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要娶平妻了，我休个夫怎么了？》 第1章 第1章 夫君领军回京平/反贼前一日，我被叛军千刀万剐，尸体挂在城墙之上。 我的灵魂亲眼看到他拥着府中平妻踩过我的尸体，庆祝着我的死亡。 三年前新婚那日他一介寒门随军西征，我独自苦苦支撑散尽嫁妆却等来他以军功求娶江氏为平妻。 纵使难过，我也忍了下来，如往常一样为他殚精竭虑。 却不想一切都是他们的算计，我的忍让，退避，都成了她们刺向我的利刃。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凯旋归来要娶平妻那日。 一纸和离书拍在渣男脸上，我转身搬空将军府库房，亲手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只是......七皇子殿下，您靠的太近了！ —— 我死了，死在夫君宋时渊领军回京，平，反贼，拥新皇的前一日。 灵魂飘在天上，我看着自己的尸体挂在城墙上，身上已没有一片好肉。 眼睛被生生剐下，脸上刺了“贱婢”，叛军生生剐了我一千三百刀，我才咽了气。 每一刀我都疼得锥心刺骨，可我一直抱着念想，觉得宋时渊一定会回来救我。 但我到底没等到那时候。 死前我还挂念着叛乱那天出门饮茶的婆母周氏。 担心宋时渊和与他一同出征的平妻江氏。 最终死不瞑目。 但宋家军大胜叛军入城，我的尸体终于被放下，宋时渊却看都没看我一眼，环着江氏策马从我尸身上踩过。 明明灵魂是没有知觉的，但马蹄踏过我尸体胸口时，我还是觉得心头一股剧痛涌了上来。 他是没认出我吗？ 难道因为我被折磨的面目全非？他以为我好端端在家等着他？ 对，一定是这样！ 我怀着期骥跟上他，却看见婆母周氏笑容满面站在门口迎接他们两人。 我瞳孔顿时一颤。 叛军入城时，我原本是能逃的，但为了找她，我才会落入叛军手里。 现在看来，婆婆比我机智，躲过了叛军围攻。 只是她们笑得如此开心，就没人过问我的安危吗？ 我无意识咬紧唇瓣，就听见婆母笑道：“洛倾书那碍眼的终于死了，今后红玉便是咱们府唯一的女主子，此番你们二人立下的是从龙之功，圣上一定会好生封赏，可谓是双喜临门了！” 我眸子颤了颤，不敢置信看向她。 在她眼中，我这个执掌中馈日夜操劳，她身体稍有不适就衣不解带服侍的儿媳，原来是碍眼的？ 她......早就知道我已经死了，甚至好像巴望着这一天？ 我呆呆看着那三人，只觉得一股冷意贯彻全身。 那宋时渊吗？他也这么想吗？ “母亲说得是，娘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眼看着他满眼柔情握住江红玉的手：“圣上已经答应要封我为二品辅国大将军，明日我会为你请封诰命，今后你再也不用同我一起在沙场上刀尖舔血，疲于奔命了。” “之前委屈你对洛倾书百般退让，之后我心中身边惟有你一人。” 可笑！ 他知道我死了，却没有一点伤感，还要想着今后要如何弥补对我“百般退让”的江红玉！ 可我这个正妻对江红玉从没有本分对不起！ 那些所谓的退让，不过是些迎来送往的规矩，拜会请客的礼节。 江红玉性子野，这两年，我不知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要不这京都的唾沫能把她淹死。 我也知道宋时渊因此对我有所怨言，却还是不忍江红玉所谓的“直爽”毁了宋家和宋时渊。 可原来我的一片苦心，竟然成了江红玉的百般退让！？ 那他策马从我尸身上踏过去，是偶然吗？ 我被那些叛军当众千刀万剐，他知道吗？ 还是，我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我活着时践踏我的真心，死了践踏我的尸体，都不是什么大事！ 我红着眼瞪着他们，只觉浑身怨气都涌了出来。 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他？ 他跟我新婚那日便随军西征，我守着活寡苦等三年，等来他带着江氏回来，以军功求娶她为平妻。 纵使难过，我也忍了下来，如往常一样为他殚精竭虑。 纵使他对我无比冷漠，哪怕宿在我房中也不曾碰过我。 甚至落入叛军手上时，我都还想着如何护着他的娘亲，他怎能这样对我！ 江红玉却是一脸满不在意：“我的梦想就是驰骋沙场，可不是像洛倾书那样做个无趣的闺阁夫人。” “那诰命我也不喜欢，你不如给洛倾书请封，反正她就喜欢这些虚名，也算让她死得不冤。” 宋时渊皱眉：“她怎么配？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发妻，娶她，让我恶心。” 我只觉一阵锥心之痛蔓延开来，疼得灵体都有些模糊。 这就是我爱重的夫君......明明当年求娶我时羞得都不敢抬头看我，而今说却觉得我恶心！ 这些年，我真是看错了人！ 这时，我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听着贴身丫鬟急声开口：“夫人......将军凯旋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人！” “他在城门外以军功求娶她做平妻，圣上已经松口答应了！” 我指尖一颤，不敢置信看着熟悉的将军府正院。 镜中的我明显年轻许多，瞧着眉眼清亮，身上是前世那套为了迎接宋时渊西征归来的厚重锦衣...... 我真的重生了，重生到宋时渊求娶江红玉那时！ 我许久不曾回神，眼睁睁看着宋时渊一身银甲，小心翼翼拥着一个女子走进来。 看见我时，他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 半晌，他开口道：“倾书，这是红玉，是我在边关结识的......爱人。” “我同她两情相悦，有意娶她做平妻，圣上也已经恩准了。” 我看着他们，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藏在袖中拳头紧握着，指甲深陷掌心！ 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当时我听见，只觉得心如刀割。 可现在，我心中却只有滔天的怒火！ 宋时渊求娶我时，不过是个寒门出生的武状元，一文不名！ 而我父亲是声名赫赫的冠军侯，叔叔是平定北疆的威远将军，一门双侯荣耀至极！ 论门第，宋时渊是配不上我的，我之所以会嫁给他，是因为圣上忌惮我家的权势，担心我嫁给门第相当的公子，洛家会反。 家里一开始也不愿我的婚事被皇家操控，但宋时渊上门求娶时无比诚恳，又是个看上去正派耿直的武人，父亲这才松了口，同意了圣上的赐婚。 谁知道他会那样狼心狗肺！ 第2章 第2章 我死死隐忍着心中那一丝恨意，声音冷极：“既然圣上准了，宋将军想娶便娶，与我何干？” 宋时渊愣住了，大概是没想过我竟会是这版态度。 也是，前世知道他娶平妻，我直接急火攻心晕了过去，醒来便以泪洗面，没说过一句夹枪带棒的话。 在他眼中，我一直是个柔顺好拿捏的内宅妇人。 “我跟你说，自然是尊重你。” 他很快回过神，表情看上去愧疚，眼神却不耐：“倾书，我知道是我辜负了你，但我与红玉两情相悦，我不能对不起她。” “你放心，她过门也是平妻，不会动摇你正妻的位置，今后府中的中馈还是你掌，将来孩子也记在你名下，该有的尊荣，我都会给你。” 我听着这番道貌岸然的话，只觉得可笑。 前世他也是这番说辞，可当时我年轻无知，竟然觉得他这样待我也算是有几分真心了，生生同意了他娶平妻，连婚礼都是我一手操持。 可后来......我被他们算计得丢了命，临死都被瞒在鼓里！ 我回过神，看着那张虚伪的脸冷笑道：“宋将军是觉得，我稀罕你这么个五品将军的正妻位置，还是稀罕你们俩生下的孩子，与这宋府的中馈？”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我扬手一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你我的婚事也是圣上赐婚，这三年我为你操持家务侍奉长辈，从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当初，也是你口口声声对我说绝不纳妾，此生唯我一人！” “这三年，我，日日为你祈福抄经，盼你早日得胜，平安归来，你却在军中同一个乡野女子私相授受......呵，既然如此，我也不想要你这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你我和离！从此再无关系！” “洛倾书，你疯了吗！” 宋时渊捂着红肿的脸：“我同红玉没有那样龌龊！一开始我并不知她是女子......” 我冷笑着打断他：“你自觉不龌龊，龌龊的事情一点没少做，宋时渊，好歹现在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别做那又当又立的事情惹人笑话！” 宋时渊胸口一阵起伏，江红玉的脸色也不好看。 大概是自知理亏，他咬牙道：“你同我和离，谁会要你？别闹了，红玉不是小心眼的人，你就不能跟她和平相处吗！” 江红玉见状，也摆出一副大度模样：“洛姐姐，你别生气，我跟时渊哥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径直打断她：“我没有不知检点，婚前同男子苟合的妹妹，别攀关系。” 说完，我又看向宋时渊，语气冷漠：“我家一门双侯，便是回娘家去，也不至于饿死，不用惺惺作态，我只要你宋时渊一封和离书。” 扔下这话，我直接带着贴身丫鬟春雨回到自己院子，胸中那怒意迟迟难以平息。 我不是不想报复，但他们不配。 重生一世，我只想过得快活自由。 而且我很想知道，这辈子没有我做他们的踏脚石，他们能将日子过得多么快活！ 京都那么深的水，前世若不是我，他二人哪有那样风光！ 春雨跟着我到了院子里，才算回过神来：“夫人......啊不，小姐，您真要跟姑爷和离吗？” 我看着春雨还带着稚气的脸，又想起叛军抓住我那日，她拼死想护着我，却万箭穿心而死。 我死死咬着唇瓣压下那股怨气：“是，若是我还忍着，今后岂不是要被他们骑到头上去。” 春雨听我这么说，竟然好像松了口气：“奴婢就怕小姐留在府里受气！小姐要是不跟他过，那是最好了！” 但说完，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可侯爷和陛下......能答应您和离吗？” 我忍不住攥紧了拳。 父亲那边还好说，他膝下唯有我一个女儿，叔叔和婶婶虽膝下有三位堂兄，却对我这个唯一的姑娘疼爱极了，什么都是紧着我的。 前世若非他们战死边关，否则我被那样欺负，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我嘴里蓦然涌起一股血腥味。 这一世，我不但要远离宋时渊这个畜生，也要保住家人的性命！ 斟酌一瞬，我向春雨道：“为我更衣，我要入宫面圣。” 无论如何，我要先去探一探圣上的口风才行。 春雨赶忙为我换了衣裳备好马车。 赶到宫中，时间才过晌午。 我向宫卫说明是来面圣的，宫卫很快进去传话，出来时表情却有些为难。 “宋夫人，圣上现在正忙着，您不如改日再来？” 我瞧他这般模样，也猜得到是圣上不愿见我找来的说辞。 但就这样回去，我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我掐着掌心，神色平静：“无妨，我在这里等候陛下就是。” 宫卫见我执意，也不好多说，由着我在宫门口等着。 天上日头正大，我站了不过半个时辰，浑身便被汗水沾湿，圣上却还是没有召见我的意思。 但我直挺挺站在门口，面色平静，一副不能面圣誓不罢休的模样。 三个时辰过去，圣上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快步走来：“宋夫人久等，圣上这才忙完，您跟我来。” 我到了声谢，随他走进御书房。 圣上一身龙袍，花白的头发被冠冕束起，还是记忆中威严的模样。 他看似笑得和蔼，眼神却有些不快：“倾书今日怎么想着入宫了？” 我跪在阶下，单刀直入道：“陛下，臣妾恳请您恩准臣妾与宋时渊和离。” “臣妾不愿与人共事一夫，甘愿今后青灯古佛永不再嫁。” 圣上顿时眉头深锁：“是因为他娶平妻的事？” 我点了点头。 圣上扫我一眼，意味深长道：“倾书，朕知道你心中委屈，但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你不可太过任性，那江红玉我也见过，是个直爽的女子，不会和你生出什么后宅龃龉的。” “况且那宋时渊乃是朝中栋梁，朕十分看好他，将来说不定他能同你父亲叔父一般，朕允诺你，绝不准他宠妾灭妻。” 这意思，就是不允许我和离了。 第3章 第3章 我拳头攥得更紧，口中那股腥气也更重了。 我洛家从未有反心，我甚至可以永生不嫁让他安心，他也不肯给机会？ “臣妾......” “好了，你回去吧，朕还有许多要事。” 他直接打断了我的话：“你也该懂事些，此事之后也不必再提，你父亲还在边关，别让他为此忧心，影响边关战事。” 听见这话，我的心忽然高高提起。 仔细一算，前世边关传来噩耗，也就是宋时渊娶平妻后一两月的事情...... 圣上提起这事，或许只是为了敲打我让我安分，但父亲的死，与圣上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忌惮我家那么久，洛家男丁全数战死边关后，他直接提拔了宋时渊......表面是安抚我，实际上却是让洛家部将看在他是我夫君份上，安安分分被他掌控。 我脑中一片混乱，极力按捺心中那些复杂的心绪，恭顺离开。 离宫时，我仍旧心不在焉。 砰的一声响，我撞进一个结实胸膛。 “当心。” 低沉声音钻入耳中，我抬头正要致歉，看清来人是谁，却陡然愣住。 七皇子慕容斐。 上次见他，似乎还是上次我父亲凯旋的宫宴，他样貌没什么变化，眉眼凌厉，鼻梁高，挺，肤色苍白得有些近乎透明，又身着一身红衣，虽然俊美，却带着点邪肆。 眼下他离得很近，我几乎能嗅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气。 恍惚一瞬，我忽然想到父亲和叔父牺牲那一战，是因为负责增援的慕容斐在路上遇刺，哪怕他清醒后强撑着带兵赶去，还是晚了一步。 虽然赶到后他迅速整兵剿灭了那些敌军大获全胜，可因为身中毒箭没能及时医治，自己也在凯旋途中身亡...... 如果这次他能顺利赶去不要遇刺，我家人的命，是不是就能保住？ 慕容斐虽然是宫女所生，幼时并不受宠，却骁勇善战，十五岁那年便立下了封狼居胥的功劳，连我父亲都对他很赞赏。 我在心中斟酌该如何提醒他，太监却朝他行了礼，又催促我：“宋夫人，宫门就要关了，您得早些出宫，耽误不得。” 我回过神，若无其事冲他道：“抱歉殿下，臣妾唐突了。” 慕容斐微一颔首，转头入宫。 我上了马车，心中却在想该怎么提醒他，才能让他信我。 但别说提醒他了，以我现在的身份，要见他都有些困难...... 一路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停在了宋府门外。 不对，这里现在已经是将军府。 我看一眼那崭新的鎏金牌匾，心里冷笑，若无其事进了院子。 刚坐下，婆母周氏便赶了过来。 “倾书，你这是去了哪里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看上去满脸关切：“娘知道你心里有气，也替你委屈，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替你骂过时渊了，你放心，他今后若是对你不好，娘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若是前世，我听见她这掏心窝子的话，一定感动至极，前世她也确实是这样哄着我接受了宋时渊娶平妻的事情。 可她却也是前世害死我的真凶！ 若不是现在无法和离，我真想一耳光甩在这老虔婆脸上，再将她丢给叛军，千刀万剐！ 我强忍恨意，语气冷淡：“您说笑了，圣上定下的事情，倾书不敢委屈，可没什么气。” 她看见我这幅样子，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倾书，别说气话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样僵？” 她苦口婆心劝我：“时渊不过是抬个平妻，越不过你去，而且将来他们一起征战，挣回来的军功不都是宋家的吗？待咱们宋家荣华加身，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那江红玉过了门，我一定会好好给她立规矩，你就放心吧。” 我面色不变，心里知道她说这么多定然是有算计，却没戳破，反而顺着她道：“还是婆母疼我，此事我的确生气，但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只能认了。” 我装得落寞，让她觉得我是没了办法，只能赌气。 她语气更和蔼了：“明日我就让那江红玉给你敬茶，不过你也要拿出个正妻的态度，别让时渊与你离心。” “他凯旋归来，又要娶平妻，乃是双喜临门，你可要好好操办，他才会知道你的大度不是？” 我心里冷笑，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我现在实在无心操办，既然江姑娘要入府，又是她自己的喜事，不如让她自己来吧。” 我淡声道：“我今日累了，先休息了。” 周氏愣了愣，许是没想过我会这样说，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笑吟吟道：“好，那你安心歇着，娘就不打扰你了。” 等她离开，春雨气得红了眼：‘小姐！您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哄着您替宋时渊当牛做马！’ 我何尝不知道，却没生气。 “没关系，由她们去，你拿纸笔来，我要给我父亲去信。” 我轻声开口：“另外，你去......” 春雨听完我的话，眼前一亮：“小姐，我这就去办！” 我目送春雨出去，写完信给父亲，兀自睡下。 翌日一早，我没有早起去给周氏请安，而是在房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没过多久，宋时渊便急匆匆走进了我的院子。 他神色冷怒，心里明显是憋着火气的，却极力隐忍着关切道：“倾书，你身体可好些了？” 我似笑非笑：“不劳将军挂心，我还好。” 他咬了咬牙，大概是不想跟我虚以委蛇：“方才管家跟我说，府里拿不出银子来，是怎么回事？” 我挑了挑眉：“府中拿不出银子，将军问我做什么？” 他被我这话一噎，脸色更难看：“府中的中馈不是你在管吗？” 我牵了牵唇：“是啊，我嫁入你宋家，账上统共有二十五两银子，这些年的支出，都是从我嫁妆里出的，将军若要计较，这银子我取来给你就是。” 说完，我吩咐春雨：“去取二十五两银子给宋将军，免得他觉得我贪墨了他的家当。” 昨夜我就让春雨将我的嫁妆从府中库房挪回了我的园子，钥匙一直都是我在管，也没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宋时渊瞪大了眼，嘴唇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4章 第4章 直到春雨憋着笑将银子递过去，他才回过神：“倾书，你这是什么意思?府里的事情你不管了？” “有了平妻入门，我再管事，也没必要。” 我笑了笑：“昨日我同母亲也说过了，今后家务事由江姑娘管着就是。” 宋时渊憋红了脸，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漫不经心道：“怎么了？难不成宋将军堂堂的五品武官，还要惦记着我一个妇道人家的压箱底银子？那还做什么官呢？不如做我洛家赘婿。” “你......” 听我这么说，宋时渊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 他胸口起伏一阵，明显是在压抑着怒火，半晌才平静下来，勉强笑道：“倾书，你误会了，我怎会有这样的想法？那是你的嫁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惦记。” “只是眼下我和红玉大婚在即，府中总有花银子的地方，你是我的正妻，也该为家中考虑，花出去多少，我今后都会还给你。” “你我夫妻本就一体，又何必如此外道？” 我看他那副冠冕堂皇的德行，心中只觉可笑！ 他口中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惦记，是这三年我花着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宋家，而他明知如此，却装聋作哑！ 前世他回来之后，更是堂而皇之花着我的钱给他们的婚礼大操大办，甚至连给江红玉的聘礼，都是从我嫁妆中挑选的东西！ 他们俩过得肆意又逍遥，而我为他们打理着这个家，殚精竭虑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他的嫌恶和要我性命的算计！ 心中那股怒意涌出来，我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发抖，恨不能将那几锭银子直接砸在这混蛋脸上！ 可眼下我还不能同他和离，因此也不能完全撕破脸。 有了前世的教训，我只觉得他们三人都是蛇蝎心肠的畜生，说不得便会下手将我害死，再贪墨了我的嫁妆！ 所以，我只能让他以为，我只是因为江红玉的事情在置气。 “夫君这话说得有道理，但您既然认可我是正妻，也总要有正妻的体面才行。” 我按捺着那股怒意，仰着下颌淡声道：“妾室过门，对正妻该有个什么样的礼数，您也应该清楚吧。” “磕头，敬茶，立规矩，这些一样不能少，我就认下此事！” 我紧拧着帕子，装出一副嫉妒又不甘的模样：“夫君口口声声说你我是夫妻，说尊重我，那就给我该有的尊重！否则我可不依！” 宋时渊听闻这样说，明显是愣了一瞬。 他大概是觉得，我之前那些作闹，都只是吃味赌气，等着他来哄我。 “好好好，别生气了，夫君都依你。” 他很快回神，伸手宠溺摸了摸，我的头：“倾书，我知道你一向懂事大度，你放心，之后我也会给你个嫡子傍身的。” 说着，他还伸手想要来揽我的腰。 我心里只觉一阵作呕，却悄然松了口气。 他并没有怀疑什么，也就是说，我还能拖延时间，先将我的嫁妆尽数转移出去，再设法全身而退。 我强忍着恶心和抗拒，娇嗔一般拍开他的手：“夫君可别拿这好听话哄我，要是做不到，我可不会同意。” 宋时渊更放心了，笑着开口：“你安心，红玉过门之后一定会尊重你，这些事，本来也是应当的。” 他又跟我说了几句虚情假意的话，才转身走了出去。 春雨却是义愤填膺：“小姐，您万不能被他骗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低头服个软就要让您掏银子！” 我牵了牵唇角，轻轻拍了拍春雨的手背。 “不会的，你安心。” 重生一世，我太了解江红玉了。 她在宋时渊面前装得乖觉，实际上眼高于顶，觉得自己是世间奇女子，从来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过。 她觉得自己才是宋时渊的真命天女，我不过是个碍眼的原配，若她早跟宋时渊相识，根本没我什么事。 所以她绝不会给我磕头敬茶，至少，绝不是宋时渊一两句话就能让她同意的。 那这段时间，我要快些搭上慕容斐的线，别让他领军途中被人行刺，还要找个可信的人帮忙照管我的嫁妆。 思索片刻，我想起前世有人说慕容斐每月十五，都要去西郊的天宁寺祈福。 说起来，我幼时因为体弱，还在天宁寺住过一段时间。 不过后来嫁入宋家，我事务繁忙，也极少有空去那边。 今日便是十五，或许我可以去碰碰运气？也不知这时候去能不能赶得上...... 我赶忙起来梳洗，让春雨给我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打算赶去天宁寺。 出门时，我看见江红玉面色僵硬走出院子。 见我出来，她脸上怒意更深。 “果然是小气的后宅妇人，也只会用这样的招数拿捏男子！” “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懂什么叫情比金坚！” 这是宋时渊让她给我磕头敬茶，她不服气了？ 我冷冷看她一眼，又想起前世她那些荒唐的胡话。 丞相夫人的女儿看多了话本子，被一个穷书生诓骗着要私奔，她当场指责丞相夫人不懂爱情，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 夫人气得心疾都犯了，丞相和他家公子直接上门找麻烦，说宋家有心看他们府里热闹，骂得宋时渊狗血淋头，是我好说歹说赔了重礼，才将此事了结的。 前世我怎么忍下来的？ 就该由着丞相夫人掌她的嘴！撕烂她这幅恶心的嘴脸！ 可我眼下还有要事，实在没空与她计较。 “若是江姑娘觉得自己和宋时渊情比金坚，只是想跟他长相厮守，那还办什么婚事？左右现在人也进了门，肚子也大了。” 我按下恨意，只是嘲讽道：“既然你连礼义廉耻都不在意，又何必在意什么平妻身份，过门礼数，与他一直无媒苟合也不打紧。” 江红玉气得脸色煞白：“你们这些规矩都是封建糟粕！有什么好守的！” 我没理她，吩咐春雨去备马车，却没注意到江红玉眼中转瞬即逝的狠意。 上车后，我一路都在思索该如何破局，出城没多久，马车却忽然一阵颠簸。 第5章 第5章 外面，车夫惊呼一声：“夫人！糟了！这马儿忽然疯了！” 我心里一紧，感觉马儿颠簸的越来越厉害，意识到去天宁寺的路上应当是有一段陡峭山路的！下面就是万丈悬崖！ 我身旁的春雨已经吓得眼圈都红了：“小姐......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车帘不时摇晃，我能看见那段崎岖山路离我们已经很近了，若是再不弃车，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别怕！我们跳车！” 我深吸一口气拉住春雨：“跳下去只会受伤，但马车现在失控，一会犯下悬崖，恐怕会出人命，听我的话，我不会让你有事！” 春雨含泪点头。 此时，车夫已经控不住那发狂的马了。 我命他先跳车，自己握住缰绳，死死制住疯马想让它晚一点跑向悬崖。 春雨抖抖瑟瑟不愿意跳：“小姐，让奴婢来吧！您跳车离开！我不能让您出事！” “别说傻话！” 我厉喝一声：“你不会功夫，也也控不住这疯马！继续磨蹭下去，我们都得死！马上跳！” 大约是听出我语气严厉，春雨不敢再磨叽，红着眼跳了下去。 我攥着缰绳的手已经被勒得鲜血淋漓。深吸一口气正要跳下马车，那匹马却因为失去控制彻底发了狂，竟然直接冲向悬崖，我再去拉缰绳也无济于事！ 春雨和那马夫都被远远甩在身后，很快就看不见踪影，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冲向悬崖...... 又要这么死了吗？ 我好不甘心！ 我还没能看见那对渣男贱女得到报应，也没能阻止家人出事！ 我心一横，不管不顾跳下马车，只觉浑身剧痛。 勉强稳着身形就地一滚躲开马桶，我的衣带却被车轮卷住，被拽向那悬崖！ 我伸手想拽断那衣带，额头却忽然撞在山石上。 眼前一黑，我顿时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我惊觉自己竟然挂在悬崖下的一截枝丫下。 那枝丫已经摇摇欲断，身下就是万丈深渊，只差一丝，我就会掉下去！ 我面色一白，只觉是菩萨都在保佑我！ 可眼下我得想办法爬上去...... 我的手勉强能摸到悬崖边缘，但也仅限于此了，没有地方能借力，要这样爬上去，是万万做不到的。 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一阵马蹄声正由远及近。 “来人！救命！” 我心中忽然升出期骥：“求壮士救救我，我必有重谢！” 马蹄声离得更近了，我隐约听见有人说：“主子，似乎有人在呼救？” 冷漠声音响起：“不必管，正事要紧。” 他们是不想救我？ 我头皮一紧，眼看那枝丫已经支撑不了多少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壮士，我父亲是冠军侯洛平安，叔叔是威远将军洛定邦！” “只要您愿意救我，我父亲和叔叔回来定有重谢！” 马蹄声忽然停了，而后我听见有人快步走近。 一张俊美清贵的脸出现在我头顶：“洛倾书？” 看见来人，我顿时愣住了。 居然是慕容斐...... 就在这时，我身下的枝丫忽然一阵摇晃。 不等我反应过来，它已砰然断裂！ 我瞳孔猛缩，几乎以为自己小命不报，头顶那道身影却忽然跃下，一把勾住我的腰！ “殿下！” 头顶传来惊呼，我浑身都在发抖，大着胆子睁开眼，才发现慕容斐一手紧紧攀着着悬崖边缘，一手勾着我的腰，手背已经青筋暴起。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大概是在庙里染上的，格外好闻，也莫名让人心安。 慕容斐和我对视，声音漠然：“抱住我，我不一定抓得紧你。” 我回过神，伸手攀住他脖颈，心跳却又快了几分。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都是头一回与男子如此亲近，虽说是性命攸关的时候，我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身边的侍从将我俩拽上去，我都还惊魂未定。 差一点我就要死了......是慕容斐舍命救了我。 可我们应该没什么交集，他也不像是那等热心肠的人，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我脑子很乱，心情也始终无法平复。 直到慕容斐淡声发问：“宋夫人为何在此？出什么事了？” 我这才回神：“臣妇前往天宁寺上香，路上马儿忽然疯了，险些摔下悬崖，幸得殿下相救。” 慕容斐眯眼看着我：“去天宁寺？” 他的眼神带着些探究意味，但又不像在怀疑我说谎。 我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后退。 慕容斐这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小事，夫人早些回去吧。” 见他带着仆人上马要走，我急了。 本来就是跑来天宁寺想提醒他的，要是就这么见了一面他便要走，我还真是白在阎王爷面前滚了一圈！ “殿下且慢！” 我硬着头皮道：“我的马车摔下了悬崖，仆从们也不见了，殿下能否帮我寻一寻，再将我们送回......” 说着，我还咬着唇做出一副惶恐模样：“我一个妇道人家，在这荒郊野岭的偏僻地方，实在有些害怕，万一有贼人......” 我没想到，他听见我这么说，竟然笑了。 “洛将军家的独女，十三岁那年便抄了山匪老窝的人物......竟害怕这荒郊野岭？是嫁为人妇许多年不练武生疏了不成？” 我听见这话，顿时愣住。 身为武将家的女儿，我自然也是学过武的，不然也没把握控住那疯马。 小时候我淘气得很，时常女扮男装出去闲逛，遇上一伙山贼，就直接去抄了他们老巢，但这事只有家里人知道，我回来之后还被我爹罚跪，说我不知死活，但慕容斐怎会知道？ 不等我回神，慕容斐忽然倾身逼近，大手不轻不重箍住了我的下颌。 “先前可从未听说过宋夫人有来天宁寺上香的习惯，今日也不是什么节日，怎么夫人会忽然过来上香？” 他凑得很近，鼻尖喷薄的热气落在我脸上，让我后背莫名紧绷起来。 “宋夫人去天宁寺，究竟是想做什么？莫非......与我有什么关系？” 第6章 第6章 慕容斐靠得极近，少年将军的那股狠戾之气自他周身散出，压迫得我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我......” 他狭长双眼盯得紧，似有无形桎梏压迫得我半点谎话都扯不出来。 不是，他怎么能做到一语中的的。 心虚驱使得我移开视线，生怕还没搭上线就先因为胡诌被戳穿而被他厌恶。 “与我有关也无妨，”他松开了手，他温热的身躯忽的从我身前抽离了去，“与我无关也无碍。” 云淡风轻说完后便转过身去，瞬间收了一身阴戾，一身月白长袍此时透着清冷。 周围还残留着他身上独有的那股张狂又令人安定的龙涎香，只能定定地瞧着他。 那我这是跟还是不跟？ 他这是答应帮我了？ 我只能小心翼翼迈着脚步跟上他。 谁知面前的人忽的脚步一顿，头稍朝后偏，用余光捕捉住我。 “不快点跟上，宋夫人是打算孤身一人从这荒郊野岭走回去吗？” “诶好！” 听他看似稍带责怪但又爽快答应的话语，我哪敢怠慢，迈开脚步匆忙跟上。 慕容斐带着我往回走。 近几日下雨，西郊的土地泥泞，落叶较多，我一眼就瞧见了在小路尽头一瘸一拐的春雨。 她匆忙抬手朝我挥了挥：“小姐！” 急急忙忙寻得春雨后，我也终于安心不少。 不过这丫头不懂功夫，方才跳车的时候好一阵翻滚，身上擦伤不少，脚也崴了。 “小姐您没事儿吧？”尽管如此，她始终还是心系着我。 一如上一世宋家军入城，她义无反顾地当在我面前一样忠心不二。 那时她身扛数刀，纵使肩上白骨赫然在一片鲜红中冒出，也始终拦在我面前。 回想起倒在我面前血肉模糊的春雨，我不禁眼眶发热。 “没事，春雨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冠军侯的女儿。”我笑着轻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 春雨这下才褪去忧虑，拧巴着的眉目舒展开来。 一旁的慕容斐冷淡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总让我觉得背后发麻。 好在他虽然看上去冷淡了些，人还是很热心的，派人把春雨给先送回府去了。 车轮轱辘，郊外鸟雀虫鸣，马车内倒是一片寂静。 我垂头看着自己被树枝划破的手，思索良久，才抬头看向慕容斐。 谁知一下就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去。 “看我作甚？”这家伙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自打坐上马车之后，他就一直盯着我看，虽说那眼神毫无恶意，但也足以令我心底发毛。 果然，这等骁勇善战的战场将军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如此明显的蓄意接近，恐怕已经让他对我多有提防。 他是何等精明的人，眼里怎么容得了沙子？ 也是我救父心切，一下子慌了神，计划太刻意了。 忽然，一声轻笑钻入我耳中，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他，却见到了他眼中还未散去的笑意。 “宋夫人这是在想什么呢？”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我在......”我眼珠子咕噜一转，立马反应过来，“思索方才殿下舍身跳下悬崖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忽如其来的关心叫慕容斐面色一僵，他似乎有些无奈。 “小事罢了，谈不上舍身。” 我小心翼翼地瞧着他，又扯着笑脸道：“殿下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身手敏捷啊！年少就一战成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 我一边打心底里嫌恶自己的谄媚，一边拍着马屁。 见对面一时无言，我趁热打铁继续道：“早就听闻殿下英勇非凡了，那在战场上恐怕是更加威武啊！估计也没什么人能近得了殿下的身，更没人能伤的了殿下吧？” 说完此话，我便紧紧注视着他。 谁知对方只是闭目无言。 这家伙，怎么还冷冰冰的。 套不出话来，我只能硬着头皮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知殿下时常出征有受过伤吗？我时常听我夫君说，这边疆战场啊，最为险恶的就是细作刺客一流，若是大家都在战场上拼刀剑，我军必能大败蛮夷，但要是有些什么刺客细作啊，那就要多加小心了！这些人往往......” 忽的，慕容斐紧闭的双眼开出一条缝来，警告似地看向我，叫我不得不闭了嘴。 “说完了吗？” 他这句话透着寒意，比起先前种种都要冷淡凌厉许多。 我并不知道自己方才究竟是那句话那个词说错了，才叫他这般冷脸，只能悻悻垂头。 无奈，热脸贴了冷屁股。 这家伙怎么就感受不到我满满的善意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息出声。 手上破的口子结了痂，又被我反复撕开。 马车平缓行驶，不久后便在春城山下停下。 我随他一同下了马车，一眼就瞧见了山脚下那座香火不断的寺庙。 “战场上很少受伤，”背对着我的慕容斐忽然开口了，“比不上幼时受的伤多。” “嗯？”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到对方迈步走远了才意识到。 原来他在回答我刚才在马车上问的问题。 咦？这七皇子倒也没有我想的那般冰冷，兴许他只是喜静，我方才喋喋不休估计是烦扰到他了。 我笑嘻嘻地跟上去：“我就知道殿下比一般将......小心！” 话说到一半，一只长箭“咻”的一声从我耳边划过，径直朝着慕容斐而去。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蹬开步子抬手就要拦身而上。 慕容斐迅速反应过来，转身顺势一把将我搂入怀中，错开了那来势汹汹的箭矢。 又一次被护在他怀中，那冷清的香气也染上了他的温热。 “保护殿下——” 随行侍从利刃出鞘。 慕容斐松开了我，轻轻将我拉在身后，一股食人的暴戾之气自他周身散开。 他一把接过侍从的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剑便瞬间从他手中飞出，直朝密，林深处而去。 只听一声钝响，利刃破肉，刺客倒地，从密，林中渗出一片殷红。 “查。”他只一字，掷地有声，上位者的孤高阴冷尽显。 方才还觉得他好相处的我，又一次被打脸了。 第7章 第7章 有这般身手又手段雷厉的七皇子，前世究竟是怎么被刺客重伤的？ 我想不明白。 就他刚才露的那两手，快准狠，尽显他盖世武功，到底是多厉害的刺客，才会害得他重伤乃至连皇城都回不了？ 这其中必定还有隐情罢！ 我呆愣在原地思索了许久，眉间愁云越发浓密。 慕容斐转头打量我，阔步走到我面前，见我没反应，垂头探身到我面前来。 “区区一个刺客，把洛家嫡女给吓到了？” 这家伙说话总是毫不客气，我悄悄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佯装柔弱。 “多亏了殿下！殿下今日可是救了臣妇两回！” 眼见我又要开始吹捧他了，慕容斐摇头叹气，转身快步朝着天宁寺走去。 天宁寺的香火是皇家贵族供应的，不少贵家妇人不时便要来此吃斋数日，以此来为自家祈福。 寺庙中栽有一株百年槐树，相传是空观高僧于开国天下大旱之时栽种的一株灵木。 倘若槐树葱郁，那王朝便繁盛。 方才那一番打斗动静，已经引得庙里方丈匆匆走出。 那方丈看了眼惨死的刺客，不由无奈出声：“阿弥陀佛。” 我一眼便认出老方丈来：“修德师父。” 老方丈上了年纪，皮肤松垮消瘦，两只眼睛只余下缝隙大小，但还是一眼便认出我来。 过去十多载，修德师父却能从我身上瞧见当年那黄毛丫头的模样。 “是洛将军的小姐吧？” 我欣喜点头。 不曾想，竟还能在这天宁寺见着故人。 幼时我身体不好，时常染风寒高热不退。 爹娘寻遍了宫中太医与民间神医，却怎么也没法治得好我的病，后来还是将我送到天宁寺，在佛法下浸润香火，沐浴山泉，食素斋，身体才逐渐养好了起来。 当时领我入门的，便是白眉的修德师父。 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修德师父一如当时模样，半点变化都没有。 上一世家国动荡，这供奉着皇室香火的天宁寺，应该也一并没.入了宋家军的铁骑之下。 但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现在是宋夫人了。”慕容斐站在我身边淡然开口。 修德师父恍然般点点头，随即便领着我们朝庙中走去。 岁及始龀，我便没再来过天宁寺了，如今故地重游，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我转头打量着这座庙宇，天宁塔上依旧有鹤鸟盘旋。 我以前还喂过它呢。 “听闻宋夫人年幼体弱，在天宁寺中吃斋念佛休养过几年？” 