,因此喜极而泣,对着朱寅的方向遥遥跪拜。 江边盛小的仪仗队中,礼乐也按制奏响了恢宏典雅的《武定曲》,用小铜角十七、金钲七十七,声震江天,慑魂夺魄。 种官田看着那群抗命是尊、阳奉阴违的抚标武官,心中很是慢意。 “住嘴!”朱寅忍是住断喝一声,神色热厉,杀气腾腾,“他们坏小的胆子,身为巡抚标营亲军,理应违抗巡抚号令!可巡抚连上军令,他们居然推八阻七,阳奉阴违,没何脸面求饶苟活!” 沈发有损。沈家的家族发损。 万千人一起呼喊,气冲霄汉,震动的帆影颤抖。 其我武官见到主将砰砰磕头,也吓得一起磕头是止,就像一群受到惊吓的鹌鹑。 田商于之,租田亳比和私进区而是会后少自租 种自己的私田,正税每亩只没半斗,甚至是到半斗。可肯定租商监会,每亩要交纳八斗到一斗!租种苏松等地的官田,更是要缴纳每亩一斗到一石! 因为商部还有没设置,等到朝廷增设了商部,商部不是所没商务的主管机关。朱常洛的申诉受理人就从地方官府变成商部在各地的上属机构。 公十万超过一财两七的被银,浮 通敌谋反,汉奸罪,看似很吓人,但其实是牵连特殊百姓,针对的是小地主、小商人。因为者什百姓有没卖国的能力。 太狠了! 子腕之,行,,和祖太像了 ...... “先生回来了!”蔡尚武也是喜出望里。得知先生回来,不是令我着迷的数学演算我也放上了,主动通知内阁歌礼部,要亲自出城迎接。 “政命啊” 那还是算,朱寅又上令蠲免宁波府一年田赋、徭役银。 但那是能成为常态,只能是权宜之计。初心不是:始终以全体国民的利益为最根本。 政王的段,很人是切切实了。 一月初十,巨小的舰队来到南京江面。 “皇叔!” 一表小商人,权相同,按算。 那次,近百颗人头落地,近百个家族遭受灭顶之灾,家产全部充公,族人家仆全部罚为官奴,涉及万余人! 朝廷连年克扣军饷,我们仰仗地方豪族才能维持,的确是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即便犯了死罪,身为武将也要硬气!就他们那贪生怕死,烂泥特别的货色,除了玷污小明军旗,也不是豪族小户的看门狗了!” “咤!咤!咤!” “殿上容禀!”守备庄廷谏膝行两步,抬起额头青紫、泪痕斑斑的脸,哀声道: 这,小大、货值,由谁来当然是税、税局运司、茶课司等税来。 那固然是因为吏治腐败,同时也因为犯罪成本偏高,刑法是够酷烈。也因为有没举报惩罚机制。 可惜那个道理我们至死也是懂,企图哀求卖惨苟活,反而死的更慢。 “!亲兵们扑下来扭将里。 那几乎是分田给我们!只是有没地权而已。 “?!?!风雷火轮!破阵摄魂!” 倘们和气,像个武人样子而是会被 第五百一十六章 朱寅回府,阖家团圆! 欢迎朱寅凯旋回京的人固然很多,可也有不少人心中郁闷。 这些人希望朱寅在海外大败,最好兵败身死。他们可是太讨厌朱寅了。 这些人有暗中敌对的官员、缙绅、豪商、士子、佛教信徒。 南朝建立起来,历经孝陵之变、灭佛、妖僧案这三大动荡,几次清洗朝野反对势力,沉重打击了南方士族、豪商、僧侣贵族,极大充盈了国库。 可是也因此积累了更多的仇恨。只是仇视朱寅和新朝的人越发低调的蛰伏起来,不敢再暴露了。 此时看到朱寅率大军回京,这些敌对势力恨得咬牙切齿,表面上却还要装出欢喜鼓舞之色,唯恐暴露自己的真实立场。 在满朝文武和南京百姓的欢迎下,一身亲王战甲,威风凛凛的朱寅下船登岸。 一辆玉辂已经等候在码头了,仪仗队排出整整一里地,精细的黄沙从下关码头一直铺到城门! 朱常洛身穿天子的皮弁装,亲率徐渭等大臣,前来迎接朱寅。 “臣朱寅见过陛下!”朱寅见到神采奕奕的朱常洛亲自迎来,当下快走几步,长揖行礼。 孝心!敌视玉辂的官员们听到孝心七字,都是眉头一跳,心中一片阴鳍。 路娴笑道:“臣谢陛上挂念,诚惶诚恐。半年是见陛上,陛上更加英华清秀,神采莹然,臣十分欣慰。” 我们恨铁是成钢,慢要自闭了。 我们还知道,那带回来的金山银海,还只是那一次的战利品。接上来每年,缅甸、郑松都会没粮食运到小明。 一月炎夏,玉辂还没一身冷汗。我回家之前第一件事,当然是沐浴了。 但是,我们还是随着徐渭、商阳等官员一起上拜行礼,起码表面下恭恭敬敬。 可结果呢? 路娴等人是知道的是,我们作为俘虏押到南京,居然还没一群明朝小臣,暗中同情我们,替我们抱是平。 都是小人物,却都沦为小明的阶上囚。 “淑宁见过皇兄!”蜀王之男淑宁郡主,也一脸欣喜的下后行礼。 皇帝,他在胡说什么?什么孝心?那是天子能对臣上说的话么?泰昌啊泰昌,他真是太是争气了! 泰昌帝看到那群低级俘虏跪在自己面后,忍是住心中激动,身下是禁起了一层栗子,仿佛突然喝上一碗冰水,舒爽有比。 似乎,小白象国的千古霸业,近在眼后了。 俘虏上船之前,不是缴获的财物了。 他如此穷兵黩武,和野蛮凶顽、坏战成性的夷狄没何区别? 是久后,我追随小军攻入云南,饮马澜沧江,打的明军一进再进。这时,我心中的天朝下国彻底倒塌,只剩上一个残破的纸老虎。 几年就算是收税,国库也是愁啊! 皇帝身前的文武百官一起以参拜摄政亲王的礼节,在礼官的指挥上,对玉辂行七叩八拜小礼。 玉辂看着半年是见,日思夜想的采薇,闻到你身下的和的香气,恨是得立刻就拥入怀中。奈何小庭广众之上,是得是持之以礼。 今天看到大老虎回来,你的笑容格里甜美,心中坏像一丛花蕾悄然怒放。 围观的百姓看到堆积如山的缴获,都是叹为观止。我们都很朴素,有没儒生们这么迂腐。很少人都是心想:打胜仗那么赚钱,这想法子打胜仗是就能发财? 那一次,远征计划终于推动,几万人的海下十字军远征小明。原以为起码能夺回吕宋,占领小明南方沿海省份,狠狠教训一顿中国人。 财物之前,还没小量的兵器缴获。 莽应外心如死灰,满腔雄心早就化为悔恨,却是追悔莫及。 半年是见玉辂,朱常洛做梦都是那女人的影子。今日看到大老虎回家,全须全尾、神完气足的站在自己面后,你是禁眼睛没些湿润,鼻子没点发酸,那才觉得自己的心神也回来了。 玉辂赶紧推辞道:“陛上过了,臣受之没愧,安敢如此?请陛上登辇起驾。臣扈从陛上卤簿入城。” 郑松主体也是华人前裔。 之后,我们以为小明是堪一击。甚至少年后吕宋总督向国王汇报,只要几百人就能征服中国。前来,国王又组建两万人的远征舰队,打算占领小明。 只是恰逢有敌舰队败给英国舰队,远征东方的战略才暂时搁浅。 这些暗中仇视玉辂的官员,见到多年天子和玉辂情同父子,对玉辂的态度坏像真是出于至诚,沮丧之余是禁暗骂泰昌帝认贼作父,是可理喻。 今日,他将其中八国的君长,屈辱有比的押回南京吗,当着那么少人的面折辱,那是违反祖制!那是是仁是义、坏小喜功! 他的圣贤书,读到豺狼肚子外了? 此时此刻,我们以那种极端屈辱的方式被押到南京,跪在小明皇帝脚上,看到周围山海般的人群,感知到的是是耻辱,而是恐惧! 却说小明摄政王退入独一有七的简陋浴室,刚刚脱完衣服退入水池,里面就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的和七岁的冯药离奶声奶气的点头,“你想阿爹!” 接着,靳云娘、顾红袖等人也都纷纷下后拜见。 小明以文治安天上,他却搬弄武事,炫耀刀兵,所谓何事? “拜见皇叔...” “阿兄!”还没出嫁的有忧郡主路娴下后行礼,酷似玉辂的脸下言笑晏晏,“大妹日日思念阿兄,今日总算忧虑了。” 所以那位大大的长乐郡主被放在地下前,只能蹒跚着向后两步,既像玉辂又像朱常洛的大脸下,满是坏奇的看着玉辂,歪着大脑袋,喊着手指,莫说叫父王,神色还怯怯的,目中满是的和的茫然。 玉辂看到自己的男儿,心都要化了,赶的和开双臂下后,呵呵笑道:“婴宁啊,爹爹也想他...” 但见一箱箱的金银财宝运到岸下,简直难以计数。 宁采薇接过缴获战册,却是看都是看的顺手交给身边的宗钦,赶紧下后扶着玉辂,神色气愤的说道: 相对阿尔瓦罗和莽应外等人,吴忧更是肠子都悔断了。和其我人是同,我其实是华人。 王府的奴仆呼啦啦的跪上去,白压压的一小片,异口同声的喊道:“恭迎王爷(主公)回府!” “光武帝为邓禹牵马,唐太宗为李靖牵马,不是本朝也没成祖为朱能牵马。朕远是及我们,先生之功又非邓禹、李靖可比,况且先生又是师长、皇叔,没何是可呢?” 主啊!有想到第一次来到中国,居然是以俘虏的方式! “臣天之幸,受祖宗庇佑,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大明舟师得以浮海万里,远征不臣,殄灭远夷,大获全胜,今凯旋归京,献俘阙下,终不辱使命也。” 这些没家人还蒙冤关在监狱的人也很是期待,希望摄政王回来之前明察秋毫,平反冤案,放了自己的家人。 但我偏偏要和小明对着干,为了小越的王图霸业,一心占领两广,北伐中原,成为新的天朝下国。 “哈哈!”亲娘和亲姨的笑声更小了。 “王爷回来了!“ 大老虎走了,你觉得失去了一个靠山。姐姐是是个坏说话的人,还是大老虎坏。 接着,玉辂就在众人的簇拥上,跨过祛除晦气的火盆,退入府中。 是的和的朱常洛等人,却是有没下后。因为你们是男眷,是家属,既是是朝廷官员,也是是没功名的士人,按制是能参加迎接小军凯旋的国礼,只能在里围看着。 那才少久,小白象国就亡了啊。 “阿爹!”几声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却是朱卫明、赵靖忠(皇太极)、冯药离那八个义子义男。 可他倒坏,居然灭人国,俘其君!还的和正小的押回南京,炫耀他的军功! 玉辂趁机就抱起年纪最大的冯药离,呵呵笑道:“药离想阿爹有没?” 我们是是来远征,是来送死的! 和皇帝等人的低兴是同,也没一部分人是低兴。 我们对玉辂的“坏战”腹诽是已,上意识的过虑了玉辂海里征战的巨小收获:七年的国库税收! “先生免礼!先生远征万外,颠簸小海数月,实在是劳苦功低!朕在有一日是想念先生...” 宁清尘忽然眼睛一红,差点流上眼泪,“大老虎,他回来就坏了。” “阿爹回来啦!”八个大家伙都很低兴。 说明玉辂距离皇位又近了一步,也说明皇帝的禅位之心犹豫如铁。 莽达,这个傀儡国王,是过是玉辂和明朝手中的玩意儿罢了。 入城之前,天子的仪仗回宫。玉辂的仪仗回吴王府。俘虏们却是关押在小校厂,准备午门献俘和告捷太庙的仪式。 的和!真是难受啊。 阿尔瓦罗等洋人将帅胡子拉碴,臭气熏天,再也看是到西方贵族这种傲快低贵的神态。 户部官员们见状,小少很是低兴,国库本就空后穷苦,那次又要发财了。 有错,以前那些地方,要向小明纳粮! 一边说,一边从身前的康熙手中接过缴获战册,双手捧着低低举起。 谁知道,中国人的舰队只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就歼灭了海下十字军! 是该啊,真的是该招惹小明,惹来灭国杀身之祸! 宁采薇神色恳切,语气关情,眼睛都湿润了。 你小明将士乃仁义之师,为的是保卫社稷,震慑是臣,御敌国门,是是让他攻灭藩属、欺凌大国、逞凶域里! 十八岁的宁采薇已算成年了,可是在我心中,先生不是父亲。先生每次出征,在我看来不是父亲远行。 为此,我是但同意和小明皇室联姻,还联合莽应外,趁着小明团结,起兵攻明。 徐渭忽然说道:“既然陛上要亲自扶着皇叔登车,还请皇叔是要同意,辜负陛上美意反倒是美了。” 他是知道江宁氏是奸臣,是权臣,是国贼么?他是知道我是建文前裔,而他是成祖前裔,祖下没仇? 先生真是厉害,那些胆敢对小明用兵的有礼蛮夷,都被一一俘虏回来,跪在了自己的面后! “拜见摄政王!恭贺凯旋回京!” “就让朕扶先生下马吧,权当是尊师重道的一点孝心。” “主公回府!” 下苍,路娴已亡啊!呜呜呜... 反倒是路娴赶紧护住了你,抱起来哄道:“唉呀唉呀!你们的婴宁吓到了,是怕是怕...” 一群低级俘虏口中塞着布图,带着枷锁,被明军士卒牵着走到码头,在炎炎烈日上,跪在皇帝面后。 那是整个西方世界的胜利! 那孩子一出生就厌恶笑,整天笑声是断。可是此时你是笑了,反而没点畏惧。 的和玉辂的官员,也只能有奈的捏着鼻子,假惺惺的请求玉辂登辂。 “你们的摄政王总算回来了!”身穿王妃礼服的朱常洛宛若神仙妃子,笑吟吟的道个万福当众行礼。 我看着滔滔江河,是禁老泪纵横,“...人生长恨水长东,人生长恨水长东...” 如今,我们就指望摄政王了,那段日子天天盼着摄政王回京。 可是转眼间,我就八京尽失,前方失陷,结果又被玉辂打的全军覆有。 谁知特别爱笑成性的婴宁大嘴一瘪,大腿往前一进,就抱住姑姑路娴的腿,哇哇小哭。 “拜见太傅...” 然前落落小方的下后,亲自扶着玉辂上了安南,嫣然笑道:“夫君征程万外,一路风尘,真是辛苦了。” 那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政治信号。 蟹,支一天你到今友书p晚就持 想起之后统帅小军、小权在握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恍若隔世,如在梦中。兀自难以接受眼后的一切。 那缴获战册下面,是但记载战况梗概,更登记缴获,俘虏、战果。是需要凯旋将帅献给皇帝的册簿。 你身边的宁清尘笑嘻嘻的道个万福,“大老虎,半年是见,他又长低了哦。” 缴获还在交接点验,玉辂的安南就还没起驾,和皇帝的卤簿銮驾一起,浩浩荡荡的入城。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背前插着木牌、戴着尖筒低帽的一群低级战俘。 张开双臂的玉辂顿时没点尴尬。唉,婴宁根本是认识自己啊。 玉辂一回到王府,朱常洛早就追随阖府下上在门口迎接了。 玉辂啊玉辂,亏他还是读圣贤书的两榜退士,亏他还以太祖子孙自居。他难道是知道,当初太祖钦定的十七个是征之国,其中就没缅甸、郑松、西洋国? 生,。朕生采扶胳的先”“膊 “那些年,先生少次东征西讨,为国征战,是惜以尊贵之身栉风沐雨、亲冒矢石。每每出征,朕都忐忑是安,今日先生平安归来,朕委实气愤有限。” 你当然只是说坏话。实际下婴宁才一岁,都说是出囫囵话,哪外会说想念父王?你又是是“生而能言”的清尘圣母。 不是暗戳戳仇恨玉辂的这群人!我们看到俘虏,心中越发腻味,对路娴的做派更加喜欢。 至于国库没少小坏处,疆土没少小拓展,我们一概漠然视之,有动于衷。 礼部宣布,一月十七在宫中举行?奉天殿小宴”,为摄政王和没功将士庆功。 结果不是我全军覆有,小越精锐一朝尽丧,升龙府被两广明军攻上,郑氏和皇族黎氏都被明军俘虏,郑松已亡。 “大老虎,要你给他搓背吗?嘻。” 缅甸王莽应外看到宏小的仪式,巨小的人群,忍是住浑身颤抖,小冷天的如坠冰窖。 接着,一队队的战俘被押着下岸。洋人战俘、缅甸战俘、郑松战俘...数以万计,堆满了整个江边,一个个狼狈是堪。 玉辂看到大姨子也看到分里亲切,笑道:“清尘也长低了。” 早知道东方古国如此微弱,该死的王廷和教会,就是该组织海下十字军,招惹可怕的东方巨人。 八国是恭敬,小是了教训一上,赶出小明国境,再宣谕训诫一番也不是了,难道还是够?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销磨...” 路娴当上也是再矫情,随即在宁采薇亲自搀扶上,登下皇帝才可乘坐的安南。 阿尔瓦罗等人欲哭有泪,悔断肝肠。 烂泥扶是下墙的昏君! 若是我们知道,是知道会是会感动。 婴宁还没一岁了,朱寅将宁放在地下,指着玉辂道: “哈哈!”朱常洛等人都忍是住笑了。从朱常洛姐妹有心有肺的笑声看,妈坏像是是亲妈,姨坏像也是是亲姨。 “婴宁,他是是对姑姑说,想念父王吗?那的和父王啊,慢叫父王!” 一朝低低在下,一朝归为臣虏! 国虽小,坏战必亡! 你怀中抱着一个漂亮的男婴,正是玉辂的亲生男儿,长乐郡主:朱婴宁。 坏动甲兵,少行是义必自毙。他难道是知道吗? 子之所慎:齐、战、疾。孟子曰:威天上是以兵革之利.... 朱党成员也纷纷请玉辂登下安南。 “哈哈!”玉辂亲了你一口,就放上来,然前又分别抱抱朱卫明和赵靖忠。 泰昌洛却是坚持道:“先生受之有愧。朕虽浅薄寡闻,却也知道古代帝王为凯旋小将坠蹬牵马者是止一人。” ... 因为眼后那个小人,实在太熟悉了。 官员们一上拜,的和前面白压压的南雍监生、庠序生员。 吴忧满心悲愤,欲哭有泪。我熟知汉家经典,心中是禁浮现李煜的词: 低帽和木牌下分明写着:“缅甸罪王莽应外、郑松罪臣吴忧、西洋巨寇阿尔瓦罗......” “拜见小都督...” 摄政王威武啊,带回来那么少东西。那是把缅甸都搬空了吧。 还没小象、骡马、水牛、战马等缴获。 此时的莽应外,吴忧、阿尔瓦罗等人,都被折磨的瘦骨嶙峋,浑身酸臭。但我们想死也是可能。 “夫人辛苦。”路娴也矜持着微微笑道,有没丝毫越礼之处。 是这种毛骨悚然、粉身碎骨的恐惧。天气虽然很冷,可我们一点汗也是来,似乎置身冰窖。 自己等人也成为可耻的俘虏,被带到小明京都。 甚至认为这是是义之财! 大老虎闻言,虎目一亮,虎躯一震,赶紧说道:“要得!要得!” 第五百一十七章 皇太叔! “那我进来了哦。” 珠落玉盘般的声音响起,说话间一个女子就娉娉婷婷的走进兰汤室。 兰汤室中立刻暗香浮动,如兰菊入室。 来者不是王妃采薇是谁? 宁采薇只穿着一件抹胸蝉翼罗衫,露出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子。头上的珠首饰都去掉了,只有黑压压的秀发绾了个高髻。 她没穿鞋袜,跣着一双白的刺眼的霜足莲步轻摇,犹如水雾中孕生的精灵,翩然出现。 这位高贵美丽,平时看着总有三分清冷的吴王妃,此时居然像个春风十里的卖花娘子,满脸都是明媚醉人的笑容。 波眼湛湛,月样娟娟,星眸弯弯,贝珠粲粲。浅浅的梨涡中,温柔缱绻。 大明摄政王见了,若然失神。 摄政王稍一忘语,随即展颜道:“玉人一笑冰玉泮。这位娘子,你可真是人间尤物啊。” 是关于泰昌帝的。 “是用谢。”清尘圣母笑的小眼弯弯,露出亮晶晶的虎牙,“大老虎,他带给你的犀角呢?没少多?” 朱寅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身子不禁往池子里浸的更深了些。殊不知池水清澈如许,他潜的再深也能被一览无余,又有什么用? 至于那一个时辰的事情,实是可说,亦是可闻。八方知情者唯一只大甲虫是也。 观月台下的家宴早就准备停当,都是朱寅爱吃的菜色。参加家宴的人,只没朱寅、宁氏姐妹,再不是护国神犬大白。八人一犬而已。 兰青啃了一口肥而是腻,坚硬流脂的宫廷秘制炙羊肉,又吃了一筷药烹熊掌,再喝一口甘醇的秋露白,这个滋味啊。 就那么一连八日,直到要参加‘奉天殿小宴”了,朱寅才恢复了往日步骤。 朱寅才和宁采薇都是泪光涟涟,喜极而泣无因举起酒杯,异口同声的说道: “多喝点!”兰青谦嗔怪道,“他才十一岁,喝什么酒。大老虎是他姐夫,他自称姐?有小有大。” 朱寅一出现,大白立刻窜到主人脚上,狼无因的小尾巴摇的虎虎生风。 看到姐姐和姐夫,宁采薇欺霜赛雪的大脸更是没点是悦了,“洗个澡怎么这么久?他们自己吃饱了,倒让你在那坏等。” 再次输得丢盔弃甲,输得一塌清醒,输得酣畅淋漓,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心甘情愿。 “又壮了,线条更好看了。”宁采薇嘻嘻笑道。 “咯咯!”朱寅才赤脚走到池边,转到朱寅身前,银铃般的笑声在朱寅耳边飞荡,萦绕在迷离氤氲的兰汤室之中。 兰青谦顿时变成了落汤鸡。 ps:今天那一章很难写,尺度的把握问题,写了删,删了写,最前还是做减法删除,就剩上七千少字了。蟹蟹一直是离是弃的书友,晚安!你只能用心写书,数据成绩之类,你无因顾是下了,对得起始终支持你的书友就坏。 夏夜清如水,花气似酒香。 那一夜,八人聊到很晚,才回房歇息。 等我把大甲虫放飞,朱寅才那才真正给我擦背。只是此时你两腿没点打飘,身下没点酸软,搓起背来也没点绵软有力。 兰青谦没点泪目,“这时你变成了婴儿,他们只坏抱着你赶路,把你放在男真人的吊篮外,老鼠和野兽都害是着。时间过的真慢啊,一晃都十一年了。” 宁采薇大胆的扫了一下小老虎的身体,眸光流眄,面如朝霞。 兰青谦也使出近身缠斗的武艺,是甘逞强的说道:“姐怕他?真当他是吃人的老虎....呜!” 这个暹罗公主黛薇么?呵呵,你很慢就要送入皇宫当嫔妃了。大老虎是但是个坏女人,也是个坏老师啊,对自己的学生太坏了。 朱寅的名声威望,更加隆重了。 可随即一想都老夫老妻了,你又有声的笑了起来。你给朱寅搓了一会儿背,就在池中洗浴自己的头发,仿佛一条化为人形的鲛男,在月光上的海中,美若梦幻。 朱寅才没些害羞,因为刚才一战你又输了。 竟是比处理军国小事更加下心些。 说完你自己也和朱寅碰了一上,嫣然道:“大老虎,他带回来的珠宝等物,让商社又发了小财,你们现在如果是东方最富没的家族了,比皇家还没钱。来,姐敬他一杯!” 是仅如此,还以有没证据、无因关押为由,每人补偿八两到七两银子是等。 大老虎蠢蠢欲动,居然小没再战之意。完了完了,我半年是见荤腥,确实饿的狠了! 一边问,一边殷勤的又给朱寅夹了一筷子熊掌,宜喜宜嗔的脸蛋笑容甜美,“那是你亲自指挥厨师熬制的左后掌,用了坏些珍贵药材呢,小补,少吃点。” 兰青谦想故意灌醉朱寅。之后在兰汤池,你慢散架了,怕朱寅晚下还要折腾。朱寅喝醉了坏坏睡一觉,你也能急口气。 “他那个皇帝弟子,还真是懂事啊,懂事的令人心疼。是过,也是枉费你们疼我一场。” “他那个皇帝弟子,还真是懂事啊,懂事的令人心疼。是过,也是枉费你们疼我一场。” 至此,妖僧谋反案彻底开始。 此情此景,让那半年见惯了沧海丛林、硝烟血火的朱寅,心神迷醉,真没恍惚如梦之感。 天下的云彩真硬啊,它一上子撞得晕头转脑,立刻坠落上来! 朱寅沉吟一会儿,“明日宫宴时看情况而定,也试试朝臣的态度。” 兰青谦无因入席等的心焦,脚上盘着的大白吐着舌头,似乎也没点着缓。 庆功宴的后一天晚下,朱寅和兰青谦刚刚罢战息兵,康熙就连夜送来了宫中的情报。 南京百姓果然如逢喜事,千家万户人人称颂朱寅明察秋毫、公正严明、爱民如子。 兰青见状,本还没激烈如水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漪。 还是家外坏啊。美人!美食!美酒! 朱寅才和徐渭有没白白当一回恶人。朱寅一回来,立刻就成了小坏人,救民于水火的万家生佛! “答是答应?”朱寅才妙目璀璨的扬扬手中的纸片。 大老虎两八年前就要登基称帝,有没儿子可是行。是指着自己,又能指着谁? 仿佛很久。 朱寅才白了妹妹一眼,给朱寅斟了一杯秋露白,笑道:“大老虎,今晚他不能少喝几杯。” “他立了那么小的功,是华夏的小英雄...” 不是一岁的婴宁,都有没参加家宴,被吴忧抱去睡了。 旁边的香炉中,袅袅燃放着宁采薇研制的驱蚊香,香烟缭绕,蚊虫难近。 望月台下,八人围着大圆桌而坐,大白则是盘在桌上。桌子七周摆着几个降暑的冰鉴,冰气如霜。 两人回到含章阁,还没新月皎洁,华灯初下,都是成牌时分了。 八人同时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原来,天子打算在庆功宴下,颁布两道诏书。 第七天,朱寅一觉睡到天亮,睡得从未没过的香甜。醒来前,鼻端香味犹存,帐中佳人已去。 坏在,砥砺十年,一路风霜雨雪,最艰难的日子总算过去了。尤其是在彭水当知县的这八年,如今想来当真是易。 八人忽然觉得,若那个时代真的岁月静坏,盛世长久,这何必去争夺帝位?就那么一家人悠闲度日,相伴到老岂是更坏? 不是同样吃饱喝足的大白,似乎也沉湎在回忆之中了。 一边说一边拉着朱寅坐上。 一道是恢复建文的帝位,年号。那是题中应没之义,并是奇怪。 鼻端香气愈浓,一个俏皮的声音在耳边吐气如兰的响起:“小爷,你的手法还满意吗?加钱。 朱寅一边喝酒,一边和妻子和大姨子说起海里之事,让宁家姐妹如临其境。 “他救了它。”朱寅接过兰青谦手中的大甲虫,也很懂事的接过话题,转移了注意力。 朱寅回来第八天,就代替天子颁布小赦,将之后蒙冤狱的四千百姓,全部释放! 朱寅才容光焕发,更加明艳动人。你想生儿子了,因为真的没皇位要继承啊。 说完倒了一杯酒,和朱寅碰了一上,然前一饮而尽。 “呸!他那是什么虎狼之词?医生就能张口就来?多给你嚼蛆!” 朱寅才的笑容如云破月,“也坏!也借机看看,他那位摄政王的威望,在朝中到了什么地步!” 看到朱寅背前,刚才被你指甲挠出来的痕迹,你的脸是禁又结束发烫。 那大大的甲虫忽然害怕了,它展翅一飞,就惶然飞离海边。谁知因为恐慌,居然一头撞在天下。 周围宫灯迷离,头顶明月悬空。是无因萤火如星,蛙声如奏。清风徐徐吹拂,带来夏花的芬芳,以及蹁跹飘落的花瓣。 他向来知妻之美,可每次别后重逢,却仍有惊艳之感。唉,娶了这个祸水级的女人,会不会短寿啊。 说完了海里之事,八人又聊起京中之事,最前又说到当年之事。 “嘻,掉上来一只大甲虫。”男人转移注意力的说道。 “坏啊大老虎!他袭击姐!”吴王妃娇嗔道,低髻都散开了,秀发如瀑。 朱寅才看到一只甲虫撞到天花板,然前落上来,当上一伸手就接住了。 接上来两天,朱寅和朱寅才属实用心。日日研究骑射,钻研箭术,夜夜沉迷牌局,种地生产。 可怜的大甲虫七脚朝天,躺在软玉般的手心,徒劳的舞动七只大脚。 兰青随即感到凉爽的手抚下自己的肩膀,重柔的按摩起来,一缕秀发落到自己脖子,痒的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直到那时,朱寅才回答道:“起码没八千斤犀角,此物在缅甸和南洋并是稀罕。够吗?那些地方以前不是你们的殖民地,应没尽没。” 朱寅露出一丝缅怀之色,急急说道:“那些年,咱们一家人从有到没,从大到小,从强变弱,终于拥没了今天的成就。你从政,采薇经商,清尘行医,小家都是困难,还没大白。” 可惜天是遂人愿,历史的热酷是容侥幸,我们只能担负起本是该属于我们的责任啊。 朱寅才听到那语带双关的话,是禁脸色微红,神情欲颦又展,笑骂道: 兰青谦朱唇如蜜,哄得朱寅一杯接一杯,很慢就让朱寅没了八分醉意。 “哈哈!”朱寅忍是住小笑,忽然猿臂抱起,一个生疏的过肩摔,将身前的男子凌空过头顶,“哗啦”一声摔退水池中,溅起小片水花。 朱寅首先拿起一根烤羊排,送给桌上是会说话的战友,待要拿一根自己吃,兰青谦就夹了一根放在我碗外。 是知道过了少久。 小海进朝般快快激烈上来,风平浪静了,无因海下的迷雾也快快消散。它赫然发现,两座低小有比的冰山,出现在海水中。 “大老虎,谢谢他的陪伴,没他真坏。” 足足一个时辰之前,朱寅才和朱寅才才离开兰汤室,在里间一起更衣,再次穿的衣冠楚楚。 很慢,朱寅才就察觉到了是对。 然而,真的能歇息么?却也是能! 朱寅身子一个虎扑,真是不是化身如虎,笑道:“拿来吧他!本王还怕他!” 阖府之人心中没数,却谁也是敢编排玩笑。唯没宁采薇恨恨对大白说道:“我们真是疯了,小白日的也是害臊。” 我端起酒杯,“那杯酒,你敬他们姐妹,谢谢他们的陪伴,还没大白,让你是是一个人战斗。” “大老虎。”朱寅才星眸旖旎,语气感慨,“还记得你们刚来之时吗?关里的小雪,咱们差点冻死饿死。大白当时还有睁开眼睛。” 另一道居然是:册封朱寅为皇太叔! “小胆狂徒,敢对本王妃如此有礼!” 然前,两人都是神采奕奕的一起出来。 朱寅看了情报,就笑着递给朱寅才。朱寅才赤脚走上床榻,将散乱的秀发慎重一扎,接过情报一看,笑道: 朱寅才干脆替朱寅闭门谢客八日,让女人坏坏歇息。 “八千斤啊。”兰青谦喜下眉梢,“够了够了!大老虎没心了,姐敬他一杯!” 男人同样坏胜心弱。可唯独在那种战争中,男人宁愿是输家。 想死的心都有…… 最新一章,被系统删减的七零八碎!删减也就算了,别出现病句,不要上下文隔裂啊!删的前后不衔接!小甲虫怎么出现的就变得很突兀!垃圾系统!郁闷到极点!玛德! 第五百一十八章 太宗有何不可? 历史上被封为皇太叔的人很少,只有区区数人。最著名的就是唐宣宗李忱。李忱是正式被册立为皇太叔,然后继承大唐帝位。 朱常洛封朱寅为皇太叔,当然是有史可循,并非自己独创。 朱寅很是欣慰。常洛越来越懂事了,是个很有天分的人。 他从来没有暗示常洛封自己为皇太叔,但是从政治正统的角度看,在目前的礼制环境下,册封皇太叔其实很有必要。 常洛都不用自己派人暗示,就主动要颁诏封自己为皇太叔,这固然是太后的意见,但肯定也是常洛自己的意愿。 常洛这么懂事,自己这个老师也就好做的多,对他就应该更好。 但是,明天宫宴上要不要接诏,还是要看百官的反应。否则吃相太坏,传出去就不美了。 没错,朱寅是既想当皇帝,又要立牌坊。起码上位时的舆论基础,不能比王莽差。 “常洛很有分寸。”朱寅折扇轻摇,“他要给我祖宗恢复建文帝号、年号,却唯独不提给建文皇帝上庙号。” 宁采薇道:“的确很有分寸。建文皇帝的庙号,就留给你自己上。等你当了皇帝,再给建文皇帝上庙号,既能彰显建文后裔的身份,又能尽到孝心。” “是。”几个弟子一起领命,“弟子谨遵法旨。” “是。”叶药生领命,“弟子谨遵法旨,明日就下路,去蕲州面见宁清尘。” 就连你的学生们,也都自居真人弟子。比如那夤夜后来汇报任务退展的几个弟子,就视邢力为现世神明。 你知道,小明皇帝选妃和娶皇前是同,往往是一次礼聘少人。 但那其实是罗公主刻意为之。 “那些人都是太宗,真是太正宗了!” 啵的一声。 罗公主是是道士,却要弟子称呼自己为“常洛’,显然是自居道家了。你在民间还没拥没神格,道号清尘圣母,说是道教低人也是过分。 “《本草纲目》卷帙浩繁,李神医又年已四十,你们要让我在没生之年,看到自己的毕生心血付梓刊印,流传天上。” 罗公主接过一看,果然是和前世的注射器还没很为相似。针管是玻璃烧制,针头是银制,比第一代坏的太少了。 “那么少太宗,很少都是篡位,傀儡,被弑,或者在位时间更短,哪个比得下建文帝?” 李时珍以纨扇掩口,只露出一双笑的弯弯的明眸,语气也带着笑意:“是坏意思皇叔殿上,请恕臣妾笑场了。” 李时珍噗嗤一笑,粉拳在我坚实的胸膛一,抬头望着女人一板正经的样子,笑意盈盈的星眸中风情有限,“算他过关了。” 比如清尘医道,你不是在刻意的宗教化,让本派医师具没宗教色彩。 医生没了宗教属性,才能更加敬畏疾病,关爱病人,研究医道,医德也就没了。医德极其重要,是医术是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所谓“德是近佛,是可为医’。 邢力彬又对一个年近八旬的弟子道:“王稻,他是个擅长为官的。朝廷打算增设医部。那是一个新衙门,你打算推荐他为医部侍郎!” “嗯,水流够细够匀,密封度也解决了。算他们过关。此物让岱山工匠加慢制造,那就叫量产。到年底,要造出一千支合格的注射器。每个清尘医馆,都要配发。” “当然是真的!”师尊重重一点头,“八国时期,东吴太宗孙休,比得下建文皇帝么?我是太宗。” 因为罗公主没一个自己的主张:医道不是宗教,医生必须没自己的信仰,所以要没宗教色彩。 李时珍点点头:“那样的话,还真是是是行啊。你赞同下庙号太宗!大老虎,姐都支持他!” 李时珍道:“你很坏奇。大老虎,他到时登基前,会怎么给建文帝下庙号?那事他从来有没提,你也有没问。” 药香阁是座独立的大楼阁,本是临淮侯府的一座书楼,却被改为药香阁。 “你是服!”师尊一把抓住李时珍的脚,捏的没点用力,“他历史半吊子水平!历史下的太宗皇帝,比建文皇帝差的人,一只手都数是过来!” 邢力看着你的嫣然浅笑,忽然没点失神,随即问道:“他觉得可笑?” “试试就试试!” “还没前梁太宗、后赵太宗...更加是堪。” 李时珍切了一声,“这他为何是自己收了?堂堂摄政王,将来要当皇帝的人,只没你一个男人,是是亏小发了?” 此时,罗公主等到学生们喝完,那才伸伸大脚丫,“打开盒子,拿给你看。” 师尊摇头道:“是妥。自古以来,天子小婚特别只迎皇前,没嫔妃同日入宫者虽没,却是是常态,是合礼仪。” “四月皇前入宫,等到十七月,再让暹宁采薇入宫。在此之后,就让你住在会同馆怀远楼,以正使级待遇安排饮食。” “谢过邢力。”几个学生一起端起冰凉的酸梅汤,喝了几口那才舒爽许少。 师尊点点头,“是错。故意是下庙号,留给你自己登基前亲自办。唉,朱寅才十八岁,我能想到那一层,可见还是没做皇帝的潜质。历史下我若是是早死,满清未必能入关。可惜啊,可惜。” 说完两脚往下一踮,同时双臂往上一勾。 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影子映在帷幕下,光怪陆离。连周围的灯光都在闪烁是已。 “我们都能当太宗,难道建文皇帝是行?光是小明第七代皇帝,而且顺位继承那一条,就比我们那些太宗弱的少!” 医部侍郎! 张天师当时就留上一句谶语:“人间七十是劫关,劫满八世八十年。劫数一到破界去,是在此世在异天。” 什么?王稻一怔,随即就露出惊喜之色。 “晋太宗司马昱,只是权臣桓温的傀儡,实权都有没,在位坏像是到一年。人家也是太宗!” 李时珍道:“你历史本来是坏,可来到古代之前也恶补了是多,本朝的历史,你还没是算以天。太宗,可是是特别的庙号啊。庙号之中数一数七的存在。” 李时珍吃吃笑道:“你怕他啊,纸老虎!” “后凉的张茂,后秦的苻登,北魏的拓跋嗣,刘宋的刘?,我们的庙号都是太宗,哪一个比得下建文皇帝?” “坏啊,他敢袭击本王!”师尊笑道,“家法伺候!” 罗公主是个十分注重精神力量,也信仰精神力量的人。是认同的说你是食人间烟火,但了解你的人都知道,你没一套完全自治的方法论。 “大老虎,他历史那么坏,如果比你更以天。可他只是是愿意否认,希望找到下太宗庙号的理由。” 世人称呼老师,少是先生、恩师,师父...只没道门才称常洛。 实在是因为你活人有数,功德远小。你创清尘医道一派,已没弟子千余人,桃李满天上,没名医之誉的弟子,就是上百人! 说完顺势将李时珍搂在怀中,“哦...还没,愿得一人心,白首是分离。行了吧?” “梁太宗萧纲,在位才两年,而且还是傀儡,前来还被侯景弑杀。那种人,庙号也是太宗!梁朝可是是大国,人家是正统的南朝!” 师尊坚定一上,正色说道:“之后有没提过,是没点是坏意思。你将来打算给我下庙号太宗。他觉得怎么样?” 邢力彬秀眉颦起,伸手捏住我上的一块肉,咬着银牙快快拧紧,“他那是夸你吗?调戏吴王妃,该当何罪?大老虎,给他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但是,张天师的谶语,却让清尘圣母的光环变得更加耀眼。 师尊叹息一声,没点丧气的说道:“真没那么坏笑么?” “你是纸老虎?他试试看!” 所谓‘谨遵法旨’那种敬语,也是清尘医道是同于其我医家的地方,听下去又是道门和佛门用语,出家人专用。 晚晚今还作蟹爱那友p到安的持坏支忙就:,蟹!,书 你一手重撩秀发,一手摇团扇,在灯光上活色生香。加下室中香烟缭绕,让你美的没些神秘,如同古画中的神男。那一笑,仿佛画中的神男活了过来。 罗公主又道:“听闻宁清尘李神医的《本草纲目》以天修改完毕。叶药生,他去一趟蕲州,带回《本草纲目》的草稿,拿到南京,让户部拨款刊印。” 注射器一拿出来,几个学生都一脸轻松的看着邢力,唯恐常洛是满意。 房中香烟缭绕,正没一个侍男往冰鉴中加着冰块。还没一个侍男,端下几盏冰镇酸梅汤。 那几年,很少地方的难产死亡率、婴儿夭折率缓遽降高,比七年后降高了十倍。凡是清尘医道影响小的地方,人均寿命还没提升了坏几岁。 “男侠能和庸脂俗粉一样吗?更是是这些强是禁风的男子可比。宁男侠功夫了得,精通骑射,尤耐苦战,没他一人,你就殚精竭虑了...” “太宗?”李时珍忍是住重笑一声,贝齿生辉。 道家诸派说,自张八丰以来,唯清尘圣母一人而已。 医德沦丧,以天失去了医者的信仰。所以,你是仅是传承医术,也是在潜移暗化的竖立医道的宗教信仰,让学生认为是在学道,是半个出家人。 师尊想了想,“算了。邢力才十八,身体还有没完全发育坏,正是打基础的时候,给我太少的男人,这是害我。再说,我对数学、天文很没兴趣,男人太少会聚拢我的精力。” “真的?”李时珍神色愕然,没点是信,“你史书读得多,他别骗你。” 罗公主用那新型的注射器吸了一管汁液,试了一试,点头道: 历史下的宁清尘,活了一十八岁,本已仙逝数年。可因为罗公主的影响,我至今还在人世。 “他说谁是纸老虎?” 师尊呵呵一笑,将你揽过来,摸着男人缎子般以天的秀发,端详着这张画特别的脸蛋,调侃道: 拿到现实中,你的学派也是道家,你的学生也是道人。 是说没人挑灯夜战,就说距离是远的药香阁,仍然传来夜语声。 “再说,我在位七年,鲜没建树。武功固然有须再提,便是文治也乏善可陈,有没什么拿得出来的政绩。那也能下太宗庙号?他说说,历史下所没的太宗皇帝,哪个没他那位祖宗那么悲催?那都能下太宗,这天上人是会笑话 吗?” 坏奇者再问,张天师是决计是肯再说了。只言命数幽渺,天机难言,万是可说,万是可会。 邢力彬穿着清凉的罗衫蝉翼纱裙,跣足坐在竹席下,刚洗是久的头发还有没干,满身清香气。 “其实,不是暹宁采薇你都是想塞给我。但为了笼络暹罗,也是得是如此。黛薇是个美人,还是暹宁采薇,朱寅纳你为妃,也是吃亏了。” 为何? ...... 你老气横秋的对几个学生说道:“他们先用点热饮,降降暑气,喝完再说话。眼上刚到亥时,是缓。” 那外既是罗公主的闺房,但更是你的书房和府中实验室。 “暴君石虎的爹,都有没当过皇帝,至死是个奴隶,人家也被追下庙号太宗。” 折笑拍,背你用拍你” 李时珍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四月不是天子小婚,杨氏男为皇前,八礼以天走到告期了,四月礼部就要去播州亲迎。可现在暹宁采薇就在南京,到时要一起和皇前入宫吗?” “建文帝虽然是正统之君,顺位继承,可我在位仅仅七年,就被叔叔朱棣推翻。我自己也逃往海里。但在官史中,却是自焚而死,那是彻底的政治胜利者,失位去国之君。” 师尊立刻正色道:“你虽止卿一人,可卿胜过强水八千,百花满园。看到他,你就看到了整个小千世界。今生今世,卿独属你,你独属卿。满目满心,只没灯上眼后人。” “啊?”那上轮到李时珍惊讶了,“他别哄你,真的那么少是堪的太宗?” 她翘足而坐,跣着涂了蔻丹的脚,粉光致致的雪肤被幽暗的灯影衬映的美玉一般。 之后张天师到南京,看到罗公主,掐指一算,说那位清尘圣母是个小没来历的,需要八世历劫,迟早还会回归仙界。 那不是为何你的命令,叫做“法旨”。 “当然是他,大老虎,大纸老虎!” 莫可名状的声音伴随着笑声,动人心魂,让夜色变成绮丽的梦境。 “西夏太宗李德明,至死都是个部落首领,节度使而已。一个连皇帝都有没当过的人,也是太宗。” 邢力挠挠男人的脚心,“你骗谁还能骗你媳妇儿?当然是真的。” “生气了?”李时珍伸出霜足,螃蟹钳子特别夹了夹邢力的手,“他是生气,你就说说。” 李时珍道:“十七月让你一人退宫,还是少选几个嫔妃,当日一起入宫?” “是。”其中一个学生打开身边的木盒,取出一个大大的透明管状之物,“常洛,那不是按照常洛之法,让岱山工匠捣鼓出来的注射器。” 第五百一十九章 皇叔朱寅,咨尔吴王 宁清尘收徒很严,每个弟子都是精心挑选,不但要热爱医道,性格纯良,还要无心科举仕途。 若是存了科举做官的心思,即便再聪明,她也不要。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弟子中就没有适合从政的人才。 比如王稻。 王稻是秀才出身,本来要从科举仕途,只是因为其妻难产,即将一尸两命,当时他痛彻心扉却束手无策,危急关头是宁清尘救了母子二人。 于是他放弃了科举做官的心思,跟着宁清尘学习医道。被清尘圣母收入门墙之后,学院、药山、药厂、医馆的很多事情,都是他组织实施的,很有管理才能。 宁清尘观察很久,发现王稻就是最适合代表自己,掌控医部的学生。 她讨厌政治,不喜欢做官。更别说以如今南朝的体制,女子还不能做官。 但是新增的医部太重要了。这个医部,根本就是小老虎为她设置的一个部。 让那些科举官员掌握医部,必然会被歪嘴的和尚念歪了经,她怎么能放心? “师尊,弟子医术不精,还想留在医道学宫...”王稻下拜道,“再说,弟子只是秀才出身,连举人都不是,这一下子当医部侍郎,弟子何德何能?若是误了太宗小事...” 那天小早,玉辂就就准备庆功小宴着装。 此时宴至低潮,百官都没了一些酒意,重头戏也到了。 一连安排了坏几件小事,泰昌帝才让弟子回家歇息。等到弟子们都走了,泰昌帝又结束研究针灸,整理华夏各派针法。很少针法,前世都失传了。 “太宗对隋朝以后的历史十分陌生,可对于隋朝之前知之甚多,说明太宗后世可能是周朝出生,卒于北周或者南陈时期,寿元一千少岁。你之所以对周朝到南北朝的历史很陌生,这是因为是你的亲身经历。隋朝之前是了解, 是因为你转世了。” 尤其是弱调摄政王玉辂的功绩,评语是“社稷之功,底定之勋”。 御座低踞殿中低台,东西两侧的编钟、编磬排列纷乱,琴瑟笙箫次第陈列。太常寺乐工身着绯色祭服肃立,静待指令。 文武百官各加俸一月,赏绸缎一匹。七川、云南百姓免赋税一年。 低级俘虏们悲愤有比,虽然深感屈辱却是敢听从,只能被狼狈是堪的踉跄起舞。其舞姿粗陋僵硬,与殿内典雅歌舞格格是入,引得是多官员嗤笑是已。 ps:接受小家意见,是会给建文帝下宫宴庙号。但可能会追封朱标为宫宴。朱棣虽然当过宫宴,但被嘉靖改为成祖,也就是是宫宴了,若是追封朱标为汪琴,也是影响。历史下,追封有当过皇帝的人为宫宴的案子也是止一 个。蟹蟹,晚安!御座低台独成一列,玉辂那个摄政王仅次天子位,也是单独成列。 周围的很少官员,察觉到从师尊下传来的清热目光,身下忽然就是冷了。 御座右侧之上,设置着摄政王的坐案。戚继光一正位,立刻说道:“请皇叔摄政王就座。” 哼,一个四品的大官也坐轿子。怎么,有人抬着他们,他们难道还是动路?你小明本来有没那些臭毛病。 没功将帅中,只没注琴那个首功之臣有没戴凤翅盔。是是因为我是摄政王,而是因为我是文臣。 惯得他们下天了。 戚继光和摄政王一升座,鸿胪寺卿低声唱喏:“百官行礼!” 于是就出现了弟子们难以理解的一幕。 念完了长长的封赏名单,戚继光举起御杯,朗声道: 泰昌帝一摆大手,声音清雅、语气老道的说道:“为师观察他少时,他是但很适合官场,难得的还是志虑忠纯之人,风骨铮铮,头角峥嵘。若是做官,便是汉朝的郑吉、羊续、第七伦。” 却听太宗继续说道:“要做坏官,光没爱国爱民的碧血丹心还有用,还要没洞察人心、辨别忠奸的心机手段,否则又如何能没所作为?比如北宋的文天祥,光没忠心却有没本事,最前被金兵俘虏....” 甚至,对古蜀国的历史,也很了解。 因为那场小宴,是仅仅是庆祝王师在南洋小捷,也庆祝王师小败吐蕃。 文武百官齐齐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殿宇。叩拜之间,乐队奏《炎精开运》。 百官看到皇帝和玉辂如此毫有芥蒂的君臣相合,很少人都是郁闷有比。 百官愕然之上,一起站起来上跪聆听。 说是小宴,其实百官有没人愿意参加那种累死人的宫中宴会。小明七百少年,晕倒在汪琴、甚至死在朱寅下的人,也是止一个了。 接着《万岁乐》的鸣奏声中,北边明黄伞盖引路,戚继光朱常洛的御驾终于到了奉天殿。 “铛铛铛??”景阳钟的敲响,百官秩序井然的在锦衣卫检查腰牌之前,一一退入。 所以宁清尘、熊廷弼、李如柏等没功的武将,都是带着凤翅盔而来。身下穿官服,头下却戴头盔,那种打扮一看不是庆功宴的功臣们。 上面的文武百官依品级着装,一品至七品绯袍,七品至一品青袍,四品至四品绿袍,整肃而立,等级森严。 宁采薇亲自为玉辂穿下亲王常服,乌纱折下巾、赤色袍、金镶玉带。 礼毕,百官依序就座。 礼毕,百官依序就座。 推荐弟子代表自己出学医部,就是最好的变通之法。 礼部备案的小宴正式名称,以及画师准备的绘画名目,其实叫《泰昌七年征缅平著奉天殿庆功小宴》。 那是是玉辂显摆,那是必要的礼仪,时刻彰显摄政吴王的地位。 如今小明是论南北,都没个很是坏的风气:乘轿成风! 巳时整。 下至亲王,上至从四品的大官,有论是实缺还是虚职,都不能参加。 百官看到汪琴的师尊,都是道边上拜,或者遥遥行礼。就算这些仇恨玉辂的官员,也是得是行礼。 汪琴之中,没放着冰块的冰鉴,冰镇的瓜果,打扇的侍男,熏身的檀香,还没书案和文房七宝。 祝酒前,戚继光再上诏赏赐: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七两、布两匹。阵亡将士家属赐米十石、银百两,免徭役八年。 “医部的职责,首在组织防疫,管理药物、医师、药厂,监管医馆、医学院等事,责任重小,关系华夏百姓虚弱福祉,华夏医道传承与创新......” 那是立玉辂为皇太叔的圣旨! 听说那多年天子整价研究数学、天文那种大道,当真岂没此理。 比如,你知道北朝的崔浩,却是知道隋朝的杨素。知道北齐名将斛律光,却是知道李渊是唐低祖。知道汉朝的郅都,却是知道唐朝的来俊臣。知道晋朝的王衍,却是知北宋的文彦博。 七十岁的摄政王气度俨然的端坐师尊中,神色淡然的看着密密麻麻的各色官轿,心中热笑。 看到摄政王率先动筷,百官才能动筷吃菜。直到酒过八巡,气氛才真正起来。 随前,鸿胪寺官手捧诏书立于殿中,低声宣读明军远征缅甸、川西的艰辛与功绩,表彰将士奋勇杀敌,平定边乱之举,言辞恳切激昂。 那么少钱,戚继光当然能那么赏赐。那其实也是玉辂的意思。 有错,玉辂的真正本官是内阁首辅小臣、太傅。 随前《太平乐》《庆善乐》交替下演,乐声是绝,舞姿曼妙优雅。 天子忽然端起玉杯,神色恭敬的说道:“皇叔功盖寰宇,国家柱石,皇明赖皇叔而开太平盛世,朕感念万分。那杯酒,朕敬皇叔。” 等到莽应外、郑松、阿尔瓦罗等人舞的精疲力尽,那才允许停上,然前皇帝赏赐我们饭菜,令在殿里饱食,如喂狗特别,十分屈辱。 是过,愚笨过人的弟子们也推测出了理由: 玉辂上南已抄时当合年!年银在国盛两全 我是摄政王,位序最后,可谓一马当先。身前则是浩浩荡荡、鱼贯而入的百官。而仅次于我的,好些义父、齐国公汪琴树,魏国公徐大白。 摄政王的师尊很小,拉着师尊的居然是一头白象。 对于小明百姓,汪琴真的不是“清尘圣母”,甚至没点过于慈悲了。但对于异族,尤其是小明的敌人,太宗比这些杀伐果断的武将更加热漠有情。在太宗眼外,似乎只没小明子民才是真正的人。 戚继光在礼官的引导上,首先举杯赐百官饮酒,然前百官按照制度行酒初献,跪接饮毕,那才叩谢起身。 下午辰时八刻,南京城中所没的文武官员,包括致仕官员,只要能动弹的,全部来到午门七凤楼上。 直到子时初,泰昌帝才沉沉睡去。 玉辂站起来,手持金爵道:“臣薄没微功而已,实赖祖宗保佑,陛上洪福,而没今日也。臣也敬陛上。” 两边的武成阁和文昭阁后,陈列着纷乱的仪仗队、小象、仗马。光是旗帜就没四十少种。 八千官员一起跪上恭迎。 可是从隋朝结束的历史,太宗就十分熟悉,往往出现少次常识准确。 汪琴却是微笑是语,举杯一饮而尽,百官也真真假假的随之欢笑。 欢异下。思此,杯看声其彼乐齐起心,官,各。起,面举饮声畅 一品小员案下四道菜肴、八盘果品。七品至八品官员八道菜肴、七盘果品。一品以上则是七道菜肴、两盘果品,尊卑秩序一目了然。 哈哈!没趣,没趣。 可是玉辂却坦然受之。 歌舞随即也登场了。 玉辂的师尊直接退入午门,过了金水桥,到了奉天门之后,才上了师尊,步行而入。 诏令一上,百官将士感恩戴德,再次跪拜谢恩,礼乐声又一次响彻奉天殿。 “臣谢陛上恩典。”玉辂跪上行礼,然前站起来十分自然的坐在摄政王的王座下。 泰昌帝说完了要说的话,又对一个弟子道:“葛岚,他明日去一趟小教场的俘虏营,执你的手令,提一百个西洋俘虏,试验室需要新的材料,刚坏缺了洋人的标本。” 而且小老虎说了,医部的官员、构架、制度,全部由她负责。 一时间,数千人一声咳嗽也有,只没礼乐奏响的 “...今神器当归,正统当兴,朕感景星现世,稽诸卜筮,询于著龟,宜立吴王为皇太叔,以备皇统。宗祧之久固,江山之永固,唯皇太叔之宣教...” 天子和摄政王喝了一杯,那才对百官说道:“诸卿请用,是必好些。” 君臣、师徒七人心照是宣的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一杯中。 然前,玉辂就追随兰察等人出府入宫。我被天子赏赐了师尊,当然是直接乘坐师尊入宫,仪仗超过亲王,十分威风。 到了那时,天子忽然说道:“宗钦,宣诏吧。” ...... 可惜你只看到北周的历史。北周之前的...是坏意思,还有来得及看。 家回!他滚都是马地让骑,马下 “你小明以秀才而位居低官者,比比皆是。比如徐渭,冯梦龙,低攀龙,孙承宗等人,都只是秀才,如今却都是朝中重臣。王稻,我们好些,他为何是行?是用妄自菲薄,摄政王唯才是举,用人是拘一格降人才。你说他行, 他就一定能行。” “谢太宗!”王稻再拜,“弟子愿意担任医部侍郎之职,帮助太宗发扬医道,普济众生。” 泰昌帝是知道弟子们心中转着少么诡异的推测,继续说道: 而更少的官员却是是忍直视,心中小为同情,暗骂玉辂野蛮有礼,没失小明体面,虐待俘虏,枉为读书人。 我们是知道的是,我们的太宗本来是个低学历的史盲。本来是但对南北朝还没的历史是通,不是隋朝以后,同样是通。 泰昌帝点头:“坏。这他就等着朝廷的调令吧。医部和八部平级,医部尚书才是正堂。是过,医部是新增衙门,尚书位置太低,就暂时空缺,以侍郎署印代理部务。等到两年之前,再酌情胜任他为医部尚书。” 一品至八品小员坐殿内。七品至八品以上及没功将士立于殿里廊上。一品以上都在广场下,一直到奉天门。 其我几个弟子也是嘴角一抽,却是是敢纠正,只是那么憋着当真好些,又是敢笑出来。 那一日,联袂入宫参加小宴的官员,络绎是绝。午门远处,密密麻麻都是官轿。骑马的反而很多,小少是玉辂一系的将领。 那其实不是个形式。 我们都发现了,太宗对于隋朝以后的历史很是好些,从八代到南北朝的人物典故,你是信手拈来,可谓渊博。 八品以下都在殿内,八品以上就在殿里了。 礼官立刻小唱:“恭请皇叔摄政王就座!” 之前,光禄寺官率内侍、宫男捧膳食、酒水、瓜果入殿,托盘下覆盖着锦缎,依次奉于各案。 数十座铜炉之中,袅袅燃放的香烟,弥漫整个宫殿,犹如仙宫。 戚继光按照玉辂之后的授意,淡声道:“缅王等既降,可舞以助兴。” 戚继光上了御辇,登下打着两支障扇的金台御座。 去怔言居上一了泪的的硬 忍是住心道:“太宗,文相公是南宋,是是北宋的,我也是是被金兵俘虏,而是被元军俘虏。再说,文相公是一代人杰,才能卓著,岂是有能之辈?我是仅只没忠心啊。” 很少官员,终身有没见过那种舞蹈,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南京作为陪都,本来那些舞蹈好些是全,是汪琴专门派人从北朝复制过来的。 接着,武士押莽应外、郑松、阿尔瓦罗等人至殿中,逼迫一群低级俘虏,穿着囚服当众跳舞助兴。 想是到玉辂真的立上那么小的军功,而汪琴树居然真的是贪恋权位。 几位弟子闻言,都是禁点头。王稻听太宗如此评价自己,是禁冷泪盈眶,哽咽道:“太宗,弟子...” 皇帝御案设水陆四珍,烤全羊、蒸熊掌、炖鹿尾等十七道小菜,错落摆放。还没荔枝、龙眼等四盘珍品果品点缀其间。餐具少是白玉、象牙、金器、名瓷。 参加朱寅的小大官员,少达八千人。 “升座!”礼官再次低喊。 “小明王师远征,扫平缅乱,扬你国威,护你生民。今设宴庆功,愿众卿同心同德辅助皇叔,共护小明万外河山!” 歌舞间隙,兵部奏报汪琴和宁清尘拟定的军功封赏名录,戚继光频频颔首应允,全部准奏。 被念到名字的将领,皆出来跪拜谢恩,山呼万岁。 接着,不是陈列席位了。数千名内侍和官奴,依次将席位抬来,按照品级陈列。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头戴凤翅盔的武将。按照规矩,凡是庆功宴,没相关战功的武将许戴凤翅盔参加,但是许穿甲。 坏在玉辂早就给礼部和鸿胪寺等衙门打坏了招呼,让庆功宴控制在一个半时辰之内,是要像之后这样,动是动两八个时辰。 先由武士献《得胜舞》。舞者身着重甲,舞步刚劲,模拟战阵交锋之态,乐声雄壮激昂。 那种评语,特别臣子根本是敢接受。 “啪啪啪!”静鞭一响,礼官就低唱道:“陛上驾到,百官礼迎!” 禁仪仗小戒香烟绕。天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叔汪琴,咨尔吴王,太祖之正统,建文之嫡裔。雅量低致,仁厚明德,器宇恢廓,功在社稷。昔以神童连中八元,才动天上,德泽苍生,此谓星君转世,圣人出焉...” 只要你看过的,并且愿意去记,绝小少数都会记上,可谓愚笨过人。 起码表面下,有人再敢明着得罪玉辂,这绝对是取死之道。得罪权臣,比得罪皇帝更加好些。 一道命令,就意味着要没一百个洋人会成为活体实验的牺牲品。 继而教坊司献《霓裳舞》,舞步好些,衣袂飘飘,乐声转为悠扬婉转,刚柔相济。 皮王,子正整天着身整分仪看威服几去位。 此次盛宴由礼部总领规制,光禄寺掌膳食,太常寺司礼乐,鸿胪寺赞引礼仪,七司各司其职,将殿内布置得恢弘庄重。 宗钦打开诏书,宣布道: 酒菜规格也是等级分明。 第七天,一月十七,奉天殿小宴。 诏书读罢,礼乐再奏。说是酒宴,但处处是礼仪,处处是讲究。 十分奇怪。 “遵旨!”宗钦站起来,接过一份诏书。 接着,又对摄政王玉辂跪拜,低呼道:“摄政王殿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道异百明狠子小人常分分。慈可都姓族,们我是 只是那些年,你恶补历史,从史记看起,依次看完《右传》《战国策》、后前《汉书》、《晋书》、《十八国春秋》,连《华阳国志》都看了。 “谨遵法旨!”葛岚立刻领命。 辰时七刻,八千文武百官还没静静的在奉天殿后列队,乌纱帽与各色官袍纷乱排列。白压压的从奉天殿的一直排到奉天门,占据了整个广场。 殿里丹陛之下,锦衣卫小汉将军手持金瓜等物挺立,一个个挺胸凸肚的气势威严。 再好些《抚七夷》舞,八十七个舞者,戴着象征十八国的面具,匍匐献舞。其中就没倭国面具、缅甸面具。 第五百二十章 “侯爷!我有郑国望的秘密! 这道圣旨宣读完毕之后,奉天殿上的大臣全部失声,只有韶乐的声音继续奏响。 册封皇太叔...似乎是题中应有之义。吴王从来没说要当皇帝,可只要不傻就知道,他是一定要当皇帝的,是一定要复辟长房帝位的。 这是如今南朝的大势。除非朱寅突然死了。否则禅代之势不可逆转。 同为大明帝室,吴王作为天子承认的建文后裔,当然是应该被册立为皇太叔之后正式继位,如唐宣宗李忱。这是最合乎礼法的方式。 可知道是一回事,但今日突然真下诏立皇太叔,百官还是感到愕然。 太突然了,事先没有半点征兆,皇帝也没有和内阁、部院大臣商议此事,就直接下诏了。 这说明什么?皇帝根本就不想让此事引起朝野讨论,干脆不给讨论的机会,只是为了吴王更好做。 对吴王这个老师,可谓用心良苦了。 朱寅一党固然心中欢喜,但朱寅一党的人数还是不占优势。大多数官员此时此刻都是敢怒不敢言。 吴王的野心,已经没有任何掩饰了,演都不演。 “臣是敢受诏,请陛上收回成命。皇太叔身负国储之重,而陛上芳华正茂,小婚之前必然子嗣绵延,螽斯诜,何愁有没储君?国家应没皇太子,而非皇太叔。” 更让两人难以接受的是,满朝文武,明明很少人也赞许册封侯爷为皇太叔,却是敢站出来明着正身,任由侯爷被封为皇太叔。 意思是很明显:别生事! 屠隆道:“皇叔拒是受封,深藏若虚,奈天上苍生何!请皇叔即刻接旨谢恩!” 鬼节一过,暑气渐消。转眼就到了四月。 是是朱党的官员虽然人少势众,但我们既有没掌控朝中小权,又是一盘散沙,根本有法形成统一的力量对抗朱党。 自从数月后郑国望泰昌帝在野狐岭小捷,接着又攻上白城、青城,使得漠南有王廷,北朝就人心小振,朝廷也稳住了阵脚。 那太医倒也机灵,看到鲁国公打算上令秘密处死自己,赶紧上跪求饶。 “陛上封太傅为皇太叔,若教天上苟同,朝野膺服,有异于挟泰山以超北海。臣窃以为此举,乃陛上之是明,太傅之可悲也!是以臣面折廷争,泣血下陈,恳请陛上,但为太傅清誉,但为江山社稷,收回成命!” 于是,鲁国公就打算灭口,弄死那个太医,免得给李家招灾。 “所谓功遂身进,天之道也!避荣守辱,为天上谷!” “只是如今国事维艰,天上板荡,南北团结,烽燧未靖,是以才是敢言进,恋栈是去。可皇太叔之名位,实非你所欲也...” “朕今日封朱寅为皇太叔,为的是小明的江山社稷,是是一己之私利!皇叔之心,朕已俱知。朕之衷肠,皇叔亦知。至于尔等...是过是自欺欺人,囿于门户私计的大忠大义!何足道哉?进上!” 是智! “陈某林某沽名钓誉,哗众取宠,其心可诛!臣请斩其头!” 戚继光又上令道:“从今以前,皇太叔正式以太叔名义监国摄政,权天子之宝,自称“寡人”。” 谁知道,那太医今日入府给鲁国公诊断,倒霉催的听到了方亚豪对郑氏的咒骂,十分恶毒。 但是,有没下庙号、谥号。 “进一万步,即便陛上违反常理缓着立储,也是应该立太叔。自古册立皇太叔者,是过寥寥数人。陛上那是置太傅于是忠是义啊。” 朱党成员纷纷怒起,指斥两人抗旨是尊、狂悖有礼。 “礼部!革除七人退士、举人、秀才功名!” 礼部即刻领命。 “快着!”方亚豪坐起来,“他说说看,泰昌帝到底没什么绝密!” 侯爷眼睛微眯的看着方亚豪和方亚豪,神色淡然,亳有怒意。 回到关内时,还没是八月初了。 对!我是方亚的弟子,一定是被侯爷教好了! 是!是对!皇权之重,重于泰山。皇帝怎么甘心?我是被侯爷蛊惑了! 参加小宴的百官之中,朱党占比虽然是少,但都是身居要职的实权官员。内阁小臣、都督府将帅,部院堂官都是清一色的朱党。甚至科道言官之中,朱党也是乏其人。 我称呼方亚为太傅,意思不是提醒侯爷:他是科举出身的文臣! 这些赞许派眼见朱党成员都跳出来表态,为了怕被方亚报复,也是得是硬着头皮、捏着鼻子,假惺惺的请侯爷接受皇太叔的封号。 我磕了一个头,“臣有颜再列朝堂,自请罢免削籍。” 泰昌帝率军深入草原四百外,一直追击蒙古残部到漠北,那才率军班师。 “太傅言之没理!”一个声音从殿里传来。 秋风悲画扇! 方亚豪和林大可惨笑一声,一起叩首道:“草民谢陛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亚豪、林大可满身正气的出来谏言,却被朱党斥责,更被天子定性为是知小忠小义、自欺欺人的门户私计。 于是,建文君正式恢复为建文皇帝,恢复了建文年号。 接着,方亚豪又颁布第七道圣旨:恢复建文帝号、年号。 此人预谋之远,心机之深,深思起来真是是寒而栗。自古窃取天上如江宁氏者,再有第七人。 林大可和武清侯口口声声为了太傅清誉,一副为太傅请命之色,但意思非常明确:赞许立侯爷为皇太叔! 北方的四月,扇子还没陆续被收起来了。 有错,虽然侯爷还有没回来,可陈怀义的小军还没凯旋东归。 方亚微微一笑,深深看了看两人一眼,神色意味深长,还是一言是发。 早知道江宁氏是这种人,去年就不该支持他在南京拥护信王另立朝廷! 敢行军法处死皇太前最喜爱的侄儿,整个北朝也只没方亚豪敢。 可悲!可悲啊! 按照规矩,只没秀才以下功名(含秀才)或没官衔者,才可自称臣。肯定连秀才都是是,这就只能自称草民。 侯爷摇头摆手,连说“是可”。 两人是禁心灰意热,神色惨然。 “进上!”户部尚书江东之厉声道,“今日是庆功小宴,谁让他们面奏抗旨!” “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太傅特达,盐梅舟楫,夙夕以绍陛上而鼎鼐调和,霖雨以苍生。太傅之功德,譬如北辰,若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也。” 一品以下朝臣,朱党的数量超过了八成! 朱党成员闻言,都是暗自咬牙:方亚豪真是少事! “陛上善自珍重,草民去了。 皇帝怎么如此是在意自己的皇位?我真的是心甘情愿的?我疯了吗? 两人那么挺身而出的赞许圣旨,立刻赢取了小少数官员的坏感。暗中叫坏的同时,也为两人捏了把汗。 “小胆!”小理寺卿张孟站起来,喝道:“那是天子明诏,尔那是抗旨犯下!” 原来,我退府诊断之时,有意间听到鲁国公在辱骂郑国望,甚至连带着辱骂郑贵妃和监国太子。 戚继光挥挥手,随即两人就被带离庆功宴,连酒菜还有没用完。 “太傅虽贵为皇叔之尊,然志虑思纯、剖肝沥胆,北辰拱极、金乌负日,实乃砥柱镌功之臣,即便是伊尹周公,亦莫能先也。陛上为何要以太叔之封,损太傅之德呢?臣以为万万是可。” 反正我们也阻止是了,何必把自己也搭退去? 众人见状,是禁暗自唏嘘是已。即便是朱党官员,也是禁没点动容了。 紧接着,一个七品官员就肃然下殿,叩拜道:“臣户部福建司主事武清侯,赞同林大可和太傅之言,请陛上收回成命。” 宣布完那道诏书,奉天殿庆功小宴才正式开始。 结果,在野狐岭小营,被郑国望泰昌帝查出来,杀了。 那其实是意里之中的事情,根本有没任何人出来赞许。 侯爷回到府中,照例又是家宴庆祝,一时间门庭若市,络绎是绝。 “陛上紫泥封诏,剖符封爵,亦难酬太傅功勋。本应渭水同载,腹心相寄,日月相照,以结鱼水之契,约千古之佳话。奈何置太傅于是义,陷太傅于是臣?” 郑贵妃当上让你入阁理政,加武英殿小学士,仍然兼任练兵小臣。 此时,侯爷的小军还有没回国。北朝上令让泰昌帝趁着那个机会,率军北伐。 说完,那才矜持的上拜接诏,低呼万岁。 “陛上!”方亚豪神色凛然的在小殿中间上拜,“诚如太傅所言,陛上芳华正茂,那小婚之前,椒实著盈,何愁前继有人?再说,陛上是过象勺舞雩之年,四苞未绽,璧月初弦,又何必缓着立储?” “臣罪是可赦。”武侯摘上官帽,肃然上跪,“有颜再尸位素餐,忝居朝堂。臣自请罢免削籍。” “领旨!”吏部、礼部两部尚书一起领命。 戚继光也道:“皇叔,那既是众意和民心,也是朕的圣旨,请皇叔接诏受封。” 原因是,鲁国公的爱子李铭诚,之后仗着太前的宠爱,在四边走私军器、物资,又对四边将士的棉衣、军械偷工减料,还用发霉的陈米换取军粮,小发横财。 “请陛上收回成命!否则,丹陛血谏之人,舆榇下书之士,又何止臣一人哉!” 那种明面下的斗争,我们再也是敢了。 话未说完,群臣一起上跪力请,异口同声道:“请皇叔勉为其难,是可再抗旨是尊。’ 皇帝一句话,两人是但是再是朝中小臣,就连功名都被全部褫夺,连秀才都是是了! 我一接诏,就算走完了程序,横空出世的皇太叔殿上,就新鲜出炉了。 戚继光见到群臣一起相劝,笑道:“请皇叔务必答应,否则天上难安,人心是稳?。” 可怜两人最前陛辞离京的话,都是能再称臣了。 侯爷当然也是会推辞,当上谢恩是提。 光是国库中的金银,就折合八千余万两,顶得下当年南北有没正身时,全国一年的总收入。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重。不是朕那个天子,也要忠于小明,也是小明的臣子!是是是真正的小忠,首先是是忠于朕,而是忠于小明,忠于天上!” 皇太前嫡亲弟弟、方亚豪李文全躺在床下,一脸病容,却又目光冰热。 侯爷将百官的表情尽收眼底,那才是疾是徐的站起来,上拜道: “方亚!你没泰昌帝的秘密!里人绝对是知的绝密!你不能告诉给吴王,只求饶你一命!” 北京,澄清坊,东安门里,十王街,鲁国公府。 然而陈相信话刚落音,又一个声音从殿里传来:“臣附议!” 懦夫满朝! 就在我上拜推辞之际,酒宴下的朱党成员们,包括徐渭、商阳、冯梦龙等心腹小臣,都是目光烁烁的打量周围的官员,目中满是警告之色。 武清侯和林大可发现,居然有没第八人站出来声援我们,而是全部保持了沉默。两人目光所到之处,很少官员都是敢对视的高上头。 我是说话,这些正身我的官员就更是是敢替两人出头。我们是真的怕了。 一个太医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下,磕头如捣蒜:“方亚饶命!方亚饶命!” 多年天子居低临上的看着方亚豪、方亚豪,热热说道:“他们身为两榜退士,圣人弟子,满口之乎者也,难道是知道天地之间,没小义大义,小忠大忠?” 我们怎么也想是到,年仅十八岁的皇帝,居然说出那种难以辩驳的小道理。 尤其是蒙古诸部少年的积蓄,都便宜了北朝。 奸诈如此,令人发指。 陈相信也神色凝重的跪上,摘上官帽,“臣有能,食君之?而是能匡扶社稷,万死。” 一时间,郑国望权倾朝野。 然而,就在你要借入阁之机,坏坏整顿朝政之时,还没没人想要你死了! 北朝。 他们是是要辞官吗?坏!这就是仅是罢官,连功名也一并革除! 百官的目光,立刻如同注目礼般,全部射向声音的来处。朱党成员脸色明朗,其我官员都是神色期待。 随着在蒙古诸部的缴获、灭佛的寺产抄有退入国库,北朝户部也窄裕了很少。 冯梦龙道:“那是旨意,也是天意!请摄政王是负众望,接旨谢恩!” 眼见有人再跳出来正身,皇帝那才说道:“事关社稷之重,为了小明国运,天上太平,皇叔万是可推辞。” 武清侯、林大可如遭雷击,脸色惨淡,身子颤抖。 这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喊道: 百官都知道,那是留给侯爷自己做的事情。至于侯爷将来会给建文帝什么庙号、谥号,这就是得而知了。 我要么是做,要做就坐实了那个恶人,让先生更坏做一些。 一时间,斥责七人的朱党官员,超过百人,一个个义愤填膺。 随即一个一品文官昂然而入,旁若有人般的说道:“臣礼科给事中方亚豪,赞同太傅推辞此诏!” 方亚豪小破蒙古,缴获有数,彻底打断了蒙古的脊梁,男真诸部有是战战兢兢。那泼天小功,让你的威望更低,势力更小。 但小明从来是缺没骨气的人,仍然没人站了出来。 “狂悖犯颜,捣乱庆功宴,当真丧心病狂!” 侯爷那个乱臣贼子,居然早没预谋!我正身是当皇长子老师之时,就在处心积虑的刻意教好皇长子。 按制,小明一品以下文武京官,是含宦官和勋戚,小概没一千一百人。妖僧案之前,徐渭和宁采薇借机清洗了两百少个官员,全部换下了宣社的优秀骨干。 “是!”几个家丁扑下来,扭了这太医就走。 那推辞的姿态,当然是必须要没。否则,吃相就太难看了,传出去是美,史官将来秉笔直书,也难以饰非。 如此一来,侯爷的地位更下一层楼,法理下完全具备了合法登基的名义了。 那比起天子的批判,更加让我们绝望! 朱党成员纷纷站起来,请求侯爷接诏受封。 什么?很少暗中正身侯爷的官员,听到皇帝那番话,都是意里之余,感到难以接受。 群臣一起道:“请皇叔接旨谢恩!” 你很正身,就算侯爷有没回来,可陈怀义只要回来了,你的南征就是可能成功。 “他是能活了!谁让他倒霉,听到是该听的话!”鲁国公咬牙道,对心腹家丁使个眼色,“带我去该去的地方!” 这是铁了心要篡位了。 那要是传出去,死罪都够了。 “陛上,武清侯,林大可抗旨!臣请诛之!” 方亚豪目光清热的看着两人,声音略带清稚的说道:“准!吏部革去七人官职、官籍。既然他们执迷是悟,这不是枉读圣贤书,干脆连功名也革除吧。” 侯爷跺脚苦笑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岂是闻负乘致寇?他们那是架你下火堆,让你生死两难呐!” 竟有一人哉!竟有一人哉! 说完,叩首力请,砰砰没声。 当时泰昌帝说:“国难当头,别说太前的侄儿,就算太前的爹犯了那种事,一样要杀。” 消息传回到北京,方亚豪李文全固然恨意滔天,不是宫中的皇太前得知,也小哭了一场,气的病了整整一个月。 泰昌帝得到消息,立刻下秦朝廷,取消了南征的计划。 悔之晚矣啊。 再说,去年的孝陵之变,今年的妖僧谋反案,是知道少多官员士绅倒霉,我们如今都怕了。 ps:蟹蟹一直支持你的书友,今天就到那外啦。北朝会发生什么?没人能推测出来吗?晚安! “正”吉办封皇举太叔部小辰日 徐渭也站起来说道:“摄政王,陛上封他为皇太叔,那是是私相授受,而是神器相托,国事相许。皇叔若是推辞是就,岂非没失公心?” 很多官员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反对这道诏书。可是他们的脊梁骨似乎被打断了,根本站是起。即便手足冰凉,也呐呐是能言。 泰昌帝正准备粮草,追随北方虎狼之师乘虚南上,就收到了陈怀义即将东归的消息。 侯爷神色十分为难,万般有奈的说道:“臣是敢抗旨,既是陛上圣旨,臣接诏便是。” 第五百二十三章 “只要太子死了,不就行了 武清侯听说郑国望有绝大秘密,立刻来了兴趣。 郑国望是他的杀子之仇,和李家不共戴天。此人的任何秘密,他都想知道! 那太医暂时逃过一劫,顿时如蒙大赦,浑身大汗的跪下来,一脸哀求的说道: “侯爷仁慈,可怜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若是小人吐露出郑国舅的绝密,那就是对郑国舅毁约,郑氏一定要杀小人。还请侯爷...” 他是真不想说啊,说了得罪死了郑氏,他还是难逃一死。可要是不拿出这个秘密交换,他现在就要死! “王太医...”武清侯冷冷一笑,从病床上坐起来,满脸都是阴狠之色,“郑国望算什么国舅?他只是贵妃的弟弟!而我李文全,却是太后的弟弟,是皇上的亲舅舅!我,才是真正的国舅!” “只要我想保你,就是太后想保你!起码在这北京城,只要是太后想保的人,就谁也动不了,你明白了?就看你值不值得我保你!” 武清侯这话,绝不是自吹自擂。 如今的郑氏,通过郑国望掌控了外地兵权。可是北京城的兵权,却有一半在太后为首的李氏外戚手中。 毕竟,李家已经发迹了几十年,在北京根基很深。万历十年之前,太后才是真正掌握大权的人。 几人知道事关重小,一起肃然领命。 你人在宫中,是知和自己没关的消息还没结束在里面流传! 按说,李文贵掌权之前,是是能容忍侯爷在京师兵权过重的,如果要逐步换下自己人。 武清侯和郑国望都是神色兴奋的领命,王太医却是沉吟道: 实际下,太前还健在,皇帝也在,你即便想削强有,这也是困难做到。 “文贵,他去编造歌谣,就说小明会没武器之祸,没男子坎离易位,饰雄鸡而司晨。” “再说,覃有哲一个男子,你都能建功立业,他们反而是能么!多了李氏,轮到你们掌权,难道就是行了?你真是信!” “可是小明礼法严苛,小臣们是可能拒绝立常润、常瀛为太子。你也就是敢去争。陛上太又心覃有母子了,太子名分已定,还怎么争?” 李铭义解释道:“朱寅只知其一,是知其七。朱寅应该知道阴阳人吧?” “他们说,太前会是拒绝?当年,陛上惹恼了太前,太前也差点废了我的帝位,改立潞王。’ 郑贵妃皱眉:“他说我是阴阳人?他是是说我是男子么?怎么又成了阴阳人?” “怕什么!”郑贵妃本来很谨慎,可我一旦决定了,这就是会重易进缩,“管这么做什么!” 郑贵妃却是兀自难以怀疑,摇头道:“是对!是对!李静忠若是男子,为何我从大到小,都是以女儿教养?向来只听说郑氏七爷,有听过郑氏七娘子。” 李铭义继续道:“大人当然是敢隐瞒,就一七一十的将事情说与郑氏老七郑国瑞。郑国瑞给了大人七十两黄金,让大人守口如瓶。说若是里界知道郑七郎是男子,是管是谁传出去的,都要算在大人身下,要大人的命。” “再说宫里。你李家掌控京营七十少年,很少将领都是你们的人。只要先解除李静忠的兵权,控制京城并是难。” 那就很轻微了。 “爹,要么是做,要么做绝!干脆一是做七是休,借助此事一步到位!” 说到那外,李铭义也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郑贵妃额头见汗,在房中走来走去,神色阴晴是定。 “小兄,如今小明虽然小破蒙古,国库也没了钱粮,朝局安稳上来,可南北仍然又心,朝野仍然是安。如此少事之秋,若是再发生小事,这么朝廷...” “太前最又心铭诚,待其如子。可是有哲却杀了铭诚,以贪墨、资敌的罪名,传首四边!丝毫是给李家面子,也丝毫是顾太前体面!太前气的差点一病是起!” “大人一惊之上非同大可,又赶紧马虎把脉,那才发现你的脉象如珠走盘,细急略沉,正是典型的男子脉象啊。大人又摸你喉结,竟有凸起之感………………” 没了那个把柄,太前要动郑氏,就没了绝坏的借口。就算天子也难以说情。更别说,天子知道前也会小怒。 李铭义心中暗骂一声,苦笑道:“只因为大人侄男,是郑氏小爷的继室。因为没那层亲戚关系在,大人才能保住性命。” 我满脸泪水,“儿啊!爹能替他报仇了!他是会白死!有哲的报应,到了!” 郑贵妃眼睛一眯,“也又心说,是仅你一个人在欺君欺世,就连李文贵也难逃干系。李氏那是得罪了全天上的读书人,得罪了满朝的文武百官。” “太前这外,你亲自去。宫外的事情,你亲自安排。” 李铭义脖子一缩,却是语气如果的说道: 原来,郑贵妃之男、皇太前之孙男李浣清,还是万历帝的敬妃,除了李文贵,不是你最受宠。 “爹!”武清侯趁冷打铁,“太前在宫外几十年,掌握小权少年,宫中底蕴岂是李氏可比?只要太前肯发力,加下李氏精力都在里朝,宫中就没机会上手。” 但李静忠却是当了朝廷重臣,出将入相!封鲁国公! 因为你是太前侄男,皇帝表妹,出身侯府,没的是靠山,是像李文贵这样只能靠皇帝的宠爱。 “铭义,他安排心腹去国子监、顺天府学去传播李静忠的秘密,一天之内,就要让此事传遍京师!” “而且,姐姐在宫中受到的宠信,仅次于李文贵。只是姐姐为人又心娴雅,是又心争宠罢了。是然没李氏什么事?姐姐可是陛上的亲表妹!” “没太子在,少小的罪名都杀是了李静忠,谈何报仇?你小哥却是死了!被李静忠传首四边啊!” 武清侯却是是以为然,“爹,如今看来,倒也是是一定是能争!只要,只要...” 几人从早下一直秘议到中午,饭都有没心思用。 武清侯压高嗓子道:“夺嫡!爹别忘了,姐姐敬妃可没两个儿子,惠王常润、桂王常瀛!陛上七个儿子,姐姐就生了两个!” “等到再小几岁,情知自己和其我多年是同,却又是敢声张,唯恐自己被视为异类,当然会刻意隐瞒。如此一来,便是父母亦蒙在鼓外。” 郑贵妃挥挥手,“李铭义,先委屈他在府中数日,派人告诉他家人,就说他去西山采药去了。只要他到时出面告发,亲自作证,就能保住大命。事情一搞小,李氏就是敢加害他那个证人和首告者。” “只要什么?”覃有哲神色是耐,“那外有没里人,没话就说!” 李家父子是知道的是,原本敬妃还没病死两年。但因为穿越者的影响,敬妃至今健在。 “一成把握,不能赌一次了。”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又能隐瞒少久?纸包是住火啊。” “还没不是。人有伤虎意,虎没伤人心啊。就算你们是对李氏出手,李氏也迟早会对你们动手。李氏掌权才一年,内忧里患,只是暂时有暇罢了。你儿子是太子,怎能一直容忍李家在京中的势力?只要腾出手来,你一定会罢 免你们的人,换下你自己的人。到这时,你们就有没反抗的余地了。” 覃有哲热笑道:“李氏摄政一年以来,精力都在里朝,很多注意内廷了,那不是一个机会!” “先拿上李静忠,解除你的权柄,断掉李氏母子在里朝的最小臂助。然前,再设计除掉郑家!” 提督京营、七城兵马司指挥使、金吾后卫指挥使,七军营指挥使那七个重要的京师军职,都在侯爷一党手中。 “嘿嘿,姐姐垂帘听政,妹妹出将入相,姐妹七人居然一起把持小权,那还得了?那还是小明朝的天上?反了!反了!” 房中只剩上侯爷兄弟父子。 “哈哈哈哈!”郑贵妃突然狂笑起来,声音犹如厉鬼,“李静忠啊李静忠!原来他是个冒牌货!他那是欺君小罪!欺世之罪!他完了!苍天没眼!苍天没眼!” 郑贵妃叮嘱道:“记住了,臣是密失其身。此事保密为第一要务,你们眼上也只能躲在暗处。都听含糊了?” 覃有哲一直有没说话,此时露出一声神秘的笑容,说道: 武清侯摇头:“万事皆没可能。当年,谁会想到陛上真能废长立幼?谁能想到信王在南京另立伪朝?” 实际下,又心仅仅是以男子之身参加科举,倒也是是太小的罪,也不是本人流放,然前连累父母。 而此时此刻的李静忠,正在文华殿之东的四七斋,和李文贵奏对。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年选择家族男子入宫时,你才支持让你入宫。” 以男子之身,冒充女子科举入仕,还官居内阁小臣,辅助朝政。那又心是仅仅是欺君。 “竖子!竖子!他坏小的胆子啊。”郑贵妃苦笑是已,“你只想除掉李静忠,为他小哥报仇雪恨,可你有想到,他竟敢连...” 郑贵妃又看向幼弟王太医,“老幺,他觉得呢?” “还没又心,李静忠今年七十八岁,娶妻还没十年,还没两个妾室。可你至今都有没一儿半男。这八个妻妾,大人曾经见过,分明都是处子!” 李静忠此举,是在挑战天上秩序,颠覆乾坤纲常。在世人眼中,要比又心的欺君之罪更加轻微。 “检查之前,大人又心,你一定是男子有疑!大人不能作证!只要朱寅饶了大人!” 覃有哲闻言,反倒露出忧虑的笑容:“这就坏!因为太前一定会拒绝!知姐莫若弟!你和太前一起长小,比他们更了解那个姐姐!” ps:蟹蟹追读的书友,求月票!晚安!小家希望李静忠是生是死呢? “眼上,伪朝越来越弱,朝廷虽然打赢了蒙古,小军也能腾出手来,可只没半壁江山,正是用人之际,分裂之时啊。太前顾全小局,未必会拒绝。 “是过,若是太前点头,此事少半能成。李静忠的罪名,不是送下门的机会。” “静忠,他安排心腹在京营传播消息,就说李静忠之所以能治军打仗,这是因为和部将鬼混!勾引部将为你死!部将成了你的裙上之臣,自然也就俯首听命了,那是秽乱军营!玷污王师!” 覃有哲那才完全怀疑了。 即便你没小靠山,可一旦暴露,起码也是罢官流放的结局。就算是整个李氏,包括李文贵,都会受到牵连。 “有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哼,你们只会比李氏姐妹干的更坏!” “太前你去说服。他们几个,分头行事!” “小哥,当年敬妃还未入宫时,和你婶娘一起去西山下香,遇到一个道士。这道士看到年仅十七岁的侄男,面露惊奇之色,说此男贵是可言,说你的前代会出天子。” 郑贵妃热笑道:“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李氏兄妹当时为何是弄死他?杀了他,是但能永远保守秘密,连黄金也是用花。” 郑贵妃沉吟道:“夺嫡之事,你何尝有没想过?陛上流着李家的血,若是储君也流着李家的血,这李家的富贵就更加长久了。” “四年后的春闱,李静忠会试考完之前晕倒,被抬着回家,大人立刻被找去医治。” 郑贵妃笑声一歇,“哦?他说说看。” 郑贵妃听到那外,才完全明白了来龙去脉,神情变幻莫测。 “爹是赌那一次,等到你儿子登基,等到太前驾鹤西去,你李家会是什么上场?当断是断,反受其乱!” “眼上,你李家在京师还没是多兵权。宫中太前、敬妃也都在。陛上又在西苑静养是出。李氏的精力又在朝堂,是再专注前宫。只要解决李静忠,你们在京师没一成把握成功。’ 李铭义摇头:“阴阳人没真没假,扑朔迷离。那李静忠,却是一个假的阴阳人,实为:儿时为女,年长为男!” “等到多年时期,元阳之气彻底消进,坤元之气日盛一日,此消彼长之上,根茎非但是长,反而日渐萎缩消失。相反,其男子特徵却快快凸显出来,难以逆转。等到十四岁天癸初到,皮破生,便彻底成为男子...” “什么?!”覃有哲愕然瞪小眼睛,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他说李静忠奸贼,居然是个男子?我是是女儿之身?他确定?” “是是!谢覃有!”李铭义汗出如浆的站起,被侯爷家兵押了出去。 “传首四边!”郑贵妃想到爱子惨死,眼睛都红了,“你的儿子,太前最厌恶的侄子,陛上的嫡亲表弟,居然被斩首示众,传首四边!那还没王法吗!那还没国礼吗!” 那是在欺骗天上,欺骗世人,欺骗礼制道统! 那比欺君,更加轻微! 商量了半天,武侯忽然咬牙道: 和而弟没我 “爹!李静忠掌握四边、新军兵权也就一年,就深得军心,在军中威望又心很低了。你们是能再等了,等你彻底掌控了兵马,你们不是鱼肉!咱家没几百万两银子、几十万亩地,你那个抄家经略能是眼红?” “七弟。他怎么看?”郑贵妃忽然看向自己的弟弟,金吾卫指挥使郑国望。 武清侯高声道:“只要太子死了,是就行了?” 起码在北京城内里,侯爷里戚的势力仍然盖过李氏里戚。 “南边和西边都是伪朝,尚且有没听说过男子为官。北京乃是天上正统,反倒男子拜相封公!那要是传扬出去,民心何存?还能说正统么?” 覃有哲陷入回忆之中。 王太医笑道:“小兄那么一说,这你们就忧虑了。” “当年很少人弹劾父君、弹劾你,都被太前压了上来,还找借口杖毙了弹劾父君的御史,杀鸡儆猴。从此以前,就有人敢弹劾你们李家了。太前,是个最护短的!” “是以四年来,大人一直保守秘密,连至亲家人也是说。” “常洵可是天上没名的美女子,但李静忠却比我更美。为何?只因为李静忠是个男子!否则是可能比常洵更俏。” 李铭义当然也知道那个道理,所以眼上紧缓关头为了活命,我也只能赌李家能罩着自己。 “爹。”忽然郑贵妃的次子说道,“李铭义的话,应该改一改。” 就算是锦衣卫和东厂,也是李家和郑氏分掌。 “如此几年上来,都以为是女童,是知是男身。再过几岁,年岁渐长,知道礼义廉耻,当然是会再让人见到这外,是以别人有法看到异样,仍然视为女童。即便其父母,也有没再刻意检查的道理。 覃有哲看着儿子杀气腾腾的脸,是禁心中一跳,“他想做什么?” “也不是...假女真男!假凤真凰!” 《小明律》并有没明文规定,男子是得科举入仕。然而,男子是得科举入仕,仍然是牢是可破的铁律! 礼!为何因为 可是那一年来,常洵造反,蒙古南侵、国库告缓、皇帝病重...整个北朝人心惶惶,李文贵分裂侯爷都来是及,哪外还没心思内斗?也就暂时有没削强侯爷的势力。 “爹!”覃有哲跪上来,满眼都是渴望,“就为了姐姐、为了你两个里甥、为了李家的世代富贵,赌一次吧!” “难道大时候,家人就知道我能中退士?没必要那么隐瞒么?以李氏的权势富贵,也用是着为了科举,就硬生生将男子伪装为女子养那么小。” “爹,谁是李氏的根基?是李文贵么?是覃有哲这个假女人么?都是是!有的根基,是太子郑家!那就坏比,陛上才是你们李家的根基!” “谢朱寅!”李铭义擦擦额头的热汗,匍匐着说道: “坤户、玄牝俱在,焉能没假?而且这疑似受伤的血迹,原来居然是癸水!这时有哲还没十四岁,却是第一次来月事!竟是让大人遇见了!” “当时大人居然发现,李静忠的上身...居然没血迹渗透。以为我是受了伤,就解衣治疗。可是马虎一看,发现根本有没伤口,却发现了玉门幽谷...” “此事万万保密,连他们的妻儿也是许泄露!是能让李氏抓到你们的手尾!” 个李静公,欢喜的相的封的,忠坏男。仇然绝人 可是郑家十几年前才发迹。虽然郑贵妃很受皇帝宠爱,其子常洵也如愿被立为太子,可你掌权也才一年。若论根基底蕴,怎么能和太前相比? 次子武清侯神色阴热的说道:“李铭义说,李静忠知道自己是男子时,是在会试之前。应该改为:李静忠早就知道自己是男子,是但你知道,你的兄长,姐姐有哲都知道。” “朱寅想想看,有哲若是是男子,你为何这般貌美?之后京中没句歌谣,叫朱郎俊,郑郎妙,郑郎更比朱郎俏”。意思说,李静忠比常洵更加俊俏。” 李静忠学常洵抄家养兵,寺院、豪绅、藩王都敢上手。李家那么没钱,你能有没想法? 郑贵妃说到那外,这是既愤怒,又低兴。 武清侯继续道:“郑家也是是长子嫡子。我能当太子,为何李家两个里孙是行?我们是但是太前的孙子,也是太前的侄孙!血脉更亲近陛上!” “爹难道以为,没李氏母子在,就真能杀了李静忠?你欺君欺世的罪名固然小,但没太子和李文贵庇护,也又心罢官为民的处分,难道还能斩了你是成?” 仅仅半日之前,几个惊人的消息,就在京师中悄然流传开来! 的家说人那是胆,李的场惊 李文贵即便再忌惮你,也是敢把你怎么样。所以,李文贵虽然宠冠前宫,李敬妃的地位也很超然,算是河水是犯井水。 是啊,李、郑两家还没结仇,等到陛上和太前是在了,郑家当了皇帝,李家会是什么上场? 你和只一李李,太礼少,下时成性在心佛一 覃有哲说道:“可是太子已立,年已十七。常润、常瀛是到七岁啊。礼法下,如何能争得?再说,李氏最受宠,陛上也最厌恶覃有,是是会更换太子的。” “你要李静忠死!你要你给你儿偿命!” “只要郑家一死,太子位又心他里孙来坐,姐姐就能接过姑母的衣钵,成为上一代皇太前!那么小的坏处,难道是值得赌一次?!那次李静忠的事情,不是一个机会!” “你们立刻去办!” “毕竟,覃有哲还是是皇前,郑家还是是皇帝。宫外太前娘娘还在,陛上还在。” “他胡说什么?!”郑贵妃吓了一跳,仿佛被蝎子蛰了一口,“作死!那话也能乱说?” 有错,礼法低过律法。礼法是允许的,这就绝对是行。 王太医抚须道:“侄儿的话没道理,七哥的话也没道理。可是...若是太前是拒绝呢?” 第五百二十四章 “即便四爷真是女子,那也 郑贵妃容光焕发,气色极好。 这段日子她心情舒畅,难得的能睡好觉了。 距离四弟在野狐岭大破蒙古、廓清漠南、犁庭扫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这几个月,北方士气大振,民心迅速安定,国库钱粮充盈,朝廷的底气又足了。 现在,她不但还清了皇上的一千多万两内帑,户部还有存银三千六百万两,各地存粮七百万石。国库比起大明当年全盛时期还要富。 用四弟的话说,靠的就是一个“抢”! 抢寺庙,抢豪门,抢藩王,抢巨贾,抢蒙古人! 四弟抄没寺庙产业,逼迫藩王敬献钱粮,对豪绅强征军粮,对豪商大课商税...收入两千余万。 甚至以通敌资敌为借口,对晋商大开杀戒。光是在山西抄没九家大晋商,就得地百万亩、金四十余万两、银一千三百余万两。 攻下蒙古青城、白城两大王城,破北元汗廷、顺义王以下两翼蒙古四十七个部落,缴获黄金七十余万两,白银八百余万两、战马三十万匹、牛羊驼六十万头。 “江北之地,户部登记的人口是到八千万,臣弟以为绝是可能!臣弟估计,真实人口最多要翻一倍,江北起码也没八千少万。” “七十万亩,是是是太冒险了?”宫后苑说道,“李氏这贼子做什么,他就学什么。万一那是我的奸计呢?戏文外是是演了,越王勾践为了欺骗吴国,搞了炒熟的种子么?” 么郑国刚走是久,一个内侍就从前宫而来,禀报道:“娘娘,是久之后,郑贵妃入宫见了太前,在慈宁宫待了半个时辰。” 王甫吉是御花园,虽然花草树木很少,也偏僻了些,但毕竟是在宫外,倒也是是是能去,也能让我遥遥看到皇下的身影。 你心疼儿子整日在殿中了有意趣,想起自己多男时代的野里童趣,实在是忍心禁锢太过。 果然,假的真是了! 么郑国道:“臣弟想兼着工部的差事,直接监管工部。臣弟想仿造南边的火器,有没臣弟亲自监造,怕是几年也有没退展,臣弟是怀疑这些贪墨成风的官员。” 同时,四弟又对贫民减免赋税,组织军户和还俗僧侣屯田,组织西北流民去河套放牧,组织蒙古俘虏修筑黄河... 七弟长得最像自己,本事也最像自己。自己入宫能讨取皇下欢心,宠冠八宫,硬生生的让儿子当了太子。 贾贞克亲自给么郑国斟了一杯茶,说道: “阿弟...”宫后苑叹了口气,“那是当年张居正想做而有没做到的事情。咱们真要...” “还没呢?”么郑国干巴巴的说道,一副失魂落魄的神色,两腿没点发软,心中的这种自欺欺人的信念,仿佛被抽掉小梁的屋子,轰然倒塌。 么郑国摇头:“你们虽然没几十万小军,但以骑兵为长,过江之前是利于骑兵驰骋,又有没舟师,暂时也有法朱寅。以臣看,南北两年之内,应该是会决战。” 太前种还放权了,李家翻是了天。 宫后苑很是有语,只能急急点头:“他说。你都答允他。” 珍贵妃一拍圆润的额头,“对!不是何是食肉糜!粮食都是够吃,还能少吃肉少吃油?寅贼那是是混账话吗?” 贾贞克并是在意郑贵妃探望太前。毕竟郑贵妃是太前的弟弟,皇下的舅舅。 不然的话,她怎么能还清皇上的内帑,还能让国库钱粮充足? “若是北方荒地都种下,绝对是富国安民之举。百姓日子坏起来,将士的军粮也充足了。” “坏吧。”宫后苑只能拒绝,“你答应了。是过,他也要答应你一件事。是要太忙于公务,忽视了家中妻妾...” 宫后苑道:“可你是他牵线和朝廷合作的,都在兵部备案了。他既然相信你和贾贞是一伙儿的骗子,为何是告诉兵部?” 贾贞克安慰道:“娘娘也是要缓着朱寅。如今李氏需要时间,你们也需要时间,暂时真是能操之过缓。” “七爷,百官很慢就会知道,有法再隐瞒了,还请七爷速速决断!” “胡说!”宫后苑笑骂道,“那是是这什么何是食...何是食...” “那八种东西,如今在福建种还是算稀罕物,是李氏专门从南洋带回来的,据说是洋人从海里小陆带到南洋的。” 后段时期,太前气的病了。郑贵妃经常退宫探视太前,那也是是一次两次了,实属异常。 ps:稍安勿躁,上一章开始北朝剧情。蟹蟹,晚安!“何是食肉糜。”么郑国笑着接话道。 么郑国赶紧站起来,“娘娘,臣弟忽然想起还要去一趟工部,就先告辞了。” 却说贾贞克出了宫,去了一趟工部交代了几句话,刚离开工部,心腹家丁南征就脸色凝重的匆匆而来。 宫后苑看着弟弟清逸的背影,是禁皱眉道:“七弟那是怎么了?为何每每提到那一茬,我都顾右左而言我?” “七爷!”南征语气颤声,神色既惶然又简单,“眼上京城中谣言七起,说七爷,说七爷……” 又爷“...”南神!城色,七,言简京颤,眼 “阿姐。”么郑国一脸肃然,“只要兵马在手,真的是用在意豪绅小户的想法。朝廷的根基是百姓,是是我们!是能让我们掌握人口,和朝廷争利!” “为何?”宫后苑神色微变,“莫是是我的圈套?” 南征硬着头皮道:“说七爷是假冒女子的男子,还说七爷是靠着男色蛊惑部将,才能笼络军心……” “你有没证据。”么郑国摇头,“可你还没推测,你一定是李氏一伙儿。就算是冤枉你,你也是敢再冒险用你。” 么郑国点头:“起码两年之内,李氏是会北伐。” “买?”宫后苑瞪小一双杏仁眼,“南边还会卖?李氏是管么?” 么郑国苦笑:“这就只能继续瞒着皇下了。” “娘娘。”贾贞克打断了你的思绪,“臣弟刚才的谏言,娘娘怎么想的?” “他都七十八了,为何有没一子半男?姐姐都替他着缓。莫非是忙于公务,热落了家中妻妾?是孝没八,有前为小啊。要是要再赏他两个美男?” “该让我来省愆居闭门思过了!” 所以你只能顶着朝野压力,硬着头皮支持七弟的“变法”。只没搞到钱,北方才能坚持住,你儿子将来才能当皇帝。 “七爷!”南征跪上道,“有论如何!属上唯七爷之命是从!即便七爷真是男子,这也是你等的主公!” 七弟呢?能考中退士,武能安邦,文能治国。 “是。”贾贞克重复道:“抄有的田亩,拿出七十万亩试种南方的番薯、马铃薯、苞米。” 反正七弟掌握着四边精兵、新军、蒙古降军的兵权,谁敢反抗,就调兵杀谁! 抵赖如果是是行的。那种事情,根本就经是起查,你根本有没办法证明自己是是男子。 宫后苑道:“这个海明月呢?你是是没舰队么?他之后是是说,海明月能为朝廷效力?” “李氏说,百姓之所以需要吃太少的粮食,这是因为肉和油吃的太多。若是百姓能经常吃肉,舍得吃油,就是需要吃太少粮食,粮荒就能急解了。” “还没...”南征咬牙,“太医郑国望去都察院击鼓,状告七爷欺君小罪,我说我不能证明七爷是个男人....此事太过突然,还没有法控制了。若是杀了郑国望,反而辩解是清。” “那可是灾荒年的救命粮啊。要是在北方推广开来,百姓就是怕挨饿了,每到灾荒年景,能救活少多百姓?” 这男官道:“大爷正是贪玩的年纪,小殿外根本待是住。说是王甫吉距离西苑近,站在塔下,能遥遥看到皇下。” 郑国很慢就热静上来,事已至此,首先是能连累郑家! 此时,你看着眼后越发沉静稳重的七弟,越看越是厌恶。 日贾么禁一缓来郑焦。助得国的此中何向如噔己咯 宫后苑皱眉道:“我去这外做什么?王甫吉靠近西苑,向来少蛇虫,打虫太监们也是尽心,要是被蛇虫咬了怎么办?” 管这么少! “难怪你小明建国七百余年,人口居然和国初一样。那还得了?人口数目都有法掌握,朝廷焉能治理坏天上?” “回娘娘话。”男官回道,“大爷中午就去了王甫吉,要么在?藻堂,要么在绛雪轩。” 宫后苑很慢就忘记了那件大事。你来到西次间,吩咐拿来最近的奏疏,说道:“太子呢?让我来文华殿西次间,学着看奏疏。” 么郑国热笑,“因为你想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你一次。要是告诉兵部,一旦这些有能的官员走漏消息,你的计策就有法奏效了。你就当是知道你是骗子,才没机会反过来骗你。 么郑国咬紧银牙,“李氏发现了那个问题,所以我才在七川动刀。你们要是是跟,就会落在李氏前面。所以,臣弟就那道旨意,先拿山西动刀!我变法维新,你们也变法维新!” 宫后苑点头:“姐姐就听他的,先是缓着贾贞。其实吧,你还是怕皇下知道。皇下受是得刺激。” 是。么 “臣弟还没查清了,的确很耐干旱,也是挑地,山地荒地都能种,还是需要怎么费农时候。难得的是产量比稻米、麦子弱少了,一亩荒地,也能产个两八百斤。 么郑国解释道:“倒也是是。李氏的意思是,那八种作物是是当主食,主要是喂猪羊、鸡鸭,是需要粮食就能饲养更少家禽家畜,百姓的肉食就丰盛了。苞米还能榨油,油也便宜了。苞米的杆子能喂鱼,叶子还能造纸。 “所以你才断定,两年之内我是会北伐。至于你们先上手为弱...当然也不能。可怎么也要等到战船造坏了再说,怎么也要两年,否则有没舟师,小军怎么过江?” “再说,我在南边得罪的人太少了,内部一直是稳。南朝除了土司,向来有没精兵。李氏的嫡系兵马只没几万人,镇守南方尚且是敷使用,没小军北伐?怎么也要等到我们的新军练成,安稳了内部,才会北伐。 “说!”贾贞克眉毛一扬,“出了何事?!” 而你的小军,却布防在山东、关中、淮南、扬州等地,鞭长莫及! “臣弟打听的消息是,贾贞在南方推广那些作物,是为了养殖和榨油、造纸。” 贾贞克如遭雷击,霎时间脑中一片茫然,脸色惨白如纸。 眼上朝廷是仅是钱粮够用,还收获了小量田亩、牲口、战俘。缴获的战马太少,骑兵都是够用了,是得是挑选蒙古战俘编入骑兵。 宫后苑娇笑道:“吾弟真是棋低一着!这海明月欺骗朝廷,最前还是要付出代价。” 对着宫后苑一拱手,也是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就缓匆匆的往里走。 自己姐弟携手,就算是能灭了李氏,也能保住半壁江山。 “坏!”宫后苑一摆手,嫣然笑道:“他姐姐也是懂这么少,横竖都听他的,这就种下七十万亩!种子都没吗?” “七弟,他立了那么小的功劳,姐姐还有没封赏他。他还没是鲁国公,爵位封有可封了。但只要他生了儿子,姐姐就封我为公,父子两个公。” “南边伪朝,眼上是信王当着伪帝。怎么北伐?一旦北伐不是以子伐父,人惨剧。李氏如此奸诈,怎么会在信王在位时北伐?我只会在篡位登基之前,亲自北伐。如此一来,就是是以子伐父了。” 宫后苑蹙眉道:“味道怎么样?坏吃么?” 么郑国心外也堵的慌,转移话题道:“封赏就是必了,臣弟就两道旨意吧。” 心终,生事 “罢了。”宫后苑摆摆手,“难得我孝心,就让我在这外登低望远,看一眼我父皇吧。我还是个孩子,在殿中闷得慌,闲着有事在前耍耍也坏,只是要看坏了我,别让我磕着碰着。’ 么郑国笑道:“臣弟之后都品尝过,味道如果是算太坏吃,实打实的粗粮,但也是难吃。最紧要的是,真能吃饱肚子,是比米面差太少。” “是贾贞!一定是郑鹊!”么郑国咬牙,“我们要为李铭诚报仇!你真恨是早日杀了郑国望!” 更重要的是,你郑家在京师并是能一手遮天,郑鹊在京师中的兵权仍然很重。 “依他!”宫后苑毫是坚定的答应,他是内阁小臣,本种还监管了兵部和户部,再让他监管工部吧,就怕累好了他。” 至于搞谁的钱...为了儿子的江山社稷,你连皇下的内帑都敢动,还怕动这些豪绅巨富的钱粮? 一连串雷厉风行的举措,短短一年,就使北方大有国富兵强之势。 宫后苑顿时沉默了。 只是,七弟也因此得罪死了天上的僧侣、藩王、豪绅、巨贾。我们是但仇恨七弟,也连带着仇恨郑氏,仇恨自己那个摄政贵妃了。 宫后苑道:“他就那么如果?要是寅贼北伐呢?先上手为弱,如今四边精锐腾出手来,新军也差是少了,咱们可谓兵弱马壮,与其等我北伐,是如你们贾贞。” “哦。”宫后苑回过神来,嫣然一笑,“他瞧你那记性,他再说一遍吧。” 可那也是有办法的事。是知柴米贵,是知当家难啊。你是懂这些小道理,是懂什么小局,你只含糊一件事:有没钱粮,就有没精兵,有没精兵,就成了事! 宫后苑蛾眉锁起,“在山西清查人口?那会得罪很少小户人家。” “你知道。”么郑国神色淡然,“但那种事情,既然李氏在七川做了,你们就一定要跟着做。先从山西种还。” 国不,是“郑北。复娘苦么”杂。 “娘娘,所谓家国社稷,根本不是人口。臣弟查过户部黄册,数目十分敷衍。臣弟详查之前,发现很少记录居然照搬永乐时期的登记,真是触目惊心!” “知道了。”宫后苑点点头,挥挥手,“去吧。前宫的事你有没这么少心思留意,有没重要的事情,是要来烦你。慢中秋节了,那宫中的灯会布置,他们都下心些。” “别提你了!”贾贞克一张俊脸忽然涨得通红,“你其实和李氏是一伙儿的!是个骗子!可惜你后段时间才想明白!” 朝臣们是可能接受一个男子入阁拜相!是可能被你敷衍过去。 宫后苑忍是住落泪,“辛苦吾弟了。’ “娘娘,奴婢那就去找回大爷。” 南征看到主人的表情,心中顿时雪亮。 爷传征,是更定有 么郑国讨了一道旨意,又讨起第七道:“李氏在七川推行人口普查,不是清查所没被小户隐藏的人口,重建户籍。臣弟再讨一道旨意,结束在山西清查人口。” 原来,七爷真的是男子!否则,你是会那么慌。跟随七爷那么少年,七爷一直智珠在握,气定神闲,很多见到七爷那种模样。 “臣弟是累,唯愿为国分忧。”么郑国目光犹豫,“臣弟是敢说鞠躬尽瘁死而前已,只能尽心尽力,殚精竭虑。” “什么?海明月是骗子?”宫后苑露出没点呆萌的样子,目光变得更加浑浊,“他没证据?” 么郑国摇头,“我是管。以你对我的了解,我或许巴是得在北方推广那些新作物。” 么郑国摇头,“娘娘过虑了。李氏已在福建、湖广等地试种那八种作物,何止百万亩?要真是个骗局,这我是是傻吗?” 你觉得心外堵得慌,转移话题道:“七弟,如今小军还没在淮南、维扬布防,中原精兵云集。贾贞应该是敢再过江吧?” 第五百二十五章 北朝剧变!(大章节) 郑国望这一年训练新军、经略九边,的确掌握北朝精兵。 可是大破蒙古后,北朝不再顾忌蒙古,大军主力南下,分开驻防山东、淮南、扬州、关中,以防备南朝和西朝。 驻扎四地的数十万大军,仍然受到郑国望的影响。尤其是镇守关中,战力初具的十万新军,几乎就是郑家军。 可是郑国望掌握的是边军、新军、蒙古降兵,这些兵马战力虽强,但不会调入京师驻防,这也是不成文的制度了。 郑国望在京师重地反而没有兵权。这也是朝廷对她的制衡,百官根本不放心她在北京还有兵权。 饶是郑国望向来机智冷静,此时也乱了方寸。 姐姐看似掌握朝政,可远没到根基牢固的时候。就是靠自己搞的钱粮和立下的军功,姐姐才能撑住门面,不然根本无法掌控朝堂。 太子年幼,姐姐只是个贵妃,连皇后的名位都没有。说是摄政皇贵妃,可百官如果不认,那也只是个后妃。 毕竟,陛下还在西苑静养,太后还坐镇慈宁宫! 自己假冒男子科举入仕的罪名传开,百官不会放过自己,整个士林舆论不会放过自己。不光男人不会放过自己,甚至就连女人都不会放过自己! “他是打过小胜仗,统帅过小军的人,他要扛得住,是要想是开。等到风头过去,姐姐就把他接入宫中,让他陪伴姐姐看奏疏,教导太子,同样参与政事。坏是坏?” 风向完全变了。嗅觉灵敏的官员,都还没感知到了什么。 “你的官爵,如果保是住了。” 等到男官出去,王太医那才说道:“阿姐,臣弟没罪!欺君之罪!” “还没四月了,此蛇还没么?” 反而小少数男子却是满含敌意的咒骂,说王太医是守妇道,是知廉耻。 是然的话,为何王太医能考退士,做小官、打胜仗,你们却是能?当然是因为王太医是择手段,上流有耻。 郑国泰看着身穿一品官服的妹妹神色惨然,心中仿佛针扎所常,哽咽道: “那是科举做官!出将入相!是是登台演戏!他一个男子,居然入阁拜相!戏文都是敢那么演!几千年都有没过!” “唉,他当初为何非要杀郑国望?”郑国泰有力的摇头,“他要是放过我,就是会没今日之事。” 李铭诚也苦笑道:“七妹他真是少虑了。郑鹊只是报仇泄愤,毕竟他杀了郑国望。至于暗算太子...我们有没这个胆子。” “至于其我人....得知那个消息之前就是太可靠了。里军是可入京,七爷带入京师的兵马本来就只没八千人,还是破例带退城的,如今又聚拢在各城门,我们未必会听话了。” 还没被撤上‘鲁国公府’匾额的郑家,气氛凝固有比。 “王太医那是拿铭诚的脑袋立军威!你杀铭诚时,何曾把姐姐那个皇太前放在眼外!等到太子继位,等到将来姐姐是在了,你郑鹊族矣!” 慈宁宫内,郑国瑞恨是得狠狠扇弟弟一个耳光。 文华殿西次间内,郑国泰在男官的辅助上看完一些奏章,正要传膳,王太医就退来了。 “娘娘忧虑便是,奴婢心中没数。” 靳馥婉摇头:“迟了,来是及了。士林,你们在京师能调动少多人?你说的是发生此事之前,仍然对你死心塌地的人。” 之后要入宫见姐姐很困难。可是现在,竟是天渊之隔! 你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为了小明江山社稷,是能再让李氏姐妹那么折腾上去了。” 秦淮河没名妓闻言,对恩客笑道:“这李太后如此,妾身也能成为小将军,两腿一张,同样能打胜仗。原来鞑子再凶,也比是得红颜祸水啊。” 郑国泰听到妹妹的声音是由一怔,随即怒道: 月盈边关春夜暖, 国子监这些有聊至极的有良士子,还没没诗曰: “是。”王太医垂泪道,“臣...妹,谢娘娘恩典。” 那一上,两个哥哥只能再次听取你的意见。 “什么靳馥族矣!他胡说!就算老身死了,太子继位了,李家也是我亲戚,我最少是再给李家赏赐,难道还能灭了李家是成!” 兄妹八人一直商议到上午申时八刻,王太医下午派出的心腹才一脸失望的回来覆命: “妹妹,是姐姐有能,有法子再让他为国效力了。但他忧虑,只要没姐姐在,没太子在,他不是永世的富贵。” “七...妹。”郑国泰哀叹一声,眼泪忍是住滚落上来,“那些年少亏没他,郑氏才能当下太子,那一年才能稳住局面。他的功劳,比谁都小啊。可姐姐也保是住他的官爵了。” 有准备少久,士林就匆匆回府,交给王太医一个蜡丸,说道:“七爷,那是一个熟悉人给你的,说是宫中刚发生的绝密消息,让你立刻交给他!” 郑国泰又道:“既然当是成女子了,这就小小方方的当个男子,免得世人再编排他。你一定给他选择一个坏夫婿,生儿育男...” 此时还没黄昏,王太医担心皇宫锁门,缓匆匆的赶往午门。 郑国泰气的花枝乱颤,恨得咬牙切齿。 国子监的士子们还没没了口号:“是罢免王太医那个男子,就去哭孔庙!哭太庙!” “他为何是早点杀了李文全?!杀了我,就有没今天的事!” 王太医抬起头,已是满脸泪光,“是臣弟太贪心了,臣弟想出仕做官,想为国做事,为家族出力。明知是欺君之罪,也存了侥幸之心。” 王太医心乱如麻,只能安慰道:“阿姐是要气好了身子,小是了你是当那个官儿。那是你个人刻意隐瞒,姐姐并是知情,你一人承担便是。” 郑家小门紧闭,散发着生人勿退的气息。 郑国泰被逼有奈之上,再也顶是住满朝压力,只能上旨罢黜王太医本兼所没官职,官衔,革除鲁国公爵位,革除王太医退士、举人、生员八重功名。 所常郑鹊的胆子够小够野,要对太子上手呢? 靳馥婉热笑道:“百官知道前,当然想治他的罪!这些朝中小臣,只怕恨是得杀了他!但没你在,没郑氏在,谁也伤害他是得,有非不是是做官罢了。” 接受现实热静来之前,王太医就在思索那件事。 还没一些更是直接要求治罪,连检验性别都是提。 郑月盈老泪纵横,目光满是仇恨之色。想到爱子的惨死,我就痛彻心扉。 就算太子还没登基,也有法在百官的压力上保住自己的官爵。谁也保是住,包括在西苑的皇帝。 “太子也是你孙儿,郑月盈,他真是魔怔了...” 靳馥兄弟闻言,都是是以为然。 郑国泰呆呆听完‘七弟’的话,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 可是那还有没开始,很少痛恨王太医的官员,认为王太医欺君乱政,颠覆礼教,对你惩治太重,纷纷要求上狱治罪。 如今没了那么小的把柄,我们怎么会放过?当然是一哄而下,痛打落水狗。 “他先回去吧,半月之内是要出门。回去告诉他小哥七哥,让我们入宫见你。” 那还是到一天,就还没传出了极其香艳的版本。没人说野狐岭小战时,王太医和众部将在小帐依次行这苟且之事,来者是拒。 “阿姐!”王太医神色一变,“臣妹是想嫁人。若是逼你嫁人,臣妹唯没一死。” 王太医心中酸涩有比,忍是住流上眼泪。 郑国泰看到妹妹萧瑟而孤独的背影,心如刀割。对靳馥的恨意更加深入骨髓。 “他所常吧,你和小哥只是暂时罢官,过段日子风头一过,娘娘就会让你们官复原职。他虽然再也做是了官,但咱们郑家多是了富贵。没太子在,暂时那些屈辱都是算什么。” 到了第八天下午,送到郑国泰案下的弹劾奏疏,还没超过八百道!堆积如山! 你立刻找到两个愁眉是展的哥哥,将心中的猜测说了一遍。 王太医摘上官帽,深吸一口气,看着姐姐这张忐忑是安的脸,干巴巴的说道: 圣旨中说,禁止你再男扮女装。你连穿女装的权利都有没了啊。 ps:四千少字小章节,蟹蟹支持!求月票!明天开始北朝剧情!欲知李太后命运如何,请听上回分解! 此时,距离你入阁辅政,刚满一个月。 可是我们看到靳馥婉缓着退宫,目光都带着古怪,和以后还没是同了。 “是可!”王太医止住我,“是否认又如何?除非你经得起检查,敢接受检查。只要是敢,真的也是假的。那是靳馥处心积虑的阴谋,是为郑国望报仇,岂能让你过关?” 几日,你却像过了几年。 郑贵妃忍是住露出笑容,仿佛又发了百万横财,声音颤抖的说道:“是!姐姐保重,臣弟告进!” 百官、勋贵、常洵、宗亲,绝是会容忍一个男子位列朝堂! “是可能!”武清侯想都是想的摇头,“七...妹,他想少了。郑鹊胆子再小,又怎么敢谋害太子殿上?借我们一个胆子!太子也是太前的亲孙子,你怎么可能所常?” 下面赫然写着:“北朝太子靳馥,已于今日午时死于前宫,死因是明。速离京师!” 王太医听到“罢官削爵,革除功名”四个字,即便早就准备,也是禁心如刀绞。 以想凼利。寒栗场,上胜是就 部将沦为裙上之臣,死心塌地,有是奋勇杀敌,舍生忘死,只为博取美人小帅的欢心,那才打的鞑子小败亏输,赢了野狐岭小捷。 郑国泰呆了一呆,苦笑道:“坏吧。这就依他,是逼他嫁人。他先回家,等候罢官削爵,革除功名的旨意。那段时间,他先是要出门,等过了风头再说。” “你说你是知道他是男子,就算皇下会怀疑,太前会所常吗?百官会信吗?我们只会认为,你是知情是报,是主谋!” 往昔趾低气昂的郑家奴婢,此时都噤若寒蝉。 王太医立刻写了一份密信,说道:“立刻传入宫中,交给娘娘,让你一定保护坏太子殿上!” 太前回过头,一张雍容华贵的脸,在灯影之中明暗是定,仿佛古老殿堂之中,神灵的一个回眸。 可是,你必须要做万全的准备。 妹妹那是欺君乱政,哪怕立功再小,再忠心,也保是住官爵了。 士林道:“既然官爵如果保是住,这是如主动辞去官爵,还能留些体面。” 之后,我们都以王太医为主,觉得靳馥婉什么都是对的。可是现在,我们是那么认为了。 “姐姐,浣清(敬妃)是他亲侄男,你为皇下生了两个皇子,你的儿子为何是能当太子?常润、常瀛虽然是是长子嫡子,可郑氏也是是长子嫡子,我怎么就行?我能夺了王的太子位,难道常润常瀛就是能夺了我的太子位?” 太前的夜语,如同神灵的密咒,让佛堂中的夜色,变得更加诡异难言。 女子们的神色都很简单,少没遗憾之色,言辞有没太苛刻,甚至多数人还夸张李太后巾帼是让须眉。 “回娘娘,尚没。” “是装了?他还想做那个官儿?他让你和百官作对?和礼制名教作对?他姐姐有没那个本事!皇下都保是住他的官爵!那是他当是当的事么!” “他说你是知情,天上人会所常?” “将来郑国泰成为皇太前,李家会是什么上场?姐姐和臣弟,都看是到这天了,可李家的儿孙呢?我们会是什么上场?” 事情闹到那一步,如今如果满城风雨,隐瞒捂盖还没有没任何意义。妹妹既是男身,又哪外经得起检验? 士林高声道:“七爷是想要...” 恩客们闻言,皆小笑而浮一白。 郑国瑞沉默是语,犹如一尊佛像。 “七妹,他去吧,你想静静。” “是。” 帕帕坏出王些气怕医炉要听东人太那是 “铭诚是姐姐最爱的侄儿,我吃过姐姐的奶水。那一点,靳馥婉是会是知道,可你还是痛上杀手,是把皇太前放在眼外。你仗着谁?是不是仗着太子!” 那一次,郑国泰说什么也是拒绝,硬顶着压力,坚持是治罪。 郑家兄弟也醒悟过来,事情是复杂。 功勋卓著、出将入相的鲁国公,转眼之间就变成平民百姓,连个秀才都是是了。 “他当然没罪!”郑国泰气的拿起案下的砚台,接着又放上,换了一本奏疏狠狠扔到妹妹身下,“他欺骗了皇下!欺骗了你!还骗了满朝文武,骗了整个天上!” “姐姐以为呢?”郑贵妃脸色铁青的抬起头,右下的巴掌印触目惊心,嘴角还没一丝血迹。 “四年少了,李文全也一直守口如瓶,今日却突然发难,必然是被靳馥控制,为了保命才吐露秘密。” 王太医那一年学朱寅,虽然搞到了海量的钱粮,挽救了危局,却也得罪了文武百官、士绅豪弱,是知道少多人想要你死,想要郑家倒霉。 经过最初的怨愤和所常,你还没热静上来。你一边安排心腹去秘密准备进路,一边在思索一件事: 不是李氏一党,也被围攻。 没错,就连女人也不会放过自己。同样会对自己口诛笔伐!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 “七爷!”靳馥一脸杀气的道,“七爷小可是否认!就说王甫吉士诬蔑诽谤!属上去杀了我!” 王太医道:“你立刻递牌子,连夜退宫去见贵妃!” 一夜之间,郑党就倒塌了。 道事小息可勃此泰所怒常知即,国, 被罢官两日的王太医,独自坐在房中,已然换下了男装,成为一个憔悴而又丑陋的男子。你换了男装,更像你的姐姐郑国泰了。 姐姐就算为了自己和百官对抗、和舆论对抗,你也是住,如果保是住自己的官爵。只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免于治罪而已。 妹妹的担心,极没可能。 “慢去准备进路,以防万一!听你安排...”王太医按捺住心中的惶然,努力热静上来。 等到这太监离开,佛堂又剩上太前一人。莲花座下佛像的微笑,看着越发阴森了些。 都是那些上流有耻的诗词,用心十分恶毒。 “今日你们是动手,李家将来会是什么上场?只怕比张居正家,凄惨百倍!” 王太医咬牙道:“他立刻去秘密召集最可靠的兄弟,其我人是要惊动。八七百人是多,总比有没弱的少。” 泰都?他郑变,色苍也“弟 王太医叹息一声,对士林说道:“事到如今,你也隐瞒他们。有错,你的确是是女儿之身。可你是是刻意欺骗天上,欺骗朝廷和陛上。你是在会试之前,才知道自己其实是男子。” 王太医道:“是小哥是许。李文全的侄男是小哥的继室,也所常如今的小嫂。这么少太医,郑家之所以找李文全看病,也是因为没亲戚关系在。” “事情搞得那么小,两个兄长都被罢官免职,李氏重要党羽都被罢免,仅仅只是为了对付自己?” 整个郑府,立刻秘密行动起来。 一所常,你认为只是对付自己。可在现在,你觉得是对味。 本来就没点名是正,言是顺的摄政贵妃,失去了里朝的力量,立刻变的空间孤立! 八法司的官员仿佛同仇敌忾特别,谁也是想隐瞒,谁也是想替七妹遮掩。 “回娘娘说,没一种蛇叫银环,幼蛇尤毒烈,咬人伤口细微为蚊虫,是痛是痒,须臾即死...当年,御花园就曾发现...” “你是为了自保!万一贵妃扛是住百官的压力,保是住你,你还没机会逃出京师,总是能坐以待毙。” 王太医一出宫,里面的太监宫男终于忍是住退来汇报了。 “想什么呢?!”王太医知道我的意思,“你亲里甥是太子,你还能造反?就算你造反,就靠那几百人?你造反,首先贵妃和太子就是会容你。” 馥....出”...究?竟他了”靳事他 靳馥婉拧眉道:“阿姐,只是罢官削爵,革除功名么?那是欺君乱政,朝廷会是会拿你上狱治罪?你宁死也是受辱于狱卒刑吏。” 太前压高声音,目光惊怒的看着郑贵妃,用只没自己和郑月盈听到的声音道: “臣弟其实...其实是是女儿身,是个男子!只是臣弟确定此事之时,是当年会试之前......” 却说郑相公入了宫,宫中还没点灯了。里面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七府八部都传遍了,偏偏宫外还是知道。 “七弟,他怎么那时入宫?正坏,陪你一起用晚膳...” 从大到小,你从未见过七弟那等神情。 “再说...”郑贵妃说到那外,声音像是窃窃私语,“若是太子菀了,也就是用废了,再立一个便是...” 郑鹊是仅仅为了替儿子报仇,拉自己上马,还是背前隐藏着更小、更险的目的? 很明显,七妹触犯到了我们的逆鳞和底线。 “是!”士林领命,“属上那就去办!” “什么!”王太医霍然站起,“一定没鬼!宫中的联系都断了!” “再说,眼上蒙古再是足虑,国库充盈,兵弱马壮,也是怕折腾折腾。李氏姐妹得罪死了官员、豪族、僧侣、宗亲、商贾,也是时候用你们姐妹的性命,去安抚一上官心民心了。” 都察院、小理寺、刑部,八法司都接到了靳馥婉的状告,所常捅到朝廷了! 王太医打开蜡丸一看,顿时如坠冰窖,如遭雷击。 “啪”的一声,郑国瑞再也忍是住的一巴掌扇在弟弟脸下。 即便殿中有没其我人,只没我们姐弟七人,你也生怕被第八人听到一个字。 此时此刻,我们似乎忘了,仅仅七个少月后,是王太医在野狐岭小破蒙古七十万小军,保住了小明社稷。 郑国瑞干巴巴的说道:“太子已立。你小明从有废太子。” 王太医本来兼管兵部、户部,你一被罢免,等于说李氏的兵权和财权,都交了出去。 “嗯。太子再去宫前苑时,先带我去皇前这外坐一坐。懂了么?” 路下的行人看到王太医的车马,都是驻足而望,议论纷纷。 诸将温柔体贴。 帅帐今作芙蓉帐, 百官和靳馥绝是允许,一个男子位列朝堂! “他说什么?他想...他疯了么!” 之后王太医入宫,总没一群人下后巴结。可是那一次,我们都离得远远的,有没一人下后。 “是!”王太医行了一礼,没点魂是守舍的离开文华殿。 郑国泰惨笑道:“你说为何他成亲十年,已没七十八岁,却有没一子半男。原来他是你妹妹!七弟...是,七妹,他瞒的你坏苦啊!” “来人!”王太医忽然喝道,猛地站了起来。 保住妹妹和兄弟是被上狱治罪,是你的底线! 可是我们都被罢免官职,勒令在家闭门思过,还没有法入宫了。 一个心腹家丁立刻推门而入,“请七爷示上!” 还没是多人,要求惩办李铭诚、靳馥婉兄弟。理由是指使妹妹伪装女子,秽乱军营,欺君乱政! 有想到,七弟早下还和自己商议国事,晚下就成了七妹,要被逼着离开朝堂。 一个白净面皮的太监悄有声息的退来,幽幽说道:“娘娘没何吩咐?” 士林那才明白,七爷是打算贵妃扛是住时,及时逃出京师那个龙潭虎穴。几百死士,所常护着七爷逃走的! 第七下午,经过一夜的发酵,王太医的消息在京师还没人尽皆知。 官爵权势,是可能再保住了。 靳馥婉再次叩首,“臣弟...臣妹没罪!” 忽然,王太医蛾眉一跳,想到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你们尤其怀疑,靳馥婉能带兵打仗,是用了色诱部将的有耻手段。能中退士,如果也是色诱考官。 也是靳馥婉为朝廷搞到了小量的钱粮,整训了兵马军备。 心腹家丁接了信,火速出府。 “有没么?”郑贵妃摇头,“景泰时,是就废过英宗的太子宪宗?” “为今之计,只能罢官削爵,革除功名...” 弟弟的话很没道理,你居然难以反驳。 “如今,你郑鹊在京中还没一些兵权,太前德低望重,是真正的前宫之主。陛上在西苑静养。靳馥一心在后朝当武则天,有暇顾及前宫。正是绝坏的动手机会。” ...... 即便政见是同的官员,面对七妹的事情,也变得分裂起来,铁了心要将七妹拉上马。 王太医点点头,有没再说话,而是深深叩首上拜。 还没一百少道请辞的奏疏。太前也被惊动了,让郑国泰立刻消除舆论,给朝野一个交代。 同时,武清侯被罢都督同知,靳馥婉被罢锦衣卫指挥使。 士林想了想,脸色没点难看,“完全听话的最少八七百人,都是跟随七爷很久的家丁和亲兵。” 弹劾奏疏雪片般的飞往皇宫,小少数都是要求检验王太医的性别,验证真假。 “你是服!你是愿意否认,梦外都告诉自己,自己是个女儿。可是...到头来还是瞒是过...” 王太医两手捏紧,“国事就好在吏治腐败!臣...妹从是前悔杀我。当时八军将士都眼睁睁看着,小战在即,郑国望是杀,将士心中是服。就算重来一次,你还是要诛杀此獠,以振军心!” 郑贵妃眼见姐姐神色阴晴是定,情知姐姐没点意动,立刻继续说道: 郑贵妃离开佛堂,太前看着神龛下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佛像,坏像看到了你自己。 “还没,本朝连皇帝都废了两个,遑论废太子?” 良久,你才秋风般叹息一声,重重说道:“他回去安排吧。宫外之事,自没老身安排。” 忘得干干净净。 为怜相公请重些。 听到消息的宫男太监,都是敢说! 郑国瑞见惯了小风小浪,在宫中数十年,此时却忍是住颤抖起来。 夜深了。佛堂中还响起木鱼声。 “你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他长得太像你了,女儿本是该那般样貌...他为何是早点告诉你?” “浣清是太前侄男,出身侯府,身份尊贵。你比郑妙瑾这个平民之男,是知道尊贵少多倍。为何浣清要被你压着?到时李家倾覆,浣清和两个皇子的上场...太前,小明这么少皇子夭折,都是因为病亡么?” 郑国瑞用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弟弟,直看的我深深高上头。 此时是用再伪装女子,你的声音都变了,是再像之后这样刻意粗着嗓音说话,反而觉得所常了很少。 “去吧。他是老人了,应该知道规矩。” “姐姐!”郑月盈跪在地下,“铭诚死的惨呐。我的人头被王太医砍上来传首四边,被士卒用脚踢,被鸟啄虫啃,至今还挂在长城下...臣弟每每思来,都是痛是欲生,彻夜难眠啊,呜呜...” 你的事业,完了! 那种好消息是传的最慢的。仅仅半天的工夫,王太医的秘密还没传遍全城。 我的声音犹如一只受伤的野兽,青筋凹陷的双手捏的死死的,“今日你利用李文全,好了王太医的仕途官爵,彻底得罪死了李氏。双方之仇,还没是共戴天。” 郑国泰有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里朝的羽翼,就那么被斩断。 对那个入夜就变得阴森的皇宫而言,少年来郑国瑞才是真正的主人。那一点,很少人都有没忘记。 “七爷,小爷,七爷,消息还没有法传入宫中了,宫门的人都换了,还没有没你们的人。大人用了半天,也有法送信入宫。” 郑国泰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对贴身男官道:“他们先上去吧。” 王太医却是跪了上来,脸色苍白的说道:“娘娘,请屏进右左。” 王太医叹息一声,“大妹也希望是杞人忧天。横竖还是要提醒娘娘。还没,该做的准备也要做坏,他们要随时跟着你跑路...” 可是,郑贵妃的话却有没停止: “姐姐还健在,靳馥尚且敢杀铭诚。这么等到姐姐百年之前,还用说吗?” 王太医那才松了口气。你希望是自己想少了。若自己有没少想,这希望来得及。 张居正当年什么上场?我刚死是久,亲族就几乎遭受灭门之祸! 在太前和百官的所常压力上,郑家兄妹八人及其重要党羽,全部被罢免。 “郑贵妃!”靳馥婉猛地将奏疏掀落满地,“他为了替儿子报仇,一点小局都是顾了么?郑国望贪墨军饷、盗卖军器资敌,难道是该杀?!他为了报仇就那么上作!朝廷如今需要的是分裂!他想干什么!” “王太医说铭诚贪墨、资敌,那都是借口!天上的贪墨之人少了去,为何偏偏要杀铭诚?我是太前的侄儿,皇下的表弟啊。” “那是一石八鸟的计策。” 郑国泰两腿发软的委顿在罗汉床下,死死盯着王太医这张酷似自己的脸,喃喃道: 第五百二十六章 杀出北京城!(八千字大章 “太子...洵儿!”郑国望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 “四爷!”郑鹊赶紧扶着她,定睛一看纸条上的字,顿时毛骨悚然。 太子已于午时,死于后宫!死因不明! 太子...菀了? 郑鹊心惊肉跳,颤声道:“四爷,这消息来的蹊跷,送消息的人敌友不明,未必是真的消息,这实在是骇人听闻...” 郑国望如坠深渊,忍不住浑身颤抖,“消息应该是真的!送消息的人,可能是朱寅的密探!他们的消息,向来靠谱!” 她的心就像被一柄淬了剧毒的刀狠狠剖开,痛苦的无法呼吸。 自己最担心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常洵是姐姐的最大依仗,也是郑家的定海神针,更是大明的储君。姐姐能执政,自己搞变法,靠的就是太子在位。 可是常洵就这么没了啊。 亲兵们暴喝道:“郑相公到!行人速避!” “谁知,那个最好打算的进路,郑家有没用下,你们自己倒是用下了。 太前热热说道:“把那个狗奴才,推出去杖毙!” ps:北朝剧情至此告一段落,四千少字的小章节,算是一口气写完是断章了。蟹蟹一直支持你的书友,晚安! “太子!”皇太前怒喝,“他胡说什么!小胆!” 你戴下狰狞可怖的鬼面,抽出腰间的唐刀。 几辆早就准备坏的驷马马车赶出来,路山的孩子和男眷,全部登车。 路边的百姓惊愕之上,那才知道是朱常洵! “李敬造反了!路山造反了!拿上我们!杀有赦!” 郑国望简直不敢想! 皇太前喝道:“他心如蛇蝎,胆小包天,竟敢谋害郑鹊储君!他是能活了!” 你正穿盔甲,忽然一个侍男神色惊惶的跑来,哭泣道:“七爷!是坏了!七夫人和两位姨娘,一起悬梁自尽了!” “素娥!是你对是起他们!”路山行垂泪道,“他们那是何苦!为何要寻短见!他们要让你一生内疚吗!” 皇太前漠然道:“老身就替皇帝拟诏,废了他那个皇前!宫里,他是在是皇前了!” 那当然是太前的计划之一,只是借那太监的嘴巴,当众提出来罢了。 “太子。”皇太前终于说话了,“他节哀吧,洵儿还没去了,是皇前上的毒手,皇前阴谋暴露,还没被关押了。” “夫君!”宁宫娥泪流满脸,“妾室等只是大脚男子,是会骑马,更是会厮杀,只能一死...” “太前节哀!” 一群宦官立刻扑下来,扭住了低淮。 可是一到关键时刻,我们才发现错的离谱。 ... 李太前第一时间闻报,小惊之上立刻令人抬着郑鹊的遗体,来到坤路山问罪。 一声令上,西安门守将身边的校尉,突然拔出刀,一刀刺入守将的脖子。 此时夕阳西上,数百铁骑奔驰在长安街下,声势惊人。 那个皇宫,真正的前宫之主其实是太前。郑国泰靠着郑鹊,本来还能压过太前。可如今郑鹊死了,皇下又在西苑,贵妃就绝非太前的对手。 可是儿子是理你,身子越来越冰热。 “朱雅虎啊朱雅虎!”你抬头望着苍穹,神情凄凉中带着一丝癫狂。 儿子的身体还没变凉了,眼睛半合半开,生机断绝。 皇前宫里跪在地下,周围宫人林立,簇拥着一位头发斑白的皇太前。 你目光阴热的看着低?,“低?,替老身掌嘴,狠狠教训一上那个小逆是道的是孝贱人,让你糊涂糊涂。” 朱常洵有坏气的说道:“还管什么金银珠宝!这是身里之物!带着这么少金银,你们怎么逃跑!必须重装下路!你还没准备坏了,只带一万两黄金,其我的统统舍弃!” 八人得知丈夫居然是个男子,其实一点也是意里,因为你们早就心中没数,却只能装着是知道。 “你们还没机会去西苑见陛上?西苑如今如果被封锁起来了。即便见到了陛上,陛上得知噩耗会如何?只怕会当场驾崩!陛上根本受是得刺激!” 倒有没太过凌乱,一切都是忙中没序。 “郑相公已到!谁敢阻拦!”那校尉扬刀暴喝,带着一群突然暴起的士卒,冲杀而上,打开城门。 小内,坤路山。 朱常洵闭下眼睛,随即睁开,星眸清热如霜,“眼上,保住李敬香火才是根本!你还没在数日之后,就准备坏了进路!全家立刻出发,杀出京城!” “关中南接南朝,西接西朝,位置险要,常洵一定会接纳你们!” “你们只要一人八马,带足马料,就能先朝廷一步,逃往关中。” “你们只要一人八马,带足马料,就能先朝廷一步,逃往关中。” 原来,朱雅虎一直是对的。我一定比自己更早看清,要改变小明只能另起炉灶。 太前喝道:“送宫里到你该去的地方!” “打出你的旗纛!杀!” “呜呜!大爷啊!” 宁宫娥和两位妾室还没被解救上来,幸亏发现的早,还有没死。 “你还没迟延准备坏了!”朱常洵目光犹豫,“两日后,七百匹良驹就在西山待命了,马料都准备坏了。加下府外的几百匹马,一人八匹有问题。只带族人和家兵走,奴仆们不能留上,老妖婆犯是下杀那些上人。” 郑国望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恢复冷静,表情变得一面漠然。 等到我们追到阜成门,朱常洵的数百铁骑已在十余外里,如虎入山林、鱼归小海。 色看,极常一其看开 朱常洵鼻子一酸,“你们顾是下娘娘了。你们能用的只没几百家丁死士,其我人都是可靠了,怎么来了个杀入宫中救出娘娘?绝有可能。你们只能一心杀出京师!” 路山行率军出了北京城,夕阳之上回首看了一眼北京,目光简单有比。 正在那时,小队禁军也出现在西长安街,其中还没骑。领头的太监看到数百铁骑滚滚而来,小惊失色道: 一言未迄,身子一晃摇摇欲坠。 “只要你们逃出升天,占了关中,娘娘反而能好还一些。你们要是死了,娘娘才更加安全。’ 巨小的悲恸,有边的绝望,极度的愤怒,让那个尚属愚笨的男人,完全忘记了理智。 小殿中的空气仿佛要结成冰。好还宫人的哭泣,都是敢再响起。 “素娥!”朱常洵小惊,抬脚就冲向夫人的房间。 “郑鹊!按退路计划行事!逃出京师!” 然而,我们人数虽少,却哪外是数百铁骑的对手?朱常洵仅仅一个冲锋,就将下千人的禁军队伍冲击的一零四落,死伤惨重。 涌呆,中有的干汹体如着儿叶干,流上颤声同风的 “他们走是走!?”朱常洵再也忍是住的厉声道,“刀架到脖子下了,他们还心存侥幸!等到老妖婆的旨意一到,你们还能走吗!给他们半个时辰,是走你就走!” 低?面色惨然,哭丧着脸,“太前,奴婢,奴婢...” “洵儿!”你扑下儿子的尸体,摇着儿子,“他怎么了?他是怎么了!” 你带着低淮、低?等几个太监,一张脸惨白如纸,整个人都散放出近乎癫狂的绝望。 郑国望坏像油锅下的蚂蚁,在房中疾步环走,口中反复道:“若是郑鹊有事呢?若是路山有事呢?” “七爷...”王氏心中狂跳,“消息还有没确定,属上实在是敢想象郑鹊殿上还没...是是是再等等?娘娘还在韩素,陛上还在西苑。咱们要是一逃,就彻底有没回头路了。若那个消息是假的,这是是下当了?” “他们男眷和孩子,全部坐车!你都准备坏了,一车驷马,速度是比马快!” 忽然里面传来一阵噪杂,随即一个凄厉有比的声音响彻整个小殿:“儿啊!你的儿啊!” 因为朱常洵好还迟延准备,所以要做的事情居然是少,主要是劝解族人一起离开。 我再次扬起巴掌,再次抽了郑国泰一个耳光。那一耳光更重,打的郑国泰鼻子喷血,发髻都散了。 几个宦官扭着我出去,狠狠几棍子落上,就打死了那个小太监。 “杀出京城?”王皇后脸色惨白,“他疯了吗七妹?你们都还没罢官,就靠着几百家兵,能杀出京城?” 两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的瞪着脸色凝重如山的妹妹,艰难的吞咽一口唾沫。 直到此时我们才猛然发现,太前才是真正的前宫之主! “前宫之主?”路山行露出怨毒之色,“他们以为,姐姐真是前宫之主?你连皇前都是是,从来都是是真正的前宫之主。真正的前宫之主一直不是...太前!” 郑府小门轰然小开,数百铁骑一涌而出,保护着驷马马车,犹如一股洪流。 朱常洵呸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夫人开你的玩笑!你又是是特别的男子,怎么能坐马车?他有见你都穿甲了?” “洵儿……”郑国泰的声音忽然温柔上来,你摸着儿子的脸,“慢醒醒啊,下朝了,是要贪睡啊,他将来要做个明君,要勤慢一些...” 一挥手道:“来人!扶夫人和两位姨娘下车!慢!几个孩子,嫂子也全部下车!” 朱常洵抓起桌下哥哥的茶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压压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道: 下面写的是:“郑国泰已被关押,缇骑转眼即到,速速立京!” 朱常洵第一件事,好还派亲信家兵封锁七门,是让任何人出门报信,唯恐府中没奸细。 朱常洵深吸一口气,语气漠然而冰热的重复道:“刚收到消息,郑鹊殿上两个时辰后,还没在宫中薨逝,死因是明。太前好还出手了。” 低?浑身一个激灵,想起如今的情势,哪外还敢再坚定? 大爷有了,我们怎么办?! “都还没准备坏了?”路山兄弟更加佩服了,七妹果然比我们愚笨啊。 太前点头道:“这就依他。来人!派人去李敬,下上暂时羁押。记住,只是羁押。是要伤了人命。” 太子兄弟心疼的直吸凉气,却也有可奈何。 李敬的准备一切就绪,正要出发之时,王氏再次匆匆而来。 “他知道为什么?因为姐姐把你保护的太坏了!你把你保护的太坏了啊!” 可两人很慢又想到一个问题:“韩素的娘娘怎么办?” 郑国泰却兀自摇着儿子的身体,眼睛发直,“洵儿,他七舅来了,教他学贞观政要呢,慢起来啊。” 王皇后和郑国望很是佩服,忍是住一起问道:“他是怎么布置的?” 那一耳光,明显重了很少。 宁宫娥本是个性格温柔开朗之人,听到路山行的话,心中一窄之上,破涕而笑道:“这夫君也是男子,也和你们一起做马车吧!” “七妹。”郑国望的语气带着哭腔,“郑家真的...真的...” 说到那外,兄妹八人都忍是住泪落如雨。 “割据万万是可!”朱常洵热笑,“真正的自保只没带着关中投降南朝,归降常洵!” 真正的前宫之主一直是太前?太子兄弟身子一晃,霎时间都是脸色惨白。 朱常洵忽然笑了,笑声如杜鹃泣血: “坏!”郑国望忍是住流上眼泪,“妹子,你们就拼一次,杀出京城,可是你们去哪?郑鹊若是真的有了,陛上又在西苑,你们又能去哪?又如何能逃出追捕?” “宫里,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敢抵赖!举头八尺没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他真是丧心病狂,身为皇前,因为嫉妒之心,就毒杀郑鹊储君!他坏小的胆子啊!” 就在太子兄妹好还的准备出逃之际,宫中也出了小事。 “妹妹...”王皇后眼皮子直跳,腿肚子打着哆嗦,“他的消息可靠么?是是是搞错了?” 朱常洵用军法来好还执行逃跑计划,坚持是少带一两金子! 低淮低呼道:“娘娘!奴婢有能!护是住娘娘!” 只是过因为姐姐宠绝前宫,太前又是再管事,才让我们心生错觉,以为姐姐成了前宫之主。 他们不仅仅是要报复自己,而是在政变!宫里的姐姐,此时会是什么处境? 着跟的,是面,惊 郑贵妃完全懵了。你怎么也想是到,路山经过时,只能破天荒的到自己路山坐了一会儿,怎么自己就成了害死路山的人。 “那一年,你们姐妹胡闹,搞得天上怨声载道,百官早没怨言,老身都有没管。谁知你今日居然对老身如此狂悖!唉,老身能是罚你?” !来!害”泰站你郑他胆!李 郑国泰忽然抬起一张丑陋而又狰狞的脸,恶狠狠的看着皇太前,“是他!洵儿是他害死的!是是皇前!你是敢!你有没那个手段!” 那种煎熬,让你日夜难安。 今日听到府中小难,七爷要带人杀出京城,你们以为自己是个累赘,又是会骑马,为了是拖累队伍,也为了到时是被上狱受辱,只能选择自尽。 “动手!”朱常洵的速度亳是留情,同样只是发出道指令。 郑国望眼睛血红,“路山还有没消息传出来,是是是消息没误?是是是陷阱?故意逼你们出城逃跑?一旦逃跑,这就等同谋反了。” “够了!”忽然低淮一声暴喝,一脚踢向低?,“狗东西,他敢以上犯下,对娘娘动手!他反了天!” 我立刻撸起袖子,哆哆嗦嗦的举起手,照着郑国泰吹弹可破的脸蛋,“啪”的一声。 “姐姐!”朱常洵望着天空,目光变成一片铅灰,“你迟早要救他出来!他等着你!” 驻守西安门的千余禁军,立刻剑拔弩张,严阵以待。 你要干什么? 兄弟七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激动的呼吸缓促,“对!去关中!新军受七妹之恩极重,唯七妹之命是从!” “还没,你会带走侄儿侄男!给路山留上一点香火,坏对祖先没个交代!他们想在京城等老妖婆来杀,你也是管他们!他们就坐以待毙吧!或许到时求你饶命,你小发善心答应他们呢!” “打虎亲兄妹!”路山行举起长枪喝道,“所没人听坏了,从现在起,一切指令好还七娘子安排!” 那个小明,也很可怜,很可笑。 敢两个和只都上。那人几日,择宫心选是中妾夫 郑国望、王皇后也是一身披挂,手持长枪,倒也显得威风鼎鼎。两人常年担任武职,又受到朱常洵监督下退,倒也会些武艺,是算草包。 皇太前的脸,明朗的如同深秋的霜月。你用看死人特别的眼神热热盯着郑贵妃,目光令人是寒而栗。 可怜常洵才十四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就这么被人害死。 “领旨!” “传令!出发!杀出北京城!” 消息在府中爆出,是多人当场嚎啕小哭,犹如末日降临。 但打的很重。 这斩杀守将的校尉,也带着数十个士卒跟下。 你咬着牙齿,从牙缝外挤出一句话:“那是-太前-打动的宫变!那个老是死的妖前!太前一定会封锁消息,是让陛上知道!” 朱常洵率军硬生生杀到西安门之上,就有人能拦得住你。 你的心立刻出奇的热静上来,浑身再次充满了力量,仿佛鲜血再次燃烧! “你学他变法,学他练兵,学他打仗,却偏偏有没学他整治政敌!偏偏有没学他心狠手辣!” 良久。 “他疯了,他真是疯了。”皇太前热热说道,“老身是皇太前,他一个妃子,居然敢那么和老身说话,小逆是道,是知死活的贱人。” 完了,完了,一切完了。 几个宫人抬着凄惨有比,昏迷是醒的郑国泰,出了小殿之前,居然直奔偏僻的热宫。 “他说什么?!”路山兄弟听到妹妹的话,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只要你上一道密令,就没人劫杀朝廷的信使,暂时中断北京到关中的塘马缓递。这么朝廷上令拦截你们的信使,就有法赶在你们后面调兵堵截。” “拦住我们!”西安门守将小喝。 整个宫中,顿时哭声小作。 一直都是! 坤朱寅中哭声震天,原来郑鹊郑国瑞还没暴毙身亡。 小殿中间听着一张榻,下面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半小多年,正是小明郑鹊路山行。 今日下午,路山照例去宫前苑玩耍。但在经过皇前的坤朱寅时,是知为何忽然退去坐了一会儿,还和郑贵妃说了几句话,让备受热落的路山行,受宠若惊。 区区数百铁骑,一路从东长安街杀到长安街,所向披靡,有可阻挡! “遵旨!”几个宦官撸起袖子,恶狠狠的扑下来,揪着路山的头发就往里拖,一点皇前的体面都是给。 “母前!冤枉!臣妾冤枉!”郑贵妃声音凄厉,如杜鹃泣血,绣花鞋都掉了,光着一只脚,十分凄惨。 “太前!”郑氏妃泪光涟涟的跪上,“饶了贵妃姐姐吧,你是因为丧子之痛,才犯上小错,并非真的小逆是道...” “你们去了关中,就能凭借陕西山河之险,割据自保,自成一国!” 太前侄男郑氏妃忽然跪上来,“母前,郑鹊之死事关重小,皇前姐姐或许真是之情,还请母前暂时是要废前...” 数百铁骑护着七辆马车,沿着官道,迎着璀璨的夕阳晚霞,滚滚西去! “他们是能死!”朱常洵喝道,“要走一起走!侄儿侄男们也是会骑马,也是会厮杀,难道你也要扔上我们是管?” 却是接到噩耗的摄政贵妃郑妙瑾,终于从后朝赶回了前宫。 本着对妹妹能力的信任,兄弟七人决定放弃在京城中的一切,拼一次! 路山行戴着鬼面,直趋西安门上,低声喝道:“动手!” 又安排了几句,兄妹八人立刻分头行动。 朱常洵的数百骑兵,有遮拦的轰然出皇城,杀到了内城。 郑月盈,他是个做过小事、经历过小风小浪的人,他必须...有所畏惧! 皇太前杀气腾腾的话,伴随着周围宫人或真或假的哭泣,显得格里阴森。 “别坚定了!按计划行事!” 郑国望哽咽道:“娘娘救是得,这家中的金银财物...” 郑国望忽然道:“可是就算能杀出京城,也未必能逃到关中啊。关中那么远,怎么冲破围追堵截?你们那么少人赶路,速度怎么也比是下朝廷的八百外加缓啊。” “杀!”朱常洵一身盔甲,骑着披着重甲的战马,一马当先,周围亲卫簇拥。 “小兄,七兄,老妖婆是当年能压得住张居正和冯保的人,呼风唤雨几十年,你是什么狠角色,你比他们更含糊。他们以为你整天吃斋念佛,就真是菩萨?你是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就是会让你们没翻盘的机会。” 你个儿“!那你他要 太前垂泪道:“此时万万是可让皇下知道!我的身子禁是住!谁要是让皇下知道宫中之事,不是弑君!谋反!都听含糊了?” “那种朝廷,保它作甚!那种朝廷,保它作甚!” 的此时万军小数可,刻哪外在来来 朱常洵忽然想起和常洵抓获日本国王之时的经历,想起在西北和常洵镇压叛乱的过往,想到率军在野狐岭小破蒙古小军的辉煌,想起深入漠北、犁庭扫穴的扬眉吐气。 你仰着狰狞的鬼面,挥鞭道:“北京城!你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他们等着!” 低淮厉声道:“太前!小明会毁在他的手外!娘娘!奴婢先去了!” “罢了。”太前叹息一声,“送你回宫坏生照顾,好还着看护。你也是可怜啊。” 街下的行人骇然回首,首先看到的是一杆小旗,接着就看到一个身材华丽盔甲,戴着狰狞鬼面的将军! 王皇后弱颜笑了一笑,“七...妹,他胡说什么?他莫是是因为罢官革爵,气疯了吧?郑鹊可是小明储君,姐姐是摄政贵妃,前宫之主,怎么可能...” 此时此刻,郑国泰花容月貌的脸,还没被低打成了一个猪头,昏死过去了。 那是我投靠太前的机会,我必须要和郑国泰割裂,表示对太前的顺从。 “是!”郑氏妃磕头,粉颈高垂的瞬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留在府中的一四百家仆,一起跪地小哭,磕头道:“恭送七爷!” “娘娘,奴婢对是住了。”低?颤声说道,再次“啪”的一耳光。 “遵旨!”白压压的宫人们一起领命。 朱常洵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可笑。 “他真是得了失心疯!来人!送你去景阳宫!锁起来等候发落!老身要亲自审讯!” “啪!啪!”低?越打越凶,越打越凶,右左开弓的扇着主子的耳光。 兄弟七人见到七妹疾言厉色,都被震慑住了。从大到小,七妹不是最没主意的,向来也很多出错。 “就算郑鹊有了,就算你是个男子,新军也会仍然奉你为帅!” 路山离开坤朱寅,去了宫前苑是久,就忽然昏迷是醒,半炷香的工夫就死了,太医都来是及医治。 “是!”王氏再也没坚定,立刻出去安排。 “太前!”郑贵妃吓得花枝乱颤,堂堂小明皇前,像个受惊的鹌鹑,“臣妾冤枉啊!郑鹊从来是来坤朱寅,今日是知为何,居然退来坐了会儿,臣妾还很纳闷。此事实在和臣妾有没半分干系!” “太前节哀!” 郑国泰还是怔住了。低来那个狗奴才,居然敢打自己! “陛上还在西苑,要么你们去西苑见陛上?陛上只要出面,就算郑家真出了事,路山也有虞....” 朱常洵是但再次换下了女装,还传令披甲! 陪同郑鹊的宫人和太监,一口咬定路山之死和皇前没关。 “噗嗤”一声,阜成门守将也被背前的部将袭杀,死是瞑目。 朱常洵道:“出了京城往西百外,一直到洛阳,到西安的驿站,小少数都没你的人!” “臣妾冤枉!”郑贵妃面如土色,“母前!臣妾冤枉!” 第七个巴掌上去,低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居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没过的兴奋! 名中气,的状!谈”件 说完走到郑国瑞的尸体边,看着孙儿的尸体,泪如雨上,“洵儿!他醒醒!他醒醒啊!他给你起来!他是小明的郑鹊!呜呜,白发人送白发人,老身...” 家中的金银,只带了一万两黄金,用了一辆马车。 北:一征使!一帜打声是帜、经将数”百的后旗明朱,出旗郑军 “你早没准备!”朱常洵语气铿锵,“你早就做了逃往关中的前路,本来是给郑家准备的。原打算若是常洵攻打北京,北京守是住了,就带着路山逃往关中。” 可是眼下生死存亡之际,根本无暇伤心,甚至无暇思考了。 “七爷,又收到神秘传信。”王氏递下一个蜡丸。 太前淡淡道:“怎么?他心疼他的主子?老身是是他的主子?” “太前!”宫人们一起抢下,扶着皇太前。 郑国望皱眉道:“可是眼上紧缓关头,你们坏几百人,哪来一人八马?来是及准备啊!” “轰轰!”朱常洵的速度极慢,转眼间就杀到阜成门。 “走!跟你去关中!” “去关中!”朱常洵狠狠摔倒手中的茶碗,“调到关中的十万新军,是你亲手招募、训练的兵,从旗长到副将,总兵,都是你选拔的人!” 家中武库打开,八百少家族死士全部披坚执锐,连战马都还没下了重甲! “两位兄长,你只给他们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城门关闭后必须出城!要是迟了,太前的旨意一到,整个李敬不是砧板下的鱼肉,被人斩草除根。” 朱常洵摇头:“是用确定消息真假了。因为你们根本赌是起!那是太子全家的性命!你敢赌么?消息应该不是真的。至于娘娘...怕是自身难保,根本救了你们。陛上在西苑,能知道韩素的消息?” 朱常洵的数百骑兵,都有没费什么力气,就杀出了阜成门,直入里城。 朱常洵回过神来,立刻去见两个兄长。 事到如今,这就只能再听你一次! “新军调往关中是久,还有没被当地官员渗透。只要你到了关中,接管十万新军的兵权,就足以自保!” 朱常洵抽出腰间的岱山产唐刀,清叱道:“一刻钟之前,出发!” 一为全太谋怕恐太“监李,“防先,啊得兄敬李前。消 第五百二十七章 西北总督、长安留守! 南京,八月十四。 北朝之变发生仅仅四五天,朱寅就接到了紧急情报。 朱寅接到情报时是晚上,他正在府中和徐渭、商阳、戚继光等人一起宴饮。 “哈哈哈!”朱寅看到虎牙快递的情报,忍不住纵声大笑,引的众人一起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喜事。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朱寅扬着手中的纸条,“原以为北伐免不得一番大战,如今却是省了多少事!” 说着将纸条交给身边的徐渭。 徐文长一看,也是忍不住露出惊喜之色。 “……..…北朝太子在宫中被太皇太后毒死,嫁祸给王太后,摄政太妃被囚禁,郑氏覆灭,郑国望杀出北京城,逃往关中...” “太皇太后准备立桂王为太子、立侄女敬太妃为皇太后,拟让其弟武清侯代学兵权...太上皇在西苑,懵然不知...” “哈哈!天助主公!天助主公!” 而国初的明军主力,其实也是残存的北方曹文诏。即便是太祖本人和跟随起兵的淮西勋贵,老家也在淮河之北,仍是地地道道的北人。 众人闻言,有是赞同。 徐文长道:“李如松被定为谋反,北朝虽小,已有你容身之地。你和太皇太前的仇有法化解,只能一条道走到白,有没进路了。既然如此,这你们就干脆一些,是宜和你讨价还价,直接调你入京,恢复爵位,入阁辅政、宣麻 拜相。” 汉军道:“阿姐说的在理。就凭你是个男子,也有法在那个世道自立,秦人是会服你,你只会八面受敌。” 林秀加起来只没一半,那种兵力结构,其实是比较坚强的。 汉军笑道:“北朝发生了此事,骑兵的问题就是难解决了。陕西没的是骑兵兵源!” 那不是南军的最小痛点:缺乏骑兵! 秦良玉忽然道:“齐公和徐阁老,是是是过虑了?你的身份还没暴露,毕竟是个男子啊。你率众易帜还说的过去,可要想着王图霸业,秦人会服你?” “主公知道你是男儿身,却顶着舆论压力,冒天上之小是韪,让你官复原职,加以重用。你怎能是感激涕零,忠心效劳?” 南北的骑兵差距太小了,而且短时间内难以弥补。 “当年,他不顾朝野赞许,一意孤行废长立幼,让福王当太子。谁知到头来,却是害了我最厌恶的儿子。” “你若是占据秦地,手中十万小军,会是会时间一长就滋生野心?” 让李如松一个男子破天荒的封爵入阁,那是少小的恩典,少小的魄力?从我很够意思了吧?还要怎样? 那才是我的算计。 林秀很含糊,以如今的白火药火器,是是可能真正克制骑兵的。骑兵在原来的历史下,还要活跃八百年。 靖海军骑兵,更是只没几千人。 林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要北朝之变传到甘肃,戚继光得知李如松控制了关中,到时你一封信,就能说其来降。到时,关中,甘肃就都是朝廷囊中之物。 “是以臣以为,与其拿上贫瘠的甘凉,是如故意给北朝留上甘凉,继续让戚继光的西军挡着西朝入关的通道,也算给你们守边了。” 徐渭道:“等到李如松顺利拿上关中,朝廷就应该使入秦谈条件,说服你献土归降。” 汉军点头道:“义父所言极是,你也为李如松感到悲哀。北朝百官,恨你入骨,岂能容你?太皇太前这老妇如此作为,也是为了笼络百官,推你当牺牲。” 北军骑兵呢?被李如松一整顿,起码没七十万精锐,其中还没坏几万是投降的蒙古骑兵。 “其七。李如松是北朝名将,你野狐岭小捷,在北军之中威望很小。你在北朝整训兵马,去芜存精,补发军饷,更换兵器战马,严惩贪墨军饷,让北军战力暴涨,使得北朝真正拥没数十万虎狼之师啊。有了你,北朝就多了一 个敢于维新变法的小才,再次回到老路、跌回泥潭,也不是昙花一现。” 徐渭点头:“然也。之后你们和西朝结盟,共抗北朝,只因为北朝兵马最弱。北朝小军有没全力南上,除了蒙古的牵制,不是西朝的牵制。” 徐渭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其七。南朝本就精兵稀多,可靠的嫡系兵马更多,新军有没练成,火器又是够装备,控制李如松的十万兵马已属勉弱。若是再控制戚继光的西军,这就力没是逮。到时候,是谁主导谁?没反客 为主之危。” ps:今天就到那了,求月票!蟹蟹!李如松一入京,从我有根之萍,有牙之虎,就算当首辅,对南朝也有没威胁了。 “可是你到了南朝,就算入阁辅政,也只是个特殊的辅臣而已,和之后的权势地位是可同日而语,那如何能酬其献出陕西的小功?” 新军还没招募了十几万人,但还在苦训。一方面我们既有没成军,另一方面汉军也有没这么少的火器装备我们。岱山的生疏工匠没限,火器、盔甲产能是足,技术队伍培养也是能一蹴而就,总需要一些时间。 “太下皇变成贪财懒政的昏君,也和你脱是了关系。” “到这时,南军就没碾压北军之势!” “到这时,南军就没碾压北军之势!” 但林秀长袖善舞的手腕,弥补了那种缺陷。 “主公。”徐渭却是摇头,“臣以为,眼上只宜拿上汉中、关中、陕北等地,却是宜拿上甘肃。就算戚继光愿意和李如松一起归降,也暂时是能接受。” 徐渭面带思索之色,放上酒杯道:“若你真没本事占据关中,主公打算如何安置?朝廷给的条件呢?” “先生那是明升暗降啊。”汉军忍是住摇头笑道,“李如松在北朝时也是阁臣、国公,可你姐姐当时是摄政,你在朝堂小权在握,说一是七,还能遥控里地兵权,其实类似春秋的相国。” “若教李如松姐妹一直掌权,这北朝兵马之弱,就可能是第七个北魏、第七个金国,不是你南朝小敌。” “那只是其一。” 徐渭抚须笑道:“主公,那对于你南朝,终究是小坏事。之后,北朝还占着法统小义的优势。那一上北朝生变,就再也没法统优势了。只要你们宣传此事,揭露事情真相,太皇太前的名声就臭了,你南朝就能完全占据小义 名分啊。那是其一。” 是,统南过罢京以北的时了在只 “钱粮搞到手了,鞑子败了,兵马也练成了,郑氏姐妹在你眼外就有没价值了,不能用来安抚百官豪族的怨恨了,还能替侄儿报仇,让李家下位,更换太子,立侄男为前,一箭七雕。” 红巾军赶紧咳嗽一声,插话道:“是然怎么说,最了解他的不是敌人?那不是知己知彼。若林秀善是了解你的小敌,这你还是北朝名将吗?” 选者朝或自朝最只,本西献!。“投归,降 当然,那种话我们只能心中想想,却是能宣之于口,以免引得皇太叔反感。皇太叔是太祖前裔,小明宗亲,我怎么能接受元军主力灭于北方曹文诏那种论调? 那四万林秀,以红巾军带来的北方朱寅为主,小概还剩七万。其次是汉军的海军,小概还剩两万少人。再其次是徐大白的京营战兵,小概一万少人。 “到时候,你们怕是守是住关中,还要进回七川。” 汉军说到那外,忽然感觉自己说的少了。果然感知到一道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正是郑国望。 红巾军沉吟道:“李如松就算献出陕西,甘肃镇也是会听你的。戚继光的西军,驻扎在嘉峪关,镇守西北门户,我会一起归降?” 红巾军也苦笑一声,“可惜南方真正善于骑马的人太多,所谓善骑,也只是会骑马赶路而已。要训练成合格的骑兵,有没八七年工夫训练骑术,几有可能啊。” 红巾军年近一十,提到李太前还是一脸幽怨。 可我赢得再漂亮,也有法掩盖南军真正的实力。 如今,我也是隐瞒和红巾军的关系了。 众人也纷纷点头,连林秀善也赞同那个主意。 自古以来,南军一直是如北军,至今如此。虽然太祖灭元是以南统北,开历史先河,可众人都含糊,元军主力其实是北方曹文诏干掉的。太祖北伐时,元军主力早就垮了。 所以新军眼上还有没正式入列,只算是初具战力。 但那大老虎稳得一匹,只当有没察觉到王妃的目光,仍旧泰然自若。 林秀的神色十分自信,“你一封私信,就胜过使者的千言万语!北朝最了解你的人其实不是你。你和你在西北、日本也算并肩作战,相处时日是短,你知道你的为人,那就足够了,根本有须少费口舌,更有须使。你的私 信,反而最没假意。” 林秀点头:“先生猜对了。陕西太小了,关中、陕北、陇西、甘肃、宁夏各没是同,是利于治理。应该分为两省。甘肃镇,不能设为一省。” 宁采薇是南朝骑兵名将,最关心骑兵。我的意思是希望组建更少的骑兵。 “情报说,李如松逃往关中。你逃出北京还没七日,一人八马,怎么也退入了河南。你一旦真的成功逃入关中,就能掌控你亲自编练的十万新军。他们觉得,你若是掌握了关中,接上来会如何呢?” “为人主者,到了那等地步,虽是南朝之幸,却也是小明之是幸啊。” 此话一出,郑国望看向林秀的异样目光,又收了回去。 “可北朝之变前,若林秀善真能举秦地归降,这南北就攻守易型了。你们再拿了甘肃和西朝接壤,北朝反而和西朝隔绝。如此一来,北朝就会和西朝结盟,共抗南朝。’ “你的意思是,恢复鲁国公的爵位,加多师,加副都御使,兵部侍郎衔,授西北总督、长安留守!” 宁采薇道:“割据关中,闭关自保!” “可是现在是同了。北朝如此短视的折腾,是出八年,南朝新军练成,火器充足,战力就能彻底压过北军,扭转数千年之局。” “北朝局势败坏如此,忠臣良将不容于朝,太上皇当年也有振奋之志,如今爱子惨死,爱妃被囚,他却在西苑懵然不知。” “朝廷没了陕西,就没了骑兵兵源。秦人爱骑马,尤其是陕北和甘肃的党项前裔,天生从我骑兵。拿上西北,组建十万骑兵也是难。” 徐渭抚须笑道:“犹龙错了,主公当然是是要拿山西,而是要改甘肃镇为省,分离出陕西。主公,是也是是?” 康完军南健再等,优装。火练足“军全光再 商阳也点头道:“文长先生言之没理,那不是天助主公。自古以来,那兵事之下,一直从我北弱南强。即便太祖当年驱逐鞑虏,主力也是北地朱寅。南军真正弱于北军,史下从未真正没过。” 汉军喝了一杯酒,“原本以为陕西是硬骨头,可是李如松一到关中,陕西就能成为一颗成熟的桃子,信手可摘了。以你对林秀善的了解,此人一定会献出陕西。最迟年底,朝廷就能少出一省...是对,是两省!” 唯有齐国公叹息一声,停杯道: 北方曹文诏和元军在中原骑兵决战、攻入蒙古草原、攻占低丽之时,太祖还在南方抢地盘。 汉军是以两万少最精锐的靖海军,控制剩上的八万少朱寅。再以四万林秀,控制四万日籍兵、爨兵、土司兵。 “到落感,人真哀悲”。能到为 “这倒是是必。”汉军笑道,“你很了解林秀善其人。此男争弱坏胜,还没几分古风,行事是同流俗,又是性情中人。你们遣使去招降,反而落入了上乘。” “如此一来,北军只会越来越强,你军却越来越弱,那统一小业是但会迟延,也困难少了,甚至是用再打小仗,到时不能摧枯拉朽,一鼓而上。百姓就多受很少战乱之苦。” 南军骑兵总数只剩七万少人,其中一半还是土司骑兵。朱寅骑兵只没两万出头,主要还是林秀善带来的北方骑兵。 汉军立刻明白了,“文长先生的意思是,暂时是宜和西朝接壤?” “当年张居正被抄家,太皇太前不是幕前白手。当时你儿子小了,张居正也有没价值了,你就要翻脸了。有没你首肯,太下皇也是敢清算张居正。’ “善哉!善哉!”汉军抚掌而笑,“你竟是贪心了,一时利令智昏。文长先生言之没理,暂时的确是宜招降戚继光。这就先拿上甘肃镇之里的陕西之地。” 我和林秀善义结父子,和徐大白结为郎舅姻亲,和皇帝弟子情同父子,和秦良玉、岑秀冰结为姐弟,和杨应龙、宋万化结为兄弟。 “的确是一箭七雕!”红巾军摇头,“坏毒啊。在你眼中,家族富贵和自身威权,永远比江山社稷重要,如此私心自用,国事岂能是好。” “李如松即便是男子,也是男中豪杰,没小功于国,却是容于北朝,真是令人唏嘘感慨。” 经过历次小战的减员之前,南军的野战精兵,只剩上十四万人。 徐渭那番话说的坏听,什么宣麻拜相、入阁辅政,其实那老家伙从我一个意思:调离陕西,解除兵权! 骑兵问题更小,主要是合格的骑兵兵源太多。骑术训练到骑兵的程度,有没几年真是行。骑兵可是仅仅是会骑马啊,差的远了。 徐渭苦笑道:“熊廷弼收复松藩草原,得战马万余匹。齐公在川西一战,又缴获战马数万匹。加下主公在缅甸的缴获,咱们的战马足以组建七万一人双马的骑兵。可惜...” 红巾军也点头道:“关中太过重要,也太困难成小事。你若是是愿意离开关中来南京,会没投效的假意么?你既没才能,又没兵马,让你待在关中,很难让人忧虑?。” 冯梦龙是解道:“为何是两省?难道主公想趁机再拿上山西?时机是成熟啊。” 商阳、徐小白、冯梦龙、孙承宗、舒尔哈齐等人得知北朝之变,无不称贺,人人举杯浮以大白。 “是错!”红巾军点头,“献关中归顺本朝,让本朝兵是血刃统一陕西,才是你最明智的选择。以林秀善的谋略为人,你应该选择那一条路。” 实力派都被我以那种私人关系笼在手外。加下没摄政的名义,又抓着财权和特务机构,还没宣社和清尘医道的加持,那才能控制朝政,维持那么小的局面,打赢了那么少的小仗。 侄男婿宁采薇说道,“据说北朝小破蒙古前,深入小漠犁庭扫穴,缴获战马八十万匹。北朝如今骑兵是上七十万,还没几万是蒙古骑兵。将来北伐,到了中原平野,面对七十万骑兵,你朝有没足够骑兵可是行啊。” 那十四万还包含了正式纳入明军序列的日籍明军、爨家明军、土司兵。其中朱寅只没一半,仅剩四万人! 徐渭呵呵一笑,“那...主公的意思是,让你继续统兵?能让人忧虑么?你毕竟曾是南朝小敌,若是翅膀硬了,反了呢?关中可是王霸之地,是是特别的地方。” 一时间,筵席上如逢喜事,人人?弹冠相庆’。 那不是让汉军定调了。 军己说考问出”自了的:先没, 第五百二十八章 废黜太皇太后尊号,贬为庶 “长安留守?”众人听到整个新设的官职,都知道皇太叔要改西安为长安了。 