慕容斐的嗓音钻进我耳中，我抬头看向他。 他倒是消息灵通，不过是与我父亲有些朝堂之交，却连我都调查得这般清楚。 七皇子是有些手段的。 我笑着点点头：“是，当时就是修德师父领着我念经拜佛，还有云心师父......” 一连数了两三个师父，慕容斐却听得心不在焉的。 “那你独自一人在这寺庙中，没朋友吗？” “有啊，刚才我说的师父都是我的朋友。” “......” 气温骤降，我靠近慕容斐这侧的胳臂瞬间冒了一片鸡皮疙瘩。 又怎么了？ 我方才有说错什么吗？ “宋夫人十多年都没来过天宁寺，今日来又为何事？”慕容斐冷冰冰开口道。 “那自然是......”我不假思索道，“前来还愿的。” “哦？”那道冷厉目光又落在我身上了。 “先前夫君出征，我整日为他忧神，特向佛祖请愿，保他安然无恙凯旋而归，如今心愿已成，自是来佛前叩谢的。” 我昧着良心，压着满心对宋时渊的诅咒这般胡诌着。 “没想到宋将军带了个小妾回来，夫人都能如此大度前来还愿，”慕容斐皮笑肉不笑地勾着唇，“真是情深义重。” 最后几个字，他似乎是咬着牙说的。 我转头打量着他的面容，却无法从他阴郁的脸上瞧出一二。 随着修德师父穿过雕花木门，我与慕容斐踏入香火堂。 高耸的佛像通体用金打造，似整个庙宇的顶梁一般，上衔屋顶，佛像慈悲又庄重。 我接过香火，跪拜叩首。 这重来一世，只望那作恶多端的贱男恶女碎尸万段，愿父兄安康，愿我身旁这位皇子，能够躲过一劫。 每一次叩首，我都万分虔诚，无比庄重。 既是重来一世，我必是带着决心归来。 身边的慕容斐的目光不知何时又悄然落在了我的身上，待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出至前院了。 “为宋将军凯旋还愿？”慕容斐语调上扬，“夫人不应当开心吗？” 我忙扯出笑来：“自是喜悦的。” 他目光深深地看了我许久，久到我都以为自己心底的那点秘密尽数袒露在他面前了。 可就算我告诉他这些所谓前世今生的说辞，他也不会信我的。 他可是慕容斐，堂堂七皇子，骁勇善战的战场奇狼。 忽然，一抹白从我面前晃过，我下意识伸出手接过，一朵完整的槐花悠悠落入我掌心。 风拂过，香火卷杂着槐花香，一同涌入我怀中。 那朵槐花微凉洁净，我垂头看向它，忽然笑了起来。 “庙里的师父从前会做槐花饼给我吃。” 点点白花自高枝飘然而下，一不小心就落入了前院的石井中。 我走到井边，一股清泉凉气从中冒出，沁人心脾。 “说起来，”我捏着那槐花转过身去，靠在石井边看着那一席白衣的慕容斐，“殿下为何每月十五都要来安宁寺？” 慕容斐立于屋檐下，日光恰巧被拦在他长靴前，整个人都被罩在屋檐下。 他极少着白袍，许是因常年出征战场，习惯了着深色衣物隐蔽血迹，此时一身倒是敛去了不少煞气。 他棱角分明的面总透着女子的邪魅，那双眼睛狭长，此刻神色浓浓，叫人看不清，也摸不透。 慕容斐的鸦乌长发尽数被金冠束起，俊美似书生，少了几分将军威严。 “天宁寺有一月十五，来过一个招人嫌的家伙。” “因为万人嫌恶，所以他来了天宁寺，试图洗去一身污秽。” “后来他做到了。” 第8章 第8章 “招人嫌？”我听得一头雾水。 还没等我想清楚，一声柔和呼唤便将我从雾水中捞了出来：“洛小姐。” 修德师父眯着眼，白眉弯弯，笑得慈眉善目的。 “天宁寺的槐花饼，您应当许久没尝过了吧？” “槐花饼？” 这三个字迅速勾走了我的魂魄。 我赶忙跟着修德师父去寻槐花饼去了。 而慕容斐还站在前院中，他抬头看了眼那高耸的槐树，又垂头看向深不见底的井底。 “井底之蛙......”慕容斐独自反复喃喃着。 脑海中逐渐冒出孩童嬉笑的嗓音，他们嘲弄地反复重复着那四个字，直到他掉入一片寒冷漆黑时，那声音才逐渐远离消散。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成拳，但片刻之后又松开了。 慕容斐哑然失笑。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她带她来天宁寺了。 陈年往事也该随梦散去，谁都不该妄图回想拼凑。 五观堂中，一枚枚圆润饱满的白色槐花饼躺在编制木盘中。 没想到重活一世，竟还有机会再来这天宁寺吃小时候心心念念的槐花饼。 我不禁扯起嘴角苦笑起来。 “洛小姐，倒是一如当年，”修德师父满面慈爱，他从前向来都把我当做亲娃娃对待，“七皇子现在倒是不一样了......” 我一口咬下那槐花饼，酥脆掉渣的饼中透着槐花的清甜。 味道一点没变。 “从前整个寺庙中，也就属我最喜欢这槐花饼了。” “何止是喜欢槐花饼，洛小姐还时常爬到槐树上小憩。” “是吗？” 修德师父的面上展开笑颜来。 “你与槐树，实属有缘，”修德师父抬手指了指屋外槐花，“槐花朵朵探佛寺，香烟袅袅绕树梢，这缘，看样子，洛小姐是接住了。” 我愣了神，眉目中笑意尽散，双眼紧紧看向修德师父。 “师父指的缘是？” “天机如此，洛小姐已是窥得一抹天机之人，这便是缘。” 我脑中顿时闪过往事种种，那些切实的苦痛都刻在我心中，魂魄里。 我张嘴还想要再追问，修德师父却起了身。 “洛小姐，老衲就不送了。” 一直走到前院，我都还在反复琢磨方才修德师父的话。 一朵槐花飘落在我脚边，我垂头看了它许久。 或许的确是缘。 “查清楚了吗？” 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打断了我的全部思绪。 我循着声音蹑手蹑脚贴着墙边靠近，稍一探头，就瞧见了负手立于亭中的慕容斐。 “殿下，如您所料。” 什么？ 听不太清楚，我又探着头皱眉细听。 “今日那刺客，估计是......” 声音越来越小，我皱着眉一转头，忽然身后一股大力按上我的肩头。 我警觉地反手转身想要擒住那人，一记重拳就要砸下，我匆忙闪身。 “是谁！” “千竹，停手！” 听见慕容斐的声音，我下蹲的身体一转，本想一记扫堂腿将那暗卫放倒，现在却生生将自己送了上去，暗卫一把拧过我的胳膊，我吃痛之余踉跄两步，一不小心就崴了脚。 那暗卫匆忙站定在一旁。 “嘶！”我跌坐在一旁，全然没了方才那敏捷模样。 “你......” “脚崴了。” 还没等慕容斐问出口，我便先皱着眉头鼻子一吸，佯装委屈地望向他。 慕容斐没说话，只能叹一口气。 忽的，熟悉的幽香再次包裹了我，慕容斐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慌乱之余，我只能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脖子分明凉凉的，我却觉得烫手。 “嘶！” 胳膊刚才也被那暗卫扭伤了，环住他脖颈的时候，我肩胛一阵顿疼。 “谁叫你偷听。”慕容斐有些责怪地蹙眉，却将我往上一抱，搂得更紧了。 我自知理亏，乖乖闭了嘴。 心里却燃起一阵喜悦。 我是故意被暗卫放倒的，我就知道慕容斐心底里还是个善人，断不会真责怪我的。 只是...... 被他这般亲昵地抱着，我总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分明在天下最威武将军的怀抱中，却觉得好不踏实。 一刻钟后，我坐在榻上，修德师父端来一罐膏药，慕容斐端坐在我身旁，接过膏药，皱眉看着我红肿的脚腕。 他抬抬手：“先下去吧。” 守在榻边满面愁容的暗卫千竹只能领命退下。 屋里燃着的熏香带着一股香火气，本该是叫人心定神宁的气味，却让我有些心虚了。 “听到了多少？” 他淡然开口，倒像是不忌讳我知晓似的。 “是边疆的战事吧。” “嗯。” 他抬眼看向我。 算算日子，也快到时候了。 上一世，叔父他们在战场上杀敌，战争前期本一帆风顺，不料后续场场作战敌人都仿若未卜先知般提前知晓各战点，害得我军处处受限，最终陷于被动，将军也都战死沙场。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这妖鬼可不止宋时渊一人，军中存有伥鬼，不及时拔掉，会像上一世一样，害得叔父命丧沙场。 “目前战况很顺利，叔父和父亲也都在不断推进，”我开口道，“但殿下不觉得实在是太蹊跷了吗？” “哦？”慕容斐挑眉看向我。 “殿下应当也感受到了，三位将军出征，宋时渊......我夫君凯旋而归，那照先前的趋势，负责西北战场的将军也应当在这两日荣归。” “但现在目前都没有要班师回朝的迹象，战况僵持不下了。” 慕容斐饶有兴致地看向我，打开那罐药膏，轻轻握住我的脚腕。 我下意识地想要收回。 “你继续说，将门之女。” 他将冰凉的药膏抹在我红肿不堪的脚腕上，轻柔地打着圈，立竿见影的，疼痛也在此时消减了不少。 “我自己可以......”我小声嘟囔着。 见他唇畔攀上笑意，面上流露出欣赏，我心里也涌出几分雀跃。 “蛮夷在耗，在养精蓄锐，也在一点点摸清楚，我们的情况。” “换句话说，进攻的节奏有了问题，或许是屋里生了蛀虫，时间越久，蛀虫越能悄无声息的侵蚀一切。” “比起不断攻城，或许更应当及时引出那蛀虫来。” “不然千里之堤，也将溃于蚁穴啊。” 第9章 第9章 清雅素净的禅房内静悄悄的，窗外翠竹剪影零散落入屋内，床榻边挂着一副书法大字，上书“修心悟德”四个大字，遒劲有力。 慕容斐轻轻揉着我的脚腕，很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脚伤。 他微垂着头，高高在上的皇子也不知平日是否里就这副没架子的模样，还亲自给我上药。 细密的睫毛敛去了他眼底大半的情绪，我盯着他白到透明的面，一时间愣了神。 “你的意思是，军队里有内鬼？” “呃，对。”我匆忙挪开了视线。 一时间被他俊美的外表给打乱了思绪。 “目前行军停滞不前，极有可能是军内有了蛀虫，战线一旦拉长，战争迟迟不推进，那蛀虫便有宽裕的时间，更好的摸清我军结构，甚至窃取机密要闻，趁我们不备之际，挑最薄弱之处，狠狠咬上一口。” 慕容斐抿唇轻笑，抬起的眼眸中却毫无笑意，反倒眉间一片阴鸷，令人生畏。 “洛小姐，”他缓缓吐出三字，这还是他头一回抛去宋时渊夫人这个头衔来称呼我，“早就听闻洛小姐贤淑大方，于宋将军出征三年间执掌中馈，独自将宋府壮大，不问朝堂与军事，看样子，洛小姐这三年也是扮猪吃虎，对边疆之事了如指掌啊。” 我目光微微一凝，眨了眨眼，又笑道：“家父毕竟常年征战，府内双侯均战功赫赫，小女自幼耳融目染，又加之这几年夫君出征，边关之战牵动我心，怎么能半点不过问，自然很是上心。” 闻言，他眸光微动，心中千转百回，隐有几分冷淡，眸底情绪翻涌错杂。 “不过殿下也不必为此忧愁，如若那蛀虫想要偷东西，那我们便给他假的好了。” 慕容斐松开了我的脚腕，擦了擦手，身子稍稍后仰，半敛着眉目看向我，比方才给我上药时要多了几分疏离。 “殿下你听我一言......”我朝着慕容斐小声述说着。 “我朝大军向来训练有素，他国敌军极难攻破，这其中，军事布防图尤为关键。” “叔父军中亲兵万人，随其沙场征战数载，忠心耿耿，但三月前新提任了一个副将蒋兆。” 那年叔父军中布防图泄露，战中处处受限，最后战死沙场，军队折损大半，而他的副将蒋兆最终却随着宋家军一同踏破皇城。 军中内应是谁，如今细想，也是不言而喻。 “蒋兆？”慕容斐心底一惊。 我点点头：“方才我听前线来报，也提到了蒋兆，说是十日后将由他领兵包围敌军。” “本想声东击西，但方才听闻，他要带走四成兵力，叔父和父亲各带三成，那军营只余一成，若是敌军突袭，恐怕是难敌。” 在这十日间，布防图泄露，敌军绕后，突袭了军营，害得我军大伤。 “殿下手里应当还有两万精兵吧？” 慕容斐大抵是对我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十日快马加鞭，应当是能够赶到的。” 七皇子很快了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先前我也早早给父亲去信，让他注意布防图了，估摸着现在，父亲已将布防图转移了，现下只有一张假图还在原处。” 慕容斐失去了几分原有的冷淡，展眉微笑，赞赏道：“好，不愧是洛家女儿，也不愧是宋将军的夫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言语间还是含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屋门被咚咚敲响，千竹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殿下，修德师父说给您整理好了两间禅房。” 慕容斐扭头看向我，大眼瞪小眼间，我冲他眨了眨眼。 我指着自己肿、胀的脚腕，讨好地扯开唇角一笑，抬起手来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从修德师父的禅房走出，慕容斐抱着我拐过了长长的走廊，一阵清池流水声瞬间钻入我耳中。 我转过头去，一眼就瞧见了后院修缮精致的凉亭，亭下池塘清澈，一抹白色调皮地从墙头钻入，是槐树。 除了天宁塔外，整个天宁寺随处都能瞧见的便是槐树了。 慕容斐停在朱红柱子旁，轻轻将我放下，叫我靠着柱子坐在台阶上。 我看着他朝着院中走去，他脚掌在亭边石阶上一点，顿时腾空跃起，身子轻盈如燕，轻飘飘落在墙头。 只听“啪”的清脆一声，他身子贴地后倒飞下来，衣袂翻飞，却见他稳当当地回到亭下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饶是我那常年沙场历练的父兄，恐怕也难能和他争个高下。 他徐徐朝我走来，靠近之时，身上多了槐花清香，气味发甜，柔和了他的棱角。 “喏。”慕容斐伸出手来，长袖滑落，一小枝缀满白花的槐树枝兀然出现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 那枝槐花忽的挑开重重经年，记忆见缝插针的钻了进来。 “给你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遥远又模糊的嗓音。 眼前的画面忽然有些模糊，似有重影叠叠，叫我一时间慌了神。 “给你。”慕容斐见我没反应，又抬手往前递了递。 脑海中那片模糊飘远，那槐花白的明媚，散去了我全部的恍惚。 “给我的？”我不可思议的抬头看他。 “嗯。” 我抬手接过，看着那槐树枝想了许久。 前世今生的记忆在我脑中翻涌，许多人事都淹没在沉重一生中去，叫我现在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总觉得，方才那一幕有些眼熟。 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前世发生的呢？ 我有些分不清楚了。 但我也实在想不起来，只能释然一笑。 “多谢。” 我抬头道谢，却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抹失落。 嗯？怎么了吗？ “好好养伤吧。”他又将我抱起。 是日，细小云片缓缓飘转，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枝叶，被风摇曳细碎地散落入寺庙中。 我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一夜无眠，这是我重生以来睡过得最安稳的一觉了，就是脚腕还隐隐发痛。 屋外传来罪魁祸首的嗓音：“宋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我简单梳洗之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屋外走去。 与师父道别，我拖着自己伤痛的脚正要朝山下而去，却见慕容斐忽的在我身前蹲下了。 他身着霜色长衫，外罩一件宽大的苍青袍子，背影沉稳而坚实。 “上来。” 他声音低沉，如击玉般清凉，我却脚步一顿，脑中闪过几分模糊的画面。 我前世，是不是...... 就在我怔愣间，慕容斐却乜眼看来，话里带了几分讽刺。 “腿都伤成这样了，宋夫人，还为人守身如玉？” 为谁，宋时渊？ 他也配！ 可没等我反驳，慕容斐已然欺至我身前，呼吸在我的颈间徘徊，“还是说，你也厌恶本殿？” 也？ 我瞳孔一缩，他却越发欺进，迫使我与他四目相对，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槐香。 太，太近了...... 我禁不住得想要后退，却忘了自己腿还伤着，一个不稳，竟直直向后跌去—— 没等我惊叫出声，便觉得腰肢一热，滚烫而坚实的大手，已然抚在我腰后。 第10章 第10章 慕容斐的目光也顿时变得幽深。 “你——” “到底上不上？” “上。” 我面色微红，连忙从他怀中退出来。 见他重新俯下身去，我不再犹豫，轻轻环住他的肩臂。 空气湿、润，蜿蜒泥泞小路旁葱郁林木顺延而下。 山路崎岖，但靠在慕容斐身上，让人觉得万分安稳。 “你在府中可有与人起过争执？”他冷不丁冒出那么一句。 “啊？” “昨日送你府上丫鬟回去的暗卫说了，你那辆马车，有人动了手脚。” “动手脚？”我故作不解地说道。 在马匹骤然发狂的那一瞬，我便知道此事必然有蹊跷。 宋时渊还不至于要我的命，时候未到，顶多是我最近不听话了，他想吓唬吓唬我。 “那马死了，”他停顿片刻，似有顾虑，“被下了毒。” “你的丫鬟回府后，我让人协助她查了下。” “你可得留意。” 两匹千里骏马停在宋府前，马车包厢挂着墨蓝色绸缎，窗牖镶了一圈金边，门前侍卫见了，火急火燎入府禀报。 这来的必是个大人物啊！ 果不其然，那头戴金冠的七皇子从中走出，丰神俊逸，白袍上金线绣竹，很是矜贵。 慕容斐站在马车下，看我犹豫万分，便伸手一把将我拽了下去。 跌入他怀抱仅是一瞬，他立马将我扶住，大手有力地捏住我的肩膀，让我不至于站不稳。 “多谢殿下。”我匆忙道谢。 我话音刚落下，一声温润嗓音便立马冒了出来。 “七皇子殿下怎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真是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之声。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宋时渊，此刻面上笑得是多人畜无害又温和谦逊了。 竭力抑制住心底的恶心，我笑吟吟转身，冲宋时渊柔和道：“夫君。” 也是在这个时候，宋时渊那趋炎附势的家伙才算意识到我的存在。 慕容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良久，本想护在我身后的手又悄悄收了回去。 “哎，姐姐可算回来了！”那聒噪嗓音钻入我耳中。 果然，江红玉无时无刻不在宋时渊身边。 想到着，我细眉微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眼中对江红玉的嫌恶毫不遮掩。 “小姐！” 这时，春雨赶忙从府中跑了出来，一眼瞧见了我崴着的脚。 “小姐您怎么受伤了啊？严不严重啊......” 这个府中，也就只有春雨总如亲人般关心我了，我心头不禁一暖。 第11章 第11章 我消失了一整夜，作为宋府夫人，整个宋府却没有派一人来寻我，对我也是不管不问。 出嫁三年忙前忙后，打理府中大小事宜，却落得这样一个惨淡处境，实在有些可笑。 慕容斐负手转头，淡淡扫了一眼匆匆赶来的宋时渊，又瞧见了紧跟在他身后的江红玉。 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他迅速挪开目光，只是垂头叮嘱我：“切忌跑动，养养伤。” 我应声作揖。 慕容斐没有搭理宋时渊，只是冲他微微颔首，随即便翻身上了马车。 春雨扶我进府，絮叨着追问，我隐去了军中事务而后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她。 江红玉的目光自我进府后便再也没有挪开，皱眉嗤笑着与一旁的宋时渊絮叨起来。 “瞧姐姐这娇弱模样，果然，整日在闺阁绣花的女子也只会些招蜂引蝶的本事，身体金贵娇弱得很呢！” “一个出嫁三年的人妇，还在将军府门前与其他男子拉拉扯扯，又搂又抱的，这不存心气你？” 宋时渊不是没瞧见，但那位可是七皇子，战功赫赫又是皇室血脉，名满京城，他宋时渊哪里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 “倾书。”宋时渊穿过游廊，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来，面上裹着几分愠色。 我有些不耐烦地皱眉看他：“做什么？” “我知道你对我想要娶红玉为妻心存芥蒂，但也万不可和其他男子共度一夜不归啊，你可是我宋时渊的正妻，也是冠军侯的独女，怎可这般不知廉耻？” 宋时渊紧皱的眉目中满是刻薄与愤怒，责备成了他眼中的底色。 我没忍住嗤笑出声：“这种时候你倒是知道了，我是你的正妻？” “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苟且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的正妻是冠军侯的女儿？” “出征三年你倒是磨炼了，只不过磨炼的全是脸皮，怎好意思说我不知廉耻？” “你！”宋时渊一时语塞，气得面色发青，怒目圆瞪，眼底凶光毕露，恨不得剐了我。 “姐姐你就别气时渊了！”江红玉忙上前，芊芊素手抚上宋时渊的胸膛，“时渊，她一个闺中夫人，我们就别和她计较了。” 不和我计较？ 回想起在禅房中慕容斐的话语，我冷笑出声，眼底沉着怒意，心头涌着恶心。 “昨日我去安宁寺为将军凯旋还愿了，”我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情绪，“路上马儿突发癫狂，冲下悬崖，我也险些丧命，幸得殿下搭救。” 我森冷异常的目光落在江红玉身上，她面上的笑瞬间僵住，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心底的毒蛇慢慢顺着目光绕上她的脖颈，江红玉只觉如寒冰刺骨，一时毛骨悚然。 “江姑娘，”我唇角上扬，“紫竹苑的嬷嬷说昨日瞧见你去了趟马厩，怎么？那么迫不及待想要嫁入宋府？口口声声说我后宅夫人小肚鸡肠，可你倒是很愿意不择手段的想要成为后宅夫人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江红玉怒哼一声，浑身发抖地看向我。 宋时渊连忙将她护在身后，双眉一拧，语气中透着烦躁：“莫要这般揣度红玉。” “揣度？”我拍了拍春雨的小臂。 “去，把紫竹苑的李嬷嬷找来。” 府内静悄悄的，我端坐在红木雕花椅上，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 “小姐，人来了。” 垂眸看向跪在堂前的李嬷嬷，我摆摆手，丝毫没有在意江红玉发白的面色。 “你说吧。” 李嬷嬷点点头：“昨日奴婢路过马厩，瞧见江小姐屋里的丫头走了进去，奴婢觉得蹊跷，毕竟江小姐也尚未过门，府中用马也得领了将军和夫人的命，奴婢便跟上去想要提醒她。” “但就在门口，奴婢瞧见，瞧见那丫头给夫人的马喂了药。” 江红玉眼神飘忽，差点没站稳。 第12章 第12章 我心不在焉地转动着茶杯。 李嬷嬷的儿子在城东铁匠铺中打铁，今年年初不小心伤了手，手断了，残废了，她为此忧愁了好长一段时间。 当初我瞧出她的不对劲来，知晓缘由后，便替她儿子找了个差事。 为此，李嬷嬷一直铭记在心。 “夫人三年间一直操劳府中大小，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江小姐不论如何，也不该对夫人下此毒手啊！将军您万不可任由夫人被欺负啊！” 李嬷嬷叩首替我鸣冤。 我停了手里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替我说话。 宋时渊面上满是茫然，他转过头来，看向身旁这位以随性洒脱吸引他的女人。 江红玉忙摆了摆手，急躁地跺了跺脚，扯过宋时渊的衣袖。 “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做？时渊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是最不计较这些事情的，什么宅斗争宠啊，我和你说过的，这些都是时代糟粕！” 江红玉喋喋不休地解释着，但宋时渊却一言不发了。 我嗤笑出声，什么糟粕不糟粕的，我看她江红玉才是糟粕。 见他眼中闪过的动摇，江红玉慌了神。 “我当时，当时只是想要让晓眠去马厩里看看，因为你先前同我说，府中有匹陛下赏赐的汗血宝马，我没有让她去喂姐姐的马。” 若不是慕容斐和我说了，估计我都要信她了，她委屈得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 “肯定是她自己擅作主张，她知道姐姐看不惯我，也知道姐姐不愿意让你娶我，所以才做了这种错事，我早该想到的，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她！” 江红玉抓住这点，顺杆往上爬，一并把责任给她的丫鬟，顺便还责怪了一下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拉扯，心想这等鬼话，宋时渊应当是不会相信的。 “让你受委屈了，”宋时渊一把拉过江红玉的手，转头又略带歉意看向我，“是下人做错了事，我会惩罚她的。” “下人？”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这种鬼话你都信？” 宋时渊眉间皱起不耐：“红玉不可能做这种事，我都说了会罚那婢女的。倾书，你是将军夫人，应当大度些。” 可笑至极。 不愧是狗男女。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扶着春雨站了起来。 “回屋。” 这对男女真是令人作呕。 既然宋时渊这般包庇江红玉，那往后我也不必再客气了。 他是执意要娶那鬼话连篇的女人了，在她插手府中事宜之前，我得抓紧把嫁妆给转出来了。 不过，这嫁妆也没法明目张胆的带回洛府。 “小姐小心。”春雨出声提醒，我脚下一绊，踉跄一步。 什么东西？ 一转头，瞧见一青花珐琅瓷瓶正立在屋边。 有办法了。 我忙示意春雨，低声同她耳语几句。 “记住了吗？” “嗯。” 第13章 第13章 三日后，小雨绵绵，我换上一身利落的银灰纹兽长袍独自一人撑伞行于熙攘街头。 如瀑青丝尽数被发冠收束，我背着手，抬头看向面前楼宇牌匾。 镶金嵌玉的牌匾上赫然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器品阁。 我缓缓走入，大厅敞亮广阔，雕梁画柱，名画云集，几扇雕花朱门列于眼前。 不愧是最大器品阁，就连墙角镶边都用的寻常府邸不舍多用的琉璃，气派辉煌，堪比皇城宫内。 “这位公子，可是奉了哪位贵人的令前来啊？”小厮哈着腰迎上前来，瞬间将我思绪拉回。 我忙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微抬下巴：“听闻贵阁收尽天下瑰宝，广结天下商贾，在下但求相见阁主一面，故来此。” “没授令啊？”那小厮忽的直起腰来，上下扫觑着我。 “没令牌就抓紧出去吧，我们阁主日理万机，忙着呢！” 见他骤然翻脸，我忙一把拉过他，笑嘻嘻道：“兄台，你就通融一下吧，我是真有事要找你们阁主，我跟你说要是你们阁主见了我，肯定会和我合作的，到时候，我定会厚谢！” “一边儿去，”那小厮一把甩开我，尖嘴猴腮的面不屑地转过去，“每天想找我们阁主的人多了去了，每个人都和你一番说辞，但阁主不会见你的，你赶紧走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放我进......” “再不走我叫人了啊！”那小厮不耐烦地推搡着我。 “不，你真得让我......” 小厮将我推到门外，我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 这器品阁是我最大的跳板，我断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小厮刚走进大厅，便瞧见一黑衣红花侍卫站在面前。 他瞬间没了方才傲骨，弯腰搓手谄媚道：“大人，是阁主有何吩咐吗？” 我坐在门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往来布衣，心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入阁方案。 “总不能去偷宋府令牌吧......” “公子！”尖细的嗓音顿时从身后传来，惊得我忙站起身来。 却见方才那小厮细眯着肿、胀的眼泡，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胁肩谄笑，好声好气道：“阁主有请。” 这器品阁的小厮也是个攀炎附势的家伙。 我随着小厮迈步来到三层朱雀红门前，他站定不动，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低沉的嗓音隔着重门从中闷闷冒出。 我推门而入，屋内有些昏暗，宽敞，却瞧不清周围摆设，只有面前正对着我的桌子上的那盏蜡烛跳动着。 木门啪嗒一声合上，我看着坐在烛火旁的男人，心底涌上几分紧张。 “公子来我器品阁所为何事？” 那男人半张脸被一张银色镶玉面罩遮住，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眸透着些妖异，仿佛能勾人魂魄，红唇削薄，下巴棱角分明，很是俊朗。 他撑着下巴斜靠在桌边，一头青丝从肩头滑落，零散地落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我缓缓走近，坐于他身旁一侧，开口道：“在下听闻器品阁主管与领国往来经贸，即便边境战乱，仍可输送边关珍宝，天下独器品阁一家可做到如此。” 阁主眯着眼听着。 “在下以为，可以在经商往来间发展送信寄物，以此获利，为此，在下愿将手中五百两银钱中一百两用于招工买马，愿与阁主合谋共赢。” 阁主睁开狭长双眼，点了点头：“好。” 啊？那么简单？ 出乎意料的顺利反倒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呆愣地眨着眼睛看向他含笑的双眸。 第14章 第14章 “怎么？”阁主出声询问。 我先前的紧张荡然无存，只余下几分诧异。 难道这器品阁就那么有钱，也不怕我坑骗他们吗？ “在下粗略算了一下，器品阁每十五日就会有输送宝器的马车从皇城一路到边疆，只需加几辆马车寄信送物就好了，所赚取利润可按出资份额分配。” “例如器品阁替在下招工买马引路，那便有四成份额，若赚取百两银钱，阁下可获四十两。” 阁主直起腰来，整个人往后一躺，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盯得我心里发麻。 怎么，他四我六，还不够诚恳吗？ “公子愿意让利这么多？” 我忙点点头。 诶不对，我傻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器品阁顺路送点东西都能占四成份额，公子看来是诚意满满。” 他双手搭在扶手上，脑袋一歪，精明的眼睛微微一弯。 “在下先前出海偶然赚取了一笔银钱，”我绞尽脑汁扯了一个谎出来，“只是这笔银钱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我只不过是个商人，也就想来器品阁，花点小钱碰碰运气。” “有勇有谋。”阁主鼓掌称赞。 他摸了摸下巴，不知在思索什么。 “那多谢阁主了。”我匆忙起身作揖。 现在已是晌午了，我得赶紧回去，库房的钥匙在我手里，婆母周氏午后总爱出去同人饮茶，每回都要去库房里取银钱。 库房里统共就五百五十两银钱，其中五百两是我的嫁妆。 三年前我初到宋家，用嫁妆垫付了不少家中采买，又做了些小生意，这才好不容易存下些钱。 可周氏好赌，总以为宋府的银钱取之不尽，每每出去饮茶都要去赌庄一转。 我不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动我洛倾书的嫁妆了。 “你方才说，有五百两银钱不知如何处置，”那阁主忽然开口，点出了我的烦恼，“不如暂放器品阁，之后若是还要有什么生意买卖，也方便存取。” 我正愁这银两该怎么办呢，听他主动开口帮我，立马连声应下。 这真是太好不过了。 离开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商贾传闻中十分了得的阁主，只见他独自坐在昏暗偌大的厅内，一抹孤寂的剪影落在门前。 总觉得他有种亲切感，不知为何，我就是愿意相信他。 真奇怪。 翌日晨，我一大早就听见府内热闹的动静。 “小姐小姐！”春雨急匆匆从屋外赶来。 我正翻着账本，看着先前一笔笔支出发愁，全然没去理会屋外喧闹。 我先前真是个冤大头，拿着洛家钱给宋府填了那么多窟窿。 叹息一声，我问道：“怎么了？” “小姐快去前堂吧，宫里派人来封赏了。” 我赶到时，一箱又一箱的封赏早已叠了一座小山，把空荡的前堂都填满了。 仆人们鱼贯而出，这时我才瞧见了那手握圣旨，一袭玄衣，头顶紫金发冠的男人。 见我赶到，他将手中圣旨递给千竹，冲他颔首。 我忙赶到宋时渊身边，跪拜在地。 “宋时渊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将军宋时渊战功赫赫，勇猛果敢，西征平乱有功，特授予将军金玉战刃一把，百两黄金，三盏葵花金盏......” 第15章 第15章 皇帝对宋府还是很大方的，宋时渊从边疆带回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他都给他们赐婚了。 估计他以为这样能获宋府忠心。 但谁知最终入宫砍了他首级的，也是宋家人。 反倒是我洛氏一路耿耿忠心反被猜疑，处处受限。 想到这，我不由得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念及将军出征三年，夫人洛氏贤淑大方，恪恭持顺，克令克柔，特封洛氏贤和夫人，执掌宋府。钦此。” 嗯？还有我呢？ 听他宣读完毕后，我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发问，却见宋时渊眉头微蹙，似乎听出其中端倪。 “宋夫人，还不接旨？”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慕容斐忽然开口了。 我压下心底慌乱，抬手就要接过圣旨。 “且慢，”宋时渊匆忙起身，平日的和善也少了三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这圣旨怎么能让一个妇道人家来接呢？” 我勾唇冷笑，果然，坐不住了。 “陛下亲书，将军出征太久，一直是宋夫人执掌中馈，封赏便也理应由她存管。”千竹这般答道。 此言一出，那周氏也不满地絮叨出声。 “什么意思，明明是时渊立了战功，赏赐怎么能都落在女子身上啊！” 皇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先前我去请旨和离，他应当是看出我的不满，以为我不过是妇人吃味，于是圣旨一下，看似看重我，实则各打五十大板。 他想让我在宋府永远做一个安分的臣妇。 圣旨字字句句，都是在叫我听话，不要动了别的心思，只要我乖乖的，我就会是宋府唯一的正妻。 但他并不知道，我不想再做宋府夫人。 不过宋时渊和周氏这两鼠目寸光的家伙，自然是看不出其中暗语的。 “宋夫人接旨吧。”千竹全然没有理会周氏那些闲言碎语，又讲圣旨往我这里递了递。 我双手接过，又跪谢道：“谢陛下。” 刚直起腰，却见江红玉往前一步，冷言道：“夫人，时渊孤身征战多年，期间多少暗箭难防，他又受了多少伤，我是再清楚不过了。你这些年不在他身边，不知道也就算了，但这封赏，你还是还给时渊吧。” 还？这小蹄子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说得好像是我自己去求着皇帝给我似的。 我刚要出声反驳，那宋时渊又来附和。 “倾书，你一个妇人不懂这些的，你快把圣旨给我吧，总归你也是我夫人，给我也一样的。” “是啊，”我点点头，展颜笑道，“我是你的妻子，给我不就等同于给你了吗？” 见我丝毫没有接茬，宋时渊面色一僵，好声好气不见，和善的假面露出恼怒。 “倾书你别胡闹，”他又烦又恼，“我知道你对我要娶红玉有不满，但也不能拿圣上的赏赐开玩笑，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太小家子气了吗？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对我撒撒气也就罢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是宋府主母，要识大体。” 我很是困惑委屈地看着他：“可真是陛下的旨意啊......” 见我油盐不进，宋时渊也急了，恼怒道：“洛倾书，我原以为你是洛家独女应当识大体的，这封赏你不该拿！” 周氏也急头白脸地冲上来：“倾书啊，这东西还是给时渊吧，他毕竟出征......” “行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斐皱眉开口了，“宋氏你是要抗旨不成吗？” 此言一出，众人缄默。 我心中暗爽。 可算治住你们三个了。 第16章 第16章 我压住心里的喜悦，略带得意地扫了一眼他们三人。 却见江红玉皱着眉头，满面正义凛然：“你们这群封建官僚......” “红玉！”宋时渊忙不迭地一把将她拽了回去。 纵使江红玉还有什么不服，此时也只能压在心里了。 我扭头偷笑，也不知宋时渊到底是在哪遇到这女人的，总爱胡言乱语。 她前世就爱指责我是什么封建奴隶。 听不懂，日日鼓吹真爱，还说自己才是新时代独立女性。 江红玉说话总是听得我云里雾里的，但我知道，她所厌恶的深闺妇人的勾心斗角，却是她最熟稔的。 如若真是独立，恐怕也不会勾有妇之夫，更不会恬不知耻地上门来求名分了。 我笑脸盈盈地送走了慕容斐这颗幸运星，一转头就见那宋家三人苦大仇深地看着我。 不过百两黄金嘛，这宋家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小气。 “时渊，这可是你与我一同在边疆杀敌用鲜血换来的封赏啊，怎么能就这样给出去啊？” 江红玉依旧不依不挠，似乎吃了什么大亏，委屈至极。 真可笑，也不知他们是上阵杀敌还是缠，绵床榻。 “皇上自有思虑吧......” “可也不能给一个终日在皇城享清福的人吧？你们的思想真是太落后了，难怪没什么可上阵的女子，女主内男主外的思想早该落伍了......” 又开始了，又在神神叨叨地鼓吹她那些个我都听不明白的东西了。 宋时渊倒是很配合，绕在她身边不停安抚，全然没有理会我这个正妻。 我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怕再待下去，脏了眼也刺了耳。 圣上赐婚宋时渊和江红玉，作为府上当家主母，大婚一事又不得不落入我手中。 婚期定于下月初三，我命春雨去采买，不必亲自一一过目。 一来我嫌麻烦，二来我让春雨按她的标准去采购，也不至于过于奢华。 一个平妻罢了，到头来还不是得给我下跪叩首。 好在皇帝赐了百两黄金，不然我可不愿替她操办，我取了五十两用于置办婚礼，还命人去器品阁采买了些金银首饰添做嫁妆，也算气派，不失礼数。 在此期间，父亲回信，说假布防图已经被偷走了，鱼儿成功上勾。 临近大婚前五日，果然，前线告捷的消息传来，朝堂大喜，细作蒋兆也被抓获，正押往皇城大牢。 知晓此事后，我心头的一块重石也总算稳稳落地，这份喜悦也便一直延续到了大婚当日。 这日，晨光明媚，将军府锣鼓喧天，礼炮齐鸣。 将军府内红绸锦色一片，到了夜里，红烛点亮，府内宾客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我忙前忙后，总算得空喘，息。 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一眼就瞧见了那头戴礼帽身披红花满面喜色的宋时渊。 当初和我成婚的时候，他可没这般脸色。 第17章 第17章 甚至洞房花烛还未过，就早早连夜赶去边疆了。 害得我因此被京城贵胄女眷明嘲暗讽了好长一段时间，以至于之后我也不太出席那些权贵宴会了。 “哎呀恭喜恭喜啊！”吏部尚书红着脸围上前去和宋时渊碰杯。 宋时渊一笑，官员围了他一圈，水泄不通的。 “先前不知哪来的市井闲言，还说夫人不让将军娶平妻，如今一看啊，这简直是谬闻！” “是啊是啊！