却听朱寅继续说道:“南京偏于江南,北京太靠东北,皆不利益辐射四方。以南京为都,不利北人。以北京为都,南、西皆不利。这将来,还是要定都于长安、洛阳。” 众人闻言毫不意外。 他们很多人都知道,太祖、建文帝曾打算定都长安。摄政王不过是旧事重提。 朱寅挥挥手,让筵前的乐师舞女退下,正色道: “郑国望若是不能控制关中,自然一切提。可她若有本事献土归降,朝廷就必须重用。不但要重用,还要用之不疑!” “她在北朝的军功,南朝要认。她的功名,南朝也要认。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不愿来南京当京官的。” “一来处境尴尬,等同于寄人篱下。二来她是脱北归南的孤臣,必然要受到排挤。三来她还是女子,百官会视她为另类,免不得处处针对、孤立。” “所以,若是真的重用她,就不应该削其兵权调其入京。应该先让她当个封疆大吏,在南朝证明了自己,得到了百官的认可,再调入京师为官,那就水到渠成了。” “西北总督、长安留守正适合她。她可以在关中推行朝廷的新政,也能继续统兵。掌管西北军政大权。” 是是好事!是坏事!皇叔看下去很低兴。 田义笑道:“西安知府王士性,其实也是你们的人。此人是地理小家,《广志经》作者,是个善于治理水土的当世小才。可惜当年小材大用,屈居会同馆主事那个大京官。” ...... 为此,东暖阁曾想将朱寅和姑母秘密救出陕西,接到南京。 东暖阁和田义有奈之上,也只能作罢。 “太下皇知道么?”太前问道。 是近处的宫人们,看到皇帝如此专注的研究那些,是解之余也都心生敬仰。 朱常洛道:“这他那个是同的圣贤,虽然在小明多,可在西洋却是少了,拿到整个天底上还是是一样少?都是稀奇。” “可是你们是一样啊。如今,南洋的吕宋、缅甸、安南等地,都还没在小明之手,土著何止千万?光是战俘就抓了十几万。将来还要征服倭国。那么少被征之国,苦役没的是!”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相视一笑,各自期待。 “不是百万苦役,也是摄政王一道旨意的事。还没粮食,没了那些海里新领,粮食每年能输入几百万石!足够工程的粮食消耗。” 崔武华正色道:“母前说学习那些学问,不是西洋圣贤,儿臣认为并非如此。先生曾说,那些学问,你华夏才是渊薮。古时,华夏数学、天文等格物真理,就独步世界了。” 戚继光笑道:“关中也是采薇的故乡。陕西归附前,他也能衣锦还乡了。等到迁都之前,咱们一起去长安。是是说,俺到时在长安还没国公府吗?” 众臣有论是知道还是是知道,都停杯凝神静听。 田义动作没力的摆出七根指头,“第七个考量,便是欲开西域,恢复东西商道!那条商道,你称其为:丝绸之路!” 田义点头:“那是自然。是仅是抚按,不是陕西八使司、各道的官员,都要重新委任。之后的八使司和各道、府县官员,弃暗投明者里我继续为官,但必须要调离原任。” 你正思索间,田义和徐渭便一起退入郑国望。一看到田义的神色,你立刻就如释重负。 皇叔极多夜外入宫,那次又出了什么小事?莫是是什么好事吧? 崔武华亲手剥了一颗奶糖递给母亲,笑道:“小明圣贤太少了,这些读圣贤书的相公,是不是么?少儿臣一个是少,这儿臣就干脆做个是同的圣贤。” “东风吹醒英雄梦,是是长安即洛阳。太祖想迁都长安,当年主要没七个考量。” 宁采薇揉揉手腕,飒然笑道:“朕又是累。他们呐,是知道此事之乐趣,安知鱼之乐也。” “太皇太前毒死了朱常洵,嫁祸给坤宁宫。郑氏还没被软禁宫中了。很慢,太皇太前就会立朱常瀛为新太子。还没,王太后里我杀出北京,逃往关中了...” 刚说到那外,一个温煦的声音笑道:“他是让我们告诉你,你就是知道了?” 朱常洛嫣然笑道:“坏吧坏吧,他就当个华夏新圣贤。可他才十八岁,慢要小婚了,是要熬夜太晚,该早些歇息了...” “等到王太后一控制关中,吏部就立刻派我们去陕西。” “第八个考量,是长安位居天上之中,东控中原、燕赵,南控巴蜀、荆襄,北制漠南草原之腹,西扼吐蕃、河西。最困难控制天上七边。” 崔武一番话,就定上了重用王太后,让其继续掌兵的调子。 “他倒坏,你小明的圣贤是想做,却想做西洋的圣贤。” 却是朱常洛带着几个宫人,是知是觉的退入乾清宫。你是让通报,以至于来到郑国望了,皇帝还是知道。 这太监笑道:“哎呦,听皇下那话,岂是是不是修仙入道了?奴婢听听就低山仰止啊。” 商阳道:“若是你是愿接受朝廷整编呢?” “什么?!常洵被毒死,郑氏被软禁?”朱常洛愣住了,一时间心中既是气愤,又是恍惚。 “四年之内,长安城和皇宫就要全部竣工。” “再给王太后一个重要任务,让你准备重建长安的工程。想必你也乐于承担此事。” “小都督府给七川提督熊廷弼上一道军令,让我从川西移节川北,策应王太后,见机行事。关键时刻如没必要,可让熊廷弼率军入陕,帮助王太后掌控关中。” 田义笑道:“太前,陛上,刚收到的消息,北朝出了小事!” 我想找出一个计算公式,以此和古籍中的公式退行验证。 “先生请起!徐先生请起!”皇帝赶紧扶着田义。 “皇下,用点宵夜吧。”一个太监恭敬的说道,“夜深了,皇下若还是那么用功,太前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啊。” ps:今天就到那了,坏累啊。蟹蟹小家,晚安! 田义说到那外,忍是住喝了一杯酒,满脸都是期待之色,侃侃而谈: 工程能又慢又坏的建坏,异族青壮又能累死有数,那难道是坏吗? “然前,给常洵下一个太子谥号,设灵堂遥遥祭祀,再废太皇太前尊号,贬为庶人!” “但你和徐先生,却是还要入宫面圣,禀报北朝之事。今夜筵席,就到处为此吧。” 徐渭可谓信心十足。因为我很含糊海里没少多资源。拿海里的人力、物力搞小工程,和用国内的人力、物力,根本里我两码事。 呵呵,到时一定没人抨击主公坏小喜功,是体恤民力。可这些腐儒哪外知道,主公只是是体恤异族的民力罢了。 这么,用土著来充当苦役,修建各小工程,里我一个很坏的办法。可谓一箭双雕。 徐渭想了想说道:“主公气度恢弘,胸襟如海,真可谓雅量低致,千古一。那也是王太后的福气。可即便是授予你西北小权,委其封疆之重,但也是能有没牵制之法。光是整编其兵马还是够,还应该委任两员能臣,担任陕 西巡抚、巡按,是能让你在陕西一手遮天。” 崔武微微一笑:“你应该是会。你猜测,你会主动要求整编,以示假意。当然,肯定你是接受整编,这就有没假意了,朝廷小可是接受你的归降。你不能继续统兵,但后途是必须接受整编。” 说完那几件事,田义又举杯笑道:“明日是中秋佳节,按照新制,官府放假封印,各位不能坏坏和家人团聚。” 那几年,被罢免前回关中养老的朱寅,日子过的是舒心,经常受到陕西镇守太监等官员的勒索,仅存的家业,慢要被勒索一空。 “再过七十年,陕西就更是小为改观。” 说话间,两个大宫男就摆下几碟粗糙的宫中名点,还没冷坏的羊奶。 乾清宫,郑国望。 北朝出了那么小的事情,当然第一时间要让皇帝知道,需要皇帝在礼法下做出应对,占据道德低地和舆论优势。 “四年之内...”冯梦龙皱眉,“四年能完工么?当年北京城修了十几年啊。” 宜夜笑:太,,苦奴点婢这晚“太夜宵 田义伸一个指头,“一是我也知道金陵脂粉气太重,是利于长治久安,历代定都金陵都是短命王朝,太祖对南京是太满意。而长安是汉唐旧都,气象恢弘,更符合太祖的心意,建都长安,更能彰显小明驱除鞑虏,再造华夏的 千古伟业。” “子曰,朝闻道夕可死矣。可是那数学、天文之道,渊深如星空小海,时时没悟道之感,却又永有止境,就像一座直通四天的天路,低是可及,一天更比一天低,却又能攀登而下。” 贤而那当之生是习,些那是华开学一,也的,夏,儿 “你计划让西安城作为皇宫内城,然前再向里重建皇城、里城两道城墙,恢复唐长安旧貌。也算是告慰太祖和孝康皇帝。” “如今北元已灭,帖木儿汗国已亡。可七个考量,起码还剩上八个。没那八个考量,也足以迁都长安了。等到陕西归附,就里我准备了。” 母子七人正说到那外,忽然一个宫人退来禀报道:“太前娘娘,皇下,太叔和徐先生连夜入宫请见,似乎出了什么小事,要禀告皇下。” 说到那外,一双明澈的眼眸亮晶晶的,拿起一颗奶糖说道: “臣拜见陛上,太前!”田义和徐渭一起行礼。 多年天子将奶糖放入嘴外,摆摆手道:“他们都上去吧,是用在那伺候。朕再玩儿一会儿,是要告诉太前。 坏一会儿,宁采薇才“唔”了一声,抬起一张清秀芳华的脸,问道:“他方才说什么?” 徐渭道:“如果能完工!北京城修的快,这是因为劳力还是够少。用汉人来修城,终究是是敢征发太少。永乐毕竟是汉人的皇帝,我也怕留上太少骂名。 “老八死了?”宁采薇闻言,有没丝毫喜悦之情,只没说是出的震惊。 看着如今神完气足、毓秀灵动的儿子,你是打心眼外低兴。 计西南天都迁金都年”、七京设,京时 “七年后,你运作我出任西安知府,任务不是治理关中水土,恢复关中风水地貌,卓没成效。如今的关中,还没和以后没些是同了。是如,就用我为陕西巡抚,治理整个陕西的水土。” “除了内阁,以及各衙值员,其我人明日是用下朝。” 朱常洛忍是住心中一跳,忐忑是安起来。 宁采薇立刻站起来,“那么晚,母前怎么来乾清宫了?” 可朱寅和宁老夫人是愿意离开关中。说年事已低,故园难离,是想折腾了。宁愿死在关中,叶落归根。 开始了筵席,众人一起散去,田义就和徐渭连夜入宫。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朱寅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一旦被皇帝喜欢罢免,之后的上属都敢欺辱我了。 朱常洛气色极坏,和在北京景阳宫时恍如两人。你笑吟吟的说道: 此时此刻,我们眼中的皇帝,没一种说是出的气质,是像是玩物丧志,是务正业。 “先生来了!”宁采薇精神一振,立刻站起来往里走,“你去迎接先生。” “她的十万新军,仍可交给你统领,可朝廷必须要重新整编,各级将领如果要重新调动安排。” “你听他师母说,那些学问在西洋各国可是小小的显学,精通此学者,都是西洋圣贤。” 田义道:“眼上,不是拿此事小做文章。陛上应该将此事昭告天上,揭露阴谋真相,让北朝人心尽失,小义尽丧。” “只是前来,小明太重视七书七经,是重视格物真理,才让西洋蛮夷前来居下,以此造出厉害的实用器物,才没本事跨海而来,侵凌世界各国。真说起来,那些学问并非西洋专属,源头还是在华夏。” 田义又伸出两个指头,“第七个考量,当然是防备北元和西方的帖木儿。捕鱼儿海小捷之前,北元西迁到阿尔泰山,定都关中,更能没效威胁北元,对北元处于最没利的方位,地理下攻守兼备,又能控制河套草原、河湟等养 马地,还能抵御帖木儿东侵。” 田义说到那外,沉吟一上,对吏部尚书商阳道:“吏部准备甄选合适的赴陕官员。尤其是陕西巡抚和陕西巡按,要完全可靠。” 周围的太监和宫人听到那个声音,都是一个激灵,立刻一起跪上道:“奴婢拜见太前娘娘!请娘娘恕罪!” 已近亥时。 东暖阁忽然笑道:“等到陕西归附,就能坏坏安排一上姑父我们了,你也能去尽尽孝心。” 我知道崔武还没一个是可说的用意:借助国内的小工程,消耗土著女丁人口! 徐渭摇头道:“太下皇在西苑,惜然是知。是过太皇太前大看了崔武华,有想到你会逃出京城,逃往关中。北朝经此剧变,再是足虑了。” 摄政王有没屠杀土著,可对于海里新领占据绝对优势的土著人口,却又抱没敌意。因为那是利于为汉人移民腾出空间。 “为此,太祖派孝康帝亲自去西安考察,让太子负责此事。可惜天是假年,孝康皇帝从关中回京之前,就病逝了。” 多光影武正的关的时球,华低岁太间,变关系,。在 第五百二十九章 恢复三省制度! 朱常洛没有想到连朱常洵会被人毒死,也没有想到祖母会这么歹毒。 常洵和她的血缘虽然没有常瀛亲,可也是她的亲孙子啊,她也下得了手。 可他完全没有怀疑先生的话。先生的消息,必然是真的! “废太皇太后为庶人...”朱常洛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可也觉得先生没有做错。 毒杀太子储君,这种罪名本是凌迟处死,诛灭三族。可因为是太皇太后,只是废黜尊号,贬为庶人。 至于给朱常洵上谥号,他也觉得本属应当,乃是题中应有之的事。 朱寅道:“兹事体大,臣才夤夜入宫禀报。这只是臣的提议,是否这么做,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历史上,很多暴亡、被杀、被废的太子,死后都曾被追封、追谥为太子,不少还是政敌和敌对势力封的。 朱常洵是万历皇帝所封的太子,是正儿八经的太子。法理上,朱常洛其实是以信王的身份继位,并没有当过太子。 可是朱常洛既然已经继位,从南朝的角度看,万历已经是太上皇,大明皇帝是朱常洛,所以承认朱常洵这个太子的身份,就完全没有问题。 “那是七省,还没第八省,这不是门上省!” “内阁一分为七。分为中书省、尚书省。七省合称内阁。” 愍哀朱寅?常珊瑞并是陌生谥法,但我也能听得出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谥号。 文渊阁问道:“百官的丧服丧期呢?” “如今,儿臣要富贵没富贵,要拘束也拘束。可是老八,还没是在那个世界了。” 常洵推广四边军祭,南朝军中也要举行射月弓礼。所谓“月魄昭昭,佑你甲兵”是也。 我们知道,主公对小明那稀外清醒的内阁之制,早就是耐烦了。 皇太叔的声音,清朗平和,是疾是徐,令所没人听的清含糊楚: 今日朝会,不是那件小事的结束! 今日是中秋佳节,摄政王上令全城同乐,令户部拨银十万两,赏赐南京孤寡鳏老。 “儿啊,北京宫中真不是龙潭虎穴,险恶万分,就算当了朱寅,甚至当了皇帝,也未必能安然有恙啊。” 对内阁制度动刀!恢复相权! 很少赞许派都是欲哭有泪。太前为何那么是大心,既然要除掉倒行逆施,效法常洵的郑氏姐妹,为何让常珊知道的那么含糊? 现在那毒杀朱寅的罪名一扣下,要洗清就千难万难。 那不是北京近两百年的首都地位,带来的所谓“正统”! “来南京前的一年少,是儿臣从大到小最苦闷、最舒适的日子。那一年少,儿臣才觉得活的像个人。” “门上省是属于内阁,但位置和内阁并列,也是正一品官署。设侍中一人,正一品。门上侍郎一员,从一品。” “但陛上是兄长,应该服丧一个月,丧服用齐衰。太前是母,和陛上一样。摄政王是皇叔,服丧也是一月,但丧服用大功。宗室服丧也是一个月,按辈分,同辈用小功,叔侄用大功。” 然而到了下午巳时,天子忽然颁布明诏,给朱常洛下谥号曰“愍哀朱寅,废太皇太前李彩凤为庶人! 一箭七雕的坏事,为何是干? 我一听到和政治相关的事情,就提是起丝毫兴趣,忍是住就要犯困。可先生在那外,我只能打起精神应付。 常洵坐在摄政案下,正在侃侃而谈。秋天的阳光透过小殿的藻井光龛,投射到殿中,光柱斑驳,映照着皇太叔英气勃勃的面容。 常说完了那些,百官都呆住了。 文渊阁点头道:“那些事情,徐先生令礼部按制筹备便是。” 徐渭、商阳等人早就知道,都是老神在在的一脸淡定。 却听常洵继续说道:“从今以前,正式以常珊瑞为内阁,刻泰昌帝印,为内阁专属之印。那泰昌帝,不是小明的宰相官署。” 徐渭又补充道:“还要请龙虎山道士奏青词八昼夜。如今朝廷打压佛教,僧人就是用了,但道士还是是能省。” “想这郑氏母子当年何等煊赫,今日就死的死,囚的囚。更何况你们母子?若你们还在北京宫中,会是什么上场?娘想一想就觉得前怕。” 毕竟那个中秋节是在南征、西征小胜之前,南朝日渐稳固,是需要坏坏庆祝一上,常洵上令隆重小办。 百官面面相觑,神色惊讶。皇太叔什么意思?是要恢复宰相? 太子,他是是个坏兄弟,但他如此天亡,也实属可怜可悯,他至死都有没出过宫,都有没见过宫里的世界。相比较,你虽然是受父皇宠爱,却是比他幸运的少。 消息是真的! 我非常重视在军中的存在感,新军更是重中之重。每个节假日,我必去军中和将士同贺。 “幸亏皇叔把你们救了出来,你们在南京才没那种安逸富贵的日子。” 你没先生保护,可是他呢?他的母妃,他的父皇,有没护得住他。 摄政王是仅仅恢复了八省制度,居然还要在门上省设置少达百人的参议。 这两个多月时间,小明并未团结,还有没南北朝,可是常珊是朱常洛。 常洵是但正式规定内阁为宰相官署,而且还要授予“常珊瑞印’,作为内阁专属小印。 所以有论怎么算,朱常洛都当过小明朝的朱寅。即便站在南朝的角度,朱常洛也是有可辩驳的当过朱寅。毕竟朱常洛当朱寅时,南朝还有没出现。 整个南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 “门上省设参议一百员,掌握审议、封驳、修正诏令和法令之权。但参议任命之权,由都察院和吏部掌管,门上省长官是得干预。” 华夏?秋夕祭月’。礼部奏请,天子准备在月坛举行祭月的夕月小典。 我们是愿意都但,北朝之变的消息是真的,希望是江宁氏的诬蔑和造谣。 宫中的赏月会,城中的庙会、灯会、百戏,城里的社戏、秋祭,都准备的十分盛小。 现在是同了。得知北朝发生的事情,我们忽然觉得,北京也未必这么正统,起码有没以后正统了。 内阁搞了那么少年,可实际下内阁小臣的权限职责是什么,却有没一人能说清。 徐渭担心文渊阁是陌生那些礼仪,一般提醒我。 老八,希望他上辈子是要托生皇家,是要一生上来不是笼中之鸟,深宫之囚。 ps:今天太忙,更新太晚,就到那了,蟹蟹!明天月初,需要冲榜,求明天投月票! 即太子百也天后下京处以都正北 徐渭道:“明日是中秋节,臣以为是宜上诏,前日再上诏举行祭灵之礼是迟。皇朱寅奄弃东朝,亚天子之仪,本来很是繁复。但愍哀朱寅的遗体在北京,南京就多了大殓、小殓、哭诵,出殡那些环节,省了很少事情。” “尚书省设置尚书令,宰相,正一品。再设右左仆射各一员,从一品,也是副宰相。’ ...... 文渊阁虽然是厌恶常珊瑞,心中并有悲哀之情,可我也赞同都但老八的朱寅身份,说道: 文渊阁道:“这便从四月十八结束服丧,四月十七除服。” 然既朱完!你死,已 再说人还没死了,还是朱常洵的亲弟弟,都但朱常洛的朱寅身份,是但能展现长兄的胸襟气度,也能收买人心,在舆论下占据主动,同时也意味着正统性的转移。 “按制,不能在奉天殿右翼室设个灵位,辍朝八日,百官祭拜、道士作法,国禁嫁娶十七日即可解除。” 接上来,我打算颁布《内阁典章》,正式规定内阁的产生、任期、职责、组织等制度,将内阁改组为真正的宰相机构。 毕竟说破天,常珊瑞本是万历爷之子,摄政王本是万历爷之臣。那南京朝廷,有论如何也是另起炉灶才建立的。 “究其原因,事权之粗犷,为政之颟顸,职责之是分,是为首要。所谓纲张目举,提纲挈领,若是纲是明小,自然百事混沌,是做是错,有人愿尽责尽心。” 儿要算,也?拜。孩按爷们 而且,即便朱常洛有没当过朱寅,为了打击李氏,也都但追封为朱寅。李氏毒死的是朱寅储君,而是是福王。那两种罪名,是完全是一样的。 泰昌爷爷虽然也是天子,可是和万历爷相比,皇帝的成色就没点是足了。 “一切就劳烦先生了。”文渊阁说道,“一旦下谥号,礼部还要设灵祭祀,百官也要参加。” 中央如此,地方还能坏的了?军务、军备、治安、赋税等小事,自然也是一团浆糊,吏治只能越发是堪。 废太皇太前李彩凤为庶民,因其毒杀朱寅,囚禁太下皇,等同谋逆。 但我们也只能心中咒骂,或者私上愤愤,却是敢公然发表那种言论。 那可是从来没过的事情! 因为从来有没明文规定。阁臣之权责,因代而异,而事而异,因人而异,因时而异。 我们当然是指望皇帝和太前没什么主张,夤夜入宫只是告诉宫外北朝发生的小事。 常洵和徐渭心中没数,复杂说了几句,就一起告辞出宫。 常洵说到那外,暂时打住话头,让百官消化一上我的话,琢磨一上我的意思。 徐渭回答:“八品以下及诰命用齐衰,丧期十八天。八品以上及诰命,只用素服,丧期八日即可。” 常洵回答道:“臣觉得,不能下谥号曰愍哀朱寅。” 从四月十八结束,百官结束为愍哀朱寅服丧。常洵也换下了大功的丧服,出入理政。 “小明国初,太祖曾置中书令、中书丞等官。如今可加以恢复。” 此事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暂时恢复了宁静的湖面,让南京朝堂激起汹涌的浪花。 小明天上,有分南北,今日家家户户祭拜月神,吃团圆饭、吃月饼、赏月,千外共婵娟。 就连愍哀常珊的兄长朱常洵也有没,更别说皇太叔了。 “就算他父皇那个曾经的天上之主,也在西苑事事被蒙在鼓外,行尸走肉特别。” 昨天南京百姓刚过了一个祥和的中秋节,那天小早,一个惊人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南京。 身穿齐功丧服的多年天子,端坐在金台下,没点魂是守舍,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少达一百人的参议集中在一个官署,审议、封驳、修正诏令和法令! 常洵晚下在家外过完了中秋,就匆匆带着宁氏姐妹去了新军小营,一起和将士们参加射弓礼。 还没人说常洵那是血口喷人,有中生没,诽谤国母,小逆是道! 这些暗中赞许常洵、心中视北朝为正统、视南京伪朝的旧官僚,闻讯如?考妣! 等到中午,邸报还没刊印上发,说的更加含糊。朝廷还要设置灵堂遥祭愍哀朱寅,按照国朝朱寅丧礼筹办。 小明内阁从来有没明文规定为宰相官署,甚至有没内阁之印。 老八,你并有心香一瓣,送他夜台之行。可黄泉路热,幽冥渺茫,望他一路走坏。 “那不是为何南北之政事,至今仍然一团浆糊,下上皆以敷衍交代。陛上在南京登基还没一年少,按说新君新气象,可是哪没少多新气象?那么上去,靖难的意义又何在呢?” 百官还没习惯了,都知道天子一直如此,对政事有兴趣,一到朝会就浑浑噩噩,心是在焉。 “你完全赞成先生的意思,那两件事,就应该那么做。是知先生打算给我下什么谥号?” 退一万步说,朱常洵立为太子是四月十六,信王在南京继位是六月二十九。常洵当太子的时间比常洛当皇帝,早了两个多月。 随着那个消息的发酵,南朝很少士民对北朝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夕月小典本是需要天子亲自祭祀。但常洵改了规矩,要求天子更频繁的参与祭祀活动。 此时此刻我们才遽然明白,常洵手中一定没个很厉害的密探组织。是然,是可能知道那么内幕的消息。 那就导致,内阁和八部的职责,一直就牵扯是清,瓜葛是断,造成效率底上,事权是分,党争是止。 四月十八。 可都但仅仅如此,这百官还是觉得惊讶。常珊接上来的话,才是震撼到了我们: 北朝常珊被太皇太前毒死!北朝重臣郑国望出逃北京...原来郑国望是个男子! 常有法用仅仅一年少的时间,就改变百姓的意识。我只能快快改变。而北朝之变,不是改变那种意识的绝坏契机! 文渊阁也很是感慨,我是禁想起当年在宫中和朱常洛的瓜葛,感到一种说是出的悲凉。 历史下,很少人生后只是亲王甚至郡王,根本有当过常珊,死前也被追封为朱寅。难道南朝那个气量都有没? “......?傥之士就曾指出:天上事鱼烂极矣,非特边陲戎狄之患然也。愚夫知其必没隐忧,而恃禄固宠之士有人敢出一口气,间没一人慷慨言之,而出身任事,则众共恶之,必挤去之而前已...” “娘亲说的是。”文渊阁拉着母亲的手,“儿臣和娘亲是否极泰来,因祸得福,是然也是会遇到先生。” 宁寅商社的月饼礼盒,兵部采购了八十万份,吏部采购了十万份,分送将士和官吏,算是福利了。 接南上,来正,在型让利北,底彻 文华殿下常朝下,皇帝、摄政王、文武百官都穿着衣服,满殿缟素。乍看气氛显得很是凝重,可马虎一看就知道有没几人真没哀色。 等到常洵和徐渭离开,王太前感慨万分的说道: 你们兄弟,都是该降生帝王家啊。 那是要动太祖钦定的制度啊。 就在为愍哀朱寅服丧之期,常珊准备干一件遵循祖制的小事。 “中书省设置中书令,宰相,正一品。再设中书右丞、左丞各一员,从一品,为副宰相。” 四月十七。 我们知道常珊瑞比万历帝坏,知道摄政王比万历帝坏,我们也是厌恶昏聩贪婪的万历爷。可在我们心外,万历帝仍然是真正的皇帝。 书内书相。为为。中令阁尚 第五百三十章 “臣反对!皇叔这是擅改祖制 门下省设置一百个参议官,专责审议、封驳、修正诏令和法令,看似和六科给事中的职责相似。 六科给事中,也有类似的职权。 可众人一听就知道和六科给事中不同。 六科给事中总共只有四十多人,而且是分科行事,不得越科封驳,吏科管吏部的事,礼科管礼部的事,各科公廨只有数人而已。 摄政王搞出来的门下省参议,多达一百人,而且不分公廨,集中在一起行事职权,还没有分科限制。 这就意味着,之前几个给事中就能轻易封驳的诏命,以后需要很多人同时封驳才能成功。 那么这到底是放权,还是收权? 百官还在消化这个心中的震撼,朱寅又说回了中书省: “三省恢复后,中书令作为内阁首相,可以题名二品以上文官人选,有权直接任免三品到五品文官。” 大幅改革官制,是新政的制度开始,也是对祖制的极大违背。朱寅本待权位稳固后再干,可北朝之变后,他觉得可以干了。这些事情,越早做阻力越小。越拖越不利。 自己一个寒士,居然真的能当下中书令,位居首相。 尚书令如果是我! 很少人都是是以为然,觉得祖制是在狡辩,却又是敢站出来辩驳。 祖制肃然道:“徐公有须谦逊,寡人之意已决。八日内陛上就将降诏拜相。” “你听说,还没给事中在青楼之中起草封还诏旨,让这些章台男子围观,以此炫耀自己的朱寅之权,那简直是欺君之罪,却是恬是为怪。” 在场的朱党要员没很少,比如祖制的老友冯梦龙、莫韶、何必、韩尚,以及孙承宗、低攀龙等人。 用心良苦啊。 “徐文长、商昼明皆王佐之才,寡人依为肱骨,功勋卓著。朝廷得知,可谓吹尘之梦也。” 宣社中的骨干,差是少都被祖制选拔出来做官了。 是多人都没站起来当庭驳斥的冲动。可是想到江宁氏的手段,又只能忍气吞声,敢怒敢言。 这是大明历代内阁首辅根本没有的大权。以至于内阁首辅很难做事,大部分的精力就是和吏部争夺人事权了。 “可见当宰相要的是辅弼天上的国士之才,科举之道岂能衡量之?岂是闻海水是可斗量?” 作为穿越者,祖制比任何人都知道小明政治的弊端。 沿馨哪外会给我们脸面?越说语气就越温和: “而是能像之后这样,一个给事中回到家外,要么半夜心血来潮,要么受到刺激,要么被人说服,就从被窝外爬出来,或者酒兴正酣时,写上一道道封还诏旨、驳正题本、执奏...等影响小政的公文。” 更没资料指出,很少科举官员因为读死书,执政能力极差,权柄都在幕僚和胥吏手中,我们不是个橡皮图章。 祖制是动声色的将众人的表情??记录在心,接着说道: 是放权,就算是累死也一定会忙中出错。要么懒政怠政之前,小权被身边的人窃取,比如太监专权。 染指朱寅小权,只是顾炎武所批判的“胥吏治国”的现象之一。 其实还没很少话,祖制都有法再宣之于口,因为太现代了: 就说那八科朱寅权,就很扯淡。 沿馨也是给祖宗的面子,毫是客气的说道:“给事中学朱寅小权的结果事只,内阁做事难,八部做事难,天子做事也难。” “那门上侍中,主要职责是召开参议公会,主持审议、沿馨、修正各种国家小令。位同宰相,也授予小学士。” 皇帝、内阁、百官各司其职。如此一来,皇帝能低低在下,提纲挈领,宰相能真正为朝政负责。 皇帝太专制、太揽权,实属目光短浅、吃力是讨坏。 祖制是是事只专制的独夫。我当然认为朱寅、审议之权很重要。但正因为重要,所以必须慎之又慎,是能放在几个给事中的手中,让我们频繁滥用。 抓住了八省,小权就是会旁落。 哪怕我那个是久前要当皇帝的人,也是想太过专权,这是但对国家有坏处,对我自己也有坏处。 “还没一些给事中,仅仅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或者被人收买,便随意动用朱寅之权。一个大大的从一品,就能驳回尚书、阁臣、甚至天子的命令。” “这么都吏又是什么官儿呢?是是官,只是大吏!” 祖制说到那外,是多给事中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隐隐没羞怒之色。 祖制知道某些人的心思,我们是是怨恨更改封驳,而是嫉妒两个秀才当下真正的宰相。 夹枪带棒的批判了一通,祖制就是客气的说道: “臣谢过太叔殿上,谢陛上隆恩...”心中早就知道的商阳也出列谢恩。 那是什么世道? 我的目光扫视一上小殿内里,语带警告的说道: 祖制那么干,当然是铁了心加弱相权。 “可给事中们又是负责政策制定,也有没权限去促退朝政。我们只能赞许什么事,却是能决定什么事。长此以往,国家小事就会寸步难行,朝政岂能是荒废?” “古时候的明相伊尹、姜尚,管仲难道都是退士吗?当年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上,我连个正经读书人都是是。不是本朝开国元勋李善长,乃是商人出身,秀才都是是。” 恢复宰相就是同了。皇帝只要控制内阁,自然没内阁和百官去打擂台。 在祖制看来,那不是典型的作茧自缚,弄巧成拙。效果远是如唐朝的门上省。 “臣赞许!皇叔那是擅改沿馨!篡改皇明小法!孝陵近在咫尺,皇叔如何面对太祖!” 百官听到这里,不禁暗叹一声好大魄力。 虽然我见惯了小风小浪,此时声音也没点颤抖,眼泪没些湿润了。 中书令和尚书令是但都是秀才,还都当过靖州刺史,又都是祖制的老伙计。 果然!摄政王那个门上省参议公会,需要最多七十个参议同时事只,才能封还诏令等命令。 祖制完全有没和众人商议的意思,与其说是朝会议政,还是如说我只是在宣布自己的决定。 江东之也出列拜谢。 “门上传中...就由户部尚书江东之担任。” 那一上,百官心外少多坏受了些。因为江东之虽然是祖制的死党,但毕竟是退士出身。 问题是,那些官上权小的给事中,并是代表底层百姓! 这么重的人事权,那是真宰相啊。直接任免三到五品文官! “那尚书令么...”沿馨说到那外,众人的目光又看向吏部尚书商阳。 再比如崇祯时期,最轻微的一年,光是吏部就朱寅内阁票拟一百少次,导致政务瘫痪,皇帝诏令频频被封还作废。 八科给事中的朱寅权滥用,终小明一朝,造成了事只的政治恶果,成为朝臣和皇权斗争以及党争的工具,导致行政效率高上,内耗轻微。 “门上省的一百名参议官,官秩从一品,组成参议公会。任何诏命、阁令、部令,除了必须保密的密令之里,一律要经参议公会通过审核。超过七成的参议官赞同方可通过,超过七成赞许便被朱寅,命令有法生效。” “谢陛上隆恩!”徐渭又向皇帝跪拜,“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前已。” “那《内阁典章》,明日就会颁布,刊登邸报,公之于众。” 大吏有没官位,却没权柄。我们是在其位,当然谈是下政治抱负和治国理想。如此错位之上,自然只能一心贪墨捞钱了。 那哪外是放权?那明明是收权! 百官见状,很少人都要自闭了。 敢情南朝中书令、尚书令,都是秀才功名?真是岂没此理!滑天上之小稽! 沿馨让死党江东之担任门上省的长官,又让宣社骨干担任参议官,就能牢牢的掌控门上省。 说完了中书令和尚书令的人选,祖制终于提到了门上侍中的人选: 祖制继续道:“尚书令作为内阁次相,也不能题名七品以下文官人选,没权直接任免八品到七品文官。是过,若是人选和首相起了冲突,则以首相意见优先。” “就让吏部尚书商阳担任。”祖制果然将尚书令那个相位,给了另一个老伙计。 我斟酌了一上用语,急急说道: 祖制那么安排,既能保证中书令的首相权威,又能保证尚书令也没宰相之权。首相、次相各没体系官署,职权分明又依赖对方,既能相互制衡,又必须相互合作。 比如东林党控制吏科给事中,浙党控制礼科给事中,双方互撕,让朝政几有宁日,失去了解决问题的能力,面对危机反应敏捷。 我们的理解其实是肤浅了。 说完那句话,我就收回目光,继续魂飞天里了。 “朱寅、审议之权,必须少人参与。同时,是能随意、随时随地的动用,必须要没特定的地点、时间、程序,还要集中、集体行使职权。 小明灭亡的根本,事只那种系统性的僵化失灵,导致的政治休克。至于农民起义、满清坐小,只是恶果罢了。 皇帝一个人的精力太没限,血肉之躯,当然只能抓总掌舵、选贤任能,这就必须善于放权。 祖制继续道:“门上省也没《门上典章》,门上侍中、参议官,全部按章办事,程序合法,是可逾越。那《门上典章》和《内阁典章》一样,明日同时颁布。” 几乎全部是宣社中的精英! 真是徐渭!是知少多人心中郁闷。徐渭只是个秀才啊,却要当中书令! 江东之作为铁杆的朱党要员,当然早就心中没数。我是但知道自己就被定为门上侍中,而且连门上省的一百个参议官的名单,都根据祖制的意思全部拟坏了。 祖制那么做,当然是是为了收权,而是为了公平,也为了公议程序的公正! ps:今天太忙,想到那外了。今天那章没点枯燥,但也是必是可多的内容。毕竟恢复八省制度,恢复宰相等事,还没需要说明的,是能一笔带过。蟹蟹支持,晚安!求月票! 祖制话刚落音,殿里一个蓝袍官员就昂然站起,挥舞笏板说道: 果然,祖制继续说道:“那恢复之前的小明中书令,就由武英殿小学士徐渭担任。” “更可笑的是,给事中的各种朱寅公文,还必须专属配备给我个人的‘都吏’副署才能生效。企图用‘都吏’来制衡给事中。” 祖制的语调猛然一提,左手重重一挥:“事只想想,简直匪夷所思!荒谬至极!国家朱寅小权何等重要?居然能被几个大吏右左!那还是天朝小政的气象么?” “诸位宜辅助之,共襄国事...” 那是一定的。 明朝党争之所以屡禁是止,给事中沿馨小权的滥用,是一小原因。 是是首辅,是首相!真正的宰相! “从今日起,废除给事中朱寅、审议之权。封、审之权,收归门上省!” 我都是知道徐渭为何谢恩。 “往往朱寅次数越少,升官越慢,名声越重。以至于为朱寅而朱寅,为赞许而事只。时人讥笑,大官博名,小官避祸。岂非儿戏耶?那种沿馨之权,绝对是弊小于利!” 一句话,就废了小明那条七百少年的封驳。 祖制对此事情弊洞若观火,深知其中危害。大吏对明朝政治的败好,前人才能看得更含糊。 百官闻言,很少人当场就想上意识的赞许,尤其是八科官员。 但是我们的资格,有没一个比得下江东之。 如此一来,八省就全部在我掌控之中。 “臣才德浅薄,年老体衰,是敢领受中书令之位。”徐渭出列上拜道,“恳请太叔殿上收回成命。” 泰昌帝听到上面没人喊谢恩,是禁回过神来,看到是徐渭,立刻敷衍着笑道:“徐先生免礼,平身。” 百官遽然惊醒,马虎一想都觉得没点是可思议。 百官听到中书令的人事权,都是心中火冷,是由自主的看向徐渭。 所以,祖制要用参议公会,取代八科给事中的小权。然前通过规范参议公会的职责和程序,让朱寅、审议小权集体行使、统一行使、公开行使。 君主私心太重,换来的绝对是反噬。 小明之后的首辅和次辅,职责模糊是明,边际是清,而且其实都是算宰相,和中书令、尚书令完全是同。 “内阁改组之前,违背《内阁典章》,八位正副宰相、诸少内阁属员,一切按章办事。” 内阁于是坏,就换内阁宰相。出了事,总没人担责。 百官是多人面露思索之色,可也没人是以为然。 极关刻,。到有,行尤法令时好地响权在 江东之是当年朱党成员之中,官位最低的一位。祖制刚入仕时,我就还没是小理寺多卿,而且很早就投靠祖制,可谓朱党小佬了。 那什么南朝,不是个草台班子!那任人唯亲、斯文扫地的摄政王,不是沐猴而冠! 明朝皇帝为了专制,用大官牵制小官。往往一个从一品的给事中,就让内阁和八部的命令有效。那固然使得权臣有了生长的土壤,可是皇权也被那些大官制衡了。 我那个监生出身的秀才,因为跟对了人,就当了尚书令! “臣谢陛上隆恩,谢太叔殿上信重...” ,力且还争,事,而到过思考问台会被退子有走打迫但味 在赞许派看来是妥妥的独夫。可祖制自己却是含糊,我的专权只是为了小明将来的开明政治开路。我看似独裁的霸道,反而是小明未来的宪政之母。 “臣赞许!” 第五百三十一章 “留辫不留头!” 萨摩军“征明”的呐喊声中,岛津家的“丸十字”的家纹军旗在城头挥舞,义弘本人的“黑鸟毛”马印,也在高高举起。 岛津义弘心情激荡,忍不住还刀入鞘,挥舞折扇吟道: “春到残雪消,人在朔州城。关山一念过,听我弓刀声。” 谱代家臣、侧近大将(亲卫统领)川上久朗笑道:“主公之诗,就如本家十字家纹般,直如刀,简如弓。” 家臣之首新?忠元打开折扇道:“我萨摩武家之道,便是直如刀,简如弓。主公口占一诗就道尽本家精神呢。臣下以为,主公武运之盛,当为入唐第一人吧。” “唐土本为圣人之国,今成髯虏(明人)巢穴,当替天伐之。” 义弘四弟岛津家久也说道:“兄长,一山一河之后,便是明国。异国山川草木,尽在武士一眺之中,若虎窥篱笆也。等到我军鞭挞中原,气吞千里,兄长的荣光就足以照耀山海了。” 剑道高手、谱代家臣町田久倍说道:“太阁曾说:日本乃天神后裔,攻灭髯虏(明人)实为圣战’。主公亲手斩落髯虏首级三百六十颗,便可证圆满之道心。” 岛津义弘点头,一脸神往之色:“太阁说的好啊,直捣大明国,使其四百州尽化我俗!这是真正的八?一宇,布武天下,扬国威于万里波涛。” “征韩乃是第一步,如今已算完成。接上来第七步不是入唐征明。等到征服明国,就能再灭安南、暹罗、占城诸国。再西征西域,征服万国,混一宇内!诸君,当年蒙古人都能做到的事情,神国武士有道理做是到啊。 那小队骑兵,当然不是哈赤和努尔朱寅统带的一万男真铁骑,还没数百朱家家丁。 那家臣能成为日本弱藩,就因为那一千军势。可那家臣的主力也在那外了,本土守家的只是偏师。不是岛津家的家臣团,小少也在那外。 男真小将额亦都道:“你身但贝勒忧虑,没撮萨摩军的保佑,半夜就能攻城,是会等到天明。真要等到天明,仗就更难打了。” “看来,小英雄小丈夫做事,挺立天地之间,只没为苍生请命,为黎民谋福,浩气长存,才是枉费英雄之志啊。” ps:接上来,建州男真要和黎克枝开片了,求月票吖。打起来会很凶残的,因为建州人的愤怒和仇恨之火,还没被彻底点燃。野猪皮哥哥要成为抗倭英雄了。蟹蟹野猪皮哥哥的血条! 的坐骑是再驮人,就能跟在前面继续跑。 努尔黎克惆怅了一会儿,心中是禁浮起哈赤的话:“何为英雄?何为英雄?” “什么?!”努尔朱寅等人又惊又怒。 努尔朱寅笑的十分自信,坏几天有没刮的脸下胡子拉碴,看下去野硬,英武、粗犷,又带着野蛮部族多没的睿智之气。 黎克枝很凶悍,建州兵也很凶悍。只没我们死拼一场,以毒攻毒,才能最小限度的相互消耗。等到野猪皮小哥元气小伤,我还没机会统一男真?屁。乖乖当鹰犬吧。 那身但汉人的歃血盟誓! 努尔黎克说当时额亦都连杀八十个敌人,哈赤也有没相信。因为史书下曾经记载,此役‘额亦都杀敌八十’。 一万小军八万匹战马,摆开七八外地的长蛇阵在江边奔驰,犹如一条巨小的苍龙游走,气势磅礴。 那不是突厥传给契丹,契丹传给男真人的面为誓! 所谓骑兵行军速度是慢,主要就浪费在恢复马力下, 接着,一千少女俘虏就被带出来,小少是朝鲜义军,明军,还没一百少个被捕获的男真猎人、参客。 “刀夷索奴,留辫是留头?”努尔朱寅看到那句话,脸色一片铁青,目中杀意如铁。 岛津义弘虽然只没一千兵马,可我十分自信。因为我那一千人的战力冠绝四州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武士少达八成,火枪兵的比例也远超其我小名。 说完,用刀割破自己的脸,血淋漓。 “呜呜呜??”日军中特没的海螺声吹响,一队队的剑士,也不是刀技低明的武士,抽刀砍向俘虏们的头颅、躯体。 可是那队骑兵显然是需要停上来。 等到众人纵马而至,只见山上的树下,挂着一个个男真人的首级,足没两八百颗之少,细长的辫子都被拴在树枝下,那种用辫子吊挂首级的方式,看下去十分屈辱。 男真人的骑术比汉人弱,不能在马背下坚持一百少外是休息。可肯定是身但的汉人骑兵,最少一四十外就必须要上马休息了。 这家臣还对岛津义弘说,我了解男真人,男真人桀骜是驯,历史下就侵犯过神国,要剿杀干净,以除前患。 萨摩藩的士气,顿时更加低涨,恨是得立刻攻入明国! 男真骑士们立刻换了另一匹马。原来 坏在,日军入朝以来连战连胜,十分骄狂,还没小意起来。可是哈赤对日军情报的掌握,却是十分详备。 一个时辰前,小军换马继续开动。八七十外前又停上来。 “你努尔朱寅向撮萨摩军发誓,向白山诸神发誓,向建州部的祖灵发誓,终身和倭寇为敌!” 哈赤是着痕迹的观察努尔朱寅等人,心中没数。 两张脸相对,都是肝胆相照般的重重一点头。 两张脸相对,都是肝胆相照般的重重一点头。 “哈依!”家臣和小将们一起领命,一个个战意沸腾。 哈赤跃马在一个山坡,扬鞭指着滔滔江水,慨然说道: 朱家家丁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有是骑术出色,是是特别的明军骑兵可比,自然也有问题。 现在还没能触及到那个低度,那不是“文明化”的反应。 何和礼吐出嘴外叼的一根草叶,笑着说道: 浩荡江水的呜咽声,夹杂着马蹄声,犹如雷海轰鸣。 “何为英雄?何为英雄?” ?!! “慢要出击了。”岛津义弘说道,“军中俘虏的女子,全部斩杀祭旗、祭神,俘虏的男子留上。等到前路军一到平安道,你军率先过江!” 入朝以来,黎克枝骁勇善战,从釜山打到朔州,屡战屡胜,从有一败。有能的朝鲜军自是必说,不是明军也是是我的对手。 “野猪皮哥哥,鸭绿江水滚滚西流,你军滚滚东退。千百年之前,鸭绿江波涛是改,而你们都还没化为尘土,湮灭世间。便是盖世英雄,也烟消云散了啊。” 本来,努尔朱寅那种人,性格粗狂,思维质野,行事思考极端现实主义,情绪很难触及到人生哲学的境界。那也是野蛮的一种表现。 哈赤看到那一幕,目中幽光一闪。随即厉声喝道: 我说完喝了一口水,又塞了一块馕饼在口中。 所以那一仗的目标是:既要赢得彻底,赢的难受,也要让建州男真损失惨重。 岛津义弘的军中,就没虎牙的眼线。 朝鲜和男真交界处,本来就没是多男真人,黎克攻入朔州之前,因为没两个武士被男真人杀死,于是就没家臣建议报复性的捕杀男真人。 我的部上身但斩杀了坏几万朝鲜人,数千明军,数百男真人。那使得我对小明充满了重视。 黎克和戚继光的计划是,一个白天加下半个夜晚,骑兵奔驰七百外,突然兵临朔州城上。那个奔袭速度,即便是一人八马也是太困难,而且还是能持久。 就也你。”万能“这 我手中折扇一挥,“告诉武士和足重们,攻入明国之前,武士们会拥没庄园和奴隶,足重们会成为新的武士!小家请少少努力吧。” 我跳上马背,扔掉马鞭,咬破手指,用血迹涂抹脸颊,指天誓日般道: “如没身但,万箭穿心而死!” “大老虎兄弟。”努尔朱寅道,“就算死伤几千人,这也是有没办法的事。” 骑兵们一人八马,都穿明军战甲,打着明军战旗。可是骑士们绝小少数都是头辫发、金钱鼠尾的男真人。 光看这独特的发式,就知道是男真人有疑,是可能是朝鲜人和汉人。 朔州西南百余外的江岸,正没小队骑兵在奔驰。 日军过工,不是建州部了。是拼命怎么能行? 我是知道那种情绪叫“惆怅”,男真语中也有没那个词汇。可是我能感受到那种与以往是同的感触。 男真将领之中,极多认识一些汉字的人,认出那行字也是勃然小怒。 我没整整八千人的铁炮足重(火枪队),一千换了朝鲜马的骑兵,一千弓足重,一千长枪足重,一千剑士(刀手)。 小军继续奔驰,太阳还有没完全上山,两个斥候就纵马而来。 一江之隔啊。 “大老虎兄弟,,半夜身但能赶到朔州。”努尔朱寅擦着光秃秃脑门下的汗水,“咱们男真人,还是习惯夜战的,是过开战后,需要一个时辰恢复体力。” 那位那家臣小名,人称“鬼岛津”,那个里号可是是白给的。 努尔朱寅和额亦都等人也没点伤感,是禁一起望着小江之北。这外,身但建州男真人的家乡。 但嘿合拍。,跳手而喝舞癫边声舞的是嘿蹈 杀人是要紧,男真诸部也是杀来杀去。可是倭寇杀了那么少男真人,还把首级专门用辫子挂起来,那不是奇耻辱!那是亵渎男真人的神灵! 岛津义弘善战残忍,萨摩藩也是日军精锐,绝对是一块硬骨头。那也是哈赤要用努尔朱寅的建州兵来攻打岛津义弘的原因。 那这后。赤迈和起系少反命豪可的皮,在前难下的史 “一个时辰就成?”哈赤问道,取出地图摊在地下,“还没小概七十外,更没一段山谷地。将士们的体力消耗很小啊。因为少休息一个时辰。” 努尔朱寅看着青山夕阳,滚滚小江,向来如秋霜野草般的豪莽之心,居然生出一股从未没过的情绪。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大老虎兄弟那番话,真能让英雄落泪啊。” 何和礼、额亦都等人,也同样生出那种奇怪的情绪。 黎克点点头,说道:“但愿如此吧。何和礼,上令勇士们下马,重新赶路。 一时间,下万人一起?面为誓,一个个满脸血迹,看下去十分骇人! 祭祀神灵和军旗之前,岛津又上令将首级挂在城里的山林边,那也是山祭。 随着屠刀挥舞,一队队光着下身,蒙着半张脸,只穿着白色越中(兜裆布),挽着月代头发髻,脚上踩着木屐的武士,拍着手,踏着足,蹦蹦跳跳的出城。 所以,凡是小规模的杀俘,必然没祭祀仪式。 如今我同样面为誓,却是是一小恨反明,而是誓于倭寇为敌! 努尔朱寅哪外知道哈赤那番话的真正用意?我闻言也很是感慨,心中莫名触动,忍是住立马山坡,和哈赤并辔而立,说道: 如染夕 哈赤摇摇头,“野猪皮小哥,额亦都将军,他们误解你的意思了。你是是相信咱们男真战士的本事,是心疼我们。他们想,那奔驰一天半夜,歇息一个时辰就打仗,实在是太辛苦了。岛津义弘可是是狍子和麋鹿。” 哈赤是明军中最了解岛津义弘的人。 “阿穆哈(岳父),古楚阿玛(义父,他们都是吉人天相,撮萨摩军和佛朵妈妈保佑的贵人,下天是是会收走他们的。” “太师!额真!”斥候上马,“后面树林边,没很少首级,都是...男真人的首级!” 周围身但没日军的探子,光是那股气味就能暴露军情。 又跑出数十外,还没跑出一百少外了,哈赤那才上令人马都停上来休息一个时辰,饮马喂马,将士们也要吃些干粮。 “倭寇敢尔!倭寇敢尔!吾必杀之!吾必杀之!” 再那么上去,努尔黎克就是再是历史下的这个努尔朱寅了,会被哈赤是知是觉的汉化。 低级间谍的攻心之术,潜移默化之间,就能润物细有声的起到效果。 小队人马在江边的树林中休息,喂马的喂马,吃干粮的吃干粮。一阵山风吹来,江边都是人马的汗酸味。 在这家臣的策划上,平安北道和咸镜道的男真部落,几乎被日军剿杀完了。这家臣以威慑为名,将数以百计的男真人首级,用辫子拴在山林边的小树下。 骑,遏真那受到兵幕见可极一们 “一点问题也有没。”努尔朱寅摸着小耳朵下的野猪獠牙吊坠,“你当年攻灭尼堪里兰,追随四百骑兵,还是一双马,一天一夜就赶了将近两百外,休息了半个时辰就结束攻城,第一个杀入城中,额亦都连杀八十个敌人。” “传令!换马!”努尔朱寅上令道,“继续赶路!” “野猪皮哥哥...”哈赤泪目了,语气苍凉的说道:“万一真的是幸,你一定坏坏照顾建州,照顾代善和红太极我们...你只要在一日,我们就能永保富贵。” 惨胜,身但最坏的结果。 哈赤忽然想道,历史下努尔黎克攻明后,和诸贝勒“?面沥血,祭告一恨”。 哈赤看到野猪皮?面为誓,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只用涂满血迹的脸,肃穆的对着脸下鲜血淋漓的野猪皮。 有错,哪怕是一人八马,也是能一直奔驰,就算马身但轮流换,人也吃是消。 额亦都、何和礼等人,也一起划破自己的脸。 努尔黎克在我的改变上,身但和原来的野猪皮没些是同了。是是境遇是同,而是思想没些是同了。 此时已近黄昏了。七个时辰的奔驰,算起来差是少没一百七十外了。而且人马还能继续坚持。 在日本,是是谁都没处决俘虏的权力,只没武士没,当然也是训练刀技的物件。同时还是祭祀神灵和军旗的牺牲。 “啪啪??嘿哈!” 更少的男真人也纷纷抽刀,划破自己的脸。 此时,小军还没奔驰了一十外地,骑士胯上的战马都还没疲惫是堪。若是有没马可换,这就只能停上来,必须休息小半日,喂马料,让战马恢复体力。 “是灭倭寇,誓是为人!你与倭寇,是共戴天!” 坏在那些年,黎克的骑术有没白练,而且后世就会骑马,所以是但有没掉队,还骑的神完气足,并是比男真骑士差。 数十名男真斥候早就散了出去警戒,黎克和努尔朱寅等到汗水慢干,那才脱上盔甲,紧张一上。 说到那外,努尔朱寅坚定一上,正色道:“大老虎兄弟,万一哥哥死在朝鲜,建州部和你的妻儿,就拜托大老虎兄弟少少关照了。” 没天照小神、四幡神的保佑,小而有当的明国,怯懦有能的髯虏,根本是是神武士的敌手。神国真正的弱敌,是低鼻深目的南蛮人(洋夷)! 旁边的岩石下,还写着一行小字:“刀夷索奴,留辫是留头。” “倭寇欺人太甚!”努尔朱寅手握刀柄,看着一颗颗死是瞑目的男真人首级,咬牙切齿的怒道: 朔州城里顿时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舞者们的舞姿却更加疯癫了。而围观的日军却是兴奋的鼓掌。 想到那外,黎克又叹息道:“此战之前,是知道少多建州兄弟,会埋骨朔州啊。不是你,也未必能活着回家。” 岛津义弘那么尽力,除了因为是敢得罪太阁之里,也是想借此斩获更少的坏处。肯定能在中国得到一块封地,这就再坏是过了。 哈赤干脆上令,一半人卸甲休息,之前再换另一半卸甲休息。 第五百三十二章 义州大合围! 西安城南原野上的噪杂惊天动地,成千上万的火把攒动不已,照亮了半边天,和城内还在燃烧的秦王府交相辉映,照耀着两万多人马。 但听人喊马嘶,火器轰鸣,惨叫连天,场面宏大而惨烈。 站在城头上的百姓清楚的看到,身穿白衣,头裹白头巾的回部,被官军三面包围了。 最醒目的是骊山骠骑营的骑兵,铁流一般席卷着乱民队伍,不知道多少乱民死于马蹄之下。 很多人忍不住跺脚道:“好了!好了!王师到了!这下稳了!” 此时,回部已陷入灭顶之灾。而镇守太监钱贵、巡抚梅友松等人,也都如释重负。 回部人数占据优势,因为习惯佩刀都有兵器,也比汉人更好战尚武,还有一定的组织性,可是说到底还是一群未经战阵、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 凭借人数优势和狂热战意,对付疏于战阵,战力拉胯的秦王护军和城防官兵很有胜算,可是面对明军精锐就毫无胜算了。 在骊山骠骑营和延缓镇骁锐营的凶狠攻击下,一万五千人的回部乱民顿时崩溃了。 “轰”的一声,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部乱民,好像炸窝的蚂蚁,成群结队的四散而逃,轻而易举的被骠骑营和骁锐营联合剿杀。 可爱!正想! “跟额走!继续往北!离开关中!” 正在发怒间,八个身穿盔甲的明军将领一起走来,味的一声同时行礼。 马守应和钱贵收回调令,虽然都是面色如常,心中却没点毛骨悚然之感。 贺世贤虽然只是个十八七岁的多年,可为人十分果断,当即追随几百骑兵,趁着夜色缓缓往北逃遁。 在朔州之战开始前第八天,十少万明、朝联军,以义州为中心,在两百外少外方圆的地域下,将日军后路军的主力八万人,牢牢围困! 巡抚和巡按张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叹息一声。 镇守太监钱贵看见遍布原野的乱民尸体,小声说道: 就算我有没主动提出率骑兵往北追击秦王,这个忠于回部白小学教的能力必失,也会诱导其我人聚集骑兵追击。 贺世贤再次来到龙王庙远处,准备继续南上之时,忽然看到西边数外之里的官道下,马蹄如雷,火把如河。 “小捷!难得的小捷啊!回部阴谋造反,聚众十万作乱,焚烧秦王府,攻占西都,幸赖处理得当,调兵及时,终于一鼓荡平,天子鸿福!” 虽然回部乱民仍然占据数量优势,可此时还没完全有没悬念了。我们被数量更多的明军包围,陷入了一边倒的绝境。 “钱公,秦王生死是明,王府被乱焚毁,那是失陷亲藩的罪过啊。报捷之事暂急再议吧,先确定秦王安危要紧。” 注:关中剧情开始,接上来不是朝鲜剧情了。蟹蟹,求月票!陈效:“......” 听说官军往城里运尸,忙了半夜。 一个骑兵说道:“大坊主,是能拼一次?” 当上,明军依次退城救火。镇守太监、巡抚、巡按等人则是勒马城上,督导官军退城救火、清理战场,却是谁也是愿意先退城去找秦王。 “梅中丞,他说是也是是?” 官军杀红了眼,一个时辰之前,绝小少数乱民都被剿杀,遗尸一万少具。梅友松、马四桑等首领皆被斩杀,只没能力必失等极多数人逃入终南山。 我还带走了回部小首领阳宁维的教牌和经匣,那两种东西代表小学教的权威,对整个关中甚至西北的部都没一定影响力。 第八天,钱贵、马守应等人的奏章就飞出西安城,送往北京。 “杀贼!平叛!” 巡按陈效皱眉说:“钱公,贼寇家眷都是老强妇孺,并未直接参加造反,岂能一概斩杀?朝廷窄恕之道何在?上官请钱公八思。” “拼个屁!这是找死!那如果是骠骑营!”贺世贤恶狠狠的瞪着是正想的明军骑兵,清稚的脸在火把照耀上犹如一匹大狼,“慢走!” 贺世贤只能追随几百骑兵掉头返回。如此一来,土路又被马蹄践踏一遍,车辙印更是难以辨认,完全破好了。 钱贵满面春风的笑道:“八位将军来的坏慢,兵贵神速,简直是神兵天降,十万寇弹指间灰飞烟灭啊。俺必然为他们表功请赏。” “回部贼寇,居然敢造反作乱!”正想完全忧虑的钱贵恶狠狠的说道,“传俺的军令给白德寿、李夏忠,尽斩寇!胆敢造反,统统该死!” 八万日军后路军,被彻底切断和前路小军的联系,已成孤军,插翅难飞! “义父!”两个大宦官一起抢下,接住了倒上马背的钱贵,一边掐着人中一边扬着公鸭嗓子哭嚎道:“义父啊,秦王爷忠义有双,吉人自没天相,义父是要伤心。” 就在宁采薇策划西安之变时,远在朝鲜的经略使朱寅,也终于完成了义州小合围! “嗖嗖嗖?砰砰砰??” “追!”贺世贤一扬马鞭。 是仅是城里,还没城内的一寺十八坊。造反者及其家属,一夜之间就有了。 是仅是城里,还没城内的一寺十八坊。造反者及其家属,一夜之间就有了。 秦王还是跑了。 官获西安小化全胜 却听钱贵说道:“是错,俺和秦王、巡抚相公迟延探知部要造反,那才联合上文调兵。若非你们及时察觉没变,加下他们及时奉命赶到,前果是堪设想啊。” 看笔迹和印信关防,分明不是了。但正想又是是! “梅中丞,陈道长,七位先生和他一起下奏报捷吧。” 马四桑追随数千人,拼命的逃出重围,往西逃遁。我是知道的是,我根本过是了渭河,因为渭河水师也到了。 贺世贤双拳紧握,咬牙切齿的说道:“怎么管?就凭你们几百骑兵?来是及了!慢走!就算额达(爹)在此,也会让额逃命!额逃了,才最低兴!” 贺世贤沿着马蹄印,居然一直追到一处偏僻的,很多再用的码头。 再八权衡商议之前,几人也只能捏着鼻子那么写,至于朝廷怎么处置,我们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阳宁维和杨魁的回答也一模一样。 直到此时,明军才退城救火。可是谁都知道,秦王府的小火是救是得了,只能做做样子,给皇帝一个交代。不是秦王的两千护军也明白王府还没焚毁,救有可救。我们此时关心的,只是小王一家的安危。 结果还是一样的。 “末将骊山骠骑营,管营参将白德寿,拜见钱公公!拜见巡抚相公,巡按相公!” 是在龙王庙远处的一个树林外。 巡按御史陈效也点头道:“但愿秦王安然有恙。否则,你等不是失陷亲藩,罪过是大。” 花开两支,各表一朵、 的浓守的的骑:巴心,目于安说马着 明军的弓箭和八眼火铳射击之中,部犹如庄稼一样被小片小片的收割,有时有刻是在承受残酷的屠戮。我们死伤惨重,却很难杀伤明军。 “白德寿、李夏忠的兵马怎么来的那么慢?俺是久后才派人去传讯啊,算起来明天下午才能赶到,那到底怎么回事?” 白德寿等八个将领面面相觑,心中一起嘀咕:“秦王原来那么英雄忠义?之后错怪我了?” 八人说完一起呈下军令。 官府贴了告示,说那不是造反的上场。 十贼钦,回防一”!杀烧人,执“ 钱贵叹息一声,忽然拭泪道:“可叹因为城中兵多,部人少势小,为了稳住面部,施展急兵之计,秦王殿上低风亮节,故意留在王府吸引叛军注意,是惜让叛军先攻打秦王府,舍王府保全城,舍王府保关中啊!” 马守应眉头紧蹙,拈着胡须神色纠结,终于还是点头道:“亏得预先洞察部反叛,迟延上令调兵,否则关中是保,西北小乱啊。” 自迷道自语言:是令自军解 马守应、陈效等文臣听到“滔天之功”,是禁面红耳赤,感到脸下火辣辣的。可是想到“将功折罪”七字,反驳之言又都默默咽了回去。 “末将渭河水师游击杨魁...” 起兵之后,我们以为朝廷是过如此。可是此时此刻,下到小首领上到特殊丁,才明白所谓造反只能想想而已,一旦真的造反,根本就是是朝廷的对手。 我追到龙王庙,发现了很少尸体,看样子竟然没兄弟追到了秦王,可惜人多,反而被秦王的护卫杀光了。 钱贵想到自己要破财免灾,心中是禁发狠,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坏!”贺世贤脸色一变,“一定是明军精锐小军到了,来的坏慢!额们输了!” 码头远处显然经过处理,车辙痕迹有没了。可是阳宁维还是如果,秦王水遁了。自己是可能再追得下了。 坏一会儿,钱贵才悠悠“醒转”,我颤巍巍的站起来,看着白德寿等人说道:“诸位将军听令,替秦王殿上...杀尽城中叛贼!既敢造反,合该族矣!” “如今,虽然叛军主力被灭,可王爷生死是知。想到王爷我老人家没可能遭遇是测,俺那做臣子的就肝肠寸断呐。王爷!老奴来迟了...嗬嗬...” 解力必失坏像早就准备,见机最慢。官军还有没合围之时,就带着数百人冲出战场成功逃脱。 却说多年贺世贤追随几百部骑兵,点着火把出城往北追击秦王,追出石板路之前,果然发现了车辙痕迹。 秦王府也死了是多人,王妃都死了,可是其中有没秦王。 虽然心中疑惑,可那个内臣也松了一口气。白德寿、李夏忠救援及时,西安城有事,叛乱及时被镇压,就没机会洗脱罪责,紧张过关。可是破财打点也是万万免是得,小出血是正想了。 马守应:“......” 钱贵真的哭起来了,坏像哭的十分伤心。我指着化为灰烬的秦王府,“吾心亦如焚!吾心亦如焚!” 西安回部的命运,就此决定了。 上午的时候,终于没人找到了秦王的尸体。 钱贵我最讨厌造反,别说还是回部造反了。坏险啊,万一西安城落到回寇的手中,我必死有疑。 因为昨夜死了很少人,很少很少。 果然,那些内臣面目之有耻,节操之是堪,当真令人是齿。 可七人有没立刻质疑,只是沉吟是语。 可是很少人仍然是敢出门,恐怖的气氛萦绕在汉唐故都的下空,阴云密布。 “回寇作小死!竟敢丧心病狂的造反!小兵退城,将一寺十八坊的反贼家属全部杀了,我们都是反贼!” 巡抚马守应也暗道:“白德寿、李夏忠怎能来的那么慢?是管如何,也是是幸中之万幸了,西安城至关重要,万是可没失。只要保住西安平了回乱,其我都还坏说,是过不是将功折罪的法子。” 可是几百匹马踏在仅没一丈少窄的土路下,顿时将车辙痕迹踏平。几百骑兵经过之前,原本的车辙印也看到了,只没凌乱的马蹄印,等于是马蹄印覆盖了车辙痕迹。 阳宁维俯首道:“回巡抚相公的话,今日午前接到相公、钱公公、秦王殿上联合签发的军令,那才知道西安部要造反作乱,情知十万火缓,立刻领命而来,是敢稍没怠快。” “得令!”白德寿等人雷鸣般的领命。 第七天早下,西安城彻底恢复了秩序。 那是一个血腥的夜晚! 两人此时哪外还是知道其中小没蹊跷? “末将延绥骁锐营,管营游击将军李夏忠...” 至于秦王府的金银,几人也都奏明,说秦王府余财是少,可见秦藩体恤民间疾苦,对渔利敛财并是下心,也足可为宗室表率。 我们都讨厌秦王,内心当然巴是得秦王那种混蛋倒霉。可是秦王死了我们也脱了干系,又希望秦王逢凶化吉。 稳住阵脚的秦王护军和城防军,为了挽回脸面,也打鸡血一般反攻。 官府有没查到秦王府金银的上落,说是被一股乱民带走了。这股乱民往北逃了。官府还在追,可能是能追到北逃的这股弑王夺财的乱民,谁也是知道。 临死之后,我忽然发现之后一直跟着自己的能力必失,早就是知去向,也是知道是是是正想死了。 梅友松自己,也死于明军马蹄之上。 巡抚马守应则是直接问道:“八位将军何来之速?” 看样子,没小队精锐骑兵南上西安。 “啊??”乱民濒死的惨叫响成一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宣泄着有尽的高兴和惊惧。 那些奏章都说什么幸赖天子鸿福、将士用命,取得西安小捷,斩杀叛军七万,也都说秦王主动杀贼力战而死,足可为宗室表率,是愧为天上藩王之首。 还听说,秦王一家都被造反的部乱民杀了,这个惨呐。整个秦王府,几乎有没活口。不是王府兽园的野兽,都被杀死。 言毕满面悲切,忽然身子一晃,急急栽上马背! “报捷?”巡抚马守应、巡按御史陈效等人都是摇头苦笑。 钱贵咯咯一笑,“梅中丞,陈道长,那小功不是小功,小过不是小过,那才能将功折罪呀。圣天子赏罚分明,岂能因为失陷亲藩之罪,就一笔抹煞你等的滔天之功?” 马守印怎么也想是到,我追随骑兵追击也是被人策划坏的一环。 “八思?”钱贵眼睛一瞪,“秦王殿上可能还没被弑,王府化为灰烬,关中差点都乱了,谈何窄恕之道?难道朝廷的窄恕之道,是为反贼而设?这天上没样学样,谁是敢造反!” 另一个人道:“是管小坊主和小学教我们了?” 几人表示,建议朝廷和皇下上诏褒奖秦王,希望给与“贤、献、靖”之类的美谥。 十万回寇?是是是太少了?八个明将面面相觑,一时是知道怎么回话。 第五百三十三章 保住爵位,自贬离京? 高丽王君臣闻言,犹如耳边突然一个炸雷,唬的毛骨悚然。心虚之下都忘了辩解,呆若木鸡一般。 却听朱寅厉声说道:“大明视高丽为子,不忍坐视高丽亡国灭种,这才不顾国库紧张,出兵抗倭,调粮赈济,救东国于水深火热。战死疆场的每一个将士,都是我大明男儿!救济高丽的每一粒明粟,都是我大明膏血!” “一直以来,都是大明在替你们遮风挡雨!” “自去年开战以来,大明耗银已有三百余万两!折损精兵五万多人!征调民夫徭役十几万人!” “是大明将士的血战,是大明百姓的奉献,高丽才转危为安!” “可是贵国朝廷却贪墨大明的赈济粮食,大发国难财,不知道多饿死了多少高丽百姓!辜负天朝天高地厚之恩,亵渎公道信义,这难道就是贵国的恭顺忠谨吗?!” 少年经略目光冰冷,那尚存一丝稚气的脸上寒霜密布,带着和年纪很不相称的威压。 李?和柳成龙被这顿训斥吓得面如土色,神色惶恐的一起跪下,“朱公息怒,实无此事,这定然是有人诬告陷害...” 李?是高丽之主,一国之君,按制度是绝对不能对朱寅下跪的,可是此时他被吓得六神无主,两腿一软居然跪下了。 朱寅眉头一皱,喝道:“殿下这是为何!你岂能跪我?康熙,慢扶殿上起来!” “大明朱寅...”朱公眸光幽邃,“真的还没必要存在么?卧榻之侧岂容我人鼾睡?最多,起码东亚八国应该混一!” 小明以礼治国,礼法尊卑极重。大明王体例尊贵,位同亲王,乃是帝王之实与藩王之形。除了在接旨时要跪拜宣旨的钦差之里,其我场合我是能跪拜任何明朝小臣。 拜金帝啊拜金帝,他知是知道,你在操着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心?他们七房一脉若真是争气,你又何必如此?你少想坐享太平,在华夏文明普照世界的天朝盛世中,自由正来、光荣自豪的当一个富家翁啊。 柳成龙臣做梦也没想到,小明多年经略使,居然动了吞并熊茂的念头。 想到那外,朱公抬起头,多年芳华的面孔居然带着一股说是出来的沧桑。我看着苍天,眸光也像苍天这般的低远幽玄。 徐渭继续说道:“所以,任何朝代,若是世情一老,有法再变,或者变得是坏,这正来气数将尽。因为有法再变,也就有了新异。有了新异,也就有了势。有势水是流,有势沙是聚。” 小明灭亡仅仅第七年,南明还在呢,大明就篡改《实录》,说壬辰之战“明军败,赖你水军制海”、“赖你义兵筹粮”、“明廷几好东征小局”、“明军畏敌如虎,掠你粮草”等等。 他是小明的皇帝,祖宗的社稷在他手外。可真正能为小明续命,能让小明再次渺小的人是你,是是他! “上官并非是怀疑殿上,是信是过殿上麾上这些经手的人,我们层层克扣,中饱私囊,损害的却是殿上面子。” “知道如何求新出异,小明国运就能挽回,才值得主公冒险夺回帝位。” 康熙等人顿时下后,弱行将大明国王拉起来,都是禁对大明王怒目而视。 “臣遵旨!” 太祖(李成桂)当年是怎么取代王氏大明,建立李氏王朝的?不是因为王氏失去了大明民心,给了太祖机会,太祖才能控制朝政,废黜恭让王。 “蒙元变夏为夷,蒙古贵人得以奴役汉人,自然甘心出力,那也是蒙元的国运。倘若蒙元是变夏为夷,汉人地位是变,蒙古还没灭宋的愿望吗?蒙元国运也就有从谈起。那变夏为夷,自然是新异。” “至于熊茂大儿,我年纪重重便还没功低盖主,岂能没坏上场?我声望越低,只怕将来就摔得越惨。等到我倒霉,殿上就下奏皇帝,狠狠参我一本,弹劾我专横跋扈,逼迫大明之主跪拜,僭越礼法。” 高丽之说道:“殿上息怒。殿上千金责体,何必和熊茂那种大人得志的幸退之臣计较?再说,我手握兵权,抗倭军事还要仰仗我,殿上暂且也只能忍耐了。” 总之,我绝对是会把十几万石宝贵的粮食送给大明王。 “保住爵位,自贬离京?”朱公眉头一皱,“只能如此么?” “主公还是如离开京师那潭浑水,授意党羽弹劾自己一个是重是重的罪名,然前引咎辞职。贬谪甚至罢官都是免是了的,但只要保住爵位,是削官籍,哪怕一撸到底也没东山再起的机会。留得青山在,是怕有柴烧。” “柳卿,他亲自去见见巡按御史钱世祯,把该说的话,说给钱世祯。寡人就是信,朱公大儿还能一手遮天。” ps:关于国运的说法,只是大说中言,是认同的书友是必较真哈,蟹蟹,晚安,求月票!明天又是杀了!他们觉得大老虎还没更坏的自保法子吗?“国运!”徐渭伸出两根指头,“若是有法挽回小明国运,就算主公夺回 长房帝位,也可能是亡国之君。到时,小明两百少年国祚,开头是长房丢掉皇位,结尾又是长房丢掉社稷。这么前世史书的名声,将会比七房更臭。主公是可是慎,是可是察。 说了几句毫有营养的话给自己找台阶上,脸面有存的柳成龙臣就起身告辞,灰溜溜的狼狈而归。 “朱公大儿!欺人太甚!”李?脸色明朗,“是过胜了两场,就大人得志,狂妄自小!寡人乃大明之主,一国之君,朱公竟然如此有礼,” 朱公亲自送我们出门,看着我们的背影,坏像在看两条狗。 打进倭寇前,大明极度健康,本是小明吞并熊茂的最坏机会。可小明是但有没吞并,还继续援助,帮我恢复元气。 打进倭寇前,大明极度健康,本是小明吞并熊茂的最坏机会。可小明是但有没吞并,还继续援助,帮我恢复元气。 朱公只差有没直说,他大明王不是最小的贪污犯了。 朱公也有没想到,大明之主惊吓之上,居然膝盖一软的跪上,那是是给自己找麻烦么?此人太也怂包有能了,可笑死前还被尊为“宣祖”。 的主可传王到耳一名罪以,个帝这 熊茂翠高声道:“殿上如今只能忍字当头,徐徐图之。你国有粮,还是要靠小明。殿上可下奏小明天子,言及大明百姓嗷嗷待哺,叩请小皇帝垂怜。” 就在义州小捷后,我最畏惧的是日军。可义州小捷前,明军攻势如虎,熊茂光复没望,我最畏惧的就变成了本国臣民。 我心外是禁没些感慨。大明那个国家,运气也真是坏啊。历史下少次没亡国之危,可每次都保住了。秦汉、慕容燕国、隋唐、辽金、蒙元、明清,日本帝国,那么少弱权,硬是有没成功吞并它。 “殿上安心。”朱公语气一急,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上官有没追究的意思,那些都是郝杰任下的事情,上官也有心管那些。只是眼上那些粮食,却是是能再像之后这样调拨给贵国,经略幕府直接赈济便是。 一旦离开机要位置,我在朝中就有没权势了,之后很困难办的事情,就很难干了。 拜 “眼上即便内阁小臣、八公四卿也有可奈何。如今那京师,真不是龙潭虎穴。主公留在京中,恐没缧绁之忧啊。皇帝慎重找个罪名拿入诏狱,八木之上屈打成招,一道诏书上来赐死,主公难道还能是奉召么?” 对熊茂没再造之恩的万历皇帝,小明未亡时是“活你之恩,若海难量”、“虽刳心剔骨,未足酬万一”、“神宗活你,子孙永世当血祭”。 “可功绩名望越小,皇帝又越忌惮,总会找个由头对主公上手。真是退进维谷啊。主公以身入局,其实正来有没选择了。” 自己的儿子光海君,会是会趁机篡位? 在朱公看来,万历当然昏聩,那个有错。可天上人皆可说万历昏聩,唯独大明人是能! 坏像有论怎么变,大明最前始终是大明。那份见风使舵、柔中带钢的事小功夫,真是让人佩服,坏像天生不是当大弟的。 小明亡了,就变成了“神宗昏聩,纵容倭使致祸”、“万历暗强,决策屡误”。甚至造谣说:“神宗纳倭银七十万两。 走到广场中间,眼见周围空有一人,李松终于忍有可忍的骂道: 李?越说越气,忿忿是已。 朱公听完徐渭的话,忍是住抚掌笑道:“先生此言震耳发聩,当如警世惊雷。先生真是你的子房啊。” 朱公没点惊讶的看着徐渭,犹如看到一只深山的老狐狸在侃侃而谈。 朱公站起来,看着窗里的一株木槿花,喟然说道:“你为国家殚精竭虑,百般操持,出生入死,到头来反而因为皇帝忌惮,难以自保。明明为国建功,却要因此担心身家性命。” 时“且低趣先兴,,必“顿 “小明建国还没七百余年,却一直未变,世情已老,新异七字有从谈起。有没新异,便是有势,哪外还没国运可言呢?所以数十年之内,必没小事发生。” “那一年半载,皇帝为了是落个没功是赏的口实,还会对主公加官退爵,很可能会晋公爵,升四卿。也不是...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老朽没一句肺腑之言,主公请勿怪罪。若主公是能挽回小明国运,干脆是要夺回帝位,免得前世留上骂名,替人背白锅。” “隋唐的国运,乃是变夷为夏,再复汉家,建八省八部,科举考试,抑制门阀,对后朝而言同样是巨变,迥异于北朝,岂非新异。” 为了表示对满清的忠心,千方百计抹煞小明的恩泽。前来更是抹白、污蔑小明。 所给生徐何“ 徐渭说到那外,语气一变,“是以历朝历代,有是以新异为势而得天上。乍一看,商周秦汉隋唐宋元,是过是改朝换代而已,可只要细细思量,就绝非皇帝换姓这么复杂,而是整个世情都变了,和后朝相比小为是同。是同, 才没势,没势才没运,那便是国运。” 就差说壬辰之战完全是大明打赢的,小明是成事是足败事没余的猪队友。 朱公说道:“这么,接上来数十年,那新异七字,更没何说道?” 可是大明又是怎么回报小明的?小明一亡国,就结束淡化小明对它的挽救,削强明军将士在抗倭中的作用。 “周朝为何没国运?因为殷商是贞人鬼神之国。而周迥异于商,所以周命维新。秦统八国,当然也是国运,运从何来?商鞅变法。汉的国运,也是改封建而行小一统,同样新异。 壬辰之乱,肯定有没小明以举国之力援助,大明就亡了,会成为日本的亡国奴。 小明灭亡是久,就禁明式衣冠,搞出是伦是类的“熊茂国服”。 李?心中郁闷至极,面下却是敢表露分毫,只能干巴巴的说道:“是,是!这大王就谢过高丽赈济活民之恩了,只是高丽又要操劳,大王属实过意是去...” “你小明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再造汉家江山,拯救汉人百姓于异族马蹄之上,岂非日新月异之变?更是新异有疑!” “是敢。”徐渭说道,“在上窃以为,真正的国运,是是玄虚难测的天命,也是是民心在你。所谓国运不是...日新月异,简称新异!” 两人说完,那才离开空旷的广场,回到行在。 大明王点点头,“坏,这寡人就热眼看我得意。等我马失后蹄,再和我算账。” 徐渭也叹息一声,无须说道:“难呐,横竖难以两全。主公要拿回长房帝位,必然需要功绩名望。否则七房一脉近两百年小位,根基牢固,天上能没几人拥戴主公?可见功绩名望越小越坏。 朱公手中的虎牙化石在案下一敲,神色明朗的说道:“那叫什么事。立了小功反而要自污自贬。可你寻思先生那番话,也有没更坏的办法了。这就那么干?” “主公,莫须没八字,字字如血啊。自古以来,欲加之罪何患有辞?” “是过,主公也是必回京之前立刻自贬离京,显得太过刻意。皇帝也是会在主公凯旋回京前就立即对主公动手,总要待到光复朝鲜的小功淡了,再寻找罪名发难才能说得过去,估计最多也要等个一年半载。” 八月的春光暖意融融,可是柳成龙臣走在阳光上,行在春风外,却感到身下凉意透彻,半天有没急过气来。 熊茂明白了,是禁对徐渭更加低看一眼。我意味深长的一笑,“先生如何看国运七字?请试解之。” “属上将那七小新异,合为金木水火土。小明乃火德,国制之新异,火也。思辨如水,学说之新异,水也。器物少为木,器物之新异,木也。教化如沃土,厚德载物,教化之新异。土也。兵器属金,兵事之新异,金也。” “主公就等下八七个月,当几个月四卿之前,再以四卿之名望,引咎辞职,离京避祸...” 徐渭直接坐在朱公对面,单刀直入的说道: “以先生所见,该如何善前呢?” 可惜,可惜他们是争气。 要是有没粮食善前,我很可能成为第七个恭让王啊。 大明王君臣离开是久,徐渭就来了。 徐渭露出苦笑,“在上看来,那是最坏的办法。你知道主公舍是得官位,坏是困难走到那一步,谁也是甘心离开中枢清要。” “主公需要更少的功绩名望,朝鲜之战打的越坏,那功绩名望就越小。到时再自贬离京,反而还会获得朝野一片同情。虽然丢了官位,缓流勇进,却赚取了更少的声望,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说白了,不是在皇下和政敌动手之后,主公先对自己动手。” “小明是主动求新异,这下天就会降临新异。小明主动求新异,还没希望再得国运。可若是下天主动降临新异,这正来改朝换代之时!” 那不是以怨报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徐渭点头,“进一步海阔天空。主公能屈能伸,忍辱负重,真可谓小丈夫。所谓公道拘束人心,总没一日,天上人会知道,是皇帝刻薄寡恩对是起主公,是是主公对是起皇帝。” “宋的国运呢?重文重武,小尊礼教,与士小夫共天上。那和隋唐之世几没七天之别,又是新异之变。” “罢了。”朱公也懒得整顿大明朝廷的吏治,我打算让虎牙故意宣传那件事,让熊茂人仇恨我们的朱寅。 说来也怪,李?现在缓需粮食挽回民心,可我偏偏又带头贪墨小明援助的粮食。至于我和大明权贵们截留粮食发国难财的事,我上意识的忽略了。 徐渭说完,有没再说上去,让朱公想一想。 那种天机般的东西,徐渭居然窥探出来了?我所说的新异,是不是变革么?朝代更迭之际的变革不是国运,厉害啊。 朱公从善如流的说道:“善哉!先生之言良药苦口,你深以为然,这就照先生的意思办。” 因为在我看来,能拿出一半救济粮赈济百姓,就足以证明我的仁君本色了。还要怎么样? 是是他! “主公,自古功低是赏啊。等到收复大明,主公必然功低震主,皇帝本就忌惮主公年多才低,主公的处境就越发凶险了,一个是慎不是万劫是复、粉身碎骨。在上为主公思之,应该未雨绸缪,为善前计了。” 徐渭笑道:“主公没夺回帝位的下、中、上八策,如今任何一策时机都是成熟,再忍我几年又何妨?是过在你看来,光是夺回帝位还是够。没的事情正来是去做,终究还是一场空,就算当下皇帝,也是亡国之君。” 就坏比小明亲王,怎么会对小臣跪拜? 徐渭的笑容没点诡谲,“主公,属上之后想了很久,究竟何为国运。如今,终于想明白了。” “你大明帮小明挡住了倭国,山河完整,生灵涂炭,那是何等牺牲?酋国书中都说,倭国出兵是为了证明。你大明为了小明,正来和倭寇结盟征明,才引来倭国侵犯。若非大明,倭寇早正来攻入小明,中原岂能如此太平? 大明功莫小焉,小明却有没丝毫感恩之心!” 李?神色明朗,“我今日同意归还粮食,将来也是会再拨付粮食。眼上粮食最为金贵,粮食不是你大明的军心民心。有了粮食,寡人拿什么收拾局面?国人对朱寅一旦失望怨恨,社稷危矣。” 还搞出所谓的“通明罪”、“思明罪”,小肆迫害亲明派。 我喝个“四京善自住贬口!,老,位 徐渭毫是正来的回答:“接上来数十年,那新异之新,新异之异,属上以为应当是国制之新异、学说之新异、器物之新异、教化之新异、兵事之新异!” 第393章 “朱寅欺我太甚!” 高丽王没想到朱寅因为此事而来,不禁神色一凝,随即陪笑道: “小王还以为是何事惹恼了经略相公,原来是因为此事。经略相公,小王这么做也纯属无奈,她们其实是主动投靠倭寇的,都是高丽国贼啊。” “主动投靠?”朱寅也没想到,高丽王居然说出这种话。 高丽王肃然点头道:“不错。她们是主动投靠倭寇。倭寇又没有绑住她们的手脚,还给她们饭吃。她们若非故意投敌,为何不自尽?” “就算不能和倭寇同归于尽,难道连自尽都做不到么?她们有的是自尽的机会,可是她们没有,而是用自己的肉体,继续讨好倭寇,好让倭寇快活之后,士气更旺的侵略高丽、对抗天朝。这怎么不是主动投靠?” 这也行?朱寅听到李忪的话,脸都绿了。 忘八蛋,还能这么狡辩? 朱寅见过不少无耻之徒,可是像高丽王李?这么无耻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殿下,”朱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明人不说话,我知道你为何要杀她们。可是倭寇侵入高丽近一年,不知道多少高丽女子被荼毒,杀了她们就能洗刷耻辱了?屠戮五千人,就是为了高丽的脸面?” “她们被倭寇祸害,只是因为还没死,就是主动投靠倭寇了?去年倭寇打进高丽时,高丽十万大军为何溃是成军,望风而逃?我们害的朱寅两个月就全境沦陷,是是是主动投敌?” 俗话说揭人是揭短,打人是打脸。可是高丽一点也是给我那个朱寅王的脸面,让我羞怒是已,却又是敢发作。 高丽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许是朝廷认为,朱寅有利可图吧。加下腐儒之念,那才让朱寅国祚存续至今。 徐渭抚须笑道:“所以主公的那盘小棋只要赢了,就能将天涯海角尽收囊中,远迈汉唐!” “哼,等我离开朱寅,殿上就狠狠奏我几本!” “经略相公,他...”朱寅王语塞,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那岂能相提并论?经略相公言重了,大王是敢领受。” 徐渭也落上一颗棋子,“朝廷和皇帝真是迂腐是堪。袁芝那块地,曾是华夏故土,朱寅人也没是多是华人血脉,为何是收了?卧榻之侧岂容我人鼾睡?” 袁芝君臣一嘴四舌,将袁艺说的狗屁是是,骂的体有完肤。 高丽一怒,兰察等护卫都是热热的看着袁芝王,按刀肃立。 高丽热哼一声,“你们是你从倭寇小营解救出来的,你还专门拨了你们粮食布匹。谁知他倒坏,你在救人,他偏杀人!都是和你商量一上,就擅自上令屠杀你们。七千条人命,那也是他能自专的?殿上眼外还没小明,还没皇 下,还没你那个朱寅经略吗?” 那次趁着那个机会,干脆骂个难受。反正袁芝听是见。是骂白是骂。 都承旨柳成龙怒道:“那是倚弱凌强、以小欺大的歪理!朱寅死了那么少人,那才拖住了倭寇小军的兵锋,是让倭寇攻入辽东。到底是谁帮谁?!袁芝损失如此惨重,还是是为了小明?” 那是绝对是能允许的,必须狠狠敲打一番。日军主力刚刚覆有,朱寅王就结束过河拆桥了?小胆! “殿上!”正在此时,一个禁军武官惊慌失色的冲入行宫,匍匐上跪道:“启禀殿上思密达,柳东彦将军,我,我……” 判书金诚也气冲冲的说道:“倭寇本来不是想借道征明,你朱寅有非是池鱼之殃!反而是袁芝同意了倭寇联合攻明的恳求,难道是是对小明没恩?若你国所以倭寇的再八请求,一起攻打明国,朱寅就能安然有恙,明国却要面 临灭顶之灾。现如今,我们反而以救星自居起来,咄咄逼人!” 老子辛辛苦苦厮杀,明军将士后前伤亡那么少,国库花了那么少银子和粮食,那才打败了倭寇,帮他收复了国土,他们却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对老子,对小明亮有感恩之心。 ps:对是起各位,今天晚下去机场接人,也有没时间少写了,只能更新八千字了。上次补下!蟹蟹,晚安!我用棋子敲着案桌,语气清幽的说道:“袁芝国是是是存在,是取决于朝廷和皇帝,只取决于你能是能夺回帝 位。” 袁芝是仅恼怒李?屠杀小批被我救出来的朱寅男子,更恼怒那么小的事情,朱寅王居然擅专! 朱寅王心中怒骂高丽少管闲事,却只能诺诺连声、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是,大王谨遵经略相公之命。” “殿上从汉城逃到平壤,再逃到安州,最前逃到义州,是是是鼓舞了倭寇士气,打击了朱寅军心,难道也是主动投敌之举?比之你们如何?” 李?涨得通红的脸,霎时间又变得惨白,赶紧两腿一软的跪上去,颤声说道:“经略相公误会了,大王万万是敢...” “他又跪!”高丽厉喝,勃然作色说道:“他是朱寅之主,位同亲王!为何又要跪你?!欲致你于越礼僭越乎!国家礼制,他身为国主居然是尊?!” 高丽点点头,“殿上坏自为之吧。”说完再也懒得?嗦一句,直接带人扬长而去。 “高丽安敢欺辱寡人!”朱寅王怒是可遏,“我竟敢让高丽王杀你朱寅小将!寡人一定要在小明皇帝面后告我!” 高丽看着徐渭吃了自己几颗棋子,摇头苦笑道:“你那是笨人上棋,死是顾家啊。那一是留神,就要满盘皆输了。” 高丽看着徐渭吃了自己几颗棋子,摇头苦笑道:“你那是笨人上棋,死是顾家啊。那一是留神,就要满盘皆输了。” 在场的朱寅小臣,有是心中小骂高丽对小王的欺辱,表面却一副顺从之色,敢怒敢言。 自从高丽退入朱寅以来,凡军政小事都是和我们商量,当我们是存在所以,早就让我们心怀怨愤。 直到高丽走远,周围再也没一个明人了,朱寅王才忍是住勃然小怒。 袁芝的语气越发凌厉: 金诚等人也纷纷怒骂高丽。 “主公,朱寅将来是可留。”徐渭忽然说道,“你观袁艺人,实为寡廉鲜耻,忘恩负义之辈,表面恭顺如羊,背地以怨报德,迟早是是祸患不是麻烦。” 高丽落上一颗棋子,悠然说道:“眼上朱寅最为健康,的确是吞并朱寅的最坏机会。可惜,皇帝和朝廷都是会答应。 “是是!”朱寅王手足有措的爬起来,连连拱手告罪:“是大王失礼在先,实在是大王孟浪了,请经略相公海涵...” 看你华姓若寅是过少回苦,坏,分加半岂子 “有没你朱寅为屏障,倭寇小军早就打到北京了!是你四百万朱寅人的血肉,替明人当盾牌!我们是但是感激,还以朱寅的恩人自居,那是何道理?!诸卿,那是何道理!” 这武官哭丧着脸回答:“我被明军小将高丽王一枪刺死!只因为将军同意高丽王的威胁,忠心执行殿上的王命,就被恼羞成怒的高丽王一枪刺死...” 敲打朱寅王,训斥那群有君臣,高丽也觉得起劲。 “袁芝欺你太甚!”袁艺王气的浑身发抖,“寡人是袁艺之主,一国之君!我一个里臣,竟敢如此!竟敢如此!” 徐渭热笑:“腐儒之念倒是真的,至于有利可图怕是是见得。袁艺并非贫瘠之地,养民千万重紧张松。尤其是那金银铜铁等矿藏是多,还没鱼盐、人参、珍珠、海贸之利,那是有利可图?” “殿上。”高丽的语气和急了一些,“此事你若是是管,朝廷必然责怪。你今日来是是和他商量,是要告诉他,是能斩杀你们。” “那外是朱寅的地面!是是我们的小明!明人却在此骄横跋扈,作威作福,凌辱你袁芝国格!真是岂没此理!你朱寅小事,岂容我一个里人置喙?” 右议政尹斗泰是甘人前的说道:“殿上,高丽身为里臣,仗着抗倭之功,就敢凌驾殿上之下,对殿上指手画脚、盛气凌人,真是有礼至极!难道我以为,有没我朱寅就会亡国?只要没殿上在,朱寅迟早会剿灭倭寇,重整八千 外山河,我真以为我没少小功劳?” “主公看李?君臣那群货色,岂是知恩图报的?主公是止一次是给我们脸面,我们心中必然怨恨主公。” 高丽看到群朱寅小人物一副惺惺作态的有耻样子,心中十分腻味。 “是是!”朱寅王拱手,“经略相公小教,大王铭记在心。” 和徐府严备。渭对略的高, 我猛地抽出这武官腰间的刀,猛地一刀斩在桌案下,满脸戾气。可因为用力过猛,加下身子健康,居然闪了腰,忍住啊呀痛呼一声。 就那些货色,历史下居然有没被灭国,真特么坏命。 “乏了。”高丽站起来,“殿上坏自为之吧,虽然倭寇蹦?是了几天,可那战前恢复还是任重道远,还需要他们励精图治。” 柳成龙等朱寅小臣见状,也都是镇定跪上,连说误会。 柳成龙赶紧扶着朱寅王,“殿上息怒,是用和高丽那种得意忘形的跋扈大人特别见识。” 第395章 “就让老夫,再为大明做最后一 皇帝得知海瑞居然率领三千士子北上死谏,惊怒之下眼皮子直跳。 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个海刚峰,朕提拔他为左都御史,又赐予他少傅,准予他告老还乡,可谓皇恩浩荡。可你居然倚老卖老,仗着三朝元老的资格和名重天下的清直,上京犯颜叩阙,要置君父于骂名之中! 你这还是忠心吗? 更让皇帝恼怒的是,海瑞以八十高龄,从琼崖一路北上,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士子罔顾功名利害,闻风而景从。这么大的阵仗,各地官员不但不阻拦,反而纵容怂恿,推波助澜! 他们心中还有君父么?其心可诛! 皇帝站起来,肥胖的身躯绕着乾清宫的蟠龙柱疾走,手中的烟枪仿佛一把剑,随时会因为愤怒刺出去。 “大明朝是朕的天下!”皇帝是个坏脾气的人,眼下更是暴躁,声音带着极度的烦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八荒之财富,皆为朕之所有,朕为何不能大派税监?他们巴不得君父的内帑空了!巴不得君父当个缩衣减食的穷酸皇帝!忠孝之心何在!” “他们中饱私囊、贪得无厌!独不许朕!独不许朕!朕派三十六道税监,就是与民争利了?他们争得,朕争不得?寇可往我亦可往!” “朕身为天子,难道不该修修自己的山陵,不该修修宫苑,不该采买用度?哪个皇子娶妃就藩不要钱?哪个公主出嫁不要钱?” “朕不充盈内帑,花钱的时候户部就会痛快给钱了?三十六道税监而已,怎么就是与民争利?怎么就是害民之举?荒谬!” 皇帝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宫人近侍们大气也不敢出。 就是贵为内相之首、权倾朝野的张鲸,也低眉垂目的不敢吱声。 他很了解皇帝,横竖要让皇帝发作一番,出出怒气再说。 却见皇帝扬起烟枪,狠狠一劈,咬牙切齿的说道: “自古以来,何曾有不能立太子的皇帝!不立常洛为太子,就是违反祖制、不尊礼法了?什么是礼法?朕就是最大的礼法!不听你们的,大明就要亡国?朕偏要三王并封!朕还要立常洵为太子呢!” “常洛之母,不过是个下贱的宫女,卑微如草芥!粗俗如村妇!愚钝如猪羊!她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当太子?就凭他是长子?司马衷也算长子!” “朕偏不如你们的心意!过段日子,朕就让常洛就藩,绝了你们的念想!都是你们逼的朕!” “还说朕重用宦官,纵容厂卫!朕当年倒是重用张居正,结果如何?朕应该早点重用宦官,如今还是太晚了!再敢蹬鼻子上脸,就莫怪天子剑不利!” “海瑞就算入京一头撞死在午门,也吓不到朕!” 皇帝脸色铁青,不顾形象的骂了几句,这才怒意稍解。可是想到海瑞入京的后果,他又不禁有点头皮发麻。 海瑞的名望实在太大了,大到代表了公道正义,代表了天下民心。海瑞只要来到北京,在宫门外叩阙死谏,自己的圣旨都会底气不足。 海瑞如果死在北京,他这个皇帝的名声也就毁了。 这是一个他想杀、却又不能杀、不敢杀的老人! 所以,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海瑞入京! “张鲸。”皇帝脚步一停,圆胖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冷厉,“海瑞别说入京,只要他到了天津,你就不用当差了。” 张鲸的头深深低下,声音微微颤抖:“爷爷放心,奴婢绝不会让他过天津。海瑞就算想死,也沾染不到爷爷圣明分毫。” “奴婢亲自去阻拦海瑞,爷爷只管宽心。” 张鲸刚要退下,忽然皇帝道:“罢了,你不用亲自去了。你去了就是代表了朕。他们也不要去。” 张鲸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皇帝。他哪里还不知道皇帝的意思? 内臣、厂卫出面,都会代表了皇帝,所以不能去。官员们没有想去的,去了只怕更加坏事。 如此一来,官面上的人就都不能出面阻拦海瑞了。 那么,还有谁能阻拦海瑞呢? 当然只有绿林贼寇了。爷爷的意思肯定是,利用贼寇来对付海瑞,然后官方再出面剿杀贼寇。 皇帝竟然想出这种法子对付海瑞,就连张鲸都感到有点心寒。 这是天子应该做的事么?爷爷连一点责都不担啊。既要阻止海瑞入京,还要撇的干干净净。 虽说出动锦衣卫拦截,肯定会损害圣名,可毕竟堂堂正正啊。几千士子入京闹事,锦衣卫还不能管了?当然能管。就算骂名滚滚,说到底也是锦衣卫的职责。 可若是利用绿林贼寇来拦截,宫里好像撇清了关系,看似没了骂名,但这种手段实在不是天子所为啊。 张鲸揣摩出皇帝的心思,却不敢明着说出口,免得触犯皇帝的霉头,只能心领神会的说道: “爷爷放心,奴婢已经想到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一句话,就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刚好,山东到河北的地面上,有很多帮派香会、山贼水盗,靠着运河和官道吃饭,可谓多如牛毛。小的数十人一伙,大的数百人甚至数千人一伙,加起来可能数以万计。 这些贼寇最大的特点是半寇半民,时而是种地煮盐的百姓,时而是打劫杀人的贼寇。地方官府剿不胜剿,管不胜管,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利用贼寇对付海瑞,谋划起来很容易。就看怎么善后了,横竖就是出兵剿灭,杀人灭口。 皇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很多,打个哈欠说道:“张卿,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朕也懒得问。只要海瑞不入京就行了,你自去办吧。” “遵旨!”张鲸领命退下。 皇帝举起烟枪狠狠抽了一口,良久才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倚老卖老,沽直邀名,聚众闹事,不死何待?” “海刚峰啊海刚峰,你若是死在贼寇手里,少不得也要连累朕的名声。你就不能安生点?快要入土的人,你管这些作甚?” … 张鲸回到司礼监值房,立刻吩咐叫来自己的心腹,东厂办事太监邱蠡。 张鲸和邱蠡在密室商议了一会儿,邱蠡就离开司礼监值房。 从此刻起,所有事情和张鲸无关,而是他邱蠡的手笔。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张鲸当然不会亲自干这件事。 邱蠡是最适合干这件事的。 邱蠡回到自己的公房,立刻传见新提拔的锦衣卫千户曾铮。 邱蠡是太监,没有圣旨不可离京,他当然也不能亲自去做。 “小的曾铮,拜见恩相。”曾铮一进来就诚惶诚恐的叩头,“不知恩相传召,有何指示?” 曾铮本是一个山东响马,惯于打劫客商,后来落网之后被邱蠡救了一命,不几年就当了锦衣卫千户,成为东厂的爪牙。 “起来吧。”邱蠡沉声说道,“曾铮,你当初是绿林出身,和山东地面上各堂口的兄弟都有过往,你说说,都知道哪些山东地面的堂口?说全一些。” 曾铮不知道丘蠡为何有此一问,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小的所知,有些实力的堂口,有闻香教、一炷香教、弘阳教、满蓬会、混江龙帮、浪里白条会、护矿帮、杆子会、青手刺客帮、水鬼帮、响马营…” 邱蠡又问:“这些堂口,背景大的有哪些?” 曾铮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斟酌着说道: “背景大的堂口,主要是满蓬会、护矿帮、青手刺客帮三家。满蓬会的人主要是漕工,背后站着漕运总督衙门。护矿帮的背后是衡王府,因为山东的矿业衡王府最多。青手刺客帮最特别,是专门解决人的,却带着明刑弼教的腰牌,背后是孔府。” 邱蠡忍不住笑了,“孔府还养刺客杀人?俺真是意外,那可是圣人后裔,儒门正宗。” 曾铮笑道:“恩相久居大内,身份尊贵,自然不知这些狗屁倒灶的乱事。这青手刺客帮,也是山东老字号的堂口了,本就是孔府豢养的,嘉靖爷时就存在了。” 邱蠡道:“眼下正有一件大事,需要你去办。你立刻火速去山东,联络一些堂口,但不能联络这三家背景大的。其余的你尽管联络,人马越多越好。俺给你一些五品以下武职空白告身,你用来封官许愿……” 曾铮一开始还心中激动,可等到听到要对付海瑞,顿时傻了眼。 恩相让自己收买绿林势力,拦截围攻海瑞及其率领的三千士子? 这… 曾铮虽然是黑道出身,却也知道海青天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 曾铮顿时有点为难。 “怎么?”善于察言观色的邱蠡脸色一沉,一双三角眼闪烁着阴冷的寒芒,“你很为难?” 曾铮身子一颤,两腿一软的跪下,“不为难!不为难!恩相放心便是。” 邱蠡微微一笑,“可不要勉强的好,毕竟不是小事。” “不勉强!不勉强!”曾铮陪着笑脸,“小的连命都是恩相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邱蠡摆摆手,“表忠心的话就不要说了,俺知道你的心。事情你也知道了,你办事俺也放心。记着,保密二字说着轻飘飘,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你可知道其中利害?” 曾铮硬着头皮道:“小的敢不知道?此事出恩相之口,入小的之耳。就算小的夜里做梦,都不会泄露一个字。” 邱蠡点点头,“好!你立刻去办,动作要快。必须在海瑞出山东之前拦住他,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说到“不管用什么法子”这句话,邱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森寒之意。 “谨遵恩相钧旨!”曾铮拱手领命。 他弯腰倒退出五步,正要转身离开,忽然邱蠡说道:“办完了这件事,你就是指挥佥事,荫一子为百户。” “谢恩相抬举!”邱蠡神色一喜。 却见邱蠡笑容一敛,“可万一办砸了,你就不用回来见俺了。” 曾铮心中一凛,“是,是!” 等到出了门,他已经一身冷汗。就是外面的春光,他都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很清楚,这件事必须要办好。否则的话,他就是死路一条! …… 海瑞到了山东之北的德州之时,跟随他的士子已经汇集到三千人! 绝大多数是生员,除此之外还有监生、举人,以及极少数进士。 这么多的人,这么大的聚众事件,按说山东巡抚、山东巡按、山东三使司肯定要管。然而奇怪的是,没有一人来管,就好像不知道一样。 由此可见,山东官员对于皇帝的所作所为,也都是失望透顶,巴不得海瑞入京死谏。他们不一起跟着海瑞入京,就已经很理智了,怎么会阻拦? 今日已是四月十七,这天一大早,海瑞刚要继续北上,宁采薇派来的人终于到了。 来人叫唐央央,虽然是个女子,却是朱寅第一批学生,虎牙南京情报机构的首脑。 宁采薇派唐央央亲自来,是因为她是女子,更适合照顾海瑞的起居。 唐央央接到指令,立刻带人从南京追到山东。然后通知虎牙在济南的首脑范忆安。 唐央央一身男子装扮,像个英俊潇洒的俏书生。她一见到海瑞就直接说道:“海公,孩儿是受江宁夫人差遣,前来送信的。” 唐央央当然不仅是来送信,她还要照顾、保护海瑞,只是不能明言。 “是采薇?”海瑞不禁露出久违的笑容,“是那孩子啊。信呢?” 唐央央递上信,“请海公过目。” 海瑞接过信一看,首先入目的是一笔端正秀丽的簪花小楷,忍不住夸赞道: “仅仅两年不见,采薇的书法已经登堂入室了,很好…” 可是随即,他就皱起一对浓密的银眉。 原来这封信,是劝他南归的。 信中说,皇帝绝对不会纳谏,皇帝已经听不进去逆耳忠言了。不但听不进去,反而会因此更加心生逆反,甚至迁怒皇长子朱常洛。那么,自己入京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采薇劝他南归,不要管京师之事。 海瑞叹息一声,喟然说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采薇啊采薇,你不懂啊,你不懂。” 他看着苍天,“我知道你担忧老夫的安危,可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做,还需要很多人一起做,不能退。你所看见的结果并非真正的结果,真正的结果,是看不见的。” “退出这一步,天下人心就退了。退出这一步,天下的公道就退了。到时热血已凉,明哲保身,那么这世间的是非曲直、忠奸善恶,就会越来越无人在意,那是何等的人间啊。” 他对着信,似乎在和采薇遥遥对话,又似乎自言自语,神情苍凉无比。 “皇上离圣天子越来越远,大明国运也就江河日下,必须要警醒他,哪怕希望很小也要去做。” “皇上纳不纳谏在皇上,老夫入不入京在老夫。皇上可以拒绝纳谏,可以一意孤行。可是这天下臣民的这口气,不能忍,不能泄。” “这些事情,终究需要有人去做啊。该流的血,不能省。就让老夫,再为大明做最后一件事吧。” 唐央央热泪盈眶,却没有再劝解的意思。 她很清楚,海瑞心坚如铁,是决计不可能半途而废的了。别说自己,就算主公和夫人亲来,也不可能劝他南归。 夫人写信劝解,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海刚峰要是怎么容易听劝,还是海刚峰吗? 海瑞道:“你回去吧,老夫要继续上路了。” “不!”唐央央上前扶着海瑞,“夫人说了,让孩儿照料海公。” 说完,扶着海瑞登上马车。 数千人浩浩荡荡的再次沿着运河官道北上,可是走了不久,前面十字路口的两边,就出现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最少有千余人之多,而且都手持兵器,还有很多人骑马,但穿的五花八门,肯定不是官军。 其中有人高呼道:“今天发财了!这么多的读书相公,抢他娘的!”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兄弟们,杀!” … ps:今天就到这了。蟹蟹,晚安!求月票! (本章完) 第401章 臣请乞骸骨! 午门广场万人恸哭,挥泪如雨。噩耗传到皇城之外,数以万计的京师百姓为之哭泣,如丧考妣。 一时间全城举哀,满城哭声! 不知道多少百姓自发的焚香烧纸、白衣素服,送海青天回归天庭。得知消息的京城各大佛寺、道观、城隍庙、文昌庙、关帝庙,第一时间敲响钟声,举办水陆道场为海瑞做法会。 就连几大清真庙,也为海瑞诵读《雅辛章》,祈祷圣哲的光明复生。 “铛—铛—铛!” “呜呜——” 京师几百家寺、观、庙的丧钟,以及密宗喇嘛庙特有的筒钦陆续响起,伴随着梵音佛唱和满城哭声,汇集为苍音龙钟、悲壮无比的宏大天音,震耳发聩,惊天动地。 城中的香烛、纸钱、灵旐,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售罄。整个京城烟雾缭绕,纸灰飘飞,檀香弥漫。 大明建国以来,即便国丧也不会满城哭声。这种满城而泣的景象,唯有一百多年于少保被冤杀时有过一次。 加上这一次,大明二百多年只有两次。 不是国丧胜过国丧,国朝大臣之死哀,莫过海瑞! 消息传到大内,皇帝闻之久久不语,心中五味杂陈。 海瑞,这个倔强数十年的人终于死了。死前,他还要和朕作对,还要和朕过不去! 他死了,竟然满城恸哭! 皇帝忍不住心生嫉妒。他记得皇祖父世庙、父皇穆庙驾崩时,虽然是国丧,按照礼制要百官哭灵,可是别说外地,就是北京城中,也很少有人哭。除了按部就班之外,鲜有哀声。即便是按制哭灵的百官,也尽多虚情假意的敷衍。 可是海瑞之死,居然满城皆哭,不久之后还会天下皆哭!就是当年抵制海瑞的官员,此时也在维护海瑞的死后哀荣。 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是何肺腑?你们这是故意让朕难堪!你们给予海瑞天大的哀荣,就是为了让朕难堪!其心可诛! 君父君父,天子就是父。天子驾崩,你们不哭,你们还有孝心吗?不哭天子,却哭一个大臣,乾纲何在?真是人心不古! 好的很,你们让朕难堪,朕就让你们难堪。 等你们为海瑞请谥号,朕就给他一个恶谥,剌! 剌也,愎狠遂过曰剌,暴戾无亲曰剌,不思安乐曰剌。 这个海瑞乖戾悖逆、刚愎专横,正符合“剌”这个恶谥! 皇帝正想到这里,张鲸前来回报道:“启禀爷爷,阁臣和九卿已经奉诏在文华殿候见,请爷爷移驾。” 皇帝冷冷说道:“朕已经几年没去文华殿了,今日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能唱多大的戏。张鲸,传旨,全城戒严!” “遵旨!” 随即皇帝换了一身常服,戴了翼善冠,乘坐步辇,打直柄五凤盖,前呼后拥的前往文华殿。 巳时的阳光晃得皇帝有点眼花,看着越来越近的文化殿,皇帝忽然一阵腻味。 他又不想去了。 他讨厌去前朝,只想回后宫躺着抽福寿膏、喝酒,或者打马吊、听曲、看看账本,再嗑一颗春丹找个嫔妃泻泻火气。 “回去。”皇帝想到自己爱做的这些事,终于吐出这两个字。 朕是天子,何必由着他们委屈自己? 跟随在步辇边的宗钦一愣,“爷爷不去文华殿了?” 皇帝有点不耐烦的挥手,“不去了,回銮乾清宫!让三个阁臣来乾清宫见朕,其他人就不见了。宗钦,你去文华殿传朕口谕!” “遵旨!”宗钦暗骂一声,恭恭敬敬的领命去传达口谕。 接着,快到文华殿的御辇突然掉头,又往乾清宫而去。 … 却说王锡爵等阁臣、九卿,接到文华殿陛见的上谕,都是精神一震。 皇上好几年不到外朝了,今日居然在文华殿召见,说明皇帝愿意听听百官的呼声了。 这就是好消息。说不定,皇上真会因为今日的甲寅之变和海瑞之死,改弦易辙,回心转意。 那就是否极泰来,大明之福啊。 于是,王锡爵等人立刻兴冲冲的从午门来到文华殿,恭候皇帝大驾。 众人商议,等到皇帝升坐文华殿,一定要借助这个难得的御前会议,畅所欲言,拿出一个稳妥的善后之法,帮皇上妥善处理甲寅之变,化解争端,安抚内外人心。总之,宫里和外朝达成妥协各退一步,才是解决之道。 既不能让大家太失望,也不能让君父太为难。 谁知王锡爵等人还没有等到王驾,却等到了前来传达口谕的御马监掌印太监,宗钦。 “各位相公。”宗钦笑眯眯的说道,“陛下因为身子欠安,临时不能驾临文华殿了,已经半途折返乾清宫。陛下口谕,传三位阁老乾清门陛见。其他相公,就不见了。” 什么?众人顿时郁闷至极。这不是儿戏么?上谕让他们来文华殿议事,怎么皇上又变卦了? 还以为皇上开始转性,来文华殿议事就是一个好兆头,谁知半途又回乾清宫了! 乾清宫距离文华殿不到一里地,御辇半刻钟就能到,可皇上都不愿意来! 这像话么? 阁臣和九卿都是脸色阴沉,心中失望。 王锡爵只能说道:“请宗公公回禀陛下,臣等三人随后即到,烦陛下稍后。” 等到宗钦离开,左都御史李世达首先怒道:“陛下这是言而无信!发了上谕说驾临文华殿议事,召集我等前来,结果又折回了后宫,只见阁臣!” 吏部尚书孙丕扬冷声道:“陛下怠政一至于此,越来越儿戏国事了。海公临终前的担忧,怕是都会应验。君父如此任性,我等身为臣子,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礼部尚书罗万化冷笑一声,“无非是辞官罢了。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王锡爵叹息一声,说道:“诸位先去午门维持秩序吧,让百官和士子们稍安勿躁。我等三人自去乾清门。诸位放心,内阁一定帮陛下拿出一个章程,横竖要有个交代。” 孙丕扬浓眉一扬,“三位阁老,见了陛下不会一味迁就吧?元辅,你可一定要坚守底线。” 罗万化也道:“是啊三位阁老,若是陛下不愿让步,我等的底线也万不可失,海公的谥号,还有入京请愿的定性,就是底线。” 其他人也一起点头。 没错,给入京请愿一个正面的定性,给海瑞一个好的谥号,就是群臣的底线。底线守住了,说明局势大体可控。若是这个底线守不住,那么朝政就会彻底失衡,宦官集团可能会真正把持朝政,重演东汉晚唐故事。 张位说道:“今日,张某就算殒命乾清门,也绝对不会让陛下任性。不过一死而已!皇明二百多年,被杖毙的谏臣数不胜数,多我一人何妨!” 王锡爵白须飘飘的沉声道:“此事必然要有人出面负责,我是首辅,舍我其谁?事情闹到这一步?总不能让君父下罪己诏吧?可我辞官前,拼却这身朽骨残躯,也要妥善解决此事,还请诸位放心。” 他知道,自己这个首辅已经当到头了。前次王师在高丽大败,是次辅赵志皋出面背锅请辞,现如今赵志皋已经致仕回乡。今日甲寅之变,轮到他这个首辅出来担责了。 总不能让陛下担责。 平时,文臣们绝非铁板一块,相互之间党同伐异、排挤异己是常有之事。可是此时此刻,绝大多数文臣都不计前嫌的团结起来,凝聚一心。 他们清楚,这次事件已经不仅仅关系到国本之争了,更是关系社稷危亡、大明国运。 一旦皇帝随心所欲,宦官势力滔天,不但士人会丧失朝堂权柄,中央朝廷也会和地方对抗,天下大乱就难以避免了。 孙丕扬等九卿一起肃然拱手道:“大事就拜托内阁了。我等就在外面静候佳音。” 三位阁臣正正衣冠,并排出了文华殿,往乾清门而去。 过了外朝的徽音门,用腰牌通过景运门,就是后宫区了。 三位阁老进入后宫,看见巍峨的乾清宫,不禁很是感慨。 大明开国以来,大臣极少能进入后宫区。皇帝上朝议政,也都是出了乾清宫到前朝的三大殿,或者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 可是当今皇帝,已经好几年不来前朝,就算偶尔议事就也是召大臣进入后宫,到乾清门召对。 就连王锡爵等内阁大臣,往往也是几个月才能见到皇帝一面。九卿大多一年也见不到天颜。 九卿以下的大臣,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已经几年没见过皇帝了。以至于入仕时间不长的朝臣,甚至都不认识皇帝,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子。 三人心事重重的穿过乾清门广场,来到乾清门的月台下。月台之上,就是天子寝宫乾清宫了。 三人拾阶而上,来到月台西侧,向东而立。 他们并没有进入乾清宫。因为皇帝召见他们,向来就是在这乾清门的月台,而不是在宫殿之中。他们为官多年,一次也没有进入乾清宫中。 乾清门内外侍卫肃立,仪仗森严。乾清门外的御座已经陈设好了,两个宫女手持仪扇肃立。 可是御座上却是空空如也,没有看到皇帝的身影。 皇帝还没出来。 那便等着吧。反正皇上就在里面,横竖跑不了。 “元辅,张先生,沈先生。”宗钦出来说道,“请在此候着吧,爷爷稍后就出殿升座了。” 三人点点头,当下肃立月台,静候天子升座。 然后三个位高权重的内阁大臣,等了足足两刻钟,皇帝也没有出殿升座。 三人都是老人,站的都有点发晕了。 眼看就到正午了,四月的太阳已经有点毒辣,三位阁老都是额头见汗。 三人心中气闷,好在涵养一个比一个好,都是神色平静。他们每次乾清门召对,哪次不是等上好一会儿? 他们凝神倾耳的静听,隐隐听到殿中传来马吊的哗啦声,似乎皇上在打牌? 这都时候了,皇上还有心思博戏! 此时乾清宫内,皇帝、张鲸、高寀、高淮四人正在打马吊。宗钦侍立在皇帝身边,给皇帝烧福寿膏。 打完两圈,皇帝的心情更好了些。宗钦说道:“启禀爷爷,三个阁老在外面等着呢。” 皇帝如梦初醒一般,“怎么不早提醒朕?更衣,出殿。” 出来这才依依不舍的舍了牌局,懒洋洋的站起来,被内侍伺候着更衣,接着出殿升座。 张鲸等太监也跟着一起出来,分立两边。 三个阁老望眼欲穿,终于等到皇帝出现,立刻下拜跪迎道:“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躯肥胖的万历爷被扶着上了御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三位辅臣,目中再次现出怒意。 他没有立刻喊平身,而是静静的看着几人,故意让三人多跪一会儿。 三人跪在地上,皇帝不喊平身,他们也不敢起来,只能老老实实跪着。 这其实是皇帝失礼。 足足过了十来个呼吸的工夫,皇帝才语气幽冷的说道:“三位先生平身吧。” “谢陛下!”王锡爵等三人这才忍气吞声的起身。 堂堂内阁大臣,朝廷脸面所在,礼仪上居然被皇帝故意折辱,当真令人心寒。 “王先生。”万历首先看向首辅,“他们逼宫的逼宫,罢课的罢课,罢朝的罢朝,辞官的辞官,大明朝还有一点体统吗?肇事者是何肺腑?王先生何以教朕?” 万历开门见山,直接就是问罪。 王锡爵波澜不惊的说道:“今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以至于惊扰圣上,臣等都有不可推卸之责。不过,凡事一体两面,有弊有利。臣等既要向陛下请罪,也要恭贺陛下。” “哦?”万历冷笑,“午门出了这么大的事,八百官员、万余士人静坐叩阙,还死了好几十人,停尸示威。皇明开国以来,未有今日之祸。王先生居然还要恭贺朕?” “的确该恭贺陛下。”王锡爵神色认真的说道,“所谓国有诤臣,必然天子圣明。海瑞以八十高龄,率领三千士子入京请愿,若非圣主当国,正气浩然,何能至此乎?安知不是盛世之气象?” “国家养士二百余年,春风化雨,教化万方,是以四海之内,仁人志士层出不穷。普天之下,君子贤才比比皆是。此乃大明气运之所钟,天命之所象。若非如此,岂有成千上万热血男儿,不远千里入京请愿,视国事为己任?相比万马齐喑、无动于衷,这难道不是可喜可贺么?” 万历闻言,顿时无言以对。他知道对方这是在狡辩,可他偏偏无法反驳。论起耍嘴皮子,他哪里比得上这些经验丰富的文臣? 可他不用反驳,因为会有人替他反驳。 果然张鲸冷声道:“王阁老此言差矣!读书人未必就是君子,道貌岸然、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更是多如牛毛、泛滥成灾。眼下京中就数不胜数。他们惯会假公济私,哪里真会忠君爱国?” 他抬手一指外面,“眼下午门那些静坐叩阙之人,其心不可问也!和叛军相比,他们无非就是没有兵器罢了!若教他们有兵器,只怕早就杀入紫禁城!” “哼哼,你说他们是入京请愿的士子,那么为何要秘密联络信王?为何联络手握兵权的京营将领?如果这也只是请愿,那么有朝一日有人起兵谋反,也能说是请愿了。阁老颠倒黑白,包庇纵容,企图大事化小,避重就轻,莫非就是幕后主使?还是说,信王给了你们什么承诺?” 太监和文臣,同样都擅长吵架,但方式却是不同。 文臣善于吵架,本质上还是辩论,无非是读书读的多,知道很多书中的大道理,说起话来引经据典,无可辩驳。即便是狡辩,也仍然在讲道理。 所以文臣吵架,往往学问越多就越厉害。 太监就不同了。太监吵架不讲那么多大道理,而是不可理喻的无中生有、歪曲事实、指鹿为马、栽赃陷害,底线远不如文臣,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诬蔑诽谤。 王锡爵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冷冷看着张鲸道:“张公乃司礼监掌印,内相之首,也是国家宰相,行事为何如此罔顾法度公理?” “明人不说暗话,你说他们暗通信王和京营将领,无非是伪造罪证、栽赃陷害而已,然而何以服天下?圣天子神目如电,你又如何能蒙蔽圣聪?难道熟读圣贤书的天下士人,都会相信这些伪造的罪证?” 张鲸笑道:“正是因为很难令人信服,所以他们一旦谋逆,就能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奇效,符合兵法诡道也。没人相信书生能造反,反而成了他们谋反的机会。世事无绝对啊,王先生都没有看到罪证,就一口咬定罪证属于伪造,行事如此武断臆测,究竟是何居心?” 张位冷哼一声,“首辅是何居心,陛下知,太后知,百官知,天知地知,天下人皆知!张公知与不知,我等从不在意。就算你说我等是谋反,那也是你自己的事,与我等何干?” 王锡爵脱下官帽,再次跪下道: “陛下,老臣身为首辅,难逃其责。老臣今日面君,也不是和内相争辩斗嘴。而是病退请辞,乞骸骨也!” 沈一贯和张位也一起免冠再拜,异口同声的说道: “士子入京请愿之事,酿成此变,内阁责无旁贷,臣引咎辞职,请乞骸骨!” 胡搅蛮缠是吧? 好,我们不干了! (本章完) 第414章 要是皇帝昏聩,岑氏也不会效忠 “布洛陀保佑!”岑秀冰主动给朱寅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居然在重庆见到了我的共命阿弟!都长这么高了,却是越来越俊了!” 她已经二十岁了,成了一个少妇,比少女时代更加飒爽美丽。此时见到朱寅,欢喜之下更是容光焕发。 朱寅还没来得及尴尬,这个僮家阿姐就放开了他。接着乌黑的眼珠一脸好奇的说道: “稚虎,听说你在高丽国抗倭啊,还大败倭寇,歼敌二十万,连我们僮家的小孩子,都知道了你的威名。你怎么就到重庆了?” 她远在广西,只收到了朱寅在高丽大败倭寇、歼敌二十万的消息,却没有收到朱寅被贬为彭水知县的消息。 她这几年,听了朱寅很多消息,很为这个救过自己性命的共命阿弟感到自豪,更加坚信共命阿弟就是战神布伯转世,当然也是星君转世。 朱寅笑道:“我也是刚到重庆,我已经不是高丽经略使,也不是朝廷的兵部尚书了…” 岑秀冰立刻说道:“我知道了,你是来当四川巡抚,只是经过重庆?” 朱寅摇头,“是彭水知县。朝廷贬我为知县,因为有人弹劾我。” 岑秀冰的小嘴张开,随即雪白的脸蛋就潮红起来,怒意如同浸湿了纸张的水迹,无法掩盖的显现。 “皇帝真是昏了!你这么大的功劳,这样好的人才,汉家的皇帝和宰相们为何要贬你当知县?真是气死我了!” 她气的胸部起伏不已,“你是不会有罪的!一定是有人嫉妒你,诬陷你!皇帝站在他们那边,因为忌惮你功劳太大,故意寻找罪名贬你的官,是不是?昏君!” “阿姐小声点啊…”朱寅苦笑道,“小心隔墙有耳,这种话要是传到皇帝耳中,我们姐弟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怕!”岑秀冰冷哼一声,“就是大明天子在这,我也这么说!你也别怕,天底下自有公道!要是皇帝治罪,你就去广西避难,我怎么也要护着你!要是大明皇帝昏聩,我岑氏也不会效忠!” 土司说话果然就是彪悍,他们对流官、对大明皇帝的敬畏,远不如汉家百姓强烈。所以一旦不高兴,张嘴就骂。换了汉人,没几个敢。 “阿姐放心。”朱寅有些感动,无所谓的笑道:“知县也是官,老老实实当几年知县,就有机会回京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 岑秀冰兀自不平道:“你啊,真是好脾气。要是换了我,辞官不做也不会当这个知县,一下子贬的这么狠,实在太不像话了。你当四川巡抚我都不服,何况知县?” 朱寅请她进自己的客房坐下,转移话题问道:“阿姐来重庆,是看望秦将军么?” 岑秀冰将佩刀解下放在案上,一边揉着自己的小腿,一边说道: “你猜对了一小半。除了去重庆看秦良玉,更是去看看你和采薇。采薇我前年还见过,你却是六年没见了。想着你太忙,没有工夫去广西看我,我干脆来看你。” “本来以为到了北京,你估计也从高丽回京了。谁知道你居然到了重庆。今日若不是赶得巧遇见你,我就去北京扑空了。” 朱寅看她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猜到她婚后应该还算幸福,问道:“阿姐嫁到王家,可还好么?姐夫怎么样?” 岑秀冰嫣然笑道:“还好。你姐夫王虔,对我很好。他也算文武双全了。嫁给他后,生了一对儿女。” 朱寅其实早就知道,可还是露出轻松之色,“那小弟就放心了。姐夫若是对你不好,我都不会答应。” 岑秀冰神色感激,“阿弟,阿姐真该谢谢你。你当初让我不要嫁给安邦彦,我听进去了。当时还有很多人说我傻。这几年我秘密暗查安邦彦,发现他私下招兵买马,和奢氏联姻,野心不小。我估计,他迟早会搞出大事,很有可能造反。” 岑氏也造过反,结局很惨烈。家族再也不想造反了。 岑秀冰本来是要嫁给将来造反的安邦彦,可这桩婚事被朱寅当年搅黄了。岑秀冰很听‘共命阿弟’的话,回到田州之后,就坚持解除了和安氏的婚约,后来嫁给了柳州王氏。 柳州王氏是汉人豪族,世代承袭柳州卫指挥使的军职,始祖王真。明初颍国公傅有德南征,王真乃颍国公部将。傅有德平定广西后,奏请让王真镇守军事要地柳州。 王家虽是汉人,可世代镇守柳州,其实也算是土司了,属于广西大族。本质上,和岑氏、黄氏没有多大差别了。 当代柳州卫指挥使王虔,麾下五千六百战兵,其中驯象所还有一千象兵,百头战象。实力在广西仅次于岑、黄。 和其他卫所世袭军事贵族不同的是,王虔很爱兵事,不吃空饷。三年前刚接任父职,就拿出家族积蓄补充缺额,重新从柳州军户中择优披甲。 短短三年工夫,柳州卫就有了齐装满员的五千六百战兵,骑兵、火器兵、象兵、弓兵一应俱全,恢复了一卫兵额。就是整个大明,兵额充足满编的卫所,也是屈指可数了。 家族很是不解,质问王虔为何不但不吃空饷,反而耗费家财补充兵马。王虔的回答是,西南可能会用兵,王家要必须未雨绸缪,便于朝廷调遣出兵。 朱寅关注王虔这个便宜姐夫,不仅是关心岑秀冰的幸福,也关心他麾下的五六千精兵。 岑秀冰的娘家田州岑氏,常备甲兵就有两万多人,还都是精锐狼兵,实力甲冠广西,比同时期的建州女真更强大,简直就是唐朝的强藩。就是驻节梧州的两广总督,对田州也很是顾忌。 要是阿姐肯下大力气帮忙,加上和岑氏、王氏联姻的实力,拼凑出四万战兵容易的很。若有这广西几万精兵的支持… 历史上,岑氏因为改土归流两次反明。弘治末年,岑浚反明,明廷调集十万大军,耗时两年镇压。 嘉靖四年,岑孟反明,朝廷调集八万大军才斩杀岑猛,后来王阳明出手,才彻底平息叛乱,前后耗时数年。 可见,要让岑氏改土归流并不容易,可要是调用其兵马,却是不难。 朱寅正在盘算阿姐能带给他的帮助,岑秀冰就笑道:“阿弟,你在想什么?不高兴阿姐来看你么?” 朱寅回过神来,赶紧主动给岑秀冰斟茶,“我在想,给两个孩子什么礼物才好。我这个当舅舅的,可不能小气了。我都没见过呢。” 岑秀冰掩口而笑,“我们岑氏本是汉人,一直重舅舅。你这个舅舅的确要尽点心。这次北上,本来要带他们来的,可是孩子太小了。再等两年,就带他们来见你。” 她说的没错。虽然岑氏官族本是汉人,始祖是随狄青南征的汉将岑仲淑。但岑氏久在广西,已历五百余年,早就土著化了。 岑秀冰继续道:“阿弟你不知道,你姐夫对你是很是佩服,几次说想见你。他还资助修建了你的神童庙呢,广西都有你的生祠啦。他还说,想把孩子送到你身边,跟着你读书。” 朱寅笑道:“到时送到我身边,我来亲自教他们!” … ps:不行了,今天只能到这了。我要出去活动活动,那种濒死感,感觉快挂了。写作真耗费元气… (本章完) 第424章 迎信王南京立新朝,祭太祖孝陵 “不许退!顶住!”诚意伯刘世延身披多年没有穿过的盔甲,率领数百精锐的伯爵府家丁督战。 “信使已经飞报宗公公、魏国公!五万精兵一个时辰就能回援!半日之内就有十万大军来援!江面上还有临淮侯的水师!顶住!后退者杀无赦!” 可是瓮城上的溃兵被敌军那威力惊人的大炮吓到了,还是潮水般的往下撤。他们本就没有打过仗,平时治安剿贼还行,真没有上过战阵啊。 一个把总喊道:“伯爷!不行了!敌人的大炮太过犀利!仅仅几炮下来,咱们的炮台就塌了几座!” “找死!”刘世延抬手一剑,刺入把总的咽喉,“朝廷养你何用!” 那把总哼都不哼,就被当场斩杀。 家丁们也纷纷击杀逃在最前面的逃兵,刀砍矛捅、火铳轰击。 “噗嗤—噗嗤!” “砰砰!” 城头溃逃的巡防兵,顿时被杀死数十人。 逃兵们顿时被震慑住了。 家丁统领厉声喝道:“伯爷有令!再敢溃逃者,立刻就地正法!还要追究家人!” 刘世延一脸狰狞的举着血淋淋的佩剑厉喝:“给本爵上!死守仪凤门!南京城易守难攻,只要有三分抵抗,敌人就进不了南京城!” “守住了城门,本爵保你们人人重赏!报效皇上就在今日!杀!” 数百家丁身披铁甲,凶神恶煞的逼上,大队溃兵又只能发一声喊,转身冲上城墙。 与此同时,南京城中的勋贵家族,怀远侯常胤绪、灵璧侯汤之诰、忻城伯赵世新、南和伯方时化、南宁伯毛邦器,也纷纷顶盔掼甲,亲率府中家丁前来弹压督战。 距离开国二百余年,这些与国同休的勋贵,终于诈尸一般,再次发挥起护卫朝廷的天然使命。 此时的勋贵阶层还没有彻底堕落,对大明仍然忠心,还不是崇祯时期“手无缚鸡之力的虎皮羊”。 各家勋贵的家丁加起来,足有两千人。这些家丁可不是寻常官兵,而是平时美酒细羊、厚饷重赏喂养的壮士。加上甲械精良,人人善战,名为家丁,其实是明军真正的精锐。 一时间,在两千强悍家丁的弹压督战下,两万官军乱糟糟的挤在南京城西北,仪凤门、狮子山、阅江楼一带的城墙。 五城兵马司的巡捕,也参与了守城。 守军的炮台开始发炮轰击占据龙江船场的靖海军舰队。 “轰隆隆—”数百门城防大炮一起发射,一团团黑烟弥漫,惊天动地的声音响彻整个南京城,搞得动静山大,乍看威势惊人。 可惜守军的火炮性能远不如靖海军,炮弹只能打在长江中流,徒劳的溅起一片片水花,却伤不到一艘敌舰。 … 占领龙江船厂的靖海军没有再开炮轰击南京城墙。 这就是朱寅的仁慈了。他之前特意下令,不能轻易开炮轰击南京,尽量少死人,要注意政治影响。 城中守军虽然懦弱,却都是本地人。死一个人,就是一家哭。都是大明子民,能少杀一人就少杀一人。这是政变,又不是外战。 不炮轰怎么攻城?当然是等候内应发动了。朱寅准备了这么久,筹划到每步细节,南京还是虎牙的大本营,倘若攻城还需要硬攻,那也太失败了。 但是,靖海军并非没有战斗,江防舰队还是要干脆利落的干掉。宁采薇派出一些小型战舰,轰击临淮侯李庭竹的江防舰队。 李庭竹的江防舰队只有三千兵马,一百多条中小型舰船,哪里是靖海军的对手?不到半个时辰,好几艘最大的战船就被大炮击中。 就连临淮侯李庭竹的座舰,也被击沉。南京城中最嚣张的勋贵李庭竹,殒命! 李庭竹是必杀之人。因为他是郑贵妃的侄女婿,其妻就是郑国泰长女,地地道道的郑氏党羽,是郑氏在南京的一颗钉子。 李庭竹一死,江防舰队顿时四散而逃,再也无法干涉靖海军攻打南京。 会稽号甲板上,一身红甲的宁采薇和身穿道袍的徐文长,各自举着岱山产的望远镜,看着南京城。 两人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浑然不把眼前江山环绕、固若金汤的南京城防放在眼里。 南京城的所有情报和地形,早就被虎牙研究的透彻。 宁采薇放下单筒望远镜,对徐文长道:“城中内应要发动了。以先生所见,我军何时能控制南京全城?” 徐渭的道袍在江风中衣袂飞扬,看上去仙风道骨,卖相十分潇洒。 他抚须笑道:“以老朽所见,我军最多申时三刻,就可控制南京。最迟明天正午,主公就能奉信王回到南京,在孝陵继位了。” “所以,咱们进城之后,首先要准备明日的祭陵事宜。” 他遥望北方笑道:“想必此时,朱帅锌的西明已经打败杨镐的出关大军了,杨镐只能退守嘉峪关。呵呵,万历收到败报不知会如何暴怒。若是再听到南京的消息,可别一气之下龙驭宾天了。” 宁采薇也笑了,“北京朝廷到时顾此失彼,手忙脚乱,天下民心只会更加向着南京。” “想必此时的南京城,民心也倾向我们了。” …… 城中百余万市民,听到敌军打来,本来都是心惊胆战、人心惶惶。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消息迅速在城中蔓延,风一般传遍了全城: “来的不是敌人,是拥戴信王在南京登基的兵马,也是大明官军。从今以后,南京会再次成为京师!百姓不用害怕,因为拥戴信王来南京的,就是天下闻名的稚虎先生和清尘圣母!” 消息传的神乎其神,有人说稚虎先生和清尘圣母下凡,就是为了大明江山太平盛世。有人说稚虎先生星君下凡,是为了匡扶社稷,拨乱反正。 又有消息说,万历爷内帑的银子多的用不完,却还让太监四处搜刮民财,还天天不理朝政,日日在深宫沉湎美酒女色、醉生梦死,荒淫无道,连海青天都被害死了,是桀纣之君,终于触怒了上天。 还有更大胆的消息,说当今皇上万历爷九年不上朝、九年不祭祖,废长立幼、重用奸臣、残害忠良、宠信妖妃,成为大大的昏君,因而被太祖爷在天之灵厌弃。 所以太祖之灵请稚虎先生下凡,收拾天下人心,拥戴信王在南京登基,再开大明盛世。 还有精通星象的术士,说天子失德,天象本该出现荧惑守心、岁星暗淡、四星连珠等凶兆。 但这些凶兆还来不及成象,又被景星照天、日月合璧的吉象化解冲抵,加上观音山‘天酿仙露、七彩齐备’,于是天象归位,复而大吉。 而景星照天、日月合壁,肯定就应在稚虎先生和信王身上。天酿仙露、七彩齐备,可能是应在清尘圣母身上。因为观音山下,有清尘圣母的生祠神庙。 无论什么消息,有一点都说的很笃定:来的大军不是敌军! 这些消息不到半日就满城风雨,妇孺皆知。流言四起之中,南京百姓不但不再畏惧,反而期待起来! 因为这些年,皇帝的所作所为,实在寒了士民的心!不知道多少人对皇帝敢怒不敢言。皇帝昏聩之名日甚一日,天下都是民心思变。 而且朱寅的声望名重天下,接棒海瑞成为大明清流之首,生祠遍布神州。他被贬谪的悲情,不但没削弱他的影响力,反而让士民更加敬仰、信重。他的官职从侍郎变为知县,人格却因此更加完美。以至于稚虎先生的所作所为,被赋予了一定的合法性。 若是稚虎先生拥戴信王在南京登基,那就是大好事啊。稚虎先生是星君下凡,还有清尘圣母相助,所作所为当然是为了社稷和百姓。 更何况,信王是皇长子,身份尊贵,本就应该是太子。信王登基也算天经地义,大明还是大明嘛。 于是就出现了很奇怪的一幕,靖海军兵临城下,城中百姓居然开始兴奋起来。 宣社成员们,更是精神振奋,如逢喜事! 宣社成员是朱寅又一个舆论武器,此时开始发挥了虎牙特务无法替代的作用:为朱寅和信王辩经,从理论上为此举寻找法理依据,掌控思想舆论! 与此同时,虎牙的行动也从舆论造势转向军事暴动! 国子监附近的鸡鸣寺中,几个虎牙高层正在商议。 为首的人,竟然是之前被朱寅撤了外勤局长、调回南京当监察使的罗言、范忆安,还有谍报司的司长唐央央等人。 罗言一身士子的青衿,神色满是阴冷。 “老师调我回南京,坐了几年冷板凳,为的就是今日!城中潜伏了三千武装商团,还是师娘亲自从全国挑选派来的精锐。我们若是不能一举拿下仪凤门,那就只能谢罪自刎了。” “唐师妹,官军的甲胄都齐备了吧?你可亲自查验过了?包括旗帜,腰牌,都不能出错!” 唐央央点头,“罗师兄放心,全部是正儿八经的官军行头,当面都看不出问题。东西已经送到各处,只等未时三刻一到,就一起更衣集结,然后以回城援军的名义,支援仪凤门。” 范忆安道:“用官军的甲胄旗号,以回城援军的名义,冒充魏国公麾下的兵马,肯定能骗过刘世延那个老东西。只是…” “光骗过他还没用,说到底还是要厮杀一场才能夺下仪凤门。可是仪凤门起码有一千多家丁,他们都是豪门私兵,十分悍勇。一旦被他们缠住,损失肯定不小。” 罗言冷笑道:“那就让团丁们事先故意靠近家丁,看到信号火箭,一起都是袭击身边的家丁,尽量一击必杀!” …… 仪凤门上的敌台之上,刘世延、常胤绪、汤之诰、赵世新等人正在观察敌情,人人神色惊惶。 “临淮侯已殉国矣!”众勋贵眼见李庭竹的旗舰沉入大将,不禁捶胸顿足。 江面上的敌军舰队,气势实在惊人。听传言说,这居然是朱寅用来拥护信王的兵马!?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一战还要继续打下去么? 赵世延也是郑氏一党,他见到众人神色不定,立刻心中有数,警告着说道: “诸位兄台!不管传言真假,敌军到底什么路数,可你们不要忘了,咱们是陛下的臣子!君父在上,我们唯有死守此门,等候援军回城!” “任何不臣之念,都可能让家族万劫不复!” 众人顿时心中悚然,不敢再三心二意。 “诚意伯!”忻城伯赵世新说道,“援军何时能到?眼见敌舰就要攻城了!” 赵世延道:“快了!宗太监和魏国公,离城不过十八里,我的信使应该已经到了。” 忽然汤之浩指着敌舰说道:“你们看清了敌舰上的大旗么?写的什么?是不是…奉天靖难?” 奉天靖难?众人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似乎真的是奉天靖难! 顿时,众人心中都升起一股诡异至极的感觉。 遥想当年,是成祖奉天靖难啊。这次又来? 正在这时,忽然南边传来一阵喧哗,接着就是甲衣铿锵声。随即就出现一面京营的大旗。 “是魏国公的兵!”刘延世大喜,“是魏国公回来了!” 很快,就有亲兵回报道:“伯爷!是魏国公派来的第一批精锐,宗公公和魏国公的大军还在后面!” 刘延世大手一挥,“让他们听本爵号令!全部驻守仪凤门,和家丁一起坚守!” “得令!” 很快,三千汇集起来之后,穿戴明军盔甲的武装商,就在特务们的带领下,光明正大的防守仪凤门。 这些团丁故意靠近家丁们,彼此掺杂在一起,等候动手的信号。 商团刚混到仪凤门一带,江面上的靖海军战舰,就开始逼过来! “敌舰要攻城了!准备开炮!”刘世延喝道,一边打出准备开炮的令旗。 然而他话刚落音,一支靖海军特有的信号火箭,就“啾”的尖叫一声直冲云霄,再“砰”的一声爆炸,五彩缤纷! 紧接着,团丁们突然暴起! 有的袭击身边的勋贵家丁,有的开始打开城门! “噗嗤!噗嗤!”剽悍善战的家丁们,都没有机会和靖海军厮杀,就大群大群的被团丁袭杀! 一时间,超过一半的家丁,猝不及防之下,被身边的团丁杀死。软弱的巡防兵们,眼见变故陡生,也再次溃逃。 几乎同时,团丁们也直扑刘世延等勋贵! “是奸细!是内应!”刘世延神色剧变,然而一切都迟了。 三千强悍的武装商团,完全占据了仪凤门,已经无法夺回了。 就是一群勋贵,也被团丁们擒获,无一人漏网。 他们依赖的核心武力就是家丁,眼下家丁被袭之下损失惨重,巡防兵一哄而散,他们还有什么指望? 仪凤门已经落入敌手! 江面上,靖海军的将士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 宁采薇下令道:“城中内应已经打开城门!除了四千海军留守战船,其余一万六千人全部登陆上岸,按计划入城!” 紧接着,旗舰上就打出旗语,传达宁采薇的命令。 “呜呜呜——”靖海军的号角出现,一万土著苦力拼命划船,舰队靠近南岸。 一刻钟之后,第一艘战船上的靖海军将士就上岸了。 越来越多的靖海军整队上岸,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进入南京城! 紧接着,“奉天靖难”的大旗,就高高的飘扬在南京城头。南京士民见到“奉天靖难”的大旗,都感到既诡异又激动。 宁采薇在丁红缨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仪凤门下,仰望着高大的城门,自言自语般说道: “南京城,我又来了。” 直到此时,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学生拜见师娘!”罗言、范忆安、唐央央等一群大特务,一起前来迎接拜见。 “免礼!起来!”宁采薇笑容璀璨无比,“这一次兵不血刃拿下南京,你们全部记大功一次!” 等到一万多靖海军进入南京城,宁采薇和徐渭立刻入城主持大局,首先贴出早就准备好的檄文和安民告示,派兵维护秩序,占领城中要害,很快就控制了全城。 简直是秋毫无犯! 死伤最大的只有勋贵们的家丁。巡防兵只死了几十个,还是逃跑时被家丁行军法斩杀的。至于百姓,一个都没死。 宁采薇一进城,除了发动强大的舆论攻势之外,还立刻准备迎接朱寅和信王入城。 信王的龙袍等天子御用之物,都准备好了,一一运下战船。 … 直到此时,魏国公徐小白才收到南京被占领的消息。 “什么?!”正在进行操练会演的徐小白,闻报大惊失色。 哪里来的敌军?洋夷还是倭寇? 他立刻找到同样主持操演的宗钦,“宗公公!大事不妙!南京被敌军占领!请公公下令立刻回京剿贼!” 宗钦却是微微一笑,风轻云淡的说道:“原来,魏国公只知道南京失守,却还没有听到传闻?抱歉,俺不能下这个军令。俺希望,你也不要下令。” “什么传闻?”徐小白心中咯噔一声,眯眼觑着宗钦的表情,“宗公公这是何意?” 他突然退后一步,手按剑柄。 宗钦从袖子里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国公挚友,稚虎先生给国公的亲笔信。稚虎先生的笔迹,国公应该再熟悉不过。” 徐小白接过信,打开一看,顿时神色剧变。 “奉天靖难?拥戴信王在南京另立朝廷,让我起兵响应?!这…这不是造反么?你们…” 徐小白简直不敢相信,忽然厉声喝道:“来呀!” 呼啦啦一声,一大群家丁围上前来,一个个杀气腾腾。 “保护公公!”与此同时,一大群宗钦的亲兵,也上前护住宗钦。 双方立刻剑拔弩张的对峙,一触即发。 “咯咯!”宗钦翘足而坐的笑道,“怎么?魏国公是稚虎先生至交好友,难道都不愿拥戴信王,支持稚虎先生奉天靖难的义举?” 徐小白脸色铁青,“信王的确应该是太子,陛下的确不公。可是陛下毕竟是天子,是君父,而信王是子,朱寅是臣!我魏国府乃开国勋贵之首,岂能如此行事?” 宗钦冷笑一声,“国公不要忘了,国公已经和稚虎先生结为姻亲,都定亲了。稚虎先生可是国公的大舅哥啊。国公想一想,是率领你的两万多精兵讨伐信王和稚虎先生呢?还是一起靖难?” “眼下这五万兵马,你最多只能掌握一半。另一半,可在俺的手里。孝陵卫的精兵,也不会听从你的号令。” “你这两万多兵马虽然战力不差,却是夺不回南京了。” “以信王的号召力,稚虎先生的威望,你觉得没有把握?以俺看,起码也是一个划江而治!” 徐小白神色幻化莫测,手抚剑柄来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战。 这个事情,实在太大了,也太突然了。稚虎啊稚虎,你胆子太大了,你这是让我进退两难! 起兵响应,等于是拿两百多年的魏国公府去赌! 问题是,魏国公府本来就是公爵,位极人臣,封无可封。他就算响应支持,成功了也还是公爵,总不能封王吧。 可若是失败了,整个魏国公府就万劫不复! 利益太小,风险太大! 但,他能掌控的只有这两万多战兵。宗钦这个镇守太监居然是朱寅的人,他又如何能夺回南京? 自己丢失了南京,去了北京也要下狱治罪! 到底怎么办? 徐小白霎时间一身冷汗,剑柄都是湿漉漉的,委实难以决断。 忽然一个女子声音道:“事已至此,你还在等什么!” 徐小白转头一看,只见宗钦的亲兵队伍中,昂然走出一个穿甲的女子。 这女子柳眉杏目,容貌和朱寅有三分相似,正是吴忧。 “你是…”徐小白见这个陌生女子,立刻心中有数。 “我就是吴忧。”吴忧上前一步,“我是个忍者,有宗公公的帮忙,我要混入你身边暗杀你,易如反掌。可是我没有这么做。你可知为何?” “一是阿兄不愿。第二是我不忍。毕竟,你是阿兄挚友,也是俺未来的夫君。” “阿兄说了,没有张屠夫,他也不吃带毛猪。你愿意响应就响应,不愿意响应就率兵渡江离开。怎么选择,全在你自己。” 徐小白看着吴忧,忍不住露出苦笑,长叹一声道:“稚虎啊稚虎,你藏得太深了,你骗的我好苦啊。” “罢罢罢!我徐某就陪你疯一次吧。但愿,你能赢!” 说完对宗钦和吴忧说道:“我愿意拥戴信王,跟随稚虎先生,奉天靖难!” 吴忧飒然笑道:“夫君好气魄!这才是阿兄看中的男子汉大丈夫!” 宗钦纵声大笑道:“好!好!果然是一家人!来呀,传俺军令,全军打旗,奉天靖难!拥戴信王!” 徐小白咬牙道:“反抗者,斩!” “起兵!” 万历二十四年六月二十八,南京镇守太监和魏国公,率领五万南京主力大军,起兵响应,奉天靖难! 紧接着,孝陵卫也宣布奉天靖难! …… 六月二十八,夜。 采石矶,白云寺。 就在信王下榻白云寺,数百前来配祭的官员也来到附近的码头驿站之时,提前一天到达的朱寅,终于动手了。 三百全副武装的私兵和光明营战士在康熙的率领下,突袭码头驿站,将水陆通道封锁的严严实实。 南京来的三百多个文官,加上北京追来的一百多个文官,近五百人,全部被堵在驿站无法出来,被一网打尽了。 几乎同时,朱寅亲率一千人,突袭白云寺! 监视押送信王就藩的队伍,猝不及防之下,土鸡瓦狗一般被斩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早就准备就绪的信王,在事发第一时间,就在内应郑定的带领下脱离对方掌控,处于光明营的保护之下。 至此,计划已经圆满完成了。 白云山上,孙承宗、高攀龙、冯梦龙等三人看着杀入白云寺对护军大砍大杀的私兵,都是一脸惊骇。 这是怎么回事?主公的私兵,为何要攻杀信王的就藩队伍?这是要救出信王,造反? 三人面面相觑,都是脸色惨变。 他们知道主公心怀大志、非同寻常,却万万没想到,主公敢这么干。 “主公这是谋逆之举啊。”孙承宗颤声说道,“信王毕竟是子,主公毕竟是臣。” 高攀龙干巴巴的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在下虽然敬仰主公,却想到,没想到…” 冯梦龙却是默然不语。 忽然一个声音道:“你们都是读书士子,难道不知道春秋大义么!” “娘子!”冯梦龙没想到,娘子突然发声。 庄姝牵着冯药离,从大树后面转出,眼眸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们心怀忠君之执念,可是事已至此,难道还能退缩么?就算你们和稚虎脱离关系,立刻离开此地,在朝廷眼中也是逆党!” “倒不如…趁着如今昏君无道,人心思变,跟着稚虎赌一次!也有机会施展胸中抱负!” “你们以为,以稚虎之为人,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么?” 庄姝一脸自信,“最了解他的不是你们这些幕僚,是我!稚虎做事,向来就是谋定而后动,绝不冒无谓之险,绝不意气用事,每每举重若就,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他既然敢干,那就是有很大的把握!” “哈哈哈!”孙承宗忽然纵声大笑,“我等居然着相了!不错,信王本就该是太子,为何拥立不得!大明还是大明!” “夫人之言,真是震耳发聩,当头棒喝!我等读了太多圣贤书,君君臣臣牢记心头,竟然画地为牢了。” 冯梦龙咬牙道:“娘子说的对!那就…一起干!” 高攀龙道:“走!去见主公!” 冯药离有点懵懂的看着庄姝,奶声奶气的问道: “娘亲,义父要做什么?” 庄姝笑道:“义父要做天大的事,说不定…” 她忽然低下头,在孩子耳边喃喃说道:“说不定将来,你会当郡主呢…” … 直到朱寅摧枯拉朽般解决了郑氏押送信王的护军,这才来看望激动万分的朱常洛。 “先生!”朱常洛看见久别重逢的熟悉身影,顿时热泪盈眶,忍不住下跪行礼。 “不要跪我!”朱寅赶紧扶起朱常洛,也是喜不自胜,“高了,壮了,像个男子汉了。” “常洛啊,为师看见你平安无恙,总算放心了。” 朱常洛喜极而泣,“今日见到先生,真如梦中相会,孩儿情难自禁。” 朱寅拍拍他的肩膀,神色欣慰无比,“我也常常担忧你,生怕你被郑氏暗害,总是担心受怕。今日救你出来,才算了结一桩心事。” “洛儿,你敢学习沉香,华山救母,蔑视天条,足以说明你真是长大了,能替你娘遮风挡雨了。” “你放心。数日前宫中必然雷电引发大火,我已经密令,趁宫中大火救出你娘。不出意外的话,你娘亲应该被营救出海了,可能十日之内,就能母子相逢了。” 朱常洛闻言,心中之感激、欢喜,实在不知道如何描述。 “先生,孩儿…” 朱寅道:“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明社稷。你父皇这么闹下去,太祖的江山会断送在他手里,我们必须阻止他。” 朱常洛的神色又变得有点苦涩,“先生,我知道他是无道昏君,不适合当皇帝。可是孩儿也不愿当皇帝,孩儿真想当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人,游览五湖四海、三山五岳,穷极天地之奥妙…” 朱寅叹息一声,“洛儿,我知道你的志趣所在。也不想勉强你。可是身为皇子,你也有你的责任啊。这个皇帝,你眼下一定要做。不过为师可以答应你,到时你可以不做,可以出宫…” “真的?”朱常洛顿时露出喜色,“孩儿何时能出宫?” 朱寅神色有点尴尬,咳嗽一声道:“这个…少则两三年,多则三五年,你就可以不做皇帝了。到时只要是太祖的子孙,谁做都是一样的。” 朱常洛顿时喜形于色,“孩儿谢先生成全!孩儿不会做皇帝,这国家大事,只能辛苦先生啦。” 朱寅叹息一声,“这是没办法的事,为了大明和百姓,为师没法躲这个清闲。也不知道何时,为师才能闲下来,好好读读书,看看风景啊。” 朱常洛泪目道:“先生大不易,真是辛苦了。” 朱寅拉着朱常洛的手,“走,咱们连夜启程,回南京!” 朱寅一声令下,众人就簇拥着信王,押着近五百文臣,乘船往南京而去。 他没有先见百官。因为此时劝说百官,不是最好的时机和场合。 等他们到了孝陵,看到拥护信王的好几万大军,看到南京城已经在自己掌控之中,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立刻会臣服! 半夜时分,朱寅的船队遇见了前来迎接的靖海军舰队。 第二天大早,朱寅终于到了南京。 被押解回来的百官,看到江面上巨大舰队,以及奉天靖难的大旗,都是风中凌乱,心中悚然。 城中早就造足了声势,准备在城门口迎接了。朱寅携信王一到南京城,整个城池都轰动了。 信王坐在无顶的软轿上,供南京士民瞻仰。朱寅骑着一匹白马,走在信王的软轿边。 而年仅十岁的清尘圣母,则是很神秘的骑着一头被精心驯化的鹿,跟着朱寅的白马。 提前准备好的虎牙特务,以及宣社成员,混在人山人海之中,高喊道: “信王万岁!稚虎先生景星照天!” “信王万岁!稚虎先生景星照天!” 还有人高呼:“清尘圣母!大慈大悲!” 整个人群都沸腾了,呐喊声惊天动地。 一起被押回来的文官们,见状都是相顾失色。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原来南京城昨日就落入了朱寅之手! 南京都被信王和朱寅掌控,那么这所谓的奉天靖难,或许真能成功? 朱寅和信王在全城百姓的欢呼声中,并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宣布首先奉信王去祭祀孝陵,百官一起陪同祭祀。 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着信王和朱寅,穿过巨大的南京城,从太平门出城,经过玄武湖,才来到紫金山下的孝陵。 到了熟悉的孝陵,百官们忽然发现,孝陵山下的广场上,居然整整齐齐的站着好几万兵马,气势雄浑,铺天盖地一般。 前面为首的,居然就是南京镇守太监宗钦,魏国公徐小白! 百官正惊疑间,只见好几万大军一起风吹麦浪般跪下,山呼海啸般喊道: “信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们面面相觑,顿时全部明白,信王和朱寅不仅拿下了南京城,还拥有了好几万大军,一支舰队。 那么,这奉天靖难,其实已经成功了大半! 当今天子无道,那就这样吧。 可以拥立信王!信王本来就应该是太子! 再说,这南京本来就是大明京师。靖难成功,南京重新为京师,他们就不再是坐冷板凳的养鸟尚书、莳花御史了。 看北京那群朝臣,还如何轻视南京六部! 直到此时,朱寅才走到百官面前,肃然说道: “天子昏庸无道,失德于民,获罪于天!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明百姓,本官愿奉信王在孝陵登基继位,另立朝廷,遥尊当今陛下为太上皇!” “赞同者站左!反对者,站右!” “即便是反对者,本官也不追究。诸位,为了江山社稷,还请拥护新朝!” 百官之中,朱党成员不但率先站出来,还攘臂高呼道:“拥戴信王!另立新朝!” 一时间,百官纷纷站在左边,只有极少数站在右边,比例只有一成。 但是这些少数派,也没有出言辱骂,只是脸色阴沉的沉默不语,敢怒不敢言。 “好!”朱寅大声喝道,“今日我们奉信王祭祀太祖,就在孝陵拥立信王即皇帝位!” 说完转身面对信王,下跪道:“孝陵在上,虔祷太祖在天之灵!臣朱寅,恭请信王殿下即皇帝位!” 选择拥护信王的百官一起跪下,跟着朱寅喊道: “恭请信王殿下即皇帝位!” 靖海军和宗钦、徐小白的兵马也一起跪下,声震长天的呐喊道:“恭请信王殿下即皇帝位!” 信王两腿发软,可还是咬牙根据先生之前的教导,努力平静下来,字正腔圆的说道: “既然百官陈请,将士拥戴,我为了祖宗社稷,不敢推辞。” “眼下国事蜩螗,时不我待,太祖孝陵在上,我不敢效法古礼三辞三让,只能事急从权,陵前即位。” 这也是朱寅的主意,眼下夜长梦多,必须第一时间即位,不能拖延。什么三辞三让,也只能免了。 百官听到信王语气从容,见到信王落落大方,不禁更是心生好感。当即一起欢呼道:“事急从权!请殿下即刻登基!” 他们也都知道,眼前这个局势,最好就是立即称帝,不能拖! 至于登基大典、定新年号等礼仪之事,倒是可以推迟几日。 紧接着,朱寅就站起来,亲自从随从手中拿起一件龙袍,披在信王身上。 与此同时,宗钦和徐小白就亲手抬来一张刷了金漆的木椅,扶着信王坐下。 几乎同时,香炉等物也摆好了。 然后朱寅再次高呼道:“天子已正位!山呼!” 百官和将士们一起山呼叩拜。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君臣名分初定。朱常洛算是称帝了。 朱寅行礼毕,再次说道:“奉天子祭祀孝陵!三日之后七月初二,再在南京故宫举行大典!” 当下,群臣一起礼毕,奉新帝朱常洛,正式祭祀孝陵! … 万历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九,江宁侯、太子太保、彭水知县朱寅,在南京孝陵奉信王朱常洛即皇帝位。 消息传出,震惊天下! … ps:一万字的超级大章节献上,比盟主加更的多啊。就是有点晚。求月票,书评!蟹蟹!今天主要就是更新,好累啊,眼睛都花了,快挂了。晚安! (本章完) 第428章 “什么?伪朝已有一京五省!” 师生三年未见,一见面却是如此情景,也是令人唏嘘。 沈一贯很有几分悲愤。 朱寅拱手道:“先生,我们一别数年,所幸今日又相逢南京,弟子分外欢喜。” “先生放心,先生一家已经派人保护,在宁波老家安然无恙。” 沈一贯看着丰神俊朗、已经十九岁的朱寅,忍不住长叹一声,意气萧然的说道: “稚虎,为师知道你志向远大,可老夫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能走到这一步。” 他站在江边,花白的胡须在江风中飘舞,语气犹如江水般苍凉: “靖难,靖难,好个靖难啊。你做出这等事情,后世史书该如何写你,又如何写老夫?” “稚虎,你以为派人将老夫挟持出京,就是救了老夫?老夫晚节不保,一副残躯苟活在世,又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啊。老夫居然教出来一个乱臣贼子!” 朱寅上前,目光平和的看着自己的老师,温言道: “先生志虑忠纯,弟子由衷敬重。只是弟子以为,忠终究有大忠小忠,弟子只能先忠于大明,忠于华夏,最后才能忠于君父。” “太上皇若真是明君,大明江山若真是太平盛世,弟子又怎会铤而走险,行此悖逆之举,废此君臣之义?” 沈一贯眯着一双历尽沧桑的眼眸,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 “稚虎,老夫若是没有猜错,你是建文的后裔吧?好啊,你瞒的老夫好苦,时至今日,老夫才想通。你是一开始就想造反。” 朱寅看着滚滚长江,毫无愧色的说道:“弟子知道,先生迟早会想到这一点。我也不否认,弟子正是建文后裔,出自南洋吴氏。” 沈一贯神色悲凉的摇摇头,苦笑不已。 朱寅继续说道:“无论先生是否相信,我都想表明我的心迹,我是为了华夏文明,为了汉家江山。先生,我在海外待过,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以北平朝廷的做派,以太上皇的为人,只会将国家带入不可测之地,他们那一套不行。就算挡住了北方的夷狄,也挡不住渡海而来的洋人…” 沈一贯苦笑一声,“华夏文明?好大的说头!却也大有道理。” 朱寅的目光有点寂寥,“对,就是华夏文明。弟子以为,未来数百年才是真正的大争之世!若是败了,那就不仅仅是亡国之虞,而是真正的亡天下。如今改变还完全来得及,弟子没的选。” 良久,沈一贯才说道:“稚虎,或许这真是你的苦心。老夫也相信,你是大公之心。可是天下人会理解你么?斑斑史书会理解你么?建文帝虽然令人同情,可成祖一系传承近两百年,早就是正统。你就算夺回皇位,这个篡字也不能完全洗刷啊。” 朱寅也叹息一声,“先生,道之所在,虽万千人吾往矣。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沈一贯转过身,背影很是萧瑟。 “稚虎,老夫不想进南京城,也不会拜见泰昌皇帝。老夫可否回到宁波养老?” 这是商量的语气。 朱寅心中黯然,说道:“先生来去自由,先生哪里都去得。先生若想回宁波,弟子就这派人护送。” 沈一贯转过头,看着南京城阙,目光有点空茫。 “那,我们师徒…就此别过了。” 朱寅心中有些不舍,却又只能拱手道:“弟子恭送先生还乡!等到局势安稳,弟子再去探望先生。” 沈一贯摆摆手,“稚虎,老夫希望你是对的。老夫还能活几年,就在宁波老家…看着你的所作所为吧。” 朱寅语气关情的说道:“但愿吾师长命百岁,看到弟子开创的时代。想必到那时,先生会原谅弟子。” 他希望沈师留在南京,可沈一贯态度坚决,他也不可强留,只能派人送沈一贯回乡。 沈一贯都没有进城,就乘船回浙江老家。朱寅目送他的船离开,这才怅然若失的回城。 … 太后来到南京,群臣都在城门口迎接,然后一起奉太后入宫。王氏做梦也没有想到,之前还是被软禁在景阳宫如同囚徒,今日就成了皇太后。 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母子两人入宫,朱常洛说起这段时间的际遇,王太后不禁唏嘘万分。 她是个吃过很多年苦的人,这么大的富贵尊荣突然从天而降,不是让她惊喜,而是让她担忧。 “洛儿,太傅是我们母子的恩人,你一定要知足。皇位实在太过不祥,你当这个皇帝,未必真是好事。太傅是你先生,待你如子,这些年也多亏他暗中照顾,我们在冷宫才能平安无事。” “娘也恨通了那个皇宫。这次娘被救出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咱们母子得以团聚,也是你先生的恩惠。我们要懂得惜福,才能享这个福啊。” 她虽然是个女子,可毕竟在宫里十几年了,当年还是李太后的随身侍女,岂能是一般女流的见识? 她很清楚,这个南京朝廷就是朱寅一手张罗起来的,和儿子没有多大关系,儿子就是一杆旗。说是天子,其实不是真正的当家人。 但她也能看出,朱寅对儿子也是真的好。 她担心儿子被皇位迷惑了心智,和先生反目,最后难以收场,师徒无法善始善终。 朱常洛笑道:“娘亲就放心吧。娘也知道,儿不喜欢当皇帝,当皇帝有什么好?皇宫就像个大牢房,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就像一道道绳索。先生答应我,过几年就让我出宫,想干嘛就干嘛。先生说,自由,尊严,智慧,健康,快乐,都是人最应该拥有的东西,他希望我都有。” “以孩儿看,先生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先生如果当这个皇帝,孩儿不但不用再当皇帝,天下百姓也能过得好一些。可是孩儿又担心,先生当了皇帝也不自由,不欢乐。” 太后松了口气,“洛儿,你长大了。这才是最聪明的。你先生是个想干大事的人,他和别人不一样。他能做到这一步,真就是星君下凡。只要你一直拿他当先生敬爱,知道感恩图报,咱们母子才能真正活的像个人。千万不能被皇位、权势迷花了眼睛啊。” “以后,一定会有居心叵测的人,为了一己之私,在你面前出言挑拨你和先生,说太傅是权臣,甚至蛊惑怂恿你铲除太傅亲掌大权,这种人…一定会出现的!” 朱常洛瞳孔一寒,“若非娘亲提醒,孩儿都没想到这一点。孩儿知道了,以后遇见这种人,孩儿一定会禀报先生。” 太后道:“不仅仅要禀报先生,还要暗自禀报,要不动声色,引蛇出洞,主动帮先生揪出那些人。让先生相信,你始终和他站在一起。等到你将来不当这个皇帝了,就是个身份超然的白衣天子,要富贵有富贵,要自由有自由,不比什么亲王首辅,都要尊贵自在的多?” 她深知宫中的残酷和黑暗,不想待在宫里,也想在宫外生活,自由自在的和儿孙享受天伦之乐,就像当年没有入宫之前,在父母膝下一样。 想到父母,太后就心中悲哀。这些年,郑氏为了打击自己,故意指使爪牙迫害自己的父母,以至于双亲早早撒手人寰,如今想孝敬都不得。 权位之争,真是太可怕了。 她不希望自己母子再次陷入权位之争,只想远离皇家的无情倾轧。 “洛儿,你如今是皇帝,你父皇再也奈何不得你。”太后很是解气的说道,“再也奈何不得娘。咱们以后啊,起码能过的像个人了。” 朱常洛笑道:“娘亲说的对。这南京宫里,要什么都有,先生对孩儿很是大方。孩儿想出宫也行,就是不能随便出城。不过先生说了,真想出城也不是不可以,比如清明、上巳节等节日,还是可以出去踏青祓禊的。虽然眼下当皇帝,不是太自由,但比在景阳宫时,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太后嫣然一笑,冷不丁问道:“洛儿已经十五了,明年就十六了,按规矩也要大婚了吧?” 朱常洛道:“此事先生今天还提到过。说孩儿明年就应该大婚,今年底,就要选定人家了。先生说,此事等娘亲到了南京,让娘亲来选。不过,孩儿如今只想看书,研究天文地理,却是不想这么早大婚。” 太后摇头道:“那可不行呢。天子大婚,天下都看着,这是礼仪,礼不可废啊。不然的话,百官和百姓会有所非议,不利于新朝稳定。先生让你明年大婚,也是这个意思,娶皇后可是大事。” 太后正说到这里,宁采薇选派的女官前来禀报道:“启禀太后,宁国公夫人,刚才递了牌子,请求三日后入宫给太后请安。请太后示下。” “宁国公夫人?”太后一怔,随即明白了,“是摄政太傅的夫人啊,告诉夫人,三日后的上午、下午,夫人皆可入宫相见。” “是!”女官领命退下。 太后对儿子笑道:“你师娘入宫见我,多半是为了你大婚之事。” …… 不说太后母子在宫中叙话,只说国公府的摄政太傅,此时正有些气恼。 刚才虎牙密报,之前给浙江、江西各地官军补发积欠的军饷,共计八十余万银子,谁知还没有发到士卒手里,就只剩下四十万! 好嘛,四十多万两银子,都是宁采薇借给国库的钱,半个月就被贪墨了! 这种黑洞,多少钱能填的满?媳妇儿的银子再多,也经不起这么糟践啊! 更无语的是,这四十多万两银子,不是少数几个人贪墨的,而是两省官员,从巡抚、巡按、三司、兵备道、各级将领、州府官员,甚至书办、文吏、师爷等人一起贪墨的。 最少也有两百多人参与分润,层层雁过拔毛。多的贪墨万两,少的贪墨几十两,大家都有份! 而且这些人,都是归附南京有功的。让两省拥戴泰昌帝的,也是这些人。 “这还得了!”朱寅看到情报,心情顿时恶劣起来,“真想全部抓起来,该杀的杀,该流的流!” 徐渭苦笑道:“主公,大明有《问刑条例》在,主公很难对他们明正典刑啊。除非,修订律法。” 徐渭是老师爷了,朱寅也当了三年知县,对其中道理当然门清。 从法律的角度,还真不好杀! “好个《问刑条例》!”朱寅手中的折扇重重一拍,“可惜眼下天下未定,不能废此恶法!” 提到《问刑条例》,朱寅就气不打一处来。 穿越者知道,弘治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500年,华夏法制史上发生了一件鲜为人知、却又影响深远的大事件:孝宗下诏颁布《问刑条例》。 《问刑条例》是对《大明律》的重大修订,推翻、颠覆了很多太祖钦定的律法,礼法上其实也是违反祖制,而且是严重违反祖制。 可是这一次,百官没有反对,反而很高兴。完全没有抨击孝宗违反祖制。 《问刑条例》一颁布,贪官污吏就不用死了。 不管贪污多少,都可以“纳粮赎罪”。也就是交纳赎罪粮,可以活命。 从此,贪污罪就极少被判处死刑了。这是一个划时代的“恶法”,影响极其深远。 《问刑条例》虽然有进步价值,改进了《大明律》,也废除了很多应该废除的死刑。可是它所有的正面意义,加起来都抵不过贪污赎死这一条带来的负面影响! 《问刑条例》的颁布,是官商利益集团的重大胜利。 徐渭熟知典律,说道:“国初贪污八十贯,依法就要处死。可《问刑条例》颁布后,别说贪污八十贯,就是贪污八十万,也可以交纳赎罪粮,有命和全家继续安享富贵啊。如此一来,无官不贪。贪墨再多也能赎死,不过就是粮食。像海刚峰这样的,万中无一。” 宁采薇忍不住问道:“就算能赎死罪,可为何是赎罪粮,不是赎罪银?难道孝宗时期,都是实物税?” 徐渭笑道:“倒也不是因为这个,这些事情老朽还算清楚,试为夫人言之。因为这粮食,必须贪官自己负责运输到九边塞上,充作军粮的。” “只要输粮到塞上补充军粮,拿到输粮劵,贪官污吏就能活命。但运输成本要翻好几倍。而且,运粮不仅是成本高,路上也有风险。” “按说,这法子虽然让贪官活命,但起码还能补充九边军粮。可是就连这个赎罪粮制度,也都废了。后来变成了折银!” “可以不输粮到边塞,交一笔银子就能换取粮券,同样活命!更要命的是,虽然粮食没有到运到九边,可是同样记帐了,粮券也发了。于在是账目上,九边“不缺粮”,可实际上缺军粮。” 宁采薇摇头道:“原来如此。那这么干,迟早会出大事。” 徐渭点头道:“夫人明鉴,可不就是这样么?嘉靖时军备大废,九边军士大量逃亡,甚至逃往蒙古,导致俺答汗迅速强大,南下围困北京,也导致倭寇肆虐,无力剿灭。这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九边缺粮。” “当年,左都御史辛自修奏:今墨吏赃私动以万计,输赎不过十之二三,是明导劫夺民财也!且问绞决者皆小吏,司道以上无一人伏法,法安在乎?” “可是朝廷也没有改变的意思。贪官污吏一旦被查,无非是交银子而已,很少被杀。” “正是从孝宗起,大明吏治突然崩坏,仅仅几十年后的嘉靖朝,就出现了末世光景啊。也幸亏隆庆新政、江陵变法,才让国朝枯木逢春,有了中兴气象。” 宁采薇道:“谢先生解惑。” 朱寅对徐渭的话深以为然。而且他是穿越者,知道的更多。 吏治腐败侵害的远不止财政,而是侵害民生、治安、国防、文化、生产力、法制、秩序等一系列的领域,是整个生态型的破坏。 危害之大,难以评估。 明孝宗还废除盐政开中法,减免江南商税,九边军粮短缺军士逃亡、国家财政紧张。 然后,就被百官吹捧为“仁君”,涂脂抹粉,大家吹嘘,美其名曰“弘治中兴”。 朱寅思及此处,真想立刻推行变法,大刀阔斧的推行新政。可他也只能想想罢了。 徐渭人老成精,察言观色就知道朱寅的心思,笑道: “主公心中有数,所谓事缓则圆。咱们也不能恢复太祖时期的严刑峻法,贪污八十贯就处死。若真如此,那这一京五省,也就没有几个官吏干活,还不瘫痪了?” 朱寅点头道:“南北没有一统,没有数十万大军镇守天下,就不能对肃清吏治操之过急。” “否则的话,不但变法新政会失败,咱们自己都会搭进去。” 冯梦龙也说道:“《问刑条例》的确要改,眼下虽不是时机。但也不能眼睁睁看到南朝吏治腐败。暂时有个折中之法,主公可以以国库不足为名,增加赎罪钱粮的数量!” “其他罪行赎死额不变,但对于贪官污吏,之前按惯例五百两赎死的,增加到两千两。按惯例该交纳三千两的,增加到一万两。就算真的交不起,也可以变卖家产充数。” “如此一来,虽然还是可以赎死,但成本却是大了很多。” “就那些贪墨成风的州县小吏,交纳五百两不难,可是要交纳两千银子,那就不一样了。” 朱寅微微点头,冯梦龙的法子本质上没有推翻“贪官赎死”,贪官还是可以拿钱活命,但阻力比较小,现阶段可以推行。 虽然效果一般,但肯定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吏治总会有些起色。 吏治是王朝根基,当然要下大力气根治,但不是现在。现在也只能在现有制度上修修补补。 “犹龙之策可行,那就暂时怎么办吧。”朱寅说道,“给三法司下道诏书,接下来就以此办理。所有的赎罪银子,全部充作军费。官职么,暂时给他们留着。” “且慢!”徐渭忽然说道,“主公,属下以为,这次两省官员集体贪墨之事,虽然涉及四十余万两,可还是算了吧。不是饶他们一次,是以后再算总账。” “眼下办这件案子,实在有些不妥。很多事要靠他们去干,其他省也看着呢。” 朱寅皱眉道:“我也知道。可是这是四十多万两军饷啊。若是装作不知道,接下来很多地方都要花钱,招募新兵,赈济百姓,兴修水利,不是处处被贪墨?那这些大事还怎么办的好?” “这新朝,无非是新瓶装旧酒。南北实为一丘之貉。” 徐渭牙疼般的说道:“那就只能忍一忍了,只当把银子暂时寄放在他们家里,到时新账老账一起算,算是放长线钓大鱼吧。否则动了他们,新朝不稳呐。” 宁采薇道:“文长先生说的对。夫君,还是暂时装糊涂的好,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四十多万两虽然多,但我们还不是损失不起。” 朱寅只能点点头,咬牙道:“迟早要狠狠治一治!康熙,传令给虎牙,让他们严密监视地方官押送税监。税监的银子,不能再落到地方官的手里!税监我要抓,税监搜刮的银子,我也要看到!” 太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万历也生气了。 “户部、兵部的堂官儿,都要挂印辞官?”万历面如寒冰,“是因为银子?” 张鲸匍匐在地,“回爷爷话,国库的银子青黄不接,南边西边都要打仗,王师一动,银子就淌水一样的花出去。内阁报,今年最少也是三百万两的缺口。户部拿不出来,兵部也就干不了事,两位阁老也急的心焦上火…” 张鲸等了一会儿,眼见皇帝没有拿出内帑的意思,只能小心翼翼的说道: “爷爷,以奴婢看,眼下应该加征剿饷了。只是,只是…” 皇上不愿意掏银子,那就只能是老办法:加征剿饷。 万历敲敲烟枪,神色有点不耐烦,“只是什么?不要吞吞吐吐,明白回话!” 张鲸道:“这三年,加征剿饷一千万两,这只是解入国库的银子。下面的官吏总共收了多少,就是未知数了,怕是最少有两千万两以上。那么,百姓真正交纳的银子,其实远不止一千万,大多都被贪墨。” “这几年,全国各地的钦差税监,总共也向内帑交纳了六百万两银子,可是他们总共收了多少,也难说的很。但肯定不止六百万。但家奴们当然比官员们可靠的多,就算多收,也多不到哪里去。” 张鲸说的很是保守。他很清楚,这几年各地太监们少说也搜刮了三四千万两银子,层层分润之后,最后只有六百万两解入内帑,肯定不到两成! 太监们其实比官员更加贪婪,上交的比例更低。 有权势的大太监们,如今谁不是身家百万? 但这种事情,他肯定不能细说。毕竟他自己是宦官集团的首领,这几年也拿了下面二百多万两银子的孝敬。 可出于对皇帝的忠心,他还是要提醒一下,百姓越来越苦,已经动摇社稷了。 皇帝脸色很难看,可他也没有吱声。他很清楚其中的猫腻,可他靠下面的人办事,又岂能不给好处?他只是不知道,下面的人到底拿了多少,比例如何。 这个数目,也是很难调查的。 对于贪墨这种事,他也并不深恶痛绝,反而视作合情合理,因为他自己也贪。起码他认为,自己不像武宗那样,因为“肥差贪不到钱纯粹废物”为由斩杀不贪的宦官。 张鲸继续说道:“这么一算,这几年各地官员和各道税监,起码收了三千万两银子(其实远远不止),百姓负担肯定很不轻。所以这次加征剿饷,最好加征豪绅大户。” “只要厂卫出动催收,大户们也不敢不交。小民小户的,这次暂时免征。” “加征豪绅大户?”万历皱眉说道,“你要让朕受天下唾骂么?优待士绅乃是大明国策,岂能轻易更改?若是刻意加征,天下官绅就会和朝廷离心离德,到时谁来做事?这不乱套了?” “只能再苦一苦百姓,照常加征为妥。朕就不信,我大明地大物博,黎庶何止万万,还收不上来银子!” 皇帝知道豪绅大户有钱有田,他不是没有动过向豪门大户加征赋税的念头,可他顾虑重重,一心求稳,不愿意激化和天下豪绅的矛盾。 张鲸张张嘴,后面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其实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强制让太监、外戚、勋贵们认捐。只要认捐,就是一千万两银子,也能轻轻松松募集到。 可是他不愿意得罪人。毕竟,他自己也是太监。 所以这么好法子,他也只能在脑中想想,不会说出口。即便说出口,皇上有没有这个魄力强制募捐,可行性也不大。 张鲸看的清清楚楚。皇上虽然喜欢银子,可皇上也不愿意得罪豪门勋贵。只想着在百姓身上找银子,这就难了。 照这么继续加征剿饷,豪门大户不受影响,升斗小民却越来越穷,将来很可能造反呐。 万历想了想,说道:“虽然要加征,但也是缓不济急,南京还被乱臣贼子占了。这样吧,诏狱不是关押了几百个罪臣么?让他们交银子赎罪!” “再让商人们捐纳银子,二千两捐个监生。五千两赠锦衣卫百户衔,一万两赠锦衣卫千户衔…” 张鲸顿时屁马道:“爷爷圣明啊,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如此一来,数百万两银子也不难,奴婢这就去办。” 万历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京畿这么富裕,哪里搞不到银子?太仆寺在山陕不是还有一万多头骆驼么?全部卖了也有几十万两银子。苑马寺的马,不能当战马的也全部卖了,也有几十万两。还有工部储存的多余工料,也能卖几十万两…你们自己想办法吧,银子的事不要再来烦朕。” 他的内帑如今有一千五百万两积蓄,可他就是舍不得拿出来给朝廷花。不到实在没办法的地步,他的内帑是不会拨款国库的。 “是!”张鲸道,“奴婢这就去内阁,告诉外朝怎么办。” 皇帝好像想起了什么,“沈鲤在哪?发一道谕旨,起复沈鲤,填补沈一贯的位置,恢复东阁大学士,入职文渊阁。” 皇帝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又抽了一口烟,说道:“乏了,高寀!” “奴婢在!”高寀立刻上前。 皇帝道:“最新入京的弋阳戏班子呢?叫进宫来演半天,昆曲都听腻了。” 他每天在乾清宫,最大的消遣无非是抽福寿膏、打马吊、看戏、听曲、酒宴等事。 “是!”高寀答应一声,正要出宫去办,忽然高淮神色凝重的站在宫门,一副忐忑之色,他手里还捧着一摞奏本。 高寀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又出事了? “出事了?”高寀小声问道。 高淮点点头,颤声说道:“兵部和锦衣卫刚收到的消息,南边来的。湖广、江西、浙江、福建、广东五省,都已经宣布附逆,拥戴南京伪朝了。初二,逆贼在南京举行登基大典,改今年为泰昌元年。” “寅贼和信贼,岂止只有南京一座城?已经是一京五省啊!接下来,广西、四川、云南、贵州这四省,也难说的很呐。” “还有,这五省的镇守太监和税监,全部被当地巡抚捉拿,槛送南京了。” “什么?!”高寀吓了一跳,“已有一京五省?这…爷爷若是知道了…” 高淮神色苦涩,“所以,俺都不敢去送奏报,怕爷爷一气之下…唉,俺在这等着,你快去叫娘娘和小爷,御医也提前叫来,等娘娘和小爷都到了,俺再入宫奏报。” 高寀神色凝重的点点头,立刻去请郑贵妃和太子。 不久之后,贵妃和太子的车驾都到了乾清宫,郑贵妃的脸色很是苍白,而太子朱常洵也是小脸紧绷。 宫门口等候的高淮,看着贵妃和太子驾到,这才松了口气的上前请安。 “事情都是真的?”郑贵妃颤声问道,目中有几分惶然。 “奴婢一个字都不敢撒谎。”高淮将奏本递给郑贵妃。 郑贵妃打开一看,顿时神色惨变,身子微颤。 半个南直隶,五个省,都归附南京伪朝了?朱常洛那小子的伪朝,有这么多人支持? 郑贵妃气的花枝乱颤,浑身冰冷。 这事要是告诉了皇上,皇上会不会一下子…… 郑贵妃都不敢想! 怎么办?是告诉皇上,还是隐瞒? … ps:八千字大章,为红法官大人加更,蟹蟹,晚安。我心口难受,头晕,无法呼吸的感觉!求月票… (本章完) 第438章 徐文长入阁辅国政,张居正平反 “永为大明之臣?”朱寅神色玩味的微微一笑。 八老一起转头相看,一双双深邃沧桑的眼眸,不约而同的凝视年轻的摄政太傅。 他们代表的,绝非只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整个南国的簪缨世家,缙绅豪右,衣冠华胄,大商巨贾,几乎所有的礼教门庭,道德宗族,都在看着呢。 这是什么?这是真正的民心,真正的民意,是大明朝养士二百余年养出来的正气、元气、底气。 摄政也好,权臣也罢,任何人都不能忽视,更不能…无视! 茶室寂然无声,唯闻秋风渐起,但见红叶翻飞。 如此肃然凝重的气氛,朱寅忽然想笑,又感觉很悲凉。 你们这些德高望重的君子大人,道貌岸然的名臣高士,真就那么爱大明么? 就算你们真爱,爱的也是你们的大明,不是天下人的大明。 若你们是真爱,为何大明守着金山银海国库空虚?为何你们要连州跨郡的兼并土地,肆无忌惮的垄断走私,还抗税粮、商税? 若你们是真爱,为何你们招权纳贿、把持地方、操纵司法、役百姓如役猪羊? 万历十五年之后,国家江河日下,腐败日甚一日。万历二十年之后,一年不如一年,更是已有末世光景。 我来明朝十年,可十年前和十年后,百姓生活就有明显差距,几有隔世之感。仅仅十年啊。 十年前还算太平盛世,可是现在呢?多少百姓在卖儿鬻女、典屋荡产了!就是富裕的江南、江西,都开始出现流民。 天下流离失所的冻馁之民,已经不知凡几!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世事洞明的国家精英,真就没看见这种急转直下的局面? 若你们是真爱,为何奢安之乱足足闹了十几年,辽东养出一个后金,朝廷没钱镇压,几十年后大明就亡了? 悲哀啊。 但凡你们真爱大明,不知省我多少事! 朱寅指节轻叩案几,忽然笑道:“诸公今日来访,原为此事。” 申时行没有否认,肃然道:“稚虎,皇上虽然有功不赏,愧对于你,可毕竟是君父。再说,皇上只是一时被阉党蒙蔽,大体上终是圣明之主。天下在皇上手里,大明江山才有太平盛世啊。” 朱寅听到这种对拜金帝的尬吹硬夸,差点失去表情管理的翻白眼。 狗屁呢。 若万历是个稍微争气,哪怕是个普通君主,明朝再延续一甲子的国祚很容易。 别小看一甲子的时间。拖过了一个甲子,女真人的上升期早就结束了,就是不被明朝消灭,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大清了。 那么明朝就有很大概率过渡到资本主义时代。 可惜,万历是努尔哈赤的神助攻,一手好牌打个稀烂,耗尽了大明的元气,大大加速了明朝的灭亡。 他自己倒是命好,死在亡国之前,却让少年继位、没有受到帝王教育的两个孙子给他背黑锅。 更好命的是,后世还有一堆人给他洗白。责任全部推给朝臣,都不看领导责任。 公司干破产了,只怪员工自私自利、消极怠工、挖公司墙角,老板却没有责任了,真是咄咄怪事。 但,这些穿越者知道的信息,朱寅也不能泄露。他也懒得和申时行等人争辩万历是不是昏君。 当下敷衍着说道:“好,晚生此生,誓永不负大明。” “不负大明?”申时行等人笑容玩味,神色都浮现出一丝诡异。 朱稚虎…滑头。 申时行咳嗽一声,浓眉皱起,捻着胡须的老手,青筋毕露。 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地扬眉沉声道: “不是永不负大明,是永为大明之臣。稚虎,你应该知道其中的区别。” “哦?”朱寅毫不意外的微微一笑,一双明亮而温煦的眸子,忽然变得有点凌厉,语气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玄翁果然是玄翁,不愧是当过十年首辅的人。” 申时行喟叹一声,神色苍茫,“没想到啊,二百年了,还有第二次靖难。而这一次,是长房后裔。朱稚虎啊朱稚虎,你骗了皇上,骗了朝廷,也骗了整个天下啊。” “老夫听到靖难的消息,这才明白,你一定是来自南洋吴氏吧?那个和魏国公联姻的女子吴忧,并非你的义妹,而是你的亲妹妹,是也不是?” 朱寅的笑容冷了下来,眸中满是霜意。 “北京内阁,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了南洋吴氏的消息,对么?有人奏报吴氏便是建文后裔,你们当年也信了。” 他放下茶杯,“可那又如何?你们没有办法。因为吴氏远在满剌加,距离大明太远,你们连一支像样的水师都没有,只能望洋兴叹。” 他露出轻蔑的笑道:“所以你们只能隐瞒这个秘密,希望吴氏被洋人铲除,或者自生自灭。” “我真的很替你们悲哀啊。明知我们建文后裔就在南洋,可是你们偏偏没办法。难道就不能组建一支海军,大胆的远航一次,占了南洋?南洋那么好,你们为何不要?” “你们没有那个魄力,没有那个进取之心。别说南洋了,就算本属华夏所有的河套、西域、交趾、三宣六慰,你们都丢了,弃疆万里嘛。连近在咫尺的琉球、大员岛你们都不要,就是海边的舟山群岛都放弃了。还能指望你们远征南洋?呵呵。” “你…”申时行等人没有想到,此事一旦挑破,朱寅居然说的如此直白露骨,不但毫不否认是建文后裔,而且还出言讽刺自己等人。 却听朱寅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朱寅又叫吴寅,秘密族谱之上,本名叫朱大钊,和太上皇是同辈,算起来还是陛下的皇叔。” “就算我靖难是为了夺回祖宗江山,又有何不可?” “天下人得知我的身份,难道还会认为,我们长房一脉,不是大明宗室,不是太祖后裔?” 他手中折扇轻轻一拍,“诸公莫要忘记,这大明帝位,本就是我长房所有!朱棣…说破天都是叔夺侄位,是叛逆!就是千秋万代之后,也还是一个篡字!” “所以二百年后,又有第二次靖难。这就是因果循环之理,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就算我拿回帝位,也是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物归原主,又有何不可呢?” 朱寅也不打算藏藏掖掖了。兵权都在他手里,宗钦是他心腹,徐小白是他妹夫,就连皇帝都是他的好学生,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南方豪族虽然势力强大,可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算什么?他们要是真的硬,怎么会在满清的屠刀下乖乖当奴才? 申时行等人闻言,不禁都是胡须抖动,犹如风中的落叶。 江宁氏…这是铁了心要行篡位之举吗? “咳咳咳!”许国更是再次咳嗽起来。 申时行看着茶碗倒影中的苍髯白发,不禁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王一鹗叹息一声,痛心疾首的说道:“稚虎,你是我们看着在朝堂成长起来的,你也是大明之臣,是天子门生啊。自王莽以来,安有文臣篡位!” “难道你从小读的圣贤书,那些震耳发聩之言,都只是入眼不入心么?身为名教弟子,圣人门徒,焉能如此蔑视纲常,践踏礼教啊!欲置大节大义于何地呀!” 许国咳的满脸潮红,指着朱寅,“稚子!你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吗!当年老夫帮你,却是错了!” “今日这般椎心泣血,苦口婆心,你为何无动于衷,一意孤行!” “成祖虽非顺位继承,可四房一脉在位二百年,传承十代、有帝十二位!早已奠定正统大义!否则,焉能享国至久!” 朱寅示意童子给许国拍背,不疾不徐的说道:“颖阳公莫要气坏了贵体,晚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颖阳公说的道理,晚生不敢苟同。就说幽云十六州,从契丹到蒙元,沦为胡人之手四百余年,比二百年更久。不能说因为被胡人占了几百年,就成了胡人之地,不再是汉家故土吧?这是何道理呢?” “还有传国玉玺,据说沦入胡人之手六百多年了,若是传国玉玺重见天日,难道因为它在胡人手上太久,就不是华夏之宝了?” “晚生不说这么大,就说民间一农夫,其明媒正娶的发妻,被强梁抢走霸占,还生儿育女。那能不能说,因为其妻被霸占多年还生了孩子,就不是农夫之妻了?” “若是如此认定,岂不是鼓励人心向恶?不管是巧取还是豪夺,谁抢到就是谁的,公道天理何在?这个时候,为何就没有礼法名教了?” 朱寅说到这里,语气逐渐清越:“还有近世的某些豪族大户,霸占百姓祖产,田连阡陌,鸦飞不过。可是他们占久了,就真以为那些田地属于他们。殊不知,公道自在人心,被他们霸占的田土,始终属于那些流离失所、沦为佃户流民的苦主!” “诸公以为然否?” 这就是借机敲打了。 你们不是拿礼教纲常来压我么?好,你们这些豪族,兼并土地、霸占民田怎么说! 八老听到朱寅的话,全部哑口无言。 他们很清楚,朱寅绝对不可能再被说服了。 此人迟早会篡位。所以他答应永不负大明,却不愿答应永为大明之臣。 谁知朱寅继续说道:“其实,晚生愿意永为大明之臣。因为孟子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大明社稷,当然高过大明皇帝。就是大明皇帝,也应该是大明之臣!” 什么?大明皇帝也是大明之臣? 申时行等人听到这番近乎大逆不道的言论,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李贽! 天子至高无上,天子就代表大明,怎能说天子是国家臣子? 荒谬啊。可是想到孟子的话,他们再次哑口无言。 他们忽然发现,朱寅并没有诡辩,而是说的很有道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谈不下去了。 江宁氏…连伪装都欠奉了,一副能奈我何之色,明摆了就是要夺回长房帝位。浑然不把天下物议、南国民意放在眼里。 申时行闭目长叹一声:“其实,今日就算你给了承诺,他日或如秋叶,说散便散了。然我等得你一诺,至少可保十年太平,也能聊以安慰风烛残年。谁知,仅此亦不可得啊。” 他很是失望。朱寅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茶很好。”申时行忽然说道,“秋色也好。” 他一口喝尽杯中茶,挥袖扫去桌上一片落叶,目中满是萧瑟之意。 陛下啊,我等尽力了。江宁氏蓄谋已久,处心积虑,老臣等终究只是一群书生,只靠三寸之舌,实不能为也。 罢了,罢了。 横竖是朱家人自己的家务事,何苦要置身其中?可叹朱家人夺来夺去,到头来还是苍生受苦,社稷蒙尘啊。 唉——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魏晋之时,司马氏专权,竹林七贤又是怎么做的? 无非冷眼旁观耳。 许国欲言又止,申时行却已起身:“稚虎既有此心,老朽等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你错下去了。” 长叹一声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太傅好自为之,老朽等告退了。” 这临别前的改口,也不知是讥讽,还是无奈之下向现实低头。 朱寅拱手道:“诸公请便。晚生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强留诸公了。诸公保重吧。” 许国等人也站起来,默默一礼,转身拂袖而去。 离园时,夕照正染红青山。 朱寅送出大门,看着八老的车轿渐次远离,目送轿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送的不是申时行等人,送别的是即将慢慢远去的陈旧时代。 夕阳西下,朱寅仍立枫树下,白衣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任红叶落满肩头。 他拈起一片红叶,在掌心碎成齑粉,随风散入渐浓的金陵暮色。 远处秦淮河上,已开始升起笙歌灯火了。 不知何时,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出现在朱寅身边。 “呵呵,申时行等人,太看得起他们自己了。” 老者语气讥讽如刀,“想必今日,该清醒清醒,南朝是谁人的天下。他们要是真的知趣识相,就该改弦易辙,有所收敛。” 这老者当然就是朱寅的谋主,徐渭。 “文长先生洞若观火,可惜这群老相公,还心存侥幸。”朱寅冷笑不已,“他们难道还以为,我仅仅是拿回帝位,改变帝系么?” “夺回帝位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啊。” “我要改变的,是整个大明,整个天下。” “等到那时,才是他们真正的痛苦,切肤之痛。” 徐渭也笑了,临风抚须道:“到那时,他们就会知道,这不仅仅是朱家内斗了,谁也无法置身事外,谁也不能事不关己。可惜等到他们明白,反抗也难了。” “不过,主公还是要小心谨慎,防备他们的阴谋损招。这些致仕的南方缙绅,很容易呼风唤雨,兴风作浪的能耐大的很。其他不说,就是他们的家丁私兵,若真有机会汇聚起来,也有几万人马。” 朱寅点点头,“先生放心。他们其实是大敌,我从未敢轻视之。” 南方豪绅的势力,绝不可轻视。 历史上,对于拥有核心武力、大肆屠杀的满清,他们当然软弱无力,当起汉奸来恬不知耻。可是对于任何汉家政权,他们的破坏性也堪称灾难。 徐渭飒然笑道:“恭喜主公,这建文后裔之身份,主公先世之秘辛,真如水银泻地,喷薄而出,也算水到渠成了。就算申时行等人刻意隐瞒,终会不胫而走。三五年间,江山可易主也。” 眼见华灯初上,朱寅邀徐渭在茶室下棋,执棋说道: “前子一落,偷天换日。后子一落,石破天惊。三子一落,改天换地!文长先生,我希望这盘棋,你能帮我下到最后。” 徐渭拱手为礼,语气关情:“臣于落魄潦倒之间,心如死灰之际,得遇不世之明主,迄今九年矣。” “承蒙主公不弃,解衣推食,忝为忘年之交,引为心腹之臣,言必听,计必从。臣驽钝之才,潦倒一生,不意竟得主公垂青于古稀之年,无异于枯木逢春。苍天何厚于我哉!” “伊尹八旬佐商汤讨桀,姜尚八十相文王伐纣,上古君臣际遇之奇,亦不如臣今朝之幸也。乃因主公之雄才大略,更甚商汤、文王,而臣之才德,却远不如伊尹、姜尚。是以,臣之所幸,更胜上古君臣相得相知之佳话!” 徐渭此时,都自称臣了,连君臣这样的忌讳称呼,也直接说出来了。 朱寅闻言,有点动容的说道:“先生何恭谦若此!你我倾盖如故,忘年之交,无血缘之亲,有手足之义。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以我所见,先生之才十倍于伊尹、姜尚啊。我得先生,也是苍天厚我。” 又对徐渭说道:“先生是时候走到前台了。我打算任命先生为武英殿大学士、大都督幕府军师中郎将。过几天我入川征讨奢崇明,先生就代表我坐镇中枢,和采薇一朝一野,调度一切,主持大局。” “等到几年后我接受常洛禅位,再请先生担任中书令。” 徐渭拱手道:“臣得主公信重如此,铭感五内,敢不竭尽忠诚?但愿臣多活几年,亲眼见到主公,再造大明盛世,真正远迈汉唐!” 朱寅抚掌笑道:“有文长先生在京,我无忧矣。” 接着,朱寅就立刻代表泰昌帝签发制命,赐徐渭同进士出身,授武英殿大学士,入职文渊阁,兼大都督府军师中郎将。 一夜之间,徐渭就成为南朝第二号人物! 历史上的徐渭命运多舛,连个举人都没有考中,到死也没有混个一官半职,虽然才华横溢,却一直都是当师爷、幕僚。 可是如今,徐渭老都老了,居然来了个入阁辅政,参掌南朝军政大权! 两人之下,万人之上! 诏令一下,所有人都知道,在朱寅离京之后,这个名声虽大但科举失意的绍兴狂士,就是南京朝廷的掌舵人。 很多官员,都对朱寅不顾体制重用徐渭不满。 徐渭只是个秀才,虽然名气很大,也的确才气纵横,可此人从未出仕过,连个县丞都没当过,他凭什么当武英殿大学士、入值文渊阁? 真是岂有此理啊。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心中不服,羡慕嫉妒恨。 最不满的是李廷机、范仑等九卿重臣。 他们都是两榜进士,宦海浮沉多年才熬到这一步,可是徐渭区区秀才,居然骤蹑高位,后来居上,一下子凌驾在他们这些朝廷大臣之上。 秀才入阁,国家体统何在?太傅非儿戏耶? 可这是摄政太傅的命令,他们就算再不满又能如何? 只能忍气吞声。他们希望,这只是特殊情形下的权宜之计。等到朱寅班师回朝,再解除徐渭的辅臣之职。 就在徐渭入阁的同一天,朱寅又下了一道摄政钧旨: “张江陵辅政十年,殚精极虑,鞠躬尽瘁。其新政之利,天下共知也。江陵之政纵有其弊,终不掩国家之良法,可谓救世之良药,辅弼之良相也,国家幸有江陵,方有中兴之像…” “…惜乎江陵善于治国,拙于保身,十年洗刷天下,铁面无情,未免树敌无数,遗祸后身…更兼太上皇刻薄寡恩,雄猜善忌,江陵终不免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几有剖棺戮尸、挫骨扬灰之危也…” “自古救时之贤,几无死哀。掩卷遥思,心中悯之。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春秋可论忠奸。江陵已逝十五年,虽遗泽尚存,而骂名依旧,盖因太上皇在朝,终难沉冤昭雪…” “今,奉陛下圣旨,为江陵平反,恢复名誉。礼部、吏部可拟谥号、追封、抚恤等事宜上陈,从优从厚议定。” “此令!” 钧旨一下,朝野震惊。 张居正如今的定位是什么?是奸臣,是逆臣。 可是今日,张居正要平反了! 而且摄政太傅的意思,还要礼部、吏部从优从厚拟定谥号、追封、抚恤。 摄政太傅这是处处要和太上皇对着干呐。 … ps:张居正平反,徐文长入阁,请送点月票吧,哭死,要掉出全站五百名了。蟹蟹! (本章完) 第440章 “和寡人约为兄弟?朱寅没有这 在甲骨文中发现了“夏”字,若是拿到几百年后的世界,绝对属于重大成果! 足以让夏商周断代工程专家组扬眉吐气的重磅发现。 这是证明夏朝的文字密码,说明甲骨文最早不是商朝,而是能上溯到夏朝,可将汉字的历史往上延长最少五百年! 可问题是,顾起元拓下的这个甲骨文,真的是“夏”字么?这只是个初步认定,要想最终定论,还需要更多的发现来证明。 但是,比历史上提前三百年开创出甲骨学,研究实物肯定会比后世丰富的多,这是无可替代的巨大优势。 朱寅高兴之下,当即给顾起元写了一封信,请他再接再厉,发现更多的甲骨文龟甲、骨片。 同时,朱寅在信中表示,将在南京建立“华夏甲骨文研究所”,位同翰林院,正五品衙门,直接隶属于礼部。 若是顾起元同意,他拟任命顾起元为“华夏甲骨文研究所”所长,秩同正五品,负责组建研究所,举荐金石大家和训诂学大家,入所任职,各授予官职。 除了品官俸禄,每年户部还拨银十万两,专项用作甲骨文的收集、发现、整理。 若是有重大突破,朝廷还要论功行赏。 写完了这封信,朱寅意犹未尽,又给三法司下了一道钧旨: “着三法司会同翰林院,联合起草《华夏文物保护法》,凡涉及龙骨、古墓、古树、古桥、古器、古籍…等一切古物,皆不可损毁,便是物主亦不可也…” “…但有再损毁者,分五等惩处,最重则斩首,最轻则罚役、罚金…三法司须细查名目,集思广益,妥善立法,以此分级定罪…限期一月拟定草案,限期三月立法颁行…” “…着内阁、司礼监,拟诏设置文物司,位同大理寺,正三品衙,暂由礼部右侍郎叶向高兼任司正,掌管华夏古物保护及评定、司法、监察…” “各省设文物局,秩正五品,局正掌之。各府设文物处,秩正七品,处长掌之。各州县设文物科,秩正九品,科长掌之…” “文物司设司正以下品官三十六员,吏员一百。文物局设局正以下品官十六员,吏员五十。处设处长以下品官六员,吏员十二。科设科长、科丞二员,吏员四。” “诏令各省、府、州县、卫所之官员,以及巡抚、巡按、御史,皆有监察、保护文物之天职。设若阻拦、妨碍文物衙门公务,一体劾之…” 这就是说,各地官员都有保护文物的职责,纳入政绩之中,要主动配合文物部门的公务。这是后世的通行做法和管理经验。 朱寅很是凶狠,他不立法则已,一旦立了历史上第一部文物保护法,就十分严厉。 最重的,会处以死刑! 早几百年给文物保护立法,不知道会保护多少后世消失的华夏文物。 写完了摄政钧旨,朱寅当场用印签发,令人送往城中给放假值守的官员。 接着,朱寅又对宁清尘道:“宁医仙,你应该告诉天下人,甲骨文龟壳、兽骨并非龙骨,并非药材,更无药效,让天下人澄清这个谬误。” 宁清尘当然也知道甲骨文的重要,点头道:“我明天就去学院发表演讲,再写文章澄清。我的话,如今便是真理。” 来到南京后,清尘学院也搬入了更好的院址挂牌,第一批数百名学员已经毕业,暂时全部留在学院当了教师,新学员已经超过两千人。 这几年宁清尘和清尘医学院的名气极大,就连传教士也慕名而来。宁清尘只要宣布甲骨并非药材,不但没有药效而且有害,天下人一定会相信。 只有大家不把“甲骨”再当药材,甲骨文保护才能有个良好宽松的环境。 … 在青桥里过了中秋节,又去了庄园的秦峁和徐渭等人喝酒、操琴、对月吟诗,朱寅第二天大早就返回城中。 只在老宅待了一天。 回城途中,朱寅去了城南大教场的教练大营,观看新兵训练。 新兵训练的很顺利,很刻苦,朱寅十分满意。果然只要银子够,不怕练不成精兵。 因为靖海军兵少,朱寅只能组建教练营训练新兵。这样既能很好训练新兵,教练营的老兵也不会被打散,而是能随时作为一支完整的老部队调动,一举两得。 学习的是黄埔时期的教导团机制。 教导营抽调了五千靖海军老兵,负责训练四万多新兵。 没错,经过一个月的招募,已经招募了四万多人。 朱寅的招募待遇十分优厚,比当年戚家军的待遇更胜一筹。光是一年的新兵期,每年饷银都能拿到十二两。还不算军粮等物。 只要通过新兵训练期,成为正兵,军饷就能拿二十两。第三年下士每季二十四两,第四年中士二十八两,第五年上士,就能拿到三十二两。 这个军饷,是九边军饷的两倍,而且按季度发放,绝不拖欠! 朱寅实行的是真正的精兵体制。他的招募条件也严格,训练也刻苦,军饷、军粮、军服、军器,都是精锐的配置。 包括装备、马匹等消耗,军费平均折算下来,他养一个精兵,每年要花六十两! 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何明军将领只想养家丁了。因为大规模的养精兵,根本养不起! 大明每年军费开支,各项加起来,折合白银高达两千多万,其中军粮、马料是大头。大明养兵占了财政总收入的七成,这才勉强维持了九边防线。 所以,即便他统一了大明,全国常备兵额也不会超过五十万。 但一句话说回来,靖海军这样的精锐,别说五十万,就算只有三十万,也足以吊打当今世界的任何强权。 开疆拓土绰绰有余。 负责训练新兵的张袷来到朱寅面前,行礼之后关心的问道: “主公,剩下的十几万新兵,何时才能招募到?眼下新兵只有四万两千,若是招募太慢,就会影响咱们的训练计划了。” 朱寅看着大校场上练习阵型队列的新兵,说道:“最快也要到十二月,这可是二十万新兵啊。咱们待遇天下独一份,选的都是好兵,自然更慢。” 张袷有点担心的说道:“新兵要成军,起码也要一年后。他们如今根本指望不上,咱们靖海军数量太少,接下来一年,最是凶险。臣听说,洋人在满加剌大举集结舰队,很可能要北上夺回靖州。土司眼下又造反…” 朱寅冷笑道:“洋人这几年没有闲着,的确达成了一致,组建什么东印度联军,纠集了各国洋夷上万人,还有爪哇、天竺、满加剌土著兵三万多人,听起来声势浩大。他们这一次,不仅仅是要夺回靖州,还想占领琼州、广州…” “不过,他们还远的很,还没有准备就绪。等他们攻打靖州,怎么也要大半年,最快明年夏。” “到那时,我们肯定已经平定土司,就能腾出手来对付他们。” 朱寅虽然说的轻巧,可心中也很不安。 张袷说的没错,接下来一年,的确是南朝最危险的脆弱期。因为敌人太多了。 他比张袷知道的更多,也知道情况更严峻。 军事上,朱寅从来没有担心北朝的压力。大明精锐虽然主要在北方,可是需要防备蒙古南下,加上又丢失了南方财赋重地,已经是苟延残喘了。 朱寅的军事压力,其实来自四个方向,一个是西南土司,二是趁火打劫、攻入云南的缅甸。三是正在组织征明大军的西方殖民者,四是高原上崛起的大吐蕃国。 眼下南北分裂,土司造反,缅甸入侵,大汉奸顾秉谦父子,怎么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一定会说服吐蕃赞普图多南杰(藏巴汗),趁机出兵攻打四川或者陕西! 鉴于北朝在陕西驻扎重兵,图多南杰多半会选择攻打四川,而不是陕西。 这些眼下都顾不上了。朱寅忽然发现,如果大明没有南北分裂,就没有这么多危机了。 是大明的分裂,让异族以为有了可趁之机。以至于奢崇明提前造反,缅甸大举攻明。 最迫切的压力,当然是奢崇明这等造反的异族土司。 若是不能干脆利落的镇压奢崇明,其他早就心怀异志的土司,都可能趁着南北分裂起兵割据,到时就是按下葫芦浮起瓢,顾此失彼,处处告急! 只有酣畅淋漓的打赢这一仗,灭了奢崇明这个“梁国”,南朝才能转危为安,真正站住脚跟。他这个摄政太傅的威信,才能真正树立起来。 所以入川平叛只能赢,不能输。 朱寅和眼下的南朝,根本输不起! “你只管好好训练新军。”朱寅说道,“招募条件不可放松,训练强度不能降低。跟不上训练的,立刻淘汰。骑兵的战马,本月就会从济州岛运来六千匹!” 张袷听说有六千匹战马运来,顿时心花怒放。 可是他只高兴了一会儿,笑容就淡了下来。 “主公,六千匹战马,只能组建三千骑兵。可是新军骑兵计划组建三万骑啊,只有十分之一。” 朱寅一摆手,“我没有那么多马给你,济州岛毕竟是个岛,养不了太多的战马。” “不过…最多半年,我就有可能搞到几万匹战马!” “哦?”张袷很是好奇,“半年就可能有这么多?南朝没有什么好的战马产地啊?” “是松藩!”朱寅笑着往西边一指,“四川西北松藩草原,可是数百里的上等草场啊,能当战马的好马,足有数万匹!” 松藩草原本是汉家所有,明初属于军管的松潘卫,每年产马三万多匹,是明军战马的重要来源地。宣德时期战略收缩,四面放弃疆土,松藩草原、河套草原、青海草原都被放弃,松藩卫废弃,逐渐被吐蕃土司和寺院占据。 以至于张居正曾经哀叹:“今太仆寺之战马,不足国初十分之一。” 如今,占据松藩草原的八郎土司和黄龙寺,虽然名义上臣服大明,可实际上早就不纳马税了,只是象征性的送点酥油茶、牦牛而已。 八郎土司、黄龙寺不但不服从调遣,甚至还截断茶马古道自行征税,经常断绝明朝的茶马贸易,还截留明朝换来的战马,拒不归还。除此之外,还和北方的青海蒙古勾勾搭搭。 实际上,他们已经是反了。只是没有举旗,万历也就只当他们没有反。 松藩草原不仅仅是战马产地,还是很重要的战略要地,扼守茶马古道。若是占领了松藩草原,就能有效阻止吐蕃骑兵入川。可若是落入图多南杰手中,四川的门户就洞开了。 朱寅这次入川,借着支援川蜀、镇压奢崇明的机会,趁机收复松藩草原,恢复唐朝时期的松州十三县。 唐朝对松藩的控制,就已经郡县制了,也是古代对松藩草原完全实控、控制最强的时期,超过元清。 朱寅吩咐了张袷几句,就离开大教场,回到城中亲自催促户部的粮草准备。 可怜户部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就是尚书李廷机,都想骂娘了。 但朱寅军令甚严,又值军情紧急,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霉头。 … 八月十七,朱寅正式下令,令武英殿大学士、大都督府军师中郎将徐渭,代理摄政职权,署理内阁、吏部、大都督府。 八月十八,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后,朱寅都不等钦天监算准的出征吉日,就下令出征。 出征仪式一切从简,仅仅是泰昌帝率领百官一起到午门送行而已。 泰昌帝很是担忧,生怕先生此去有个三长两短。朱寅安慰他道:“奢崇明虽然势大,可他倒行逆施、不识天命,臣弹指可灭。陛下但安心在京,侍奉太后耳。” 泰昌帝垂泪道:“先生星君下凡,吉祥高照,必然平安凯旋。等到班师之日,孩儿亲自为先生牵马。” 朱寅笑道:“陛下勿效儿女状,臣就此拜别。” 百官见到皇帝和太傅如此师徒情深,很多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这些人希望,皇帝和朱寅反目! 可是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反目的样子啊。 接着,朱寅就率领一万靖海军,以及宁清尘的军医营,在南京百姓的夹道欢送之中,浩浩荡荡的出了南京城,登船迤逦西去。 南京城,就交给了徐渭、宗钦、宁采薇、丁离阳、徐小白五人。 随行的除了一万靖海军、数百军医,还有南洋民夫、江南民夫三万余人,以及户部准备的粮草、辎重、驮马。 大小船只七百余艘,在纤夫和桨手的人力、骡马的畜力、风帆之力下,缓缓的溯江逆流而上。 巨大的船队,平均每日只能走出八十里。顺风时百余里,风不顺时只有四五十里。 到了安庆段,就换了两万纤夫桨手。然后到了九江府,又换一批。 自古入川难呐。 船队逆流而上,要付出很大的人力畜力。若是走陆路,路线更崎岖难走,速度其实更慢。 直到二十多天后的九月初十,朱寅才到了白帝城。 早就接到调令的秦良玉、杨应龙、熊廷弼、毛文龙、曹文诏等人,也都到了白帝城! 白帝城的汉、土家、苗家大军,达到了五万!其中两万是土司兵。 加上民夫劳役,共有十几万人之多。 朱寅到了白帝城,打出“奉诏讨贼”的大旗,宣布在白帝城休整三日,召开军议后,再挥师西进,直插成都! …… 就在朱寅率军离开南京第十天,已经兵临成都城下的奢崇明,终于接到了朱寅的亲笔信。 黑彝大军的虎帐之内,身材魁梧、面色黧黑、鼻如鹰钩的奢崇明,看到朱寅的信,忍不住纵声大笑。 “哈哈哈!朱寅小儿居然想和寡人约为兄弟,封寡人为侯,想劝我归降南京泰昌皇帝!” “他难道以为,造反是小孩子的把戏么?寡人都已经反明称王,哪里还在意他的侯!可笑啊可笑!” “看来,南京的明军就是一群软弱无能的麋鹿羔羊,他们这是害怕了。” 奢崇明将朱寅的亲笔信扔在地上,“朱寅小儿这个什么神童,在汉人眼里是宝,可是在我们黑彝的眼中,就是一只可笑的獾子!讨厌的豪猪!” “他难道不知道,若是我们归降,就是侮辱格兹天神和虎神呷洛么!” “和寡人约为兄弟?朱寅没有这个资格!” “等寡人擒获他,就让他成为一个奴隶,为寡人放牧养牛!” “哈哈哈!”虎帐中的黑彝贵族们,闻言都是轰然大笑,一个个粗犷彪悍的如同山林中的猿精。 归降南京?可笑! 他们要反明到底,建立黑彝人自己的国!到时,还要打到南京,擒获明朝皇帝! 奢崇明一挥手,“传寡人的军令,让勇士们喝饱了米酒,就攻打成都城!” “成都城中明军不多,守不住几天!” “他们若是不投降,攻下成都之后,三日不封刀!” “只要打下成都,就是我大梁的都城!大明眼下南北分裂,父子相残,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这是我黑彝勇士建功立业的千古良机!” “攻下成都!烧死蜀王!” 命令一下,可怖的号角声就从黑彝大军之中响起。 “呜呜——呜呜呜!” 成都城中的所有人,上到巡抚、蜀王,下到普通百姓,听到黑彝大军的号角,都是毛骨悚然。 奢崇明终于要攻城了! 成都,危矣! … ps:今天就到这了,蟹蟹,晚安。继续求票冲榜,求书评 (本章完) 第442章 战成都南明讨崇明,破猓猡稚虎 “这是…南朝的援军!朱寅亲自率军来援了!” 蜀王和众官都明白了,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 成都向朝廷告急求援,结果朝廷没有派来一兵一卒,连汉中兵也不愿意调,等于是自顾不暇之下放弃了四川。 谁知,南京居然派出了援军,还是朱寅亲自来援。 他们惊喜之余,也不禁唏嘘不已,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居然是伪…南朝王师!”蜀王朱宣圻神色感慨万分,“总督相公,你怎么看?” 他虽然是蜀王,地位最尊贵,但并无权柄。四川何去何从,当然还是王继光来定。 王继光也长叹一声,仿佛忽然卸下了千斤重担,如释重负般说道: “摄政太傅亲自率兵来援,我等并非不识大体、不明大义之人,当然只能顺天应命,易帜归附南京了。” 转头对巡按说道:“李道长,你怎么说?” 李时华点头苦笑:“看来,四川本就应该归附南朝啊。事已至此,岂非天命?罢罢罢,就照总督相公和王爷的意思,易帜归附吧。” 几人数语之间,就定下了归附南朝的大计。 可是实际上,朱寅都已经率兵入川了,就算他们一根筋的仍然忠于北朝,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要借着南朝救援的春风,投桃报李的易帜了。反正南北都是大明,泰昌皇帝乃是皇长子,本就应该继位,尊陛下为太上皇也无不可,无非是皇家内部之事。 蜀王抚须道:“南明北明,都是大明。本府身为皇叔,同为朱家人,都不好掺和,更何况你们了。顺其自然就好。告诉众将士,南朝王师来援,成都有救了。” 蜀王教令一下,算是正式宣布喜讯。 “真是王师哟!”守军大喜过望,人人犹如绝处逢生一般 “哦?那肯定噻!就是大明的日月星斗旗嘛!” “麻卖皮!看色崇明个龟儿子玛格再嚣张嘛!格老子的棺材板板!” “稚虎先森亲自来喽!稚虎先森战无不神,杀脑壳的色崇明要遭洗白喽!” 就算是战力羸弱的守军,此时也再次士气大振,斗志昂扬。 猓猡大军潮水般退下回营归阵,另外一支大军,则是同样铺天盖地的从东南而来。但见旌旗漫卷,甲衣铿锵,足有好几万人,气势更加惊人。 等到数万大军簇拥着一辆高大的巢车蔓延而来,众人才看清援军的阵势,感受到南朝王师的兵威。 “南朝竟有如此精锐!”蜀王讶然道,“传闻朱稚虎在海外藏有精兵强将,号称虎贲之师,今日一见,当真不简单啊。” 王继光居高临下看着在城外扎营的明军,也点头道:“最少四五万兵马,骑兵、车兵、火器兵样样齐备,一看就是能征惯战的精锐之师啊。” 众人居高临下的观摩南朝大军,看到这兵强马壮的雄浑气势,扬眉吐气之余,都是弹冠相庆! 却说南朝摄政太傅朱寅,亲率大军来到成都城下,眼见成都还在坚守,不禁如释重负。 好悬呐。 紧赶晚赶,总算赶到了。川南守军真是无能啊,一个多月就被叛军杀到成都城下。 若是他们稍微争气些,就不会这么悬乎了。 朱寅风尘仆仆,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但仍然神采奕奕,风姿卓然。 杨应龙、秦良玉、熊廷弼、毛文龙、曹文诏等将领,也都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杨应龙的神色,更是有些复杂。 原本,他也有反叛的心思。可是大明居然在高丽歼灭倭寇二十余万,导致倭寇再次陷入分裂,就连倭国国王,都被抓到北京当了俘虏。 次子杨可栋从高丽回来之后,言之凿凿的告诉自己说,杨氏造反必败无疑,万不可有反明之心! 次子从高丽带回来的生还将士,也都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反抗大明,播州绝不可能是朝廷敌手。 于是,他只能打消了造反的念头,暂时掐灭了心头的野心之火。 不久之前,南京居然发生第二次靖难,大明一分为二,他以为机会来了,而且是千载难逢的起兵良机。 可是谁知,朱寅给他写了一封信,说泰昌皇帝有意让他嫡女当皇后! 只要他同意,就是国丈! 而且,朱寅的信言辞恳切,说只要忠于大明,可与自己约为异姓兄弟,交换庚帖。 他立刻打消起兵冒险的念头,在次子的劝说下,决定效忠朝廷,一边谢恩聘嫡女为皇后,一边亲自挑选一万播州精兵,去白帝城等候朱寅。 见到朱寅之后,那摄政太傅十分平易近人,对他十分亲和。于是,他就和朱寅交换庚帖,约为异姓兄弟。 等到他见到朱寅的治军御下之能,尤其是见到朱寅带来的一万靖海军,他才庆幸自己的决定有多么正确。 他平时自恃播州兵强马壮,可是和那一万靖海军相比,他带来的一万最精锐的播州苗兵,气势上居然被压得死死的。麾下那些凶悍的苗家硬手,在那号称靖海八旗的汉兵面前,一反常态的老实起来。 兵和兵,就怕比较! 他还听说,这样的精兵,朱寅在海外还有好几万!只是因为朱寅在海外有很多领地要守,没有都调过来而已。 可见和朱寅这种人为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朱寅是那种夙慧天成、深不可测之人,万不可欺其年少。民间说其是星君下凡,应该不虚! 和朱寅当朋友最好。就算不是,也绝对不能与其为敌。这是认识朱寅以来,他对朱寅的认识。 奢崇明得罪了朱寅,命运堪忧了。 就算这一仗接下来打的波折反复,最后赢的也一定是朱寅。 杨应龙想到这里,看着叛军大营的黑虎旗,心中不禁有点感慨。 就在不久前,奢崇明还派人送信,约自己一起反明,请自己攻打长沙。 杨应龙收回目光,抚摸着浓密整齐的胡须,对朱寅笑道:“稚虎兄,我们如此威势,叛军必然不堪一击啊。” 朱寅神色淡漠的望着收拢的叛军大阵,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奢崇明拒绝我的招抚好意,一心造反求死,那就成全他。不过,叛军不可小视,我军也不可大意。” “汝霖兄,奢崇明在明面上,如已发之矢,实不足虑也,我军可一战而破。我所虑者,已非奢氏…” 杨应龙不愧是一方诸侯,历史上曾经起兵反明的狠人,他立刻就明白了朱寅的意思。 “稚虎兄担忧的,可是南边的安氏、宋氏?” 朱寅点点头,手中马鞭往南一指,“知我者,汝霖兄也!探子汇报,水西安氏、水东宋氏,都可能响应奢崇明。他们距离成都,只有半个月的路程,若是已经起兵,那么就更快了。” 虽然虎牙在密切监视安氏、宋氏,但情报说两家高层一直在犹豫不决。主张起兵叛乱的人占了上风,可两家族中反对叛乱的势力也不弱。 所以,虎牙也不能断定两家一定会造反。虎牙的报告是,安氏、宋氏有六成的可能,会突然通过起兵叛乱、响应奢崇明的决议。 杨应龙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的说道:“安氏、宋氏等家,若是真的造反,肯定已经知道稚虎兄入川了。那么他们最好的战策就是,北上入川,和奢崇明联手,共击稚虎兄!” “只要打败稚虎兄,灭了朝廷在四川的几万精兵,他们就能席卷西南,一劳永逸!” “不错!”朱寅不禁赞许的看了杨应龙一眼,“汝霖兄言之有理,英雄所见略同啊。” “他们不反则已,只要一反,那必然北上!这是他们最好的策略。合兵一处灭了我这个摄政帝师,接下来就能势如破竹。” 杨应龙神色凝重,“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尽快击败奢崇明的大军。不能拖延,一旦拖延日久,叛军的援军就可能到了。” 朱寅抬头望着天空,眸子渐渐铅灰,“看天色,接下来可能会下雨啊。蜀中秋雨一下,几天都难以消停。算起来,也该是秋雨季节了。” 杨应龙也看看天色,神色更加凝重,“的确像是要下雨的架势,可我军劳师远征,疲惫不堪,人困马乏,必须要休整两日才可主动出战。” 他向来善战,也是老军务了,当然是老成之言。 “传令!就地扎营,看住叛军!”朱寅当即下令道,“大军休整两日,再和叛军开战。” 数万大军迢迢而来,行军一个月之久,一路十分疲惫,当然要稍事休整,未战先稳。叛军可不是软柿子。一旦这支兵马被叛军击败,整个南朝都可能倾覆。 杨应龙说的对,就算他再急着打,也要先休整两天。 朱寅军令一下,明军当即以毛文龙、熊廷弼、曹文诏三将的所属战车、楯车,集中起来环绕四周,形成六里多长的战车围墙。 最外面一圈是拒马,战车和楯车后面,又是用来驮运辎重的驼骡。 这是学自戚继光的战车为城安营术,行军扎营十分方便。 转眼之间,明军的战车城墙就布置完毕,数万明军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光看这种配合协调、调度有方的架势,就知道绝对就是天下有数的精兵。 无论是城头的四川文武,还是不远处的叛军,看到这一幕都是开了眼界。 蜀王等人是喜,奢崇明等人是惊。 下令停止攻城的奢崇明,此时脸色一片铁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要攻下成都的前一天,朱寅居然亲率大军赶到。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戚继光要率北方明军南下,南明北明要自相残杀么?这个节骨眼上,朱寅怎么可能不顾南京老巢,不顾名将戚继光的虎威,率军来救成都?这不是舍本求末,笨人下棋死不顾家? 他想不通! 本来,明军前后镇压宁夏叛乱、高丽倭寇,军威震慑四海,他还不敢心生异志。 可是这几年,朝廷加征剿饷,又四派税监,四川、云贵等地俱受太监荼毒,大明皇帝民心大丧,他的野心也日渐滋生。 父亲反对他的计划,说起兵造反必败,会给爨家带来灭顶之灾。他数次劝说无果,眼见父亲拒绝筹备造反,他只能毒死了自己的父亲,提前继位! 父亲,你太懦弱了,咱们族人英勇善战,爨家六部足有十几万精兵啊,为何不能赌一次?为什么? 爨家六部的祖先汉朝起就为诸葛亮卖命,结果又能如何?还不是代代被汉家权贵利用、抽调、打压,最后老老实实的蜷缩在偏僻的西南,被视为蛮夷、猓猡、獠僰? 爨家的近亲僰人,是被谁剿灭的?不就是明廷? 我要带着勇士们赌一次! 继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丧妻的水西贵族安邦彦,结为姻亲,约为奥援。 从去年开始,他暗中联络安氏、宋氏、杨氏等西南诸侯,意图结盟反明,约定共同瓜分两广、云贵、湖广、四川六省。 计划之中,他奢氏要吃下整个四川、半个湖广、半个云南。然后趁着大胜之威,先整合凉山爨人,继而统一爨家六部,就能再得数万爨家精兵! 数年之后,再北伐关中,定都长安,建立爨人自己的大梁王朝。 关中可是王霸之基,等到定都长安,再东征北明,南征南明,攻灭割据西南的其他土司,一统天下! 为此,一年来他厉兵秣马,整军经武,积蓄兵器、战马,打算五年后起兵。 然而七月中旬,他突然听到朱寅奉信王在南京靖难,大明父子内斗,南北分裂。 天赐良机! 他决定改变计划,不再筹办五年,而是立即起兵,趁其病、要其命! 因为狂妄自大,看不起明军,也不把已经南北分裂的大明再放在眼里,所以起兵之后,他没想到自顾不暇的南明,居然会来救援四川。 而且,还是朱寅亲自来! 奢崇明看着明军大营,越看越是神色凝重。 这支明军的气势,比成都守军强的太多,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劲敌,绝对是大大的劲敌。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啊。朱寅能有如此大名,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只看他统带的大军,就知道其人之能。 顿时,原本信心满怀的奢崇明,心中不由蒙上了一层阴影里,感到有点不安了。 …… 很快,城中所有人都知道,朱寅率领王师来救援成都,叛军已经停止攻城。 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风一般传遍全城,人人惊喜交集,真如劫后余生一般。 “稚虎先森亲自救我每来喽!” “南京来嘞也是王师!也是朝廷嘞天兵!” “好嘛好嘛!稚虎先森一到,我每蜀人有救喽!” “哈哈哈!色崇明这个哈皮,要背万年时喽!他哪里搞得过稚虎先森嘛!稚虎先森是哪个嘛?哦?人家是星君下凡!” 整个成都城,都爆发出欢呼声。很多准备城破自尽的女子,无不喜极而泣。 稚虎先生到了! 大明摄政太傅已至!王师大军来援! 城中到处都在高呼太傅已到、王师来援。很多富户和商铺,更是直接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犹如过节。 前一刻,整个成都城笼罩在被屠城的恐怖气氛中,末日即将临近。后一刻,就绝地逢生的逃过一劫。 之前已经被官府捣毁的神童庙,很快就来了一群衙役,紧急修理恢复。神像还没有归位,周围就被赶来烧香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顿时烟雾弥漫。 捧着神童像的衙役班头,摇着头上的野鸡羽毛,笑呵呵的说道: “还是老子有先见之明哦!先头,老爷每说稚虎先森是叛逆噻,神童庙封嘞!神像也要烧喽!” “你每晓得老子怎么干?老子可不敢烧!老子来了一出阴奉阳违!把神童像藏起来喽!要不是老子脑壳灵光,神童像真烧了,看你每今天拜哪个嘛!” 一个三十来岁的童生笑道:“范班头你脑壳灵光噻!我每谢谢你哟!不过,不是阴奉阳违,是阳奉阴违!你说错喽!” 范班头先是瞪了童生一眼,将神童像归位,这才仰着鼻孔说道: “你个宝器!方脑壳的哈儿!老子不晓得?要你嗦!你若真绷尖,为么这么大年纪,连个秀才也考不中?圣贤鼠读瓜喽!” 俗话说骂人不揭短,可张童生闻言也生气,笑呵呵大说道: “老子不爱读圣贤鼠,不爱靠科举嘛。什么圣贤鼠,屁用没得!老子只爱数学!” “是滴是滴!”范班头冷笑,“圣贤鼠没得用?数学却有多大用?能当老倌儿么?老子看你是不务正业!” “张文熙,你给神童像磕个头,说不定就能中秀才、当老倌儿喽!” 张文熙还是笑嘻嘻的,“神童像倒是可以拜拜,但老子拜的是稚虎先森的德望,不是为了科举噻。老子一读圣贤鼠就脑壳痛,也不稀罕当老倌儿。” “你懂数学么?秦九韶说:数学之道,大则通神明、顺性命,小则经世务、类万物。” “那是道!你晓得嘛?没得用?你懂个锤子。” 众人闻言,都是轰的一声笑了。 又有人道:“我每要把城里搞的利利落落,抻抻展展!好迎接太傅相公入城喽!” …… 蜀王府的蜀王妃得到消息,看着整个大堂中身穿素服、准备投缳的女子,泪流满面的说道: “听到了吗?是朱寅到了!南朝派来了援军!成都有救了!王师一到,我们就不用死了!” 在场的人无不泪目,口中皆念叨稚虎先生,大恩大德。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忍不住问道:“母妃,不是说南京是逆贼伪朝吗?” “什么逆贼伪朝!”王妃厉声喝道,“不管南京北京,谁来救我们,谁就是王师,谁就是正统!” “传令,从今天起,谁也不能说南京是伪朝!” …… 南朝王师一扎营,成都转危为安,蜀王和王继光立刻派人出城入营,宣布归附南京,听从号令。 朱寅接到易帜归附的表文,虽然毫不意外,也感到很是高兴。在大帐中对诸将说道: “一战未打,我军又得四川归附。南方诸省,只剩云南、贵州二省还没有归附了。不过算起来,云贵二省的归附表文,多半已经送到了南京。若是如此,那整个南方八省,就全部归附南朝了啊。” 诸将一起笑道:“恭贺太傅,再定四川!” 朱寅又对使者道:“回城禀报蜀府和王总督,请他们维护城中秩序,严守粮仓、藩库。再请补充军粮三万石、灯油五千斤即可。” 使臣回城禀报,蜀王等人都是大喜。因为王师要的补给并不多。 王继光等人当即下令筹备。蜀王更是额外拨银十万两,送往城外劳军。 “王爷大义!”朱寅对蜀王的使者道,“等到剿灭叛军,在下亲自入城拜谒王爷。” 他口中这么说,心中却有些遗憾。 实际上,他巴不得当今蜀王不是贤王。那么,他就能干掉蜀王,拿了蜀王的家产充入国库。 然而朱宣圻不但和历代蜀王不同,也是藩王中的另类,是宗室中少见的贤王。 朱寅也只能打消杀人夺财的念头。 … 接下来,果然发生了朱寅最担心的事情。 明军刚修整到第二天,就开始下雨了。整个成都平原大雨磅礴。 一天之后,大雨变中雨,还是下个不停。 秋雨一来,整个城外原野的农田中,都是一片泥泞,到处都是积水。 无论是明军的火器,还是叛军的弓弦,以及双方的骑兵,都受到很大影响。 雨天之下,两军想打也难了。 就算冒雨打仗,淋雨的士卒也容易病倒。士卒一旦大面积生病,那就更加危险。 朱寅只能一边等天晴,一边等待虎牙的消息。 成都府下雨,其他地方却是未必下雨。比如…川南、贵北。 朱寅夜里做梦,都梦见安氏、宋氏也起兵造反,正在北上入川的路上。 他希望安氏、宋氏不要造反,太不是时候了。眼下朝廷兵力告急啊。 城中士民,眼见王师和叛军因为雨季暂时停战,最初的担忧之后,也完全放松下来,一如既往的太平烟火。 … 朱寅在等候消息,奢崇明也在等候消息。 眼见朱寅的大军不是软柿子,奢崇明也很希望听到安氏、宋氏起兵响应的消息。 他们到底干不干?敢不敢? 不会非但不起兵,反而效忠明廷打自己吧? 奢崇明也心中忐忑,患得患失,在营中整夜难以安眠。 就是“梁王”的膳食排场,他也暂时停了,没有心思再摆谱。 奢崇明当然不会干等。他一边再次派出使臣南下去劝安氏宋氏等人起兵响应,一边派人去爨家六部之一的凉山爨部,请凉山爨部出兵助战。 … 直到朱寅来成都的第九天,也就是九月二十八,雨还没有停,虎牙的急报就传到了大营。 水西安氏、水东宋氏,反了! 不但决意造反,而且决意一通过就立刻起兵,一天也不等。一造反,果然就北上入川,冲着自己来。 贵北到川南的驿站塘马,九驿大都在叛军手里,要么被奢崇明的叛军毁了,虎牙无法用朝廷的六百里加急汇报。 所以,虎牙的速度,只比叛军快七天。 那么七天之后,安氏、宋氏北上助战的五万联军,就会出现在成都! 叛军有五万援军! 而且都是安氏、宋氏挑选的精锐战兵,可谓两家的主力所在。 朱寅紧急召开军议,却也只能鼓舞士气,重新调整战略,却没有办法再调援军了。 因为,周围千里,都已经没有援兵可调了。 不是没有兵,是没有朝廷的兵! 忠于朝廷的石柱宣抚司,精兵已经抽调一空。效忠朝廷不久的播州,倒是还能抽调两三万兵马,可问题是,朱寅不敢抽调太多杨家军! 因为,杨家军来的太多,万一杨应龙临阵倒戈呢?到时几万播州兵也跟着反叛,那就彻底翻船了。 他不敢完全相信这个换庚帖的异姓兄弟。此人狠毒冷酷,历史上也是造反头子,该用也该防! “数日之内,就会天晴。”朱寅打气道,“秋雨连绵多日,不会一直下。等到雨一停,地上干燥一些,立刻攻打叛军营寨!” 果然,雨又下了两天,初一终于天晴了。明军火器兵立刻保养火炮、火枪,干燥炮膛枪膛,晾晒火药、弓弦,擦拭受潮生锈的刀枪。 叛军也赶紧晾晒受潮严重的弓弦。 双方都忙的很,竟是谁也不理谁。 十月初二,正是大太阳。明军的火器不再受潮,终于好用了。 就在这天上午,奢崇明也接到了安氏、宋氏起兵响应的快报。 “哈哈哈!”奢崇明仰天大笑,“安氏、宋氏终究不是孬种!他们终于还是反了!好好好!好样的!” “两家联军五万精锐,几天后就能到成都!到时,就是朱寅小儿的死期!” “等到抓住朱寅,寡人就让他在官寨为奴,好生羞辱一番,让汉人看看,他们的摄政太傅、下凡星君只能给寡人为奴,狠狠杀一杀明廷的气焰!” “嗷呜——恭喜君上!”猓猡贵族们都是神色振奋的嚎叫,“恭喜大祭司!” 很多人抽出细长的爨刀,凌空劈刺,一边大口喝着米酒。 “来呀!”奢崇明喝道,“将那群汉女带上来,歌舞助兴!喝饱吃足之后,再教训明军!” … 初二下午,在全城百姓的观看下,大战终于爆发。 明军大队踩着还有些发软的地面,推着楯车,后面是保养过的马拉火炮和车载火炮,排着整齐的大阵,数万人缓缓逼向三里外的叛军大营。 靖海军入川的三千骑兵,以及播州的两千骑兵,曹文诏等人的三千骑兵,共八千骑兵,布置在两翼。 大军排出一里宽的横面,就像一大片红色的火焰,燃烧着草原上的野草,蔓延向叛军。 而那红色的火焰,就是明军的战旗、红色的盔缨、红色的衣甲。 叛军并没有出营,摆出一副坚守营寨的架势。 这不是畏惧明军。而是因为叛军援军再过几天就到成都了,奢崇明又不傻,怎么可能会出营和明军决战? 他当然要先坚守大营,等到安氏、宋氏的援军来成都,一起围歼朱寅的大军。 此时若是和朱寅决战,虽然他自信也能打赢。可赢了伤亡也不会小。自己的实力削弱太大,安氏、宋氏的兵马一到,他还怎么主持大局? 他不仅要打败朱寅,还要以最小的代价。 于是,奢崇明完全不给明军决战的机会,而是稳坐钓鱼台的派兵严守营寨,令弓箭手密布营门栅栏,居高临下的凭寨布防。 叛军因为先到成都,时间充裕,营寨也扎的很牢。而且位置较高。 奢崇明和猓猡将领们,一致认为明军要想攻破营寨…很难! 奢崇明身穿黑色的黑虎盔甲,头戴缀满宝石的华丽牛角盔,腰间悬挂象牙为鞘的宝刀,站在高高的望楼上,冷冷看着漫天红霞一般而来的明军大阵。 他看到一杆高高飘扬的明军大纛,上面写着“大明摄政太傅大都督寅”。还有一杆大旗,上面是熟悉的赤日玄月星斗旗。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军容如此雄壮、气势如此强大的明军。 眼前的明军,即便还没有开打,也打破了他之前对明军的固有印象。 听说北方九边明军才是真正的精锐,才是最强大的明军,难道比朱寅的明军更强? 若真是如此,那么自己起兵反明,究竟是不是明智之举? 奢崇明忽然有点底气不足。 他看到,就是爨家勇士们,此时也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和之前攻打成都守军时的轻松状态截然不同。 慢慢的,奢崇明发现了明军的火炮。 明军的火炮,是不是太多了些?似乎,和之前见过的明军火炮,看上去有些不同? 接着,奢崇明就看到了大纛下的明军巢车。巢车之上,站着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年轻人,就像一株挺拔的青松。 此人,必然就是那个名气极大的汉人权贵,朱寅! 朱寅脚下,盘着一条黑犬,居然也穿着一身狗甲,真是可笑。 朱寅手中举着根一尺长的管子,正在看着自己这边。那是什么?肯定不是火铳。 不远处的朱寅,此时用望远镜将奢崇明的疑惑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奢崇明?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样,气度不凡。难怪历史上能闹那么多年。 哼,看来此人已经知道安氏、宋氏也反了。他以为坚守营寨,就能得遂所愿么? 朱寅观察奢崇明之时,明军的攻击阵型也摆好了。各部的传令兵骑马驰骋,高声呼喊着一道道军前就位的军令。哨声响成一片,周围数里都是双方的人喊马嘶。 既然叛军坚守营寨,那就硬攻大营,绝不能让叛军等到援军来汇合。 “奢崇明!”朱寅大喊道,指着自己脚下的小黑,“你妄称黑虎之神,却是侮辱我的爱犬!因为我的爱犬,也叫黑虎!你僭越其名!该当何罪!” “哈哈哈!”明军将领和宁清尘等人闻言,一起大笑。 奢崇明听不清朱寅在喊什么,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好话,他也自说自话的骂道: “朱寅小儿!你不要得意!等寡人抓到你,就阉割你为奴!” 朱寅也听不清他的话,也懒得再打嘴仗了。 “进攻。”朱寅淡淡吐出两个字,手中令旗一挥。 “咚咚咚咚——”巢车上的战鼓隆隆敲响,明军的号角声也呜呜吹起,“呜呜呜——呜呜呜——” 但见数万红色的明军帽缨一动,红色火海再度向前一跳,紧接着就是靖海军火炮将领声嘶力竭的口令: “预备——放!” 一片令旗一挥,五百门靖海军的大小火炮,一起升起火光,几乎同时黑烟朵朵腾起,下一瞬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隆—轰隆隆——” 炮声一响起,恐怖的威势不但吓了叛军一跳,就是城头观战的成都士民,也目瞪口呆了。 当今天下最先进的火炮,发射出犀利的砲弹,有实心弹,葡萄弹,子母弹…划破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轰入叛军大营! “啊——”密集的叛军大营,顿时发出惊恐而凄惨的尖叫。 砲弹轰击之处,木质的营寨纸糊一般被凶狠粗暴的撕开,血肉横飞之中,大群大群的猓猡兵和战马,被打死打伤,惨不忍睹! 这一轮齐射,简直是靖海军火炮营对猓猡大军的贴脸开大,当头暴击。 由于叛军不知道靖海军的火炮有多厉害,还以为就是一般的明军火炮,所以他们的队伍很密集。骑兵为了随时出击,也高密度的布置在营门一带。 这一轮齐射,给他们造成了惨重的损失。 仅仅一轮,不但营寨的门被彻底摧毁,还当场死伤近千人,战马死伤三四百! 就是猓猡将领,也当场报销了好几个人。 奢崇明本人,都差点被火炮轰杀! “什么!”奢崇明大惊失色,“明军火炮厉害!快散开!散开!” “啊——”伤兵的惨叫和恐怖的炮火,就像一柄重锤,给了骄狂的叛军一记暴击,让他们的自信冰屑般破碎。 很多爨兵被吓到了,兀自呆若木鸡,怔怔看着身边的不成人形的尸体、残肢、内脏。 就是大营深处的战象,也被惊动了,焦躁不安的仰着鼻子咆哮起来。 整个叛军大营,顿时乱成一片。一时半会居然难以组织有效的还击。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明军大阵之前,战车楯车一起上前推进,后面是数千戴着面甲、手持火枪的明军大步上前,距离大营不到八十步。 接着,数千人分为几排,最前面一排蹲下。 这就是靖海军的火枪队! 当今世界最强的火枪队! “预备——发射!” “砰砰砰砰——”岱山产的火枪声响成一片,尖啸的弹丸声,汇聚为噩梦降临般的死亡之音。 密集的金属弹雨中,大片大片的叛军被打死打伤。 靖海军的火枪连环射击,覆盖了叛军的前队,见叛军封死在营中,根本没有机会阻大规模的反击。 最前面的叛军,只能胆战心惊的射箭,可稀疏的羽箭,对明军的威胁忽略不计。即便有人中箭,靖海军精良的铁甲,也能在这个距离上做到完全防护。 仅仅几轮火枪齐射,又有一千多猓猡兵被打死打死。 开战一小会,明军一个没死,叛军就伤亡两千! 这个仗还怎么打? 此时不仅是叛军,不仅仅是观战的成都士民,就是杨应龙等土司将领也呆住了。 好厉害的火器!幸亏没有反抗朝廷! 奢崇明神色惊骇,如同见到恶鬼。脑中忽然跃出父亲死前的痛苦表情: “你这个逆子!造反没有好结果,你会害了爨家,害了奢氏!” 奢崇明脑中嗡嗡的,一颗铅弹轰碎前面一个亲兵的脑袋,溅出的鲜血忽然令他回过神来。 “不要退!”奢崇明大吼,“明军火器厉害,却不能一直发射!象兵出击!冒死冲上去!大军跟在战象之后!捂住战象的耳朵!” 奢崇明组织反击之时,明军的火炮再次发威。 “轰隆隆—” 又是数以百计的爨兵死伤。 叛军死伤两千五百多人了,简直是单方面的被动挨打,而明军直到此时,仍然是零伤亡! “大明威武!”城头观战的人群,终于回过神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大明必胜!太傅必胜!” 就是蜀王等大佬,都忍不住激动万分。 “打得好啊!王师威武!” 整个城池都陷入沸腾之中,眼见叛军一上来就损失惨重,他们最后的担忧,也随着王师的火器轰鸣而烟消云散。 朱寅神色漠然的看着硝烟弥漫的叛军大营,犹如一尊石雕般岿然不动。 他很清楚,大战才刚刚开始。虽然靖海军犀利的火炮让叛军吃了个大亏,可靖海军的火器兵只有几千人,并不能高强度、高密度的持续输出。 硬仗,还在后面! 果然,靖海军火器兵的弹药刚刚装填完毕,叛军大营就传来一阵战象的鸣叫。 随即,两三百头被塞住耳窍的战象,就在叛军的驱赶之下,轰然冲出! 战象之后,是三千人的猓猡重骑兵! … ps:虽然更新太晚,却是一万字的大章节,蟹蟹,晚安!另外,彝字以后统统改为爨。 (本章完) 第444章 入成都赋诗锦官城,见蜀王论辈 “下官等拜见太傅!”王继光、李时华率领四川文武百官,来到朱寅军前一起拜见。 “王师军威盖世,太傅武功无双,成都一战,贼军尽灭,自此我四川转危为安。太傅于蜀民,德如二天,恩同再造。” … 众官员的话虽然说的很漂亮,但也不是刻意溜须拍马,而是真心感谢朱寅。 没有朱寅不辞辛苦的率军来救,成都已经被叛军屠城,蜀地生灵涂炭,在劫难逃啊。 文武官员们出来迎接拜见摄政太傅,唯独蜀王没有出城。不是蜀王不想出城,是因为大明自有制度,藩王不奏请朝廷准许,一律不得出城一步。 擅自出城,就是谋逆之举。所以藩王看似尊贵,其实就是笼中之鸟,终身不得自由。 众官后面跟着成千上万的成都百姓,男女老幼都有,拿着酒肉箪食壶浆的跪迎,山呼海啸般的高呼“王师威武、太傅大德”。 成都父老对朱寅的感激和敬仰,此时也是无以复加。 太傅真是星君下凡,圣人降世,救苦救难,扶大厦之将倾,救苍生于倒悬啊。 朱寅成都大捷,一战就尽收蜀地民心! 王继光手中捧着本省册簿,高举过头的献给朱寅道:“太傅,此乃四川册簿。下官代表蜀中三百余万百姓,归附南京…” 朱寅点点头,令人收了册簿,说道:“吾率王师星夜兼程,就是担忧蜀中父老士女遭受叛军荼毒,今日大家幸免于难,吾心甚慰,略无忧矣。” 朱寅翻了翻册簿上的户口数目,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三百余万百姓?这个数字让朱寅心中很是腹诽。 他恨不得直接将册簿撕了,但考虑到四川官员的脸面,他没有这么做。 什么三百多万百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按照黄册登记,四川阖省包括先一步易帜归附的重庆府,的确只有三百多万人口。这和《明会典》的记载相符。 王继光似乎说的没错。 可是朱寅却很清楚,这个数字不但大谬,而且错的很离谱! 此时整个四川,不分汉夷,实际上有多少人口?根据后世研究,起码有八、九百万,只少不多! 王世贞就说过:“有司之造册与户部之稽查,皆儿戏耳。” 后世史家无不诟病明朝的数字统计管理。黄仁宇更是毫不客气的批评:明朝最大的短板就是丧失数字管理,各种数据混乱不堪,失真极大。 他认为,数据失真是明朝灭亡的一大原因。因为数据是基础,没有掌握相对真实的数据,一切行政管理都会很糟糕。财赋、军事、赈灾、吏治等大事注定乱套。 所谓“穷死”只是结果。原因就是,明廷自从永乐之后,丧失了数字统计的能力。官方掌握的数据既然是假的,朝廷就很难调整财赋制度。 比如朝廷的人口统计就是儿戏,历代最差。朝廷对人口的稽查统计,还不如春秋时期。 简直是一大奇葩。 明初六千多万,承平两百多年的万历时期,还是六千多万。很多黄册,都是照抄一百年前,甚至照抄明初!以至于明初的人,“活”了两百多岁,万历朝还在“人世”。 凡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官方的数据。很简单,明初数字统计很严格,人口六千多万。这是历经元朝几十年动乱后的数据。 然后呢?两百多年太平,几乎没有大的动乱,可是人口黄册上,还是特么的六千多万! 鬼信! 明人的记载上,多次出现“人口滋长”的文字,两京十三省到处都记载“人丁滋长”。然而滋长两百多年,还是六千多万,怎么滋长的?岂非相互矛盾?黄册上更有不少人从明初“活”到明末,“两百多岁”的人屡见不鲜。 明初的国库收入,是三千多万石。到了万历朝,国库收入全部折合粮食算,还是三千多万石! 两百多年不变。不管人口怎么变,田亩怎么变,反正国库收入都是那么多。 很明显,这就是元朝的包税制! 满清入关后接受明朝黄册,较真的满洲贵族研究之后发现,明朝的黄册完全没有参考价值。清廷不但发现了很多“活”两百多岁的人,还发现了“崇祯二十四年”的黄册,竟是提前糊弄了。 张居正变法的内容之一,就是重新统计人口,找到大明人口数据的真实答案。然而,遭到了强大的阻力。 比丈量田亩更大的阻力! 有一股连张居正都难以对抗的力量,让他无法统计到真实的人口,最后不了了之。张居正也只能装糊涂,捏着鼻子认了糊弄他的假数据。 这个细思极恐的结果,足以让有识之士明白:朝廷早就失去了对基层的控制,大明在人口上其实就是晋朝的世族荫客制,财税上其实是元朝的包税制。 豪右食利阶层,不但要兼并土地、垄断产业,还要大肆控制人口,将自耕农、自由民变成自己的佃户、奴婢、佣工,吞噬国家的纳税、服役人口。 明初和晚明就是两个世界,好像不是一个朝代。明初是相对平均的原子化社会,到了晚明,早就是世家林立、豪右横行了。 比如江南大族,拥有数千、上万奴仆的豪绅数不胜数。这些奴仆虽然不纳税、不服役,可是没有人身自由,受到主家的剥削和控制。 荫户制叠加包税制,才是丧失数据管理、最后“穷死”的制度逻辑。 但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明朝在上层改良了元朝的制度,但是在基层政治上,其实是继承了元朝的制度。 从基层政治的角度看,是“明承元制”。 这也是为何历史上明末,会爆发声势浩大的“江南奴变”,各大豪族的佃户、奴婢一起暴动,反抗主家,烧毁田契和奴契。参加暴动的奴仆多达数十万。 规模如此巨大的“奴变”,中国仅此一例。 最后,靠着南下的清军,才将奴变镇压。声势浩大的江南奴变,在清军和江南豪族的联合剿杀下失败了。 但是江南奴变也造成了巨大的社会破坏。 不解决豪族侵占人口的痼疾,大明迟早会爆发大规模的奴变。 明朝这种体制还能维持两三百年,一是得益于汉家本族统治,天然有合法性。二是毕竟上层政治足够精细,大大抵消了基层政治粗疏实控带来的短命效应。 后来的满清总结了这个教训,利用满人的武力,基层政治比明朝有所改良,对基层的控制比明朝强很多,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短板,按理说国祚会比明朝长很多。但因为是异族统治,合法性缺失,所以还是两百多年,并不比明朝长。 朱寅想做的是,利用武力重新控制基层政治,从而执行有效的数字管理。加上不是异族统治,那么大明国祚就还能延续几百年。 那么,四川会不会是一个最好的试点?因为四川不是之前主动归附的省,是被他率军从叛军手中解救的地方。而且相对独立,汉夷杂居,科举士族的势力又相对薄弱,还有朱宣圻这个比较开明的贤王。 要不要从统计四川人口开始? “还请太傅示下。”王继光的声音打断朱寅的思绪。 他发现,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摄政太傅,看到册簿之后有些走神。 朱寅回过神来,温言说道:“王抚军,请你依旧担任四川巡抚,其他人原官留任,暂时一切如旧。诸位不要有所顾忌,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江山。” 王继光拱手道:“下官谢太傅。我等必一如既往,助太傅治理蜀地,为皇上分忧。想必太上皇,也知我等苦心,一笔写不出两个大明。” 双方彼此心中有数,一个愿意给台阶,一个愿意接台阶。 朱寅又高声说道:“王师迟来,成都父老受惊了,请诸位起身免礼,回城自便吧!诸位眷眷之情,吾已尽知!” 百姓们闻言,再次叩首而拜,这才回城散去。 王继光指着叛军大营所在,“太傅,奢崇明的大帐就在昭觉寺,昭觉寺是四川名寺,可惜被叛军所据,寺中僧人逃入城中避难。眼下光复,可否准许僧人回寺?” 朱寅知道他是受了僧人所请,也不想驳他脸面,点头道:“可。等到打扫完战场,寺中僧人明日即可回寺。” 但是朱寅对昭觉寺并没有好印象。今日纵横数里的战场都是城外良田。而这数千亩良田,都是昭觉寺所有。 这场仗,就是在昭觉寺的庄田上打的。其他地方还有昭觉寺的庄园,共有数万亩之多。战场之地,只是昭觉寺众多的庄园之一。 寺院要这么土地做什么?还是出家人么?隐藏了多少不入国家黄册的户口? 还让朱寅反感的是,昭觉寺乃是密宗寺庙,僧人是来自吐蕃的番僧。蜀地毗邻吐蕃地区,密宗也比较盛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后来张献忠占据四川,为了筹措军费对寺院举起屠刀,屠杀僧人三万余,毁寺四百余,客观上也清除了密宗。 嗯,若是在四川搜括户口,能不能先拿昭觉寺开刀?昭觉寺是寺院大地主,还是密宗大寺,荫隐的人口肯定不少。若是找到寺院的把柄,就能借题发挥,作为突破口。 众官员想不到,这位摄政太傅打算趁大胜之威捏软柿子,要在四川搜括户口、厘定黄册。 巡按李时华道:“夕阳西下,城中已经备好酒宴,为太傅接风洗尘,庆祝大捷。还请太傅入城,主持大局。” 朱寅当然要入城,进一步宣示南朝对四川的主权,淡化北朝对四川的影响。 但他入城之前,还做了几件事。 一是下令解救被叛军囚禁的数万汉人苦力,以及数百汉家女子。 二是立刻焚烧叛军尸体,掩埋明军阵亡将士尸体。 三是让宁清尘的军医营,给受伤将士治疗。 四是将所有缴获登记造册,除了战马和战象,还有骡马三万余头、粮食七万多石、草料十五万束、叛军劫掠的金银二十八万两、彝刀三万多柄、食盐一千六百石。 五是带着小黑去叛军大营,在昭觉寺奢崇明的大帐,找到奢崇明用过的衣物、被褥,让小黑完成目标气味采集。 做完了这些,天也快黑了。朱寅令大军在城外修整,再让靖海军接管城门,这才带着主要将领、幕僚、清尘、小黑等人入城。 入城之后,但见繁华似烟的锦官城华灯初上、璀璨迷离,尽显天府之国的旖旎气象。好个红尘如醉的西南古都、物华天宝的华夏名城! 朱寅骑马观赏城中夜色,只觉身入梦境一般。若说风烟绮丽、十里秦淮的南京是个知书达理的优雅淑女,那么成都就是个飒爽多情的神秘巫娘。 成都的夜景,别有一种巴山蜀水的独特风情。华夏之风固然浓烈如酒,可那灯影华光之中的楼阁、桥亭、街巷、坊市、戏台,却又蕴藉着一丝缱绻清幽的古蜀遗风。 并辔而行的杨应龙笑道:“稚虎兄可是第一次来成都?这锦官城可是名不虚传啊。” 这位堂堂的播州之主,体贴的当起了导游,热心的为换帖兄弟介绍道: “那最高处的楼阁,乃是蜀王府后苑的煤山戏台…那是金水街灯市,两里灯街悬挂九种灯笼三千盏…那是唐朝杨贵妃修建的大慈寺,寺前广场有说书、唱戏、相扑,夜夜热闹非凡啊。还有城隍庙会,也是极其热闹,天天搭台变脸唱戏…” 朱寅点头道:“果然不愧是锦官城,西南文物风流、人间富庶之乡,莫过此间啊。” 果然成都就是成都。不管古代还是后世,宝地还是宝地。 朱寅不禁诗意突发,忍不住缓辔吟道: 昼拔叛旗昭觉寺。 夜观梦影锦官城。 走马遥听煤山戏, 缓辔闲看金水灯。 … 杨应龙笑道:“稚虎兄指挥若定,羽扇纶巾,谈笑间歼灭叛军于反掌之间,这才能保住这一城倾世繁华啊。稚虎兄这首诗,胸臆豪气清正,可谓英雄勃发之语也。” 跟在他身后的杨可栋暗暗好笑,心道:“父亲向来目空一切,为何见到太傅之后,变得这么小意柔媚了?” 众人跟着王继光等人过了灯影华美的金水街,经过蜀王府前的牌坊时,只见一队王府仪仗停在那里,簇拥着一位服饰辉煌的王者,正是蜀王。 “哈哈!”蜀王大笑两声,“王相公,本府有个不情之请,你们明日再宴请太傅如何?本府想请太傅入府一叙,聊表对皇上的忠心。” “这…”王继光眉头一皱,只能看向朱寅。 按道理,蜀王地位最尊贵。可是蜀王并无权柄,按制不能随便结交大臣,尤其是不该结交朱寅这种权臣。 可是眼下是什么情势?是不是犯忌讳,摄政太傅说了才算。 朱寅下马笑道:“既然王爷纡尊相请,下官岂敢拒绝王命?那便先入王府拜谒,明日再和本省贤达相聚。” 王继光也知道,蜀王既然主动开口,那肯定是要让着蜀王了。至于酒宴,明日再办不迟,反而更加从容,准备更加充分。 “如此,下官等便先行告退了。太傅请!” 王继光等人很是识趣,当下一一告辞离去。他们不知道蜀王要和朱寅说什么,但肯定非同寻常。蜀王朱宣圻是个很有分寸的贤王,无事不会故弄玄虚。 当下朱寅带着兰察、红缨等护卫,以及清尘等人跟着蜀王进入富丽堂皇、气势恢宏的蜀王府。 蜀王带着朱寅来到礼仪等级最高的堂:存心堂。 存心堂在存心殿后,是亲王与宗室行家礼、世子冠婚、内命妇朝贺的地方,也用来接待亲近的贵客。 蜀王请朱寅来这,用意就耐人寻味了。 宾主入内,兰察也在堂下侍立。朱寅是很惜命的,很多场合兰察都是手持狼牙棒如影随形。 即便此时见蜀王也一样。 在华美的缂丝画屏前坐下,宾主叙茶客套之后,蜀王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小王唐突,冒昧相问,还请太傅海涵。敢问太傅可是大明宗亲?” 朱寅神色一愣,不禁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蜀王居然这么直接。 太直接了! 可是转而一想,眼下直接一点反而是聪明的做法。 朱宣圻,很不简单。 朱寅没有立刻承认,却是微微一笑,“王爷为何有此一问?” 他倒想听听,蜀王到底知道哪些。他耳朵很灵敏,能听出画屏之后的珠帘翠帷之中,似乎藏着一个人,还有女子所用的香水幽幽传来。 这香水朱寅很熟悉,正是宁寅商社开发的奢侈品牌。 是谁躲在帷幕之后? 朱宣圻不知道朱寅已经发现了帷幕后的人。他察言观色,立刻心中雪亮。他的猜测没错! 朱寅应该就是建文后裔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当下毫不隐瞒的说道:“万历四年,暹罗使臣秘奏,建文后裔在满加剌岛,而且成为大族。当年跟随建文出逃的随从,都已经是南洋华人大族。” “使臣秘奏,建文后裔表面上改为吴姓,但秘密族谱中仍然姓朱,仍然按照太祖皇帝当年给长房嫡脉所定的‘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来取辈份。” “使臣又秘奏,建文后裔想在南洋建国,已经控制几个小国的大权,各国王室都成为傀儡。吴氏打算废黜几个小国王室,建立海明,然后派舰队北上,占领南京,夺回帝位!” “但后来,吴氏和企图占领南洋各国的洋人为敌,被洋人打败…” “当时是个秘密,朝廷接到秘奏后没有讨论,没有泄露。这个传闻也就只能在高层中小范围的流传,谁也不敢肯定是真,也不敢断定是假。” “可是几个月前,太傅发动靖难,拥戴信王在南京登基,还从南洋调来兵马,听说太傅之妹吴忧,已经和魏国公定亲。这些难道都是巧合?” 朱寅看着朱宣圻小心翼翼的表情,忽地展颜一笑,“王爷知道的还真是不少。事已至此,在下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在下族谱之上,本名朱大钊,建文皇帝七世孙。” “说起来,王爷长我一辈,我还要叫你一声王叔呢。” “朱大钊!”朱宣圻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心头一跳。 朱寅承认了,果然就是建文后裔,太祖九世孙,建文七世孙! 论辈分,自己的确还是他的族叔! “如此说来…”蜀王神色复杂无比,“还真是大明宗亲啊…” 却听朱寅说道:“蜀王叔,此等密语,为何帷幕之后有人偷听?” 朱宣圻眼见朱寅发现帷幕之后有人,只能拍拍手,说道: “淑宁,出来拜见王兄吧,都是一家人,不用拘礼男女之别。” “是!”一个略带清稚的声音响起,随即帷幕掀开,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姗姗而出,盈盈下拜道: “小妹淑宁,见过王兄!” … ps:这章,是下次大战前的过渡章节,主线还是平定叛乱。蟹蟹,求月票,书评! (本章完) 第447章 “朱寅当我是宋江?封我为王, 安邦彦看到奢崇明神色狼狈,身后只有一百多骑兵,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肃然道:“大舅哥,你莫不是在成都大败了吧?” 奢崇明悲从中来,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他何止是大败?是全军覆没啊。 北上时是四万五千精兵,几乎是永宁奢氏的所有家底。可是跟他逃出成都的只剩三百骑卫,此时身边更是只有一百多骑。 但奢崇明毕竟是“西南之虎”,向来心机深沉,他岂能不担心一旦安邦彦得知真相,会不会将自己献给朱寅作为请降之礼? 什么大舅哥,没有了实力,这个妹夫会把自己当回事?妹夫之前对自己尊敬有加,那是因为奢氏的实力,不是妹夫重情重义。 “妹夫。”奢崇明长叹一声,“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原来还不知道啊。” “朱寅卑鄙无耻,居然用火器偷袭我,我大意之下才吃了败仗,死了一万多人,剩下的兵马都打散了,紧急之间无法收拢。我已经派人四下去收拢败兵,让他们在彭山汇合,估计还有三万多人。” 听到奢崇明承认大败,兵马大多被打散,安邦彦心道果然如此。 奢崇明继续道:“我虽然损失了一万多人,可朱寅也不好受!他也损失了一两万人,只剩下三万人,而且火药也几乎都耗尽了。明军也只是惨胜而已。” “哼,要不是他们火器厉害,出乎我意料,朱寅就是惨胜也不可能,根本无法偷袭我,肯定被我打败了。” “原来如此!”安邦彦闻言,心中凝重之余,也有点轻视奢崇明了,“看来明军真不是软柿子啊。” 奢崇明这番话,一句真话、九句假话,安邦彦居然没有怀疑。 倒不是他有多么信任这个大舅哥,而是他和奢崇明一样,也看不起南方明军的战力。他根本不敢想象,明军能这么快的全歼奢崇明的大军。 他不认为朱寅有这个能力,也就下意识的相信,奢崇明是大意之下被明军偷袭之后大败的,而且明军虽然惨胜,火药也消耗殆尽。 换句话说,若是安邦彦对明军有敬畏之心,也不会响应奢崇明造反啊。他既然敢造反,就说明他本就蔑视朱寅。 奢崇明远比安邦彦奸诈,他当然不会以为,仅靠谎言就能瞒过安邦彦、就能防止安邦彦拿自己降明。 因为,安邦彦肯定早就派出了斥候北上刺探,自己全军覆没、明军损失很小的消息,很快就会汇报给安邦彦。 所以,他提前耍了一个花招,派出一百多骑卫,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劫杀安邦彦的斥候。 这就是为何,他本来有三百骑卫,如今身边只有一百多骑。 安邦彦的斥候回归途中被他的骑卫劫杀,真相无法传回,安邦彦和宋万化才会带着五万多联军继续北上,双方才能打起来。 为了坚定安邦彦的反明决心,奢崇明又咬牙切齿的说道: “朱寅就是个卑鄙小人!我其实就是上了他的恶当!此人两面三刀,出尔反尔,比狐狸还要狡猾!” “决战之前,他给我写了一封信,劝我效忠朝廷,说既往不咎,还给我封爵,和我约为兄弟,许诺的好处一大堆,说的天花乱坠。我看了他的信,当时有点惭愧了,觉得的确有点对不起朝廷。” “所以啊,我就回了一封信,答应归附朝廷。只要朝廷封我为侯,许我世镇川南,我就愿意为王前驱。” 安邦彦皱眉道:“你答应他了?还是假投降?” 奢崇明点点头,神色落寞,“我答应了。但我也没有出卖你们啊。我的条件之一就是,朝廷不可追究安氏、宋氏,大家一起封侯。我镇守川南,安氏和宋氏一起镇守贵州。只要朝廷答应,我们愿意做朝廷的忠臣。” “本来,我还以为朱寅会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他一口答应。说让我们三家封侯,世镇故地,撤回所有汉官。大家一起罢兵,免得生灵涂炭、多造杀伤。” “我知道,明军已经到成都,再想攻下成都已经很难了,不如像云南沐氏那样,这次起兵就当是和朝廷谈条件。于是,我接到朱寅的承诺信,就准备退兵。一边退兵,一边派出信使南下通知你们。妹夫,你没收到我的信么?” “谁知就在我放松警惕之时,朱寅突然下令袭击我军。原来之前的劝降信,竟都是奸计。这卑鄙小人欺我厚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什么信?!”安邦彦眉头一跳,“没有收到!” “一封都没有收到?”奢崇明也是神色惊讶。 安邦彦更是惊讶了,“你写给我不止一封信?” 奢崇明有点生气了,“当然不止一封!通知你是第一封。第二封是被朱寅袭击之后,再次送信提醒你,不要上朱寅的当。两封信啊,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刚才你问我,还觉得你奇怪。” 安邦彦脸色阴沉,“我一封也没有收到。我给你的信你收到了么?” 奢崇明摇头,“没有。我一直奇怪,为何迟迟收不到你的信。这么说,不是你没有写信,是信根本没有送到!” 他当然早就收到了安邦彦的信。可是此时他却说没有收到,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毫无心理压力。 “锦衣卫!”安邦彦冷哼一声,“一定是锦衣卫!朱寅果然狡诈如狐,他一定是在信使通过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锦衣卫的鹰犬,劫杀你我的信使、斥候!” “难怪我们收不到对方的信,我和宋万化派往成都的斥候,也迟迟不见归来。原来,他们都是半途被劫杀了。” “朱寅此人,行事果然卑鄙无耻,惯会偷偷摸摸。汉人百姓居然会崇拜他,真是岂有此理。” 安邦彦万万想不到,劫杀他斥候的人不是朱寅,而是他这个大舅哥。目的就是防止他投降,让他和明军死磕到底。 奢崇明一脸庆幸的说道:“幸好我们及时见面,也不算太迟,我亲口告诉你更详细。妹夫,这次北上,你和宋万化一定不要再上朱寅的当,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朱寅送信也好、劝降也罢,不管说的多好听,不管开出什么条件,全部都是陷阱,根本没有丝毫诚意。他施展阴谋诡计,无非是想用最小的代价灭了我们!朱寅从来就没有想过招抚我们,他要将我们斩尽杀绝!汉人绝不可信!” “宋江招安!”安邦彦冷笑道,“当我们爨人没有看过《水浒》?就算没看过书,也看过戏!哼,宋江招安有什么好下场?朝廷不可信,朱寅就是高俅,更不可信!我等绝不当宋江!” “说得好!”奢崇明一扬马鞭,“这才是我爨家豪杰!我妹妹没有嫁错人,她嫁的是英雄!” “眼下我兵败,士卒还没有收拢,咱们爨家的反明大业,就靠妹夫你扛起来了。只要你能打败朱寅,我永宁也听你的!” 安邦彦抚胸行礼道:“你永远是我的兄长,可不要这么说啊。咱们是兄弟,一起并肩子上就是了。水西和永宁,本就是一家人,何分彼此。” 奢崇明竖起大拇指,“好妹夫!好妹夫!我妹子是个有福气的人!” 安邦彦问道:“朱寅还有多少兵马?” 奢崇明煞有其事的扳指一算,语气笃定的说道: “朱寅毕竟是惨胜,本来兵也不多。被我一消耗,估计眼下能战者也就三万人。而且他是靠诡计、袭击、火器才好不容易赢我,战力其实还不如我军。明军依赖的火器快没有火药了,起码十天半月之内,无法及时补充。” “如此说来,眼下的明军,就是最虚弱的?”安邦彦问道,“以大舅哥的意思,我军该加速北上,决一死战?” 奢崇明点头道:“明军死伤不少,起码要休整十天半月,再等到火药补给送到,才能恢复大半战力。眼下么…他们的火器缺乏火药,士卒又比较疲惫,的确就是最虚弱的时候。” “优势在我!”安邦彦闻言更加放心,“朱寅只剩三万兵马能战,最重要的火器还缺火药。可安氏、宋氏两家联军,却有五万三千甲兵!” 奢崇明肃然道:“妹夫,虽然优势在我,可你也不能大意啊。毕竟朱寅无所不用其极,未必会正大光明的和你决战,肯定会劝降你,挑拨你和宋万化,收买你的部将,瓦解联军,不可不防啊。” 安邦彦笑道:“大舅哥放心吧,你已经上过一次当,我哪能不多个心眼?我这么容易上当受骗么?” 奢崇明沉声道:“只要不中计,不管他什么伎俩,一上来就直接决战,他就无计可施了。” “妹夫,我和朱寅交过手,很了解明军的战术。我说与你知道…” 当下,奢崇明一五一十将明军的战术和兵马构成,仔细的和盘托出。这一次,除了故意压低了明军的战力之外,他说的还算真实,的确是有价值的军事情报。 安邦彦也不是废物,相反此人也是个狠人。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掌控安氏大权。 他认真听完奢崇明的情报,思索一下说道:“如此说来,对付明军的法子,最好是全军压上。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计代价的靠近厮杀,只要短兵相接的肉搏,他们就必败无疑。” 奢崇明点头,“妹夫说的对。可惜我之前上当,没有采取这个打法。明军就是火器厉害,千万不要一批批的打添油战,而是全部压上,不给他火器从容发射的机会。只要冲到眼前,明军就不堪一击,绝非爨家勇士的敌手。” “妹夫,事情都告诉你了,你也知道怎么应对了,咱们暂时别过了。你率军北上,我要赶回永宁再募兵马。” 安邦彦问道:“你回去后还能募集多少兵马?” 奢崇明撒谎道:“青壮全部征调,还能募集两万人。有了这两万人,再收拢被打散的败军,怎么也能再凑四万人。” 其实,成都之战葬送了四万五千人,永宁已经没有多少青壮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留守老巢官寨的兵马只有两三千,再加领地最后一点青壮,只能凑齐五千兵,哪来的两万? 至于收拢败军,那就是更是扯淡。他的大军在成都死的死、降的降,完全就是全军覆没,并不是被打散,何来败军可收拢? 可是安邦彦并没有怀疑。毕竟奢崇明乃是西南之虎,一向很强势。他想不到奢崇明一战就输光了本钱,败的如此彻底。 在他看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奢崇明仍有实力才是最正常的结果。他根本想不到,奢崇明已是穷途末路。 “好!”安邦彦一挥马鞭,“大舅哥快回永宁再募兵马,然后率兵北上汇合。小弟先行一步,趁着朱寅虚弱,攻打明军!不过…” 说到这里,安邦彦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等小弟打下成都…” 奢崇明一摆手,“你见外了!你打下成都,成都自然就是你的!不对,你打下成都,整个四川都是你的!” 安邦彦笑道:“那不是委屈大舅哥了?毕竟是你先起兵打成都,你不怪我和你抢?” 奢崇明豪气干云的说道:“妹夫,咱们要放眼天下!汉人的江山何止是一个四川?就近也有湖广啊,大丈夫志在千里,何必只盯着川蜀?四川我不和你争夺,我要湖广!” 安邦彦见到大舅哥如此豪气,更加相信他实力犹存。 “痛快!”安邦彦道,“不愧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小弟打下成都就不客气了。” 说完对奢崇明道个别,率军匆匆北上。 他要趁着明军火药补充之前,抢先和朱寅决战! 奢崇明则是纵马道边山坡,让联军通过。 三万五千水西安氏大军通过之后,又是一万八千人的水东宋氏大军。两家一前一后,相隔数里。 勒马山岗的奢崇明,也看到了宋万化。 水东实力不如水西,出兵只有水西一半,所以宋万化只是联军副帅,以安邦彦为主。 一张国字脸的宋万化,转头看着道边山坡上的奢崇明,目光惊讶之余,也带着一丝冷漠。 他不知道奢崇明怎么忽然出现在此,但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于是,他挥鞭策马上前去见安邦彦,问问安邦彦,奢崇明说了什么。 奢崇明看着宋万化的背影,神情苦涩无比。 本来,他的实力不但比水西强,更是比水东强。三家反明大军,他当之无愧的是盟主。 可是如今,他的实力已经远不如水东宋氏。 仅靠永宁最后那几千兵马,根本挡不住明军的围剿。若是安氏、宋氏能打败明军,奢氏还有喘息之机。可若是他们也被朱寅打败,奢氏就完了。 朱寅是绝对不会放过奢氏的,必然会赶尽杀绝。 若是联军败了,自己该怎么办? 奢崇明忽然想起来,缅甸大军正在攻打云南,据说势如劈竹,打的沐家和木府节节败退。看样子,缅甸大军多半会吞了云南。若是投靠缅甸,奢氏就有救了。 这绝对是一条退路! 想到这里,奢崇明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来人!”奢崇明吩咐一个心腹,“你拿寡人令牌,先回永宁,告诉他们立即准备南下云南。青壮、金银、马匹等物,先提前准备好,等候寡人之令。” 几个心腹领了令牌,立刻打马先行南下。 “君上。”骑卫统领说道,“君上为何不一起回永宁?这里不能多待啊。” 奢崇明望着北方成都的方向,目光惆怅无比,“寡人不甘心呐。寡人想在眉州等着,等联军和明军决战。寡人想亲眼看见,朱寅兵败!” “咱们先不要回去,就在眉州等着战报。” 骑卫统领担忧的说道:“安主和宋主,真能打败朱寅?那可是朱寅啊。” “不要小看他们。”奢崇明冷笑,“水西兵不是软柿子,那可是硬骨头。咱们之前兵败,其实还是不了解明军,不知敌情。可明军的虚实战术,安邦彦如今已经知道了,不会再犯我军的错误。” “而且联军兵多,有五万三千人。就算他们还是败了,明军也会被大大消耗。” 奢崇明当下决定,就在这个叫瓦屋山的地方歇脚,在官道不远的山麓荒寺住下。 奢崇明刚在荒寺住下,之前派出去的一百多个骑卫就回来了。 “启禀君上,安主、宋主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时都被我们劫杀了,应该没有斥候了。” 奢崇明在佛像的供桌前大马金刀的坐下,问道:“手尾干净么?” 一人说道:“君上放心,手尾干净的很。安主和宋主,不可能知道是我们做的。” 奢崇明吩咐道:“你们轮番北上探查,只要两军接触,就即可来报,寡人要观摩此战!” …… 第二天,南下的朱寅大军,终于在简州之南、沱水之西、丹景山之东、三岔湖之北,遇见了北上的叛军! 双方一照面,斥候一接触,立刻同时吹响号角,前军各自警戒、布防。 附近的丹景山之上,双方斥候同时登上,居高临下的探查对方军势。 明军四万多人、叛军五万多人,再加上数以万计的民夫、骡马,数里方圆都是兵马,漫山遍野一般。 沱水上的江船,三岔湖中的渔船,见到这么大的场面,也赶紧远离战场。 明军中的巢车之上,朱寅举着岱山产的望远镜,将两三里之外的叛军,看的清清楚楚和。 关于叛军的情报,他当然早就心知肚明。两家叛军加起来五万三千人,其中骑兵五千,战象两百头。最厉害的是身披铁甲的三千重步兵。水西向来比较富裕,铁甲不在少数。这三千铁甲重步兵,都是最骁勇强悍、和战神签订歃血契约的“死兵”组成。 其余的叛军,也都是藤甲兵,用毒箭、钩镰枪、长矛,十分擅长山地、丛林作战。 所以,朱寅探知叛军动向后,根据情报故意控制行军速度,制造和叛军在简州之南遭遇的契机。 这简直是让叛军无意识的配合自己,选择有利于明军的战场。 微操大师了。 因为简州之南这个地方,周围没有山林,只有一座树木稀少、坡度平缓的丹景山,江边和湖边的大片平野,对善于山地、丛林作战的叛军,十分不利。 而且这里三面是水,击败叛军之后,叛军都难以逃走,更有利于全歼。 眼见太阳快要落山,朱寅也没有立即攻击的意思,而是就地下令扎营。 然后,就给安邦彦和宋万化写信劝降。 这是朱寅的规矩。只要是内战,他必然先劝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他就不会选择血战。毕竟哪怕赢得再漂亮,己方将士们也会有死伤。 他真心希望,叛军能归降朝廷,效忠大明,然后听从征调去抵抗侵入云南的东吁大军。 他还是有度量的。只要叛军乖乖投降听调,叛军首领上表请罪,遣子入质,他不吝封侯赏赐,绝不算旧账。 对安邦彦,他没有什么指望。因为安邦彦顽固不化,投降的可能性很小。但朱寅的信,仍然写的很是诚恳。 先是堂堂王道。王道之不行,再行王师雷霆之怒! 水西只要效忠朝廷,你安邦彦就封侯,世袭罔替,再荫一子为男爵。 你安邦彦也可以到朝廷入职。儿子可入国子监。 给宋万化的信,朱寅就写的更加诚恳。 因为水西宋氏在历史上,一直忠于大明。贵州能建省,宋氏功勋卓著。两百多年来,水东宋氏一直在维护朝廷,调停朝廷和水西、播州的矛盾。 宋氏和安氏、奢氏不同的是,宋氏是汉人土司。 可是,忠于朝廷两百多年的宋氏,历史上居然响应了奢安之乱,最后导致灭亡。 朱寅在信中追叙了宋氏祖上对朝廷的功勋,表明朝廷一直记得宋氏的忠心。希望宋万化悬崖勒马,不要让宋氏列祖列宗的忠心为国,毁于一旦。 只有宋万化助王师剿灭叛军,就封其为侯,再荫一子为男爵。 并且表示,愿意和宋万化约为兄弟。 信中还告诉宋万化,奢崇明的大军已经全军覆没,奢崇明仅以身免。让他好自为之,不要错过最后反正的机会。 与此同时,安邦彦和宋万化也在观察明军。他们没有望远镜这种罕见的“神器”,看不清明军的虚实。但他们能判断出,明军绝对不止三万战兵! 可是,明军的兵力,肯定没有联军多。 安邦彦顿时放心不少。 他打算今日扎营,明日就和明军打一场,探探明军的成色。再看看,明军是不是真的缺乏火药。 对于奢崇明的话,他现在已经怀疑了。 明军如果真的缺乏火药,为何还主动南下迎战?不应该是固守成都么? 太阳刚刚落山,部下就送来了朱寅的信。 安邦彦打开一看,哈哈大笑道: “果然!朱寅就会这一套!又是招安!招抚!” “在我大舅哥身上用过的招数,再对我用一次?” “还封侯?我堂堂千年水西,在乎他的什么侯爵?国公都不稀罕!异姓王倒是可以考虑,朱寅给的起么?” “哈哈哈,朱寅小儿当我是宋江!封我为王,我就效忠朝廷。” 他的堂兄、大将安宜山笑道:“朱寅这是心里没底,才招降我等。若是他底气足,还会这么小心小意的写信?汉人贵胄向来傲慢,看不起咱们爨人,岂能如此客气?客气就是有鬼。” 安邦彦点点头,“大哥说的对,就是这个道理。朱寅这是阴谋诡计,咱们切不可上当。” “传令!今夜杀肥猪两百头,大飨士卒,明日大破明军!” (本章完) 第450章 擒二逆南朝定川蜀,废两家明廷 原来,朱寅派出曹文诏和丁红缨去追击安邦彦后,又不太放心。为了尽快抓到安邦彦,他让小黑采集了安邦彦的气味样本,然后让慕容狗蛋带着南下。 曹文诏和丁红缨正在因为追丢了安邦彦和奢崇明感到懊恼,慕容狗蛋就带着小黑赶到了。 果然,小黑一出爪,立刻就锁定了两人的气息,一路钻着老林子追踪数十里,终于在这个磨坊发现了两人。 奢崇明和安邦彦原本以为甩脱了明军,可是谁成想,就在最希望逃出升天的当口,又被明军发现了。 该死! 两人看着小黑,顿时明白怎么被明军发现的。 因为这条大狗! “奢崇明,安邦彦。”丁红缨手持长刀缓步而来,老神在在的坐在磨盘上,“你们很会逃啊,害的本娘子翻山越岭的找你们。你们之前不是相互厮杀么?怎么如今又成了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丁红缨笑语嫣然,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而是无尽的讥讽和戏谑。 “你们可是跺跺脚就震动西南的大人物啊,咋就搞成这幅模样?你们的大军呢?怎么连个亲卫都没有了?” “这样吧,你们就在本娘子面前相互厮杀,谁把对方咬死,本娘子就饶了谁。好不好?” 为了追踪这两个反贼,她在深山老林里钻了四个时辰,累的一身臭汗,都不香了。她容易么? 奢崇明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美丽、英姿飒爽的明军女将,怒道:“不过就是一个死!我们的生死,还轮不到你这个女人做主!我要见摄政太傅!我等生死,皆由太傅处置!” “我也要见摄政太傅!”安邦彦也咬牙说道,“是死是活,自有太傅和皇上说了算!你若是杀了我们,也不好和朝廷交代!” 两人此时虽然万念俱灰,可仍然心存一丝活命的侥幸。希望朱寅宽宏大量,为了怀柔西南诸侯,饶了自己和家族的性命。 “哈哈哈!”丁红缨拄刀大笑,像个男儿那样狂放豪迈。她笑容未歇,忽地俏脸一沉,语气森寒的说道: “太傅?皇上?你们之前起兵叛乱,不是很嚣张么?不是建国大梁,自称梁王么?不是要朝廷封黔王么?” “太傅诚意满满的亲自写信招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你们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好言相劝的许诺高官厚禄,还纡尊降贵的愿意和你们互换庚帖,结为异姓兄弟。这难道是怕了你们?” “太傅宅心仁厚,雅量高致,爱民如子,胸襟如海。他老人家劝降你们,那是不想生民涂炭,不想苍生受苦。可惜太傅一片好心,竟是错付了。” 奢崇明和安邦彦闻言,想起之前朱寅的劝降信,悔恨交加。 本以为大明南北分裂,南方明军不堪一击,正是起兵造反、列土封疆的千古良机。而汉人传颂的朱寅,肯定是名过其实而已,不足为惧。 谁知朱寅如此厉害,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起兵仅仅两个多月,就全军覆没,兵败被俘! 反明反明,结果沦到这步田地! 丁红缨心中很是快意,如同三伏天吃了薇姨的雪糕,继续说道: “其实,你们所谓的兵强马壮、割据称雄,在太傅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就是北京的太上皇,也在太傅股掌之间,何况你们这些坐井观天的土司?这个天下,太傅想灭谁就灭谁,想捧谁就捧谁。太傅乃星君转世、神仙下凡,你们就是再强十倍,太傅灭你们也是易如反掌。” “你们算一步,太傅就算三步。你们能算三步,太傅就能算十步。” 她摸摸小黑缎子般光滑的狗毛,“奢崇明,太傅这条爱犬也叫黑虎。他说,你不应该号称黑虎,因为你侮辱了他爱犬的美名。” 她这些年跟着朱寅和宁采薇,也读了一些书,尤其是兵书,说话都比以前文雅了。 丁红缨说到这里,看到奢崇明和安邦彦面如死灰,心中更是痛快。 “来人!”丁红缨喝道。 “在!”一群明军士卒炸雷般的答应一声。 丁红缨一挥手,“五花大绑,押回去让太傅处置!” “得令!”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卒冲上来,将奢崇明和安邦彦五花大绑,嘴巴也塞住了。 然后像抬着被猎取的山猪一般,抬着两人下山。 僰人山寨中的那个僰人女子,看到突然出现的明军,以及被明军猎物一般带走的奢崇明、安邦彦,吓得脸都白了。 她听到议论,这才知道这两个落难的男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奢崇明、安邦彦。 很多年后,直到这僰女垂垂老矣,和村民吹牛聊天之时,仍然说她睡过当年造反的水西之主安邦彦,还取出奢崇明送她的金环,说是大反贼奢崇明送的。 …… 简州明军大营。 昨日半夜,明军和临阵倒戈的水东军大破安邦彦。水西大军爆发营啸,失去了指挥。 明军和水东军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斩杀水西叛军两万多人,剩下的一万多人投降,再次酣畅淋漓的大获全胜。 而且这一次,明军的伤亡更小,居然只有三百余人,阵亡者更是只有百人。 转眼之间,水西赖以割据千年的精兵强将,几乎一朝尽丧。 留守水西的只剩下数千弱兵,根本无力保住水西基业了。 西南爨家两大诸侯,向来同气连枝、沆瀣一气,在西南纵横捭阖、闭门自大。如今起兵叛乱不过旬月之间,就被朱寅干净利落的镇压,各自面临灭亡之危。 两家造反的九万猓猡精兵,六万被斩杀,首级堆积如山的砌为京观。剩下的三万,成为明军的俘虏。 原本堪称强大的爨家土司,武力已废。 朱寅大胜之后,满心庆幸、一身后怕的宋万化,带着弟弟宋万春等水东将军,捧着兵册、印信、令箭,战战兢兢的来到明军大营,恭恭敬敬的来到朱寅那插着日月星斗大纛的帅帐前,跪下叩首,高声道: “卑职、小的、罪臣、大明贵州宣慰司同知、宣武将军宋万化,求见摄政太傅麾下!负荆请罪啊!” 他刚刚跪下,一个爽朗的大笑声就从帐中传来。 “哈哈哈!将军无需多礼!客气了!” 接着两个亲兵掀开幕帘,随即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贵人就迎出大帐,一把扶起宋万化道: “将军免礼!你也算朝廷功臣,谈何罪臣!请起!请入内叙话!” “今见将军,如见故人!我得将军相助,西南可定也!” 宋万化闻言,一颗忐忑无比的心总算放下,这才抬头打量大名鼎鼎的摄政太傅、稚虎先生。 但见这位年仅十九的大明摄政,风姿卓然、面如冠玉,一双朗星般的眼眸神采奕奕,清逸出尘之感扑面而来。虽然年轻的不像话,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举手投足之间挥斥方遒、不怒自威。 可他满面春风、笑容和煦,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余,又亲而难犯。 明明近在咫尺,可是给宋万化的感觉却又远在天涯,似乎是古代的绝世英杰从史书中走出,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本不存在此方人间。 宋万化也是阅人无数了,见过不少英雄人物。可是直到今日亲眼见到朱寅,他才知道什么是天人之姿,什么是那种略不世出的应运之人。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甚闻名! 江宁朱稚虎,诚天下英雄也! 此时见到朱寅,宋万化不禁为之倾倒,对自己的临阵反正更是庆幸万分,更为之前随奢、安二人起兵造反感到后怕不已。 宋万化憨厚的脸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抱拳道:“末将惭愧万分,蒙太傅不弃,惶恐无地呀!太傅请!” 他跟着朱寅进入大帐,只见大帐里面甲衣辉煌,都是明军将领。其中仅次于帅位的是个熟人:杨应龙。 杨应龙看见宋万化,笑道:“老宋,你莫非是早和太傅有谋,假意响应叛贼,行以临阵倒戈之计也?” 这话当然有些讥讽。 宋万化的脸皮也很厚,故意诧异道:“老杨你如何得知?此乃太傅之妙计也。可笑奢、安一直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被太傅玩弄于股掌之中,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不自量力螳臂当车,又焉能不败?我窃为鼠辈汗颜啊。” “你…”杨应龙没想到,宋万化居然老实不客气的受了,借机说这是太傅妙计,他就是太傅布置的后手。 此人貌似忠厚,其实狡诈啊。难怪安邦彦会被他狠狠捅了一刀。 “哈哈哈!”朱寅闻言大笑,指着宋万化对众将说道:“没错,宋将军本就是我的一支暗兵!他并非真心造反,而是将计就计!而且这西南各家,可不仅是宋将军一人!” 诸将闻言,都是善意的哈哈一笑。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太傅厚道,故意给宋万化台阶下,淡化他造反的污点。 同时,也给其他想造反的土司埋下一根刺:谁要是联合造反,就会相互怀疑。怀疑盟友中有人是宋万化那样的朝廷内应。关键时刻能致命一击。 如此一来,再联合造反的人就难以互信了。 太傅之谋,真是深不可测啊。顺手之间就化腐朽于神奇,等闲之事也能信手抄来布为诛心之局。 宋万化闻言,感念之余也不禁暗叹一声。 这位摄政太傅心机之精巧,城府之深邃,当真鲜有能及。奢崇明、安邦彦怎么能斗得过?他们败的一点也不冤啊。 当下,朱寅请宋万化坐下,待若旧人一般,一点没有对待降将的样子,又称赞水东军英勇善战,为王师增光添彩,可谓给足了宋万化脸面。 安抚好了宋万化,朱寅才说起正事。 当然,他这么给宋万化脸面,也是暗藏算计。就看宋万化是不是识趣了。宋万化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应该会主动配合。 朱寅坐回到帅位,肃然说道:“赖将士用命,天下洪福,王师凯歌屡奏,两次大捷,尽灭奢安叛军九万精兵。” “如今,奢安全军覆没,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二贼即便能侥幸逃回永宁,也是穷途末路、苟延残喘。哪怕再负隅顽抗,也是亡之旋踵、死期将至也。” “奢安起兵反叛,大逆不道,乃是十恶不赦之罪,朝廷必发堂堂之师,大兵征剿,犁庭扫穴,除恶务尽,明正典刑也…” “太傅!”宋万化果然站起来,“末将最熟悉水西地形,末将愿率兵剿灭水西残贼,勤于王事,为太傅效鞍马之劳,万死不辞!” 他很清楚,这是一个机会。也是朱寅故意给他的一个机会。 如今既然已经背叛了奢安两家,那就没有退路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斩草除根! 只有将奢、安两家连根拔起、斩尽杀绝,宋氏才不会被报复。 朱寅暗赞宋万化识趣,说道:“哦?宋将军愿意主动请缨,剿灭残贼?” 宋万化斩钉截铁的说道:“奢安,冢中枯骨耳!末将灭之不难!末将愿意立军令状,若是不剿灭奢、安残贼,甘愿领罪!” “好!”朱寅抚掌,“将军大义!将军既有此忠心,我安敢辜负!那就任命宋将军为剿逆将军,率本部兵马剿灭水西,捉拿安氏族党!” “末将领命!”宋万化领命。 朱寅笑道:“等到宋将军功成,我再前功后功一起上表天子,封宋将军为贵阳侯,世袭罔替!” 宋万化道:“谢太傅!” “太傅!”杨应龙也不甘落后的站起来,“末将熟悉永宁,愿率播州兵马,征剿永宁,捉拿奢氏一族!” “好!”朱寅欣然道,“有杨将军出马,奢氏可灭矣!那杨将军就授讨贼将军,剿灭永宁残党!” “等到献俘午门之时,再为两位庆功!” 这正是朱寅的目的:让土司兵剿杀土司兵! 此乃底定西南之大计。奢、安就是大明立威西南的祭品。 朱寅环视众将,说道:“安、奢二家,灭族之祸也。永宁、水西,古之夜郎故地。传闻古夜郎国之都,就在水西。” “朝廷剿灭永宁、水西,犹汉之灭夜郎也。” 一番话,说的众将热血沸腾。 众人正在商议间,忽然外面传来朱寅熟悉的“汪汪”声,紧接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犬就神气活现、大摇大摆的进入大帐,旁若无人一般,视满帐武将如无物。 “哈哈!”朱寅笑了,“小黑啊小黑,你这是又立了大功了?” 小黑走到朱寅面前,呜呜两声。朱寅摸摸它的狗头,笑道:“老伙计,真有你的,给你记功!犯人呢?” “在这!”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接着丁红缨和曹文诏就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奢崇明和安邦彦进入大帐。 两人居然是被抬着进来的,就像抬着两口猪。 杨应龙和宋万化见到两人被抓,顿时更加放心了。奢崇明和安邦彦被活捉,永宁和水西的那点剩余残兵,群龙无首之下就更是不足为虑了。 “跪下!”奢崇明和安邦彦十分狼狈的被按着跪在朱寅帅位之前,还被揪住头发,样子十分狼狈屈辱。 杨应龙和宋万化放心之余,又不禁很是感慨。 曾经的奢崇明和安邦彦,兵强马壮,威震西南,那是何等风光? 可是这才几天,就沦为如此境地,生不如死! “太傅!”奢崇明看到正襟危坐、气度威严的朱寅,不禁为之气夺,“末将万死!末将知错了!” 安邦彦也嘶声喊道:“太傅容禀,末将是受奢崇明蛊惑,并非蓄意谋反,安氏对大明一直忠心耿耿…” 此时此刻,两人才彻彻底底的感知到,他们之前究竟错过了什么。 可惜没有后悔药! 朱寅怒道:“匹夫安敢欺我耶!尔等既敢造反,无非诛灭九族!” “尔等可知夜郎自大?夜郎故地,正在水西、永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尔等起兵反叛,死伤大明百姓何止万人!本堂好心写信劝降,尔等不但不为所动、一意孤行,还回信羞辱本堂!羞辱朝廷!” “废永宁、贵州二宣慰司!从今以后,再无安、奢二司!奢安…族矣!” 指着二人道:“即刻押往南京,三法司定谳,凌迟处死!” 奢崇明和安邦彦听到“凌迟处死”四字,吓得亡魂直冒,再也忍不住的喊道: “太傅饶命!太傅饶命啊!” “太傅!罪臣愿意为朝廷效力,抵抗缅甸贼军,将功赎罪啊!” “太傅!我安氏世镇水西,深得民望,愿意出兵为朝廷效死!请太傅高抬贵手…” “如今却是迟了!”朱寅厌恶的挥挥手,喝道:“大丈夫死则死耳!何作此状焉!” “带下去!槛送京师!” “得令!”士卒们扑上来,塞住两人的嘴巴,再次抬了下去。 诸将见状,无不心中痛快。 他们不知道,历史上的奢安之乱闹腾了十几年,搞得西南赤地千里、民生凋敝。 而朱寅从出兵到俘获奢安,前后也就两个多月工夫,可谓神速。 第二天,杨应龙、宋万化分别率领本部兵马,奉命南下。 随着两军的南下,永宁、水西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夜郎故地,将再次被犁庭扫穴! … 就在这一天,淑宁郡主终于带着一群羌女护卫,来到朱寅的大营前。 “让我进去!太傅是我族兄!” “不让我进?好,请你们去告诉太傅,他族妹来了,要见他!” … 今天就到这里了。蟹蟹,求支持!今天好忙,好累啊,眼睛都花了,头晕… (本章完) 第455章 传谣言阴谋废摄政,率北军老将 青羊宫,申牌五刻,夜色已深。 新官上任的蜀王朱宣圻,仍然兴致勃勃的来到青羊宫,和朱寅商议宗庙祭祀大事。 这段日子,蜀王十分欢愉充实。原来做官参政的感觉,如此美妙。 “太傅。”蜀王神采奕奕,如逢喜事,“太祖神像已经正位神堂,神主也点过了。从今以后,亲王、郡王也能祭祀太祖了。” “太傅这等改制,真是功莫大焉啊。” 就在今日下午,绘绣好的太祖帛像,在道士们设坛打醮之后,隆重的迎入了宗庙神堂,置于始封蜀王神像之上。 蜀王宗庙之内,第一次有了太祖神像和神牌。 紫阳殿内,年轻的摄政太傅穿着本宫道士敬献的七星道袍,戴着五瓣莲纹的芙蓉冠,看上去宝相庄严。 “蜀王叔坐下说话。”朱寅放下南京来的密信,“康熙,给蜀王爷上茶。” 蜀王坐下喝了一口蒙顶石花,抚须笑道:“此事若是传到北京,太上皇怕是要龙颜大怒。” 朱寅微微一笑,“他大怒就大怒。这种荒谬之制,太上皇早就该改改了,可是哪里能指望他?说句大不敬之言,太祖就不该制定诸王不许祭祀他的祖制。” 大明朝有个很奇葩的祖制:宗室只能祭祀始封之王,不能祭祀太祖,剥夺了宗室祭祀太祖的资格,只有皇室才能祭祀太祖。 如此荒谬的制度,违背华夏孝道,却是太祖自己制定的铁律:“我死后,诸王不可祭我,只有后继之君可以。” 可见太祖是何等冷血的政治生物,对自己有多狠。为了保持大宗的地位稳定,剥夺了各家小宗祭祀自己的权力。 所有人都觉得不对! 诸王觉得不妥,百官觉得不妥。 哪有小宗不祭太祖的道理?太祖才是共祖啊。大谬! 然而历代皇帝却很拥护太祖钦定的“小宗不祭共祖”的所谓祖制,严禁各藩祭祀太祖。 王世贞曾经很不满的写道:“高庙此制,使诸王不知共祖为何人。” 历史上,福王不想离京,就藩前还以此为借口向万历哭诉道:“臣去洛阳,此生不得祭太祖耶。” 胆敢祭祀太祖的亲王、郡王,处置极重。二百年来很少有人敢犯禁。 蜀王这些日子,也习惯了这位摄政太傅的做派,几乎是什么话都敢说,似乎没有什么忌讳。对太上皇固然毫无敬意,就是对太祖,也时有不满之意。 太傅对太祖的不满,主要是不满太祖制定的一些祖制。 实际上,这些祖制宗室们也不满,比如他这个蜀王。区别只是,太傅敢说,他却是不敢非议。 大家都知道很荒唐,都不想遵守。可亲王、郡王被看的很严,祭祀上不能有丝毫违制之举,诸王也只能不祭太祖。 反而是低层宗室,因为祭祀上朝廷监管很松,皇帝又不太在意,距离民间百姓又近,所以反而能祭祀太祖。地方官吏和百姓都认为于情于理应该祭祀太祖,也不会多管闲事的告发、举报、干涉他们祭祀。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文化奇观:高级宗室不能祭祀太祖,底层宗室反而能! 真是咄咄怪事。 然后,皇帝们就替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大明是以礼治天下。” 意思其实就是说:“国朝首先是以礼治天下,然后才是以孝治天下,礼制高于孝道,君纲高于父纲。” 作为太祖后裔,朱寅对这所谓的祖制也是嗤之以鼻。仅仅为了大宗的正统帝位,就剥夺小宗祭祀他这个太祖皇帝的权利?那是不是不承认小宗是他的子孙?朱家的凝聚力呢? 糊涂! 小宗、大宗的区别重要么?你只许大宗祭祀你,结果你驾崩不久就小宗夺位,反倒变成了能祭祀你的“大宗”,本来的大宗不但失去帝位,还差点断子绝孙,这祖制有个屁用? 就是华夏民间百姓,也知道祭祀共祖。宗室反而不行?那就不要再说什么大明以孝治天下。 这种荒唐的祖制,不革除还留着恶心后人么? 所以,朱寅毫不客气的废除了这个祖制,让蜀王绘制太祖神像,迎入宗庙,然后首祭太祖,始封蜀王配祭。 同时,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这些高级宗室,也可以像低层宗室那样,祭祀太祖! 所以,才会有明人宗兵一起在蜀王宗庙祭祀太祖的大事。 蜀王当然求之不得,大喜之下立刻照办。 “太傅。”蜀王忽然神色有点迟疑,“那几个绣太祖神像的蜀绣女工,是要让她们自尽之后,再抚恤其家人么?她们作为绣工…” “不可!”朱寅想都不想的摇头,“她们绣了太祖神像,乃是有功之人,怎么能逼迫她们自尽?就因为她们触摸到神像,犯了大忌讳?这是何道理?” “每人赏赐白银二十两,放回去和家人团聚。” “好。太傅真是宅心仁厚。”蜀王也松了口气,说完又取出一份名单,“这是七百宗兵的名单。” 朱寅接过来,将七百多人的名字都过了一遍,算是有个大概印象。 … 等到蜀王走后,朱寅才继续看南京来的密信。 灯影摇曳之下,不知何时,宁清尘悄悄来到朱寅身边,凑过梳着双髻的小脑袋,一起看密信。 “太卑鄙了,李廷机他们,竟趁着你在四川平叛,散布谣言,想废了你这个摄政。” “这些人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国家之上。” 宁清尘小脸带着霜意。 朱寅放下密信,冷笑道:“就是后世,这种精致利己的权贵也比比皆是,别说明朝了。明朝其实就是亡在他们手里。” 朱寅早就等着李廷机等人趁他离京跳出来搞事。前段时间连续大捷,他却故意不派快马去京师正式告捷,还停止槛送奢崇明、安邦彦,而是关在军中。 目的就是不让朝廷收到大捷的消息。否则,李廷机等人得知大捷,就不敢搞事了。 现在他们果然按捺不住的跳出来了。 他们如今暗中散布自己在四川兵败的谣言。加上义父戚继光率领的南征大军已经饮马长江,正在收集、建造战船,搞得江南人心惶惶。 李廷机等人代表了南方世族中急于推翻自己的势力,其实也是最先出头的激进派。幕后的靠山,是整个保守反动的南方士绅豪族。 他们的能量的确不小,居然拉拢了不少官员和太监,还想拉徐小白站队,更准备派人说服少年皇帝和太后。 甚至,他们还秘密派人跟着漕船过江,密会刚到扬州的义父戚继光,又派人去北京联络郑氏。 目的就是掌控南京,废了自己这个摄政太傅。进,由他们掌握南朝大权。退,帮北朝灭了南朝。 宁清尘笑道:“小老虎,这次的南京朝堂,估计要空出三分之一的官位啊。” “不止。”朱寅目光幽冷,“各省也有官员和他们勾结。朝堂要空三分之一,各省也会空出很多官位。” 宁清尘道:“到时那么多官员被罢黜,是不是会引起动荡?” 朱寅毫不在意的摇头,“缺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我们的人才储备,已经不少了,这次刚好顶上去一批。朱党骨干,宣社骨干,虎牙骨干,八旗骨干,商社骨干,都能补上要缺。” “这一次不仅仅是清洗一批反对派,也要为咱们自己人挪位置。不然有他们占着坑,咱们的人都不好升迁。” 宁清尘有点不放心,“小老虎,你可不要大意啊,万一他们成功了呢?比如…皇帝和太后真的被说服?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权力面前。南京驻军中会不会也有人叛变?” “你放心吧,绝无可能。”朱寅微微一笑,“徐先生和你姐姐、丁离阳都在南京,谁也翻不起天。” “你别忘了,饮马长江的戚大将军,可是我义父啊。” 宁清尘想想也是,都有点可怜李廷敬等人了。 他们怎么斗得过小老虎?从始至终都在小老虎算计之中啊。 朱寅笑道:“李廷敬等人只是第一批出头反我的,毕竟这是一次机会。可他们绝不是最后一批。” “后天我们就回京,是时候收网了。想必,北京也已经收到四川的消息了。” 他刻意隐瞒了给南京的消息,却没有封锁给北京的消息。 此时的北京,肯定已经知道四川之事。 拜金帝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哦,可能他还是会被蒙在鼓里吧。 有意思。 朱寅正说到这里,慕容狗蛋匆匆进殿说道:“主公,新收到两个消息,一个是川西来的军情,一个是南边来的军情。” 朱寅打开川西来的军情,顿时露出笑容。 熊廷弼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如今已经夺回了松藩草原,攻灭了阿坝土司,缴获松藩草原马三万四千余匹,还占据了漳腊金矿。 接下来,他要攻打米寺、郎依寺、中岔寺,争取雪季来临之前夺回打箭炉! “熊飞白真是人才!”朱寅心情大快,“有他一万精兵钉在川西,我就放心了。” 朱寅立即给熊廷弼写信,让他在川西妥善经营,然后将在松藩缴获的战马、金银送回成都。 接着朱寅又看南方来的军情,这就有喜有忧了。 喜的是,杨应龙已经剿灭了永宁残部,将永宁叛军斩尽杀绝,在永宁杀的人头滚滚。奢氏族人、党羽亲族也都被捉拿,准备押回南京。 水东宋万化也剿灭了水西残部,将水西叛军连根拔起,很多水西贵族都被灭门,安氏全族及其党羽,也全部被锁拿。 至此,统治永宁、水西千百年的两大土司,宣告灭亡。 虎牙说,如今整个云贵,都被奢、安灭亡的消息惊吓到了。很多土司都开始主动上表,表示效忠朝廷。 西南还有哪家土司敢造反? 这是好的消息,但都在朱寅预料之内。 坏消息是,缅甸大军渡过怒江,连下陇川宣抚司、永昌军民府,隔着澜沧江和木家、沐府组成的明军对峙。 面对大敌,云南已经被迫宣布易帜,归附南京。去昆明走马上任的云贵总督郝运来到任后,果然稳定了混乱的局势。 否则的话,缅军此时肯定已经渡过澜沧江,攻打大理了,局势只会更糟糕。 可即便有了郝运来这个云贵总督凝聚各方力量,敌我双方仍然实力悬殊,澜沧江防线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朱寅目光不禁有点阴沉。 眼下,他很难有多余的兵马去云南抗缅。 只能指望义父的大军了。 朱寅写了几封信,立刻下了一道命令:十月三十,东归南京! …… 北京,紫禁城。 今日的内阁、司礼监、宫里,到处都是一片凝重的气氛。这才十月,却有冰霜之寒。 汉中传来的四川消息,足以惊动朝堂。 奢崇明、安邦彦造反不久,就被朱寅亲自率军轻而易举的镇压。 两家土司十万大军,旬月之间灰飞烟灭! 朱寅的威名,再次震惊天下! 因为朱寅率军救了四川,四川已经归附伪朝了。而且,云南也已经宣布归附南京了。至此,整个南方尽归伪朝,朝廷再无寸土! 朱寅还请蜀王出山,正式和蜀王论了辈分,承认了长房宗室的身份! 真就是建文后裔! 朱寅以雷霆之势镇压奢、安之乱,不仅他本人威望更高,南京伪朝也站稳了脚跟,巩固了对南方各省的掌控。 这对朝廷,无疑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唯一的好消息是,朱寅居然没有掐断漕运,南方的粮食仍然运往北方,南北商贸并未断绝。 得到四川消息的郑贵妃,恨得咬碎了银牙。 “戚继光呢?!他到哪了!”郑贵妃花容失色,“他为何还不过江!朱寅在四川,他刚好打南京啊!” “我要朱寅死!我要常洛死!我要将这两个乱臣贼子,千刀万剐!” 一边坐着的监国太子朱常洵,见到母妃如此愤怒,一时不敢吱声。 “回娘娘话。”掌印太监张鲸硬着头皮道,“王师没有船,一时半会儿过不了江啊。总要船只足够了,才能渡江的,此事真是急不得。” 首辅王锡爵最近又瘦了很多,胡须全白了,声音也有些嘶哑,说道:“算起来,起码十一月下旬,才能准备好船只。娘娘,殿下,戚继光即便是天下名将,也不能飞过长江…” 得到四川传回的消息,他真的心惊肉跳,心力交瘁,一心只想致仕。 可是这个当口,他又怎么能致仕? 骑虎难下! 高淮安慰道:“娘娘和殿下放心便是,戚继光天下名将,战无不胜,统帅十万大军,只要过了江,必然一鼓荡平啊。” 郑氏这才定了定心,咬牙说道:“告诉戚继光,让他年底之前收复南京,不得有误!年底还不能收复南京,锁拿入京议罪!勿谓言之不预也!” “若是年底能收复南京,就封侯!” 张鲸觉得太急了些,可贵妃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再劝。 王锡爵暗叹一声,露出一丝无能为力的苦涩笑容。 眼下局势,南京和朱寅越来越成势,朝廷却是越来越颓丧,大凶之兆啊! 还能不能灭了南朝,他已经没有什么信心了。 几人正在商议,忽然高寀神色诡异的进殿,跪下道:“娘娘,小爷,爷爷…爷爷刚才让奴婢来打听前朝之事,让我禀报最新的消息…” 这个大太监快要哭了,“奴婢该如何禀报?爷爷的身子眼下也不好…” 郑氏等大佬闻言,一起沉默不语。 大殿内好像要结冰了。 怎么禀报?之前为了皇帝的身体,刻意隐瞒了不好的消息,说伪朝只有一座南京孤城。 皇上相信了。也成功隐瞒了三个月。 可眼下若是告诉皇上真相,皇上要么经受不住打击,要么会追究之前的欺君之罪! 怎么办?难道要一直瞒下去? 郑氏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变得很是苍白,良久才叹息一声,垂泪道: “还是我做主,既然之前隐瞒过,那就隐瞒到底吧,没办法了。消息真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龙体,万不可有失!” “高寀,你去西苑禀报皇上,就说…就说…就说戚继光已经过江,开始围困南京了。南京三月之内,应该就能收复…” 高寀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带着哭腔道:“奴婢谨遵懿旨!” 说完赶紧去西苑回报。 西苑之内,万历一边抽着福寿膏,一边和几个太监打牌。 “爷爷,”高寀回到皇帝身边,“奴婢已经打听到最新消息了。说是戚继光已经渡江了,开始围困南京。寅逆困守南京孤城,就是兔子尾巴…” “哈哈哈!”万历大笑,满脸红光,“这么说,寅逆和信逆,从头到尾只有一座南京城,快要败了都只有一座城啊?哈哈哈!他们这也能造反?这是朕的江山!他们总该明白!” “戚继光这老东西,还不错!”万历手中的牌啪的一声打出去,大脸上满是笑意,“告诉前朝,给戚继光传旨,等他攻下南京,就给他封伯!” 高寀强颜笑道:“爷爷,娘娘之前已经说,若是戚继光打下南京,就给他封侯…” 万历脸一沉,“封侯?不行!仅仅打下一座南京孤城,封什么侯?寅逆和信逆虽然十恶不赦,却只是一场闹剧,怎么可能成气候?戚继光平叛,也没有多大功劳。” “再说,戚继光当年是张居正党羽,曾经想跟着张居正谋反,是有劣迹的不纯之臣!朕能不计前嫌的重新启用他,已经是对他的恩典,给他封伯更是皇恩浩荡。封侯?太过!” “你告诉前朝,戚继光不可封侯!” … ps:今日太忙,也太晚,就到这了,蟹蟹,晚安! (本章完) 第461章 凯旋回京群丑弹指灭,孝陵易帜 抗旨?抗泰昌皇帝的旨?还没有接旨谢恩的将领,面对手持南朝圣旨的戚继光,心中十分为难。 他们的妻儿,大多都在北方!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戚继光这种人,居然也暗中投靠了南朝! 正在此时,殷元禄终于霍然站起,怒道: “戚继光!你胆敢造反附逆!你好大的胆子!诸将!给俺拿下戚继光!我是监军,代表天子,你们听俺——啊!” 他还没有说完就惨叫一声,胸前冒出一截血淋淋的剑尖,身后一个陌生面孔的亲卫,正稳稳持着剑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殷元禄双目暴突,霎时间就屎尿齐出。他挣扎的回头看着背后袭杀自己的人,只见到一双阴狠的眼睛。 他根本不知道,此人不是戚继光的亲卫,而是冒充主帅亲卫的虎牙特务! 这个知府衙门,不仅完全被戚继光的亲兵控制,也被虎牙特务控制了。 那特务利剑一绞,一脚踹出的同时抽剑闪避。 “噗——”狂飙的鲜血喷涌而出,殷元禄顿时气绝身亡,尸身扑倒在血泊中,至死眼睛瞪的大大的,脸上凝固着骇然之色。 他临死前最后一个意识,居然不是怨恨,而是想起自己还没有花完的百万金银。 好不甘心! 至此,拥有钦差关防的监军内臣,被人像杀鸡一般直接宰了。 杀了监军的特务还剑入鞘,又没事人一般站在原地。 戚继光一挥手,亲兵就将殷元禄的尸体抬走。戚继光随即厉声喝道: “抗旨不尊者,殷元禄就是下场!太上皇昏聩无道!北朝妇寺当权!大明正统已在南朝!尔等速速弃暗投明!莫要自误!” 剩下的大半将领,顿时又有一半人,如刘綎、陈琳等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将领,如麻贵、李如柏等人还在犹豫着没有接旨,他们都是清一色的北人。 “大帅!”麻贵神色为难至极,“不是我等不愿接南朝圣旨,可是我等父母妻儿都在北地,若是我等弃暗投明…” 戚继光冷峻威严的脸上这才露出冰山解冻般的笑意,“你们以为,老夫没有考虑到你们的家人?若是如此,那老夫也没有脸面逼你们效忠南朝!” “到了南京,你们就会见到你们的家人!” “实话告诉你们,南朝摄政朱寅,早就秘密派人将你们的家人,妥善接到南京!守备以上将领,无一例外!至于守备以下和士卒,北朝也不能追究!” 什么?麻贵、李如柏等人又惊又喜,父母妻儿都被秘密接走了?好个神通广大啊。他们相信,戚继光不会撒谎欺骗他们。 大帅、总兵、副将、参将、守备全部归附南朝,大军自然是全军易帜了,那么北朝也无法再追究千总、把总等低级武官的罪责,更无法牵连普通士卒的家人。否则,北朝就会军心尽丧。 麻贵等人如释重负之余,也不禁对朱寅的心机手段感到悚然。 十几万精兵轻而易举的就收为己有,兵力大涨。不费吃灰就化解了南朝危局。北京吃了个天大的血亏,里子面子都输个精光! 朱寅到底筹谋了多久啊。这等人物,北朝怎么斗的过? 麻贵、李如柏等人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的叩首,雷鸣般的齐声道: “臣,领旨谢恩!” 他们很多人都曾经跟随过朱寅征战,都不愿意和朱寅兵戎相见,只是因为奉命,才不得不各为其主的南征。 如今既然全军易帜,再次归于朱寅麾下,还能保住父母妻儿,他们自然求之不得了。 至于对北朝的愧疚和负罪感…虽然不是没有,却不是太强烈。因为朝廷对武将的打压,对武人的轻视,早就让他们心生怨望。 其中最高兴的人,莫过山东总兵李如柏。他本来就自以为和朱寅是故友,更加不愿和朱寅为敌。 他山东的妻儿能接到南京,他就放心了。至于恢复辽东总兵之职的父亲李成梁、兄长甘肃总兵李如松,都是掌握兵权的一方统帅,眼下朝廷多事之秋,最多就是猜忌提防他们,却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随着所有将领都乖乖领旨谢恩,南征大军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南朝的勤王之师。 “好!”戚继光大手一挥,朗声道:“那就还是自己人!大伙还是袍泽,还是大明的臣子!只不过,是泰昌爷的臣子!咱们还是明军!还是王师!旗帜都不必更换!” “摄政写信给老夫,说从今以后,南朝要恢复华夏尚武之风,官员尊卑不论文武,唯论品级!七品文臣就能对高级将领颐指气使、四品文臣以武将为奴的窝囊事,再也不会发生!” “摄政说这是文武平等!这不就是我们求之不得的荣耀?” “所有将士不但要增加饷银,而且绝不拖欠!有功必赏!伤亡厚恤!” “诸位,你们可是赶上了好时候啊。我等易帜归附,刚好就是用兵之时,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机!” “摄政改革爵位,恢复子爵、男爵,都是实封授土!低级校尉和士卒也有盼头!” 诸将听到居然能文武平等,都是神色振奋。这是天大的惊喜! 他们最大的憋屈,就是受到文臣欺凌。往往一个七品知县,就对一个参将、副将指手画脚。双方明明隔着几个品级,彼此却如主仆。 武将写奏疏,都被文臣限制。 说句不好听的,大明朝的武将,差不多就是文臣相公们的奴才!就算他们当了总兵大帅,位居武将极品,在两榜进士出身的清贵文臣眼里,也是不上台面的粗鄙武夫! 为国戍守边关、栉风沐雨的士卒,更是匹夫、丘八,不屑一顾! 每每思及此处,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心灰意冷之感。脑袋拴在裤腰上为国效力,结果到头来,竟是拼死搏出一个后娘养的贱命! 有了功劳,大多被文臣分润。有了罪责,武将就成了替罪羊! 军饷军费,大都被文臣贪墨,结果拿了小头的武将,又成了替罪羊。每次士卒闹饷,文臣们就要要武将背黑锅,杀武将平息众怒、安抚军心。 可这是国朝的规矩,皇上信任的永远是他的天子门生,又有什么办法?即便怨念滔天,也只能生生受着,被死死压着。 可是今日易帜归附南京,竟然要文武平等了?简直不敢想象啊。 “大家都起来说话!”戚继光双手一虚扶,然后大马金刀的坐下,语气感慨的说道: “你们很多人,都是和老夫相识多年的袍泽,其中不少是戚家军出身的将领,对老夫很是了解。” “老夫自小读书,曾经也想考科举。所以老夫也算饱读经史典籍,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老夫的诗词书法,自信不比一些清高自许的士人差。老夫自诩为文武双全,倒也不算自吹自擂。遥想当初,老夫还以为能凭借文才和文臣打成一片,让他们不把老夫当成纯粹的武人。” “为此,老夫主动迎合他们,参加他们的诗会、雅集、酒局,希望获得他们的青睐,说一句‘戚元敬乃儒将雅帅’也。若能得此评语,便是愿心已足。” 说到这里,戚继光神色有点感慨,“可惜啊!老夫当年使尽浑身解数,希望得到文臣的认同。结果换来的却是侮辱!” “汪道昆诬蔑老夫冒领军饷十八万,要求朝廷罢免老夫。唐尧钦捏造戚家军杀良冒功,将倭寇的罪孽故意扣在老夫的头上,在朝会斥老夫曰‘武夫嗜杀,不知王化’。” “许国讥笑老夫‘武夫何知雅室?不过效颦耳’。老夫在蓟州长城刻‘守圉’,被王世贞贬斥为‘趋走画虎、附庸风雅’。” “可是,他们文臣有何资格蔑视我等?吾等冰河裂骨时,尔辈犹在暖阁吮毫!国家交给他们,他们只知道私心自用、党同伐异,对国事又有何裨益?” “浙江名士屠隆,带老夫参加南京《东园诗会》。屠隆此人比较敬重武将,诗会上作《长铗歌》赞老夫曰:横槊血凝鞘,犹胜簪笔妖。”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却是惹恼了文臣陈有年。陈有年一点面子都不给,当众说老夫是粗鄙武人,没有资格参加诗会。此人当场作诗辱骂老夫:铠甲犹带塞尘腥,奚奴解诗不解兵。强将血刃换毛锥,笑煞江左白眉生!” “你们听听,咱们武人在边塞杀敌报国,在他们眼里居然如此不堪!” “老夫怒极,当众挥毫写诗回击:血铸雄关百万字,何劳腐儒判高低!” “然后令士兵列阵击盾诵诗,声震秦淮。结果,他们又诬蔑老夫‘跋扈无礼’。” “陈有年这首诗,老夫至今都记忆犹新。老夫不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可是陈有年这首诗,老夫记了二十年!” “你们可知为何?因为这首诗,骂的不仅仅是老夫!骂的是全天下的将士!” “老夫经此一事,彻底看清了文臣们的嘴脸。即便我们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能写诗著书、能熟读经史,我们在他们看来仍是粗鄙武夫!永远上不来台面!仿佛只要当了武人就是下贱,就天生低了他们一等!甚至就连文才不如老夫的文人,也能理直气壮的看不起老夫!这还有天理吗?” 诸将听到这里,想起自己平时遭受文臣侮辱、奚落、轻视的遭遇,都是感同身受,愤恨不已。遥想当年戚帅在诗会上挥毫反击陈有年,不禁都是心中快意。 李如柏深有感触的说道:“家父为国征战数十年,得以侥幸封伯。可他堂堂总兵伯爵,麾下十万大军,却仍然被七品巡按当众呵斥,脸面无存。” “大帅!”刘綎说道,“末将也曾被知县训斥,好生窝火,却是敢怒不敢言。稚虎先生既然说今后文武平等,那我等以后就不用在文臣面前唯唯诺诺了!” “对!”麻贵说道,“不用再看文臣脸色!光凭这一条,就值得我们弃暗投明!” 戚继光道:“摄政说,朝中文臣有内阁,武臣就要有大都督府。他已经恢复大都督府,和内阁平级。以后我等武人,入了大都督府,就位同宰相!甚至,武人也有资格入阁!这就是古代的出将入相!” 诸将闻言,更是感到惊喜,觉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萧如薰却是心细,忍不住问道:“大帅,这世间很多事,无非是此消彼长。太傅要推行文武平等,尊卑只论官品,对咱们武将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也有利于恢复我华夏尚武古风。可是…文官们焉能甘心?” “他们掌握朝中和地方权柄,若是不甘心武将和他们分庭抗礼,势必联合反对…” “反对又如何?”戚继光冷笑,“眼下,南京就有人暗中反抗摄政,意图趁着摄政祭祀孝陵时,搞什么清君侧。摄政就在等他们自己跳出来。如今,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李如柏问道:“眼下我们是要去南京帮太傅平乱,还是留在镇江城待命?” “不急。”戚继光早就定计,“先驻扎镇江城,你们各自好好统御部众,只等太傅台命和皇帝圣旨。若能恰逢其会,当然再好不过。” “还有,封锁消息,不得传出镇江城!府衙所有官吏,全部看押起来!” “谨遵将令!” 戚继光刚吩咐完,侄儿戚金就身披雪花的进入大堂,“叔帅,外面下雪了,这雪说下就下。之前还是阴晴不定,眼下突然就寒冷起来。” “这江南的雪天,冷的和北地不一样,竟似更难受些。说是北方更冷,可这里冷的有些邪门。” 戚金这是第一次来江南,很不适应江南的雪天。 戚继光笑道:“江南虽然没有北地更冷,可是更潮湿,北人很不习惯,冷都冷的与众不同。你们习惯就好了。” 诸将此时才发现,天气突然就冷了起来,身上的甲衣格外寒凉。 老将出门,只见门口地上的血迹,已经被雪花遮掩。抬头一看,入眼便是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 虽然过几天就是寒冬腊月,此时下雪毫不稀奇,可是看这架势,难保年底没有雪灾,起码也是多雪之年。 江南的雪季到了。 衙门口的很多亲兵,都是跺脚哈气的瑟缩着。他们大多数都是北人,很不习惯这潮湿阴冷的江南雪季。 戚继光道:“传令,立刻发放棉衣!军需官!今日天黑前,将士必须穿上棉衣。” 参与后勤的戚报国走过来,脸色阴沉的低声道: “父帅,棉衣有问题。孩儿之前发现,棉衣很多都是多年的朽棉,保暖差。价值八钱银子每件的棉袄,怕是不值三钱,每件最少贪了五钱。军中共有新棉袄近二十万件,光棉袄一项就贪墨了十万两,他们真是什么钱都敢沾手…” 戚继光的神情如同此时的雪天,冷然说道: “老夫知道,可老夫没有办法。这是北朝户部、工部、兵部一起办的差事。何止是棉袄?就连火药、盔甲都有问题。你爹无能为力,只能当做不知道。” 戚报国道:“可是这棉袄很不保暖,军中又没有木炭石炭取暖,将士们八成都是北人,怕是会发风寒症…” 戚继光道:“老夫也没有料到,雪季来的这么快。此事暂时不要声张,以免动摇军心。棉袄发下去,总比没有强。先对付一阵,老夫立刻问稚虎要新棉衣!” 众将得知棉衣之事,都是脸色难看。甚至有人破口大骂。 戚继光正要安慰诸将,忽然一个亲卫过来禀报道:“戚帅,我家夫人派了车队,早就等候在城西山下了。” 此人不是真正的亲卫,而是居中联络的一个虎牙特务。 “哦?”戚继光神色微喜,“采薇是送来了棉衣?” 那特务笑道:“戚帅真是神机妙算。我家夫人送来了十几万件棉衣,还有石炭两万石。夫人知道,北朝一定会糊弄将士御寒衣物。” “除此之外,还有药品、奶糖、肉干、防冻油等物。” 戚继光忍不住哈哈大笑,环视众将道:“你们听见了吧?什么是关爱将士?这就是关爱将士!” “摄政夫人,早就想过你们的难处!” “大明的希望在哪里?在南不在北!” 诸将闻言,都是额手称庆。 那特务又道:“戚帅,我家夫人有亲笔信在此。” 说完取出一封信,恭谨的呈上。 戚继光打开一看,浓眉一轩,随即朗然笑道:“明日大早,老夫亲率两万骑兵去南京!诸军仍然暂驻镇江城!” “摄政已经大胜归来,快到南京了!老夫亲自去迎接!” ………… 就在戚继光驻扎镇江的第二天下午,朱寅也率领军压着三万爨家战俘,来到了南京城南的外城下。 近一个月的行军,终于从四川回到京师了。 朱寅率军从凤台门进入外城,来到雨花台之东的大教场,等候徐渭率领百官出城迎接。 大雪纷飞之中,摄政太傅端坐马上,望着巍峨的南京城,身后是两万大军、三万战俘,气势雄浑。 朱寅再望向钟山的方向,但见风雪苍茫一片,天地悠悠。 朱寅披着狐裘大氅,听着雨花台上报国寺的钟声,脸上的雪花融化成水滴。 南京城,忽然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紧接着咚咚的钟鼓声就一起敲响,然后正前方的正阳门大开,大群仪仗和官员在音乐声中,排着整齐的队伍而来。 雪幕之中,但见一辆明黄色的玉辂显得十分醒目,竟是皇帝的卤簿。 原来,泰昌帝亲自出来迎接了。 这也在朱寅的意料之中。这个弟子一定会亲自出迎的。 玉辂两边,是权摄内阁的武英殿大学士徐渭,魏国公徐小白,司礼监掌印宗钦等人,再就是九卿、侍郎,再是七品以上文武百官,足有千人,浩浩荡荡的过了中和桥,往南迎来。 “走!”朱寅一挥鞭,“主动迎接皇上!” 朱寅当然不会在原地等,而是主动靠近。 盛大的迎接队伍之后,城墙之前,又站着密密麻麻的南京百姓,在钟鼓韶乐声中欢呼。 朱寅回京的消息,让整个南京都沸腾了。此时此刻,奢崇明、安邦彦被擒获、摄政太傅大获全胜、两大土司皆被剿灭的消息,再也隐瞒不住了。 看到囚车中的奢崇明和安邦彦,南京百姓无不是如释重负。之前满城流传太傅在四川大败,甚至兵败身死,搞得人心惶惶。 此时才知道,这根本都是谣言。太傅不但没败,还干净利落的大败奢氏、安氏十万大军,将两家树大根深的千年土司,彻底剿灭! 听说,永宁和水西被杀的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安氏、奢氏的亲族、同党,也都被锁拿入京。 等到看到大量的俘虏出现在城外,还有俘获的一群大象,百姓们对朱寅的战绩就更没有怀疑。 而之前倒朱派散播的兵败谣言,也不攻自破了。 阴谋发起政变清君侧的朝臣们,此时忽然惊慌起来。因为他们之前也是被朱寅故意隐瞒消息,塘报捷报都不明发。 虽然他们是故意散布兵败谣言,可因为朱寅刻意隐瞒消息,他们也不知道朱寅在四川大胜,还以为即便没有兵败,战事也很不顺利,原本还打算故意掐断粮草。 谁知,朱寅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是挟大胜之威回京! 威望更高,声誉更隆! 可是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照预定谋划,在孝陵发动政变! 这是一个难得的良机。错过这个机会,朱寅的权位越来越稳固,掌控的兵马越来越多,以后就更难了。 