今日我就见宋夫人忙前忙后，这婚礼听说也是她一手操办啊！” “难怪！真是气派啊！宋将军，您是真有福气啊！” 赞美声隔着一整个大堂钻入我耳中，我转了转手中茶杯，心中暗笑。 府上宾客饮食的都是我专程命人从岭南送来的珍馐美酒，为的就是彰显主母风范。 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钱。 不知不觉间，茶被我吃了半壶，屋内有些喧闹，我起身，悄然离开。 本想回房歇息一下，谁知刚走到后院，却被人叫住了。 “倾书！” 一转头，却瞧见气喘吁吁的宋时渊朝我小跑而来。 我困惑地拧着眉，不想这家伙又来找我作甚。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我，一改以往的冷淡：“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我先前许是对你有些误解，现在想来，你独自在府中等我三年，我归来后兀然娶妻，你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也是很正常的。” 他边说着，边朝我走近，我有些抗拒地后撤一步，余光中却撞入一抹红艳。 是江红玉。 她头戴凤冠，着一身繁复的大红喜袍，此时却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紧紧注视着我和宋时渊。 江红玉总爱说我是围着夫君转的愚妇，但她自己才是如此。 “不过现在看来，”宋时渊面色有些动容，想牵我的手，“倾书你仍是十足大度，此次操办婚事，应当也要了你不少银两，这些你也都不曾与我说起......” 我盯着他伸过来地手，心中泛起一阵恶心，故作不经意躲开，柔声道：“婆母先前说的没错，我既入了府，便是宋家人了，封赏也好，嫁妆也罢，都是将军的。” “好，我果真没娶错人。”宋时渊眼生闪过一丝隐晦，还想要将我往他怀里带。 我忍住恶心，顺势坐于一旁的椅子上露出疲惫的神态。声音却委屈得发颤：“这些都是父亲给我的嫁妆，为的就是让我们夫妻婚后能好过一些，眼下你娶妻需要，那便用就是了，只要将军开心，我便开心了。” 宋时渊闻言，怒气渐消，抬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我快要哭了。 “我知道，是我先前亏待了你......” 我抬手捂住脸，将嫌弃埋没在指间，故作抽泣道：“三年来，我一直在府中盼着将军凯旋，日日夜夜为将军祈福拜佛，过去那些府中大小事宜虽也烦扰过我，但没什么比将军凯旋而归更重要了。” “如今将军归来，也有了心上人，我也不求能分得半点情意，给将军操办婚礼也好，都是倾书心甘情愿的。” 同他演了一出浓情蜜意的好戏后，方才还在拐角的江红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装多久。 第18章 第18章 紫竹苑内一片素净，和一片红妆的将军府有些格格不入。 我翻着新账本，算着上月在器品阁的收支。 招工买马一事在器品阁的帮助下进展得很快，器品阁可寄信送物的消息小范围传了出去，很快就引来了一些人。 三日前，第一辆马车随着器品阁的车队向南而去了。 我本想在城里贴些字画以此布告百姓，但阁主把我拦下来了。 他说要先小范围试验一番，若是有什么不周到之处，也好调整，损失也少。 不愧是阁主，我越发觉得，把那五百两银钱放在器品阁是个明智之举。 “咚咚咚”，房门忽的被敲响，我的思绪也被打断。 我将账本锁入柜中，钥匙塞入桌上花瓶，转身来到门前。 一小厮低着头，轻声道：“夫人，将军请您去听心湖一会。” 听心湖？ 我思忖片刻，点头应下。 看那小厮离开，我毫不犹豫地朝前堂走去。 府内众宾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民间戏曲团的演出，我走上前去，拍了拍手，戏团悄然退下。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勾唇一笑，道：“诸位来得正巧，将军府几日前修缮了一高楼观景台，可将府中听心湖景色一览无遗，今日夜空晴朗，正是赏月赏景好时，妾身诚邀诸位移步将军府望月楼阁台饮茶，赏听心湖美景。” 众宾客听闻，遂即起身。 “早就听闻将军府后院景色宜人了，还未有机会一睹呢！” “这不就有机会了吗？哈哈哈！” 我赶忙叫来春雨，让她领着众人朝望月楼而去。 看着大堂空空一片，我才缓缓动身，不急不慢地朝着听心湖走去。 湖水清澈，天上一轮明月映照在湖中，四周一片昏黑，只能瞧见几株莲花剪影。 我站在湖边，静待那小厮口中的“将军”。 许久后，幽深小径中传来悉索声响。 一瘦小人影逐渐靠近，月光一点点落在她的身上，我也看清了她的面容。 果不其然，江红玉。 她早已褪下繁复的凤冠，一席低调的藕色锦衣，就是妆容依旧华丽。 “妹妹怎的会在这里？”我徐徐后退，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江红玉一笑，大步朝我走近，语调上扬的说着：“我就想来湖边看看，没想到遇着夫人了。” 这家伙面色和善，却又步步紧逼。 我扭头瞥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池水，又转身离池水远了些，叫她一时半会也不得靠近。 “我来赏夜景的，”我分外提防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倒是妹妹怎这身装扮？今日可是大喜，不着红装吗？” 我明知故问的与她周旋着。 江红玉这打扮要是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是她来。 她本还想靠近，我笑眯眯地朝后一推，刻意撞倒一旁的花盆，一树腊梅横亘于我们二人之间。 江红玉原本还佯装和善的面瞬间一沉，显露出些不耐烦来。 她轻啧一声，思索片刻后，冲我一笑：“那姐姐可要专心赏景。” 第19章 第19章 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着听心湖而去。 我心底一惊，却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池中月色搅乱，莲花晃荡。 “救命啊——来人啊！” 江红玉在池中扑腾，扯着嗓子连声呼救。 我揣手站在岸边，神色淡然地看着她。 我倒要看看，她还想演出什么好戏。 “红玉！”一声呼唤顿时从我身后响起。 我被人一把拽开，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在地。 凝神一看，果不其然，宋时渊来了。 他身后跟了三四个家仆，见状忙跃入池中。 我拍了拍沾了土的裙摆，抱手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瞧着他们忙活。 江红玉浑身湿透了，妆容也都糊作一团，见到宋时渊时，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时渊......我以为我差点就要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她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颤，整个人都倒在宋时渊的怀抱中。 我无奈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没事的，我来了，红玉，没事了......” 宋时渊柔声安慰着自己怀里的娇美新妇，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厉声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才民间戏团的变脸，都没此时宋时渊的脸色变得快呢。 我摇头摊手：“不知道啊，她自己掉进去的，天太黑了，没注意。” 宋时渊眉头拧得更紧了，还没等江红玉煽风点火呢，心里头就率先给我定了罪。 “方才就你在湖边，你说她自己掉下去的？你没看见？” “我当真是不知道，夫君可真是冤枉我了。” “时渊，时渊，呜呜呜，刚才姐姐说，说我就不该出现在将军府......”江红玉缠着嗓子趴在宋时渊胸口委屈抽泣。 “我可没说。”我眉头一皱，很是厌烦。 又给我安好大一口锅。 “先前我们不是说若是我生了孩子，便过给姐姐，好让姐姐有个嫡子吗？”她红着眼睛，全然无视我的反驳，“我原想在大喜之日将我怀有身孕一事告知姐姐的，可谁知，我刚告诉她，她便，她便......” 说着说着，她就又哭了起来，紧紧攥着宋时渊的衣襟。 这般声泪俱下，宋时渊的面色瞬间阴鸷起来，他扭头看向我，额上青筋暴起。 风雨欲来，我只能开口解释：“我可不知道她怀了孕，方才我就站在这里，是听见了声响才走近的，然你便来了，她说的，我皆是不知。” 许是我的确过于坦然，宋时渊眼底的怒色也逐渐被困惑取代。 “不是的，是姐姐，”江红玉哭得更大声了，凑到宋时渊耳边申诉着，“她说要让我一尸两命，说要让我们母子永远消失！她要害我们的孩子啊时渊！” 宋时渊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如裹了冰：“你还想如何狡辩？” 他目光一扫，寒芒尽显。 “我原以为你足够大度，不成想，你还是这般的死性不改！” 宋时渊站起身来，阔步走到我面前，来势汹汹，逼得我不得不后撤几步。 他居高临下地瞪着我，眼底逐渐燃起怒火，不容我解释道：“洛倾书，你还想如何骗我！” 第20章 第20章 我皱起眉头往后一退，被他吼得脑袋发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余光中瞥见不远处赶来的众人。 心道来得正好。 “小姐！”春雨匆匆忙忙朝我跑来，全然无视一旁浑身湿透了的江红玉。 方才还在阁楼上赏月的宾客也都聚集在听心湖边，侧耳议论起来。 我扶住春雨的手，手狠狠拧了把大腿，疼得眼圈发红地看向宋时渊。 “你既已不信我，那还需我解释什么？” 宋时渊的怒火被赶来的宾客众人浇灭了大半。 他发懵地扭过头去，一眼瞧见方才在堂上同他攀谈的尚书和侍郎，二人此刻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许是知道家丑之羞，宋时渊转头看向我，警告般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嗓音道：“赶快和红玉道歉，这事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他不知道宾客们瞧见了多少，想要装做是后院妇人小打小闹的一场意外。 而就在此时，吏部尚书董志忽然走上前来，劝和道：“宋将军，您莫要责怪贤和夫人！” 我满怀希望地含泪注视着他，心里已在暗暗发笑。 董志为人刚正不阿，早年在岭南供职，将一片荒芜之地治理得政通人和，后入京城一路提拔，成了吏部尚书。 前世一直到大战最后，他也是守在皇帝身边的忠臣一个。 我瞧着他似正道之光般缓缓走来，又蹙眉撇了眼狼狈的江氏。 “将军，方才我与诸位在望月楼上饮茶赏景，正耽于清风霁月之时，听得台下喧闹，”他抬眼扫过我的面庞，“正巧瞧见宋夫人与江氏在听心湖旁。” 江红玉似有所感，忙爬起身来，有些慌乱地朝着宋时渊走去，攀住他的手臂，整个人蜷缩在他身后。 董志为人正直，眼里不容沙子。 前世董家小姐与御史家小公子有门娃娃亲，两家向来交好，公子小姐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很是般配。 眼瞅着董小姐及笄，御史府也派人前来提亲，两家相谈甚欢，一拍即合，定在来年开春便成亲。 谁知半道冒出了个江红玉，因其受宋将军宠爱，虽平妻之位风头却压过我这个正妻，一时成了风云人物。 刚开始，王城小姐都嫌弃她不知尊卑廉耻，可随着她不断鼓吹真爱和自由，越来越多未谙世事的公子小姐开始追捧起她来。 那董小姐便是其中之一。 董小姐信了她口中的父母媒妁之言皆是祸患，担心成了亲之后便要被囚于后院，整日哀愁，于是便在大婚前十日悔婚出逃。 御史家的小公子也为此得了相思病，忧愁万分，吟些酸诗，飘飘然不知所念。 我堂兄先前说，这人一旦受了刺激，便会做些怪事。 本生得聪慧的小公子日日在城中游荡饮酒，也算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了。 董府也就为此得罪了御史大人。 江红玉还将此战绩日日挂在嘴边，宣扬自己多有本领。 后来还是我花了不少银钱去给两家赔礼道歉，又约莫过了一个月，董小姐后悔出逃了，自己回去认了错，此事才算作罢。 想来不论前世今生，董志都是最瞧不起江红玉的，就连一句江夫人都不愿多叫。 第21章 第21章 “宋夫人一直同江氏一丈距离，二人也一直未曾靠近湖岸。”董志一五一十地说着，“我们都瞧见，是这江氏自己脚滑跌进去的，宋夫人未曾动手！” 他此言一出，四下里皆是附和之声。 “方才在那台上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啊！” “是啊！分明就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关宋夫人什么事？” 替我鸣冤的人越来越多。 眼看众人情绪渐起，我也赶忙眨了下眼睛，将方才含在眼眶中的泪水挤落。 “我当真不知道......”我故作难过地低下头，声音微弱又恰巧让众人得以听清，“是有人同我说时渊在这里等我我才来的，若是知道江小姐也在此，那我断然不会搅了你们二人的兴致......” 一句话把江红玉和宋时渊都点了个遍，宾客看向宋时渊的眼神骤然复杂起来。 宋时渊面色越来越沉，垂在身侧的手早就攥紧了拳。 又羞又恼，一时不知言何。 “况且，”我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若是知道妹妹怀了身孕，我定早早叫人将她送回房，湖边天黑水深的，寒气若是入体，对母子都不好，又怎会刻意想要害她呢？” 我半垂眼眸，竖起耳朵，听见四下一片哗然。 “什么？江氏怀了身孕？” “我就说，怎么宋将军一回来就要娶亲，原来是有了这般隐情！” “是了！无媒苟合还怀了身孕，我是贤和夫人都得气死！” “天呐，宋夫人真是大度了！那江氏可真是处心积虑啊！” 我抬眼一扫，瞧见宋时渊和江红玉面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还真是头一回觉得他们二人如此般配。 心高气傲的江红玉哪能受得了这般羞辱，她一跺脚，提着裙摆便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 宋时渊刚想追上去，转头又压着不满语重心长对我道：“倾书，你莫要胡说八道。”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宾客也看不下去了，一个个争先恐后替我说话。 “您就别责怪夫人了！” “是啊，那江氏才是该好好管教吧！” 宋时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不得不强扯着笑，替他心上人辩解：“许是红玉弄错了，误以为是倾书推了她，红玉并非小肚鸡肠，尖酸刻薄之人，误会一场，让诸位见笑了！” 说完，他也没脸待在这个地方，逃也似的赶忙沿着方才江红玉离开的方向追去。 我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边。 对江红玉，板上钉钉的事实他都能在心里为她开脱，而对我，虚无缥缈的谎言都能让他给我定罪。 真是可笑。 虎头蛇尾的大婚过后，江红玉在京城瞬间声名俱下，茶馆中爱编些逸闻轶事的说书先生也含沙射影地在故事里指责她不知检点。 而没过多日，器品阁给我来信了。 第22章 第22章 清明时节，纷纷落雨逐渐消散，转眼到了十五。 京城街上繁华，酒肆茶馆沿街开张，说书卖艺者不一而足。 我每过五日便借口采买，悄悄换了男装，独自上街。 府中还剩的五十两黄金我拿去换了五百两银钱存在库房里，又分两次将原先我那五百两嫁妆取出，送到器品阁。 眼下一切安排妥帖，阁主也邀我到景阳茶馆一聚。 “公子里边儿请。” 一入茶馆钻耳便是醒木一拍。 我边跟着店小二朝上走，边听着说书人添油加醋的故事。 他今日说的，就是将军府大婚那日，江红玉害我不成反被戳穿的故事。 说到嫁祸之时，引得台下一阵义愤填膺。 我拐进包厢，一眼瞧见那头戴白银面罩的翩翩公子。 阁主凭栏而立，一席冬青锦衣，素簪绾发，正透着窗棂朝着楼下说书人看去。 或许这已经是阁主最为素净低调的衣裳了，可此时瞧他，依旧神气清朗，满坐风生。 房门悄然关上，阁主回过头来，见我先是一愣，又笑道：“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啊？” “我看你面上带笑。” 我抬手揉了揉面颊，把不自觉的笑意都揉没了，这才匆匆坐下。 一旁一身玄衣的侍从忙上前斟茶，我见他总垂着头，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见我盯着那侍从看，阁主捏起白玉茶杯，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有。”我赶忙饮下大半杯茶，又瞧了眼那侍从。 怎么觉得这身段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 “你这几日没歇息好？”阁主眯眼瞧着我。 我愕然。 他忽的朝我凑近，一股有些熟悉的冷冽香气很快席卷而来。 我下意识往后靠去，只见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你这眼下青黑遮都遮不住。” 我匆忙拉开了和他的距离，笑嘻嘻地摆摆手：“不打紧，一些家务事罢了。” 谁知这人忽的转过身去，闷闷饮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不悦。 怎么？我睡不好惹着他了？ “你若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都可直接来器品阁找我。” 阁主扭头又扫了眼台下说书人。 那说书人口若悬河，此刻正大肆宣扬着我对宋时渊的付出与爱。 “贤和夫人甘愿成，人之美，自己却为将军府操劳三年，实属忠贞不渝！” 台下霎时掌声雷动，听客们也在交口称赞我的无私。 阁主转身听了好一会，我瞧不清他表情，只知道他听得很认真。 我先前是不知道器品阁阁主也爱听这些民间戏谈。 他沉默良久，屋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很快，他又摆摆手，只见那个我瞧着半生不熟的侍从端着一个木箱走上前来。 “这是赚取的五十两银钱。” 侍从打开木箱，箱中银钱闪闪，放了满满一箱。 我点点头。 第23章 第23章 “没想到能赚那么多钱。” 器品阁寄信送物的买卖还没传出去，京城里已经有大半的人知晓了。 估计是那小部分客人一传十十传百，我方才走在街上都听见有不少人说起此事。 “城东有一空铺子，器品阁有意拍下，只是尚不知该作何买卖。” 阁主转了转茶杯，期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可有意？” 我眼珠一转，霎时回想起来，问：“可是仁和街上的铺子？” 阁主有些意外地点点头。 没想到给我撞上这好事了，我心里暗自窃喜。 仁和街地方偏僻，因着一些鬼谈怪论而人迹稀罕，坊间商铺较少，鲜少有商贩能在此经营下去。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商贩，都不会选择在此经商。 “那我要了。”我不假思索地应下。 阁主有些诧异地扫了眼我，又笑道：“你明知是仁和街上的铺子还愿意要？” “你可不知道，”我笑嘻嘻地说，“那可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阁主对此不置可否。 因着仁和街人烟稀少，皇室在下个月开始便会在此修建一座行宫，又因妖鬼之谈众多，为了改善风水，那里还会建一座寺庙。 届时往来仁和街的都是些王孙公子，动辄一掷千金的也不在少数，并且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你拿主意就好。”阁主从袖囊中取出一个地契，递到我面前来。 我高兴接过，心里盘算着收益。 “对了，”阁主转头看了眼那侍从，“有一个从边疆送来给你的东西。” “给我？” 侍从走上前来，递给我一个小竹筒，看到筒上洛家的火漆印，我顿时呆愣无言。 “洛小姐，”阁主开口，“这可是冠军侯特意叮嘱送来的。” 我攥紧了竹筒，抬头看向阁主：“阁主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还以为自己这个假身份已经瞒天过海了，不曾想，早在我不知晓的时候，他便已经发现了。 “一开始。”他云淡风轻笑道。 我沉默良久，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夜里，初春尚有凉意，春雨在我桌前点了根蜡。 烛火跃动间，我取出竹筒中的书信，展开一看，满满五页纸。 父亲熟悉的字迹钻入我眼，害得我热泪瞬间溢出，沾湿了纸张。 “小姐......”春雨担忧地递上绢帕。 我赶忙拭去信纸上的泪滴，如获至宝般逐句读过。 许是我先前去信太过匆匆，写得满是担忧，父亲回信中不断强调边疆一切安好，要我放心。 三位堂兄也给我寄了信。 宋时渊娶妻的消息也传到了他们耳中，一个个都替我不平。 长兄说若是之后进展顺利，班师回京之后，定要替我教训宋时渊一番。 二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主意歪，叫我拿出洛家独女的风范来，告诉那小妾我这个将门之女可不是她可比得上的，还教我如何给江氏使绊子。 三哥虽年纪小，却是最为沉稳的，认认真真劝我和离，写了整整半页纸。 几张信纸看得我心情跌宕起伏，又哭又笑的。 亲人失而复得，我心底泛起一阵暖意，逐渐蔓延至整个身心。 四月底，天气渐暖，宫中传来消息，如我所料，仁和街上要建行宫了。 旨令一下，各部门又忙了起来。 我花了不少银子给铺子装潢，好在寄信送物的生意愈发火爆，很快就填了我帐中亏空。 第24章 第24章 五月初，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仁和街的避暑行宫也建好了大半。 我的丝绸铺，也在此时正式开张。 因着宫中有一甘泉汩汩，栽种桂树满园，故而取名瑶仙宫，寓意瑶池仙境。 迟到已久的春日宴，也在行宫中刚修建完毕的甘露园中举办。 冷清的仁和街也在此日热闹了起来，装潢华丽的马车络绎不绝。 我乘车路过时，掀开帷幕扫眼望去，却见三四辆马车停在我的绸缎铺前。 董家小姐，少府千金，还有丞相夫人等人，都饶有兴致地在我铺中挑缎子。 我了然一笑，放下帘幕。 马车缓缓驶入行宫，我一下车便刮来一阵清风，卷得天青色纱裙飘然荡起。 “小姐今日真是好看！”这是春雨今日第三次夸我了。 我今日戴了个缀红玉花，踩双藕粉绣花鞋，一身纹蝶天青罗裙。 乍一看，很是得体清秀，仔细一瞧，又端庄大气。 那纹蝶金线在春日暖阳里，恰巧生辉，若是微风一拂，裙摆上的蝶好似将要飞走般栩栩如生，分外灵动。 贵家小姐们都聚在迎春亭下，个个活色生香，正饮茶赏景，言笑晏晏。 瑶池中莲叶田田，莲花亭亭玉立，煞是好看。 江红玉先我一步赶到，此时正揣着茶杯，对着瑶池吟诗作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蔓不枝，香远益清......” 一旁的太保府上赵小姐听了，赞叹出声：“夫人真是千年难遇的奇才！” 能被世代书香门第的赵家小姐称赞，一下子引来众人注目。 我不疾不徐地走近，却听赞美声中逐渐混入一些别的声音。 “咦，这不是宋将军的二房夫人吗？” “啊你是说那个暗结珠胎的江氏？” “不是吧，那不是个边塞布衣出身吗？怎么可能有这般文采？” 不过很快，江红玉又开口了：“不敢不敢，不过是些歪诗。” 她冲着赵小姐作揖，转而攀谈起来，二人畅聊诗词歌赋，很快便熟络起来。 江红玉抬眼瞧见我来，冲我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我落座亭中，一身装扮也引来周围人惊呼。 “宋夫人这身衣裳真好看！”董小姐两眼放光地瞧着我。 我淡然一笑：“董小姐也如璀璨明珠。” 几个小姐夫人没见过这样的布匹衣裳，忙追问起我来。 “先前来仁和街时瞧见街边开了一家新铺子，是在那家铺子买的布匹。” 丞相夫人听了立刻应和：“我瞧见那家铺子了，的确好看，都是些我不曾见过的上好料子。” 众女眷似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互相推荐起我那店铺来了。 我气定神闲地饮着茶，喜上眉梢，不自觉地弯了眉眼。 “当今这些所谓父母媒妁之言有些太过荒唐，”江红玉的声音落入我耳中，她正缓缓朝亭中走来，“若是我有了真心喜爱之人，却不得不为指腹为婚买单，那我宁愿出逃也绝不嫁给自己不爱之人。” 她那别具一格的言论很快吸引了众人注意。 我撂下茶盏，吹了吹滚烫的茶水，悄悄打量着周围人的反应。 “那些婚约早已过时，男女间应当遵从本意，按照自己的内心恣肆恋爱，在不断尝试中找寻真爱，而不是听些老生常谈的婚约，一生赔付给一个男人，那些东西该过时了。” 江红玉每每说起这个都万分得意，骄傲地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众人，似乎势在必得。 第25章 第25章 身旁的董家小姐点了点头，刚想开口附和，谁知却被丞相夫人抢了先。 “照你所言，那现今所有的婚约都该作废，夫妻二人都该去寻那什么所谓真爱咯？” 江红玉似瞧不起年长的丞相夫人，略带嘲弄地嗤笑一声。 她答道：“那当然是自由与真爱更加高贵。” 我举起茶盏，遮住了上扬的嘴角。 “歪理邪说。” 丞相夫人冷哼一声，双手一捧，挑眼不屑地扫过她。 “照你这么说，天下男子都不顾妻儿，在外私通也都是真爱呗？” “封建联姻本身就是错。”江红玉不胜其烦地答道。 “哼！那如你这般未过门就大了肚子，背着正妻偷偷在外苟且就是对吗？” 她此言一出，就连方才同江红玉交好的赵小姐也蹙眉后退三分。 “她果然是江氏！” “天呐，勾引宋将军还怀了胎，啧啧，真是不知检点！” “方才听她所言，果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主儿！” 董小姐皱眉看向江红玉，低头凑到我耳边问道：“洛姐姐，就是她勾引了宋将军吗？” 我叹息一声，无奈点头。 小女孩看向江红玉的眼中平添了几分嫌恶。 江红玉窘迫万分，一下成了众矢之的，只好认怂地闭了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向我。 我一派岁月静好模样，不为闲言碎语所动。 一时间，方才还被簇拥的江红玉落了个无人问津的凄惨处境。 反倒是我的衣裙又引来一众小姐夫人围观。 我彷如一个活招牌，忙在贵家小姐中宣传商铺新到的货品。 而江红玉却不见踪影了。 我没工夫留意她，只得叫，春雨去盯着她，免得这女人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傍晚，日暮沉沉，蚊虫烦扰，小姐们都移步到屋内用膳。 消失许久的江红玉却出现了。 春雨见着了我，快步走上前来，凑到我耳边耳语几句。 我了然点头，却见江红玉带着一个小厮，端着酒上前。 “姐姐，”她好声好气地唤着，“先前是我错怪了姐姐，闹了笑话，还望姐姐能不计前嫌，莫要怪责我。” 边说边将手里酒杯递上前来。 “我敬姐姐一杯酒，还望姐姐能原谅我。” 人多眼杂，我只好接过她的酒杯，她一饮而下。 我撇了眼春雨，见她冲我颔首，也顺势饮尽。 “嘶！”江红玉抬手扶住额角，忽然整个人腿一软，昏倒在地。 很快，一抹鲜红从她两股之处渗出，女眷惊慌乱叫，忙传唤医官。 我赶忙蹲下去很是关切的呼唤着她，转头又冲春雨使了个眼色。 还想害我，想得美。 第26章 第26章 赶来的医官急忙给江红玉把脉，只见他神色一凝，眉头打结，最后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江夫人小产了。”他转而冲我说道。 围在一旁的女眷皆面色凝重，平日里最爱凑在一块八卦嬉闹的她们，此刻都静默得不敢说话。 我眉头紧锁，心中不免冒出几丝疑虑。 藏在袖中的手收紧几分，冰凉的药瓶叫我稍稍回神。 我叹息一声，开口打破平静：“春雨，送夫人回府。” “是。”春雨转身命人备马车去了。 半个时辰前，晚宴尚未开始，江红玉却悄悄绕入行宫内。 春雨得了我令便一直紧跟，瞧见她寻了一个偏僻处，学子规啼叫片刻，一位着灰衣的家仆登时出现。 据春雨所说，江红玉和那人骂我骂了好一阵，觉得是我挑拨王孙小姐与她不和，便想给我下药。 好在春雨提前得了信儿，趁她不注意悄悄将酒杯调换，不然现在出事的可就是我了。 只是奇怪得很，春雨同我说，江红玉给我下的是迷，药。 众人皆言宋府二夫人尚未婚嫁便怀了身孕是不守妇道，那她就要让我在众人面前中计失身。 只是迷，药怎的就成了堕，胎药？ 这当中必有蹊跷。 我暗自摩挲着药瓶。 药瓶是我方才在江红玉身上寻得的，估计这就是她放进酒里的东西。 我缓缓朝着行宫外走去，眉头却打了个结。 “二顺，”我冲身后家仆唤道，“去看看仁和街附近三条街内的药铺今日的销买情况，快去快回。” 春日宴不欢而散，没了丫鬟和侍从，我拿着药瓶独自一人寻了间药铺。 见那白胡子老大夫一阵翻翻找找，我出声询问：“这药究竟有何功效？” “这......”那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睛翻着书，眉目都拧成一团，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姑娘你用这药作甚？”他放下书，警惕地打量起我来。 我柔美一笑：“是我妹妹拿给我的。” “啊？”他面色更加凝重了，“你可有身孕？” “怎么？” “这药方子怪得很，老夫乍一看还以为是迷，药，可仔细一瞧，不得了，碎骨子、五行草、藏红花，这几味药可是狠心啊！” 我立刻反应过来。 这可是几种药，都是出了名的滑胎药，光光是其中一味都够江红玉受的了，这还狠心放了三种。 阴狠，太阴狠了。 “那这药对寻常人可有害？” “没有，单单针对孕妇，且若是滑胎了，此生再难生育了。” 我了然点头，后头大夫叮嘱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心中疑团似气囊般越鼓越大。 前脚出了药铺，二顺便迎面而来。 “小姐，仁和街上只有两家药铺，其中一家今日卖出了藏红花、碎骨子和五行草。” 果然，有人换了药。 第27章 第27章 我心中的揣测得到证实。 不过，是谁换了江红玉的药方？ 有人在暗中助我？ 心中似有朦胧答案，有个名字呼之欲出，却又逐渐模糊。 越想越糊涂，我只得暂时搁置这个想法，赶忙回了宋府。 下了马车，我刚踏进宋府，便瞧见家仆婢女往来不息，个个脚下生风地进出碧水苑。 不用想都知道，碧水苑的那位江小主，此刻正在闹呢。 不过倒是奇怪得很，那些家仆们焦头烂额间瞧见了我，便立刻拧了眉，像见了什么可怖的妖似的，或扭过头，或低下头去赶忙离开。 还没走进碧水苑大门，便听见里头江红玉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刚醒，嗓音发哑，听着活像个耄耋老太临终哭闹。 “小姐，”春雨站在门口，见我来了，忙上前，“您还是莫要进去，眼下江夫人正胡言乱语呢。”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里便率先传出声来了。 “是倾书，是她给我喝的酒，为何，为何姐姐要害我啊！” 江夫人语气中满是憎恨，我站在门口，细细听着她如何诽谤的我。 “时渊，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她转而又握着宋时渊的手，泪流满面间娇柔地朝着宋时渊一靠。 “怎么办啊，大夫说我不能生育了，我们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她极为激动，浑身发颤地哭诉着。 “我就知道，我不该喝那杯酒，断然是她往酒里下了东西，不然好端端的我怎么会如此啊！” “红玉......”宋时渊很是心疼地抬手替她拭去泪水，捧着她的脸，眼里尽是痛色，“待她回来，我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将军可是在等我？”我大步走入屋内，坦然看向他们。 我扫了眼江红玉，抬手掩住唇角，皱眉忧心说道：“妹妹总算醒了，方才真是吓坏我了。” 江红玉见了我，含泪的双眸都眼神发狠，哪里还是楚楚可怜，她可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去。 她忽又哭出声来，揪住宋时渊的衣襟，只余一只眼睛幽怨地瞧着我。 “姐姐为何总要害我，呜呜呜，我的孩子现在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了......” 宋时渊搂着江红玉柔声安抚，抬眼看我，目光凶狠如猛兽。 “此事到底与你有没有干系？” 我瞪大眼睛，装出一副惊异模样：“什么？” “你为何要让红玉饮酒，那酒里是不是下了滑胎药？” 我头一回觉得宋时渊这个被江红玉迷得团团转的家伙也有了点头脑。 “是妹妹说先前错怪我了，自己来找我饮酒的，各家小姐都看着呢，时渊，你怎能这般怀疑我？”我语气逐渐微弱，看起来谨小慎微，又委屈至极。 许是有了前车之鉴，宋时渊虽心中那杆秤早已倾斜，但仍旧不敢直接给我定罪。 只见他头疼地叹了口气：“当真与你无关？” “不信你问妹妹。” 本想躲在宋时渊身后的江红玉被我强拉了出来，她有些心虚地看向我。 “我......”本就是她想要害我，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若想害妹妹，平日在王府就可以，何必要在人多眼杂的春日宴？况且，”我似击鼓鸣冤的窦娥，诚恳地望向宋时渊，“有何证据说明此事与我有关吗？” 第28章 第28章 江红玉沉默良久，就连方才为孩子的哭泣都止住了。 我心中暗喜，饶是她再如何想要陷害我，嫁祸我，在数十双贵胄小姐的眼睛下，她都难编出谎来。 “是我记错了罢。”江红玉只能咽下这口气，刚才的哭闹仿佛一个笑话。 说完，她又梨花带雨地落下泪来：“是我不小心，都怪我，时渊，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眉头微蹙，心中冷哼一声。 要么就都赖我，要么就装自责，江夫人可比那说书人口中的还要有本领。 “没事的，不赖你......”宋时渊轻柔抚上江红玉的乌发，似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十足温和。 我冷眼旁观他们的恩爱，越发想要早些同这斯混蛋和离了。 真是脏了眼。 前世我跟在江红玉屁股后边收拾她的烂摊子时，说不准那时这二人也如现在这般，正逍遥快活似神仙呢。 从前那些付出，那眼盲心瞎的宋家人可一个都瞧不上。 待在这府中还有什么用？ “妹妹也别太忧心，此事不赖你，”我缓缓走近，站在床边看向江红玉，“况且你尚年轻貌美，来日方长，大夫所言不一定准。” “是啊红玉，你放心，你这般骁勇女子岂是他人可比的？那大夫说的不过就是吓唬你的罢了，你别怪自己了。” 宋时渊顺着我的话往下安慰江红玉。 那江红玉心中虽有不快，但也只能闷闷应了一声。 “看妹妹遭此打击如此不快，不如这样，”我语调逐渐上扬，“我将宋府中馈交由妹妹执掌。” 宋时渊又惊又喜，似乎没想到我竟然会主动让位。 “我这段时间里都在忧心边疆战事，父亲传来书信说战况依旧紧迫，我为此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实在无心执掌中馈。” “红玉妹妹入府也已一月有余，正好替我分担分担。若是妹妹答应，我现在就让人把库房的钥匙和账本拿过来，这两样东西啊，日后就都交给妹妹了。” 江红玉警惕地看向我，迟迟没有应下。 反倒是宋时渊眉间舒展不少，少有地赞赏起我来：“你有这份心甚好。” 我莞尔一笑：“也是替妹妹消些苦楚罢。” “不错，识大体。” 宋时渊拍拍江红玉，低头哄她道：“红玉，这中馈给你管可好？” 江红玉眼中露出不屑来，撇着嘴嘟囔起来：“怎的突然要给我管？是瞧我太可怜了吗？” 见她闹小脾气了，宋时渊也不恼，反倒笑了笑。 “那怎能是，分明是我们红玉是天底下最有才情有谋略的女子，执掌中馈当然非你莫属！” 尽管江红玉心高气傲，听了这样一番夸赞，她心里也发痒起来。 她冲我微抬下巴，点头道：“那便由我管吧。” 摆平了江红玉，又将那一本烂账送了出去，我也总算是得以喘，息片刻了。 紫竹苑一如既往的安宁。 院中那片紫竹是三位堂兄在我成亲时亲自来给我栽种的。 三年时光只如石火，光秃秃的后院如今茂林修竹，可隔去许多苑外纷乱。 可前世我并未躲过。 给我栽下竹林的堂兄也未躲过。 第29章 第29章 “小姐，茶凉了，我给您换一盏吧。”春雨悄然出声。 我静静点了点头，只听她脚步渐远，屋外清风掠过，竹林摇曳，影影绰绰间，仿若又回到了天宁寺。 年少时候在天宁寺，我也是最受寺里师父宠爱的那一个。 或许是修德师父说的，我与天宁寺有缘，与佛祖有缘。 因着父兄都是习武之人，我从小也跟着他们学谋略，耍长枪。 只是姑娘家体弱，冬日里染了寒疾，痊愈后也落下病根，畏寒惊风，越发体弱。 一入天宁寺吃斋念佛一月，我便立马好了精神，成天上山捉鸡攀树摘花，闹得师父们整日派人去山里寻我。 除我以外，寺中也常有其他世家公子小姐来斋戒。 不过他们大都不必像我这样连住一年，还得跟着师父们日日抄经，许多公子小姐来了没几日便走了，于是我也鲜少有玩伴。 只有一个经常偷鸡然后便熟络起来的布衣小弟。 想到这，我不禁笑出声来。 我还记得，第一次背着修德师父上山的时候，就遇见了那小弟。 听闻山鸡最是味美，我斋戒太久了，十足十有些想念侯爷府里的山珍海味了，上山瞧见成群的肥美山鸡，心中歪念一动，便犯了错。 谁知抱着山鸡喜滋滋转身，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藩篱外的小弟。 他长得很是白净，就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微微垂着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瞧着我。 “贼。”他骂我。 “诶。”我应他。 自此，我每每上山都能瞧见他，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天宁寺是我前世那一生中，最为自由快乐的时候。 不谙世事之时，并不以为自己的性情能绵软到甘愿给平妻让位。 春雨新给我沏的茶只余六分热了，我饮了一口半热不凉的茶，只觉得舌尖发涩。 或许也不是舌尖。 “父亲又好些日没来信了......”我抬头望着高远澄净的天出神地说着。 “边疆战事吃紧，老爷少爷他们也是难能顾及。”春雨宽慰我道。 “春雨，今夕何夕？” 春雨一愣：“宝庆四年，四月廿一。” 宝庆四年夏，威远将军向西出击，冠军侯带兵北上，两队包围西夷南古。 谁知城中空空，只余老弱妇孺，遂被蛮夷包围，断粮绝水数日。 就是在这场空城之战中，我洛家男儿尽数折损。 而七皇子慕容斐得令西援，不知怎的行军路线风声走漏，他路上遭遇难防暗箭，差点昏死过去。 最终撑着病体赶到支援，却只见南古城上洛家二郎首级高挂，听得蛮夷城内高歌讽刺。 七皇子神勇无比，一举剿灭敌军，正带赫赫战功归去时，却毒发身亡，终成末路英雄。 我眉头紧锁，回想起慕容斐在天宁寺的种种，想必他也并不敌视洛家。 “不行，还是得去天宁寺。”我暗下决心。 “啊？”一旁的春雨听得云里雾里的。 第30章 第30章 端午时节，京城河道边杨柳依依，而河道内，世家公子的龙舟正赛得水深火热的。 前世我无暇顾及这些王公贵戚的歌楼舞榭之乐，只顾忙着给宋家填篓子，今生我依旧难能得空。 绸缎铺近几日来了好些大单子，入了五月，各家小姐公子都该换夏装了。 先前春日一宴早早为我奠定了顾客基石，不少贵家小姐都爱来仁和街上挑缎子。 见贵族小姐都往这偏僻小街上钻，那些平民百姓们也都纷纷来一探究竟，谁知一看，竟全是些新奇布料，忙回去和街坊邻里交口称赞起来。 从春日宴之后，我那本生意惨淡的绸缎铺一下子闻名，现在更是门庭若市。 “今日东市的铺子开张了，”阁主一边斟茶一边说着，“没几日，你另一个在景和街的铺子也要开了。” 我一边埋头拨着算盘一边点头。 他抬手敲了敲我脑袋，逼得我不得不抬起头来，略带怨愤地瞪着他。 “茶，”他抬手指了指我满满的茶杯，“再不喝就要涩了。” 我看着他又悠悠给自己斟了杯茶，忙识趣地捧起茶杯小嘬一口。 能让阁主给我斟茶，也算是十足有幸了。 “你都快掉钱眼里了。” 阁主这句倒是实话。 自打把府中中馈交给江红玉之后，我便更集中精力于绸缎铺的事情了，没日没夜地算账。 就连春雨都说，整个紫竹苑听不见小姐的声音，只能听见算珠的响声了。 “堂堂一个将军府夫人，冠军侯府小姐，怎的反倒和没见过钱似的。” 我小口小口喝着已经凉掉了的茶，眸光一沉，静默良久。 皆说金钱身外之物，可钱能买命，更能救命。 前世大哥战死沙场之后，嫂子便忧虑成疾，没多日，便随着大哥西去了，只留下一个牙牙学语小侄子。 可那年冬，小侄子染了病。 洛家没落，给他找了好多郎中都治不好，想寻医官又不被待见，无奈最终寻上了我。 彼时我是整个洛家唯一的希望，我是宋将军的正妻，小侄子只能投奔我。 可等我打开库房一看，却发现这些年，我的嫁妆早就尽数耗尽，根本没有半点银子可以拿去救小侄子的命。 我去和宋时渊求情，和周氏求情，他们都一一回绝了我，最终，我磕头跪倒在江红玉的跟前。 她当时笑没笑我是真不记得了。 只是我记得当时她说：“偌大一个侯爷府，怎的就只能叫姐姐一个妇道人家往夫君家里取钱了？” 最终我变卖了屋里的好些家当，才凑齐了钱，但小侄子已病入膏肓，没得救了。 大哥遗孀遗孤，没一个我保下来的。 此事一直是我上辈子心里头的一个疙瘩，我一直觉得愧对大哥，如今想来，钱财还是十分重要的。 “想什么呢？”阁主呼唤了我好几声，见我没有回应，两手在我面前隔空一拍。 我被惊得瞬间回神。 “想钱。”我正色道。 绸缎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原先只在贵族中流传，但随着新开铺子价格的降低，越来越多寻常百姓也都穿上了我彩裳阁的衣裳。 我依着前世记忆，给父亲他们通风报信。 起初他们还不太相信我，但在吃了一次埋伏亏之后，惊觉在常居京城的我竟是个未卜先知的军事奇才，便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了起来。 就连不关心朝政事务的阁主见了，都不禁挑眉发问。 “贤和夫人，您是孔明在世吗？” 这是他第二次用您来称呼我，上一次是问我是不是范蠡转生。 由我想出的寄信送物的买卖本就火爆，现下开了家彩裳阁，更是与此结合，做起些送货上门的买卖来了。 第31章 第31章 “听闻将军府中周氏好赌，你如此执着于经商赚钱，可是为了补贴府内，又或填补府中亏空？”那日阁主还问了我一句。 我正读着父亲的信，一时没注意，只听清了他的后几个字。 亏空吗？ “是的。” 之后阁主就没说话了，只一直饮茶，最后花了我平日两倍多的茶水钱。 夜里，紫竹苑中翠竹成林，稍有风吹草动，便窸窸窣窣好一阵声响。 我站在桌旁，分外严肃地盯着我绘的行军图。 “现在应当到......”我提着朱墨循着山脉往上，狠狠画了一个圈。 头疼。 虽说现下敌军动向我都能逐一勘破，可改变战争结果之后，变数也多了不少。 单凭前世记忆，我只能预料几件大事，要想真的打胜仗，还得琢磨透才行。 实在受不了，只能撂笔，闭目歇息了片刻。 再睁眼，却瞧见春雨在一旁打起了瞌睡。 罢了罢了。 思来想去，我悄悄灭了烛火，蹑手蹑脚从紫竹苑中走出。 寻了条避开侍卫的小径出了将军府。 少了车水马龙和人群熙攘，夜里街道甚是宽敞。 我再不出来透口气，估计就要头疼死了。 夜黑风高，独有月色，朦胧间照出一条明亮小路。 我悠哉哉沿街而行。 晚风吹过，有些凉了。 我缩成一团，忽然感到有股刺骨之意。 不对！ 我侧转过身，一道白茫茫刀刃映着月光贴着我发丝划过。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心跳如战鼓般剧烈奏响。 那人一袭玄衣蒙了面，一双浓眉大目虎视眈眈。 他迅速刀锋一转，刀刀直指我首级。 我连连后撤，想逃却完全甩不掉这个家伙。 他身手很好，而我却多年未曾操练，僵持之间，逐渐浑身发软，一时落了下风。 眼见那刀刃就要朝着我刺来，我脚下一软，整个人迎着刀刃向下一倒。 不会吧？ 我刚有起色的此生，就要在此了结了吗？ 我闭上双眼，心中涌出不甘，却只觉无力回天。 就在此时，一股寒气突然窜出，我的腰被人一把揽住，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一圈，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沁人的冷冽香气。 我诧异的睁开眼，一抬眼，便瞧见那半张俊美的面庞。 他松开我，将我往后一带。 “后退。” 话音一落，白玉长剑出鞘。 第32章 第32章 玄衣男子眼睛瞪大，似瞧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 刀刃相接，由是方才他那般气势汹汹，此时握着长刀的手也微微发颤。 我万分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把通体雪白的宝剑，剑柄白银打造，银光闪闪，剑眼镶颗上好碧玉，与剑柄雕花成对兽戏珠之纹，煞是好看。 我可听说过这大名鼎鼎的银玉宝剑——九霄碧水剑。 却见宝剑刺破夜空，宛若银蛇，瞬间斩灭了来着腾腾杀气。 刺客也未曾想到，竟会碰上传闻中早已失传的上古宝剑。 他节节败退，接剑时的双手因脱力而抖成筛糠。 我也甚是意外地盯着阁主那半张冷峻的面庞思索良久，心中疑虑深深。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怎么连上古宝剑都悄悄藏于他手？ 还没来得及想清，那剑刃便已贴上刺客的脖颈。 剑刃锋利，仅是贴上去，便叫人脖颈见血。 “谁派你来的？”阁主话语中裹了层冰，眼睛一眯，腾腾杀意在严重翻涌。 我瞧着他那模样，总觉有些熟悉，但记忆似乎蒙了层雾，就是想不起熟悉在哪。 “哼！”那玄衣男子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九霄碧水剑又往上一贴，只见方才冒出一条血线的脖颈顿时沁出滴滴浑、圆血滴，顺着白剑刀刃滚落，那宝剑竟没沾上半点血。 “说不说？” 那男人浑身发颤，很快，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整个人往前一扑，直直朝着白刃迎了上去。 那白剑削铁如泥，生生砍断了他半个脖子。 血液飞溅，阁主皱眉，厌恶地朝旁一闪，抬手又将我护在身后。 我看着那刺客扑通倒地痛苦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心中微掀波澜。 阁主转头看向我，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荡了好几遍，又出声询问：“你方才没伤着吧？” 见我摇了摇头，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们从刺客身上寻得了一张契约书，契约首项便是取我性命。 虽书信并无幕后者大名，但那独树一帜的字迹却很好辨认。 “是江红玉。”我不禁失笑。 没想到她对我已然起了杀心，这人对我的憎恶生生跳过了身败名裂这一步。 若是出嫁以前有人派这种水平的江湖刺客来刺杀我，我定能迅速拿下，可我三年间的确鲜少习武，反应和体能都不如从前了。 现下这般一闹，让我不得不开始思索如何重拾刀枪了。 阁主见我垂头陷入深思许久，许是有些担忧，开口宽慰我：“别想太多了。” “嗯？”我没反应过来。 “你若是厌恶宅中私斗，在府中也过得不甚舒坦，”他半张脸逆着月光，填上几分忧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器品阁定能护你。” 我盯着他那双狭长的双眼看了许久，心中隐秘地冒出几分喜悦，喜悦暗自生长，我却静默良久。 从前说定能护我的，是父兄。 最终被小人算计，战死沙场。 有器品阁助力自然很好，但我不愿让江湖游商明目张胆地卷入这场纷争当中。 我怕我护不住。 第33章 第33章 “阁主，”我冲他一笑，“为何要护我？” 没想到我骤然开口问的竟然是这句话，他身形一顿，迟迟没说话。 “先前春日宴一事，是你暗地里帮了我吧？” 他稍垂下头，颇为认真地瞧着我。 “你也没打算瞒我，”我摸了摸下巴，“稍一查就能知道是你干的。” 阁主失笑。 “谢谢你。” 他的目光伴着月光一同落在我面上，我有些分不清，柔和的到底是月还是人。 “不过，”我话锋一转，“护我之前，更要自保，不论我是何处境，你都得先把自己护住，把器品阁护住。” 我鲜少有如此肃穆之时，阁主惊讶地眨了眨眼，很快，银面下的眼睛弯出愉悦的弧度。 “器品阁永不会倒，你放心好了。” 边说着，边抬起手来，在我脑袋上轻柔一拍。 我愣了神，他却早已收回了手。 他刚刚拍了拍我的头？ 阁主微抬着头看向月色，转即眼里满是欢喜冲我道：“月色正宜人。” 言罢，他忽的朝我凑近，一把搭上我的腰肢。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随着他腾空跃起，身子当真轻飘如燕，稳当当落在屋檐上。 他很快松开了我，负手而立，抬头望月。 我循着他目光，头一回在此生瞧见如此圆满壮阔的月景。 嗯，月色的确宜人。 次日晨，一大早府里便分外热闹。 与其说热闹，不如是鸡飞狗跳。 我扇着团扇踏着争吵声，缓缓走入前堂，一抬眼便瞧见宋时渊正坐于堂上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 “怎么会没有钱？”婆母周氏坐在宋时渊身旁，半个身子朝外倾出去，语气不善道，“先前一直都有的，那么多银两，怎么就说没有就没有了？” 坐在宋时渊另一侧的江红玉不耐烦地开口了：“娘你每日都拿那么多银两走，府中钱财哪里够你用的？” “我都说了，我拿去和其他府里夫人饮茶去了！都因着我爱和太子ru娘饮茶，太子才多帮衬我们宋家的！” “没钱，总之现在库房里的银两不能动了。” 我饶有兴致地瞧着婆媳二人的争吵，前世这二人蛇鼠一窝，暗自里算计我，如今两人也争执上了，真是风水好轮回。 江红玉赌气地撇过头去，一眼瞧见悠哉而来的我，眼底烦躁更甚。 “府中怎么没银两了？”我自然落座，似闲聊般开口问道。 江红玉似有不悦地抬眼打量了一下我，随即笑出声来：“之前姐姐不执掌中馈吗？有没有银两，有没有银两你可应当清楚。” “对，对，倾书！”婆母周氏见我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握住我的手，好是慈爱地看着我。 “倾书还是你管钱吧，毕竟你都执掌府中大小那么多年了，红玉到底还是有些年轻不太熟悉，这些还是得靠你。” 她好声好气地说着，全然没有理会江红玉发绿的脸。 “妹妹总归是要学着管管的。” “还是你管着我安心些。” “我不同意。”江红玉皱眉出声。 第34章 第34章 “红玉啊，”周氏又耐着性子哄起她来，“你先前也没有管过这些，现下先让倾书帮着你些，你之后再慢慢学吧。” 江红玉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宋时渊，又冷哼一声。 “既然都已经说了让我来执掌，哪里有又要还回去的道理？” 周氏眉头紧锁，又欲反驳。 “妹妹说的是没错，”我饮了一口热茶，撂下茶盏，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不过，我分明记得之前府中应该还有五百多两银子，现在拿不出一分钱给母亲了吗？” 周氏连连点头：“是啊，之前都还有这么多银子，怎么可能现在没了？” 她又看着我，眼神像是瞧见了什么珍宝般，很是贪婪。 “将军府的钱可是不少呢......” 我听出了她的意有所指。 周氏想让我重新执掌中馈，估计是在外欠了赌债，而江红玉又不似我般好说话，她拿不了银子，便又想起我这个来他家救灾的侯爷之女。 好歹是侯爷独女，当年出嫁时便轰动整个京城，所有的行头那可都是最气派的。 当时我带入府中的有五百两银钱，还有不少珠宝，我三位堂兄还联手打造了一把玉匕首。 据说，那匕首用的是最贵的宝玉一点点磨成的。 而我手里还得了几家侯爷府下的商铺，酒楼戏院到书斋，这几家店铺都随了我一同入了宋府。 刚开始周氏执掌，生生把那几家店逼得停业，后生意不好，又不得不变卖。 变买的银子都钻进了她的兜里，流转在赌庄上。 直到她把那几家店铺都卖的差不多了，才让我接手。 我瞧着当年账本收支的时候，差点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亏太多了。 此后便不断努力，花了足足一年才把周氏烂摊子收拾干净。 当时父兄可都替我愁苦，觉得嫁给宋时渊，我真是在救灾了。 周氏也把我当摇钱树，利用我的委曲求全，逼得我不断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她。 她现在没钱花了，估计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有钱但也不能乱花呀。”江红玉不悦地看着周氏。 “妹妹是不打算让库房里的钱财流转起来嘛，那我们府中的库房和摆设有何差异呢？” 我话中染上担忧，苦口婆心的说着。 江红玉冷笑一声。 “反正府里的钱财我管，我肯定不会让宋府亏空，相反，我必然会让宋府成为整个朝堂百官中，最有钱的那个。” 见她如此自信，我便没再说话，心里却乐开了花。 鱼儿上钩了。 几日后，景和街边停了一辆精致马车。 往来街坊都不由得多打量起那马车来。 我掀开帘幕，目光越过众人，看着垂头丧气从酒馆里走出的江红玉。 这段时间里，她可前前后后大手一挥，把剩下那几点银子全都投了出去。 可她合资的茶馆根本就没有人去，而那些闹市中的酒馆药房，她也难能获取从中获得暴利。 第35章 第35章 但是越是受欢迎的店面，越是需要她投更多的银两进去，而她愿意出的价，压根比不上其他王孙贵族。 又想做生意，又畏手畏脚，最终只会败得一塌糊涂。 现在急着想要和宋府证明自己的理财能力，江红玉那思虑了那么多，如今把府里本就不多的银子，花得都差不多了。 江红玉最终一文钱都没有赚回来。 不过我也无暇顾及此事，近日里都忙着新店面的购入和装潢。 阁主说我真是劳碌命，但他也佩服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江南的百姓听说京城里彩裳阁贩卖漂亮布匹，有好些商家小姐专程坐船，舟车劳顿赶来。 为此，在考虑要不要在江南再开一家。 纵使有了寄信送物的器品阁，还是有许多人想要亲自到店里选料子。 而我在器品阁中存下的银钱，已有四千两了，堪比文官三年俸禄。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花些钱在偏远地区多开几家了。 相关事宜商定下来之后，新店装潢也提上日程。 我坐在雕花小窗前，饮着阁主从蜀地带来的碧潭飘雪茶，看着父兄的信件。 他们行军刚上了一处山头，现下正休整歇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得以放松。 堂兄们应当多少也知晓皇城中发生的种种，这次在信中提到了江红玉。 江红玉和宋时渊是在边疆打仗时好上的。 堂兄说，是在去年冬日的一场守城之战中，宋时渊遭了突击，军队溃败，作为主将的他也不知所踪。 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是凶多吉少了。 而堂兄念及他是我的丈夫，他们不愿让我年纪轻轻成了寡夫，于是便秉持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态度，到处寻宋将军。 谁知半月后，他自己出现了，那时，身边就跟了个江红玉。 他们军帐中人都说江红玉和寻常女子不一样，不求任何职称，还能上阵杀敌，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目光。 就是她总爱神神叨叨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因此难能接触了些。 他们通篇把江红玉贬了个遍，看得我笑得合不拢嘴。 谁知信中人却忽然上了门。 “小姐，将军带着江夫人来了。”春雨也知道这二人于我而言十分晦气，皱着眉小声和我说着。 我歪坐在椅上，有条不紊的将信纸叠好，再以抬眼，便瞧见那二人手挽着手来到自己面前。 “将军和妹妹怎的来了？”我浅笑起身行礼 谁知宋时渊却黑着一张脸，很是不满地盯着我：“倾书，你先前把府中银钱都藏哪里去了？” 我困惑皱眉，抬手指了指他身旁的江红玉，理所应当道：“不是全部都交由妹妹了吗？你不问妹妹，来问我作甚？” 江红玉冷哼一声，大步走到我面前，冷言冷语道：“全部交给我？姐姐恐怕是在说笑吧？将军府怎的可能只有五百多两银钱？这些年，包括次次战功赏赐，怎么说也得有五千两吧？” 我心中暗自发笑。 五百两变五千两，这二人还是回去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何来五千两啊？”我不由得勾起唇角。 第36章 第36章 宋时渊拉着江红玉，黑着脸道：“三年里，我统共立下大小战功九次，次次都有赏赐，怎的可能没有五千两？” 我笑了笑，似乎听了什么笑话，摆摆手：“将军真是说笑了，你们二人许是在边疆待久了，许多帐都不会算了。” “谁不会算账？”江红玉不悦地斜眼看我，“还是说，有人刻意算错账，好给自己藏钱呢？” 我无奈：“我洛家需要稀罕宋府这点钱财？” “你！”宋时渊没想到我会如此坦然地说出这句话，一下子是又羞又恼。 “春雨。” “在。” 我从梳妆台上取了一枚钥匙递给她：“把先前三年账本取来吧。” 六本账本摆在桌上，我翻开账本，一条条给他们看。 “是有赏赐不错，可三年间，府内还有开销，出去给佣人三年间的俸禄一千两，还有娘整日都要出门饮茶带走了五百两，先前宋家底下有几家商铺也出了问题赔了不少钱，除去这些，还有府内日常衣食住行耗费不少银两，统共算下来，五百两都算多了。” 我云淡风轻地说着。 那二人似乎看不太懂我的账本，眉头都快打结了。 “怎会如此......”宋时渊捧着账本，极不可思议地盯着上面的计数。 “二位可看清楚了，倾书这三年里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反倒要背上一个私藏钱财的大罪，实属寒心啊。” 宋时渊一时语塞，整个人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木讷地看着账本。 “将军你可看清楚了，”我继续提醒道，“我非但没有多拿府里一分钱，就连我爹娘给我的珠宝首饰我都变卖出去换银钱了，你们在边塞并不晓得，府里有段时日过得很是艰苦，我把嫁妆都花完了都无力回天。” 一边说，一边失望地摇了摇头。 江红玉脸都绿了，看着账本上一笔又一笔我用嫁妆补贴家用的记录，似被自己之前对她的怀疑抽了个大嘴巴子。 “珠宝首饰合计一千五百两，可当时府里急需用钱，我低价贱卖，一千两银钱。” 非要和我算账，那就算个明白。 宋时渊干脆合上账本，皱眉厉声道：“陛下之前的封赏总还有吧？那可是五十两黄金，你都藏哪里去了？” “咦？”我摸了摸下巴，“那不是陛下指名要我掌管的吗？” “可现在执掌中馈的是红玉，”宋时渊走近一步，“封赏应当交给红玉。” 我摇了摇头。 “我可不能抗旨。” 宋时渊眼底有些不悦，但很快，他又收起了冷脸，伸手就要来牵我，嘴里还哄道：“倾书，你向来最大度......” 我后撤一步，宋时渊的手抓了个空，我看了眼江红玉，又委屈垂头。 “可妹妹自成婚以来都从未向我这个正妻行端茶叩首礼，照礼说，这都不算过了门。 停顿片刻，我又道：“纵使我在府中已不执掌中馈，但入门的平妻不对我行端茶礼，给我叩首，在我眼里便迟迟不算做完婚，这叫我如何能将封赏给了妹妹？” “不可能，”江红玉立马出声否决，“我这辈子都没给人下跪过，你们这些繁文缛节，早该被淘汰了。” “那便和离，和离我便不是将军府的贤和夫人了，那这府中种种，自然就都归妹妹了。” 我趁机说着。 “不行！”谁知宋时渊忙慌出声拦下。 “倾书不要胡闹，你乖乖把封赏交出来就好了，和离作甚？” 他陪着笑脸安抚起我来。 第37章 第37章 “不和离也行，”我将两条路摆到他们面前，“让妹妹给我倒茶，叩首，礼成了，我作为正妻，才能够认可她。” 宋时渊期盼的目光落在江红玉身上。 “哼！”江红玉甩袖冷哼，满是不屑，“时渊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些了，我不会做的。” “不就是钱吗？我有的是办法！” 她转身大步流星离开，宋时渊只能赶忙追上。 十日后，景和茶馆内，屋中百姓叽叽喳喳，都在说着同一件事。 我一身轻便男装，将头发梳得整齐利落，大步来到窗边坐下。 一直垂头饮茶的阁主抬起头来，勾唇一笑：“公子，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在他面前我少有这般装扮过。 我将茶水一饮而尽，转头指了指窗外，大道对面，一家新开的丝绸铺，此时正门庭若市。 “刚去了一趟。” “怎么样？”阁主把玩着小茶杯问道。 “款式新颖独特，的确有些本事。”他停顿片刻，又笑起来，“也是遇到对手了。” 傍晚，暮色沉沉。 我在听心湖旁的碧水亭中乘凉，心中细细思索着今日所见。 新开的丝绸铺是江红玉花光宋府积蓄开的，可谓是孤注一掷。 我原本以为她已山穷水尽没有办法了，谁知还真给她开了间小铺子。 春雨端来些蜜饯，我拿了一颗梅子，咬开之后，口中酸酸甜甜，脑中也清醒不少。 “真是凑巧，”忽然，江红玉的嗓音从我身后冒出，“怎的姐姐也在此。” 她缓缓绕入亭中，身旁跟着宋时渊。 相较上次，这二人此时可谓是如沐春风，笑脸盈盈地看着我。 “姐姐是一整日都在此吗？那也太无聊了吧？”江红玉趁着下巴转头打量着周遭景色。 “不过也是，姐姐三年都在后院中待在，自是不太知道外面的事情。” 我笑了笑：“良辰美景好过繁华街市。” “哼，古代妇人就爱装清高......” 我听见她小声嘟囔了几句。 “倾书还不知道吧？”宋时渊笑得春花灿烂，“我们红玉在景和街上开了一家丝绸铺。” 江红玉笑着点点头：“赚钱的确是不难的，短短几日就赚了三百两银钱，也不知道之前宋家商铺怎么就在姐姐手里没了的。” 我往后一靠，眯眼看着他们：“三百两？” 心里细细盘算着他们的收入，倒是还比不过春日宴那段时间我彩裳阁赚的。 “红玉天生就和旁人不一样，这点我果然没看错。”宋时渊自顾地夸赞自己的心上人，“倒是倾书你，有些狭隘了。不要总想着如何让红玉给你敬茶，倒不如多跟红玉学学怎么经商。不过你常年在后院，应当也是学不来的。” 我不由得心里冷笑。 学不来？ 说出来我都怕把你们吓到。 第38章 第38章 “说起来，”宋时渊微抬着头思索一番，随即两眼放光的瞧着我，“倾书先前你嫁入王府时，冠军侯给了你不少洛家商铺吧？现下还有多少？你看要不还是给红玉来......” “一个不剩。”我缓缓吐出四字。 宋时渊被茶水呛了一口，不可思议地瞪眼看我：“那么多家铺子，一个都不剩了？” 我气定神闲地斟茶：“先前给你看过账本了，头半年是母亲管的帐，包括我的嫁妆，我接手的时候这些商铺都已经变卖出去了。” 宋时渊显然没有细细研究，听了我的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又抬手拍了拍胸脯给自己顺气。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又说，“与其责备我不懂从商，不如将军多留意府中收支，再去把母亲从赌庄劝回来。” “姐姐若是不想学，倒是可以让你的丫头学学看。”江红玉凤眼上挑。 春雨忽的被人提起，惊讶抬眼，恰巧撞上江红玉的目光。 “毕竟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谁说婢女家仆一定不如主？” 她转头询问宋时渊道：“时渊你说是吧？” 宋时渊点点头，很是欣赏地看向春雨：“春雨丫头一直沉稳聪颖，你倒是可以让她跟着红玉学学......” 二人一唱一和，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在说，我不过是个只会琴棋书画的深闺女子，不论是谁都比我有能力从商。 我身后的春雨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必了。”我摆摆手，莞尔一笑，“春雨想做什么都可以，二位还是不要给我的人安差事了。” “姐姐不要太自私，”江红玉不屑地瞧着我，“别限制丫头了，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人人都应当有权利去做任何事......” “妹妹说的是，”我笑而打断她的话语，“譬如先前妹妹在春日宴顶撞丞相夫人并非不知礼节不尊重长者，只是妹妹平等且自由罢了。” “我......”江红玉一时语塞。 她惯来爱给自己的所有不计后果的失礼与鲁莽冠以自由平等之名。 实则自相矛盾。 “目光短浅，”宋时渊没好气道，“红玉好心给你指条明路，你怎的这般傲慢？我向来不喜欢你这性子，古板无趣！” “时渊既然不喜欢，就把我休了吧，不然真是委屈你了。”说完，我转身带着春雨一同离去，全然没有理会身后二人的斥责。 半月后，江南等地又陆续开了三家彩裳阁，而江红玉的丝绸铺丽人坊也引发了一阵潮流。 丽人坊因价格低廉，款式新颖独特，吸引了不少平民百姓和年轻小姐公子。 彩裳阁这段时间的收入相较从前也少了三成。 我换了一身锦衣，大早便来到仁和街。 彩裳阁的店小二见了我，连忙将我往里引：“秦掌柜今日怎的亲自来了？” “来瞧瞧生意如何。” 彩裳阁依旧是贵胄首选，我先前去丽人坊转过一圈，那布料并无新奇之处甚至因着价格低廉而质量偏下，但权贵们穿的可不是款式，他们穿的是面子，断然不会选择丽人坊。 “秦掌柜来得正好，店里来了位贵客，说要上好的绸缎，还是秦掌柜给他挑吧！” 店小二领着我进了里屋，我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我坐着的那位贵客。 玄衣蛟纹，金冠束发，只见他回过头来，那张脸依旧俊秀如妖孽。 “殿下，让我们掌柜来给您挑吧！” 被他两眼不移地盯着，我真想转身就逃。 “秦掌柜？”慕容斐双眼含笑。 第39章 第39章 “在下倾......书。” “哦，倾书啊。” 我沉默无言。 屋里只剩下我和慕容斐，我只能硬着头皮给他挑着布料。 即使是背对着他，我依旧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 当真是如芒在背。 “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布料？” “最好的，”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昌黎王要从辽东封地入京了，布匹是给他的。” 我翻着布料的手一顿，似一记惊雷瞬间在我脑中炸响，叫我失去了反应。 昌黎王朱奂乃建国年后第一位异姓王。 朱奂本是辽东松江上一户渔民之子，后通过前朝武举获职，又拥护当今圣上为帝，领兵谋反，为当朝皇帝打江山，舍性命，于建国有功，因而获封。 他常年都在辽东封地，鲜少入京。 而在我前世的记忆中，也就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在我洛家男儿尽数折损，他入京借兵顶替我父兄守边疆时候。 还有一次，是国破家亡，我看着宋时渊携江氏踏破我的尸身，入宫跪拜时——朱奂身着龙袍，居于龙椅之上。 心不在焉的给他挑了布匹后，心中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朱奂和宋时渊究竟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他此番入京面圣又是意欲为何？ 怀疑的种子一旦就此埋下，便兀自生了根。 小满时节，雨水丰，盈，江河渐满。 我让阁主帮我留意昌黎王入京的消息，他似有预料般没有多问。 而因着突发暴雨，果然，朱奂此行受阻，不得不半路停下。 我努力搜刮着脑中记忆，可除了死后不甘心随着宋时渊飘入宫中所见景象外，我并无更多印象了。 为此，我不得不让春雨替我多加留心府内状况。 这日晨，运送杂物的马车与往日一样准时停在宋府门前。 雨水淅沥，春雨急匆匆从屋外赶来，满面肃然。 她悄悄在我耳边说，隔着蒙蒙雨幕，在那运货仆人中，她瞧见了几个生面孔。 我点头喝了口热茶，让春雨多注意今日这辆马车，随即独自一人换了轻装，悄悄绕到库房后。 今早宋时渊跟着江红玉去了丽人坊，不过待会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应该能恰巧赶上这群人离去。 “都抓紧点！”领头的男丁厉声对身后仆人说着。 我瞧着一个又一个仆人搬着箱子入库房，直到最后一个男人出现，他和那领头人相视一眼，随即将手中木箱交由他，自己又领着两个守库房的仆人折身离去。 是这几个人。 我匆忙跟了上去。 却见他们到了宋时渊书房。 第40章 第40章 我看见他们和门口侍卫相视颔首，随即便被放了进去。 屋外的侍卫或许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的存在。 我攀上屋檐，掀开一片瓦片，见那三人都入了屋后，掏出夹袖中藏着的空心竹筒和迷烟粉末。 这是我从阁主那购入的，专为此刻备着的。 我将粉末倒入点燃的竹筒，朝着屋内探去，没多时，方才还直挺挺站着的三人很快便纷纷倒地。 一直到竹筒燃尽之后，我才蒙着面跃入屋内。 在他们身上好一阵翻找，总算翻出一封信件来。 我将信件收好，又确认了他们身上不再有其他东西后，便打算翻身出屋。 然而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门被忽的打开，门口侍卫和先前在库房搬运杂物的仆人冲入屋内。 我和他们相视一眼，随即立刻翻出屋。 怎料那几人身手敏捷，全然不像普通仆人，对我穷追不舍。 我逃出府外，躲入巷中，看着那行人离开后，才松了口气。 我又翻出那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件，刚要拆开，便听脚步声起。 我扭头一看，方才跑过去的仆人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一见着我，便蜂拥而上。 我转身要跑，谁知方才书房前的侍卫不知何时也追了上来。 腹背受敌，眼见那重拳就要落在我身上，我忙向后一闪，整个人贴在墙壁上。 随即又将信件往上一扔，众人立马仰头，争着跃起。 我脚尖一点，轻盈飞身而起，又一脚踩在那人面上，一把将信件夺下，另一只手却抓住墙头，攀附在墙边上。 那群人身手也相当好，三两下便跃上墙头来。 不知他们从何处翻出来几柄利刃，白刃锋利，刺得我眼睛发疼，径直朝着我刺来。 我匆忙跃起，一脚踏在那刀背上，借力旋踢，一脚揣在那人脸上。 围攻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不得不抽出藏在腰间的玉匕首，紧张地瞧着他们。 四五个人出刀，速度极快，我一一躲过却有些应接不暇。 脑后一股寒意，我一转身，锋利刀尖朝我刺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抹寒光霸道地从我眼前划过，生生将那白刃击落。 哐当声中，我看见阁主一袭青衣立于我身前。 他怎么在这儿？ 我不由得心中一喜没来得及细问，便和他相视一眼，心中顿时有了十成把握。 刀光剑影间又倒下两人。 阁主收剑，赤手空拳上阵，怎料那几人忽的朝他同时刺去，我立马出刀想要拦下，却被他们敏捷躲过。 阁主眉头一簇，眼见刀刃就要刺向他面，他一弯腰，一脚揣在那人的手臂上，他吃痛的松了手，利刃贴着阁主的面，只听哐当几声，刀刃和面罩一同滚落在地。 阁主偏过头去，长长的发丝遮住了面容。 他们终究是王爷养的暗卫，的确难对付了些。 阁主一把抓起地上利刃，扭过头来朝着那人刺去，我也赶紧跟上，一刀划破另一人的喉咙。 总算全部放倒，我抬手擦去面上的血，一转头，瞬间呆愣住了。 “慕容斐？”我万分诧异地看着他那张熟悉的面，脑中一片混沌。 他弯下腰去，将落地面罩捡起，不慌不忙地抬手擦了擦面罩。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见他又要戴上面罩，不由得眉头一皱。 “你受伤了。”我一把抓住他手腕，拦下了他的动作。 第41章 第41章 他本俊美无比的面上破了一个猩红的小口，在他那透明发白的面上很是醒目。 慕容斐抬手碰了碰自己鼻梁上的伤口，瞧见指尖点点血渍，挑眉一笑。 我却笑不出来。 阁主忽然变成了七皇子，我一时之间有些难能接受。 倒也不是无法接受，只是我想不通。 为什么他要扮做这副模样与我接触，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又为什么...... “抱歉，”他忽然开口，“没有告诉你。” 我想摇头说没关系，但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为什么要骗我？” 慕容斐目光深深。 “我不是有意。” 我叹息一声，心中其实并无责怪之意。 “阁主，或者说殿下，为何一直都在保护我？” 慕容斐沉默片刻，随即答道：“冠军侯有恩于我。” 我愣神。 忽然想起父亲总是如此。 即便他战场受伤险些丧命，也要让自己的士兵尽可能多的活着，他是铁骨铮铮的侯爷，也怀了似水柔情。 “早年侯爷回朝受赏，陛下问他想要什么，侯爷说，战场无定数，只求女儿洛倾书在皇城能永葆平安。” 我眼眶顿时发热。 父亲每次出征都是做了回不来的打算，而唯一牵挂他的，也就只有我了。 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仿佛浸满了水，轻轻一拧就能落下泪来。 “洛小姐不愧是侯爷的女儿，”慕容斐称赞出声，“身手极好，冠军侯也该安心了。” 自打上次夜里遇到刺客后，我便每日都会在院中习武。 皇城险恶，的确会有不少人依着不少原由想要取我性命。 但我不能死。 我还有深仇大恨未报，父兄家人未保，不论如何我都不能再是前世那样武功荒废，娇弱易敌的将军府夫人。 我看向慕容斐。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如此光明磊落，待我父亲也是诚心诚意。 要说在这皇城中，除去洛家人外，我唯一可以信任之人是谁，那非他器品阁阁主，七皇子慕容斐是也。 思忖片刻，我从兜里掏出那张信纸，递给他：“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这群人给宋时渊送的信，”我稍作思索，“我猜与那位昌黎王有关。” 慕容斐沉思良久，迟迟没有接过。 “关于昌黎王，你知道多少？”他眼眸深深，眼底晦暗不明，叫人看不清情绪。 “我不敢妄言，不过殿下应当知道，昌黎王怀了谋反之心。” 慕容斐毫不意外，抬手接过了我的信件，又叹息一声。 “皇城水深，稍有不慎便易失足落水，我本不想你卷入其中的。” “可眼下，因着你的身份，有些事情也不得不知了。” 边说着，他边打开了信件。 第42章 第42章 昌黎王乃开国元老，于建国有功。 陛下给他一块辽东封地，让他远离皇城自成王，即是封赏他，也是为了让一个不定因素远离皇城。 慕容斐打开信，眉头紧锁，片刻后：“是密语。” “什么？”我连忙凑上前去。 那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但我没有一个是看得懂的。 单凭这个实在是难以给他定罪。 “啧。”无奈间，我只能长叹口气。 这东西非但不能给他定罪，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 难道就这样白忙活一场吗？ 我有些不甘心。 “别担心。”许是见我面色凝重，慕容斐开口安抚我，“不急于这一时。” 午后，大雨停歇，日光毒辣。 我绕小门回了紫竹苑，春雨在小门前等了我许久，来回踱步，见我归来，总算是放了心。 “小姐，将军回来了，说是府里的东西不见了，要搜府呢！”她很是忧愁的和我说着。 “他找你麻烦了？” 我将被雨水打湿的发丝捋到耳后，急匆匆进了屋。 “他说要来搜查，但是我和将军说了小姐在沐浴。” 春雨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不由得笑而称赞：“你倒是机灵。” 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宋时渊也带着家仆进了紫竹苑。 “是丢了什么东西？”我一边捋着湿答答的头发一边缓缓走出。 宋时渊扫了我一眼，他急得额上冒汗，撇着嘴，眉头都拧成一团。 “丽人坊的账本。”他轻飘飘道。 眼见那几个家仆就要往我屋里去，春雨忙上前拦下。 “夫人的里屋，几位进去恐怕不太合适吧？” 她两手拦在那二人胸前，皱起了眉。 宋时渊大步向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的小婢女。 “我说查就查。” “将军为了江夫人弄丢的账本，让其他家仆肆意进出夫人的里屋，有些不合礼节吧？” 春雨垂着头，语气却万分坚定。 许是没想到我的一个小丫鬟都会反驳他，宋时渊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拳头。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来拦我？”边说着，边大手一扬。 我见状立马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抬头平静地注视着他。 “时渊，”我面无表情地开口，“春雨是我的陪嫁婢女，要教训也是我来。” 宋时渊愕然，不可思议地看向我。 他估计没想到，我竟然螚生生拦下他这一掌。 宋时渊想要抽手，却被我捏紧，动弹不得。 “你......”他瞬间没了怒意，满眼只剩茫然，“你既问心无愧，就让家仆搜查一下。” 见他语气弱了下来，我也扬起嘴角，松了手。 “要查可以，让丫鬟来，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成何体统？” 宋时渊服了软，派人唤来几个丫鬟，站在一旁揉着自己的手腕，仍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从未在他面前动过招。 第43章 第43章 他约莫没想到，我力气会如此之大，连他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都比不过我。 “现在可以了吧？”他有些不耐烦地说着。 春雨欲要反驳，我抬手将她拦在身后。 “那将军可得好好找找。”我乖巧站在一旁，和春雨相视一眼。 得了我的颔首，春雨也算松了口气。 先前父兄和阁主寄给我的书信，还有彩裳阁的账本，一直放在里屋，一并装入木盒锁好。 春雨应当是担心这些东西被宋时渊找到，这才不愿让他们入内。 好在出门前，我专程将盒子埋入院中竹林下。 想来他们不会找到。 “将军！”谁知一丫鬟急匆匆从我闺房走出。 她手里捧着几封信件，双手递给宋时渊。 春雨紧张不安地紧盯着她手里的信件。 宋时渊蹙眉扭头看向我，我轻扫一眼，红唇轻启：“这些是我与父兄的家书。” 宋大将军显然不相信，撕开我收得整齐的信封，取出信纸，扫眼望去，眉头却越蹙越紧。 春雨抬头看我，很是不安。 宋时渊将信纸叠好，面上恼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羞愧。 一时沉默无言。 “你......”他抬手将信件递给我，“为何不和我说？” 几月前父亲给我来信。 信中写到，念及我独自一人居京城，宋时渊出征多年，于是便想将洛家产业全都给予宋府，由我执掌，让我好好打理，做好将军府的宋夫人。 后来父亲得知江红玉一事，悲愤下搁置了此事。 他通篇写了我对宋府的付出，那些都是眼盲心瞎的宋时渊看不见的。 我摇了摇头：“和将军说了也没用，难道我说了将军就会不娶吗？将军与妹妹是真爱，怎会为五斗米折腰？” 他面上羞愧更甚，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能转身离去。 等他们出了紫竹苑后，一直紧绷的春雨也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小姐！”