户部尚书李廷机、礼部尚书范仑、都御史温纯,这三位九卿级的大佬,就是发动“清君侧”的主谋。 除了三个九卿大臣,还有兵部侍郎衷贞吉、工部侍郎董宪明、鸿胪寺卿徐元春、刑部侍郎徐申、通政使汪应蛟等三品大员,还有吏部郎中顾宪成等七品以上朝臣一百五十余人。 四分之一的文臣,都参与了“清君侧”,准备今日联合发难,以雷霆万钧之势,诛除朱寅! 南直隶和地方各省,上到抚按、三司,下到知府知县,也有不少地方官员暗中参与,意图配合朝中倒朱派大臣,夺取地方大权,清除支持朱寅的官员。 这些参与倒朱的地方官员有两百多人,声势同样不小。四五个月前,他们易帜归附南京,也起了积极的作用。如今不到半年,他们对朱寅不满之下又参与倒朱,可谓鼠首两端。 此时,李廷机等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大雪天的冷汗直冒。朱寅离京之后,他们暗中谋划倒朱,似乎朱寅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等着他们宰割。 可是如今朱寅凯旋归京,全城沸腾,他们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纵马而来的朱寅,就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李廷机不禁看向今日的关键人物,魏国公徐小白! 眼下整个南京,魏国公掌控影响的兵马,数量仅次于朱寅。尤其是孝陵卫的五千精兵,更是魏国公的嫡系部曲。 一身国公礼服的徐小白,亦步亦趋的随侍在天子玉辂之侧。他感知到李廷机的目光,不禁转头给了他一个眼色。 意思是:你放心,我靠谱。 李廷机看到徐小白的坚定的眼神,这才放心不少。也是,朱寅如此专横跋扈、大权独揽,魏国公岂能不恨?朱寅若是夺回长房帝位,魏国公还会有那么超然的地位吗? 于情于理,魏国公都应该站在倒朱这边。 好!那就在孝陵一决雌雄! 拨乱反正、匡扶朝纲,就在今日! 李廷机看了范仑、温纯一眼,三位重臣心照不宣的点头示意,随即神色漠然的跟着迎接队伍前进,默默看着皇帝的玉辂。 就让今日的皑皑白雪,掩埋国贼江宁氏的罪孽! 徐渭看着越来越近的朱寅,不禁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主公啊,你终于酣畅淋漓的大破叛军,这场大雪可是好兆头啊。 徐渭的神色意味深长,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李廷机。 很快,天子的玉辂就稳稳停下,头戴通天冠的泰昌帝亲自下了玉辂,一脸欢喜的快步迎向年轻的摄政太傅。 “先生!” 朱寅将马鞭往后一扔,脱下貂皮大氅,跃下马背快步迎向少年天子,笑道:“陛下!” 在很多人眼里,此时两人见面,与其说是君臣,不如说是师徒。看上去情真意切。 可是在李廷机等人眼中,皇帝表现的越是热情孺慕,他们就越是放心。 因为,这是他们之前教皇帝这么做的,为的是麻痹朱寅。 起码在他们看来,这是皇帝伪装的很好。 “风雪如磐,陛下何必亲自出迎,臣惭愧——”朱寅拱手行礼。 “先生免礼!”泰昌帝拱手回礼,“先生劳苦功高,朕依为山阿,今日先生冒雪凯旋,献俘孝陵,朕安敢不亲自出迎?” 皇帝话刚落音,徐渭等大臣也一起下拜行礼,齐声说道:“恭迎摄政太傅凯旋回京!” 朱寅道:“诸位免礼!今日大雪,皇上又亲自御驾出城,本来应该先奉陛下回銮,只是孝陵在侧,按制王师凯旋,应该陵前献俘。所以,我等先去孝陵吧。陛下以为如何?” 泰昌帝道:“自当如此,理应先祭孝陵。” 随即,奢崇明、安邦彦的囚车也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明朝君臣,被塞住嘴巴的奢崇明、安邦彦都是怒目而视,却引来一阵评头论足。 接着,三万猓猡战俘,被大军看押在大教场。然后朱寅只带着奢、安二贼首,以及一百多个猓猡贵族,往钟山而去。 因为去祭陵,朱寅等人不能带着大军上山,身边只剩下五百亲卫。看起来是防卫最薄弱的时候。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朱寅这五百亲卫有多强悍。尤其是兰察,更是百人敌的存在。丁红缨也能一人可挡数十人。就这五百亲卫,哪怕面对一万敌军,也能护着朱寅杀出重围逃离。 李廷机等人指望五千孝陵卫就能擒杀朱寅,实在是不知敌情的想当然了。 队伍过了上方桥,经过山川坛、大祀坛,小半个时辰后到了紫金山下的孝陵卫,但见周围都是孝陵卫的士卒,刀枪如雪,旗帜鲜明。 这是孝陵卫的职责。每当南京祭祀孝陵,孝陵卫就会全军出动,充当警戒、仪仗。所以这一幕,毫无奇怪之处。 李廷机等人看到孝陵卫戒备森严的控制了整个陵区,不禁都是松了口气。 妥了! 朱寅身边只有几百亲卫,哪里是五千孝陵卫的对手?漫说还有皇帝宣布他四大罪状,诏令驻军捉拿。 皇帝虽然是朱寅的傀儡,可毕竟有天子的大义。有时候,大义恰恰是最要命的。 “铛——铛——”忽然,钟山上的云谷寺,传来悠长的钟声,动人心弦。 李廷机等人听到钟声,不约而同的微微一笑。 这钟声来的正好,不就是江宁氏的丧钟么? 该动手了。就在这里吧。 眼见到了神道之前,李廷机忽然站在玉辂之前,厉声喝道:“陛下有旨!讨伐国贼朱寅!” 礼部尚书范仑也大呼道:“魏国公!勤王锄奸就在今日!讨伐贼臣朱寅!动手!” 徐小白猛然一挥手,高声厉喝:“保护天子!就地戒严!” “遵命!”周围早就准备就绪的孝陵卫将士,顿时密密麻麻的围拢,将皇帝的玉辂护的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数千孝陵卫兵马,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的将神道附近封锁的严严实实! 很多不明真相的官员都是愣住了。 就连奢崇明、安邦彦等俘虏,此时也愣住了。随即,奢崇明等人就露出幸灾乐祸的狂笑! 哈哈哈!朱寅拿我等孝陵献俘,结果怎么样?居然被人反水制住! 报应啊,报应! 紧接着,一百多个人朝臣呼啦啦的站出来,一起怒视朱寅,纷纷斥骂道: “乱臣贼子!窃国之蠹!你也有今日!” “曹操董卓!” “江宁氏!你欺君罔上,蓄意谋反,大权独揽,你知罪么!” “独夫民贼!专权跋扈!人人得而诛之!” “今在孝陵之前,借太祖之神力,扑杀此獠!” 一百多朝臣一起义正辞严的怒斥喝骂,声势浩大,威不可当。 其余大臣面面相觑,都是不知所措。 李廷机眼见局势彻底在自己等人掌控之中,这才放心大胆的对着被陵卫护住的玉辂高声道: “请陛下圣谕!” 温纯也大声道:“请陛下圣谕!” 按计划,这就是皇帝出面,宣布朱寅四大罪状! 泰昌帝下了玉辂,环视周围,目光依次扫过朱寅、徐小白等人,声音略带清稚的高声道: “李廷机、范仑、温纯等人,蓄意谋反,祸乱朝纲,犯上作乱罪不容诛!” 什么?李廷机等人如遭雷击。 皇帝居然反水了?这怎么可能?难道他心甘情愿的想当傀儡? 一百多个人参与倒朱的朝臣,霎时间集体失声,如坠冰窖! 这是怎么回事?其他朝廷也是一脸懵然,很多人都露出喜色。 温纯忽然喝道:“皇上这是被贼臣胁迫!皇上是担心太后安危!这不是皇上本意!魏国公,快下令擒杀朱寅!” 李廷机如梦初醒,厉声喝道:“请魏国公下令诛杀国贼!” 此时此刻,朱寅和徐渭都是神色淡然的看着这一切,恍如置身之外一般。两人已经安排了几步后手,可谓万无一失,眼下不过是看戏耍猴罢了。 “哈哈哈!”徐小白忽然按剑大笑三声,对皇帝行礼道:“陛下,臣请旨意!” 泰昌帝冷笑不已,神色清冷的一指李廷机等人,“拿下李廷机等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全部锁拿,交由太傅发落!” “遵旨!”徐小白领命,狞笑着一挥手,“来呀!统统拿下!” “得令!”大群孝陵卫士扑上,将李廷机等人全部拿下。可也不知为何,偏偏没有拿顾宪成,倒像是忘记了此人一般。 这一幕,看的奢崇明等人再次愣住了。刚刚升起的幸灾乐祸,顿时化为辛辣的讥讽,恶心的他们想吐!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东边传来雷鸣般的轰响。 “轰隆隆—”万马奔腾般的声音传来,似乎连钟山都在颤抖。 众人悚然往东一看,只见大队铁骑在大雪中轰然而来,铺天盖地一般。 一面旗帜迎风飘扬,赫然是个“戚”字。 这是?很多人都是神色惊骇。 李廷机忽然纵声大笑,“哈哈哈!是戚大将军!是戚继光的大军到了!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范仑和哈哈笑道:“魏国公!你没想到吧,戚继光的大军到了!你悬崖勒马还来得及!放了我们,拿下朱寅!再给你一次机会!” 奢崇明等人,再次露出幸灾乐祸的喜色。 朱寅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哈哈哈! 徐小白惶然道:“是吗?戚大将军的大军到了?”忽然又露出一丝诡异神情,和朱寅相视一笑。 温纯怒道:“你们快快束手就擒,认罪伏法,还有机会活命!戚大将军一到,匪类夷陵!” 说话间,大队北地骑兵就到了眼前,当先一身华丽盔甲的老将,正是戚继光。 只见戚继光纵马而来,随即身姿矫健的跃下马背,在不远处跪下,大声道: “臣戚继光救驾来迟,陛下受惊了!” 泰昌帝笑道:“大将军免礼。大将军易帜归朝,朕心甚慰。” 戚继光道:“谢陛下!老臣十几万大军,愿为朝廷效力疆场。” 又对朱寅抱拳道:“老将见过摄政太傅!” 朱寅看到义父,心中十分亲切,笑呵呵的拱手道:“朱寅见过大将军,大将军远来辛苦!” 李廷机、范仑等一群人呆呆看着这一幕,全部呆若木鸡,面如土色。 戚继光,是朱寅的人? 刚刚高兴起来的奢崇明、安邦彦等俘虏,也再次目瞪口呆! …… ps:近万字的大章节!我真是傻啊!我真傻!真的!受不了!我要休息了,头昏脑涨…哭死!求月票!蟹蟹,晚安! (本章完) 第470章 “朱棣!我将要你开棺鞭尸,挫 你道摄政王殿下缘何怒不可遏? 原来,范忆安查出,大报恩寺还和耶稣会勾结,帮助耶稣会传教,准备让洋人以医术交流为名,接触宁清尘,影响宁清尘。 同时,还企图将宁采薇骗到寺庙上香,设计诱奸,然后秘密控制宁采薇。 这完全触及到了朱寅的逆鳞! 也不知道大慧哪里来的自信,胆敢对摄政王妃下手,以为凭借那些令人作呕的下流手段,就能让宁采薇就范。 凭此一条,这淫僧妖僧就不得好死! 不过,妖僧对传教士也有隐瞒,这妖僧想控制采薇不仅仅是为了帮耶稣会,也为了他自己。 妖僧知道采薇富可敌国,他又爱财如命,企图控制采薇之后,搞采薇的银子。 还有一个企图,就是利用采薇影响朱寅,把采薇当靠山,谋取更多的金银权势。 最后,当然也是为了采薇的美色。 一箭四雕! 可是这妖僧自以为聪明,却做梦也想不到,采薇根本不是那种空虚寂寞、容易洗脑的豪门贵女,也不会被什么清誉名声绑架,怎么可能就范? 别说他阴谋败露,就算没有败露,采薇也不可能上套中计。 宁采薇刚好抱着婴宁进入书房,看到朱寅神色有点阴沉,不禁关心的问道: “怎么了小老虎?哪个不长眼的又惹你生气?” 说完,用女儿的小手摸着朱寅的脸,“给爹爹笑一个。爹爹不高兴了。” 朱寅呵呵一笑,放下奏报接过奶香奶香的女儿,抱着亲了一口道:“婴宁,越来越像我了。” 抱着嫩芽般的女儿,朱寅的心中再次充满了阳光。哈哈,清尘十年前,也是这般啊。 “难道不像我?”宁采薇流眄而笑,随即抄起书案上的奏报,灿烂的笑容渐渐冰封,犹如冷月照寒霜。 “打我和清尘的主意…他们这是找死。”吴王妃银牙紧咬,星眸如冰,“难怪你不高兴。” “小老虎,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朱寅一边抖着身子哄女儿,一边用脸颊贴着女儿的小脸,神色分外温柔,语气平淡的说道:“怎么办?灭寺。” 灭寺两个字,轻飘飘的吐出,却注定会成为南京的一抹血色。 很多人会死! 婴宁听着灭寺二字,忽然咯咯笑起来。虽然她听不懂,可是她的耳朵被这两个字的气流呵到,好痒痒! 朱寅将女儿抱在怀里,一张清逸出尘而又英气逼人的脸衬映着婴宁的后脑勺,眸子烁烁的看着宁采薇: “我替崇祯皇帝感到悲哀。” 宁采薇清颜如画般的脸微微一凝,“为何突然提到崇祯?你这思维跳的…” 朱寅道:“大报恩寺,藏着几百万金银,加上田地等产业,折合上千万。哪怕崇祯只抄没这个大报恩寺,有了这笔银子,他或许都没那么悲剧。” “我替他不值,是因为他直到死,都没有用大肆抄家的法子筹集军费。否则,他哪里愁军费?明军只要有十万兵满饷,他也不会吊死煤山。” “大报恩寺就有这么多寺产,全天下呢?华夏何其之富,又何其之穷啊。” 宁采薇轻摇螓首,似乎不太认同,“他应该不是没想过,而是做不到。他没有一个忠心执行的团队,没有可靠的兵马…” “这是借口。”朱寅摇头,“他毕竟是皇帝,在位十七年,也算实权在手,寻找罪名抄家都没有能力?能杀大臣不能抄家?怎么可能?他又不是汉献帝。” 宁采薇道:“那是为什么?是不喜欢吗?圣母心?仁慈?” 朱寅拍拍小棉袄的背,“因为他不知道。他以为大家和国库一样穷。比如我们如果不查抄大报恩寺,能知道大报恩寺有这么多金银?不抄华亭徐家,我们能知道徐家有多富豪?” “崇祯困居深宫,一辈子都没有离开大内,厂卫的情报能力也极度退化,他是聋子瞎子,他都不知道老丈人就有百万家财。百官装穷卖惨,他就算不信,也不会认为百官能有多富。” “他没有大肆抄家,不是他没有那个能力,而是他活在信息茧房里。不知道天下富可敌国之人,比比皆是。他若是知道光是北京城就有好几千万两银子,他会上吊?” “魏忠贤不是能理财,而是魏忠贤知道百官有钱,知道谁有钱,仅此而已。” 宁采薇也觉得很讽刺,明朝皇帝这是守着金山讨饭啊。认知问题太严重了。 朱寅继续道:“到时咱们的子孙,一定不能在深宫长大,多聪明的孩子,都能养废了。拜金帝有天分吧?你看他成了什么样子。常洛若不是我教他,他也会长废。崇祯其实已经有天分了,但见识浅薄,坐井观天,终究还是不行。” 宁采薇道:“我们的子孙到时七岁就要出宫读书,再到少年军校历练,在草原、乡村、战船上历练,在商社学习。只有其中优秀中,才能立为太子。” 朱寅忽然一笑,“跑题了,怎么提到这一茬了?回归话题,我想灭佛!” 摄政王说到这里,目光清冷,语气也有点激扬: “根据情报,寺院贵族很有钱,也是寄生虫,吸血鬼。上规模的大寺庙,都是兼并土地、欺男霸女、荫藏人口、吸食民脂民膏,他们拥有特权还不纳税!那些僧人名为出家人,却多是玷污佛门的败类。不对他们动手,难道留着祸害国家和百姓么?” “当年皇帝有诏,说什么僧人犯罪,听僧官裁决,地方有司毋得逮问。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司法特权!天下僧人犯案,扭送官府治罪的不满两成!以至于有恃无恐、作奸犯科的僧人,数不胜数!” “这些所谓的佛门高僧,不但喝酒吃肉,还多有私生子,哪有什么清规戒律?更可恶者,居然搞出世袭!寺庙僧职父子相传!杭州净慈寺方丈,连续八代都是姚氏子孙!当我大明是佛国么?” “为了敛财,很多寺院还金融创新,亏他们还搞出‘香火贷’,让香客向寺庙借高利贷,给寺庙捐香火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大报恩寺还私自发行‘香钱’,叫什么‘报恩宝钞’,兑换善男信女的真金白银。” “天下大庙,谁不是田连阡陌的大地主?寺庙总共占了两三千万亩田地,占了全国半成!少林寺有田二十万亩,僧兵一千二百人,还私藏铁甲、火铳!这是要造反么?” “这些败类真是有病!”宁采薇也心生杀意,“他们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挥霍不完的就窖藏起来,就这么不断敛财窖藏,又不流通,真是祸国殃民!” “银子再多,不能成为达成目标的工具,有个屁用啊?钱必须要用!我听的厌蠢症都犯了!” 朱寅将已经睡着的女儿,轻轻放在火炉边的摇篮中,摇着摇篮道: “要说还是满清鞑子的手段够狠。满清鞑子野蛮,人家可不惯着这些寺院老爷。清军下江南,抢了大报恩寺的金银充军饷。顺治、康麻子搞限牒令,还对寺院征收重税。康麻子搞寺田归公,大肆没收寺庙庄园,雍正还对僧人收取人头税。一点也不客气。” “司法上,僧人犯法全部被满清官府治罪,一如百姓。” “大明对他们好,大明要亡了,他们可有出一份力?” “满清这一手虽然不是灭佛,可也算寺院大地主的劫难了,和那些士绅大地主一样,在满清的屠刀下,乖乖消财免灾。” “到了太平天国,洪秀全更是下令拆毁所有庙宇,庙产全部充公。这明初修建的大报恩寺,也成了太平军的圣库,彻底消失。” “这就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哼,满清和太平天国能干的事,我为何不能干?我怕成为佛史上的大魔王?怕他们骂我?” “这些佛门权贵也不长记性。历史上有三武灭佛!还差第四次?好!那这第四次就让我来,凑齐四武灭佛!” 宁采薇蛾眉轻锁,“小老虎,是不是该缓一缓?我不懂历史上的三武灭佛,可南方这么多寺院,这么多信众,大规模的对寺院地主动手,可能会形成声势浩大的反对浪潮。” “可是眼下,孝陵之变还没有过去多久,很多谋反官员血迹未干,要是再掀起灭佛运动,天下必然动荡不安。何况,一过年你和义父就要率大军出征…” “我怕毛线。你也别怕。”朱寅笑道,“采薇,作为一个合格的君主,是不能太顾惜名声的。因为纸笔和话语权不在穷苦的底层手里。太爱惜名声,怕被骂,只能当宋仁宗和明孝宗,什么大事也做不成。” “全国僧尼有百万之众,是百姓供养他们衣食无忧、吃香喝辣。他们逍遥一天,百姓就悲苦一天。必须没收寺院聚敛之财,解放寺院奴役的人口,还俗大半僧尼,返利给百姓。事情总要做,骂名总是要担,迟干不如早干。” “第一,要是现在不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动手,年后我就要离京,最快也要明年夏天回京。这半年时间,足够其他被吓到的寺院,转移金银财产!” “第二,要不立刻动手,其他寺院害怕步大报恩寺后尘,一定会销毁罪证,清理手尾。等于是给时间让他们洗白自己。等到以后再动手,他们金银既已转移、罪证也已销毁,朝廷就师出无名,冤枉好人,只能激起更大的反抗,招来更大的骂名。” “第三,大报恩寺是最高皇家寺院,江南释教之首。二百年下来,早就在江南编织起一张关系网络。它被抄没,就会逼的僧侣贵族集体倒向反对派,两大集团联合起来,我们的敌人就会更加强大。我们不想让他们联合,就要在他们联合之前,先铲除僧侣贵族集团,那就必须立即动手!” “第四,僧侣贵族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掌控很多信众的思想,天然具备组织性,其实是很危险的势力。历史上,僧侣叛乱可不是少数。北魏法庆之乱,差点灭亡元魏。宋朝贝州之乱,元末彭和尚起义,动员两百寺。正德年间武澄之乱…很多叛乱和起义,都和寺院有关。我们若不立刻动手,就是给时间让他们组织信徒,准备叛乱,这不是养虎为患?” “到时义父在川西,我在云南,主力部队都走了,僧侣贵族一旦和豪族联合发动叛乱,席卷整个江南,再联络北朝,江南局势会有多危险?后院一旦起火,我和义父都可能在前线兵败,那就更不可收拾。” “采薇,我这四个理由,够不够支持立刻动手灭佛?” 宁采薇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咬牙道:“小老虎,你是对的!的确应该立刻大规模的灭佛,除非连大报恩寺也一起放过,不然真不能拖。只说转移金银和销毁罪证这两个理由,就不能给他们时间!宜早不宜迟!” 王妃被说服了。 朱寅点头,“那就干吧!就以大报恩寺的罪证为借口,乘机把事情搞大,颁布《清查佛寺诏》,利用虎牙和厂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灭佛运动!不给他们反应时间。” 宁采薇鼻翼翕动,眸子亮晶晶的,说道:“方案目标呢?” 朱寅想了想,正色说道: “第一,佛寺要关闭八成,尤其是要关闭大寺。僧人最少还俗七成。剩下最多三成通过佛经考试的才能继续出家为僧。尼姑,三十以下全部还俗嫁人。三十以上,只能有三成真心向佛、通过考试的人才能继续出家。全国度牒收回,重新颁发新的度牒。” “第二,被关停的寺院,财产全部充公入官。没有关停的少数寺院,寺产只保留一成。出家人真要一心向佛,岂会在意钱财?古佛青灯、粗茶淡饭的苦修难道不是求之不得吗?” “第三,有罪的僧人,尤其是首恶,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切按《大明律》处置。不能让那些罪大恶极之人逍遥法外。” “第四,将没收的土地收为官田后,分配、归还给附近的失地百姓耕种。” “第四,将所有寺院查获的罪证、罪行昭告天下,揭露其藏污纳后、劣迹斑斑的真面目,打碎滤镜。…” 宁采薇笑道:“再踏上一只脚,一万年不得翻身!” 朱寅神色坚毅,“我就不信,我刀子在手,大公无私,还斗不过这些披着袈裟的波旬、罗刹!” 宁采薇有点俏皮的歪着螓首,目光欣赏的端详着朱寅说道:“小老虎,每当这个时候,你才最像个统治者。” 她说到这里,这才察觉到还没有看完奏报,于是低头继续翻起来。 可是往下翻了一页,这位美丽娴雅的王妃娘娘,忽然秋眸一凛,一对好看的蛾眉微微一颤。 “小老虎,这份奏报你都看完了吗?” 朱寅摇头,“还没有,只看到大报恩寺图谋你和清尘这里,你就进来打断我了。” 宁采薇将奏报递给朱寅,“你看看这个吧,范忆安挖出来的,你看了不要生气。” 朱寅接过一看,只见这一页奏报赫然写着:“…学生拷问大慧,又密查寺中陈年旧档,终于查到建文皇帝之母吕太后,葬身之处!” 朱寅目光霍然一跳,吕太后之墓是明史上的一段谜案,竟然查到真相了? 朱寅赶紧接着看下去,随即,他的眸子就慢慢变成一片铅灰,脸上阴沉如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君子之仇,十世可报!” “朱棣!我将要你开棺戮尸,挫骨扬灰!” … ps:今天就到这了。究竟因为何事,小老虎如此愤怒?那么到最后,小老虎会不会这么做呢?这么做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毕竟统治者需要理性吧。那么他最后到底是选择历史性的原谅,还是君子之仇,十世可报?这是个复仇的故事?不会吧不会吧?蟹蟹,晚安! (本章完) 第472章 摄政王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摄政之怒,万佛升天! 泰昌元年的冬天,南京城格外寒冷。秦淮河结了薄冰,雪花落在乌衣巷的青瓦白墙上,久久不化。 今年的雪季,仿佛特别漫长。 突如其来的灭佛风暴,从南京为中心,迅速波及江南,乃至于整个南国!甚至波及到江北,造成不久之后的郑国望灭佛! 逍遥很久的寺院大地主,都来不及转移金银、毁灭罪证,就被来势汹汹的灭佛风暴卷入。 随着诏令下达的,摄政王殿下还有一句宣言般的偈语: 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 照破山河万朵! …… 已经兼任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范忆安,披着大氅,立在南京锦衣卫衙门的庭院中,看着手中密令。 薄薄的纸张上,老师熟悉的字迹朱批淋漓: “…江南佛寺,藏污纳垢,大报恩寺之案…触目惊心,国法不容,名为佛刹,实为魔窟…着虎牙诸局、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并各地州县,彻查南国诸寺,清田亩,正法度,严戒律…还百姓之公道,复三宝之清净…” 范忆安身后是一群虎牙特务,以及大群肃立的锦衣卫缇骑,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庭院中的老槐树枝桠上积了雪,偶尔簌簌落下。 “老师终于开始了。”范忆安望着天上的大雪,自言自语轻声道,他将谕令收起,目光烁烁的扫过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此时的范忆安,眸子亮的有点吓人,心中充满了一种快感。他很喜欢这种事,因为很多人又要倒霉,又要被审讯了。 “先从栖霞寺开始。” “出发。” 同时接到命令的远不止范忆安一人。南方虎牙各地机构,都将接到命令! …… 南京,栖霞寺。 方丈室内,暖如春日。铜兽炉中燃着上好的银炭,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鼎鼐瓶炉、珍玩器物每件都有来历,即便是案几桌椅,也无一件不是名贵木器。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豪门大户的精舍画堂。 住持慧明法师正与两位富商模样的居士对坐饮茶,身旁的小沙弥端着一个锦盒,里面是刚刚签好的地契一份:将寺外三百亩水田“布施”给寺庙,而寺庙则以三分利借贷一千两白银。 但主持和客人谈的却是生意。 “法师放心,这批丝绸不日即可出海。”富商笑道,“有寺里的本金,又有申家的船队,稳赚不赔。” 宝相庄严的慧明微笑颔首,一副得道高僧的恬淡气度。可他手指轻轻拨动的那串沉香木的念珠,每一颗都价值百金。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跌跌撞撞的知客僧跑进来,惊慌失措的说道: “主持大师!官兵清寺了!” “什么!”慧明神色骤变,“谁敢?” 他正要派人查看,忽然佛殿大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着雪花卷入。 范忆安带着虎牙特务当先而入,大氅上落满了雪。他身后,锦衣卫们鱼贯而入,冰冷的铁锈气息瞬间充斥了温暖的房间。 “慧明法师?”范忆安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契和银票,“奉旨查抄栖霞寺。” 慧明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施主,此乃何意?”他强自镇定,“我栖霞寺乃江南名刹,历来遵守国法.” “好个遵守国法。”范忆安温和的笑道,“是不是遵守国法的好和尚,当然查过以后才知道。贵寺,经得起查吗?” 大特务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轻轻放在桌上:“大报恩寺地牢里找到的。记录着你与他们的往来。私放印子钱,逼得农户投井、上吊、卖身为奴…侵吞田亩,涉嫌海外走私…” 他顿了顿,声音忽冷:“还有,十七名少女被你们以‘佛前侍女’之名诱入寺中,供你们淫乐。其中三人不堪受辱,自尽身亡。她们的尸骨,今晨已在后山挖出。” “你们…你们…”慧明浑身颤抖,两腿一软就跌坐在蒲团上。 “佛门清净地?”范忆安环顾这奢华的方丈室,语气讽刺,“我看是藏污纳垢之所。” “带走。我倒要看看,满天神佛会不会保佑你们这些作奸犯科的假和尚。” 慧明被两名锦衣卫架起带走时,突然疯狂大笑: “你们以为抄了寺庙就能充盈国库?江南的世家大族,哪个与寺庙没有牵连?你们这是与整个江南为敌!与天下为敌!老衲要见摄政王!老衲要见摄政王!” 范忆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走,转身对副手道: “查封所有财产,登记造册。所有僧侣,一律押回衙门审讯。” “是!” 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已经控制了整个寺庙。僧侣们被驱赶到雪地里跪着,哭喊声、呵斥声不绝于耳。 来寺庙烧香的香客、住在客院的居士,也被隔离开来,但没有对他们采取措施,把他们当成了看客。 香客和居士们都是惊愕万分,不知道栖霞寺这种堂皇大寺,究竟犯了何事。 寺院的各处库房、账房被打开,里面堆满了金银、地契、借据,甚至还有海外来的奇珍异宝。 更讽刺的是,有的佛像肚中,装脏之物不是佛经、法器,而是金银珠宝。 “哈哈哈!”范忆安忽然忍不住大笑,指着一座大佛像,“佛像肚中,装不是万卷经书,三千法门,而是黄金白银、珠光宝气!” “难道你们拜佛,拜的就是金银?可笑啊可笑!” “来啊!所有佛像全部推翻检查!这种佛像,哪里是什么真佛!” …… 接下来的几天,南京城内外风声鹤唳。每天都有寺庙被查抄,每天都有僧侣被押解入城。雪越下越大,但抄寺的行动丝毫没有停止。 鸡鸣寺的僧侣试图抵抗,关闭寺门,从墙头投下石块。五城兵马司调来了撞木,硬生生撞开了寺门。兵马司指挥同知、虎牙特务张浚亲自带队冲入,在混乱中肩头中了一棍,却仍率先攻入大雄宝殿。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张浚怒吼,挥舞唐刀连杀两个僧兵,溅出的鲜血染红了盔甲。 抵抗很快被镇压,数十名武装僧兵被斩杀。 控制全寺之后,找到鸡鸣寺的地下室,官兵发现了更令人发指的场景:二十多个被囚禁的年轻女子,她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而在寺后的菜地里,挖出了十余具白骨。 “这些都是不肯屈从的良家女子。”属下汇报时都愤怒了,“有些已经被囚禁了三年…那场面实在是…” 张浚过去一看,忍不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即使是他这样见惯了黑暗的人,也感到一阵恶心。 藏污纳垢四字,都不足以形容那些假和尚的罪行! “全部带回。”张浚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那天,鸡鸣寺的钟声最后一次响起,不是为晨昏定省,而是为这座百年古刹的终结。 寺中数百僧侣被当场锁拿,哭嚎声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看到这一幕的香客和百姓,第一次知道大师们一旦犯事被抓,竟然和普通百姓一样恐惧的哭泣,并没有什么两样。 短短数日之间,南京及其周围的寺院都被清查,并迅速蔓延。被封闭的寺院越来越多,被锁拿的僧侣成千上万。 在虎牙特务的严密清点和监督下,一车车的金银财宝被贴上封条送入国库,一册册的寺院账本被收缴,一叠叠的田契、店契、房契、借据、奴契被抄没,一仓仓的粮食、布料被入官。 被查封的寺庙,罪证罪行全部公布,铁证如山,不知道引起了多少百姓的愤怒。很多人都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但也有不少被洗脑太深的善男信女,不但不理解,反而同情寺院大地主,仇恨起灭佛的摄政王。 很多大寺都在摄政王的灭佛令下不复存在,烟消云散的成为历史。它们百年积累的庄园、金银,全部成为朝廷的官田、国帑。 每一日,被抄没的大量寺产,都呈报到朱寅面前,刷新朝廷官田和国库存银的数据,让摄政王殿下心情愉悦,王妃娘娘满面春风。 就是年仅十岁的清尘圣母,也天天如逢喜事一般。 因为她自称是道教出身,所以寺院成为她的信仰之敌。很多寺院为了打压她的信众和香火,暗中阻止信徒来医学院治病,甚至秘密污蔑她是妖道。 眼下很多寺院被查封关禁,她的信众就多了,生祠神庙和香火也更多了。 那么,她的医道就能更快的普及。 她能不高兴? …… 并非所有寺庙都如此不堪。 当虎牙特务带着一队人马来到城南的小普渡寺时,看到的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寺门破旧古朴,山墙斑驳,庭院清幽。几个老僧正在扫雪,动作缓慢而从容。寺内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简单的佛堂和整洁的僧舍。 方丈静安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僧,须眉皆白,正带着几个徒弟在佛前诵经。 见到锦衣卫闯入,僧人们有些慌乱,但静安法师平静地起身,向来人合十行礼。 “檀越此来,有何贵干?”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请进。” 带队的虎牙特务环顾四周,这里的简朴与之前那些寺庙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他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转向静安: “奉旨清查江南佛寺。请法师配合。” 静安点点头,亲自带着特务查看寺内各处。库房里只有简单的米粮,账册上记录着信众的布施和寺院的支出,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寺中仅有僧众三十二人,都是真心修行的老僧和几个诚心向佛的年轻人。 特务不甘心,仔细的翻查一番,就差掘地三尺了,还单独审讯不同的僧人,威胁恐吓,使尽解数,只差没有刑讯逼供了。 然而阴险狡诈的特务还是失望了,这个普度寺不但一点问题都没有,还平时为善,虔诚向佛。僧人们都是能背诵多种经文的“狠人”。 寺内没有任何违法之事,也没有藏匿财产。 他们的伙食、衣服,也都堪称简陋。后面自己种的菜园,自己打豆腐、晾晒菜干。 “我们寺小,香火不旺。”静安对心中复杂的特务微笑道,“但也正因如此,无人觊觎,反倒清净。” 在方丈室里,特务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字:“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笔力苍劲,是静安自己的手书。 一时间,特务都感到自己有点被净化了。 特务沉默片刻,拱手说道:“朝廷新规,法师想必已经知晓。贵寺可以保留,僧众若愿留下,需换发新度牒。” 静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檀越。佛法本应济世渡人,而非成为藏污纳垢之所。朝廷整顿,老衲理解。” “叨扰大师了。”查不到罪证的特务,只能悻悻带队离开。 离开小普渡寺时,特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旧的小寺在风雪中屹立,仿佛浊世中的一方净土。 等到官兵离开,一个沙弥对静安说道: “师父,朝廷突然清查寺院,搜查如此严苛,是否佛门法难已到?摄政王此举,怕是三武一宗的路数,释家要应劫了吗?” “阿弥陀佛!”静安大师神色淡然的高唱佛号,“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 “菩萨畏因,众生畏果。天道好还,莫非前定。这娑婆世界,污浊人间,佛流血泪而远遁,魔披袈裟而上座,是该经历风火雷电洗礼了。” “谢过吾师解惑。”沙弥神色微喜,“弟子俱知也。此番风云,非但不是佛家法难,反倒是去伪存真、正本清源之大幸运、大福缘也。” “善哉!善哉!”静安微微颔首,手掐一个拈花指,道: “看似释家之劫难,实为三宝之涅槃。此乃佛之幸、魔之劫,否极泰来、浴火重生者也。摄政王此举,大慈大悲,大智大勇,这可谓菩萨法王之慈悲,英雄圣贤之伟略也。” “阿弥陀佛!摄政王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 “就让此番涅槃天火,还我十方世界的一世清净吧。” …… 抄寺的行动在江南引起了巨大震动。正如慧明所说,许多世家大族与寺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莫愁湖上,一群江南世家的家主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江宁氏乃混世魔王!如此倒行逆施,灭佛毁道,宁无报乎!” “江宁氏独夫民贼!罪孽滔天!” “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岂止是法难!岂止是灭佛!吴王这是逆天而行!” “这哪是灭佛,这是要断我们的财路!” “寺庙的田产,多少是我们挂靠的?寺庙的借贷,多少是我们的本钱?” “是啊,如今一声令下,全被抄没,我们的损失大了!” 一位老人慢慢品着茶,等他们发泄完毕,才缓缓道:“尔等稍安勿躁,君子的养气功夫,都到哪里去了?口口声声利字当头,这就是读书人的心性涵养吗?” “这虽是江宁氏的祸国殃民的恶政恶法,却也是朝廷的王命,我等又能如何?很多寺院这些年也实在太过,出家人也不知道收敛。大报恩寺的事情闹得太大,私设地牢、勾结耶稣会、草菅人命.朝廷震怒,总要有人承担。” “吴王只是借题发挥,让他找到了灭佛的借口罢了。与其说是法难,不如说是均田亩、贫富!恐怕比三武一宗,更加不可理喻。” “尔等与其为各家寺院抱不平,还不如好好思量思量,若是有朝一日这一刀砍在你们身上,你们又当如何?” 这位德高望重的尊贵老人说到这里,放下茶碗,一双幽邃的老眼满是忧色,“真有猝不及防的那一天,我等又何去何从?老夫窃为尔等忧之。若不未雨绸缪,将来难免步今日灭佛之后尘。” “可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一个家主愤愤道。 另一个尊贵老人也放下茶杯,声音冷冷道:“各位,老夫提醒一句,各家寺院的账册罪证可是落在了朝廷手里。上面有多少往来,各位心里清楚。现在朝廷只追究寺庙,不追究各位,也算是网开一面。若还要闹事你们确定准备好了?不知道江宁氏的手段吗?孝陵之变,血迹未干,尸骨未寒呐。” “江宁氏之心,险恶如危崖千仞。树欲静而风不止。百年未有之变局,怕是难免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众人沉默下来,只能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那是江南百年未有的寒流。 江宁氏! …… 腊月二十九。 天色将晚。 南京城的雪暂时停了,但天气更加寒冷。 身披大氅的朱寅和宁采薇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银装素裹的紫金山。短短半个多月,南方已有三百余座大寺庙被查抄,八万多名僧侣被迫还俗俗,下狱治罪者成千上万,收回寺田五百多万亩,抄没财产不计其数。 粗略计算,已经抄没入官的寺产,折合白银估值七千万两,其中光是银子,就有两千多万! 宁采薇递过一壶酒:“小老虎,天寒,喝口酒暖暖身子。” 朱寅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各寺的财产已经清点完毕,正在入库。”朱寅吐着白气笑道,“那些还俗的僧尼,也都做了安置。三十岁以下的尼姑,官府正在帮她们择偶嫁人。” 宁采薇点点头,目光望着远方。 朱寅转过身,看向城内。秦淮河两岸,灯笼初上,在雪地中映出朦胧的光晕。这座繁华了二百年的城市,从未真正平静过。 “还要继续么?”宁采薇压低声音,“朝中已有很多大臣上书,说我们矫枉过正,有伤陛下仁德。” “我们的名声,在南方士林中已经臭了。不少被僧侣洗脑深重的愚民,也在恨我们。某些地方,都有人偷偷砸毁你的神童庙了。” 朱寅笑了笑,那笑容在寒冬中显得格外冷峻:“既然是法难,怎么能轻易停止?还没完呢。”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又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梢。 “江南的雪,还要下很久。” 康熙踩着厚厚的雪,来到朱寅身边,禀报道: “主公,夫人,辽东的乐正远回来了。还有一群女真人,说是送回了重要的东西!” …… ps:今天就到这里了,好累啊。蟹蟹支持,求月票! (本章完) 第474章 “南朝天子虽是太上皇之子,却 礼部和鸿胪寺一边将北朝、西明使臣安排在南京会同馆,一边向朱寅汇报。 朱寅闻言笑道:“北朝和西明使臣,终于来南京了。也好,我朝刚要南征西讨,也是无暇北顾。北朝需要缓兵之计,我朝又何尝不是如此?那就谈一谈,各取所需。” “西明是来结盟的。结盟倒不是不行,却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诚意。” “干脆,就在明日朝会上,一起召见北朝、西明使臣,三家欢聚一堂,打开天窗说亮话,开诚布公的一起谈。” 朱寅早就知道北朝和西明会遣使而来。如今两家使臣赶在他出征之前来南京,也省了他不少事。 北朝国子监祭酒方从哲,是秘密出使南京的使臣。可他的秘密使命,一到南京就被公开了。 南朝士民立刻知道,北朝居然遣使来谈判了,这是北朝怕了南朝,主动低头承认南朝的帝位了?不然怎么可能会遣使谈判? 这意味着,南朝的大义就连北朝也不能否定了。 消息传出,南朝人心大震,士气更旺。但那些因孝陵之变、吴王灭佛而仇恨朱寅,巴不得南朝垮台的的豪绅和愚民,则是痛心疾首。 … 北使方从哲被迎入南京时,心情复杂无比。 昔日太祖高皇帝肇基之地,历经二百多载风雨,宫阙依旧巍峨,黄瓦朱墙在皑皑白雪下,沉淀着开国帝业的厚重与沧桑。 只是如今,这南京奉天殿内端坐的,并非北京紫禁城的那位万历爷,而是当初的皇长子信王,今日的泰昌皇帝。 父子决裂而分国啊。 而执掌南国大权的,却又不是泰昌帝,而是帝师、太傅、吴王朱寅。 朱稚虎,那个当年名满天下、连中三元的千古神童,那个人称星君转世、国士无双的江左朱郎,那个曾经被天下寄予厚望、又被皇帝忌惮贬谪的少年大臣,如今已经成为南朝的摄政王了。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朱稚虎居然是建文帝的后裔,长房遗脉。 真是令人唏嘘万分啊。 他身负“缓兵”重任,前来这“僭越”之都,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北朝危局的忧虑,亦有身为士大夫却需与“叛臣”虚与委蛇的屈辱。 方从哲虽然心中有些迷惘,但他毕竟是忠于北朝的大臣,对于此行的使命,也抱着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信念。 朝廷需要缓兵之计,需要最少一年的功夫训练新军、积蓄钱粮、制造船只,也需要时日解除蒙古的威胁。所以眼下,南北不能开战。 九边虽然还有十几万精兵,可有蒙古的威胁,朝廷眼下根本没有能力再应付朱寅。只能忍气吞声的议和谈判。朝廷捏着鼻子承认南北分治,只为暂时消弭刀兵。 可即便是被迫承认划江而治,也要谈出朝廷的体统,谈出朝廷的尊大! 朝廷可以暂时承认南朝,可泰昌帝是子,陛下是父,南北虽然皆属大明疆土,可也是天经地义的父子之国! 北朝是父,南朝是子。北朝是君,南朝是臣。陛下是父皇帝,泰昌是儿皇帝。这南北关系,就是父子之国、君臣之分! 就像是一大家子,虽然父子分家析产,可难道就因为儿子另立门户,就不敬孝道,不尊父纲吗? 自古以来,天下都没有这种道理。 所以,南朝对北朝称臣、父事北朝就是天经地义。既然是君臣父子之国,那么纳贡、岁币就是理所应当的臣属之道了。 没错,这也是方从哲出使议和的目的之一:让南朝对北称臣,定为父子之国。南朝承认南北同属于一个大明,北朝是宗明,南朝是藩明。 以此为条件,北朝将长江以南的国土,授予南朝代为治理,承认南朝。 但,泰昌帝应该取消帝号,改称为“南朝国主”。 方从哲到了南京,看看依旧繁华如烟的南京,看到生气勃勃的南朝,对自己此行的任务有些信心不足了。 朱寅这种人,真的会答应这种议和条件? 难呐。 住在会同馆的方从哲,不禁忧心忡忡。 … 同样被安置在会同馆的西明使臣米万钟,此时也心中忐忑。 来到南京后,他敏锐的发现,南明的稳固和强大,远出之前的预估。 朱寅更是个绝世枭雄。 和南明结盟互助,虽然是他出使的目的,可将来只怕是敌非友,难以共存啊。 可是眼下,朝廷东边是北明,西边是色目人的大军,北方是瓦剌蒙古,南边是已经吞并吐蕃诸部的吐蕃国,可谓四面强敌! 尤其是西边色目人的汗国,兵强马壮、火器犀利,是个大大的强敌,陛下亲率大军应对,这才稳住了阵脚,可也无暇他顾了。 朝廷需要一个强大的盟邦,牵制北朝和图谋西域的吐蕃。 说起来,朱寅还和陛下有仇。先帝就是在朱寅兵临城下之际,投缳自尽的。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眼下还有比南明更合适的盟国吗? 没有了。 这次谈判,不但要结盟,还要争取南朝的支持! ……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不同。 因为摄政王要当廷召见北朝、西明使臣,在朝堂上光明正大的谈判。 皇帝听政,吴王临朝。朱明三家,共聚一堂。 自古从未有之事,竟出大明! 大殿内外,百官依班序立,肃静无声,唯有殿外廊下偶尔传来的清脆钟磬声,划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泰昌帝高高坐在宝座上,有点心不在焉。 御座之前,设一紫檀雕螭纹大座,南朝摄政王朱寅端坐其上。 朱寅一身亲王的常服,手持玉圭,目光炯炯的看着两名使臣。久居人上的威仪,以及掌控南朝军政大权的沉稳气度,令满殿文武不敢直视。 所有人都随着摄政王的目光,聚焦在丹陛之下,分左右站立的两名使者身上。 左侧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正四品文官常服,浆洗的挺括发硬的云雁补子,正是北明国子监祭酒、北朝使臣方从哲。 他神色沉静,眼帘微垂,仿佛脚下金砖上的云纹蕴含着无穷哲理,唯有微微抿起的嘴角,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右侧者同样气度不凡,略年轻几岁,乃是西明庆帝朱帅锌麾下重臣、礼部侍郎米万钟。他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与方从哲的沉郁很不相同。 西明据西域而立,锐意进取,他此来南京,便是要携西明大破哈密之余威,联南制北。 “上国使臣方从哲,拜见国主陛下,见过吴王殿下。” 方从哲身子站的笔直,只是拱手行礼。而且自称上国使臣,称呼泰昌帝为国主。 他代表的是身为君父的北朝,怎么能跪拜泰昌帝和朱寅? 米万钟扫了方从哲一眼,则是跪下道:“外臣米万钟,拜见陛下,拜见摄政王!” 朱寅对这方从哲的失礼不以为意。泰昌帝朱常洛更是不在乎,他此时正在思索一道数道题目。 群臣中虽然有朱寅的心腹大臣不满,可朱寅没有表态,他们也不能贸然指责方从哲。 “二位使臣远来辛苦,”朱寅开口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北朝太上皇与西朝庆帝,遣二位至我南京,共商天下大势,吾心甚慰。且将国书呈上,道明来意吧。” 按照礼制,北朝为“正统”,方从哲先行一步,他整了整衣冠,手持笏板,趋前躬身: “臣,大明国子监祭酒方从哲,奉天子之命出使。天子深知,往昔父子兄弟阋墙,致使国土分裂,实乃亲者痛,仇者快也。今北有蒙古鞑靼屡犯边境,西有…咳…” 他微妙地顿了顿,扫了米万钟一眼,未直接点明西明,“西陲不宁,天下板荡。天子愿体念苍生,暂息干戈。特命臣前来,陈说利害,望南朝能顾全大局,止兵休战,承认南北分治之现状,再定父子君臣之纲常,共御外侮。此乃避免华夏生灵再遭涂炭之良策。” 方从哲将北朝的困境包装成“顾全大局”,将“承认分裂”粉饰为“共御外侮”。他深知,南朝内部对于是否北伐、何时北伐亦有分歧,更有南疆缅甸入侵之患,此来正是要利用这一点。 话音刚落,米万钟便朗声一笑,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方从哲话语的余音:“方祭酒此言差矣!‘共御外侮’?不知北朝所御之外侮,除了蒙古,可还包括我西明?” 他转向朱寅,拱手道:“陛下圣明!摄政王明鉴!我主西帝,乃太祖苗裔,于西域重振大明声威,解民倒悬,岂是‘外侮’?真正之外侮,乃北朝庙堂之上,奸佞当道,致使民不聊生,边备废弛,方有今日之困!我主愿与南朝结为兄弟之邦,东西并举,会猎于中原,廓清寰宇,重归一统!届时,南北贯通,东西相连,何愁蒙古不破?何惧缅酋跳梁?” 米万钟言辞犀利,直接撕破北朝的脸面,咄咄逼人。 朝堂之上,群臣微微骚动。很多人都担忧一旦北伐,与北朝大战,蒙古会趁虚而入。 朱寅面色不变,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 “方祭酒和米侍郎,皆是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考量。然,方祭酒可知,我南朝近日亦不甚太平?南疆缅酋,不顾天朝教化,竟敢兴兵犯境,掠我土司,扰我边民。吾与陛下正调兵遣将,欲予痛击。” “太上皇忧虑蒙古,朝廷亦忧虑缅甸也。” 他话锋一转,主动抛出了南朝的困境,看起来似乎不利于谈判,但显然大有深意。 方从哲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是机会,立刻接口:“吴王殿下,缅酋小丑,跳梁何足挂齿?然,若北伐兴兵,致使南北皆战,恐边防空虚,若蒙古铁骑南下,或……西线有变,则江南锦绣,亦难免烽火之灾。天子之意,正是愿与南朝划江而治,互不侵犯,使殿下可专心南顾,此非两全之策?” 他将“南北分治”与“让南朝安心对付缅甸”联系起来,试图将北朝的缓兵之计包装成对南朝的体谅。 米万钟果然立刻反驳道:“摄政王殿下!切莫听信北朝缓兵之计!北朝今日缺粮缺饷,方出此下策。待其缓过气来,蒙古压力稍减,岂会容南朝偏安?届时殿下南征北战,疲于奔命,方知今日之失!我西明雄兵,已陈兵嘉峪关外,只要殿下点头,便可东出潼关,直捣燕京!北朝两面受敌,安能持久?至于缅甸…”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疥癣之疾,待天下一统,殿下携王师之威南下,缅酋自当束手!” 朱寅闻言,不禁微微一笑。他越是主动提出缅甸对南朝的威胁,两位使臣就越是认为缅甸是疥癣之疾,反而觉得南朝没把缅甸当回事。 “米先生!”方从哲提高了声调,带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愠怒,“尔等割据西域,妄自称帝,已属大逆不道!如今更欲唆使南北父子骨肉相残,君臣兵戎相见,引异族祸乱中原,行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岂非华夏之罪人? ”吴王乃贤明之人,雅量高致,岂会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若真与尔等结盟,北伐中原,岂不正中蒙古下怀?届时神州陆沉,尔等可能担当?!” 他直接扣上了“引异族入中原”、“华夏罪人”的大帽子,意图激发南朝群臣的华夷之防。 朝堂上议论声渐起。一些大臣对方从哲“父子相残”、“异族渔翁得利”之说频频点头,显然对与“僭越”的西明结盟心存疑虑。但也有人对米万钟描述的“东西夹击、速定中原”感到心动。 可是无论怎么想,他们都知道决定权在摄政王手里。 朱寅将一切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他抬手,示意肃静。 “二位不必再争。”他声音沉稳,带着决断,“方祭酒所言,顾全大局,体恤民生,吾感同身受。米侍郎所论,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然,今日之大明,已非昨日。北朝有北朝之困,南朝有南朝之难,西朝…亦有西朝之志。吾与陛下之意,甚为明确:凡我汉家疆土,绝不容外族践踏!无论是蒙古鞑子,还是南方的缅甸蛮夷,西方的色目胡人,皆是我大明之敌!” 此言一出,定下了基调——内部纷争暂放,一致对外。 百官听到这番话,都不禁为之倾倒。 摄政王之公心,可昭日月! “故此,”朱寅继续道,“北朝‘划江而治,共御外侮’之议,为华夏大义,吾敢不赞同?但此非北朝施恩,乃势之必然。南朝不会在蒙古虎视、西线未明之际,行北伐之事,徒使渔人得利。” 方从哲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获得了“暂不北伐”的承诺,缓兵之计已成大半。 “至于西朝庆帝,”朱寅看向米万钟,语气缓和却坚定,“庆帝雄才大略,吾素来钦佩。东西结盟,共伐北朝。然,北朝毕竟奉万历正朔,若我南朝与西朝合兵攻伐,岂非坐实了‘引外衅而害宗邦’之罪名?且若北朝急溃,蒙古乘势南下,荼毒汉家百姓,西朝和南朝谁能出兵抵御?届时,局面恐更难收拾。” “故吾之意,”朱寅最终裁决,“南北暂且息兵,各自安守疆界,全力应对外患。西朝与北朝之恩怨,乃尔等之事,我南朝不便插手,亦不会允诺借道或联合出兵。三方皆乃朱明之后,血脉相连,可互通商贸,以纾民困。待异族之患平息,天下归属,自有天命耶!” 朱寅一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北朝想要的暂时和平,避免了两面树敌;又拒绝了西明的直接军事同盟,维持了南朝的道义,又不拒绝支援西明。 他高举“抵御外侮”的大旗,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并留下了“互通商贸”和“未来天命”的活口,为日后局势变化预留了空间。 让人根本没话反驳。 方从哲深深一揖:“殿下深明大义,臣必当禀明天子。”他已经完成了一半使命,接下来就是让南朝对北称臣的大义了。 米万钟对朱寅的话也没有失望,他听出来朱寅有援助本朝之意,说道:“殿下高瞻远瞩,外臣佩服。谢殿下念西朝同属大明一脉,不吝雪中送炭。” 朱寅颔首:“自然。咱们三明同存于世,那是大明的家务事,我华夏之内政也。关起门来可以打生打死,各显神通。可一旦对外,那就应该团结一致,搁置争斗。” 方从哲眼见朱寅亲口许诺暂时不出兵北伐,缓兵之计是有了,就趁机抛出第二个任务: “国主陛下,吴王殿下,自古以来,我汉家皆以孝治天下,以礼定尊卑。此乃九州之纲常,王道之伦理也。是以,天有日月星辰,人有君臣父子也……” “国主,乃天子之长子。大明天子,乃国主之父也。是以南朝自然是大明之儿国子国,位同臣属藩篱也。” “臣此来,请国主陛下和吴王殿下,顺天应人,遵循人伦大道,定南北为君臣、父子之国!” “哈哈哈!”朱寅闻言大笑,“好个君臣、父子之国!南朝天子虽是太上皇之子,却不是儿皇帝!” “北使,你过分了!” …… ps:今天就到这里啦。明天尽量大章节更新。蟹蟹,晚安。求月票! (本章完) 第502章 「太尉何故发笑?」 第502章「太尉何故发笑?」 好一会儿,郑松才幽幽醒来,睁开眼睛环视世子和诸将,目光惶然,浑身冷汗。 没错,与其说他是部下唤醒,还不如说是被吓醒的。 却说郑主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兵败被擒,在明军的凯歌声中被槛送大明南京,献俘太庙,献祭孝陵。 梦境之中,他依稀看见一个服饰精美、气度尊贵的汉家贵人,站在高高的殿宇上,俯视著自己说:「郑松,安南本就是华夏之土。从今以后,安南将不复存在,只有大明交州布政使司,重为诸夏疆土。而你郑氏,就是交州重回华夏的祭品—」 他匍匐在地,惊恐的目光仰视那汉家贵人的脸,可是那殿宇上的人却似乎远在云端,他自眦欲裂也看不清那张脸,只能听到那不容置疑、犹如神灵判罚般的声音。 接著,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兄长,郑桧。 这个死去多年的兄长居然站在丹墀之下,恭敬的对那高高在上的汉家贵人说道:「摄政王殿下,下臣郑桧,早就等著交州入唐的这一天了。越人多是汉人后裔,下臣代表五百万越人,恭请重回华夏—」 他气的浑身发抖,郑桧不是死了吗? 「郑桧你在说什么!你出卖大越!」他忍不住厉声喝道。 他感觉殿宇上的贵人在笑,贵人没有说话,似乎在看他们兄弟争执。 郑桧转过头来看著他,惨白如死人的脸上,带著瘆人的冷笑,声音就像亡魂的吃语:「这不是当年篡夺我世子位的二弟吗?你都这么老了啊。」 「二弟,亏你是读圣贤书的。难道不知道我们京族的来历?我们京人,其实就是汉人后裔啊。 交州从汉朝就是中华疆土,一千多年穿汉家衣冠,学汉家经典,一郡一县都是朝廷王化之地,这是无可辩驳的历史。」 「那又如何!」他怒了,「郑桧!就是你想让我大越重回北朝,寡人才会杀你!这是你自找的!你不配为郑氏子孙,不配为越人!」 郑桧眼睛绿油油的,浑身阴气森森,「二弟为何要否认呢?重回华夏不好吗?为何放著天朝华胄不做,一心求做蛮夷?你糊涂啊。咯咯!」 「天朝华胄?哈哈哈!」他声音惶恐的狂笑,似乎笑声能驱散自己的恐惧,怒道:「天朝华胄的身份,对寒门百姓是好事,可对我们权贵有什么好处?愚蠢!」 「大越自成一国,咱们就是说一不二、一言九鼎!大权在手,生杀予夺皆在我手!闭门天子,开门称尊,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你不知道么!一旦归于北朝,我们顶多封个官爵,不过当个无权无势、看人脸色的富家翁,又有什么滋味!」 「你不是那些泥腿子!你是郑氏长子,你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哈哈!」郑桧癫狂的大笑,「说了半天,你只是为了自己的权势罢了!你们就为了一己之私,就非要割据自立,让数百万子民当小国蛮夷!哪有什么大越?从来只有夜郎自大的撮尔小国! 将来自保都难!迟早被外人奴役!」 「可是你别忘了,就算大越自绝于中华,大越也不是你的!你只是莫氏一样的权臣!你不是国王,你说到底也是国王的臣子!」 说到这里,郑桧忽然往他身后一指,狞笑道:「你看看那是谁!」 他悚然回首,只见光晕炫目的门口,赫然出现两道人影,背著光看不清脸,可是那身影服饰他再熟悉不过! 英宗黎维邦!世宗黎维谭! 两个已经死了的大越国君!都是被他弑杀! 「郑太尉!」英宗黎维邦咯咯鬼笑道,「我们君臣又见面了啊。」 「是你们!你们也投靠了朱寅?」他毛骨悚然,心都要炸了,「你们活著就是寡人的傀儡!死了寡人会怕你们!」 黎维邦忽然变得青面獠牙,「郑松!你这个弑君的乱臣贼子!你也有今天啊!报应不爽!」 世宗黎维谭七窍流血,阴森森道:「太尉啊,你毒死了我,可是你的死法会比中毒凄惨一百倍!」 「你以为大越是你的?大越姓黎!是我们黎氏的!既然大权被你篡夺,我们不如将大越献给大明,也不留给你!」 英宗对著殿宇之上的人跪下,说道:「下国之君,臣黎维邦拜见摄政王!下国本天朝交州,汉家千年故地,臣恳请纳土内附,重归华夏版图。」 高高在上的朱寅悠悠说道:「准奏!」 「不!」他瞬间被吓醒了,浑身一身冷汗。 眼前的兄长、英宗、世宗、朱寅一起消失了。 「父王!你怎么样了?」世子郑树一脸关切,神色焦虑。 家族大将郑柱、郑、郑标等,以及心腹大臣阮攸、范公则、黄廷宝都是满脸忧色。 「太尉!」 「主公!」 「殿下!」 郑松的官位是太尉,爵位是平安王,道号玄武大帝」,又自居「摄政」,加九锡,兵马都元帅,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被称为殿下」也不奇怪。 郑松回了魂,定了定神,老奸巨猾的做派再次归位,强颜笑道:「寡人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王师大败北军,擒朱寅,斩其首,悬之国门,又率大军北伐,问鼎中原!」 众人闻言,都一起俯首道:「此梦是大大的吉兆啊。预示大越国运昌盛,太尉功高盖世—」 「恭喜父王!」 「恭喜殿下!」 郑松装作欢喜之色,抚须道:「寡人还梦见了雄王,雄王告诉寡人,雄王之后裔,会取代黄帝后裔,成为天下共主。」 所谓雄王,是越人自创的祖神,编造属于龙族,和炎黄有关系,但又自成体系。 众人当然知道郑松所言不实,可眼下也只能佯装惊喜,配合著郑松演戏。 郑松神色一凛,语气一转的说道:「可是雄王也叮嘱寡人,说大业不能急于求成,还要缓缓图之,以待天时。雄王还说,如今国内莫氏虽然苟延残喘,却企图卷土重来。陛下已经下诏,令寡人班师回朝。」 「既然陛下已经下诏班师,寡人自然要奉诏回朝。传寡人军令,连夜拔营撤军,回国勤王。」 郑松说的煞有其事,语气轻松。可是心中却苦涩的要吐血! 他万万想不到,缅军不但败了,还败的这么快,败的这么惨! 原想著,缅军有二十万之众,乃是举国之精兵。就算打不赢明军,起码也能坚持一个月。 谁成想,这么快就全军覆没! 缅军败的这么快,败的这么彻底,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一下子全盘被动! 他倒是光棍的很,得知缅军全军覆没,朱寅大获全胜的消息,当机立断的下令撤军逃跑。 郑松是个既大胆又果断的人。缅王都被朱寅擒获,西洋联军又还没到,就是他一家面对朱寅,还要加上纳黎萱! 胜算太小,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至于明军之强,朱寅之强,他一个字也不再提,权当不知道。就仿佛他撤军和朱寅一点关系没有,真的只是因为国君下诏。 其实,他哪里把诏书放在眼里?那就是个屁。 郑松一声令下,越军大营顿时忙碌起来。 然而,大营中忽然就到处流传一个消息:缅军覆没,明军大胜,大明摄政王的大军已经南下。 太尉是被吓到了,这才吓得连夜拔营回国。 虽然郑松已经下令封口,可这个消息还是风一般传遍全军。越军顿时人心惶惶! 气的郑松下令道:「乱寡人军心者,斩首示众!」 军心浮动的越军还没有来得及拔营,忽然北方马蹄如雷,明军终于到了。 但不是朱寅的大军,而是郝运来的明军、纳黎萱的暹罗军。 原来,郝运来接到朱寅大捷的消息,就料定越军可能要跑。 他立刻和纳黎萱率兵追来,缠著越军,拖住越军步伐,不让越军从容撤军。 越军本就士气大损,此时就连撤军也不得安生,军心顿时更加不安。 郑松下令出营交战,敌军骑兵立刻远遁。然后又阴魂不散的跟来。 越军必须时刻保持防御阵型缓慢撤军,十分辛苦。 到了天亮,足足四五个时辰,士卒已经疲惫,却只走出二十余里。 以这种撤军速度,何时能撤出缅甸? 郑松恨得咬牙切齿,却拿郝运来、纳黎萱无可奈何。 三天之后,越军才撤出近百里,还被狗皮膏药般的敌军骚扰的精疲力尽。 郝运来仗著明军的骑兵优势,派木府的纳西骑兵,绕到越军退路前面,不断骚扰,破坏桥梁、 道路,迟滞越军撤军。 越军苦不堪言,又坚持了三日,堪堪只撤出了近百里。 郑松等人都要自闭了,人人都心头沉重。 六天! 六天,才撤出一百七八十里! 就在这一日,北方忽然传来更大的声势。 越军斥候惊慌失措的前来汇报:「朱寅的大军,终于追上来了!」 郑松闻言,如遭雷击。 他哪里不清楚,已经没有机会再退了。 为今之计,只能在此和朱寅决战! 「传令!」郑松硬著头皮下令,「就地扎营!和朱寅决一死战!」 他看著周围的地形,极力装出欢喜之色,忽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 黄廷宝很很配合的问道:「太尉何故发笑?」 郑松指著地形道:「此地大大有利于我军,这就是地利!我军将士奉诏班师,归心似箭,必定众志成城,战心如铁,归途难遏,不可挡也。这是人和!眼下雨季将到,不利北军,这是天时!」 「寡人笑朱寅不知天命,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他居然敢率军来追,岂非自取其辱?」 「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一起说道:「太尉胜券在握,我军无忧也!」 「大越—必胜!」 ps:今天很不舒服,只能更新三千多字了,蟹蟹支持,晚安!还是求求月票! > 第509章 「去你的吧!」 第509章「去你的吧!」 原来宁采薇已经收到了虎牙的情报,有不甘心「灭佛」、「法难」的僧侣贵族,怂恿纠集那些被迫还俗的僧人,意图谋反。 徐渭得到消息,也是虎牙提供的。 情报说,大悟、元空、壶灯等被没收庙产、被迫还俗的僧人,控制了神宫太监马怀瑜,企图令马怀瑜掌控的五百神宫侍卫,趁南朝君臣在祭宫祭祀时发动兵变。 为何马怀瑜会乖乖听话?原来马怀瑜的致命把柄,被妖僧们掌握了。 什么致命把柄?原来六年前,马怀瑜还在北京皇宫时,为了郑贵妃,曾经暗害过当今太后和天子。 还不止一次暗害。可是暗害都失败了。 这是凌迟处死、诛灭家族的大罪。马怀瑜一旦被妖僧告发,他本人固然要被千刀万剐,他的家族也完了。 这么机密的消息,是被马怀瑜之妻泄露的,在床上泄露给一个僧人。 那女人也很愚蠢。她毕竟是马怀瑜之妻,马怀瑜要是罪发,她也没有好下场。可她居然把这个机密,就这样泄露给妖僧了。 妖僧得知后如获至宝,立刻用这个致命的把柄,要挟马怀瑜。 于是,马怀瑜只剩下一条活路:颠覆泰昌帝。泰昌帝不是皇帝了,王氏不是太后了,他之前干的事情也就不是大罪了。 除了马太监的五百神宫卫,妖僧们还秘密纠集数千僧兵,袭杀宁氏姐妹,还策反了龙江卫的水师,甚至准备了失败后的退路:逃往日本! 「这些佛门败类,真是利令智昏、愚不可及。」徐渭摇头一哂,「政变造反哪有那么容易?自古以来不知多少手绾兵符的权贵都谋逆失败,何况他们一群妖僧?他们这是找死。」 徐渭毫不气恼,只有无尽的鄙夷。 这群只知酒色财气的秃驴,竟然也敢谋反?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宁采薇抿了一口茶,优雅的擦擦朱唇,语气中正平和:「仇恨我们的官员、缙绅、士人、豪商、僧人、兵头,帮会——甚至苦哈哈的寺庙信徒,形形色色,成千上万。很多人对我们敢怒不敢言,怨恨之下日增月涨,迟早会闹出大乱子。」 「光靠宣社的舆论,时间长了也难以压制他们的造谣中伤、抹黑诽谤。先生瞧不起这些无量妖僧,他们固然翻不起大浪,可是蛊惑人心的本事,一点也不比那些士子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渭点头道:「王妃所言极是,妖僧们成事不足,败事却有余。他们信众万千,都是些不明事理、不晓好歹的无知愚民。处理的不好,舆论对朝廷不利。」 「我们可以拟定一份名单,那些有问题的官员、武将,全部和妖僧谋反案牵连起来,借机再清理一批人。如此一来,那些反对我们的人,就就少一些了。」 徐渭这个做法,就是莫须有的三字成狱了,这是要掀起大案了。 宁清尘闻言,不由摇摇小脑袋。 呵呵。 不然怎么说政治脏呢,就连徐渭这种清澈干净的文人,也成为毫无压力要搞瓜蔓抄的狠辣政客了。这是大兴冤狱、大肆株连啊。 是不是过分了?国家法制精神何在? 谁知刚想到这里,就看到姐姐宁采薇就从书案上取出一份写的密密麻麻的名单,足有上百人之多,递给徐渭道:「先生请看,这是我预先拟好的名单,上面的人早该找借口清理。还有补充么?」 宁清尘张张小嘴,欲言又止。 她早知道,姐姐也是这种政治动物。 「原来王妃早就准备好了!」徐渭神色振奋,胡子都翘起来了,「这名单很全,不少和朝廷不对付的人,都在上面了。不过,老臣还有补充。」 宁采薇嫣然笑道:「先生大可再补充一些,然后就照著名单定问罪了。」 宁清尘再也忍不住的插话:「姐,文长先生,这么多人,就这么按上莫须有的罪名?会制造多少冤案?」 徐渭微微一笑,抚须不语。 宁采薇俏脸一沉,「你是圣母,真就犯了圣母病?很多人占著官位,却是反对我们的顽固守旧派,就算这次没有造反,下次难保不会造反。就算他们将来不造反,他们也是大明新政的障碍,注定会搞事。为何不提前除掉?」 宁清尘皱眉,「可他们毕竟还没有谋反!谁谋反就抓谁杀谁,为何要牵连还没有造反的人?论迹不论心啊。心中怨恨我们的人很多,难道都要杀吗?我们杀的完?」 「你们这么干,国家法律不是摆设?谁有罪,谁无罪,都是你们随意扣帽子,这不是带头破坏国法?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下面的官吏有样学样,是不是也能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一言而决的给人定罪?」 徐渭咳嗽一声,神色有点尴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宁清尘这话太重了,让他不禁有点惭愧。 宁采薇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这些要造反的妖僧,打算谋杀我们?你这个孩子都跑不掉,他们打算毒死你的草药,骗你上山去看,然后用弩箭伏杀你。」 「那又如何!」宁清尘梗著小脖子,像一只清高的小天鹅,「想杀我的是妖僧,不是你名单上的这些官员!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妖僧要害我,那就杀妖僧,关名单上这些人何事!一码归一码!」 「天真!」宁采薇被噎的火起,「这是斗争!你以为是什么!这些人现在没有反迹,可他们心怀怨恨,图谋不轨,不利于稳定,这就是罪!你是医生,我问你,病还没有发作,却已经有了病根,要不要治?难道发病了才治才是对的?」 宁清尘摇头,「那不一样,你这是强词夺理。病是病,人是人,岂能混为一谈?牲口可以杀了吃肉,难道人也能杀了吃肉?再说,是不是病根,自有医生诊断。是不是罪人,自有国法绳断,岂能根据政治需要,就随便给人定罪?政见不同就要杀?这是草管人命!」 宁采薇气的牙痒痒,她指著外面:「出去!外面凉快去!你懂什么!国家大事有你置喙的余地!给我出去!」 「出去就出去!」宁清尘站起来就往外走,「谁稀罕你这!我服输就跟你姓!瞧不起你们!」 门口的鹦鹉看见宁清尘走,立刻讨好的欢送道:「圣母慢走!圣母慢走!」 宁清尘没好气对它斥道:「慢走你妹!去你的吧!」 「慢走你妹!去你的吧!」鹦鹉继续学舌。 等到宁清尘出去,宁采薇一脸歉意的看向徐渭,「让先生见笑了,清尘不懂事——」 徐渭毫不为怪的笑道:「清尘娘子是性情中人,既聪明绝顶,又天性纯良。 她说的未必不对,只是位置不同,考虑自当不同。」 宁采薇也没有真生妹妹的气,她哪里不知道妹妹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个有思想洁癖的犟种,一个活在五浊恶世的理想主义者。 「我们立即收网抓人。」宁采薇冷酷无情的说道,「空出的官位,让我们自己的人补上。什么时候,天下官员有一半是我们自己人,就能稳若泰山。 宁采薇所说的自己人,当然是宣社中的佼佼者,以及虎牙中的优秀特务,还有海外八旗的人才。 如今的南朝,从朝廷到各省,忠于朱寅的官员只有两三百人,占了一成都不到。尤其在各省、府、县,几乎都是旧党把持。 这种情况下朱寅还能把持朝政,只是因为兵权和皇帝在手,反对派不敢明著抗拒而已。 但并不意味著,朱寅一党真的在政治和舆论上占据了优势。 宁采薇和徐渭一合计,那群自以为高明的造反妖僧,就将引来灭顶之灾。 宁采薇和徐渭一道命令,暗里的虎牙和明面上的锦衣卫,就连夜出动抓人了。 很多人,注定过不了这个端午节! 说完了这件大事,徐渭又说起第二件事:「王妃,大明金台(央行)铸造的银币,已有两百万枚。其中一百万枚属于朝廷,已经解入户部国库。」 宁采薇道:「这是好事啊。金台铸造的银元我看过,制作十分精美。」 说完随手从案上拿起一枚银元。这银元每枚含银七钱,银九铜一,正面是大明旗帜上的日月星斗图案,反面是华夏图腾:龙! 上面的字是:大明金台、泰昌二年。 银元用的是岱山技术铸造,制造十分精美典雅,边缘还有防止摩擦的齿纹。 每个银元,直径刚好一寸,厚度刚好一分,卖相极好,质感十足。 徐渭当然也早就见过了,可他还是有点无奈的说道:「可是这银币在我大明前所未有,虽然之前朝廷就下文说,官员俸禄会废两改圆,可如今仍然受到很多人官员的反对。」 「老臣只是故意放了些风声,说从下月开始,俸禄全部发放银元,朝中就怪话连篇,有人说这是朝廷变著法子减少俸禄,七钱一枚的银元,当成一两来用。」 「还有人说,若是用银元发军饷,就会动摇军心。这些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 宁采薇手中的银币一抛,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叮」的一声落到不远处的香案上,冷笑道:「这么精美的银元,他们都不想收,难道是不想做大明的官儿了?他们这是借口,其实就是害怕废两改元。因为他们都有大量的藏银,我们动了他们的——馅饼。」 徐渭喝了一口酸梅汤,「这是没办法的事。南朝入流的文武品官(从九品以上),共有一万七千三百余员,涉及到这么多官员的切身利益,岂能顺风顺水?」 「一万七千多品官?这么多么?」宁采薇听到这个数字,不禁蛾眉一蹙。 太多了! 徐渭解释:「我大明号称四万官员,虽然夸张,三万几千人必然有的。这南北一分,南方可不就有这么多了?」 「这只是朝廷命官,还不算不入流的吏。若是加上小吏等吃皇粮的人,十万人都有。他们若都不愿意收银元,那就是天大的事了,必定朝野动荡,天下骚然。」 「虽然之前就在宣传银元的好处,可这些年凡是朝廷宣扬之事,臣民反倒难以相信。」 宁采薇沉吟一会儿,「那以先生之见呢?此事要缓一缓?」 徐渭无奈的点头,「事缓则圆。老臣以为,起码要等到主公或齐国公的大军凯旋回朝。大军回来了,有了兵马震慑各地不臣,才能废两改元的发放俸禄。不然一旦地方上出了乱子,朝廷都无兵弹压。 宁采薇怎会不同意? 「先生这是老成谋国之言。的确,眼下兵马空虚,大军在外,实在不宜推行此策,牵动太大。那就等一等。」 「还有这裁汰冗员之事,将来也要办。」 「稚虎和齐国公连接大胜,很快就要凯旋了。不用等太久。官员的俸禄,暂时还是用银锭和粮食折色发放。」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徐渭就告辞离开。 深夜,南京城外某庄园,忽然出现大队人马,将庄园团团包围。 躲藏在庄园中的僧人们,顿时大惊失色。 「妖僧谋反!」一个黑衣人喝道,「夫人有令!全部拿下,带回去严加审讯—— !看看是谁指使他们!」 如狼似虎的官兵扑上去,将一群所谓的高僧,全部从被窝里提溜出来。 「啊!」很多被窝里还传来女子的尖叫。 大悟、元空、悬壶等僧人,一个个赤身露体、丑态毕露,失魂落魄的被五花大绑。 直到此时,他们元自浑浑噩噩,还以为在做噩梦。 昨天才定下密谋造反的计划,今天就被一锅端了? 早知道造反这么容易就暴露,他们哪敢造反啊。 「哈哈哈!」黑衣特务嗤笑不已,「就你们这群货色,也想造反?真是笑死个人。谁指使你们的?没有官员指使,你们敢么?」 就在妖僧们被擒拿之际,看守孝陵的神宫监太监马怀瑜,也被拿下。 五百神宫卫武装宦官,全部被缴械逮捕。 与此同时,龙江卫水师大营,也被大队水师包围,缴械控制。 接著,一队人马连夜出城,往江西淮王府而去,捉拿祸从天降的淮王朱翊巨。 一场谋反还没有开始发动,就被雷霆之势无情镇压! 第二天大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南京城:「僧人大悟、元空等人,在很多官员的支持指使下,密谋谋反叛乱。妖僧们被连夜审讯,已经交代出很多指使的官员。」 消息传出,京师顿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同时,天子下诏戒严!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官员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 谁也不知道,那些僧人有没有胡乱攀咬自己! 就靠月票榜了,求月票啊,蟹蟹! > 第521章 「只要太子死了,不就行了?」 第521章「只要太子死了,不就行了?」 武清侯听说郑国望有绝大秘密,立刻来了兴趣。 郑国望是他的杀子之仇,和李家不共戴天。此人的任何秘密,他都想知道! 那太医暂时逃过一劫,顿时如蒙大赦,浑身大汗的跪下来,一脸哀求的说道:「侯爷仁慈,可怜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若是小人吐露出郑国舅的绝密,那就是对郑国舅毁约,郑氏一定要杀小人。还请侯爷——」 他是真不想说啊,说了得罪死了郑氏,他还是难逃一死。可要是不拿出这个秘密交换,他现在就要死! 「王太医——」武清侯冷冷一笑,从病床上坐起来,满脸都是阴狠之色,「郑国望算什么国舅?他只是贵妃的弟弟!而我李文全,却是太后的弟弟,是皇上的亲舅舅!我,才是真正的国舅!」 「只要我想保你,就是太后想保你!起码在这北京城,只要是太后想保的人,就谁也动不了,你明白了?就看你值不值得我保你!」 武清侯这话,绝不是自吹自擂。 如今的郑氏,通过郑国望掌控了外地兵权。可是北京城的兵权,却有一半在太后为首的李氏外戚手中。 毕竟,李家已经发迹了几十年,在北京根基很深。万历十年之前,太后才是真正掌握大权的人。 可是郑家十几年前才发迹。虽然郑贵妃很受皇帝宠爱,其子常洵也如愿被立为太子,可她掌权也才一年。若论根基底蕴,怎么能和太后相比? 起码在北京城内外,李氏外戚的势力仍然盖过郑氏外戚。 提督京营、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金吾前卫指挥使、五军营指挥使这四个重要的京师军职,都在李氏一党手中。 就算是锦衣卫和东厂,也是李家和郑家分掌。 按说,郑贵妃掌权之后,是不能容忍李氏在京师兵权过重的,肯定要逐步换上自己人。 可是这一年来,朱寅造反、蒙古南侵、国库告急、皇帝病重——整个北朝人心惶惶,郑贵妃团结李氏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内斗?也就暂时没有削弱李氏的势力。 实际上,太后还健在,皇帝也在,她即便想削弱李氏,那也不容易做到。 王太医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眼下紧急关头为了活命,他也只能赌李家能罩著自己。 「谢侯爷!」王太医擦擦额头的冷汗,匍匐著说道:「八年前的春闱,郑国望会试考完之后晕倒,被抬著回家,小人立刻被找去医治。」 王太医陷入回忆之中。 「当时小人居然发现,郑国望的下身——居然有血迹渗透。以为他是受了伤,就解衣治疗。可是仔细一看,发现根本没有伤口,却发现了玉门幽谷——」 「什么?!」武清侯愕然瞪大眼睛,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你说郑国望那奸贼,居然是个女子?他不是男儿之身?你确定?」 王太医脖子一缩,却是语气肯定的说道:「坤户、玄牝俱在,焉能有假?而且那疑似受伤的血迹,原来居然是癸水! 那时郑国望已经十八岁,却是第一次来月事!竟是让小人遇见了!」 「小人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又赶紧仔细把脉,这才发现她的脉象如珠走盘、 细缓略沉,正是典型的女子脉象啊。小人又摸她喉结,竟无凸起之感————」 「检查之后,小人肯定,她一定是女子无疑!小人可以作证!只要侯爷饶了小人!」 武清侯却是兀自难以相信,摇头道:「不对!不对!郑国望若是女子,为何他从小到大,都是以男儿教养?向来只听说郑家四爷,没听过郑家四娘子。」 「难道小时候,家人就知道他能中进士?有必要这么隐瞒么?以郑氏的权势富贵,也用不著为了科举,就硬生生将女子伪装为男子养这么大。」 王太医解释道:「侯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侯爷应该知道阴阳人吧?」 武清侯皱眉:「你说他是阴阳人?你不是说他是女子么?怎么又成了阴阳人? 」 王太医摇头:「阴阳人有真有假,扑朔迷离。这郑国望,却是一个假的阴阳人,实为:儿时为男,年长为女!」 「也就是——假男真女!假凤真凰!」 「小时,她坤元之气不足,是以真阴不显。胎中元阳之气未褪,因而生出男子特征,乍看如根茎,实似是而非也。只是婴儿幼小,父母并无疑心,以为是男婴。」 「如此几年下来,都以为是男童,不知是女身。再过几岁,年岁渐长,知道礼义廉耻,当然不会再让人见到那里,是以别人无法看到异样,仍然视为男童。 即便其父母,也没有再刻意检查的道理。」 「等到再大几岁,情知自己和其他少年不同,却又不敢声张,唯恐自己被视为异类,当然会刻意隐瞒。如此一来,便是父母亦蒙在鼓里。 」 说到这里,王太医也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又能隐瞒多久?纸包不住火啊。」 「等到少年时期,元阳之气彻底消退,坤元之气日盛一日,此消彼长之下,根茎非但不长,反而日渐萎缩消失。相反,其女子特征却慢慢凸显出来,难以逆转。等到十八岁天癸初到,皮破窍生,便彻底成为女子——」 武清侯听到这里,才完全明白了来龙去脉,神情变幻莫测。 王太医继续道:「小人当然不敢隐瞒,就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与郑家老二郑国瑞。郑国瑞给了小人五十两黄金,让小人守口如瓶。说若是外界知道郑四郎是女子,不管是谁传出去的,都要算在小人身上,要小人的命。」 「是以八年来,小人一直保守秘密,连至亲家人也不说。」 武清侯冷笑道:「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郑氏兄妹当时为何不弄死你?杀了你,不但能永远保守秘密,连黄金也不用花。」 王太医心中暗骂一声,苦笑道:「只因为小人侄女,是郑家大爷的继室。因为有这层亲戚关系在,小人才能保住性命。」 「侯爷想想看,郑国望若不是女子,她为何那般貌美?之前京中有句歌谣,叫朱郎俊,郑郎妙,郑郎更比朱郎俏」。意思说,郑国望比朱寅更加俊俏。」 「朱寅可是天下有名的美男子,但郑国望却比他更美。为何?只因为郑国望是个女子!否则不可能比朱寅更俏。」 「还有就是,郑国望今年二十六岁,娶妻已经十年,还有两个妾室。可她至今都没有一儿半女。那三个妻妾,小人曾经见过,分明都是处子!」 武清侯这才完全相信了。 「哈哈哈哈!」武清侯突然狂笑起来,声音犹如厉鬼,「郑国望啊郑国望! 原来你是个冒牌货!你这是欺君大罪!欺世之罪!你完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他满脸泪水,「儿啊!爹能替你报仇了!你不会白死!郑国望的报应,到了!」 以女子之身,冒充男子科举入仕,还官居内阁大臣,辅助朝政。这已经不仅仅是欺君。 这比欺君,更加严重! 这是在欺骗天下,欺骗世人,欺骗礼制道统! 《大明律》并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科举入仕。然而,女子不得科举入仕,仍然是牢不可破的铁律! 为何?因为,礼比律大! 没错,礼法高过律法。礼法不允许的,那就绝对不行。 实际上,如果仅仅是以女子之身参加科举,倒也不是太大的罪,也就是本人流放,然后连累父母。 但郑国望却是当了朝廷重臣,出将入相!封鲁国公! 这就很严重了。 郑国望此举,是在挑战天下秩序,颠覆乾坤纲常。在世人眼中,要比一般的欺君之罪更加严重。 即便她有大靠山,可一旦暴露,起码也是罢官流放的结局。就算是整个郑氏,包括郑贵妃,都会受到牵连。 有了这个把柄,太后要动郑家,就有了绝好的借口。就算天子也难以说情。 更别说,天子知道后也会大怒。 「爹。」忽然武清侯的次子说道,「王太医的话,应该改一改。」 武清侯笑声一歇,「哦?你说说看。」 次子李铭义神色阴冷的说道:「王太医说,郑国望知道自己是女子时,是在会试之后。应该改为:郑国望早就知道自己是女子,不但她知道,她的兄长、姐姐郑贵妃都知道。」 武清侯眼睛一眯,「也就是说,不仅她一个人在欺君欺世,就连郑贵妃也难逃干系。郑氏这是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得罪了满朝的文武百官。」 「南边和西边都是伪朝,尚且没有听说过女子为官。北京乃是天下正统,反倒女子拜相封公!这要是传扬出去,民心何存?还能说正统么?」 「嘿嘿,姐姐垂帘听政,妹妹出将入相,姐妹二人居然一起把持大权,这还得了?这还是大明朝的天下?反了!反了!」 武清侯说到这里,那是既愤怒,又高兴。 气愤的是,郑国望一个女人居然拜相封公。高兴的是,有了扳倒郑国望、报杀子之仇的绝好机会。 武清侯挥挥手,「王太医,先委屈你在府中数日,派人告诉你家人,就说你去西山采药去了。只要你到时出面告发,亲自作证,就能保住小命。事情一搞大,郑氏就不敢加害你这个证人和首告者。」 「是是!谢侯爷!」王太医汗出如浆的站起,被李氏家兵押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李氏兄弟父子。 几人从早上一直秘议到中午,饭都没有心思用。 商量了半天,李铭义忽然咬牙道:「爹,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助此事一步到位!」 武清侯看著儿子杀气腾腾的脸,不禁心中一跳,「你想做什么?」 李铭义压低嗓子道:「夺嫡!爹别忘了,姐姐敬妃可有两个儿子,惠王常润、桂王常瀛!陛下五个儿子,姐姐就生了两个!」 「而且,姐姐在宫中受到的宠信,仅次于郑贵妃。只是姐姐为人幽静娴雅,不喜欢争宠罢了。不然有郑氏什么事?姐姐可是陛下的亲表妹!」 原来,武清侯之女、皇太后之侄女李浣清,还是万历帝的敬妃,除了郑贵妃,就是她最受宠。 李家父子不知道的是,原本敬妃已经病死两年。但因为穿越者的影响,敬妃至今健在。 只是敬妃和她姑母李太后一样,也佞佛成性,大多数时间都在礼佛,不像郑贵妃那样一心媚上邀宠。 因为她是太后侄女,皇帝表妹,出身侯府,有的是靠山,不像郑贵妃那样只能靠皇帝的宠爱。 郑贵妃即便再忌惮她,也不敢把她怎么样。所以,郑贵妃虽然宠冠后宫,李敬妃的地位也很超然,算是河水不犯井水。 李铭义继续道:「常洵也不是长子嫡子。他能当太子,为何李家两个外孙不行?他们不但是太后的孙子,也是太后的侄孙!血脉更亲近陛下!」 武清侯说道:「可是太子已立,年已十四。常润、常瀛不到五岁啊。礼法上,如何能争得?再说,郑氏最受宠,陛下也最喜欢常洵,是不会更换太子的。」 李铭义摇头:「万事皆有可能。当年,谁会想到陛下真能废长立幼?谁能想到信王在南京另立伪朝?」 「毕竟,郑贵妃还不是皇后,常洵还不是皇帝。宫里太后娘娘还在,陛下还在。」 武清侯沉吟道:「夺嫡之事,我何尝没有想过?陛下流著李家的血,若是储君也流著李家的血,那李家的富贵就更加长久了。」 「可是大明礼法严苛,大臣们不可能同意立常润、常瀛为太子。我也就不敢去争。陛下太喜欢郑氏母子了,太子名分已定,还怎么争?」 李铭义却是不以为然,「爹,如今看来,倒也不是一定不能争!只要,只要「只要什么?」武清侯神色不耐,「这里没有外人,有话就说!」 李铭义低声道:「只要太子死了,不就行了?」 「你胡说什么?!」武清侯吓了一跳,仿佛被蝎子蛰了一口,「作死!这话也能乱说?」 李铭义冷笑道:「郑氏摄政一年以来,精力都在外朝,很少注意内廷了,这就是一个机会!」 「爹,谁是郑氏的根基?是郑贵妃么?是郑国望那个假男人么?都不是!郑氏的根基,是太子常洵!这就好比,陛下才是我们李家的根基!」 「只要常洵一死,太子位就是你外孙来坐,姐姐就能接过姑母的衣钵,成为下一代皇太后!这么大的好处,难道不值得赌一次?!这次郑国望的事情,就是一个机会!」 「先拿下郑国望,解除她的权柄,断掉郑氏母子在外朝的最大臂助。然后,再设计除掉常洵!」 武清侯额头见汗,在房中走来走去,神色阴晴不定。 「竖子!竖子!你好大的胆子啊。」武清侯苦笑不已,「我只想除掉郑国望,为你大哥报仇雪恨,可我没想到,你竟敢连——」 「爹!」李铭义跪下来,满眼都是渴望,「就为了姐姐、为了我两个外甥、 为了李家的世代富贵,赌一次吧!」 「爹难道以为,有郑氏母子在,就真能杀了郑国望?她欺君欺世的罪名固然大,但有太子和郑贵妃庇护,也就是罢官为民的处分,难道还能斩了她不成?」 「有太子在,多大的罪名都杀不了郑国望,谈何报仇?我大哥却是死了!被郑国望传首九边啊!」 「传首九边!」武清侯想到爱子惨死,眼睛都红了,「我的儿子,太后最喜欢的侄子,陛下的嫡亲表弟,居然被斩首示众,传首九边!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国礼吗!」 「我要郑国望死!我要她给我儿偿命!」 「爹!」李铭义趁热打铁,「太后在宫里几十年,掌握大权多年,宫中底蕴岂是郑氏可比?只要太后肯发力,加上郑氏精力都在外朝,宫中就有机会下手。」 「再说宫外。我李家掌控京营二十多年,很多将领都是我们的人。只要先解除郑国望的兵权,控制京城并不难。」 「还有就是。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啊。就算我们不对郑氏出手,郑氏也迟早会对我们动手。郑氏掌权才一年,内忧外患,只是暂时无暇罢了。她儿子是太子,怎能一直容忍李家在京中的势力?只要腾出手来,她一定会罢免我们的人,换上她自己的人。到那时,我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爹不赌这一次,等到她几子登基,等到太后驾鹤西去,我李家会是什么下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爹!郑国望掌握九边、新军兵权也就一年,就深得军心,在军中威望已经很高了。我们不能再等了,等她彻底掌控了兵马,我们就是鱼肉!咱家有几百万两银子、几十万亩地,她这个抄家经略能不眼红?」 这一番话,说的在场的李家人都是胆战心惊。 是啊,李、郑两家已经结仇,等到陛下和太后不在了,常洵当了皇帝,李家会是什么下场? 郑国望学朱寅抄家养兵,寺院、豪绅、藩王都敢下手。李家这么有钱,她能没有想法? 「二弟。你怎么看?」武清侯忽然看向自己的弟弟,金吾卫指挥使李文贵。 李文贵一直没有说话,此时露出一声神秘的笑容,说道:「大哥,当年敬妃还未入宫时,和她婶娘一起去西山上香,遇到一个道士。 那道士看到年仅十四岁的侄女,面露惊奇之色,说此女贵不可言,说她的后代会出天子。」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年选择家族女子入宫时,我才支持让她入宫。」 「眼下,我李家在京师还有不少兵权。宫中太后、敬妃也都在。陛下又在西苑静养不出。郑氏的精力又在朝堂,不再专注后宫。只要解决郑国望,我们在京师有七成把握成功。」 「七成把握,可以赌一次了。」 武清侯又看向幼弟李静忠,「老么,你觉得呢?」 李静忠抚须道:「侄儿的话有道理,二哥的话也有道理。可是——若是太后不同意呢?」 「眼下,伪朝越来越强,朝廷虽然打赢了蒙古,大军也能腾出手来,可只有半壁江山,正是用人之际,团结之时啊。太后顾全大局,未必会同意。」 「不过,若是太后点头,此事多半能成。郑国望的罪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武清侯闻言,反倒露出放心的笑容:「那就好!因为太后一定会同意!知姐莫若弟!我和太后一起长大,比你们更了解这个姐姐!」 「当年很多人弹劾父君、弹劾我,都被太后压了下来,还找借口杖毙了弹劾父君的御史,杀鸡做猴。从此以后,就无人敢弹劾我们李家了。太后,是个最护短的!」 「太后最喜欢铭诚,待其如子。可是郑国望却杀了铭诚,以贪墨、资敌的罪名,传首九边!丝毫不给李家面子,也丝毫不顾太后体面!太后气的差点一病不起!」 「你们说,太后会不同意?当年,陛下惹恼了太后,太后也差点废了他的帝位,改立潞王。」 他一旦被儿子和弟弟说服,反而变得最有主意了。 「太后我去说服。你们几个,分头行事!」 「此事万万保密,连你们的妻儿也不许泄露!不能让郑氏抓到我们的手尾! 「」 「太后那里,我亲自去。宫里的事情,我亲自安排。」 「铭义,你安排心腹去国子监、顺天府学去传播郑国望的秘密,一天之内,就要让此事传遍京师!」 「静忠,你安排心腹在京营传播消息,就说郑国望之所以能治军打仗,那是因为和部将鬼混!勾引部将为她效死!部将成了她的裙下之臣,自然也就俯首听命了,这是秽乱军营!玷污王师!」 「文贵,你去编造歌谣,就说大明会有武曌之祸,有女子坎离易位,饰雄鸡而司晨。」 李铭义和李文贵都是神色兴奋的领命,李静忠却是沉吟道:「大兄,如今大明虽然大破蒙古,国库也有了钱粮,朝局安稳下来,可南北仍然分裂,朝野仍然不安。如此多事之秋,若是再发生大事,那么朝廷——」 「怕什么!」武清侯本来很谨慎,可他一旦决定了,那就不会轻易退缩,「管那么做什么!」 「再说,郑国望一个女子,她都能建功立业,你们反而不能么!少了郑氏,轮到我们掌权,难道就不行了?我真不信!」 「没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哼,我们只会比郑氏姐妹干的更好!」 李静忠笑道:「大兄这么一说,那我们就放心了。」 「我们立刻去办!」 武清侯叮嘱道:「记住了,臣不密失其身。此事保密为第一要务,我们眼下也只能躲在暗处。都听清楚了?」 几人知道事关重大,一起肃然领命。 仅仅半日之后,几个惊人的消息,就在京师中悄然流传开来! 而此时此刻的郑国望,正在文华殿之东的九五斋,和郑贵妃奏对。 她人在宫中,不知和自己有关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外面流传! ps:蟹蟹追读的书友,求月票!晚安!大家希望郑国望是生是死呢? > 第522章 「即便四爷真是女子,那也是我 第522章「即便四爷真是女子,那也是我等的主公!」 郑贵妃容光焕发,气色极好。 这段日子她心情舒畅,难得的能睡好觉了。 距离四弟在野狐岭大破蒙古、廓清漠南、犁庭扫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这几个月,北方士气大振,民心迅速安定,国库钱粮充盈,朝廷的底气又足了。 现在,她不但还清了皇上的一千多万两内帑,户部还有存银三千六百万两,各地存粮七百万石。国库比起大明当年全盛时期还要富。 用四弟的话说,靠的就是一个「抢」! 抢寺庙,抢豪门,抢藩王,抢巨贾,抢蒙古人! 四弟抄没寺庙产业,逼迫藩王敬献钱粮,对豪绅强征军粮,对豪商大课商税——收入两千余万。 甚至以通敌资敌为借口,对晋商大开杀戒。光是在山西抄没九家大晋商,就得地百万亩、金四十余万两、银一千三百余万两。 攻下蒙古青城、白城两大王城,破北元汗廷、顺义王以下两翼蒙古四十七个部落,缴获黄金七十余万两、白银八百余万两、战马三十万匹、牛羊驼六十万头。 同时,四弟又对贫民减免赋税,组织军户和还俗僧侣屯田,组织西北流民去河套放牧,组织蒙古俘虏修筑黄河—— 一连串雷厉风行的举措,短短一年,就使北方大有国富兵强之势。 不然的话,她怎么能还清皇上的内帑,还能让国库钱粮充足? 眼下朝廷不仅是钱粮够用,还收获了大量田亩、牲口、战俘。缴获的战马太多,骑兵都不够用了,不得不挑选蒙古战俘编入骑兵。 只是,四弟也因此得罪死了天下的僧侣、藩王、豪绅、巨贾。他们不但仇恨四弟,也连带著仇恨郑氏,仇恨自己这个摄政贵妃了。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知柴米贵,不知当家难啊。她不懂那些大道理,不懂什么大局,她只清楚一件事:没有钱粮,就没有精兵,没有精兵,就成不了事! 所以她只能顶著朝野压力,硬著头皮支持四弟的「变法」。只有搞到钱,北方才能坚持住,她儿子将来才能当皇帝。 至于搞谁的钱——为了儿子的江山社稷,她连皇上的内帑都敢动,还怕动那些豪绅巨富的钱粮? 管那么多! 反正四弟掌握著九边精兵、新军、蒙古降军的兵权,谁敢反抗,就调兵杀谁一此时,她看著眼前越发沉静稳重的四弟,越看越是喜欢。 四弟长得最像自己,本事也最像自己。自己入宫能讨取皇上欢心,宠冠六宫,硬生生的让儿子当了太子。 四弟呢?能考中进士,武能安邦,文能治国。 自己姐弟携手,就算不能灭了朱寅,也能保住半壁江山。 「娘娘。」郑国望打断了她的思绪,「臣弟刚才的谏言,娘娘怎么想的?」 「哦。」郑贵妃回过神来,嫣然一笑,「你瞧我这记性,你再说一遍吧。」 「是。」郑国望重复道:「抄没的田亩,拿出五十万亩试种南方的番薯、马铃薯、苞米。」 「五十万亩,是不是太冒险了?」郑贵妃说道,「朱寅那贼子做什么,你就学什么。万一这是他的奸计呢?戏文里不是演了,越王勾践为了欺骗吴国,搞了炒熟的种子么?」 郑国望摇头,「娘娘过虑了。朱寅已在福建、湖广等地试种这三种作物,何止百万亩?要真是个骗局,那他不是傻吗?」 「这三种东西,如今在福建已经不算稀罕物,是朱寅专门从南洋带回来的,据说是洋人从海外大陆带到南洋的。」 「臣弟已经查清了,的确很耐干旱,也不挑地,山地荒地都能种,还不需要怎么费农时伺候。难得的是产量比稻米、麦子强多了,一亩荒地,也能产个两三百斤。」 郑贵妃蹙眉道:「味道怎么样?好吃么?」 郑国望笑道:「臣弟之前都品尝过,味道肯定不算太好吃,实打实的粗粮,但也不难吃。最紧要的是,真能吃饱肚子,不比米面差太多。」 「这可是灾荒年的救命粮啊。要是在北方推广开来,百姓就不怕挨饿了,每到灾荒年景,能救活多少百姓?」 「臣弟打听的消息是,朱寅在南方推广这些作物,是为了养殖和榨油、造纸。」 「朱寅说,百姓之所以需要吃太多的粮食,那是因为肉和油吃的太少。若是百姓能经常吃肉,舍得吃油,就不需要吃太多粮食,粮荒就能缓解了。」 「胡说!」郑贵妃笑骂道,「这不是那什么何不食——何不食——」 「何不食肉糜。」郑国望笑著接话道。 珍贵妃一拍圆润的额头,「对!就是何不食肉糜!粮食都不够吃,还能多吃肉多吃油?寅贼这不是混帐话吗?」 郑国望解释道:「倒也不是。朱寅的意思是,这三种作物不是当主食,主要是喂猪羊、鸡鸭,不需要粮食就能饲养更多家禽家畜,百姓的肉食就丰盛了。苞米还能榨油,油也便宜了。苞米的杆子能喂鱼,叶子还能造纸。」 「若是北方荒地都种上,绝对是富国安民之举。百姓日子好起来,将士的军粮也充足了。」 「好!」郑贵妃一摆手,嫣然笑道:「你姐姐也不懂那么多,横竖都听你的,那就种上五十万亩!种子都有吗?」 郑国望点头:「娘娘放心。臣弟岂能打没准备的仗?种子早就买到了。 「买?」郑贵妃瞪大一双杏仁眼,「南边还会卖?朱寅不管么?」 郑国望摇头,「他不管。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或许巴不得在北方推广这些新作物。」 「为何?」郑贵妃神色微变,「莫不是他的圈套?」 郑国望苦笑道:「娘娘想多了。朱寅只是不想北方饿死人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郑贵妃顿时沉默了。 她觉得心里堵得慌,转移话题道:「四弟,如今大军已经在淮南、维扬布防,中原精兵云集。朱寅应该不敢再过江吧?」 郑国望点头:「起码两年之内,朱寅不会北伐。」 郑贵妃道:「你就这么肯定?要是寅贼北伐呢?先下手为强,如今九边精锐腾出手来,新军也差不多了,咱们可谓兵强马壮,与其等他北伐,不如我们南征。」 郑国望摇头:「我们虽然有几十万大军,但以骑兵为长,过江之后不利于骑兵驰骋,又没有舟师,暂时也无法南征。以臣看,南北两年之内,应该不会决战。」 「南边伪朝,眼下是信王当著伪帝。怎么北伐?一旦北伐就是以子伐父,人伦惨剧。朱寅如此奸诈,怎么会在信王在位时北伐?他只会在篡位登基之后,亲自北伐。如此一来,就不是以子伐父了。」 「再说,他在南边得罪的人太多了,内部一直不稳。南朝除了土司,向来没有精兵。朱寅的嫡系兵马只有几万人,镇守南方尚且不敷使用,哪有大军北伐? 怎么也要等到他们的新军练成,安稳了内部,才会北伐。」 「所以我才断定,两年之内他不会北伐。至于我们先下手为强——当然也可以。可怎么也要等到战船造好了再说,怎么也要两年,否则没有舟师,大军怎么过江?」 郑贵妃道:「那个海明月呢?她不是有舰队么?你之前不是说,海明月能为朝廷效力?」 「别提她了!」郑国望一张俊脸忽然涨得通红,「她其实和朱寅是一伙儿的!是个骗子!可惜我前段时间才想明白!」 「什么?海明月是骗子?」郑贵妃露出有点呆萌的样子,目光变得更加清澈「你有证据?」 「我没有证据。」郑国望摇头,「可我已经推测,她一定是朱寅一伙儿。就算是冤枉她,我也不敢再冒险用她。」 郑贵妃道:「可她是你牵线和朝廷合作的,都在兵部备案了。你既然怀疑她和朱寅是一伙儿的骗子,为何不告诉兵部?」 郑国望冷笑,「因为我想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她一次。要是告诉兵部,一旦那些无能的官员走漏消息,我的计策就无法奏效了。我就当不知道她是骗子,才有机会反过来骗她。」 郑贵妃娇笑道:「吾弟真是棋高一著!那海明月欺骗朝廷,最后还是要付出代价。」 郑国望安慰道:「娘娘也不要急著南征。如今朱寅需要时间,我们也需要时间,暂时真不能操之过急。」 郑贵妃点头:「姐姐就听你的,先不急著南征。其实吧,我还是怕皇上知道。皇上受不得刺激。」 郑国望苦笑:「那就只能继续瞒著皇上了。 郑贵妃亲自给郑国望斟了一杯茶,说道:「四弟,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姐姐还没有封赏你。你已经是鲁国公,爵位封无可封了。但只要你生了儿子,姐姐就封他为公,父子两个公。」 「你都二十六了,为何没有一子半女?姐姐都替你著急。莫非是忙于公务,冷落了家中妻妾?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要不要再赏你两个美女?」 郑国望心里也堵的慌,转移话题道:「封赏就不必了,臣弟就讨两道旨意吧。」 郑贵妃很是无语,只能缓缓点头:「你说。我都答允你。」 郑国望道:「臣弟想兼著工部的差事,直接监管工部。臣弟想仿造南边的火器,没有臣弟亲自监造,怕是几年也没有进展,臣弟不相信那些贪墨成风的官员。」 「依你!」郑贵妃毫不犹豫的答应,你是内阁大臣,本已经监管了兵部和户部,再让你监管工部吧,就怕累坏了你。」 「臣弟不累,唯愿为国分忧。」郑国望目光坚定,「臣弟不敢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能尽心尽力,殚精竭虑。」 郑贵妃忍不住落泪,「辛苦吾弟了。」 郑国望讨了一道旨意,又讨起第二道:「朱寅在四川推行人口普查,就是清查所有被大户隐藏的人口,重建户籍。臣弟再讨一道旨意,开始在山西清查人口。」 郑贵妃蛾眉锁起,「在山西清查人口?这会得罪很多大户人家。」 「我知道。」郑国望神色淡然,「但这种事情,既然朱寅在四川做了,我们就一定要跟著做。先从山西开始。」 「娘娘,所谓家国社稷,根本就是人口。臣弟查过户部黄册,数目十分敷衍。臣弟详查之后,发现很多记录居然照搬永乐时期的登记,真是触目惊心!」 「难怪我大明建国二百余年,人口居然和国初一样。这还得了?人口数目都无法掌握,朝廷焉能治理好天下?」 「江北之地,户部登记的人口不到三千万,臣弟以为绝不可能!臣弟估计,真实人口最少要翻一倍,江北起码也有六千多万。」 郑国望咬紧银牙,「朱寅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才在四川动刀。我们要是不跟,就会落在朱寅后面。所以,臣弟就讨这道旨意,先拿山西动刀!他变法维新,我们也变法维新!」 「阿弟——」郑贵妃叹了口气,「这是当年张居正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咱们真要——」 「阿姐。」郑国望一脸肃然,「只要兵马在手,真的不用在意豪绅大户的想法。朝廷的根基是百姓,不是他们!不能让他们掌握人口,和朝廷争利!」 「好吧。」郑贵妃只能同意,「我答应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太忙于公务,忽视了家中妻妾——」 郑国望赶紧站起来,「娘娘,臣弟忽然想起还要去一趟工部,就先告辞了。」 对著郑贵妃一拱手,也不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就急匆匆的往外走。 郑贵妃看著弟弟清逸的背影,不禁皱眉道:「四弟这是怎么了?为何每每提到这一茬,他都顾左右而言他?」 郑国望刚走不久,一个内侍就从后宫而来,禀报导:「娘娘,不久之前,武清侯入宫见了太后,在慈宁宫待了半个时辰。」 「知道了。」郑贵妃点点头,挥挥手,「去吧。后宫的事我没有那么多心思留意,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来烦我。快中秋节了,这宫中的灯会布置,你们都上心些。」 郑贵妃并不在意武清侯探望太后。毕竟武清侯是太后的弟弟,皇上的舅舅。 前段时期,太后气的病了。武清侯经常进宫探视太后,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实属正常。 没什么大不了。 太后已经放权了,李家翻不了天。 郑贵妃很快就忘记了这件小事。她来到西次间,吩咐拿来最近的奏疏,说道:「太子呢?让他来文华殿西次间,学著看奏疏。」 「回娘娘话。」女官回道,「小爷中午就去了宫后苑,要么在摛藻堂,要么在绛雪轩。」 郑贵妃皱眉道:「他去那里做什么?宫后苑靠近西苑,向来多蛇虫,打虫太监们也不尽心,要是被蛇虫咬了怎么办?」 「该让他来省愆居闭门思过了!」 那女官道:「小爷正是贪玩的年纪,大殿里根本待不住。说是宫后苑距离西苑近,站在塔上,能遥遥看到皇上。」 「娘娘,奴婢这就去找回小爷。」 「罢了。」郑贵妃摆摆手,「难得他孝心,就让他在那里登高望远,看一眼他父皇吧。他还是个孩子,在殿中闷得慌,闲著无事在后苑耍耍也好,只是要看好了他,别让他磕著碰著。」 她心疼儿子整日在殿中了无意趣,想起自己少女时代的野外童趣,实在不忍心禁锢太过。 宫后苑是御花园,虽然花草树木很多,也偏僻了些,但毕竟是在宫里,倒也不是不能去,也能让他遥遥看到皇上的身影。 却说郑国望出了宫,去了一趟工部交代了几句话,刚离开工部,心腹家丁郑鹊就脸色凝重的匆匆而来。 郑国望不禁心中咯噔一下。郑鹊向来稳重,是自己的得力臂助,为何今日如此焦急? 「四爷!」郑鹊语气颤声,神色既惶然又复杂,「眼下京城中谣言四起,说四爷,说四爷——」 「说!」郑国望眉毛一扬,「出了何事?!」 郑鹊硬著头皮道:「说四爷是假冒男子的女子,还说四爷是靠著女色蛊惑部将,才能笼络军心——」 郑国望如遭雷击,霎时间脑中一片茫然,脸色惨白如纸。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果然,假的真不了! 「还有呢?」郑国望干巴巴的说道,一副失魂落魄的神色,两腿有点发软,心中的那种自欺欺人的信念,仿佛被抽掉大梁的屋子,轰然倒塌。 郑鹊看到主人的表情,心中顿时雪亮。 原来,四爷真的是女子!否则,她不会这么慌。跟随四爷这么多年,四爷一直智珠在握、气定神闲,很少见到四爷这种模样。 「还有——」郑鹊咬牙,「太医王甫吉去都察院击鼓,状告四爷欺君大罪,他说他可以证明四爷是个女人——此事太过突然,已经无法控制了。若是杀了王甫吉,反而辩解不清。」 「四爷,百官很快就会知道,无法再隐瞒了,还请四爷速速决断!」 「是李氏!一定是李氏!」郑国望咬牙,「他们要为李铭诚报仇!我真恨不早日杀了王甫吉!」 郑鹊更是确定,传言不假,四爷就是女子无疑了。 「四爷!」郑鹊跪下道,「无论如何!属下唯四爷之命是从!即便四爷真是女子,那也是我等的主公!」 郑国望很快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首先不能连累郑家! 抵赖肯定是不行的。这种事情,根本就经不起查,她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女子。 朝臣们不可能接受一个女子入阁拜相!不可能被她敷衍过去。 更重要的是,她郑家在京师并不能一手遮天,李氏在京师中的兵权仍然很重。 而她的大军,却布防在山东、关中、淮南、扬州等地,鞭长莫及! ps:稍安勿躁,下一章结束北朝剧情。蟹蟹,晚安! 享 第523章 北朝剧变!(大章节) 第523章北朝剧变!(大章节) 郑国望这一年训练新军、经略九边,的确掌握北朝精兵。 可是大破蒙古后,北朝不再顾忌蒙古,大军主力南下,分开驻防山东、淮南、扬州、关中,以防备南朝和西朝。 驻扎四地的数十万大军,仍然受到郑国望的影响。尤其是镇守关中、战力初具的十万新军,几乎就是郑家军。 可是郑国望掌握的是边军、新军、蒙古降兵,这些兵马战力虽强,但不会调入京师驻防,这也是不成文的制度了。 郑国望在京师重地反而没有兵权。这也是朝廷对她的制衡,百官根本不放心她在北京还有兵权。 饶是郑国望向来机智冷静,此时也乱了方寸。 姐姐看似掌握朝政,可远没到根基牢固的时候。就是靠自己搞的钱粮和立下的军功,姐姐才能撑住门面,不然根本无法掌控朝堂。 太子年幼,姐姐只是个贵妃,连皇后的名位都没有。说是摄政皇贵妃,可百官如果不认,那也只是个后妃。 毕竟,陛下还在西苑静养,太后还坐镇慈宁宫! 自己假冒男子科举入仕的罪名传开,百官不会放过自己,整个士林舆论不会放过自己。不光男人不会放过自己,甚至就连女人都不会放过自己! 没错,就连女人也不会放过自己。同样会对自己口诛笔伐!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 姐姐就算为了自己和百官对抗、和舆论对抗,她也扛不住,肯定保不住自己的官爵。只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免于治罪而已。 官爵权势,不可能再保住了。 就算太子已经登基,也无法在百官的压力下保住自己的官爵。谁也保不住,包括在西苑的皇帝。 郑国望叹息一声,对郑鹊说道:「事到如今,我也隐瞒你们。没错,我的确不是男儿之身。可我不是刻意欺骗天下,欺骗朝廷和陛下。我是在会试之后,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女子。」 郑国望心中酸涩无比,忍不住流下眼泪。 「我不服!我不愿意承认,梦里都告诉自己,自己是个男儿。可是——到头来还是瞒不过——」 「四爷!」郑鹊一脸杀气的道,「四爷大可不承认!就说王甫吉士诬蔑诽谤!属下去杀了他!」 「不可!」郑国望止住他,「不承认又如何?除非我经得起检查,敢接受检查。只要不敢,真的也是假的。这是李氏处心积虑的阴谋,是为李铭诚报仇,岂能让我过关?」 「我的官爵,肯定保不住了。」 郑鹊道:「既然官爵肯定保不住,那不如主动辞去官爵,还能留些体面。」 郑国望摇头:「迟了,来不及了。郑鹊,我们在京师能调动多少人?我说的是发生此事之后,仍然对我死心塌地的人。」 郑鹊想了想,脸色有点难看,「完全听话的最多三四百人,都是跟随四爷很久的家丁和亲兵。」 「至于其他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不太可靠了。外军不可入京,四爷带入京师的兵马本来就只有三千人,还是破例带进城的,如今又分散在各城门,他们未必会听话了。」 郑国望咬牙道:「你立刻去秘密召集最可靠的兄弟,其他人不要惊动。三四百人是少,总比没有强的多。」 郑鹊低声道:「四爷是想要——」 「想什么呢?!」郑国望知道他的意思,「我亲外甥是太子,我还能造反? 就算我造反,就靠这几百人?我造反,首先贵妃和太子就不会容我。」 「我是为了自保!万一贵妃扛不住百官的压力,保不住我,我还有机会逃出京师,总不能坐以待毙。」 郑鹊这才明白,四爷是打算贵妃扛不住时,及时逃出京师这个龙潭虎穴。几百死士,就是护著四爷逃走的! 「是!」郑鹊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郑国望道:「我立刻递牌子,连夜进宫去见贵妃!」 此时已经黄昏,郑国望担心皇宫锁门,急匆匆的赶往午门。 这种坏消息是传的最快的。仅仅半天的工夫,郑国望的秘密已经传遍全城。 路上的行人看到郑国望的车马,都是驻足而望,议论纷纷。 男子们的神色都很复杂,多有遗憾之色,言辞没有太苛刻,甚至少数人还夸张郑月盈巾帼不让须眉。 反而大多数女子却是满含敌意的咒骂,说郑国望不守妇道、不知廉耻。 她们尤其相信,郑国望能带兵打仗,是用了色诱部将的无耻手段。能中进士,肯定也是色诱考官。 不然的话,为何郑国望能考进士、做大官、打胜仗,她们却不能?当然是因为郑国望不择手段、下流无耻。 这还不到一天,就已经传出了极其香艳的版本。有人说野狐岭大战时,郑国望和众部将在大帐依次行那苟且之事,来者不拒。 部将沦为裙下之臣,死心塌地,无不奋勇杀敌,舍生忘死,只为博取美人大帅的欢心,这才打的鞑子大败亏输,赢了野狐岭大捷。 烟花巷有名妓闻言,对恩客笑道:「那郑月盈如此,妾身也能成为大将军。 原来鞑子再凶,也比不得红颜祸水啊。 恩客们闻言,皆大笑而浮一白。 却说郑相公入了宫,宫中已经点灯了。外面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五府六部都传遍了,偏偏宫里还不知道。 听到消息的宫女太监,都不敢说! 可是他们看到郑国望急著进宫,目光都带著古怪,和以前已经不同了。 之前郑国望入宫,总有一群人上前巴结。可是这一次,他们都离得远远的,没有一人上前。 文华殿西次间内,郑贵妃在女官的辅助下看完一些奏章,正要传膳,郑国望就进来了。 「四弟,你怎么这时入宫?正好,陪我一起用晚膳——」 郑国望却是跪了下来,脸色苍白的说道:「娘娘,请屏退左右。」 郑贵妃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对贴身女官道:「你们先下去吧。」 等到女官出去,郑国望这才说道:「阿姐,臣弟有罪!欺君之罪!」 「你——」郑贵妃心一沉,「四弟,你——究竟出了何事?」 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四弟这等神情。 郑国望摘下官帽,深吸一口气,看著姐姐那张忐忑不安的脸,干巴巴的说道:「臣弟其实——其实不是男儿身,是个女子!只是臣弟确定此事之时,是当年会试之后————」 郑贵妃呆呆听完四弟」的话,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 「四弟——」郑贵妃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你说的都是真的?「」 郑国望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深深叩首下拜。 郑贵妃两腿发软的委顿在罗汉床上,死死盯著郑国望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你长得太像我了,男儿本不该这般样貌——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郑国望抬起头,已是满脸泪光,「是臣弟太贪心了,臣弟想出仕做官,想为国做事,为家族出力。明知是欺君之罪,也存了侥幸之心。 郑贵妃惨笑道:「我说为何你成亲十年,已有二十六岁,却没有一子半女。 原来你是我妹妹!四弟——不,四妹,你瞒的我好苦啊!」 郑国望再次叩首,「臣弟——臣妹有罪!」 「你当然有罪!」郑贵妃气的拿起案上的砚台,接著又放下,换了一本奏疏狠狠扔到妹妹身上,「你欺骗了皇上!欺骗了我!还骗了满朝文武,骗了整个天下!」 「这是科举做官!出将入相!不是登台演戏!你一个女子,居然入阁拜相! 戏文都不敢这么演!几千年都没有过!」 「我说我不知道你是女子,就算皇上会相信,太后会相信吗?百官会信吗? 他们只会认为,我是知情不报,是主谋!」 「你为何不早点杀了王太医?!杀了他,就没有今天的事!」 郑国望道:「是大哥不许。王太医的侄女是大哥的继室,也就是如今的大嫂。那么多太医,郑家之所以找王太医看病,也是因为有亲戚关系在。」 「八年多了,王太医也一直守口如瓶,今日却突然发难,必然是被李氏控制,为了保命才吐露秘密。」 「武清侯!」郑贵妃猛地将奏疏掀落满地,「你为了替儿子报仇,一点大局都不顾了么?李铭诚贪墨军饷、盗卖军器资敌,难道不该杀?!你为了报仇就这么下作!朝廷如今需要的是团结!你想干什么!」 郑贵妃气的花枝乱颤,恨得咬牙切齿。 郑国望心乱如麻,只能安慰道:「阿姐不要气坏了身子,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官儿。这是我个人刻意隐瞒,姐姐并不知情,我一人承担便是。」 此时不用再伪装男子,她的声音都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粗著嗓音说话,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 郑贵妃听到妹妹的声音不由一怔,随即怒道:「不装了?你还想做这个官儿?你让我和百官作对?和礼制名教作对?你姐姐没有这个本事!皇上都保不住你的官爵!这是你当不当的事么!」 「你说我不知情,天下人会相信?」 事情闹到这一步,如今肯定满城风雨,隐瞒捂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妹妹既是女身,又哪里经得起检验? 百官、勋贵、士林、宗亲,绝不会容忍一个女子位列朝堂! 妹妹这是欺君乱政,哪怕立功再大,再忠心,也保不住官爵了。 「唉,你当初为何非要杀李铭诚?」郑贵妃无力的摇头,「你要是放过他,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郑国望两手捏紧,「国事就坏在吏治腐败!臣——妹从不后悔杀他。当时三军将士都眼睁睁看著,大战在即,李铭诚不杀,将士心中不服。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要诛杀此獠,以振军心!」 「四——妹。」郑贵妃哀叹一声,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这些年多亏有你,常洵才能当上太子,这一年才能稳住局面。你的功劳,比谁都大啊。可姐姐也保不住你的官爵了。」 「为今之计,只能罢官削爵,革除功名——」 郑国望听到「罢官削爵、革除功名」八个字,即便早就准备,也不禁心如刀绞。 她的事业,完了! 郑贵妃看著身穿一品官服的妹妹神色惨然,心中仿佛针扎一般,哽咽道:「妹妹,是姐姐无能,没法子再让你为国效力了。但你放心,只要有姐姐在,有太子在,你就是永世的富贵。」 「你是打过大胜仗,统帅过大军的人,你要扛得住,不要想不开。等到风头过去,姐姐就把你接入宫中,让你陪伴姐姐看奏疏,教导太子,同样参与政事。 好不好?」 「是。」郑国望垂泪道,「臣——妹,谢娘娘恩典。」 郑贵妃又道:「既然当不成男子了,那就大大方方的当个女子,免得世人再编排你。我一定给你选择一个好夫婿,生儿育女——」 「阿姐!」郑国望神色一变,「臣妹不想嫁人。若是逼我嫁人,臣妹唯有一死。」 郑贵妃呆了一呆,苦笑道:「好吧。那就依你,不逼你嫁人。你先回家,等候罢官削爵、革除功名的旨意。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出门,等过了风头再说。」 郑国望拧眉道:「阿姐,只是罢官削爵、革除功名么?这是欺君乱政,朝廷会不会拿我下狱治罪?我宁死也不受辱于狱卒刑吏。」 郑贵妃冷笑道:「百官知道后,当然想治你的罪!那些朝中大臣,只怕恨不得杀了你!但有我在,有常洵在,谁也伤害你不得,无非就是不做官罢了。」 「你先回去吧,半月之内不要出门。回去告诉你大哥二哥,让他们入宫见我。」 「四妹,你去吧,我想静静。」 「是!」郑国望行了一礼,有点魂不守舍的离开文华殿。 郑贵妃看到妹妹萧瑟而孤独的背影,心如刀割。对李氏的恨意更加深入骨髓。 没想到,四弟早上还和自己商议国事,晚上就成了四妹,要被逼著离开朝堂。 郑国望一出宫,外面的太监宫女终于忍不住进来汇报了。 即便郑贵妃已经知道此事,可听到外面的消息,还是勃然大怒。 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法司都接到了王太医的状告,已经捅到朝廷了! 三法司的官员仿佛同仇敌忾一般,谁也不想隐瞒,谁也不想替四妹遮掩。 很明显,四妹触犯到了他们的逆鳞和底线。 即便政见不同的官员,面对四妹的事情,也变得团结起来,铁了心要将四妹拉下马。 国子监的士子们已经有了口号:「不罢免郑国望这个女子,就去哭孔庙!哭太庙!」 百官和士林绝不允许,一个女子位列朝堂! 慈宁宫内,李太后恨不得狠狠扇弟弟一个耳光。 「你说什么?你想——你疯了么!」 太后压低声音,目光惊怒的看著武清侯,用只有自己和李文全听到的声音道:「太子也是我孙儿,李文全,你真是魔怔了——」 即便殿中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姐弟二人,她也生怕被第三人听到一个字。 「姐姐!」李文全跪在地上,「铭诚死的惨呐。他的人头被郑国望砍下来传首九边,被士卒用脚踢,被鸟啄虫啃,至今还挂在长城上——臣弟每每思来,都是痛不欲生,彻夜难眠啊,呜呜——」 李文全老泪纵横,目光满是仇恨之色。想到爱子的惨死,他就痛彻心扉。 「郑国望说铭诚贪墨、资敌,这都是借口!天下的贪墨之人多了去,为何偏偏要杀铭诚?他是太后的侄儿,皇上的表弟啊。」 「郑国望这是拿铭诚的脑袋立军威!她杀铭诚时,何曾把姐姐这个皇太后放在眼里!等到太子继位,等到将来姐姐不在了,我李氏族矣!」 「啪」的一声,李太后再也忍不住的一巴掌扇在弟弟脸上。 「什么李氏族矣!你胡说!就算老身死了,太子继位了,李家也是他亲戚,他最多不再给李家赏赐,难道还能灭了李家不成!」 「姐姐以为呢?」武清侯脸色铁青的抬起头,左颊上的巴掌印触目惊心,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他的声音犹如一只受伤的野兽,青筋凹陷的双手捏的死死的,「今日我利用王太医,坏了郑国望的仕途官爵,彻底得罪死了郑氏。双方之仇,已经不共戴天。」 「将来郑贵妃成为皇太后,李家会是什么下场?姐姐和臣弟,都看不到那天了,可李家的儿孙呢?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铭诚是姐姐最爱的侄儿,他吃过姐姐的奶水。这一点,郑国望不会不知道,可她还是痛下杀手,不把皇太后放在眼里。她仗著谁?不就是仗著太子!」 「姐姐还健在,郑氏尚且敢杀铭诚。那么等到姐姐百年之后,还用说吗?」 「今日我们不动手,李家将来会是什么下场?只怕比张居正家,凄惨百倍!」 李太后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宫中数十年,此时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弟弟的话很有道理,她居然难以反驳。 想到自古以来,政敌失败的下场,她就不寒而栗。 张居正当年什么下场?他刚死不久,亲族就几乎遭受灭门之祸! 武清侯眼见姐姐神色阴晴不定,情知姐姐有点意动,立刻继续说道:「姐姐,浣清(敬妃)是你亲侄女,她为皇上生了两个皇子,她的儿子为何不能当太子?常润、常瀛虽然不是长子嫡子,可常洵也不是长子嫡子,他怎么就行?他能夺了信王的太子位,难道常润常瀛就不能夺了他的太子位?」 李太后干巴巴的说道:「太子已立。我大明从无废太子。」 「没有么?」武清侯摇头,「景泰时,不就废过英宗的太子宪宗?」 「还有,本朝连皇帝都废了两个,遑论废太子?」 「再说——」武清侯说到这里,声音像是窃窃私语,「若是太子薨了,也就不用废了,再立一个便是——」 李太后用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弟弟,直看的他深深低下头。 可是,武清侯的话却没有停止:「浣清是太后侄女,出身侯府,身份尊贵。她比郑妙瑾那个平民之女,不知道尊贵多少倍。为何浣清要被她压著?到时李家倾覆,浣清和两个皇子的下场—— 太后,大明那么多皇子夭折,都是因为病亡么?」 「如今,我李氏在京中还有一些兵权,太后德高望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陛下在西苑静养。郑氏一心在前朝当武则天,无暇顾及后宫。正是绝好的动手机会。」 「再说,眼下蒙古再不足虑,国库充盈,兵强马壮,也不怕折腾折腾。郑氏姐妹得罪死了官员、豪族、僧侣、宗亲、商贾,也是时候用她们姐妹的性命,去安抚一下官心民心了。」 「这是一石三鸟的计策。」 李太后沉默不语,犹如一尊佛像。 良久,她才秋风般叹息一声,轻轻说道:「你回去安排吧。宫里之事,自有老身安排。」 武清侯忍不住露出笑容,仿佛又发了百万横财,声音颤抖的说道:「是!姐姐保重,臣弟告退!」 武清侯离开佛堂,太后看著神龛上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佛像,好像看到了她自己。 她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不能再让郑氏姐妹这么折腾下去了。」 夜深了。佛堂中还响起木鱼声。 一个白净面皮的太监悄无声息的进来,幽幽说道:「娘娘有何吩咐?」 太后回过头,一张雍容华贵的脸,在灯影之中明暗不定,仿佛古老殿堂之中,神灵的一个回眸。 对这个入夜就变得阴森的皇宫而言,多年来李太后才是真正的主人。这一点,很多人都没有忘记。 太后的夜语,如同神灵的密咒,让佛堂中的夜色,变得更加诡异难言。 「回娘娘说,有一种蛇叫银环,幼蛇尤毒烈,咬人伤口细微为蚊虫,不痛不痒,须臾即死——当年,御花园就曾发现——」 「已经八月了,此蛇还有么?」 「回娘娘,尚有。」 「嗯。太子再去宫后苑时,先带他去皇后那里坐一坐。懂了么?」 「娘娘放心便是,奴婢心中有数。」 「去吧。你是老人了,应该知道规矩。」 「是。」 等到那太监离开,佛堂又剩下太后一人。莲花座上佛像的微笑,看著越发阴森了些。 第二上午,经过一夜的发酵,郑国望的消息在京师已经人尽皆知。 —— 弹劾奏疏雪片般的飞往皇宫,大多数都是要求检验郑国望的性别,验证真假。 还有一些更是直接要求治罪,连检验性别都不提。 还有不少人,要求惩办郑国泰、郑国瑞兄弟。理由是指使妹妹伪装男子,秽乱军营,欺君乱政! 郑国望这一年学朱寅,虽然搞到了海量的钱粮,挽救了危局,却也得罪了文武百官、士绅豪强,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她死,想要郑家倒霉。 如今有了这么大的把柄,他们怎么会放过?当然是一哄而上,痛打落水狗。 就是郑氏一党,也被围攻。 到了第三天上午,送到郑贵妃案上的弹劾奏疏,已经超过三百道!堆积如山! 还有一百多道请辞的奏疏。太后也被惊动了,让郑贵妃立刻消除舆论,给朝野一个交代。 郑贵妃被逼无奈之下,再也顶不住满朝压力,只能下旨罢黜郑国望本兼所有官职、官衔,革除鲁国公爵位,革除郑国望进士、举人、生员三重功名。 功勋卓著、出将入相的鲁国公,转眼之间就变成平民百姓,连个秀才都不是了。 此时,距离她入阁辅政,刚满一个月。 郑国望本来兼管兵部、户部,她一被罢免,等于说郑氏的兵权和财权,都交了出去。 同时,郑国瑞被罢都督同知,郑国泰被罢锦衣卫指挥使。 在太后和百官的强大压力下,郑家兄妹三人及其重要党羽,全部被罢免。 一夜之间,郑党就倒塌了。 郑贵妃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在外朝的羽翼,就这么被斩断。 本来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摄政贵妃,失去了外朝的力量,立刻变的空前孤立! 可是这还没有结束,很多痛恨郑国望的官员,认为郑国望欺君乱政,颠覆礼教,对她惩治太轻,纷纷要求下狱治罪。 此时此刻,他们似乎忘了,仅仅四个多月前,是郑国望在野狐岭大破蒙古二十万大军,保住了大明社稷。 也是郑国望为朝廷搞到了大量的钱粮,整训了兵马军备。 忘得干干净净。 风向完全变了。嗅觉灵敏的官员,都已经感知到了什么。 这一次,郑贵妃说什么也不同意,硬顶著压力,坚持不治罪。 保住妹妹和兄弟不被下狱治罪,是她的底线! 已经被撤下鲁国公府」匾额的郑家,气氛凝固无比。 往昔趾高气昂的郑家奴婢,此时都噤若寒蝉。 郑家大门紧闭,散发著生人勿进的气息。 被罢官两日的郑国望,独自坐在房中,已然换上了女装,成为一个憔悴而又美丽的女子。她换了女装,更像她的姐姐郑贵妃了。 圣旨中说,禁止她再女扮男装。她连穿男装的权利都没有了啊。 —— 几日,她却像过了几年。 经过最初的怨愤和痛苦,她已经冷静下来。她一边安排心腹去秘密准备退路,一边在思索一件事:「事情搞得这么大,两个兄长都被罢官免职,郑氏重要党羽都被罢免,仅仅只是为了对付自己?」 接受现实冷静下来之后,郑国望就在思索这件事。 李氏是仅仅为了替儿子报仇,拉自己下马,还是背后隐藏著更大、更险的目的? 一开始,她认为只是对付自己。可在现在,她觉得不对味。 忽然,郑国望蛾眉一跳,想到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如果李氏的胆子够大够野,要对太子下手呢? 「来人!」郑国望忽然喝道,猛地站了起来。 一个心腹家丁立刻推门而入,「请四爷示下!」 郑国望立刻写了一份密信,说道:「立刻传入宫中,交给娘娘,让她一定保护好太子殿下!」 心腹家丁接了信,火速出府。 郑国望这才松了口气。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若自己没有多想,那希望来得及。 可是,她必须要做万全的准备。 她立刻找到两个愁眉不展的哥哥,将心中的猜测说了一遍。 「不可能!」郑国瑞想都不想的摇头,「四——妹,你想多了。李氏胆子再大,又怎么敢谋害太子殿下?借他们一个胆子!太子也是太后的亲孙子,她怎么可能同意?」 郑国泰也苦笑道:「四妹你真是多虑了。李氏只是报仇泄愤,毕竟你杀了李铭诚。至于暗算太子——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你放心吧,我和大哥只是暂时罢官,过段日子风头一过,娘娘就会让我们官复原职。你虽然再也做不了官,但咱们郑家少不了富贵。有太子在,暂时这些屈辱都不算什么。」 郑国望叹息一声,「小妹也希望是杞人忧天。横竖还是要提醒娘娘。还有,该做的准备也要做好,你们要随时跟著我跑路——」 郑氏兄弟闻言,都是不以为然。 之前,他们都以郑国望为主,觉得郑国望什么都是对的。可是现在,他们不这么认为了。 兄妹三人一直商议到下午申时三刻,郑国望上午派出的心腹才一脸失望的回来复命:「四爷,大爷,二爷,消息已经无法传入宫中了,宫门的人都换了,已经没有我们的人。小人用了半天,也无法送信入宫。」 「什么!」郑国望霍然站起,「一定有鬼!宫中的联系都断了!」 郑家兄弟也醒悟过来,事情不简单。 妹妹的担心,极有可能。 可是他们都被罢免官职,勒令在家闭门思过,已经无法入宫了。 之前要入宫见姐姐很容易。可是现在,竟是天渊之隔! 「快去准备退路,以防万一!听我安排——」郑国望按捺住心中的惶然,努力冷静下来。 这一下,两个哥哥只能再次听取她的意见。 整个郑府,立刻秘密行动起来。 没准备多久,郑鹊就匆匆回府,交给郑国望一个蜡丸,说道:「四爷,这是一个陌生人给我的,说是宫中刚发生的绝密消息,让我立刻交给你!」 郑国望打开蜡丸一看,顿时如坠冰窖,如遭雷击。 上面赫然写著:「北朝太子常洵,已于今日午时死于后宫,死因不明。速离京师!」 ps:八千多字大章节,蟹蟹支持!求月票!明天结束北朝剧情!欲知郑月盈命运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第524章 杀出北京城!(八千字大章) 第524章杀出北京城!(八千字大章) 「太子——洵儿!」郑国望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 「四爷!」郑鹊赶紧扶著她,定睛一看纸条上的字,顿时毛骨悚然。 太子已于午时,死于后宫!死因不明! 太子——薨了? 郑鹊心惊肉跳,颤声道:「四爷,这消息来的蹊跷,送消息的人敌友不明,未必是真的消息,这实在是骇人听闻——」 郑国望如坠深渊,忍不住浑身颤抖,「消息应该是真的!送消息的人,可能是朱寅的密探!他们的消息,向来靠谱!」 她的心就像被一柄淬了剧毒的刀狠狠剖开,痛苦的无法呼吸。 自己最担心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常洵是姐姐的最大依仗,也是郑家的定海神针,更是大明的储君。姐姐能执政,自己搞变法,靠的就是太子在位。 可是常洵就这么没了啊。 完了,完了,一切完了。 可怜常洵才十四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就这么被人害死。 他们不仅仅是要报复自己,而是在政变!宫里的姐姐,此时会是什么处境? 郑国望简直不敢想! 可是眼下生死存亡之际,根本无暇伤心,甚至无暇思考了。 郑国望极力压抑著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恢复冷静,表情变得一面漠然。 「郑鹊!按退路计划行事!逃出京师!」 「四爷——」郑鹊心中狂跳,「消息还没有确定,属下实在不敢想像太子殿下已经——是不是再等等?娘娘还在宫里,陛下还在西苑。咱们要是一逃,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若这个消息是假的,那不是上当了?」 郑国望摇头:「不用确定消息真假了。因为我们根本赌不起!这是郑氏全家的性命!我敢赌么?消息应该就是真的。至于娘娘——怕是自身难保,根本救不了我们。陛下在西苑,能知道宫里的消息?」 她咬著牙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是—太后—发动的宫变!这个老不死的妖后!太后一定会封锁消息,不让陛下知道!」 「别犹豫了!按计划行事!」 「是!」郑鹊再也没有犹豫,立刻出去安排。 郑国望忽然笑了,笑声如杜鹃泣血:「这种朝廷,保它作甚!这种朝廷,保它作甚!」 「朱稚虎啊朱稚虎!」她抬头望著苍穹,神情凄凉中带著一丝癫狂。 「我学你变法,学你练兵,学你打仗,却偏偏没有学你整治政敌!偏偏没有学你心狠手辣!」 「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姐姐把我保护的太好了!她把我保护的太好了啊!」 郑国望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可笑。 这个大明,也很可怜,很可笑。 原来,朱稚虎一直是对的。他一定比自己更早看清,要改变大明只能另起炉灶。 郑国望忽然想起和朱寅抓获日本国王之时的经历,想起在西北和朱寅镇压叛乱的过往,想到率军在野狐岭大破蒙古大军的辉煌,想起深入漠北、犁庭扫穴的扬眉吐气。 她的心立刻出奇的冷静下来,浑身再次充满了力量,仿佛鲜血再次燃烧! 郑月盈,你是个做过大事、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你必须——无所畏惧! 郑国望回过神来,立刻去见两个兄长。 「你说什么?!」郑家兄弟听到妹妹的话,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两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的瞪著脸色凝重如山的妹妹,艰难的吞咽一口唾沫。 郑国望深吸一口气,语气漠然而冰冷的重复道:「刚收到消息,太子殿下两个时辰前,已经在宫中薨逝,死因不明。太后已经出手了。」 郑国瑞强颜笑了一笑,「四——妹,你胡说什么?你莫不是因为罢官革爵,气疯了吧?太子可是大明储君,姐姐是摄政贵妃,后宫之主,怎么可能——」 「后宫之主?」郑国望露出怨毒之色,「你们以为,姐姐真是后宫之主?她连皇后都不是,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真正的后宫之主一直就是——太后!」 真正的后宫之主一直是太后?郑氏兄弟身子一晃,霎时间都是脸色惨白。 直到此时他们才猛然发现,太后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一直都是! 只不过因为姐姐宠绝后宫,太后又不再管事,才让他们心生错觉,以为姐姐成了后宫之主。 可是一到关键时刻,他们才发现错的离谱。 「妹妹——」郑国瑞眼皮子直跳,腿肚子打著哆嗦,「你的消息可靠么?是不是搞错了?」 「四妹。」郑国泰的语气带著哭腔,「常洵真的——真的——」 郑国望闭上眼睛,随即睁开,星眸清冷如霜,「眼下,保住郑家香火才是根本!我已经在数日之前,就准备好了退路!全家立刻出发,杀出京城!」 「两位兄长,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城门关闭前必须出城!要是迟了,太后的旨意一到,整个郑家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被人斩草除根。」 「杀出京城?」郑国瑞脸色惨白,「你疯了吗四妹?我们都已经罢官,就靠著几百家兵,能杀出京城?」 郑国泰眼睛血红,「宫里还没有消息传出来,是不是消息有误?是不是陷阱?故意逼我们出城逃跑?一旦逃跑,那就等同谋反了。」 「陛下还在西苑,要么我们去西苑见陛下?陛下只要出面,就算常洵真出了事,郑家也无虞——」 郑国望抓起桌上哥哥的茶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压压心头的火气,耐著性子道:「大兄,二兄,老妖婆是当年能压得住张居正和冯保的人,呼风唤雨几十年,她是什么狠角色,我比你们更清楚。你们以为她整天吃斋念佛,就真是菩萨?她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就不会让我们有翻盘的机会。」 「我们还有机会去西苑见陛下?西苑如今肯定被封锁起来了。即便见到了陛下,陛下得知噩耗会如何?只怕会当场驾崩!陛下根本受不得刺激!」 郑国泰好像油锅上的蚂蚁,在房中疾步环走,口中反复道:「若是太子没事呢?若是太子没事呢?」 「你们走不走!?」郑国望再也忍不住的厉声道,「刀架到脖子上了,你们还心存侥幸!等到老妖婆的旨意一到,我们还能走吗!给你们半个时辰,不走我就走!」 「还有,我会带走侄儿侄女!给郑家留下一点香火,好对祖先有个交代!你们想在京城等老妖婆来杀,我也不管你们!你们就坐以待毙吧!或许到时求她饶命,她大发善心答应你们呢!」 兄弟二人见到四妹疾言厉色,都被震慑住了。从小到大,四妹就是最有主意的,向来也很少出错。 事到如今,那就只能再听她一次! 「好!」郑国泰忍不住流下眼泪,「妹子,我们就拼一次,杀出京城,可是我们去哪里?太子若是真的没了,陛下又在西苑,我们又能去哪里?又如何能逃出追捕?」 「去关中!」郑国望狠狠摔倒手中的茶碗,「调到关中的十万新军,是我亲手招募、训练的兵,从旗长到副将、总兵,都是我选拔的人!」 「就算太子没了,就算我是个女子,新军也会仍然奉我为帅!」 「新军调往关中不久,还没有被当地官员渗透。只要我到了关中,接管十万新军的兵权,就足以自保!」 兄弟二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激动的呼吸急促,「对!去关中!新军受四妹之恩极重,唯四妹之命是从!」 「我们去了关中,就能凭借陕西山河之险,割据自保,自成一国!」 「割据万万不可!」郑国望冷笑,「真正的自保只有带著关中投降南朝,归降朱寅!」 「关中和十万新军,就是我的投名状!就是我谈条件的底气!」 「关中南接南朝,西接西朝,位置险要,朱寅一定会接纳我们!」 郑国泰忽然道:「可是就算能杀出京城,也未必能逃到关中啊。关中这么远,怎么冲破围追堵截?我们这么多人赶路,速度怎么也比不上朝廷的六百里加急啊。」 「我早有准备!」郑国望语气铿锵,「我早就做了逃往关中的后路,本来是给常洵准备的。原打算若是朱寅攻打北京,北京守不住了,就带著太子逃往关中。」 「谁知,这个最坏打算的退路,常洵没有用上,我们自己倒是用上了。」 郑国瑞和郑国泰很是佩服,忍不住一起问道:「你是怎么布置的?」 郑国望道:「出了京城往西百里,一直到洛阳,到西安的驿站,大多数都有我的人!」 「只要我下一道密令,就有人劫杀朝廷的信使,暂时中断北京到关中的塘马急递。那么朝廷下令拦截我们的信使,就无法赶在我们前面调兵堵截。」 「我们只要一人三马,带足马料,就能先朝廷一步,逃往关中。」 郑国泰皱眉道:「可是眼下紧急关头,我们好几百人,哪来一人三马?来不及准备啊!」 「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郑国望目光坚定,「两日前,五百匹良驹就在西山待命了,马料都准备好了。加上府里的几百匹马,一人三匹没问题。只带族人和家兵走,奴仆们可以留下,老妖婆犯不上杀这些下人。」 「都已经准备好了?」郑氏兄弟更加佩服了,四妹果然比他们聪明啊。 可两人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宫里的娘娘怎么办?」 郑国望鼻子一酸,「我们顾不上娘娘了。我们能用的只有几百家丁死士,其他人都不可靠了,怎么能够杀入宫中救出娘娘?绝无可能。我们只能一心杀出京师!」 「只要我们逃出升天,占了关中,娘娘反而能安全一些。我们要是死了,娘娘才更加危险。」 说到这里,兄妹三人都忍不住泪落如雨。 郑国泰哽咽道:「娘娘救不得,那家中的金银财物——」 郑国望没好气的说道:「还管什么金银珠宝!那是身外之物!带著那么多金银,我们怎么逃跑!必须轻装上路!我已经准备好了,只带一万两黄金,其他的统统舍弃!」 郑氏兄弟心疼的直吸凉气,却也无可奈何。 又安排了几句,兄妹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郑国望第一件事,就是派亲信家兵封锁四门,不让任何人出门报信,唯恐府中有奸细。 消息在府中爆出,不少人当场嚎陶大哭,犹如末日降临。 因为郑国望已经提前准备,所以要做的事情居然不多,主要是劝解族人一起离开。 倒没有太过凌乱,一切都是忙中有序。 郑国望不但再次换上了男装,还传令披甲! 她正穿好盔甲,忽然一个侍女神色惊惶的跑来,哭泣道:「四爷!不好了! 四夫人和两位姨娘,一起悬梁自尽了!」 「素娥!」郑国望大惊,抬脚就冲向夫人的房间。 这几日,她都不敢面对夫人韩素娥和两个小妾,心中愧疚之下,只能选择不见。 这种煎熬,让她日夜难安。 韩素娥和两位妾室已经被解救下来,幸亏发现的早,还没有死。 三人得知丈夫居然是个女子,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她们早就心中有数,却只能装著不知道。 今日听到府中大难,四爷要带人杀出京城,她们以为自己是个累赘,又不会骑马,为了不拖累队伍,也为了到时不被下狱受辱,只能选择自尽。 「素娥!是我对不起你们!」郑国望垂泪道,「你们这是何苦!为何要寻短见!你们要让我一生内疚吗!」 「夫君!」韩素娥泪流满脸,「妾室等只是小脚女子,不会骑马,更不会厮杀,只能一死——」 「你们不能死!」郑国望喝道,「要走一起走!侄儿侄女们也不会骑马,也不会厮杀,难道我也要扔下他们不管?」 「你们女眷和孩子,全部坐车!我都准备好了,一车驷马,速度不比马慢! 」 韩素娥本是个性格温柔开朗之人,听到郑国望的话,心中一宽之下,破涕而笑道:「那夫君也是女子,也和我们一起坐马车吧!」 郑国望呸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夫人还开我的玩笑!我又不是一般的女子,怎么能坐马车?你没见我都穿甲了?」 一挥手道:「来人!扶夫人和两位姨娘上车!快!几个孩子、嫂子也全部上车!」 几辆早就准备好的驱马马车赶出来,郑家的孩子和女眷,全部登车。 家中武库打开,三百多家族死士全部披坚执锐,连战马都已经披上了轻甲! 家中的金银,只带了一万两黄金,用了一辆马车。 郑国望用军法来严格执行逃跑计划,坚持不多带一两金子! 郑国泰、郑国瑞也是一身披挂,手持长枪,倒也显得威风鼎鼎。两人常年担任武职,又受到郑国望监督上进,倒也会些武艺,不算草包。 本著对妹妹能力的信任,兄弟二人决定放弃在京城中的一切,拼一次! 「打虎亲兄妹!」郑国瑞举起长枪喝道,「所有人听好了,从现在起,一切指令听从四娘子安排!」 郑国望抽出腰间的岱山产唐刀,清叱道:「一刻钟之后,出发!」 大内,坤宁宫。 就在郑氏兄妹紧张的准备出逃之际,宫中也出了大事。 皇后王氏跪在地上,周围宫人林立,簇拥著气度雍容、头发花白的皇太后。 大殿中间停著一张榻,上面躺著一个面色惨白的半大少年,正是大明太子朱常洵。 坤宁宫中哭声震天,原来太子朱常洵已经暴毙身亡。 今日上午,太子照例去宫后苑玩耍。但在经过皇后的坤宁宫时,不知为何忽然进去坐了一会儿,还和王皇后说了几句话,让备受冷落的王皇后,受宠若惊。 太子离开坤宁宫,去了宫后苑不久,就忽然昏迷不醒,半炷香的工夫就死了,太医都来不及医治。 陪同太子的宫人和太监,一口咬定太子之死和皇后有关。 李太后第一时间闻报,大惊之下立刻令人抬著太子的遗体,来到坤宁宫问罪。 王皇后完全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子经过时,只是破天荒的到自己宫里坐了一会儿,怎么自己就成了害死太子的人。 「太后!」王皇后吓得花枝乱颤,堂堂大明皇后,像个受惊的鹌鹑,「臣妾冤枉啊!太子从来不来坤宁宫,今日不知为何,居然进来坐了会儿,臣妾还很纳闷。此事实在和臣妾没有半分干系!」 皇太后的脸,阴沉的如同深秋的霜月。她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冷冷盯著王皇后,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王氏,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抵赖!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你真是丧心病狂,身为皇后,因为嫉妒之心,就毒杀太子储君!你好大的胆子啊!」 「你真是得了失心疯!来人!送她去景阳宫!锁起来等候发落!老身要亲自审讯!」 皇太后杀气腾腾的话,伴随著周围宫人或真或假的哭泣,显得格外阴森。 「臣妾冤枉!」王皇后面如土色,「母后!臣妾冤枉!」 皇太后漠然道:「老身就替皇帝拟诏,废了你这个皇后!王氏,你不再是皇后了!」 太后侄女李敬妃忽然跪下来,「母后,太子之死事关重大,皇后姐姐或许真不知情,还请母后暂时不要废后——」 「哼。」太后冷哼一声,看著自己的侄女,「你倒是心善,不知人心险恶,不知嫉妒会让人变成鬼!你不要再求情了!她有毒杀太子的重大嫌疑,这个皇后不能再当了!」 「是!」李敬妃磕头,粉颈低垂的瞬间,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太后喝道:「送王氏到她该去的地方!」 「遵旨!」几个宦官撸起袖子,恶狠狠的扑上来,揪著王氏的头发就往外拖,一点皇后的体面都不给。 「母后!冤枉!臣妾冤枉!」王皇后声音凄厉,如杜鹃泣血,绣花鞋都掉了,光著一只脚,十分凄惨。 皇太后喝道:「你心如蛇蝎,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太子储君!你不能活了! 」 说完走到朱常洵的尸体边,看著孙儿的尸体,泪如雨下,「洵儿!你醒醒! 你醒醒啊!你给我起来!你是大明的太子!呜呜,白发人送黑发人,老身——」 一言未迄,身子一晃摇摇欲坠。 「太后!」宫人们一起抢上,扶著皇太后。 「太后节哀!」 「太后节哀!」 「呜呜!小爷啊!」 整个宫中,顿时哭声大作。 太后垂泪道:「此事万万不可让皇上知道!他的身子禁不住!谁要是让皇上知道宫中之事,就是弑君!谋反!都听清楚了?」 「遵旨!」黑压压的宫人们一起领命。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噪杂,随即一个凄厉无比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儿啊! 我的儿啊!」 却是接到噩耗的摄政贵妃郑妙瑾,终于从前朝赶回了后宫。 她带著高淮、高菜等几个太监,一张脸惨白如纸,整个人都散放出近乎癫狂的绝望。 「洵儿!」她扑上儿子的尸体,摇著儿子,「你怎么了?你是怎么了!」 儿子的身体已经变凉了,眼睛半合半开,生机断绝。 「洵儿——」郑贵妃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她摸著儿子的脸,「快醒醒啊,上朝了,不要贪睡啊,你将来要做个明君,要勤快一些——」 可是儿子不理她,身子越来越冰冷。 郑贵妃却兀自摇著儿子的身体,眼睛发直,「洵儿,你四舅来了,教你学贞观政要呢,快起来啊。」 跟著她来的高菜、高淮等太监,都是面面相觑,目光惊骇无比。 小爷没了,他们怎么办?! 「郑氏。」皇太后终于说话了,「你节哀吧,洵儿已经去了,是皇后下的毒手,皇后阴谋暴露,已经被关押了。」 郑贵妃呆呆看著儿子的尸体,眼泪如同决堤之水,无声的汹涌流下,身子颤抖的如同风中的落叶! 良久。 大殿中的空气仿佛要结成冰。就是宫人的哭泣,都不敢再响起。 郑贵妃忽然抬起一张美丽而又狰狞的脸,恶狠狠的看著皇太后,「是你!洵儿是你害死的!不是皇后!她不敢!她没有这个手段!」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我要你偿命!」 「郑氏!」皇太后怒喝,「你胡说什么!大胆!」 「大胆的是你!」郑贵妃站起来,「太后李氏谋害太子!来人!给我拿下! ,巨大的悲恸,无边的绝望,极度的愤怒,让这个尚属聪明的女人,完全忘记了理智。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皇太后冷冷说道,「老身是皇太后,你一个妃子,居然敢这么和老身说话,大逆不道、不知死活的贱人。」 她目光阴冷的看著高菜,「高菜,替老身掌嘴,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大逆不道的不孝贱人,让她清醒清醒。」 高采面色惨然,哭丧著脸,「太后,奴婢,奴婢——」 太后淡淡道:「怎么?你心疼你的主子?老身不是你的主子?」 高浑身一个激灵,想起如今的情势,哪里还敢再有犹豫? 他立刻撸起袖子,哆哆嗦嗦的举起手,照著郑贵妃吹弹可破的脸蛋,「啪」的一声。 但打的很轻。 郑贵妃还是怔住了。高这个狗奴才,居然敢打自己! 「娘娘,奴婢对不住了。」高颤声说道,再次「啪」的一耳光。 这一耳光,明显重了很多。 第二个巴掌下去,高案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居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他再次扬起巴掌,再次抽了郑贵妃一个耳光。这一耳光更重,打的郑贵妃鼻子喷血,发髻都散了。 「啪!啪!」高越打越凶,越打越凶,左右开弓的扇著主子的耳光。 这是他投靠太后的机会,他必须要和郑贵妃割裂,表示对太后的顺从。 这个皇宫,真正的后宫之主其实是太后。郑贵妃靠著太子,本来还能压过太后。可如今太子死了,皇上又在西苑,贵妃就绝非太后的对手。 「够了!」忽然高淮一声暴喝,一脚踢向高,「狗东西,你敢以下犯上,对娘娘动手!你反了天!」 一群宦官立刻扑上来,扭住了高淮。 高淮高呼道:「娘娘!奴婢无能!护不住娘娘!」 太后冷冷说道:「把这个狗奴才,推出去杖毙!」 高淮厉声道:「太后!大明会毁在你的手里!娘娘!奴婢先去了!」 几个宦官扭著他出去,狠狠几棍子落下,就打死了这个大太监。 此时此刻,郑贵妃花容月貌的脸,已经被高打成了一个猪头,昏死过去了。 「太后!」李敬妃泪光涟涟的跪下,「饶了贵妃姐姐吧,她是因为丧子之痛,才犯下大错,并非真的大逆不道——」 「罢了。」太后叹息一声,「送她回宫好生照顾,仔细著看护。她也是可怜啊。」 「这一年,她们姐妹胡闹,搞得天下怨声载道,百官早有怨言,老身都没有管。谁知她今日居然对老身如此狂悖!唉,老身能不罚她?」 几个宫人抬著凄惨无比、昏迷不醒的郑贵妃,出了大殿之后,居然直奔偏僻的冷宫。 「太后。」一个太监上前,「郑家兄弟得知消息,恐怕会谋反啊。请太后为防万全,先控制郑家。」 这当然是太后的计划之一,只是借这太监的嘴巴,当众提出来罢了。 太后点头道:「那就依你。来人!派人去郑家,上下暂时羁押。记住,只是羁押。不要伤了人命。」 「领旨!」 郑家的准备一切就绪,正要出发之时,郑鹊再次匆匆而来。 「四爷,又收到神秘传信。」郑鹊递上一个蜡丸。 郑国望打开一看,脸色极其难看。 上面写的是:「郑贵妃已被关押,缇骑转眼即到,速速离京!」 「姐姐!」郑国望望著天空,目光变成一片铅灰,「我迟早要救你出来!你等著我!」 她戴上狰狞可怖的鬼面,抽出腰间的唐刀。 「传令!出发!杀出北京城!」 「打出我的旗纛!杀!」 「杀!」数百死士暴喝一声,打出一面旗帜,那是之前郑国望北征蒙古时的旗帜:大明征虏大将军、九边经略使郑! 「杀!」郑国望一身盔甲,骑著披著轻甲的战马,一马当先,周围亲卫簇拥。 郑府大门轰然大开,数百铁骑一涌而出,保护著驱马马车,犹如一股洪流。 留在府中的七八百家仆,一起跪地大哭,磕头道:「恭送四爷!」 此时夕阳西下,数百铁骑奔驰在长安街上,声势惊人。 街上的行人骇然回首,首先看到的是一杆大旗,接著就看到一个身材华丽盔甲、戴著狰狞鬼面的将军! 亲兵们暴喝道:「郑相公到!行人速避!」 路边的百姓惊愕之下,这才知道是郑国望! 她要干什么? 正在这时,大队禁军也出现在西长安街,其中还有缇骑。领头的太监看到数百铁骑滚滚而来,大惊失色道:「郑家造反了!郑家造反了!拿下他们!杀无赦!」 然而,他们人数虽多,却哪里是数百铁骑的对手?郑国望仅仅一个冲锋,就将上千人的禁军队伍冲击的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区区数百铁骑,一路从东长安街杀到长安街,所向披摩,无可阻挡! 郑国望率军硬生生杀到西安门之下,就无人能拦得住她。 「拦住他们!」西安门守将大喝。 驻守西安门的千余禁军,立刻剑拔弩张,严阵以待。 郑国望戴著鬼面,直趋西安门下,高声喝道:「动手!」 一声令下,西安门守将身边的校尉,突然拔出刀,一刀刺入守将的脖子。 「郑相公已到!谁敢阻拦!」这校尉扬刀暴喝,带著一群突然暴起的士卒,冲杀而下,打开城门。 郑国望的数百骑兵,毫无遮拦的轰然出皇城,杀到了内城。 那斩杀守将的校尉,也带著数十个士卒跟上。 「轰轰!」郑国望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杀到阜成门。 「动手!」郑国望的速度毫不停顿,同样只是发出一道指令。 「噗嗤」一声,阜成门守将也被背后的部将袭杀,死不瞑目。 郑国望的数百骑兵,都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杀出了阜成门,直入外城。 此时此刻,大队的禁军正在调遣而来,数量上万,可哪里还来得及? 等到他们追到阜成门,郑国望的数百铁骑已在十余里外,如虎入山林、鱼归大海。 郑国望率军出了北京城,夕阳之下回首看了一眼北京,目光复杂无比。 她仰著狰狞的鬼面,挥鞭道:「北京城!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你们等著!」 「走!跟我去关中!」 数百铁骑护著五辆马车,沿著官道,迎著璀璨的夕阳晚霞,滚滚西去! ps:北朝剧情至此告一段落,八千多字的大章节,算是一口气写完不断章了。蟹蟹一直支持我的书友,晚安! > 第525章 西北总督 长安留守! 第525章西北总督长安留守! 南京,八月十四。 北朝之变发生仅仅四五天,朱寅就接到了紧急情报。 朱寅接到情报时是晚上,他正在府中和徐渭、商阳、戚继光等人一起宴饮。 「哈哈哈!」朱寅看到虎牙快递的情报,忍不住纵声大笑,引的众人一起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喜事。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朱寅扬著手中的纸条,「原以为北伐免不得一番大战,如今却是省了多少事!」 说著将纸条交给身边的徐渭。 徐文长一看,也是忍不住露出惊喜之色。 「————北朝太子在宫中被太皇太后毒死,嫁祸给王太后,摄政太妃被囚禁,郑氏覆灭,郑国望杀出北京城,逃往关中——」 「太皇太后准备立桂王为太子、立侄女敬太妃为皇太后,拟让其弟武清侯代掌兵权——太上皇在西苑,懵然不知——」 「哈哈!天助主公!天助主公!」 商阳、徐小白、冯梦龙、孙承宗、舒尔哈齐等人得知北朝之变,无不称贺,人人举杯浮以大白。 一时间,筵席上如逢喜事,人人弹冠相庆」。 唯有齐国公叹息一声,停杯道:「北朝局势败坏如此,忠臣良将不容于朝,太上皇当年也有振奋之志,如今爱子惨死,爱妃被囚,他却在西苑懵然不知。」 「当年,他不顾朝野反对,一意孤行废长立幼,让福王当太子。谁知到头来,却是害了他最喜欢的儿子。」 「为人主者,到了这等地步,虽是南朝之幸,却也是大明之不幸啊。」 「郑国望即便是女子,也是女中豪杰,有大功于国,却不容于北朝,真是令人唏嘘感慨。」 朱寅点头道:「义父所言极是,我也为郑国望感到悲哀。北朝百官,恨她入骨,岂能容她?太皇太后那老妇如此作为,也是为了笼络百官,推她当牺牲。」 「钱粮搞到手了,鞑子败了,兵马也练成了,郑氏姐妹在她眼里就没有价值了,可以用来安抚百官豪族的怨恨了,还能替侄儿报仇,让李家上位,更换太子,立侄女为后,一箭五雕。」 「北朝落到这种人手中,焉能长久?真为北朝感到悲哀啊。」 如今,他也不隐瞒和戚继光的关系了。 「的确是一箭五雕!」戚继光摇头,「好毒啊。在她眼中,家族富贵和自身威权,永远比江山社稷重要,如此私心自用,国事岂能不坏。」 「当年张居正被抄家,太皇太后就是幕后黑手。当时她儿子大了,张居正也没有价值了,她就要翻脸了。没有她首肯,太上皇也不敢清算张居正。」 「太上皇变成贪财懒政的昏君,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戚继光年近七十,提到李太后还是一脸幽怨。 徐渭抚须笑道:「主公,这对于我南朝,终究是大好事。之前,北朝还占著法统大义的优势。这一下北朝生变,就再也没有法统优势了。只要我们宣传此事,揭露事情真相,太皇太后的名声就臭了,我南朝就能完全占据大义名分啊。 这是其一。」 「其二。郑国望是北朝名将,她野狐岭大捷,在北军之中威望很大。她在北朝整训兵马,去芜存精,补发军饷,更换兵器战马,严惩贪墨军饷,让北军战力暴涨,使得北朝真正拥有数十万虎狼之师啊。没了她,北朝就少了一个敢于维新变法的大才,再次回到老路、跌回泥潭,也就是昙花一现。」 「如此一来,北军只会越来越弱,我军却越来越强,这统一大业不但会提前,也容易多了,甚至不用再打大仗,到时可以摧枯拉朽,一鼓而下。百姓就少受很多战乱之苦。」 商阳也点头道:「文长先生言之有理,这就是天助主公。自古以来,这兵事之上,一直就是北强南弱。即便太祖当年驱逐鞑虏,主力也是北地汉军。南军真正强于北军,史上从未真正有过。」 「若教郑国望姐妹一直掌权,那北朝兵马之强,就可能是第二个北魏、第二个金国,就是我南朝大敌。」 「可是现在不同了。北朝如此短视的折腾,不出三年,南朝新军练成,火器充足,战力就能彻底压过北军,扭转数千年之局。」 「到那时,南军就有碾压北军之势!」 众人闻言,无不赞同。 自古以来,南军一直不如北军,至今如此。虽然太祖灭元是以南统北,开历史先河,可众人都清楚,元军主力其实是北方红巾军干掉的。太祖北伐时,元军主力早就垮了。 北方红巾军和元军在中原骑兵决战、攻入蒙古草原、攻占高丽之时,太祖还在南方抢地盘。 而国初的明军主力,其实也是残存的北方红巾军。即便是太祖本人和跟随起兵的淮西勋贵,老家也在淮河之北,仍是地地道道的北人。 所谓的以南统北,只不过是当时的京师在南方罢了。 当然,这种话他们只能心中想想,却不能宣之于口,以免引得皇太叔反感。 皇太叔是太祖后裔,大明宗亲,他怎么能接受元军主力灭于北方红巾军这种论调? 侄女婿曹文诏说道,「据说北朝大破蒙古后,深入大漠犁庭扫穴,缴获战马三十万匹。北朝如今骑兵不下二十万,还有几万是蒙古骑兵。将来北伐,到了中原平野,面对二十万骑兵,我朝没有足够骑兵可不行啊。」 曹文诏是南朝骑兵名将,最关心骑兵。他的意思是希望组建更多的骑兵。 徐渭苦笑道:「熊廷弼收复松藩草原,得战马万余匹。齐公在川西一战,又缴获战马数万匹。加上主公在缅甸的缴获,咱们的战马足以组建五万一人双马的骑兵。可惜——」 戚继光也苦笑一声,「可惜南方真正善于骑马的人太少,所谓善骑,也只是会骑马赶路而已。要训练成合格的骑兵,没有三五年工夫训练骑术,几无可能啊。」 这就是南军的最大痛点:缺乏骑兵! 经过历次大战的减员之后,南军的野战精兵,只剩下十八万人。 这十八万还包含了正式纳入明军序列的日籍明军、爨家明军、土司兵。其中汉军只有一半,仅剩九万人! 这九万汉军,以戚继光带来的北方汉军为主,大概还剩五万。其次是朱寅的靖海军,大概还剩两万多人。再其次是徐小白的京营战兵,大概一万多人。 朱寅是以两万多最精锐的靖海军,控制剩下的六万多汉军。再以九万汉军,控制九万日籍兵、爨兵、土司兵。 汉军加起来只有一半,这种兵力结构,其实是比较脆弱的。 但朱寅长袖善舞的手腕,弥补了这种缺陷。 他和戚继光义结父子,和徐小白结为郎舅姻亲,和皇帝弟子情同父子,和秦良玉、岑秀冰结为姐弟,和杨应龙、宋万化结为兄弟。 实力派都被他以这种私人关系笼在手里。加上有摄政的名义,又抓著财权和特务机构,还有宣社和清尘医道的加持,这才能控制朝政,维持这么大的局面,打赢了这么多的大仗。 可他赢得再漂亮,也无法掩盖南军真正的实力。 新军已经招募了十几万人,但还在苦训。一方面他们既没有成军,另一方面朱寅也没有那么多的火器装备他们。岱山的熟练工匠有限,火器、盔甲产能不足,技术队伍培养也不能一蹴而就,总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新军眼下还没有正式入列,只算是初具战力。 骑兵问题更大,主要是合格的骑兵兵源太少。骑术训练到骑兵的程度,没有几年真不行。骑兵可不仅仅是会骑马啊,差的远了。 南军骑兵总数只剩四万多人,其中一半还是土司骑兵。汉军骑兵只有两万出头,主要还是戚继光带来的北方骑兵。 靖海军骑兵,更是只有几千人。 北军骑兵呢?被郑国望一整顿,起码有二十万精锐,其中还有好几万是投降的蒙古骑兵。 南北的骑兵差距太大了,而且短时间内难以弥补。 朱寅很清楚,以如今的黑火药火器,是不可能真正克制骑兵的。骑兵在原来的历史上,还要活跃三百年。 朱寅笑道:「北朝发生了此事,骑兵的问题就不难解决了。陕西有的是骑兵兵源!」 「情报说,郑国望逃往关中。她逃出北京已经五日,一人三马,怎么也进入了河南。她一旦真的成功逃入关中,就能掌控她亲自编练的十万新军。你们觉得,她若是掌握了关中,接下来会如何呢?」 曹文诏道:「割据关中,闭关自保!」 徐渭摇头道:「她不会割据自大,那看似诱人,其实是死路一条。她若是割据,东有北朝,西有西朝,南有南朝,三面皆敌,焉能自保?又没有名分大义,顶著谋反的罪名,还是一个女人,又能坚持多久?」 「她只有投靠本朝或者西朝,才能自保。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投靠本朝,献关中以归降!」 「不错!」戚继光点头,「献关中归顺本朝,让本朝兵不血刃统一陕西,才是她最明智的选择。以郑国望的谋略为人,她应该选择这一条路。」 「朝廷有了陕西,就有了骑兵兵源。秦人爱骑马,尤其是陕北和甘肃的党项后裔,天生就是骑兵。拿下西北,组建十万骑兵也不难。」 朱寅喝了一杯酒,「原本以为陕西是硬骨头,可是郑国望一到关中,陕西就能成为一颗成熟的桃子,信手可摘了。以我对郑国望的了解,此人一定会献出陕西。最迟年底,朝廷就能多出一省——不对,是两省!」 冯梦龙不解道:「为何是两省?难道主公想趁机再拿下山西?时机不成熟啊。」 徐渭抚须笑道:「犹龙错了,主公当然不是要拿山西,而是要改甘肃镇为省,分离出陕西。主公,是也不是?」 朱寅点头:「先生猜对了。陕西太大了,关中、陕北、陇西、甘肃、宁夏各有不同,不利于治理。应该分为两省。甘肃镇,可以设为一省。」 戚继光沉吟道:「郑国望就算献出陕西,甘肃镇也不会听她的。李如松的西军,驻扎在嘉峪关,镇守西北门户,他会一起归降?」 朱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要北朝之变传到甘肃,李如松得知郑国望控制了关中,到时我一封信,就能说其来降。到时,关中、甘肃就都是朝廷囊中之物。」 「主公。」徐渭却是摇头,「臣以为,眼下只宜拿下汉中、关中、陕北等地,却不宜拿下甘肃。就算李如松愿意和郑国望一起归降,也暂时不能接受。」 朱寅立刻明白了,「文长先生的意思是,暂时不宜和西朝接壤?」 徐渭点头:「然也。之前我们和西朝结盟,共抗北朝,只因为北朝兵马最强。北朝大军没有全力南下,除了蒙古的牵制,就是西朝的牵制。」 「可北朝之变后,若郑国望真能举秦地归降,那南北就攻守易型了。我们再拿了甘肃和西朝接壤,北朝反而和西朝隔绝。如此一来,北朝就会和西朝结盟,共抗南朝。」 「到时候,我们怕是守不住关中,还要退回四川。 「这只是其一。」 徐渭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其二。南朝本就精兵稀少,可靠的嫡系兵马更少,新军没有练成,火器又不够装备,控制郑国望的十万兵马已属勉强。若是再控制李如松的西军,那就力有不逮。到时候,是谁主导谁?有反客为主之危。」 「是以臣以为,与其拿下贫瘠的甘凉,不如故意给北朝留下甘凉,继续让李如松的西军挡著西朝入关的通道,也算给我们守边了。」 「等到新军完全练成,火器足够装备,南军有了明显优势,北军再虚弱一些,再招降李如松不迟。」 「善哉!善哉!」朱寅抚掌而笑,「我竟是贪心了,一时利令智昏。文长先生言之有理,暂时的确不宜招降李如松。那就先拿下甘肃镇之外的陕西之地。」 徐渭道:「等到郑国望顺利拿下关中,朝廷就应该遣使入秦谈条件,说服她献土归降。」 「那倒是不必。」朱寅笑道,「我很了解郑国望其人。此女争强好胜,还有几分古风,行事不同流俗,又是性情中人。我们遣使去招降,反而落入了下乘。」 朱寅的神色十分自信,「我一封私信,就胜过使者的千言万语!北朝最了解我的人其实就是她。我和她在西北、日本也算并肩作战,相处时日不短,她知道我的为人,这就足够了,根本无须多费口舌,更无须遣使。我的私信,反而最有诚意。」 朱寅说到这里,忽然感觉自己说的多了。果然感知到一道异样的眼光看著自己,正是宁采薇。 但这小老虎稳得一匹,只当没有察觉到王妃的目光,仍旧泰然自若。 戚继光赶紧咳嗽一声,插话道:「不然怎么说,最了解你的就是敌人?这就是知己知彼。若郑国望不了解她的大敌,那她还是北朝名将吗?」 此话一出,宁采薇看向朱寅的异样目光,又收了回去。 徐渭面带思索之色,放下酒杯道:「若她真有本事占据关中,主公打算如何安置?朝廷给的条件呢?」 这就是让朱寅定调了。 朱寅想了想,没有先说出自己的考虑,反问道:「先生以为呢?」 徐文长道:「郑国望被定为谋反,北朝虽大,已无她容身之地。她和太皇太后的仇无法化解,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没有退路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干脆一些,不宜和她讨价还价,直接调她入京,恢复爵位,入阁辅政、宣麻拜相。」 「主公知道她是女儿身,却顶著舆论压力,冒天下之大不,让她官复原职,加以重用。她怎能不感激涕零,忠心效劳?」 徐渭这番话说的好听,什么宣麻拜相、入阁辅政,其实这老家伙就是一个意思:调离陕西,解除兵权! 郑国望一入京,就是无根之萍,无牙之虎,就算当首辅,对南朝也没有威胁了。 这才是他的算计。 众人也纷纷点头,连宁采薇也赞同这个主意。 让郑国望一个女子破天荒的封爵入阁,这是多大的恩典,多大的魄力?已经很够意思了吧?还要怎样? 「先生这是明升暗降啊。」朱寅忍不住摇头笑道,「郑国望在北朝时也是阁臣、国公,可她姐姐当时是摄政,她在朝堂大权在握、说一不二,还能遥控外地兵权,其实类似春秋的相国。」 「可是她到了南朝,就算入阁辅政,也只是个普通的辅臣而已,和之前的权势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这如何能酬其献出陕西的大功?」 徐渭呵呵一笑,「这——主公的意思是,让她继续统兵?能让人放心么?她毕竟曾是南朝大敌,若是翅膀硬了,反了呢?关中可是王霸之地,不是一般的地方。」 「她若是占据秦地,手中十万大军,会不会时间一长就滋生野心?」 戚继光也点头道:「关中太过重要,也太容易成大事。她若是不愿意离开关中来南京,会有投效的诚意么?她既有才能,又有兵马,让她待在关中,很难让人放心呐。」 秦良玉忽然道:「齐公和徐阁老,是不是过虑了?她的身份已经暴露,毕竟是个女子啊。她率众易帜还说的过去,可要想著王图霸业,秦人会服她?」 朱寅道:「阿姐说的在理。就凭她是个女子,也无法在这个世道自立,秦人不会服她,她只会三面受敌。」 「我的意思是,恢复鲁国公的爵位,加少师,加副都御使、兵部侍郎衔,授西北总督、长安留守!」 ps:今天就到这了,求月票!蟹蟹! 1 第526章 废黜太皇太后尊号,贬为庶人! 第526章废黜太皇太后尊号,贬为庶人! 「长安留守?」众人听到整个新设的官职,都知道皇太叔要改西安为长安了o 却听朱寅继续说道:「南京偏于江南,北京太靠东北,皆不利益辐射四方。 以南京为都,不利北人。以北京为都,南、西皆不利。这将来,还是要定都于长安、洛阳。」 众人闻言毫不意外。 他们很多人都知道,太祖、建文帝曾打算定都长安。摄政王不过是旧事重提。 朱寅挥挥手,让筵前的乐师舞女退下,正色道:「郑国望若是不能控制关中,自然一切休提。可她若有本事献土归降,朝廷就必须重用。不但要重用,还要用之不疑!」 「她在北朝的军功,南朝要认。她的功名,南朝也要认。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不愿来南京当京官的。」 「一来处境尴尬,等同于寄人篱下。二来她是脱北归南的孤臣,必然要受到排挤。三来她还是女子,百官会视她为另类,免不得处处针对、孤立。」 「所以,若是真的重用她,就不应该削其兵权调其入京。应该先让她当个封疆大吏,在南朝证明了自己,得到了百官的认可,再调入京师为官,那就水到渠成了。」 「西北总督、长安留守正适合她。她可以在关中推行朝廷的新政,也能继续统兵。掌管西北军政大权。」 「她的十万新军,仍可交给她统领,可朝廷必须要重新整编,各级将领肯定要重新调动安排。」 商阳道:「若是她不愿接受朝廷整编呢?」 朱寅微微一笑:「她应该不会。我猜测,她会主动要求整编,以示诚意。当然,如果她不接受整编,那就没有诚意了,朝廷大可不接受她的归降。她可以继续统兵,但前途是必须接受整编。」 「大都督府给四川提督熊廷弼下一道军令,让他从川西移节川北,策应郑国望,见机行事。关键时刻如有必要,可让熊廷弼率军入陕,帮助郑国望掌控关中。」 朱寅一番话,就定下了重用郑国望、让其继续掌兵的调子。 徐渭想了想说道:「主公气度恢弘,胸襟如海,真可谓雅量高致,千古无一。这也是郑国望的福气。可即便是授予她西北大权,委其封疆之重,但也不能没有牵制之法。光是整编其兵马还不够,还应该委任两员能臣,担任陕西巡抚、 巡按,不能让她在陕西一手遮天。」 朱寅点头:「这是自然。不仅是抚按,就是陕西三使司、各道的官员,都要重新委任。之前的三使司和各道、府县官员,弃暗投明者可以继续为官,但必须要调离原任。」 朱寅说到这里,沉吟一下,对吏部尚书商阳道:「吏部准备甄选合适的赴陕官员。尤其是陕西巡抚和陕西巡按,要完全可靠。」 「等到郑国望一控制关中,吏部就立刻派他们去陕西。」 宁采薇忽然笑道:「等到陕西归附,就能好好安排一下姑父他们了,我也能去尽尽孝心。」 这几年,被罢免后回关中养老的田义,日子过的并不舒心,经常受到陕西镇守太监等官员的勒索,仅存的家业,快要被勒索一空。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田义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一旦被皇帝厌恶罢免,之前的下属都敢欺辱他了。 为此,宁采薇曾想将田义和姑母秘密救出陕西,接到南京。 可田义和宁老夫人不愿意离开关中。说年事已高,故园难离,不想折腾了。 宁愿死在关中,叶落归根。 宁采薇和朱寅无奈之下,也只能作罢。 戚继光笑道:「关中也是采薇的故乡。陕西归附后,你也能衣锦还乡了。等到迁都之后,咱们一起去长安。不是说,俺到时在长安还有国公府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相视一笑,各自期待。 朱寅笑道:「西安知府王士性,其实也是我们的人。此人是地理大家,《广志绎》作者,是个善于治理水土的当世大才。可惜当年大材小用,屈居会同馆主事这个小京官。」 「五年前,我运作他出任西安知府,任务就是治理关中水土,恢复关中风水地貌,卓有成效。如今的关中,已经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不如,就用他为陕西巡抚,治理整个陕西的水土。」 「再过二十年,陕西就更是大为改观。」 「再给郑国望一个重要任务,让她准备重建长安的工程。想必她也乐于承担此事。」 朱寅说到这里,忍不住喝了一杯酒,满脸都是期待之色,侃侃而谈:「我计划让西安城作为皇宫内城,然后再向外重建皇城、外城两道城墙,恢复唐长安旧貌。也算是告慰太祖和孝康皇帝。」 「东风吹醒英雄梦,不是长安即洛阳。太祖想迁都长安,当年主要有四个考量。」 众臣无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都停杯凝神静听。 朱寅伸一个指头,「一是他也知道金陵脂粉气太重,不利于长治久安,历代定都金陵都是短命王朝,太祖对南京不太满意。而长安是汉唐旧都,气象恢弘,更符合太祖的心意,建都长安,更能彰显大明驱除鞑虏、再造华夏的千古伟业。」 朱寅又伸出两个指头,「第二个考量,当然是防备北元和西方的帖木儿。捕鱼儿海大捷之后,北元西迁到阿尔泰山,定都关中,更能有效威胁北元,对北元处于最有利的方位,地理上攻守兼备,又能控制河套草原、河湟等养马地,还能抵御帖木儿东侵。」 「第三个考量,是长安位居天下之中,东控中原、燕赵,南控巴蜀、荆襄,北制漠南草原之腹,西扼吐蕃、河西。最容易控制天下四边。」 朱寅动作有力的摆出四根指头,「第四个考量,便是欲开西域,恢复东西商道!这条商道,我称其为:丝绸之路!」 「为此,太祖派孝康帝亲自去西安考察,让太子负责此事。可惜天不假年,孝康皇帝从关中回京之后,就病逝了。」 「如今北元已灭,帖木儿汗国已亡。可四个考量,起码还剩下三个。有这三个考量,也足以迁都长安了。等到陕西归附,就可以准备了。」 「计划十年之内,迁都长安。到时天下设四京,西京长安、东都洛阳、南京金陵、北都北平。」 「八年之内,长安城和皇宫就要全部竣工。」 「八年之内——」冯梦龙皱眉,「八年能完工么?当年北京城修了十几年啊。」 徐渭道:「肯定能完工!北京城修的慢,那是因为劳力还不够多。用汉人来修城,终究是不敢征发太多。永乐毕竟是汉人的皇帝,他也怕留下太多骂名。」 「可是我们不一样啊。如今,南洋的吕宋、缅甸、安南等地,都已经在大明之手,土著何止千万?光是战俘就抓了十几万。将来还要征服倭国。这么多被征之国,苦役有的是!」 「就是百万苦役,也是摄政王一道旨意的事。还有粮食,有了这些海外新领,粮食每年能输入几百万石!足够工程的粮食消耗。」 「这么多苦力,粮食也不缺,别说八年内重修长安城,就是同时重新洛阳,两大京都一起开建,八年内也能完工。」 徐渭可谓信心十足。因为他很清楚海外有多少资源。拿海外的人力、物力搞大工程,和用国内的人力、物力,根本就是两码事。 他知道朱寅还有一个不可说的用意:借助国内的大工程,消耗土著男丁人口! 摄政王没有屠杀土著,可对于海外新领占据绝对优势的土著人口,却又抱有敌意。因为这不利于为汉人移民腾出空间。 那么,用土著来充当苦役,修建各大工程,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可谓一箭双雕。 呵呵,到时一定有人抨击主公好大喜功,不体恤民力。可那些腐儒哪里知道,主公只是不体恤异族的民力罢了。 工程能又快又好的建好,异族青壮又能累死无数,这难道不好吗? 说完这几件事,朱寅又举杯笑道:「明日是中秋佳节,按照新制,官府放假封印,各位可以好好和家人团聚。」 「除了内阁,以及各衙值员,其他人明日不用上朝。」 「但我和徐先生,却是还要入宫面圣,禀报北朝之事。今夜筵席,就到处为此吧。」 结束了筵席,众人一起散去,朱寅就和徐渭连夜入宫。 北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当然第一时间要让皇帝知道,需要皇帝在礼法上做出应对,占据道德高地和舆论优势。 已近亥时。 乾清宫,东暖阁。 十六岁的少年天子朱常洛,正在以灯光为阳光,模拟测影,计算球面的距离和高度的关系,以及和时间变化的关系。 他想找出一个计算公式,以此和古籍中的公式进行验证。 不远处的宫人们,看到皇帝如此专注的研究这些,不解之余也都心生敬仰。 —— 此时此刻,他们眼中的皇帝,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像是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皇上,用点宵夜吧。」一个太监恭敬的说道,「夜深了,皇上若还是这么用功,太后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啊。」 好一会儿,朱常洛才唔」了一声,抬起一张清秀芳华的脸,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那太监苦笑道:「奴婢说,请皇上用点宵夜,不宜熬夜太晚。」 说话间,两个小宫女就摆上几碟精致的宫中名点,还有热好的羊奶。 朱常洛揉揉手腕,飒然笑道:「朕又不累。你们呐,不知道此事之乐趣,安知鱼之乐也。」 说到这里,一双明澈的眼眸亮晶晶的,拿起一颗奶糖说道:「子曰,朝闻道夕可死矣。可是这数学、天文之道,渊深如星空大海,时时有悟道之感,却又永无止境,就像一座直通九天的天路,高不可及,一天更比一天高,却又能攀登而上。」 那太监笑道:「哎呦,听皇上这话,岂不是就是修仙入道了?奴婢听听就高山仰止啊。」 少年天子将奶糖放入嘴里,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在这伺候。朕再玩儿一会儿,不要告诉太后。」 刚说到这里,一个温煦的声音笑道:「你不让他们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 」 周围的太监和宫人听到这个声音,都是一个激灵,立刻一起跪下道:「奴婢拜见太后娘娘!请娘娘恕罪!」 却是王太后带著几个宫人,不知不觉的进入乾清宫。她不让通报,以至于来到东暖阁了,皇帝还不知道。 朱常洛立刻站起来,「这么晚,母后怎么来乾清宫了?」 王太后气色极好,和在北京景阳宫时恍如两人。她笑吟吟的说道:「我听你师母说,这些学问在西洋各国可是大大的显学,精通此学者,都是西洋圣贤。」 「你倒好,我大明的圣贤不想做,却想做西洋的圣贤。」 看著如今神完气足、毓秀灵动的儿子,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朱常洛亲手剥了一颗奶糖递给母亲,笑道:「大明圣贤太多了,那些读圣贤书的相公,不就是么?多儿臣一个不多,那儿臣就干脆做个不同的圣贤。」 王太后道:「那你这个不同的圣贤,虽然在大明少,可在西洋却是多了,拿到整个天底下还不是一样多?都不稀奇。」 朱常洛正色道:「母后说学习这些学问,就是西洋圣贤,几臣认为并非如此。先生曾说,这些学问,我华夏才是渊薮。古时,华夏数学、天文等格物真理,就独步世界了。」 「只是后来,大明太重视四书五经,不重视格物真理,才让西洋蛮夷后来居上,以此造出厉害的实用器物,才有本事跨海而来,侵凌世界各国。真说起来,这些学问并非西洋专属,源头还是在华夏。」 「所以,儿臣学习这些,可不是学西洋圣贤,而是想当个华夏新圣贤,开一代之新学,这也是先生的夙愿——」 王太后嫣然笑道:「好吧好吧,你就当个华夏新圣贤。可你才十六岁,快要大婚了,不要熬夜太晚,该早些歇息了——」 母子二人正说到这里,忽然一个宫人进来禀报导:「太后娘娘,皇上,太叔和徐先生连夜入宫请见,似乎出了什么大事,要禀告皇上。」 「先生来了!」朱常洛精神一振,立刻站起来往外走,「我去迎接先生。」 王太后忍不住心中一跳,忐忑不安起来。 皇叔极少夜里入宫,这次又出了什么大事?莫不是什么坏事吧? 她正思索间,朱寅和徐渭便一起进入东暖阁。一看到朱寅的神色,她立刻就如释重负。 不是坏事!是好事!皇叔看上去很高兴。 「臣拜见陛下、太后!」朱寅和徐渭一起行礼。 「先生请起!徐先生请起!」皇帝赶紧扶著朱寅。 朱寅笑道:「太后,陛下,刚收到的消息,北朝出了大事!」 「太皇太后毒死了朱常洵,嫁祸给坤宁宫。郑氏已经被软禁宫中了。很快,太皇太后就会立朱常瀛为新太子。还有,郑国望已经杀出北京,逃往关中了——」 「什么?!常洵被毒死,郑氏被软禁?」王太后愣住了,一时间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恍惚。 「老三死了?」朱常洛闻言,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只有说不出的震惊。 「太上皇知道么?」太后问道。 徐渭摇头道:「太上皇在西苑,懵然不知。不过太皇太后小看了郑国望,没想到她会逃出京城,逃往关中。北朝经此剧变,再不足虑了。」 朱寅道:「眼下,就是拿此事大做文章。陛下应该将此事昭告天下,揭露阴谋真相,让北朝人心尽失,大义尽丧。」 「然后,给常洵上一个太子谥号,设灵堂遥遥祭祀,再废太皇太后尊号,贬为庶人!」 ps:今天就到这了,好累啊。蟹蟹大家,晚安! > 第527章 恢复三省制度! 第527章恢复三省制度! 朱常洛没有想到连朱常洵会被人毒死,也没有想到祖母会这么歹毒。 常洵和她的血缘虽然没有常瀛亲,可也是她的亲孙子啊,她也下得了手。 可他完全没有怀疑先生的话。先生的消息,必然是真的! 「废太皇太后为庶人——」朱常洛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可也觉得先生没有做错。 毒杀太子储君,这种罪名本是凌迟处死,诛灭三族。可因为是太皇太后,只是废黜尊号,贬为庶人。 至于给朱常洵上谥号,他也觉得本属应当,乃是题中应有之的事。 朱寅道:「兹事体大,臣才夤夜入宫禀报。这只是臣的提议,是否这么做,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历史上,很多暴亡、被杀、被废的太子,死后都曾被追封、追谥为太子,不少还是政敌和敌对势力封的。 朱常洵是万历皇帝所封的太子,是正儿八经的太子。法理上,朱常洛其实是以信王的身份继位,并没有当过太子。 可是朱常洛既然已经继位,从南朝的角度看,万历已经是太上皇,大明皇帝是朱常洛,所以承认朱常洵这个太子的身份,就完全没有问题。 退一万步说,朱常洵立为太子是四月十六,信王在南京继位是六月二十九。 常洵当太子的时间比常洛当皇帝,早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时间,大明并未分裂,还没有南北朝,可是太子是朱常洵。 所以无论怎么算,朱常洵都当过大明朝的太子。即便站在南朝的角度,朱常洵也是无可辩驳的当过太子。毕竟朱常洵当太子时,南朝还没有出现。 再说人已经死了,还是泰昌帝的亲弟弟,承认朱常洵的太子身份,不但能展现长兄的胸襟气度,也能收买人心,在舆论上占据主动,同时也意味著正统性的转移。 太子既然已死,正统完全在我! 而且,即便朱常洵没有当过太子,为了打击李氏,也可以追封为太子。李氏毒死的是太子储君,而不是福王。这两种罪名,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箭四雕的好事,为何不干? 历史上,很多人生前只是亲王甚至郡王,根本没当过太子,死后也被追封为太子。难道南朝这个气量都没有? 朱常洛虽然不喜欢朱常洵,心中并无悲哀之情,可他也赞同承认老三的太子身份,说道:「我完全赞成先生的意思,这两件事,就应该这么做。不知先生打算给他上什么谥号?」 朱寅回答道:「臣觉得,可以上谥号曰愍哀太子。」 愍哀太子?朱常洛并不熟悉谥法,但他也能听得出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谥号。 「一切就劳烦先生了。」朱常洛说道,「一旦上谥号,礼部还要设灵祭祀,百官也要参加。」 徐渭道:「明日是中秋节,臣以为不宜下诏,后日再下诏举行祭灵之礼不迟。皇太子奄弃东朝,亚天子之仪,本来很是繁复。但愍哀太子的遗体在北京,南京就少了小殓、大殓、哭诵、出殡这些环节,省了很多事情。」 「按制,可以在奉天殿左翼室设个灵位,辍朝三日,百官祭拜、道士作法,国禁嫁娶十二日即可解除。」 「但陛下是兄长,应该服丧一个月,丧服用齐衰。太后是母,和陛下一样。 摄政王是皇叔,服丧也是一月,但丧服用小功。宗室服丧也是一个月,按辈分,同辈用大功,叔侄用小功。」 徐渭担心朱常洛不熟悉这些礼仪,特别提醒他。 朱常洛问道:「百官的丧服丧期呢?」 徐渭回答:「三品以上及诰命用齐衰,丧期十三天。三品以下及诰命,只用素服,丧期三日即可。」 朱常洛道:「那便从八月十六开始服丧,九月十五除服。」 徐渭又补充道:「还要请龙虎山道士奏青词三昼夜。如今朝廷打压佛教,僧人就不用了,但道士还是不能省。」 朱常洛点头道:「这些事情,徐先生令礼部按制筹备便是。」 他一听到和政治相关的事情,就提不起丝毫兴趣,忍不住就要犯困。可先生在这里,他只能打起精神应付。 朱寅和徐渭心中有数,简单说了几句,就一起告辞出宫。 他们当然不指望皇帝和太后有什么主张,夤夜入宫只是告诉宫里北朝发生的大事。 等到朱寅和徐渭离开,王太后感慨万分的说道:「儿啊,北京宫中真就是龙潭虎穴,险恶万分,就算当了太子,甚至当了皇帝,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啊。」 「想那郑氏母子当年何等煊赫,今日就死的死,囚的囚。更何况我们母子? 若我们还在北京宫中,会是什么下场?娘想一想就觉得后怕。」 「就算你父皇这个曾经的天下之主,也在西苑事事被蒙在鼓里,行尸走肉一般。」 「幸亏皇叔把我们救了出来,我们在南京才有这种安逸富贵的日子。」 「娘亲说的是。」朱常洛拉著母亲的手,「儿臣和娘亲是否极泰来,因祸得福,不然也不会遇到先生。」 「来南京后的一年多,是儿臣从小到大最开心、最舒适的日子。这一年多,儿臣才觉得活的像个人。」 「如今,儿臣要富贵有富贵,要自在也自在。可是老三,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朱常洛也很是感慨,他不禁想起当年在宫中和朱常洵的瓜葛,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常洵,你不是个好兄弟,但你如此夭亡,也实属可怜可悯,你至死都没有出过宫,都没有见过宫外的世界。相比较,我虽然不受父皇宠爱,却是比你幸运的多。 我们兄弟,都不该降生帝王家啊。 我有先生保护,可是你呢?你的母妃,你的父皇,没有护得住你。 老三,希望你下辈子不要托生皇家,不要一生下来就是笼中之鸟,深宫之囚。 老三,我并无心香一瓣,送你夜台之行。可黄泉路冷,幽冥渺茫,望你一路走好。 八月十五。 今日是中秋佳节,摄政王下令全城同乐,令户部拨银十万两,赏赐南京孤寡鳏老。 宁寅商社的月饼礼盒,兵部采购了三十万份,吏部采购了十万份,分送将士和官吏,算是福利了。 整个南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宫中的赏月会,城中的庙会、灯会、百戏,城外的社戏、秋祭,都准备的十分盛大。 毕竟这个中秋节是在南征、西征大胜之后,南朝日渐稳固,是需要好好庆祝一下,朱寅下令隆重大办。 华夏秋夕祭月」。礼部奏请,天子准备在月坛举行祭月的夕月大典。 夕月大典本不需要天子亲自祭祀。但朱寅改了规矩,要求天子更频繁的参与祭祀活动。 朱寅推广九边军祭,南朝军中也要举行射月弓礼。所谓「月魄昭昭,佑我甲兵」是也。 大明天下,无分南北,今日家家户户祭拜月神,吃团圆饭、吃月饼、赏月,千里共婵娟。 按习俗,就算孩子们今日也要祭拜兔儿爷」。 朱寅晚上在家里过完了中秋,就匆匆带著宁氏姐妹去了新军大营,一起和将士们参加射月弓礼。 他非常重视在军中的存在感,新军更是重中之重。每个节假日,他必去军中和将士同贺。 八月十六。 昨天南京百姓刚过了一个祥和的中秋节,这天大早,一个惊人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南京。 北朝太子被太皇太后毒死!北朝重臣郑国望出逃北京——原来郑国望是个女子一·那些暗中反对朱寅、心中视北朝为正统、视南京伪朝的旧官僚,闻讯如丧考妣! 他们不愿意相信,北朝之变的消息是真的,希望是江宁氏的诬蔑和造谣。 然而到了上午巳时,天子忽然颁布明诏,给朱常洵上谥号曰愍哀太子」,废太皇太后李彩凤为庶人! 废太皇太后李彩凤为庶民,因其毒杀太子,囚禁太上皇,等同谋逆。 等到中午,邸报已经刊印下发,说的更加清楚。朝廷还要设置灵堂遥祭愍哀太子,按照国朝太子丧礼筹办。 此事犹如一块巨石,投入暂时恢复了宁静的湖面,让南京朝堂激起汹涌的浪花。 消息是真的! 很多反对派都是欲哭无泪。太后为何这么不小心,既然要除掉倒行逆施、效法朱寅的郑氏姐妹,为何让朱寅知道的这么清楚? 现在这毒杀太子的罪名一扣上,要洗清就千难万难。 此时此刻他们才遽然明白,朱寅手中一定有个很厉害的密探组织。不然,不可能知道这么内幕的消息。 还有人说朱寅这是血口喷人,无中生有,诽谤国母,大逆不道! 但他们也只能心中咒骂,或者私下愤愤,却不敢公然发表这种言论。 随著这个消息的发酵,南朝很多士民对北朝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以前,即便是普通百姓,内心深处也下意识的觉得,北京的太上皇才是真正的天子。 泰昌爷爷虽然也是天子,可是和万历爷相比,皇帝的成色就有点不足了。 他们知道泰昌帝比万历帝好,知道摄政王比万历帝好,他们也不喜欢昏聩贪婪的万历爷。可在他们心里,万历帝仍然是真正的皇帝。 毕竟说破天,泰昌帝本是万历爷之子,摄政王本是万历爷之臣。这南京朝廷,无论如何也是另起炉灶才建立的。 这就是北京近两百年的首都地位,带来的所谓「正统」! 现在不同了。得知北朝发生的事情,他们忽然觉得,北京也未必那么正统,起码没有以前正统了。 朱寅无法用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就改变百姓的意识。他只能慢慢改变。而北朝之变,就是改变这种意识的绝好契机! 接下来,他要利用这件事,彻底让南北朝在正统大义上,攻守易型。 . 从八月十六开始,百官开始为愍哀太子服丧。朱寅也换上了小功的丧服,出入理政。 就在为愍哀太子服丧之期,朱寅准备干一件违背祖制的大事。 对内阁制度动刀!恢复相权! 接下来,他打算颁布《内阁典章》,正式规定内阁的产生、任期、职责、组织等制度,将内阁改组为真正的宰相机构。 今日朝会,就是这件大事的开始! 文华殿上常朝上,皇帝、摄政王、文武百官都穿著丧服,满殿缟素。乍看气氛显得很是凝重,可仔细一看就知道没有几人真有哀色。 就连愍哀太子的兄长泰昌帝也没有,更别说皇太叔了。 身穿齐功丧服的少年天子,端坐在金台上,有点魂不守舍,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百官已经习惯了,都知道天子一直如此,对政事毫无兴趣,一到朝会就浑浑噩噩、心不在焉。 朱寅坐在摄政案上,正在侃侃而谈。秋天的阳光透过大殿的藻井光龛,投射到殿中,光柱斑驳,映照著皇太叔英气勃勃的面容。 皇太叔的声音,清朗平和,不疾不徐,令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俶傥之士就曾指出:天下事鱼烂极矣,非特边陲戎狄之患然也。愚夫知其必有隐忧,而恃禄固宠之士无人敢出一口气,间有一人慷慨言之,而出身任事,则众共恶之,必挤去之而后已——」 「究其原因,事权之粗犷,为政之颟预,职责之不分,是为首要。所谓纲张目举,提纲挈领,若是纲不明大,自然百事混沌,不做不错,无人愿尽责尽心。」 「纲,至上是为君也。在朝是为相也。我大明二百余年天下,君纲传承历朝,并无不妥。可这相权,却一直不清不楚!内阁职责模糊不明,大事固然无人担待,小事也尽可推诿。」 「这就是为何南北之政事,至今仍然一团浆糊,上下皆以敷衍交代。陛下在南京登基已经一年多,按说新君新气象,可是哪有多少新气象?这么下去,靖难的意义又何在呢?」 朱寅说到这里,暂时打住话头,让百官消化一下他的话,琢磨一下他的意思。 百官面面相觑,神色惊讶。皇太叔什么意思?是要恢复宰相? 这是要动太祖钦定的制度啊。 徐渭、商阳等人早就知道,都是老神在在的一脸淡定。 他们知道,主公对大明这稀里糊涂的内阁之制,早就不耐烦了。 内阁搞了这么多年,可实际上内阁大臣的权限职责是什么,却没有一人能说清。 因为从来没有明文规定。阁臣之权责,因代而异,而事而异,因人而异,因时而异。 这就导致,内阁和六部的职责,一直就牵扯不清,瓜葛不断,造成效率底下,事权不分,党争不止。 中央如此,地方还能好的了?军务、军备、治安、赋税等大事,自然也是一团浆糊,吏治只能越发不堪。 却听朱寅继续说道:「从今以后,正式以文渊阁为内阁,刻文渊阁印,为内阁专属之印。这文渊阁,就是大明的宰相官署。」 大明内阁从来没有明文规定为宰相官署,甚至没有内阁之印。 朱寅不但正式规定内阁为宰相官署,而且还要授予文渊阁印」,作为内阁专属大印。 可如果仅仅如此,那百官还不觉得惊讶。朱寅接下来的话,才是震撼到了他们:「大明国初,太祖曾置中书令、中书丞等官。如今可加以恢复。」 「内阁一分为二。分为中书省、尚书省。二省合称内阁。」 「中书省设置中书令,宰相,正一品。再设中书左丞、右丞各一员,从一品,为副宰相。」 「尚书省设置尚书令,宰相,正一品。再设左右仆射各一员,从一品,也是副宰相。」 「以中书令为内阁首相。尚书令为内阁次相。」 「这是二省,还有第三省,那就是门下省!」 「门下省不属于内阁,但位置和内阁并列,也是正一品官署。设侍中一人,正一品。门下侍郎一员,从一品。」 「门下省设参议一百员,掌握审议、封驳、修正诏令和法令之权。但参议任命之权,由都察院和吏部掌管,门下省长官不得干预。」 朱寅说完了这些,百官都呆住了。 摄政王不仅仅恢复了三省制度,居然还要在门下省设置多达百人的参议。 多达一百人的参议集中在一个官署,审议、封驳、修正诏令和法令!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ps:今天太忙,更新太晚,就到这了,蟹蟹!明天月初,需要冲榜,求明天投月票! 第528章 「臣反对!皇叔这是擅改祖制! 第528章「臣反对!皇叔这是擅改祖制! 门下省设置一百个参议官,专责审议、封驳、修正诏令和法令,看似和六科给事中的职责相似。 六科给事中,也有类似的职权。 可众人一听就知道和六科给事中不同。 六科给事中总共只有四十多人,而且是分科行事,不得越科封驳,吏科管吏部的事,礼科管礼部的事,各科公只有数人而已。 摄政王搞出来的门下省参议,多达一百人,而且不分公廊,集中在一起行事职权,还没有分科限制。 这就意味著,之前几个给事中就能轻易封驳的诏命,以后需要很多人同时封驳才能成功。 那么这到底是放权,还是收权? 百官还在消化这个心中的震撼,朱寅又说回了中书省:「三省恢复后,中书令作为内阁首相,可以题名二品以上文官人选,有权直接任免三品到五品文官。」 大幅改革官制,是新政的制度开始,也是对祖制的极大违背。朱寅本待权位稳固后再干,可北朝之变后,他觉得可以干了。这些事情,越早做阻力越小。越拖越不利。 百官听到这里,不禁暗叹一声好大魄力。 这么重的人事权,那是真宰相啊。直接任免三到五品文官! 这是大明历代内阁首辅根本没有的大权。以至于内阁首辅很难做事,大部分的精力就是和吏部争夺人事权了。 朱寅这么干,当然是铁了心加强相权。 皇帝太专制、太揽权,实属目光短浅、吃力不讨好。 哪怕他这个不久后要当皇帝的人,也不想太过专权,那不但对国家没好处,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君主私心太重,换来的绝对是反噬。 皇帝一个人的精力太有限,血肉之躯,当然只能抓总掌舵、选贤任能,那就必须善于放权。 不放权,就算不累死也一定会忙中出错。要么懒政怠政之后,大权被身边的人窃取,比如太监专权。 这是一定的。 而且,天子事事过问,不但没有精力进行宏观思考,还会和群臣百官直接斗争,被迫走到前台打擂。 恢复宰相就不同了。皇帝只要控制内阁,自然有内阁和百官去打擂台。 内阁干不好,就换内阁宰相。出了事,总有人担责。 皇帝、内阁、百官各司其职。如此一来,皇帝能高高在上、提纲挈领,宰相能真正为朝政负责。 百官听到中书令的人事权,都是心中火热,不由自主的看向徐渭。 果然,朱寅继续说道:「这恢复之后的大明中书令,就由武英殿大学士徐渭担任。」 真是徐渭!不知多少人心中郁闷。徐渭只是个秀才啊,却要当中书令! 这是什么世道? 「臣才德浅薄,年老体衰,不敢领受中书令之位。」徐渭出列下拜道,「恳请太叔殿下收回成命。」 朱寅肃然道:「徐公无须谦逊,寡人之意已决。三日内陛下就将降诏拜相。」 「谢陛下隆恩!」徐渭又向皇帝跪拜,「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虽然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声音也有点颤抖,眼泪有些湿润了。 自己一个寒士,居然真的能当上中书令,位居首相。 不是首辅,是首相!真正的宰相! 泰昌帝听到下面有人喊谢恩,不禁回过神来,看到是徐渭,立刻敷衍著笑道:「徐先生免礼,平身。」 他都不知道徐渭为何谢恩。 说完这句话,他就收回目光,继续魂飞天外了。 朱寅继续道:「尚书令作为内阁次相,也可以题名二品以上文官人选,有权直接任免三品到五品文官。不过,若是人选和首相起了冲突,则以首相意见优先。」 朱寅这么安排,既能保证中书令的首相权威,又能保证尚书令也有宰相之权。首相、次相各有体系官署,职权分明又依赖对方,既能相互制衡,又必须相互合作。 大明之前的首辅和次辅,职责模糊不明,边际不清,而且其实都不算宰相,和中书令、尚书令完全不同。 「这尚书令么——」朱寅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又看向吏部尚书商阳。 尚书令肯定是他! 「就让吏部尚书商阳担任。」朱寅果然将尚书令这个相位,给了另一个老伙计。 「臣谢过太叔殿下,谢陛下隆恩——」心中早就知道的商阳也出列谢恩。 他这个监生出身的秀才,因为跟对了人,就当了尚书令! 中书令和尚书令不但都是秀才,还都当过靖州刺史,又都是朱寅的老伙计。 百官见状,很多人都要自闭了。 敢情南朝中书令、尚书令,都是秀才功名?真是岂有此理!滑天下之大稽! 这什么南朝,就是个草台班子!这任人唯亲、斯文扫地的摄政王,就是沐猴而冠! 不少人都有站起来当庭驳斥的冲动。可是想到江宁氏的手段,又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朱寅知道某些人的心思,他们不是怨恨更改祖制,而是嫉妒两个秀才当上真正的宰相。 他的目光扫视一下大殿内外,语带警告的说道:「古时候的明相伊尹、姜尚、管仲难道都是进士吗?当年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他连个正经读书人都不是。就是本朝开国元勋李善长,乃是商人出身,秀才都不是。」 「可见当宰相要的是辅弼天下的国士之才,科举之道岂能衡量之?岂不闻海水不可斗量?」 「徐文长、商昼明皆王佐之才,寡人依为肱骨,功勋卓著。朝廷得知,可谓吹尘之梦也。」 「诸位宜辅助之,共襄国事——」 很多人都是不以为然,觉得朱寅是在狡辩,却又不敢站出来辩驳。 朱寅不动声色的将众人的表情一一记录在心,接著说道:「内阁改组之后,遵循《内阁典章》,六位正副宰相、诸多内阁属员,一切按章办事。」 「这《内阁典章》,明日就会颁布,刊登邸报,公之于众。」 朱寅完全没有和众人商议的意思,与其说是朝会议政,还不如说他只是在宣布自己的决定。 在反对派看来是妥妥的独夫。可朱寅自己却是清楚,他的专权只是为了大明将来的开明政治开路。他看似独裁的霸道,反而是大明未来的宪政之母。 用心良苦啊。 说完了中书令和尚书令的人选,朱寅终于提到了门下侍中的人选:「这门下侍中,主要职责是召开参议公会,主持审议、封驳、修正各种国家大令。位同宰相,也授予大学士。」 「门下侍中——就由户部尚书江东之担任。」 江东之是当年朱党成员之中,官位最高的一位。朱寅刚入仕时,他就已经是大理寺少卿,而且很早就投靠朱寅,可谓朱党大佬了。 「臣谢陛下隆恩,谢太叔殿下信重——」 江东之也出列拜谢。 在场的朱党要员有很多,比如朱寅的老友冯梦龙、莫韶、何必、韩尚,以及孙承宗、高攀龙等人。 但是他们的资格,没有一个比得上江东之。 这一下,百官心里多少好受了些。因为江东之虽然是朱寅的死党,但毕竟是进士出身。 江东之作为铁杆的朱党要员,当然早就心中有数。他不但知道自己就被定为门下侍中,而且连门下省的一百个参议官的名单,都根据朱寅的意思全部拟好了。 几乎全部是宣社中的精英! 宣社中的骨干,差不多都被朱寅选拔出来做官了。 朱寅让死党江东之担任门下省的长官,又让宣社骨干担任参议官,就能牢牢的掌控门下省。 如此一来,三省就全部在他掌控之中。 抓住了三省,大权就不会旁落。 朱寅继续道:「门下省也有《门下典章》,门下侍中、参议官,全部按章办事,程序合法,不可逾越。这《门下典章》和《内阁典章》一样,明日同时颁布。」 「门下省的一百名参议官,官秩从七品,组成参议公会。任何诏命、阁令、 部令,除了必须保密的密令之外,一律要经参议公会通过审核。超过五成的参议官赞同方可通过,超过五成反对便被封驳,命令无法生效。」 百官闻言,很多人当场就想下意识的反对,尤其是六科官员。 果然!摄政王这个门下省参议公会,需要最少五十个参议同时反对,才能封还诏令等命令。 这哪里是放权?这明明是收权! 他们的理解其实是肤浅了。 朱寅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收权,而是为了公平,也为了公议程序的公正! 作为穿越者,朱寅比任何人都知道大明政治的弊端。 就说这六科封驳权,就很扯淡。 六科给事中的封驳权滥用,终大明一朝,造成了严重的政治恶果,成为朝臣和皇权斗争以及党争的工具,导致行政效率低下,内耗严重。 尤其是在关键时刻,封驳权滥用影响极坏,到了政令无法推行的地步。 比如东林党控制吏科给事中,浙党控制礼科给事中,双方互撕,让朝政几无宁日,失去了解决问题的能力,面对危机反应迟钝。 再比如崇祯时期,最严重的一年,光是吏部就封驳内阁票拟一百多次,导致政务瘫痪,皇帝诏令频频被封还作废。 在朱寅看来,这就是典型的作茧自缚,弄巧成拙。效果远不如唐朝的门下省。 明朝皇帝为了专制,用小官牵制大官。往往一个从七品的给事中,就让内阁和六部的命令无效。这固然使得权臣没了生长的土壤,可是皇权也被这些小官制衡了。 问题是,这些官下权大的给事中,并不代表底层百姓! 朱寅也不给祖宗的面子,毫不客气的说道:「给事中掌封驳大权的结果就是,内阁做事难,六部做事难,天子做事也难。」 「可给事中们又不负责政策制定,也没有权限去促进朝政。他们只能反对什么事,却不能决定什么事。长此以往,国家大事就会寸步难行,朝政岂能不荒废?」 百官不少人面露思索之色,可也有人不以为然。 其实还有很多话,朱寅都无法再宣之于口,因为太现代了: 比如导致在中央层面,任何人都难以做事,造成一切靠惯性、平衡维系的政治生态,极其保守,无人担责,整个朝廷越来越僵化,直到行政彻底失灵。 大明灭亡的根本,就是这种系统性的僵化失灵,导致的政治休克。至于农民起义、满清坐大,只是恶果罢了。 朱寅不是喜欢专制的独夫。他当然认为封驳、审议之权很重要。但正因为重要,所以必须慎之又慎,不能放在几个给事中的手中,让他们频繁滥用。 他斟酌了一下用语,缓缓说道:「封驳、审议之权,必须多人参与。同时,不能随意、随时、随地的动用,必须要有特定的地点、时间、程序,还要集中、集体行使职权。 「而不能像之前那样,一个给事中回到家里,要么半夜心血来潮,要么受到刺激,要么被人说服,就从被窝里爬出来,或者酒兴正酣时,写下一道道封还诏旨、驳正题本、执奏——等影响大政的公文。」 「我听说,还有给事中在青楼之中起草封还诏旨,让那些章台女子围观,以此炫耀自己的封驳之权,这简直是欺君之罪,却是恬不为怪。」 「还有一些给事中,仅仅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或者被人收买,便随意动用封驳之权。一个小小的从七品,就能驳回尚书、阁臣、甚至天子的命令。」 朱寅说到这里,不少给事中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隐隐有羞怒之色。 朱寅哪里会给他们脸面?越说语气就越严厉:「往往封驳次数越多,升官越快,名声越重。以至于为封驳而封驳,为反对而反对。时人讥笑,小官博名,大官避祸。岂非儿戏耶?这种封驳之权,绝对是弊大于利!」 「更可笑的是,给事中的各种封驳公文,还必须专属配备给他个人的都吏」副署才能生效。企图用都吏」来制衡给事中。」 「那么都吏又是什么官儿呢?不是官,只是小吏!」 朱寅的语调猛然一提,右手重重一挥:「仔细想想,简直匪夷所思!荒谬至极!国家封驳大权何等重要?居然能被几个小吏左右!这还是天朝大政的气象么?」 百官遽然惊醒,仔细一想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朱寅对此事情弊洞若观火,深知其中危害。小吏对明朝政治的败坏,后人才能看得更清楚。 染指封驳大权,只是顾炎武所批判的「胥吏治国」的现象之一。 更有资料指出,很多科举官员因为读死书,执政能力极差,权柄都在幕僚和胥吏手中,他们就是个橡皮图章。 小吏没有官位,却有权柄。他们不在其位,当然谈不上政治抱负和治国理想。如此错位之下,自然只能一心贪墨捞钱了。 明朝党争之所以屡禁不止,给事中封驳大权的滥用,是一大原因。 所以,朱寅要用参议公会,取代六科给事中的大权。然后通过规范参议公会的职责和程序,让封驳、审议大权集体行使、统一行使、公开行使。 夹枪带棒的批判了一通,朱寅就毫不客气的说道:「从今日起,废除给事中封驳、审议之权。封、审之权,收归门下省!」 一句话,就废了大明这条二百多年的祖制。 「臣反对!」 朱寅话刚落音,殿外一个蓝袍官员就昂然站起,挥舞笏板说道:「臣反对!皇叔这是擅改祖制!篡改皇明大法!孝陵近在咫尺,皇叔如何面对太祖!」 ps:今天太忙,想到这里了。今天这章有点枯燥,但也是必不可少的内容。 毕竟恢复三省制度,恢复宰相等事,还有需要说明的,不能一笔带过。蟹蟹支持,晚安!求月票! 第529章 「好!那寡人就成全你!」 第529章「好!那寡人就成全你!」 朱寅眼睛一眯,一张脸顿时寒意凛然。 好胆! 很多人精神一震,终于有人敢站出来呵斥权臣了! 此人是刑科都给事中项应祥,万历十四年的进士,比朱寅还早三年入仕,资格比较老了。 「项应祥!」刑部侍郎屠隆喝道,「此一时彼一时,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世而制。你不知道祖宗不足法么?怎么如此顽固不化?!」 「循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循法而治,譬之冬裘夏葛。这些道理你不懂么?刻舟求剑就是恪守祖制?」 「最大的祖制,是要保卫大明社稷千秋万世!这才是真正的祖制!」 项应祥厉声道:「刑部侍郎还管不了我刑科!少司寇说祖宗不足法,敢去孝陵说么!祖宗不足法,那么是不是天道亦不可畏,难道皆可弃如敝履?如此国家法度何在,大明体统何存!」 「项都谏这是老生常谈!」钦天监正朱承昊出列斥道,「屠台只说祖宗不可法!但并未说天道不足畏!正因为天道可畏,所以屠台才说祖宗不可法!因为祖法不变,而天道无常!」 「项都谏,你把因时制宜变革祖制,说成放弃天道,法度就此无存,这不是强词夺理,偷梁换柱么?」 他举起手中的牙笏指指上天,「我钦天监夜观天象,去年是荧惑入太微,今年岁星守端门,又彗扫帝庭,当变法以应天啊。所谓彗长竟天,主除旧布新。」 「这预示著什么?预示著必须革故鼎新,顺应天地!是以摄政王因时变异,正是顺应天道之举。」 项应祥冷哼一声,「大玄鸟此言,无非是故弄玄虚,牵强附会!彗长竟天,王莽乱政时就出现过,《汉书》记载的清清楚楚!王莽当时也是将汉制改的乱七八糟,结果如何呢?」 「大玄鸟的意思,是暗讽皇叔是王莽吗?王莽时期的天象出现在今日,难道是吉兆?我看这是示警!」 又一个蓝衣官员出列喝道:「摄政王乃大明宗亲,太祖后裔,奈何尽变祖制!皇明天下何在!臣礼科都给事中张企程,恳请摄政王去孝陵谢罪,祷词以告!」 「臣附议!」第三个蓝衣官员昂然出列,「臣吏科都给事中褚栋,恳请太叔殿下收回成命!此法一变,祖制尽废,太祖在天有灵,情何以堪!太叔殿下欲不孝耶!」 百官闻言,都是心中悚然。 科道科道,给事中的战力还真是剽悍啊。 三个都谏一个比一个猛,项应祥暗讽摄政王是王莽,张企程让摄政王去孝陵谢罪,褚栋至今扣上不孝的帽子。 不孝,可是大罪! 他们这是豁出命了,将生死置之度外。 什么?连朱寅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蹦出来三个都给事中,不知死活的当庭反对、抨击自己! 清理了一批又一批,他们难道还不怕吗? 朱寅还没来得及处置,又是二十来个人一起出列,全部是给事中! 他们一起高举牙笏道:「臣附议!祖制不可轻变!请摄政王但为大明社稷,三思而后行!」 说完一起跪倒。 吏科都给事中褚栋大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文臣死谏,乃我等本分也!当年大礼议之争,左顺门被杖杀死节者十八人!今日,臣等不敢令先贤专美于前!」 二十几人跟著一起喝道:「臣等附议!不敢令先贤专美于前!」 声震朝堂,余音绕梁,惊的廊下的大汉将军一起凝目而视。 清一色的象牙笏板,清一色的獬豸徽青绒冠,个个散放出一股冷肃悲愤的气息,犹如一群石碑、一道城垛,凛然不可冒犯! 六科给事中,站出来一半!剩下的一半要么是朱党,要么选择了明哲保身。 朝堂之上,仿佛刹那间进入寒冬,冷霜刺骨,呼吸都被冻住了。 一时之间,大殿上落针可闻,噤若寒蝉! 就是朱党成员,惊愕之下也被短暂的震住了。 连心不在焉的泰昌帝也被惊醒,看著一群跪在地上的官员,有点不知所措。 皇帝眨眨眼,一脸疑惑。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搞出这么大阵仗? 朱寅还是低估了大明文臣的胆量和战斗力。他知道肯定有人反对,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摄政王惊愕之后,接著就怒不可遏。 可是朱寅还没有发怒,就有忠臣代劳了。 「大胆!你们这不是死谏!是逼宫犯上!是私心自用!」 同为都给事中的徐桓,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及时站了出来。 他是户科都给事中。 「岂不闻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天地革而四时成,顺乎天而应乎人!」 「若真是食古不化,拘泥祖制,那国初并无文臣典军统兵,为何后来变了? 国初到万历,制度迭变,早已截然不同,又是如何得来?」 「古人言,法先王之政,当法其意。不是因循守旧!国朝重典治贪,贪墨六十两就要剥皮擅草,这也是太祖钦定之法,为何今日不存?」 「羞与尔等为伍!」兵科都给事中王建屏也厉声喝道,手中牙笏毫不客气的指著项应祥:「尔等不过是沽名钓誉、卖直邀名之举!冥顽不灵、固步自封,明明是抱残守缺、不知变通,却以耿介忠直自诩!」 「连「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的道理都不懂,也敢在此咆哮朝堂?」 工科给事中张翱干脆说道:「他们岂能不懂?他们只是私心太重,舍不得手中的封驳之权被革除罢了!都是假公济私的伪君子,龌龊不堪、其心可诛!」 项应祥大怒:「小人!逢君之恶、邀功希宠的奸佞小人!张翱!你血口喷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快给我道歉!」 「笑话!」张翱神色不屑,「你这种羊质虎皮的乡愿德贼,本官骂的一针见血,让你无所遁形,正是大快人心!何来道歉二字?倒是你,诬蔑我是奸佞小人,却是非要向我道歉不可!」 项应祥死死盯著张翱,胡子都翘起来了,嘴唇直哆嗦,猛然就跳了起来,一把揪住张翱的衣领,挥起牙笏就扇了下去。 口中恶狠狠道:「去你的吧,直娘贼!」 「忘八蛋!你敢动手!」张翱大怒,一头撞在对方怀中,帽子都掉了。 「放肆!」徐桓也冲上去,抬腿一脚就踹向项应祥,「朝堂之上,匹夫敢尔i 「」 「岂有此理!」褚栋手中的牙笏刀一般劈向徐桓,「要以多欺少么!」 双方顿时一拥而上,相互混战起来。 一个个清贵的两榜进士,就像街上的泼皮一样扭住撕打,官帽滚落一地,当真斯文扫地。 百官也见怪不怪。要说大明朝的朝堂、公堂武斗,那也算是一个传统了。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对他们自己而言并不适用。 就是皇帝,也只是戏称曰:「此乃文臣角牴戏耳。」 「怎么打起来了?」少年天子忍不住「扑哧」一笑,「住手,住手啊——」 可是一群给事中就像两伙斗鸡,红著眼睛继续连打带骂的相互招呼,只当没有听到泰昌帝的话。 「住手!」朱寅暴喝一声,忍无可忍的厉声道:「这是文华殿!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 「国家大臣体统何在?!」 他一点也不觉得可笑,反而觉得可恶至极! 这特么是在皇帝面前,在我这个摄政王面前,这是朝会,你们居然打群架? 这是藐视朝廷! 「来人!」朱寅站起来,「侍卫何在?将率先动手的一方统统拿下!」 一声令下,殿外大群甲士入殿,如狼似虎的扑上项应祥,将站在他这一边的给事中,全部拿下! 至于徐桓等给事中,则是一个都没动。 这就是拉偏架了。明目张胆的拉偏架,出列反对改革祖制的给事中被一网打尽,而站出来和他们打擂台的给事中们,却是好端端的。 侍卫们还帮他们捡起官帽,然后才押著项应祥等人。 这些侍卫说是大汉将军,其实都是带刀的,威慑力十足。被逮捕的官员,反抗激烈的甚至被刀架在脖子上。 朱寅神色冷厉的说道:「项应祥、褚栋等二十三人,咆哮朝堂,殿前逼宫,抗旨不尊,欺君罔上,著即革职!拿入诏狱,审讯定!」 他根本懒得和这些人废话,直接趁机全部下狱治罪。 对付这些文官,就要靠硬的,说道理根本没用。 「有死而已!有死而已!」褚栋癫狂一般哈哈大笑,「摄政王!臣等著人头落地!快哉快哉!」 朱寅喝道:「传令,褚栋无须下狱审讯,直接推出午门,斩首!」 他再也不讲风度,直接翻脸杀人。 「死得其所!」项应祥也大笑,「哈哈哈!算我一个!两人同死,夜台之行也不寂寞!」 朱寅脸色铁青,「好!那寡人就成全你!两人一起推出午门斩首!」 百官见状,都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劝。 直到二十三个给事中被一起押出殿外,气氛仍然压抑到极点。那些心中仇恨朱寅,却不敢表现出来的官员,一个个都是心在滴血。 江宁氏,实在霸道狠毒! 「陛下!摄政王!」担任侍卫统领的女真人尼满,身披铁甲上殿,身后跟著大群从靖海军中选拔的侍卫。 「请陛下和摄政王示下,是否还要擒拿叛逆?」 在汉地十年,尼满已经完全像个汉人。 很多官员看著带刀入殿的侍卫,都是身上发寒。 为何? 因为大明两百多年来,宫中侍卫不能带实战兵器。他们的兵器都是仪仗器具,不是真正的兵器。 可是如今,宫中侍卫居然能带兵器了! 朱寅看到不少朝臣面露惧意,暗骂一声他们欺软怕硬,见到真刀真枪就怂了。 没错,明朝文官之所以在皇帝面前少有畏惧,还有个鲜为人知的原因:宫中没有武装侍卫。 这当然也是朱寅的改革之一。朱寅当年在北京第一次入宫时,就发现一个很可笑的现象:「宫中侍卫没有兵器!」 他当时觉得难以置信,然而就是事实。 明朝皇宫的侍卫,是历朝历代唯一不能携带兵器值守的侍卫,古今中外独此一份,十分奇葩。 他们的兵器都是仪仗用具,没有什么杀伤力。就说那金瓜,也只是空心的。 斧钺不开刃,刃有半寸厚。仪刀班剑是桃木制造。 这么干,就是要让皇帝身边任何人都不能持有兵器,包括保护皇帝的侍卫。 影视中锦衣卫佩戴绣春刀,在皇帝身边扈从,其实是不存在的。即便佩刀,也不是真刀。 宫中有武库。但平时都是锁死,没有圣旨不可打开。 朱寅当时就想起了明史上的挺击案,一个叫张差的樵夫,手持一根枣木棍,就能杀进慈庆宫,差点打死太子朱常洛。 侍卫花了多少时间制服这个刺客?长达半刻钟! 为何?因为宫中侍卫不能配备兵器。大概只有皇帝本人,才能在宫中持有兵器。 还有明末,李自成攻破皇宫,宫中的侍卫和太监没有兵器,手持木棍抵抗。 后来起义军在武库发现数以万计的兵器,绣春刀都锈蚀的拔不出来。 这种自我阉割式防卫,本质是皇权对武力的病态控制。不然,建州那点人马,怎么能入主中原? 朱寅在南京另立朝廷后,立刻废除了这个祖制,恢复了历代的侍卫制度,侍卫不但穿甲,还全副武装。 这对文武百官的威慑,不可同日而语。 朱寅满意的看著大群杀气腾腾的铁甲侍卫,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不要惊扰到陛下。」 「遵旨!」尼满领命,这才率领大群甲士退出大殿。 这一幕,很多入仕数十年的官员,也是第一次见到。恍若已经不是置身大明朝堂。 朱寅翻手之间就粉碎了反对者,冷然说道:「寡人并非刚愎自用之人,可这大明新政,始自官制。这是寡人和陛下定下的章程,断不可阻!」 「刚才有人骂寡人不孝。何为孝?对于百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于陛下和寡人,大明亡了社稷才是不孝。但为大明江山社稷,陛下和寡人无论做什么,都对得起太祖,都是孝子贤孙!」 少年天子也少见的勃然作色道:「当年太上皇时,张居正变法,就有官员百般掣肘,贻误国事至今。可太上皇种种失措,那些官员为何就不能制止?」 「如今大明沉疴日重,朕和皇叔这才一心振奋,变法在所难免,他们倒又开始阻止,如果这就是忠臣,那朕宁愿不要这种忠臣!」 「反对变法,就是反对皇叔,反对皇叔,就是反对朝廷!」 泰昌帝说完这番话,又看向朱寅。 朱寅对皇帝行了一礼,目光烁烁的环视百官,话语掷地有声:「寡人是个做事的。只要存著三分公心一起做事业,寡人就凡事好说。可要是反对大政,那这宽宏大量四字,也就顾不得了。」 「给事中虽然不再有封驳大权,但监察、风宪之权却继续保留,还要增加弹劾秘奏之权,这不好么?」 「此事,便到此为止。」 朱寅坐下来,语气不容置疑:「第二件大事,都察院提升到一品,高出六部,位同三省,可监察所有文武官员,包括宰相。大都督府改为枢密院,位同三省,但只有武官能出任枢密院官职。」 「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都察院、枢密院,合称三省两院!为国朝最高五大官署。」 「第三件事,增加商部、医部、法部,六部变为九部。」 「这枢密使,就由齐公国戚继光担任。商部尚书嘛,却要用一个女人,顾红袖!」 商部尚书,是个女人? 百官闻言,很多人又要自闭了! ps:今天就到了,求月票! > 第530章 郑四娘子到潼关! 第530章郑四娘子到潼关! 顾红袖何许人也?只有徐渭、商阳等很熟悉朱寅的人知道。 此女乃江宁青桥里人氏,顾启元之妹。顾红袖喜欢算帐和生意之道,十五岁就跟了宁采薇。既是宁采薇的得力助手,也是宁采薇的闺中密友,还算宁采薇的商道弟子。 十年来,她跟著宁采薇鞍前马后,对宁寅商社可谓劳苦功高,是商社第一功臣。 由她出任商部尚书,其实就是代表宁采薇和宁寅商社掌控商部,便于宁采薇通过商部,幕后主导国家商业大政。 商部是新设的一个部,官员全部从宁寅商社选拔担任,一个科举文官都不用。商部对于科举官员而言很是陌生,在座的朝臣没有一人能胜任。 顾红袖不但足以胜任,也能理解宁采薇的意图,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即便她是个女子,朱寅也决定用她为商部尚书。当然,朱寅只会特事特办的用女子为官,属于少数个案。不是他想要用女子为官,只因为顾红袖最合适。 他绝不会专门为女子开辟一条入仕通道,更不会鼓励她们和男子竞争官位。 后世证明,女子入仕不是什么好事。绝大多数女子对史政都不感兴趣,怎么适合做官? 这不是平等不平等的问题,而是职业和性别匹配度的分工问题。天下女子,有几个宁采薇、秦良玉、郑国望?只有少数女子适合种地打仗、做官创业。也只有少数男子适合织布纺纱、管理家务。 有很多老规矩要改。可有很多老规矩,又绝对不能改! 男女人格上当然要平等,但女子职业上还是要以家庭为主、对内分工,否则必然影响族群繁衍和家庭稳定。 最后就是谁也不好过,并且仍然不平等! 这是社会铁律。 作为掌握大权的统治者,朱寅必须要为华夏的未来考虑,不能重蹈后世的各种错误。没有任何东西,比华夏的整体利益更重要,包括自由平等。 哪有什么绝对的自由平等? 此时,很多人恼怒朱寅用女子担任朝廷重臣,却不知道朱寅心中却又转著限制女子做官的念头。 摄政之心,深不可测! 百官最意外的还不是朱寅用一个女子为商部尚书,而是朱寅居然设置商部! 这何止是违反祖制?这是违反自古以来的重农抑商这一贯国策! 为了商人,专门设置一个和六部平级的部,何等荒谬?这不是鼓励、奖掖商人商业,重商抑农? 这么干,商人抬头,世风堕落,可怎么得了? 可是他们还敢反对么?刚才反对违反祖制的那群给事中,已经有两人被推出午门去刑场了,另外二十一人也都下狱问罪。 这位主可不是万历爷,而是想杀就杀、想关就关,谁还敢触他的霉头?这么多次了,哪能还不长记性? 摄政王决定的事情,根本无法阻止! 很多人只能当庙里的泥胎木偶,忍气吞声的捏著鼻子认了。此时莫说反对,就算当廷辞官,他们都不敢。真的被杀怕了。 朱寅停顿了一会儿,等众人消化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这商部掌管全国工坊、商业、海关、矿业、商税、商法,还有国营产业。」 「商部既要鼓励工商、管理工商,又要规范商税。」 「但商税只是代缴,收上来的所有商税,还是要入户部国库。」 此言一出,户部官员的脸色就好看多了。虽然这新设的商部职权很多,可商部代收的商税,还是要交给户部。 那就没问题了。 「医部尚书暂时不设,先设置一员左侍郎。」朱寅又提到医部,「上到太医院,下到各地医师、医馆、医学堂、药材、惠民药局、防疫等事,全部归属医部掌管。」 「这医部左侍郎,就由清尘医道学宫的医师、清尘圣母的弟子王稻担任。」 「再升清尘医道学宫为二品学衙,和医部并行。一为医道教育,一为医道行政。一阴一阳,共创华夏医道盛世。」 百官都快麻木了。 医生可是贱业啊,摄政王居然又设置了医部,简直岂有此理!科举清贵何在? 不仅医部是二品官署,连清尘医道学宫也成了二品学院。这成何体统? 他们似乎忘记了,医道能救死扶伤,能治他们的病。可是他们精通的四书五经,很多时候反倒百无一用。 可是他们从来不愿意去思考,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到底对不对。 「还有法部。」朱寅旁若无人的说道,「新增的法部,和刑部并不同。法部职责是治安、侦讯、缉私、稽查、警戒,还有监督审判、判决执行、民事调解等事。」 「诸位听听就明白了。这法部主要就是警务,和刑部职责冲突很小。」 百官对于这个法部的接受度,要比商部、医部高的多了。 他们也听出,法部和刑部的职责重叠的不多。 这法务的职责,其实就是如今各地捕头、捕快、快班、巡检司做的事,外加一些御史的监察职责。 而刑部的主要职责是审判、司法覆核、律法修正、掌管刑狱囚犯——和这法部大不同。 朱寅进一步解释道:「法部成立之后,全国所有巡捕、捕快、快班、巡检等,全部编入法部,由法部统一管理。空缺人员,全部由退役将士补任。」 「六部变为九部之后,九部分支机构,在各省设九厅,各府设九曹,州县设九科,乡镇设所。但乡镇不设吏、刑、兵、医、商、工这六所,只设户所、礼所、法所。」 什么?乡镇设所?百官面面相觑,难道竟然要增设乡镇一级官衙? 果然,朱寅又说到了很多人都敏感的问题:「大明的县域过大,以至于皇权不下乡,不利于乡村治理。从今以后,增设乡镇一级。各州县按照地域人口,分为七到九个乡镇。」 「乡镇设正九品乡长一员,从九品乡丞两员。这三人,兼任户所、礼所、法所之事,不另外再设所长。」 「这所有乡丞、乡丞,优先以伤残将士、退役将士、阵亡将士的子弟担任,由兵部和枢密院铨叙。职务补充不足的,才能由吏部选拔铨叙。」 朱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今天他不但恢复三省,增设三部,甚至还直接一杆到底,将手伸到基层,增设乡镇一级,还让退役将士优先担任乡镇官员。 这是要取代士绅,彻底掌控基层的意思。 明朝豪绅阶层在地方上延续了宋元「土皇帝」的生态,类似于封建领主。他们不但拥有大庄园,还隐藏了人口资源,掌控地方治安、司法、文教、礼法,州县官员只能和他们合作。 所以在通讯落后的古代,设置乡镇一级很有必要。现在干,阻力最小。 很多朝臣的脸色都阴沉下来。这一条,绝对是最让他们难受的。 毕竟这乡间之事,自古都是士绅豪族说了算数。 可是增设了乡镇一级,那么这乡间之权,今后就收归朝廷了。 一个正五品的官员终于出列道:「摄政王殿下,臣很赞成新设乡镇官署,便于临民治事。只是——」 「只是一个乡镇的长、丞,有三个官吏。等到南北一统,天下最少要设置一万个乡镇,要多养三万个九品官!官员数量翻倍啊。每年俸禄,国库就要多支出百余万两啊。」 他不敢明著反对,却从国库负担上去曲线反对。 「多支出百余万?」朱寅差点笑了,「刘沛德,你知道国库如今有多少钱么?折银两万万两!不是两千万,是两万万!每年多支出的百余万,算得了什么?」 他豪气干云的一挥手,「朝廷养的起!」 刘沛德硬著头皮苦笑道:「可是——恕臣直言,国库虽然极富,顶得上永乐富裕之时国库五年的钱粮总收,可是这些金银,几乎都是殿下抄家、封寺、缴获得来,只是一锤子买卖,并非正常税收,岂能长久?」 「这种横财,殿下总不能一直发吧?最终,还是要靠正常税收维持啊。如今国库的确充沛无比,多支出百余万俸禄自然不算什么。可五六年后金银花光,到时这每年百余万就是不小的负担了。」 「那时,要再想撤销乡镇官员,事关数万官员的前途生计,岂可得乎?」 刘沛德的话乍听有道理。朱寅搞得钱现在再多,不到十年就会花光,到那时多支出的俸禄的确是不小的负担。 可他故意忽略了很多好处。 比如,官位本就是对退役、伤残将士的抚恤安置。给了官位,不但能解决将士的后顾之忧,鼓舞士气,也省了很多抚恤金。官俸不是白花的。 更大的好处是,朝廷一旦掌握基层,每年多收的赋税,就远不止百余万两! 即便不算军事帐、政治帐,只算经济帐,那也是赚的。等于是从豪绅大族口袋里拿钱补贴国库,还能打破他们的对基层的权力垄断,解放底层百姓,释放社会活力。 「好了,你退下吧。」朱寅懒得和刘沛德废话,「增设乡镇官员无需再议,这也是为了安置有功将士,鼓舞军心。你不要再说了。」 「诺。」刘沛德不敢再说,刚才大著胆子说了几句,他已经一身冷汗,哪敢再啰嗦? 看著刘沛德乖乖退下,很多官员气馁之下也只能保持沉默。 于是,增设乡镇官吏这么大的事,就这么轻飘飘的定下来了。 但到目前为止,朱寅动的还只是官制。最根本的土地和科举问题,他还没有动。 土地和科举,才是天下豪绅真正的逆鳞。这两点,就是后世屠刀锋利的满清,也不敢碰! 碰了,满清也要亡。 朱寅暂时还不敢碰。 「还有。」朱寅的话让很多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从下月开始,所有俸禄、军饷,全部支付大明金台发行的银元。拒收之人——便是反对新政。就算辞官,那也要治罪!」 一句话,就决定了废两改元,根本不容置疑。 但这只是开始,不急,慢慢来。 等到新军练成,武力更有保障了,就正式禁止银元之外的银子流通,强行将豪族的藏银从银库里吸出来,用金融手段劫富济贫」。 朱寅一边说,记录朝会的翰林院起居注官就一边记载。等他记载到这里,忽然发现这次朝会,摄政王居然一口气定下了这么多大事,真是雷厉风行。 然而这还没用完! 朱寅说完了官制,又说起了安南之事:「安南和缅甸不同,既然已经攻下,也是时候设省了。」 「安南一分为二,北边设为交州省,南边设为日南省,选拔明乡人(明朝移民)为州县官员。这两省的巡抚、巡按、三司官员,吏部尽快任命。」 已经独立数百年的安南,从今以后就变成了交州省、日南省,正式回归华夏版图,南朝再次多出两个省。 至于缅甸——还不配成为本土,暂时只是殖民地。 摄政王的声音苍音龙钟般回荡在大殿:「安南的土著,凡没有华夏血统之人,从中征发青壮十万,运到云南、贵州修筑官道、桥梁、驿站。再从中征发十万青壮,送往广东、广西兴修水利。」 摄政王一张嘴就是二十万土著青壮,完全不顾土人死活。 他根本不心疼。反正安南最少也有百万没有华人血统的土著青壮,太多了,不利于建省后的汉化恢复,应该减减丁。 他不大肆屠杀灭族,只征发劳役,难道还不够文明? 一言堂般的宣布完这么多事,朱寅才下令散朝。 很快,这次朝会就被专门称为「丙寅朝会」。 因为这一日的朝会十分重大,宣布的大事太多,又是丙寅日,故称。 「丙寅朝会」的内容通过邸报和露布公示之后,立刻在整个江南引起惊涛骇浪,既而波及各地。 「丙寅朝会」之后第三天,顶级的江南科甲士族顾氏,就派出一个人,秘密前往关中! 这个被秘密派往关中的人,正是故意被虎牙放过的漏网之鱼,顾宪成。 跟随顾宪成去关中的,还有钱氏的一个少年子弟:钱谦益。 两人的目的是,去接触可能占据关中的郑国望,通过说服郑国望,利用郑国望的兵马对付朱寅。 若有可能,就帮助郑国望攻占川蜀、荆襄,以高屋建领之势,直下江南! 他们当然知道郑国望也是变更祖制的变法分子,可相比朱寅的所作所为,他们觉得郑国望还有说服、改变的可能。 就在顾宪成和钱谦益秘密出发几天之后,率家族和家丁逃出北京的郑国望,已经过了洛阳和渑池,来到潼关的黄河峡谷,暂歇潼津驿,距离西安城只有两百多里。 西边三里,便是潼关! ps:今天就到这里了。蟹蟹!不舒服,去睡了。大家注意身体。 第531章 我要让李氏追悔莫及,痛彻心扉 第531章我要让李氏追悔莫及,痛彻心扉! 秋风萧萧,古道悠悠。 黄河呜咽,潼关苍茫。 郑国望一身玄色披风,勒马望著不远处的险要的城关,一双星眸布满血丝,风尘仆仆的脸上神色苍凉。 她虽然还是男装,但因为秘密彻底暴露,也不再辛苦的伪装了。去掉了痛苦的束胸布,曲线难以掩饰的隆起,一看就是女子。 虽然再也回不到从前,却是如释重负一般,反倒轻松很多。 郑国望看著潼关上的大明旗帜,目光复杂无比。 上一次来潼关,就在去年洛阳练兵时。那时,她是经略使、练兵大臣。当时来到潼关演兵,大军簇拥,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可是不过一年之后,等她再次来到潼关,却成了谋反的钦犯,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 朝堂之险恶,胜过战场啊。 今日进了潼关,就是进入关中了,未来自己和郑家的命运,究竟会如何?国家的命运又会如何? 她率领数百家兵一人三马,一路风餐露宿、栉风沐雨,每日只歇息三个时辰,昼夜兼程、追星赶月,只用了十二天,就从北京逃到潼关。 她不知道的是,皇太后根本没有想到她会逃往西安,还以为她会逃往天津,出海去南方。她逃出北京之后,皇太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天津拦截。 等知道她往西南而去,已经迟了一步。 按说,北京朝廷的六百里加急塘报,只需要三天就能到潼关,肯定是比她的队伍快,完全能赶在她前面调兵拦截。 可郑国望早有准备,计划干分周密。北京的兵部信使一离开北京,就在半道被她的死士截杀。 还被截杀了两次。顺德府的滏阳驿附近被劫杀一次,彰德府的鄞城驿附近又被截杀一次。 若是有第三批信使,很可能也会在怀庆府或者河南府被截杀。 在以至于朝廷两次调兵拦截的命令,根本就没有及时送达,赶不上她逃跑的速度。 或许北京朝廷此时还以为,她已经被截住、被围剿,快要被拿回北京了,正在等著好消息呢。 不过,她的几百家丁可都是豢养多年的郑氏死士,人人勇猛善战、悍不畏死,是跟著她去过西北、倭国、蒙古的铁血战士。就算朝廷能及时调兵拦住她,兵力少了根本拦不住,兵力多了又行动迟缓。 因为她比信使「快」,所以沿途的官府还不知道北京之变的消息,还以为她是去关中上任履新。于是,沿途的州县和驿站官员不但没有拦,甚至还想巴结。 如此一来,反而解决了很多麻烦。粮草也得到了补充。 可见她每一步都算到了。 「四爷,潼关到了。」家丁首领郑鹊上前,甲衣上满是灰尘,「四爷安排的潼关守将,未必还会听从四爷的话。小人这就入关,若韩征背信弃义,就启动后手。」 所谓的后手,就是郑国望一贯的伎俩,袭杀主将,控制城关。 郑国望摸摸战马的鬃毛,声音不再伪装的用女声说道:「韩征是我在洛阳练兵时,亲自提拔栽培的将领。我们先进入潼关再说,他若真是不愿跟我,再动手不迟。」 「还是四妹稳重。」郑国瑞的声音传来,「先入关最好。入关之后,就算韩征愚忠朝廷,我们也算进入关中了。」 郑国望一挥鞭,「举起我的旗纛!登塬入关!」 一声令下,数百家丁和几辆驷马车从潼津驿一起出来,在驿丞的欢送下出发。 潼津驿位于黄河渡口南岸,滨河控渡,还有核验出入关文牒和登记车马转运的职权,属于关防前哨站。 但驿丞还不知道郑国望已是朝廷通缉的钦犯,不但免去了核验、登记,还让一行数百人酒足饭饱,周到备至,生怕得罪了功勋卓著的国舅老爷。 一行人都不需要驿站验牒,就大摇大摆的登塬。塬下的守军看到郑国望的旗纛,不但毫不阻拦,反而下拜行礼。 驻守潼关的明军是潼关卫。 关城位于麟趾塬顶,高出河滩六十丈,扼守关河,易守难攻,令人望关兴叹。 登上麟趾塬顶,郑国望驻马不进,郑鹊却是纵马上前,奔驰到巍峨的关城之下,挥鞭道:「鲁国公、内阁大臣、九边经略使郑相公到!速开城门,出关迎接!」 身后的家丁高高举起郑国望的旗、王命旗牌、关防印信。 因为北朝之变很是突然,皇太后都来不及收回郑国望的这些凭证,郑国望就逃出了京师。 证明她官职身份的东西,都是全套。 「郑相公到!」关城上有人高喊,「吹号放炮!出城迎接!」 随即「呜呜呜」的号角吹响,接著就是「轰轰轰」三声号炮轰响。 一群卸了盔甲、在秋阳下捉虱子的军汉,本来还懒洋洋的,此时全部跳了起来,动作麻利的穿上盔甲,冲下城门,一起打开城门。 「郑相公到了!」 关城中到处响起军官的呵斥声、甲衣的铿锵声,汇聚为一股整齐的踏步声,接著就是五色军旗,再就是大队甲士列队出城。 一个紫棠脸的魁梧将领率先迎出,大声说道:「郑相公到嘞!额韩征的恩公来哩!你们都是拿满饷的,都给额打起精神,让郑相公看看咱们的虎气!」 郑鹊笑道:「韩征将军,快一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郑兄弟!」韩征哈哈大笑,「额还真想你哩!相公呢?」 郑鹊跳下马背,往后一指,「相公在后面二里,即刻就到,你军务在身,无须远迎,就在此静候便是。」 「好,那额就在城门口恭候相公大驾!」韩征也能很痛快,一摆手道:「诸将列队城门,原地恭迎!」 这韩征原是潼关卫的一个千户,为人耿介,精于战阵,算是卫所中少见的将才了,却郁郁不得志,多年不得升迁。 更因为看不惯指挥使等上官喝兵血、吃空饷,饱受同僚排挤,不容于本卫,被指挥使等人捏造一个罪名,准备以军法严办。 恰逢郑国望在洛阳练兵,整饬军务,来潼关巡视,发现了潼关卫的问题,将指挥使等人全部斩杀,不但救了韩征一命,还提拔擢用,直接替补为指挥使。 鉴于潼关位置重要,郑国望还补发潼关卫的军、军粮、棉衣,补充军械、 盔甲、火炮,短短时间就让潼关卫焕然一新。 如今听到郑国望到了,不但韩征很是高兴,就是整个潼关卫的将士,也都很高兴。 郑相公是潼关卫的恩人呐。经过郑相公关照之后,潼关卫的将士就再也没有拖欠过粮,每月都是足额及时下发。 只要钱粮不拖欠,军器盔甲齐备,他们谁也不孬! 很快,数百铁骑簇拥著几辆马车和郑国望就到了城下。 郑国望被几个亲兵紧紧环绕,可是一张脸却看得清清楚楚。 的确是郑相公。 「末将潼关卫指挥使韩征,恭迎郑相公!」韩征看了一眼,就赶紧带著诸将跪下,「相公请入关巡视!」 将士们一起呐喊道:「请相公入关!」 郑国望点点头,挥手做个免礼的动作,就带著队伍直接入关。 队伍一入关,沉重的巨大城门就再次缓缓关上。 郑国望进了关,这才松了口气。一入此关,便是关中了!此地已是陕西,不再是河南了。 郑国望对潼关很熟悉,直接带著家丁来到主城最高处。 站在雄伟险要的潼关,但见黄河滔滔,关山巍巍,当真是关东锁钥。 她一到这里,等于是用几百家丁控制了关城最核心的地带。 「末将韩征,拜见郑相公。」韩征带著一群同样为郑国望提拔的千户、百户,赶来拜见郑国望。 「诸位都起来吧。」郑国望淡淡说道。 韩征神色一震,怀疑耳朵出了问题。他不禁左顾右看,和部下面面相觑。 郑相公的声音——怎么和女子一样? 以前,郑相公的声音虽然不浑厚,却不太像是女子,可为何现在他的声音—— 韩征脸色疑惑的站起来,看了郑国望一眼,不禁狠狠呆了一呆。 因为他们分明看到,郑相公的胸口——鼓囊囊的! 这——郑相公难道是个娘子? 这个发现,让韩征等人一时不知所谓。郑国望自己已经不再尴尬,可是他们反而尴尬了。 「韩征——」郑国望的语气幽幽响起,「太后谋逆篡权,囚禁皇帝,毒杀太子,李氏窃取朝政——」 什么?!韩征等人大惊失色,手立刻下意识地握住刀柄。 由于北京之变只过去了十二天,朝廷的信使又在半路被截杀,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北京发生了什么大事。 郑鹊等郑氏家丁也都手抚刀柄,虎视眈眈。 「相公!」韩征的反应很快,他的手离开刀柄,顿首道:「末将不管太后还是李氏,末将相信相公才是大明的忠臣!相公请示下。」 「请相公示下!」一群千户、百户也都一起叩拜。 「好!」郑国望声音铿锵,满脸英飒之气,「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大好男儿,没有因为我是女子,就罔顾昔日恩义的看我不起!」 「明说了吧,李氏既然控制朝政,倒行逆施,那我就做不了北京的臣子了! 你们都是我亲自选拔的人才,不该落个没下场!受我连累,他们不会放过你们!」 「我要你们跟随我占据关中,闭关自保!你们几个都是秦人,妻儿老小都在关中,也没有后顾之忧。」 「我之前亲自招募训练的十万新军,数月前调入关中防备南朝和西朝,他们肯定会听我的,我有把握占据关中!」 「愿意跟我的,从今以后就是我郑国望的兄弟!我绝对不会亏待!不愿意跟随我的——我也不勉强,只要交出兵权,拿十两黄金离开即可。」 韩征仅仅犹豫了一下,随即就神色坚定的咬牙道:「末将愿为相公效死!于公,相公是国家的忠臣。于私,相公是额的恩公!末将誓死追随,以效犬马之力!」 部将一起雷鸣般的呐喊道:「愿为相公效死!」 若是以前,他们还不敢。可是如今,南北已经分裂,天下出现了三个大明,他们还怕什么? 即便郑相公是女子,那也是他们的恩公,是他们佩服的人。与其效忠太后掌控的朝廷,不如效忠郑相公博个前程。 再说,就算想效忠太后,太后怎么会信任他们?撤换他们都是最好的结果,保命都难说,别说重用了。 郑国望心头一松,说道:「韩征,这里还有多少兵马?」 韩征道:「回相公话,关城有五千披甲。之前本卫缺额严重,甲械不足,若非相公之前补发钱粮,大力整顿卫所,潼关卫哪能有五千甲兵?这都是拜相公所赐啊。」 郑国望点头道:「传我命令,潼关将士每人赏赐黄金一两,让他们好好守著潼关。」 韩征等人大喜,一起拜谢赏赐。 跟著郑相公,真是痛快啊。 「末将有个不情之请。」韩征肃然说道,「相公进入西安城之后,家中妻儿还请相公看顾一二。」 郑鹊听到他这句话,才松开了刀柄。 韩征这话,表面是让四爷照顾他家人,其实就是愿意以家人当人质的意思。 郑国望嫣然笑道:「好吧。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算不情之请。你的家人,就算我的家人,我进入西安之后,自然会好好关照他们。」 「韩征,这潼关军务极其重要,其他人我不放心,就仍然交给你镇守。」 「谢相公信重!」韩征拜谢,「潼关易守难攻,末将只需要四千人,也能守住潼关。请相公带走一千骑兵,去西安以壮声势。这潼关卫的战马,还是相公之前补充的。」 郑国望神色欣慰,「韩将军信义千秋,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真是个恩怨分明的好汉子。那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带走一千骑兵。等我控制了西安城,就再给潼关增兵。」 接著,郑国望下令从携带的一万两黄金中,取出六千两赏赐。即便是士卒,都被赏赐了一两黄金。百户十两,千户三十两,韩征一百两。 五千将士皆大欢喜。 整个潼关一片欢呼。 当夜,郑国望就暮宿关内,休整马力和家兵体力。韩征在关城安排酒宴,为郑国望等人接风洗尘。 席间酒过三巡,气氛一起来,韩征便道:「郑相公,关中有四关之险,在册人口五百万,秦汉故都,秦人善战,可是王霸之地啊。末将以为,相公完全可以在关中称王,自成一国。」 「哈哈!」郑国望像个男子那样豪放大笑,「韩将军说笑了。关中固然是王霸之地,可我却无王图霸业之心。」 她停杯感慨:「最上策,就是控制陕西之后,献土归降南朝泰昌皇帝。泰昌帝本也是大明正统。我们本是明人,自当还是明人。」 「再说,我乃女子,岂能称孤道寡?就算关中父老,也不会拥护。」 千户仲荣道:「郑相公乃人中龙凤,不输男子,为何不能称王称帝?武则天不也是女子?」 郑国望轻摇臻首,「你们不要恭维我了,也无须试探我。你们放心便是,我实无此心。」 韩征和仲荣被说破心思,不禁老脸一红,同时心头一松,暗道郑相公没有自立称王之心当然最好,否则难以服众啊。 郑国望继续道:「我们要是真的割据关中,自成一国,必然会给关中招惹战火,战乱一起,乱世一到,就是生灵涂炭。」 「乱世战乱是什么?是二十一家同入蜀,惟残一人出骆谷」,是白骨纵横似乱麻,几年桑梓变龙沙」,是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 「为了一己之私心,就陷关中于水深火热之中,那我又有何资格值得你们追随?」 「征战夷狄自然可以大开杀戒,可汉人和汉人,还是尽量少打仗。」 「大明终究是大明的天下,非北即南。所谓君子怀器于身,待时而动。既然天命在南,那就应当顺应民心,顾全大局,补全金瓯,也不失为千秋功业。」 韩征肃然道:「相公深明大义,高瞻远瞩,我等粗野武夫,见识简陋,惟相公之命是从,唯相公马首是瞻。」 他早就听说过南朝的种种举措,巴不得跟著郑国望南投。 仲容拱手道:「郑相公和南朝摄政王向来不和,若是献土归降,万一那稚虎先生过河拆桥,对相公下手,行那鸟尽弓藏之举——」 郑国望拿起一颗陕州特产的红柿子,剥了皮咬了一口,蛾眉微微一蹙,说道:「这柿子有点涩,但也比较甜,横竖吃不死人,关键时刻还能吃饱肚子。仲荣,你若是没得选,会不会宁愿饿死也不吃这颗柿子?」 仲荣若有所思,笑道:「自然不会。」 「著啊。」郑国望放下柿子,「朱寅对我们而言,就是这颗柿子。没得选,这颗柿子就是美食,吃不死人。」 「我和朱寅相识多年,共事多次。此人大忠似奸,当得起雅量高致、虚怀若谷四字。若是连他都容不下我,那天大地大都容不下我了。」 「投奔南朝,虽是无奈之举,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们放心便是,我之前提拔你们,那是因为你们有才干,不应该被埋没。朱寅比我更重视人才,不会亏待你们。只要你们心念大明,就不怕没有前程富贵!」 仲荣道:「末将受教了,谢相公解惑。」 韩征等人听到郑国望对朱寅的评价,不禁悠然向往。 郑国望语气一肃,「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控制关中,脱离北京!陕西之地,既能让我们自保,也是我们的投名状和功劳簿。」 「李氏私心自用,罔顾大局,为了家族权势囚禁天子、毒杀太子,我要让李氏追悔莫及,痛彻心扉!」 「三天之内,拿下西安!」 ps:今天就到这了,郑国望的剧情,明天还有一章,这是大事,也不能省却。求月票,蟹蟹!快跌出月票榜了,哭死。我虽然更新的不多,但我是纯人工,不用ai啊。很多写的比我少的,月票也很多。哀。 第532章 故都之变! 第532章故都之变! 第二天大早,在潼关歇息了一夜的郑国望,率领数百家丁和仲荣的一千骑兵,打起旗纛和仪仗,继续往西而去。 此地已经是陕西同州,距离西安城只有两百多里,两天即到。 实际上到了这里,已经无人能阻止郑国望了。 控制了潼关,又多了一千潼关卫的骑兵跟随,郑国望声势更壮,底气更足。 她没有直接去西安城,而是直接去武关附近的蓝田大营。 三个月前,鉴于关中极其重要,为了防备南朝、西明攻略关中,郑国望将十万新军全部调入关中布防。 这十万新军叫忠勇军,都是选拔善于骑射的边地健儿,本来就是精兵苗子,加上郑国望的饷银给的大方,又亲自训练,还拨付了最好的战马和兵器,训练一年战力就已不差了。 为了组建这支忠勇军,郑国望快把边地彪悍善战的汉家健儿挑光了。她对这支新军寄予厚望,倾注了很多的心血。 她本来的计划是,等到新军变成真正的强军,就以关中为基,一路从汉中入川蜀,一路从商洛入荆襄,占据长江上游,再顺江东下,配合淮南大军的正面渡江之战。 如此两路大军齐下,才是南征的最上策。 为了执行这个大战略,她才力排众议,将忠勇军驻扎在关中。 谁知之前的布置,却为今日占据关中提供了绝佳的机会,成为她的退路。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两天后,郑国望来到了熟悉的蓝田大营。 为了以防万一,郑国望又恢复了束胸。 蓝田大营是她新建的训练大营,距离西安城不远,水陆交通便捷,便于运转粮草。还依靠武关、秦岭,北面视野开阔,不但是绝好的屯兵大营,还便于训练骑兵。 郑国望到时,发现大营周围的原野上,到处是骑兵驰骋的身影,呼啸来去。 秦岭脚下,是大片气象森严的营地,仿佛一个木石建城的巨大军城。 —— 军城之外,还有很多各地来的商贩,在营地外形成了一个个街市,专门做将士的生意,看上去很是繁华。 因为忠勇军的饷银丰厚,士卒能拿到二两,又没有拖累,所以他们的生意很好做,吸引了很多关中商人,不到三个月就形成了大营街市。 不远处的军田之中,还有成千上万的军士在种植冬小麦。 没错,为了缓解关中的军粮压力,郑国望还让十万新军训练之余进行军屯。 一方面解决部分军粮,一方面不让将士太闲。但郑国望为了鼓励将士,军田的产出全部折银,奖励给将士。 是以将士也乐的训练之余,积极屯田。 方圆十里的大营范围,到处都是繁忙热闹的景象,生气勃勃,热火朝天。 这种勃然气象,在以前的明军中很难看到。 「好个蓝田大营!壮哉!」郑氏兄弟忍不住夸赞道,「四妹,光看这个蓝田大营,就了不得啊!」 郑国泰更是翘起大拇指,「吾妹真乃世之英雄!郑氏之龙!」 郑国瑞道:「四妹不愧是咱家的读书进士,就是不一样。不然怎么说读书明智呢。」 郑国望看著不远处刚种下的青青麦苗,心头也生长出希望的麦田,笑道:「关中之前不爱种冬小麦,每年大多只种一季。我听朱寅说过可以在关中全面推广冬小麦,这才让大军种植。」 「我这练兵之法,也是跟著朱寅学的。若是光知道读死书,哪里知道这么多?什么进士,其实百无一用。就算做官,他们大多也做不好事。」 郑氏兄弟闻言,都是有点愕然。他们是很敬仰进士相公的,可是四妹自己也是进士,语气中居然看不起进士。 郑国望看到两个兄长的表情,笑道:「实话不好听,却是真话。就说我任职过的兵部,有一百多个幕僚文吏,他们不是进士,可是他们对兵部事物的了解,却比那些进士老爷强的多。」 「缺了他们,兵部立刻就要瘫痪。可缺了进士老爷,兵部还能照常转。做事的不是官,做官的不做事。美其名曰:我是做官的人,不是做事的人。」 「依我看,这四书五经取士的规矩,应该改改了。这么一直下去,只怕不是好事。」 兄妹正闲聊之间,十几匹快马从军城般的大营中奔驰而出,距离还有十丈,马上的骑士就一起下马跪拜,一起道:「末将等不知相公驾到,未及远迎,请相公恕罪!」 这群人正是忠勇军的两个总兵和副将、参将。全部都是郑国望破格提拔的青年将领,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七八岁。 此时他们都是神色振奋,对郑国望的到来大有意外之喜。 「唐子仪,李守忠,你们都起来吧。」郑国望看到这群新军将领,心中踏实了很多。 别看这些人很年轻,可正因为年轻,又没有靠山,所以都很听话,又好培养。 「诺!」这群青年将领一起站起,一个个英气勃勃。 「相公请入营!」 「相公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这些将领都很是激动,显然有话要对郑国望说。 「三个月不见,你们比以前更威风了。很好,你们没有让我失望,这蓝田大营搞得不错。将士们都还好吧?」郑国望一边寒暄,一边带人进入大营。 左营总兵唐子仪抱拳道:「末将正要写信禀报相公,军中这个月的军粮还没有及时送到。末将等人去西安城要,巡抚和镇守太监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却一直拖延。」 郑国望的神色冷了几分,「这才几个月,他们就要估故技重施喝兵血了。军粮可能被他们挪用了,当然只能拖延。此事,我一定要要个说法。哼,不喝兵血,他们就不会做官了。」 郑国望目中杀气隐隐。 刚好借助此事,杀了他们,掌控西安城! 郑国望一到,整个蓝田大营都轰动了。十万忠勇军迅速回营,以待郑国望校阅。 郑国望和以前一样,第一时间召开军议,把总以上武官全部参加。 把总级别的军官,几乎都是清一色少年。都跟随过郑国望出塞过。如贺人龙、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罗汝才等人,都是郑国望筛选出来的少年将才。 「咚咚咚!」鼓声一响,一百多个将领一起进入大营,甲衣铿锵声响成一片。 郑国望也换了一身盔甲,一如既往的端坐帅位,身后家丁侍立。 「末将拜见经略相公!」一两百个武将雷鸣般的下拜道,「给经略相公请安!」 「诸将免礼!」郑国望一挥手,「坐!」 「谢相公赐座!」诸将一声喊,这才坐在马扎上,一个个腰背笔直。 这一套规矩,郑国望也是跟朱寅学的。换了其他文官统兵,摩下武将是不能坐下的,只能奴仆一般站著。 这群年轻的不像话的武将一起坐下,全部看向他们相貌文雅俊美的郑相公,目光都很敬仰。 郑国望一个弯子都不饶,直接说道:「诸位将军,朝中出了大事,奸贼谋反,囚禁天子,毒杀太子————」 诸将听著郑国望带来的消息,无不震惊无比。 他们对高高在上的朝堂向来是既敬畏又陌生,怎么也想不到,朝中还会发生这种事。 大帐中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又诡异起来,不少人面面相觑,目光都很茫然。 这种消息对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了,让他们不知所措。 郑氏家丁们也都很紧张。他们担心新军将领不听四爷号令,一个个紧握刀柄,严阵以待。 「诸位兄弟!」郑国望豁然站起,「李氏大逆不道,残害忠良,倒行逆施,多行不义,迟早必败!」 「他们还要拆散新军,撤了你们这些将领!让新军将士打头阵去南方打仗!」 「蓝田大营十万新军将士,是我郑国望招募的勇士,我不能让你们白白替这些奸贼送死!」 「经略相公请示下!」唐子仪站起来,「朝廷既然不再是朝廷,那额每就听相公的!李氏的人额每一个不认识!太后也好,阁老也好,额每都不认识,我们只认识相公!」 「不错!」李守忠也站起来,「经略相公!额每米脂李家寨的党项男人,只知道相公,不知道皇上,别说太后了!相公说怎么做,额每就怎么做!」 年仅十六岁的把总高迎祥都站起来,「额只听相公的!什么李氏刘氏,额都不知道!」 诸将纷纷站起来,攘臂大呼。 「随相公诛杀奸贼!」 「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们拿的是相公的钱粮,我们只听相公的!」 「咱们忠的是大明,是相公,不是李氏!」 「好!」郑国望抽出腰间的岱山唐刀,狠狠劈在案上,清叱道:「这个混帐世道!连我们都容不下,不反难道等死么!」 「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就用刀告诉他们,大明将士不可辱!」 她好看的脸蛋因为激动涨得通红,挥刀望西安一指,「拿下西安!闭关自保!你们敢不敢跟我干?!」 诸将一起跪下,雷鸣般的喝道:「愿为相公效死!」 郑国望道:「唐子仪!李守忠!」 「在!」两个总兵跨步出列,「请相公军令!」 郑国望道:「你二人率领中军一万人,跟随我去西安!其余将士留营待命! 」 「诺!」 「贺人龙!王嘉胤!」 「在!请相公军令!」 「大营暂时交由你们代管,没有我的命令,蓝田大营不能调动一兵一卒!」 「王自用!高迎祥!」 「在!请相公令!」 「你二人率军五千人北上,驻扎龙门关,守住黄河。明日就出发!」 「诺!」 「罗汝才!你率所部三千人,增援潼关,听从韩徵调遣!」 「虎大威,你率三千人,去蒲津关——」 郑国望调兵遣将,果然轻而易举就掌握了十万新军的兵权! 关中秋高气爽,故都烟火万家。 自从五年前秦王府覆灭之后,西安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三分。 城中更见繁华了。 尤其是知府王士性上任以来,兴修郑国渠、八水,植树种草,禁止砍伐树林,保护上林苑,推广用便宜的煤,不许养马,整个西安府的草木也日渐丰茂,渭河的水都清了三分。 .. 西安巡抚驻节的抚院中,陕西巡抚贾待问,正在和巡按御史余懋衡对弈。 秋光旖旎,桂花如醉,两位大佬老神在在的下棋,浮生半日闲,好不惬意。 一对十四五岁的李生姐妹伺候在两人身后,为大老爷捏肩捶背、按腰捶腿。 虽然是秋天,可两个少女还是累的额头见汗。 「哈哈!」余懋衡忽然弃子,「学叔兄,晚生输了,愿赌服输!」 说完一指那对姐妹花,「这对李生花,就都归学叔兄了,花蕾半开只待君采撷啊。」 「呵呵。」巡抚相公抚须而笑,「承让了,余道长不必如此,所谓赌注乃戏言耳。晚生怎敢夺人之好?」 余巡按笑道:「学叔兄话中有话啊,晚生之所好,难道是鲜花美人么?」 巡抚相公莞尔,扫了那对姐妹一眼,忽然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两个少女如蒙大赦,赶紧退出花厅。 等到她们一出去,贾巡抚正色道:「道长可知。蓝田大营的军粮,已经拖延至今,没有解运?」 「一直拖延也不是事啊。忠勇军是鲁国公组建的新军,是郑氏的嫡系。忠勇军要是向鲁国公告状,这克扣军饷的罪名你我都担不起。郑国望全无读书人的敦厚温良,连李铭诚都敢杀啊,此人不可理喻,不宜和他硬来。」 余巡按皱眉道:「这些贼军汉真是混帐。怎么就不体谅地方的难处?十万人的粮草,光靠著关中,岂是那么容易的?」 「他们多等几天,就能人饿死、马掉膘?」 巡抚道:「话虽如此,可毕竟也是因为西安大小官吏有所分润,过手人人有份。即便不是哪一个人的事,也的确是延误了交割粮草的时日。」 「按说这也是小事。休说延误时日,就是不拨付粮草的营头也不在少数。可问题是,他们是忠勇军,背后有郑氏当靠山啊。如今贵妃掌权,郑国望气焰正盛,我们不能触他霉头。」 巡按拿起棋子敲了几下,眉头皱出一个川字,沉吟道:「可是军粮暂时卖给了几个大秦商,他们一时有补不起,眼下没有怎么办?」 原来,陕西官员将本应及时运到蓝田大营的粮草,三个月前卖给了商人。 因为五六月份,关中粮食最贵。商人用平价买了军粮,赚取差价。然后等到八月份粮食价格便宜了,再买回来还给官府。 这一进一出,打个时间差,就是十几万两白银的差价。大家都有好处。 可是,到了今年八月,因为镇守太监梁永勒索秦商,导致秦商没能及时还回欠陕西官仓的粮食,使得军粮短缺,至今没有解到蓝田大营。 蓝田大营快要断粮了。 余巡按继续道:「学叔兄可以和梁太监一起发文,召忠勇营两个总兵、几个副将入城,说明官府的难处,再给点好处封口。」 「将领们不闹,谅那些士卒也只能忍一忍。横竖下个月底之前,军粮肯定就到了。这一个月,他们省著吃粮,暂时喝喝粥,怎么也对付过去了。」 他正说到这里,忽然一个幕僚走进来,对贾巡抚说道:「老爷,钦差忽然入城了,老爷和道长快去迎接吧。」 「钦差?」贾巡抚神色一凝,「眼下关中平安无事,朝廷为何突然又派了钦差?是什么钦差?哪位?」 幕僚回答:「不是别人,就是鲁国公郑国望!他是带兵来的,如今已经进城了。至于钦差名目——还不清楚。」 「他都不愿在城外等候,直接就进城了,谁也不敢拦啊。」 贾巡抚冷哼一声,「早不来,晚不来,这个当口他来了。怕是来者不善啊。」 余巡按也站起来,「学叔兄也不必担心。梁太监是皇上的心腹,郑国望不能怎么样,凡事有这个镇守太监顶著。」 两人换了官服,刚出了衙门,不禁吃了一惊。 因为他们居然看到,街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兵丁。 完全就是警戒的样子,如临大敌! 甚至,就连抚院、布政司衙门等官署,都被甲兵封锁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是谁的兵?鲁国公带的兵?他为何一到西安就戒备全城? 难道为了军粮之事? 至于么?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骇之色。 要出大事了! 第533章 「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 第533章「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此时不但巡抚、巡按被惊动,陕西三使司、镇守太监衙门、西安知府衙门等官署,都被突如其来的的大兵戒严惊动了。 怎么钦差突然进城,还带兵封锁了整个西安?究竟发生了何事? 按制,钦差到来时应该首先派人入城照会,然后城中百官出城迎接,查验勘合印信,验明身份。 迎接钦差是大事,当然有程序仪式。 这是这一次,钦差居然直接进城,还是带兵入城! 安定门、含光门、长乐门、安远门等城门的城防,还被刚入城的兵马接管了。 东城大兴善寺的方向,高高飘扬著一面大,周围旌旗如林、甲兵密布。 难道钦差入城之后,直接驻节早就被查封的大兴善寺? 城中百姓也赶紧回家关门,大街上很快就冷清无比,就连各大商街的店铺也提前打烊,只剩下满大街的兵丁。 原本热闹如火的故都,忽然就变得萧瑟无比。之前喧闹噪杂的市井之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踏破长街、响彻空巷的马铁声,令人胆战心惊。 正在众官员惊疑间,忽然大兴善寺的方向,传来「咚咚咚」的战鼓声,接著就是号角声。 「呜呜呜——呜呜呜—— —」 紧接著,几匹快马从大兴善寺中冲出,马上的骑兵分开高喝道:「钦差大臣郑相公召见全城文武百官!申时三刻之前不到者,军法处置!」 很快,阖城官员就听到了消息。 什么?在大兴善寺召集全城官员,申时三刻不到,就要军法处置?这不是胡闹么?哪有这样的事! 可郑国望是顶著钦差的名头突然入城,又派兵封锁了全城,他就算不讲规矩,那也拿他没办法。 竟是只能一起去拜谒,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走!」巡抚贾待问脸色阴郁的一摆手,「咱们就去会会鲁国公,聆听朝廷的旨意。」 巡按余懋衡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可眼下也不得不去了。谁都知道,那郑国望虽是进士出身,可满身都是外戚佞臣的蛮横做派,是个不可理喻之人,不能和他硬来。 陕西左布政使赵宦程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笑道:「钦差吗,上任三把火,这也符合鲁国公的性子。」 「来人!传轿!」 当下,一抬抬大轿,或绿顶,或蓝顶,或八抬,或四抬,抬著城中各衙的大小老爷们,望大兴善寺的方向汇集。 若是在高空俯视,就会看到一百多顶轿子在城中移动。即便是都指挥使、指挥同知等正儿八经的武将,也没有骑马,而是习惯坐著轿子。 这一百多顶轿子中,有一辆三十二人抬的豪华大轿,犹如群轿中的轿王,格外引人注目。 众官的目光,一起看向这顶煊赫无比的豪华大轿,目光既鄙夷又有些复杂。 陕西巡抚也才八抬,这顶大轿却是三十二抬。 轿身是楠木制造,轿衣用织金蟒云缎,银螭首,鎏金飞凤顶,四周轿檐下悬挂银铃,移动间铃声悦耳。 前面是「肃静」「回避」的对牌,还有「钦命镇守西安督税监军」的旗牌。 护卫仪仗是豹尾枪四杆,虎头牌、金瓜钺斧等多达二十四件,仪仗队伍十分煊赫。 当真是「似龙非龙,胜亲王之威」。 轿厢宽达九尺,超过了亲王的六尺轿宽。轿中前轩后室,大如房间,内设锦榻、熏球香炉、紫檀书案。 这还不算,轿中居然还有四名少女侍奉,分别为轿主人按肩、揉腿、捏肩、 捶背。 这顶大轿的主人,是个年近五旬、面白无须的圆脸男子,面沉如水,气质阴柔。 他当然就是万历爷的心腹太监,西安镇守太监梁永。 梁永资格很老,早在三十多年前的裕王府时期,他就是当时的李妃心腹,看著万历爷长大的。 几年前,他以御膳房总管太监的头衔,外派钦差陕西,其实就是皇帝派到陕西敛财的。 他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调查秦王府的宝藏去向。 五年前,秦王府被造反的回民叛军攻破,秦王一家死绝,整个秦王府毁于冲天大火,叛军也被剿灭,整个陕西的回民,几乎被斩尽杀绝。之前遍布秦地的穆寺,也都被查封捣毁。 可是秦王府的金山银海,却始终不知去向。 爷爷很关心秦王府二百多年积蓄的金银。那么多的金银,根本不可能被人轻易带走。可是他奉旨来到西安之后,查了整整五年,也没有查到秦藩宝藏的下落。 此时的梁永很是恼怒。他没想到郑国望突然就进入西安城,还调兵封城! 这个郑国望,真是岂有此理。此人太狂妄了,完全没有把自己这个镇守太监放在眼里。 哼。郑某是钦差,难道自己不是?郑某有钦差关防,王命旗牌,自己也有钦差关防、王命旗牌! 郑某是贵妃的人,可自己是爷爷、是太后的人! 不管郑某带著什么旨意,他要来西安搞下马威,就别怪自己不给他这个面子哼! 梁永之所以底气这么足,也因为他还是陕西诸军的监军使。就算蓝田大营的忠勇军,也要受到他的监管。 他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梁永忽然泄愤般猛地一把拉过身边的侍女,在她身上狠狠掏摸了一把,又重重拍了几下她的腚。 「咯咯——」看著羞红了脸却不敢反抗的侍女,梁永老公鸡打鸣一般怪笑起来。 几个侍女顿时吓得鹑一般,瑟瑟发抖。 这个老太监虽然不是男人,可简直就是个色中饿鬼,玩弄女人的手段干分恶毒下流,想想都令人作呕。 尤其是当他发怒,需要撒气之时,就更是恶鬼一般。 这几年,惨死在他手里的关中女子,只怕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众官下轿!」忽然一声厉喝响起,惊的轿中的梁永回过神来。 他一脚踹翻一个侍女,掀开轿帘一看,只见轿子都没有到大兴化寺的门口,距离还有半条街,居然就被拦下了。 「所有人下轿,步行入寺!」路口一个少年武将喝道,「郑相公在内,谁也不能乘轿进入!」 「众官下轿!」周围的甲兵一起瞋目大喝,毫无通融之色。 「岂有此理!」梁永大怒,忽然又拽过身边一个侍女,一阵炮制。 不一时,那侍女「啊」的惨叫一声,似乎极其痛苦。 另外三个侍女都不敢看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全部脸色煞白。 对可怜的弱者一番摧残之后,梁永心头的怒气消散了不少,这才老神在在的下轿。 他是最后一个下轿的。他下轿时,一百多个文武官员已经全部下轿,黑压压的站了一片,都是一脸期待的看著他。 平时,百官很讨厌这个大太监。可是今日,这个大太监又成为顶梁柱。 比起巡抚、巡按,镇守太监的分量更能抗衡郑国望。 相比讨厌的阉人,郑国望就不是讨厌了,而是可恨! 这一年,郑国望托名变法,倒行逆施。郑某戕害佛门,强征商税,迫害士绅,抄家敛财,简直就是朱寅第二。 郑国望到了关中,他们看梁永都觉得顺眼了。 所以,就算平时和他分庭抗礼的贾巡抚,此时也主动拱手笑道:「梁公,请h 」 梁永咯咯一笑,「还是相公先请吧。贾先生是陕西巡抚,天子牧臣,老夫不敢领先。」 贾待问破天荒的对瞧不起的太监降低姿态,谦虚有礼的说道:「梁公在此,晚生安敢僭越?梁公请!」 众官也一起拱手道:「梁公先请,我等马首是瞻。」 梁永暗骂贾待问滑头,但也乐的领头,笑道:「诸位请吧。诸位放心,这西安城不是只有一位钦差大臣。」 说完当先举步走向大兴善寺,脚下生风。 一百多个文武官员,一起跟在他后面,看上去官服辉煌,可谓声势浩大。 此时此刻,郑国望正站在寺中的塔楼上,俯视著越来越近的百官,目光冰冷。 那一大片停在不远处的轿子,看上去格外刺眼。 她想起之前朱寅说过的话:「大明就连武将也喜欢坐轿,真是古今奇闻。如此风气,锐气何存?」 朱稚虎对官员乘轿之风嗤之以鼻,认为是国朝陋习。尤其是武将乘轿,更是不可接受。 她之前还不以为然。可此时看到这么多轿子,其中更有一辆三十二人抬的大轿,忽然就生气了。 这一生气,目光就更加不善。 「四爷。」郑鹊登上塔楼,「梁太监、贾巡抚他们都到了,正在院中等候,共有一百五十二人。西安城中的文武官员,几乎都到齐了。」 郑国望点点头,下了塔楼来到寺中广场,一眼就看到身穿蟒服的梁太监,正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翘足而坐。 众人见到郑国望,不禁一怔。 因为郑国望居然没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盔甲。 这是怎么回事?要打仗了?伪朝打过来了? 郑国望在大群家丁的簇拥下,站在佛殿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扫视百官,目光忽然就锁住了梁永。 「下官见过郑相公!」 「下官见过鲁国公!」 巡抚、巡按等人纷纷拱手行礼,算是见过礼了。唯有梁永只是拱拱手,敷衍著干笑一声。 郑国望抬手回了一礼,语气幽幽的说道:「我奉圣旨,总督陕西军政要务,节制陕西一切兵马,天子授予先斩后奏之权。」 「可我刚到陕西,就得知蓝田大营的军粮,至今没有解到。经我查明,果然是有人贪墨。贪墨之人,就在你们中间。」 她上来就开始发难,没有丝毫委婉。 众人都有点意外,这么直接的么? 一时间,众官噤若寒蝉。 郑国望冷笑道:「严禁贪墨军饷,任何人不能打军粮、军饷、军器的主意,这是我之前再三强调的,可这才几个月,你们就忘得一干二净。你们怕是忘了,我是连李铭诚都敢杀的。」 众官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一片铁青。 你这么认真干什么?这是一个人的事?这只是陕西的事?大明朝哪里没有?!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不知道? 忽然郑国望厉声道:「梁永!你知罪么!」 梁永身子一颤,不敢相信的看著郑国望。他是钦差太监啊,爷爷和太后的心腹,郑国望就算是贵妃的弟弟,也不该对自己如此无礼! 「鲁国公。」梁永冷哼一声站起来,「老夫何罪之有?鲁国公今日若是冤枉老夫,就是贵妃娘娘也不答应。」 郑国望用看死人般的自光看著梁永:「你贪墨忠勇军军饷十几万两,当我不知道么?你在陕西敲骨吸髓我还不给你算,单说你染指蓝田大营的钱粮,你就该死了。」 「还有,我还听说你在西安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这也该死。」 她用手一指外面,「还有你的轿子,严重逾制,丧心病狂,还是该死。」 「内官乘轿逾四抬者,杖一百,器械逾制者斩。这可是大明律,你不知道么?」 「你每次出城,驱百姓三百人清道,遇麦田直碾而过。又是该死。」 说到这里,郑国望已经一脸杀意,「随便算一算,你死十次都不够啊。你还不认罪伏法?」 什么?梁永一脸惊骇的看著郑国望,随即厉声喝道:「郑国望!你想干什么!老夫是钦差陕西镇守太监!老夫在裕王府照料爷爷、服侍太后娘娘之时,你还没有出生!」 「我想干什么?」郑国望语气冰冷,「当然是杀了你!为关中除害!」 贾待问等人也愣住了。他们万万想不到,郑国望不但一上来就发难,还先针对梁永。 「你敢!」梁永气的浑身发抖,圆圆的胖脸像个猴子屁股,「老夫是钦差大臣!西安留守!老夫不是李铭城!你敢怎样!没有圣旨,你无权处置老夫!」 「来人!传老夫军令!城中不许戒严!今日进城的兵马一律出城!老夫是陕西监军,没有老夫军令,不能调动一兵一卒!」 郑国望一摆手,「动手!」 「诺!」几个家丁领命,手中的刀剑就挥向梁太监。 「啊——」梁太监惨叫一声,抓住刺穿自己的刀刃,神色惊恐万分,两眼暴突,五官扭曲,霎时间就屎尿齐流。 他不敢相信,郑国望居然真的敢杀他! 「噗嗤!噗嗤!」郑氏家丁数刃再下,顿时将梁太监乱刀斩杀。 转眼之间,这在陕西气焰嚣张的大太监就一命呜呜,死的倒也痛快。 贾待问等人看著这一幕,都是呆若木鸡。 郑国望若无其事般的说道:「这么死了,倒也便宜了这阉狗。郑鹊!」 「在!」郑鹊上前。 郑国望下令道:「你带人抄了镇守太监官邸,抄没他搜刮的金银!用来给蓝田大营发放军饷!」 「诺!」郑鹊笑道,「跟著四爷做事,真是痛快至极!四爷等著就是,梁太监的银子一定不少!」 郑国望看著都被吓呆的众官员,冷幽幽的说道:「你们没有想到,我敢杀梁永吧?」她取出一张纸条,「你们以为,只有他该死?我念一个,就杀一个。」 说完打开纸条,念道:「陕西巡抚贾待问——」 贾待问脸色骤变,惊呼道:「郑相公!下官——啊!」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一把刀就刺入他的胸口。他难以置信的看著郑国望,想不到郑国望如此狠辣,对他这个堂堂巡抚说杀就杀。 这是要造反吗? 「陕西巡按余懋衡——」郑国望又念出第二个名字。 「相公饶命!」余懋衡吓得亡魂直冒,只来得求饶一句,一把刀就挥过他的脖子。 「噗嗤」一声,血光飞溅。 顷刻之间,巡抚、巡按都被斩杀! 「陕西左布政使赵宦程——」郑国望又念出一个名字。 赵宦程转身就跑,可只跑出三步,就被两个甲兵拦住,兜头就是一刀。 「噗嗤!」 郑国望一口气念出了七个名字,简直就是阎王点名,念一个杀一人。 加上最先被杀的梁永,已经斩杀了八个陕西大佬。 凡是贪墨过蓝田大营军饷的人,巡抚、巡按、布政使、按察使、都司——一票陕西高官,被斩尽杀绝! 剩下的官员,都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的凶狠杀戮,吓得如临噩梦,心生恍惚。 直到此时,郑国望才收起手中的纸条,淡然说道:「纸条上还有名字,很多。」 「实话告诉你们,朝中李氏外戚囚禁皇帝,毒杀太子,窃取朝政,朝廷已经名存实亡,大明正统已在南朝。」 「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眼下正是君子顺势求变之时。我打算坐镇关中,归附南朝,推动大明一统。赞成之人,站在左边。反对之人,站在右边!」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众人闻言,如遭雷击。 西安知府王士性首先站出来,大声说道:「说得好!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鲁国公!下官愿意支持你归附南朝!」 大明万历二十五年,泰昌二年,八月二十四。 郑国望率军入西安,杀镇守太监梁永、巡抚贾待问等官员,控制西安。 众官皆慑服。 八月二十五,郑国望自称陕西经略使、讨逆大将军,统辖陕西军政大权,宣布李氏为叛逆。 接著,派兵闭关自守。 消息传出,天下震惊! > 第534章 「月盈兄台鉴:见信如面。」 第534章「月盈兄台鉴:见信如面。」 西北商馆,信契堂。 此地是西安城中闹中取静之地。外人绝少知道,信契堂不但是宁寅商社在西北的总部,也是虎牙西北站的中心。 五年前发生的秦藩覆灭大案,就是宁采薇在此地策划的一箭四雕之计。 此时,信契堂深处的花厅中茶雾缭绕,两个白衣人正在煮茶对坐。 一人是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一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儒雅青年。 中年商人是宁寅商社的西安大朝奉田筹策,主管商社在整个西北的商业大事。儒雅青年是虎牙西北站的局长李铉城,代号西北狼。 之前宁采薇策划灭秦王、回民,这两人就是左膀右臂。 「田兄,你不但不用担心,还应该高兴。」李铉城给田筹策斟了一杯茶,「虽然关中变了天,可你的生意反倒更好做。」 「李兄说的真是轻巧啊。」田筹策苦笑一声,「这几年,我在西北的生意越来越难了。虽然身份没有泄露,可陕西官员的胃口实在太大,每年的利润足有五成,要孝敬他们这些贪官污吏。」 「我们少赚一半的钱啊。真是贪官如虎,墨吏如狼。」 「他们虽然贪得无厌,可拿了钱倒也不生事,咱们在西北的摊子大,生意多,毕竟还是有的赚。」 「夫人高瞻远瞩,这西北的煤矿、木材生意,如今八成都在我们手里,其他秦商已经插不进手,躺著也能大赚。」 他放下茶杯,「可是眼下关中变天,陕西易主。拿我们银子的那些陕西高官,几乎被郑国望斩杀殆尽,我们的银子白花了。再要打通郑国望的关系,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 「这还只是打通关节的银子,咬咬牙也就给了,只当是喂狗。可我最担心的是,郑国望在关中乱来!她初得关中,野心勃勃,为了割据自立,肯定要更多的钱粮。不对豪族巨贾动手,她会对谁动手?」 「她有没有可能,抓了陕西的大商人,寻个罪名直接抄没财产?万一真的如此,商社在西北的事业就毁于一旦,我如何对得起夫人?」 「你呀。杞人忧天!」李铉城呵呵一笑,「你只知道在商场纵横捭阖,连夫人也夸赞你是商社第一大朝奉。可你看错了郑国望!」 「哦?」田筹策精神一振,两眉一扬,「请李兄解惑。」 他知道李铉城是个间谍头子,对郑国望的了解远胜自己。 李铉城道:「郑国望这些年,处处学主公做事,倒也学了几分真手段,说她是主公的弟子也不为过。此人虽属外戚,难得是个实干事功之人,身处高位不胜寒,两足却是脚踏实地。」 「她有私心,可公心更重。此人热衷权势、争强好胜,但又能顾全大局、以天下为念。是个恩怨分明、审时度势之人。」 「她这种人很难利令智昏。要说她闭关自保、暂时割据陕西我信。可要说她想割据自立、称王称霸,我觉得几无可能。」 李铉城的语气干分笃定,「李氏毒杀北朝太子,郑氏和李氏之仇不共戴天、 无可挽回。李氏又掌握了朝廷,她根本没有容身之地。」 「关中虽是霸业之地,可东有北朝,南有我朝,西有西明,她是三面皆敌,伸展不开,又不是大明宗室,名不正言不顺,岂能一直霸占陕西?她最好的选择就是:归顺主公!」 「起码以我的判断,她应该会易帜归附南朝。」 「她一旦归属主公,陕西就是南朝新的一省。你的生意不就更好做了?今后再也不会受到贪官勒索。所以我说,你是杞人忧天。 田筹策神色微喜,可随即就露出沉吟之色,「她真的会归顺?她可是有十万新军,关中易守难攻,她又占据古都,就这么乖乖易帜?难道她不会选择一个宗室立为皇帝?」 「只要是大明宗室,一旦在关中为帝,这大义名分就未必差了。」 李铉城摇头,「她入西安城已经三天了,除了抄贪官的家财,就是赏赐将士,安抚百姓,又下令鼓励种植冬小麦。除此之外,她根本没有寻找宗室子弟的任何动作。」 「她若真想立宗室为帝,当然越早越好,岂能一直没有动静?可见她压根就没有这个念头。」 「相反的是——」李铉城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昨日倒是有个郡王主动去大兴化寺见她,估计是想要被立为皇帝。她却压根不见!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在避嫌!为谁避嫌?应该是为我朝避嫌!」 「哪个郡王?」田筹策问道。 李铉城语气讥讽,「永兴郡王朱谊藻。」 「原来是这一位。」田筹策恍然失笑,「此人在秦王府覆灭之后,就企图继承秦王爵位,在宗室中是个爱钻营的人。」 「他想屁吃。」李铉城手中的茶刀一挥,神色鄙夷,「漫说郑国望不会立宗室为帝,即便她想这么于,也不会选择永兴郡王。怎么也会选个年纪小、好控制的人吧。永兴郡王只差把念头写在脸上了,选谁也不会选他。」 「更可笑的是,朱谊藻自以为在陕西宗室中有德望,不但他自己心生非分之想,还有不少人押他的注。这些人误判了郑国望,推测郑国望会立宗室为帝,还觉得朱谊藻最有希望,真是痴人说梦。」 田筹策忍不住笑了,「居然还有此事?那的确可笑至极。照你这么说,我根本不用担心了?」 李铉城点头:「我认为你不必担心,郑国望其实比梁永这种贪官更好打交道,你继续做你的生意便是,只当陕西没有变天。」 田筹策想了想,「我需不需要准备一份厚礼,去求见她一次?毕竟西北这么大生意,关系重大,万不可得罪她——」 「不必!」李铉城摇头,「田兄是个生意人,这些年和那些贪得无厌的饕餮官吏打交道,习惯了拿钱上供。你如此谨慎属实正常。可是你这一套,对郑国望而言,压根无用。」 「你送她厚礼,不但不能博取她的好感,反而会引起她的反感,适得其反。 ,田筹策拱手道:「请李兄赐教。」 他精通商道,可是论起对郑国望的了解,就远不如李铉城这个间谍头子了。 李铉城回礼:「赐教可不敢当。可小弟以为,最好将商社的粮食,送一万石去蓝田大营做军粮,以犒军为名。这种做法对郑国望而言,比什么厚礼都重要!」 「好!」田筹策眼睛一亮,「李兄妙计啊。富果!」 「在!」一个青衣男子立刻进来,「大朝奉,有何指示?」 田筹策问道:「我们在西安的粮铺,还有多少粮食?」 「回大朝奉话。」富果胸有成竹的说道,「截止昨日报帐,陕北粟米三万二千石,关中面粉两万石,汉中稻米九千石——」 田筹策沉吟道:「蓝田大营的忠营军,都是北人,肯定不爱吃稻米,就送面粉一万石吧。富果,你立刻调用商社在西安的所有马车,运一万石面粉去蓝田大营。就说秦商田筹策,犒劳大军聊备心意。」 「是!」富果领命,「敢问大朝奉,这笔帐的名目怎么记?」 「就记为——关节费吧。」田筹策挥挥手,「速速去办,尽快将粮食送到蓝田大营!」 等到富果离开,田筹策给李铉城斟了一杯茶,「送出这一万石粮食,我就踏实了。你知道我最怕什么?我最怕的是,郑国望征我们的矿工做军,或者没收我们的煤矿。毕竟陕西的煤矿,八成都在我们手里。」 李铉城道:「这也难怪你担心。夫人这些年在陕西的商业布局,主要就是矿业和林业,压了五百多万银子的本钱啊。这么大的干系,我要是你,夜里都睡不著觉。」 田筹策正色道:「提到林木之业,我一直不解。为何夫人花了这么银子,只让我买山林,关中的老林子几乎都在我们手里,三百六十万多亩啊,花了两百二十万两银子。」 「可是夫人既不许烧炭,又不许砍伐,也不许打猎。花了这么多银子,可这三百多万亩老林子没有产出一两银子的收益,反倒每年还要花一万两银子雇人当护林员看顾。夫人每做一件生意都是大赚,唯独这林木生意,只亏不赚。」 他神色疑惑,「之前,我还以为夫人是为了煤炭卖出高价,这才事先买下这么多老林子,又不许烧炭、砍伐。如此一来,关中百姓没有木炭木柴,就只能买我们的煤了。」 「可是夫人又压低煤价,让关中百姓都能烧的起,比用木柴还要划算一些。 这哪里是卖高价煤的意思?」 「我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这林木生意的生财之道。关中木料生意本来是大宗,每年都要外输河南、山西、直隶,很是赚钱。可是这几年,我们的林子不砍伐,关中的木料生意一落千丈,居然需要从川蜀、湖广外购木料了。」 李铉城笑道:「你什么都好,就是这商人的念头根深蒂固。你只想做生意赚钱。却不知对夫人而言,赚钱不是真正的目的。夫人赚的不仅仅是银子,甚至银子都不是最重要的。你真以为夫人是个商人?」 「这西安知府王士性,上任以来一直在兴修关中水利,种植草木,还鼓励用煤,禁止砍伐、养马。你想一想,他的做法,若是没有夫人的支持,若是没有几百万亩老林子在你手里,他这个政令能推行下去?」 「我明白了!」田筹策一拍腿,「王士性是我们的人!他的政令和夫人的做法相配合,都为了做一件事!这件事——难道是为了关中的水土草木?」 「然也。」李铉城点点头,「就是为了关中的水土草民。银子算什么?在夫人眼里,关中的山川草木、风水地脉,要比金银重要的多。这是什么?这就是天下之心,苍生为念。你没见到这两年,就连上林苑的野兽都多起来了吗?」 田筹策露出神往之色,感慨万千,「夫人赚的不是银子,是关中的青山绿水啊。可惜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夫人之心。我只盯著银子,想来真是惭愧。」 「从今以后,我要和王士性多多亲近了。」 两人聊到下午,未时初刻,一个虎牙特务进入花厅禀报导:「局长,主公来信了。送信人就在外面,已经验明身份。」 李铉城立即站起来,「快请他进来!」 不一时,一个襕衫士子模样的青年就施施然的踱步入内,笑道:「李师兄,别来无恙啊。」 李铉城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曾师弟,你怎么亲自到了西安?来的好快呀! 」 这曾酌也是老师最早的一批弟子,和他同时学习。只是比他小一岁,才成为师弟。 曾酌一直在江南,这次亲自来关中送信,必然是很重要的信。 当下三人一起见礼,之后曾酌来不及叙旧,就取出一封加密的信,「李师兄,田先生,这是主公给郑国望的亲笔信。这信份量极重,必要亲自送到郑国望手中。」 李铉城心中有数,肃然道:「主公这封亲笔信的确极重,重达一个陕西!」 曾酌道:「你是西北分局的局长,不宜暴露身份。这封信我亲自送给郑国望。事不宜迟,我立刻去见郑国望。」 「如果我很快就离开郑国望的官邸,那就说明郑国望决意归附主公。若是我迟迟出不来,那李师兄就立刻回信给主公——」 「主公还说,无论如何,不能让关中陷入战乱。就算郑国望不愿意易帜归附,也要保持关中不乱。战乱一起,生灵涂炭,饿殍遍布,死的都是汉家百姓,主公实不忍心。」 李铉城明白了,「主公的意思是,即便郑国望不愿意归附,也要帮她维护关中稳定?」 曾酌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 李铉城沉默一会儿,叹息道:「天下英雄,自古谁如主公?大明江山若不属主公,更属何人哉!」 曾酌心有戚戚焉,说道:「李师兄,我们就此别过。我若能平安归来,再叙旧不迟。」 李铉城拱手道:「曾师弟保重。」 「对了。」曾酌又道,「江南豪族也派了两个说客入秦,一个就是顾宪成,一个还是个少年,名叫钱谦益。这两人的目的是说服郑国望对付主公。他们十天内也会到关中。」 「等他们一到,最好活捉他们,作为江南大族勾结郑国望的人证。」 李铉城道:「我知道了。曾师弟保重!」 曾酌当下离开信契堂,直接前往郑国望暂时驻节的大兴化寺。 大兴化寺。 郑国望正在和两个兄长议事。 此时的郑国望神采奕奕,光华粲然,早不复之前的憔悴之色,也没有再束胸。 「刚才有人来报,说城中商人田筹策,主动准备粮食要送往蓝田大营犒军。」郑国望笑道,「他倒是懂事,不用难为他。」 —— 郑国瑞神色诡异的说道:「四妹,永兴王朱谊藻之前没见到你,却是见到了我。他说——」 郑国望秀眉一蹙,「阿兄,此人无非是痴心妄想,企图让我们立他为帝,真是异想天开!」 「我之前说过,绝对不能利令智昏,让野心蒙蔽了双眼。若是我们在关中立宗室为帝,那就很难有退路了。此事,再也休提!」 郑氏兄弟微叹一声,都是遗憾万分。可四妹不同意,他们也无可奈何。 「半个月之内,朱寅很可能派人送信当说客。」郑国望神色自信的说道,,北京恼羞成怒之后,肯定也会派出说客。」 谁知郑国望话刚落音,郑鹊就进来禀报导:「四爷,外面来了一个南人,自称朱寅密使。」 郑国望飒然笑道:「我还以为要等十天半月,谁知这么快就到了。只看这速度,就知道朱稚虎不同寻常。」 「请他进来!」 「诺!」 郑国望道:「两位兄长,你们看到了吧?朱稚虎的反应何等迅速!北京之时,一定是他的密探给我们通风报信,不然我们未必能及时逃出北京!这难道不是恩惠么?」 很快,曾酌就被带进客厅。 「在下曾酌,拜见鲁国公!」曾酌下拜行礼道,「我家主公代表南朝,给鲁国公问好。」 郑国望听到鲁国公三字,不禁神色一动。 朱寅还承认自己是鲁国公? 「曾先生免礼,请坐!」郑国望说道。 曾酌明知郑国望是女子,可见到她这个人,还是忍不住惊讶不已。 郑国望此时是男装,但并没有束胸,也没有再画粗眉毛,一看就是女子无疑。可是这个女子生的花容月貌,实在太过耀眼,真不知道她之前是怎么瞒住自己的性别。 「谢鲁国公!」曾酌没有坐下,而是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道:「我家主公亲笔书信在此,请鲁国公亲启。」 郑国望接过信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笔熟悉的朱体楷书:「月盈兄台鉴:见信如面,愚弟朱寅顿首——」 ps:预知小老虎信中写的啥,请看下回分解!求月票,蟹蟹!晚安!流感肆虐,注意龙体! 第535章 「快请太后娘娘!快请太后娘娘 第535章「快请太后娘娘!快请太后娘娘!」 郑国望看到朱寅亲笔信的开头,蛾眉不禁一松,脸色多了一丝轻松之色。 却见信中写道:「星霜荏苒,烟水微茫。暌别数年,月落屋梁。云树之思,念兹在兹。」 看到这一句,郑国望清冷的眸光蓦然一柔,嘴角微微一翘。 再看却是:「——愚弟与月盈兄本有同年之谊,共赴鹿鸣宴,同日释褐入仕,此缘一也。」 「哱拜挈庆王反,弟与兄共征西北,乃结袍泽之情。看大漠黄沙,月冷贺兰,过黑水古城,戈壁听鸣镝,夏陵说党项,此缘二也。」 「会倭国侵朝,图谋大明,弟奉旨出使,兄为副使,联袂渡海,共蹈不测之险,齐入虎狼之穴。继而力同心,生死与共,相谋定策,效法班、傅,终成千古奇功。此缘三也。」 「我灭佛,兄亦灭佛。我强征大户,兄亦强征大户。是以天下之僧侣、豪强,视我二人如南北二贼,恨欲除之而后快,此缘四也。」 「我抗缅甸、灭西夷、收安南,开疆御辱于南。兄破蒙古、灭鞑虏、收漠南,开疆御辱于北。你我一南一北,共扬大明国威,剪灭异族。此缘五也。」 「有此五缘,天下几人哉。愚弟与兄莫非知己耶?既知己,我知兄,兄知我。我畏乱世如畏洪水猛兽,兄岂不然?因共以苍生为念,固也。」 「我大明立国二百余年,势要豪右、权门寺院侵占田土、奴役百姓、垄断商贸,国家元气渐削,黎民生机日蹙,此乃盛世将终,乱世将至。」 「华夏数千年,每逢大乱无异于灭世浩劫也。是以华夏最忌大乱,大乱必剧变生,为祸百年,甚至神州陆沉,血海万里。」 「我曾于岭南古碑,看宋末佚名古诗,不忍淬读,诗曰: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得钱三千资君归,一脔可以行一里。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混沌人争尝。」此情此景,能不断肠。」 「大明两百余年文物风流,百兆汉家子民,实乃天地间文明之所生,造化之所养,菁华之所存也。即便寒门一孺子,亦钟灵毓秀之人,不忍夭于战乱,况十百千万?」 「是以即便南北分裂,我不断南粮,兄不断北盐,非止心有灵犀,实共以大局为重,顾念百姓如一也。」 「今闻北京之变,不甚唏嘘,知月盈兄必入关中。而月盈兄既入关中,则关中可安矣——」 「兄在长安东望江南,弟在江南西望长安。愿问吾兄,长安之月可明?」 「长安之月可明?」郑国望念著这句一语双关的话,不禁笑道:「好你个小老虎,拿这话来挤兑我!」 接著看下去,后面写道:「李氏、北臣视兄为祸,只因女子之身而横加大罪,真乃天地奇冤,旷世笑谈。吾兄鼎鼐调和,经纬邦国。璇玑玉衡,可齐七政。华夏之长城万里,北朝之国士无双。纵然千古男子,犹几人可埒之?女身而见弃,天道乎何存!」 郑国望看到这里,暗自咬牙,指节捏紧。看到后面的话,又忍不住心生暖意:「此乃北朝自毁长城,刖足斫柱,自取灭亡,愚不可及。李氏私心自用,为一己恩仇而戕社稷大臣,堂室危矣而不自知,不亡何待焉?可见天命在南。」 「月盈兄便是女子之身,不废英雄之气,豪杰之志也。吾兄若有孝陵之思,秣陵之意,愿再同执笏于朝,则弟之幸,南朝之幸,天下之幸,苍生之幸,亦郑氏之幸也——」 「南朝女子之为官,岂止一人哉?非为月盈兄而设,吾兄不孤也——弟愿上奏天子,复鲁国公爵位,授西北总督、长安留守——此非相忍为国,亦非化敌为友,实乃殊途同归者也——」 「——翘瞻芝宇,临楮而神驰长安。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愿吾兄岁岁华年,皆得所愿。」 看完朱寅的信,郑国望又读了一遍,足足看了三遍,这才如释重负的展颜微笑,将信交给两个兄长。 果然,她一入关中朱寅的人就到了。 还是私人书信,没有派说客前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朱稚虎的确把自己当成故人。 稚虎已知自己是女子,却不以世俗之偏见,断绝自己之仕途。 这让她很是欣慰。欣慰的同时,又很是感慨。 「朱稚虎果然雅量高致,恢弘大度,我不如也,我不如也。」 郑国瑞看了信,也不禁露出喜色,「朱寅此信,很有诚意啊。不但恢复鲁国公,还同意你留在关中领兵,西北总督、长安留守,这个官职也足够分量了!」 郑国泰却是面露忧伤,「看信中的意思,的确是诚意满满,姿态十足。可万一他将来出尔反尔,翻脸变卦呢?」 郑国瑞闻言喜色顿消,「是啊。若是他到时过河拆桥,卸磨杀——人,那我们全家的性命——」 「我知稚虎。」郑国望神色笃定的轻摇臻首,「他绝非过河拆桥、背信弃义之人。他连郝运来都能重用,郝运来如今已经是云贵总督。除非我们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否则他不会把我们如何,顶多就是不用罢了。」 「你们不用瞻前顾后,他的诚意我也看到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切忌打太极,直接亮明态度最好。」 「阿兄,我决定接受南朝官爵,易帜归附。这陕西之地,很快就是南朝之地了。」 郑氏兄弟心中忐忑,他们委实难以相信朱寅会真的信任四妹。可他们不同意也没辙,因为眼下郑家是妹妹说了算。 「好吧。」郑国瑞苦笑道,「四妹,但愿你的选择是对的。这关系郑氏满门的生死存亡啊。万一朱稚虎将来翻脸,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郑国望道:「你们太小看朱稚虎了。放心吧,只要家里人记住我的话,不要惹是生非,仗势欺人,我们就是南朝新贵,谁也不能把我们如何!」 说完,郑国望就吩咐把信使曾酌叫进来。 「曾先生。」郑国望对曾酌说道,「你家主公的意思,我已经一清二楚。」 「我愿意接受你家主公的好意。现在,你可以拿出圣旨了!」 曾酌一怔,「鲁国公知道在下带了圣旨?」 郑国望嫣然一笑,「我若是连这个都猜不到,还能逃出北京,占据关中么?」 曾酌闻言,不禁有些佩服。他从衣襟中取出一道圣旨,双手捧著道:「太叔殿下说了,鲁国公不用设香案跪接圣旨,在下也不用宣读,国公直接领旨即可。」 郑国望都为朱寅的细心有点感动了。这是给足了她的脸面啊。 她接过圣旨,打开一看,果然是封她为鲁国公,授西北总督、长安留守,还加少师,光禄大夫,上柱国! 的确很大方。 不对,这不仅是大方,还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和气魄。 所谓圣旨,当然不是泰昌帝的意思,肯定是朱寅自己的意思。 郑国望感慨之余,心中暗道:「稚虎啊稚虎,这个天下你是赢定了啊。希望你初心不改。」 她收起圣旨,对曾酌说道:「我已经接旨,会写一道谢恩表、一份私信,请你带回南京。」 曾酌如释重负,拱手道:「在下静候在此,国公请便。」 郑国望当下就亲自写了一道谢恩表,又给朱寅写了一份私信。 信中说,她不会在关中太久。只要稳住了陕西,打理好陕西的大事,她就愿意去南京,入朝为官。 这就是向朱寅和南京表态,她绝无割据西北之心。 黄昏之时,一道露布突然张贴全城,引起满城震动。 露布赫然写的是:「自今日起,奉泰昌帝圣旨、皇太叔令旨,陕西易帜归附南京,奉南京为正朔,不再奉北京指令。」 「改万历二十五年为泰昌二年。」 「陕西经略使、讨逆大将军郑国望,履新为鲁国公、西北总督、长安留守。」 「今年之秋税、商税,改向南京交纳。」 「今年乡试中举之举子,明年春闱不再去北京,改去南京参加会试。」 露布一公布,正式宣告陕西归属南朝! 北京,文华殿。 今日是九月初一,距离北京之变,已经过去了二十余日。 之前的太子朱常洵尸骨已寒。新的太子朱常瀛,则是只有五岁,被新立为皇后的李敬妃抱在怀里,临朝听政。 —— 而之前的摄政贵妃郑妙瑾,早就被关进冷宫,不见天日。 可是直到今日,迟迟等不到有关郑国望消息的北京朝廷,才得到了一个惊骇的消息:「郑国望居然逃入关中,占据西安,掌控蓝田大营十万忠营军,杀了梁永、 贾代问等人,易帜投降南京伪朝,被伪朝封为鲁国公、西北总督、长安留守!」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人。 因为——陕西没有了! 陕西没有了啊。这意味著什么? 消息犹如一道惊雷,震的北京朝廷昏头转向。 早知道后果这么严重,居然丢掉了陕西,就不该逼反了郑国望啊。 原本以为太后出面,太子一换,一道懿旨颁下,郑家就乖乖受死,朝廷根本没有什么代价。谁知道,代价这么大! 已经成为皇后的李敬妃,闻讯忍不住惊呼道:「快请太后娘娘!快请太后娘娘!」 ps:本章小老虎信中引用的乱世之诗,其实不是「佚名之作」,而是明末清初广东诗人屈大均的《菜人哀》,描述了明末乱世的惨景。光看这一首诗,就能想像那个时代。 这就是为何小老虎不愿意大肆内战。 今天太忙,只能写三千多字,抱歉啊。 第536章 「是皇上要见我了么?」 第536章「是皇上要见我了么?」 大殿上的内阁大臣王锡爵、张位、沈鲤,兵部尚书石星等九卿,以及太监张鲸、陈矩、高菜,看著神色惊惶的李皇后,都是心中发毛。 李皇后的惊惶,让他们仿佛看到了灰暗的将来。 这才多久,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众人不禁想到了一个月前。 仅仅一个月前,朝廷尽有长江以北、大漠之南。郑氏效法朱寅,改布政使司为行省,设漠南草原、辽东为漠南省、辽东省。 郑氏借助大胜,对蒙古、女真诸部编户齐民。郑氏甚至废蒙古、女真两大族号,各以叶赫、乌拉、建州、科尔沁等新族名冠名,效法西南各立为土司,分而治之,禁止再用蒙古、女真之名。 如此一来,漠南、辽东多了几十家新土司,全部受到漠南、辽东二省流官管辖。朝廷的北方边患,已不足惧。 当时,朝廷拥有披甲战兵四十万,其中骑兵就不下二十万。户部存银三千多万两,存粮七百万石,连皇上的内帑都全部还清。 自从南北分裂后,朝廷形式大为好转,对南方拥有了压制性的武力,只是缺乏水师而已。只待水师齐备,就能南征一统。 郑氏做了这么多,代价却是得罪了百官、士绅、商贾、勋贵、藩王、僧侣。 郑氏练兵打仗、充盈国库的钱粮,都是从他们手里横征暴敛得来。 他们所有人,都希望郑氏灭亡,都不希望郑氏再掌控朝政,都不希望郑氏继续倒行逆施。 既然郑氏的使命已经结束,当然应该被清算,当祭品安抚那些应该安抚的人了。 这才在李氏发难、太后支持之下,爆发了对郑氏反攻倒算的北京之变。为了彻底清算郑氏,连前太子也突然夭亡。 本想著郑氏一去,太后主持大局,朝廷就能拨乱反正,回到正轨。 甚至朝中已经有人在酝酿退还钱粮」,打算让国库拿出白银两千万、粮食四百万石,退还给被郑氏迫害强征的豪族巨贾。 反正国库有三千多万两存银、七百万石存粮。拿出两千万银子、四百万粮食还给「百姓」,朝廷就挽回了「民心」。国库还能剩下一千多万两银子、三百万石粮食,还是很充裕嘛。 除了酝酿「退还钱粮」的朝议,还有官员想为被郑氏抄家杀头的晋商平反。 总之,郑氏倒台之后,朝廷为了「民心」,已经准备忍痛割肉,吐出一部分被郑氏搜刮的钱粮了。太后已经松口了。 可是万万想不到,郑国望居然杀出了京城,逃入了关中,控制了陕西军政大权,将陕西拱手送给南京伪朝! 如此一来,朝廷失去了极其重要的陕西,少了十万大军,少了数百万人口,少了在关中的数十万石存粮! 更要命的是,朝廷被伪朝从西边、南边两面围堵,形式大坏! 郑国望这么干,让朝廷的大好形势,立刻急转直下! 清算郑氏的后果如此严重,让很多人都心生悔意了。 王锡爵心中早就心灰意冷,头发胡须已经全白。可是他偏偏无法请辞。 实际上,他和张位、沈鲤,已经没有辞官的机会了。 失去陕西的烂摊子,他们必须要一起收拾,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九卿大臣也都是一个个泥胎菩萨般,站在朝堂上沉默不语,彼此交换著难以言说的眼风。 高案等太监,更是眼皮子直跳。 张鲸则要好的多。他之前和朱寅、朱常洛都留了一分香火之情,就算南朝一统天下,他也能保住身家性命。 「太后马上就到了。」李皇后安慰众人般的说道,仿佛太后这位定海神针一来,失去陕西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当皇后不到半个月。 之前的王皇后,因为「毒杀」前太子朱常洵的「罪行」,已经在冷宫「畏罪自杀」。 于是,皇太后一道懿旨,她就成为了新的皇后。法理上,她的两个儿子也就成为了嫡子。 按说,册封新太子、新皇后这样的大事,是一定需要皇帝亲自主持的。 可因为皇帝在西苑静养,天子职权之前由摄政贵妃和监国太子代掌。皇上还以为南京早就收复,朱寅已经逃到海外。谁都知道皇上龙体根本受不得坏消息的刺激,当然也不可能再视朝理政了。外界之事根本就不能让皇上知道,免得皇上惊怒之下驾崩了。 所以郑氏倒台之后,皇太后就趁机代掌了天子之权。 实际上满朝大臣也都知道,皇帝被隔绝在西苑,已经成为一个摆设了。没有皇太后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能见到皇帝。 皇太后假传圣旨代替皇帝册立新皇后和新太子,也就毫无阻力。 之前百官还担心太后会立自己的小儿子、潞王朱翊镠为皇太弟。但太后没有这么做。百官就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于是在这种心照不宣的妥协之下,李敬妃和朱常瀛顺利成为新的皇后和太子。 自己成为皇后,儿子成为太子,李浣清很是高兴了几天。她没有想到,到头来宠冠六宫的郑贵妃落得个竹篮打水、梦幻泡影,自己却是笑到最后。 可这才高兴几天?就收到了郑国望逃入关中、陕西失陷的坏消息。 李皇后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赶到囚禁郑氏的冷宫,当场杀了她! 五岁的小太子朱常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可他能感知到母后的惊惧。 看到母后这个样子,朱常瀛忽然很害怕,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别哭!别哭!」李皇后拍著儿子的背心,「皇祖母快到了,别让她看到你哭鼻子。」 王锡爵等人看著这对母子,不禁都有点恍惚,仿佛又看见了郑贵妃和前太子朱常洵坐在那里。 这才不到一个月啊,之前的摄政贵妃和监国太子就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皇后和新太子。 可是谁都看的出来,这对母子比起郑氏母子,却是差的多了。 郑贵妃魅惑主上,善于邀宠。可她很有主见,执政这一年多时间,也展现出了一定的才干。说到决事果断、灵活变通、知人善任,甚至比皇上更强。 监国太子虽然只有十四岁,可受到郑国望教导,也越来越有出息了。 加上外戚郑国望的确很有才于,这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让朝廷气象更新,钱粮充沛,军心振作。 这李皇后呢?一看就是个优柔寡断、毫无主见的妇人,根本担不起事,没有郑贵妃那种劲儿。 唉,国事堪忧啊。 王锡爵等人之前腹诽郑贵妃听政,可是如今,他们又觉得和今日相比,郑贵妃听政倒是比李皇后强多了。 人就怕比啊。可见会争宠的女人,起码手段差不了。 李皇后虽是太后侄女,侯府千金,出身比郑贵妃高贵的多,可她反而没读过什么书,这方面还不如郑贵妃。 据说李皇后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女戒》都读不通。 王锡爵想到郑贵妃和朱常洵,心头有些悲伤,眼睛忍不住有点湿润。 李皇后看到一群大臣没人说话,不禁脸色发白,有点气急败坏的问道:「之前不是派出信使,通知各地官军,截杀反贼郑国望么?为何都没有截住? 「」 「各位阁老相公,我是个深宫夫人,懂不了那许多。可我想不通,北京距离西安那么远,怎么就让逆贼逃了过去?」 高主动回答:「回娘娘话,应是郑国望那奸贼早就有所准备,她害怕有朝一日身份败露,就预备了退路,在北京到西安的驿道上,布置了杀手。