春雨立马取了块棉帕来，按着我坐下，轻柔地帮我擦着头发。 “小姐真是聪明！在春雨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换了屋里的信。” “有些事早做准备还是好的。”我这样语气淡淡。 其实那时父亲是知道我在宋府的一些处境的，因着周氏好赌，知道我变卖首饰后，他便想把洛家家业都给我，让我少些烦恼。 那时的他与我一样，都相信几年前上门求娶的宋时渊对我的真心。 他说洛倾书永远是他唯一的夫人。 谁知没多久，他便在边疆和人苟且，还带回府说要成亲。 他气的怒骂宋时渊一番，说等他凯旋归来，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不过那张信纸也被我藏了起来，只留下几张替我愤愤不平的话语。 夜里又下起了雨，宋时渊在府中有为了所谓的丽人坊账本翻找了好几遍，却怎么也没寻得。 不过他到不敢再来我的紫竹苑了。 整整三日我都没出府，等到再次接到外边消息时，传闻中的昌黎王已然入了京城。 巧合的是，宋时渊今日恰巧不在府上。 “小姐小姐，阁主来信了。”春雨拿着一个竹筒，急匆匆地跑进屋来。 她还不知道，这个陪着她家小姐背地里开彩裳阁的阁主，实际上就是大名鼎鼎的七皇子慕容斐去。 我缓缓展开信纸一看，不由勾唇一笑。 第44章 第44章 因着昌黎王常年在辽东封地，慕容斐怀疑，那密信的内容和辽东地区方言有关。 于是便命人去查了，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了。 他向来这样靠谱。 我也稍稍安了心。 我本不想将阁主扯入这些是非当中的，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有威望的商人。 皇城水生，如果能够漂游于朝堂君臣之外的话，他应当会过得轻松些。 谁知世事难料，他竟是慕容斐。 我坐在梳妆台前思索良久，后知后觉地接受了慕容斐就是阁主的事实。 天气愈发炎热，行于皇城街道上都能瞧见不少妙龄女子换了夏装，放眼望去，全是丽人坊的。 那些衣裙颜色花样都是我未曾见过的，而于普通百姓而言，丽人坊价格低廉，一时之间名盛京城。故意拉开 好在彩裳阁在春日宴的时候便吸引了不少贵府小姐，就算平日里没有客人，靠着那些权贵的订单也能存活。 两家绸缎铺子前后风靡京城，免不了被人比较。 随着丽人坊的客人越来越多，坊间开始流传说是彩裳阁故意卖贵价布匹，还不如丽人坊物美价廉。 百姓们再稍一打听，发现那丽人坊的掌柜竟是宋将军的二夫人，纷纷对她刮目相看。 说书人不再讲些她蓄意陷害我的恶毒故事，反倒说起她寒门出生如将军府天降财星的传奇来。 一听闻丽人坊是宋将军宠爱的江夫人开的，一些墙头草蠢蠢欲动。 他们纷纷朝着丽人坊抛出橄榄枝，想要丽人坊为自己的府上供给绸缎布料。 明面上说是捧场买卖，实际上却是朝政联结。 见宋府不但有战功，府里还有个很会开商铺的女人，不知多少权贵动了别的心思，讨好宋时渊成了他们共同的目的。 一时间，江红玉赚得盆满钵满，平日里吃穿用度也逐渐奢侈起来，若是与我一同出府，估计也一时难分谁是正妻谁是平妻。 最近常有百姓上彩裳阁闹事，扰得店小二苦不堪言，我不得不给了他些银两又让他休息了几天，自己扮做男子模样亲自去店里盯着。 慕容斐听闻了彩裳阁的事，把手下的千竹派来替我镇守。 那些人见彩裳阁多了个带刀侍卫，便瞬间没了闹事的心。 “八成是江红玉找的人。”我倚在门口，看着那几人一同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千竹不解：“她赚得还不够多吗？来扰彩裳阁作甚？” 我笑而不答。 江红玉素来如此，她从不想做最好，她想做最唯一，最独特的那个。 到了傍晚，我回到宋府，听见大堂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我果真没看错你这个姑娘！”周氏含着笑意道，“时渊遇上你，真是他的福分！” “娘，我遇上时渊也是我的福分。” 一走到大堂门口，就瞧见这婆媳二人手叠着手，很是温馨。 我没打算停留，径直就要走过堂前打算回自己院中，谁知周氏却忽然开口唤住我了。 第45章 第45章 “倾书！” 我转过身去，压下心中的不耐烦，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你还记得自己是宋府夫人吗？”周氏大步走到我面前，很是不客气地盯着我。 “成日往外跑，都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不服侍公婆也不照顾你夫君的，不孝不义，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宋府？” “与其整日无所事事饮茶弄花的，不如跟红玉多学学。她才入府多久，就已经会补贴家用了，你在府中三年了，府里还是一片亏空。” 我困惑地打量着她，问：“您最近是病了吗？” “什么？” “我看您手脚麻利，看上去不像伤残了，怎的就需要服侍了呢？” “你！” “再者，是府中侍从婢女不够多吗？要给老夫人院中多添几个吗？” “好啊你！也不知道你成日出去和什么人鬼混！现在竟这般顶嘴，真是不孝！” 周氏气得浑身发颤，怒火中烧，扬起手便要扇我。 我立马后撤一步，叫她扑了个空，踉跄一步，往前一倒，手肘咯噔一下磕到了门框。 “诶呦！”痛苦立马驱散了愤怒，她抱着手痛吟出声。 我心中暗笑，这下可不就伤残了？ 江红玉立马上前察看，抬头瞪着我：“姐姐和母亲吵什么？用得着这样吗？这里的女人真是小肚鸡肠！” “大家可都瞧见了，”我环视屋里仆人一圈，“刚才是老夫人要打我的，难不成我还站着不动让她打吗？老夫人摔了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全然没有理会身后二人的斥责与怒骂。 是日午后，紫竹苑竹林下，我与董家小姐正对坐于棋盘两侧，黑白棋子在棋盘上厮杀，几经搏斗后，她不得不叹一口气，撇了撇嘴：“我就从未有赢过姐姐。” 自打春日宴后，前世与我并不相识的董成玉便成了我在所有女眷中最要好的朋友了。 她时常来我府中与我下棋，不时谈天论地，尤爱和我说那位与她指腹为婚的御史家小公子。 “洛姐姐，”她瞧不惯宋时渊背着我和江红玉苟且，因此也都不爱叫我宋夫人，“你听说了吗？京城新开了一个绸缎铺子，那衣裳样式很是好看，前几日户部尚书家的孙夫人专程去买了一套，我在街上见着她了，可是好看！那老太顿时年轻了十几岁！” “她不过年长你七岁，就叫老太了？”我笑着将棋子收好。 “啧啧，她那拿腔拿调尖酸刻薄的模样，就和他们御史家那个老夫人似的！” “你最好少将讨厌老夫人的话挂在嘴边，让旁人听了不太好。” 董成书嘿嘿一笑，立马抱着我的手臂讨好起来：“那不是和洛姐姐说嘛，洛姐姐才不是外人。” 我撇了眼她，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薄纱藕粉裙，淡然道：“你这件也是丽人坊的吧？” 董成书登时僵住了，不做声地乖巧坐好，摸了摸脑后，心虚极了：“那时我还不知道那是江红玉的店......”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衣袖：“你以后少穿他们的衣裳。” “怎么了？” “反正最好不穿。” 第46章 第46章 尽管我没告诉董成书原因，但她很是信任我，一回府便将丽人坊的衣裳全都扔了。 彩裳阁有了千竹镇山后，便没再有人敢来闹事了。 但被那帮人那么一闹，客人一下少了不少，估计都以为彩裳阁真是个黑心铺子了。 “唉。”春雨一边给我梳着发髻，一边在旁唉声叹气。 这是她今日第五次叹气了。 “你最近在忧心些什么？” “小姐......”她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 “嗯......”春雨梳头的手顿住，又叹了口气，“如今彩裳阁的生意大不如前，而那江夫人的丽人坊倒是名头越来越响了，那之后彩裳阁还能开下去吗？” 我沉默片刻，随即笑出声来，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你倒是不必太担心。” “彩裳阁有丞相府和冯贵人这两个常客，一时之间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推到的。” 末了，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还有器品阁。” “对哦，”春雨恍然大悟，“阁主可有本事了！” 我笑了笑：“倒是丽人坊......” “怎么？” “丽人坊必然会倒。” 春雨很是不解的看着我。 我曾乔装一番后去过丽人坊，他们铺子里买的东西良莠不齐。 乍一看好像都是一样的料子，但只要是个开绸缎铺的伸手一摸，都能察觉其中蹊跷。 江红玉口口声声说着人人平等，贵族和百姓都能穿一样好看的衣裳，但实际上却悄悄偷工减料。 她的东西价格的确不高，寻常百姓省吃俭用一下便能买得起，因此她的客人还是百姓更多。 可以说，这些寻常百姓就是她的衣食父母。 可她却诓骗自己的衣食父母，给他们用的都是最下等廉价的料子。 那些料子只是看起来一样罢了，我一摸就知道，她给人家用的可都是些白送我都不要的料子。 “等着吧，她这样下去必会出问题。” 六月，小荷才露，院中蝉鸣不止。 听宫中传来消息说，昌黎王又返辽东去了。 说是不习惯中原的炎炎夏日，于是便自觉回了自己的地盘避暑去了。 不过我想，也许是他给宋时渊的信被我中途截胡，他发现计划有变，事情有可能败露，便退求其次，回领地先自保去了。 昌黎王应当怎么都没能想到，那封密信是我这个都没和他见过几次的女人偷走的。 尤其是，我还是宋时渊的夫人。 户部尚书的二公子要成亲了，作为二公子的母亲，孙夫人早早就张罗起此事来。 她专程找到丽人坊，将大婚一切衣裳都交由丽人坊定制。 江红玉为此事忙活得人影都见不着，反倒是我时常在府里。 每每周氏从赌庄归来亏了钱，一看到我气定神闲地在院中看书饮茶，便要把我从头到脚都数落个便。 她从前也不会如此刻薄，只是上回摔了胳臂后，便一直对我很不客气。 第47章 第47章 我大都左耳进右耳出。 再让她嘚瑟几日，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六月初八，距离司部尚书的二公子大婚还有五日。 我与慕容斐端坐在景和茶馆中，扭头看向街对面的丽人坊。 “人来了。”他出声提醒我道。 丽人坊外来了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下就把整个店都给围堵住了。 一个穿着红裙带着面罩的女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店里客人全都被轰了出来。 那些客人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屋里传来女人尖锐的嗓音。 “江红玉呢？把江红玉给我叫出来！” 店里小儿哪敢怠慢，匆匆忙忙叫了人去寻江红玉。 江红玉来的时候瞧见店外一群人，觉得很是诡异，入屋看见那一袭红衣的女人，半天没认出她来。 “江红玉，我如此信任你，你却给我拿了件这样的衣裳，你是存心要和司部作对吗？” “啊？”听到她的声音，江红玉显然愣了神，“孙夫人？” 孙夫人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一把拽下自己的面罩：“你再给我装傻充愣试试看呢？” 面罩一摘，周围一片哗然，屋外百姓探头探脑地往里瞅，瞧见孙夫人那张脸之后，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孙夫人面上密密麻麻地长了好些红疹，全然没了先前那优雅贵妇人的形象。 “我的脸会这样，全都是拜你所赐！你说，你把我先前在你们这挑的布匹藏去哪里了？” “啊？孙夫人您在说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伎俩！”她一边隔着衣衫抓着发红发痒的肩膀，一边大声骂道，“你先前给我的料子断不是我挑的，乍一看一模一样，但我让人查过了，你那料子极差，穿在人身上极有可能让人病了。” “我现在身上都长满了疹子，得了皮肤病，大夫说就是你那衣裳害的。” “亏我之前还那么相信你，你既然这般对我！” 江红玉心底一阵发慌，她眼珠子来回转转，而屋外百姓的议论声也零零散散入了她的耳。 “啊？看着一模一样的但是却不同的料子？” “说是那料子让孙夫人得了病？” “我就说怎么可能那么便宜，原来她用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对咯，我先前也浑身发痒，还以为是自己长了痱子。” “怎么可能！”江红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叽喳的声音钻进她耳朵里，她忙出声和孙夫人辩解：“不可能，夫人用的料子都是最好的，怎么可能用错？两个库房的东西怎么可能......” “两个库房？”孙夫人冷笑，将那衣裳扔到地上，“你丽人坊存这样的料子就是为了要害人吗？” 江红玉蹲下身去，伸手一摸，随即便触电般收回了手。 她立马扭头瞪向一旁的店小二：“你们谁拿错了？” 店小二立马跪倒在地：“我......我忘了这是春月楼的货......” 一时间，屋外一片哗然。 “啊？丽人坊还真用这料子啊？看着一样，但穿了会得皮肤病！” “给春月楼的乐ji这种料子，给孙夫人用好料子，天呐！” “黑心！真是太黑心了！” 第48章 第48章 很快，丽人坊区别对待普通百姓和权贵公子小姐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孙夫人大闹一场后，便回府上和尚书大人哭诉起此事来。 本想在二公子的大婚上让府里众人都穿上好看的新衣裳，谁知道却出了这样的问题。 孙夫人现在只庆幸，还好没让自己的准媳妇试衣裳。 不然还未过门，她便要惹人厌烦了。 据说那孙夫人和自家老爷哭了一夜，第二日一上早朝，司部尚书大人就和陛下禀报此事。 据说宋时渊在朝堂上差点和尚书大人吵起来。 这个消息还是慕容斐告诉我的。 他说宋时渊当时脸都黑了，下了朝谁都不搭理，甩袖就走。 很快，丽人坊便被封查了，户部尚书细细一查，果真查到丽人坊用廉价料子，偷工减料。 江红玉才开张了一个月的丽人坊，就此倒闭。 “果真如小姐所言啊！”春雨不由得感叹出声。 董成书听闻此事，约我出去看戏，专程感谢了我一番。 “不然现在浑身长满红疹的人可就是我了！”她万分庆幸地说着。 实际上，只有我和慕容斐知道。 此次江红玉用错料子并非偶然。 是他让千竹偷偷给他们掉了包。 早在半个月前，我就有细细算过丽人坊的收支。 依他们的价格，这样买下去只会亏本，怎么可能赚？ 后来我在不同人身上瞧见了一模一样的衣裳，细细观察才发现，只是看起来一样，实际上用料完全不同，甚至差到离谱。 商人最讲究诚信，我没想到江红玉竟然敢冒这样险。 董成书非说要请我大吃一顿以示感谢，我无奈，只能被她拖着去了酒楼。 谁知在这家酒楼碰见了带着面具的慕容斐。 他一扮做阁主时，就一副商人做派，叫人全然没办法把他往皇子身上猜，这也是为什么我先前都被他骗了。 擦肩而过时，我与他相视而笑。 董成书转头看向离去的男人，又看了眼我，拧眉凝思。 “洛姐姐，那是谁啊？” “朋友。” “当真是朋友？”她又追问。 见我点了点头，她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董成书很是小心翼翼道：“你可小心点那人。” “怎么？” 难道你俩先前还有恩怨？ “自打你一走进来的时候，他就盯着你看了，”董成书很是严肃，“他八成是对姐姐怀了些心思，但洛姐姐，你可得小心这种明知你有夫君还来招惹你的家伙，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人！” 董小姐这番话让我从饭前一直笑到饭后。 夜里，弯月如钩。 刚回到宋府，便听见前堂好一阵热闹。 第49章 第49章 “一千两银钱啊！娘，那可是一千两啊！”江红玉很是崩溃的嗓音钻进了我的耳中。 周氏不耐烦地应声：“不就是一千两吗？你先前不还赚了那么多？这点小钱算得了什么？” “娘你不知道丽人坊被司部尚书那群混账东西查封了吗？时渊说现在那边的意思估计是要罚不少银两了，让我备好一千两，结果您倒好，您不吭声就拿了一千两！” 江红玉火冒三丈。 先前还在我面前上演婆媳情深戏码，看样子，二人的关系也不过是利益捆绑罢了。 “那你赚那么多银两不就是要花的吗？我辛辛苦苦把时渊拉扯大，将他培养成了威风凛凛的将军，这才有今天的宋府，你作为他妻子，孝敬一些给我怎么了？” 周氏不论是对我还是对江红玉，都一如既往的胡搅蛮缠。 “你知不知道这要是在我那个时代，你这都是要进大牢的，就算是父母也不能偷啊！只要是偷了，就都是贼！” 我竖起耳朵听着。 她那个时代？ 什么意思？ 周氏听她言语刺耳，一口一个贼的叫她，很是不悦：“你之前赚那么多去哪里了？怎么就想着找我要？” “我找您要？”江红玉被气笑了，“马上官府就要派人来处理这件事情了，届时罚款交不上，出事的就是整个宋府！时渊的仕途也会受影响的！到时候您就是肠子都悔青了都没用！” 甩下这句话后，她便气冲冲从屋子里走出，正好撞见站在门口偷听的我。 倒也不算偷听，我是正大光明的听。 “笑什么？” 嗯？ 我抬手揉了揉嘴角。 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她瞪了我一眼，“宋府不好过，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江红玉扭头就走，压根没有多搭理我。 “倾书啊！”屋里传来周氏的呼唤声，我一转头，就瞧见她苦着脸，匆匆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后退，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她本还想抬手拉我的，见我这般疏离的样子，只能尴尬一笑。 “你看看，你刚才也听见了，”她扯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红玉那丫头不懂事，做生意赔了钱，现在府里也没有那么多银两了。” “嗯听见了，是老夫人都拿去赌庄了吧？”我点头答道。 周氏一时无言，我趁机想走，又被她叫住。 “倾书啊你先别走，”她连忙上前拦住我的路，“刚刚红玉也说了，要是还不上官府的罚款，到时候整个宋府都得遭殃！尤其是时渊！时渊是你的丈夫，你也不想他如此吧？那你......” “老夫人，”我开口打断她，“宋府还有一千两吗？” 周氏摇了摇头。 “那既然如此，我也没办法。” “不倾书！”周氏抬高了音量，“你有办法的！你先前嫁入宋府的时候，不是有不少嫁妆吗？光是银钱就有五百两了，更何况还有些别的......” “老夫人，”我甚是无奈的拖长了音，“如今宋府如此，不就是拜你那个聪明能干的好儿媳所赐吗？怎的还要我洛府给一个平妻收拾烂摊子？” “什么洛府宋府的，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周氏陪着笑脸道。 “一家人？”我冷笑出声，“宋时渊瞒着我和江红玉苟且，又要娶她的时候，你们也和我说，我们是一家人。” “看样子，这一家人，不做也罢了。” 第50章 第50章 这次我头也没回地就离开了。 不论周氏在身后如何呼唤恳求，甚至到最后变成了怒骂，我都再没搭理。 这次一走，便走进了宫里。 我带着厚厚一沓账本，一大早就进宫面圣了。 圣上刚结束早朝，面上略带疲色。 我跪倒在他面前，叩首，久久没有抬头起身。 “倾书丫头，你这是作甚？” 他似乎是被这几日朝堂众臣对宋时渊的弹劾吵得心烦了，见到我时，眼中多了许多无奈。 “陛下，臣女今日觐见，实属走投无路，特来求陛下为臣女做主。” 我眼里含着泪，始终没有抬头来。 脑中闪过前世许多苦楚，这些无一例外，都与宋府息息相关。 自打进了宋府，我从前的一切美好都在一件件消失。 而这些，都是拜宋时渊所赐。 “你先抬起头来，”圣上皱眉命令道，“不必如此。” 我直起腰来，面上尽是泪水。 他有些意外地瞧着我，很快又皱紧眉头，无奈叹息。 “你是要为江红玉求情？为宋府求情？”圣上似有所料，摆了摆手，“此事涉及户部尚书一家，朕不能为宋府特赦，已全权交由御史去处理了。” “臣女并非为此而来。” “哦？”他睁开半敛的眸子，了无生趣的面上总算生出几分好奇来。 “臣女来此是为求一道圣旨。” 圣上眯眼打量我，似乎从我满面的泪中瞧出了什么，缓缓开口：“你且说。” 我心里逐渐有了把握，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变得铿锵有力起来：“臣女恳请陛下为臣女与宋时渊下一道和离圣旨。” 圣上沉默许久没有回答。 我取出先前账本来，递给一旁的公公，账本几经辗转后，总算呈现给了皇帝。 皇帝很是困惑地翻开。 “婆母周氏好赌，这账本中全是她从宋府，以及从我嫁妆中抽取的部分，陛下可以查，查查赌庄的账又是否能对上。” 他沉默地翻着账本，每掀开一页，他的面色就阴沉了几分。 “自打臣女嫁入宋府，三年间便任劳任怨，掌管府内大小事宜，婆母周氏非但未曾教导帮助我，还好赌成性，臣女为弥补其欠账，前后打点累得心力交瘁。” “然，时渊出征三年有余，其间未曾过问家事，如今突然归来，却说早在边疆便有了心仪之人。” “本想夫君归来能够协助臣女主掌解决府内大小事宜，谁知他只是为了和他人成婚，更是无视臣女三年间的所有付出。” 说到这里我心底含了恨，眼中带了怨。 “臣女次次忍耐，却只换来婆母的得寸进尺和宋将军的漠视，是以难能为继，只求宋府不要再耽误臣女，也放臣女一条自由之路。” 圣上将账本从头翻到底，又重新翻了一遍回来，看到周氏的花销，心中也很是诧异。 宋家那个老太好赌一事，他的确不曾听说过。 第51章 第51章 而我这几年来的变化也让圣上惋惜。 我本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是个直爽明媚的贵家小姐，可如今却成了一个敏、感爱哭的深闺妇人。 思至此，他忙让一旁公公将我扶起来，又询问道：“你可知你一个妇道人家，若是和丈夫和离了，便是个弃妇，往后便会遭受不少猜疑谩骂，你可想好？” “想好了。”我毫不犹豫，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守了宋时渊三年，就这样放弃了？” “陛下，”我冷笑，“臣女将大好青春年华全部搭进去了，可尽管如此都抵不过一个外来女。宋将军并不爱我，他求娶我不过因为我是侯爷家小姐，陛下，官场之中，哪有真情？” 大抵是没想到我会想得如此通透，甚至还否认了当年宋时渊对我的深情提亲。 一切不过是为了他的仕途罢了，当年圣上的确有考虑这一块。 只是宋时渊演得实在太逼真，将当年许多人都骗了，叫人以为他就是个单纯情深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臣女只求圣旨一道，往后便不再与宋家有瓜葛。” 边说着，我的眼泪边大颗大颗地往外滚落，深深留下两道泪痕。 圣上无奈扶额。 马车从宫内驶出，不疾不徐地来到将军府。 我站在府外看着那装潢华丽的朱红色府门和宋府牌匾，不由得一笑。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如今的宋府，也就只剩个空壳子了，府里都被周氏败光了。 刚走进屋内，便听里头传来周氏的啜泣声。 不知谁说了她几句，很快，啜泣转成“暴雨”。 我一改往常沉默性子，循着声音绕到前院厢房，一眼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周氏。 刚准备进去，一个眉头紧锁的白胡子医官便提着药箱匆忙走出。 “这是怎么了？”我眉眼弯弯，大步走入屋内。 周氏见了我哭得更大声了，而一旁的江红玉不胜其烦地出声道：“别哭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再哭也没办法，就算华佗再世也没办法！” 我走到床榻边，勾着唇打量着周氏，却见她右腿肿、胀不能动地搭在床铺上。 “腿怎么了？”我笑嘻嘻地问道。 许是我的喜悦实在是太溢于言表，江红玉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三次，才万分诧异地开口。 “娘她又去赌了，分明没有钱，结果赌输了，叫人给打断了腿，现在要想接上，得花重金。” “哦？” 我就知道周氏是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家伙。 她先前仗着自己儿子是宋时渊，便在赌庄里逞威风，又是个跋扈性子，爱欺压辱骂人。 一来二去，在赌庄里，皇城中，便散布了不少她的仇人。 如果先前这些人还忌惮宋时渊是皇帝宠臣的话，那现下丽人坊的事情一闹，宋府被迫罚款，往日地位顿时一落千丈，这些人可就有了骨气，看准时机对周氏一顿报复。 “府里不是没钱了？”我怪好笑地瞧着这婆媳二人，“怎的又忽然拿钱去赌了？” 周氏的哭声顿时就小了。 江红玉抬眼扫了我两眼，慢吞吞说道：“娘她，用的你的嫁妆。” 第52章 第52章 我的嫁妆基本上都被我转移出去了。 当年出嫁，洛家给的真金白银不算多，更多的还是些黄金地段的商铺地契。 只是刚嫁入宋府时我懵懵懂懂不知所措，乖乖将嫁妆交给周氏。 后来她与我说，那些铺子都倒闭了，地契也都低价卖出去了，我便信了。 现在听江红玉这样一说，我恍然大悟。 铺子是倒了不少没错，可最值钱的几处房产地契，可不一定贱卖了。 我皱眉凝思片刻，道：“用的城东那三处地契？” 江红玉不语，我转而看向周氏，却见她低着头，没了哭意，整个人蔫了下去，肩膀下耸，不敢抬头看我。 那便是了。 我心中登时升腾起一串三丈怒火，怒意翻涌上来时，却只余下冰冷的笑。 当年将所有的信任全部交予宋府，应当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耻辱。 我转过身去就要离开，却见屋外一家仆连摔带跑地进了前院。 家仆满面惊慌，见了我忙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说：“夫、夫人，大事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什么？”江红玉匆忙走出，随即便快步冲了出去。 我跟在江红玉身后大步穿过抄手游廊，只听府外一阵议论纷纷。 刚来到大门前，几个穿盔戴甲的士兵便站在宋府门前，正往府门上贴着布告。 “啧啧啧！这么大个宋府，怎的还要官府来催还钱啊！” “是啊是啊！那江夫人的丽人坊黑心铺子赚了那么多钱，怎么现在还迟迟交不上罚金了？” “诶哟依我看啊！这宋府就是个纸老虎！” “对对，装腔作势罢了！” 府外一众百姓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每一句我都恨不得出声称赞。 江红玉又羞又恼，大步走到士兵面前，抬手就要揭下布告。 她嘴里不满嘟囔着：“不是，又不是不会还钱，你们在门口贴这个干嘛？” “江夫人莫要擅动抗旨。” 听了士兵的威胁，江红玉抓着布告的手一顿，只得悻悻然放下。 一辆马车急匆匆赶到宋府门前，我定睛一看，心中感叹真是好时机。 府外百姓纷纷闪到一旁，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 宋时渊黑着脸从马车上走下，大步踏上台阶，恶狠狠的目光扫过大门前众人。 “时渊......”江红玉像是见着了救兵，登时红了眼眶，抬手就要挽住他。 宋时渊却没给她机会，怒斥一声：“全都闭嘴！散了！” 好歹也是个大将军，一旦发了怒，那姿态也是相当唬人的。 围观的百姓不想招惹是非，顷刻间便消失了。 宋时渊这才稍松了口气。 “时渊，你总算回来了......”江红玉又贴身上前，攀上他的手臂，眼里含着委屈的泪。 “这些人都在欺负我们，一群见风使舵的......” “够了！”宋时渊冷冷地抽开自己的手臂，眉毛一横，“还嫌不够丢人吗？都给我进去。” 第53章 第53章 大抵是从未被宋时渊如此对待过，江红玉顿时脸一青，只能呆愣地看着宋时渊甩下自己进府。 我靠在门边，看这好戏一场，被周氏偷藏了嫁妆而生的心中郁闷又少了几分。 大门一闭，宋时渊扭头看向我，一言不发。 我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 是我幸灾乐祸得太明显了？ “倾书......”话在他嘴里几经颠簸，最后他还是拉下脸来，“眼下府里情况你也知道，方才官府也让人催我们还钱了，若是十五日内交不上罚金，可能整个宋府都得抵出去了......” 我双手环胸，头一回觉得这个高大威武的大将军，在我眼中如此渺小。 “所以，”他又迟疑片刻，“倾书你如果还有钱的话，此时也可以给宋府解解难，你也不想落得个无家可归的境地吧？” “哈？”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谁无家可归了？我又不是没爹没娘。”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时渊慌忙解释起来，“你看若是宋府没了，你往后跟着夫君我就得流落街头了，我算了一下，我这边还剩的一点俸禄再加上倾书你手中的嫁妆，应当是刚好够的！你......” “首先，”我懒得听他废话，抬手在他和江红玉之间指了指，“官府催的是你们，与我可无关。” “其次，”我又看向前院厢房，“问我要嫁妆，你倒不如问问你娘我的嫁妆去哪儿了。” 直到这时，宋时渊这个大孝子才听见屋里周氏的哭闹声。 他似乎料到发生了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大步走入厢房。 我慢慢悠悠地跟上去，瞧见了周氏哭诉自己被打断腿，宋时渊关心询问的母子情深戏码。 “行了，”我冷笑，“拿我嫁妆去赌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呢？” 那对母子登时一愣。 哭闹声戛然而止，屋里顿时静可闻针。 “倾书，你说什么？”宋时渊松开了握着周氏的手，僵硬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他像是一匹过载的骆驼，而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恰巧在我这里。 我异常有兴致地欣赏着他那张苍白的面，心里好是痛快。 “你方才不是问我的嫁妆吗？你瞧，你母亲的腿要治，马上就要花钱了，这怎么够呢？” 我故作苦恼地摇头摆手。 “不着急的，”宋时渊大步走上前来，目光灼灼，“这腿伤不打紧的，我常年在战场，这不过是个小伤，还是先还了官府的罚金才是。” 闻言，周氏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好儿子。 刚才医官同她说，若是三日内不接上腿，这腿就是彻底接不上了，那她就要成瘸子了。 宋时渊是沙场将军，他不可能不知道。 一时间，周氏面上风云变幻，叫人看不清情绪。 “所以倾书，”他扯起笑脸来，伸手就要来拉我，“你嫁妆都藏在哪儿呢？” 我匆匆后退，很是嫌弃地看着他。 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啊？”他眼中划过惊愕。 “我说，你现在是求人的态度吗？” 宋时渊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陌生。 第54章 第54章 “你是在求我把嫁妆借给你还债吗？” 宋时渊定定地站在那儿，好半天才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倾书你在说笑呢，我们不是夫妻吗？如今丈夫有难，你作为我的夫人，理应站在我这一边不是吗？” 他还好意思觍着脸对我说这句话。 真是令人作呕。 “你现在是想用夫妻之名绑架我，逼我替你还钱是吗？” 被我一语道破，宋时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倾书，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要我帮你，你该是什么态度？” 他愣神，转即讨好问道：“倾书觉得我该如何？” “让我好生想想，”我抬头摸了摸下巴，“你该......跪下来求我。” 宋时渊的假面顿时就摘下了，面颊抽搐几下，眉间封锁的怒气骤然泄出。 “洛倾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摆摆手：“宋大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十几日前你才让我院里的丫头给江夫人下跪道歉，说是顶撞了她，现在怎么我想让将军下跪求我倒是不行了呢？” 宋时渊恶狠狠地盯着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了拳。 这些时日江红玉和周氏总在府中抓住一切机会数落我，但我都一一回怼回去了。 只是我不在的时候，她们还来挑春雨的毛病，宋时渊那时还为她们撑过腰。 此事也是后来我从其他家仆那儿听来的。 我一直暗暗记在心里，估计宋时渊也没想到我会知道此事。 “好啊你！”宋时渊嘴角扯出笑来，抬手指着我的鼻尖，“当真是小肚鸡肠的刻薄妇人！” “别废话了，到底跪不跪？” 我没兴趣和他周旋，瞧他似野狗般红着眼发了疯，我面上也露出笑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江红玉忙拦上前来，“洛倾书你怎么可以这样恶毒！” 江红玉平日里总是高谈阔论提倡平等自由，现在倒知道为她丈夫辩护了。 “那既然如此，也休要和我谈嫁妆了，”我无奈叹气，“毕竟那些东西始终是洛府的，也是我的，你们宋家人，谁都别想拿到一分。” “你！”宋时渊面目狰狞，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如果不是江红玉拦在他面前，估计都要冲上来了。 我笑着看向宋时渊：“你还记得先前来提亲的时候，与我允诺过什么吗？” “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妻子，唯一的宋夫人。如今你言而无信，是不诚，是骗婚。” “你还说要待我好，珍惜我，如今只想利用我，敷衍我，宋时渊，你虚不虚伪呐？” 我抬手掩住嘴角，很是嫌弃地看着他。 “洛倾书！你无德不孝！如果不是我求娶，整个京城还有谁敢要你？” “你说错了，”我摇摇头，“不是没人要我，是我瞧不上。” 如果不是陛下赐婚，我压根就不会看上宋时渊。 第55章 第55章 “也休谈什么德和孝了，”我从袖囊中取出金灿灿的圣旨，“先上街找泡狗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配谈上德了。” 边笑着，我边展开圣旨。 宋时渊瞬间慌了神，似乎料到我手里是什么东西了，赶忙出声：“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喏。”我将圣旨一扔，圣上龙飞凤舞的大字落在他面前。 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和离二字后，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看清楚，陛下要我带着嫁妆离开宋府，宋大将军，别再打我嫁妆的主意了。” 我朝他一笑。 宋时渊不敢相信地跪倒在地，趴在地上几经辨认，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居高临下地瞧着这破落户。 “你就这般......”宋时渊抓起圣旨，似乎碰到了什么烫手的物件似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笑得极难看地盯着我：“就这般过河拆桥？在这种时候与我和离？洛倾书，你有良心吗？” “扑哧！”我笑得眉眼弯弯，“我再不和离，等着你们把我最后一点油水压榨干净吗？我不蠢，宋时渊。” “更何况，”我收了笑，眼里寒芒外露，“这三年我在宋府守活寡，前前后后投了多少钱进来填了你们宋府的坑？”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在边疆为国效力，那我呢？我本也是侯爷之女，我也有不亚于男儿的本领，但是却不得不为了你的宋府，甘愿学端茶送水，侍奉公婆，执掌中馈......” “两年前，府里的东西被你娘败光的时候，如果不是我拿出嫁妆省吃俭用，她能活到今天？” “三年里，府中吃穿用度，都是我管，为了给边疆的你送去最好的御寒衣物被褥，我辗转了多少铺子，又给多少人赔了笑脸？” “你先前问我为何府中不剩多少银两，那是因为一旦有剩下的，我便都花在你身上了。” “给你送去的都是当下时节最好的蔬果，上好的盔甲与战靴......” “还有那匹汗血宝马，世上只有五匹的汗血宝马，你又可知我费了多少力气，求了多少人才给你寻来的吗？”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昭示着我曾经的愚昧。 而宋时渊也听愣了，他素来不注意这些，只懂理所当然地享受。 “而你倒好，你背信弃义，一改之前求婚时的嘴脸，背着我和她在边疆私自苟合了多久？”我扭头看向江红玉，“江小姐，我送去的甜枣蜜饯好吃吗？羊羔美酒好喝吗？” 江红玉眼底闪过一时的茫然，但很快她又咬紧牙关，双眉紧锁。 “我与时渊是自由恋爱，我们才是清清白白的爱情，是你迂腐无能！” “好，”我为她鼓掌，“好一个勾引有妇之夫的自由恋爱，好一个无媒苟且又清清白白的爱情。” 江红玉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拧眉看着我，许久之后，开口：“你忍心就这样和离？” 我笑了。 “你当第三者的时候忍心吗？”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身后三人没有一人敢唤住我。 我的脚步愈发坚定轻盈，压在身上的重石总算卸下不少。 我忍心吗？ 脑海里又响起江红玉的话。 我恨不得放十里炮仗沿街庆祝。 第56章 第56章 傍晚，皇城街道车水马龙。 我站在将军府门前，指挥着小厮搬着一箱箱我的行李。 春雨站在一旁，面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小姐小姐，我们把值钱的东西全都给搬走！” 我笑着点点头，扭头看到路上往来百姓驻足，没多久就聚成一片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宋将军的夫人吗？” “该不是宋府还不上钱，从夫人开始变卖家当了吧？” 他们都不好意思大声说，只能三五凑成一团，小声地揣测着。 今日将军府前可热闹得很。 我瞥了眼，随即转身看着那小厮说道：“辛苦了。” 说完，又笑眯眯地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递到他手里。 那小厮瞬间没了方才的疲惫，掂量着手中的钱袋，瞬间喜笑颜开。 “谢谢宋夫人！” “叫谁呢？”春雨叉着腰忙出声。 那小厮一愣神，腰弯到一半，抬起头来呆愣愣地瞧着我。 “这可是我们侯爷家的洛小姐！这可比那什么宋夫人气派多了！”春雨扯着嗓门大声说着，又骄傲地扬起头来，“以后都叫洛小姐，听见没？” 小厮立马乖乖应下，一连唤了我好几下。 我笑吟吟地点点头。 这下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傻眼。 “啊？什么意思？又搬行李又改称呼的？” “诶呀！我知道了！这宋夫人铁定是和离了！” “什么宋夫人！分明是洛小姐！” “我的老天!我就说！人家洛小姐守活寡三年，丈夫归来带了个小妾，现下还因她欠了债，换做是我，我也得跑！” “那还得是洛府小姐啊！再怎么说，侯爷府也是高他将军府好几层的！” “哈哈哈！没错！”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门口的马车也越来越多，上面放了我这些年在府里的各种衣裳用具。 现下紫竹苑应当是空空如也。 “真该把院里的竹子都给它摘了去......” 春雨小声嘟囔起来。 我上了马车，车夫刚挥动皮鞭，只听啪一声甩鞭响，似信号般，叫围观百姓瞬间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掀开帘幕一看，各个拍手叫好。 我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发笑。 果然，群众的眼睛是相当雪亮的。 马车停在仁和街的一处府邸前。 我花了不少银两将此买下，正好挨着我的彩裳阁。 这府邸是我一个月前就买下的，早早便让人给我修缮了一番，连大门和牌匾都是崭新无比的，仿佛在昭示这过往已经尽数消逝。 我指挥着小厮搬运着一箱箱行李，一直到了夜里，星星遍布整个京城夜空的时候，我才得了空闲。 我百无聊赖地在院中闲逛，院中有一小池，清澈见底，池中空空如也。 不过没关系，我过几天就会养几只小鱼在其中。 第57章 第57章 我顺着小池子的一路绕过去，瞧见一四方小亭子，便缓缓来到那小亭子下。 亭子位于小池中央，四周都是池水，很是凉爽。 我从袖囊中取出一壶酒来，又用池水洗了下杯子，对着繁星便开始斟酒。 那琼浆一倒出来，四周便顿时爆发出一股甜香。 似雨后的桂花，香气清冷舒适。 我对着繁星点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府邸内有些嘈杂，许是春雨还在指挥着那些小厮搬家。 我倚在小亭石柱旁，手里的酒也逐渐见底。 夜里凉风微微吹拂，蝉鸣声逐渐远去，我闭上眼，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如今搬出将军府，还住在了自己买的府邸里，动荡的心也算安定了下来。 没想到一切会如此顺利。 想到这，我缓缓睁开眼，只觉酒真的喝多了，不然怎么会生了幻象？ “阁主......”我看着一身素净银衣，戴着一张面具阔步朝我走来的家伙。 “不对不对，”我忙自我纠正起来，“应该是慕容斐。” 却见那戴面具一人站定在我面前，替我挡去了不少晚间风月。 凉意消散，一片温热逐渐朝我靠近。 我抬头看着他，忽而笑道：“多谢你啦！” 这人显然一愣。 我心里更加开心，又嫌自己不够高地站起身来，一脚蹬上亭中圆凳。 脚底虚虚实实的叫我有些不稳，我晃悠间感到一股力将我扶正。 我抬起头一看，对上那双勾人的狭长双眸。 “哇......”我盯着那双眼睛，不由得感叹出声，“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只见那双好看的狐狸眼睛逐渐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愉悦的弧度。 “但是谢谢你那么好看还那么帮我！”我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阁主你人真好啊！你可不知道我每天在宋府有多不开心！” 阁主眼眸一挑，含笑问：“哦？怎么不开心？” “不开心，三年以来都不开心！”我撇撇嘴，眉头拧出一个川字，又狠狠扭了扭头。 “好，”阁主一把扶住我的背脊，缓缓将我往下引。 我下了圆凳却一阵天旋地转，一下跌进一片温暖当中。 很快，我便意识到这个熟悉的香味源自于谁，轻轻将他推开，自己趴在圆桌边上坐下。 热乎乎的脸贴在冰凉的石桌上才稍微清醒，我瞧着那站在远处的人儿，笑着笑着，眼里又含满了泪。 “被困在......唔宋府，太久了。我都、我都快忘记了一个人多潇洒自在......”我嘴里小声嘟囔着。 阁主紧挨着我坐下，端起我桌上的酒杯闻了一下，眉毛微不可察的轻蹙了一下。 “我分明从小就是习武的料子，和寻常姑娘不一样的，父亲叔父都带我策马游疆，全世界都知道洛府小姐洛倾书是个女中豪杰......” 说到这里，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摸摸鼻子：“好吧其实没那么厉害，但是一直舞枪弄剑的我，没想到及笄之后还是免不了谈婚论嫁......婚嫁之后，也不被善待，我明明放弃了所有去、去从头开始......” 我眼眶逐渐湿、润，泪水顺着面颊落在石桌上，一时间又滚烫又冰凉。 “我等了太久太久了，终于摆脱他们了，”我扯起笑来，“谢谢你一直帮我，慕容斐。” “你对我的恩情难以丈量也难以报答。” 第58章 第58章 “你对我太好了......”我一边嘟囔着一边流着泪。 这一世一直坚定站在我身边支持我的一切决定的，的确是慕容斐。 他分明是个可以置身事外的皇子，可是每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都在那里，每当我朝他伸手的时候，他都会握住我。 细想来，上一世也是他去力挽狂澜，他出兵增援我洛家男将，最后还将自己的性命给丢了。 想来我欠他太多了。 “你不欠我的......”那人忽而幽幽开口了。 我眯着眼睛透过泪眼蒙眬看他，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神情。 “你早就已经全部报答过我的，现下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小时候你......” 慕容斐语气云淡风轻，我听不太真切，只觉得今晚的星星过于闪耀了些。 他的声音忽大忽小，很是催眠，我压抑已久的困意逐渐开始侵占我的意识。 我已经看不清他了。 昏沉中，我全然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屋内阳光散入，温暖的日光漫步到了我的面上。 我坐起身来，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洛小姐您还好吗？” 忽然冒出来的男声把我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竟是千竹。 我愣愣地瞧着他，他也很是不解地看向我，我们二人顿时相顾无言。 记忆在看见千竹的一瞬间便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我的脑子里。 我昨日在慕容斐面前哭哭笑笑的失态模样叫我如今只想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 昨晚后来是如何回来的？ 我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顿时想起那温热舒适的胸膛来。 “殿下昨夜让属下们来给洛小姐搬东西，洛小姐昨夜喝多了，是殿下把小姐抱进来的。” 千竹瞧我那失神般的样子，心领意会便缓缓解释起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我心里早已波涛汹涌。 昨晚实在太失态了。 我仿佛宿醉未醒般，面颊又一度滚烫起来。 午后时分，我穿了一身利落男装，手握一把竹扇，独自散到了彩裳阁。 “秦掌柜！”店小二见了我，忙笑脸盈盈地冲上来。 “怎么了，这么高兴？”我压着嗓音问道。 店小二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今日可是来了个大客！” “哦？” 我故作惊讶，但心中已然有了七分把握。 等到真的瞧见那背对着我站着的孙夫人时，我不由得勾起唇角来。 早在丽人坊出问题的时候，我便悄悄给了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一些银子。 “城里这桩案子，想必先生早就有所听闻吧？” 说书先生点头如捣蒜。 “这将军府的丽人坊出了问题，百姓们自然很关心其中因果，”我笑道，“但同样的，还有不少丽人坊的受害者，现在正不知道哪家布匹铺子裁缝铺子值得信任呢。” 那说书先生实在聪明，他晓得我是彩裳阁的秦掌柜，立马点头答应：“掌柜的意思在下明白了。” 于是，说书人便在讲述丽人坊的事件中屡次穿插了对彩裳阁的夸赞。 听书者很是好奇，到底是怎么样一家店铺那么厉害？ 第59章 第59章 尤其是有了丽人坊对比，彩裳阁向来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做生意，一下子获得了不少百姓好感。 又因着这段时间彩裳阁推出了不少物美价廉的衣裳，一下子吸引了不少平民百姓。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彩裳阁一下子重新回归京城最热闹的店铺榜榜首。 而这些，全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商人重利但更重信。 丽人坊没有信，我便坚信她有朝一日会倒闭。 “——这位就是我们秦掌柜了！”店小二忙和面前孙夫人提醒道。 那孙夫人坐在里屋，正饮着茶呢，一见了我，立马喜笑颜开。 “这位就是秦掌柜？”她站起身来。 我点点头。 “这可真是太好了！”孙夫人拍了拍手。 “我早就听说你们彩裳阁的大名了！今日来一看，果然不同凡响，相较那什么丽人坊，啧啧，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的！” 她连连的夸赞听得我有些云里雾里的。 “夫人今日来，可是为了公子的婚宴？” 孙夫人瞬间收了笑，她打量我片刻，随即称赞道：“聪明。” 我先前见过这位夫人的刁蛮，见过她大闹丽人坊的架势，没想到如今会被他柔声夸赞。 见我愣了神，孙夫人又拍了拍手：“今日来彩裳阁呢，主要是希望能拜托秦公子帮我做几件好衣裳，也的确是为了我儿的婚宴。” 我了然。 “没事，您尽管提诉求，我们这边都会帮您实现的。” 孙夫人顿时眼毛金光。 没多久，便见她写了长长一篇文字，转头递给我。 “这些都是我的要求。” 她虽然笑得好看，但递过来的纸上却罗列满了条件。 我细细看去，只觉得这位夫人比我想象中还要懂行许多。 如此懂行都被那丽人坊给骗了，估计她心里也是万分羞愧。 “没问题。” 我很爽快地应下了。 孙夫人盯着我瞧了许久，久到我以为自己的扮相快要穿帮了。 “你们彩裳阁果然是与那丽人坊不同的。”她忽然开口。 “我没想到还有专人接待我，”孙夫人抬手摸了摸一旁的茶壶，“还有热茶饮。” 她忽然笑着转头，凑到我身边说道：“彩裳阁真是皇城中最好的铺子了！” 突然被她一顿夸，我一下子愣了神，很快又笑了起来。 接受了孙夫人的请求后，这几天的彩裳阁便更加忙碌了起来。 我又雇了几个临时裁缝，急赶慢赶，总算在大婚前将所有礼服都赶制出来了。 店小二与我一同将衣裳运到府中。 孙夫人硬是要拉着我留下，我不得已，只能陪着她饮了一杯茶。 她换上那衣裳，对着铜镜转了好几圈，面上的喜悦遮都遮不住。 她一转头便弯着眉眼与我道谢。 “我从未见过如此合身又好看的衣裳，不愧是彩裳阁！”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府上丫鬟又去拿了些珍宝镯子过来，洋洋洒洒送了我许多珍宝首饰。 这次买卖，满载而归。 也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第60章 第60章 孙夫人很快将答应的报酬尽数补上，她出手可是相当阔绰，一下子让我手头又充裕了不少。 我敲着算盘珠子，嘴角逐渐上扬。 “什么好事呢？” 慕容斐的嗓音从我身后传来。 扭头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庭院中，池中几尾红鱼似水中焰火，很是鲜艳，正嬉戏打闹不停。 微风吹拂，吹得我心头痒痒的。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他却笑了笑，走到我身边坐下，一手将面罩摘下，垂眼盯着我手里的账本看。 “洛小姐现在也是富甲一方了。” “倒也没有了。” 慕容斐自顾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倚在小亭旁，抬头看了眼院中竹林松柏。 “不过无论如何，你都要留意身边。”他说完此话后便闭上眼睛。 我本还想问他在装神弄鬼些什么，却见他面露疲色，整个人都很是疲惫地靠在一边。 最近有什么忙事吗？ 我没开口问，怕打扰了他休息，只能低头继续算着我的账。 这个午后分外宁静，只有算珠碰撞的声响与他均匀地呼吸。 十日后，彩裳阁的生意是越发火爆起来，全然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我看着逐渐飙升的存款，一时间有些茫然。 要不最近让彩裳阁店小二都歇息几天？ 似乎自从孙夫人家二公子大婚后，店里小厮就都没有歇息过了。 我见他们个个都丢了半条命似的，不得不暂时关店歇业几天了。 正好也给我有了时间去寻阁主。 我该将一些银两从器品阁取出来了，同时，慕容斐他遇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一想到此事，我的心便被揪了起来，无论如何都难能心安。 直到站在器品阁厅内，我才稍安心了不少。 “洛小姐，阁主这段时间都不在。”千竹略带歉意地看着我。 我眨巴了下眼睛，又问：“那你可以帮我和他传个话吗？” 千竹皱了皱眉：“连小姐你都没法找到阁主，我们也就更没办法了。” “嗯？你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但阁主给小姐留了张字条。” 我接过纸条，直到上了晃晃悠悠地马车才打开。 却见上边龙飞凤舞写着两句话。 “皇城将乱，保护好自己，若有危险，去往城西荒庙古井，勿念。” 没有前因后果，十分简洁，一句废话都没留给我。 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和不快，我将纸条叠好收入袖口，抬手抚上胸膛。 心脏跳动得极为强劲，一时间，如雷贯耳。 忙活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得闲休假，多日不见的董小姐也在风和日丽的一天来到我府上。 她与我坐在院中，一边下着棋，一边吹着风。 分明是炎炎暑天，可我院中却常年通风，很是清爽舒适。 “耶！我赢了！”董小姐很是兴奋地看着我，冲我一挑眉，随即便兴冲冲地收起棋子来。 第61章 第61章 我笑而不语。 “输了那么多回，总算让我赢一回了！” 那小姑娘很是兴奋，恨不得拉着旁边的婢女炫耀起来。 我撑着下巴，静默地瞧着她，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董小姐忽然停下了欢呼，眯着眼睛盯着我瞧。 “我说你今日这棋怎么下得破绽百出的，”她凑到我面前来细细打量着我，“是有什么心事吗？” “嗯？”我有些诧异，“有吗？” 有那么明显吗？ “非常有！”董小姐拍了拍棋盘，刚收好的棋子都不由得震颤三分。 “姐姐！”她快步绕过棋盘，贴着我坐下，挽住我的手臂。 “你该不会还在想着那个王八蛋宋时渊吧？” 董小姐很是严肃地盯着我，那目光害得我笑出声来。 “当然不会了，我想谁都不会想他啊！” “那就好！”董小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可告诉你啊，现在的宋府可是大不如前了！” “宋府为了还钱，把整个府中上下的全部家当都给卖了，就连府里的佣人，他都没留几个，他也没钱了。”董小姐摊了摊手，表示很无奈但不同情。 这算是勾起了我的好奇，我不由得追问：“那他还完钱了吗？” 董小姐立马咯咯笑出声：“还完了，只不过，他家底都快掏空了。” “你先前不是说你那个婆婆周氏还腿断了嘛，”她捂着嘴都遮不住面上的笑意，“后来啊，宋时渊给周氏最后治了腿，可是早就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现在治也治不好，只能勉强维持。” “我上次看到周氏了，她路过一家赌庄，朝里头看了好几眼都没舍得进去，她现在走路都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别提多狼狈了！” 我吹了一口热茶，脑海里瞬间冒出那高傲的周氏拄着拐杖时候的模样。 “宋府现在是彻底一分钱都没有了，那江红玉也算是露出了真面目，没日没夜地和周氏吵，和宋时渊吵，总之整个宋府现在是鸡飞狗跳的。” “而且听父亲说，宋时渊因为丽人坊的事情遭到不少官员排挤，又招惹了太多百姓，现在陛下都对他冷淡不少。” 这是自然的。 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会错失万千宠爱。 我轻轻摩挲着茶杯，看着茶叶在杯中浮沉，宛若这朝堂中的大小官员。 “说了这些高兴的，洛姐姐你心里好受些没？” 董小姐歪着脑袋冲我眨巴起眼睛来。 我愣了神，一时无言。 “你今日真的有些魂不守舍的，到底是哪路神仙收走了你的魂？” 董小姐戳了戳我的眉心，很是担忧地盯着我。 “我......”话到嘴边，却又吐不出来了。 我后来又去器品阁找了几次慕容斐，可不论我什么时候去见他，他都不在。 只有那张纸条，那张要我珍重的纸条。 分明两个月后，即将遇刺的人是他，也应当是我叫他珍重和注意危险才是。 怎么现在却...... 我有些理不清头绪，好像前世也未曾注意过这段时间慕容斐的动向。 一直在身旁的人消失了，固然会令人有些忧心的。 我想断然是这样。 慕容斐，你到底去哪儿了？ 第62章 第62章 一连等了八日，我都没有见到阁主。 彩裳阁歇了几日重新开张，客人反倒比以前还多了。 人手不足，我也只好亲自上阵。 夏日暴雨骤起，电闪雷鸣间，街道上的百姓们纷纷逃窜开去。 没多久，雨落下，彩裳阁也终于在暴雨中得以喘、息。 我搬了个圆凳坐在门前，将面罩摘下，任由大风吹去我的疲惫。 “秦掌柜，”店小二走到我身边，“你说这雨什么时候才停啊？” “怎么？”我闭上眼，偶有丝丝雨水落在我脸上，“你都不怕累的啊？” “嘿嘿，”店小二摸了摸脑袋，“那是我们彩裳阁生意好！” 说完便和我一同笑出声来。 车轮轱辘，一辆马车停在彩裳阁门前。 我转过头去，一眼就认出这马车来。 “咦，这不就有客人了？”店小二很是兴奋。 他忙拿了把油纸伞就要上前迎人，我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不用管她。”我冷淡开口。 店小二很是不解地看着我。 我缓缓带上面具，将半张脸遮住。 马车帘幕掀开，一着水红布裙的女子从中走出。 “啊！” 店小二恍然大悟，又凑到我耳边说着悄悄话：“这不是那个丽人坊的黑心店主吗？” 我眯着眼看向她，好奇江红玉这次又要做什么。 江红玉提着裙摆匆匆忙忙跑入彩裳阁。 雨水染湿了她的衣裙，她不悦的抬手拍了拍脑袋上的雨水。 若是寻常客人，此刻店小二都该递上棉帕了。 我站起身来，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瞧着她那狼狈模样。 江红玉环视一周，随即抓住店小二问道：“你们店掌柜的在哪儿？” 店小二指了指我：“那边呢。” 她转过身来，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许久，眉头蹙了又松。 “您就是秦掌柜吧？”江红玉立马露出笑来，“久仰久仰！” 我点点头，没应声。 江红玉有些尴尬地瞧着我，似乎没想到一个掌柜竟然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 “小女江红玉，”她只得硬着头皮地啊自我介绍起来，“此次特来寻掌柜，是为了与彩裳阁合作的。” “合作？”我挑眉看向她。 江红玉点点头，随即翻出一个本子递给我。 “对于服装设计，我也略有些心得，秦掌柜你看看，这些都是我自己设计的。” 她很是期待地看着我。 我翻开本子一瞧，眉头不禁皱紧。 很快，我将本子一合，递还给她。 “你这衣服不合礼制。” 江红玉的笑意肉眼可见的消散了去。 “恕我不能与小姐合作。” “秦公子——”江红玉连忙出声，“这些衣裳怎么不和礼制了？” 第63章 第63章 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女子的衣裙短到膝盖之上，臂膀全露在外面，无论如何，这衣裙都不合礼制。” 江红玉眉头一锁，不满反驳：“日后男女平等是大势所趋，以后的人肯定都穿这样的衣裳。” “以后的人如何我不管，”我摇了摇头，“但凡你多想想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衣裳。” 她攥紧了手里的本子：“为何女子不能穿少一些？何况夏日酷暑，穿得清凉一些怎么了？你们的礼制全都是束缚女性束缚自由平等的封建迂腐。” 她急了，又开始说那些话了。 我叹气摇头：“那么请问，你这些衣服是要给平民百姓穿的吗？” 江红玉点点头：“当然了，在我眼中众生平等，都有穿衣自由！” 我笑了笑：“可你可知如今整个王朝百姓中，有多少是农民？” 她一时语塞。 “王朝中百姓为农大概占了七成，”我掰着手指慢慢算着，“你的衣裙你说自由平等，可那么多百姓仍在田里务农，你叫他们穿这些暴露的衣裳？” “且不说酷暑炎炎容易晒伤，就说山林农田中蚊虫有多少你又知道吗？” “这些衣裳完全不考虑实际用途，百姓穿了不方便也不雅观，你说你多么弘扬平等自由，可实际上你并不知道百姓的需求，只是空有抱负罢了。” 江红玉被说得满面茫然，她似乎没想到，彩裳阁的掌柜竟然有如此高的眼界。 “可是，可是......”江红玉似乎生平头一次被人这般有理有据的驳回去。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设计稿，脑中顿时一片混沌。 “江小姐，您还是走吧，这些衣裙我们不会卖的。” 我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不，秦公子！”江红玉连忙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你听我说，这些衣裙还可以卖给贵族的！这些衣裙都在展示女性美，我相信她们一定会喜欢的！” 我皱紧眉头，狠狠将手抽回，很是厌恶地看向她。 “贵家小姐们所习得的礼义廉耻必然不会穿这种衣服。” 江红玉咬了咬牙，不忍就此死心，但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她刚要开口，忽然又顿住了。 面上扫过一丝茫然，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又扭头看了眼我店里的衣裳。 我有些困惑地看着她，顺着她目光看去，却只是几件彩裳阁经典的款式。 正要开口问她，却见她不知哪来的怒火，忽然气红了脸，扭过头来瞪了我一眼之后，便转身离开。 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礼仪。 也对，江红玉这人向来也不讲繁文缛节。 在这方面，她的确不像我朝女郎。 屋外雨停了，夏日暴雨总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走出屋外，见太阳一点点拨开云层。 “掌柜的！” 一声呼唤登时将我从思绪中唤回。 我一扭头，瞧见千竹正坐在一马车上，马车停在彩裳阁前。 车厢的帘幕被人从里掀开，露出一张俊美无比的面庞。 “慕容斐？”我心中登时生出几分喜悦来。 多日不见，我的心总被悬在半空，这下看见他安然无恙，我也总算松了口气。 我匆忙走下去，千竹对我说：“秦掌柜，上车吧。” 我没有多问便上了马车，对面的慕容斐半敛着眼，浑身透着一股疲惫。 “码头的信件应当都到了，去看看吧。” 我点了点头。 这次送回皇城的信物迟了太多日了，我也正为此忧心着。 第64章 第64章 码头很是热闹，船工来回搬运着货物。 不少商人前来验货取货，往来喧闹不已。 我下了马车，随着慕容斐一同来到了信屋前。 “这是......怎么了？”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 信屋前坐着不少年迈的老人，他们一边捏着信纸，一边落着泪。 哭声引得不少往来船工小厮都纷纷看向他们。 信屋前还有一女子来回踱步，面色焦急不安。 我忙走上前去，压低了嗓音拍了拍那女子。 “您好，我想问一下这儿是怎么了？” 那女子停下脚步，抬眼打量起我来。 我看见她眼里布满了红血色，一双眼睛满是疲色，头发也松松散散地半束在脑后。 一听见我问，她便瞬间湿了眼眶。 “信，信没了......”她哽咽出声。 “什么？”我不由得询问起来。 女子登时泪如雨下，她抬手想要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完。 “你慢慢说，不着急。”我有些慌乱地忙扶着她在一旁坐下。 她的抽泣声混杂在这片哭声中，倒显得很是安静了。 女子坐在一旁石阶上，扭头又看向我，眼中忽然闪过一瞬愕然：“你是......阁主吗？” “啊？”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瞧着她。 但很快，我便反应过来。 也许是因为我戴了面具，所以她误以为我是阁主了。 “求求你，求求你，帮我告诉我夫君吧！” 女子忽然起身就要跪下，我忙上前拦住她。 正当我愁得没法儿了的时候，慕容斐一把将那女子拽起。 我忙开口劝说：“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别急着你细细说一下。” “是这样的......”那女子只好坐下，好不容易停下哭，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 据这女子所说，此次收到的边疆回信只有寥寥几封。 而这少有的几封，几乎封封都是诀别书。 边疆战事突变，战争越发吃紧，几日前，我军被困在一座荒山里足足十日。 在这期间，弹尽粮绝，不少士兵活活被饿死了。 好在冠军侯勇猛非凡，最后还是靠着残兵突出重围。 只不过，这重围是突出了，伤亡却也不少。 军队直接折损大半。 因而，不少百姓都没再受到自己亲人的回信了，包括我面前这位女子。 “怎么办啊......我不想就这样守寡，家里还有个两岁的孩子，我才成婚多久啊......” 她又掩面哭泣起来。 我的心也跟着她的哭声微微颤动。 这可怎么办？ 我琢磨着。 其实对于此事我也有些预料，并且也都在信中与父亲提及一二。 只是信或许去的太晚，因为我也没有收到父亲他们的回信。 也许在送到之前，父亲他们就已经被困住了。 第65章 第65章 想到这里，我心又揪了一下。 信件可能还是太迟了，如果我真的在战场上就好了。 那样就可以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父亲堂兄他们。 再不济，我好歹也是武将府上小姐，多多少少也能帮父亲不少。 我只是，不太想再失去亲人了。 “送货的船只靠岸了。”慕容斐站在我身边，小声提醒我。 我站起身，缓缓朝着送货船只走去。 那些船只中，有一艘小船，扬起的风帆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彩裳阁。 运送布匹的船只每月都会随着信件一同抵达，只是这次信件来晚了些，布匹也来得晚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关停几日彩裳阁的原因。 谁知道闭店那么久，这布匹还是没有到，无奈只能再度开张。 “秦公子！”一女子的呼唤声。 我立马拧紧了眉头，刚要加快脚步赶紧躲过来人，面前忽然出现一个高大身影。 我缓缓抬头，对上宋时渊那双狗眼。 冤家路窄。 我不由得在心里暗骂。 “秦公子。”身后传来江红玉的嗓音，很快，她便绕到我面前来，和宋时渊并肩而立。 我压住心头的烦闷，冷静开口：“江小姐？这么巧吗？” 江红玉冷笑：“秦书公子，哦不，我应该叫你倾书吧？” 她怎么会忽然知道？ 我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但面上依旧带着笑。 “江小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勾着唇，面具下的额头，早就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别装了！”江红玉怒吼一声。 她挽住宋时渊的手：“彩裳阁的里的衣裳，我瞧着可眼熟了，倾书姐姐，你说这么多年了，你的一些习惯怎么就还是改不掉？” 我干笑出声来：“江小姐说笑了，在下实在不知道江小姐所云何事，在下还有要事，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我就要绕开他们离开。 “站住。”江红玉抬手拦住我。 “洛倾书，你难道不记得几年前你爱给时渊绣香囊吗？”她勾着唇，锐利的目光似乎要看穿我，“你不知道我所说的是什么，但你肯定认得这个。” 我盯着她手里的香囊，看着那昔日里付诸东流了的真情，心中一片无奈。 “你快仔细瞧瞧，这香囊上的绣花你眼熟吗？或者彩裳阁的客人眼熟吗？” 她红艳艳的唇勾起，似弯刀一般。 “洛倾书啊，你可真是阴险！”江红玉将香囊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你早就开了彩裳阁了，你背着宋家开的店，自己偷偷赚钱却在宋府装白兔，你可真是狡诈啊！” 江红玉气急了眼。 宋时渊恶狠狠地瞪着我：“毒妇！你早就算计好了！” 我缓缓后退，只觉得面前这二人一个赛一个的疯魔。 “你是故意让丽人坊倒闭的，肯定是你换了我的料子！我就知道，我知道我不可能搞错！你你你！是你害的！” 江红玉指着我的鼻尖，恨不得扑上来将我撕碎。 “你那里来的钱开店？”宋时渊大步朝我走近，那眼神似乎也要吃了我一般，“好啊你，你早就算好了，偷偷拿了我府里的钱开店，又算计了红玉，又害了宋府吃了罚金，你是故意的！” “洛倾书！我看你还想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边说着，宋时渊一边伸手就要碰到我的面罩。 我扯着嘴角，笑道：“宋府如今破败却要赖别人？二位现在可真是疯狗乱咬人呐！” 第66章 第66章 宋时渊大步朝我走来，眼神狠毒。 我捏紧了拳，稍稍后撤。 要是他再过来，我就动手了。 眼看他那双大手直朝着我的面门而来，我蓄力刚要抬手挥去，却见他动作忽然顿住了。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捏住了宋时渊的手腕。 我转头看去，却见慕容斐面色从容地站在我身旁，手中的力道半点不减。 “你没事吧？” 他语气柔和，丝毫没有注意正被他拿捏的宋时渊。 宋时渊拧紧了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带着银色面罩的慕容斐。 “你又是什么东西？”宋时渊想要奋力挣脱，谁知自己压根不是这人的对手。 他憋红了脸，额间因发力而冒出细密的汗珠来。 可慕容斐却纹丝不动。 “你你你！”宋时渊急了。 一个沙场将军哪里这样憋屈过。 慕容斐像是这下才注意到他一般，转过面来，面罩下的眼睛狭长如刀剑，目光凌厉无比。 他唇角下垂，面不带笑：“再敢碰她一下试试看。” 宋时渊的手被他轻而易举地一扭，很快，惨叫声遍布整个码头。 我心底暗自发笑。 “住手！” 江红玉忽然出声，匆忙冲上前来拉住宋时渊的肩膀。 “好啊你！”江红玉瞪圆了眼，恶狠狠地瞧着我，“原来你早在外勾搭上了别人！” 一边说，一边胆大地朝慕容斐看去。 慕容斐松了手，半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只是嫌脏地拍了拍自己的手。 我轻轻拽住他衣袖。 慕容斐了然，稍稍往后站了站，给我腾出了空间。 宋时渊疼得跪倒在地，一手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扶着江红玉就要站起来。 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人呢，”我微微俯下身子，“有时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很多事情都是自找的，可怨不得别人。” 宋时渊抬起头，气鼓鼓地盯着我。 “你说是吗，宋将军？” 我勾唇一笑，歪了歪头。 “洛倾书你！” 宋时渊迅速站起身来，挥起手就要对我扇下巴掌。 慕容斐却骤然开口：“还敢动她？” 那手只得僵在半空中，他嘴角抽搐几下。 我面上依旧带笑：“别总直呼洛小姐的名字，像宋将军这样的人，不配。” 宋时渊悬在半空中的手发颤，最后他嘴唇紧抿，手掌握成了拳头便悻悻然收了手。 我透过面罩，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二人。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随后只得拉着江红玉离开了。 看着他们远去，我轻吐一口浊气，转过身，扬起笑。 “阁主好功夫！” 慕容斐淡淡瞥了我一眼，眼底似乎没有半点情绪。 “你究竟和宋时渊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心中怀了几分不解，“还是因为他娶了江氏这件事？” 一直到我和离出府，慕容斐才知道我一直都在准备与宋家决裂。 在此之前，他甚至以为我很爱宋时渊。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错觉，还以为我开店也是为了宋府。 第67章 第67章 听到是我主动请旨和离之后，他显然诧异许多。 而后他便发现，我对宋府没有半点情意，只有一片痛恨。 我思索片刻，又笑嘻嘻道：“血海深仇。” 他不解地看着我，但也没有多问。 我们二人来到船舰前，看着船工从船上运下来一箱箱布匹。 我与他一一开箱检查，将路途中遇水发霉的布匹挑出，就这样检查了一炷香的时间。 “就着几件，也不多。”我指着挑出来的布匹转头看向船夫，“这些我们不要了。” 慕容斐静静地看着我，似乎一个长者正在检阅自家晚辈一般，害得我心里有些慌乱。 整理好一切后，我又悄悄抬眼看他，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这次，”我忙收回视线，“布料来得慢了些，也少了一点。” 慕容斐环视周围一圈，了然地点点头。 “这难道是因为，”我试探地开口道，“边疆的战事？” 慕容斐低下头来，嘴唇抿一条线。 “这段时间，”他停顿片刻，“我会让千竹一直跟着你，你有事便找他就好，我不常在。” 他忽如其来这么一句话叫我愣了神。 应该是瞧出我眼底的困惑了，他叹息一声。 “陛下这几日染了风寒，朝堂中事务堆积，作为皇子，我总归也得替他分担一些，之后有段时间不常到城中。” 他倒是难得说那么长一句话。 只是处理要务吗？ 陛下真的染了风寒吗？ 我心底存了几分疑惑，盯着他的眼睛问：“那太子呢？” “他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回答得甚是敷衍。 见他不愿与我细说，我便也没有追问。 “不过千竹功夫好心也细，有他在你身边，你做什么事也都方便。” 我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小厮搬着货物的千竹，又撇了撇嘴。 “如果......”我犹豫片刻，“我是说如果，若是陛下想派兵支援边疆，你一定要告诉我。” 慕容斐挑眉看我：“你想做什么？” “我太久没见父亲和兄长了，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 “洛倾书。”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开口打断了。 我有些畏惧地看向他，生怕小心思被他察觉。 快带我走吧，这样我就能护你们周全了。 我暗暗祈祷着。 “你若是担心冠军侯他们，可以写信，我也会帮你转交给军队。” 慕容斐似安抚道。 我依依不饶开口：“现下的信物往来你也瞧见了，若是我寄信出去，不知得多久才能收到，都说前线战事吃紧，我可怕收不着书信了。还不如我直接去吧......” “太鲁莽了。”慕容斐轻轻将手抽出，没有应下。 见他转身要走，我忙追上去。 “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慕容斐，你也知道我之前那些识破敌军陷阱的本领，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慕容斐挥了挥手，依旧不理我。 我一直绕在他身边苦苦哀求了许久，任凭我怎么说，他都半点没有动摇。 “陛下暂时没有援兵的打算，此事我不能定夺。” 他最后轻飘飘丢给我一句话便没再搭理我。 这可怎么办啊？ 第68章 第68章 夏日晴，街上的百姓少了许多。 我独自坐在院中小亭，半倚这栏杆，垂头看着池中红鱼。 “唉！” 我无奈地撒了把鱼食，很快，水中就聚集了一大片火红的鲤鱼。 “洛小姐，您今天到底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千竹有些忧心地看着我。 我转头看了眼摊在桌上的账本，又叹了口气。 今晨看到千竹在我院中的时候，我心里便生了不安，匆匆忙忙去了一趟器品阁。 果然，慕容斐人又不见了。 他一旦不在京城，就会派千竹来跟着我护我。 我上次求他带我去战场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呢，谁知道他先消失不见了。 如果下次他回来了，我一定想办法偷偷跟着他，谁让他总把我一个人甩下。 而若是他始终不同意我上战场，我就混进他们的军队里，趁他不注意，跟着他们去前线。 想到这里，我被慕容斐抛下的悲伤才稍稍消散一点。 不过他每次离开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这件事，实在是令我心烦。 “太狡猾了！”我很是不满地嘟囔出声，紧紧捏了一把鱼食，不小心捏碎了去，散在湖中一片。 害得我都无心算账了。 午后我好不容易有了点精神，谁知道翻开账本一看，这帐是越算心里越难受。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我几乎看一行字叹一次气。 “你家七皇子，大名鼎鼎的器品阁阁主，怎么还玩失踪呢？”我很是不解的看着千竹。 千竹只好尴尬笑笑：“殿下他也是很忙碌的。” “哼。”我扭过脸去，又翻了翻账本。 这段时间里，彩裳阁的单子是越来越少了。 倒也不是客人都厌倦了彩裳阁，而是从边疆送货的船只速度越来越慢了。 不仅如此，就连送来的布匹种类都少了一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了边疆战事的原因，布匹的运输越来越吃紧，彩裳阁经常缺货断货，现在能卖的布料也太少了。 许多客人来店里一问，知道断货了，都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 难道真的是因了边疆战事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揪了一揪。 父亲他们还好吗？ 的确有段时间没有收到过他们的回信了，但前线也迟迟没有传来什么噩耗。 不过我倒还是一直给父亲他们去信，甚至还罗列了一些我上一世记得的前线事宜。 我知道的也不是特别多，但基本上全都尽数交给父亲了。 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打胜仗，不要再重蹈覆辙罢了。 谁知道尽管我未卜先知了，这场战争依旧胶着。 “小姐！” 春雨匆匆忙跑入院中，一眼瞧见我坐在院中，火急火燎地就冲了上来。 “这么了怎么了？春雨你别着急！” 我忙上前去，一把将她拽住坐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春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这个暑天里如此，我真怕她中暑倒下了。 春雨接过千竹递过来的水杯，猛地一口饮下。 茶水涩到她了，她吐了吐舌头，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小姐我和你说！”她一把抓住我，“那个江氏又开了一家铺子，说叫什么彩云阁，而且我都去她店里转过一圈了。” “哦？” 第69章 第69章 彩云阁？这是要做什么？ 我心中不由得冒出许多好奇来。 “她那铺子里的布料啊，全都是小姐店里的，就连做出的衣服款式都和彩裳阁大差不差！” 我愣了神。 江氏这是明目张胆的照抄啊！ “不是，他们这样怎么会有客人啊？” 我还没说话呢，一旁的千竹先愤愤不平了起来。 “没事没事，现在边疆布料吃紧，她估计在船港没太多人脉，应该也卖不了什么......” “不是这样的小姐！” 