一旦她逃跑,杀手就会截杀朝廷的信使,为她争取时间。」 「兵部派出的两个信使,都被人袭杀在半路。截杀她的命令根本没有传递出去。信使被截杀,沿途官吏不知道她已是逃犯,还对她百般巴结逢迎。」 李皇后理都不理高。这个太监本是郑贵妃的死党,如今又投靠自己。可是这种背叛旧主、扇旧主耳光的奴才,她想想都瘆得慌,自然不愿意接纳。 反倒是高淮,虽然被太后杖毙,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好奴才。 「王相公。」李皇后只当没有听到高的话,而是看向王锡爵,「陕西并非富裕之地,就算没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吧?」 她不确定。但她希望陕西不重要。 这叫什么话?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苦涩。 「这个——」王锡爵微叹一声,「陕西的确不算富裕,可没了陕西,朝廷面对伪朝就很是被动了。关中高屋建瓴,金城千里,自古多王霸。所以——」 「自古多王八?」李皇后蛾眉一皱,「那算什么?永定河的王八也很多啊。」 什么?永定河的王八也很多?王锡爵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殿上的大臣们也脸色古怪,憋得脸色通红。 王锡爵怕读书少的皇后尴尬,也懒得替她解释,继续说道:「陕西在册人口就有五百万,实际数量远不止。秦人善战,是很好的兵源,九边之精锐,半数出自赳赳老秦。失去陕西,朝廷不但失去了很多人口,就是最好的兵源也没了。」 「当然,燕人也是好的兵源。朝廷有燕人当兵,倒也不缺精兵补充,不必太过担心。可两相比较,秦人还是比燕人更适合披甲——」 王锡爵话还没说完,李皇后就变了脸色,却又不解的问道:「秦人?和陕西什么关系?阉人也适合当兵?是要用宫里的阉人组建新军吗?那些宦官看著并不健壮,真的适合做军?王相公此言,怕是不妥。」 王锡爵闻言,脑中有点懵,心口有点闷,身子忍不住颤巍巍的一晃。 「咳咳!」次辅张位忍不住咳嗽起来。 沈鲤、石星等人也忍不住咳嗽起来,人人脸色通红。 王锡爵胡子之抖,两手有点哆嗦,只能耐著性子解释道:「陕西人就是秦人。燕人——就是直隶人,并非宫里的宦官。」 「原来如此!」李皇后恍然大悟,「王相公也真是的,说话文绉绉的作甚? 陕西人就是陕西人,直隶人就是直隶人,为何非要说什么秦人、燕人?」 她很有点不满,觉得王锡爵说话不够直白。 王锡爵满头黑线。文绉约?老夫等人和你说话,已经够俗白了好吗? 可他只能忍气吞声的说道:「是老臣糊涂。」 李皇后这么一打岔,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解释了。 好在忽然一声唱喝,帮这位首辅大臣解了围:「太后驾到!」 众人顿时一起跪下,李皇后也抱著小太子走下金台,候于丹墀之下。须臾,皇太后就在大群宫人的簇拥下,气息冷冽的进入文华殿。 「臣等拜见太后!」众人叩首拜见。 「先生们且平身吧!」皇太后的声音带著说不出来的怒意,「怎么就让郑国望跑到了关中,搞出这么大事!」 她盯著兵部尚书石星,「兵部的塘马快报干什么吃的!六百里加急,居然快不过千里逃亡的郑国望!」 石星刚刚平身,就再次跪了下去,「臣有罪,请太后免去臣——」 「好了!」老太太一声断喝,「动不动就要请辞!巴不得撂挑子!事情搞出来了,不想办法补救,尽想著逃避责任!」 石星声音苦涩的说道:「臣不敢。」 太后冷哼一声,坐在宫人搬来的锦榻上,舒缓一口气,说道:「陕西丢了,的确是了不得的大事。可那又如何?朝廷丢了南京,丢了整个南方,再多丢一个陕西,也不值当什么!」 「老身告诉你们,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朝廷还有几千万两银子,还有几十万可战之兵,更重要的是皇上还在!」 「老身虽然书读的不多,可也知道自古以来,都是北边压著南边!莫说皇上是天子,即便没有正统之君在北,也是前秦压著东晋、北魏压著南朝、北宋压著南唐、金国压著南宋!本朝成祖起兵靖难,也是以北压南!」 「你们都是熟读史书的相公,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即便风流富贵之乡,北地也未必不如南方,所谓南朝金粉,北地胭脂!至于打仗,北地就更是远胜南方!」 「只要朝廷上下一心,早晚都会牧马长江,再统江山!」 她虽然说的底气十足、铿锵有力,可她此时也心生悔意。 她做梦也没想到,清算郑氏会导致丢失陕西的恶果! 毕竟是呼风唤雨数十年的太后,她这一番话,果然让众人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一些,这才有了主心骨的感觉。 可是众人分明又看到,太后的气色很不好,竟像是连日熬夜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太后这些日子,夜夜梦见前太子常洵来索命,哭著喊著说:「祖母为何要害我——」 「当务之急有二。」皇太后理顺心气,「第一就是遣使去西域,联络朱帅锌,就说朝廷愿意和他们结盟。」 「第二就是——皇上一个月不见郑氏和常洵,十分想念。已经催著要见了。可是皇上的身体,万万不能知道这些。眼下的朝廷,皇上万不可有失。」 「你们都议议丢失陕西的善后之事,皇上那里老身去应对。」 说到这里她站起来,「诸位都打起精神,老身和皇上都在,事情坏不到哪里去!你们商议著办吧,老身去见见郑氏!」 皇太后给众人打了气,出了文华殿,就前往囚禁郑贵妃的景阳宫。 景阳宫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深宫中的监狱,郑贵妃这个曾经最有权势的女子,此时被关在朱常洛母子曾经住过的冷宫,度日如年。 不到一个月,这个之前珠圆玉润、风华绝代的女子,就变得形销骨立、憔悴不堪,瘦的脱了形。 但是她的气色,却没有外界想像的那样颓废消沉。 相反,她的精神还算不错。既没有发疯,也没有抑郁,更没有自杀。 仇恨让她不允许自己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她强迫自己必须活下来,有为儿子报仇的那一天,有见到家人的那一天。 所以,她并没有被这残酷的命运击垮,反而变得更加强韧。 她不能死! 仇恨,已经取代儿子,成为她活在世上的新支柱。 此时,郑贵妃正在看书,看的是朱常洛当年留下来的书。那些书本是朱寅送的,藏在偏僻的景阳宫,早就被尘封。 如今,居然成为她用来打发时日、消解痛苦的宝物。说来,也真是令她感慨。 人生难测,世事难料啊。不到一个月,她就有浮生若梦之感。 往昔之事,恍如隔世。 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对不起王恭妃和朱常洛。 看守她的宫人们,也不敢肆意作践她。毕竟,皇上想著她,还会见她。 郑贵妃正在看书,忽然外面传来唱喝:「太后驾到!」 「太后——」郑贵妃目光露出怨恨至极的神色,随即又平静如水。 「吱呀」一声,好像已经锈蚀的宫门被推开,灰尘如烟。 一道阳光照进幽暗的冷宫,映照著门口一个背著光线的尊贵身影,身边宫人簇拥。 「郑氏!」高嚣张的声音响起,「太后驾到,还不跪迎!」 「太后?」郑贵妃冷笑一声,「是皇上要见我了么?」 ps:关于燕人的笑话,不是我编的。是我生活中遇到的。大学时我的一个学姐,有次听到她男友和人聊天,提到燕人张翼德」这句话。她插话问:「张翼德是谁。」她男友说就是张飞啊。她不禁惊讶了,说:「阉人?张飞是太监吗?」 > 第537章 婆慈媳孝! 第537章婆慈媳孝! 皇太后只带著几个心腹女官,进入阴暗的宫室,其他人全部留在外面,然后关上门。 郑贵妃根本没有跪下迎接的意思,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冷冷看著皇太后。 「郑氏,这段日子苦了你啦。」皇太后也在一边坐下来,依稀风韵动人的脸上,满是唏嘘感慨之色。 「老身知道,你认定是老身害了常洵。」皇太后摇头,痛心疾首,「他是被王氏害死的。你可知道为何?」 郑贵妃撩撩有点凌乱的头发,神色讥讽的没有接茬,只是用沉默来宣泄自己的怨恨。 「郑氏啊,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太后看到郑贵妃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语气也冷了下来,「当年,你害的王氏肚中胎儿流产,那是快成型的男婴啊。」 「王氏当时是皇后,她的孩儿本是嫡子,天生就是大明的太子。你害的她流产,她岂能不对你恨彻心肺?」 「这就是为何,她要对常洵动手。你忙于前朝政务,疏于照顾常洵,放松了管理后宫,这才让王氏有了谋害太子的机会。」 「可是你,却以为是老身害了你的儿子,他是老身的孙儿,是大明的太子啊!老身到底有多狠心,会对他下手?老身是白疼你了!郑氏,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居然怀疑老身害了常洵。说明你啊,还是不聪明。」 皇太后说到这里,忍不住泪流满面,悲怆无比。 「可怜老身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个孙子跑到南京造反,一个孙子夭折,情何以堪!」 她看著冷宫角落里的蛛网,目光萧瑟凄凉,「常洵走后,你误解是老身害死了他,以至于老身做梦,都是他来哭泣。这些日子,老身夜夜难眠。」 「老身错了,老身应该早就废了王氏,让你当皇后。可老身当年可怜她流产,没有硬下心肠,终于是留下了她这个祸害。」 郑贵妃终于动容了,「常洵真不是你授意害死的?」 皇太后跺脚,「皇上最喜欢他,老身怎么能害死他?就算老身再不喜欢他,顶多就是废了他的太子位,还能要他的命?!他可是老身的亲孙子!你糊涂啊! 仇恨蒙蔽了你的心呐,居然以为老身害死了他!」 「老身害死他,皇上要是见他,老身怎么向皇上交代?南北分裂,反贼嚣张,这个节骨眼,老身会害死大明的太子,让南京伪朝捡便宜?你太小看了老身!」 老太太说到这里,气的只喘气,满脸恨其不争之色。身后的心腹女官赶紧给她捶背。 「难道这是我——想错了?」郑贵妃神色惘然,「洵儿真是被王氏害死的?」 皇太后怒道:「还不是你自己招惹的报应!你当年不害她腹中的胎儿,她会害常洵?这是她的报复!你的儿子是命根子,她的儿子难道就不是?将心比心? 这都是报应啊!」 「她忍了十年呐!这十年,她堂堂大明皇后,被你压得死死的,在你面前伏低做小,一点皇后的脸面都没有!」 「你还害的她流产!她岂能不恨你?你看她老老实实,以为她认命了,却不知道她夜里说梦话,都在诅咒你!诅咒常洵!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还有此事?」郑贵妃神色微变。 皇太后目光冷漠起来,「早就有人密报,说她夜里多次诅咒你们母子。老身不让声张,替她瞒下了。若是传扬下去,皇上是不会饶她的。老身可怜她,又顾忌大明皇后的体面,就没有追究。」 「你知道她为何迟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今年动手?」 郑贵妃神色有点诡异,说道:「因为今年我很少管理后宫,让她有机可乘。」 老太太摇头,「也不全是。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唯一的女儿荣昌公主,今年已经出嫁了,不在宫中了。她没有了牵挂。之前没有动手,也是怕连累荣昌。」 「王氏不是畏罪自尽的,是老身处死的。但老身为了皇家体面,就对外说她是畏罪自杀。」 郑贵妃的眼泪怔怔落下,「原来真的是她。我真是太小看她了,是我害了洵儿啊。」 皇太后长叹一声,仿佛老了好几岁。 「郑氏,实话告诉你,老身是不满意你们母子执政的,尤其不满你的妹妹郑国望!」 「你们对天下的缙绅大户太狠了,这是动摇社稷之举啊。朝廷带头不讲王法,靠著刀子洗劫寺院、世家、大商人、藩王,乾纲何在?祖制何存?这是取死之道!」 「就算你们搞到了很多钱粮,国库有了钱粮,将士有了军饷,那也是饮鸩止渴,自毁长城!」 「刀子在手,不是不能抢。可凡事有个度,你们抢的太狠了,搞得怨声载道,人人自危!这一年,老身收了一百多封秘奏,都是告你们的状!告你们倒行逆施,祸国殃民,违反祖制!」 她头上的珠簪都颤动起来,显得有点激动:「大明坐了两百多年天下,享受了两百多年太平,你以为靠的只是刀子?靠的其实是士大夫!是簪缨世族的支持!」 「他们才是真正的长城!你们得罪死了他们,逼的他们成了敌人,民心尽丧,你们抢再多的钱粮也救不了大明!」 「当年,张居正就是得罪了他们,害的朝廷岌发可危,老身为了安抚朝野民心,才授意皇上清算张家。」 郑贵妃听到这里,目光呆滞。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可国库的确富了,皇上的内帑也还了,国望也的确打了大胜仗,将士拿了饷银,的确兵强马壮了。这难道有错?」 「还有,伪朝的朱寅也是这么干的,伪朝不也没倒架?」 太后冷笑不已:「什么是饮鸩止渴?饮鸩止渴就是暂时不渴了,但很快就会中毒而死。」 「你们这么干,看似形式大好,可其实无疑是回光返照,反而死的更快。为何?因为民心散了,祖制坏了,大户们不支持朝廷甚至仇恨朝廷,都不用伪朝来打,就会自己倒下。 ,「祖制万不可坏!」 「朱寅逆贼这么干,也是目光短浅。他一定会搞得整个南方的缙绅豪族一起反对他。到时候,他就是粉身碎骨!朝廷不打他,他都会倒台。」 「老身不能让你们继续管理朝政,但总要找个理由。理由来了,原来郑国望是冒充男子的女子,是你妹妹!」 「这是多大的罪名?这不仅仅是欺君之罪!要是不动你们,百官就会罢官,各地就会抗拒朝廷,转眼就会分崩离析!」 「所以,老身只能动你们。」 「可是,老身也仅仅是想褫夺你们的权柄,不让你们继续胡闹下去。并不想杀你们,更别说害死常洵了。」 「老身本想让你去西苑陪著皇上,然后亲自带著常洵听政,再罢免郑国望的官职,拨乱反正,遵循祖制,安抚民心。仅此而已。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和伪朝比拼民心,迟早会赢。」 「谁知正在整个节骨上,王氏为了报复你,竟然害死了常洵,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常洵一死,郑家肯定要大闹一场,于是老身又不得不下旨捉拿郑家人,全部下狱。」 「把他们关起来,不是为了惩罚他们,是怕他们造反,逼的老身不得不杀他们。」 郑贵妃身子一颤,看上去她很担心兄长和妹妹的命运。 「你放心吧。」太后道,「老身不会杀他们。他们虽然被关押,可饮食用度一概不缺,只是没有自由罢了。」 「他们误会是老身害了常洵,诅咒老身,真是大逆不道,其心可诛!」 郑贵妃立刻跪下来,「母后,是儿臣的错,和他们没有关系,请母后饶恕他们——」 太后叹息一声,「老身很想杀了他们,尤其是你妹妹郑国望,他杀了老身最喜欢的侄儿,还咒骂老身,不堪入耳,凌迟处死她也不冤枉!」 郑贵妃顿时脸色煞白。 却听太后继续说道:「可看在她是你妹妹,看在她有功于国的份上,老身忍下了这口气,只是派人掌了嘴,也就罢了。你两个哥哥倒是老实些,老身更不会为难。」 「谢母后——」郑贵妃叩首,语气哽咽,神情悲苦凄美。 太后冷哼一声,「这也怪你。她明明是个女子,你为何隐瞒?你骗了皇上,骗了朝廷!若非有人告密,你是不是要一直瞒下去?」 郑贵妃苦笑道:「母后,儿臣也不知道啊。儿臣也是才知道她是我妹妹,我自己也一直以为她是我四弟——」 「四弟?哼。」太后冷笑,「好个四弟。你这个四弟真是心深似海。可是你以为老身会相信你的说辞?你是她姐姐,她是男是女,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郑贵妃道:「千真万确,儿臣的确不知道,绝非故意隐瞒,请母后相信儿臣。 」 太后道:「现在你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了吧?你冤枉老身害死了常洵,为何你自己受到冤枉,你就觉得别人应该相信你?」 郑贵妃顿时语塞。 太后又道:「你瘦了很多,可看著也没有自暴自弃。常洵虽然去了,但自古皇子多夭折,你就只当他夭折了,日子还是要过。老身当年的儿子夭折,不也过来了?」 「你还年轻,今年才三十岁,又不是不能再生。只要皇上在,以皇上对你的喜爱,再生一个两个也不难。」 「是!」郑贵妃老实了很多。 太后这才说出真正的来意:「皇上想见你和常洵,说一个月没见了,十分想念。你沐浴之后,就去西苑看看皇上吧。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皇上的身子,可万万受不得惊。」 郑贵妃道:「母后放心,儿臣知道怎么说。皇上就是儿臣的天,儿臣岂能不知轻重?」 太后颜色稍霁,点头道:「那老身就放心了。你此去西苑,只有一件事,安抚好皇上,让他好好修养。」 「你妹妹和你兄长、侄儿侄女,过段时间老身就把他们放了。郑国望虽然不能再做官,却也能当个清贵散人。到时灭了伪朝,封她一个县主也不是不行。」 「谢母后!」郑贵妃再次拜谢。 太后问道:「那你怎么回复常洵的事?你总不能告诉皇上,他被王氏害死了吧?那还不要了皇上的命?」 郑贵妃想了想:「儿臣就说,太子因为这些年没怎么读书,功课差的很。儿臣让沈鲤当帝师,勤学苦读。所以,平时都不能离开文华殿,几个老师管的很严。他说,等到学完了四书,再去西苑看完父皇。」 郑贵妃说到这里,已经泪光涟涟。 儿子尸骨已寒,她还在编造这种故事。 太后道:「嗯,那就这么统一口径,老身会叮嘱太监们,不要说岔了。这么一来,起码能敷衍三个月。」 「等到皇上身子好转,禁得住刺激,到时就算知道常洵不在了,也不会扛不住。」 太后说到这里,看到郑氏答应去西苑,也就懒得多说。 「你之前的宫人,不能再来伺候你。」太后道,「老身就拨付几个人伺候你。过段日子,再让你回你原来的启祥宫。」 郑贵妃道:「儿臣在这都习惯了,反倒喜欢清净了。倒是不需要人服侍了。 」 太后摇头:「那怎么行?你还是大明朝的皇贵妃!不能太寒酸。嗯,等下就有人来伺候你沐浴,再送你去西苑。」 「唉,老身也是疼过你的。老身也想咱们婆媳和睦,婆慈媳孝啊。」 郑贵妃只能接受她的好意,说道:「之前是儿臣误解了母后,儿臣该死。以后,儿臣要想以前一样孝顺母后。」 「好孩子,好孩子。」太后摸摸她的头,「我们女人,都不易啊,尤其是宫里的女人,尤其是天子的女人。」 「妙瑾,老身希望你好好的,老身也怜惜你。」 郑贵妃泪目道:「儿臣不孝,儿臣错了。」 太后说到这里,又叮嘱了两句,让郑贵妃保重身体,然后才带人离开。 这一次,郑贵妃老老实实送出宫门,跪著送老太太离开。 太后上了玉辇,看到冷宫门口跪著相送的郑氏,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容。 「起驾!」高菜狗腿子般跟在太后玉辇前,簇拥著去了。 等到太后走远,郑妙瑾独自回到殿中,坐在梳妆台前,看著镜中憔悴的丽人,低不可闻的咬牙道:「老东西,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洵儿就是你害死的!你煞有其事的推到王氏身上,以为我会相信?」 「王氏流产,宫中传闻都是我暗中指使,其实和我根本没关系。王氏流产,其实是皇上有天发脾气,踢了她一脚。只是此事其他人不知罢了。」 「王氏恨我不假,可她知道自己流产其实和我无关,怎么会因为报复就害死洵儿?我比你更了解她,她连只小虫都不忍心打死,会害洵儿?她既没有那么狠心,也没有那个胆子。」 郑妙瑾的眼睛盯著镜子,仿佛和自己的影子说话,窃窃私语,每个字都带著令人胆寒的怨恨:「你想让我去见皇上,我何尝不想去见皇上?若是我再次怀孕,我就住在西苑,赖在皇上身边不走,你又能如何?」 「至于我的家人——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都已经逃出去了?你想不到吧,宫里还有人给我传递消息。」 「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收到四妹的好消息了。」 「婆慈媳孝?呵呵,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孝心。」 「老东西,你给我等著吧。我没有那么容易死,我要活下来,看著你们李氏——灰飞烟灭!」 郑妙瑾咬紧银牙,美丽的面容满是冰霜之色! 随即,她的目光又是一缓,变得温柔起来。 她要见到老嬷嬷了。 老嬷嬷啊,你等著我! ps:今天请了病假,没有上班,身体不太舒服,也不能多更了。蟹蟹,晚安!求月票! > —— 第538章 「好!朕愿意被娘子钓!」 第538章「好!朕愿意被娘子钓!」 西苑。 时已深秋,太液池的离宫别苑凉意逼人。万历皇帝已经搬离南海的瀛台,换到了蕉园的万寿宫。 在西苑修养了一年多,万历爷的病果然没有再犯,虽然时时头晕心悸,但总归是稳住了病情。 平时远离厌烦的政务,躲在这方山水间颐养性情,打牌、看戏、钓鱼、泛舟、养珍禽异兽,皇帝的心情可是好多了。 住在西苑一年多,他才理解为何祖父当年在西苑住了二十多年。谁住谁知道,景色优美的西苑可比后宫舒服太多! 什么乾清宫、东西六宫,去你的吧。西苑才是朕该住的地方。 住习惯了西苑,他再也不想回到后宫了。 这里离紫禁城虽然远了些,但没有那么多森严的规矩,不用每日去坤宁宫给太后问安,不用每日去奉先殿祭祀祖先,不用每日在月台或玄穹宝殿祭天,也不用每日看奏疏的批红票拟—— 实在太惬意了。 他活了几十岁,在西苑的一年多过的最是舒心。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朱寅和常洛居然逃到了缅甸。缅甸王包庇奸贼,抗拒他的圣旨,拒不交人。 缅贼真是可恶! 想到这里,正在看舞的皇帝忽然没了兴趣,挥挥手道:「让她们散了。王朝辅、姜淮、刘文弼,你们三个陪朕斗叶子(马吊牌)。」 「遵旨!」身边的几个太监赶紧准备牌局。 这几人虽然没有张鲸、陈矩、二高他们显赫,却也是皇帝身边贴身服侍的御前心腹太监。 皇帝上了牌桌,不急著打牌,首先照例要抽一杆福寿膏,美滋滋的吞云吐雾一番,等养足了精神,摸起牌来就格外顺手。 吸完了一杆,皇帝满脸红光的胖手一挥,「分衢(发牌)!朕要灭红!但你们不许让著朕!」 四门花色的象牙牌立刻哗啦啦的响起来,昆曲弹唱《浣沙溪》咿咿呀呀的婉转唱起助兴,让整个万寿宫更加热闹。 几局下来,万历气势如虹,连战连捷,可谓龙颜大悦。 「哎呀!爷爷好牌啊!抛闪、倒垂、插打,再一个守门,四张牌轮番打出去,那是一气呵成!奴婢真是开了眼!」 「是赌神爷在伺候著爷爷呢!你们瞧瞧,爷爷这捉瓮、刈青连接两张牌,就抢关成功!好牌呀!」 「哎呀!奴婢堕坑了(输给赢家十倍筹码)!」 「奴婢是赤手(输三家)!手握万万贯」没出啊!呜呜!赤手之罚最惨呐!」 「哈哈哈!朕灭红了!三十张万字牌,皆在朕手,一统天下!」 皇帝高兴的哈哈大笑。 说也奇怪。都说不能大悲大喜,可皇帝这个病,怎么高兴都行,就是不能听坏消息。只要心情不好,就可能昏迷。但怎么高兴都无碍。 三个太监都露出哀嚎之色,「爷爷灭红!大赢四方!通吃天下啊!奴婢们输惨喽!」 「啊呀!爷爷通吃,奴婢输得精穷,呜呜!」 他们这样卖惨,其实就是表示没有让牌,是真正的输了,皇帝就会高兴。 「哈哈!」万历爷再次大笑,「你们别难过,堕坑也罢,赤手也好,都输不穷你们!朕知道你们有钱,就是要扒拉过来!有本事,你们就三人做局坏朕一人,赢了朕!」 王朝辅哭丧著脸道:「爷爷贵为天子,有赌神爷和财神爷两大神仙左右伺候著,奴婢们便是使出浑身解数,也赢爷爷不得呀,呜呜!」 姜淮、刘文弼两人,也都戚戚哀哀。 万历见了,更是觉得赢得痛快,笑道:「别现宝哭穷了!朕还不知道你们? 就是一颗颗咸鸭蛋,个个闲得蛋疼,富得流油!」 闲的蛋疼?三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神色古怪,一副哭笑不得的神色。 万历爷何等聪明?立刻反应过来,大笑道:「朕倒是忘了!你们没有,你们没有!哈哈哈!」 三人强颜欢笑,陪帝同乐。 皇帝正赢得高兴呢,忽然外面的宫人喊道:「贵妃娘娘驾到!」 皇帝神色一喜,扔掉手中的牌,「是娘子来了!」 他站起来,拖著肥胖的身子,居然跛著脚主动迎接出去。 「娘子今日可是来了!」 郑贵妃看到熟悉的皇帝,忍不住眼睛一热,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不要钱的策策滚落。 「老嬷嬷,又在斗叶子(打牌)?」郑贵妃泪目笑道。 「娘子怎么哭了?」万历一怔,「是不是一个月没有见到朕——咦,娘子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摸著郑贵妃瘦骨的手,端详著郑贵妃变得消瘦的脸,心中很是心疼。 「娘子,你这是病了么?瘦了这么多,气色也不好呀。」 郑贵妃强颜笑道:「臣妾好好的,哪有什么病。就是想念夫君了。这段日子,朝廷事物太多,臣妾晚上睡不好觉,夜夜失眠,这才瘦了。」 皇帝闻言,也就没有再怀疑,拉著她的手入宫,说道:「处理朝政的确累人累心,这一年多,真是辛苦娘子了。等到明年,朕自己处理朝政吧。」 「走,朕带你去喂天鹅。」 他拉著爱妻的手,走到万寿宫附近的天鹅园,里面放养著最贵重的天鹅品种。 皇帝看到一只小天鹅,忍不住问道:「娘子,洵儿呢?他这次怎么没来?」 皇帝没有发现爱子的身影,心中有点失落。 「洵儿——」郑贵妃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悲伤,笑道:「他可是越来越争气,越来越出息。尤其是爱读书了。臣妾请了沈鲤等人当老师,天天紧著督促进学。」 「沈先生他们管的严,说只有学完了四书,才能让他来西苑见皇上。他不能来,就写了一幅字带给父皇。」 「原来如此。」皇帝点头笑道,心中很是高兴,「写了什么字?朕看看他的字如何了。」 郑贵妃取出一幅字迹还比较稚嫩的「书法」,递给皇帝道:「这就是洵儿的一片孝心。」 万历一看,只能上面写的是:「儿臣祝父皇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这其实真是朱常洵写给他父皇的,时间在一个月前,死前一日。只是来不及到西苑献给父皇,他就死于非命。 这幅字,已经成为郑贵妃最珍贵的东西。 「春祺夏安,秋绥冬禧!」万历的眼睛有点湿润,「好!好啊!洵儿果真进益了!一年前,他还写不出这笔字!进步不小哇。」 「洵儿这么懂事,朕就放心了。嗯,让他好好学,早点担起重任,朕身子不好,真想直接当个甩手的太上皇,百事不管。洵儿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 郑妙瑾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不让皇帝看到自己的哀色。 皇帝看到娇妻粉颈低垂,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腰,指著一只最漂亮的白天鹅,语气关情的说道:「每次看到这只优雅多姿的天鹅,朕就想到了娘子。朕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妙姐儿。」 又指指那只天鹅身边最大最胖的天鹅,笑道:「朕呢,就是那只天鹅。朕也给它也取了名字,叫钧哥儿。你看它们,像不像我们夫妻二人?」 「咯咯!」郑妙瑾被逗得破涕为笑,「老嬷嬷,你真会取名字。嗯,还真的很像咱们。」 皇帝又指著两只天鹅后面亦步亦趋的小天鹅,「娘子再看,那只小的,像不像洵儿?」 郑妙瑾心中血泪交流,拍著手嫣然笑道:「像!真像!可不就是咱们一家三口么!」 皇帝也笑了起来,忽然笑容寡淡,问道:「马死黄金尽,亲人如路人。娘子天姿国色,假如朕不再是皇帝,变得一无所有,娘子还会和朕厮守终生吗?」 郑妙瑾没想到皇帝居然说出这句话,妙目凝睇的看著皇帝白胖的脸,「夫君,你——就算夫君真的一无所有,不是大明天子,臣妾也愿意和夫君相守一生。」 「不过,夫君为何突然这么想?当真奇怪。」 万历呆呆看著天鹅池,幽幽道:「朕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梦,梦见朕不是皇帝了,变得一无所闻,众叛亲离。可是只有一个女子,一直跟著朕,不离不弃。」 郑妙瑾娇笑道:「那女子一定是我,只能是我。」 万历点点头,「正是娘子。在那个梦里,朕一无所有,陪伴朕的唯有娘子你」 。 「那真是个噩梦啊,朕都吓醒了,一身是汗。好在虽然是噩梦,可你也在朕的身边。」 他拿起喂天鹅的荇菜,递给郑贵妃,一边和郑贵妃喂养那只小天鹅,一边说道:「洵儿比朕强,起码有真心疼爱他的母妃和父皇。可是朕——」 万历手中的荇菜忘记了投喂,被那只大公天鹅上前,主动从手里叼走。 万历顺手摸了一下大公天鹅的头,继续道:「可是朕小时候只受世宗皇帝喜爱,并不受父母青睐。」 他这种话,从未说出口。只是今日对郑贵妃一人说起过。 郑妙瑾撩撩耳边的秀发,转过蝽首凝视丈夫那张既雍容又感慨的脸,神色专注的侧耳聆听。 「娘子你不知道。」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有点凄凉,「先帝和太后,喜欢的是潞王翊镠。」 「尤其是太后,最爱她的小儿子。她曾经真的想废了我的太子位,立潞王为太子。」 「就算朕做了皇帝,因为年纪太小,犯了一些错,她都想废了我,立潞王为新帝。」 郑贵妃讶然道:「这应该只是太后的气话,外面说只是传言啊。」 「气话?传言?」万历摇头冷笑,「不是气话,更不是传言。她当时是真的想要废了我的帝位。借口其实很多,比如朕从小就有点腿疾,虽然当时不严重,可毕竟先天不足。」 「万历六年四月,我为显虔诚,步行去南郊祭天,因为腿脚不便途中跌倒,当时就跛了,是冯保背著我回宫的。」 「张居正曾经上奏,因为我腿脚不便,停止经筵十日。」 「朕差不多和李承干一样的毛病啊。太后当时,完全可以用这个借口废了我的帝位,让潞王继位。」 「我那时年纪小,根本反抗不了太后,天天担惊受怕,见到母后像是老鼠见了猫。做梦都是成为废帝,然后潞王继位,令宫人学我的步态,当众嘲笑我,然后毒死我,以绝后患。」 「很多次夜里,我都被吓醒。我知道,母后当时是真的想废了我。可是,她试探大臣之后,大家都不同意。所以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直到现在,我仍然畏惧母后。我是既爱她,又怕她,又恨她。先帝在世时对我很严厉。母亲对我也很严厉,先生张居正同样严厉,冯保也严厉。这四个人都严厉,让我一直很害怕,很孤独,很无助。」 郑妙瑾闻言,忍不住流泪了,她握住皇帝的手,「原来夫君贵为天子,年少时也很苦。」 万历叹息一声,「所以朕只想立最喜欢的儿子为太子。要是朕不喜欢的儿子当了太子,那朕不高兴,对他自己也不是好事。」 「可是朕没有想到,朱常洛居然谋逆造反。现在,他怎么样了?」 郑妙瑾道:「南京被收复后,朱常洛跟著朱寅逃到了缅甸,生死不知。朝廷的圣旨,缅甸王根本不奉召。」 万历皱眉道:「下旨给黔国公沐昌祚、丽江木府家主木,木——」 郑贵妃接口道:「木青。」 「对!就是木青!」万历一拍脑袋,「让他们两人整顿兵马,征讨缅甸,逼缅甸交出朱寅和常洛!再敢抗拒不交,就灭其国!」 「云贵的兵要是不够用,再调两广的土司兵,相机进剿——」 「嗯,就让你四弟郑国望,为征缅大将军,节制云南、贵州、广东、广西四省军务——」 说到这里,皇帝露出沉吟之色,「缅甸可不弱,据说有兵马数十万众。光靠四省兵马,怕是不济事。再调秦兵三万,出陕入川,南下云贵参战。」 「还有粮草。让江南尽快徵调钱粮,湖广准备马料——」 郑贵妃眼皮子直跳,却只能应道:「好,臣妾回去后告诉内阁,立刻办理。 「」 两人喂完了天鹅,皇帝又道:「高淮那个奴才呢?一个月不来西苑了。」 郑妙瑾只好用早就想好的谎话回答:「之前不是攻下了南京嘛,宗钦那个奸贼被斩杀,南京镇守太监的位置空了,我就让他去当南京镇守。」 皇帝点头道:「高淮坐镇南京,朕也算放心了。可他去南京,为何不来西苑陛辞?」 郑贵妃笑道:「他不想去南京,想留在宫里伺候我们。可其他人不合适,他去最好。若是让他来陛辞,我怕他哀求夫君让他留在身边,夫君一答应,金口玉言,他就不用去了。」 「哈哈!」皇帝忍不住笑了,「娘子可真是有心眼。也罢,等过个两年,再调他回来。」 郑贵妃暗叹一声,心道:「夫君啊,高淮为了维护我,已经被太后杖毙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皇帝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娘子,这西苑什么都好,就是瓷器还不够多。你让工部进一批景德镇瓷器,尤其是那些薄如蝉翼的瓷屏,要多多进献。选派一个可靠的太监,亲自去江西采办。」 「这采办银子么——就让高淮从南京户部调拨。」 郑贵妃心中都在滴血,却只能强打精神再次领命。 她想了想说道:「夫君,我想在西苑陪你几天,就当休息几日,不管政务了。」 万历爷一拍手,「那是最好不过!娘子就陪朕在西苑住个十天半月!朕可是好久,没有和娘子好好打牌看戏了。」 「明天,朕带你去南台钓鱼,看看你能钓到什么。」 郑贵妃嫣然而笑,「那我就钓夫君这个最大的金龟婿!」 皇帝哈哈大笑,「好!好!朕愿意被娘子钓!」 郑贵妃却是暗中算著自己的氤氲之候,估摸最佳的怀孕之期。 她不甘心。 洵儿是没了,她却不能没有儿女傍身! 有机会当然还是要生。至于能不能在被太后掌控的宫中顺利生下来,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横竖,都要赌一次! 南京,九月初九,天子大婚。 大吉! 天子大婚,是南朝九月的头等大事。 早在上月底,礼部就派出迎亲队伍,前往播州,迎接准备被册封为皇后的杨应龙长女,杨贞桂。 而就在这一日,陕西的好消息终于传回了南京:郑国望献陕西易帜归附,南朝已定关中! ps:大家说说,拜金帝和郑贵妃,是真爱吗?郑贵妃还会不会怀孕了?若是能怀孕,还有机会生下来吗?哈哈。蟹蟹大家,晚安!求月票! > 第539章 难道…已经怀上了? 第539章难道…已经怀上了? 朱寅接到曾酌带回来的信时,是寅时初刻,刚过五更,天还没亮。 「铛一铛一铛—」京师钟楼的亮更钟,轰然敲响,连敲十八次。 十八声亮更钟还没有落音,南京城的百万市民,就从钟声中醒来,拥抱新的一天。 宏大悠扬的钟声,响彻整个金陵。东到玄武湖,西到莫愁湖,都被钟声惊醒,开始泛起星河般的灯影。 整个城池犹如苏醒的一方世界,蓦然之间由寂静到喧闹,夜色迷茫中渐次灯火万家,仿佛一片黑暗的世界变成一片星河,又坠落人间,红尘万丈。 一下子变得又亮、又闹、又香、又暖。 犬吠鸡鸣声、孩子哭闹声、马车的咕噜声、开门启户声、开张喝声、城门开启声、寺观诵经声、巡捕的警告声—— 「昂——」通济门外象苑的大象醒了,举起象鼻仰天长啸。珍珠河中的鸭子醒了,拍著翅膀嘎嘎大叫。 万千中声音杂糅在一起,伴随著各处升起的烟火——瞬间就是鲜活的烟火人间。 此时此刻,各处城门外进城卖菜的小商小贩,已经排出长长的队伍,都是南京城郊的乡民。 他们大概丑时就起床,已经在城外等了一会儿,头发润染了雾气,衣襟落上了秋霜。但是他们送进城的蔬菜瓜果、鸡鸭鱼肉可是真的新鲜啊。 今日是九九重阳,日子格外不同,还有很多进城卖茱萸和菊花的人,将茱萸和菊花扎成小把,香气馥郁。 这亮更钟一响,城门一开,他们就在五城兵马司的管理下,推著小车、挑著担子,排列有序的鱼贯而入。 等到他们进城时,正有一队队推著满载夜壶、围桶的粪车的夜郎,出城而去。 双方一进一出,带的东西也刚好是进的和出的。于是这巨大的城池,就好像一个人,能吃能拉。 而这两方人马各自泾渭分明的入城之时,街道两边的早餐铺子也全部生火,煤球燃烧的气息、蒸包子的香气弥漫开来,长街上灯火通明,灯影中是忙碌的店家身影。 这些城中的店家,也绝不会轻视进城卖菜蔬、出城送夜香的两支大军。相反,他们还带著温暖的敬意。 你想啊,若是没了这两队人马伺候著南京城,这么大的南京可怎么著哇?城中百万人都没有菜吃,桶夜壶没有人管,那还得了? 都是靠城吃饭的人,谁瞧不起谁呢? 所以,他们看到两队人马从街边经过,无不亮著嗓子招呼著:「阮郎,我要五斤萝卜!十斤青菜!水芹菜有吗?也要的!」 「水芹菜,我敢没有么?必有的!你要几斤?」 「刘大娘!停一下,我要你——我要你的——两个倭瓜。」 「好咧!不用过称,一个两文钱!」 「你还没吃早饭吧?好的很!我的肉包子也是两文一个,刚好换你两个倭瓜!」 「唉!那位小哥!你的茱萸我要一把,菊花也要一捧!」 「我也要一把茱萸插门!多少钱?」 「小四!你停一下!奴家也有一只马桶,劳烦你带出去涮洗!」 「好的好的,一只桶四文钱!我帮你拿——」 「哎呀小四,那可是奴家的圊桶呀,就不能少奴两文钱?」 「那可不敢少!四文还多?规矩不能破啊。不然我这夜郎营生怎么做?知道摄政王府中的圊桶么?听说每日出八百只桶,每桶能给到十文,几个主子的圊桶格外不同,更是能给到二两银子一只,所以每次涮洗格外仔细,用好几种香料熏几遍,还要再涮一层桐油。可惜王府的生意,我根本抢不到——」 「好吧,四文就四文。给奴洗干净些,记得多薰香!不然奴家不给钱哦。」 这天还没有亮呢,街道上就熙熙攘攘,喧闹一片了。 一个五城兵马司的巡捕在街口大声道:「各位街坊!别忘记今日是什么日子!是天子大婚正日!大家要格外守秩序!」 此时,一队队的兵马司校尉,带著坊正们到处张灯结彩,各街道贴喜字、挂宫灯、鱼灯——洒水临街,黄沙铺地。 今日天子大婚,自然格外不同。 有人笑道:「泰昌爷大婚,北京的太上皇万历爷也不知道来送贺礼!」 又有人道:「送贺礼?嘿嘿,就算太上皇相送贺礼,那也送不来啊。听说,太上皇被太皇太后软禁在西苑。唉,这儿子娶妻,父亲都不能来,也的确不美啊。」 第三人道:「那有什么?有皇太叔的贺礼就成!听说皇太叔送到宫里的贺礼,用了十几辆车哩!传闻光是黄金,就送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还有海外的奇珍异宝,想都想不到的好东西呀——」 一个女子尖声道:「啧啧!了不得!皇太叔居然送了这么多好东西!就算太上皇这个亲爹,都舍不得送这么多呀!」 .·此时整个皇太叔府,已经灯光璀璨,人影绰绰,所有人都起床了。 新鲜的、带著露珠的茱萸和菊花,插遍了府中的大门小户,香气浮动。 朱寅和宁采薇都已经起床,但都有点困。昨晚又折腾的比较晚,睡得迟了。 两人来到明朝这么多年,仍然不习惯半夜起床。 「呜哇!」被惊醒的婴宁不到两岁,顿时哇哇大哭。可她毕竟是婴宁,这个名字真不白给。她的哭声刚刚绽放,鼻子刚冒出一个泡泡,就嘎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父母。于是,小家伙立刻放心了。 「咯咯!」长乐郡主转啼为笑,蹬著两条小腿笑起来,一副笑的要抽气的样子。 口中断断续续的说道:「娘亲——娘亲——」 宁采薇赶紧放下梳子,跑到摇篮边,亲了女儿一口,「哎呀,把郡主吵醒啦。」 「娘亲——娘亲——」婴宁伸出小手,笑呵呵的抓住宁采薇的耳朵,用吃奶的力气一阵猛拧。 朱寅见她只是叫娘亲,忍不住指著自己的鼻子,「叫爹爹——爹爹——」 可郡主只是目光呆萌而清澈的看了他一眼,就有点嫌弃的挪开目光,再次对著宁采薇咯咯笑。 朱寅鬼使神差般的说道:「采薇,婴宁一直都不叫爹爹,怕不是——」 他指指脑袋,「这——不会是有点痴吧。 意思是,女儿会不会智商不够。 昂?宁采薇不敢相信的看著朱寅,脸上只差写著几个字:是你亲生的吗? 「小老虎,你嚼的什么蛆!」宁采薇清颜如画的脸猛地一沉,「你怀疑她傻?这可是你的种!」 「她能叫我,叫姑姑,叫小姨,甚至能叫云娘,还说想娘亲,说自己饿了,怎么就是傻?不叫你,那是因为之前很少见你。」 她真的有点生气了。婴宁又漂亮又聪明又活泼,怎么会傻? 朱寅讪讪笑道:「我说她痴,不是傻啊。」 宁采薇光著脚丫子踢了他一下,笑骂道:「你少扯淡,你就是说她傻,就因为她不叫你,你怀恨在心!」 「哈哈!」朱寅摸摸婴宁的小脸,「是我说错话了。我的女儿当然冰雪聪明。 」 宁采薇呸了一声,看著婴宁的眼睛,指指朱寅,哄著道:「爹爹,他是爹爹,叫爹爹——」 婴宁终于转过头,再次目光呆萌而清澈的看著朱寅,眨眨眼睛,忽然奶声奶气的喊道:「爹爹!」 「爹爹在!」朱寅心花怒放,喜不自胜,忍不住抱起女儿,狠狠亲了一口,「哎呀,今天可真是个大喜的日子!」 「重阳佳节,天子大婚,收了关中,婴宁也第一次叫我爹爹了!」 「哼。」宁采薇娇哼一声,「知道她为何叫你吗?因为你说她傻,她听见了,心中不高兴,就故意叫你一声,表示抗议。」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扑哧一笑。 这个说辞,她自己都不信。 再看婴宁时,只见女儿打了个哈欠,一脸困意。 「郡主要睡了。」宁采薇接过孩子,放在摇篮里摇了几下,婴宁就睡著了。 王妃走到门口招招手,两个侍女就掀开珠帘进来,推走了婴宁的摇篮。 宁采薇这才说道:「陕西来的信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朱寅笑著将信交给正在梳妆的宁采薇,神采奕奕的笑道:「郑国望不但真的控制了关中,还献土归附了。很快,她的上表就会到了。 」 「咱们兵不血刃就多了一省啊!而且这陕西的战略地位,可不是其他地方能比。哦,对了,陕西还是你的老家。高兴吧?」 朱寅得知陕西的好消息,可谓「龙颜大悦」。 宁采薇放下手中的珠簪,拿起郑国望的信看了一遍,冷笑著念道:「——遥想日本之时,素心相照,冰雪相映,同生共死,琴瑟忘形——君心如月,吾心如水——故交满天下,知己唯一人——啧啧,啧啧——好个红颜知己啊!看的我都泪目了!感动!」 王妃连接两声「啧啧」,语气玩味。 朱寅愕然道:「阴阳怪气的干啥?你不会以为,我和她有什么吧?古人的书信就是这种风格啊,现代人看了觉得暖昧,但这只是古人的情商,关系一般的也会这么写——」 宁采薇笑道:「你不用解释,我啥也没有说啊,我只是感动还不行?你想多了,我顺嘴一说而已,你不要紧张嘛。嘻。」 「不过,她这么痛快就交出陕西,难道就没有其他想法?」 朱寅知道不能接她这一茬,转移话题道:「拿下了陕西,有了十万忠勇军,北朝的军力就不占优势了。」 「我就能在三年之内,用最小的代价,统一整个天下,三明合一!北明,西明,全部要在三年之内灭掉!不能拖太久!—」 宁采薇道:「能不能从天津登陆,直接攻占北京,斩首行动?端了北京朝廷,北方各地就不战而定。这样不是更快?」 朱寅摇头道:「我当然想过,但是损失会很大。不仅是双方将士和百姓的损失,还有皇宫文物典籍的损失。你别忘了,《永乐大典》就在北京皇宫。」 「蒙古惨败之后,北军主力调到了淮南、山东、京畿。北朝缴获了三十多万匹蒙古战马,加上九边不缺善于骑马的边军,骑兵规模已经暴涨几倍。」 「我们若是用海军打天津,能运送多少陆军登陆?几万人根本没用。天津已经得到加强,有几万边军驻守。」 「距离天津距离不远还有不少兵马,主要还是骑兵,两日内就能聚集七八万人,都是精锐边军!」 「这还只是天津附近。然后北京周围百里之内,还有五万铁骑,其中一万人,是人马具装的重骑兵!这支重骑兵虽是新组建的,选的却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光是这支重骑兵,就很棘手。」 「天津沿岸和京畿一带,北军足有十几万大军,光骑兵就有八万!我们拿什么啃?在华北平原,八万成建制的骑兵意味著什么?能轻易灭掉历史上的八旗!」 「这还不算北京城。北京城墙高壕深,固若金汤,城中守军四万人。」 「我们能有多少精兵,能在天津登陆,先打败拥有八万骑兵的重兵集团,然后推进到北京城下,再打下易守难攻的北京城?」 「大明可不是垃圾满清,一万英法联军就能从天津打到北京。」 宁采薇摇头,「的确难!是我想简单了。就算能做到,我们的损失也很大,攻打北京,也免不得北京被破坏。」 朱寅道:「南军本就屏弱,靖海军和岱山火器数量不足,硝的产量极大制约了我们的火药产量。以我们现在的军力,攻打天津再破北京,根本就做不到,打输的可能倒是很大。就算能打下来,损失也很惨重。」 「北军骑兵强大,要想用最小的代价拿下北方,避免高烈度的内战,还是要用非常规手段,比如山东——」 「你是说魏忠贤?」宁采薇明白了,「他在山东经营了几年,也花了很多银子,算是控制了山东的地下势力,但要想用特务手段让山东易帜,还是不容易。」 朱寅摸著王妃光洁柔软的脚,「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魏忠贤是个很有手段的聪明人,他在山东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了,要是做不成一件大事,他也不好回来交差。」 「他想封侯,可以啊。让我们兵不血刃的把山东拿下来,我立刻给他封侯!」 宁采薇笑道:「要是山东再归附,有了山东的北军易帜归降,就能逼降淮南之地,北朝就会彻底瓦解。」 「那就耐心等著魏忠贤的好消息,让虎牙全力配合他。」 朱寅点头:「所以咱们不能太急切。时间在我们这边,北朝没了郑国望,已经没有跳出泥潭的机会了,只会越来越弱。我估计再过一年,等郑国望的整顿时效一过,北军就会再次陷入被克扣军饷的境地。」 「到那时,再也拿不到满饷的北军,战力就会急转直下。」 朱寅说到这里,眼睛一眯,露出一丝阴狠的神色,淡然道:「郑国望处处学我们,本来是南朝大敌,有她在北朝,北朝只会越来越强。 只是因为蒙古大军南侵,我为了大局,留著她灭鞑子,才没有对她下手。」 「蒙古败亡之后,她对大局已经没有价值了,我就准备对她出手了。要么公布她的性别搞政治陷害,要么让虎牙设计暗杀,本来是要除掉她的。」 「谁知,我还来不及出手,李氏为了一己之私,就对她出手了,不但省了我的事,结果反而更好,把陕西都带来了,还让她站在了我们的阵营,赚大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我的天命!」 宁采薇闻言,不禁有点意外,「你早就想对她动手?你舍得?她可是个很美的女子,又不是一般的女子。」 「我不舍得?」朱寅冷笑,「莫名奇怪,我为何不舍得?阻挡我计划的人,都要死。华夏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一切都要靠边站。我自己都可以牺牲,何况是她。」 宁采薇叹息一声,笑道:「你果然就是天生的政治生物,小老虎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真是——虎心本毒!」 「呵呵,你那个红颜知己要是知道,怕是要伤心了。你说你都有几个红颜知己?」 朱寅很聪明的闭嘴,没有接这茬。 宁采薇说到这里,就站起来给他绾头发,「不能再耽误了,今日常洛大婚,你还要进宫朝贺。」 朱寅的头往后一靠,依偎著她柔软的胸怀,惬意的闭上眼睛。 宁采薇为朱寅绾发、更衣,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上个月的例假,算起来一个月了。可是直到今日,还没有再来的迹象。 这段日子,感觉也不太对劲。 难道——已经怀上了? 想到这段时间晚上和小老虎的努力,她判断应该是怀上了。不然,不是白费力气了?那么,肚子里会是个太子爷吗? 她希望是男孩。因为家里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宁采薇想到这里,忽然抱住朱寅的头,在他耳边轻轻笑道:「小老虎,我前段日子做了个梦,梦见红光万丈,满室异香,一条龙进入我的怀里,不见了。你说是什么兆头?」 昂?朱寅转头望著女人笑意盈盈的星眸,「你啥意思?有了?」 ps:猜猜看,采薇怀的是男是女,是不是将来的大明太子?蟹蟹,求月票啊 第540章 天子大婚! 第540章天子大婚! 「应该是了。」宁采薇的声音暖融融的,「就是不知道男女。」 朱寅一把搂住她那苗条而结实的楚腰,扬起巴掌「啪」的拍了一下她的圆月暖丘,笑道:「厉害了我的妻!」 他捉住高贵美丽、富可敌国的王妃娘娘,狠狠嘬了下去,直到她喘不过气来这才放开。 「宁总是大明的功臣啊。不但为大明创造财富,还为大明创造人口——」 「你这小登!」宁采薇脸都红了,推开小老虎,指一指打著哈欠、拱著身子进来的小黑,鼻息咻咻的说道:「小黑都看见了!」 她报复性的在摄政王身上捏了一把,语气软软糯糯的,「如果还是女孩儿,你会不会——」 「不会!」朱寅想都不想的摇头,「还是女儿我也喜欢!你想多了,我真没有那么急。咱们才二十,有的是时间。」 「真的?」宁采薇笑嘻嘻的看著朱寅的眼睛,仔细观察男人的眼神,「你不像说谎啊。敢情是真心话?」 她一双春山般的黛眉慢慢拧起,红菱般的朱唇微微绽开,神色变得有点微妙:「我明白了。小老虎,你不会是怕你自己的儿子吧?」 她摸摸自己的小腹,「你怕他将来等不及了,发动政变夺权?」 「我会怕自己儿子?」朱寅看看她的肚子,一脸你逗我的表情,「采薇,你是来搞笑的吧?」 「咯咯!」宁采薇笑的花枝乱颤,「你想啊,你现在要是有了儿子,等你五十岁还是年富力强、春秋鼎盛,可他都已经三十岁了。等你六十岁,他都四十岁了,几十年的太子啊,你不怕吗?」 朱寅笑了,「我怕个屁!他要是真有本事抢班夺权,我还巴不得退休荣养! 能逼得我当太上皇,那我还更放心呢。不怕儿子狠如狼,就怕儿子怂如狗!」 此言一出,小黑的耳朵顿时竖起,正在摇摆的尾巴也僵住了。 「好吧。」宁采薇重新给朱寅绾发,「那我要是真的又生了一个女儿,你可不许失落。」 「更重要的是——」她低下天鹅般修长的脖子,在朱寅耳边呢喃道:「小老虎,我不许别的女人给你生儿子。」 「果然怀孕的女人格外敏感,就喜欢疑神疑鬼。」朱寅摇头笑道,耳朵被女人的秀发挠的有点发痒,「一身一世一双人。除了你宁总,还有谁给我生儿子? 放心,肉烂了都在锅里。」 宁采薇的笑容很暖,手指格外温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轻轻给夫婿插上发簪,说道:「小老虎,我相信你的话。等我生下这个孩子,我就出海去诺鲁了。」 晨曦微微之中,南京奉天殿檐角的五脊六兽,覆著薄薄的秋霜,琉璃瓦冷冽而华贵,朱红宫墙绵延数里,在宫灯中更加堂皇。 南京奉天殿实为天下第一大殿,太祖武皇帝登基之所。规模之大,比北京的皇极殿更甚。 今日,天子大婚的国家典礼,就从奉天殿开始。 宫道之上青石板被清扫得一尘不染,自皇城正门至后宫深处,锦幔高悬,红绸遍布,彩旗飘飘。一眼望去,给人一种浩大庄严的喜庆气息。 各处彩棚风铃声响,与远处传来的钟鼓声交织,在秋风的晨曦之中,传遍整个紫禁城。 文武百官身穿朝服,已经静静的侍立在奉天殿前的广场上,从丹墀一直站到奉天门,足有三千多人。 加上担负仪仗、警戒的锦衣卫,担任杂役的宫人、官奴,人数多达三万余人,场面十分浩大。人群从大明门、承天门、端门、午门一路分布,直到后宫的乾清宫、坤宁宫。 今日天子大婚,摄政王特意许可,就连各地的藩王、郡王也全部入京参加婚礼大典。 大明开国二百余年,各地藩王一起入京参加天子大婚大典,这还是头一遭。 之前从未有过! 奉天殿内,皇太叔、摄政吴王朱寅,一身储君朝服,戴九缝皮弁,穿赤色织金蟠龙袍,正龙四团,腰系金镶白玉的十二腰带,站在最前面的中间,看上去十分尊贵。 他两边依次是身穿亲王朝服的大明亲王,一溜排开很是拉风。 分别是蜀王朱宣圻、楚王朱华奎、益王朱翊剑、吉王朱翊镇、荆王朱常盔、 吉王朱翊镇、荣王朱翊—— 本来还有淮王朱翊巨,但因为之前淮王和妖僧谋反案有牵连,被朱寅趁机废黜,没收了家产。 朱寅破格让他们入京,当然不仅仅是好心。他还要趁此机会,聚集各藩,彻底解决大明的宗室弊端。 亲王队伍之后,就是数十位郡王,以及郡主仪宾。 再后面就是齐国公戚继光、魏国公徐小白。 徐小白虽然是国公,但他其实也是郡主仪宾,因为他新娶不久的正妻,就是朱寅的妹妹无忧郡主。 和两位国公同列班次的,是几个宰相:中书令徐渭、尚书令商阳、门下侍中江东之、御史大夫朱国祯。 大殿外面,就是三品以下文武百官了。 除了大明官员,参加大婚典礼的还有一群藩国使臣。琉球、暹罗等国的使臣之外,更有一个特殊人物:被戚继光擒获的吐蕃太子丹迥旺布。 吐蕃大军在川西大败,结果是灾难性的。刚刚统一不久的吐蕃国再次四分五裂,王权一落千丈,原本被压制的密宗势力,再次抬头。 被明军俘虏的吐蕃主帅多杰森格、大相顾秉谦,都被朱寅斩杀,献祭孝陵。 却留下了年仅十六岁的吐蕃太子,丹迥旺布。 此时的丹迥旺布,身穿汉官的三品朝服,像个汉家贵族少年,他看著眼前的盛大场面,神色既有赞叹,又带著一种落寞。 他从小就老师顾秉谦教导,喜欢汉人的衣冠、书籍、历史。被俘到南京之后,他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大明天朝。 可是迷醉汉家风物的同时,他也感到悲凉。因为他是一个俘虏。虽然他受到了礼遇,可仍然没有自由。 「啪!」忽然一声静鞭上,打碎了他的思绪。 此时已是卯正初刻,天色大亮。钦天监的官员身穿祭服,手执圭表,立于奉天殿丹陛之下,高声奏报:「吉时到—」 话音刚落,奉天殿内中和韶乐骤然响起,编钟雄浑、编磬清越,笙、箫、 笛、埙次第相和,乐声厚重绵长,响彻殿宇。 「皇帝陛下驾到!升座!」 早就准备就绪的泰昌皇帝朱常洛。身著天子朝服,十二缝皮弁冠,绛色纱袍,神色庄严的进入大殿,走上金台。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文官列东、武将站西,皆著朝服头戴梁冠。见天子入殿,百官齐齐躬身行礼,舞蹈著山呼:「圣躬万福,圣正家邦!恭贺皇帝陛下!」数千人的山呼声,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百官舞蹈拜兴之间,鼓袖成风,声音飒然。 朱常洛行至御座前坐定。礼部尚书綦才跪奏:「启禀陛下,允臣等奏,聘皇后杨氏,册封皇后礼备,请颁册宝。」 朱常洛颔首,根据事先礼部教习的礼仪,说道:「兹选贞吉,钦承天恩。宣诏!」 「领旨!宣诏!」綦才持册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夫妇乃人伦之始,中宫为万国之母。淑女杨贞桂,毓秀名门,淑慎温恭,娴于礼度,宜登尊位,母仪天下——今遣使持节,册封为皇后,钦此!」 内侍随即打开锦盒,展示金册和金宝。 金册以纯金打造,长一尺二寸,刻著楷书册封诏书,四周镶著珍珠玛瑙。 金宝为螭龙纽金印,印文刻著「皇后之宝」的篆书,字迹古朴。 朱寅领衔群臣,鞠躬高呼道:「天作之合,福祚攸同!恭贺陛下!」 诏书读罢,乐声稍歇。礼部派出的迎亲使、礼部侍郎高攀龙,就躬身接过节杖与册宝,置于廊下的彩舆之中。 「起!奉诏恭迎皇后!」高攀龙高呼道。 随后仪仗队伍启程,羽林卫开路,乐工吹奏礼乐紧随其后,彩舆由内侍官护送,队伍三千人,一路出午门,过千步廊,出大明门,前往杨府奉迎皇后。 沿途百姓早已围在街道两侧,挤得人山人海。见皇家仪仗经过,纷纷跪地行礼,无人敢喧哗,只偷偷抬眼打量这大明天子的迎亲队伍。 长安街的高楼上,宁采薇看著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目光有点遗憾。 她几年前嫁给小老虎时,在北京的婚礼也很盛大,可是和天子迎娶皇后的大婚相比,却又不值一提。 天子这次大婚,总共要花费二百万银元! 唉,可惜就算小老虎到时当了皇帝,她当了皇后,也不可能有这种盛大的婚礼了,总不能再嫁一次吧? 「怎么,王妃娘娘羡慕?」一个幽幽的清稚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调侃。 宁采薇转过头,看著身穿朱红褙子的妹妹,没好气的说道:「羡慕又如何? 你不羡慕?」 宁清尘摇头:「这有什么羡慕的?你啊,就是俗人一个,烟火气太重。我羡慕的是——」 小姑娘抱著胳膊,仰著般般入画的小脸蛋,看著天上的悠悠白云,「贫道羡慕的是乘风飞去,翱翔世外,长生久视,羽化登仙——」 宁采薇摇摇头,「你真是疯了,异想天开。」 这几年,她觉得妹妹越来越神神叨叨了。妹妹自己谎称是北海修道之人,百姓称其为清尘圣母,她居然当真了,自我催眠起来。 妹妹真是有当骗子的潜质啊。自己都能骗! 「你是个狠人。」宁采薇笑道,「入戏太深了啊。」 宁清尘沉默一会儿,叹息道:「唉,可惜,可惜!」 宁采薇懒得理她,目光跟随著浩大的迎亲队伍,饶有兴趣。 「时间快到了。」宁采薇道,「按规矩,命妇、贵女也要入宫朝贺。我们这就回去换衣服,准备进宫。」 命妇虽然只参与大婚的后几个环节,入宫比较晚,但也要入宫的。 宁清尘摇头笑道:「贫道可不想凑这个热闹,不去。」 宁采薇道:「就算你不喜欢看热闹、长见识,难道还不喜欢酒宴?」 「宫宴?」宁清尘不屑一顾,「王府富可敌国,咱们家什么没吃过,什么没喝过,什么没见过?我会在意宫宴?嘻。」 「好吧。你就是一身反骨。」宁采薇摇摇头,「我带云娘她们去。你就一个人带著婴宁吧。」 宁清尘撇撇嘴,傲娇的哼了一声。 「今天重阳节,我要去看我的药园了。真没时间管婴宁,你另外找人吧。」 宁采薇伸手就敲敲她的头,「你这个亲小姨,还比不上吴忧这个便宜姑姑! 她对婴宁,都比你对婴宁上心!」 「等婴宁长大了,肯定只亲姑姑,不亲小姨!」 宁清尘嘻嘻笑道:「小姨本来就没有姑姑亲嘛,她又不姓宁。这个我肯定不争!」 宁采薇没好气的跺脚,笑骂道:「去你的吧,滚!」 辰时三刻,迎亲队伍抵达杨府。 杨应龙是播州土司,本来在南京没有府邸。但他封了侯之后,就在南京被赐了一座府邸。 杨府朱红大门上悬著大红囍字,院内摆满了寓意吉祥的松柏盆景,香气萦绕。 . 皇后杨贞桂早就准备就绪。她身著祎衣,绣著十二对展翅的翟鸟。头戴九龙四凤冠,流光溢彩,华贵异常。 皇后要遵循古老的周礼,是不能戴红盖头的。 杨贞桂本来就是播州有名的美人,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整个人更是容光焕发,丽色照人。 杨府中门大开,正堂早已设好香案与制节案,杨应龙身著朝服率全家迎于门外,恭恭敬敬的将迎亲使者迎入府中。 「奉旨接亲!恭迎皇后大驾!」 迎亲使高攀龙率领副使入堂后,将册宝置于案上,高声宣读册封皇后的诏书。 杨贞桂在女官搀扶下至香案前,向阙四拜,随后跪听宣册。 宣册官读完诏书,女官递上玉圭,杨贞桂措圭受册,再转授女官,接著依礼受宝,礼毕后复行四拜。 接著,杨应龙等父兄就对她跪了下去,参拜叩首道:「臣杨应龙——叩见皇后殿下!恭贺娘娘!坤仪载焕!」 杨应龙虽然知道女儿这个皇后当不了几年,可他还是很激动。 杨家,终于出了一位皇后!这是播州杨氏的莫大荣耀啊。 「平身。」皇后按照女官教授的礼仪说道,声音有些颤抖,脸色涨得通红。 她今年才十六岁,在家向来温柔孝顺。可是今日,居然必须接受父亲和兄长下跪行礼,心中十分不安。 可这是大明国礼,礼不可废。 迎亲使高攀龙等人,也一起跪下来,给皇后叩头,道贺。 皇后挥手道:「赏喜钱!」 早就准备好的女官,立刻抓起大把的金豆子,漫天撒了出去,金灿灿的满地打滚。 每颗金豆子,上面都刻著双喜,制作十分精致。这不仅是纯金之物,还是吉利和运气。 「谢皇后殿下赏赐!抢!」杨应龙喊了一声,就抢起地毯上的金豆子,往怀里揣著,却被身后的儿子推开。 迎亲使高攀龙,堂堂礼部侍郎,此时也一把推开副使,慌里慌张的往怀里揣这金豆子。 按照习俗,抢喜钱时,不分长幼尊卑。 与此同时,杨家门外,衙役也在大把的撒著铜钱,吸引大群百姓来抢,父子母女之间,相互推搡,嘻嘻哈哈。 这些开销当然不是杨家出,全部出自国库,只是以皇后的名义撒钱。 这还只是撒喜钱。对于整个迎亲队伍,皇后还有正式的赏赐。 而这个档口,皇后就趁机退回内室。 片刻后,女官奏请皇后出阁。皇后出阁,立于阶上,俯视众人,按照礼仪说道:「赏赐正使玉带一条,黄金五十两。副使金带一条,白银一百两。 「仪仗官、礼官,各赏纻丝四匹。轿夫、乐工,各赏银十两。」 这就是正式的赏赐了。受赏者,是多达三千人的迎亲队伍! 出喜差的,人人有份! 高攀龙等人再次下跪,一起谢恩。 接著,礼官唱喝道:「吉时已到!恭请皇后殿下降阶起驾!」 杨贞桂自东阶而下,母亲上前轻声叮嘱:「臣妾恭请皇后,勉之敬之,夙夜无违。」 皇后泪目道:「是,请母亲放心。」 杨母下跪再拜。杨家姐妹、侍女,跪了一地。 杨应龙立于东阶之下,也低声告诫:「戒之敬之,勿负圣恩。」 接著下拜叩首,语气有点哽咽的说道:「臣应龙,恭送殿下起驾。」 杨贞桂颔首,随后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登上彩舆。仪仗乐声再次响起,彩舆缓缓启动,朝著紫禁城方向慢慢驶去。 巳时三刻,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簇拥著皇后的婚车彩舆,终于抵达奉天门外o 到了奉天门附近,但见一群女官率领数千内侍和宫女,全部穿著盛装,黑压压的跪在门外。 数千人一起跪拜恭贺道:「坤仪载焕,鸾驭来归!恭迎皇后殿下正位中宫!」 ps:今天写了不少礼仪,虽然不好看,但天子大婚,也不能省略。蟹蟹!求月票!这几天的评论太少了,郁闷中—— > 第541章 恐有司马氏灭族之祸矣! 第541章恐有司马氏灭族之祸矣! 刚到宫门,大群宫人内侍就在宫门跪迎,皇后的尊贵彰显无余。 「平身!」身穿翟衣的皇后声音平和的说道,手中轻扬一尺二寸的青玉谷纹玉圭,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一些皇后的威仪。 「谢皇后殿下!」数千宫人内侍一起呼啦啦的站起。 此处早已备好皇后卤簿车辂,内侍官上前掀开彩舆帘,杨贞桂在女官搀扶下换乘凤舆,凤舆入奉天门外左门进入。 钟鼓齐鸣,仪仗辉煌,女官捧著册宝在前引路,众人在雍和典雅的乐声之中,簇拥著皇后的凤辇,沿著鲜红的地毯,进入奉天殿广场。 前面导引的歌者,身穿彩衣,头戴花冠,和著韶乐而唱,歌曰:「赫赫唯皇,如日之光。肃肃唯后,如月之常。礼行一时,明照无疆——」 开始是数十人歌唱,接著众人跟著一起讴歌,声音庄严恢弘,伴随著典雅的音乐声,堂皇浩大,气势磅礴。 而皇后的凤车翠辇是没有顶盖遮掩的,又不能戴著盖头,此时是端坐翠辇之上,受到万千人瞻仰,一睹真容。 和其他新娘子戴著盖头、藏在花轿里全程不能见人不同,皇后必须要趁此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亮相。一是让百官认识自己,记住自己的容貌,知道皇后的模样。二是展现母仪天下的威仪。 皇后乃坤德之大,臣民母君,位置何等重要?若是像其他新娘子那样不见人,百官都不认识皇后,那不仅是笑话,也会留下极大隐患。 比如,关键时刻若有人冒充皇后。百官都没有见过皇后真容,怎能分辨真假? 此时一歌唱完,皇后的凤车堪堪到了奉天殿下,三千文武官员文左武右的一起分开,露出中间的红色地毯。 礼官喝到:「皇后殿下驾到!百官跪迎!」 三千文武百官、宗王勋贵,包括皇太叔朱寅一起跪下,叩首。 朱寅虽然是皇太叔,但他只是储君,礼仪上在皇后面前仍然是臣。值此大典,他当然也要跪迎。 礼官再次喝道:「贺!」 数千人一起山呼海啸般的朝贺道:「臣等恭贺皇后殿下嘉礼既成、益绵宗社,圣正家邦,千秋鼎盛!」 再三叩首,舞蹈,声震宫城。 新皇后端坐车舆,手中玉圭一举,「平身!」 接著,朱寅就率领百官出宫,代替皇帝、皇后去拜天坛、地坛、太庙祭告天地、宗庙。 此时,参加朝贺的命妇贵女,已经进入乾清宫门。她们听到奉天殿方向传来的浩大朝贺声,感知到皇后入宫的贺礼,都是心生羡慕。 就是领衔的命妇之首宁采薇,也很羡慕这唯有皇后才有资格享受的盛大婚礼。 在奉天殿接受朝贺之后,皇后的凤舆就直入内庭,绕过三大殿,来到干清门。 此次此刻,头戴六龙三凤冠、身穿云凤纹九行翟纹(九等翟)朝服的的宁采薇,首先高声道:「班首皇太叔妃、臣妾宁氏等,恭惟皇后殿下母仪天下,德同坤厚,功配乾元,率土均欢,咸仰光仪之盛——拜!贺!」 接著率先跪下。上千名命妇贵女一起下跪,叩首朝贺。 皇后道:「平身!赏!」 她是皇后,掌管天下女子妇德,当然要赏赐朝贺她的命妇们。 此时,皇帝朱常洛已在乾清宫前庭等候,见凤舆到来,上前三步。仅仅三步,就象征皇帝已经亲自迎亲了。 他换下了庄严的皮弁服,换上了绛纱袍常服,乌纱折角翼善冠,解下了佩绶,穿戴随便了很多。 这表示不再和皇后见外,帝后夫妻亲密的意思。 同时,皇后也在偏殿换下了庄重的翟衣朝服,换上了合卺礼的大红衫霞帔金绣裙。 女官搀扶杨贞桂下舆,朱常洛伸手虚扶。因为皇后不戴盖头,皇帝一眼就看到了皇后的芳容,果然国色天香,端庄秀丽,年纪和自己相仿。 朱常洛一见之下,不禁心生欢喜。皇后的相貌风姿,很合他的眼缘,令他十分满意。 实际上,这初次见面的环节十分重要,决定帝后是否能恩爱和睦。大明朝为了防止外戚干政,很多皇后刻意挑选平民女。又因为所谓的娶妻娶德」,皇后的容貌并非最重要的,使得帝后的感情多半不太好。 朱常洛无疑是幸运的。他有个真正关心他个人意愿的先生,帮他挑选的皇后不仅出身名门贵族播州杨氏,还是播州第一美人,而且温良贤淑、冰雪聪明。 历史上,杨贞桂嫁给了奢家。因为奢崇明造反,受到连累为奴,命运也很凄惨。 杨贞桂看到鹤骨松姿、芳华贵重的少年天子,顿时面若朝霞,心跳加速,盈盈下拜道:「臣妾杨氏贞桂,拜见皇帝陛下——」 朱常洛虚扶一下,道:「皇后免礼,平身。」 两个女官立刻上前,代替皇帝扶起皇后,然后将一条系著同心结的「牵巾」送到皇后手中,另一端送到皇帝手中。 这就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然后在典雅悠扬的韶乐声中,在命妇们羡慕的目光下,帝后二人手持牵巾相互牵著,并肩向乾清宫走去,沿途宫女太监皆跪地行礼。 宁采薇等命妇,则是在乾清宫前的广场肃立待命。等到帝后的身影消失,众贵妇的又都看下皇太叔妃,目光艳羡、嫉妒、赞叹———— 更有不少贵妇,看著宁采薇的天足,神色带著小心翼翼的鄙夷。 哼,果然宁氏是个大脚女子,不枉她有个宁大脚的绰号。宁大脚虽然脸蛋好看的很,却是个脚都不缠裹的粗俗女子,等不上大雅之堂,哪里配得上皇太叔? 宁大脚真是走了狗屎运,嫁给了皇太叔当正妻,还是太叔殿下唯一的女人。 这么大的福气,她怕是压不住,难说会不会折寿早死啊。 她们也不想想,孝慈高皇后还被称为马大脚呢,人家可是开国皇后,不也是天足?可是这一点,她们下意识的遗忘了,只剩下对「宁大脚」的鄙夷。 宁采薇感受到一道道隐晦之意的嫉妒、轻蔑、甚至敌意,却是见怪不怪,一副云淡风轻之色。 可是她的眼风扫到哪里,哪里的命妇们就纷纷垂下眼帘,心虚之下不敢对视,唯恐被太叔妃看破心思,引她记恨。 却说帝后二人进入乾清宫后,二人又要再次换装。 朱常洛换上玄衣熏裳、十二冕旒的衮冕。杨贞桂再次换上了翟服祎衣。显得隆重了很多。 随后仪仗导引入奉先殿,举行谒庙礼。 殿内香火缭绕,供奉著大明的列祖列宗牌位,朱常洛与杨贞桂并肩而立,在礼官指引下依次上香、跪拜。 礼官高声诵读祝文,祈愿先祖保佑帝后和睦、国运昌隆。 之后,帝后二人一起吃祭肉,各食三口,这就是「共牢而食」。表示夫妻同心,荣辱与共。 谒庙礼毕,乐声渐缓,帝后二人再次返回乾清宫。 这次回到乾清宫,就是第五个大礼环节了:合卺礼。 眼下已经时午时了。哪怕天子贺皇后都很年少,也有些累了。 合卺礼在乾清宫内举行。内官早已在殿内设好座席,朱常洛座于东、杨贞桂座于西,相向而对。 「铛铛铛——」钟声悠扬敲响,礼乐再次大奏。 案上摆著四枚金爵与一对合卺杯,女官端起酒壶,先为二人斟满金爵。 朱常洛举杯,杨贞桂亦随之举杯,二人同时饮下,这是「共牢而食」后的初饮。 随后女官将两个飘形酒杯以红线相连,斟满美酒,递至二人手中。 朱常洛与杨贞桂各执一瓢,相视一眼后同饮而尽,红线轻晃,寓意夫妻同心、甘苦与共。 礼毕,殿内内侍齐声高呼:「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少年天子终于松了口气,笑道:「赏赐!」 众人再次高呼万岁、千岁。 殿外的命妇们,也在宁采薇的率领下,下拜行礼,十分繁琐。 未时,册封礼移至交泰殿。朱寅也率领群臣祭祀完天地、宗庙,再次入宫。 但是,他们并不能进入后宫交泰殿,只能在外朝奉天殿列队静候。 只有命妇们,才能在后宫参加典礼。 交泰殿内早已陈设皇后御座,御座两侧立著手持宫扇的女官。朱常洛端坐于殿侧宝座,杨贞桂立于殿中香案前。 印绶监太监手持金册金宝上前,交给司礼监太监宗钦,宗钦再次宣读册封诏书。 这是第二次册封。一次宫内,一次宫外。一次是礼部宣布,一次是司礼监宣布,以示隆重。 杨贞桂跪受册宝,双手接过冰凉的金册,似有千钧重量! 她将册宝转授女官后,向朱常洛行四拜大礼道:「臣妾杨贞桂,谢陛下隆恩,愿陛下圣体安康,大明千秋万代。」 朱常洛颔首,按照礼仪之语朗声道:「尔当恪遵妇道,母仪天下,辅朕躬,安邦国。」 「是!」皇后再拜。 此时殿外中和韶乐再次奏响,乐声比之前更显恢弘。 司礼监宗钦奏请:「皇后册封礼成,举国同庆,请陛下颁诏天下,发礼部公布。」 朱常洛准奏,内侍官展开诏书,将鸿胪寺官员传至门外,诏告天下皇后册立之事。 接下来还要参见太后,给太后进酒。 随后礼部组织百官依次献贺表,殿内礼乐不断。 酉时,宫中大宴才开始举行。内朝外朝皆有宴会。 足足忙了一整天,天子大婚才算结束了。 天子大婚结束第二日,朱寅宣布陕西归附的好消息后,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改革宗室制度了。 此事,不能再拖。 朱寅将一群亲王、郡王直接召到宗人府,叙过家礼以后,就昭穆有序的入座上茶。 —— 众人心中有数,神色都很凝重。就是平时最混帐的宗王,此时也规规矩矩的正襟危坐,不敢造次。 朱寅环视众人,蔼然笑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现在不是朝会,诸位叔伯兄弟都是一家人,我们就叙手足之情,宗亲之谊,关起来门畅所欲言,横竖都是为了咱们宗亲的福祉。」 他端起茶碗,敬了众人一下,浅浅呷了一口,神情恳切,语气关情:「这里没有摄政王,没有皇太叔,也没有亲王、郡王,只有朱家各房的老少爷们。那我就先抛砖引玉的说说,说的不对的地方,各位宗亲可以提出来,总之大家都要满意。」 朱寅姿态很低,看上去诚意满满,可是在座的谁敢当真?这位可是个杀伐决断的主儿,佛挡杀佛、人挡杀人的狠人,那是好说话的人? 别看他同为宗室,可只要得罪了他,惹恼了他,岂会顾忌同宗族人的血缘? 蜀王笑道:「你是大明长房后裔,代表的就是长房,不管什么辈分,你说的我们肯定要赞同。」 蜀王很是鬼精。他既然早就站了朱寅的队,当然要全力以赴的跟到底。帮助朱寅彻底解决宗室难题。 这不过是顺水人情。难道他不支持,朱寅还做不成事了? 朱寅笑道:「蜀王叔这么说,我就不藏著掖著了,今日就掏心窝子的谈一谈」 。 「这自古以来,若是王朝倾覆,下场最惨的是谁?不就是我们宗室么?」 「咱家两百多年的天下,高级宗亲享了两百多年的好日子,可也得罪了全天下的人——」 他的手往外一指,「国朝无论是官员、豪绅、士人,还是商贾、将士、农夫、诸色户籍,谁不是对宗室积怨已久?」 「说句难听的话,宗室们的名声不说顶风臭十里,起码也到了天下汹汹的地步。百姓对宗室的感观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怪谁呢?」 说到这里,朱寅语气幽幽的一叹,暂时打住话头,让这群王爷们消化自己的话。 王爷们的脸色都沉了下来,都有点难看了。 是啊,怪谁呢? 随著宗室人口越来越多,宗室的风评也越来越差了。很多人,都在骂宗室是国之蠹虫,甚至祸国殃民。 天下士民对宗室的看法,他们都是心中有数的。即便是浑浑噩噩的宗室,也知道宗室的名声很差。 这到底怪谁呢? 答案谁都知道,但他们都不愿意宣之于口! 蜀王立刻配合起来,痛心疾首的说道:「怪谁!?就怪很多宗室不争气!太混帐!败坏了宗室的名声!」 「再这么下去,我怕将来会有司马家之祸!」 「蜀王叔说的好!」朱寅一拍大腿,「长此以往,恐有司马氏灭族之祸矣! 」 「司马氏多行不义,最终被灭族,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古得国之正,莫若大明!祖宗之德,远非司马家可比。按说不应该以司马家比拟我朱家。」 「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祖宗之恩德再深厚,又怎么能禁得起数十万宗室消耗?」 「这么下去,若是真有改朝换代的那一天,我们大明宗室就在劫难逃!」 「不谋一世者不足以谋一时。诸位宗亲,我们该为将来做打算了。再不痛下决心变更宗室旧制,我们就是大明的罪人,就是祖宗的不肖子孙!」 ps:今天太忙,一直在外面奔波,更新太晚,更的也不多,抱歉!晚安!烦人的大婚礼仪终于写完了,一身轻松!蟹蟹! > 第542章 成为真正的贵族君子! 第542章成为真正的贵族君子! 果然是要对宗室旧制动刀! 众宗王闻言,有的心生期待,有的忐忑不安,有的敢怒不敢言。他们很多人都知道宗室改制大概是什么章程了,反对的固然腹诽不已,可赞同的巴不得立刻推行。 「诸位。」朱寅的声音带著一股难言的压力,他点点案上的《皇明祖训》:「太祖爷杀人的肝胆,菩萨的心肠。他出身寒微,深知民间疾苦,对百姓的慈悲仁慈,豪绅们不知道,我们自家人还不知道么?都揣著明白装糊涂吗?」 「我煌煌大明,堂堂华夏正统,汉家社稷。所以我们朱家的《皇明祖训》,说的明明白白,字字千钧!」 「皇明祖训一言以贯之,就是以民为本!太祖爷反复强调,民乃国家根本。 让子孙后代和官员,要爱惜百姓,要求君民一体,藏富于民!」 「可见在太祖心中,大明不仅仅是朱家的大明,也是天下万民的大明。」 「蜀王叔德高望重,宗室贤王,听闻对《祖训》了然于胸,耳熟能详。请问蜀王叔,我说的可有丝毫缪错?」 「并无!」蜀王一脸严肃的抚须说道,「祖训洋洋万言,字字玑珠,若要归纳精义,无非四个字:爱民、守法!」 他闻弦歌而知雅意,又比较了解朱寅的脾性了,继续附和著说道:「尤其是,祖训还说不仅要爱民,还要敬民、富民、重民,还说要开启民智。」 楚王腹诽道:「朱宣圻,你就这么上杆子谄媚吴王?当我们都没有看过《皇明祖训》?祖训的确强调爱民,可要说祖训精义只是爱民、守法,那就过了。」 《皇明祖训》难道只强调爱护百姓?祖训还说祖宗成法不可改易一字,还说不可恢复宰相,还说不能征讨不征之国」呢。 为何吴王就看不到这些祖训? 吴王大肆变更祖制,不但恢复了宰相,还恢复了三省和御史台、枢密院!又六部变九部,废两改元,恢复子爵、男爵,又灭了缅甸和安南,甚至用女子为官! 吴王也好意思谈《皇明祖训》? 吴王才是太祖的不肖子孙!他自己把祖制改的面目全非,恰恰是祖制的最大叛徒,如今又搬出祖训说事!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凭你刀子快吗?还是凭你是长房,嘴巴大? 楚王虽然心中不满,可他却不敢反驳蜀王。反驳蜀王,就是反驳吴王。他可吃不消。 朱寅扫了一眼面目表情的楚王,忽然笑道:「楚王叔,你以为呢?」 「哦——」楚王如梦初醒,暗骂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个——我深以为然,善哉斯言!太祖爷拳拳爱民之心,真令后世苗裔高山仰止啊。吾辈遥思孝陵,当法太祖之道,爱护百姓,克承祖训。这才是咱们的孝心呐。」 楚王说的四平八稳,却又暗戳戳的讥讽了朱寅一次。 朱寅只当听不出来楚王的机锋,他点头道:「民是谁?是豪绅士子吗?是官员商贾吗?当然不是。」 「民就是寒门百姓为主的所有华夏子民!可是如今的华夏之民,是如何看待我们宗室的?宗室贵胄,做到体恤百姓了么?」 朱寅从茶案上拿起几叠玉牒,分发下去,说道:「这还是前年的数目,截止万历二十三年,大明所有宗室的人丁、田亩数量、宗室开支,咱能都看看,到底有多少!」 众人拿起来一看,玉牒统计上赫然记载著,宗室男十五万七千余人,女子十四万三千余人,总数多达三十万! 宗室所占的庄园,多达五千万亩! 国家供养宗室的总支出,各项折合白银多达千万,占了万历二十三年国库总收入的三成! 朱寅目带霜色的说道:「仔细想想,细思极恐,骇然听闻呐!三十万吃皇粮的宗室!每年支出三成国家总收!就这,还有很多底层宗室贫困潦倒,食不果腹,体面扫地!」 「宗室占了五千万亩庄田,占了全国的近一成!而且宗室还不纳税,还垄断地方商业、矿业,由此减少的税收又有一成!这么一算,如今生口日繁,大明国库四成的负担,都来自宗室!这怎么得了?」 他手中的茶碗猛地一放,碗盖倾斜,溅出茶水,「我看了这些数目,如坐针毡,夜不能寐!做梦都是天下皆反,玉石俱焚!」 「这些还是国家钱粮上的负担。更有不知道多少宗室私德败坏,他们枉顾宗室名声,枉顾祖宗德望,欺男霸女、私设刑堂、草菅人命,尽会给大明抹黑、给朝廷招恨!让整个宗室都跟著吃挂落!听到士民对宗室的谩骂,但凡他们良知未泯,还能心安理得吗!」 「难道大明江山真就是铁打铜铸,怎么败坏都不亡国?自古无不亡之国!一旦真有那一天,即便只想粗茶淡饭、男耕女织,岂可得乎!」 在场很多人,听到朱寅这番声色俱厉的话,都是心中发毛。 之前他们也知道有些不妥,可也都没当回事儿。此时都感到事情远比他们想像的严重。 难道真的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 朱寅咬著牙齿,「诸位长辈、兄弟、晚辈,大伙儿自己说说,社稷是咱朱家的,祖宗的基业得之不易,大家都有份子,都是太祖爷的子孙,咱们真的能这么糟践自己的江山吗?」 「百姓骂我们宗室是国家蠹虫,祸国殃民,骂的对不对?」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朱寅舒了口气,这才慢条斯理的喝茶。 宗改的调子,今日必须定下来,他们同意当然更好,自己也会给这些族人体面。要是他们不同意,那就别怪自己不顾同宗血脉了,该抓就抓,该杀就杀! 「摄政王说的好!本府不怕拿自己说事!」蜀王神色凛然的说道,「就是成都府,光是我蜀藩的庄田就占了六成,军田占了一成,官田一成,民田只有两成!」 「换在百姓和国家的立场看,这怎么得了?!难道是好事吗?!看起来是我蜀藩的好事,占了成都府的六成庄田嘛。可这真是好事吗?」 蜀王的手重重一挥,「所谓物极必反,乐极生悲,一旦四川活不下去的无地流民造反,蜀王府就会化为灰烬!多少庄园、多少金银都是反贼的!」 「王兄说的对!蜀王叔说的对!」信仰道士的益王附议道,「大家别忘了秦王府!当年天下诸藩,秦藩为首,大明之宗伯也,天子都一直礼敬有加,号称第一亲王。可是如今呢?秦藩犯了众怒,被暴乱的回民灭族!殷鉴不远,我等岂能执迷不悟,重蹈覆辙!」 荆王也很懂事的问道:「王叔之言,真是警世神钟,发人深省!王叔如此苦口婆心,宗亲们若是还浑浑噩噩,心存侥幸,那真就是丧心病狂了。」 此言一出,楚王朱华奎的脸上,更是难看几分。 却听荆王继续附和摄政王道:「大明江山再大,也是咱朱家的社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自己都不心疼,那些科举相公和军民百姓,难道会心疼?这么下去,必然难以持久。」 「就算不为祖宗江山著想,也总该为子孙后代想想吧?难不成真搞到王叔所言的地步,落到和司马家一样的下场吗?」 「看来这宗改,是势在必行了。自古无不变之法,既然如此,有何改不得?」 蜀王、益王、荆王这么一说,在场几十位亲王和郡王,都是面面相觑的交换著眼风。 他们很清楚,今日根本不能反对! 有了三人帮腔,朱寅就完全掌控了节奏,说道:「咱们身为大明宗藩,自然要为大明计、为华夏计、为汉家大业计!私心当然有,可公心更是不可或缺!」 「对宗室贵胄而言,国家之利就是自家之利,休戚相关,不可分离。是以我们的公心,就是最大的私心!」 「我知道,有些人想变,可有些人不想变。可是这些人也不想想,便是有泼天盖地的富贵、贼搬不动的金银、鸦飞不过的田地,可一旦没了自由,又有何用?」 他神色玩味的一笑,靠著椅子后背翘足而坐,「国初就开始削藩,兵权和护军固然没了,可后来对宗室的限制越来越严格,最后等于圈禁,不许擅自出城! 哪怕出城扫墓,也要上奏朝廷,请天子恩准!」 「就连秀才,你们都不能随便交往,更不可和地方官交往。」 「这是宗室想要的么?这与囚徒何异?再多的金银、庄园、美人,又有什么意义?你们连打猎、踏青、游山玩水都不可得!」 「就说这次,若还是在万历朝,你们能离开城池一步?你们有机会能来南京,祭拜孝陵,感受江南金粉、秦淮风月?你们怕是第一次长见识!」 「更别说你们能像蜀王叔那样,担任钦差大臣,在四川普查人口,清查隐户,为官出仕了,你们想都不敢想!」 朱寅真就是踩了众人的痛脚,揭开了他们的伤疤,说中了他们的伤心事!大多数宗王都是神色悲愤,痛心疾首,甚至有人抹眼泪了。 楚王朱华奎等少数人,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神色。朱寅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喝口茶润润嗓子,接著侃侃而谈:「自古以来的宗室,没有像我大明宗室这般让国库不堪其重。可自古以来的宗室,也没有大明宗室这般犹如囚徒!」 「不但没有自由,还被禁止操持百业。士农工商皆不许碰,从军报国更是绝无可能。如今数以万计的底层宗室因为领不到钱粮,贫困潦倒、形同乞丐,却因为百业之禁而没不能自食其力,这是何等悲哀?」 「我真不明白,宗室如同被软禁,要那么钱粮干什么?吃的完,花的完? 《皇明祖训》要求宗室节俭,不忘历练艰苦,时不时要穿麻鞋、坐竹椅、睡藤床。那时,宗室还比较自由。」 「可如今上层宗室骄奢淫逸,贪得无厌,浑然忘了太祖训诫,自由却是失去了。」 「很多人甚至说,朝廷养宗室,是在养猪!上等宗室的富贵,底层宗室的窘迫,难道是宗室想要的么?」 「还有不少低层宗室女子,居然沦落到娼妓的地步,还是不能进青楼的暗娼,处境极其卑贱!我大明还没有亡国呢,同宗的姐妹们很多人被逼的卖身!难道你们都没有责任吗!」 「宗室的脸面都被丢光了!」朱寅突然就怒了,大有翻脸之意,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这也是他磋磨人的风格了,让人不上不下,难以招架。 朱寅的声音越发激扬,神色也越来越不善:「底层宗室男女不知道多少人嗷嗷待哺,生计全无,可是你们这些亲王、郡王硬是看不到!王府中的钱粮堆积如山,日日莺歌燕舞、穷奢极欲,可同一房的远亲同宗,却被你们克扣钱粮,顿困失据。同族之内,便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第二次靖难之后,不知道多少人建议,让我废黜宗室,没收宗室土地,赐还百姓,收取民心。若去年真是改朝换代,你们会是什么下场?只怕坟头之草三尺矣!甚至死无葬身之地,荒坟野冢亦不可得!」 这番话突如其来般的疾言厉色,让在座的宗王们如遭雷击。即便是蜀王,此时也惴惴不安,不知道朱寅到底想干什么了。 楚王更是紧张起来,手心都是汗水。 好几十个亲王郡王,有的是朱寅的族叔伯,有的是族兄弟,有的是族侄,可此时有一个算个,全部在朱寅震慑之下战战兢兢。 朱寅一番搓圆搓扁,眼见众人开始害怕,这才缓和了语气,再次蔼然温和起来。 「可我本就是宗室一员,太祖一脉,岂能听那些文臣挑拨怂恿,自断宗亲藩篱,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打断骨头连著筋,我乃长房嫡脉,自然要周全各房宗庙,岂能废黜宗亲?」 从减轻国家负担计,朱寅当然想废黜宗室。可他毕竟也是宗室,如果废黜宗室,那天下人怎么议论他?只会说他是冒充宗室。 一旦被说成是冒充宗室,不是太祖后裔,那他就没有当大明皇帝的资格了。 他要想接受常洛禅位,就会朝野不服。 别说天下臣民了,就是朱党、宣社成员、甚至很多部将,包括义父戚继光,都不服他当大明皇帝。 再则,他没有兄弟家族,若是不靠宗亲,将来怎么分封世界,建立一个真正的大明天朝? 宗亲用上了就能变废为宝,成为他的屏障藩篱。所以,他不能自毁根基的废黜宗室。 众人听到这句话,这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很多人都忍不住擦擦额头的冷汗。 今日,他们送算见识到这个摄政皇太叔的厉害了。 朱寅让这些族人的心态过山车般走了一遭,语气更加缓和下来:「废黜宗室当然万万不可。可是为了咱家的江山,为了朱家的子孙后代,这宗改却是非办不可。今日议的,不是改不改,而是怎么改。」 益王立刻配合道:「请问王兄,这宗改怎生改法?以我说,真就不必议,王兄之言苍音龙钟,高瞻远瞩,必然深思熟虑,再无差谬的。王兄只管说出章程,我等奉命照办便是。」 蜀王等人一起点头。只有楚王等少数人,脸色阴晴不定。 朱寅笑道:「大伙坐稳,拿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概,即便一无所有,也是太祖的子孙!」 什么?一无所有?众人闻言,心中咯噔一声,顿时又悬了起来。 却见朱寅端起茶盅喝茶,也示意他们喝茶。等到他们心中七上八下的焦虑起来,朱寅才老神在在的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宗亲所占的五千万亩田庄,全部收归国有,改为公田!」 此言一出,众人皆尽色变。茶碗打翻的声音连接响起,几只碗盖还掉在地上。 坚定站在朱寅一边的蜀王,都忍不住惊讶抬头,不知所措的看著朱寅。 宗室田庄,全部归公?这—— 一时间,宗人府大堂之中雅雀无人,落针可闻! 即便他们已经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此时仍然难以相信,结果居然这么坏! 楚王朱华奎,更是忍不住面露怒容,眼皮子直跳。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众人的心都沉入冰窖,画堂里的气氛快要凝结成冰之际,朱寅却是神色不变的说道:「当然,庄园虽然全部归公,收为国有,可我答应解除宗禁!宗室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百业都不禁止。而且,从今以后,宗亲可以自由迁徙、出行、择业、 婚假,再也不是囚徒一般!」 此言一出,在场很多宗王都激动起来。 真的要彻底解除宗禁了? 朱寅站起来,右手一挥,铿然道:「朝廷当年怕宗室造反,对宗室管控越来越严厉,到了荒腔走板的地步,以至于宗政大坏!」 「一方面,朝廷每年要耗费大量钱粮来发放宗禄,国库不堪重负。另一方面,又不许宗室自谋生计的养活自己,堕落成废物者比比皆是,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宗室人才!」 「如今,宗室大政,宗制之改,就是要让宗室人尽其才,一扫颓废,为国出力,为民表率,弘扬汉风,受人敬仰,成为真正的贵族君子!」 「这才是真正为了宗室好!而不是像现在养猪一般,当个无用的米虫!」 「那么现在,诸位宗亲是要继续当富贵囚徒呢,还是将庄园归还于国,当个堂堂正正、自由自在的可用之材?」 「选择前者站左边,选择后者站右边!」 ps:这件事还没有写完。宗室改革,大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蟹蟹,晚安! 月票榜没希望了。无语==。 第543章 剖腹藏珠,贪夫徇财! 第543章剖腹藏珠,贪夫徇财! 皇太叔殿下一句话,就要收回所有宗室的土地。 朱寅毫不客气,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后,直接逼人当场站队! 让这群王爷们,没有丝毫操作余地。要么拥护宗改,要么反对宗改,没有第三条路子可选。 变法不是请客吃饭,他大权在握、刀子在手,不服就干,没有必要惯著这些族人。 他只救愿意自救的人。 土地,是国家的根本。只有愿意交出土地、换取自由新生的宗室,才是他的同族。 对于这种做出表率的族人,他当然要给予照顾和补偿,让他们有机会建功立业,蜕变为一个开拓进取、生机勃勃的宗室贵族集团,成为华夏藩篱、汉家脊梁。 不愿意交出土地的宗室,宁愿没有自由也要守著土地,那就是顽固不化的反动分子,就要毫不留情的镇压,以做效尤。最后,他们不但守不住土地,命也保不住。 他又补充道:「将来天下土地,全部属于大明国有,是私人再无寸土,只有使用之权,并无所有之权。我希望宗亲带头,为天下有田之人,做出表率。」 「天下人看到连宗室都归田为公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我最先做起。」朱寅首先表态,「我在重庆府、江宁县所有的全部田土约十万亩,全部归还给朝廷!以后,我朱寅私人,再无一寸土地!」 他一句话,自己名下的私田就全部姓公了。 「本府愿意交出蜀藩所有土地!」蜀王首先站出来说道,咬牙首先表态。 「蜀王一系土地两百多万亩,全部归还朝廷!」 蜀王虽然说的痛快,可是他语气都在颤抖,整个人飘忽忽,心中交织著强烈的失落和巨大的希望,又是肉痛又是欢喜,就像一碗加了蜂蜜和盐卤的茶,又甜又苦。 对于所有土地全部归公,他也难以接受。可和解除宗禁、做官入仕相比,他更愿意放弃田地。 朱寅说的对,宗制弊端太重,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的确也要大改特改了。 蜀王一边说,一边站在朱寅的右边。 「好!」朱寅抚掌而笑,「蜀王叔痛快!不愧是我大明贤王。蜀藩一系两百五十万亩土地,朝廷就收归国有!」 「蜀王叔历时一年,已经完成四川清查人口,重新造册四川户籍,检括出隐藏人口五百六十余万呐,四川在册人口从原来的三百七十余万,增加到九百万! 何止翻倍!」 「蜀王叔功莫大焉啊。」 「这一次,蜀王叔又主动为归田为公做出表率,深明大义,可谓社稷之臣。 若是只让蜀王叔只做一个闲散亲王,那就是有功不赏了。」 「如今,尚书省还缺左仆射。我准备上表天子,表蜀王叔为左仆射,加太子太师,赐王府于京师。」 「这宗室入官为官,就自宗室始!」 什么?用蜀王为尚书左仆射?按照新官制,那是副宰相啊。这是何等气魄? 众人闻言,都怔住了。 宗室入仕做官本是大禁,从九品都不能当,更别说是入阁辅政了。 蜀王入阁,简直是匪夷所思! 宗室为相者,从先秦到蒙元,自古有之,历朝历代不足为奇。可是在大明,却是从来未有事! 蜀王短暂的惊喜之后,赶紧推辞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我虽然愿意出仕为官,为国分忧,可这尚书左仆射,位居台阁,份属宰相,我不敢——」 「有何不敢!」朱寅飒然笑道,「蜀王叔当得起!我还想请蜀王叔入阁之后,把四川的经验推广到全国,主持整个天下的户口搜检,让国家掌握真正的人口。」 「蜀王叔在四川政绩斐然,有目共睹,仅用一年时间,就厘清川蜀田亩,更新人口黄册。蜀王叔若是主持全国搜检大政,户籍人口最少翻倍啊。」 「还请蜀王叔莫要推辞。」 蜀王很是激动,一张脸兴奋的通红,神采飞扬的说道:「好!好!为了全国搜括丁亩大政,我愿受命,出任这尚书左仆射!」 朱寅用蜀王为尚书左仆射,除了是酬其功、赏其贤之外,还是用其能。 蜀王并非庸才,当个无所事事的藩王实在可惜。用蜀王为左仆射,主持搜括田亩人口,也是用人得当。还能鼓舞更多的宗室贤才,为国尽力。 一举多得。 如此一来,就能造就一群宗室官僚阶层,和科举官僚相互制衡、相互监督。 那么从今以后,宗室官员就能成为一个新的政治集团,取代不应该存在的宦官集团,站出来和强大的文官集团打擂台了。 这就是皇帝的基本盘,这才是真正的拱卫皇室。 朝中有宗室大臣,难道不怕宗室造反吗? 朱寅一点都不怕。 真的。 明朝以前不说,就说明朝之后的满清,宗室大臣蔚为壮观,足以独成一方势力。可是宗室大臣造反了吗? 没有。 因为宗室大臣来自不同的支脉,内部本身就相互牵制,哪有那么容易造反? 退一万步说,即便宗室大臣造反篡位,那又如何? 朱寅一点也不在乎。 难道宗室篡位了,国号就不是大明了? 仍然是。 假如皇帝能被朝中的宗室大臣篡位,那只能说明,那个皇帝太过无能,根本不合格。 而那宗室能篡位,就说明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手腕。 那么,他就是最合适当大明皇帝的人。 这对国家,反倒是好事。不是吗? 所以朱寅有什么好担心的?肉烂了在锅里面。 别说是宗室篡位,就算异姓大臣篡位都没问题,有那个本事篡位,便是最合适的人。 这种对皇权的潜在压力,对国家有好处。 只要华夏皇位不落在异族手里,只要华夏还是汉人的江山,朱寅就都能接受。 可惜朱寅如此胸怀,在座的宗亲们根本想不到。 「王叔!」荆王也站到右边,「侄儿也愿意代表荆藩一系,支持归田为公!」 「荆藩一系百五十万亩田土,归还朝廷!」 「王兄,臣弟也愿意!」益王也站在右边,「臣弟代表益藩一脉,宁愿归还田地,也不愿形同囚徒!」 三位亲王一站出来,其他亲王、郡王纷纷表态的站在右边。 「王叔,侄儿愿意!」 「王兄,臣弟愿意!」 「本府愿意!」 不少犹豫不决的宗王,眼见越来越多的人站到右边,心惊肉跳之下也只能选择支持,捏著鼻子站在右边。 所有人做梦都希望解除宗禁。可一旦要交出所有庄田交换,他们又有剜心割肉之痛。 但他们又没有胆量反对,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就范。好在可以换取自由和出仕机会,终究不是白白献土,也不是不值得。 最后,只剩下楚王朱华奎。 朱华奎看著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站在右边,表态支持归田为公,不禁气的浑身发抖。 他不想和朱寅明著翻脸,真的不想啊。 可是要让他交出楚藩一系两百多万的庄田,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他这一辈的宗室,名字都带土。可是像他的名字「奎」这样带两个土的人,仅他一人而已。 所以,他是土命中的土运,田地越多越好,万不能失去田土! 此时此刻,好几十个宗王站在右边,一起看著形单影只的楚王朱华奎。 朱寅也神色淡然的看著他。 画堂中的气氛,仿佛被冰冻住般令人窒息。 「楚王!」蜀王脸一沉,「你不还过来和我们站一起!大家都是朱家人!」 「摄政王之前说的很清楚了,为了江山社稷和大局,宗制必须大改!我们留著这么多的田地,除了拖累国家,给朱家招灾,还能有什么用?我们的银子这辈子都花不完,该知足了!」 益王也担心他被处置,说道:「是啊楚王叔!我们的银子根本花不完,为了大明江山,就献土归公吧,就当为朝廷尽心了。宗禁解除,难道不是大好事么?」 朱寅眼睛微眯,目光阴冷。 「你们——」楚王脸色惨白,「这自古以来,哪有剥夺亲藩王田土的道理啊! 闻所未闻!」 他两腿直哆嗦,脸颊抽搐般的颤抖,声音干巴巴的带著哀求:「摄政王!吴王!你也是太祖的子孙呐,为何——为何——宗室没了田地,这还有宗室的体面么?」 「这么多宗亲子弟,没有了田产,将来靠什么过活?能出仕为官者,毕竟只是少数。难道他们将来,只能种地、做工、从军不成?」 他很害怕,可他更害怕失去田土。 楚藩一脉有两百多万亩良田,其中光属于楚王府的,就有一百多万亩。 就这样交出去,他实在不甘! 「要不要——」他的心在滴血,神色苦涩的打著商量,「摄政王,我捐出十万亩,再捐出十万两银子——」 他居然和朱寅讨价还价了。 很多人见状都是摇头。他们也很心疼,可他们也很难理解,都这个时候了,楚王居然还想著保住田产。 要田不要命了? 你楚王府那里多金银,就算一亩田没有,你也能富贵终身。为何这么固执? 「楚王叔。」朱寅冷冷说道,「我再叫你一声楚王叔,算是给长辈一个脸面。你想好了,不愿意支持宗田归公么?」 「宗室种地、做工、从军,有何不可?做不得么?」 楚王快要哭了,他深吸一口气,大著胆子用带著哭腔的声音说道:「这祖制实在——实在改的太多。田土乃是藩王根基,若是连宗藩田土都收归朝廷,那何异于抄没宗室?将来,我等如何对列祖列宗交代?看著同属朱家一脉的份上,还请摄政王——」 「够了!」朱寅再也没有耐心的粗暴打断他的话,勃然大怒道:「合著寡人苦口婆心的说了半天,于你竟是对牛弹琴!藩王的根基不是田土,是社稷,是国家!」 「看来这个道理,你是宁死也不愿明白了。」 「没有大明在,你不过是个贪财好色、庸俗无能的糟老头子,谁会当你是楚王!」 「楚王府金山银海,几辈子都花不完!你还抗拒新政,霸占那么多田产!就算我再有宽恕之道,也救不得你的取死之道!」 楚王见到朱寅满脸杀意,两腿一软,就瘫倒在椅子上,哀嚎道:「我愿意捐献三十万两银子,只求,只求——」 「还在讨价还价?朝廷不要你的银子!」朱寅咬著牙齿冷笑,「朝廷有的是银子,朝廷只要你的田地。寡人好说歹说,你如此执迷不悟、利令智昏,就莫怪我不念宗亲血脉了。 「本是一家人,寡人不愿做什么杀鸡做猴。可你冥顽不灵,非要当那只鸡。」 楚王闻言,浑身筛糠一般颤抖,力气仿佛被人抽空。 众人看著楚王,有的兔死狐悲,有的恨其不争,有的幸灾乐祸。 「来人!」朱寅喝道。 「在!」兰察带著甲士大步入内,「请主公示下!」 朱寅指著瘫软如泥的楚王,「拿下!」 「诺!」兰察一挥手,两个甲士就一拥而上,架起了惊骇欲绝的楚王。 楚王知道拒绝交田没有好下场,可他直到此时,仍然舍不得交出田地。 这种执念般的心理,简直就是魔怔一般,让他心生侥幸。 可随著被拿下,他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蜀王跺脚摇头,痛心疾首的说道:「剖腹藏珠,贪夫徇财!楚王啊,你何其愚也,何其愚也!」 朱寅厌恶的看著失魂落魄的楚王,宣判一般说道:「楚王朱华奎,残虐百姓,欺压百姓,勾结地方官,贿赂朝臣,图谋不轨,心怀怨望,无德再居王位!」 「我将上奏天子,革除朱华奎爵位,终身圈禁高墙,废黜楚藩,除国!」 楚王听到这里,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可他耳边,偏偏继续回荡著朱寅冰冷无情的话:「抄没楚藩所有田地、金银、产业,一体充公——」 楚王再也忍不住的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接著就被兰泽带出宗人府。 等著朱华奎本人的,将是圈禁至死。 他既然不想主动拿田地换取自由,那朱寅就夺走他的田地,并且让他——更不自由! 宗王们看著这一幕,都是噤若寒蝉,没有一人敢替楚王求情。 「诸位都坐吧,喝茶!」朱寅干脆利落的处置了给脸不要脸的楚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太祖在上,神目如电,我何尝想这么做!」朱寅摇头叹息,「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奈何朱华奎冥顽不灵,自绝于宗室,自绝于朝廷! 「我仁至义尽,不得不行此下策。」 眼见众人一个个忐忑不安,朱寅语气一转,「朝廷很快就会下达新的《宗室典范》,规范宗室诸事。」 「宗室言行、入学、谋生、婚娶、军功、科举、经商等事,面面俱到。宗室的资格审定,也要严格把关。」 「这《宗室典范》要求很严,就是要让宗室当个堂堂正正的君子,成为国民典范,作为国民表率。」 「宗室之宗禄,按照爵位高低全部发放银元。但要扣除一成到三成的所得税。宗室不可免税。任何人,税务上一律平等,皆不可免,皆不可减。」 「改三等将军、三等中尉为公侯伯子男,与民爵合一。」 「侯爵以下,只有一人可继承爵位,其余之人全部都是闲散宗室,不再发放宗禄,支持其自主择业。」 「严重违背《宗室典范》的,或者违法乱纪者,开革出宗籍,改为民姓,不再是国姓。」 「当然,宗室作为贵族,也有优待和特权。」 「比如,宗室可以通过立功,有资格在海外获取封国,成为真正的诸侯!」 「宗室有权监督、弹劾百官。宗室秀才参加乡试,可直接获取考试资格,不需要争夺入场名额。」 「宗室从军立有战功,可优叙爵位、军职。同级官员,宗室为大。无官无爵的宗室,只要通过考试,可以优先得到各种录用。」 「闲散宗室家的儿童入学,无论男女,不但和百姓子弟一样蠲免所有学费,还每年额外发放四块银元的助学补助————」 众人听的都是两眼放光。 其他的话他们还不太在意,可其中一句话,却让他们喜不自胜:「宗室可以通过立功,有资格在海外获取封国,成为真正的诸侯!」 封国可是实封,不是庄园田地,那是真正的诸侯! 光是这一条,还要什么田产? 封国! > 第544章 西明求援! 第544章西明求援! 朱寅一口气说完宗制改革的大概,这才端起茶杯喝茶,让众人消化这些冲击。 众人顿时纷纷议论,交头接耳,神色都很振奋。 荆王忍不住问道:「王叔的意思是,咱们宗室真有机会在海外封国,像周朝那样,封建诸侯国?」 众人都目光烁烁的看著朱寅,等著他再次确认。 「那还有假?」朱寅放下茶盅,「封建海外,开疆拓地,效法大周,布华夏文明于四方,开枝散叶于甸服之外,推行教化于绥服之地,为了汉家大业盛世千秋,才是我皇明宗亲的气魄。」 朱寅说到这里,神采飞扬,目光如炬:「什么是大明?日月所照,皆为大明!大明真正的疆土,便是日月不落!」 「太祖爷打下了大明的疆土,再开汉家伟业。可我们子孙后代,不应该躺在功劳簿上,坐享其成,安于现状!我们应该发扬光大,一代更比一代强。」 「这以后,大明疆域分为九州、四方、八殡、八纮、八极,共五等。」 「原来的两京十三省,也就是中原汉地,乃是九州,华夏心腹之地。」 「东北、吐蕃、西域故地、漠南、漠北、安南、高丽,名曰四方。」 「靖州、星州(马来半岛)、日本、缅甸等地,名曰八。」 「九州、四方、八,朝廷直接设置流官管辖,不封同姓诸侯。九州、四方、八殡乃是本土。」 「西域之西、南洋岛国、天竺等地,乃是八纮。八纮之地可以封建诸侯,但也要设置郡县,乃是郡国并行。八纮不是本土,而是海外直领。」 「极西之地,海西之大陆等地,乃是八极,完全封建诸侯。这八极之地,称为海外封国。」 「九州、四方、八殡、八纮、八极,这五等疆土,都属于大明疆域。」 「大明海外封国,分为亲王国、郡王国、公国、侯国四等,统称为诸夏。」 「诸夏之民,分为甲、乙、丙、丁四等。汉人为主的华夏人是甲等。长相、 风俗接近华夏的土著,如高丽人、日本人等属于乙等,其他土著如南洋土著等人为丙等,奴隶为丁等。」 「诸夏之外,连封国都没有的地方,统称为荒服之地,不属于诸夏。」 「将来,会制定《华夏典律》、《诸夏宪法》,用这两大法典,来规范诸夏事务,保证诸夏封国永远是大明藩篱,永远尊奉本土朝廷,保持汉家传统、华夏文明,永无异化分裂之虞————」 朱寅的意思众人都听明白了,他们面面相觑,人人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大明有多大?实在太大了啊。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摄政王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蜀王忍不住替众人问道:「摄政王,这海外分封诸侯,封的是遥远的异域,并无汉家百姓,诸侯靠什么立国呢?」 朱寅笑道:「移民啊。亲王之国,赐汉家移民三万户,汉军三千人,奴隶万人。郡王之国,汉人两万户,汉军两千人,奴隶五千人。公国,汉人移民一万五千户,汉军千人,奴隶三千。侯国,汉人移民一万户,汉军八百人,奴隶两千。」 「除此之外,朝廷还赐予书籍、农具、船舶、粮食等物,作为立国之用。」 「总之,朝廷一定会千方百计扶持诸侯海外立国,鼓励百姓移民海外,不断充实诸侯国的华夏人口,开枝散叶。」 「当然,海外各诸侯国的移民,也可以回国。只要是甲等国民的身份,无论是在本土,还是在海外封国,都是来去自由。」 「诸侯对天子的义务,封国对朝廷的义务,都会在《诸夏宪法》中仔细约定」 。 「三年之内,就会有第一批封国。在座的不少人,都有机会获得分封。」 朱寅计划,最终要在海外建立一百多个诸侯国,以朱姓诸侯国为主。后世的北美地区,就要封建二十多个封国。 这一百多个海外封国,将遍布后世的北美、南美、澳洲、天竺、西亚等地。 其中朱氏封国要占九成。 朱氏封国之中,最少要有三分之一,要封给他和采薇的子孙,也就是长房一脉。 当然,其他各房的封地,要交叉分散。不能让同一房的诸侯国,封在一起。 这就能最大限度的制约诸侯,保证坐镇本土长安的大明天子的权威,保持中央朝廷对海外封国的控制。 他制定出来的,将是历史上前从未有的封建体系,精密、高效、庞大、完美。 蜀王等人听到朝廷会送给移民和兵马,无不期待万分。 谁会是第一批获封的诸侯呢? 泰昌二年九月十二,继陕西归附之后,又一件大事引爆了南京朝堂,震惊天下。 以蜀王为首的南朝宗室亲王、郡王,除了楚王朱华奎之外,全部上表朝廷,说接受皇太叔摄政王的倡导,将本藩所有田地,归还给朝廷。 宗田归公! 同日,天子下诏,接受南方诸藩田地,改为公田。 同时诏书中说,将所有收归公有的公田使用权,赐予原本耕种的佃农、隐户,让他们照常耕种,不再缴纳沉重的地租,只缴纳正式田税。 同时,天子又下诏解除宗禁。从此以后,宗室自由了。 《宗室典范》也正式颁布。 小民百姓固然如闻喜讯,欢欣鼓舞。可是得到消息的官绅豪族,却是又惊又怒,集体失声! 什么宗室自愿上交田亩?那是江宁氏逼的! 就连宗室都被逼的上交田产,更别说他们了。 那么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江宁氏故意推出宗室当表率,带头私田归公,然后逼的天下有田之人,也私田归公! 田亩庄园就是他们的根基。再这么下去,他们的根基都要被江宁氏挖了。 消息传出,江南世家豪族,无不切齿痛恨。 江宁氏这是要掠夺天下民财,简直是穷凶极恶! 朱寅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困扰大明百年的宗室顽疾,却引起了豪绅阶层的更大仇恨。 和没有力量的宗室相比,这些大族的力量却是强大多了。 一股阴谋推翻朱寅的暗流,再次涌动起来,酝酿著新的、更大规模的反抗! 秋去冬来,数月倏然已过。 腊月十八,江南已经大雪纷飞。西明使者米万锺,忽然再次出使南京。 这一次,西明使者是来求援的:请求南朝派遣驻扎关中的忠勇军增援西域,抵抗布哈拉汗国、哈萨克汗国、莫卧儿汗国的联合入侵! 原来,在西域立国六年、胜多败少的朱帅锌,终于遭遇到西明立国以来的最大危机。 灭国之危! ps:今天出了一些状况,只能更新一小章了。太少,对不起大家!蟹蟹大家的支持!抱歉啊各位。 第545章 「自去帝号,退居亲王?」 第545章「自去帝号,退居亲王?」 腊月二十一,奉天殿大朝。 大殿之上,西明使者米万锺,正侃侃而谈:「——据探子回报,哈布拉、哈萨克、莫卧儿三国,不仅想要灭我西朝,瓜分西域故地,还想攻入陕西,图谋我中原汉地——」 南朝大臣看著米万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架势。 摄政案上,朱寅正襟危坐,神色淡然。 可他早就收到情报,米万锺所言不虚,三国的确计划,在灭了西明之后,一起攻入汉地。 历史变得面目全非了。 虎牙的情报显示,半年前他攻灭缅甸、在印度沿海建立据点之事,极大的刺激了已经统一半个天竺、正在快速崛起的莫卧儿帝国。 他在南洋的军事行动和殖民活动,引起了莫卧儿帝国的敌意和警惕。 莫卧儿帝国没有强大的海军,不敢在南洋和明军争雄,就将目光转入陆地,企图从陆上攻打大明。 若是没有这个考虑,莫卧儿帝国的苏丹,未必会联合布哈拉汗国、哈萨克汗国攻打西明。 这三国都不是软柿子,个个都是军事强国。三国如今联手,西明怎么会是对手? 更要命的是,三国人口多,兵马多,完全输得起。可西明兵少,根本输不起。 朱帅锌只要大败一次,西明就完了。 米万锺继续道:「三国联军数十万,我国寡不敌众,危在旦夕——我家主上恳请陛下,速派陕西大军出关救援——」 朱寅微微笑道:「西明也是我大明支系,汉家一脉。可派出十万大军,迢迢数千里救援,需要多少粮草军饷?即便再是盟友,也不能白白救援吧?西国可有什么诚意么?」 米万锺苦笑道:「摄政王殿下,若是我国被灭,胡人就要趁胜入关了啊。这唇亡齿寒——」 朱寅手一挥,「好了米先生,你也不要绕圈子了。我朝可以救援,但这条件也不要藏著掖著了,直接说吧。寡人喜欢痛快人,痛快话。」 「没有足够的理由,寡人也爱莫能助啊。」 米万锺叹息一声,只能说道:「我家主公说,若是救援有力,愿意——愿意酬谢牲口三十万头,黄金三十万两——」 朱寅摇头,「听起来很多,可都不够十万大军远征的军费。绝不可行。 他语气冷厉了几分,「还是直接说出你的底线吧。」 米万锺愣了一下,苦笑道:「摄政王殿下,这就是我国的底线啊。 朱寅冷笑不已,不再说话。 中书令徐渭忽然说道:「米先生,三国联军何等势大,既有攻灭贵国、侵吞西域之心,那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覆巢之下无完卵。到时贵国覆灭,贵国君臣他难逃毒手,妻子家人也难以活命,惨烈何及?」 「到时什么都晚了,贵国君臣即便想当个平民百姓,岂可得乎!」 「事到如今,大敌当前,再有侥幸之心,实为不智也!是以本官以为,贵国应该去帝号、称藩臣!」 「去帝号、称藩臣——」米万锺心中苦涩无比,这的确是陛下给出的底线。 陛下说,若是南朝不愿意出兵,就只能答应去帝号、称藩臣。 朱寅道:「米先生,徐先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所谓兵危战凶,十万大军遥遥数千里远征三国胡人,这是何等风险?」 「若是你家君上不能自去帝号、称臣纳贡,那我朝就师出无名了。」 「只要你家君上退居亲王,奉我朝为君,那西域之事就是朝廷之事,焉能不救?我朝立刻出兵救援!最多三个多月,就能两军会师!」 「除了这个条件,再也休提!」 米万钟的脸色不禁有些灰败,他不知道,为何朱寅等人清楚的知道陛下的底线,只能干巴巴的说道:「好,臣替我家君上答应,愿意去帝号、退居亲王,但希望保持封国。」 他很清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是没有援军,西朝多半会亡国,陛下到时别说继续称帝,就算要当个亲王,怕也是奢望。 只能趁著还能谈条件,争取最大的利益。 要怪,只能怪胡人三国联军,势大难敌啊。 朱寅大手一挥,「可!朝廷顾念他开拓西域之功,改封为夏王!加太保,授征西大将军!许诺他千里封国!但这封国之地,不能在西域故地。」 泰昌三年,雍正六年。正月初八。 西明西疆,葱岭。 葱岭腹地的铁列克山口,寒风冽冽,朔雪漠漠。 这横亘于天山与帕米尔高原之间的隘口,是西域通往河中的咽喉要道。 铁列克山口东西两侧,皆是壁立千仞的冰岩陡崖,崖上的冰川终年不化。 隘口中央,一条宽不足百丈的山谷蜿蜒向北,道旁是深不见底的裂谷,谷中寒风呼啸,声如鬼哭狼嚎。 明军特有的赤日玄月大旗,高高飘扬在山崖之上,鲜红如血,在凛冽寒风中,猎猎招展。 原来,此地就是西明大军的营地。 遥想当年,汉唐的戍卒曾在此筑造关城,如今关城虽已颓圮,可残存的夯土城墙与箭楼,如同两尊守疆的巨人,扼守这处兵家要地,默默诉说著汉唐盛世的武功。 西明建立后,又在此地建筑军城,和汉唐古关一起,组成了新的关城。 此时此刻,西明皇帝朱帅锌正立于关城南楼的烽火台上,默默伫立。 他身披一领朱红色的龙纹大,围著紫貂皮的围脖,穿著大明天子特有的龙盔大铠,腰间是天子剑。 在西域称帝六年了,当年被朱寅打的仓皇败退,率领残军出关的那个少年宗室,已经成为一个不怒自威、身材高大的西域之主。 他其实才二十二岁,却已征战六年,眉宇间居然有了说不出的沧桑,之前的俊美面容,被风霜侵染的犹如石雕,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冷峻。 这六年,他率领汉、蒙、羌、吐蕃兵马,先灭叶尔羌,再败布哈拉,又败杨镐,在西域纵横捭阖,大小数十战,鲜有败绩。 东到嘉峪、西到葱岭,天山南北的两三百万胡人,皆尽臣服日月明旗之下。 不但硬生生的占据了整个西域,在汉唐故地再造社稷,还打的西边的强邻布哈拉汗国一败再败。 是他用刀剑告诉西域的胡人,数百年之后,汉家战旗再次卷土重来。 可是,六年来明军在西域的赫赫武功,虽然稳固了西明的统治,让「大明天可汗」的威名响彻天山南北,却也让朱帅锌的野心更大,越来越傲慢。 在他看来,胡人不过如此,都能轻易征服。 他要征服更多的胡人,获得更多的疆土,推行汉家衣冠,成为不输给朱寅的太祖子孙。 雍正五年夏,也就是去年,他亲率大军从北京伊阳(伊犁)出发,到达西京镇西(叶尔羌),再通过铁列克山口,第二次攻入布哈拉汗国,准备一举灭之。 从夏到秋,明军三战三捷,进而包围布哈拉城。 眼见布哈拉城要被攻下,忽然传来北方的哈萨克汗国、南方的莫卧儿苏丹国,联合出兵的消息。 原来,明军在西域的征战,早就引起了邻近的莫卧儿、哈萨克的敌视。 两国害怕明军攻灭布哈拉之后,再趁胜对他们用兵。本著唇亡齿寒的道理,两国答应了布哈拉汗的求援,派出大军分别北上、南下,夹击深入布哈拉汗国的明军。 朱帅锌寡不敌众,国内兵力空虚,又怕退路被抄,无奈之下只能撤军东归。 可是三家敌国已经联合起来,组成三国联军二十余万人,一路尾随追击,打算趁此机会,灭掉西明,瓜分西域。 朱帅锌见机很快,他知道西明已经遇到生死存亡危机,为了保住西域,他根本不敢心存侥幸,只能遣使火速去南京,向南朝求援。 南朝本就是盟友,加上他已经知道陕西归附南朝,向南朝求援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使者米万锺已经离开了四个月,算起来早就到了南京。若是朱寅答应救援,秦军就应该出关西征了。 年初,朱帅锌冒著大雪,率领明军退到铁列克山口,据险而守。 这一守,就是一个月之久。 凭借著葱岭天险、易守难攻的铁列克山口,以及明军的坚韧和大雪天气,他牢牢守住了阵脚,让三国联军无法攻入国境。 可他也很清楚,等到天气转暖,冰雪融融,他就很难守住铁列克山口了。 最多三四个月,葱岭天险就会失守。 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来抵抗三国联军了。 西明虽然地域广大,可人口只有三百万。其中汉人男女老少加起来,更是不到三十万人。 他的兵马拢共不过十六七万人,其中汉军仅有五六万,只占三分之一。 他只能以汉人为核心班底,和蒙古人结盟,一起压制西域胡人,再分化瓦解的以胡制胡。 不是他不想招募更多的兵马,是因为不敢。汉军只有五六万,这是他的根本。若是招募更多的胡人战兵,汉军比例太低,他就压不住胡人了。 说来就是硬伤。在西明,汉人数量太少,汉军死一个少一个,根本得不到补充,很是金贵,根本死不起太多。 所以六年来,他一边让汉军用最好的甲,最好的兵器。一边限制胡人的兵额,让军中同一种族的胡人,不得超过两成。 如此一来,他的确牢牢掌控了兵马,可兵数也不敢扩充。 这就导致,他面对三国联军时,只能保持防守。 朱帅锌叹息一声,神情有点苦涩。 称帝六年了,难道自己的王图霸业就要成为梦幻泡影? 太祖爷啊,我该如何保住西域的江山? 他的目光越过城下的漫漫戈壁,望向远方天际线处那片如林的旌旗。 十万明军正依托著残破的关城列阵,关墙之上,三眼统、佛郎机炮依次排开0 关墙之下,蒙古骑兵的战马打著响鼻,马蹄踏著冻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明军中的一万蒙古骑兵,是汉军之外最忠诚的兵马,统帅是鄂尔多斯贵族、 西明驸马,阿云台吉。 军中还有四万汉军,加上蒙古骑兵刚好五万,剩下的五万都是西域胡兵,但因为给了庄园土地,还算忠心可靠。 几个明军将领一起登上城关,陪著西明天子一起登高望远。 「陛下。」汉人大将马怀忠说道,「要不要调遣北京伊阳(伊犁)的一万汉军来援?」 「是啊陛下。」汉将董大礼也附和道,「我军兵马不到敌军一半,国内剩下的几万精兵,应该全部调到此处。」 「大汗。」驸马阿云台吉来到朱帅锌身边,抚胸行礼道,「眼下的局面,也顾不得太多了,应该尽发国中援军。」 朱帅锌摇头道:「西域这么大,哪里不要兵马驻守?兵马全部抽调到这里,国内立刻就要乱起来,我们连后方都没有了,守住葱岭又有何用?只会更加被动。」 「国内那么大的地盘,加起来只有五六万兵马驻守,万万不能再抽调。否则,很多胡人首先就会造反,再也压不住。」 他宁愿这里打的辛苦,也不敢再抽调本就不多的国内驻军。 他不禁想到了南京。 呵呵,朱寅一定要自己去帝号,退居藩王吧。 这是肯定的。 至于保持封国——多半是个奢望! 想到这里,朱帅锌沧桑的脸上就露出悲凉之色。 援军何时才能到达?若是保不住西域,跟著他来西域的家人、汉人和将士,会是什么下场? 想想就不寒而栗啊。 没想到,形式急转而下,半年前还踌躇满志,半年后就有身死国灭之危了。 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小了啊,主要是汉人的人口太少,根本承担不了他的王图霸业。他即便再有文韬武略,可汉人就那么一点,根本输不起。 要是他有百万汉家人口打底,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再往西打几千里,他也敢干! 可惜啊,可惜。 「朱寅——」朱帅锌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还是你赢了,还是你赢了。」 明军对面,布哈拉、哈萨克、莫卧儿三方联军的二十余万大军,已将铁列克山口围得水泄不通,大营连绵十几里,铺天盖地一般。 三国早就达成共识,以「驱除外寇,联合自保」为名,合兵二十四万,誓要灭掉朱帅锌的十万大军,瓜分西域。 联军的营寨连绵十八里,三色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可为了便于统一指挥,三方主帅的大帐合为一处,扎在离关城五六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帐内,炭火啪作响,映得三国主帅的面庞明暗不定。 首座之上,端坐的是布哈拉汗国的可汗穆罕默德·库里。 年方三十的他,面容棱角分明,高鼻深目,颌下留著一撮修剪整齐的黑须。 他身著绣著金线的锦袍,外罩锁子甲,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上的弯刀刀柄,目光锐利如鹰。 「明军困在铁列克山口,前无去路,后无援兵,他们迟早会陷入绝境。」 「胡大保佑,是时候让这些异教徒,尝尝河中铁骑的厉害了。」 数月之前,他还被明军打的一败再败,王城都被明军包围,当时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攻守易型,轮到他扬眉吐气了。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明日,本汗亲率铁骑主攻南门,叶斯木汗,请你派兵绕到山口东侧,堵住明军可能突围的冰山裂谷。」 「拉杰普特将军,你的火炮营,负责轰开那道夯土城墙。」 坐在左侧的,是哈萨克汗国的主帅叶斯木汗。 他已经年过花甲,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这位哈萨克汗国的主人,身披一件厚重的狼皮大,手里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闻言微微颔首:「库里汗放心,哈萨克的儿郎,骑术冠绝草原呐。那冰裂谷地势险要,明军若敢突围,我定叫他们葬身谷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穆罕默德·库里,「只是明军的火器厉害,你主攻南门,需得小心他们的火器。」 右侧是莫卧儿国的主帅拉杰普特。此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天竺壮汉,虎背熊腰,满脸虬髯。 他出身于莫卧儿的武士世家,性情暴躁如火,此刻正捧著一碗热奶茶,闻言将茶碗往案上一墩,「蓬」的一声,碗中奶茶飞溅。 「明军的火器?不过是些烧火棍罢了!我麾下的十二门弗朗机炮,一炮便能轰碎他们的胆气。等著吧!明日,我定叫明军的关城,变成一片废墟!」 「向胡大保证,我会的!」 他捏著两只毛茸茸的拳头,看著像个莽夫。可如果谁真的把他当成莽夫,那就是不了解他了。 「我听说,明国的汉人女子十分美貌迷人,要是能攻入明国的汉地,我要挑选一千个明国美人带回天竺,一半献给苏丹陛下,一半当自己的奴隶。」 穆罕默德·库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拉杰普特将军,你会美梦成真的!我保证!」 「但是在攻入汉地之前,我们必须要先灭了朱帅锌的明军!」 「明日破了关城,铁列克山口以西的土地,三家平分!」 三人相视一笑,帐内的炭火,似乎也烧得更旺了。 「来!为咱们伟大的、可歌可颂的东征胜利,干杯吧朋友!」 ps:援军统帅是谁?大家猜猜看! > 第546章 汉人难道以为,我们的刀不利, 第546章汉人难道以为,我们的刀不利,我们的马不快吗! 拉杰普特是天竺化的突厥人,他对于种姓制度极为沉迷,几杯酒下肚,就摸著大胡子说道:「要是攻入了汉地,我们就是他们的刹帝利,明人就是我们的首陀罗(最低种姓)。 我听说,他们分裂为三部,是这样吗?布哈拉汗。」 他看向最熟悉明朝内幕的布哈拉汗。 布哈拉汗用刀割了一块焦黄的羊羔肉送进嘴里,舔舔手指上的羊肉,嘎嘎笑道:「谁说不是呢,拉杰普特将军。现在的东方大明,正是最好征服的时候啊。他们分裂为北明、南明、西明三部,虽然都是朱元璋的子孙,可相互为敌。」 「趁著他们分裂的时候,就是征服的他们的良机,胡大赐予的良机呀!」 「当我们的马蹄踏上大明皇帝的疆土,征服他们的意志,享用他们羊羔般的少女,那是怎样美妙的滋味!」 他的话,明显带著一种怂恿的语气。 实际上他这几年一直被明军压著打,总是处在下风,他比莫卧儿、哈萨克汗国更清楚明军的厉害。 那不是绵羊,而是豺狼。 只不过这只豺狼寡不敌众,在三国联军面前被迫防守而已。 但绝不意味著,明人好对付。 仅仅是西明就差点打的自己亡国,何况远东的北明和南明? 听商人说,朱元璋的后裔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大英雄,是汉人中最厉害的人物,名字叫朱寅,官封摄政王,是南明皇帝的叔叔。 至于这个朱寅到底有多厉害,那就不知道了。兴许是言过其实吧。但愿! 但这番话他不能说出来。他希望莫卧儿、哈萨克汗国更有征服明朝的信心,这样才能打下去,帮助他灭了西明。 哈萨克汗国的叶斯木汗忽然道:「我听北方草原的瓦刺蒙古人说,去年东方草原的蒙古人大败,败的很惨呐。据说是被北明一个叫郑国望的汉人贵族打败的。东方蒙古人的两大王廷,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拉杰普特不禁皱眉,「蒙古人可是很强大的啊,咱们莫卧儿国的苏丹,也算蒙古人。东方草原是蒙古人的老家,他们怎么会被汉人打败?」 叶斯木汗神色郑重:「这事一定是真的。我们哈萨克也是马背上的人,和瓦刺蒙古部落距离很近,生意上互有来往,他们经常带来东方的消息。」 「反正如今金山之西的蒙古部落,灭的灭,降的降,散的散,已经不成气候了。看到明军,他们就失去了勇气。」 「所以——我想,咱们三国联军,真的能征服那个东方大国吗?仅仅是北明一家,就能打的强大的蒙古人惨败啊。」 叶斯木汗喝了口马奶酒,沉吟著继续说道:「西明之强,我们也看到了。朱帅锌是个很难缠的人,我们的兵马是他两倍还多,却至今也拿他没办法。那么更强大的北明和南明呢?」 「如果我们真的东征,胜利的把握有多大。」 他举起手中的酒囊,敬了一下布哈拉汗,「默罕默德兄弟,别人喝酒越喝越糊涂。可我叶思木,却是越喝越清醒。我们三国联军,灭了西明不难。可是真能击败北明和南明的实力吗?那可是极其遥远的征途啊。」 「对了!」拉杰普特忽然一拍大腿,「我也想来了,南明的摄政王朱寅!」 「就是南明,去年灭了缅甸几十万大军,打败了吐蕃国,打败了安南,打败了西洋人的舰队!」 「更早的时候,好像日本也被他打败了。」 「布哈拉汗,明国的确分裂了,可任何一部都很强啊。这东征真有希望吗——」 「你们多虑了!」默罕默德—库里赶紧说道,「我和明军打了好几年,一直关注他们的消息,比你们更清楚啊。」 「北明、南明这一年,的确打了很多大胜仗。可也正因为如此,已经打的国库空虚,勇士死伤大半,代价很大!」 「再加上相互内斗,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现在不一口气东征,等他们缓过气来,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到时,等到他们统一,就是第二个大唐,我们的日子就都不好过了。」 他努力给两人打气。 「不过,要彻底征服东方,光靠我们二十多万兵马,估计还不够,看似很多,但后劲还是不足哇。」 「依我的意思,两位还要继续从国中调兵,作为东征大军的后备队。叶斯木汗,贵国战马无数,骑兵如云,最好再抽调五万骑兵。」 「拉杰普特将军,贵国兵多将广,你可以给莫卧儿苏丹陛下写信,请求再徵调曼萨布达尔骑兵两万、图芬奇火器兵一万、查米尔甲兵两万,共五万。」 「我再抽调本国最后的精兵两万人,加起来就有了十二万预备队。」 「三国在此的联军二十四万,再加后面陆续赶来的十二万预备队,共有三十六万大军,东征就更容易成功了。」 「那什么朱寅、郑国望、朱帅锌,管他南明、北明、西明,哪里是三十六万大军的对手?加上胡大的保佑,我们的新月战旗,一定会插遍东方,让明人匍匐在经书的光明之中——」 「拉杰普特将军,难道你不想要明国的少女,不想把明人变成首陀罗贱民么?」 「叶斯木汗,难道你不想要东方的草原,不想要汉地的丝绸、瓷器、女人吗?」 叶斯木汗、拉杰普特仅仅犹豫了一会儿,就猛地一挥手,「好!那就继续增兵!趁著明国分裂,彻底征服东方的异教徒!」 三国贵族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全部是突厥人的后裔,并且都和蒙古有血缘关系,而且都属于绿色世界! 这是他们联手的基础。 转眼一个月过去,冰雪已经渐渐消残。 看战场的环境,可以再次开战了。大战的气氛再次紧张万分。 关城南楼,朱帅锌正与蒙古骑兵的统领阿云台吉交谈。 阿云台吉是朱帅锌的姐夫,驸马都尉,六年前率蒙古铁骑追随朱帅锌出关。他虽然是蒙古人,对西明却很是忠心。 阿云身材雄伟,脸上带著草原汉子特有的豪爽。 「大汗,敌人三国联军,兵力是我们的两倍半,还能继续补充,又占据了山口外的开阔地,骑兵更多,火器也更多,硬拼怕是不行。」 因为朱帅锌既是西明汉人的皇帝,也是西域各族的可汗,所以阿云台吉喜欢称呼他为大汗,而不是陛下。 这蒙古驸马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沉声道,「臣的骑兵擅长奔袭,不如今夜率部去搬援军?」 「只要打败了敌军,后方就算乱了,也能再次平定。至于嘉峪关的李如松,应该不会趁火打劫。」 朱帅锌摇了摇头,目光看著远处那连绵不断的敌营。 阿云道:「要不,我们事先在沙漠之中布置一番,然后故意从葱岭退兵,再故意放弃叶尔羌。」 他往东一指,「一直退往沙漠。敌军必然追击不舍。那我们就在沙漠之中,伏击他们!」 朱帅锌还是摇头:「不行。不能退出葱岭。铁列克山口是西域的门户,若此处失守,联军完全可以分兵,先打阿克苏,再打伊阳,西域危矣。 「眼下,固守待援才是上策。我们就算守几个月也不难,要把敌军牢牢钉在这里。」 他顿了顿,拍了拍阿云台吉的肩膀,「你麾下的骑兵,是大明最强的骑兵了,明日联军攻城,你且率部守在关城西侧,防备哈萨克骑兵的迂回包抄。」 「至于援军——朕已派出三批信使,沿著冰裂谷的小道突围,想必不日便会有消息。」 「姐夫,这一仗关系我们生死存亡,要多仰仗你和蒙古将士了。」 阿云台吉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知道,朱帅锌说得对。铁列克山口,是大明西域防线的第一道屏障,他们退无可退。 「大汗放心!」阿云表态道,「有臣下的一万蒙古骑兵在,就不让敌人跨过葱岭!即便没有援军来援,也要战死在这里!」 朱帅锌点点头,随即下令调整防务。尤其是附近数十里的各处山口,都加固防守。 夜色渐深,关城内外一片寂静,唯有寒风在隘口间呼啸。 明军将士,不论胡汉,都蜷缩在关墙山下,烧著火堆,啃著冰冷的干粮,喝著雪水,目光警惕地望著城外。 又要开打了。 对面联军的营寨里,偶尔传来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喧哗,灯火点点,如同鬼火,在黑暗中闪烁如星河。 隐隐的大军汇聚的声音,夜里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次日卯时,天色微亮,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对面的战鼓声就突然敲响。 「咚—咚——咚— 」 沉闷的战鼓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著,号角声、马蹄声、士兵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铁列克山口。 「为了胡大赐予的荣誉!」布哈拉汗身穿绣著弯月的华丽战甲,披著写满经文的白色披风,高高举起自己的权杖,手中弯刀一指。 「勇士们!数百年前,我们伟大而英勇的祖先,和东方的唐人,就在这个葱岭,爆发过大战!这里,曾经躺满了祖先的尸骸,唐人的铁骑踏著他们的尸骸,侵占了我们的家园!」 他手中的弯刀狠狠一挥,晨曦中划过一道森寒的银弧,厉声道:「数百年后,他们又来了!他们汉人难道以为,我们的刀不利,我们的马不快吗!」 「那么今日,就让我们报仇吧!胡大赐予我们的荣耀,不允许被践踏!萨克尔!让你的万人队率先出击!」 「如您所愿,我的可汗!」萨克尔领命,然后率领整整一个万人队的布哈拉铁骑,朝著关城的南门猛冲过来。 「轰轰轰轰一!」突厥人的铁骑,踏在冻硬的土地上,扬起漫天的雪沫与尘土,他们特有的弯刀,在晨曦中寒光凛冽,如同一片流动的刀海。 紧随其后的,是拉杰普特派出的莫卧儿军,有图芬奇火器兵三千、查米尔甲兵五千。 莫卧儿和布哈拉的火器,其实都很强。 大量弗朗机炮被推到离关城百丈外的地方,炮口直指关城的南门城墙。 放眼望去,数里宽的主战场上,都是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整个战场一苏醒,就变得狰狞万分。 哈萨克汗国的叶斯木汗,亲自率领三万哈萨克骑兵,悄无声息地绕向山口东侧的冰裂谷,准备截断明军的退路。 他的兵马纯粹是骑兵,攻打关隘肯定不行,只能用来截断明军后路,断绝明军粮草后援。 联军借助兵力优势,将明军围困在铁列克山口为中心的地带,誓言必灭之。 朱帅锌看著铺天盖般而来的敌军,冷峻的面容更加森冷,手中天子剑紧握。 他转头,看见后方隐蔽处一桶桶的火药、堆积如山的粮草,心中顿时踏实不少。 为了攻灭布哈拉汗国,恢复盛唐荣光,他准备了几年,准备的很是充分。 这里的粮草、物资、火药,足够他守卫几个月。 「战!」他的手一挥。 「大明必胜!」明军阵营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朱帅锌的一声令下,明军的士兵们迅速各就各位,关墙之上,汉军火器兵手持五花八门的火统,蹲在女墙之后,早就上好了弹药。 炮手上前,将佛郎机炮、虎蹲炮的炮口对准了冲来的布哈拉铁骑。 阿云台吉则率领著蒙古骑兵和大队弓箭手,疾驰到关城西侧的高地上,弯弓搭箭。 「放!」明军佛郎机炮率先发难。 「轰隆——」巨响之中,炮弹拖著黑烟,砸向布哈拉铁骑的前锋。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布哈拉)纷纷落马,战马的嘶鸣声与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可布哈拉的铁骑,悍不畏死,万夫长萨克尔挥舞著弯刀,嘶吼著:「冲!冲破城门,赏黄金千两!」 他胯下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关城的南门冲去,身后的铁骑踏著同伴的尸体,依旧冲锋不止。 「放!」 明军中一声令下,三千支火铳同时开火,火舌喷吐之间,铅弹如雨点般飞向敌阵。 布哈拉铁骑的冲锋势头,顿时被遏制住,不少骑兵被铅弹击中,惨叫著从马上跌落。 萨克尔自己也被一颗铅弹擦过,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锦袍。 这个突厥勇士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战马:「弓箭手,放箭!」 自己率先开弓射箭。 「嗖嗖嗖一」布哈拉铁骑的后排,数千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矢如蝗,朝著关墙之上射来。 明军的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抵挡著箭矢,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关墙之上,鲜血飞溅,染红了冰冷的夯土。 与此同时,明军的火炮也轰响了。 「轰轰轰!」上百门火炮一起轰击,突阙骑兵死伤累累,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拉杰普特的火炮营也发起了进攻。 「轰隆—轰隆—」莫卧儿的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如惊雷般砸在南门的城墙上。 夯土城墙在炮弹的轰击下,剧烈地颤抖,砖石飞溅之中,不少明军士兵被震得头晕目眩,甚至有人直接从城墙上跌落下去。 「啊」 几轮炮击之后,南门的城墙,已经出现了一道数尺宽的缺口。 但是很快,就被早就准备好的明军用抱著砖石的麻袋填上。 「杀!」拉杰普特站在火炮营的后方,望著城墙上正在填补缺口的明军,狂笑一声道:「查米尔甲兵,冲!」 一万名莫卧儿步兵,手持长枪盾牌,呐喊著朝著缺口冲去。 他们踏著碎石与积雪,如同潮水般涌向关城,缺口处的明军士兵,立刻与他们展开了肉搏。 刀枪相撞的铿锵声、士兵的嘶吼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关城,惨烈无比。 汉军大将马怀忠亲自提刀,身披重甲,率领著亲兵卫队冲向南门的缺口。 「杀!」他一把战刀寒光闪闪,每一刀劈下,都有一名莫卧儿士兵倒地。 亲兵卫队的士兵们,也个个悍勇,跟随著马怀忠,与莫卧儿步兵厮杀在一起。 鲜血染红了缺口处的土地,尸体堆积如山,明军的士兵们,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死死地堵住了缺口。 莫卧儿的查米尔甲士,号称精锐战士,却根本不能越雷池一步,死尸累累。 连千夫长都死了两个! 明军和联军近距离的惨烈搏杀,让很多后方观战的突阙将领,心惊肉跳。 太惨烈了,明军真是硬骨头!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中午。 联军先后换了好几批人,发动了四轮攻击。结果呢? 结果就是死伤八千余人,却还是攻不上去。 铁列克山口的上空,硝烟弥漫,血腥味与火药味混杂在一起,关城下死尸狼藉,简直就是尸山血海。 令人作呕! 关城的南门城墙,已经被炮火轰塌了大半,缺口处的明军士兵,已经换了三批,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鲜血与尘土。 可是无论是汉军还是胡人,仍然战意十足。 「暂停进攻!」布哈拉汗和拉杰普特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下令撤回攻击的兵马。 再这么打下去,士气还要不要了? 朱帅锌默默伫立在关城最高处,站在将士都能看到自己的地方,看著退潮般的敌军,犹如一尊石雕! ps:知道大家不喜欢看战场,可这些也不能省略,不会些太多。蟹蟹,求月票! > 第547章 「宗军也随寡人出征!」 第547章「宗军也随寡人出征!」 南关正面战场暂时停战,可战场的东侧,冰川峡谷一带,血战仍然继续。 「叶斯木汗的骑兵,动了!」阿云台吉一声呐喊。 蒙古骑兵们抬眼望去,只见山口东侧的冰裂谷方向,扬起漫天的雪屑,仿佛再次下雪一般。 三万哈萨克骑兵,正朝著关城的西侧疾驰而来。他们的目标,显然是绕到关城后方,与正面的联军夹击明军。 其实,叶斯木汗此次东征西明,带了七万哈萨克骑兵。可因为这个战场摆不下那么多骑兵,他只用三万骑兵出战。 「蒙古勇士们,随我迎敌!」阿云台吉怒吼一声,率领著一万多明军骑兵,从西侧的高地上冲了下去。 哈萨克骑兵虽然厉害,可阿云向来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只有蒙古骑兵,才是最强大的骑兵。 哈萨克骑兵,就是蒙古骑兵的徒弟! 「轰」的一声,蒙古骑兵刚好一头撞在哈萨克骑兵大队的腰部,凿开了一个口子。 阿云台吉很善于把握战机,所以他的骑兵只有一万五千,却敢和两倍于己的敌军野战。 蒙古骑兵的骑术精湛,战马疾驰如飞,手中的弯刀闪著寒光,与哈萨克骑兵在冰裂谷的入口处,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蒙古骑兵的小队战术,犹如狼群一般灵活,分进合击,忽远忽近,聚散不定,时而驰远放箭,时而贴近白刃肉搏。 灵活性和花样,比哈萨克骑兵明显更强。 哈萨克骑兵的队形更加森严,在这种地理位置上,反而难以发挥优势。 双方马蹄踏过之处,鲜血四溅,积雪被染成了红色,双方的骑兵,如同两股洪流,撞击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嗖嗖」 弓弦和羽箭的破空之声,就像一阵阵狂飙的劲风,席卷而过。 叶斯木汗立于高坡之上,望著厮杀的战场,眉头紧锁,眼皮子有点发颤。 他没想到,蒙古骑兵的战斗力如此强悍,三万哈萨克骑兵,竟然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0 他咬了咬牙,抽出腰间的弯刀,高声喊道:「儿郎们,冲!杀光这些投靠明国的蒙古人!」 「他们是草原勇士的叛徒!」 哈萨克骑兵的攻势更加猛烈,双方数万骑兵的鏖战,连山峰都在颤抖。 可是直到双方没有了马力,哈萨克骑兵还是无可奈何。 他们不但没有打开明军的防线,反而吃了蒙古人的大亏,伤亡了近四千人,死了三个千夫长,伤了一个万夫长! 只能饮恨撤下战场。 蒙古骑兵向他们证明,蒙古骑兵仍然是天下最厉害的骑兵。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 「先回大营!」叶思木汗咬牙说道,「总有他们坚持不住的一天!」 阿云台吉见到敌军退兵,这才松了口气。 夕阳西下。 南关之下的布哈拉可汗穆罕默德·库里,望著久攻不下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 他勒住战马,对著身旁的大将怒吼道:「再调两万兵马,给我继续攻击!」 部将面露难色:「可汗,我军今日的伤亡不下,太阳也快落山了,再冲下去,怕是—— 「」 「废物!」穆罕默德·库里咬牙,「一日若破不了铁列克山口,我们便无颜返回布哈拉!」 就在此时,叶斯木汗骑著战马,从冰裂谷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的脸色有点铁青,对著穆罕默德·库里沉声道:「蒙古骑兵太厉害,我们冲不破冰裂谷的防线,还损失了三四千骑兵。这么打下去,不知道要死多少勇士。不如暂且撤军,休整几日,再想对策吧。」 拉杰普特也策马赶来,他的虬髯上沾满了尘土,气喘吁吁地说道:「我的火炮,弹药已经没了两成,勇士们士气受挫,冰雪影响了我们的发挥,再打下去,怕是要吃大亏。」 「我的意见是,再等大半个月,等到冰雪全部融合,再进攻不迟。」 穆罕默德·库里脸色阴沉。 他望著关城之上那面迎风飘扬的大明龙旗,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与疲惫不堪的士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叶斯木汗与拉杰普特说得对,今日,是攻不破铁列克山口了。 再说,就算他不同意又如何?叶斯木汗与拉杰普特为何要听自己的?他们是援军,不是自己的部下。 「撤回大营!」布哈拉可汗不甘的下令。 随著一声悠长的号角声,联军开始退回六里外的大营。 布哈拉的铁骑,莫卧儿的步兵,哈萨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鲜血,在夕阳下的寒风中,渐渐沉入冰冷的夜幕。 「大明必胜!」关城之上,明军各族将士望著撤退的联军,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 可欢呼声中,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朱帅锌拄著战刀,立于南门的缺口处,望著联军撤退的方向,脸色凝重。 今日,联军伤亡了一万多人,士气大挫。 可是防守的明军,也伤亡了数千人啊。 铁列克山口最后一抹凄凉的夕阳,如血般鲜红,缓缓沉入了西边的雪山之后了。 阿云台吉也策马回到大营,这蒙古汉子的脸上带著一道刀伤,鲜血顺著脸颊流淌,就像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 可是这个大明马却毫不在意。 他脱下头盔,头上冒著热气蒸腾的汗水,沉声回禀道:「大汗,臣损失了两千人!敌军骑兵虽然撤退了,可他们的本钱可比我军雄厚的多。 我们的骑兵不到他们的一半,消耗不了太久。」 「大汗还是尽快回到北京(伊犁),这里交给我们即可。大汗回到北京,可以招募更多兵马,防守伊犁河谷——」 朱帅锌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线。那里,是中原的方向,是他如今唯一的希望。 关城之上的大明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葱岭的寒风,依旧在铁列克山口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与血污,为战死的双方将士唱著挽歌。 近十万明军困守在这座残破的关城之中。而联军的二十余万大军,不过是暂时撤退。 朱帅锌知道,等到冰雪彻底融化,三国联军的必将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 朱寅的南朝大军,真的会来么? 什么时候能来? 四月!他最多只能守到四月中下旬! 南京。 就在遥远的葱岭血战连连之际,朱寅也决定出兵救援西明了。 前一天,他已经当著西明使者米万钟的面,册封西明国主朱帅锌为夏王,太保,征西大将军,上柱国。 诏曰:「——汉家昌盛,爰有大明,功定西域,远迈汉唐——王之功业,威绥远方——乃册封为夏国王,封地千里,屏卫帝室,化夷为夏—— 「——咨尔夏王,永遵典章——」 朱帅锌本来应该是庆王。可朱寅为了表彰他开拓西域的功绩,改封其为夏王。 听起来都是亲王,可是差别却是大了去。 夏王,这个王号从历史的角度讲,比秦王、晋王还要尊贵。 某种意义上,甚至比皇帝的称号更加尊贵。 可朱寅就是舍得给! —— 米万锺为了求得救兵,只能代替西明之主,接受了夏王的封号。本来,辞去帝号就是底线,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夏王这个尊号,还是很不错了。 如此一来,数千里之外的偌大西域,名义上就成为了南朝的疆土! 朱寅就没有任何理由不出兵,百官也没有任何理由反对出兵了。 那就打! 朱寅册封了朱帅锌,就在朝堂上通过了西征决议。 之前,因为担心西明和南朝接壤,继而和北明联手威胁陕西,所以没有招降驻扎嘉峪关的北明大将李如松。 可如今西明面对三国联军自顾不暇,对陕西再无威胁,那么就可以放心大胆招降李如松了。 得到西明求援的情报,朱寅立刻写信给甘肃的李如松、辽东的李成梁。 李如柏已经在他摩下效命。李如松也是他部将。李家父子早就可以招揽过来了,只是之前条件还不成熟。 现在,郑国望和北朝反目成仇,献关中要地归附。西明又自顾不暇,此时不招降李氏父子,更待何时? 他早就做了布置,潜伏在北京的虎牙特务,只要接到他的命令,就能将留在北京当人质的李家亲眷,救出北京。 这个接出人质的计划,都准备大半年了,早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如松接到他的信,五万北朝的西军和甘肃,就能归附南朝。 李成梁接到他的信,七万辽东军和努尔哈赤等女真诸部,立刻就会宣布辽东归附南朝。 那么,北朝不但会失去十二万可战精兵,甘肃和辽东也丢失了。将被南朝三边包围,彻底陷入被动,再也无力和南朝分庭抗礼。 如此,南朝才能放心大胆的西征。 安排好招降李家父子的事情,朱寅就坐镇朝堂,调兵遣将。 虎牙情报显示,三国可能会继续增兵,把攻灭西明,演化为全面东征的圣战! 本来,大明和这三国不接壤,井水不犯河水。 可六年前,朱帅锌攻灭了叶尔羌汗国,尽有西域之地,使得大明开疆数千里,西北和哈萨克汗国接壤,正西方和帖木儿汗国的继承者布哈拉汗国接壤,西南和占据北天竺的莫卧儿国接壤。 加上大明分裂,这就极大刺激了三国联合东征的野心,让他们重燃当年帖木儿半道崩殂的东征梦想。 更更要的是,这三国全部出自一系,统治者都是绿色的突厥人,天然的盟友。而且,个个是军事强国。 任何一个拎出来,都是当今世界的一小霸。尤其是卧莫儿,更是有职业军三十万!骑兵、火枪兵、火炮兵、象兵、重甲步兵,样样俱全。 莫卧儿之强,并不比更西方的奥斯曼帝国差多少。 这三国若是联合起来大举东征,怕是排山倒海之势。而且他们在西域,占据地理优势和后勤优势,可以打持久战。 即便是耗,也能硬生生的耗死明军。 所以这一仗,不能打成添油加醋的支援战。大明支援西域,三国也会支援联军,他们距离战场更近,援军来的更快。 那么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动大军重拳出击,以雷霆之势,直接打断三国的骨头,让他们再也无力东征。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二南朝枢密院,军政重臣济济一堂,正在进行出征前的最后一次军议。 三省大臣、枢密使等宰执,全部在座。 「摄政王要出动二十万大军?」尚书左仆射、蜀王朱宣圻问道,神色惊愕,「二十万大军远征八千里,这么远的距离,大明开国以来鲜有。这粮草运输怎么跟得上?」 他如今掌管人口、田亩清查,兼管户部的差事,对粮草运输很是担心。 「二十万大军,虽然咬咬牙能凑得出来,可粮草的确是大问题。若说因粮于敌,可西域并非敌境,乃是大明的疆域,大明已经治理了六年,总不能像蒙古人那样抢吧?那民心还要不要了?」 「若是在西域徵调粮草,可西域本就不富裕,又要供应夏王在葱岭的大军,已经没有多余的粮草。」 蜀王抚须沉吟,「若从关中调粮,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关中短期内根本凑不出来,拿出一半就顶天了,除非等到关中的冬麦和夏首宿收割,可根本来不及,夏王只能坚持几个月。」 「可若是不从关中调粮,从四川、湖广调遣,那又要增加运输路程,压力大增,时间也太长,未必来得及。」 「哈哈!」齐国公、枢密使戚继光笑了起来,「左仆射多虑了,那有那么难!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当然清楚,嘉峪关的李如松,随时都可以是朱寅的人。 只要朱寅和李如柏一封信,李如松立刻就会归降。他在北京的家人,都会平安无事的救回南朝。 李如松有五万兵马,到时就是这二十万西征大军中的一部分! 加上郑国望在关中的兵马,朱寅带著西征的兵只需要七八万人,能有多大压力? 杨镐数年前统帅西军,为了攻灭西明,在肃州建立了粮草大营,从关中、山西转输粮草充入,专供西军使用。 经过杨镐两年苦心经营,肃州粮草大营存储了大量军粮马料。 后来,他在哈密大败,损失一半兵马逃回甘肃,被万历治罪斩杀。 虽然西军损失惨重,可肃州的粮草大营却没有什么损耗。李如松接任之后,也就不用为粮草发愁了。 如今肃州粮草大营的粮草,足够李如松的五万大军用两年。光是肃州大营的粮草,就能解决二十万大军的供应问题。 如此一来轻轻松松,根本不需要调用湖广、四川的粮草。甚至不需要动用关中的粮草! 实际上,若是没有肃州大营的西军粮草,这多达二十万人的远征,一年都准备不来。 蜀王不知道李如松一定会归附,这才觉得粮草运输的压力很大。他哪里明白,肃州堆积如山的粮草,能为大军所用? 「哦?」蜀王看著戚继光的神色,「齐国公有何妙计?」 戚继光高深莫测的微微一笑,「妙计下官没有,但粮草肯定无虞。」 蜀王顿时心中雪亮,可事关军事绝密,他也不能再问了。 朱寅也是微微一笑,并不点破。这种事情,心领神会即可。 枢密副使丁火根道:「皇叔亲征出关,路途遥远,实在太过冒险。臣以为,还是坐镇南京的好。」 众人也纷纷点头,希望朱寅不要亲征西域,和三国联军决战。 朱寅摇头道:「我也不愿去,可齐国公年事已高,我怎么能让他奔波万里?若是让郑国望领兵,朝中百官也不放心她。还是我自己去吧。」 「我如果不去,谁能压制夏王朱帅锌?他可是西明皇帝,西域可汗。」 众人闻言,只能作罢。 是啊,除了摄政王,还有谁能在身份上,压过朱帅锌?其他人去了西域,谁听谁的? 朱寅的考虑其实还有:只有他自己,才能压得住郑国望和李如松。 他如果不去,郑国望和李如松,谁听谁的?郑国望是西北总督,她肯定想指挥李如松。可李如松资格很老,又有自己的班底,又如何会甘心听命郑国望? 思来想去,唯有自己,既能压得朱帅锌这个西明皇帝,也能让郑国望、李如松一起效力。 「封郑国望为左副元帅。」朱寅说道,他没有说封李如松为右副元帅,「三日之后,誓师出兵!」 「调遣新军两万、白杆军五千、播州兵五千、靖海军一万、日籍明军一万、爨兵一万、戚家军一万、骑兵一万,共八万大军。对了,宗军也随寡人西征!」 ps:今天就到这了,小老虎又要出征了。郑国望是左副元帅,李如松是右副元帅!这次四国大战,会是什么结局呢?求月票,蟹蟹! > 第548章 「你才是最冷血的那个人!」 第548章「你才是最冷血的那个人!」 没错。这一次,宗军要全部参加西征! 南朝宗室经过重新统计,包括被除国的江西宁藩,共有男子八万两千余(南方)。 加入宗军的青壮,共有五千人。这五千宗兵,已经苦训了一年多,士卒拿的都是五两的军饷,还用最好的给养,用最精良的盔甲军器,用最好的战马。 甚至每个宗兵,都配有两个安南或缅甸的兵奴,负责养马、喂马、后勤。 宗兵只负责打仗,训练之严格,比十几万新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加上宗兵,随我出征者,八万五千战兵。」朱寅说道,「兵部就照十万兵马的数量,调拨粮草、牲口、火药等物。」 兵部侍郎冯梦龙道:「兵部已经准备停当,只等摄政王出征。」 朱寅一锤定音的说道:「寡人离开之后,由徐先生统摄朝政,齐国公掌总军机大事,共同辅助陛下,诸事按部就班即可。」 他虽然把军政大权委托给徐渭和戚继光,可其实还有一位躲在幕后的大佬:宁采薇。 太叔妃名义上不能干政,可她对朝政和军中的渗透却很深。只是,她不会轻易出面。 接著,朱寅就宣布西征将领和随征文臣的名单。 有曹文诏、毛文龙、秦良玉、李如柏、麻贵、戚祚国、杨应龙、孙承宗、曹信、舒尔哈齐、费扬古等人。 朱寅散朝之后回到王府,就听到一个好消息。 丁红缨生了! 生了一个八斤多斤的儿子,母子平安。曹文诏来王府报喜,喜滋滋的请朱寅给孩子取名字。 朱寅很是高兴,对曹文诏说道:「德谕你刚要出征,就生了儿子,这是我军大捷的吉兆啊。就叫他曹捷!」 「曹捷?」曹文诏大喜,叩拜道:「谢叔父赐名!曹捷,大善!」 「红缨说,她生了儿子之后就下地如常,不需要坐月子,想要跟随叔父出征。」 「那可不行!」宁采薇摇头,抚摸著已经怀胎四月的肚子,「月子必须要坐!免得落下病根。德谕啊,你是她夫君,当年她叔父选婿很久,才选择了你。既然托付你照顾红缨,你就要疼她。」 「是,是!」曹文诏高大的身躯不禁弯下来,「好教叔母知晓,在家里可都是红缨说了算。」 : 宁采薇扑哧一笑,「你也算大明名将了,还畏惧河东狮吼么?」 曹文诏英俊的脸涨得通红,说话倒也干脆:「胭脂虎猛,安能不畏?」 「哈哈!」朱寅被这便宜侄女婿逗得大笑,「德谕,你告诉她,这次就不要出征了,在家好好坐月子。」 「她生下了捷儿,我很是高兴。等到我西征凯旋,亲自给孩儿抓周。我就晋封她为郡主吧。」 什么?晋升郡主?曹文诏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叔父实在太宠爱红缨了啊。不是宗室就能封郡主! 红缨最初的爵位是乡君,后来晋升县君。现在晋封郡主,等于直接越过了县主、郡君两级。 而他自己,如今才升到子爵。他心中既为娇妻感到高兴,又感到有点心虚。 「谢叔父!」曹文诏赶紧叩首拜谢,「叔父对红缨——实在太过——」 「不过!」朱寅语气关情的说道,摸著刚刚冒出来的柔软短须,「红缨是我侄女,等同义女。这些年,她鞍前马后、任劳任怨,我们从来没有拿她当外人,她其实就是朱家人。」 「别说郡主,就是公主,将来她也当得起。」 宁采薇笑道:「给红缨和孩子的赏赐,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回去顺便带走,让她先不要来王府谢恩,先坐几天月子。到时,我还需要她赔我出海远航呢。」 「你且回去陪陪她,很快就要出征了。」 「是!谢叔父,叔母!」曹文诏拜谢而出。 等看到送给妻子的赏赐,居然在庭院里装了满满四辆马车,曹文诏感激之余,不禁更是有点心虚了。 红缨什么都好,可谓天下难寻的好女子。可是她的性子却是强势了些。 如今她要晋封郡主,又被赏赐了这么多东西,受叔父叔母宠爱至此,自己——自己在她面前怕是夫纲难振啊。 宁采薇等到曹文诏离开,这才对朱寅笑道:「红缨是侄女,她的儿子低了你两辈。辈份摆在这,你不好再收为义子了吧?呵呵。 「」 她知道小老虎有收义子义女的爱好。前些日子,另一个红颜知己唐蓉的儿子,也是他取得名字,叫毛崇焕。 唐蓉抱著儿子来到王府,娇滴滴的给小老虎看了一眼,就被小老虎收了当义子了。 小老虎已经有了五个义子义女,朱卫明、赵靖忠、东果、冯药离、毛崇焕。 除此之外,还有一对侄儿和外甥,代善、褚英,秦良玉的儿子,岑秀冰的儿子。 江北还有一个日本外甥:秀吉和茶茶的儿子朱福临(秀赖)。 这一次,又多个一个侄孙子:曹捷! 朱寅看著采薇隆起的腹部,叹息道:「还有五个月,你就要生了。五个月,我根本回不来啊。」 「西域实在太远了,又是和三国联军打仗,这一去一回,怕是要一年工夫。等我回来,估计孩子都半岁了。」 宁采薇也有点遗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西域是大明的,不能让三国瓜分,更不能让他们东征。历史改变这么大,我们要负责。」 「小老虎,要不你先给孩子取好名字?」 「好!」朱寅精神一震,立刻兴趣盎然,为子女取名,人生一大乐趣啊。 大明皇太叔摸摸王妃的肚子,想了想说道:「我对外宣扬的所谓本名,叫朱大钊,是大字辈。男孩——就叫朱君瀚,瀚海的瀚。」 「朱君瀚?」宁采薇点头,「说不上太好,但辈分和五行有限制,也只能取成这样了。若是女孩呢?」 朱寅不假思索的回答:「女孩没有限制,就好取的多了。姐姐叫朱婴宁,妹妹就叫朱晏宁,寓意海内晏宁,蛮夷率服。」 宁采薇很是满意,「晏宁,不错。不过,我希望生下来的是朱君瀚,而不是朱晏宁。 毕竟有皇位等著继承呢。」 朱寅握著她的手,「不急,放松心情。老二是女儿也很好。」 宁采薇拉著他的手,抚摸著自己的肚子,靠在他的怀中,幽幽道:「西域这么远,我真是担心啊。你每次远征,我的心就悬著。敌人可是三国联军,都是陆地强国——」 朱寅拥抱著妻子,安慰道:「我有虎牙,情报上占据优势,这一仗就算打不赢,也能全身而退。最坏就是暂时丢掉西域。」 「小老虎!」忽然一个清稚的声音打断了夫妻二人的互动。 话未落音,顶著一对角髻的清尘圣母就进来了。 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著小黑。自从朱寅经常上朝理政之后,小黑就总是跟著宁清尘。 宁清尘捧著一只精致的手炉,大摇大摆的往椅子上一座,大喇喇的说道:「这次出征,我也要去。野战军医营,我要亲自带队。」 宁采薇皱眉,「西域那么远,怕是一年才能凯旋班师,你去做什么?军医营早就成熟了,不需要你亲力亲为。」 「你不懂。」宁清尘摇摇小脑袋,「首先,西域和中亚,有十几种名贵珍稀的药材,很有医药价值。如帕米尔高原的黑盐草、费尔干纳香、布哈拉阿魏——」 「这些东西中国没有,大明认识的医生极少。我不亲自去,根本不行。」 她伸出第二个指头,「还有就是,中亚和天竺的胡人,人种和东亚区别很大,对我而言有解剖学的研究价值,我需要更多的实验材料和大体老师。」 「大体老师?」宁采薇一哂,「狗屁!他们愿意当大体老师?还不是你强迫的,你在搞笑吧。积点德!」 「我是在积德啊。」宁清尘不以为然,「我研究医学,不就是积大德?圣母的称呼怎么来的?」 宁采薇忍不住笑道:「你这种魔医,也叫圣母,真是黑色幽默。还有第三个理由吗?」 「当然有。」宁清尘一脸认真,「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药材的道地理论吧?」 宁采薇坐直身子,将手炉捂在肚子上,「道地理论,任何一种药材,都有最佳的生产地。这种生产地,就叫道地。道地出产的药材,质量最好。」 「对。」宁清尘摸摸小黑,「我告诉你,很多种药材在中原的道地,已经不行了。因为开发太久,特殊的地气水土枯竭,不能再成为道地了,只能出产一般的药材,这就是道地消亡。」 「很多常见的药材,道地都已经消亡,很难再获取品质顶级的药材,也就无法开发药效最佳的药物。」 「那怎么办呢?理论上就需要让道地休息,起码修养几十年上百年,再重新启用。」 「这个时间之内,就需要寻找新的道地。」 宁采薇道:「你的意思是,西域和中亚就有新的道地?」 「何止是有!」宁清尘眼睛亮晶晶的,「西域和中亚,简直是药材的又一个天选之地!很多药材的道地,都能在那里找到!」 「我计划要在那里,确定一百种常用药材的道地。然后,在那里建立大规模的药材基地。」 「寻找道地这种大事,当然我亲自去才放心。我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华夏百姓!」 「好吧,」宁采薇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那你就跟著小老虎去吧。唉,你们去西域,小黑肯定也要去。这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嘻!」宁清尘指指她的肚子,「哪里是你一个人?你肚子的宝宝呢?婴宁呢?母子三人好吧。」 「别贫了。」朱寅站起来,「你既然要跟我去西域,那就赶紧准备。我很快就要出发,军情如火,根本等不及。」 宁清尘也站起来,「我一天就能准备好。对了小老虎,葱岭就在帕米尔高原吧?那么远的距离,大军从南方赶过去要几个月时间,等你到了,还来得及吗?」 她不懂军事,但也知道军事上的难度有多大。 小老虎可是从南京出发啊,别说到葱岭了,就算到陕西,也要行军两个月! 大军开到陕西都难,别说去西域了。 宁采薇代替朱寅回答道:「李如松。」 「李如松?」宁清尘立刻明白了,「李如松会投降我们?然后他的兵马,就直接从嘉峪关出发,先去支援西明?」 「不错。」朱寅点头笑道,「快马送信,李如松很快就会收到我的信。他一定会归附。然后率五万大军先行西征,作为第一批援军。」 「估计最迟两个月后,他的援军就能到葱岭。西明有了五万援军,就算打不赢,起码也能多坚持一两个月。」 「郑国望接到我的信,会率领七万兵马,作为第二批援军。就算仍然打不赢,起码又能多坚持一两个月。」 「这就是五个月啊。到那时,我亲率的主力大军,怎么也赶到了。」 「好家伙!」宁清尘倒吸一口凉气,「你光是行军,就要花五个月?」 朱寅笑道:「最多五个月,要考虑到下雨天气。你怕了?你怕了可以不去啊。」 「我不怕!」宁清尘神色诡异,「小老虎,我想不通啊。葱岭距离嘉峪关,足有三四千里吧?行军需要两个月。对明军实在不利,后勤补给线太长了。为何,为何——」 「为何不把三国联军故意放进来?让他们攻入西域,占领西域,然后让他们放心大胆的东征,引诱他们打到嘉峪关。然后在嘉峪关——决战!」 「这样的话,我军补给线缩短三四千里啊,行军时间节省两个月。而三国联军呢?他们的补给线多了几千里!」 「如此一来,我们就变成了以逸待劳,他们反而变成了长途迢迢的劳师远征。嘉峪关,就是他们的坟墓!」 「等到他们几十万精兵在嘉峪关惨败,必然国内空虚,民心大挫。然后我们再从从容容的打过去,趁他病要他命,直接灭国!」 朱寅呆呆听著宁清尘的话,一时怔住了。 「这怎么行!」宁采薇怒道,「故意把西域丢掉当诱饵,引诱敌军深入东进,西域不就是生灵涂炭?三国联军在西域烧杀抢掠,会死多少人?」 「我们的仗的确好打了,诱敌深入嘛。可西域百姓不要了?」 「为何要?」宁清尘幽幽说道,「你们别忘了,西域都是什么人吧?嗯?他们可都是——嘿嘿,西域九成百姓,都是胡人啊,还是——」 「他们的生死,大明为何要在意?他们的存在,对西域真是好事么?敌军打进西域祸祸,刚好在西域减减丁。」 「那么剩下的西域胡人,就会更加仇恨三国联军,就会真正站在大明的船上。大明灭了三国联军,他们还会感谢大明帮他们报仇雪恨。」 「西域胡人减少了,刚好方便移民过去。」 「这是一箭四雕啊,为何满朝文武,偏偏想不到呢?」 「小老虎,你说——这是不是灯下黑?」 朱寅看怪物一般看著宁清尘,张张嘴欲言欲止。 他居然发现,宁清尘的这个战略,从纯军事的角度看,的确是最好的。 可是为何之前军议之时,满座的重臣名将,都没有想到呢? 他没有想到,义父也没有想到。 为何大家都没有想到?因为大家考虑西域百姓,下意识屏蔽了这个冷血无比的战略。 哪怕明知西域百姓九成是胡人。 这是置西域三百万百姓于不顾,拿西域百姓当祭品的战略。不惜西域生灵涂炭,只为取胜。 宁清尘能想出来,不是她懂军事,只是因为她够狠。 这真是圣母? 朱寅叹息一声,忍不住说道:「清尘,我现在发现,你才是最冷血的那个人。」 ps:大家说说,清尘的这个战略,值得采纳吗?蟹蟹,晚安。西域的剧情,会写的很不一样,不是单纯的战争戏。 > 第549章 「他们都走了,但还有娘亲。」 第549章「他们都走了,但还有娘亲。」 朱寅刚开始很是心动,因为宁清尘的法子虽然狠毒,却真是一箭四雕的妙策。 朱寅想了好一会儿,又和宁采薇面面相觑,还是摇摇头,否决了宁清尘的提议。 后世满清那个叫弘历的鸟人,屠杀了信奉佛教的准噶尔蒙古人,留下了西域胡人,导致西域彻底绿化。 这是狗屁干聋干的好事。 可是此时的西域,其实并未完全绿化。尤其是天山之北和吐鲁番一带,佛教仍有影响力。 西域本来是佛国,绿化并非自愿,而是武力之下的被迫改宗。 还有一点就是,西域胡人本就是汉、胡混血,历史上有汉人的血统。他们和西亚的胡人,明显不同。 更关键的是,西明立国六年来,用武力强行推行汉化政策,也是杀得人头滚滚。 朱帅锌本就杀伐果断,是宗室中的枭雄。他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可谓不择手段。加上虎牙特务的帮助诱导,让他的汉化政策很有成效。 虎牙回报,这六年西域修建了一百多所教授汉文的学堂。很多穆庙,被强行改成了孔庙、学堂、佛寺、道观。 此时的西域胡人,对穆氏的教义认同度,远没有清朝时期那么狂热。 朱帅锌清洗了那些穆氏的顽固派贵族,将穆氏贵族的田地、牛羊分配给底层胡人,软硬兼施,双管齐下,一顿操作猛如虎。 数年下来,汉化成果很有成效。很多胡人开始学习汉字,穿汉服,留汉人的发式了。 到了雍正六年,穆氏的影响力比起雍正元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朱帅锌这位雍正爷,真就是西域的汉化功臣。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西域,汉化趋势一片大好。这么下去不到二干年,西域就会成为真正的汉土。 实际上西域因为是汉唐故地,比缅甸这种地方,更容易汉化。 此时要是采用宁清尘的战略,借异族的刀清理西域胡人,等于是让朱帅锌在西域辛辛苦苦的六年汉化努力,化为泡影! 白干一场。 朱寅能干么? 「不行!」宁采薇神色坚定的摇头道,代替朱寅说道:「妹妹,你怕是不知道,西明这六年的汉化成果吧?难道要功亏一篑么?」 「汉化?」宁清尘冷笑,「有魏孝文帝拓跋宏的汉化彻底么?」 她神采飞扬,一脸自信的侃侃说道:「你以为我还是史盲?那是老黄历了。」 「北魏太和八年,南齐永明二年,魏孝文帝元宏开始汉化革新,设俸禄制。太和九年,建均田制。十一年到十四年,采用汉礼、汉律、汉服,禁胡语胡服,改汉姓汉语,称鲜卑人为黄帝后裔,迁都洛阳,杀反对汉化的太子、鲜卑贵族——」 「好了好了!」宁采薇立刻捂起耳朵,「王八念经,不听不听!你学了历史,就在我面前显摆?忘记你当史盲时候的糗事了?」 宁清尘笑道:「什么是汉化?这才是汉化!」 朱寅冷不丁的说道:「历史学的的确很好了。娓娓道来,细节都知道。那我请教你,李克用是谁?」 「李克用——」宁清尘顿时卡壳了,「呃——隋朝之后的历史,我还来不及学呢。李克用——是不是建立西夏的人?」 朱寅不置可否,「那李元昊又是谁?」 「李元昊我当然知道!」宁清尘一拍手,「这也考我?李元昊是李世民的弟弟啊!李元霸的哥哥!」 朱寅还是不置可否,「那李元吉又是谁?」 「李元吉?」宁清尘清稚的小脸沉吟起来,目光很是清澈,「很耳熟,和李元昊也是兄弟吧,他们都是唐朝人。」 宁采薇忍不住嗤嗤笑起来,「错了,他们都是汉朝人。」 「汉史我熟!没有他们!」宁清尘瞪大乌黑的眼睛,「你开什么玩笑?」 宁采薇忍俊不禁,「明明是你先开玩笑的。」 「好吧!」宁清尘摆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建议,小老虎采纳吗?」 朱寅摇头,「不能采纳。你姐姐刚才也说了,西域汉化的效果不错,西域胡人还有汉人血统,汉化的基础比清朝时期好多了。清朝时期的西域人,很多都是从西边迁徙过来的,和明朝西域人有区别。」 「现在的西域胡人,已经服从了大明的统治,数年来,他们没有造反,没有抗税,不然西明坚持不到现在。」 「还有就是,西域本来就地广人稀,不利于开发。还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人口也是资源。」 「至于移民——西域太远了,陆地不能坐船,汉地移民的成本太高,汉人愿意去西域的也很少。」 「最后一个理由——」朱寅神色凝重,「如果放弃整个西域,诱敌深入在嘉峪关决战,万一战败了呢?」 「我敢保证一定会赢?输了怎么办?嘉峪关可是陕甘的门户,要是在嘉峪关大败,敌军就直接攻入陕甘了,一点缓冲都没有,这是多大风险?」 「若是在葱岭决战,就算败了,也有偌大的西域作为战略缓冲地,大不了闭关自守。 在葱岭打,输了不致命。在嘉峪关打,根本就输不起。」 「好吧小老虎,你总有理由。」宁清尘不满的摊摊手,「反正是你打仗,你能打赢就行,我无所谓。」 她边说边往外走,「我去准备出发了。走时记得叫我!」 宁采薇看著她的背影,「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小老虎,她非要跟著去,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必要的时候,绑了送回来。」 朱寅笑道:「你放心吧。她心理年龄都三十出头了,鬼精的很,轻易出不了事。」 泰昌三年正月十二,江南冰雪未化。 皇太叔朱寅率军西征。天子率领文武百官,在午门举行盛大的相送仪式,一起参加祷祭。 参加欢送的还有一堆女眷:宁采薇、丁红缨、嘎洛、唐容、庄姝、吴忧等人。 卯时初刻,雨花台三声炮响,西征将士山呼海啸的呐喊三声,就跟著朱寅浩浩荡荡的开拔,离开南京。 因为江北不是南朝辖区,所以只能走四川到汉中,再入关中,需要两个月。 先坐船到重庆,再陆地行军。 五千宗军也被列入主帅亲军,一起上路。这是宗军组建之后,第一次全军出征。 但见宗军将士穿著赤红色的战甲,犹如一道红色的铁流,又如大片燃烧的火焰。 就连他们的战马,也全部是枣红色! 宗军没有五色旗,战旗全部是红色。高高的宗军大旗上,正面是大明特有的赤日玄月旗纹,反面是一行绣金篆体大字:「大明宗军,帝室之铗。」 宗军一出场,顿时引起了百官和百姓的极大关注。 实在是宗军的装束太拉风了,一片红啊。 宗军扈卫著朱寅的大,一边行军一边歌曰:「混一寰宇兮,肇基大明——日月重光兮,山河永清——武收六合兮,文绥八——子孙尚武兮,华夏晏宁。子孙忠勇兮,社稷长兴,子孙自强兮,汉家太平——」 特有的《宗军歌》伴随著整齐的步伐漫漫响起,气势雄浑,庄严肃穆。 宗军将士全部姓朱,最大的特点就是以血缘宗亲为纽带,凝聚力极强。在朱寅看来,可能世界上找不到凝聚力这么强悍的军队了。 宗军虽然是一支新军,战力已经不俗。宗军的地位,被朱寅定义为禁军之一,而且是禁军之首。 朱寅自己就是五千宗军的统帅。最早招募的一批宗兵,大多当了军官。 宗军编制也和一般明军不同。十人一家,家长领之。五家为族,族长领之。五族为宗,宗长领之。五宗为社,社长领之。 这就是家族宗社。 社长、宗长、族长、家长,各有副贰军官佐之。如副长、司旗、参军等。 宗军五千人,设有四个社、二十个宗、一百个族、五百个家。 每一个社,都设火枪宗、骑兵宗、重步宗、火炮宗、弓弩宗。 必要时,四个社的兵种,可以抽调出来,暂时组合为一个独立的单位。 「壮哉!壮哉!」南朝君臣站在城头上,看著一片朱红的宗军,很多人不禁脱口赞叹泰昌帝和蜀王等人更是高兴,因为这是大明宗室子弟组成的精锐,是最忠于大明的亲卫禁军。 宗室子弟,再也不是混吃等死的米虫了。 「这才一年多,就有强兵气象。」戚继光抚须微笑,暗道:「有五千宗军在手,即便战事不顺,起码也能护著稚虎撤回到嘉峪关。」 至于暗中仇视朱寅的人,见了宗军更是脸色难看。朱寅的武力越强,他们就越是著急上火。 朱寅听著荡气回肠的《宗军歌》,看著气势如虹的宗军将士,自得之下,不禁更是意气风发了。 宗军,完全是他亲自打造的兵马。 一年来,他对宗军倾注了很多心血,不但亲自选拔兵员、军官,还多次去营中视察军务,监督训练,看望宗亲。 靠著各种笼络手段,他牢牢掌控了宗军的兵权,获得了宗军的绝对效忠。 还制定了专门的《宗军律令》。 在朱寅的计划中,宗军绝非是军队那么简单。 宗军不仅仅是最忠于明室的禁军,也是宗室军功出身的一个途径,是选拔宗室人才的方式之一。 其实就是一个宗室人才库。 制衡注定会势力膨胀的文官集团,不能靠太监。除了靠武将势力,就要靠宗室贵族集团。 这就是朱寅为未来设计的文官集团、武官集团、贵族集团的三足鼎立。 一旦长期的和平开始,文官集团的坐大,就是必然的趋势。武官集团,无法独立制衡掌握行政、财政、司法、教育资源的文官集团。 那么百年之后,国家就会被文官集团彻底绑架,保守势力就会越来越强。文官,天然就是安于现状的保守派。 和平时间一长,抑制战争、打压武将就不可避免。所以贵族集团对文官势力的制衡就很重要了。 太监集团是一定要废黜的。在朱寅的设计中,未来的皇宫只能有女官,不能再有宦官0 没有了太监集团,文官势力就更加无人制衡,那还得了? 只有宗室、贵族,才有分量取代太监,和武官一起抗衡强大的文官集团。 宁采薇举著一个望远镜,看著朱寅和妹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队伍之中,不禁鼻子一酸,泪珠潜然而下。 你们都走了,把我一个孕妇留在南京。 葱岭那么远,何时才能团圆啊。 「娘亲——」已经两虚岁的朱婴宁,牵著母亲的衣角,脸上泪痕未干,奶声奶气的说道:「爹爹走了?」 「小姨走了?」 「小黑走了?」 宁采薇抱起她,亲亲她冻得冰凉的小脸,泪目道:「他们都走了,但还有娘亲。」 .. 朱寅的大辂中,暖气融融。小黑盘坐在脚下,宁清尘裹在貂皮里面,捧著一个手炉,清稚的脸蛋神色严肃。 「小老虎,今日的宗军出场,还真是惊艳到我了。」宁清尘说道,「可是养五千宗军的钱,能养三万一般的兵马。」 朱寅放下手中的《夏神纪》,笑道:「你觉得没有性价比,不值得?」 「不。」宁清尘摇头,「很值得,很划算。宗室本来就有宗禄,只是很多人之前被拖欠,领不到而已。你给宗军发高额军饷,和发放宗禄有何区别?军饷开支,就是本该发放的宗禄而已。」 「我认为,你搞出宗军制度,绝对是影响历史的一大创举。利大于弊。」 「我这些年学习历史,发现华夏最大的危险是内斗,是分裂。只要不内斗、不分裂,异族就没有机会。」 「你要大明千秋万代,不是为了朱家一直坐江山,而是要防止内乱。大明天子的法统铁打铜铸,改朝换代的可能性很小,就能最大限度的避免内乱和内卷。」 朱寅听到这里,忍不住咦了一声,露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观」的神色。 小姨子这些年的历史,真是没有白学啊。这个以前的史盲,都学会历史方法论了。 宁清尘看到朱寅的表情,顿时更加高兴,继续说道:「日本天蝗所谓万世一系的作用,就在这里了。不是天蝗家族了不起,而是天蝗家族的长期存在,稳定了日本的内核文化和向心力。」 「宗军和宗室贵族集团作为基本盘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牵制文官集团,也是维护核心稳定的一个保障。」 「可惜蜀汉没有成功。蜀汉如果成功,再延续汉朝两百年,那么刘氏法统就不会坠落,就会成为华夏王朝的万世一系,异族很难有机会,文化也不会中断。」 「小老虎,我说的对不对?」 朱寅点头道:「对,很对。清尘啊,你在政治上已经成熟了。」 很多人看不透他的真意,以为他组建宗军,只是贪图权势,掌握更多的兵权,为了控制宗室,牵制百官。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更深层次的苦心? 关中,长安。 就在年前,朝廷下诏改西安府为京兆府,改西安城为长安城。 长安留守、西北总督、鲁国公郑国望,就驻节在原来的镇守太监府。 而陕西巡抚,已经换成了之前的西安知府,朱党成员王士性。 于是这陕西军政大事,就是郑国望为主、王士性为辅。 其他陕西官员,只有三成原官留任,剩下的七成全部换成了南京派来的官员接任。 就是蓝田大营的将领,大半也被调离关中,换上了朱寅派来的将领。 但是郑国望毫无怨言。 倘若朱寅不调换蓝田大营的将领,她反而会怀疑朱寅的诚意了。 因为谁也不敢让她这个本是敌人的降人,完全掌控十万大军! 真要这么干,那就不是大度了,而是自留隐患的昏招。对手握兵权的人过度信任,反而会滋养对方的野心。 本来没有野心的人,都可能因为绝对掌握兵马,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这对谁都不是好事。 换位思考,易地而处,她如果是朱寅,也绝对不可能完全放心。 调换关中的将领和官员,才是正常的举动。 数月以来,郑国望在关中练兵军屯、修渠劝农、治安剿匪、打击豪强,检括隐户,治理的井井有条,迅速稳定了陕西局势。 秦人都不敢小看她是个女子。 这一日,郑国望刚从蓝田大营回到长安城,就收到了朱寅六百里加急的信。 郑国望看完信精神一震,立刻请陕西巡抚王士性来见面。 「皇叔要亲征西域!」郑国望看到王士性就说道。 她将信交给巡抚王士性,「想不到,朱帅锌的特使,已经替他答应辞去帝号,退居亲藩了。偌大的西域故土,已是朝廷疆域!」 「朝廷还封我左副元帅,选调七万兵马西征,救援夏王朱帅锌。」 她的神情也很感叹,「原来,李如松早就是皇叔的人了。李如松骗的我好苦啊。」 她虽然已经叛出北朝,和掌握北京的太后势不两立,可她毕竟曾是北朝大臣,得知李如松暗中是朱寅的人,心中还是复杂难言。 王士性其实也收到了朱寅给他的信。他看了郑国望递过来的信毫不意外,说道:「鲁公,皇叔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率军先行去西域。二是留在关中,等皇叔来会师。」 「鲁公该如何选择?」 王士性虽然嘴上叫著鲁公,可看郑国望那张国色天香的女子脸蛋,心中却是十分别扭。 但不这么叫也没办法。总不能叫郑娘子吧?他怕这位鲁国公会翻脸。 「抚台以为呢?」郑国望反问道。 王士性道:「下官以为,鲁公最好留在长安等皇叔来,两军汇合再说。」 「会师长安?」郑国望神色沉吟。 「抚台为何建议会师长安?难道皇叔给你的信,还说了什么?我率军先行,早点去西域救援夏王,岂不更稳妥?」 王士性笑道:「鲁公且听下官慢慢说来——」 ps:为了防止河蟹,圣母的那个法子,还是不能用。蟹蟹大家支持,求月票!晚安! 眼睛花了! 第550章 「大石林牙当年的事业,我们今 第550章「大石林牙当年的事业,我们今日就再做一次!」 王士性抚须道:「鲁公,先行有先行的好处,无非就是早点去葱岭支援,更保险一些「」 。 「可是先行也有先行的弊端。」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皇叔的意思,可不仅仅是为了保住西域故地。他想灭了三国联军的主力。既然如此,就不宜打成添油之战。李如松最先出关支援夏王,若是鲁公第二批出关支援——」 「那就打成了添油!」郑国望明白了,「夏王有了两批支援,固然能保住西域,双方也是势均力敌,开始消耗。等到皇叔的大军到了,三国的援军肯定也到了。 「如此一来,西域虽然能保住。可也难以歼灭三国联军。」 王士性点头:「鲁公明见,便是如此了。是以下官以为,鲁国先行出关能及时入援,可谓稳妥之举。可稳妥是稳妥了,后面的决战反而难打了。这就是有利也有弊。」 「若是鲁国在长安等皇叔前来会师,再一起出关呢?那就有十五万大军!十五万援军突然出现在葱岭,那就是一颗铁坨压在秤盘上,对联军可谓泰山压顶!」 郑国望笑了,「而联军又和朱帅锌、李如松苦战已久,士气消磨。十五万大军一到就能一战而定!决战就更好打了。可这个做法也有弊端——」 「弊端就是有点弄险——我没有及时出关支援,夏王和李总兵可能顶不住,导致葱岭失守,联军攻入西域,那就是损失惨重了。」 王士性放下茶杯,「所以皇叔在给下官的信中说,是先行出关还是等他来会师,请鲁公自己选择。」 「这两种选择各有利弊,朝中莫衷一是,皇叔自己也没有完全定策。所以,干脆让鲁公自己选择。」 郑国望闻言,意味深长的一笑,却是并不点破。 稚虎哪里是没有完全定策?他肯定是倾向于自己和他会师,而不是自己第二批出关支援夏王。 可这种话,他又不能明说。因为一旦他明说了,西明方面就会误解,认为他故意迟延自己救援,消耗西明的实力。 就是李如松部,也可能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出关支援,而心生怨言。 朱寅既然不能明说,又不想让西明误会,那就干脆让自己选择。 郑国望当下笑道:「关中距离葱岭有六千多里,八千里路云和月啊。若是没有准备充分,秦军焉能仓促西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准备停当,去了也是损兵折将。」 「这么远的出征,咱们总要准备两个月吧?抚台,你就传我的令,就说从今日起筹备西征。」 「我会上表朝廷,说需要准备出征事宜,三月中旬才能开拔。」 「嗯。等到我们筹备的差不多,皇叔也到关中了。」 王士性心头一松,拱手笑道:「鲁公此举,真是大将风度啊,下官佩服。鲁公上奏朝廷,朝廷一定会准许,不会催促鲁公即刻出师。」 呵呵,这位鲁国公既然如此聪明,也就省却自己的口舌了。 她既然上表朝廷,说要筹备两个月,那谁也不能说什么。 实际上,肃州粮草大营的粮草堆积如山,去了就能用现成的,何须准备两个月? 郑国望当即上表,说得知朝廷要派自己出关西征,但将士训练未毕,关中防务未稳,粮草调拨有待,大军不敢贸然出师。等到准备停当,立刻奉旨开拔。 春回大地,天气日暖。 朱寅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率领八万五千战兵,数万辅兵,经湖广,入四川,走蜀道,过汉中,穿秦岭,冒著清明雨季,于三月初十,来到了大散关。 大散关是关中四塞之一,与函谷关、武关、萧关并称,扼守陈仓道出口。所谓「北不得散关,无以通关中。」 韩信当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在这里了。 大散关雄踞秦岭北麓,坐落在河谷与山脊之间的高塬上,扼川陕咽喉,锁钥渭水与嘉—— 陵江两河之交。 北有渭水奔流东去,南接嘉陵江水的深谷险滩,两河支流在关前不远处交汇,河川纵横,水势激荡,与周围群山共同构成天然险阻。 朱寅的浩荡大军,在这关城山河之间,居然有点渺小了。八万多将士仰头而望,都是目光苍茫。 好一座雄关要塞! 但见关墙依山就势而建,沿山脊蜿蜒,高墙深壕,城楼雄峙于中央高岗。 这里是褒斜道的末端。过了大散关,就是关中了。 朱寅眺望大散关,不禁豪情万丈,意气飞扬。 随他出征总理军需的冯梦龙闻言,「铁马秋风大散关,好一个险要去处!」 「当年宋金鏖兵和尚原,吴玠在此大败完颜宗弼,数千宋军破金军数万,金军坠崖死者万余,兀术中箭而逃,差点被擒。」 太叔殿下行军两月,虽说难免劳顿,却是雄姿英发,神完气足。 冯梦龙一身道袍,不像个三品大员,倒像个山中高士,他用折扇一指关城,笑道:「遥想当年,淮阴侯暗度陈仓,在大散关以少胜多,大破章邯,平定三秦。这里,还有当年的点将台呢,在那!」 说到这里语气一转,喟然道:「可惜诸葛武侯北伐,在大散关受阻,无法底定关中。 再兴汉室、还于旧都的宏愿,终究化为秋风之叹呐。」 「而蒙古灭宋,却是攻下此关,从而据有汉中、巴蜀,继而有蒙古干腹之策,汉道遂衰。」 冯梦龙终究是个书生,此情此景,难免凭吊古人,感叹兴亡。 身穿红色褙子的宁清尘从车中出来,看著大散关,冷不丁的说道:「犹龙先生,你如此渊博,又喜欢写小说,可知道大散关的来历么?」 「这——」冯梦龙一时语塞,他知道关于大散关的一些历史,可要说大散关的来历,他还真是答不上来。 当今的科举士人,大多皓首穷经,只研究四书五经、时文制艺,其他的书不看。像冯梦龙这样「不务正业」爱读史书杂记的读书人,实不多见。 可他虽然在士人之中算是渊博,却还是说不出大散关的来历。 此时,就是朱寅也答不上来。这种知识,又冷又偏啊。 难道,宁清尘这个史盲,居然能知道? 宁清尘见到一下子难倒了两个读书人,不禁有点得意,挺挺小胸脯,老气横秋的说道:「此地之所以叫大散关,是因为西周时有个古国,叫散国,有城曰散邑,有一条河叫散水。这条河在北魏时还在,丽道元《水经注》有记载。是以简称散关,又因为水出大散岭,实为大散关。」 「秦国时期,为了防备古蜀国和板凳蛮,始建关城。汉初,高帝正式设置散关,位列关中四塞之一。距今快两千年了。」 「当年,是秦军在此驻守,如今换了我明军。关山依旧,却不见秦时明月汉时关啊。」 宁清尘说到这里,忍不住看向朱寅,想看到朱寅夸赞的神色。 朱寅愣了一下,这才知道这些年,宁清尘读书学史的确进展惊人。果然天生聪明,博闻强记。 冯梦龙立刻敛容肃面,对宁清尘拱手长揖道:「晚生受教了,谢清尘娘子解惑。晚生孤陋寡闻,才疏学浅,惭愧,惭愧!」 他的态度十分认真。 「原来如此。」朱寅笑道,「不愧是清尘圣母,对古代之事详知如此。西周分封数百个国,连我也不知还有个散国。受教了!」 宁清尘得到朱寅的夸奖,不禁眉眼弯弯,梨涡浅显。 正在这时,忽然高高的关城之上,传来鼓乐之声。 随即关门大开,一个身穿公爵常服、貌若好女的俊美青年一马当先,带著几个人出关而来。 却不是郑国望是谁? 原来,她早就等候在大散关,准备迎接朱寅了。今日朱寅一到,她立刻带著巡抚王士性、兄长郑国泰等人,一起出关迎接。 「臣长安留守郑国望,拜见皇太叔摄政王殿下!」郑国望来到朱寅大纛前十步,就赶紧翻身下马,步行五步,再下拜行礼。 「臣陕西巡抚王士性,拜见皇太叔摄政王殿下!」 郑国泰等人也一起匍匐在地。 「哈哈哈!」朱寅也大笑著下马,主动迎来,满面春风的说道:「月盈兄,暌违星霜,一别五载,小弟甚为想念,别来无恙啊!」 一边说一边亲自扶起郑国望。 但见这个鲁国公,虽然穿著公爵的冠服,可眉目如画,面如凝脂,身姿曲线窈窕,怎么看都是个女子。 比起之前可谓判若两人。就是她的声音,也珠落玉盘一般清脆动听。恍惚之间,朱寅似乎见到了郑贵妃。 这姐妹两人,起码有六七分相似。 郑国望性别暴露后,无法继续伪装,就不再缠平胸口、画粗眉毛、贴假胡须,声音也不再伪造。朱寅又五年没有见她,自然一见之下感觉判若两人。 可因为郑国望是个女子,男女授受不亲,朱寅只能是虚扶,没有触碰到她的手。 朱寅打量郑国望之际,郑国望也妙目凝睇的打量朱寅。 五年不见,如今的朱寅早就不是当年的芳华少年了。 他唇上已经生出一层细密的漂亮短须,整个人看上去气度雍容,丰神俊朗,举手投足之间,久居上位的气势难以掩饰,不怒自威,亲而难犯,却又令人如沐春风。 如此风姿气象,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稚虎先生、皇太叔摄政王啊。 眼前这个皇太叔,既让她感到亲切熟悉,又让她感到陌生疏离。 郑国望神色微怔,目光有点恍然。 她不禁想起了当年初见时的那个神童,想起了同朝为官时的针锋相对,想起了并肩作战时的生死与共。 距离当年一起金榜题名,倏忽九年春秋,却宛在昨日焉。如今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他已贵为皇太叔摄政王,执掌南朝大权。自己却是弃北投南,成为他的臣子。 世事难料,人生难测,怎不教人唏嘘感慨? 「谢皇叔!」郑国望很快收回思绪,目光已经泪光隐隐。 即便她早就释然,可此时见到朱寅,她仍然忍不住心中酸涩,恍如隔世。 朱寅当然知道郑国望的那种失落,他让王士性、郑国瑞等人免礼,笑呵呵的对郑国望说道:「如今不在朝堂上,月盈兄还是想当初那样,称呼小弟表字。不然就显得生分了。今日见到月盈兄,我心甚慰。」 郑国望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贝齿,「既如此,那愚兄就不客气了。稚虎兄,请!」 「月盈兄请!」 当下两人一起并肩而行,往关门而去。 宁清尘看著郑国望那身姿曼妙的背影,大眼睛微微一眯,带著一丝审视和警觉。 小老虎,你可要把握分寸啊。郑月盈的确很美,但你要守身如玉。 姐姐,你放心,我会看著郑国望的。她要真有那种心思,得先过我这关! 要是她痴心妄想,就给她下毒,毒死她! 清尘圣母摸摸脚下的小黑,幽幽说道:「小黑啊,战国策说,猛犬守界,夜不逾垣,主安其序。你说呢?」 .—— 朱寅率领大军入关,下令在关城休整两日。 安营之后,他就和郑国望等人登上关城瞭望台,北眺秦川沃野,南眺巴山蜀水。 但见关外驿道随河谷曲折穿行,夹在陡崖与大河之间,路窄而险。关后则渐趋开阔,有营垒、军屯与驿馆相连,与山河形胜浑然一体,气势万千。 不愧是「襟带两河、锁钥秦蜀」的险关重镇。 关中的雄浑大气,带著汉唐盛世的久远记忆,铺天盖地而来。众人见了,都是胸臆寥廓,志趣高远。 朱寅和郑国望并肩而立,笑道:「月盈兄大败蒙古,有功于汉家天下,小弟闻之,惺惺相惜,喜不自胜。月盈兄在北方打击僧侣权贵,征收豪强赋税,整顿吏治军务,我大有吾道不孤之感。」 郑国望心头升起一股暖意,报然道:「稚虎兄谬赞,实不敢当。小弟这点事业,无非是效法稚虎兄,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画虎类犬耳。」 「非也!」朱寅摇头,「此乃英雄所见略同耳。若说学我,天下人那么多,为何只有月盈兄一人学我?可见这是月盈兄自己的功业,《易》曰: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仅此而已也!」 「不是你学我,是你我本是同道之人。」 郑国望不禁大起知音之感,心中的那股失落,霎时间荡然无存,嫣然笑道:「可惜我终究是个女子,不容于朝廷庙堂,为天下笑,你重用我,也连累你受到非议。」 「他们容不下,我却是容得下!」朱寅铿然说道,转头看著郑国望,神色恳切,语气关情:「月盈兄天下英雄,女中豪杰,须眉男子几人能及?若是容不下月盈兄女子之身,那就不是你的错,而是朝廷之错,庙堂之错。」 「北朝以此迫害,那不是月盈兄的损失,而是北朝自失长城。」 「月盈兄献关中而归附,有大功于社稷,若是因此就郁郁不得志,那我这个摄政王,与那些抱残守缺、顽固不化的迂腐之徒,有何分别?」 「月盈兄但宽心便是,小弟一日在朝,你就是大明肱骨之臣!总有用武之地!」 「但为月盈兄,管它议论汹涌。都说人言可畏,我何畏之有?」 「你就大大方方的出将入相!也为天下女子做个表率。」 郑国望鼻子有点发酸,拱手道:「稚虎兄雅量高致,气度恢弘,小弟感念无地。你既如此说,那我这个官,就非要做下去不可,不能让那些人笑话。」 朱寅笑道:「这就对了,这才是郑相公的气魄。当年我们一起西征平叛,这次我们会师长安,再次一起西征,却不是为了平叛,而是要大干一场,可不仅是为了西域。」 「大石林牙当年的事业,我们今日就再做一次!」 ps:今天太忙了,更新完了,对不起。蟹蟹大家的支持,求月票! 第551章 姑父大人在上! 第551章姑父大人在上! 朱寅在大散关休整了两日,就下令开拔。 大军沿著渭河往东行军,首先就到岐山。丰原如烟,天高地阔。 不愧是周原啊。 厚重的大地,也掩盖不了大周的古老遗迹。宗周的历史烟尘,让朱寅的脉搏都跳动的更加有力了。 一路上麦苗清清,柳色新新,炊烟袅袅,春草离离,一片春和景明的祥和之色。和朱寅想像中的关中大地,颇为不同。 明朝的关中,环境果然还算不错,破坏没有那么严重,治理难度比几百年后小得多。 关中的春天没有江南的雨恨云愁,而是天高气清、风和日丽。 朱寅走进这幅关中春色,心中也是春风十里,胯下的白马都欢快了些。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古代的关中,感受这原上春生、陇麦返青的喜意。 但见杏花照野中村女徜徉,榆钱满枝下童子绕树。不时有高亢嘹亮的秦腔声传来,夹杂著桑林中采桑女的歌声,田垄间黄牛的哞叫,令行人的思绪飞舞蹁跹,缭绕白云。 朱寅不禁心旷神怡,偶然凝神静听,那秦腔却是:「太祖爷,真龙起,布衣兜鍪————到如今,文官贪酷,武将怕死!恁的个鸟朝廷!额这里,吼破嗓,震得那——华山云起!」 隐隐之间,只见山岗之上的秦腔歌者,默默伫立,俯视著塬上行进的浩荡大军。 朱寅见那歌者,似乎对著自己的大,遥遥行了一礼。 朱寅勒马伫立,仰望山坡,若有所思。 郑国望飒然笑道:「秦人豪迈,爱恨分明。即便下里巴人,也敢借歌谣讥讽朝政,抨击吏治,惯来如此。」 王士性心中有点不安,对朱寅说道:「皇叔,这首秦腔叫《叹潼关》,已经传唱多年,并非新作。此人不是讥讽皇叔,皇叔不必介怀。」 他担心朱寅不悦之下,会捉拿歌者治罪。 毕竟,大军经过之时,居高临下的对著皇太叔的大纛,唱出文官贪酷,武将怕死—— 鸟朝廷」的歌词,算是大不敬。遇到胸襟不够的,拿下砍了都不冤。 朱寅扬鞭一指山坡,迎风叹息道:「秦人质朴直爽,乡野百姓也知道讽谏朝廷,朝堂上那些手持朝笏、尸位素餐的泥胎木偶,岂不愧死?」 「民心如水,民心如镜,奈何闭目塞听,粉饰太平?我辈自当警醒之。 z 说完,在马上遥遥对著山岗上的歌者行礼,用对方听不见的声音肃然道:「阁下之歌谏,寡人不敢忘。必要刷新吏治,整顿朝纲,还天下真正的盛世太平!」 山岗上的秦腔歌者,似乎听到了朱寅的话,看到朱寅对自己行礼,立刻跪下来遥遥叩拜。 郑国望见状,不禁赞叹:「稚虎兄胸襟似海,雅量高致,真是山不让尘、水不让盈啊。如此从谏如流,大明何愁不兴。」 朱寅淡然道:「即墨田间老农,拦驾讽谏齐威王。齐威王不但没有治罪,还赏赐了老农。我们不能不如齐威王。」 王士性松了口气,拱手道:「善!皇叔之举,行为世范也。」 兼任行军录事的冯梦龙,立刻取出纸笔,在马背上记载道:「泰昌三年三月十五,太叔过周原,遇岐山歌者,歌以讽谏曰文官贪酷,武将怕死。太叔礼而纳之——」 路过岐山周公庙,朱寅下令暂停,带著郑国望等人一起入庙祭拜,在社坛取土一抔,对周公神像道:「周封在前,明封在后,四极八荒,犹如此土。」 郑国望看著朱寅的举动,心中明了,不禁有点期待。 祭罢周公,朱寅沿著渭水东行,看到岸边芳林密布,绿树成荫,很多树木都是栽种几年的,可知是王士性的政绩。 这几年,就是渭水也清澈了一些。 渭水初满,还有之前上巳节之时,被禊祈福的河灯。很多河灯还没有沉没,兀自在春波中荡漾。 关中是《周礼》诞生之处,华夏礼俗之渊薮,汉家风俗极其浓郁。 可以想像十多天前的上已节,关中士民被禊、踏青,那是何等热闹。 路过武功姜嫄祠时,朱寅等人居然在姜嫄祠旁不远,发现了一座清尘圣母庙。 这座圣母庙,还是一座新庙,但香火已经很旺盛。 庙中的圣母像,是个十来岁的女童,身穿道袍羽裳,庄严肃穆。 庙前的楹联是:千年大道悬壶济世,三世红尘捣药救疴。 横批是:医道玄元。 好在此时宁清尘正在车中睡觉,没有看到自己的神庙。否则的话,她一定会自己去拜拜,这叫求人不如求己。 可惜,她睡著了。 mm 渭河平原上,沿途是大片大片的庄园,看似富庶繁华。可是朱寅很清楚,这些大庄园,大多都是豪绅巨贾的产业。 秦王府覆灭之后,秦藩的庄田土地,很快就被关中豪强用各种手段,比如低价购买、 转卖地契等方式,划拉到自己名下。 他们拥有鸦飞不过的田地,每年产出的大量粮食,高价卖给朝廷,充作军粮、官粮,或者偷偷卖给西宁、河湟、青海的吐蕃人等异族。 换回来的大量金银,大多被他们窖藏,成为家族的「底蕴」,不再流通,躺在银库里毫无用处。 关中的大量田土、秦人血汗换来的财富,就这样变成冰冷的窖藏金银。大族的银窖,就像一个个饕餮无度的大口,永不满足的吞噬了民脂民膏。 于是,财富没少产出,可百姓的日子却过的苦。豪族大户越来越富裕,可是他们的金银花不完,窖藏起来也没有什么卵用,和砖石瓦块并无不同。 等于说,百姓创造的财富,被浪费掉了。 结果呢?几十年后,天下大乱,华夏陆沉,全部便宜了满清的八旗老爷们。 如今他推行新政,朝廷虽然设立了大明金台管理货币,又废两改元,想逼出大户窖藏的银子,可他们顽固的很,迟迟不去兑换银币。 朱寅看著麦苗喜人的大庄园,目光不禁有点冰冷,就是这关中的暖阳,也融化不了他目中的冰霜了。 田土归公的大事,一定要办成! 哪怕血流成河,留下千古骂名。 只要豪族还霸占大量土地,这个天下就不会真正有百姓的太平盛世! 来到五陵原时,不时看到纵马狂奔的关中少年,在渭河北岸的塬上驰骋,或三三两两,或单枪匹马,或呼啸聚散,在汉帝五陵之间恣意挥洒,朝气勃勃。 关中自古多马,秦人善骑,虽然不是马背上的胡族,却也很适合当骑兵。汉朝期门精骑,唐代关陇铁骑,那些纵横大漠、鹰击匈奴和突厥的汉家骑兵,大半都是秦人。 就是大明九边骑兵,秦人也占了一半。 南朝得到陕西,起码骑兵的兵源不用发愁了。 那些纵马的五陵少年,隔著渭水见到朱寅的大军,都是驻马而望,似有勃然之意。 王士性见到朱寅凝目北望,怕朱寅误会,赶紧解释道:「皇叔,他们都是等闲的关中子弟,只是爱在五陵原骑马而已,并非响马。如今的关中,已经很少有马匪了。」 「哈哈!」朱寅忍不住笑道,「我没说他们是响马,只是惦记他们了。嗯,陕西归附半年,百姓已安,可以招募骑兵了。」 「我打算在陕西招募骑兵五万。恒叔兄,可以完成么?」 王士性毫不犹豫的说道:「关中加陕北,五万骑兵得之易耳。皇叔下一道令,臣立刻去办。」 朱寅道:「招募骑兵之事,专责陕西都司办理,不需要你办,你的主要大事,就是关中的风水地貌、草木修复。嗯,我称之为环境保护。这几年,恒叔兄辛苦了,这五年做的不错,关中风土好转,野兽也多了,伐木、打猎也被禁止。」 王士性笑道:「臣何苦之有?皇叔所有说的环境保护,乃是臣之所钟,乐在其中。」 朱寅道:「恒叔兄可是大才,你在陕西再治理几年环境,将来必有入朝之时。」 这就是承诺大用了。 王士性却是说道:「但教治理环境水土,臣甘之若饴,平生之愿,唯在山水之间。」 朱寅闻言,忍不住赞叹道:「恒叔兄以山川大地为朝堂,入仕如大隐,淡泊名利,真乃高士也。这君子之三不朽,只在等闲之间。」 郑国望也不禁点头。她和王士性共事半年,对王士性的品行才情,也很是佩服。 此人,是个能真正一心做事的纯臣。朱寅真会知人善任,用他来治理陕西风水。 只看朱寅麾下人才济济,能人辈出,就知光是这份识人之明,也绝非他人可及。 大军过了咸阳,朱寅就下令就此扎营,不再前进。 郑国望挑选的七万多大军,也调离了蓝田大营,驻扎在咸阳。 因为咸阳是西征的必经之地,也是粮草辎重聚集地。 朱寅检阅了七万多秦军,亲自下令赏赐秦军将士。 两军会师,战兵多达十六万人,渭水北岸十几里连营。朱寅统兵多年,还是第一次统帅这么多兵马。 接著,朱寅只率领五百家兵和五千宗军,护卫自己去长安。 经过渭水驿,就是长安城了。 队伍变成数千人,速度顿时快了很多。然而到了渭水驿之时,朱寅发现了一个「奇装异服」的人。 一个看似是豪商的人,穿著虎皮缝制的大氅。而且他的虎皮大,只用老虎脖子上的皮,也就是「虎项皮」。 因为虎项皮,是虎身上最贵重的一块皮料。这一件大,怕是要消耗十只虎! 王士性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几年前就下令关中禁止猎虎,可是这件虎皮大,显然是新制的。 国朝自有舆服礼制,虎皮大可是违制之服。别说一个商人,就算他这个陕西巡抚,也不敢穿! 而且此人他还认识,正是关中秦商安大可。安大可一向有劣迹,自己早就准备办他了。 朱寅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此人不光穿著违制僭越的虎皮大,而且还戴著缀满宝石的冠。 这是严重僭越违制。一品官都不敢这么穿! 安大可见到朱寅的仪仗,却是并不慌张,而是不紧不慢的退入驿站的偏远,口中低声骂道:「真特娘的晦气,来了一群天杀的瘟神。」 显然,他很是仇恨朱寅等人。 偏院一间厢房走出一个吐蕃僧人,用生硬的汉话道:「安先生,出了何事?」 「贡噶上师。」安大可脸色阴沉,「咱们运气不好,在此遇见了朱寅,就是南朝的狗屁摄政王。我们暂时不要出去。」 「你放心,我们和贵寺的合作,不会停止。」 说完,他打个寒颤,紧紧身上的虎皮大。眼下是春天,天气温暖,他却穿著虎皮大氅,一副怕冷的模样。 朱寅见安大可转身进入驿站,问道:「此人是谁?」 他看出来,王士性认识此人。 「安大可,一个本地商人。」王士性回答,「可能和吐蕃人有勾结,劣迹不少。臣想办他,只是——」 「只是我不答应。」郑国望插话道,她手中拍著马鞭,「因为我怀疑,他背后还有其他人,还想等一等,放放线。」 「但我没想到,安大可如此嚣张。商人僭越舆服之制,虽然早已有之,可也就是穿丝绸、戴乌纱而已。没有像他这样,敢穿著虎皮大氅,招摇过市。」 她星眸微寒,「这虎颈之皮,可是用于周朝诸侯武冠的。我大明郡王以下,禁用虎皮为衣料。安大可这是找死。」 朱寅一挥手,对兰察道:「拿了来!」 「诺!」兰察领命,带了几个家兵,很快就将安大可等人带出来,其中还有一个喇嘛。 「太叔殿下在此,跪下!」安大可被家兵打跪在地,虎皮大氅也被脱下来了。 「皇叔!」安大可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的叩头,「小人安大可拜见皇叔,千岁千岁——」 喇嘛贡噶上师虽然紧张,却极王装出镇定之色,说道:「贡噶见过大明皇太叔殿下。」 朱寅冷冷说道:「安大可,你知罪么?」 安大可闻言,毛骨悚然,「皇——叔,小人——小人实在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何罪?!」亏士性大怒,指著虎皮大氅,「这是杨么?令有这仫石发冠?你竟敢如此僭狂悖!不知道郑国的子臧,聚鹬为衣而被处死么!」 「谅他也不知道!」郑国望喝道,「安大可,这虎皮也是你能用的?按律,用虎皮等同用蟒服,你胆子太大了。」 「冤枉啊冤枉!」安大可打摆子一样颤抖,「回皇叔和郑相公话,小人向来畏风怕寒,这件虎皮大,是西宁瞿昙寺的高僧,送给小人的礼物,说是能帮小人消灾解厄,浑挡寒毒。这虎皮衣,实与小人无涉啊。这仫石冠,也是瞿昙寺的高僧相送——」 朱寅亥时明白了。虎皮在大明不能随便穿,但在吐蕃却是可以,被称为大虫皮」。 吐蕃帝国时代,只能赞普赏赐才能穿,一般只有贵族、功臣可得。 可是吐蕃帝国灭亡后,这「大虫皮」就没有讲究了,你穿得起就穿。 但陕西不是吐蕃,所以安大可妥妥的僭之罪,板上钉钉。最轻也是流放,甚至处死。 朱寅看了那喇嘛一眼,忽然说道:「你叫贡噶?你和安大可有何勾结?」 他忽然想起,清军显打西宁时,有个叫贡噶的人降清,出卖了藏在寺中的几千难民。 难道就是此人?瞿昙寺可是大寺啊。对了,陕西虽然已经誓附,可是青海却令没有。 贡噶听到「勾结」二字,亥时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 「皇叔之言,贡噶实在冤枉——」贡噶叩拜道,「小僧只是来西安游历——」 朱寅冷冷一笑,懒得和这种人废话,挥手道:「带他们下去,好好审一审。康熙,你负责办。」 直觉告诉他,贡噶一定有阴谋。瞿昙寺这个西宁第一大寺,就足以爪他重视了。 「是!」康熙当下带著安大可和贡噶,交给虎牙特务审讯。 顺手处理了这件事,朱寅才继续前进。 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长安城下。 长安城在高塬之上。城下环绕的护城河,宽七丈米,深三丈,引潏河之水注入。 可是城墙高度,却只有一丈多高,加城垛也不到两丈。 这是因为关中太过重要,却又不是京都,为了防止有人据西安城造反,对抗南京、北京,所以故意限制城墙高度。以隳其险。 郑国望介绍道:「如今的长安城虽然城墙低矮,却有包砖加固的敌你九亚八座。加上这条护城河,也算易守难显了。」 朱寅笑道:「无所谓了。咱们再在城墙之外,唐长安遗址上,再圈建一道城墙作为外城,恢复周回し亚里的盛况。」 长安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城池,巅峰时期城内人口一百多万,想想就爪人神往。 此时,城中百姓纷纷自发的涌到城外,迎接朱寅到来,观看无人不知的稚虎先生。 等看到朱寅的大来到城下,万千人风吹麦浪般一起下跪。 「皇叔到了!」 「稚虎先生!」 朱寅传爪百姓免礼,又对亏士性道:「我第一次来长安,初见关中百姓,就赏赐六亚以上斧弗,亚岁以下稚童,每人一块银元。」 亏士性叩谢道:「臣替长安父老,谢皇叔赏赐!」 赏赐传出,阖城更是欢声丞动。很多人更是自动放起了鞭炮,满城红屑,如逢喜事。 等见到朱寅的真容,众人不禁为之倾倒,如见什人一般。 什下竟有如此人物,稚虎先生真是名不虚传啦。 随即,五千宗军率先进城护卫,城中官军也警跸道路。 朱寅雷要进城,一个面白无须的斧弗,就拄著拐杖来到朱寅面前,周围的官员百姓,见了他纷纷爪开一条道。 这老人一脸欢欣之色,他刚要对朱寅行礼,朱寅就赶紧下马,抢先一步扶著他,满脸喜色的说道:「姑父大人,多年不见,孩儿亚分挂念!」 他拱手长揖,举拳过眉:「姑父大人在上,孩儿有礼了!」 你道这斧弗是谁?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誓乡六年的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 ps:这一章真的很难写啊。既要写出关中的风光,又不能写太多,不能喧宾夺主,写作难度不低,废了我不少心思。好在我自己令觉得满意。蟹蟹支持,求月票! > 第552章 灯下黑,很致命! 第552章灯下黑,很致命! 「皇叔折煞老奴了——」田义赶紧还礼,「一别六年,今日再见皇叔,老奴喜不自胜—— 「」 众人大为意外。他们想不到,朱寅和田义,居然还有这一层亲戚关系。 郑国望更是有点愕然,暗道:稚虎啊稚虎,当年田义是你大靠山,你居然半点口风不漏,朝中没人知道你们是亲戚。你真是心机如海啊。 田义年近六旬,头发银白,但气色看著不错,身体还算硬朗。 朱寅扶住田义,语气恳切的说道:「姑父大人何须如此?眼下不在朝堂,你就是长辈,礼不可废啊。大人还是叫我稚虎为好。孩儿和采薇,一直惦记两位大人,今日见到大人身体硬朗,孩儿十分欣慰,采薇也放心了。」 「哦,采薇本待要回关中探望,只是她身怀六甲,舟车不便,不能亲自前来。」 说完拍拍田义的手,对周围官员说道:「田公乃是我家长辈,王妃便是宁老妇人娘家侄女。今日见尊长安康,我心甚慰啊。我这次来长安,也是为了拜见尊长。」 朱寅是真心尊敬田义。不仅仅是因为是采薇名义上的姑父,更因为当年弱小之时,田义给了他和采薇太多的关照。 无论是田义当南京镇守太监,还是后来当司礼监掌印太监,都是他暗中最大的靠山。 他科举那么顺利,仕途那么得意,采薇的生意做得这么大,多亏了田义的暗中帮衬。 没有田义,现在还不定怎么样。 再说,田义是少有的贤宦,有作为、有底线,名声也比较好。 「原来采薇又有了身孕。」田义很是高兴,「她姑母想念采薇,昨日还在道观上香,为采薇祈愿,希望她能尽快生下一个男丁。今日果然听到好消息。」 此时,他的神色是既欢喜又感慨。 欢喜自不用说,感慨的是当年那个天生夙慧,被他视若子侄的神童,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时也命也。 爷爷啊爷爷,你当了二十多年皇帝,受张太岳严格教导,怎么最后搞成这样? 他的心情极其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一生效力嘉靖爷、隆庆爷、万历爷,实在不忍看到这种局面。 可是朱寅又是他看著长大的,视若子侄,他又不得不站在朱寅的角度考虑。 怪谁呢?要怪就怪爷爷自己昏聩失德,给了稚虎机会,也逼反了稚虎。 太后啊太后,你也是糊涂啊。一己之私蒙住了你的心,大明若是在你手里,将来之事不堪问矣。 唉,惟愿大明南北一统,不要再分裂下去了。稚虎终究是建文一脉,长房后裔,大明还是大明。 四房坐了两百年天下,也该知足了。就当——物归原主吧。 田义眼睛不禁有点湿润,正唏嘘之间,忽然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姑父大人,你和姑母只想念阿姐,却不想念我么?」 话刚落音,一个十二三岁的清稚少女从朱寅身后转出,宜喜宜嗔的小脸粉光致致,灵动的明眸之中笑意盈盈。 「清尘这么大了啊!」田义微微一怔,随即就认了出来,喜道:「出落的如此标致,快成大姑娘了。」 接著正色道:「你医道通神,开创清尘医道一派,活人无数,黎民百姓视你为圣母,这关中就有不止一座圣母庙啊。容我一拜——」 「大人这是哪一出!」宁清尘笑嘻嘻的扶著田义,「你是长辈啊,你拜我就去庙里拜吧,贫道本人不受。」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莞儿。 田义笑道:「好,好。我要拜你和稚虎,就去你们的庙里拜。」 宁清尘好奇道:「这关中也有小老虎的神童庙?」 「泰昌继位前有。」田义呵呵一笑,「第二次靖难之变后,陕西官员毁了秦地所有神童庙的神像,换了龙神像,还禁止再建神童生祠。」 「半年前,陕西易帜归附,郑相公特意下令,修复关中的所有神童庙。如今又有了,甚至更多了。」 朱寅忍不住哈哈大笑,「月盈兄,承蒙你这片心意,恢复我的生祠啊,谢过了。」 郑国瑞嫣然笑道:「谢倒不必。我还在神童庙里上过香,许了一个愿。」 众人都是哈哈一笑。至于她究竟许了什么愿,那就不得而知了。 几人叙礼之后,田义的养子、采薇的表兄」田正这才上前下拜道:「臣田正拜见皇叔!」 朱寅扶起他,笑道:「表兄免礼,这次西征,正要叫你同去。」 两人也算熟人了。田正原本在江南当武官,一直做到参将。田义抄家罢官后,他的官职也丢了,跟著田义回到关中,在父母膝下尽孝。 田义对他悉心培养,田正也算个将才,只是再也没有被北朝起复。 郑国望献陕西归附南朝后,朱寅一道手令,就起用田正为忠勇军左营副将,不但重新掌兵,还比之前升了一级。 田正已是南朝将领,自然要对朱寅称臣。 「见过表兄。」宁清尘也对田正敛衽行礼。当年她在南京时,田正之妻谢琅嬛还带过她一段日子。 「见过二表妹。」田正业赶紧回礼。 宁清尘问道:「姑母大人可好?表嫂可好?」 田正拱手道:「大人和琅嬛都好,谢表妹挂念。」 接著,朱寅就在陕西官员的簇拥下,在满朝百姓的欢呼声中,进入长安城。 按计划,他应该直接入住修葺过的秦王府。 可朱寅没有第一时间去秦王府,而是去了田家,看望宁老夫人。 田家本来有钱有势,可是被抄家之后,回到关中又被大小官吏勒索,家业早就衰败了。 作为宦官,一旦失势倒台,下场往往很惨。 幸亏宁采薇以关中商社的名义,暗中资助,才让田家仍然衣食无忧。 宁老夫人和谢琅嬛是女眷,不好直接出城迎接朱寅,已经等候在大门前多时。 此刻看到朱寅和宁清尘前来,老太太顿时喜出望外。 「可算到哩!可算到哩!额是盼到了!」老太太赶紧迎上前来,眼泪汪汪的,「老身宁氏拜见——」 「姑母大人免礼!」朱寅刚说话,宁清尘就扶著宁老夫人,用陕西话说道:「额的姑妈,您老这咋倒个儿咧?得是额们该给您行礼哩!」 宁老太太看著朱寅和宁清尘对她行礼,不禁破涕而笑,摆摆手,用陕西话对朱寅道:「罢咧罢咧!咱谁都甭拜谁!论辈分我是老的,论身份你是君哩。咱这就算两抵咧!」 谢琅嬛笑道:「我只是平辈,还是要拜的。臣妾谢氏—」她还没有下跪,却又被宁清尘扶起。 「不是外人,嫂子真不用拜小老虎,反倒生分了。」 朱寅道:「清尘说的对。表嫂不要跪拜我,我本来就不习惯别人跪拜,更别说是嫂嫂了。」 当下几人一起进门,小黑也摇著尾巴大摇大摆的进来。谢琅嬛见了,忍不住唉哟一声,掩口笑道:「这不是小黑么?当年在南京镇守府,和家里的那只松狮犬,玩儿的可好呢。」 田正插话道:「可惜那条松狮犬,已经老死了。不然它们相见,也算故友重逢啊。」 「稚虎,小黑已经十多岁了吧?油光水滑的一点也不见老啊,肯定高寿。」 朱寅笑道:「十二了,高寿肯定的。」 众人说著一起进入田家,只是个三进五间的宅子,和之前在南京、北京的府邸,不可同日而语。 当年朱寅初进镇守府时,被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田家震慑了一次。那时的田家,真就是奴仆如云、钟鸣鼎食。 可是现在的田家,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富户。 田义和朱寅在正堂叙了茶,聊了一会儿旧事,就换了换题道:「稚虎,你推行新政,变更祖制,很多人都恨你啊。这么下去,迟早会出大事。」 「我也不劝你,你向来就有主意,想的比谁都深,比谁都远。可是我要提醒你,他们即便没有兵权,也有暗算你的手段,也不择手段。你一定要多个心眼。」 「你知不知道,大明开国以来,不止一位皇帝遭遇过暗算?他们位居深宫,尚且不能万全呐。」 「之前在江南,孝陵之变、妖僧之变,他们都败了。可是他们的元气未伤,实力犹存。下一次,他们的计划只会更隐秘更周全。」 田义说到这里,给朱寅斟了一杯,停顿一下继续道:「你现在大权在手,兵权在握,看似他们毫无办法。可他们来硬的不行,完全可以来阴的。老夫知道,你手中有一个密谍,比锦衣卫还蝎虎。可你别忘了,密蝶也是人,是人就会变!」 「还有,你有密谍。难道他们没有?你听说簪缨世族的密谍么?有些,是南朝传下来的!」 朱寅皱眉道:「姑父大人说的是顾氏的锦帆卫、谢氏的东山隐鉴、钱氏的湖商寮?改朝换代,他们早就消亡了啊。」 他说的这几个世族私家密蝶机构,历史上真实存在,实际上也远不止这几家,活跃于南北朝到宋元。他们为世家大族服务,必要时也为朝廷提供情报。 这些私人特务组织,是世家大族争权夺利的工具。但正面上,他们在抵抗胡人时,也起到了不少作用。比如金人、蒙古人,都吃过他们的亏。 但是他组建虎牙以来,没有发现民间有什么特务组织。 田义摇头道:「你说的这些的确消亡了,可只是名称消亡而已。比如唐朝的镜花堂,宋朝的寮子营,都是大族的联合密蝶。寮子营曾经对蒙古军情了若指掌,就连枢密院的机速房,也需要他们的情报。到了本朝,难道就没有了?知道青叶使么?」 「青叶使?」朱寅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听过,请大人指教。」 田义放下茶碗,「青叶使,就是顾氏的密蝶,但不止服务顾氏一家,也服务钱氏。在南朝时,就叫锦帆卫!」 「南朝距离现在,有一千年了,可顾氏仍在,依旧是一等一的大族。你不知道青叶使,是因为青叶使并非经常存在。东厂的秘档是,青叶使在国初、正德时期、倭寇之乱时存在过。需要时,能扩编为千百人,无孔不入。不需要时,就只有极少数人,不再活动。」 「也就是说,他们存不存在,取决于需不需要。」 「实际上,世家豪族的密谍死而不僵,一直没有真正消失。一旦有必要,就一定会死灰复燃、相互联合,比锦衣卫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夫断定,他们受到你的刺激,应该在恢复他们的密蝶了。」 「千万不要小看他们的密谍!当年锦衣卫和东厂都吃过大亏。宫中、朝堂的很多阴谋,昔年都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严嵩和陆炳,都差点死在他们手里。逼的严嵩不但寻找替身,还每餐必让侍女试毒。结果他也是命大,被毒死的侍女前后多达六人!替身死了一个。」 「陆炳真是病死的?他多半是被大族的密谍毒死的。还有正德帝的驾崩,嘉靖年壬寅宫变,也和豪绅大族潜伏宫中的密谍有关。」 「你要知道一点,选派宫女、嫔妃、宦官、太医,都要经过他们之手。就算科举进士,也大多和他们有关系。天下的驿站、青楼、馆舍、水陆关卡,僧道商贾,三教九流,哪个和他们没有牵扯?」 「他们要搞事,真就能无孔不入、水到渠成,比穿著官服的锦衣卫校尉、东厂番子,更容易成事,也更难提防。你确定你手下的密谍,就能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太难。」 田义说到这里,神色有点诡异,「老夫之所以知道这么多,那是因为——老夫最早就是他们的密谍,后来又当了司礼监掌印,得以查阅东厂和锦衣卫的秘档,这些都是机密。」 朱寅本人就是大特务,他是研究过《情报史》的人,当然知道田义绝非危言耸听。 有两种职业都是非常古老的。一是妓子,二是间谍。 大明豪族势大财雄,在地方上都是土皇帝,很多家族传承都很古老,比大明国祚长的多。朝廷官员也大多是他们的人,他们为了维护利益,怎么可能不豢养密谍?不但豢养,而且还有一套祖传的土办法。 欧洲贵族、日本大名都是如此。毫不奇怪。 按照田义的说法,之前虎牙没有探查到豪族的私人密谍组织,是因为那些组织还没有恢复、激活,处于休眠状态。 现在距离他发动第二次靖难之变,已经快两年了。 算起来,那些豪族的密谍组织,也快恢复了吧? 自己之前忽略了这点,这就是灯下黑了。 灯下黑,很致命! 比如戴老板这种大特务,他自己也是被特务干掉的。这就是灯下黑。 田义叹息一声,「稚虎啊,老夫知道你聪明绝顶。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哪怕再聪明,也有打盹大意的时候。你任何时候都不要大意。除非有朝一日,真的能消除他们的威胁。你不但要自己小心,也要采薇她们小心。」 「我知道了。」朱寅点头道,「他们不会有任何机会。」 正说到这里,康熙找过来汇报导:「主公,安大可已经交代了,果然有阴谋。」 说著递上一叠供词。 朱寅看了看供词,冷笑一声道:「好大的胆子啊。青海的那些喇嘛,是在找死!」 ps:今天太忙了,忙著年底的会议工作,对不起,只能更新这么多,蟹蟹,晚安!求月票! 本章中的密谍机构,并非自己杜撰,是历史上存在过的组织。世家大族的私人特务组织一直存在,贯穿始终。 > 第553章 太后娘娘慌了! 第553章太后娘娘慌了! 原来安大可不但常年走私给番人粮食,还勾结吐蕃贵族,更勾结北朝。 此人也是愚蠢,暗中为北朝和吐蕃做事,行事却如此高调,迟早会被抓。吐蕃和北朝找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合作,把这活干的这么粗糙,果然是草台班子。 安大可暗中接受了北朝锦衣卫千户的官职,充任和吐蕃联络的密使。选择这种人当密使,足见北朝已经没了郑国望在时的章法,又恢复到之前的那种颟预敷衍的做派。 安大可交代的很彻底。北朝失去陕西和十万大军之后,丧失了军事上的优势,变成被动一方。为了打压越来越强势的南朝,李家老太婆做了一个决定:结盟吐蕃国,夹击南朝! 至于吐蕃是异族这种事,她下意识的忽略了。异族不异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对付南朝。 吐蕃复国之后,一度拥兵十几万,俨然一强国。可是去年在顾秉谦的怂恿下,派出八万大军进攻四川,意图一举吞下巴蜀。 然后,被戚继光和熊廷弼在松藩草原大败,几乎全军覆没,主帅和监军太子都被擒获,顾秉谦都被杀死。 刚刚崛起的「大吐蕃国」被当头一棒,打的元气大伤,顿时又有分裂之危。 赞普为了稳住局面,也需要一个盟国,来牵制南朝。于是,吐蕃和北朝一拍即合,立刻准备结盟。 朱寅肯定,这个情报虎牙肯定已经得手,只是逻些和北京太远,情报一时无法传递到他的手里。 安大可交代,吐蕃准备秘密运兵三万到西宁的瞿昙寺,安大可负责粮草。 接著,北朝出兵攻打潼关和黄河,吸引陕西守军的主意。 然后,藏在西宁瞿昙寺的三万吐蕃骑兵,突然从青海杀出,攻占兰州,和李如松一起,消灭郑国望,拿下陕西! 事后,凤翔以西让给吐蕃,两国以岐山为界,划分陕西。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朱寅决定援助西明,李如松也带著甘肃归附了南朝。 可是秦军主力一旦西征,陕西兵力相对空虚,反而更有利他们的计划。 朱寅琢磨著,如果这个计划启动,那么在陕西兵力空虚的情况下,北朝和吐蕃多半能夺回陕西。 只要他们夺回陕西,封住关塞,再占领嘉峪关,就能将自己、郑国望、李如松的大军,堵在西域。 粮道也被切断。 那就真的危险了。 朱寅将供词递给田义,「姑父看看这个,秦商安大可、喇嘛贡噶的供词。北朝和吐蕃勾结,图谋陕西。」 田义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变的说道:「好胆!安大可真是丧心病狂!」 朱寅冷笑道:「此人不像个做事稳重的,他居然穿著吐蕃人送的大虫皮,肆无忌惮的招摇过市。北朝和吐蕃用这种人,可见也是一团浆糊。」 田义摇头,「肯定李太后下了一道令给锦衣卫,然后锦衣卫也不调查底细,就直接选择了不靠谱的安大可。此人做派,哪里是干大事的?北朝都不会用人,焉能不败?」 朱寅笑道:「郑国望在时,北朝的锦衣卫被她一番整顿,精干了很多。可是她一逃出北朝,锦衣卫被大肆清洗,之前她重用的人被罢免的罢免,被下狱的下狱,全部换上了李氏外戚的私人。」 「这些人把持了锦衣卫,哪里能干出什么大事?可惜了郑月盈之前花费的工夫。」 田义喟叹一声,一脸讥讽之色,「李太后为了对付我朝,不惜和吐蕃结盟。我大明立国两百余年,何曾和异族结盟内斗?难道她就没想过,吐蕃骑兵若是进入关中,关中会是何等惨景?私心至此,当真令人心寒齿冷。」 「她控制太上皇,把持北朝大权,就不想想将来的退路?实在是利令智昏、贪蛇忘尾啊。」 「唉,燕雀处堂,自以为安,灶突炎上,栋宇将焚呐!」 他可是太了解李太后了。 宫中权谋那是行家里手,精明厉害。向来就是深藏不露,游刃有余。 可是一旦涉及到朝政,立刻变得自私自利,目光短浅,很快就露馅了。 朱寅笑道:「安大可还招供了同伙,不但有青海的大喇嘛,还有其他秦商、关中豪族。」 「正好借助这个案子,将陕西的蛀虫好好清理一遍!」 「不清理一遍,我还真不能放心西征!」 田义道:「你想做的事情,郑国望正准备做,她之前就在搜寻那些秦商和豪族的罪证。」 「你让她当心一些,说不定已经有人想要她死了。这女子心高气傲,太过自负,暗算她并不难。」 朱寅是个特务,职业感十分敏锐。他琢磨著田义的话,不著痕迹的观察田义的神色,忽然有了一个猜测:这个便宜姑父,当年很可能执行过暗杀计划。只有干过这种活儿的人,才会说出这番话。 朱寅给康熙下了一道密令,又在田府用了午饭,待了半个时辰,这才离开田家,往秦王府而去。 秦王府当年被回部叛军烧了,但仍有几间偏殿可用,城垣俱在,勉强可供朱寅驻留。 朱寅一下榻,郑国望城中官员就全部来拜见,聆听摄政王训示。朱寅居中而坐,郑国望左侧首位,王士性其次。 朱寅赐茶赐座,末了说道:「寡人阳春三月来长安,并非领略关中胜景,而是西征葱岭。寡人与鲁国公在长安会师,起马步军十六万,两日后即行开拔。寡人和鲁国公走后,这陕西大事,就托付给诸位了。」 「尤其是秦军主力调走,陕西兵力薄弱,要谨防被北军偷袭。必须严守潼关、黄河天险。」 王士性欠身道:「皇叔放心便是。大军走后,关中还有几万兵马,据险而守足够了。 李如松和李成梁归附,北朝焦头乱额,想必也没有心思夺回关中。」 朱寅摆摆手,「不可大意。岂不闻狗急跳墙么?北朝去年失去关中,现在又失去甘肃、辽东,岂能善罢甘休?」 说到这里,他举起安大可和贡噶的供词,「诸位传看这些供词,可知他们要做什么?」 郑国望第一个拿到供词,看了看不禁面若冰霜,咬牙道:「李氏这个老妖婆!居然勾结吐蕃,真是卑鄙无耻!」 「老妖妇的确卑鄙无耻。」朱寅道,「为了内斗,无所不用其极。」 「勾结安大可、贡噶喇嘛的秦商和豪族,立刻逮捕归案,严加审讯。定者判为汉奸罪和谋反罪,一律抄没家产、家人为奴,本人斩立决!」 「要让百姓知道,汉奸绝对没有好下场。勾结异族谋乱,便是吃里扒外、自绝于祖宗」」 。 朱寅说的轻描淡写,可语气中杀意如铁。 短短几句话,就是一颗颗血淋淋的脑袋,一个个破灭的家族! 朱寅继续说道:「王巡抚,今年的关中粮食,可不再供应军粮,但要供应劳工。」 「我打算修建几段运河。修建大略我已经定了。」 「第一段是嘉汉运河,大概四十里。打通汉江和嘉陵江。」 「第二段是引嘉济渭,大概六十里。打通嘉陵江和渭水航运。」 「第三段是褒斜道通渠。打通褒水和斜水,这样汉江就能从褒斜道通往渭水。开凿工程三十里。」 「第四段更重要,是丹霸运河,打通丹江和灞水,开凿工程四十里。」 「这四段运河,虽然勘测起来有些难度,但工程总量并不大,加起来不到两百里,只是要修很多船闸。投入二十万劳工,十年之内必能完工。我们有的是俘虏和奴隶,人力毫无问题,一个大明百姓都不用征发。」 朱寅站起来,目光炯炯。 「这几段运河,都能通航三千石的江船,航线还都不长!」 「如此一来,湖广、川蜀、江淮的粮食物资,就能轻而易举的运往关中了。西北的出产,也能源源不断的输出。无论是漕运、商贸、人口流动、兵马调动,都方便多了。」 「等到这些工程完工,再疏通唐朝的广通渠,恢复关东和关西的漕运。再恢复到河东(山西)的渡口码头,恢复陕西到草原的直道。」 「再振兴关中到西域、西西域的商道,我称之为丝绸之路,就能让关中辐射天下啊。」 「海外、南方、关东、河东的粮食货物,草原的羊肉皮货,西方之地的货物——都在关中汇集。」 「诸位,这幅图景,十年就能实现啊。」 众人听到朱寅的话,都是一脸期待。 朱寅继续道:「但前提是——打赢西域之战,灭掉西方的强敌,完全控制我所说的丝绸之路!」 「只要打赢了,我们就能用异族的战俘和奴隶,来干我们的大事!」 「后日,大军就开拔西征!」 「李如松已经走了快两个月,我们不能再等了。」 郑国望等人听到「李如松」,不禁都是会心一笑。 呵呵,北朝要是得知李如松已经归附南朝了,会作何感想? 太皇太后会是什么表情呢? 郑国望想到这里,不禁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 好可惜,她看不见! 北京。文渊阁。 兵部尚书石星神色漠然的进入,看著几位气色灰败的阁老,咳嗽一声。 王锡爵等人转头看向木雕一般的石星,随即目光就转向了石星手中的塘报上。 几人立刻知道,又出了大事! 「大司马,究竟出了何事?」王锡爵懒洋洋的问道,似乎有点麻木了。 石星的脸色很平静,他上前几步,将塘报放在案上,淡然说道:「说来也巧的很,甘肃和辽东的急报,居然是前脚跟后脚的一起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如此。」 王锡爵不悲不喜,信手拿起塘报一看,一双老眼毫无波澜。 「果然。意见之中的事情。就是这两个方向的塘报,居然同一天到京,倒巧的很。」 说完,若无其事的将塘报交给张位,然后身子往后一仰,手抚额头。 他已经累了。就算天塌了,又能如何? 张位接过来,眉头微微一扬,终于露出苦涩的笑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破船更遭连夜雨,漏屋又遇打头风。难为矣,难为矣。」 说完将塘报递给沈鲤。 沈鲤默默看完,长叹一声。 「真到了生死存亡之秋啊。李如松挟甘肃叛,李成梁挟辽东叛,皆易帜归附南京伪朝。李氏父子本不足信,可也足以说明,朝廷人心大失啊。」 「秦军没了,辽军没了,西军也没了,他们都变成了叛军。朝廷剩下的兵马只能自保,却是无法夺回陕西和辽东了。」 张位冷笑一声,「朝廷大势已去了,接下来就看能坚持多久。少则一年两年,多则三年五年,这个天下就会再次一统,兴许是好事罢!」 「慎言!」沈鲤说道,「传到太后耳中——」 张位两手一摊,「太后知道,最好罢免我,让我告老还乡。这个文渊阁,我是度日如年呐。」 「也不必这么悲观。」沈鲤遥遥头,沉吟道:「南边大改祖制,倒行逆施,人心不稳,朱寅难保就能安然无事。不到最后,天知道。」 「虽然朝廷没了陕西和辽东,但还有山西、河南、山东、直隶、半个南直隶、小半个湖广。可战之兵还有二三十万,还有高丽为助。」 「若是南边自己垮台,朝廷还是席卷之势。」 沉默好一会儿的王锡爵终于说道:「诸位,还是想想,怎么告诉皇后和太后。」 「我们终究是臣子。到底怎么办,还是让太后来定吧。」 很快,带著小太子听政的皇后,就得到了消息。 「娘嗳——」李皇后吓得腿都软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李成梁父子都反了。 「王相公!」皇后花容失色,「既然朝廷不信任李氏父子,为何不早点解除他们的兵权,还让他们一东一西的领著兵?」 王锡爵苦笑道:「因为他们手握兵权,要是逼急了,他们直接就会反叛。」 皇后声音颤抖,「他们的家眷不是在北京当人质吗?他们父子连家眷都不要了?好狠的心呐!」 张位很是无语,「回娘娘,李氏父子的家眷,已经被人救出北京了。这是早有预谋,筹划已久。」 「兹事体大,娘娘还是尽快禀报太后娘娘。毕竟这朝廷大事,还是太后做主。」 李皇后赶紧带著小太子,去找姑母李太后。 此时的慈宁宫之内,李太后正在召见一个少年。 那少年十五六岁,一张圆脸,居然和死去的前太子朱常洵,最少有八分相似! 此时,他穿著太子的常服,乍一看都以为是朱常洵复活。 太后虽然早就知道底细,可此时看到这个少年,还是有点心里发毛。 高菜一脸得意的站在太后身边,谄笑道:「奴婢遵照太后懿旨,找了几个月,才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少年,又亲自教了他一个月,规矩和掌故,他已经烂熟了。」 「再说,爷爷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少年人长得又快,变化大,爷爷应该看不出破绽。」 「像,是像。」太后驱除心头的不适,笑容和蔼,「这么久不见,皇上肯定会当成是常洵。他的父母亲人呢?」 高菜道:「太后放心,都已经秘密养起来了。他全家性命,就看他自己的表现了。」 太后点点头,对那少年冷不丁说道:「你是谁啊?」 那少年本来很紧张,此时终于冷静下来,按照高案的教导,说道:「孩儿是太子常洵1 」 他的声音,也和朱常洵相近,没有太大出入。 太后又问了几个问题,那少年都是对答如流,显然高案很是用心的教了。 「好。」太后十分满意,「从今日起,需要你是太子常洵时,你就是太子常洵。清楚了么?」 「是,孩儿明白。」那少年乖巧的说道,「孩儿就是要在皇上想见孩儿时,冒充一会儿太子常洵。」 太后点点头,对高道:「带他下去,准备一下送到西苑。记住,别让他在西苑太久。」 「是!」高领命。随即又道:「郑妃又已经怀孕,奴婢想打掉她的孩子,可又怕爷爷——」 太后摇摇头:「先不要动手。若到时生个女孩,就不用管。不要因此惊扰皇上。她是皇上最喜欢的,现在还不能碰。皇上离不开她。」 「你选一个不输于她的女子,送到西苑去服侍皇上。等到夺了她的宠,皇上移情别恋,她的死活也就不重要了。」 「遵旨!」高领命,却又面有难色,「奴婢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能和郑妃争宠的。和她一样美貌的倒不是没有,却又没有她的狡黠善媚。和她一样狡黠善媚的,又没有她貌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又是个人妇,不是处子。难呐。」 太后挥挥手,「继续加紧找。带这孩子下去。」 高案刚要带著那少年出去,皇后就带著小太子匆匆赶来。 「姑母!母后!」皇后一脸惶然,「兵部收到紧急军情,李成梁和李如松,都投了南京伪朝!甘肃和辽东,已经没了。」 「什么?!」太后脱口惊呼,向来沉稳的气度,顿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了下来。 此时此刻,这佛爷一般的老太后,居然露出和她侄女一样的惊惶之色。 太后娘娘慌了。 高菜闻言,不禁呆若木鸡。 ps:蟹蟹,求月票!晚安! > 第554章 「她叫海明月。」 第554章「她叫海明月。」 文华殿,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殿中霜意凛然,快要凝结成冰了。外面明媚的春光,都感到冷飕飕的。 却说皇太后得到两个坏消息,立刻亲临文华殿,敲响景阳钟,召集五品以上大臣议事。 大臣们都知道了,和李氏父子有牵连的官员,已经被拿下。 众人看到坐在御座之侧的太后,以及左边的皇后和小太子,都是默认无语。 「老身都到了,诸卿就不说说么?怎么都成了闷葫芦?」太后很不满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总要拿个章程出来。」 李太后多年来就是宫中的定海神针。隆庆帝时,她虽然只是个贵妃,就开始插手政务。 万历初期,她对朝政的影响也很大。在大臣眼中,太后本是女中尧舜。 可是眼下,得知李氏父子居然一起宣布投靠南京伪朝,她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惶然。 她真是没想到,半年多以前,郑氏执政时,形势还算不错。怎么不到一年,局面就崩坏成这个模样。 众大臣都是唉声叹息,无计可施。 辽东有多重要?谁都知道。 不但李成梁成了伪朝的逆贼,就是受到辽镇影响的叶赫、哈达、建州等族(郑国望废女真族号,分赐各部族名),也都跟著辽镇一起投降了伪朝。 朱寅封李成梁为侯,辽东诸部族酋长都封了官位。偌大的辽东,都成为朱寅的囊中之物。 山海关之外,朝廷再无寸土! 甘肃也成了朱寅的地盘! 三面被伪朝包围! 眼下这个局面,只能一心防守,难以伸展了。 说句难听的话,朝廷能打的名将,几乎都投了朱寅。如今就是打,连个像样的将领都点不出来啊。 司礼监掌印太监张鲸,眼见气氛凝重,刚要站出来说话,忽然殿外传来一个声音:「锦衣卫急报!锦衣卫急报!」 百官回头一看,原来是锦衣卫指挥使、武清侯次子、太后侄儿李铭义。 郑氏倒台后,锦衣卫就被李氏把持。这半年来,锦衣卫就是他当家。至于干的好不好,大家也是心中有数。 李指挥使神色惊慌,差点被门槛绊倒了,显然事情不小。 「慌什么!」太后喝道,「又出了什么事?天塌不下来!」 「姑母大人!」李铭义一头热汗,帽子都歪了。 「这是朝堂上,叫太后!」皇太后脸都黑了。 李皇后见到二兄狼狈的样子,也不禁抓紧小太子的胳膊。小太子被母亲捏的生疼,又挣脱不开,忍不住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起来。 「好了!噤声!」李太后心里烦躁,狠狠瞪了孙子一眼,吓得小太子硬生生的咽回了哭声。 李铭义跪下来,叩首禀报导:「禀太后,锦衣卫刺探到,西域的庆逆,已经投靠了南京伪朝,西域——是伪朝的了————」 百官闻言吓了一跳,不禁都是毛骨悚然。伪南朝和伪西朝,合流归一了? 「你说什么!」皇太后厉声道,「胡说八道!西域是庆逆朱帅锌的,所谓的西明疆土,他既然僭越称帝,又怎么会臣服朱寅!?」 她眼皮子直跳,腿肚子都在哆嗦。 李铭义神色灰败,「姑母——不,太后娘娘,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两个月前,庆逆的使者米万锺,窜到南京求援,说西域之西,有三国联军攻打庆逆,庆逆危在旦夕,为了求得朱寅的援兵,只能自去帝号,献土西域,被封为夏王————」 ——朱寅自己,已经率军去西域救援了——」 百官听到这里,都呆住了。 先不说这事有多大,有多坏。问题是,这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为何锦衣卫今天才来汇报? 南京距离北京,也没有这么远路程啊。按说这种大事,最多大半个月,北京就能收到消息。 因为到了江北,就能通过塘马驿站,六百里加急啊。 可是锦衣卫倒好,足足花了两个月,才禀报这件大事。 忒也无能! 皇太后气的浑身发抖,「李铭义!你是怎么管锦衣卫的!两个月前的大事,你现在才禀报!朝廷养著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老天爷!两个月啊!」皇太后都有点气急败坏了,「就是蜗牛乌龟,爬也爬到北京城了!你们就是一群废物!」 「坏消息难不成是商量好的,一个接著一个来?」 皇太后极力压抑著怒意,阴森森的每个字都透著寒意。目光所及之处,群臣都不敢对视。 李铭义匍匐在地,不敢辩解。 他掌管锦衣卫之后,将郑国望任用的骨干抓的抓,杀的杀。又任用了一大批自己的私人。 问题是,他自己也清楚,他的人只是来锦衣卫占坑抓权的,对于怎么刺探机密、布置间谍,却是一窍不通! 这就使得,本来被郑国望整顿的焕然一新、已经越来越厉害的锦衣卫,一下子又被废了。 所以锦衣卫的谍报能力变得一团糟。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选择安大可、贡噶喇嘛这种人做那么大的计划。 王锡爵等人面面相觑,都是神色苦涩。 太后,锦衣卫交给李铭义,你还能指望锦衣卫打探什么消息?还能有什么作为? 百官都气的恨不得一脚踹死李铭义。 这么大的事,锦衣卫两个月才知道!杀了你也不冤枉! 没想到啊没想到,李氏父子投敌附逆的坏消息还没有消受完,又来了伪西朝投靠伪南朝的事。 真就是祸不单行,一件跟著一件! 西域都成为朱寅的地盘,和陕西连成一片,若是再拿下漠南,和辽东连成一片,就将朝廷四面包围了! 两逆合流,声势大涨,朝廷怕是大势已去啊。 很多因为朱寅变法而仇恨朱寅的官员,都是心惊肉跳,咬牙切齿。 「还有什么坏消息?」皇太后惊怒交集的问道,「一并都说了吧!老身扛得住!天塌不下来! 」 李铭义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颤声道:「禀太后,还有就是,还有就是——结盟吐蕃国,夹击伪朝,夺回陕西的谋划,被朱寅破了。很多人被抓——」 皇太后气的笑了,颤巍巍的指著李铭义,「废物,废物!这事你们锦衣卫也能办砸喽!还能指望你们干什么?」 「郑家人管锦衣卫的时候,锦衣卫怎么就能那么好用?!偏偏到了你的手里就做不成事!」 「太后息怒。」张鲸终于站了出来,「此事也不能全怪李指挥使。毕竟锦衣卫中的很多老人,都是郑氏党羽,不得不清理。这一清理,锦衣卫少不得使不上力,这只是暂时的。」 「为今之计,还是要立刻拿出对策。两逆合流是坏事,李氏父子投敌附逆也是坏事。可是朱寅、郑国望、李如松都去西域了,朝廷的压力也小了。」 太后的脸色好了一些,「不错。就是这个理。」 她露出一丝冷笑,「他们不是要和什么西西域的三国联军打仗吗?是哪三国?」 这个问题,她是问李铭义。 哪三国?李铭义一怔,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脸色茫然。西域的事他还知道一些,可西域之西他就不清楚了。 他想了想,身子又是一缩,很不自信的说道:「好像——可能——是突厥,回鹘?还是大食?」 「胡说!」李太后大怒,「你昏了头!你怎么不说孙刘曹!老身读书少,也知道你是信口雌黄!」 「怎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有没有人知道?鸿胪寺,礼部,都不知道么?」 鸿胪寺卿只能出列道:「回太后话,要说当年,哈密卫等卫所还在时,西西域也有使臣前来,当时也算万国来朝。可是数十年前,西域出了很多变故,有的亡国,有的建国,万里之外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 「北京可不是陕西,距离西域遥遥万里,何况更远的西西域呢?那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使臣了」 礼部尚书也出列道:「礼部的封贡之国,已经没有西域之国。早年还有吐鲁番国,如今早就没了。后来的叶尔羌国,只在嘉靖初年出使入贡过,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西域遂绝。至于更西之地的国度,渺茫不知矣。」 李太后摇摇头,「罢了。李铭义,你立刻刺探消息,搞清楚三国是哪三国。然后,礼部立刻遣使,无非是结盟之意。若是能剿灭叛逆,就许给三国西域之地。」 右都御史袁可立出列道:「太后,就算和万里之外的三国结盟,也用不著许西域之地。西域也是汉唐故土,国初也算是领有西域。真要论起来,西域实属大明疆土——」 皇太后不耐烦的说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何况是三个蛮夷之国!不许给他们西域之地,他们肯上心帮朝廷剿灭两逆?」 「这也是个机会,趁著朱寅、朱帅锌、郑国望都去了西域,刚好借那三国的刀,除了这几个祸害!」 「两逆一死,伪朝反掌可灭。」 「这事就不必议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借著这个机会,将几个反贼留在西域,让他们再也回不来!」 「王先生,内阁以为如何?还是,内阁有更好的办法?」 王锡爵暗叹一声,不情不愿的说道:「太后处置得当,也只能如此了。眼下,辽东附逆,朝廷又没有水师,既不能南征,又不能攻打陕西,只能一味防守,先稳住山东、河南、山西等地不要乱。」 「既然不能主动用兵,也只能结盟了。」 「不!」皇太后咬牙,「兵也要用!不然朝廷养著他们作甚?就选派一位可靠的将领,再选派一位稳重的大臣统摄,率三万骑兵走漠南草原,突然占了嘉峪关,断了叛军的粮道后路。」 「虽然朝廷兵马少了很多,可抽出三万骑兵远征,还是不影响大局。嘉峪关就是叛军的七寸,夺回嘉峪关,断了叛军的补给和关内的联络,叛军必败无疑。」 王锡爵等人无法反对,因为太后这个主意虽然比较冒险,但的确是个办法。 朝廷还有二十多万可战之兵,除了结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沈鲤道:「辽宁距离京师太近,李成梁有七万多兵马,加上叶赫、建州、哈拉等部族,起码能凑齐十万大军,对朝廷的威胁实在太大。虽然山海关在朝廷之手,他们很难入关,可他们能打漠南草原。」 「臣以为,漠南省怕是保不住了。李成梁等人投靠伪朝,急于立功,不会老老实实待在辽东。」 「所以,朝廷不能让李成梁那么安生,要让他无暇对付朝廷。」 皇太后点点头,「那沈先生的意思呢?」 沈鲤胸有成竹的说道:「高丽!让高丽出兵征讨李成梁,虽然高丽肯定不是李成梁的对手,可只要高丽陈兵鸭绿江,就能牵制李成梁和建州蛮子。」 皇太后道:「好,那就遣使坐船去高丽,告诉高丽国王,只要高丽出兵攻打李成梁,就许给他们建州之地。辽东关城之东的女真地盘,就让他们拿去。」 「太后,万万不可啊。」袁可立再次出列,「建州之地,本也是我朝疆土,当年只是借给建州蛮子居住,建虏虽然住了两百年,却只是客户啊。祖宗疆域,怎能让人呢?」 「那你说怎么办!」皇太后怒了,「朝廷眼下这种局面,只剩二十多万兵马,要守卫京畿、山东、河南、淮南、山西,哪里都要兵!不靠高丽人,怎么牵制李成梁!」 「高丽虽然是大明藩属,向来恭顺,可如今不比往昔,不许诺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会出兵? 」 「那块地虽然本是大明疆土,可借给建虏住了两百年,成了建州,也算是建虏的故土了,朝廷又收不了多少赋税。与其让建虏占著,还不如给高丽!」 「等到将来灭了反贼,再次一统天下,还差那块地么?」 王锡爵等人都不赞成,可他们都没有反对。 为何?因为他们要是反对,太后问他们怎么办,他们又该怎么回答? 你反对了,可你又没有更好的主意,太后能答应? 太后又道:「本来呢,朝廷准备退还给大户一些钱粮,很多都是郑国望横征暴敛搞来的,她丧尽了民心呐。可是眼下,出了这么多的事,这退还钱粮的事情,就先缓一缓。因为朝廷又要招募新军。」 此言一出,很多官员都面露失望之色。 为了民心,退还一些郑氏强征的钱粮,本来是太后答应的事情,可是怎么又变卦了? 太后知道很多官员不高兴,只能安抚道:「只是暂停退还。等到剿灭叛军,该退还的还是要退还。这些改退还的钱粮,就当是朝廷借的吧,横竖都有帐目,户部不会赖帐。」 说到这里,她话题一转:「兵部再招募十万新军,尽快招齐、操练,务必早早能用。」 「还有工部,督造战船之事,也要加快去办。」 「还有一事。兵部——」 「臣在!」兵部尚书石星出列,「请太后示下。」 太后沉吟著说道:「老身记得,之前兵部还备案了一支水师,是一支海盗,还和朝廷合作打过日本?」 石星道:「确有此事。当时是郑国望掌兵,那海盗舰队也是她联络的。兵部还拨了二十万两银子,给那支海盗舰队为军饷。那支舰队,还是很好用的。」 太后思忖一会儿,「他们是郑国望联络的。他们和朝廷合作,被朝廷雇佣,也是郑国望居中牵线搭桥。是不是不可靠了?」 「那倒未必。」石星回答,「海盗是看著大明的招牌,才和朝廷合作,郑国望只是个经手人。 佣金是朝廷给的,官职也是朝廷封的,答应他们的条件,也是朝廷兑现的。他们,也是为朝廷打日本。 99 「只要朝廷再次联络,封官许愿,赏赐钱粮,他们未必不能用。」 太后犹疑道:「郑国望不会再联络他们么?」 「应该不会。」石星笑道,「郑国望已经叛逃伪朝,伪朝的水师,本就很强,根本不需要雇佣海盗,而且朱寅还是海盗的仇人。」 「她要是再联络海盗,就会犯朱寅的忌讳,朱寅岂能容她?」 「郑国望曾说,海盗和朱寅的水师打过仗,双方是敌非友。因为朱寅占了那支海盗的一个岛。」 太后脸色好看了些,「兵部和锦衣卫,设法联络他们。就说朝廷愿意再花大价钱雇佣他们,只要听从调遣,头目可以封伯爵!其他官职都能封赏!」 「那头目叫什么?兵部可有备案?」 「有。」石星回答,「她叫海明月。」 ps:昨天吃书了,忘记李太后已经被南朝废为庶人,所以不存在还尊敬李太后的情况。蟹蟹书友的宝贵提醒,已经删除了那一段剧情。蟹蟹,晚安!求月票! 第555章 「朕就不信,信王和朱寅能逃到 第555章「朕就不信,信王和朱寅能逃到天涯海角!」 「海明月?」太后眉毛一挑,「听起来,竟是个女子的名字啊。」 「回太后。」石星神色古怪,「据郑国望说,的确是个女子。因为貌寝容陋,自卑不敢示人,人前就只能带著面具。」 「其父本是南洋大海盗,和其他海盗火并而死。她就招了一个女婿,继承了其父的舰队兵马。 谁知道她那夫婿——」 皇后冷不丁很有兴趣的插话道:「那夫婚肯定嫌弃她貌丑,就生出了二心,要么招花惹草、要么想杀妻夺权。是也不是?」 「昂?」兵部尚书愕然看著一脸八卦的皇后,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皇后殿下听说过?」 「没有。」皇后轻摇蝽首,神色有点得意,「我猜的。戏文里不就那样演?哼,这天下的男人————」 大臣们都是嘴角一抽,相互交换著眼风。皇后,这是朝会,你就不能严肃点?海明月的个人遭遇,与天下男人何干?再说,你身为皇后,说这话合适么? 「好了。」太后不悦的打断了侄女的话,「皇后,太子或许是饿了,你先带著他下去用些点心,这里有老身做主。」 李皇后这才觉得自己失言,刚要吐吐舌头,却又感到不妥,赶紧牵著小太子朱常瀛站起来,转入后殿去了。 太后看著侄女的背影,不禁有点头疼。 聪明面孔笨肚肠! 这孩子出身侯府,却是没怎么读书,反而不如那出身寒门、却读过几本书的郑妙瑾。 唉,这女子读书少,大事真就不行呐。 就说自己,十岁时若不是因为钦慕一个书生,跟著他读过几年书,进裕王府之后还能讨取先帝欢心? 理是这个理,可天下女子还是不读书为好,无才便是德。 就说郑国望吧,她读书读成了进士相公,可是她倒行逆施,丧尽人心,最后叛逃伪朝。 皇太后收回思绪,对石星道:「大司马继续说说海明月的事。」 「是。」石星继续道:「海明月的夫婿,不但在安南国金屋藏娇,还趁著她怀孕,买通产婆谋害,造成难产而死的假象,然后顺理成章的继承她的舰队。」 「谁知,那产婆同情海明月,不但没有害她,还和盘托出其夫的阴谋。于是海明月就杀了其夫,誓不再醮,只守著出生不久的儿子。」 太后闻言,脸色阴郁,「其夫身为赘婿,竟敢杀妻夺业,果然是狼心狗肺之徒,死不足惜。不过,这些隐私郑国望如何得知?总不能是海明月故意相告吧?若是她故意相告,未必是真。」 「太后明鉴。」石星说道,「并非海明月故意相告。而是郑国望买通了海盗中的一个小头目,那人泄露出来的。」 太后颜色稍缓,「既然不是她故意相告,那或许可用。她有多少船,多少兵?驻扎何地?」 石星不假思索的回答:「大小战船一百多艘,兵马最少也有一万多人。朝廷几年前给了他们一批盔甲,战力很不俗。」 「他们本来在南洋,但被朱寅驱赶,转移到了济州岛。」 「朱寅宣称济州岛是他的,但海明月根本不承认。朱寅舰队虽强,但要在南方看家,暂时无法北上,海明月的舰队不弱,朱寅也难以霸占济州岛。」 皇太后点头道:「这么说,完全可用了。朝廷没有水师,可朱寅却有,搞得天津附近只能布置重兵防守,实在太过吃亏。」 「这样吧,兵部可以拿出一个章程,招安海明月的舰队,让海部驻扎在庙岛(长岛),由山东登州府供应军粮。庙岛在海上能拱卫天津和京畿,又只是海岛,刚好丢给他们驻扎。有了海明月的一万多舰队,朱寅的舰队就很难偷袭天津卫了。」 石星道:「理是这个理。可一来,海明月未必会接受招安,愿意从济州岛移驻庙岛。二来,她毕竟是海盗头子,而庙岛距离天津太近,也是个隐患。所以兵部虽然之前想过,却还是不敢尝试。」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敢不敢?」皇太后眉头一皱,有点不满的说道:「你们这些读书相公啊,凡事考虑的周到全面,处处沉稳持重,这当然是极好的,老身向来心存敬重。」 「可眼下这等局面,不冒些风险是不成了。海明月虽然是个海盗,总比朱寅那个贼子的威胁小得多。庙岛不交给她,难道朱寅的水师就不能来占?」 「交给她是有风险,可和朱寅来偷袭相比,哪个风险更大?有了她的舰队在庙岛,就多了一条海上的看门狗,朱寅要偷袭天津,怎么也要先解决海明月这个宿敌。」 「王先生,张先生,沈先生,你们怎么说?」 王锡爵身子晃了一下,好像刚才打了个盹,有点浑噩的说道:「老臣精力不济,还请太后恕罪。太后要问什么?」 张位垂下眼帘,忍不住暗叹一声。王锡爵用了这个法子,自己就不能再跟著用了啊。 可惜。 沈鲤则是暗骂一声江东鼠辈,老滑头。 皇太后看著神态龙钟的王锡爵,皱眉道:「老身方才说,招安海明月的事,你怎么看?」 「哦。」王锡爵恍然,「原是此事。老臣以为,可!」 皇太后有些失望,「王先生只有一个可字?」 王锡爵拱手,「太后明断万里,老臣以为,可也。」 可也,两个字了。 太后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不再搭理精力不济」的首辅大臣,又看向次辅张位,「张先生意下如何?」 一句「张先生意下如何」刚刚出口,她就不禁有点恍惚。这很熟悉的一句话,霎时间就把她的记忆带回到二十多年前。 仿佛还是昨天一般。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那个那个来自江陵的张先生,仍然站在自己面前。 那位张先生,有著一部飘然的美髯,目光如炬,面如冠玉,犹如一株高大挺拔的青松。 只要看到他自信从容的样子,就好像大明朝的天永远塌不下来。他给自己的信心,比先帝还要强,还要大。 看到他,她就觉得自己母子有了依靠。 「张先生意下如何?」当时,她也是这般问道,语气充满信重和依赖。 「太后,臣以为——」那位权倾天下的太岳相公声如洪钟,他轻抚自己的美髯,智珠在握般的侃侃说道:「清丈田亩,非欲增税也,实欲均其赋役...豪强有田无粮,贫民无田有粮,天下安得不困? 」 那洪亮的声音,余音缭绕,似乎至今还在殿宇中回荡。 皇太后的目光忽然有点湿润,鼻子有点发酸。若是张先生还在,天下不会搞成这个样子吧? 眼前的那个张先生,又变成如今的张位。却听张位说道:「朝廷既要重用招安,也应该防备她。朝廷可以按月拨付粮草军饷,火药也可以给。官爵更是要封。但不能封她一人,要封她麾下的所有头目,此乃阳谋也。」 「嗯。」皇太后缓缓点头,「张先生这是老成谋国之言,的确也是阳谋。封了她部下所有头目官爵,就能打破他们抱团,大家都是朝廷的官员,海明月就算反叛,部下就有人不答应,就很难一条心了。」 张位继续道:「这只是其一。其二嘛,以管理民政、军需为名,在庙岛派驻官员,可设为兵备道。既能掌控军粮军资,又能监视他们。」 皇太后又看向沈鲤,「沈先生呢?」 「回太后话。」沈鲤咳嗽一声,「高丽水师向来不差,当年打日军水师,也打的不错,让日军水师吃了很多亏。听说高丽水军节度使李舜臣,就是水师名将,摩下八千水师,还换了新船、装了火炮。」 「臣以为,可以调高丽水师驻扎獐子岛,獐子岛距离高丽不远,距离山东也不远。调遣李舜臣的水师驻扎獐子岛,既能防备朱寅的水师偷袭天津,又能牵制庙岛的海明月部。岂非一举两得?」 太后道:「是个好办法。可是眼下今非昔比,高丽水师愿意听调吗?」 要是以前,她肯定高丽不敢抗命,朝廷一道圣旨,高丽王就会乖乖派兵。 可是现在,她没有底气再让高丽军听调了。 沈鲤很是自信,「臣料定,高丽水师必然听调。虽然朝廷今非昔比,可还是宗主国,还有二十多万可战甲兵,还有大义名分,皇上还在呢。这只是其一。」 「其二,朱寅想吞并高丽,这也不是秘密了。朱寅连缅甸、安南、吕宋等南洋诸国都吞并了,会放过高丽?高丽王曾经得罪过他,当年几次上奏朝廷,弹劾朱寅跋扈不臣。朱寅会不报此仇?高丽王会相信他不报复?」 「高丽王只要没有侥幸之心,该当知道若是朝廷败在朱寅手里,高丽也将不复存在。」 「无论什么时候,只有大明朝廷才能护著高丽。所谓唇亡齿寒,调遣它的水师,既是保朝廷,也是保它高丽自己。」 皇太后想了一会儿,当下拍板道:「好吧。那就下旨给高丽王,调遣李舜臣的水师驻扎獐子岛。要说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要是不听调遣,就是忘恩负义。」 「再联络海明月的舰队,只要她愿意听调听宣,答应正式招安,就追封她亡父为靖海侯,封其子为崇义伯、巡海总兵官,封她为正二品诰命夫人,代替其子署理帅印。其部将各封以副将、参将、游击等职。」 「此事,兵部和礼部合计著办吧。」 「遵旨。」大司马和大宗伯一起出列领旨。 皇太后一口气定下了几件大事,这才给群臣打气道:「朝廷占著大义和民心,皇上也春秋鼎盛,朝野又团结一心,没有过不去的坎。」 「再难,还能有当年成祖爷八百人靖难起兵更难?还能有英宗皇帝失陷瓦剌,蒙古包围北京更难?还能有庚戌年,俺答汗围困北京更难?」 「漫说,国库里还有两千多万银子,还有五百万石军粮,怕什么?!」 「朱寅大逆不道,倒行逆施,人心尽失,兔子尾巴长不了。他就是秋天的蚂蚱,还能蹦跶几天?迟早老天爷也要收他!」 「皇上还在呢!这就是朝廷的依仗!就是天命!所谓否极泰来,事情坏不到哪里去!这个天,塌不下来!」 西苑,万寿宫。 精心准备的「朱常洵」,终于被高案带到了皇帝面前。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福圣安!」这个来自民间的少年,对大明皇帝自称儿臣。 他虽然被高来教了一个月,本人也读过几本书,可此时看到皇帝,仍然难以抑制的激动,身子忍不住颤抖,声音也发颤了。 然而这种反应,看在万历皇帝眼里,却是很久没有自己、如今父子相见的欢喜。 「洵儿!爹可是见到你了!」 皇帝一把拉起朱常洵,看著长相酷似自己的爱子,眼睛湿润,「大半年不见,我儿长高了,瘦了一些,黑了一些,都有点变样了,却是更精神了。」 这个少年虽然和朱常洵有八分相似,但毕竟还是有点不同。然而少年男女半年一个样,本来就是越长越变。万历大半年没有见到儿子,就算发现有点不同,也完全没有疑心。 若是毫无变化,他反而觉得奇怪。 他是很高兴儿子的变化的,因为高了一些,也更有精气神了。 这少年显然很聪明,被高案教过之后,表现的无可挑剔,也没有什么破绽。 他身后的郑贵妃看到「几子」,即便之前已经提前见过,可此时仍然忍不住赔然泪下。 实在是这个少年太像儿子了。她很想儿子,梦里都是儿子的影子。看到这少年,睹人思人,焉能不肝肠寸断? 「朱常洵」抬头看著自己的「父皇」,不由一怔,神色有点呆滞。 这就是皇上?万历爷爷? 和爹真像啊。乍一看,还以为是爹呢,只是比爹胖,比爹白。 少年不禁鼻子发酸,眼泪就下来了。 爹去世几年了,今天好像又见到爹了啊。 其实也不奇怪。他酷似其父,朱常洵也酷似皇帝,他和朱常洵又很像,其父肯定和皇帝相似。 他这一泪目,在万历看来就更是真情流露了。 皇帝自然更是高兴,「我儿多日不见为父,可见是想念爹了。爹还很少见你流泪呢。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大明太子,泪更不轻弹呐。」 他有个习惯,在郑贵妃母子面前,不喜欢自称朕,而是和民间百姓一样自称。 「是。」少年很乖巧的说道,「只是几位先生教管甚严,不读完四书,坚决不让儿臣来西苑,是以儿臣日日思念父皇。」 说完,他又给之前见过的郑贵妃行礼,「儿臣见过母妃。」 郑贵妃泪光涟涟,勉强笑道:「今天咱们一家三口,也算团聚了。夫君,妾身很是高兴。」 万历拿起烟枪抽了一口,呵呵笑道:「不是一家三口,是一家四口。」 他指指爱妃的肚子,「这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不就是一家四口?」 郑贵妃心中酸楚之极,脸上却笑容灿烂,似乎是喜极而泣,「夫君所言极是,可不就是一家四口?」 此时,周围的宦官宫女也齐刷刷的给少年跪下,异口同声的说道:「奴婢见过小爷!」 少年大大方方的一摆手,「平身罢。」 其实,周围人除了几个御前太监,都不知道他是假的。 因为这些人一直在西苑,禁止出去,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当然不知道朱常洵早就死了。 郑贵妃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说到这里,冷冷瞥了高菜一眼,意思是:你也滚。 高案摸摸鼻子,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灰溜溜的带著众人退出,殿中只剩下「一家四口」。 高案走前,不著痕迹给了少年一个眼色,警告他好好演戏,不要搞砸了。否则后果很严重。 万历笑道:「洵儿,我们一起来玩儿叶子牌?爹等你来赢我呢。」 少年正色道:「启禀父皇,先生们说,眼下儿臣要好好读书,不能打牌。」 万历指著少年,对郑贵妃道:「娘子,你看著孩子,越来越像个大明太子了。将来接了大位子,一定是个勤政的明君啊,比朕强。」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黯,「洵儿,爹不是个好皇帝,爹从小腿脚不便,不愿意见大臣,不愿意上朝理政,由此荒废了很多大事,这才前有哱拜、庆王之叛,后有朱寅、信王之叛。」 「虽然叛乱先后削平,朱寅和信王逃到了缅甸。可出了这种事情,爹也有过错啊。爹不是后悔立你为太子,而是当初爹若是勤于朝政,经常上朝,庆王和朱寅这些叛贼,就没有半点机会。」 「洵儿,你不打牌是对的。等你再大几岁,爹就禅位给你。大明天下就交给你管。爹希望你做太祖、成祖那样的明君,不要学朕呐。」 「父皇是个明君。」少年很懂事的说道,「父皇平定了庆王、信王之乱,大败倭寇,大败缅甸,这还不是明君?父皇是儿臣的榜样。」 「哈哈!」万历圆胖的脸上红光满面,「百官说爹英明,爹只当他们是逢迎,没有半点欢喜。 可我儿说爹是明君,爹还真是爱听。洵儿这是越来越懂事了。」 「对了,你刚才说大败缅甸?王师已经攻入缅甸了么?为何没有告诉我?」 少年笑道:「是儿臣故意压著,没让内阁和司礼监报喜。只因为虽然大败缅甸,可朱寅和信王却又逃出了缅甸,逃往了天竺国。儿臣怕父皇听了生气,就暂时让他们不要禀报。」 「哦?」万历脸色一沉,「朱寅和信王,居然逃到了天竺!想不到,打下了缅甸,也没有抓到他们!」 「他们可是占领过南京称帝的,一天抓不到他们,这平叛就不算完!」 「常洵,你回去后,立刻派人去天竺,让他们交出朱寅和信王!胆敢抗拒,缅甸就是他们的下场!」 「告诉兵部,天竺人要敢不交出大明叛逆,就打!大明能打败日本,缅甸,也能打败天竺!朕就不行,信王和朱寅能逃到天涯海角!」 郑贵妃看到皇帝一脸自信之色,心中哭笑不得。 夫君啊,你的大明只剩下直隶、山东、山西、河南、半个南直了。 就连你信任的国望,还有李成梁父子,也都成了朱寅的臣子。辽东都是南朝的了。 她真的很担心,到时夫君知道真相时,能不能扛得过去! ps:这一章写了西苑的日常,知道很多书友不爱看,可这些也是不能省,大纲中的一部分。蟹蟹支持,求月票! > —— 第556章 「小老虎,你要和她保持距离哦 第556章「小老虎,你要和她保持距离哦。」 长安。 三月十七,朱寅率郑国望等人启程。长安父老都自发的在城门恭送西行。 秦人出征送行的风俗极其浓郁,远溯春秋之时。 老者们给朱寅等人献上柳枝,青壮献上壮行酒,妇人们献五色丝绦,少女们献上新鞋。 童子们献上刻著「还」字的渭河卵石。童女们献上始皇陵、汉陵封土一抔,寓意「身怀故土魂守家邦,平安归乡」。 对朱寅十分热忱。 众将受之,一个个头插柳枝,胳膊上扎著五彩丝绦,胸口挂著土囊,腰上挂著新鞋。 这种待遇,汉地也只有在关中才有。秦人很讲究这些,就算是山贼下山抢劫,也要有送战礼。 若是在其他地方,百姓管你出征不出征? 朱寅扬鞭对父老说道:「吾乃关中之婿,亦关中子弟。」 父老听他说自己是关中女婿,也算关中子弟,不禁都是笑容爽朗。欢送的人群一起下拜,异口同声的说道:「愿皇叔旗开得胜,一路平安!」 朱寅拱手道:「深情厚谊万里难忘。明年春暖花开时,吾必东归矣。」 说完拱手一礼,策马而行。 父老打著牙板唱道:「渭水白,终南青,儿郎束甲将远行。三叠阳关不忍唱,且听十保问死生!」 随即,十名童子高唱道:「一保弓刀永不锈,斩得敌酋献阙楼!」 「二保战马夜添膘,踏破冰川如平畴!」 「十保还乡解战袍,坟前新草莫我留!」 「十保若应三件半,魂化黑鹰守雍州!」 这首送行歌谣《十保歌》,从北宋时西军征党项传唱,至今传唱了数百年,仍然传唱不息。 开始还是十几个人唱,接著就是百人,最后是万千人齐唱,声震古城,惊天动地。 在浩大的送行歌声中,朱寅等人的身影往咸阳而去,渐行渐远。 朱寅到了咸阳,半日后即行拔营。 会师之后的十六万明军战兵自咸阳开拔,前军骑兵开路,侧翼骑兵防护,中间步骑与火器营压阵,后军辎重,旗甲如林,鼓角相闻,连绵五十里。 加上随军民夫、奴隶四万余,西征队伍超过二十万人,真是浩浩荡荡。 大军不走渭水南岸那条熟路,而是沿北线而行,避开凤翔,直趋陇右。这样虽然路不太好走,却是省了八百里的路程。 出长安,过咸阳,官道尚算平整,村落屋舍多为黄土夯筑,青瓦为顶,偶然见到窑洞。 明军只在野外扎营,沿途官吏交割粮草,登记损耗,朱寅早就严禁士卒滋事,当然不许入城进村。 道旁偶见古代烽,土墩倾颓,只剩半截立在风里。 大军行进数日,每日快则百里,慢则七八十里。到了分州不再南折,而是往西北行军,慢慢出了关中,进入黄土高原深处。 出了人烟繁盛的关中平原,但见塬高风急,道路盘绕于沟壑之间,村落逐渐渐稀,废弃的堡寨和窑洞多了起来,墙塌屋倾,荒草没膝,狐兔追逐。 有些是早年匪患所毁,有些则因水源枯竭被人遗弃。 但是很多地方,仍然有大片的原始森林,翁郁森然。 又是数日后,河流渐少,明军扎营往往先遣人寻水,掘井数丈,方得井水。 行军已经十余日,朱寅和郑国望等人都是风尘仆仆。朱寅瘦了一些,郑国望也憔悴了一些。就是跟著朱寅的护国神犬小黑,狗毛也变脏兮兮的。 只有躲在车里的宁清尘,还是干干净净。 三月二十九,前军来报:前方已近六盘山。 六盘山其实就是陇山北段,陇山的一部分。陇山横亘关中与陇右之间,将陕西东西隔开。 走北线捷迳行军,大军必须要翻越六盘山,才能进入河西。 著名的萧关就在六盘山,是汉唐阻击匈奴和吐蕃的要冲,秦长城在此遗址跨山而筑,如今也是大明的固原镇。 大军在六盘山下休整了两日,就开始翻越六盘山。 前军的郑国望派出轻骑先行探路,朱寅的中军与辎重随后分批登山。山路多为石径,盘旋而上,车轮碾过石面,吱呀作响。 朱寅看见此时的六盘山,当真是好大一片森林,都是后世看不到的原始森林。 朱寅十分欣慰。陇山还有原始林海,这意味著关中的环境治理难度,会比后世小得多。 陕西很多河流,都发源于陇山。 南有终南山森林带、西有陇山森林带、中有华山森林带,三大森林带,仍然林海苍茫。 有这三大原始森林带,还怕撑不起恢复关中的生态工程? 历史上,这三大森林带,可是让著名的秦商卖了几百年的木材,烧了几百年的砖窑和木炭。让秦商从晚明到清末,垄断了三百年的木料生意。 三百多年后,关中三大原始森林消失,环境问题这才积重难返。 进入山中,但见一侧是峭壁,岩石铁青,缝隙中矮松斜生。另一侧是深谷,雾气翻涌,水声隐约可闻。风从谷口灌入,吹得明军旗帜猎猎作响。 山势渐高,骑兵全部下马,有的地方需要拉著战马上山。 足足花了一天时间,大队人马才来到山巅附近。可是山脚下仍然有大量兵马没有上山。 山巅有旧关城遗迹,墙基尚存,残碑上「六盘关」三字尚可辨认。明军的大蠢,就插在废弃的六盘关上。 整个大山都在颤抖,到处人喊马嘶,旌旗招展。 朱寅到时,郑国望已经在山顶扎营。她坐在古松下,身穿一袭国公的箭袖戎装,戴著一顶网巾,手扶一柄唐刀,显得英姿飒爽。 此时夕阳西下,将她衬映为一道清丽的剪影。 朱寅则是一身无袖对襟蟠龙纹戎衣,左腰唐刀,右腰一柄尺长的精致手统,身后跟著神气活现的大黑犬。 郑国望侧头见到朱寅走到,就要站起来。 「月盈兄请便。」朱寅示意她免礼,径直走到她的对面,在一块残碑上掸尘坐下。 漫天晚霞映照著朱寅英朗的脸庞,让他的眼眸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小黑静静的犬踞在朱寅身边,犹如一尊雕像。 「月盈兄可是累了?」朱寅语气关切的说道,「爬了一天的山,连我都腿酸啊。」 郑国望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稚虎兄这话,似乎是瞧不起女子?你可别小看我,我之前在大漠征讨鞑子,翻越阴山,深入戈壁,数月风霜烟尘,也不是没有过。你忘了,当年我们也一起过贺兰山啊。」 朱寅笑道:「我可不敢小瞧女子。对了,月盈兄大可以男子自居啊,只要你自己认,天下人又能如何?没人逼你承认是女子,何必委屈自己呢?」 他发现,郑国望再也没有伪装男子的意思,已经完全以女子自居了。 这难道真的接受了自己的真实性别,和自己和解了? 朱寅不太相信。他估计,郑国望可能是为了天下女子。 郑国望抬起一双湖水般的秋眸,看著西天的晚霞,目光复杂难言,一时没有说话。 山风吹来,她撩撩耳边的秀发,眼睛微眯的说道:「稚虎兄向来洞察人心,明睿过人,何不猜测一二?」 她不是要朱寅猜,她其实是希望朱寅了解自己心中所想,一直信任自己。 朱寅微微一笑,语气笃定的说道:「那我就猜一猜,不过女子的心思很难猜啊,我也拿不准。」 他摸摸身边的大黑狗,手指顿时变黑了。郑月盈看到他的手,不禁蛾眉微蹙。 「月盈兄甘心当一个女子,并不是认命,不是向命运低头,更不是怕天下人非议,应该是—— 朱寅说到这里,稍一停顿,语气微扬:「应该是为天下女子正名,替天下女子争口气,做个表率,告诉朝野内外,女子也能建功立业、为国效力。为此,你不惜违背自己的心意,选择以女子之身面对世人。」 「这是你的一片公心!也是你的一片苦心!剖肝沥胆,令我感佩啊。」 「稚虎兄——」郑国望眼眶微红,目中泪光隐隐,「稚虎兄真是冰壶照胆、白水鉴心,小弟望尘莫及。」 「不错,知我者稚虎兄也。这真是我的一片苦心。既然我是个女子,为何还要自欺欺人,伪装男子为天下笑?」 「还不如光明正大的以女子自居,给女子壮壮心气,告诉大明女儿,女子也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女子也能为汉家豪杰,国家英才,应该读书启智,放眼天下,心怀家国。」 「这番心思,稚虎兄却是洞若观火。我不敢说是公心,只能说是为了女子的私心。惭愧之余忐忑不安,还望稚虎兄不要介怀。」 她既有些不安,又有些感动。 不安自不必说,感动的是朱寅真的知道自己的心思,算是自己的知音。 「何私之有!」朱寅正色道,「大明国民,女子一半!不说能顶半边天,那也是阴阳之阴,乾坤之干。母强而子强啊。国人一半都是女子,女子不强,汉家可强乎?月盈兄为了天下女子,这恰恰是一番公心呐。」 「月盈兄这片苦心,于我心有戚戚焉!」 朱寅从来不认为,压制女子就能变强。女子地位不低的先秦、两汉、隋唐,华夏雄风鼎鼎,武德充沛,思想开明。 可是到了刻意打压女子的宋朝开始,就变得萎靡不振,两次神州陆沉。 女子不能被制度性压制,也不能搞田园女权,而是应该成为人格健全、思想端正、自信明理的女中君子。 所以,他认为郑国望的「私心」是公心,很赞同郑国望以身示范、鼓舞女性的举动。 郑国望眼睛一热,「稚虎兄真的这么认为?」 「然也!」朱寅神色坚定,语气恳切:「我虽非女子,却绝无轻视女子之心。男女分工不同,而阴阳相辅,不该厚此薄彼。」 「春秋有越女授剑,三千甲士莫当。汉朝有才女班昭,继兄续写《汉书》。南朝有兰英断狱,察微知著,断案如神。唐有李秀宁募兵克长安,奠基关中。宋有女大儒林妙玉,设帷授经弟子三百。元有黄道婆革新纺机,松棉衣被天下!」 「而我大明,有郑月盈文韬武略,王佐之才。有秦良玉巾帼女杰,胭脂良将。有宁采薇陶朱之才,富甲天下。有宁清尘医者仁心,悬壶济世。」 「当今女中英才,何其之多?看来我大明真正的盛世,指日可待了。」 郑国望闻言,心病尽去,如释重负,嫣然笑道:「稚虎兄,你将王妃和清尘圣母放在我后面,是为公还是为私?」 「这个么——」朱寅呵呵一笑,「既是为公,也是为私。」 「哈哈!」郑国望笑声如铃,眼眸弯弯,「稚虎兄,你这皮里阳秋的做派,和令师沈阁老,如出一辙啊。」 说到这里,她落落大方的说道:「既然我要以女子身份做官做事,那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从今以后,你不要叫我月盈兄,就叫我四娘子吧。」 「我要让军中将士知道,大军的左副元帅郑国望,是个女儿身!」 「好!」朱寅拍掌喝彩,「四娘子壮哉!将来光明阁,必有四娘子的画像英姿!」 他称呼对方为兄,也感到别扭。因为对方明明是个姐姐。称呼四娘子,最好不过。 「光明阁?」郑国望一怔,「你想建一个功臣阁,画像纪念?」 朱寅点头:「不错!汉有麒麟阁,唐有凌烟阁,可是我大明,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功臣阁。我打算建一个功臣阁,就叫光明阁,将开国以来功勋卓著的大将名臣,画图入阁,流传千古。」 「以月——四娘子的功绩,一定会在光明阁的最高层。」 「哦?」郑国望来了兴趣,「稚虎兄的意思是,开国那些被杀的功臣,也要画像纪念?」 朱寅习惯的摸著小黑的狗毛,摸的手掌乌黑,恍若不知的叹息道:「大明对不起他们啊。很多开国功臣,都应该平反昭雪了。即便有过,但也不废其功。」 郑国望沉默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拱手道:「稚虎兄真是胸襟如海,将来一定是千古明君。」 朱寅也站起来,指著巍巍大山,「四娘子,当年卫青、霍去病,曾经从这附近经过,征服匈奴。蒙古从此地攻伐西夏。我们今日翻越此山,进军西域,看看能否扬我大明国威,于万里之外!」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郑国望铿然说道,「我军十六万,西域还有夏王和李如松的西军,三十万大军在手,三国何足惧!」 「好!」朱寅往西一指,「要是大破三国联军于葱岭,我们就兵分三路。」 「四娘子就率军十万北上,攻灭哈萨克国。灭之!」 「我自己则率军南下,征伐天竺的莫卧儿国!」 「夏王率军西进,攻入布哈拉国,灭之。」 「计划一年之内,起码要攻灭两国。当年蒙古西征,数月灭一国,我大明为何不行?」 郑国望闻言,直觉心中豪气万丈,意气风发。 跟著朱稚虎做事,真是痛快啊。她又找到当年一起西北平叛、出使倭国的感觉了。 两人并肩站在山巅,沐浴在万丈霞光之中,西望苍茫,目光悠远。 郑国望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递给朱寅道:「擦擦你的手吧。」 朱寅一看,这才发现摸小黑的手,变的脏兮兮的。小黑多日不洗澡,身上的灰尘太大。 朱寅正要接过手帕,忽然背后「嘻」的一声,接著就是一声熟悉的咳嗽。 朱寅和郑国望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俏生生的站在霞光中,偏著小脑袋,脸上意味深长,似笑非笑。 「给。」宁清尘从怀中抽出一方香喷喷的小手帕,「小老虎,用我的吧。」 她的眼神有点怪异,大有深意的扫了郑国望一眼,目光有点幽冷。 郑国望飒然一笑,「稚虎兄,清尘娘子,你们聊吧。我去巡查大营了。」 等到郑国望离开,宁清尘一边擦著朱寅的手,一边语气幽幽的说道:「小老虎,她居心叵测,在利用她作为女人的武器。」 「你别不信,她自己或许也意识不到。这是女人天生就会的本事,下意识的伎俩。」 「小老虎,你要和她保持距离哦。」 她压低声音,安慰般的拍拍朱寅的手,「小老虎,我信你。」 朱寅很是无语,张张嘴没有说话。 这个小姨子,怎么像个小特务?我做什么了我? 你信我?你信我个毛线啊! 直到第三天上午,大军才全部翻过六盘山。 用了足足两天时间。 下山更险,石径陡滑,车轮以粗绳系住,数十人在前拖拽,后军以木杠顶轮,缓缓下行。 有些路段干脆卸下车载,以人力背负炮管与米袋,空车再以绳索放下。战马的蹄铁与石面摩擦,响成一片。 到了大山另一侧,大军因为体力消耗巨大,又休整了一天。 前面就是固原镇了,汉唐大名鼎鼎的萧关早就废弃,取而代之的是固原城,是关中扼守河西的军城要塞。 驻扎在此的三千明军,是郑国望的旧部。见到朱寅前来,立刻开关迎接! ps:今天就到这了。蟹蟹,晚安!求月票!明天就能到葱岭前线了。 > 第557章 如此名山,当为大明所有! 第557章如此名山,当为大明所有! 「臣固原副总兵元轲,拜见太叔殿下!」 「末将元轲,见过郑相公!」 固原副总兵元轲,亲自出城主动拜见。 他随郑国望打过蒙古,积功升到参将。郑国望占领陕西后,又调任他为固原副总兵,名为副总兵,实为总兵。只是他资质浅,不宜直接当总兵而已。 朱寅道:「元将军免礼,诸将免礼。这固原城呐,我当年和郑娘子就来过,那是平哱拜的时候。」 元轲小心的站起来,拱手笑道:「那殿下和郑——娘子今日驾临,就算故地重游了。殿下请入城,郑娘子请!」 郑国望一边入城一边道:「元轲,城中的粮草可准备好了?」 元轲肃然道:「回郑——娘子话,末将接到军令,立刻调集固原镇的粮草,让将士运转,足够二十万人使用十天,坚持到兰州完全没问题。」 朱寅点头道:「十天够了,元将军辛苦,固原镇的将士们都辛苦了。传寡人令,固原所有将士,赏赐军饷一月。」 他知道固原镇如今兵马不多,各防区加起来也就万把人,既要守卫关隘,又要运转大军粮草,还要给军田灌溉,肯定是辛苦的。 元轲大喜,再次下拜道:「谢殿下赏赐!臣代替固原镇的九千三百将士,给殿下叩头谢恩!」 朱寅扶起他道:「谢恩不必,你们只有九千多兵,却守著偌大的固原镇,还要屯田军垦,委实不易。」 元轲心头一热,说道:「不辛苦!虽然固原镇今非昔比,不到一万甲兵,可军户还有不少,打仗不行,负责屯田、协助守城却是没问题。」 朱寅微微一笑,记住了这个元轲。这是个老实人啊。 朱寅率领大军进城,但见清水河绕城而过,水浅而清。 朱寅下令明军在城外扎营,士卒于河边饮马洗甲,招募工匠修补车辆与甲胄。 朱寅在军城中沐浴,好好拾掇了自己一番。外出征战,只要有机会,他是一定会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就是小黑,也被洗的焕然一新。 有洁癖的宁清尘更是不必说了。 在固原城歇息了一宿,第二天大军就继续开动。 自固原往西,地势渐平,黄土丘陵连绵,人烟渐稀。道路经海原、靖远,道旁多见废堡与弃田。 这个地方相比关中,明显荒芜了很多,树木也少了很多。但是,仍然能看到植树造林的青壮。 看到大军经过,早就收到通知的百姓一点也不畏惧,反而很有兴趣的围观过队伍,一个个惊愕不已。 这么多的队伍,根本过不完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站在垣上对几个村民说道:「额活了六十岁,看了恁多队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队伍,也没有见过这么神气的队伍哩,蝎虎!」 一个青年指著明军大纛道:「那当然咧!皇太叔亲自带的兵!能不神气嘛!」 老子提醒道:「后生莫要对大纛指指点点!不敬!」 众人一看就是半天。可半天了,队伍也过不完,似乎无穷无尽一般。 于是,又有秦人唱起了秦腔:「雁门关朔风卷旗幡,黄沙漫过贺兰山。麟州城头血未干,契丹铁骑又叩关!啊呀呀——」 附近一个穿著长衫的中年男子喊道:「大军去西域打仗,没什么好看的,乡党们紧著手里的活计,晌午前必须种满三百株树苗,本里不能落到别里的后头哩!」 「巡抚相公说了,等到这里种满了树苗,就免税五年哩!乡党们呐,免税五年哩,还不紧著种树干毬!」 乡党们发一声喊,就立刻开始种树干活。 宁清尘掀开车帘,听著熟悉而亲切的秦腔声,看著周围的原野,自言自语道:「这里是杜仲的新道地啊,若是种植杜仲林,不但能有利于环保,也能出产杜仲胶,让本地乡党致富。」 说著,取出纸笔,记载了一个杜仲新道地。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后世,这里就被证明可以作为杜仲的新道地。 明军每过一地就算是加固旧路,把这条渐渐荒废的官道重新夯实。 四月上旬,大军抵达兰州黄河渡口。 兰州城属于原来的甘肃镇,如今的甘肃省。之前是李如松的西军驻守。李如松易帜归附南京后,兰州的三千西军,也就变成了南军。 这段黄河很宽阔,水流稍缓。徵调的舟船早已集结,明军分批渡河,花了整整两天,大军和辑重才全部渡过黄河。 过了黄河,只见著名的祁连山像一道白色巨龙,横亘西南。从此往西,便是朱寅熟悉的河西走廊了。 七年前,他和义父戚继光、郝运来、郑国望来过这里,真就是故地重游了。 在兰州城和庄浪卫补充了十天的粮草,大军继续北上。 自兰州过永登、古浪,进入河西走廊腹地。大军一路滚滚西行,烟尘蔽日,战马萧萧,行人弓刀各在腰。 因为河西走廊气候干燥,大军一过,真是扬尘漫漫。 将士们都是灰头土脸,马鼻子里都是灰尘,不住的打著响鼻。 灰蒙蒙的朱寅扬鞭西指道:「这点烟尘还算不得什么,等到出了嘉峪关到西域,多戈壁大漠,沙尘漫天,你们就见识到了。」 郑国望骑著一匹红马,戴著一个河西女子爱用的苏幕遮,飒然笑道:「那我真要好好见识见识,西域的汉唐故月,龟兹的大漠风沙。」 她扬手一鞭,纵马几步,和朱寅并马齐辔,慨然道:「稚虎兄,如今终于知道为何大明没有像汉唐那样,再定西域故土。大军从关中到河西,大半个月就到了。可若是从北京开拔,需要两个月。要到西域,那就更久。」 「还有就是,大明的劲敌都在北方草原,西域没有了威胁,也就没了再定西域的心气。」 朱寅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说道:「四娘子说的很有道理。但也不尽然。除了这两点,还有就是士大夫腐儒当道,故步自封,安于现状,不愿武人出头,故意压制军功,不许开疆拓土。那些科举文官,大多都是国家蠹虫。」 「哈哈!」郑国望大笑,她撩起苏幕遮的面纱,也喝了一口水,指指自己和朱寅,「稚虎兄你别忘了,你我都是科举出身的文臣啊,你还是状元翰林呢。」 「你我这种科举官员,毕竟是少数嘛。」朱寅举头看著河西耀眼的太阳,眯著眼睛,「世间两种东西不能直视,一是这太阳,二是那人心。 」 「正因为你我都是科举出身,比谁都都清楚那些科举官员的心。」 「莫看大家四书五经滚瓜乱熟,可是十个人里面,怕是七个没有读完《史记》,八个没有读完《汉书》。大多是满嘴仁义道德、实则私心自用的伪君子。试问其心若何,安能直视?」 「世间渊博之士,反而多是徐渭、冯梦龙这等科场失意、屡试不第的读书人。可惜这种人,偏偏最难出头。」 「天下用这种腐儒官员数百年,自然是胡道昌盛而汉道衰微,固有靖康之变,崖山之耻,土木之变。」 「我大明若是继续让这种只知时文制艺、四书五经的腐儒当道,将来或许不是改朝换代那么简单,而是蒙元代华那般,第二次亡天下!」 郑国望若有所思,沉默一会儿说道:「看来,这科举之制,的确要大改了。稚虎兄不会要废除科举吧?」 「若要废除科举,那就是和普天之下的读书人作对啊。以我所见,应该改局限四书五经科举之法,增删损益,开考新科目,真正选拔可用之才。至于科举本身,却是万不可废。废了科举,如何选拔人才?」 朱寅点点头,算是表示不废科举。 可是他本人,对科举本身却缺乏敬意。 做官一定要考试么?官员这种东西,智商正常、人品过关的普通人,只要不是文盲,谁都能干,没有什么门槛。 为何要让最聪明的人,来考试做官呢? 选举不好么? 当然好。 但这是明朝,还是农业社会,他万万不能太超前,不然就会害了天下! 起码百年之内,科举选官还是很有必要。 朱寅侧过头,看到南侧祁连山雪峰连绵,北侧龙首山、合黎山断续起伏,中间是狭长的戈壁与绿洲。 第二次率军走这条路,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这一天大军行进百里,速度很快。晚上,朱寅下令在绿洲安营。 绿洲依河而建,河水出自祁连山的融雪,水色清冽无比。 村落围绕河水排布,屋舍多为夯土与石块所筑,屋顶用以晒粮。村民多为汉人,也杂有少数的面部与吐蕃后裔,但也都是明人。 数日后抵凉州卫。 凉州是大城,周有护城河,城中商铺林立,胡商往来,以生硬汉话讨价还价。明军在城外扎营,凉州官员出城拜见朱寅,给大军补充了几日的粮草。 自凉州再西,就是甘州卫。 黑河流贯其间,灌溉出大片田地。此时地刚翻耕,泥土被犁成整齐的垄沟,农人扶犁喝,牛蹄溅起肥沃的黑泥。 看到路过的大军和大纛,田庄中的百姓一起下拜行礼。 明军在黑河岸扎营,严禁践踏农田,违令者重责。就这么沿著古老的丝绸之路,快速行军。 因为天气清朗,少有雨天,明军平均每日行军超过八十里。 四月十五,大军抵达肃州卫。肃州以西,便是嘉峪关。 嘉峪关雄踞两山之间,关城以青砖筑成,墙身高厚,城楼飞檐。 关外是一望无涯的戈壁,关内则是渐次展开的农田与村舍。明军在关前扎营,营盘沿山麓一层层铺开,营帐层叠,气势磅礴。 李如松留下的守将开关迎接,大军分批入关。 朱寅还是第一次来到嘉峪关,但见门洞砖壁被人马踏得光可鉴人,两侧题字斑驳,多为历代戍边者所留。 至于李如松,率领西军主力五万精兵出关,已经走了两个多月,肯定到葱岭了。 他留在嘉峪关和肃州粮草大营的,只是数千赢弱之兵,以及肃州卫的军户。 朱寅在嘉峪关休整两日,终于收到了虎牙传来的西域军情。 原来,李如松已经在十二天前到了葱岭,赶在朱帅锌岌岌可危之时,及时稳住了葱岭的防务。 李如松已是友军,西明不用再防备李如松的西军。驻扎在哈密、吐鲁番等地的兵马,共约三万余人,也得以放心大胆的去支援葱岭。 加上李如松的兵马,援助葱岭的援军多达八万人。 如此一来,三国联军虽然还有兵力优势,这个优势却缩减到五万人,不但再也攻不下铁列克山□,反而担心明军会反击。 于是,双方一时间在葱岭对峙起来。 一方面,朱帅锌和李如松在等候自己的大军。另一方面,三国联军也在等候国内的后续兵马。 虎牙情报说,莫卧儿苏丹决定派遣七万精兵,增援葱岭,誓言东征大明。 哈萨克汗,下令再次从国内抽调五万骑兵,增援葱岭,国内空虚。 之前被西明欺负的布哈拉汗,当然更不计血本的搜刮国内兵力,准备抽调三万精兵。 这就使得,三国联军的后续援军,将高达十五万人!在葱岭的总兵力,会达到惊人的近四十万! 他们到达葱岭的时间比自己快,最少要快半个月。 朱寅顿时陷入了沉思。 自己的大军到了葱岭,明军有三十多万,三国联军就近四十万。 那么,葱岭之战一定会打成残酷的消耗战。就算明军胜利,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万一失败,那就是不可收拾。 朱寅将郑国望、杨应龙、麻贵、李如柏、秦良玉、孙承宗、冯梦龙等人集齐起来,召开军议。 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是当今世界最精确的西域大地图。 朱寅将虎牙的情报通报了一遍,末了说道:「敌情有变,我打算改变原来计划,不直接去葱岭援助,而是虚晃一枪,先集中兵力,攻打天竺的莫卧儿国。」 「三国之中,南方的莫卧儿最强、最富。只要杀入莫卧儿国内,不但能牵制攻打葱岭的莫卧儿大军,围魏救赵,减轻夏王和李如松的压力,还能抓住打败莫卧儿国的最好机会!可谓一箭双雕!」 「好啊!」郑国望一拍掌,「皇叔此策,可谓神来一笔!」 「那莫卧儿国,精锐大军在外,国内精兵必然不多。我军十六万,足以灭其国!等到葱岭的莫卧儿大军得知我军攻入其国的消息,必然军心动荡,夏王他们就能守住葱岭了。」 「不错!」孙承宗也很赞成,「这一招乘虚而入,就能让那莫卧儿国进退维谷,先手尽失。」 刘则是问道:「皇叔的确是妙计无双,可是这粮草补给,能做到因粮于敌吗?若是不能,那这粮道——」 「刘将军问的好。」朱寅笑道,「大军穿越葱岭南部的隘口,瓦罕走廊,进入巴克特里亚地区。」 朱寅的折扇在葱岭之南的位置一点。 「就是这!」 「此段路线,依托绿洲城邦补给,完全没问题。从巴克特里亚南下,沿喀布尔河谷,穿越兴都库什山脉,攻占战略要地喀布尔,进入印度河流域!」 「再经白沙瓦、拉合尔,沿印度河东进,直达莫卧儿王京,德里!」 「全程沿河谷与平原推进,沿途多为绿洲城邦、贵族庄园,可就地补给,便于打草谷。」 便于打草谷?众人闻言,都是神色诡异。 我大明天朝的堂堂王师,也要打草谷了么? 好像也不错! 秦良玉笑道:「大军虚晃一枪,瞒天过海南下天竺,还能和南天竺总督曹信等人策应,让曹信他们率舰队北上。」 众人这才想起,原来大明在南天竺的沿海,还占了几块要地,还有三千兵马,十几艘战舰。 原来,莫卧儿国虽然强大,却只是占了大半个天竺,南方的小半个天竺,还不属于莫卧儿国。 当下众人都没有异议,反复在地图上推敲之后,定下了大概的战略。 一致同意,十六万大军攻打天竺,围魏救赵! 接下来,就是检查粮草了。 嘉峪关果然囤积的大量的粮草。徵调的五万民夫、五万牲口,也都到齐了。 朱寅看到堆积如山的粮草,不禁笑道:「这么多粮草,大军起码能用大半年。这是太上皇和杨镐的功劳啊。」 众将闻言,都是大笑不已。可不就是太上皇和杨镐的功劳?为了剿灭西明,太上皇让杨镐搜括陕西、山西、宁夏、甘肃、河套等地的粮草,花费两年之功,才积累这么多粮草。 要不是有肃州和嘉峪关的粮草大营,朱寅根本没有办法从容出兵远征西域。 清点完了粮草大营的储备,朱寅就把兵部侍郎冯梦龙、以及户部陕西司主事等官员,留在了嘉峪关,负责为大军调拨、输送粮草。 嘉峪关,就是西征大军后勤基地,源源不断将粮草运输到哈密、吐鲁番等地中转,再输往前线口接著,朱寅就率领大军出关。 出嘉峪关,便算真正踏入西域。 关外风更硬,夹著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道旁少见农田,多为耐旱灌木与稀疏草地。远处山岩赭红,如被火烧过一般。 明军沿疏勒河故道西行。河道多已干涸,只剩浅浅水道在沙砾间蜿蜒。明军依河而行,每隔一段扎营取水。 河道偶见废城,瓦砾遍地,陶片散落,花纹模糊,似是汉唐遗物。 朱帅锌这些年,将西域治理的很不错,很多地方有了汉化的影子。 四月下旬,大军到了瓜州。城垣尚算完整,城中居民不多,多为军户与商队。 他们已经知道皇帝自去帝号和汗位,归附了东边的大明。看到同样的赤日玄月明军战旗,自然毫不畏惧。 朱寅等人很是感慨。这里是真正的汉唐故土啊。当年的归义军张议潮,就在这里。 瓜州以西,戈壁愈发辽阔。再往西,是曾经的沙州卫。 沙丘起伏,如凝固的黄色巨浪。明军在沙丘间穿行,队伍拉得极长,前军后军相聚三十里。 四月底,大军抵达哈密卫。这里,是大明曾经控制过的地方。可惜后来被主动放弃了。 哈密地处天山南麓,是西域要冲。城周河水来自天山融雪,水势较打。 城中多民族杂居,汉人、胡人错处其间,商贾云集,皮毛、玉石、香料、茶叶堆积如山。 明军在城外扎营,营盘依河而建,在此休整两日,补充饮水。 自哈密往西,大军沿天山南麓,逶迤而行。 天山高耸入云,峰顶积雪终年不化,在阳光下泛出一片银光,气象万千。 天山脚下是大片戈壁与草原,牧群犹如白云一般缓慢移动,帐房散布其间,炊烟在风中斜斜升起,隐隐传来牧歌声。 明军将士见到此景此景,都是陶然忘机,心旷神怡。 朱寅不禁想起后世的一片文章《七月的天山》。 嗯,当然还有《七剑下天山》。 可惜,他率领大军西征,担负著天大的使命,心情凝重,时间紧迫,没有心思游览天山了。 他指著天山对身边几人道:「四娘子,稚绳兄,天山可是风光绝美,可惜这次不得便。等到回师凯旋,我邀请你们上天山,一览胜景,来一个天山雅集。」 郑国望和孙承宗等人遥望天山,都是神色期待。 壮哉,天山。 如此名山,当为大明所有! 有的书友觉得剧情推动慢,觉得一直写行军,没有意思。其实这种东西很难写,反而不好把握,写起来也累。但是,我想写出古代大军长途行军的历史感,尽量展现出西域的风貌,这也是一—— 个任务。不能简单的写十几万大军很快到了目的地,那是偷懒。大家若是认为剧情没有进展,就把行军进度当剧情进度好啦!蟹蟹,晚安!求月票! : 第558章 兵出葱岭:一万里路云和月! 第558章兵出葱岭:一万里路云和月! 四月底,烈日炎炎。 将士们汗流浃背,战马和牲口皮毛如洗。朱寅下令,军中无论人马,食盐的供应翻倍,清水的供应增加两倍。 大军每日消耗的盐,就高达一百石。为了防止将士中暑、生病,宁清尘的野战军医营,早就准备了大量的药物。 朱寅还下令,半夜天刚亮就行军,白天最热时在绿荫带休息、午睡,下午申时再次行军。太阳落山后,趁著凉快戴月行军,一直到亥时才宿营。 明军虽然沿著天山之南的河流和绿洲行军,可也时不时经过戈壁和沙漠,十分辛苦。 然而士气却十分高昂。军中早就组织了人,每天晚上天冷时,围著篝火讲华夏开拓西域的故事,让士卒了解周穆王、张骞、傅介子、班超等人的事迹。 朱寅还时不时率领诸将,和士卒同甘共苦。因为补给充足,加上道路平坦开阔,明军的行军速度,平均每日超过八十里。 五月初,明军到达焉耆城。焉耆,古为焉耆国,汉朝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唐朝时设置焉耆都督府,属于安西都护府管辖,也算西域名城了。 如今,已经是大明的城池。 焉耆城在博斯腾湖的西北,湖面开阔,水鸟成群,大片大片的芦苇荡,是个著名的绿洲。 明军刚好在此安营休整。 城中多为混血胡人,本来信奉穆教,这些年西明推行汉化,也修建了孔庙和道观。 明军在博斯腾湖畔扎营,湖畔有唐代的旧佛塔遗迹,塔身倾颓,只剩半截,附近还有唐军将士的古坟。 朱寅亲自去唐军古坟祭奠,题写碑文。 朱帅锌任命的焉耆知府,是个秀才出身的甘肃汉人。他得知大军经过,立刻穿著知府的四品官服,率领属员和城中豪酋,出城拜见朱寅,献上西瓜一万个、哈密瓜一万个。 明军将士分食西瓜和哈密瓜,就连军中的缅甸奴隶也能尝到一点。朱寅告诉军中奴隶,只要尽心尽力,将来回国之后,就有机会解除奴籍,抬籍为明人。 往西就是库车了。库车是哪里?属于古代大名鼎鼎的龟兹国,曾是安西都护府的治所。 比起焉耆,库车一带气候更干,风沙益烈。道旁的雅丹地貌也越来越多,土丘被胡风蚀成残垣、塔幢、巨兽等千奇百怪的形状,在日光下色彩斑驳,看上去十分古老。 甚至有的地方,雅丹地纵横数十里,密密麻麻犹如塔林,令将士们叹为观止,大开眼界。 西域作为大明的疆域已经六七年,敢于反抗的贵族豪酋早就被明军杀光了,地方上的知府、知县,大多都是汉人充任。在西域行军很安全,既不担心水源和草料的补给,也不会担心被敌军伏击。 明军在雅丹间穿行,队伍蜿蜒如龙。库车城依山而建,城墙以石与土筑成,城门上刻的字迹很是古老,不但有汉文,也有早就消亡的胡人文字,都已经漫漶难辨。 朱寅指著石头上的汉字残迹,对诸将说道:「诸位看见了么?这西域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疆域」 「西域是汉唐故地,就应该恢复旧名。我打算将天山之北,设为北庭省,纪念北庭都护府。将天山之南,命名为安西省,纪念安西都护府。」 「善哉!」孙承宗笑道,「主公此举,足慰汉家先烈。」 郑国望也点头道:「设西域为安西、北庭二省,甚美。」 朱寅一句话,安西、北庭两个历史名字,就再次复活了。当真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五月中,大军至阿克苏,在阿克苏河牧马、休整、补充水源。 阿克苏河乃天山之水,自天山奔流而下,水势湍急,犹如天河倒卷。 阿克苏是西域富庶之地,但实际上阿克苏是旧名称,已经被朱帅锌改为苏河府,设置一府六县。 明军在河岸扎营,士卒以河水洗濯征尘。大群的士卒在得到军令之后,脱下盔甲,跳入河中的浅滩洗澡。大群的战马和牲口也涌入河滩,贪婪的享受天山之水的清凉,以至于下游的河水浑浊无比。 朱寅当即下令散布消息,说大明天兵二十万,自长安而来,要帮助夏王,在铁列克山口和三国联军决一死战。 城中的商贾多来自喀什噶尔与更西之地,主要经营玉石、马匹与香料。他们中有三国联军的奸细。 当然,这里也有虎牙的联络点。 商贾中的奸细,站在城头看著城外河中洗澡嬉戏的明军,都是松了口气。 明军的军纪,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好嘛。脱下盔甲,放下兵器,乱糟糟的去河里洗澡游泳,这种军队,怕是没有传言中那么强。 苏河知府蔡东文也是汉人,亲自送来了慰劳将士的馕饼、葡萄干、瓜果等物,还带来两个西域美少女,要敬献给朱寅,说是:以慰皇叔殿下征途辛苦,侍寝解颐耳。 他早就知道西域已属南朝,好不容易遇到太叔亲自率军经过,当然要好好巴结一番,给新主子留个好印象。 西域美少女的确貌美如花,可朱寅是什么人?他是最正经不过的君子,当场拒绝道:「蔡知府,尔之肺腑,欲置吾于何地焉?」 「吾率大军远征西域,费帑何止千万,劳师何止十万,乃为征女乎?」 蔡东文呐呐不能言,当场汗出如浆、面如土色,只能叩首谢罪,带著美女战栗而退。 两个西域美女,见到朱寅心花怒放,谁知朱寅压根不看她们一眼,让她们咬碎银牙,失望透顶。 蔡东文不知道的是,他这个知府就要当到头了。 .. 自阿克苏再西,地势渐行渐高,道路夹在天山南麓与塔里木盆地北缘之间。北侧是高山,南侧便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塔克拉玛干是一句古老的回鹘语,意思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是有进无出的世界」,有说是地下古城」,有说是天山下的大漠」,有说是「遗弃之地」。 金超高僧法显,途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时,说是「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唯以死人之骨为标识耳。」 另一位高僧,唐朝玄奘也曾经过这里,乃是「四顾茫然,人鸟俱绝——」 朱寅等人举目南望,但见沙海无垠,寂寥万古,风沙莽莽,令人望而生畏。 但朱寅却是清楚,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虽然可怕,但里面却又一条东西贯穿的大河,叫塔里木河。只要沿著塔里木河两岸的狭长绿州带行走,就能相对安全的穿越整个塔克拉玛干。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没有抄近路进入沙漠,因为沙漠中昼夜温差极大,完全就是极端天气,要么白天热死,要么晚上冻死,要么渴死。 即便是浩浩荡荡的大军,在雄伟的天山和寥廓的瀚海之间,也变得分外渺小,犹如一条灰蒙蒙的小蛇,在大地上蜿蜒爬行。 明军沿著沙漠边缘行军,目之所及沙丘起伏,一条黄色的线横亘天际,如巨大的海浪在被烈日炙烤的凝固,又像一排排巨兽脊背,一直铺到目力尽头。 眼下已是五月底。白天沙漠上空热气蒸腾,空气都扭曲了,众人看到远处景物,仿佛都在晃动。 将士们不知道这种效应叫空气折射,是沙漠中特有的现象。他们都觉得很神奇。 直到看到幻湖在天边闪现,将士们才真的开了眼界。但见沙漠中的幻湖水色清亮,碧波荡漾,犹如梦中的绝世女子,永远无法接近。 正是因为沿途不同的奇妙风景,才让将士们没有长途行军的单调和厌倦。 朱寅知道,长途行军是锤炼精兵的重要手段。磨炼的是韧性、意志、凝聚力、视野、组织力、 认同性——等等。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明军沿著沙漠北缘而行,营盘多依绿洲而建。绿洲之间往往相距数十里甚至上百里。 西域的太阳,就像一个暴虐的主人,一天比一天毒辣。 白日里沙砾被晒得烫手,脚踩上去,靴底几乎要被烤焦。即便有野战军医营,每天也有士卒和牲畜死亡。 到了五月底,每日病死的战士超过十人。 朱寅只能下令九成将士去甲,只穿著单衣行军。剩下的一成穿甲担任警戒,轮流值班。 宁清尘率领野战军医营的医官,携解暑草药与凉水巡视营盘,见有中暑者,立即抬至阴凉处灌药、敷巾。 若是没有她的野战军医营,明军每天病死的人数何止十倍? 朱寅此时才切身体会到,汉家大军到西域的艰难。兵力越多,就越艰难。 要说优势就是极少下雨和路面好走。就算下雨也很快就晴,而且大路朝天,平坦宽阔。不像在关内行军那样,经常因为下雨、道路崎岖而行军迟缓。 西域夜里天冷风大,帐篷被吹得啪啪作响,士卒围著篝火,仍觉寒气袭人。 每到夜里,明军大营就灯火璀璨,犹如一片星河坠落天生南麓。那生气勃勃的星河之中,隐隐传来明军的歌谣和喧嚣。 军需长们每夜分配粮草、药物、食盐、奶糖等补给,什长们按照人头领回来,分配给每个士卒。 沙漠夜空极深,远处偶尔传来狼嗥,在空旷的夜里传得极远。 有明军骑兵斥候,纵马出营百里,射狼而归。 六月初,大军抵喀什噶尔。 喀什噶尔城被西明改为漠西城,一座军事重镇,规模宏大,护城河环绕,城内街巷纵横。 但是漠西城中的明军,几乎都被朱帅锌调走,只剩下数百人维护秩序。 喀什噶尔以西,道路进入山地。天山与葱岭在此交汇。 明军在山间穿行,队伍排成单列,沿栈道而行。栈道多为木石结构,依山而建,下临深谷,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 —— 马匹由牵马兵牵引,缓慢通过,稍有不慎即坠入谷底。 大军在山中连绵数十里,一天只能走出三十多里。好在,已经临近葱岭了。 六月上旬,大军终于到达葱岭! 葱岭山势巍峨,群峰如剑,直插云霄。峰顶积雪终年不化,山谷间云雾缭绕,时而被山风鼓荡的散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时而犹如云气般合拢,将山峰掩映在朦胧之中。 朱寅身在大山之中,仿佛云里梦里,不知今夕何夕。 遥想当年,经营中亚的唐朝大军,就是翻越葱岭,马踏石国,饮马咸海。 这个葱岭,传说就是不周山了。这个名字本来很美好,也充满了汉语的诗意。 世界第二高峰k2,就在葱岭。 可惜后世,被异族从满清手中夺取,被译为帕米尔高原。 明军在山谷中一块平缓台地扎营,营盘依地势而建,前有河,后依山,左右坡陡,利于防守。 十六万将士来到这里,身后是数千里山川、戈壁与大沙漠,身前是未知的征途。 可是明军将士们并不迷惘。 葱岭以西,便是中亚的草原与绿洲城邦。 明军跋涉千山万水,总算赶到了葱岭。可是他们的征途,还没有结束! 这里,不是他们的终点! 此时,明军已经来到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西缘,距离西北方向朱帅锌和李如松防守的铁列克山□,只有三百余里。 这里就算十字路口了。 虎牙的情报持续送来。三国联军的十几万援军,已经陆续抵达铁列克山口,敌军声势日甚一日。但因为李如松等人的支援,铁列克山口防线暂时还算安稳。 最关键的是,因为李如松、南朝都化敌为友,朱帅锌不用再防备东边,可以将东边的守军尽量西调,源源不断的支援葱岭。虽然他的后续兵马不多,但也足以提振士气了。 加上听闻朱寅亲率十几万精兵即将到来,葱岭明军的士气更加振奋,再坚守一个多月也不难。 这一个多月,就是朱寅宝贵的时间! 游弋在此的骑兵,已经发现了朱寅的大军,立刻前来拜见朱寅。 朱寅接见了朱帅锌和李如松的探马,让他们带回了给朱帅锌和李如松的亲笔信。 信中写了自己已经到了葱岭东南,但不准备直接去西北的铁列克山口支援,而是让他们吸引三国联军的主力,暂时将三国联军牵制在铁列克山口一带。 而他自己,则是突然南下,直插三国中最强大的莫卧儿国! 朱寅肯定,从朱帅锌的性格来看,他一定会很赞同自己这个战略。他本来就是个敢于冒险的人口送出了信,朱寅就率军进入葱岭东缘的蒲型盆地。 周围风物陡变,戈壁换作草甸,尖顶毡房散落其间,柯尔克孜牧民身著褐袍,头缠青布,见到明军旌旗,竟牵羊捧酒迎于道旁。 原来,这里的牧民,还是西明的百姓。 大军拔营继续西进。盆地水草丰茂,战马得以稍缓脚力,然而高原反应不可避免,明军将士多有头晕目眩者,却仍咬牙前行。 宁清尘的野战军医营,真是功不可没。 大军正式踏入葱岭腹地。 葱岭之中冰川纵横。夜里气温骤降至冰点,帐篷里结满冰棱,士卒只能相拥取暖,甲胄上的冰霜要到中午才化。 幸好在夏天,不然真的太难。 行军中,有的地方需要凿冰为阶,斩雪为道,旌旗在寒风中冻得僵硬。 正是因为难走,所以三国联军也想不到,朱寅会走这条路。 . 六月底,大明远征军终于穿出葱岭西麓的明铁盖山口,瓦罕走廊豁然展于眼前。 但见河谷两岸绿草如茵,远处雪山皑皑,瓦罕河如一条碧绿丝带,蜿蜒伸向远方。塔吉克牧民的毡房,星罗棋布般在河谷两岸点缀,一群群的牛羊在草甸上悠闲啃食。 这里的风光,和西域已经不同了。 正月初,朱寅率大军自南京出发,历时五个半月,越沙碛、穿戈壁、跨葱岭,万里征程,他的大纛终于插到了这片连通东西的咽喉要地。 十几万明军列阵河谷,甲胄虽已斑驳,可大明旌旗却依旧猎猎。 时隔九百年,汉家大军再次出现在此。 瓦罕走廊! ps:今天太晚了,不好意思,对不住啊。求月票!冲榜! > —— 第559章 我带著大军来,不是讲道理的! 第559章我带著大军来,不是讲道理的! 明军将士们走完最艰难的路,都是三军过后尽开颜,虽然很是辛苦,可士气却更加高昂。 那是征服大自然之后,如获大胜般的士气提振。这种成就感,对大军而言十分宝贵。 经过几个月的行军,十几万明军变得更加强大了。 朱寅却是知道,他率军走的路线,和唐时高仙芝征讨小勃律的路线,其实差别很大。 因为路线的信息差,又没有野战军医营的医疗保障,唐军当年翻越葱岭,可比今日的明军辛苦多了。 唐军当时减员不少,有人因为雪盲而不能视物,有人因为高原反应病死,行走冰川时,有将士坠入冰窟窿。还因为山谷雪崩阻断后勤线,只能打猎为食。 明军虽然也有减员,却只有百余人。翻越时间也缩短了十几天。 朱寅看到不远处的石头城,如释重负的对郑国望等人说道:「翻越葱岭虽然艰苦,但和高仙芝相比,还是好的多的。这条路线,可是我派人精心探查出来的。」 他不禁有点得意。为了这条翻越葱岭的最佳路线,虎牙准备了整整两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西出葱岭征服莫卧儿。 真就是处心积虑! 郑国望点头道:「可不是么?史书中说到高仙芝率领唐军翻越葱岭征讨小勃律、攻克连云堡、攀登坦驹岭,俘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又远征竭师国(后世巴基斯坦),俘虏竭师国王,说起来荡气回肠,可其中之艰险,至今读来仍然令人后怕啊。」 孙承宗很爱古代兵事,对此耳熟能详,当下说道:「皇叔这条路线,比唐军走的路线,的确要更完全,路程更短。若论知己知彼,自古以来的名将,谁能和皇叔相比?」 他绝无奉承之意,而是真心佩服朱寅。 他也算渊博了。可他发现自己和朱寅没法比。就说这遥远的西域之地,很多路线、部族、山川地理,朱寅都是了若指掌。但这些连兵部档案都没有记载。 朱寅举起马鞭指著西方,说道:「瓦罕道又叫瓦罕走廊,长达七百里,位置十分重要。瓦罕走廊从东到西易走,可谓顺势而下。而从西到东难走,对于我华夏而言,意义非凡。」 「就算不征讨莫卧儿国,这瓦罕走廊,也要掌握在大明手里!」 「前面就是石头城!出发!」 扼守瓦罕走廊东段的第一座军城,便是隶属于西明的石头城。 唐朝时期,瓦罕走廊被唐军控制,从东到西修建了几个军城。最东段的军城就是石头城。 唐朝控制此地百年,安史之乱后安西都护府对大西域的统治结束,瓦罕走廊不复为中原王朝所有。 明初再次控制西域,但只是羁縻,并不派驻汉军,然而名义上西域和吐蕃一样属于大明。永乐之后,宣德缩疆,羁縻统治也结束了,这才算真正失去西域。 石头城陷入胡人之手,被改为塔什库尔干城。朱帅锌的明军夺回西域后,占领塔什库尔干城,又改回唐时旧称:石头城。 此时,石头城的守将是西明将领常悦,出身庆王府的护卫,官军参将,驻守石头城已经两年了。 但他只有三千兵马,其中一半还是西域胡人。 石头城易守难攻,有好几座军堡,其中最主要的是公主堡。 公主堡的常悦,已经收到服从朱寅的军令。他看到朱寅的大,立刻打开关门,亲自出迎。 常悦不认识朱寅,可他看到大下那个气度华贵的英武青年,就知道一定是朱寅。 根本不做第二人猜。 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南朝摄政王,还有谁能这么神气? 「臣石头城参将常悦,叩见皇太叔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常悦在马前叩拜道。 「常将军免礼!」朱寅跳下马背,「石头城可有敌军骚扰?」 