春雨急得摇了摇头，脑袋似拨浪鼓般。 “她现在卖的就恰好是店里没有了的那些布料。”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你刚刚说，他们有那些布料？” “对！”春雨继续补充道，“而且，还是不少。他们店里现在客人不少，许多都是在我们彩裳阁买不到衣服后，才去的她那什么彩云阁。” 我恍然大悟，但心中又生出几分疑惑。 “她上哪儿去找那些料子的？” 我想不明白，就连我都买不到的料子，这江红玉到底是怎么买到的？ 难道她在边疆有些熟人？ 而且官职必然不小。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多念头从我脑中闪过，但最终还是自问无果。 “走，去瞧瞧。” 我站起身来，换了身男装带了个面具，坐着马车到了彩云阁。 马车停在彩云阁街对面，我掀开帘子观察着这家店铺，直到江红玉走了，我才从车上下来。 “欢迎三位。” 我一走进去，一店小二立马对我点头哈腰。 扫视周围一圈，不由得勾唇冷笑。 还真是一点不带变的，直接就照抄啊。 “你这布匹多少钱？” “十两银钱一斤。” 我沉默了。 在彩裳阁，这料子原先只买五两银钱，怎么到了这里就翻倍了。 那店小二看着我发黑的面，立马反应过来，迅速解释道：“这些都是从边疆异域运送而来的布匹，价格自然低不了。” “况且，近日皇军在边疆和西夷打得火热，通贸受损太多，这些都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布料呢！” 店小二十分熟练地解释起来。 我和春雨相视一眼，无奈笑笑。 春雨走上前来，捏了捏布料，漫不经心问道：“你们这里的东西怎么和彩裳阁一模一样啊？” 店小二尴尬地笑了笑：“我们这基本都是边疆货物，可能恰巧彩裳阁和我们一样吧，哈哈哈哈。” 应该是被江红玉专门训练过，不管怎么问他，这人都能回答得滴水不漏。 在这一点上，江红玉也的确有些水平。 我临走前又环视了屋内一周，心里疑惑越来越深。 这么大的铺子还是在东市这种黄金地段，江红玉到底哪里来的钱继续开铺子？ 她又是从谁那里弄来了这些我都难收到的布匹？ 越想越奇怪。 她背后难道还有人？ 马车颠簸，我的心情也随之起起伏伏，难能安定。 第70章 第70章 彩裳阁内，店小二正打着瞌睡，眼皮一阵一阵合上，店里也很是清净。 我一走进去就瞧见他那犯困的模样，抬手拍了拍木桌。 那店小二瞬间惊醒，赶忙晃了晃脑袋，最后呆愣愣地看着我。 “没休息好？”我挑眉道。 他忙摆摆手，尴尬开口：“秦掌柜，你怎么来了？” 我扶了扶面具：“我来瞧瞧店里还有些什么料子。” 店小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领着我往屋里走。 散了一圈，我眉头都快打了个死结了。 “掌柜的，店里现在也就只有这么点布料了。” 他讨好地搓搓手。 我瞥了他一眼，问：“我和码头的人约好今日要来送布匹的，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见他们人影？今天有人来店里找你吗？” 店小二困惑地看着我。 好样的，看样子是没有了。 而我手里还有五件衣裳待制，我与客人约好了新布料到了，一定早早给她们先赶制出来。 可眼下这布料输送却差强人意。 春雨匆忙弯下腰，凑到我耳边道：“小姐，今日要送来的布料，好像恰好就是那彩云阁里的布料！” 她这一提醒，我恍然大悟，瞬间站起身来，转身就要朝着门外走去。 “洛倾书——” 一只褐色长靴迈入彩裳阁，我抬眼一看，着白底绣虎纹长衫的宋时渊，正昂着头走入屋内。 他一进门就正巧与我打了个照面，眼底瞬间一亮。 “洛......” “客人这边请！” 店小二忙迎上去，扯开的嗓门打破了宋时渊的语句。 应该是刚才被我发现打瞌睡了，现在着急忙慌给我证明自己的勤快，谁知把宋时渊吓了一跳。 他眼神幽怨地瞪了眼店小二，其次十分不悦地撇了眼我。 宋时渊环视空荡荡的彩裳阁，不由得勾起唇来。 “瞧瞧这空荡荡的彩裳阁，”他背着手，缓缓走到我身旁，“你现在后悔认错，还来得及。” 我平静地看了眼他。 “我说过不要和我斗吧？”他转过头来，面容缀笑，“倾书，你现在若是给我跪下认错，再把欠王府的都还回来，我就让红玉给你些料子。” 上辈子直到死都没有见过他这般嘴脸，这辈子倒是来得快。 我笑了笑：“我洛家儿女，向来都是施舍别人，那里轮到别人来要挟我？” 宋时渊眉毛微蹙。 听说我与他刚和离的时候，他整日因罚金的事情与江红玉吵架。 他去过几次我的府邸，应当是没想到我还有那么多钱，竟然还能买得下那么大一座府邸。 于是他在我住宅前蹲守了好几天，说是要给我道歉。 但我很清楚，他不过是发现我藏了那么多钱，眼红了罢了，想要哄骗我帮他。 只可惜那几日连我的面都没见到过一次，每回他都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现在倒是一副容光焕发模样，昂起头来瞧不起所有人的模样。 第71章 第71章 “真是可笑！”宋时渊眯着眼，“就这样下去，你的铺子可都得倒闭了。” 我懒得搭理他，转身就朝着屋外走去。 宋时渊也追出来，口中依旧劝我给他道歉。 我回瞪他一眼：“宋将军，洛倾书不欠你宋府的，你宋府那是咎由自取。” 言尽于此，我懒得再和他纠缠，迅速踏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朝前，将宋时渊甩到了身后。 “你就等着来求我吧！” 他怒吼一声。 我揉了揉耳根子，不由得皱起眉来。 宋时渊算盘里打的不过是彩裳阁的主意。 我不知道将军府哪里来的钱和进货渠道，也不知道现在将军府中库房究竟还有多少银钱，但宋时渊肯定还是想从我身上捞一笔的。 不过，他做梦。 马车来到水源街，最终停在了一个两层小楼前。 我走进屋内，一侍卫立马上前，问我道：“姑娘找谁？” “何主管。” 我坐在二层小隔间内，抬眼扫过屋内。 这屋内摆放了不少布料，有些还十分珍贵，连我都是没见过的。 “公子这次来找在下有何贵干啊？” 何主管笑容可掬地看着我，双手交叉搭在木桌上。 他是布料运输处的主管，先前彩裳阁开业的时候，他还与我签了契约，日后都给我供货。 如今布料出了差错，十有八、九和他有干系。 我回以微笑：“何主管，在下可还记得彩裳阁刚开业的时候，布匹可都是您亲自送来的。虽说阁下现在事务繁忙凡事也都不亲力亲为了，但也不能转走我的货吧？” “公子在说些什么？”何主管愣了神，又展开一下笑，“我可听不懂。” “那我就直说了，”我抬手拍了下木桌，收起笑来，“为什么本要送到彩裳阁的布料，全都给了彩云阁？何主管，你解释解释吧。” 何主管叠放在桌上的手有些紧张地交织起来，他移开视线，扯着虚假的笑。 “我先前和公子说过的，前线战事紧，货物短缺，你彩裳阁没货了是正常的，别太担心过段时间就好了......” “没货？”我冷笑几声，“那彩云阁现在那些布匹是什么？约好要给我送的布料，现在出现在了别的铺子？” 何主管也没了笑，没想到我如此不依不挠，他不满极了。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何主管抬眼看我，“秦公子，我可劝你好自为之，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经商之人，可真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他显然有些不耐烦，又道：“你以为你自己开了彩裳阁很了不起？我告诉你，这后面的人，要把布料给谁他就得给谁，彩云阁能拿到，那是他们的本事。” “我最后奉劝你一句，好好经商，干不下去就别干了，别太自以为是，小心掉了脑袋。” 我眉头紧锁，定定地盯着他，心中含了几分不悦。 何主管挥挥手，提高嗓音：“送客！” 出了小楼，春雨转身瞪了眼那侍卫。 “我呸，都是一群势利眼。” 回过身来，她又忧愁起来，忙问我：“这下可怎么办啊小姐？” 我倒少了几分怒气：“无妨，先上车。” 第72章 第72章 街道热闹嘈杂，我闭上眼，靠坐在马车上，思绪早已飘远。 不知道那江红玉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但她的确是又一次翻了身。 分明被我几次三番推翻，可她好像总有绝处逢生的本领。 为什么？ 我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解来。 总觉得这一切的一切有些诡异了起来。 前世，她突然出现在宋时渊身边，在皇城内大肆宣扬自己的理念，迅速成为了年轻贵族追捧的对象。 而她所宣扬的理念徒有其表，不知道捅了多少篓子，每次都是我给她收拾烂摊子。 可她的名声却一点都没有收到影响，反倒愈发受欢迎。 反观我，默默无名，好像戏文里，写在页脚一句话带过的配角。 这一世，我让她在贵女面前出了丑，又次次把她拙劣的花招戳穿，但她与宋时渊依旧好好的。 宋时渊分明说了最讨厌妇人的虚伪和勾心斗角。 可那么多次事实摆在他眼前，他依旧爱江红玉爱得要命。 这次也是，好像老天都在帮江红玉，都这般处境了，都让她找到活路了。 越想越奇怪，我揉了揉太阳穴，脑中忽然钻入一段记忆。 “你别再管洛倾书了！”江红玉有些不满地撒娇着。 我那时正站在拐角处，手里捧着莲藕羹。 宋时渊走上前去，握住江红玉的手，哄她道：“你知道我现在没法不管的，还没到最后。” 我想起来了。 那时是洛家男儿战死沙场的消息刚穿到我耳中，我一下没撑住，病倒了。 期间昏昏沉沉，只记得宋时渊来瞧过我一回。 后来我恢复了后，便煲了汤打算送给他，于是恰巧撞见了这一幕。 江红玉也因为这件事情在吃醋。 “我才不管这些，”江红玉甩开他的手，有些不满，“我和你说过的，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不管做什么，老天都会帮助我们的，你就算把她休了，都不影响最终的结局！” “好好好，我知道了。”宋时渊轻轻将她拉入怀中，似哄着小孩一般。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老不信我？”江红玉不满地嘟囔着。 “信你，没说不信你。” 当时二人的亲昵一下子把我击醒了，我匆匆忙忙逃离，没有留意他们话中蹊跷。 如今想来，我心中隐隐生了几个大胆的揣测。 “小姐，我们突然造访，他们府上会不会没人？”春雨的话语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是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那被垄断的进货渠道。 我笑了笑：“放心好了，这个时辰，肯定有人。” “千竹。”我朝着马车外呼唤一声。 守在车轼前的千竹应声掀开帘子。 “你去查查器品阁这条布匹输送之道到底被谁截断了。” “好。” 马车跑到城南才停下来。 春雨扶着我下了马车，我抬眼看向这富丽堂皇的府邸。 上边明晃晃的镶金牌匾刻着“钱府”两个大字。 府邸也如其名，似乎是用金砖堆砌的，比起那气派的器品阁来，也是丝毫不逊色。 我站在大门前顿时出了神。 上次回到这个地方，已经是上辈子了，还是在出嫁前的最后一晚。 第73章 第73章 那时，钱府的人都替我高兴。 而第一次来，还是在很小的时候了。 我的娘亲在我年幼的时候便逝世了，父亲还为此专门去天宁寺为母亲求了高僧庇佑。 他一个大将军，吃斋念佛一个多月，归来之后都瘦了不少。 我那时候年幼，母亲离世之后总是在府里哭闹，到处乱窜。 几个堂兄都追着我跑。 大哥手里捧着槐花饼，二哥手里拿着小糖人，三哥手里摇着拨浪鼓。 他们七嘴八舌地哄着我，看见我哭即心疼又头疼。 好不容易抓住我了，我又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我要娘亲！” 我从小很听话，还是头一回这样撒泼打滚的。 几个堂兄都头疼。 父亲又不在，叔父又在接管我父亲的政务，堂兄们坚持没多久，还是请了援兵。 于是我便第一次见了那传闻中的天才表舅。 那时表舅也沉浸在失去我娘亲的悲痛中，可他一见着我，就笑了。 “这丫头长得和姐姐真像！”他一把将我抱起，宽厚的手掌揉了揉我的脑袋。 他身材高大，一身白衣裳，一双眼睛凹陷，眼周乌青一片，看起来像个妖怪。 但我却呆呆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畏惧，只觉得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可能是娘亲的味道，十分安心。 三位堂兄半月以来还是头一回见我没有哭闹，顿时喜上眉梢，赶忙把我这烫手山芋送了出去。 “钱表舅，那妹妹就交给你了！”二哥一副任重道远地样子，拍了拍钱表舅的肩膀。 钱表舅笑了笑，他的眼睛有些肿肿的，我眼睛也肿成桃子了，两个肿眼一大一小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没说话。 三哥赶忙添油加醋：“看样子，妹妹应该很喜欢你。” 钱表舅捏了捏我的脸颊，最后笑了起来：“洛丫头，跟我玩一下了。” 于是我便被送到了钱府这个富贵地方。 钱府远离市集，府邸很大，大到我天天都在迷路。 我听府里侍卫小哥说，钱表舅啊，小时候是个不爱读书又调皮捣蛋的家伙。 “那时老太太问他难道不想科考了吗？他说他不感兴趣。把老太太气死了。当时还是你娘亲，钱小姐问他对什么感兴趣，他说对钱。” 我和小哥咯咯乐了许久。 他告诉我，就是因此开始，我娘亲一直护着我那不爱读书爱从商的表舅，才让他之后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商业鬼才。 钱表舅很爱和我玩，披麻戴孝结束后，他便穿起他那五颜六色的古怪花衣裳来。 我总是笑他，他也故意配合逗我。 后来我与他都一起逐渐走出了娘亲离世的悲痛里。 如今我站在府门前，只觉得恍若隔世。 “来者何人？”门口侍卫倒是严肃。 “快进去禀报你们家主人，”春雨忙凑上前去，“就说是洛家小姐洛倾书。” 侍卫转身快步入府禀报，结果他还没有走出几步，却听到府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敞开，那穿着花衣裳的男人匆匆忙忙赶到我面前来。 “洛丫头！” 钱表舅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总是吊儿郎当不理是非。 可眼下见了我，一双眼睛早就发红，泪水盈盈。 “嗳。” 第74章 第74章 钱府大堂前，钱表舅含着泪，紧紧握住我的手。 “丫头你这些年辛苦了。”他声音发颤，很是心疼地看着我。 钱表舅一年十二月里，有十个月都不在府中。 他在各地经商，每年都要在各个地方来回奔波。 虽说忙碌，但他总乐在其中。 要是换做其他人可能都受不了，可钱表舅不一样，他十分享受。 我年幼时，他时常从各地带些新奇玩意儿送给我。 他每年酷暑会回北方都城避暑，腊月也会回钱府过新春，其余时候基本不在。 前段时间，他刚从江南回来。 “我一回皇城，就听那些碎嘴子说表小姐和离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 钱表舅拍了拍桌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小姨娘她们一家吧？” “你可别生气，你小姨娘她们就是缺心眼。” 钱表舅赶忙圆场。 我点点头，倒不是很在意。 小姨娘一家只是单纯不喜欢我，倒也没什么坏心眼。 “我还听说，当时那个跪在洛府给你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宋时渊，让你三年守活寡，还带了个女人回去，真是气死我了，这狗东西，真以为你背后没有人了吗？” 他搭在桌上的手捏紧成拳，字字句句说得咬牙切齿。 我无奈笑笑，安抚道：“没事的表舅。” “怎么没事？”他转过头来很是心疼地瞧着我，“你看看你这都瘦了不少！你这些年过得不好，怎么都不找我？” 其实最开始打算做生意的时候，我的确有想过找钱表舅。 只是我不愿意让他也趟这浑水。 “我听说那狗东西和他从外边找的女人在城里开了铺子，你放心，表舅我一定把他们的生意给搅黄了！让他们知道你洛倾书背后还有一整个钱府！” 钱表舅义愤填膺地说着。 当年对我出嫁有多不舍，如今就有多恼怒。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心中被柔情包裹，很是温暖。 只是我尚不知道江红玉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钱府上下为官人员屈指可数。 老太太那一辈尚且还有几个大官，只是前些年都告老还乡了，现在的钱府，只是个商贾之府。 若是钱表舅出面，我怕江红玉身后之人会对他不利，而钱府又没有高、官护佑。 “表舅你不用亲自出马，”我劝说道，“这件事情是我与他们的恩怨，我只需表舅帮我些忙就好。” “好，你尽管说！” 钱表舅起身，领着我一路穿堂而过。 身边春雨抬眼看向府内陈设，一时眼花缭乱，忙凑到我身边感叹钱府之大。 钱府极尽商人之风，比起许多王公贵族，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府内亭台楼阁，绿窗朱户，还设了歌台舞榭，早些时候老太太常常请些戏班子来府里唱戏。 总之陈设布局雅致奢华，应有尽有。 府里许多丫鬟侍卫都还认得我，见了我都叫声表小姐。 我笑着回应。 钱府依旧富贵亲切，一时恍如隔世。 如若没有战乱，我宁愿在府中度过这一世。 第75章 第75章 可惜那叛军的铁蹄不会怜惜，若我不去阻拦，他们仍会踏破皇城。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沉，苦涩从中蔓延开来。 “洛丫头？洛丫头？”钱表舅俯下身子唤着我。 我回了神，立马笑道：“怎么了？” 他直起腰来，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瞧你一脸苦相煞是恐怖，也不知你是想到什么事了，那眉头啊，都能夹死好几只蚊虫了！” 我被他逗笑，随着他一同入了书屋。 一炷香后，书屋内一片寂静。 听完了我的叙述，钱表舅拧着眉，火气都快顺着眼眸冒出。 我倒是波澜不惊，小嘬了一口茶水。 “岂有此理，”他万分不满，“那你现下打算如何？” 钱表舅从商多年，最讨厌的便是这般偷奸耍滑之人，在他眼里这不是行商，这就是贼。 “既然他们想要那些布料，那便给他们好了，”我说得云淡风轻，“本来那些料子本金也高，我早就在想如何压本金换料子了。” “皇都的纺织也是极好的，只是相较那些边疆送来的别国料子，少了些新奇。” “就在皇都取料织染，压低本金，也方便许多。” 我顿了顿，转即看向钱表舅：“这个法子我老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布匹作坊，而且我的铺子也不少，江南也有几家，若是要找作坊，可是个大工程。” 钱表舅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摸了摸下巴稍作思索，随即笑道：“这你早说，包在我身上。” 他走到书架旁，翻出好几本他自己写的经商秘籍。 那些书可都是钱表舅在各地经商时写的心得，是囊括各个产业的商业图鉴。 钱表舅可宝贝这几本书了，常说这几本书千金难买。 他翻开皇都商业版图，与我一同将一个个铺子作坊看过去。 暮色沉沉，钱府处处点上灯笼。 “那就这家了。”钱表舅将那家作坊圈起来。 “嗯。”我拍了拍手，心中顿时舒畅万分。 表舅很是欣慰地看着我：“我们洛丫头真的长大了。” “早该长大了。”我提醒他道。 钱表舅又红了眼，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滴，抿了抿嘴唇。 诶哟，怎么哭了。 我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倾书能如此，还是多亏了表舅。” 从小到大，没有人会教一个侯府嫡女如何从商。 若不是在钱府和表舅相处了一个多月，我可能的确没有现在的本事。 表舅一边擦着泪，一边抬眼看我：“你真和姐姐一模一样。” 他一个雷厉风行的商人，却在我面前三番五次落下泪来。 真是让我也没办法了。 “洛丫头，你娘在天之灵瞧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出了钱府，天边已是一片黑幕。 今夜无月，星子点点，璀璨亮眼。 我抬头盯着夜空看了许久。 “小姐，该走了。”春雨出声提醒。 我点点头，走之前又转头看了眼灯火灿烂的钱府。 我想起表舅说的那句话来。 娘亲一定会为我感到高兴的吧。 第76章 第76章 早晨，屋外日光耀耀。 我端起桌上热茶，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略带回甘，是正经的骨朵茶。 如此看来，倒是诚意满满。 我轻轻放下茶盏，看了眼匆匆忙忙从屋外走来的女人。 她一身软布衣裳，头发用素簪绾起，很是朴素大方。 “洛小姐，让您久等了。”她与我相对而坐。 我冲她一笑：“是我突然来访有些冒昧了。” 不过尽管如此，她依旧拿上好的茶来招待我。 我看了眼茶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心下有了几分判断。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抬起手指轻敲了下木桌，“萧娘子这绣韵坊，每日产布量很是惊人，今日我慕名而来，也是为求合作的。” 萧娘子默默点了点头，捧着茶杯，依旧笑容温和。 “钱公子也与我说过了，洛小姐想如何？” “我这里有几块棉田，可以供给绣韵坊纺织棉布。” “哦？”萧娘子显然有些意外。 早在器品阁设立通货驿站的时候，我就向西域地区采买了不少棉种。 西域邻近战乱区，植棉农民生存不下去，我便早早给他们抛了橄榄枝。 彩裳阁开业一个月后，我便用赚得的一部分银两将棉农请来了中原。 “平民百姓多穿粗麻衣裳，贵族多着真丝绸缎，一个穿着不舒服，一个价格太高昂，都不适合买卖。” “棉布舒适，价格也不贵，只是植棉地区仅限西域，因此中原百姓还是多穿粗麻。” “彩裳阁先前卖的是异域的棉麻制品，价格也是不低的。” “我希望百姓都能穿上棉布，不知绣韵坊可否能纺织棉布？” 萧娘子捏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微张着嘴，惊讶地看向我。 “萧娘子觉得如何？” 萧娘子立马回过神来，放下茶杯，很是严肃地看向我：“绣韵坊的姑娘都会做棉布，甚至整个中原，也只有绣韵坊会。” “那就好，也省得我从边疆买布了。” 我笑笑。 “洛小姐，”萧娘子有些忧心开口道，“你那些棉田，收成如何？” 我挑眉一笑：“都是西域来的植棉农民，地都是他们自己挑的，现下可是大丰收。” 植棉技术只要引入中原，棉布便能得到普及。 我答应收购农民的全部棉花，他们便十分卖力地植棉。 “午后棉料就会送到绣韵坊，之后坊间姑娘的工钱，我给两倍。” 萧娘子又一次被我惊到，忙开口追问：“姑娘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将制棉工艺保密，并只为我一人制棉布。” 萧娘子应得十分爽快，很快便将此事吩咐了下去。 姑娘们听说来了个长期大客户，以后都给双倍工钱，一个个亮了眼，更加卖力地踩着织布机。 敲定此事后，我便换了一身利落男装回到仁和街。 此刻彩裳阁内屋正坐着三位千金小姐。 我戴着面具迅速走入，面上扬起笑来。 “让几位久等了。” 这几位是春霞楼的三个头牌歌舞伎——云月、云雨和云梦 个个穿红戴绿，满面脂粉，看着很是艳丽。 “秦掌柜，我们的衣裳怎么还没制好啊？都半个月了。” 第77章 第77章 “可不是吗？你先前答应我们今天拿到衣裳的，今天我们来都没瞧见衣裳影儿。” 两个姑娘很是不满地嘟囔着。 “秦掌柜，这衣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拿到？”云梦皱眉问。 我忙出声安抚：“几位姑娘少安毋躁，想必三位都瞧见了，彩裳阁现在确实缺了料子，衣裳做得慢了些，没让几位姑娘拿到衣裳，是我彩裳阁的问题。” “不过新的料子已经在制了，几位放心，七日之后，衣裳一定能制出来。”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云雨将信将疑地开口：“可是之前你们那店小二也是这样说的。” “这次没有及时给姑娘衣裳，我们彩裳阁也会退你五成定金。” 我这话一出口，几个姑娘犹豫了。 我听店小二说，她们几个是来退货的。 现下她们却拿不定主意了。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混乱声。 没多久，店小二便推门入了里屋。 他凑到我耳边低语：“秦掌柜，彩云阁的江红玉来了。” 我点点头，朝着站在一旁的春雨使了使眼色。 春雨了然，转身出了屋。 “之后若是几位姑娘还来彩裳阁，都给姑娘少收两成银钱。” 我又让利一步。 赶快，速战速决吧。 几个姑娘商讨一下，很快便应下了。 “好，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屋外，江红玉抱臂环视着空荡荡的彩裳阁，不由得嗤笑出声。 春雨拦在她面前，不让她走进。 “区区一个婢女？还想拦住我？”江红玉抬手就要扇巴掌。 春雨后撤一步，叫她扑了个空。 她有些委屈地开口：“江小姐，你先前说婢女和小姐都是一样平等的，怎么现在却这样说我？” 江红玉冷笑：“你们现在都这般处境了，是斗不过我的。” “江小姐不是总说最讨厌勾心斗角吗？”春雨故作疑惑地开口，“怎么言行不一啊？” “你！因为你们阴险歹毒！你们是错的！” 她指着春雨的鼻子怒骂出声。 我一走出屋外就瞧见了这一幕。 “怎么了怎么了？” 我揉了揉耳根子，不疾不徐地走到春雨身边。 “江小姐怎么来了？稀客啊，怎么？还想看看彩裳阁有什么没被你偷走的料子？” 江红玉冷哼一声：“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说了你们永远斗不过我的，你迟早会后悔的。现在守着这个空宅子的人是你，是你输了。” “江小姐真爱虚张声势，”我转身笑脸盈盈地看向身后的几位姑娘，“几位请慢走。” 几位乐伎瞧见江红玉，脸瞬间就黑了。 “啧啧，我说谁那么吵，原来是给我们乐伎用最差料子的江小姐啊！” “怎么还敢来这里烦秦掌柜，我都怕她脏了彩裳阁！” “秦掌柜，你可少搭理这龌龊小人！” 说完，几个姑娘像是辟邪一样绕过江红玉，赶忙出了店。 江红玉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我就怒骂：“你走着瞧！将来别跪下来求我！” “那就拭目以待咯！”我冷笑着拍拍手，“来人，送客！” 第78章 第78章 “洛姐姐，你的府邸好大啊！”董成玉站在庭院内看着假山流水惊叹。 这是她第一次来我的府邸，据说她已经在忙着和御史家小公子的婚事了。 “你突然找我做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一进来就来回看，边看边夸，怪殷勤的。 我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面前姑娘却笑嘻嘻的， “瞧姐姐你说的什么话嘛，我没事就不能来了吗？”董小姐一把抱住我的胳臂，“其实吧，我就是想知道姐姐的彩裳阁还需要帮手吗？你看我怎么样？” 我很是诧异地看着她，摸着下巴琢磨半天，才开口：“你这是犯了什么错被你爹断了钱财吗？” 董成玉沮丧地撇撇嘴：“他要我去参加了御史家二小姐的宴会。” “我看那二小姐穿的衣裳很好看，我看那料子眼熟，说是彩裳阁的，结果她们非和我说是什么彩云阁。” “我知道是江红玉那人开的铺子后，当着她们面骂那铺子模仿剽窃彩裳阁，惹得在场的小姐都不高兴了，还有御史一家，除了罗谲那家伙还搭理我，其他人都可生我气了，御史那老头子和我爹告状叫他管教我......” 罗谲就是与她有婚约的小公子。 “现在我爹要我去认错，我觉得我又没有做错，凭什么嘛......” 我无奈笑了笑。 “你和她们吵什么呢？”我让春雨拿了几盒一品茶叶，递给董成玉，“拿着这些去给御史家道歉吧，御史大人爱喝这个，你也少和那些小姐斗，你心思没那么多，还是避着点好。” 董成玉迅速接过，勾唇一笑：“太好了，谢谢洛姐姐！” 过几日，地上人群熙攘，天边云卷云舒，风和日丽。 彩裳阁推了物美价廉的棉布料，一下子就席卷了整个都城。 百姓们哪里穿过棉布，纷纷来彩裳阁一探究竟，先前还客流如织的彩云阁，一下子冷清了。 棉布柔、软舒适，上色好又均匀，出来的布料很是亮眼好看，而且价格也相当实惠。 百姓们挤、进彩裳阁，砸了不少银钱买了许多布匹，个个笑得美滋滋的。 我站在二楼木栏旁，垂头看着楼下一阵疯抢，不由笑了起来。 绣韵坊的姑娘们纺织机都快踩冒烟了，这才勉强应付得了皇城中蜂拥而来的客人。 “比我料想得还要好。”我对春雨说着。 春雨很是高兴，她帮着忙活了一上午，现在十分疲惫。 好在千竹又找了些器品阁的小厮来帮忙，不然彩裳阁可能要因为客人太多而闭店了。 之后几日也是如此，彩裳阁的棉布一下子传遍了整个皇城，第一日买到料子和成衣的客人都一致好评。 他们到处炫耀自己的新衣裳，夸赞彩裳阁的新料子，没多久，城中百姓便都人手一件棉布衣裳了。 傍晚，钱府内。 钱表舅换上我给他定做的棉布衣裳，高兴的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 “真不愧是洛丫头！”他连声称赞。 “那还是多亏了表舅，要不是你帮我联系上了绣韵坊，估计现在彩裳阁还在挣扎呢！” “那可全都是你的本事，”表舅转过身，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面上的细纹里都透着骄傲，“萧娘子可都和我说了，你早就未雨绸缪了，只是万事俱备，来找我借了个东风罢了。” 我们二人一同笑出声来。 晚膳时间，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玉碟。 第79章 第79章 在将军府的三年，因为府中亏空，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喝些米粥咸菜，之后就算赚了点钱，但也没敢吃些山珍海味。 我拿着筷子思索良久，缓缓开口：“表舅......”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钱表舅有些失落地扫了一眼这一大桌子菜，“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你以前就爱吃这些......” 看他头越低越下，我赶忙摆手开口解释：“不不，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认识器品阁的阁主吗？” 表舅猛地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盯着我：“你找他做什么？” “没，就是有些好奇，毕竟我表舅那么厉害，肯定是认识很多商贾的。” 钱表舅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 “认识到是认识，只是阁主我从来都没见过，只是合作过几次......”他忽然满面严肃地抬头看我，“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对器品阁感兴趣？” 看他一副严肃神色，我迟疑地点点头。 却见他眉头越皱越深：“在江湖上，可有不少人想取他性命，你还是少和这些人接触，我怕你被殃及。” “怎么会有人想取他性命？”我连忙追问。 “做生意的，难免会得罪些人，更何况是大生意。”表舅没再多说，只是摇头叹气。 我也没有多问，低着头暗自吃饭，心里缺多了几分担忧。 许多日见不到他，我的确有些忧心。 更何况现在战争情况不容乐观，他随时都有可能上前线。 我就怕自己一个没拦住，他又遇上刺杀了怎么办。 这么多天都没一点消息，我实在忍不住想去打听。 没获得半点消息，我只能把顾虑压在心底，心里为他祈祷着。 第二日，彩裳阁的客人依旧很多。 我一边喝着茶，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向楼下，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楼下忽然一阵喧闹，春雨匆匆忙忙踏着楼梯而上。 “小姐小姐！那江红玉又来闹事了！” 我转头朝楼下看去，却见她一袭红艳艳绣花衣裳，抱臂立于店门口。 江红玉挑眉冷笑，身旁站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周围百姓见了她，个个绕了道走，口中还骂道：“这黑心女怎么又来了？” “和彩裳阁之前的料子一样，还敢卖两倍的价！真是想钱想疯了！” 江红玉挑起一旁的棉布，嘲弄一笑，随即将布料扔在地上。 “真是一群吃不了细糠的东西！” 店小二匆忙上去将棉布捡起，对这个三番五次来找事的女人也是很不客气：“这位客人，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江红玉拍了拍手，身边的男人一把揪住店小二的领子。 她凑上前去，笑眯眯道：“瞧不起谁呢？难怪世代都是穷农民，一群目光短浅的愚民！” 我见状立马转身下楼，却听屋外传来马车声。 “骂谁呢！” 第80章 第80章 彩裳阁前，几辆马车雍容华贵，瞬间吸去了门口百姓的注意。 董成玉掀开帘幕，皱着眉从中走出，她缓缓朝着江红玉走去，身后跟着御史家的小姐等人。 “刚才江小姐说什么？说我大齐百姓全都是愚民？” 董成玉眯着眼，探着半个身子，审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红玉两手捏紧成拳，咬牙切齿：“我说的是这群不识货的愚民，并没有说董小姐你。” 她不敢得罪董志一家，董志本就不喜欢她，况且董小姐还和御史家有联姻。 江红玉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我双手捧着下巴撑在木栏处，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出好戏。 江红玉讨好的话语顿时引来民众的不满。 “说谁愚民呢？不买你们家东西就是蠢啊？” “就是！瞧不起谁啊还来骂我们！” “世代都是农怎么了？你将军府吃的米不还是我们种的？” “我呸，摔碗骂娘的狗东西！” 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江红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御史家二小姐优雅地走上前来，清冷的视线扫过面前狼狈的人。 她不急不慢地开口：“江小姐刚才说世代都是穷农民，怎么，江小姐瞧不起农民？” 御史家前几代先祖，恰巧就是农民出身。 也是到了这一代，才科考出了个状元，在皇都任职五载后，才被提拔成御史，如今已是一位老官，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 “不不，我是说，我说的是他们，”她抬手胡乱一指周围，却招来更多憎恨的目光，“他们不识货，我没有瞧不起农民。” “对啊，江小姐之前不还在春日宴上宣扬人人平等吗？”又一位小姐半掩着唇，皱眉说道，“怎么言行不一啊？” “此话差矣，”董成玉摆摆手，眼底尽是嘲讽，“倒也算不上言行不一，毕竟她把自己一个平妻看得和正妻一样平等呢！” “我没有，几位小姐你们听我说，是、是他们乱说话，所以我才下意识说......” “下意识啊！”董成玉连忙截断她的话语，“这种下意识的才是真心话呀！哎呀原来平常那些正义凛然的话，全都是假的啊！” 我一下子笑出声，没想到董成玉这丫头这么口齿伶俐。 “罢了，”二小姐挥挥手，又揉了揉眉心，“成玉妹妹你先前说的没错，在彩云阁的单子，我不要了。” 董成玉抬起下巴，很是骄傲地看向江红玉。 “我也不要了。” “我也......” 几位小姐纷纷取消了彩云阁的单子，江红玉面色愈发苍白。 她颤着发干得似白纸的双唇：“几位，当真要退掉？” 见几人不愿搭理她，她苦笑起来，眼底闪过一片猩红。 “你们就都愿意穿这些烂布？”江红玉抓起一旁的棉布，“这些平民百姓都穿的衣裳，你们也愿意穿？说我心口不一，你们这群古人又能多平等？” “什么烂布！”春雨皱眉出声。 我与春雨从楼上走下，迎着江红玉痛恨的目光，我笑了笑。 她呵斥出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顶嘴？” 第81章 第81章 又来了，真是言行不一。 我看不下去了，语调平稳地开口：“只要穿得好看舒服又穿得起，贵族凭什么不能穿？” 董成玉见了我，忙朝我眨了眨眼，似乎要我夸耀她一般。 我朝她微微颔首，以示肯定。 二小姐一行人见了我，更是吃惊地睁大了眼。 “洛倾书？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们纷纷侧耳议论起来。 二小姐抿了抿唇，眉头皱起：“她该不会，是彩裳阁的掌柜吧？” “对了！”另一位小姐恍然大悟，“我说为什么这江红玉非要针对彩裳阁，原来是因为洛倾书啊！” 百姓也是没想到，原来彩裳阁的掌柜，竟是将军府那位和离的夫人！ 就在此时，春雨一把躲过董成玉手里的布匹，随即抖开布料。 那本看着平平无奇的白色棉布在展开的一瞬间，冒出亮眼的光泽，丝毫不比丝绸差。 百姓不由得惊呼出声，几位小姐的目光也都被吸去。 “这可是我们小姐专程设计的特殊棉布，不单单是柔。软舒适，也有十分独特美观的一面。” “平民百姓要干活，我们也有相应的透气轻薄的棉布料子，”我抬手拿过另一旁的布料，“这料子夏日穿来干农活或是跑堂，都很方便。” “小姐们想要美观漂亮的，我们有。”我指了指春雨手里的料子，又举起两手的布料，“平民百姓想要舒适透气的，我们也有。” “大家都穿棉布，只是特色各不相同，客人们各取所需，合适便好。” 此番言论一出，周遭一片寂静。 片刻后，傻眼的平民百姓反应过来，立马拍手叫好，掌声如雷贯耳，沿街商铺居民都探头出来看。 我勾唇轻笑，眼底尽是自信。 怎么样？这样不算平等难道只给贵族穿昂贵料子才是平等吗？ 江红玉的理念本就是空壳，而之所以会是一个空壳，只因她骨子里就没真正觉得人人平等。 “不愧是洛姐姐！”董成玉一把挽住了我的手，满眼崇拜光芒，“这才是真正的平等！” 其余几位小姐也开了口：“洛小姐，我们想在你这儿订些衣裳布料。” 我点点头，让春雨领着她们进了里屋。 “不可能，”江红玉盯着我，一双眼睛恶狠狠有如豺狼，“你一个封建古人，怎么可能懂平等，都是假的！她是骗子！” 我刚想回怼，店里百姓率先忍不住了。 “得了吧！你自己干了那么多缺德事，还倒打一耙！” “就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对啊，明明你才是骗子，你才是最瞧不起人的！” “滚出去！” “对！滚出去！” 百姓七嘴八舌的讨伐最终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口令。 在众人的怒吼中，江红玉被推搡了几下，她眼底染上了几分恐惧，只能黑着脸，灰溜溜地逃走了。 我分外无奈地摊了摊手，转身去商讨那几个大单子了。 第82章 第82章 正午时分，斜挂天边的太阳逐渐升到最高处，夏日蝉鸣不已，暖风拂过，街道稀疏不少。 店小二广盛累趴了，整个人无骨似的趴在桌上。 看着几位小姐的马车离去，我抬手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诶呦掌柜的！”广盛抱住脑袋，抬眼扫了一下我。 很快，他又别过脸去，抱怨的语句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自从知道自己平日里总当大哥的“秦掌柜”就是我后，他这几日都不太敢与我胡闹了。 先前以为我是男子，说话总是没分寸，现在知道我是洛家小姐了，又不敢和我说话了。 我转了转眼珠，手指点上桌案：“先前店里冷清许多人都不干了，你还留在这里，这几天也很辛苦，之后我会让春雨给你双倍工钱。” “真的？”广盛瞬间来了精神，直起瘦弱的身躯，凹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明亮得很。 我点点头。 “还不赶快谢谢我们洛姐姐！”董成玉从后走来，一手揽住我的小臂。 “谢谢掌柜的！”