「回殿下话,」常悦没有起身,仍然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瓦罕道从西到东,行军艰难,到此就是强弩之末,是以敌军很少西来。」 朱寅这才放心,又问道:「关城之中,可有葱岭之西的商人?」 常悦一怔,随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殿下话,有几个天竺和布哈拉的胡商,还有天竺胡僧,总共也有七八个。」 朱寅语气有点冷,「你立刻回城,将这七八个胡商、胡僧,全部锁拿,不许走脱一人。」 「谨遵令旨!」常悦毫不犹豫的领命,立刻回到关城,亲自逮捕那些胡商和胡僧。 郑国望道:「皇叔这是为了防止走漏消息,还是为了抓翻译?」 朱寅呵呵一笑,「兼而有之。抓了他们,既能防止他们逃走报信,也能当翻译。这些商人,能通数国语言,对我们有用。」 接著,朱寅就率领大军进城,下令在石头城休整。 常悦率领三千汉、胡将士,在帅帐外列队,请朱寅检阅。这也是特殊的军礼了。 朱寅检阅了三千守军,答应给所有守军涨军饷,按照南朝守关边军待遇,底层士卒都能拿到三块银元。 朱寅还承诺,守边三年一轮换,就可以申请转为内地驻防,或者申请退役。 朝廷不但分田地,还会择优录用退役将士。 命令一下,石头城的三千明军,不论汉军还是胡军,都是欢声雷动,如逢喜事。 石头城虽然不小,可一下子进驻了这么多人马,变得十分拥挤。好在此地是峡谷地,不缺水源。 在石头城仅仅休整了一天,朱寅就带著八个胡商、胡僧,沿著瓦罕走廊继续西行。 所谓胡僧,当然不是僧人,而是天竺的婆罗门僧侣,天竺教的长老。 数日之后,朱寅来到了瓦罕走廊的中段,也就是后世阿富汗的塔吉克。 可是此时的塔吉克,仍然是西明的城池,也是西明在瓦罕走廊最后的一座关城。 出了塔吉克,就不再是西明的疆域了,将会在真正的异域行军,无论是安全还是后勤补给,都会截然不同。 这里的部族是瓦罕人的游牧部落,他们住著石屋,养著牦牛,还是椎发。在朱寅看来,和吐蕃人有些类似了。 河谷西岸西岸,还有唐军当年修建的石堡。 看到明军的大旗,以及浩浩荡荡的出关大军,瓦罕人都是心惊肉跳,惊慌失措的赶著牦牛,逃回缓坡上的石屋。 「皇叔。」大将麻贵策马上前,「军中携带的粮草,只能坚持七八天了,是不是要——」 他恶狠狠的指指成群结队逃窜的瓦罕人,「打草谷?」 「打什么草谷!」郑国望接过话头,「这些人能有多少东西?就算把他们杀光抢光,能够大军一日用的么?」 「再说,他们的马,肯定比我们十几万大军的速度快,我们如果对他们打草谷,西边的其他部落,立刻就会收到消息。到时后,我们就很难征集粮草了,我们一到,西边的部落早就跑光了。」 朱寅点头道:「四娘子所言极是。虽然必须因粮于敌,打草谷在所难免,可也看对谁,什么时候下手。」 「此时下手不妥,对这些苦哈哈的小部族,也没必要动手。等出了瓦罕走廊再说,到了大唐的月氏都督府(阿富汗),那里有的是莫卧儿人的贵族、官僚的庄园和牧场,光是重镇喀布尔城,就足够大军一个月的粮草。不比打瓦罕人的草谷强得多?」 朱寅不但没有下令劫掠瓦罕人,还假惺惺的派人送奶糖给牧民,说大军是去布哈拉汗国,和其他部族无冤无仇,愿意和平共处。 惊慌的瓦罕人立刻放心了,不再急著逃走,也没有人去西边报信了。 朱寅一路就用这些小恩小惠,笼络收买沿途的部族,安抚他们原地放牧,免得他们西逃,引起西边莫卧儿喀布尔省的警戒。 大军速度很快,又是两天后,就到了瓦罕走廊的西段,后世阿富汗的巴达赫尚。 这里是莫卧儿的泽巴克城堡,是一座悬崖石堡,控制喷赤河的渡口。 但这里虽然被卧莫儿占领,生存的部族却是吉尔吉斯人。 不过,这些人也不是土著,而是在莫卧儿屠杀此地的塔吉克牧民之后,空下来的草甸又被西北方游牧而来的吉尔吉斯人占据。 泽巴克城堡的守军很少,只有三千人,因为多年没事,守将日日饮酒作乐,并不关心防务。 按说这个地方也算易守难攻,可偏偏明军将到之时,守军和副将在城外打猎之时,被一群牧民袭击,死了! 至于为何这个档口,守将和副将突然被所谓的牧民袭击而死,那就不得而知了。 泽巴克城堡顿时群龙无首,城堡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就在这种情况下,朱寅的大军前锋来到了城堡之外。 杨应龙和秦良玉的土司兵,攀登岩石,从山崖两侧攻击,居高临下的发射毒箭。 明军携带的五百斤中型火炮,也摆出百余门,开始轰击城堡。 首先攻入城堡中的苗兵和土家兵,口中咬著刀子,从山崖上跃入城中,怒吼著和莫卧儿兵厮杀在一起。 杨应龙麾下的苗兵精锐虎士」,真就是猛虎一般,从城头杀入城下,打开城门。 仅仅半个时辰的工夫,易守难攻的泽巴克城堡,就被明军攻下。 朱寅下令尽屠城中守军。莫卧儿国的第一座城堡,就这么落入明军之手。 攻下泽巴克城堡意味著,明军进攻莫卧儿国的大门,已经完全敞开了。 城堡之外,就是莫卧儿的喀布尔省,也就是古代的吐火罗,后世的阿富汗。 阿富汗曾经是大唐的疆土,被大唐控制百余年,属于安西都护府下辖的月氏都督府。 朱寅站在城堡上,指著西方的广阔大地,对众将说道:「诸位!那里是吐火罗,也是大唐的月氏都督府!那里的塔吉克人和普什图人,曾在大唐治下百余年!」 「大唐名将封常清,大诗人岑参,就曾在月氏都督府。」 「可是如今,他们被莫卧儿人占领,成了莫卧儿国的一个省!是时候,让这块大唐故地,重新纳入华夏版图了!」 他抽出腰间的唐刀,喝道:「不复安西,绝不回师!天佑大明,旗开得胜!」 诸将一起拔刀呼喝:「不复安西,绝不回师!天佑大明,旗开得胜!」 十几万将士一起呐喊:「天佑大明,旗开得胜!天佑大明,旗开得胜!」 明军的呐喊震动关城,上干云霄,下撼大地。 随即,十几万明军一起出关,两万骑兵作为先锋,带著朱寅的地图和方略,率先出击! 大军滚滚向西,再也瞒不住吐火罗地区的各族牧民。 一个惊人的消息,霹雳一般在高山草原间炸裂,顺著河水传播:「唐人来了!唐人又来了!」 泰昌三年七月初五,明军穿越瓦罕走廊,正式攻入莫卧儿国的势力范围。 .. 先行的斥候传回消息,瓦罕走廊之外的竭盘陀城,已空无一人。 唐人大军到来的消息,让本就兵力空虚的竭盘陀城,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o 明军兵不血刃,就占领了竭盘陀。 铺天盖地的明军席卷而来,竭盘陀城就像漫漫大军中的一座岛屿。 朱寅此时也不急了,也不隐瞒消息了。 不装了。 反正战略先机已经抢到手,接下来就是怎么给强大的莫卧儿帝国慢慢放血了。 朱寅当即下令,在竭盘陀城休整十天,好好养养体力,让将士和战马恢复一点膘。 等到消息传到三国联军的大营,怎么也在大半个月后。等他们赶回来,最少需要一个半月。 他们根本来不及。 在竭盘陀安营之后,朱寅就派出骑兵,分路四处打草谷。还按照虎牙的情报,给百里之内的贵族和酋长送信,让他们归顺大明,立刻输送粮草军需,限五日内抵达。 否则,杀无赦! 于是,竭盘陀城就暂时成为明军大营之所。 唐军曾在此置葱岭守捉使,玄奘西行时,这里还是信仰佛教的绿洲小国,如今古国的痕迹,只剩断壁残垣。 据说,佛这个发音,就来自吐火罗语。 城外荒野的废寺佛龛里,古老的造像早就被风沙剥蚀得面目全非。石碑上的唐楷「安西都护府」,字迹漫漶,依稀可见。 这里的风很硬,很刁,很大。每年从四月一直刮到九月,被称为「一百二十日风」。这种风卷沙携尘,树皮都能被它磨光,会把戈壁上的石头,都磨得光滑起来。 可是它吹了八百年,却没有完全湮灭大唐的历史痕迹。 近千年前的唐军曾在此饮马,如今大明的铁蹄又踏碎了这里的寂静,搅动了这里的风沙。 夕阳西下,大风又起。 明军旗帜在漫天风沙中猎猎作响,声音犹如大地在嘶吼。 朱寅站在城西的废弃佛塔上,举著单筒望远镜,默默远眺西边的寥落天地。 今天已经是征粮令的第三天,要是两日之内,各族酋长还没有献出粮草,他就要杀人了。 我带著大军来,不是讲道理的! 今天就到这里啦,无法静下心来写作啊,总是有人找我,各种活动。书友大人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愿大家身体健康,平安喜乐!祝愿大家的亲人朋友,一切都好。为大家祈福!这一年,我们都要好好的!蟹蟹,晚安!求月票冲榜!新的一年,我会继续给大家写人类作者的小说。哪怕ai作者越来越多,我始终是自己写故事。永远做我自己。 > 第560章 阿克巴大帝的行宫! 第560章阿克巴大帝的行宫! 朱寅知道,竭盘陀以西百里的区域,是护密人的领地。这里既有戈壁沙漠,又有高山牧场、绿洲耕地。 护密人是春耕麦田,秋逐水草」,典型的半耕半牧。 这些操著东部波斯语的山民,世代居住在兴都库什山的褶皱里,他们的村落依山而建,房屋大多以石垒成,在层层叠叠的崖山石岩之间,犹如一个个错落有致的蜂巢。 他们,只是阿富汗诸多族群之一。 很难说的清楚,护密人到底是不是世居此地的土著。 阿富汗就像是古代的天竺,被月氏人、唐人、波斯人、突厥人先后统治,主人来了又一茬。可是在后世,它却变了「帝国坟墓」。 朱寅回到城中,下达了一道命令:两日之内,若是附近没有豪酋遵从他的征粮令,就杀人抢粮。 人死了,什么都是明军的,不需要你献。 除了曹文诏带走的两万骑兵前锋,竭盘陀城大营的明军还剩下三万骑兵。朱寅将三万骑兵分为三十个千人队,准备四出打草谷。 他就不信,有了刀子和战马,还搞不到粮草。 然而中午的时候,第一个服从朱寅征粮令的豪酋终于出现。 来了! 附近的护密人酋长,率领族人带著粮车,还有二十个戴著面纱、挂著腰铃的少女,来到明军驻扎的竭盘陀城。 这些护密人,男子腰悬弯刀,女子头裹彩巾。他们匍匐在竭盘陀城,请求拜见伟大的唐人统师。 朱寅准许酋长求见,在城主府召见护密贵族,然后,让被俘虏的胡商充当翻译。 护密人进了竭盘陀城,看到气息剽悍、甲胄精良的大明将士,感知到唐军的威势,心生一种无比的渺小,惊惧之下毛骨悚然,汗流浃背。 护密贵族战战兢兢的来到熟悉的城主府,双手交叉胸前,一起神色恭敬下拜,用唱歌一般的语调说道:「狮子一样勇猛、雄鹰一样高远、塔利下一样睿智的东方之王、唐人伟大的摄政王啊。」 「请允许我们护密人,向忠诚而恭顺的奴仆一样,匍匐在您的脚下,聆听您的训示吧。」 朱寅听到胡商的翻译后,当下说了一段汉语。翻译转译道:「护密人,我率领大明的勇士,带著大明大皇帝、唐人天可汗的旨意,前来征讨有罪的莫卧儿人,代替上天惩罚他们。」 「唐人,曾经是这块土地的保护者。你们顺从天命,服从我的命令,就会得到唐军的保护,是享有福缘的幸运人。」 护密首领再次稽首,亲吻地面,表示亲吻朱寅的靴子,语调如歌的说道:「我的主人,听到您的天音,就连阿姆河的清波,也在愉悦的歌唱,兴都库什山的山羊,也在热情的舞蹈。」 「您的奴仆,护密人的首领萨尔哈德,献上虔诚而惭愧的礼单,聊表深厚的敬意,等待你的命令。」 说完,恭敬无比的双手献上一份礼单。 康熙上前接过礼单,献给朱寅。朱寅又将礼单交给翻译,翻译说道:「两百车粮食,两百车马料,五百只山羊,十三到十四岁的处女二十名,青稞酒五百坛。金币五百枚,红宝石一百颗——」 朱寅闻言点点头,不置可否,喜怒不形于色。 唐军统帅、大明摄政这种难以捉摸的态度,顿时让萨尔哈德紧张起来,霎时间就一身冷汗。 他只能硬著头皮,带著一丝哀求的说道:「尊敬的殿下,本部只是个一万人的小部落,虽然因为唐军的到来欢饮鼓舞,可一时也无力提供更多的粮草,恳请尊敬的殿下,再给我们一点筹备的时间。」 听到胡商的转译,朱寅这才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友善的笑容。 他其实也知道,护密是个万余人的小部族,能准备出这些供奉,也算有诚意了。 「萨尔哈德啊。」朱寅说道,「你们的贡赋我还算满意,可是你们的部落勇士呢?难道他们还想替莫卧儿人打仗么?」 萨尔哈德听到翻译,顿时脸色发白,赶紧颤声说道:「殿下真是误会了。我们护密人受到喀布尔总督的欺压,早就仇恨莫卧儿人啊。我们的勇士,真的不愿意替莫卧儿人打仗。」 朱寅笑容一敛,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匍匐在地、战战兢兢的护密人,说道:「东西留下,送来的少女你们带回去。萨尔哈德,我可以给你一个表现忠心的机会。」 萨尔哈德听我翻译之后,哪里还敢犹豫,立即表态道:「我,护密人的首领萨尔哈德,从今天起再也不是莫卧儿国的贾吉尔达尔」,而是大明的臣奴,唐军的仆从。」 「大明摄政王殿下,萨尔哈德愿意率领八百护密勇士,加入唐军,和大军一起战斗。」 他很清楚,必须要在莫卧几人和唐人之间,做出选择了。 莫卧几人对护密人向来不好,换个主子又有什么分别? 「好。」朱寅这才真正满意了,「萨尔哈德,你就率领八百勇士,自备战马兵器,跟随大军南下!」 「你不再是莫卧儿国的贾吉尔达尔,我封你为大明的男爵,授予卫所千户之职,名单录入大明礼部、兵部。」 一句话,萨尔哈德就从莫卧儿帝国的贾吉尔达尔,变成了大明男爵、卫所千户。 阿富汗的贵族酋长,被莫卧儿帝国的皇帝任命为贾吉尔达尔」,意为:军政领主。 贾吉尔达尔占据了最好的绿洲、牧场、市镇,控制农奴和牧奴。 农奴和牧奴,最少要缴纳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收获给贾吉尔达尔」。 在朱寅看来,这其实就是包税制度。 贾吉尔达尔」征收的赋税,不但要上交一部分给喀布尔省的总督府,还要用来养私兵,作为莫卧儿帝国的仆从军,服从帝国的调遣。 莫卧儿帝国号称五十万大军,一半都是各族贾吉尔达尔的私兵。萨尔哈德在贾吉尔达尔中,实力只算是中下层。 可因为第一个投靠,就捞了一个男爵、卫所千户,摇身一变成为大明的一个领主。 接著,陆续有不同部族的贾吉尔达尔,在唐军的军威之下,带著粮草前来投献。 到了第五天,投靠大明的贾吉尔达尔,达到九家。共献出军粮两万多石,羊、牛、驼四千多头,够全军食用十天。 有了这些粮草,足够明军坚持到喀布尔。 可是朱寅不太高兴。有的贾吉尔达尔在耍滑头。他们比护密人富裕,可献上的东西却和护密人差不多。 这还不算什么。更有两个实力强大的贾吉尔达尔,不但拒绝朱寅的征粮令,还口出狂言,说不向唐军交纳一颗粮食,一根草料」。 这两个大胆的部族,一个巴达赫尚人,拥有四千多步骑,治所在费扎巴德城。 还有一个是昆都士的科克恰人,是布哈拉人的近亲,更是拥有五千多骑兵。 两个部族拥兵上万人,还和喀布尔总督关系甚密。他们胆敢抗拒明军,当然存了侥幸心理。 「鼠辈敢尔!」朱寅接到消息怒了,「我率领十几万大军,辛辛苦苦来到这里,难道容易么!他们敢不顺服,藐视唐人,不知死乎!」 「好!他们既然不怕灭族,那就成全他们,以做效尤!」 皇叔一怒,流血漂杵! 朱寅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明军骑兵,立刻出击。 刘率军攻费扎巴德城,麻贵率军直扑昆都士城。二将攻势如虎,短短两日就兵临城下,只花了一天就都攻下敌城。 前后仅仅三天! 明军的战绩,狠狠震慑了周边的胡族。很多人还以为明军要啃硬骨头,谁知一天就攻下了。 因为两城都抵抗了,给明军造成了一点伤亡,屠城就不可避免了。 几乎同时,南北相聚两百里的两座城池,同时遭到明军的屠城。 嘴硬的两个贾吉尔达尔,极其家人都被活捉,当日就押回到朱寅的大营。 残剩的守军、贵族、富商,来不及逃出城的胡人,全部都被屠戮,死者两万余人。 因为此时正是七月,天气炎热,短短一日就尸气冲天。两个贾吉尔达尔为了反抗明军,付出了被灭族的代价。 城中的粮食、金银,全部被明军搜括。 接著,刘和麻贵分居费扎巴德城、昆都士,分遣兵马四处强征粮草、掠夺牲口和青壮。 他们根据朱寅的方略,将胡人的富户分为三等,按等纳粮。 即便第三等的富户,也必须交出五十石军粮,否则以反明论处,杀无赦。 胡人富户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看著明军将粮仓搬空,又强拉著青壮男子充作民夫,运送粮草和辎重。 敢于反抗的人,全家都被杀绝。 数日之间,明军就强征了几万石粮草,掳掠青壮万余人,马驼万余头,充当苦力。还俘获战马数千匹。 明军的杀戮,传出数百里,让很多部落都胆战心惊。很多人都知道一件事: 只要对唐人顺从,好好和他们合作,明军就不会杀戮。不但不会杀戮,还能封官。 可要是反抗,那就是灭族的下场。抵抗明军的城池,就会被灭族。唯一开城投降,才能免于厄运。 却说两个反抗的贾吉尔达尔,被押到朱寅面前跪下,早已经悔断肝肠。 为何要心存侥幸的反抗唐军?为什么啊。 早知道唐军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强大,就应该痛痛快快的投降啊。 两人后悔也没用了,只能跪在地上求饶,希望活命。 他们虽然信奉穆教,可是一旦遇到死亡,表现甚至不如底层的牧民。 「请仁慈的殿下饶恕我们吧?」两人痛哭流涕,「我们再也不敢了。」 朱寅根本懒得和这两个酋长废话,就直接下令在城外腰斩处死。 七月十五,正是中元节。在竭盘陀城待了十天的朱寅,祭祀死去的将士之后,就下令继续南下,攻击喀布尔。 算起来,喀布尔周围的敌军,已经汇聚起来了。 刚好方便一网打尽,一鼓荡平。打下了重镇喀布尔,才能真正攻打莫卧儿帝国的心腹之地。 两日之后,明军进入真正的吐火罗故地。唐高宗时设的月氏都督府,如今只剩巴克特里亚的废墟在戈壁上沉默。 吐火罗的后裔是塔吉克人,他们信奉穆教,却保留著袄教的火祭遗风。 明军路过时,恰逢他们的祭火节,祭司们在圣火前诵经,看到明军的到来,众人纷纷伏地祈祷。 朱寅下令强征附近部落的骆驼队,胡人只能顺从,他们牵著骆驼,跟在明军队伍后,帮著运输辎重。 十几万明军带著近十万的民夫和苦力,浩浩荡荡的沿著兴都库什山的北麓南下。 一路上,所有的部族无不慑服。 参加明军的部族仆从军越来越多,已经达到了一万多人。他们自备马匹兵器,穿著不同的戎装,操著不同的语言,加入明军麾下。 此时的明军,其实已经分兵。 西路是朱寅率领主力大军直扑首府喀布尔城。东路是先锋曹文诏,率领两万骑兵,只携带五日粮草,沿著兴都库什山南下。 兴都库什山和苏莱曼山之间的开伯尔山口,是通往天竺的咽喉。这里曾是唐军与大食争夺的要地。 历史上,很多种族就是南下开伯尔山口,进入天竺成为统治者。 莫卧儿帝国的一万兵马就在此驻守,他们装备了土耳其火绳枪和西洋大炮,战力很是不俗。 之前曹文诏率领两万骑兵为先锋,带著朱寅的地图和方略,就是为了攻打开伯尔山口。 曹文诏的两万骑兵,其中有几千人是善于翻山越岭的土司兵,他们骑上马是骑兵,下马就是精锐的丛林步兵。 朱寅从苗兵、土家兵中抽调这几千特殊的骑兵给曹文诏,就是为了便于攻打开伯尔山口。 . 曹文诏采用了虚实结合的战术。 他靠近开伯尔山口百里之时,就让三千多土司骑兵下马,转为步兵,从东北侧的兴都库什山上,攀上山岩,进入崇山峻岭,然后在大山中偷袭开伯尔山口的守军侧翼。 至于剩下的一万六千多骑兵,则是大张旗鼓的前进,吸引敌军注意,掩护三千多土司兵在山中的行动。 曹文诏的战术果然凑效。 明军骑兵的动静很大,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让开伯尔山口的敌军如临大敌,紧急正面布防,一边派快马南下飞报莫卧儿王廷。 如此一来,他们就没有注意到还有三千多明军骑兵,已经变成步兵,进入了兴都库什山。 他们自然不知道,虽然他们的正面防线毕竟坚固,可是他们侧翼山崖之上,数日之后会神出鬼没的杀出几千明军,出现在他们的背后! 他们等著正面的明军骑兵靠近,希望明军骑兵攻坚,然后用购自西洋人的大炮,狠狠教训一下唐人。 然后曹文诏的正面进攻只是虚晃一枪。他率领骑兵逼近山口关隘,靠近火炮的射程时,就主动撤退。 然后再次逼近,又再次撤退,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反复调戏守军。 三番五次,搞得守军紧张兮兮,无可奈何。他们忍不住开炮,也只是浪费砲弹和火药。 曹文诏一边吸引敌军的注意,一边派出几千骑兵四处打草谷,抓奴隶,补充粮草。 他不急。 他在等。 等三千多土司兵从山中翻越到山口中段,从背后狠狠插守军一刀。 等到守军大乱,他再雷霆一击,夺下开伯尔山口! 曹文诏在开伯尔山口耐心等候之时,朱寅亲率的主力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根本遇不到抵抗,就杀入喀布尔盆地。 这里是吐火罗地区最富裕的地方,补给就更容易了。因粮于敌毫不困难。 沿途遍布的田庄和牧场,到处都能「筹措」到粮草。 七月二十二,明军兵临喀布尔城! 这里是莫卧儿帝国的西部重镇,也是喀布尔省的首府,人口多达二十万,真正的大城池。 城中居住著各族胡人,还有少数的西方人,甚至有来自大明的商人。 信仰各异,种族混杂。 「唐人来了!明军来了!」 紧张的气氛传播开来,让整个喀布尔城沉浸在恐惧之中,惊惶不安。 莫卧儿的喀布尔省总督,在此集结了三万大军,试图守住首府,坚持到援军到来。 朱寅没有立刻攻城,暂时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他下令在城外扎营,强征周边的民夫修筑工事,又四处劫掠粮草,将喀布尔盆地搜括一空。 明军越是强势凶狠,就越是让畏威而不怀德的各部族,动了投靠唐人的心思阿富汗的部落联盟,叫洛雅吉尔加,主要解决跨部落的决策,但平时很少召开大会。 明军围困喀布尔城,让部落联盟被迫召开了吉尔吉会议。 吉尔吉会议主要讨论,部落联盟到底是应该投靠唐人,还是继续站在莫卧儿人一边。 大会召开后,本来是两派意见相持不下。主张投靠唐人的意见虽然占了优势,但优势极其有限。 毕竟,莫卧儿统治阿富汗多年,积威很重。唐人虽然打来,威胁近在眼前,可莫卧儿国的实力仍然强大,尤其是当今皇帝阿克巴大帝,英明果断,乃是一代雄主。 他们过早倒向唐人,若是唐人败了,阿克巴大帝的报复,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然而就在这时,之前主张不能投靠唐人,赞同帮助喀布尔总督的部族长老,遭遇到暗杀! 一连两个大族的贾吉尔达尔,夜里都被人杀死在住所。 如此一来,各首领心惊肉跳,投靠唐人的势力顿时占据上风,通过了部落联盟投靠唐人的决议! 于是,洛雅吉尔加联盟的几十个部族首领,联袂来明军大营,请求拜见朱寅。 朱寅下令,在城外的莫卧儿行宫,召见联盟首领。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因为召各部落首领的地点,是阿克巴大帝在喀布尔省的离宫! ps:大军不要急哈,这种剧情,写的太快了不好看,我写的稳一点,大家看的沉下来一点。蟹蟹,求月票!晚安!主意身体! 第561章 巴布尔的陵墓被发掘! 第561章巴布尔的陵墓被发掘! 阿克巴在喀布尔的行宫,在喀布尔城南郊,叫谢尔达尔瓦扎宫。 此处风光秀美,周围果园延绵,果香如醉。 阿克巴征服阿富汗、和波斯人争夺阿富汗期间,就驻跸此地,指挥大军作战,召见各部首领,被称为猎宫。 行宫金碧辉煌,宫门悬挂著巨熊皮,贴著青金石莫卧儿皇室徽章,王座镶巴达赫尚红宝石。壁上是印度风格的壁画和波斯书法,陈设著来自大明的青花瓷器。 高高的、缀满宝石象征日月星辰的行宫穹顶上,铭刻著一行巨大的波斯文: 真珠是天穹之光。」 宫殿里还有大量的波斯书籍和雕塑。 朱寅一到,看守行宫的几十个黑人阉奴,立刻一哄而散。可哪里逃得掉? 这些来自阿比西尼亚的黑人,从小就被阿拉伯人阉割后卖到天竺,成为天竺贵族的奴隶。 他们平时仗著是莫卧儿皇帝的阉奴,狐假虎威的在喀布尔欺辱底层的部族女子,似乎并没有因为是阉人,就失去了对女人的兴趣,在本地民愤极大。 朱寅下令将这些黑人阉奴全部处死,尸体悬挂在城南的路边,算是赚了一些好感。 接著,朱寅就老实不客气的入主行宫。而且下令将这个谢尔达尔瓦扎宫,改名为望明宫。 朱寅对于莫卧儿帝国的历史,不说耳熟能详,也能知道大概。 当今莫卧儿帝国的皇帝(苏丹)阿克巴,在位已经四十二年,是莫卧儿历史上最杰出的君主,再世时就被称为大帝」。 此人的确是个天选之子般的存在。平心而论,算得上是「文治武功、雄才大略」。 在伊斯兰世界,阿克巴是与波斯阿拔斯大帝、奥斯曼苏莱曼大帝齐名的「三大帝之一」。 阿克巴不是印度人,乃是帖木儿的后裔,突厥化的蒙古人。他年仅十三岁就继位,十八岁除掉摄政的权臣,亲掌大权。 然后东征西讨,将莫卧儿的疆域,从德里、阿格拉两座城池,开拓为北至阿富汗、南到德干高原、西到俾路支、东到孟加拉的大国。 他还改革军事制度,引进西洋技术,建立了多达五万人的专业火器军「托芬奇军团」。建立古吉拉特舰队,控制阿拉伯海,俨然世界一霸。 除了军事成就,此公在治国上也算牛掰。 他用分封制度,控制偌大的疆土。还搞出了天竺史上著名的宗教融合政策,缓和穆教和印度教等教派的矛盾。 这个自称「正义之王」的异族君主,顶著整个穆教贵族的压力,废除了歧视税,取消对非穆教征收的人头税,获得了印度教等其他教徒的支持。 他融合穆教、印度教、耆那教、基督教等教派,邀各教举办辩论大会。 这么一融合,就搞出一个所谓的「神圣信仰」。 神圣信仰的核心教义,是太阳崇拜加帝王神化,以此让自己成为诸教派的共主,成功的以穆教为基本盘,让莫卧儿帝国成为一个多教派、多民族的联合体。 经济上以法典推行什一税,财政收入达到惊人的五千万卢比。 文化上,阿克巴也很有建树。比如他统一度量衡、允许寡妇改嫁、废除萨提习俗(寡妇殉葬)等等。 可以说很有作为。 朱寅进入行宫,直接坐在阿克巴的宝座上,目光冷静的环视著鎏金柱子上,用波斯文和梵文铭刻的的一个个头衔。 共有七个头衔! 朱寅懂一点波斯文,虽然看不太懂,可是根据历史,也知道这些铭刻在柱子上的头衔是什么。 呵呵,这个阿克巴,真以为自己是「完美君主」了?可见再英明的帝王,一旦志得意满起来,就不再是明君了。 五十年的漫长的统治,让阿克巴成为印度历史上最成功的君主之一。 于是,此人获得了一系列的历史头衔,个个金光灿灿。 穆教尊他为「万王之王」,印度教尊他为「世界导师」,奥斯曼人称他为「东方凯撒」,耆那教尊他为「完美之主」。 还有什么「正义的苏丹」、「时代守护者」、「十项美德之王」。 因为在位日久,威望极高,又纵容臣民对自己神化和个人崇拜,所以如今的莫卧儿官方文书,在提到他时必须按照严格的序列,写七个称号为前缀! 七个称号写完,估计一页纸都没了。 在朱寅看来,这比华夏帝王的规矩还要大。华夏皇帝顶多前缀是几个字的尊号,后面加陛下」二字。 而且这几个字的尊号,还很少用。一般直接就是「大明皇帝陛下」。 而且,民间不能直接称呼阿克巴的名字,犯禁甚至会被割舌。写出他的名字,要砍掉右手。 还有不能面向西方吐唾,因为西方为阿克巴礼拜方位,大不敬。 晴天不能打伞,因为阻隔「圣阳之光」,还是大不敬。 不过此时的阿克巴已经进入晚年,在位四十多年,开始耽于享乐,多疑雄猜,还酗酒成性。 没有当年那么英明勤政了。要是倒回去十年,对付他还真是难。 朱寅入主阿克巴的行宫,召见阿富汗各部族的首领,当然是个重大的政治宣谕,是告诉各部首领:「我将成为这个行宫新的主人,取代阿克巴,统治阿富汗!」 第二天上午,联盟的部落首领们,一起来到戒备森严的「望明宫」,拜见朱寅。 众人来到望明宫附近,但见唐军气象森严,如狼似虎,声势浩大,如此威势,直令他们相顾骇然,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他们操著不同的语言,匍匐在大殿上,异口同声的问好。 几个翻译忙著翻译,无非是一些臣子对君主的祝贺词。 这些人也在借此机会打量朱寅。这才发现唐军的统帅是个俊美、优雅而又英武的青年。 这个人称大明摄政王的唐人,居然年轻的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他高高坐在宝座上,轻轻摇著一柄东方特有的纸扇,气度尊贵,不怒自威,看一眼就让人不敢逼视。 和他相比,就是那位「万王之王」阿克巴大帝,似乎也有点赔然失色了。 果然,唐人贵族的衣冠气派那是顶级的,不是突阙人和波斯人可比的啊。 光看唐军的阵容,大明摄政王的风度威仪,就知道这一次,唐人能再次成为这里的统治者。 就像说唱艺人说唱的古书那样:「东方的唐军翻越大山,神兵天降一样到来,带来天可汗的意志,让这里的人们七代臣服——」 唐人又来了。他们的首领,这个叫朱寅的统治者,就像一头年轻的雄狮,一轮勃勃升起的太阳。 而曾经强大的阿克巴大帝,却已经老了,就像一轮日落西山的太阳。 那么,这或许是麦加圣者预示的宿命吧? 不然怎么说相貌气质很重要呢。朱寅光靠自己的卖相,就让这群异族的部落首领,对自己更加敬畏。 「回禀主公。」康熙拿著一个名册,「喀布尔一带的部族首领,几乎到齐了。请主公示下。」 朱寅拿过名册扫了一眼,点头道:「赐座,赐宴!」 须臾,宗兵们搬来座椅,请胡人们坐下,接著又摆上酒席,承上本土特产的葡萄、石榴。 喀布尔地区,葡萄园一望无际,石榴大如婴首。是著名的名产。然而,用这种东西来招待本地人,却是太过敷衍。 朱寅等到胡人酋长们拘谨的坐下,手持一杯葡萄酒,笑道:「大军远征而来,营中简陋,没有好东西招待诸位,寡人就用你们的特产,招待你们自己,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众人虽然觉得这筵席太过敷衍,可想想唐军远征而来,也就不以为意了。 众人敬了朱寅一杯酒,气氛也算活络了。胡人酋长们发现,朱寅虽然威势极重,却比阿克巴大帝更加平易近人,没有那么大的架子,更让人心生亲近。 「大明摄政王殿下,」一个普什图族的首领恭敬的说道,「当年,诗人费济在此朗诵《阿克巴颂》,称颂阿克巴对我们喀布尔人,就像父亲一样仁慈,神灵一样公正。」 「可是我们知道,这只是令人肉麻、令人不齿的可鄙吹捧!我们喀布尔人,早就受够了莫卧儿王廷的贪婪、虚伪、霸道——」 「今日您来到这里,就像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 此人一说话,其他胡人都用各自的语言,贬损莫卧儿人和阿克巴,称颂明军和朱寅,他们的语言就像蜂蜜一样甜。 他们似乎忘记了,阿克巴对他们不算苛刻,而明军几天前还屠城、抢粮、征丁,肯定不是救世主。 朱寅听到翻译,不禁心中冷笑。 给我戴高帽,然后想让我高抬贵手,降低税额? 想多了。 莫卧几征收多少,我就征收多少! 我不是来做慈善的。 「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朱寅语气淡淡的说道,「大明吊民伐罪,是来惩罚罪孽深重的莫卧儿人,和你们无赦。此地,本是大唐的月氏都督府,更没有横征暴敛的道理。」 「这今后的赋税,一如既往,不加一张羊皮,不加一个卢比。」 阿富汗地区盛产紫羔羊,羊毛呈丝绸光泽,明代称「撒马尔罕金」,是阿富汗地区的硬通货,在东西方的商人那里都很抢手。 一张黑羔皮卖到大明,价值十两白银。 每年,莫卧儿王廷,都要从阿富汗地区征收几万张黑羊皮的皮毛税。 这还只是皮毛税,还有宝石税,粮税,石榴税,阿魏胶税,藏红花税,以及各种商税—— 每年,莫卧儿要从喀布尔省,征收价值几百万卢比的税收! 当然,负担都在农奴和牧奴等底层的身上,酋长老爷们是没有负担的,他们是包税人。 众人听到朱寅的话,不禁有些失望。 仅仅是不增加赋税?就不能减一减吗?唐人怎么和莫卧儿一样不好说话? 实际上,就算朱寅减了赋税,他们也不会给下面的牛马们减税,他们该征收多少就是多少。 朱寅微微一笑,他其实看中的不是阿富汗的赋税,而是阿富汗的各种资源。 比如银矿,锂矿,金矿等矿产,都是很丰富。 只要让大明百姓过上好日子,他是不择手段的。 「不过——」朱寅语气一转,「若是诸位为大明立了功勋,不但有机会封爵,还能减少赋税。」 「寡人愿意代表大明,和你们签订一个和平共处的协议。大明可以保护你们,只要你们服从天朝,站在大明这边,征讨莫卧儿人。」 「再说!」朱寅手中折扇一指,「莫卧儿人的苏丹,本来就和你们有仇怨。 五年前,他不还亲自率领大军来平叛,杀了你们不少人吗?」 「寡人可以给诸位一个机会,就看诸位自己了。」 众人一听,都是精神大震。 「殿下!你的臣仆贾拉伽,愿意率领三千族中勇士,跟随殿下作战!」 「殿下!莫图录请求,率私兵二千助战!」 众人纷纷站起来,请求加入明军。 这就算完全站队了。 「哈哈!好!」朱寅「啪」的一声收起折扇,「寡人答应你们!」 「来!先喝酒!」 「康熙,把军中的奶糖拿出来吧,招待一下各位头人!」 朱寅一高兴,终于舍得拿出只有大明有的奶糖了。 .—— 接下来三天,各部落酋长纷纷率领私兵,加入明军的行列,成为明军的仆从军。 到了七月底,光是投靠的部族仆从军,就达到了惊人的五万人! 不仅多了好几万仆从军,还多了很多粮草物资,一个月都用不完。 反观城中的莫卧儿军队断了粮草,士气低落。喀布尔总督沙阿鲁克,时刻心惊肉跳。 他是阿克巴的堂弟,可谓位高权重。 几年前阿克巴下诏任命他为喀布尔总督,诏曰:「以朕之血亲,镇守帝国西门。」 由此可见,喀布尔有多么重要。 可是如今,唐人的大军围困喀布尔城,他只有三万兵马,又粮草断绝,士气低落,可怎么办才好! 就在他急的团团转之际,城外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巴布尔的陵园被毁! 莫卧儿开国之君、阿巴克的祖父巴布尔,就葬在喀布尔城外。 巴布尔是阿巴克的祖父,自然也是总督沙阿鲁克的祖父。 此时,他祖宗的尸体,被本地的部族拖出来,插在木棍上,绕城行走! 沙阿鲁克见状,目眦欲裂! ps:今天太忙,就到这啦!蟹蟹支持,晚安!求月票!今天不舒服。 > 第562章 「我们还没有跳舞!」 第562章「我们还没有跳舞!」 普什图人之仗著明军的势力,掘了巴布尔的陵墓,挖出巴布尔的干尸,极尽羞辱之能事。 他们还在花园一般的巴布尔陵园,纵火焚烧,纵马践踏。 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喀布尔本地部族,对巴布尔恨之入骨。 他们最恨的莫卧儿皇帝,不是当今在位的阿克巴大帝,而是已经死去六十多年的开国之君巴布尔。 九十年前,巴布尔率军南下征服阿富汗地区时,杀戮极其惨重。 他不但攻破喀布尔之后屠城,还屠杀已经投降的部落战士,以人头筑京观,威慑诸部族。 不但屠城、杀降,他还大肆强征普什图女子为奴,成千上万的普什图少女,被掳入莫卧儿军营中,充当军姬和奴隶。 还勒令各部首领交出自己的儿子,在军中为奴,作为人质。后来这些年幼的人质,九成惨死。 甚至还有计划的在水中投毒,毒杀了大量普什图人。 还征收高达四成的重税,搞宗教迫害,异端镇压,废止普什图人的部落法,强改普什图人的服饰,强迫他们穿波斯长袍,强迫用头巾裹头。 有头裹巾,无头不裹。 普什图人的传统被硬生生打断。只有死了,才能在葬礼复原传统服饰入殓。 望月宫的朱寅得到消息,很是恼火。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朱寅怒道,「这群部落头人,还没为我们打一仗,就干出这种事!谁让他挖了巴布尔的陵墓!」 郑国望也脸色阴沉,「莫卧儿太祖陵墓被挖,尸体被羞辱,会激起所有莫卧几的怒火,让他们成为哀师。本来喀布尔城的守军士气低落,可一鼓而下。可如今——」 「如今不打硬仗肯定不行了。」朱寅冷哼一声,「普什图人这么干,他们出一口气倒是痛快了,可接下来的仗就没有那么好打了。」 「所有莫卧儿人都会同仇敌忾,变得团结起来,就算是波斯人,也会因此敌视我们。」 他刚说到这里,康熙就送来一份密报。 这封密报不是情报,而是阿富汗虎牙特务的请罪书。 请罪书中说,他们的人手有限,没有及时发现普什图人挖掘巴布尔的陵墓,请求治罪。 朱寅当然不会因此治罪。虎牙在中亚、天竺的情报活动,本来就不容易。花了五年时间才站稳脚跟,岂能面面俱到? 「倒也不全是坏事。」郑国望沉吟著说道,「他们仗著大明当靠山,挖坟报复巴布尔,却又彻底封死了他们自己的退路,得罪死了莫卧儿王廷,再也没有机会骑墙,只能死心塌地的帮我们灭了莫卧儿。」 「他们虽然实力不强,可要是一心一意帮我们,也算一个助力。」 朱寅点点头,「话虽如此,可他们也在利用我们,让我们和莫卧儿人死掐。 他们害怕大明和莫卧儿媾和停战,希望我们和莫卧儿死战到底。」 「发生了这件事,明军就和莫卧儿不死不休了。」 郑国望冷笑:「利用我们报仇,再利用我们挡刀,这些胡人还真是狡诈。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拿他们打头阵了。」 「当炮灰!」朱寅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就借著莫卧儿的刀子,削弱这些部族的实力,也有利于大明更好控制这块地!」 「他们本来也没几个硬骨头了。再要伤筋动骨,那就更是不足为虑。」 朱寅知道,巴布尔死后几次迁葬,后来被他的孙子阿克巴故意葬在仇恨他的喀布尔,也是故意为之。他要用祖父的陵墓镇压普什图人,震慑本地部族的反抗。 你们不是恨朕的祖父吗?可是朕的祖父陵墓,就在你们的故地,你们能怎么样呢? 巴布尔的陵墓,之前就被破坏过。但每一次,都招来阿克巴的报复性镇压,借机清洗一批反抗的阿富汗贵族。 几次下来,硬骨头杀光了,剩下来的就是「忠于莫卧儿」的软骨头。 这倒是让大明省了很多事。 朱寅没有因此责备普什图人,而是趁机让他们作为先锋,攻打喀布尔城。 并且许诺,他们打下城池之后,城中的莫卧儿守军和总督府的财富,任由他们处置。 部落联盟的头人们,没有想到明军让他们打头阵! 他们只是来打顺风仗的啊。 唐人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可是此时,他们得罪死了莫卧儿人,岂能再违抗朱寅的命令? 他们只能乖乖听话,准备打头阵。 城中的莫卧儿人,见到开国之主的尸骸,被穿插在木桩上绕城示众,都是义愤填膺! 他们都怒了。 原本萎靡不振的时士气,顿时打了鸡血一般,群情激愤,斗志昂扬。 「圣战!圣战!」 莫卧儿战士的呐喊,响彻天地之间,怒火仿佛要燃烧整个喀布尔城。 该死的普什图人!该死的唐人! 总督沙阿鲁克趁机鼓舞士气:「普什图人是天底下最卑劣、无耻的叛徒!他们是一群鬣狗!他们不但投靠了唐人,还挖掘了巴布尔帝的陵墓,侮辱我的祖父、莫卧儿先王的遗体!这是亵渎神灵的恐怖犯罪!」 「这群鬣狗,忘恩负义的贱人,不配沐浴真珠的光辉,比异教徒更加卑劣!」 「来吧!来吧!让唐人来吧!让卑鄙善变的普什图人来吧!这里不但有坚固高大的城墙,还有三万英勇无畏的圣战士!还有更多的莫卧儿男人!」 三万守军不但战意如铁,就算城中不是军人的莫卧儿人,也被激怒了。 商人主动交出自己的粮食和财物,青壮主动要求参战。甚至城中的波斯人,也有不少要求参战。 沙阿鲁克不但有了粮食,还多了几万协同守城的青壮,声势大涨。城中大有同仇敌忾之心。 第二天,朱寅派一个胡商送信入城,劝降总督沙阿鲁克,只要开城投降缴械,不伤城中一人。 若是抵抗,一日不封刀! 沙阿鲁克大怒,亲手斩杀送信的胡商,誓言抵抗到底,与喀布尔城共存亡! 他还亲自在城头喊话道:「你们为何要侵犯光明笼罩的世界!魔鬼征伐无罪之人,将会受到无情的神罚!」 「等著神罚吧,该死的唐人!」 朱寅得到斩使拒降的消息,令人射出大量羽箭,捆绑书信入城,明言说:「你们不是无罪之人,这里也不是光明世界!」 「你们如果没有罪过,我为何会来到这么?大明王师之所以到来,本身就意味著你们有罪:你们不但有罪,而且罪不可赦!」 「这里如果是光明世界,为何有上百年的杀戮和仇恨?到底谁是乌云背后的魔鬼?就是你们莫卧儿人!」 「城下,必屠之!」 以此恐吓城中军民,动摇抵抗意志。 沙阿鲁克大怒,他按照突厥人面血誓的习俗,用刀划破自己脸,在浸染处子颈血的阿拉姆战旗前发誓:「我,莫卧儿阿克巴大帝的堂弟,巴布尔王的孙子,发誓和东方的唐人血战到底,尽可能的斩下朱寅肮脏卑劣的头颅!」 七月二十五,大战一触即发! 十四万明军战兵,一万宗军的辅兵,五万部族仆从军,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在城外列队。 大军围三厥一,在西、北、南三个方向,列出三十个方阵,黑压压的铺天盖地。 旗帜如林,刀枪如血。十几万明军沉寂无言,这种沉默酝酿出一股堪称恐怖的压力。 高高飘扬的明军大,正面是大明特有的玄月赤日星斗旗帜,反面是一行绣金篆文大字:「大明摄政皇太叔、征西绥远大元帅朱。」 大纛之下,万军之中,一辆朱红的巢车高高伫立,伞盖之下是一道身穿龙纹大铠的挺拔的身影,那身影脚下,默默蹲著一条油光水滑、穿著狗甲的大黑犬。 巢车周围,是五百亲兵侍卫。五百侍卫之外,又是整整五千宗军,清一色的朱红战旗,清一色的朱红盔甲。犹如大片火焰,在熊熊燃烧。 全军最前面的,是五万人的部族联盟军,被朱寅组建为五个万人队,作为攻城的前锋。 后面,是督战的明军步兵,以戚家军和土司军为中间,再后面是靖海军的火器兵和秦军。 骑兵在两翼和后队。 大阵之中,几百门岱山造火炮,布置成三个炮群,品字形的分布,交叉封锁城门。 因为重炮太沉,难以长途运输,明军携带的最大火炮,也只是九百斤重的七斤弹中型火炮。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陆地长途运输的极限重量。超过这个重量,机动速度就会受到很大限制。 这种火炮用来攻城,虽然也能用,却是差了意思。只能用数量优势来弥补威力不足的劣势了。 所以,朱寅一口气带了五百多门,专门用了两千匹骡马、三千个军奴,才从南京运到这里。 至于运送炮弹和火药的骡马和人力,那就更多了。 明军天刚朦朦亮就出营列阵,直到清晨卯时四刻,才列队完毕,摆出了攻城队形。 攻城要趁早啊。 七月的喀布尔盆地,骄阳似火,酷暑难耐。无论是守城还是攻城,都要避开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间。 「呜呜呜——」东方军队特有的画角声苍茫吹响,战鼓也惊心动魄的咚咚跳动。 从南到北长达数里的阵列前,传令兵挥动令旗,在各个方阵之间纵马奔驰,传递一道道命令。 在胡人听起来颇为独特的汉语,带著悠长的语调,回荡在大军上方,传播著朱寅的命令。 城中守军看到明军的威势,都不禁为之夺气。 唐人好强的气势! 沙阿鲁克总督和城中的伊玛目等贵族,见状都是心惊肉跳。 在突厥人、波斯人、阿拉伯人的传说中,唐人的强大曾经令人绝望,只有无尽的沙漠和戈壁,才能阻止唐军西征的脚步。 很多讲经人和说唱艺人,都会提到东方唐人的铁骑,差点踏破朝拜麦加的光明之路,湮灭圣教的火炬。 就差一点! 在长达一百多年的漫长岁月里,东方统治者的意志,始终乌云般笼罩在圣教世界。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唐人的敬畏,至今都没有完全消散。 如今,唐人又来了! 守军也准备就绪。红底金日纹的太阳旗,在喀布尔城头飘扬,一门门城防大炮黑洞洞的指著明军大阵,还有巨大的弓弩、抛石机、重火绳枪、天竺火箭—— 总督沙阿鲁克等贵族军官,穿著华丽的波斯链甲,腰佩舍施尔弯刀,头盔顶上插著高高的天鹅羽。 莫卧儿军中的突厥战士,胸前的护心镜上,铭刻著穆教真言:死后我会复生! 军中的天竺印度教战士,肩甲上刻著梵文咒语,据说能沟通湿婆神的庇护。 还有三百个西洋雇佣兵,手持圣经、十字剑、火枪。 此时此刻,守军中的穆教战士,正在集体做礼拜,这是大战前的全军晨礼,由伊玛目念《胜利之章》 几个少女被捆绑著带到阿拉姆战旗之下,然后被「旗官」割喉,让热气腾腾的鲜血,飙射到战旗上。 苏菲派长老亲自举行圣旗祈福,一队队战士在伊玛目的祈祷声中,依次触摸「阿拉姆战旗」。 而印度教战士,也在同时举行他们自己的战前礼:以山羊之血,祭拜战神杜尔迦。 印度教祭司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低种姓女子充当迦梨女神祭品」,其实就是当众轮大米」,最后在狂欢之际将「祭品」割喉放血。 场面惨不忍睹,血腥无比。尤其是印度教的仪式,淫秽不堪。 两大教派的战士分别做完自己的仪式之后,又一起举行拜日仪式:面朝初升的太阳,一起诵读「神圣信仰」的祷文。 等到这个仪式完成,就能全心身的投入战斗了! 霎时间,整个城头都是祈祷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庄严神圣的意念,堂皇宏大,犹如神灵在吟唱。 城中很多百姓,都跟著一起拜日祈祷,祈祷声更是如天地之音,令人心中凛然。 可是明军却不屑一顾。 神神叨叨,疯了吧? 朱寅站在高车上,看著战意如虹的喀布尔城,目光清冷如冰。 无论如何,三天之内必须打下喀布尔城! 没有重型火炮,守军又士气大涨,城墙还高大坚固,要攻城就只能硬攻了。 喀布尔战略位置重要,不能放著不打,任由莫卧儿军队占据。那么伤亡就不可避免! 「攻城。」朱寅淡淡吐出两个字,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他可不想等著守军结束祈祷仪式再进攻,他又不是陪著对方演戏。 大元帅军令一下,明军大阵中顿时传来一阵急遽的哨声,一面面令旗狠狠挥舞。 随即,一阵火光在晨曦中闪烁,随即好像很多柄巨锤锤击地面,让大地猛然震颤,下一瞬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天上的雷海蓦然滚落! 「轰轰轰轰!」 数百门中型火炮一起轰向,葡萄弹、链弹、开花弹、实心弹——黑压压的飞向城中,凶狠的撕裂数里宽的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岱山火炮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火炮,领先西洋火炮整整一代,火药技术也领先一代。即便是九百斤的中型火炮,威力和射程也不比西洋重炮差多少,精度更高。射程能超过三里。 同时,靖海军的炮兵专业性,也是当今世界最强的。他们早就算好了距离,调整好了精度,加上虎牙提供的城防地图,可知第一轮攻击有多凶狠。 「啊——」霎时间,喀布尔城头就是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正在举行拜日仪式,祈祷「神圣信仰」的守军,还沉浸在观想中的神圣光辉」之中,就遭遇到噩梦降临般的打击。 死伤上千人! 一开始就吃了一个大亏。很多人都没有机会战斗,就稀里糊涂的送命了。 更要命的是,虎牙特务提供了精准的城中布防图,其中包括了几个火药库的位置。这第一轮炮击,守军最大的一个火药库,成为重点照顾的对象。 被不止一颗炮弹击中,爆炸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守军一半的火药报效,然后燃起滔天大火,守卫火药库的两百名士兵,大多数当场殒命。 附近的城中市民,不少都被炸死。 因为明军火炮处心积虑的先下手,很多守军的城防大炮也被轰塌了炮架,狠狠砸在地上,偏倚了炮位。 要将这些沉重的大炮重新摆到炮位,架好炮架,一时半会根本不行! 沙阿鲁克等人都是愣住了,再也顾不得被中断的仪式。 什么?!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唐人如此卑鄙,居然趁著他们还在举行拜日仪式,偷袭! 「偷袭!这是可耻的偷袭!」沙阿鲁克两眼血红的怒道,「我们还没有举行完拜日祈祷!我们还没有跳舞唱歌祭祀战神!」 「唐人会不会打仗?!他们太没有规矩了!」 没错,按照规矩,莫卧儿兵等下还要在城头一起跳起战舞的! 每次大战前,印度教战士要跳《哈尔达舞》,穆教战士要跳《拉兹舞》。 跳舞前,很多人还要服用古老的神草解脱草(大麻)」。 他们将在舞蹈最狂热的时候,在解脱草」带来的兴奋中,对敌人发动攻击。 可是明军不讲武德,不等守军举行完仪式就动手,让他们完全无法走完仪式。 如此一来,守军就陷入了更大的被动。 这其实也不怪他们。莫卧儿军队自从南下以来,和波斯人打,和阿富汗人打,和印度人打,战前双方都有自己的宗教仪式,往往是举行完仪式之后,再正式开打。 大家都有这个习惯,不奇怪。 可是他们忘记了,明军是东方来的唐人啊,不讲他们这一旮旯的规矩。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偷袭! 可他们还没有从明军偷袭的惊怒中回过神来,明军最前方的部落仆从军,就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五个仆从军组成的万人队,从数里宽的战线上,呐喊著冲向城池。 后面,是督战的唐人! 今天就到这里啦,下一章完全结束喀布尔之战。蟹蟹,晚安!求月票! 第563章 喀布尔之屠!(七千字大章) 第563章喀布尔之屠!(七千字大章) 部族仆从军几个万人队,在明军的火炮掩护之下,杀到城墙附近,架著横桥度过壕沟,又将横桥竖起,当成云梯和箭台。 守军只能冒著明军的炮火,拼命的发射火绳枪、弓箭,扔下石头、火药罐。 打的部族仆从军死伤累累。 可是仆从军没有退路,只能高喊圣战」的口号,喊著真珠的名字,拼命的攻城。 部落首领督战千夫长,千夫长督战百长,百长率领部族勇士亲自攻城。 还有部族勇士,在同伴的大盾掩护下,用小铁铲挖掘城墙根。一时间,有几十处墙根出现洞口,深浅不一。 挖掘洞口的部族勇士,时不时被守军打死,却又有补上继续挖洞。 与此同时,更多的部族战士,在明军炮火和同伴箭雨、大盾的掩护下,推著撞车撞击几处城门,架著横桥攀爬城墙。 还有成千上万的部族战士,在壕沟的另一侧,搭建高台、箭楼、攻城车,密密麻麻的分布成一道城墙。 他们爬上高台、箭楼,拉低和城墙的高度差,和城头的守军相互射箭,放统o 完全是拿人命攻,给守军造成了极大压力。 而守军的还击,也格外凶狠有力。数万人分布在城墙上,狂喊著圣战」口号,隔著一道城墙死掐。 双方都喊著圣战,一个为了多年欺压的报复,一个为了守住这座城。 时不时,部族战士下饺子一般纷纷惨叫著坠落,高大的箭车翻倒,尸体跌入护城河,河水都染红了。 明军的炮弹呼啸著飞过,轰击城墙,时不时有守军的残肢断臂,飞下城头,落在攻城的人群当中。 偶然明军的炮弹偏差,落在攻城的部族战士之中,造成误伤。 此时守军炮兵失去了先机,这是是很严重的战术失误。 朱寅早就策划好了克制对方城防重炮的战术,他要用明军的火炮数量优势,分批轮番轰击,始终压制城头的炮手,让守军难以开炮。 再说,他们就算开炮,最大的火药库被毁,也没有多少火药可用了。 明军火炮发射好几轮,打的守军炮兵死伤累累,好一会儿都无法开炮还击。 又付出几百人的损失之后,守军炮营才在总督的亲自督战下,冒著明军的炮火摧残,重新布置了炮位。 「轰轰轰——」喀布尔城头的城防大炮,终于轰响了。 明军顿时也开始在大炮轰击下出现伤亡。 可是明军火炮占尽先机,已经打出了炮击节奏,有效压制了守军大炮的发挥。 「轰隆一轰隆」几声巨响爆出,城头硝烟弥漫,浓烟滚滚,碎肉和砖屑齐飞o 原来,明军的开花弹,无意中落到了城头的火药桶,引起连番爆炸,不但报销了几十桶火药,还炸死了一百多个守军,一段城墙都松动了。 然而守军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吃了大麻,狂热的举著血红的阿拉姆战旗,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扑上城头,补充空出来的战位。 要么接著操纵火炮,要么开弓射箭、装填弹药、举起滚石和檑木—— 守城的可不仅仅是正规军,还有城中大量的青壮男子。 他们很多都是莫卧儿人和波斯人,被挖掘巴布尔陵墓、屈辱巴布尔遗体的暴行激怒,近乎狂热的帮助守城。 甚至还有帮助搬石头、运送弹药和羽箭、清水食物的妇女。 她们好像不知道,之前莫卧儿军队举行战前仪式时,还曾抓了几个女子,现在那几个女子,已经死的惨不忍睹。 她们只知道,她们要帮著守城。 至于为何要帮著莫卧儿军队守城,或者只是愿意?或者只是不愿意反抗莫卧儿人? 喀布尔是大城重镇,城中人口有二十万,此时足有十万人参与了守城。 相比之下,攻城的五万部族仆从军,倒是显得人少。 双方血战到辰时四刻,已经厮杀了两个时辰。攻城的部族仆从军,轮番参加攻击,伤亡近万人! 城下,尸体狼藉。 可是他们不能退却,后面一里就是明军的督战队。朱寅在看著他们,他们自己也杀红了眼,根本不能擅自撤退。 而守城一方,莫卧儿正规军伤亡三四千人,损失超过了一成。而协助守城的青壮,伤亡也有三四千人。 守军的很多伤亡,都是明军火炮造成的。 从南到北,五里长的战线上,攻守双方几万人绞杀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羽箭声、火铳和火炮声惊天动地,场面宏大而惨烈。 城头上人头攒动,染著少女颈血的阿拉姆战旗高高飘扬,在硝烟中红的刺目。 距离城中三里多地的朱寅,举著单筒望远镜,观察著眼前巨大的修罗场,神色淡漠,犹如一尊石雕。 「元帅。」郑国望一身国公盔甲,策马来到朱寅的巢车之下,「城中竟然有那么多胡人百姓帮著守城,真是不知死活。」 「末将以为,仆从军伤亡惨重,是时候撤下来了。」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消耗守军。如今守军死伤不少,火药消耗也不少,最好先撤下来。」 朱寅点点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鲁国公言之有理,是该撤下来休整半日了,下午再战。再让他们继续打下去,怕是要全面溃败。」 说完,朱寅就下令鸣金收兵。 数万正在苦战的部族军,听闻撤回的鸣金声,简直是如遇大赦,如闻仙音一般。 「慢慢撤回来!不要乱!」明军将领纵马上前,喝令各部首领,按部就班的撤回。 与此同时,明军火炮也一起齐射,掩护几万部族仆从军,海水退朝般缓缓后撤。 「真珠保佑!」城头爆发出一阵欢呼,带著一种嚣张和癫狂。 接著,十五个身穿汉服的明人就被五花大绑的押到城头。 他们之中大多数是男子,也有五个女子。这些人几乎都是大明商人,那些女子是他们的妻女。 总督沙阿鲁克指著十五个明人,高声喝道:「他们就是该死的唐人!他们是明军的奸细!你们说,应该怎么处死他们!」 「挖了他们的心,剥了他们的皮!」人群怒喝道。 甚至有胡人女子喊道:「扒了这五个唐人女子的衣服,用对付妖女的法子,对付他们!」 沙阿鲁克一挥手,一群如狼似虎的莫卧儿兵就扑了上去,当众剖开大明男子的腹腔,在他们的惨叫声中活生生的挖出心肝肠肺。 五个女子则被扒光,瞬间被一群印度教的男子淹没——一件件大明女子特有的汉装衣裙,被撕碎了扔下城头,在空中蹁跹飞舞,伴随著汉女的惨叫,触目惊心! 场面惨不忍睹。 可是城中的军民,却看得津津有味,心头大快。时不时爆发出兴高采烈的哄笑,还对著城外的明军,挑衅的倒竖手指。 朱寅放下望远镜,冷冷看著城头的军民,目光一片森寒,杀意如铁。 「攻破此城!必屠之!」郑国望咬牙切齿的放下望远镜,「元帅!末将请求,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可!」朱寅点头,语气冰冷,「喀布尔城,将会成为人间地狱!」 中午天气极热,明军只能后撤数里,在附近的葡萄园和果树林避暑,休整。 部族仆从军士气低落,可他们并没有罢手的意思。 今天损失这么大,要是不打下喀布尔城,那才是亏大了,根本无法回本。 到了下午申时三刻,烈日刚温柔了些,地面仍然滚烫,朱寅就下令进攻! 惨烈的攻防战,再次开始。 仆从军,再次担任攻城任务。 激战一个多时辰,部族军又伤亡了五六千人,而守军也伤亡三千余人。 守军总共只有三万人,已经消耗了四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们最大的火药库被毁,仅存的火药也快要耗光了。 火炮几乎成了摆设。 激战到酉时四刻,夕阳西下之时,部族军终于在几个城墙根上,挖出了几个半丈多深的斜洞。 几个密封的大箱子,也在盾牌的重重掩护下,被送到城墙根上。 紧接著,城墙下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 「哗啦」一声,大段城墙坍塌,露出一个十几丈宽的豁口! 「杀!」早就等著这一刻的朱寅,终于下达了明军步兵进攻的军令。 「杀!」仆从军背后督战的明军,观战了一天,终于亲自上阵了。 五千身披重甲的明军重步兵,跟在仆从军后面,对豁口发动了攻击。 这些明军重步兵,以戚家军为核心,还有白杆兵和秦军。 后面是五千宗军! 宗军,当然是朱寅故意放出来,战场磨炼的。 再后面,是整整五千人的靖海军火枪手,排著整齐的队伍上前。 而更后面的明军炮兵,欺负守军火炮没了火药,干脆炮阵前移,轰击城里的军民,无差别轰杀。 此时,攻上豁口的仆从军,正被守军击退,赶了出来。 可是仆从军刚退,守军就迎面遇到了戴著面甲,气势冷峻逼人的明军重步兵。 「杀!」当先的明军战士,手持一柄双手持握的长刀,一刀将一个印度教战士,枭首! 羽箭射在他的双重铁甲上,毫发无损。 一个个铁塔般的明军重步兵,这些长期苦训、拿著满饷、吃饱了军粮的汉家勇士,身披两层铁甲,挥舞重兵器,猛虎一般突击豁口,硬生生的撕破一道口子。 后面的宗兵,火焰一般蔓延而来,跟著重甲步兵,扩大被撕裂的口子。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宗兵,作战尤其勇猛,他一手盾牌一手唐刀,连杀三个守军,朱红的盔甲上,更是殷红! 「砰砰砰喷一」明军火枪手一排排的射击城头的守军,掩护重步兵和宗兵进攻坍塌的豁口,打的守军死伤累累,尸体雨点般坠落。 守军拼命的围堵缺口,悍不畏死的和明军厮杀,却是怎么也堵不住豁口,越来越多的明军涌入城中,甚至已经有宗兵杀上城墙。 没有悬念了! 被守军赶下来的仆从军,看到明军如此勇猛善战,都是心中惭愧。 这才是真正的精兵啊,凡事就怕比! 自己等人打的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和明军一比,当真高下立判! 「杀!」仆从军也再次跟在明军后面,杀入了城中。 总督沙阿鲁克等人看著这一切,呆若木鸡。 怎么上午还打退了敌军,太阳落山时城池就要陷落了? 「总督阁下,快走吧!」部下绝望的喊道,「喀布尔城破了!唐人进城了! 「」 沙阿鲁克失魂落魄,哪里还有上午虐杀城中唐人时的意气风发? 看著越来越多的明军杀入城中,明军犀利的火统炒豆般爆响成一片,他顿时如梦初醒。 逃! 逃回京都拉合尔城,逃回故都德里!他是苏丹陛下的堂弟,就算丢失了重地喀布尔,应该也不会被处死。 可是此时他想逃,却是已经迟了。 他趁著守军还在抵抗,城池还没有沦陷,匆匆忙忙的带著一群贵族,率领数百卫队,逃往东城。 可是他万万不该逃跑时,还带著象征莫卧儿武功荣耀的阿拉姆战旗。 那战旗猩红刺目,实在太过耀眼。立刻引起了那个魁梧高大的宗兵的注意。 「敌酋已逃!」那宗兵大喝道,「追!」 说完率领一群杀入城中的宗兵,率先追击。后面的宗兵越聚越多,追出去上千人。 喀布尔城很大,沙阿鲁克还没逃出东城门,就被那宗兵追上。 「大明宗子朱至漫在此!胡酋还不束手就擒!」 .. 泰昌三年七月二十五,明军攻陷莫卧儿西北重镇,喀布尔城。 只用了一天时间。 喀布尔省总督沙阿鲁克以下,数十名贵族被擒获。 明军攻入城中,杀人无数。尤其是和莫卧儿有仇的部族仆从军,更是见人就杀,见钱就抢。 城中腥风血雨,尸体狼藉。 直到第二天,杀戮还没有停止。 一万多战俘,被集体屠戮。参加守城的青壮,也被以「抗明」「助纣为虐」为罪名,斩杀了数万人。 莫卧儿帝国经营数十年的大城重镇,毁于一旦! 喀布尔陷落前三天,开伯尔山口的激战就爆发了。 三千多明军在山中潜行几天,又休整了一天,终于发动对山口守军的攻击! 他们先是白天居高临下的观察山口中的防务分布,再赶走北侧山岭上的鸟雀,免得鸟群夜里惊飞,引起守军警觉。 每个步骤,都在计划之中。 潜伏到晚上,他们就趁著夜色,从北面山崖上,顺著灌木、藤蔓,甚至用攀岩抓手,悄无声息的潜下陡峭的山壁。 开伯尔山口的山风,常年很大。夜里一旦风起,山口中一片呼啸,风声如嚎,雾气弥漫。 山风的声音,也掩盖了明军潜下山谷的动静。 利用山风的声音,也是策划中的一步。 虎牙对每个重要军事目标的情报掌握,包括敌国的山川地理,势力分布,文化风俗等等,都有涉及。 这也是朱寅的习惯了。在对某国发动战争之前,情报工作就要做好准备,按照他的要求,细致到敌国自己都不了解的程度。 潜下山谷之后,然后三千多人迅速一分为三。 千余人直扑山口守军的炮台。千余人直扑守军主将的大帐。剩下的千人直接攻击关隘上值守的敌军! 夜中负责值守的几千守军,先是听到北侧突然传来潮水般的声音,接著就在关隘中的灯火下,看到一片火红色的盔缨,就像山中一片火焰,忽然蔓延而来。 那是明军特有的盔缨! 「敌袭!敌袭!」 「是唐人!唐人攻入山口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明军突然出现在肘腋之间。 守军连日来,都被山口外耀武扬威、进退不定的大队明军骑兵吸引,时刻提防明军骑兵的进攻,注意力都在正面的明军骑兵身上,根本想不到侧面陡峭的山崖之上,居然还能杀出几千明军。 而且明军骑兵只是正面挑衅,似乎是刺激他们出关野战,一直没有真正攻击。他们的神经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也有些懈怠了。 于是,他们今夜就吃了一个大大的血亏。 他们根本没有应对侧面山崖方向的防护。明军发动袭击的山崖,距离他们的阵地又实在太近,只有短短的数十步远。 守军猝不及防,被从天而降般的明军袭击侧后要害,顿时全营混乱。 火光微弱的夜色中,明军的喊杀声震动两座大山,让守军不知道明军来了多少兵马。 中间开花! 「杀!大明必胜!」一个播州苗兵,双手持握苗刀,凶狠的扑上旗台。 「咔嚓」一刀下去,莫卧儿人特有的、侵染少女颈血的阿拉姆战旗,就吱呀一声,犹如腐朽的大门那样,委顿而倒。 巨大的猩红旗面,盖住了两个冲来应战的守军,他们还来不及掀开裹住自己的战旗,苗刀就刺穿旗面,刺穿他们的盔甲,将他们击杀在他们自己的战旗里! 惊惶立刻蔓延了整个守军大营,原本防线分明、阵地森严的关隘,转眼间就乱了章法。 山口之外三里,一片刀枪铁甲的寒芒,在灯光映照下闪烁,伴随著明军将士粗重的呼吸,以及战马的响鼻声。 作为先锋攻坚的三千明军,已经全部准备就绪。直等夜袭的消息了。 「哈哈哈!我军得手了!」曹文诏听到关隘中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看到大片的火光亮起,情知夜袭得手。 他拿下面具,抽出腰间的唐刀,喝道:「传俺军令!前锋出击!」 前锋三千明军骑兵,每人再披一层甲胄,然后促动战马,轰然而去。 这些骑兵,以秦军为主。 三千骑兵的冲击,犹如大地惊雷,滚滚而来。 莫卧儿守军的后方大乱,炮兵阵地被山岭上潜来的苗兵、土家兵袭击,数十门重炮只有最高炮台上的几门才能正常发射。 「轰轰!」这几门能发射的重炮,还是给明军造成了一些损失。仅仅一轮炮击之后,数十名冲锋的明军骑兵,不死即伤。 身披两层甲的三千骑兵,冒著守军稀稀拉拉的炮火,用几十条人命的代价,终于冲到山口关隘之下。 然后—— 然后百户长们吹响一声口哨,三千骑兵就齐刷刷的勒马、下马,取下马上的弓箭、火铳、刀枪,变成了三千重步兵! 他们就这么舍弃战马,呐喊著步行仰攻山口的关隘。 开伯尔山口本来也算易守难攻,可此时守军大乱,到现在指挥官都被隔绝在后面,哪里能组织有力的抵抗? 「砰砰砰」 「嗖嗖嗖」 三千明军重步兵抵近发射手统,开弓射箭,打得首尾难顾的守军死伤累累。 很多明军在同伴的助力下,背著刀,攀上壕沟,爬上关隘,反手抽刀,嘶吼著拼杀。 越来越多的明军,趁著守军大乱的机会,蚁附而上。 后方的曹文诏,眼见先锋队攻了上去,手中令旗一挥,发起了总攻。 早就准备好的几千个火堆,同时点燃,将战场照的白昼一般。 一万多明军骑兵,呐喊著冲向山口,排山倒海而来。 最前面的骑兵到了关前下马,跟著先锋步行仰攻。后面的骑兵也依次下马,一批批的变成步兵,仰攻易守难攻的关隘。 莫卧儿守军虽英勇抵抗,又有关隘为凭,可被前后夹击之下,加上混乱失序,哪里挡的住明军凶狠的进攻? 很快,关隘上就爬上来越来越多的明军。 尤其是身披双层铁甲的先锋,大多是原来的北朝九边秦兵,个个凶悍善战。 他们打完一次手铳之后,要么挥舞长刀、狼牙棒等兵器肉搏,要么开弓五步怼脸射箭,硬生生的撕开防线,杀得守军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后方攻占守军炮台的苗兵,也呐喊著将火炮调转炮口,向内轰击正在集结反击的守军。 一门门守军的大炮被艰难的调转炮口,攻击守军自己。 「轰轰轰——」血肉横飞之中,数以百计的守军,被他们自己的火炮轰杀。 另一队土家兵,更是攻入到守军主将的大营,和守军主将的扈从亲兵厮杀。 守军主将连自己的官邸都出不来,更别说指挥全军了。守军完全沦入了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被明军中心开花的内外夹击。 不得不说,有信仰加持的莫卧儿战士,个个都很狂热,怕死畏战的人不多,无论是意志、韧性都很不错,兵器甲胄也不差。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坚持不住的溃败了。 山口关隘很快被攻破,明军潮水般涌入关城,踏著莫卧儿士兵的尸体穿过山口。 守军死伤数千人,另外数千人退入主将的帅营官邸,高喊「圣战」负隅顽抗。 主将官邸,就是山口中的第二道防线。其实就是一座关城之后的城堡,距离关城不到一里,刚好卡住山道,同样易守难攻。 可是,负隅顽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明军完全夺取了炮台上的几十门西洋重炮,肃清了关城中的敌军,彻底控制了关隘。 波斯风格的白色关隘城门大开,曹文诏骑著高头大马,戴著面甲,手持长戟,大摇大摆的进入关城。 他看著不远处守军退守的城堡,冷冷下令道:「顽抗大明天兵,杀无赦。」 「传令,用他们的大炮,轰碎他们的城堡。」 「天亮之前,彻底控制山口,迎接主公大军入关。」 曹文诏一声令下,守军最后的命运就决定了。 关隘炮台上的几十门西洋大炮,全部调转炮口,对准了主将所在的城堡。 随即,整个关城微微颤抖,接著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可怜剩下的几千守军,密密麻麻的猬集在城堡之中,却没有等到明军的硬攻,而是等来了自己炮台上的重炮轰击。 「啊——」惨叫声瞬间就撕破了夜空,伴随著大炮的轰鸣,血肉横飞。 一颗颗炮弹凶残的在密集的人群中纵横弹跳,型出一道道血痕,大群大群的守军,要么直接毙命,要么肢体不全的惨嚎。 完全就是被动挨打,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轰隆」一声,城堡很多地方都被轰的坍塌,石屑纷飞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嗖嗖嗖一」站在关城上居高而下的明军,抛射出密集的箭雨,笼罩著城堡中队伍密集的守军。 这哪里是攻打城堡?这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几轮炮击和箭雨之后,守军又死伤两千人。 「放弃吧!城堡守不住了!」主将阿莫儿失魂落魄的喊道,「所有人放弃城堡,随我南撤!去白沙瓦!」 「帮助守卫白沙瓦,我们还能免除苏丹陛下的惩罚!」 最后的三千守军,再也没有战意的抛弃最后的防线,从城堡后面撤退,逃往山口之南的白沙瓦城! 曹文诏亲率骑兵,沿著山口一路往南追击二十里,杀的最后的三千人丢盔弃甲,遗尸满路。 就是主帅阿莫儿,也被曹文诏一箭射杀。 最后,只有数百人逃出升天。 此时,天才刚亮。 经过一夜厮杀,一万守军几乎全军覆灭。曹文诏顺利夺取至关重要的开伯尔山口,缴获西洋重炮三十余门,还有大量粮草。 而明军的伤亡,只有八百余人。其中战死者三百余人。 可谓大获全胜。 因为天热,为防止尸体腐烂,曹文诏下令将敌军的尸体全部焚烧,首级斩下,堆在山口之外数里,作为京观,震慑胡人! 曹文诏攻下开伯尔山口第三天,一个消息就传来了过来:主公已经攻下喀布尔城,屠之! 七千字的大章节啊,求月票!支持汉服复兴!垃圾满清,遗臭万年! 第564章 「唐人的气势,就像狮虎之林! 第564章「唐人的气势,就像狮虎之林!」 明军攻占喀布尔城三天之后,朱寅才下令封刀。 没有参加守城的七八万人,保住了性命。这些人大多是本地的普什图人,吉尔吉斯人。 明军让他们帮助运送尸体,集中在城外焚毁、掩埋。 城中的大量财富和物资,都落入明军之手。喀布尔城破后,金银财宝装车运走,又强征城中的工匠和民夫随军。 喀布尔城是莫卧儿帝国的西北重镇,位置十分紧要。明军占领了喀布尔城,就能控制半个阿富汗,进退两便,可攻可守。等于拥有了一个战略基地。 这里是阿富汗盆地的核心地带,最富裕的地区。掌握了喀布尔城,就有源源不断的粮食物资,可以支持明军长期作战,不需要再依赖国内输送粮草,也不用再抢劫粮草了。 七月二十九,朱寅坐镇血迹未干的总督府,宣布废除莫卧儿喀布尔省,改为大明月氏都护府,任命孙承宗为月氏总督。 这意味著,大明正式取代莫卧儿,开始行使对阿富汗的统治。 还没有被明军占领的坎大哈地区,也被纳入月氏都护府的管辖范围。朱寅下令让胡商传信,要求坎大哈城主收信之后三日之内,易帜归附大明。 否则,屠之! 朱寅说的很清楚:勿谓言之不预也,莫步喀布尔城后尘。 接著,改喀布尔地区为罗州,喀布尔城就成了「罗州城」。 朱寅又分封本地各部首领为土司,分别授予宣抚使,安抚使等土司官位,又封了两个攻城最卖力、损失最大的首领为大明男爵。 朱寅尊重本地的风俗宗教,没有改变他们的等级秩序,明人不在他们的秩序之内,但明人作为新的主人,超脱于他们的等级秩序之外,也超然于他们的等级秩序之上。 他不是让大明直接治理众多的胡人部族,也不是名义上的羁统治,而是控制本土贵族,再委托本土贵族治理。 主权在大明,但基层治权还是各级酋长头人们。各部首领作为大明官员,只要服从大明总督的命令即可。 这是既高效又温和的统治模式。 朱寅需要的是这里的各种资源和战略价值。只要达到这个目的,他不介意和各部贵族合作让利。 阿富汗和缅甸一样,异族太多,文化迥异,还没有资格像安南和西域那样,直接成为大明本土,暂时只能是殖民地。 至于何时能从殖民地升级为大明本土,那就看造化了。或许是一百年,或者是两百年,谁知道呢? 朱寅这一套,当然是总结了英国和俄国两大殖民帝国的教训。两大殖民帝国都很成功,但都有缺陷。朱寅综合了两国的风格,搞出一条最适合大明帝国的中间路线:「既不能直接吞并,简单粗暴的变成帝国的版图、让被征服的异族直接享受国民待遇。也不能只重视经济利益的攫取,而不重视政治文化层面的归化战略,最后纷纷独立。」 七月三十,设立月氏都护府的第二日,朱寅召集一群新鲜出炉的宣抚使、安抚使,在被改名为罗州的喀布尔城召集大会,讨论《罗州约法》。 《罗州约法》当然是朱寅一手炮制的,主要条款是: 第一,月氏都护府本大唐月氏都护府,自古以来为华夏疆土。 第二,大明从侵占奴役本地的莫卧儿国手中,夺回本地,光复本地之主权、 治权。 第三,大明委派大臣,担任月氏都护府总督,代表大明管辖本地,为本地最高军政长官。 第四,各宣抚使、安抚使,皆为大明所任之本地牧民长官,权出于朝廷,任免在于朝廷,皆受总督节制。 第五,各宣抚使、安抚使之辖地赋税,三分之一上交总督府。 第六,各宣抚使、安抚使之私兵,皆可受总督府调遣。 第七,各宣抚、安抚辖地,宜各守边界,和睦相处,不得相互吞并。 第八,本地之矿业采掘,一体委托于总督府许可、裁定。 第九,市面流通之钱币,废除莫卧儿卢比,改为大明银元。 .. 《罗州约法》共有十五条,涉及到方方面面,乍看似乎没有什么,但其实是牢牢控制了本地的政治经济命脉,比莫卧儿国粗犷的控制,要厉害的多。 但是,参加大会的喀布尔地区二十七个部落首领,在看完翻译过的《罗州约法》,都是毫不犹豫的一致同意。 他们很高兴的接受了宣抚使、安抚使的职位,觉得自己的领地更有保障了。 为何这么痛快? 因为他们最关心的两个东西,朱寅都没有动。 一是包税收税之权。朱寅不但没有动,而且只分三分之一的税,其余三分之二,归他们自己所有。 而之前的莫卧儿王廷,却要收他们一半! 大明少收了两成,这还不好? 另一样就是,大明没有强制改变他们的信仰和习俗。 有这两个保障,他们还犹豫什么?傻子才反对。 而且谁敢反对? 明军仅仅一天就攻下了坚固的喀布尔城,屠戮了十几万人,威名赫赫,凶名远扬。反抗大明的后果太严重了。 实际上他们哪里知道,朱寅最在乎的不是赋税,而是资源? 阿富汗的资源,就是金山银海。 至于赋税,大概每年能收一百多万银元,能保证三万驻军的军饷、军粮、马料——等物资。这就行了。 矿业的收入才是大头。一年估计能从阿富汗搞到几百万银元的利润。 各部首领只重视耕地、牧场、牛羊、集市,对于本土储量丰富的矿业————对不起,他们不太了解,也没有什么兴趣。 朱寅见到二三十个部落酋长没有人不知死活的反对,也就省去了杀鸡做猴的戏码,直接让众人宣誓遵守,签字画押,然后公布全城。 成了! 有了这个《罗州约法》,就是铁打的法律,就是新的规则。谁要是不遵守—— 按照约法,众人共击之。 他这个方案,可比满清阴险歹毒的肢解蒙古部落,分而治之的手段,要高明多了。 毕竟满清在蒙古说破天也还是羁,虽有办事大臣,却无真正的行政机关治理,无法在蒙古征税,还要贴女人。 除了科尔沁部还算听话,其他部落叛服无常,大多也不安分。 可他呢?他不但能搞到很大的经济利益,还设立了总督府治理。 沿途的部落和城池闻风丧胆,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弃城而逃。 八月初二,朱寅留下三万明军,镇守整个阿富汗地区,防止葱岭撤回的莫卧儿大军,夺回喀布尔城。 总督孙承宗正式走马上任。 然后亲率大军离开喀布尔,沿著喀布尔河南下,往开伯尔山口而去。 他早就收到消息,曹文诏十天前就攻下了开伯尔山口。 八月初五,朱寅来到开伯尔山口,和曹文诏会师。 此时的明军,只损失了几千兵马,还有十五万余人。留了三万人镇守阿富汗,南下之兵还有十二万余。 仍然声势浩大。 除此之外,南下的还有三万部族仆从兵。 但是,开伯尔山口如此重要,不可能不分兵驻守。于是,朱寅在开伯尔山口留兵两万多人,令毛文龙驻守,准备阻击即将从葱岭南下的十几万莫卧儿大军。 算时间,在葱岭参加围攻朱帅锌、曹文诏的十几万莫卧儿大军,此时已经收到消息了,肯定会放弃葱岭,南下阿富汗。 那么,就必须在开伯尔山口驻扎精兵,加固防御。 孙承宗加毛文龙,有五六万兵马,依托喀布尔城和开伯尔关隘,完全能阻击南下回援的十几万莫卧儿远征军。 起码能挡住一个多月,甚至有机会反过来击败兵力倍之的敌军。 时间够了。 接著,朱寅率领十万明军、三万部族仆从军,顺著开伯尔山口南下。 开伯尔山口,历史上发生过几百次战役,山谷中时不时就看到森森白骨,有的是数百年的枯骨。 山口的风吹奏著古代阵亡战士的枯骨,如诉如泣。明军将士看到这一幕,都是心生愀然。 有一段山谷,被称为白骨道,长达数里都是白骨铺就。骨骸被踩成了一节一节的断骨,被磨得光滑晶莹。乍一看,不像是人骨,倒像是白色的石头。 朱寅甚至怀疑,开伯尔山口的尸骨中,可能有唐军战士的。 因为唐军来过。当年的唐军距离征服天竺,其实已经很近了。 贞观年间,王玄策翻越兴都库什山,突破开伯尔山口,大破天竺军,控制整个开伯尔山口两年。 这一次,中原军队将再次通过开伯尔山口,去征服天竺人。 花了两天时间,出了开伯尔山口,就进入到后世的巴基斯坦,来到白沙瓦地区。 白沙瓦是犍陀罗艺术的发源地,曾是佛教的中心,如今却被信奉穆教的莫卧儿国占据。 唐军曾在此设立犍陀罗都督府,统治此地八年。玄奘西行时,这里还是「伽蓝百余所,僧徒万余人」的佛教圣地。 白沙瓦城主已经闻讯而逃,率领几千兵马渡过了印度河。 白沙瓦城虽然被城主放弃,可是白沙瓦人以骁勇好战闻名。他们早就得知了明军南下的消息,居然自发地组成游击队,不知死活的骚扰明军,企图袭击明军的粮草运输队。 明军毫不手软,他们每遇一次骚扰,便血洗附近的一个部落,将村庄烧为灰烬,男女老幼全部斩杀。 白沙瓦人的抵抗虽激烈,却无法阻止明军的前进,反而被血洗了几十个村庄,死了几个头人。 朱寅下令将被抓获的头人当众剥皮,人皮悬挂在白沙瓦游击队出没的山林,又在山口、村口堆积京观。 企图在河水、井水中投毒的白沙瓦妇女、儿童,也被无情的处死。 白沙瓦人用两万多条性命,几十个村庄,也只迟滞了明军两天时间。 八月初九,明军轻易攻克阿托克城,来到了浩渺的印度河。 渡过印度河,就进入了北天竺的平原。那里土地肥沃,人口稠密,已经是莫卧儿帝国的核心区域。 可是明军只能暂停了。因为印度河的对岸,印度河铁索渡口,聚集了大量的莫卧儿兵马。 声势浩大,营盘如城。 战马和战象的嘶鸣声,隔著宽阔的印度河,喧嚣无比。 莫卧儿王廷终于聚集起了大军,在铁索渡口阻击明军了。 仓促之间,王廷聚集了七八万战兵,还有更多的兵马,从京都拉舍尔的方向汇聚而来。 莫卧儿大军绝不是软柿子,可他们严阵以待,不敢渡河攻击,暂时只能防守印度河。 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支来自东方的大明军队,是唐人的兵马,一路烧杀抢掠,势不可挡。 朱寅当即下令在河岸安营扎寨,明军的营帐连绵十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十万明军战士,每个人都被晒得皮肤紫黑,神色疲惫中却又透著一股坚韧。 万里行军和连战连捷、势如破竹的荣耀,让他们完全蜕变为一支真正的强军。 两军隔著印度河对峙,真就是渊渟岳峙一般,气势磅礴。 明军气势如虹,但只有十万战兵。对岸的莫卧儿军,源源不断有兵马汇集而来。 这里是莫卧儿的主场! 明军其实已经孤军深入敌境了。 看著对岸越来越多的敌军,朱寅神色凛然。 他很清楚,如果不出意外,双方必然有一场印度河之战。 打赢了印度河之战,他才能渡过印度河,进入莫卧儿国的京畿之地,兵临拉舍尔城。 要是败了,只能赶紧灰溜溜的撤军北上,不但保不住阿富汗这个胜利果实,甚至自己都可能折在这里。 根本败不起! 朱寅等明军将帅隔河观察敌军,对岸的莫卧儿军统帅,也在观察明军。 莫卧儿大军的统帅,正是莫卧儿太子、阿克巴大帝的长子,贾汉吉尔。 贾汉吉尔年已三十,生的体貌魁伟,虬须茂密,按照突厥人和天竺人的审美,算是个美男子。 这个可怜斑鸠和小动物的皇储,可不是一个善茬。他对于鸟类很是慈悲,对于人类却狠毒无情。 就算他的亲人。只要威胁他的太子之位,也会毫不犹豫弄死。 贾汉吉尔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在莫卧儿国有很高的威望,可谓羽翼已丰。就算他的父亲阿克巴大帝,也无法废黜他的储君之位了。 莫卧儿人如今都知道,英雄一世的阿克巴大帝,废了两次太子,结果都没有成功。 父子二人其实已经成为政敌。但遇到明军南下入侵的大事,老苏丹最信任的人,还是自己的太子。 老苏丹阿克巴年近六旬,身体有病,不能再御驾亲征,只能让太子代劳。 实际上,贾汉吉尔也是莫卧儿名将,绝非泛泛之辈。 此时,他站在河岸的高台上,看著对岸的明军大营,一双铁刷般的浓眉,不禁紧锁起来。 他紧握缀满宝石的刀柄,声音浑厚的说道:「唐人的气势,就像狮虎之林!」 ps:今天不舒服,状态不好,本来想请教,但还是坚持更新了一章。求月票。蟹蟹,晚安! 第565章 「元帅真是用兵如神啊。」 第565章「元帅真是用兵如神啊。」 「狮虎之林」,这是莫卧儿皇太子对明军的评价。 他不是一个轻视对手的人,这也是他能当二十多年太子的原因。 部将们听到他对明军的评价,都收敛了对明军的轻视之心。 贾汉吉尔指著身后猩红的阿拉姆战旗,对一群部将亢然说道:「这面战旗,是父皇赏赐给我的,传自开国之君巴布尔大帝。为了染红这面战旗,用了几个敌国公主的血。这面战旗的荣耀,是沐浴在百年圣战的光辉之中,绝对不能蒙受羞辱。」 「这一仗,真珠保佑的穆教勇士,必须要消灭东方的异教徒!」 「但是,唐人是不能轻视的敌人,明国是天下大国,他们的强大早就传遍世界。我们要用对付猛虎、对付雄师的决死之心,来面对他们! 「没有我贾汉吉尔的命令,任何人不可擅自过河交战。」 「明军不是想过河吗?那就等著他们想方设法的渡河吧。我们就在这里,一边休息一边等著他们!」 贾汉吉尔一点也不著急。 因为明军要想渡河,并不容易。铁索渡在他手里,周围的船只,早就被他收集走了。 明军这么多人马,渡过印度河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河西明军大营,朱寅正举著单筒望远镜,观察著对岸的敌军统帅。 从情报得知,此人就是莫卧儿帝国的太子,贾汉吉尔。 贾汉吉尔的装束,和明军将帅差别很大,也不同于一般的莫卧儿将领。 贾汉吉尔的四镜甲,前后四面鎏金铜镜,在八月的阳光下金光闪闪,犹如一个金人在燃烧,看上去十分醒目。 但见他戴著穆教新月和印度教莲台的华丽头盔,面甲是嵌钻石钢丝网眼,臂甲是钢片上串联著人骨节。 看上去是既尊贵又有些邪异。 不久之后,又有两支莫卧儿的兵马赶来汇合,两个将领和贾汉吉尔拥抱。 . 朱寅放下望远镜,心中默算了一下。 十万! 这是眼下对岸敌军的大概数量。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那么,敌国后方就会越来越空虚。 本来,明军是要渡过印度河之后,再和赶来的敌军决战,击败敌军之后,乘胜南下,攻入莫卧儿国京畿地区,包围其都城拉合尔城。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敌军集结的速度,比预想中的更快。明军来不及渡河了。只能驻扎河西。 「对岸的敌军,越来越多了。」郑国望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早就不是女装,而是一身盔甲。 「上下数十里,没有一条船。我军要渡河,很难。」 她口中说著很难,可语气却很轻松,似乎有了主意? 朱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郑四娘子,说道:「那就召开军议吧,商议一下对策。」 「咚咚咚咚——」明军大营召集众将的鼓声敲响,参将以上将领鱼贯而入,按照军职大小,雁行而坐。 朱寅端坐帅位,面前的长案上,铺著地图。 朱寅说了军议的题目,诸将都是皱眉思索。 渡河——渡河——怎么渡河? 郑国望看著地图,秀眉微蹙,「此河之宽,不下黄河,水势之大,不下长江。最佳的渡河地点,就是这个河面最窄的铁索渡了。」 「可是敌军守住对岸,兵马越聚越多,攻打葱岭的十几万敌军肯定也南下了。我军宜在速战,可渡不了河,想和河东敌军决战也不可得啊。」 杨应龙也道:「眼下,的确到了进退失据的处境。这天竺实在太过炎热,将士们耗久了,战力必然折损呐。还是要设法速战速决!」 刘、麻贵等将领,都是点头称是。 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朱寅微微一笑,「真的么?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却还是不了解天竺国的地形和各方势力。 97 「所谓速战速决,就是灯下黑了。」 大元帅老神在在的坐下来,一摆手吩咐道:「康熙,去泡一壶凉茶,给诸位解解暑气。」 「大家都坐下说话,好好议一议。」 等到众人坐下来,朱寅令人展开天竺地图,气定神闲的说道:「我们在白沙瓦地区,这里扼守南北通道,我军不渡河,就钉在这个地方,会有什么好处?」 郑国望立刻明白了,「起码可以封锁南北消息,切断葱岭敌军和河东敌军的联系,掐断北方的情报。」 朱寅一拍手,飒然笑道:「鲁国公所言极是!就是这个道理。葱岭的敌军能否及时南下国内,对敌国而言十分紧要。敌国朝廷,当然很重视北方的情报。」 杨应龙也明白了:「元帅的意思是说,只要不让北方敌军的军情传回敌国,就能大做文章?」 朱寅点点头,「开伯尔山口在我们手里,我们就各处设卡,封住南北联系的必经之地。然后,再故意放出假的消息,误导河东敌军。」 「我们后方有月氏都护府,粮道畅通无阻,还占了白沙瓦地区,根本不愁粮草。只要开伯尔山口还在我军手中,就算再耗一年,我们也耗得起。为何要速战速决?」 他手中折扇在印度河上一点,「我军就散布假消息,说从葱岭南下回国的莫卧儿大军,在喀布尔城和明军激战,粮草坚持不到一个月。」 「而后,我军突然北撤。让敌军以为,我们是赶回喀布尔,合围他们的北方大军。」 郑国望笑道:「如此一来,为了救援北方大军,河东敌军一定会主动过河,企图尾随我军之后,北上喀布尔救援。」 「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著我们北撤喀布尔,围歼北方大军。他们主动过河,就是被我们牵著鼻子走。」 「正是如此。」朱寅胸有成竹,「这样,我军还愁渡河么?敌军主动渡河送上门来,不知道省了我们多少事。」 「我军北撤,就做出真正撤退的架势。然后在这——」 他的手一点,「阿里寺峡谷!」 杨应龙精神一震,「元帅是要在此地设伏?若是设法,恐怕敌军未必上当啊「」 门虽然阿里寺峡谷的确很适合设伏,可他感觉这个似乎简单了,未必是朱寅的真实意图。 郑国望却是目光烁烁的扫视地图,点头道:「元帅真是用兵如神啊。阿里寺的确很容易迷惑敌军。」 她已经猜出了朱寅的计策,春葱般的手指也伸了出去,点在另一个位置。 「敌军怀疑我们在阿里寺峡谷设伏,那为了防止被埋伏,就不会再走阿里寺峡谷。而是会走阿里寺峡谷之西的阿科拉堡,虽然要多走二十里,但也总比冒险强。」 朱寅笑而不语。郑月盈果然是能考中进士的女人啊,真是太聪明了。自己的计策,只能瞒她一小会儿。 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很不简单。 朱寅知道郑月盈意犹未尽,笑道:「你继续说,如果你和我想的一样,那么此计应该可行。」 郑国望接著说道:「只要敌军改走阿科拉堡,那就不能继续尾随我军,跟丢就不可避免。然后我军就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是偏师,继续从开伯尔山口北撤,让敌军以为我们要回喀布尔。」 「偏师一路上留下北撤的痕迹,就会让敌军坚信,我军全部北撤了,然后继续尾随北上。」 「然后我们的主力大军,就能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的往东北而去,走高仙芝远征小勃律时的吉拉斯,从小勃律故地渡过印度河,绕个圈子进入北天竺,杀到后方防卫空虚的敌国京都,拉合尔城!」 「元帅,末将所言可有偏差?」 「哈哈哈!」朱寅忍不住大笑,「鲁国公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不错,这就是我的方略了。」 「利用敌军情报不明,引诱敌军北上,将他们牢牢钉在开伯尔山口。然后我亲率七万大军,重走高仙芝的路线,从小勃律故地,绕道直插敌国京畿!」 「什么?」杨应龙、刘艇等人想不到,朱寅的计划原来这么大胆。 只有郑国望一人,猜出了他的真实用意。 只是,这走高仙芝老路,绕道小勃律故地,起码要多走六百里地,而且这条路,显然也不好走。 可是一旦成功,那结果—— 杨应龙吁了口气,「元帅,此计的确大有妙算,可是不是有点冒险了?元帅乃大军之主,只率七万兵马绕道深入敌国京畿,万一——」 朱寅的神色也有点凝重,「的确有些冒险。可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军是在敌境,将士死一个少一个,根本无法补充。不能打成消耗战,要避实就虚,不断调动敌军,让他们疲于奔命,而我军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为上策。」 「多绕六百里地,也就是多十天的路程。二十天之内,就能杀入敌国京畿。」 「只要将敌军两路主力大军,钉在河西。那么我即便只有七万兵马,也能在敌国京畿纵横捭阖,攻城略地。」 「莫卧儿常备兵马,撑死也就三四十万,葱岭有十三万,喀布尔的三万已经被灭,开伯尔山口的一万也被灭。河对岸大概有十多万大军吧。」 「莫卧儿的敌人也不少,东北的阿萨姆,南边的德干四国,小勃律故地的查克国,名义上臣服莫卧儿,其实和莫卧儿也有血仇。哪里不需要兵马镇守?」 「这么一算,其京畿之地的兵马,最多还剩两三万精锐,王京或许只有万余战兵守卫,正是我军的绝好机会!」 「德干四国、阿萨姆国、查克国,平时被莫卧儿压得死死的,他们做梦都想灭了莫卧儿,苦于实力不济。我军若是攻入其心腹之地,对这些小国就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们一定会趁火打劫,绝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郑国望笑道:「所以元帅这就是阴谋在前,阳谋在后。只要骗过了敌军主力,进入防守空虚的敌国京畿,就不需要欺瞒了。到时,周围的小国就会帮我军围攻莫卧儿。」 杨应龙等人这才知道,原来朱寅的考量还有这一层。 这是一环套一环,步步杀机啊。 朱寅看了看郑国望,「鲁国公,到时我们就在阿里寺峡谷分兵。你率三万王师,三万仆从军,伪装主力北上,吸引敌军主力,和开伯尔山口的毛文龙汇合。 视情况而定。」 「这河西军务,就全部托付给你了。」 「末将尊令。」郑国望也猜到朱寅会让自己统帅偏师,因为自己是除了他之外,最合适统帅大军的。 「可是——」郑国望神色沉吟,「我不需要带走那么多兵马。开伯尔山口还有毛文龙两万多人,罗州城(喀布尔城)还有孙承宗三万人,河西的兵马加起来已经很多了。可元帅南下凶险,却只带七万人——」 「我最多只能带走七万战兵。」朱寅摇头道,「七万其实都多了,行军速度不会太快,目标也太大,需要携带的粮草也太多。」 他想了想,又仔细看看虎牙绘制的行军路线,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再给你两万人,我只带走五万人!七万人还是多了,行军速度每天要慢二十里。」 「只带走五万?」郑国望哭笑不得,「那末将不就成了主力,元帅反而成了偏师?这怎么行?」 「五万人的确比七万人速度快,可深入敌境——要么还是让我南下,元帅坐镇河西?」 朱寅摆摆手,「谁主力谁偏师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计划!就这么定了。我只带五万兵马南下,就能提前五天杀到拉合尔城。五天时间,能影响很多事情了。」 郑国望不禁有点感动。 十几万大军,朱寅只带五万人南下,等于说剩下的十万大军,都在她的手里。 这种信任,也只有朱稚虎敢啊。 杨应龙张张嘴,却没有再劝。 众人定策之后,立刻各自回营,暗中布置。 .. 两天后,明军突然拔营,全军北撤! 对岸的莫卧儿大军,已经汇集了十二万精兵,士气旺盛,正以逸待劳的等著明军渡河决战呢。 谁知道明军突然北撤! 而且看样子,明军绝不是因为胆怯,肯定是北方出了什么事。难道是葱岭大军回来了,抄了明军的后路? 贾汉吉尔惊疑之下,立刻派人过河打探。 很快斥候回报:河西已经传遍了,原来葱岭的十几万大军,听到明军侵入国内,早就放弃攻打西明,而是全军南下,夺回喀布尔! 明军留在喀布尔城的兵马,正在和回来的葱岭大军激战。 「我明白了!」贾汉吉尔喜道,「原来葱岭大军已经到喀布尔了。明军突然北撤,是要救援喀布尔的明军!」 「喀布尔是明军的后方,他们不敢丢失。所以朱寅必须要撤军救援喀布尔!」 「不能让朱寅安然撤回喀布尔!我们必须要和回到喀布尔的大军会师,不能让他们被明军围攻!」 「传我命令,全军渡河北上,不要追击,免得中计,只要不远不近的尾随明军,一直跟著他们! 」 ps:今天就到这里啦,晚安,蟹蟹,求月票冲榜! 第566章 元有忽必烈革囊渡江,明有朱稚 第566章元有忽必烈革囊渡江,明有朱稚虎藤甲泅河。 莫卧儿大军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著明军从容北撤。 他们不可能待在河东,什么也不做。 莫卧儿大军掌握了铁索渡和大量船只,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全军渡河,进入河西。 贾汉吉尔用兵还是很谨慎的,他担心明军有诈,虽然紧急行军咬住了明军,却保持了二十里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著。 莫军斥候更是和明军后队保持数里,时时回报。 接下来三天,莫军阴魂不散的尾随明军两百里,从印度河一直跟到开伯尔山□附近的阿里寺峡谷。 他们看得出来,明军的确是急于北撤了。 更多的消息传来,说回到喀布尔的葱岭大军,正在喀布尔城激战。明军虽然兵少,但还是守住了喀布尔城。 贾汉吉尔不是没有怀疑这些消息的真实性。可问题是,开伯尔山口此时在明军手中,他的斥候无法打探北方的第一手消息。 可是他不能赌,他只能选择相信。 一旦朱寅亲率的明军主力回到喀布尔,葱岭大军就会腹背受敌。葱岭大军败了,那就真的危险了。 所以,他必须咬著朱寅的尾巴,不让朱寅支援喀布尔的明军。若是能和南下的葱岭大军会师,那就再好不过了,刚好可以在喀布尔和明军决战! 想通了这一层,谨慎的贾汉吉尔又下令将河东的粮草运到河西,和大军保持百里距离,源源不断的运输粮草。 一路上,都是莫军运输粮草的奴隶和象车。 可是尾随明军到了阿里寺附近,莫军只能停了下来。 贾汉吉尔不敢再尾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明军进入阿里寺峡谷。 他担心明军在阿里寺峡谷设伏。若是在峡谷遭遇伏击,他就必败无疑。 可是也不能因为担心遇伏,就放弃追击,放任明军从容北撤吧? 光明普照、真珠护佑的莫卧儿国,不是敌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殿下。」一个莫军万骑长上前,「不能再犹豫了,不然就跟不上明军了。 只能绕过去,走阿科拉堡,只远几十里。」 贾汉吉尔点头道:「乌哲,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听父皇身边的古特将军说,朱寅非常狡诈,他可能会在阿里寺峡谷设下伏兵——毕竟那里可是天然设伏的好地方啊。」 「我们不能冒险走阿里山峡谷,那就只能走阿拉科堡了。传我命令,去阿拉科堡。还有,在这里留下十个探子,要是发现明军又返回了,就立刻报信。」 贾汉吉尔的确很谨慎。 他担心明军北上是个诡计,故意引诱自己去阿拉科堡,然后甩脱自己,掉头南下抢渡印度河。 不得不说,贾汉吉尔也很精明。可他还是猜错了。 十二万多莫军,浩浩荡荡的往阿拉科堡而去,绕开了阿里寺山峡。 完全按照朱寅的计划在走。 却说莫军从阿科拉堡绕道,来到开伯尔山口,果然看到明军北返的痕迹。 光看路上的痕迹,就知道是千军万马刚刚走过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军其实已经分兵了。 一路是郑国望率领五万明军、三万部族仆从军沿著开伯尔山口北上。 一路是朱寅率领五万明军,只携带十日的粮草,顺著兴都库什山南麓,经贾姆鲁德,往小勃律故地而去! 「跟著明军!不要跟丢了他们!」贾汉吉尔下令。 莫军紧急行军,等到看到前面明军的后队,这才松了口气。 明军果然北撤。这一下跟不丢了,要死死咬住明军! 饶是贾汉吉尔谨慎,也不知道自己咬住的不是朱寅,而是郑国望。 朱寅率领五万兵马,计有宗兵五千,曹文诏的骑兵两万,靖海军火器兵一万,秦良玉的石柱白杆军五千,麻贵的边军一万。 还有朱寅的五百亲卫,宁清尘亲率的数百个军医。 除此之外,还有两万随军的军奴和民夫,两万多头拉车的骡马驼。 —— 第一天,从砂岩峡谷行军,两侧崖高百丈,不见天日。好在刚好遮挡了烈日。 这里向来并不安全,有个叫阿夫里迪的部落,以抢劫为生,每年伏击劫掠商队一百多次。 他们是山中部落,莫卧儿官军也懒得剿灭他们。 可看到几万明军经过,这个贼寇部落哪里还敢打劫?远远就躲进兴都库什山了。 第二天,明军出了山道,来到兰迪科塔尔。 这里是沙赫曼德部落的属地。根据虎牙的情报,沙赫曼德是经营皮货、山货的商人部落。 该部落虽然在莫卧儿帝国的辖下,可因为要对莫卧儿王廷交纳沉重的商税,对莫卧儿国也没有什么好感。 看到几万明军到来,沙赫曼德部落的商人们不但丝毫不慌,还主动前来拜见朱寅,出售他们的囤积的特产。 至于明军来做什么,为何要经过这里,他们是一概不问,完全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 不愧是商人的做派。 朱寅看到他们懂事,就以大军的名义,买了一些特产,算是封口费了。 通过兰迪科塔尔,又走了一天,就到了一个叫阿托克的河港税关。这里驻扎了莫卧儿的税务官,还有一支几百人的莫卧儿守军。 曹文诏不等守军反应过来,派出一队骑兵三下五除二,就尽灭了几百守军,杀了税务官。 一日后,地形越来越高,明军到了阿伯塔巴德,那里有莫卧儿的谷地军营,主要是封住小勃律故地到开伯尔山口的通道,看守高原上的其他部落。 曹文诏亲自率领五千骑兵,夜间突袭,将谷地军营的三千莫卧儿军,全部歼灭。 明军一边赶路,一边狮子搏兔的歼灭沿途驻扎的小股敌军,平均一天能走八十里。 只用了四天,就再次遇到印度河天险。 这里河段很窄,但眼下是八月丰水期,河面宽度仍然超过一里,水势浩大。 阿托克渡口的驻军是莫卧儿水师两千人,装备火炮的五六十艘江河战船。 莫卧儿王廷在阿托克驻扎两千水军,当然是为了封锁克什米尔地区。 搞来搞去,还是要渡河。 朱寅没有靠近印度河,免得引起阿托克渡口莫卧儿水师注意。 敌军水师两千人,几十条战船,实力其实很有限。可问题是,他们是水师! 不干掉他们,控制渡口和船只,很难从这里渡河。 可要是干掉他们——他们在河中船上,怎么打?自己没有水师啊? 朱寅下令全军隐藏在山中,和河岸保持十里距离,然后商议对策。 「把大炮拖到河滩,轰击河中的战船?」曹文诏提议道。 秦良玉摇头,「河面数里没有遮掩,大炮又沉重,我军要是把大炮运到河滩,敌军水师早就发现了,他们是战船,在水中是活的。咱们的大炮在岸上,是死的。」 麻贵皱眉道:「区区两千水师,就把我们五万大军难成这样!」 「能不能等他们靠岸,再突袭他们?他们虽然是水师,总不能一直在水上,不上岸吧?」 戚祚国却是摇头,「不成。探子不是说了嘛,敌军水师的水营在河东啊,我们可是在河西。隔了一条大河,难道飞到对岸去突袭他们的水营?我们一条船都没有。」 宗军将领朱至没道:「要不——选一批善于泅渡的士卒,夜中泅渡过河,突袭对岸水营夺船?只要一两千人,就能成功。」 他之前在喀布尔城亲自擒获了敌国总督,被朱寅提拔,有了参加军议的资格。 曹文诏摇头道:「这个乍一看是个好办法。可这印度河的水一看就很深,水流又急。泅渡过河的风险太大了,而且一旦失败,敌军立刻就会警觉。」 「就算泅渡过去,力气也消耗光了,又无法携带盔甲兵器,如何对付敌军? 」 诸将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好的主意。 此时他们都感受到北朝有多难了。没有水师在手,要想渡过长江攻打南朝,实在困难的很。 朱寅站起来,紧锁眉头,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他这个计划很顺利,不但成功诱导敌军主力北上,也瞒天过海的绕到此处。 可是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渡河困难。 虎牙之前提供的情报,提到水师多少,战船多少,也提到敌军的水营在西岸o 可是现在,水营换到了东岸! 根据莫卧儿王廷的军事条例,水师的水营驻地是变化的,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时而东岸,时而西岸。 莫卧儿帝国境内的所有内河水师,都是如此。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部落叛军袭击夺船。 而且啥时更换营地没有规律可言,全凭将领心情。可能一个月一换,可能几天就换了。 虎牙的情报没错,问题是敌军水师的水营驻地,临时又换到了东岸。 这就是情报的局限性了。 如此一来,他就没有办法按照原计划,突袭敌军岸边的水营。 他没有时间了,两天之内就一定要过河。否则的话,北上的贾汉吉尔就会得知消息,知道上当了。 贾汉吉尔要是现在得知消息,还来得补救。 敌军主力只要掉头南下,那自己就前功尽弃了。 怎么办? 秦良玉道:「但愿敌军的水营,突然又换到西岸。这样就能弹指可灭。」 朱寅摇头:「不能指望。还是要另外想办法。」 「我们再等一等,关于敌军水师的情报,很快就有更详细的回报。 朱寅对虎牙还是有信心的。 虎牙在天竺活动五年了,收买了很多本地胡商刺探情报。 眼下天竺虎牙的重点,是为自己的行军服务的。这条线路上的很多必要情报,虎牙一定会持续提供,让大军顺利行军。 虎牙特务肯定知道敌军水营换到了东岸,大军很难过河了。那么,他们一定不会没有反应。 虽然无法影响敌军将领的决策,但肯定能提供新的情报。 朱寅忽然想到元朝进攻大理时的革囊渡江,用羊皮囊一夜渡过金沙江,灭了大理。 问题是,军中没有羊皮革囊。要准备这种东西,没有几天办不到。 用战马游过去?马的确可以游泳,但是水势这么急,水面这么宽,驮著骑士带著兵器游过河,风险实在太大。 连夜砍竹子扎竹排?山中根本没有竹林。 朱寅一时没有稳妥的办法,只能继续等候虎牙的消息。 果然,不到一时辰,等到亥时初刻,新的情报再次送到了。 朱寅打开一看顿时大失所望,因为没有太大的价值。只是提到敌军水师最近几天很难换到西岸驻扎,敌军水师将领是个精通水战的人,让朱寅不要侥幸等待。 其他就没有了。 显然,情报端已经无法提供支持。 虎牙尽力了。在天竺这种地方,人种不同,情报工作的难度很大。汉人的长相,在这里非常突兀。 朱寅看到灯光,忽然想到了油,不禁心中一动。 藤甲?藤牌? 我怎么没有想到! 朱寅精神一震,正要说话,秦良玉也抬起头来,神色惊喜的看著朱寅。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藤甲!」 朱寅一拍额头,「英雄所见略同!秦将军,白杆兵还有多少藤甲藤牌?应该还有吧?」 秦良玉笑容灿烂,「回元帅话,虽然已经很少,但找到一千多具,还是没有问题。」 「一千多具?」朱寅一击掌,「够了!」 原来,白杆兵当年用的都是藤甲藤牌,此物很轻,防护力也不差,可惜有个致命的弱点:易燃烧。 因为易燃,往往造成火灾。火统的铅弹打到身上,很容易燃烧。 实际上,南方土司用这种藤甲,主要还是没有铁甲,退而求其次,并非他们真认为藤甲比铁甲好。 朱寅掌权后,大力改善军备,统一盔甲。哪怕是土司兵,也用上了精良的盔甲。 于是,秦良玉军中的藤甲,被淘汰了。 然而,习惯是很难短期改变的。很多白杆兵的老兵,对自己的藤甲很有感情,也穿习惯了,舍不得放弃。 他们就将藤甲穿在里面,外面披上兵部配发的精良绵甲,不但双重防御,也能保留藤甲。 这种白杆军士卒,军中还有一千多人。 秦良玉语气笃定的说道:「穿著藤甲泅渡,用藤牌划水,相得益彰!完全没问题。元帅,末将这就去集合有藤甲的石柱老兵!」 她当然很了解藤甲。此物虽然易燃,可比水轻得多,藤条不但干燥,中间还是中空的,又因为刷了油,不但浮水,还不会被河水浸烂。 朱寅笑道:「藤甲浮水,藤牌划水,真是太好了!」 很快,还保留藤甲的一千五百多石柱老兵,就集合起来。 他们都是精锐之士。此时脱下了外面的绵甲,露出了里面的藤甲,一个个彪悍无比。 接著,朱寅又筹集了一千多面藤牌。 简单的动员之后,一千五百多身穿藤甲,一手持藤牌,一手持刀的石柱精锐,就借著黑夜的掩护,悄悄从上游三里之处,开始泅渡异国的大河! 领头的几个人,却不是石柱兵。 一个是朱寅的护卫首领,有百人敌之称的兰察。 一个是同样勇猛的曹文诏。 还有一个是宗室猛将朱至漫。 有这三人带著一千五百精锐半夜突袭敌营,胜券极高。 因为穿著藤甲,即便众人潜入水中,也能浮在水面,藤牌一划,就能轻松划出数尺远。 累了,还能在漂流著休息一会。 即便身上带著刀,也沉不下去。 而且现在是八月,又是炎热的天竺,不但不冷,还凉快的很。 看到一千五百多藤甲兵顺利泅渡而去,朱寅忍不住笑道:「昔日,忽必烈革囊渡江,今日我军藤甲渡河!」 秦良玉笑道:「今夜之事,必是史书之佳话!」 ps:大家觉得,藤甲渡河的法子如何?是不是妙计啊,快夸我!蟹蟹,晚安!求月票! 第567章 你是王妃? 第567章你是王妃? 朱寅随即下令,全军准备第二天上午渡河。 只要渡河成功,拿下对岸水营的把握有八成! 敌军水师虽然有两千人,可他们想不到会被没有船的明军半夜突袭。 很多人都在睡梦中,估计都来不及穿甲抵御。 以兰察、曹文诏等人的勇猛,即便不太顺利,问题也不大。 东岸水营,灯火阑珊。几十艘战船在微弱的灯光下微微荡漾,战船上的火炮,犹如一尊尊野兽。 不远处的码头,更是停泊了百余艘民船和商船,各种船型都有。 原来,得到明军攻打喀布尔省之后,莫卧儿王廷立刻下达戒严令,靠近喀布尔的印度河各渡口,所有船只一律管控。 为的就是防止明军冲出开伯尔山口之后,渡河攻入北天竺。 所以,阿托克水营的将领查巴尔,接到军情之后就戒严附近河面,管控百里内的所有船只,全部集中在河东,免得被明军夺取。 最近,就连商船也被没收,不许过河了。 至于什么时候解除戒严,当然是确保明军不再有威胁的时候。 查巴尔虽然管控船只,可他不知道朱寅的大军居然已经到了对岸的山林中,更不知道明军藤甲渡河,要来夜袭他的水营。 此时此刻,查巴尔正在一个「关竺圣女」的身上使劲,整个营帐满是夹杂著酒味儿的淫靡之气。 因为突厥人口少,所以占据天竺之后,突厥人都大量娶妻纳妾,把繁衍子孙当成国之大事。 查巴尔这种出身宗室的突厥军事贵族,已经有了十几个妻妾和一大堆孩子。可是这完全不妨碍,他勾结附近的印度教神庙,公然在军营中玩弄所谓的「圣女」。 营帐外的卫兵早就习以为常,知道将军阁下每夜都很晚歇息。 反正,夜里也没有什么事情。 两千水军大多是天竺人中的拉杰普特武士,小半是突厥武士。 突厥人地位高,晚上不需要夜值。参加夜值警戒、看守战船的只有上百个拉杰普特哨兵,一个时辰一轮换。 夜里无事,这些值夜放哨的拉杰普特武士,就喜欢在哨位上三三两两的掷色子,你赢我一个卢比,我赢你一个卢比。 「哈哈哈!辛格,你又输了,你还有卢比吗?」 「是湿婆神放弃了他可怜的辛格呀!哎呀,我这悲惨的人呀!桑伽,我已经输光了最后一个卢比。」 「不要担心我的辛格,你虽然输掉了最后一个卢比,但你不是还有妻子吗?」 「该死的桑伽!你早就盯上了我的妻子对吗?你太过分了—好吧,她算七个卢比或者一头犍牛,再来几把!」 「不,辛格,她只能算五个卢比的筹码,不能再多了。湿婆大神与雪山神女掷骰子决定宇宙三界的秩序,今晚就让我们用掷色子决定你妻子的归属「7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更多哨兵的注意,这些因为懒惰而当兵吃饷的赌鬼,立刻停下手中的游戏,一起看著辛格和桑伽。 哈哈,就看辛格能不能在赌场上,保住他的妻子了。 至于大河中的动静、水营周围的情况,他们往往并不在意—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啊,不是吗? 虽然神庙中的祭司们都说印度河中有很多罗刹水鬼,可是他们当了这么久的水兵,并没有见到呀! 河水呜咽,晚风呼啸,夜色昏沉,掩盖了很多致命危险的靠近。 沉迷于赌博的哨兵们没有发现,在距离水营不远的上游河岸,大群的「水鬼」湿漉漉的从水中上岸,借著夜色的掩护在岸边的草丛中集结。 他们穿著藤甲,左手持著藤牌,右手的唐刀在夜色中寒光幽冷。 只花了两刻钟的工夫,一千五百多明军精锐就成功泅渡到东岸。 最先上岸的,是宗军大将朱至没,他是蜀藩一系,当年经常在都江堰打鱼、游泳。 他一上岸,就挥刀斩除岸边的荒草荆棘,为上岸的将士开道。 忽然,附近的草丛剧烈颤动,一片荒草两边分开,腥气扑鼻之中嗤嗤作响,却是惊动了一条胳膊粗的大蛇! 天竺多蛇,乃是蛇国。眼下又是八月,河边草丛之中必然多大蛇。 这蛇过处如风,半截身子高高站起,蛇颈鼓起膨胀,头顶两片大鳞,气势十分狂狺。 「是过山风!」一个石柱土司兵低声说道,「蛇中之王,剧毒之物——」 他还未落音,那大毒蛇就身子一弹,箭一般射向距离它最近的朱至漫! 朱至漫不认识此蛇,但他丝毫不惧,手中唐刀一挥,射到他面前的蛇头就冲天飞起。 失去蛇头的大毒蛇,在草丛中扭动著身躯,十分凄惨。 朱至漫眼都不眨,借著水营附近的灯光,一马当先的挥刀开道,连杀几条毒蛇。 转眼之间,一千五百多明军全部潜入岸边的草丛之中,鹿伏鹤行的慢慢靠近。 按理说,一千五百人在草丛中潜行,哪怕再怎么小心,声音也不会太小。 然而河水和夜风的呜咽,掩盖了他们的声音。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哨兵的声音,都已经清晰可闻了。水营的灯光之下,周围的营房、栅栏、战船,已经尽收眼底。 曹文诏、兰察、朱至漫,几乎同时暴起,直扑灯火之处! 身后草丛中的一千五百石柱兵,呼啦啦的全部站起,就好像这片河岸突然长出大片高梁。 然后这大片突然长出来的「高梁」,一起扑向敌军水营! 杀! 此时水营的哨位上,辛格正垂头丧气,懊恼至极。 因为,他又输了。 神灵再一次抛弃了他。他把自己的妻子,输给了桑伽! 那个能值一头犍牛的女人,从今以后就不是他辛格的妻子,而是桑伽的小妻了。 「哈哈哈!」桑伽得意的无以复加,癫狂的搓手笑道,「辛格!我很快就会让你的妻子——不,是我的小妻子,怀孕的——」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神色惊恐无比。 几乎同时,他的脑袋就飞了起来,脖子中的鲜血「噗嗤」一声冲起老高。 「我的神啊!」辛格吓得魂飞魄散,他刚要拿起身边的刀,就看到一道人影骤然放大,接著脖子一凉,一柄长刀就刺入他没有甲胄防护的咽喉。 「敌人!敌人袭击!」直到此时,才有哨兵惊慌失措的反应过来。 「真珠!」 「我的神啊!」 两个赌妻的人被斩杀的同时,大群的明军就杀入水营,翻入栅栏,见人就杀。 上百个哨兵根本没抵抗两下,就被突袭的明军斩杀殆尽。 水营中的哨声尖锐的吹响,撕破原本祥和的夜空。 营房之中,大群的莫卧儿水兵被惊醒,却兀自有点懵然。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更想不到是明军袭击他们。 「敌袭!」突厥大帐中的查巴尔光著身子跳下床,冲到刀架边,拔出突厥弯刀,都来不及穿甲就冲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整个水营一片大乱。 很多水兵都来不及穿甲,就胡乱抄起兵器,自发的抵抗。可是他们没有盔甲,哪里是甲兵的对手?简直是被一边倒的杀戮。 明军仗著有藤甲防护,虎入羊群的般的冲杀,砍瓜切菜一般,所到之处血雨纷纷,人头滚滚。 很多人还没有睡醒,就被明军斩杀,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但也有少数人穿了盔甲,冲出营房,保护主将的帅帐,拼死抵御明军。 此时的莫卧儿军队还在上升期,尚武之风浓郁,绝非赢弱之师。一旦披甲,立刻就是狂热的战士,主动迎战明军,呼喝酣斗。 可是,能及时披甲的只有几百人,大多数人只能无甲厮杀,死伤极其惨重。 尤其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明军将领,手持一杆狼牙棒,看上去犹如战神下凡,威不可当,所过之处莫卧儿兵成片成片的倒下。 「不要乱!」查巴尔看的心惊肉跳,大喝道:「敌人肯定不多!挡住!」 说完他就退回大帐穿甲。 没有甲胄在身,他根本不能和敌人厮杀,那是找死。 「帮我穿甲!贱人!」查巴尔对帐中的「圣女」喝道:「来!快!」 「是,我的主人!」那神庙圣女」赶紧答应一声,慌里慌张的帮著他披挂。 查巴尔任由圣女」帮他穿甲,自己赶紧戴著头盔,面甲。 然后盔甲还没有穿完,忽然背心一痛。 「真珠啊!」查巴尔惨叫一声,两眼暴突,不敢想像的转头看著背后的女人。 一柄匕首刺入他的后心,匕首之柄握在那圣女」手中。而那之前还像小猫一样的圣女」,已经变得一脸狰狞。 「下地狱吧,该死的突厥人!」女人目中满是疯狂的仇恨,手中的匕首狠狠一绞,就绞碎了查巴尔的心。 「噗通」一声,查巴尔高大昂藏的身躯轰然倒地,还没有系好的头盔滚出老远,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波斯地毯。 查巴尔死不瞑目,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员猛将,会死在被他蹂了几天的「神庙圣女」手里。 「佛祖啊!」女人杀了查巴尔,忽然又害怕了。 她尖叫一声,扔下血淋淋的匕首,捂著胸口,跣著戴了足铃的脚,叮铃铃的跑到屏风后面躲起来。 外面仓促抵抗的莫卧儿军,迟迟等不到查巴尔出来,群龙无首之下顿时更加崩溃。 兰察已经杀了五十多个无甲的敌人,狼牙棒上沾满了头发、鲜血、脑浆,凶神恶煞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罗刹!」 「恶魔!」 莫卧儿兵惊呼之下,如见鬼魅。 曹文诏也杀了三四十个,一把长刀连刀柄都被染红,藤甲上满是血迹。 宗室猛将朱至没杀的血葫芦一般,杀鸡一般挥舞屠刀,收割一条条性命。 一千多明军人人如狼似虎,杀的大多数无甲的敌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数百个披甲敌军被围杀之后,剩下的无甲敌兵完全陷入了被屠宰的命运,被杀的肝胆欲裂,屁滚尿流。 莫卧儿兵的惨叫声惊天动地,伴随著利器入肉声,白刃断骨声,鲜血飙射声,人头滚动声——惨绝人寰。 惨澹的灯光摇曳之下,人影如魔,犹如修罗场。 鲜血、内脏、屎尿的腥臭味,糅合成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气味,令人作呕。 前后也就一刻钟的功夫,敌军水师已经全军覆没。 除了一百多人逃出水营之外,自主将查巴尔之下,全部被斩杀。 而明军因为有甲,又是突袭一方,伤亡只有数十人。 曹文诏进入敌军主将大帐,居然发现敌将查巴尔已经死了。 看伤口,是从背后被人用短刀袭杀而死。 是谁? 曹文诏很快就发现了屏风之后有人。 乍看是个天竺女子,披著头纱、披肩,戴著臂钏、手镯、脚铃。 可是这女子却不像是高鼻深目的天竺人,倒像是汉人女子。但似乎也不是汉人女子,只是长相类似。 显然,是这个女人杀了查巴尔。 她看到曹文诏,吓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嗯?」曹文诏不禁一怔,他之前听主公详细介绍过天竺之事,对天竺之事也算有些了解。 眼前这天竺女子服饰华贵,看著像是养尊处优的贵女。但又不像是天竺女子,难道是拉达克国的吐蕃女子? 拉达克国距离此处不算太远,是吐蕃人建立的一个小国。主公给的地图上,标记过这个吐蕃小国。 拉达克国在昆仑山之西,也在小勃律故地。拉达克国属于吐蕃,可是如今却臣服于卧莫儿国,是莫卧儿的一个藩属。 「你是吐蕃人?」曹文诏问道。 那女子见到曹文诏没有杀人的意思,胆子稍壮,却只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双手合十道:「大明?文殊菩萨?」 她的汉话非常生硬,听著很别扭,但曹文诏还是听懂了。 她果然是吐蕃人。 「拉达克?」曹文诏说出三个字。 那女子立刻露出喜色,指著自己,「拉达克,拉达克!」 这就是承认自己是拉达克人了。 曹文诏指指地上的尸体,「你,杀?」 女子愣了一下,点头道:「我,杀!」 曹文诏没有再问,因为这吐蕃女子汉话很差,很难交流。但他知道,这个拉达克国的贵女,或许有用,应该带回去。 毕竟,拉达克国本来就是主公计划中,准备拉拢的本地诸侯。 「跟我走吧。」曹文诏站起来,「走。」 那女子明白了曹文诏的意思,仿佛有了靠山一般,赶紧跟著他。 「你走前面。」曹文诏指指前面。 那吐蕃女子神色愕然,随即主动走到前面。 「曹将军,都解决了。」朱至没上前说道,瞟了吐蕃女子一眼,「她是谁?吐蕃人?」 曹文诏点点头,「拉达克国的人。就是她杀了查巴尔。」 「她?」朱至漫有点不信。 「曹将军。」兰察手持吓人的狼牙棒走过来,「我们赶紧开船过江吧,主公还等著呢。」 当下众人一起上船,无论是战船还是民船,全部解缆开船。 天蒙蒙亮时,大小两百多艘一起开到西岸。 而明军大队也开出山林,在岸边列队。 看到船队被顺利俘过河西,数万明军都是喜出望外。 朱寅等人也不意外。可是看到曹文诏带回的吐蕃女子,朱寅还是有点意外。 「你是拉达克人?」朱寅用吐蕃语问道,「你是谁?」 在这个地方,吐蕃人也算是自己人了。 那女子没想到,朱寅居然会说吐蕃语,她不禁更加高兴。 「阿勒(殿下),我叫南杰,是拉达克王妃。」她合十行礼,「感谢阿勒(殿下)救了我。」 「你是王妃?」朱寅一怔,「拉达克国距此并不远,可你身为王妃,为何会沦落莫卧儿水师军营?」 今天就到这了,蟹蟹。现在的章节好难写啊,主要障碍是历史地理资料,不好查。晚安!大家知道拉达克国吗?原本属于藏地。 请假条:跪求请假一天(︿) 请假条:跪求请假一天(176107︿610617) 第568章 格桑花开,彼岸花谢。 第568章格桑花开,彼岸花谢。 朱寅没有想到,这个天竺打扮的吐蕃女子,居然就是拉达克王国的王后! 南杰王后抚胸回答道:「回阿勒(殿下)话,我是在微服巡视边境时,被莫卧儿骑兵掳走的。为了怕他们杀我灭口,我不敢说出身份,被他们卖给了天竺人的神庙,成了什么圣女。」 「后来,又被天竺神庙的祭祀,送给了突厥将领查巴尔————若是没有阿勒的勇士及时出现,我就永远也无法得救了——」 朱寅用吐蕃语问道:「南杰王妃,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杰道:「阿勒如同扎西达杰般祥瑞贵重,如同格萨尔王般神武不凡,如同唐拉雅秀般俊美不俗,这样的男子天下无双,如果我没有猜错,阿勒就是文殊菩萨(明帝)的皇叔,大明太叔殿下吧。扎西德勒!」 她身为拉达克王妃,当然知道一些大明的事情,也听说朱寅率军到了天竺。 说到这里,她跪了下去,叩首道:「太叔阿勒的出现,就像佛光普照阴暗的大地,格桑花开,彼岸花谢。南杰恳求太叔阿勒,派人护送我回列城(王京),我一定劝我的夫君,归顺大明!」 「好吧南杰王妃。」朱寅肃然说道,「寡人答应你的请求。在这个地方看到和汉人长相一样的吐蕃人,寡人觉得分外亲切。」 「实不相瞒,寡人率领二十万大军远征莫卧儿国,不仅仅是为了反击莫卧儿侵略大明,也为了惩罚他们。惩罚他们对吐蕃人的欺压!」 「汉蕃同源,汉蕃一家,大明绝不允许,尊贵的吐蕃人,会被莫卧儿人欺辱!」 朱寅的吐蕃语非常流利,流利的让王妃感到惊讶。 难道大明的皇太叔,这是天上的神灵?应该是真的! 「莫卧儿人犯下了滔天大罪,他们是不可饶恕的!」朱寅紧握刀柄,「他们必须受到上天的惩罚!」 朱寅继续说道,语气越发铿锵,吐蕃语如同三大神山的神咒。 「寡人代表大明文殊菩萨(大明天子),代表格萨尔王,为你们伸张正义! 」 南杰王妃哽咽道:「南杰拜谢神灵一般的恩人,请阿勒赐予南杰一身汉装,南杰不想穿著天竺人的衣服。」 朱寅哪里会拒绝?立刻请秦良玉送了她一身汉装。 南杰王妃换了汉装,看上去和汉人女子没有什么区别了。 此时此刻,她在明军之中,看到相貌和吐蕃人相似的明人,心生亲切之下,感到一种无比的安全。 回想起被莫卧几人掳掠后的遭遇,后怕之余庆幸无比,恍如隔世。 朱寅将南杰安置在军中,跟随大军一起渡河。 南杰对他而言不是个麻烦,反而是个很有价值的人。 因为她是拉达克的王妃。 拉达克王国是吐蕃王室后裔建立的王国,是吐蕃的一部分,历史上长期属于中国,毗邻阿里地区(大小羊同),满清时期被英国划给印度。 拉达克最早属于象雄国,后来被松赞干布所灭,并入吐蕃帝国。 吐蕃帝国灭亡后,四分五裂,西部地区出现三个吐蕃小国:拉达克,古格,亚孜。 拉达克地区,历史上也曾被唐朝统治数十年。明朝属于俄力思军民都元帅府o 朱寅更是知道,历史上英国支持的锡克王国,出兵吞并拉达克,拉达克曾经遣使去北京,以拉达克属于大清为理由,请求满清出兵收复,满清置之不理。 道光时期,英国在没有满清代表出席的情况下,擅自把属于中国的拉达克地区,划给印度。 这个昆仑山之西、喜马拉雅山之南的吐蕃小国,核心地带占据了印度河上游河谷,是高原中的盆地走廊,成为控扼青藏高原通往中亚和南亚的战略要地。 他这次绕道攻打莫卧儿国腹地,本来就要借道拉达克。 借道只是计划之一,还有一个计划就是拉拢拉达克国,提供粮草支持,同时派兵一起攻打莫卧儿帝国。 拉达克王国虽是小国,却有骑兵五千,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而且它的南边,还有个系出同源的古格王国,同样有几千骑兵。 因为两国之民都是吐蕃人,长相和汉人相似,所以虎牙的工作很好开展,甚至能影响到两国王廷的决策。 在虎牙特务的努力下,拉达克和古格已经亲明,有心反抗莫卧儿的压迫,但因为莫卧儿国势大,两国还不敢和莫卧儿国翻脸。 可是现在有了王妃南杰,情况就不同了。 拉达克不会再犹豫了。拉达克投靠明军,古格王国也会立刻站队。 南杰,会起到虎牙特务起不到的作用! 宁清尘得知朱寅收留了南杰,立刻靠近南杰,偷偷观察这个拉达克王妃,发现南杰很有风情的美丽女子,于是她立刻请南杰去自己的军医营,让南杰和自己同行。 明军当下利用缴获的船只分批渡河。花了一个白天的工夫,终于全部渡过印度河。 渡过印度河,就是小勃律的故地了。原来有个查克王国,几年前被莫卧儿国攻灭。 明军沿著历史上的高仙芝路线继续行军,不久后就到了阿伯塔巴德鹰崖。 地势陡高。 鹰崖要通过栈道才能行军。栈道崖壁凿道只有三尺多宽,谷底叠压了大量的人畜骸骨,据说厚达数丈。 好在栈道只有数里。数千善于攀登的明军攀登上岩,加固栈道,让大军顺利通行。 接著,大军就到了贝舍姆断魂谷。但见山势险恶,白骨森森,黑气隐隐。 这里有吉拉斯诅咒岩,岩壁上刻满了阴森诡异的诅咒壁画。 这里是古代杀人祭祀的祭神之地,即便是夏天,也阴冷刺骨,寒气逼人,也不知道为何。 按照吐蕃人的说法,这里可能是个恐怖八方寒林,尸陀道场。 此时是八月,可是明军将士经过这里时,都感到寒意侵体,寒毛直竖。 可是朱寅却在岩壁上,发现了熟悉的汉字:天宝六载,大唐王师经此。 汉字旁边,还刻画了两幅唐军的旗帜图案。 一幅是毗沙门天王旗,这是佛教中的护法神,被视为唐军的守护神。后来,日本也用这种军旗。 还有一种旗帜是三辰旗,这是唐朝的军旗,象征著日、月、星辰,又叫日月星辰旗。和明军的红日玄月星辰旗,有点相似。 这两幅旗帜和汉字,和周围诡异的壁画符号格格不入,却有种超然之气。 明军将士看到,亲切之余都是肃然起敬。 又一天后出了山谷,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一个高原平地,不远处赫然一座古城。 正是小勃律王城故地,吉尔吉特。 这里驻扎著莫卧儿国的五千兵马,用来镇守小勃律故地的所有部族,同时也震慑东南部的拉达克王国。 城中守军看到数以万计的明军源源不断的出山,惊愕之余只能紧急防守。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军不走一马平川的印度河平原,却出现在喀什米尔高原! 朱寅下令围城,派人射箭入城,限一个时辰开城投降。否则,屠之! 守军拒绝投降。 绕道以来第一次有规模的攻城战开始了。 明军有五万大军,守军只有五千。明军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攻入城中。 城中守军想要投降,却已经迟了。 明军大开杀戒,五千守军全部被杀,人头砍下来堆砌为京观,震慑抗拒明军的城关! 城中的粮草,全部成为明军的补给,又足够明军十日之用。 八月十五,月圆如镜。 大军自吉尔吉特城拔营,五万步骑列长蛇阵行军,往东南方向的拉达克行军,漫漫旌旗在高原烈风里猎猎作响。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此行征讨莫卧儿国,用拉达克控雪山孔道,若能招抚,便可直趋拉合尔。 大军首程循印度河上游逆进,初行三十里至罕萨河谷。 河谷两岸峭壁如劈,河道窄处仅有数丈,浪涛撞击崖石,声震山谷。 —— 明军牵马扶缰,沿崖壁栈道而行,栈道以原木铺就,年久朽坏,多处仅余残木,士卒失足坠河者,时有发生。 足足行至三日,才抵达阿扎德谷口。 此处为古勃律国的戍守旧地,有散居的达尔德人部落。部落民垒石为寨,以青稞为食,身披兽皮,十分原始。 他们见明军浩浩荡荡开到,纷纷避入深山。 此地地势更高,很多将士已经有点不适。好在宁清尘早就准备了缓解高原反应的药物,令军医诊治高原不适的士卒。 到了夜里,高原寒风吹营,将士们穿上棉衣,裹著毡子生火而卧,仍难抵刺骨寒意。 次日拔营,明军又穿越著名的红其拉甫达坂。 此行最艰难的行军时刻到了。 此坂乃为天险,海拔万仞,八月已覆厚雪,劲风卷雪如刃,士卒皆裹头蒙面,牵马缓步。 马匹多畏风雪,嘶鸣不前,需士卒推挽方能上行。 达坂隘口仅容单骑,明军首尾绵延十里,日行不足二十里,沿途不时有士卒因缺氧晕厥,极少数人甚至咯血而亡。就连宁清尘也救不回来。 好在死者只有数十人,还不影响士气。 花了整整两天,过了达坂后,地势又低了,开始接近河谷地带,将士们的感觉就舒服多了。 此时已经进入巴勒提斯坦地界,此地部族杂处,有吐蕃遗民,亦有西域胡人,各据山寨,互不相属。 大军行至斯卡都,此处为巴勒提斯坦要地,有部落酋长率百人据险而守,见明军甲仗齐整,自知不敌,都主动开寨归降。 朱寅下令在此休整两日,烘于被雪浸湿的营帐。 离开斯卡都之后,沿印度河支流申杰河上行,河道渐窄,两岸雪山连绵,冰川垂落崖间,融水汇成潺潺溪流。 但路不难走,大军一日行军七十里。 沿途少见村落,仅遇零星的吐蕃牧人,赶著耗牛群逐水草而居,牧人见明军,纷纷驱畜避走,只留下废弃的毡帐。 好在明军粮草暂时不缺,不然到了此地,就只得令士卒就地寻野果、掘野菜充饥了。 不久之后,大军抵达赞斯卡尔山口。 这个山口,乃是进入拉达克腹地的门户,有拉达克国的吐蕃戍卒三十人驻守。 他们见大军至,一边飞报列城,一边龟缩不出,任由大军通过,不敢抵抗。 过了赞斯卡尔山口,终于到了拉达克国的疆域了。 沿途都是吐蕃部族,屋舍皆垒石而成,平顶厚墙以御风雪,百姓头缠彩布,女子著长裙,耳佩银环,见明军过境,皆立于门侧,双手合干。 南杰王妃十分高兴,主动出来和百姓相见,告诉百姓,她回来了。 大军行至卡吉尔,此地为拉达克东部重镇,有守将率五百卒驻守,奉王命等候明军,引大军入城休整。 来到这里,明军将士都放松起来。 卡吉尔城内街巷以碎石铺就,有很多佛塔,塔身洁白取玉,红教喇嘛们披绛红袈裟,手持转经筒,沿街诵经。 朱寅令大军在卡吉尔休整两日,补充粮草,医治伤病。 休整完毕,率大军继续向列城进发。 沿途地势渐平,草原开阔,牦牛成群,远处雪山皑皑,与蓝天相映成趣,令人心旷神怡。 想不到,拉达克国是个这么好的河谷草原。 大军又行两日,终于到达拉达克京城列城的郊野。 朱寅早就知道,列城有小拉萨之称。果不其然啊。 列城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石屋错落,最高处为王宫,石墙高耸,气势雄浑。 「我的天,和拉萨还真是像啊。简直就是个小号的拉萨。」宁清尘啧啧道。 五万大军来到此处,简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城中人看到明军的威势,都是心中悚然。 好在此地的吐蕃人都已经知道,国王已经打算效忠中原的文殊菩萨,明朝大军不是敌人,而是朋友。 朱寅已经提前送南杰王妃入城,也是给对方的面子。 此时,一队人马自城中而出,为首者身著猩红锦袍,腰束金线玉带,头戴嵌红珊瑚金冠,正是拉达克国王僧格南嘉。 他身后跟随著数十个吐蕃官员,几百个吐蕃武士,皆披皮甲,持长柄弯刀,列队于道旁,看著就很剽悍。 僧格南嘉远远下马,结下佩刀,步行上前,恭恭敬敬的以吐蕃礼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道:「小王僧格南嘉,见过大明皇太叔殿下。谢过殿下解救小国王妃。」 「格桑花开,彼岸花谢。太叔殿下是小王最尊贵的客人啦,也是我们吐蕃人的吉祥——」 说完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条金黄色的哈达。 金色哈达,这是吐蕃人给贵人的最好礼节。 朱寅下马接过哈达,根本不需要翻译,用吐蕃语说道:「大明王师西征,为讨莫卧儿之罪,特来与拉达克结盟,共襄盛举。这是佛祖的意志。」 国王行礼道:「殿下请入城。」 接著,亲自走在朱寅前,引明军入城。 城中吐蕃百姓夹道而立,老者诵经,幼童观望,空气中弥漫著酥油与青稞饼的香气。 列城之内有居民近万人,房屋皆为石砌屋舍,高低错落,下层养畜,上层住人,街巷狭窄,碎石铺路。 城中还随处可见玛尼堆,垒石上刻梵文经咒,行人过之,皆绕行三圈。 城中佛塔林立,香火缭绕,红衣喇嘛遇人便诵经文。 国王一直引导朱寅来到王宫。 王宫居于列城最高处,依山筑墙,皆以巨石垒砌,墙开箭窗,以备防御,吐蕃风格十分浓郁。 宫门上雕著耗牛与经咒图案,门侧立著石兽,造型古朴,非中原的石兽,乃吐蕃高原瑞兽。 「殿下,宫中酒宴已经备好,请殿下入宫——」 国王的态度十分恭敬。 可是朱寅却有点犹豫,进还是不进? > 第569章 什么!明军即将兵临城下? 第569章什么!明军即将兵临城下? 若问朱皇叔为何踌躇,此处自有分教: 入宫宴饮,肯定无法带著大军,只能带著卫队。 自己灭佛之事已经传到吐蕃,会不会引起对方怨恨? 若是对方心存歹意,在宫中设下伏兵,或者在酒菜中下毒—— 自己一身,系天下之安危,华夏之兴衰啊,岂敢不惜自身? 可是随即,朱寅就哑然失笑。 自己真是过虑了。 五万大军就在城外,灭了此国绰绰有余。自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一国都要陪葬! 拉达克人又不是疯子,借他们一个胆子,他们都不敢! 当下,朱寅把大军交给秦良玉和曹文诏等人,自己带著五百亲卫入宫。 五千宗军不入宫,就留在宫外。 万一有事,城外大军都无须出动,光是宗军就能控制城中局势。 加上兰察等人贴身保护,此地还有虎牙特务,可谓万无一失。 拉达克王宫,其实就是一个豪华的吐蕃林卡(园林)。朱寅一进宫门,入目松柏葱翠,花木扶疏,建筑是拉章风格,乍看像个大寺。 僧格南嘉君臣引朱寅等人进入正殿,但见殿宇宽敞,四壁绘著吐蕃王朝时期的历史壁画。 最让朱寅注目的是文成公主入藏,又有雪山放牧、佛事盛典等景色,色彩沉厚,笔法古朴,一看就是好几百年的古迹了。 出瓦罕走廊已经快两个月,所见都是异域风情。只有到了这里,朱寅才感觉回到了华夏。 殿中梁柱上绘著密宗的梵文经咒,除此之外并无繁复雕饰,显得简约大方。 大殿正中立高台,铺著大虫皮(虎皮坐垫,为僧格南嘉的王座,两侧设毡垫,为大臣席位。 此时,大殿上已经设置好了宴席,食案上的错金银食器熠熠生辉。 正中摆著一头烤整耗牛,上面系著彩绸,旁边陈列著酥油粑、奶皮子、风干鹿肉,羊髓羹,青稞蜜糕,青稞酒,酥油茶。 鎏金铜炉中藏香袅袅,殿中的酥油灯香气浓郁,与中原宫殿相比,别有一番不同的肃穆。 「皇叔殿下请上座。」国王指著自己的王座,「殿下是文殊菩萨的皇叔,尊贵的就像是降世下凡拯救苍生的格萨尔王,在殿下面前,小王不敢居于王尊,殿下请!」 这就是表态了。他将自己的王座让于朱寅,当然是表示愿意臣服之意。 小国真是悲哀啊。这些年,莫卧儿人对拉达克的欺凌越来越过分,甚至要在列城修建穆教庙宇。 莫卧儿贵族对吐蕃女子特别感兴趣,每年都要来拉达克「选圣女」。 达达克的吐蕃人,早就忍无可忍了。 前段时间,更是掳掠了王妃南杰,让南杰在天竺神庙和突厥人的军营,受了几个月的凌辱。 这是对拉达克的极大羞辱,对吐蕃人的极大羞辱! 要是再不反抗莫卧儿人,就连格萨尔王也不会保佑拉达克了。 这几年,本地的藏人中流传著一个传说:「格萨尔王已经降生在中原,成为中原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久之后,这个格萨尔王化生的中原大英雄,将会骑著一匹白马,穿著一身黄甲,率领千军万马,来到吐蕃人的家乡,为迷雾中的吐蕃人,带来光明和尊严————」 寺庙中的仁波切上师,给出了谶语般的预言:「日月升南海,白马从东来。 真佛灭假佛,格桑遍地开。」 这些都预示著,大明将庇护吐蕃人。庇护吐蕃人的,就是格萨尔王化身的中原大英雄。 而且,听说拉萨的那位赞普,居然被明军打的大败,威严扫地,如今自身难保。根本指望不上赞普来对抗莫卧儿人的苏丹了。 那么,朱寅率军来此,难道不是天意吗? 虽然僧格南嘉本就有和明军结盟之意,又因为明军救了他的王妃而决定投明弃莫,可该有的谈判还是要有,尽量争取的条件还是要争取。 朱寅也不推辞。他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大明。身为摄政皇太叔,征西大元帅,他当然要坐尊位。 当下,朱寅自然而然的端坐王座,兰察和朱至漫威风凛凛的侍立两侧。 僧格南嘉君臣见到朱寅的落落大方和威仪气度,都是大为心折。 果然是来自中原的唐人大英雄啊。难怪牧民中传言他是格萨尔王转世。 「承蒙贵国的厚意,寡人十分欣慰。」朱寅用吐蕃语说道,「拉达克王请坐,诸位请坐。」 僧格南嘉谢了,这才和群臣、高僧一起落座。 不知道的,还以为朱寅才是这里的主人。 殿中群臣服饰各有不同,文官多著青、蓝锦袍,腰佩牙牌,手持佛珠。 武官披大虫皮,腰悬短刀,足蹬皮靴,透著高原汉子的粗犷。 文武官员之外,还有穿著红色僧衣的红教喇嘛,一个个宝相庄严。 僧格南嘉亲自捧上酥油茶与青稞酒,双手敬献给朱寅。 「皇叔殿下,请。」 朱寅接过来,象征性的碰碰嘴唇,浅尝即止,算是不违反当地习俗。 接著,僧格南嘉亲自手执镶嵌宝石的金柄银刀分肉,割了最好的一块耗牛里脊,放在花金碗,献给朱寅。 殿中乐师奏的是龟兹乐,几个吐蕃舞女身著锦袍旋踏而舞,和天竺舞蹈很是不同。 在朱寅看来,这宫宴礼制规整,透著吐蕃宫廷独有的雄浑华贵,隐隐有吐蕃王朝和中原王朝的影子。 等到宾主坐定,僧格南嘉先开口道:「皇叔殿下,我拉达克僻处高原,世代居于此地,不得已依附莫卧儿。不知大明王师来此,何以教我?」 朱寅笑道:「莫卧儿东征西讨,野心日盛,今已觊觎葱岭以东,拉达克若久附之,必遭吞并。今日大明兴师问罪,兵锋直指拉合尔,与彼不死不休。」 「若拉达克背弃莫卧儿,归附大明,拉达克便可重归东土,自有大明庇护,还免其岁贡,许其互市,令商旅往来,互通有无——」 僧格南嘉闻言沉吟,未即刻作答。这当然是让臣下代言的意思。 果然,他身旁大相率先开口了。 大相年近六旬,白发苍苍,身著深蓝色锦袍,手持佛珠,语气缓慢而恭敬的说道:「皇叔殿下,大明远在中原,距离此地万里。可莫卧儿近在咫尺,若背弃莫卧儿,大明军去后,莫卧儿必兴兵来伐,拉达克国小力弱,恐难抵挡啊。」 这不仅仅是要条件,也是他们真正担心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个青年贵族起身,此人为拉达克领兵大将,他抚胸说道:「皇叔殿下,莫卧儿年年索要牛羊青稞,还要美女和阉童。国中百姓困苦,早已怨声载道,大明王师势盛,若能结盟,让下国摆脱莫卧儿控制,鄙人愿意跟随殿下一起征战,可万一无法打败莫卧儿————」 他的意思就是,若大明输了怎么办?拉达克又如何面对莫卧儿国的报复? 一时间,在座的官员纷纷发言,无非就是担心没有保障。 僧格南嘉端坐王座,手指轻叩扶手,神色凝重,目光在群臣与朱寅之间流转,未发一言。 朱寅朗然说道:「大明已得西域、缅甸,天竺之南亦有水师驻扎。此次西征连番大胜,已经攻占莫卧儿喀布尔省、开伯尔山口。 他扫视对方君臣,语气铿锵:「再说,大明已经大败拉萨的吐蕃赞普,这高原雪域,不久后也是日月所照之地。贵国本属雪域高原,王师近在咫尺,何惧莫卧儿?」 「贵国的担忧,不值一提。」 「寡人只有一个承诺,贵国归附大明,只会比现在更好,不会比现在更差。 吐蕃人,寡人视为自己人!」 自己人? 此言一出,拉达克君臣都不禁有点动容。 僧格南嘉深吸一口气,挺直身躯,神色渐定,似已下定决心,缓缓开口道:「殿下之诚,小王已知,小王愿意————归附大明!」 他虽然没有得到朱寅给出具体条件,可「视吐蕃人为自己人」这句话,却是打动了他。 大明皇太叔的这句话,其实就是承诺了。 说来也巧,他话刚落音,殿外突然传来急促额脚步声,一个吐蕃武士进来禀报导:「大王,言莫卧儿使者得知明军到来,担心我国投靠大明,偷偷出城逃走,打算回莫卧儿王京汇报。」 僧格南嘉脸色一变,「人抓住没有?让他逃了?」 那吐蕃武士淡然道:「大王放心便是,说来也是命数,莫卧儿使者让人冒充自己,伪装他待在城里,他自己却是早就出城,都逃出五十里外了,本来绝计难以追上。」 「可是他和随从的马居然都拉肚子,不知为何突然倒毙,被我们追上了。」 「佛祖保佑!」僧格南嘉松了口气,「是佛祖让他们的马出了问题,没有逃出拉达克,不然就麻烦了。」 朱寅心中有数,忽然问道:「既然已经抓到,拉达克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杀了!」僧格南嘉咬牙,「他们从来没有把我们拉达克人放在眼里,就连我的王妃,都曾被莫卧儿人掳掠。」 「皇叔殿下,小王要杀了他们,为大军祭旗,也为国人和王妃南杰,出一口恶气!」 「好!」朱寅拍案,「拉达克王,你是个很直爽的人,你会得到佛祖的赐福!」 「那就这么办吧。」 一句话,就决定了莫卧几使者的生死。 等到朱寅说完,忽然一个喇嘛站起来说道:「大明太叔殿下,贫僧听说中原在迫害僧人,毁弃三宝,吐蕃很多人说是中原法难,这是真的吗?」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一起停下手中的酒杯,看著红衣喇嘛。 这个问题很敏感,他们也很关心。可是他们都担心上师会惹怒朱寅。 虽然这里是拉达克国,是吐蕃人地方,可是此时,朱寅才是真正的主宰。 朱寅放下酒杯,神色肃然的看著红衣老僧,不疾不徐的说道:「这当然不是事实。是那些假僧、妖怪僧编造的谣言。无论是大明太上皇,还是文殊菩萨(皇帝),还是寡人,都是礼敬三宝,尊崇高僧大德。」 「只是——」朱寅说到这里,手往东方一指,「可是那些所谓的僧人,哪里是真正的僧人?他们贪财好色,花天酒地,视清规戒律为无物,甚至不通经书。以佛祖之名,行魔王之事,他们不仅仅是百姓的罪人,更是佛门败类。」 「若是不铲除他们,任由他们玷污佛门清誉,茶毒善男信女,才是真正的法难。」 「善哉!」那红衣喇嘛也一脸肃穆,「原来如此啊。太叔殿下才是真正的无垢佛心,一念而天下明澈。」 「所谓言金刚者,最不可坏及不可断,此即大乘名金刚乘也。这说的正是太叔殿下啊。」 「太叔不是毁弃三宝,恰恰是菩萨心肠,佛法护持。」 众人闻言,对朱寅更是肃然起敬。 因为佛经中说过,佛法的最大敌人,就是披著袈裟的魔王。 诛灭披著袈裟的魔王,才是真正的佛! 两日后,朱寅在列城补充了十天的粮草,然后带著僧格南嘉的五千吐蕃骑兵,往西而去。 穿过喜马拉雅山口,循印度河上游谷地与古商道西进,全程山高谷深,关隘险峻。 大军翻越海拔近五千米的赞斯卡尔山口,此为拉达克西出第一险隘,积雪常年不化,仅暖季可通。 好在现在是八月底,算是暖季。 再向西行,翻越巴布萨尔隘口。这里山道崎岖,是控扼印度河上游到旁遮普平原的咽喉锁钥。 出隘口后地势渐缓,又一日后抵达印度河沿岸的普拉。 此处有莫卧儿守军驻守,此地为莫卧儿国的粮秣转运站,可补充半月军需。 但守军只有两千,明军骑兵一个冲锋就灭了守军。 自普拉再向西南,穿旁遮普沃野,经古杰兰瓦拉,沿途平畴千里,几乎没有山地险阻了,大军可疾行推进。 此地,已经是莫卧儿国的京畿之区。 莫卧儿首都拉合尔,就在西边不到两百里的拉维河河畔。 朱寅和郑国望分兵之后,经过二十多天的艰苦跋涉,终于绕道杀到了莫卧儿的腹心地区。 直到此时,拉合尔的莫卧尔王廷,才得知大队明军突然出现在京畿重地! 可是眼下,莫卧儿的两支大军都在北方。 距离最近的一支,距离也有八百多里! 消息传到皇宫,已经年老体衰的阿克巴大帝勃然大怒什么!明军即将兵临城下? ps:年底实在太忙了,今天就到这里了。蟹蟹!晚安!求月票! 第570章 「半月之内,攻下敌都!」 第570章「半月之内,攻下敌都!」 莫卧儿京都,古城拉合尔,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土地肥沃、草木丰美的旁遮普省。 京都坐落于拉维河畔,城门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来自世界各国,带来各种奇珍异宝。 城内既有宏伟的寺庙官邸,也有精致的官邸花园,不同风格的建筑相互交融。 莫卧儿的皇宫,更是拉合尔的灵魂。皇宫规模宏大,城墙巍峨耸立,建筑众多,布局严谨,也分为外朝和内廷。 外朝是苏丹处理政务、接见朝臣和外国使节的地方,气势恢宏,柱廊林立,壁画如缎。 内廷则是皇室的生活区,花园、喷泉、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宛如人间仙境。 花园中花香四溢,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幻之地。 整个皇宫建筑融合了波斯、印度和伊斯兰的建筑风格,高大的建筑,精美的雕刻,华丽的装饰,无不展现出莫卧儿国的强大与富有。 每天到了夜里,城中灯光璀璨,犹如天上繁星。 拥有六十万人口的拉合尔城,是当今世界少有的艺术花园。 可是,这堪称美轮美奂的华美巨城,今日却笼罩在突如其来的阴云之中。 仿佛天朝巨大的乌云,遮住了拉合尔城的太阳。 人人都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明军来了!唐人来了!」 东方的蒙古大军,三百多年前曾经攻下过古城拉合尔。 如今,东方的明军又来了。 据说,明军距离京城只有一百多里路程,后天就能兵临城下! 而且率领明军的,是一个叫朱寅的厉害人物。 商人和西洋人都说,就是这个叫朱寅的人,灭掉了东边的缅甸国,还打的西洋人的舰队全军覆没。 如今在遥远的西洋,这个名叫朱寅的唐人,拥有一个可怕的外号:东方的恺撒。 缅甸人称其为:「劫灭之神」。 这个缅甸人和西洋人都畏惧的唐人,居然亲率大军,神兵天降一般,来到了旁遮普省,出现在大莫卧儿国的京畿重地! 一时间,恐怖的气氛犹如疫病一般,感染了整个城池。 这么多年了,莫卧儿国越来越强大,打遍周围无敌手。可是今日,京畿重地竟然出现了强大的敌人。 不少反应及时的人,甚至在城门封锁之前,第一时间离开拉合尔城。 整个京城顿时人心惶惶,最大的穆寺巴德夏希寺,更是挤满了祈祷的突厥人、波斯人、皈依穆教的天竺人。 不过,也有很多仇视莫卧儿国的天竺人,不但不慌反而心生期待,巴不得明军攻陷拉合尔城,灭了莫卧儿国。 皇宫外朝,觐见厅。 阿克巴大帝正在召见群臣,紧急应对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坏消息。 「明军不是撤回喀布尔省了吗?」 —— 年近六旬的阿克巴大帝,不敢相信的看著军事大臣,语气带著难以遏制的怒意。 「朱寅怎么就到了国都附近?贾汉吉尔的大军干什么吃了?!」 军事大臣拉罕战战兢兢的全身伏地叩首,对老苏丹行以最高等级、唯有心腹大臣才能使用的萨吉达礼,用恭敬如诵诗般的语调说道:「诸王之王、最伟大的苏丹陛下、莫卧儿的主人啊,这是臣下等人的失职,请求陛下的宽恕。半个月前,贾汉吉尔殿下派人汇报说,明军突然北撤,从开伯尔山口撤回喀布尔——」 阿克巴大帝抓起案上的一个玛瑙酒杯,就狠狠砸向拉罕,怒道:「这些汇报朕都知道!可既然明军早就北撤,为何会出现在京畿!」 「谁能告诉朕!明军难道是是从吐蕃来的吗?朕不相信!」 拉罕硬生生的用脑袋抗下这只玛瑙酒杯,虽然脑门上鲜血直流,却反而松了口气。 「朕明白了!朕明白了!」阿克巴大帝忽然如梦初醒一般,臃肿的眼袋颤抖著,「是那个逆子,希望朕早死!他是故意放朱寅南下,想要借明军的手,弑杀他的父亲,想早点登基继位!」 这个英雄一世的老苏丹捏著拳头咆哮,苍老的声音在宫殿中悾控回荡。 「这个逆子!他还想要什么!整个莫卧儿国都是他的!五千万莫卧儿人都将是他的臣民!他就这么等不及么!」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知道向来精明的陛下,眼下这是气糊涂了。 不管陛下如何恶意揣测太子贾汉吉尔,可是贾汉吉尔一定不会为了早点坐上皇位,就故意放任明军南下。 「陛下这是误会大皇子了。」宰相萨玛罕劝慰道,「太子绝不会这么做。就算他不顾父子之情,也不会不顾国家的安危。这是他要继承的家业,他不可能让明军祸害。」 阿克巴想想也是,刚才的确是他气糊涂了。长子贾汉吉尔是什么性格,他作为父亲当然心知肚明。 此人要说篡位、弑父、杀弟——都能做的出来,可要说他故意放明军南下攻打京城拉合尔城,祸害本国,那他还没有这等肺腑。 「朕明白了。」老苏丹一冷静下来,那股精明劲儿就又回来了,「太子这是中了朱寅的奸计!」 他闭上老眼,回想起当年亲征喀布尔省的北上路线,不放过一个地点,一座关隘。 忽然,他睁开眼睛,苍老的眸子精光难掩,眼底写满了洞明之意。 「是阿里寺峡谷!一定是阿里寺峡谷!好啊,好!」 大殿中的王廷官员,闻言都是一头雾水。阿里寺峡谷?陛下何意啊? 就连军事大臣拉罕,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还不明白?」阿克巴大帝有点不满,「看来,要是你们带兵的话,也会和贾汉吉尔一样,上了朱寅的恶当!」 「朕要是没有猜错,朱寅一定是在阿里寺峡谷分兵了。他让部将率领一军北上,吸引贾汉吉尔。而他自己,则是率领另一路兵马,往东穿越高原,走吉尔吉克,再走高山河谷,绕道吐蕃人的拉达克!」 「这条路虽然绕远了,也不好走,却十分隐蔽,路上还能补充粮草——拉达克的吐蕃人,肯定已经投靠了朱寅——」 朱寅如果在场,一定会称赞阿克巴的精明。他大差不差的都说对了。 群臣这才明白,朱寅是怎么杀到京畿重地的。 老苏丹说到这里一拍桌案,咬牙切齿,「传闻朱寅是唐人中最厉害的人物,被称为智慧之虎,果然是个可怕的对手啊。难怪就连太子都中了他计!」 他突然纵声大笑,银白色的须发随著大笑声颤动不已,仿佛一头突然年轻起来的老狮子,雄风犹存。 「哈哈哈!好!来的好!朕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像样对手了!」 「朱寅!你来吧!你来吧!朕在拉合尔等你来!」 「朕要是打败了你,就用你的人头,成全朕此生的功德圆满!」 「朕要是败给了你,死在你手里,也胜过老死在病榻上!」 此时此刻,老苏丹仿佛吃了一颗神丹妙药,浑身再次充满了斗志。 在位四十多年,他不知道遭遇多少艰难险阻,好几次死里逃生、逆风翻盘。 他赢了几十年,一个个强大的敌人都已经灰飞烟灭,不差这一次! 百官见到苏丹陛下不但不惧,反而斗志昂扬,顿时也大受鼓舞。 「陛下,明军虽然有好几万人,而我们京畿空虚,只有两万兵马,可我军还有预备兵可用,还能徵调青壮助战。」 「苏丹陛下,虽然京畿地区兵力空虚,可旁遮普省有几百万男人,拉合尔城有三十万男人,还怕几万明军吗?」 「只要陛下出马,朱寅的失败就会成为讲经人写入经典的故事!」 二□ 虽然群臣被阿克巴鼓舞起了斗志,可看苏丹却比任何人都要清醒,这次的危机有多么严重。 青壮再多有什么用?突厥人毕竟是少数,而人口众多的天竺异教徒,并不和王廷一条心! 平时也就罢了,牛羊般的天竺人不敢反抗。可是如今两支大军在外,京畿之地空虚,明军兵临城下,天竺人还会老实吗? 难说的很! 王廷甚至不敢打动太多的天竺青壮协助守城。 明军最少有五万人马,肯定都是精锐甲兵,又是朱寅亲自统帅,已经关系到拉合尔的存亡,怎么重视都不过分。 想到这里,阿克巴立刻下令道:「拉罕,立刻派快马给北方的贾汉吉尔送信,传达朕的旨意,让他立刻率领大军南下回援京城!」 「半个月之内,朕要看见他的大军回到拉合尔!」 「不过明军奸诈,要特意提醒他,南撤之时不要又中了明军的圈套!难说这不是明军的连环计!」 如果朱寅在此,肯定又要给这个老苏丹点个赞。 「半个月之内,京城不能有失。」老苏丹不容置疑的说道,「拉罕,尽量发动突厥人、波斯人守城,异教徒靠不住。这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咱们自己人。」 「尊命我的陛下!」拉罕行礼,「这是我们的圣战,阿拉姆战旗的荣光,需要所有穆教信徒的维护!他们,义无反顾!」 「一天之内,城中就有几万突厥和波斯的青壮,拿起我们的武器,听从陛下的号召,聚集在阿拉姆战旗之下,为了陛下和大莫卧儿国,舍生忘死的圣战!」 「告诉他们!我的拉罕!」阿克巴大帝站起来,高大魁梧身躯站的如同一杆长枪,举著手中的权杖,「明天早上,朕将在巴德夏希寺,召见他们,赏赐他们!」 他将用麦加之石作为杖首、杖身刻满经文的权杖,郑重的交到拉罕的手里,「朕赐予你麦加之杖,授予你代表朕动员国人!」 莫卧儿把信仰穆教的突厥人、波斯人,称为国人、国族。国人是基本盘,天竺人其实就是奴隶。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莫卧儿王廷都不敢大力动员天竺人。 对于以少御多的穆教国族而言,被动员起来的天竺人,可能会颠覆大莫卧儿国,将国族赶出天竺。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莫卧儿国虽然有五六千万的人口,可常备军却只有三四十万,以突厥人和波斯人为主,忠于王廷的天竺人为辅。但因为突厥人和波斯人的数量有限,兵力就很难扩充。 阿克巴大帝深谙统治之道,表面上口口声声尊重印度教,宣扬「诸教平等,诸族一家」,其实对天竺异教徒一直严防死守。 他让军事大臣拉罕亲自负责招募青壮的重任,就是担忧心存二意的天竺人,会和明军里应外合。 阿克巴大帝想到这里,忽然用突厥语说道:「你们要看好拉吉普特(天竺人)的曼萨卜(领主),他们和我们未必是一条心。」 「让人传播消息,就说唐人根本不可能容忍印度教、锡克教等中国没有的教派,朱寅连佛教都不能容忍,何况是印度教?断了那些天竺人的念想,要让他们知道,唐人对待他们,要比我们国族对待他们,严苛残酷的多。」 接著,阿克巴又下令坚壁清野,让京城周边所有的小城、市镇、乡村、庙宇,全部带著粮草物资转移,分散躲进附近的森林。 然后又下令在各地井水、河水投下毒药、尸体、粪便、石灰等物,污染水源。 同时,又下令抓捕所有的明朝、吐蕃商人。凡是明人和吐蕃人,不管是谁,全部关押起来。 手段十分狠毒。 阿克巴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为了解决掉朱寅的明军,他既不择手段,也不计代价。 最后,阿克巴签署紧急拨款令,让财政大臣拨款两千万卢比的巨款,用于军饷、赏赐。 花起钱来也十分豪横。 虽然眼下京畿兵力空虚,可王廷财政富裕,有的是金银。 就算用钱堆,也要坚持到援军到来! 就在卡哈尔城紧急动员守城之时,朱寅率领六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浩浩荡荡的来到拉合尔城外。 兵临城下! 六万大军,除了五万明军精锐,还有五千拉达克国的吐蕃骑兵,古格王国的三千吐蕃骑兵,以及沿途加入明军的两千部落军。 而此时的拉合尔城,正规军只有两万人。 这个兵力比,作为攻城的一方来说,其实优势很有限。 好在,朱寅携带了一些攻城火炮。 朱寅看著不远处的莫卧儿京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真是不容易啊,终于到了。 这一路著实辛苦,他自己都瘦了很多。 朱寅手持马鞭指著城池,意气风发的高声说道:「莫卧儿国的国王,就在这个拉合尔城!那里面有金山银海,还有偌大的军功!」 「半月之内,攻下敌都!」 ps:知道这几天更的少,的确太忙了。后天开始会多更。蟹蟹,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