他忙弯了腰。 我笑了笑，拉着董成玉去了里屋。 董成玉似打了胜仗一般神采飞扬，端着茶杯细饮一口，美滋滋地哼着小曲。 我双手搭在膝上，眼神轻飘飘的，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说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江红玉会来？” 董成玉扯起嘴角，骄傲地点点头：“也没有很早，就是恰巧。” “我之前不是惹了二小姐嘛，父亲要我去彩云阁给她买点她喜欢的东西，然后再登门道歉，谁知道今天彩云阁冷清到闭店了。” “然后我就乱买了点东西去御史府上，好在二小姐她们人还不错，没生我气，嘿嘿。” “毕竟最近彩裳阁的新棉布一下子风靡全城，她们也好奇，我就带她们来看了。” 我了然的点点头。 “而且姐姐你听说了吗？宁安郡主来皇城了。” 我刚端起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下，我故意没去看她，自然而然问道：“那岂不是昌黎王也来了？” 宁安郡主是昌黎王的女儿，在朱奂被封为王前，她也在都城中待了五年。 期间我见过她几次，她小脸蛋坨粉坨粉的，一开口，那嗓音既娇嫩又清脆。 是个被宠爱着长大的郡主。 “嗯，他们这次来皇城可是静悄悄的，也是到了几日我才晓得呢！” 董小姐忙凑到我身边，小声地和我说着：“我听那些小姐说，这回入都城，昌黎王是特意带上宁安郡主的，那郡主也到适婚年龄了，估计是来讨个婚旨的。” 我点点头：“没几日也是圣上的生辰了，是个好时机。” 我暗暗转动着茶杯，细细思索起来。 边关战乱，洛府两位侯爷都在前线，眼下皇帝身体抱恙，昌黎王这个时候入都城，看似是为了庆生，实际上嘛...... 这次昌黎王入都城，消息没有早早就放出来，反倒是在入城好几日之后，才逐渐在贵胄间传开。 这是皇帝的意思吗？ 究竟是不想让谁知道？ “说起这订婚啊，我和你说啊，那个赵小姐啊......” 董成玉又开始说着那些她四处打听来的不知真假的八卦了。 我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心思早就飞出去了。 第83章 第83章 两日后，太阳高挂。 我刻意加大了对彩裳阁的宣传，花钱雇人穿上彩裳阁的衣裳到旧朱府那条街上成日的晃。 没多久，我便如愿收到了店里的消息。 宁安郡主来了店里一趟，选了不少料子，并让彩裳阁派人去她府上量身。 午后，本还晴空万里的天此时黑云堆积，雨水蓄势待发，大风刮过，卷起我的衣摆。 我一手提着木箱子，微低着头，跟着一个婢女小步踏入朱府。 阴风刮过，卷起府内树叶翻动，叫我掌心都冒了汗。 朱府重兵把守，到处都是眼线。 前世我曾来过几次，都是随宋时渊来的。 他对昌黎王很是殷勤。 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我父亲叔父他们都战死了，他没了侯府依靠，所以便投靠了昌黎王。 宋时渊不喜我总是跟着他，每次他都单独和昌黎王待在书房议事。 关了门，我便总独自在朱府中闲逛，一逛就是一两个时辰，对府内构造也算是十分了解了。 我当时不知道他们谈论的是谋反之事，但也觉得这朱府很不简单。 朱府是早年昌黎王还在都城时的旧府，他每年入都城都会入住这里。 其实一年里他待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就算他不在，这朱府也是被严防死守的。 所以平日里若是没有主人的邀约，根本就进不来。 “青柳姑娘，我家郡主就在里面了，请吧。” 丫鬟领我到了一处厢房前，我点了点头，领着裁缝箱子推门而入。 入屋就是一阵馥郁花香，屋内雕梁画柱分外精美，梳妆台上尽是金银首饰，几个青白细颈瓷瓶摆在梨花木桌上，插了几朵如艳丽盛放的牡丹。 纱帘层叠，一个风姿绰约的窈窕身影若隐若现。 很快，她掀开帘幕，一双媚眼如丝，白裙衬得她身段凹凸有致，青丝如瀑般散落肩头。 “宁安郡主。”我放下木箱下跪行礼，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我废了好大功夫易容入府，现在已是面目全非，就算是春雨站在我面前，都不一定认得我。 她没马上应我，只是莲步微移，一双精致绣花鞋便出现在我眼前。 宁安郡主审判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许久，久到我心里生了一丝慌乱。 怎么？她看出来了些什么吗？ 我伏在地上的手收紧了些，压下心里的慌张，闭上眼后才稍镇静了些。 在我的印象里，她并不算得上心机深沉。 况且有昌黎王将她护着，她应当也没有识破易容术的本领。 “起来吧。”她总算开了口。 我站起身来，将木箱子打开，取出量衣尺。 宁安郡主却在外边小声嘟囔起来：“怎么找个那么年轻的丫鬟来，靠谱吗......” 我装作没听见地转身，拉开布尺。 “等一下。”她皱眉开口，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面上镇定得滴水不漏，心跳却犹如惊雷。 第84章 第84章 我用余光瞄她。 她柳眉皱起，白嫩的小脸上尽是骄纵与不屑：“你可得给本郡主好好量，万不可量错一点！我可是你们彩裳阁的大顾客，订了好些衣裳，若是因你量错了一点而不合身，本郡主不高兴了，随时可以让你们彩裳阁闭店。” 她眸中半带威胁，随即松了我的手，张开双臂，冷哼一声：“量吧。” 我连连点头，像是畏惧极了。 一边给她量身，我一边朝着窗外扫了一眼。 不知方才那里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直到我开始量身了，那些暗地里的视线才离开。 “我一来都城就听说你们彩裳阁的衣裳很是好看，倒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小姐在你们这里买了衣裳。不过我可得提醒你，给我做的衣裳，一定得是最好看的，必须无人能敌。” 她扬起下巴，眼里溢满了自傲。 我点点头，继续给她量着腰围。 “毕竟过几天就是生日宴了，我一定要是女子中最明艳的那个，只有这样才能吸引到七皇子殿下，多年不见，他定然还记得我......” 宁安郡主小声嘀咕起来。 我微不可察地愣了神，很快又恢复如初：“郡主，量好了。” 我收起布匹，心口却好像爬上了一只蚂蚁，挠得我胸口痒痒的。 脑海中瞬间又回想起董成玉说过的话。 原来宁安郡主心里早有人选了，她和慕容斐先前认识吗？ 心逐渐沉了下来，一时交织出许多细碎的情绪，我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被担忧所侵蚀。 前世刺杀了慕容斐害得我军大败，又导致了他的死亡，大齐没了武将，唯一的武将宋时渊还参与谋反，此事必然和朱奂有关。 不行，慕容斐得避着昌黎王一家。 想到这里，我面色沉了沉。 “郡主，”我开口，“此次来府，我们掌柜的还让我专程带了些新料子来想让郡主过目。” 宁安郡主半倚在美人榻上，身子斜靠，闻言，柳眉一竖：“不早说，这还不赶快给本郡主拿来。” “好的。” 我点了点头，连忙退下。 出了院，天色渐晚，天边晚霞如火，似乎要把波涛暗涌的整个都城给吞没了似的。 我慢悠悠沿着连廊走出，院中的守卫许是见我平凡无奇，对我的监视很快就消失了。 感受到身上的那些目光消失后，我迅速加快了脚步，绕过侍卫，匆匆朝着主卧去。 今日来前我专程打探过，昌黎王这次不常在府里，不知他和皇帝在商议些什么，总在宫中带着，入夜才回府。 我对此稍有猜测。 昌黎王在辽东有自己的封地，也有自己的兵权。 眼下边关战乱，陛下估计是想找他借兵的。 不过前世，我可没见着辽东封地的精兵前往西域支援战争，恐怕这次谈判，最终还是没有谈妥。 这样想着，我侧身入了一间厢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当有些蹊跷。 房内光线昏暗，巡逻的士兵的影子落在纸窗上，很是骇人。 这是朱奂的主卧，和他女儿的奢靡不同，屋里只有一个架子上摆了不少珍宝藏品，其余地方都堆放了不少书。 前世我晃悠到这里，误闯了此处，由于我是宋时渊带来的人，那些士兵也都没敢贸然拦我。 我看那么多书籍，一时还以为这里是书房。 在屋里闲逛一番，又朝着书架看去，翻了一本书出来看，就是那书极乏味，看得我昏昏欲睡。 但没多久，宋时渊便推门而入，朝我斥责一番：“倾书！你怎么能乱闯主卧呢？” 我瞬间惊醒，也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没有生活痕迹全是书的地方，竟然是昌黎王的主卧。 昌黎王站在门口，见我慌乱站起，眼底闪过一瞬杀意，但很快，他就温和一笑。 “宋将军也是，让自己夫人等太久了，以后还是莫要让夫人来陪你了，让夫人苦闷无聊了。” 第85章 第85章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便不被允许跟着宋时渊去朱府。 这屋子里一定有蹊跷。 我一边想着，一边轻手轻脚地检查着那些书本。 这屋子里书本字画众多，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搜刮了一圈都没有看出屋里的蹊跷。 奇怪？ 我转过头，又扫过屋内。 除了书和一个床榻外，也就是些挂在墙上的字画。 字画？ 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抬眼朝着那副巨大的“观海听涛”走去。 这副书法大作在正中央，一进屋就能看见。 我一掀开那副字，一眼就瞧见了嵌在墙内的暗格。 我伸手就要拉开暗格，而那暗格却怎么也拉不动。 啧，还有机关。 我摇了摇手指，退后几步，盯着面前这字。 “观海听涛......”我嘴里喃喃着。 瞬间，我恍然大悟，走到书架前，将那《山海经》取了出来。 我沿着书架一本本扫视过去，迟迟没有看见与“涛”有关的书。 奇怪？怎么只有一本。 我看着手里的书，转身轻轻靠在书架边。 翻来覆去的想了许久，我抿唇抬眼，看见对面架子上的珍宝。 其中有一个斗彩锦鲤纹的双环耳尊。 我迅速走过去，仔细一看，果不其然，上边还勾画着浪涛。 摸了摸那瓷尊，发现它是抬不起来的。 我摸索半天，索性一转，听见咔哒一声响。 我迅速来到暗格前，一下子便拉开了。 那暗格里静静躺着许多信件，我皱眉，心下并不轻松。 拿起最上边那封信件，打开一看，心凉了半截。 还是之前那些密语信，压根就读不懂。 “到点了吗？”屋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我心中一惊。 “还没呢，过会儿吧，大人马上回来了，不巡视屋内也没关系。” 闻言，我捏紧了手中的信件，心惊肉跳，两眼死死地盯着信纸。 就算不认得也没关系，只要我能记下来就好。 我一目十行地扫过，细细将那数百个字符记在心中。 “你找死呢，大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被大人知道，我们可就没命了！” “好好好，待会巡玩一圈就进屋看看行吧？” “这还差不多......” 脚步声渐远，我提心吊胆地背着密语，手心全是汗。 没一会，那脚步声便又出现了。 我将信放回暗格，一切复位，还没出去，便听见屋外人脚步停下。 一道身影映于门前。 第86章 第86章 “奇怪？”侍卫在屋内巡视一圈，“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听错了吧。”另一个侍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能是屋外的声音。” 太阳已经全然落山，天际呈现一种灰亮的蓝。 风一吹，树叶便都贴到我身上来。 我屏住呼吸，贴在树干上，紧紧盯着主卧的那扇窗口。 很快，那两个巡逻的侍卫便都走出，我这才得以喘，息。 我迅速到了府门口，从马车上取下布料，极快地赶到宁安郡主门前。 站在半敞着的门前，我沉下心，双手捧着布料，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走入屋内。 我算了下时间，往来不过一刻钟，她应当不会起疑心。 “啧，”卧在美人榻上的人一边吃着侍女端来的青提果子，一边很是不耐烦地看着我，“怎么这么慢？” 我连忙跪在地上，将手里的布料高举过头顶：“请郡主过目。” 她素手一挥，身边的侍女便上前接过布料，递到她面前去。 宁安郡主垂眼细看，半晌，才满意地勾起红唇。 “不错，有这种好东西就该早些拿出来。” 我点点头，双手搭在腹部，低眉顺眼道：“郡主满意就好。” 宁安郡主是大齐除了后宫嫔妃外最尊贵的女人。 早些年皇帝有过两个小公主，只可惜一个难产没保住，另一个不到三岁就薨了。 因而宁安郡主就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 她性子骄纵，用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宁安郡主三岁到六岁间都在宫内生活。 当时昌黎王，刚获封，为了牵制住他，皇帝就将宁安郡主接进宫里养了三年。 宫里没有女孩，她长得娇美可爱，一下子就获得了宫里妃子的喜爱，陛下更是对她宠爱有加，有什么珍宝都会给她一份。 量身人物完成，我提着木箱转身准备出门，手刚贴上门框，身后便传来宁安郡主的声音。 “等等。” 我转过身，两手紧提着木箱：“郡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她忽然起了身，步步朝我逼近，站定在我面前的时候，她抬手起手来。 “你衣裳破了，很难看。”她指了指我侧腰破开的一个小口子，很是嫌弃地挑着眉。 那是躲在树上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挑破的。 “以后你们的人来我这里，也要穿戴整齐，别随便穿着什么破烂衣裳就来了。” 我点点头，悬起的心落了下来。 出了朱府，我坐上马车，一下子浑身卸了力，瞬间瘫软。 实在是过于胆战心惊了，那宁安郡主也是有些喜怒无常，不好伺候。 “小姐，你没事吧？”春雨连忙扶住我。 我摆了摆手，撕掉人皮，面具，冷汗早就冒出，几缕发丝凌乱地贴上额角。 “快，给我纸笔。” 回府后，院内流水潺潺，我坐在窗前，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一旁的千竹。 “这个你拿给慕容斐，”我顿了顿，又问，“他现在是在宫里吗？” 千竹点头：“殿下前段时间是被皇后召入宫内的，兴许是陛下生辰要到了，需要和众皇子商议吧。” “这么大阵仗？” 我摸了摸下巴，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茶杯，任由春雨给我捏着肩。 皇帝生辰这种说辞我是不相信的。 我想起宁安郡主的话来。 也许是要给宁安郡主安排挑选夫婿了，郡主不是喜欢慕容斐吗？ 第87章 第87章 这样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嘶！”茶杯转得太猛，一个没注意，滚烫的茶水撒到了我的手上。 “小姐没事吧！” 春雨忙取过棉帕擦拭着我的手。 “没事。” 我看了眼烫红的手指，柳眉逐渐聚了不少愁思。 现在朝中主要三大派别。 一个是以昌黎王为代表的老臣们，他们大都与朱奂同甘共苦过。 然后便是太子皇后代表的新兴势力，主要是以皇后的母族国舅爷为靠山。 最后就是御史一派，廉洁刚正的清官一群，也是前世惨死在殿前的忠臣。 好在我前世对朝堂政事有所留心，能够分辨朝堂中那些人可信那些人不可信，这也是我愿意和董成玉交好的一项原因。 “帮我留意一下宫里，”我捻了捻手指，又看向千竹，“上次让你去查的事情如何了？” “目前只知道我们采买的布匹在西夷那边被拦截了。” “哦？”我眉毛一挑，心中诧异，“西夷那边拦下了我们的布匹然后给了江红玉？” 这可就更有意思了。 我摸了摸下巴，窗外是一片暗不可察的如墨夜色。 “能查出是西夷的哪方势力吗？” “那车夫也不知道，说是一群蒙面的拦下了，叫他拿了一个信件给何主管，然后布就被他们送到了宋府。” “查一下何主管。” “是。” 千竹转身离去，我饮着凉了不少的茶，暗自琢磨起来。 西夷？ 前世宋时渊助昌黎王称帝，难道还借了西夷的力？ 想到这里，我捏着茶杯的手握紧，指节发白，叫一旁的春雨见了，满面担忧。 “小姐，江氏本就是宋将军在边疆识得的女子，她该不会本就和西夷有什么联系吧？” 我眯了眯眼，微微颔首。 确实有可能。 昌黎王的封地地处东北，要跨越一个大齐去到西夷，也是非常费劲的。 而如果西夷的人已经入了都城呢？ 也难怪昌黎王会将宋时渊留到最后，因为这样就可以把江红玉握在手里了。 这样一想，许多不解之处也就了然了。 只是尚不知道，究竟是西夷哪派势力拦下了器品阁的眼线。 而何主管...... 我想起那肥头大耳的自大面容，勾唇冷笑。 他要是私通敌国，可就没那么多威风了。 帝王的生辰马上要到了，整个都城都透着喜气，只是这喜气之下藏着不少沉重。 战事僵持不下，又有不少噩耗传入城内，好些百姓丧亲，却也只能将悲痛藏下。 毕竟天子的生辰比什么都重要。 我将手里的银钱递给坐在街边，无视哭泣的妇人，眼底一片痛色。 许多老弱妇孺没了依靠，只能沿街乞讨。 “小姐......”春雨忧心地看着我。 “无妨，先把成衣都送到朱府吧。”我摆摆手。 我抬头看着着八月万里晴空，只觉风雨欲来。 第88章 第88章 夏夜，街巷灯光微弱，夜色笼罩。 春雨吹灭了我屋内的烛火，只余下一盏灯火立于柳木桌上。 “小姐，那奴婢先退下了。” 我点点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账单。 朱府出手很是阔绰，那些衣裳宁安郡主很满意，一下子给了两千两银钱，预定了今年入冬时的衣裳。 只是不知道入冬后，皇城形势如何。 我调了不少银两以器品阁的名义，让千竹发放给那些丧亲的百姓们。 器品阁本是冷漠无情的商人之地，如今战乱前，却开库抚慰救济百姓，江湖对器品阁的看法又变了不少。 我本想以慕容斐的名义发放，只是又怕太过招摇，引来其他皇子窥探。 太子善妒，估计会以为自己这个皇弟要和他争皇位，在笼络民心。 我叹息一声，揉了揉眉心，将账本合上。 罢了，先不想这些了，还是休息吧。 我躺入床榻，浑身都放松了去。 屋内熏香柔和助眠，很快，我便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忽然一股浓烈的香气钻入我鼻中，我心下瞬间清醒，眼皮却有些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 我竭力遏制住睡意，撑着颤抖的双臂坐起身来，用眯缝成一条线的眼皮扫过屋内。 视线有些模糊了，但窗边冲天的明亮还是瞬间照亮了屋内。 怎么回事？ 我转头想要看清那处光亮，却听屋外一阵撕心裂肺。 “来人啊！走水了！快救救我们小姐啊！” 是春雨的声音。 屋外顿时一阵凌乱脚步声起，烈火瞬间拔高燃起，一下子刺痛了我的眼。 我双手无力，整个人倒在床边，就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快来人啊！”春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哭泣着。 烈火噼啪，顺着屋梁燃上，疾风呼号声，曳屋许许声，逐渐将屋外众人的呼喊声隔绝。 热，好热。 我的意识昏昏沉沉，浑身动弹不得。 浓烟呛鼻，淹没了我的喉肺。 太痛了，难道我要在这里死去了吗？ 我忽然想起许多个生死交错时刻，想起尚在远方的父兄，还有慕容斐。 究竟是谁放了这把火，是谁给我屋内放了迷香？ 我实在想不清楚，只觉得浑身酸痛，汗水已经浸湿了我的衣裳，烈火炙烤，空气稀薄。 脑中忽然闪过一双浸满了愤怒和憎恨的眼眸。 是江红玉。 是她吗？她从哪里弄来这迷香的？ 我强烈地想要将自己的意识重新拉回，不断地回想这个女人的种种。 “我才是，我是主角，所有人都会爱我，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帮我......” “时渊，你以后必然会飞黄腾达，你相信我。” “我知道你只爱我，洛倾书只是你不得不娶的，没关系，我不在乎。” 江红玉的话语一句句钻入脑中，我的意识也全然飘散。 记忆碎成了片，全部消散，飘向悠远的过往。 “宋夫人，你没事吧？”一声低沉的嗓音钻入我耳中。 我回过神，手臂被人一把拉住。 一抬眼，便看见了一个俊美的面容。 我是谁，这是哪里？ 第89章 第89章 男人似乎瞧出了我的茫然，又呼唤了一声：“宋夫人？” 对了，我在宋府，面前这个人应该就是三日后要出征的七皇子。 “多谢殿下。”我站直了身，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七皇子收回了手，站在我面前，却一直没有离开。 我能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始终落在我身上，我没敢抬头，心里焦急。 “你......”他终于开了口，“父亲他们那边，我会尽快赶去的，你不用太忧心。” 我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他，一眼窥见他浓如墨的严重藏着的一份担忧。 担忧我吗？ 我与他素昧平生，他竟然在为我担忧？ 眨了眨眼，我又点点头，顺势垂下头来：“多谢殿下。” 他站在我面前，几次欲言又止。 “殿下，该走了。”他身边那个侍卫总算开口了。 听见他们脚步声渐远，我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冗长的过道中。 “这下怎么办？” 是宋时渊的声音。 我转过身，小步来的转角边。 “慕容斐可不容小觑，就他手底下那些精兵，可都不好对付！” “不用担心，”江红玉和他在一起，“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他们都会死的，没人会拦住我们的路。” “可是......” “放心吧时渊，我之前哪次没说准过？你忘了我是谁吗？” “神女......” “嗯，时渊你信我，我们一定是最后的赢家。” 他们在说什么？ 我皱紧了眉，身后传来春雨的声音：“小姐，我给您把绿豆汤端来了。” 那二人瞬间没了声音。 我浑身一缩，压下面上惊慌，笑着转身：“给我吧，我拿进去给将军。” 我端着绿豆汤，尤为自然地走过拐角，撞见宋时渊和江红玉的时候，故意睁大了眼：“将军在这儿啊。” 宋时渊面上只闪过一瞬的阴霾，很快便笑着迎上来。 “倾书怎么来了？我刚与七皇子殿下聊完，你何时来的？” 我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缩，波澜不惊道：“刚刚，酷暑天，给你煮了绿豆汤。” 宋时渊眉头轻轻一蹙，随即抬手接过，笑得温和：“好，多谢倾书了，那我先去忙了。” 他转身离开，只留下我和江红玉面面相觑。 我冲她微笑颔首，转身就要离开。 “都听见了吧？”她忽然开口。 “妹妹说什么？”我疑惑转过头来，迎着她锐利无比的目光。 江红玉大步朝我走来，笑得灿烂：“你的父兄，都会死哦。” 我面色骤然转冷：“你莫要胡言乱......” 谁知江红玉忽然抬手往我面上一挥，一阵粉色的粉末扑面而来。 我意识涣散，只听她说：“都忘了吧，乖乖等死吧。” “洛倾书？洛倾书！” 谁在呼唤我？ 好热，怎么那么热？我不是在宋府吗？ 我浑身动弹不得，眼皮都掀不开。 在房屋焚烧的呛人气味中，混入了一股冷冽安心的香气。 意识回笼，我努力想要睁开眼睛。 忽然，沉重的身体被人扶起，我趴在他宽阔的后背，渐渐昏睡了过去。 第90章 第90章 我听见哐当一声，努力睁开眼，朦胧中看到一块银色的面具烧得发红，被仍落在地。 “慕容......婓......”我努力张着嘴，极小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身下的人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醒了就少说话，不要吸入浓烟。” 慕容斐的背很冰凉，周围的烈火都似猛兽，般不断朝我扑过来，而他却牢牢把我护住。 我滚烫的身体逐渐有了些力气，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半睁着眼，一颗心紧紧贴着他。 又是你救了我，这辈子本想我救你的，眼下这恩情真的还都还不清了...... “咳咳咳！”他被呛了一口浓烟，我摸到他脖颈上的汗。 他为什么要这样拼死来救我啊...... 这大火实在可怖，整个房屋都被烧得面目全非，断裂的屋脊，倒落的书架，都燃着火，一次又一次拦住了我们的退路。 但他却不怕，背着我横冲直撞，似乎是石头做的，一点也不怕那滚烫的火舌。 只听噼啪一声，一块巨大的木梁披着火衣横亘在我们面前。 “能站着吗？” “能。” 他将我放下，随即走上前去，双手直朝那木梁抓去，只听他闷哼一声，便迅速将木梁一把拨开。 我瞪大了眼睛，他转过身，木梁的灰屑落了他一身。 “走吧。”他背起我快速往外走去。 我呆愣住了，只能跟着他不断前进，脑中却骤然想起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小孩。 那时他落进了天宁寺的井里，整个人灰扑扑又脏兮兮的，蜷缩在井中哭泣着。 “喂，你怎么那么蠢掉下去了！”我站在井边，叉着腰，很是奇怪地看着井里的小孩。 他抬了头，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脸蛋乌漆嘛黑，瞪着我，凶神恶煞的。 “哎，你等等我啊！”我也没被他不礼貌的视线所激怒，匆忙去拿了一根麻绳。 把他救上来后，他还坐在原地擦眼泪。 很奇怪，天宁寺居然会有这种脏兮兮的平民小孩。 我问他话，他也不太回答，于是就给他拿了干净衣裳和吃食。 “那么大一口井，你怎么会掉进去呀！”我很是惊奇地看着他。 那小子没礼貌地瞪了我一眼，捧着我给他的凉掉了的热粥，慢条斯理的喝着。 明明是个脏兮兮的家伙，行为举止倒很是讲究。 “我们天宁寺都是些王公贵族来斋戒的地方，你该不会是......”我摸着下巴细细思索，面前的男孩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一笑，指着他：“是偷偷逃进来的吧？” 他立马白了我一眼。 “我不会嫌弃你的！”我立马从怀里变出一个令牌来。 “喏，这个给你。”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我，很是不解。 “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小孩，我估计你是被那几个没礼貌的家伙捉弄了，要是下次再来寺庙，你就拿这个令牌好不？” 我见他没收，就直接往他怀里一塞，随即站起身来：“谁欺负你你就告诉他们你是我洛倾书罩着的！嘿嘿！我爹可厉害了！他们一定不会再敢欺负你的！” 男孩拿着我的令牌，眉头皱起，面色很是难看。 嘿，你这小子，还不领情！ 我看他站起来欲要伸出手，便立马转了身，快步逃去，挥了挥手：“不准还给我！再见！” 此后我便没再寺内见过他了，再见面，就是我偷偷上山的时候。 山上农家并不多，我便总能遇到他。 第91章 第91章 我不知道他是哪户农家的小孩，好像没有爹娘一样，每天都耷拉着嘴脸。 他很没礼貌，还总是灰扑扑的。 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他来，他孤僻又冷淡，总是穿得脏兮兮又破破烂烂的。 也是后来他总是纵容我偷山鸡，我追问下才知道，原来我在天宁寺救起来的人，是他。 这小子说话总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而且都不好听，有时候会把我惹生气，但我最后还是原谅他了。 我说他是我的好朋友。 他说他没有朋友。 于是我就每天偷溜上山，因为我觉得他太孤单了。 他真的很少说话，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爱笑，和我相处久了之后，才逐渐笑多了些。 如今想来，他真不像个小孩，总是有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疏离和冷淡，还有浓浓的孤单。 后来我要走了，我和他道别。 “我爹和哥哥都来接我啦！我家在都城里，洛府，你记得带着我的令牌来找我玩！” 他没有应声，只是看着我，然后无声地哭了。 哭得我手忙脚乱地安抚起他来。 任凭我怎么说都没有用。 “舍不得。”他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他说：“没关系的，我永远都在。” 此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我坐在府里每天等啊等，怎么也盼不来他。 到最后，我也就忘记了那个令牌，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忘记了他。 轰隆一声巨响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抬头看去，只见一块巨大的横梁瞬间倒塌，朝着我和慕容斐落下。 我低下头闭上眼。 完了，还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股大力瞬间将我拉过。 “唔！” 我睁开眼，看见慕容斐满面痛色的脸近在咫尺。 木梁落在他背上，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我鼻头涌上一阵酸涩，不知道眼睛是被浓烟熏疼还是怎的，竟落下两行清泪来。 “你，你没事吧？” 我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哑了。 慕容斐颤动着眼睫摇了摇头，转身赤手将那木梁一把推开。 他的手...... 我死死盯着他烫得发红脱皮，起了不少泡又冒着血的手掌，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抬手捂住胸口，心中一片绞痛，压得我说不出话来。 慕容斐一把将我抱起，手上的血染上了我的衣裙，我死死盯着那双手，泪水静默流淌，湿了他的胸口。 他一脚踢开破烂的房门，屋外的惊呼声这才钻入我耳中。 一阵清凉的风瞬间将我包裹。 我抬眼，瞧见站在屋外乌泱泱的一群人。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中，我大口喘，息着，瞬间好受了不少。 视线上瞟，远处高阁楼，一抹高挑纤细的身影落入我眼中，我顿时瞪大了眼。 第92章 第92章 江红玉压着手指，如暗处地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我，没多久，就满面阴沉地转身快步离开。 我盯着她，脑中闪过刚才昏迷时的那个梦境。 朦朦胧胧中，那个梦境险些又要被我忘记了。 不，那不是梦境，我恍然反应过来。 那分明是我前世忘记的记忆。 我一直不曾记得前世和慕容斐说过话，原来是忘记了。 江红玉最后朝我洒来的粉末叫我昏迷了去，然后我就忘记了一切。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染了风寒，就听到了父兄去世的噩耗。 所有人都说，我是因为父兄离世而病倒了，就连我也这么以为。 现在回想起来，应当是那个粉末的原因。 江红玉这辈子用尽了一切手段想置我于死地，上辈子又参与了谋反，害死了我的父兄和慕容斐。 她一直说她是什么主角，或许真如她所说，她像一个话本中的主角，周遭的一切都在助她。 也许这与我重生一般，她也知道些什么。 譬如前世，她知道我父兄出征会战死，也知道慕容斐会被暗杀。 所以她劝宋时渊不用担心，因为她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发展。 可我与她之间，早就隔了血海深仇。我绝不会放过她。 想到这里，我眸光愈发暗沉，身体就好似僵住了一半，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了上来，晚风阴恻恻地，叫人通体发寒。 “小姐！”春雨跌跌撞撞朝我跑过来。 慕容斐慢慢将我放下，我摇晃着站起身，抬手捂住胸口。 春雨立马扶住我，她满面都是泪，一双好看的杏桃眼睛都哭得发红。 “没事的。”我嗓音嘶哑，喉咙像是贴着两张厚纸，反复摩擦出声，嘶啦嘶啦的。 她紧紧拽着我的小臂，哭声一时止不住，不知道她来回奔走了多久，已是满头大汗，发丝凌乱。 “小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春雨反复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她又抬眼看了眼慕容斐，随即立即跪倒在地：“谢殿下救命之恩！” 慕容斐一皱眉：“不用如此。” 春雨抬起头来，仰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如果不是殿下及时赶到，不顾一切的冲进火场救出我们小姐的话，说不定，说不定......” 不顾一切...... 我扭头看了眼慕容斐，他皱起眉来，连忙将春雨拉起来。 我笑着看向春雨，抬手轻轻擦去她面上的泪痕。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要哭了。” 谁知道我这两句话换来她更多的泪水。 “殿下！”千竹连忙冲过来，他看了眼我，又皱眉看向慕容斐，“殿下您现在......” 慕容斐抬手，示意他噤声。 千竹抿了抿唇，只能将关切的话语咽下，在慕容斐的身上扫视几下，又深深叹了口气。 房屋前，提着桶来回奔走的家仆们逐渐将火势控制住了。 “属下已经将无关人员疏散开了，这火......”千竹转头看了一眼，“用不了一刻钟，应该会灭掉了。” 慕容斐了然点头。 第93章 第93章 我面色凝重地看着他，双眉久久不能舒展开。 慕容斐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淡然道：“没事了。” 我反手一把抓过他的双手，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掌，我呼吸一滞，泪水夺眶而出，落在我的手背上，又流到他的手心里。 他收了掌，将我那滴泪水一并收回。 我含泪看向他，抿着唇，面容严肃得可怕。 他藏青色的漂亮衣袍都是灰，手臂上，背上，都被烧破了几个口，露在外的那几块皮肤，都发青发红地肿起来，不少还被火燎地开了口，血滴往外不断冒着。 慕容斐这人很狡猾，穿了一身深色衣裳，血都渗出了我也看不见。 看他浑身伤痕累累，我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口中一片干涩，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快去休息吧。”他面无表情地说着。 分明刚刚承受一切的是他，但是现在却和没事人一样安抚我，我实在分不清，他到底是足够厉害还是在逞强。 为什么要舍身救我？ 这次救我，他真的差点没命。 我想不明白，我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去毫无顾忌地冲进火场。 心剧烈地跳动着，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我心里的那股顿疼。 我承受不了，承受不了如果他真的为了我而死在火海里。 那我应该会很后悔这一生重新来过。 我抬起头来，尽管现在脸上沾了不少烟灰，一脸黑黢黢的，仍直直盯着他。 “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慕容斐抿了下唇：“不是什么大事，比起在战场，火海中实属也算不得险恶。” 心里的波涛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我最柔、软的部分，我垂下头来，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我小声喃喃，“要是在战场，你是为了大齐百姓而战，但如果在火场为了我而受了伤又或者没了命，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许久，我才听见他轻轻应了一声。 不知是否真的听进去我的话了，至少这样我心里也稍稍好受了些。 “洛丫头！洛丫头！倾书！” 我顺着呼唤声转过头，一下子就看见了被拦在火场外的钱表舅。 表舅一身睡袍，发丝凌乱，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鞋，正站在外边朝我呼喊着，语气里都含着哭腔。 平日里哪里见过这般狼狈的钱表舅？ 我心中又是一绞，不曾想离了宋府之后，竟有那么多人在意我，爱护我。 “你记得早点回去休息。”慕容斐又叮嘱道。 我抬头看他：“你先注意休息知道吗？” 慕容斐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只能点了点头。 我撇撇嘴，总觉得他并不会听我的。 “那你和表舅回去休息，我马上就走。” “不要。”我摇了摇头。 正当慕容斐诧异的时候，我又转头和身边春雨说道：“你快去和表舅说一声，就说我没什么大碍，让他不要担心。” “是。” 春雨转身欲走，又转头看向我：“那小姐你......” “我待会再过去，”我将视线移到慕容斐身上，“我还有话要对七皇子说......” 第94章 第94章 “这件事十有八、九又与那江红玉有关，”我摁了摁脖颈，“她恨我恨到了极点，想方设法想要报复我。这是我与江红玉的恩怨，我与宋府的恩怨，不应当与你有干系的。” 我的语气越来越冷，痛楚也从心中也蔓延开。 “这不是你该管的。” 慕容斐面色沉了沉，一旁的千竹也皱起眉头，估计在腹诽我如何不知好歹。 我不想他因我而遭受更多苦难。 江红玉方才已经瞧见了，知道是慕容斐救了我。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会查出慕容斐就是器品阁阁主。 为此，我必须早做打算，得把慕容斐推开些才好，离我稍远一点，也不容易被我牵连。 我敛去了神情，木然地看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着违心的话。 “我的生与死，其实与你无关的，倘若我真的死在火海里了，那也是我技不如人，斗不过她，我死就死了......” “洛小姐，您怎么能这样说！我们殿下都......” 千竹率先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开口打断我。 慕容斐抬手将他拦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黑得透亮，纵使伤痕累累，他也纵使身姿挺拔，犹如松柏：“倘若我死在火海里了，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可是我不愿让松柏倒下。 “但是你不能死啊......” 你还要领兵去救我的父亲和兄长，还要阻止昌黎王他们的谋反，还有大齐的百姓。 我想起惨死在我面前的春雨，想起表舅，想起董成玉...... “你是皇子，你是天纵奇才，兵刃所指，所向披靡，我这一世就是为了保你的命，保我爹爹和兄长的命的......” 倘若他死了，那我真是白活了。 “我知道了。”他抬手想要拍拍我的肩，悬在半空许久，迟迟没有落下。 我余光中又看见他那烫红了的手，回想起在火场中他数次奋不顾身，再怎么故作冷淡严肃的面色也撑不住了，眼眶一热，忧心和自责很快裂开了个口子，没多久便将我淹没了。 拉过他的衣袖，不由分说地掀开一看，露出他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痕，灼伤的皮肉肿、胀发红。 我压着颤抖的声音头也没抬的问：“疼吗？” 他摇摇头，任由我拉着：“能忍受，你别哭。” 我咬了下唇，眉头打了个死结，狠狠瞪他一眼：“谁说我哭了？” 慕容斐面上瞬间露出愕然，很快，便透着几分慌乱。 慌什么？ 我不解极了，但很快，面上的湿、润就给了我答案。 行，又没忍住。 我叹息一声，紧绷的肩胛也都松懈下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身上的伤。 “真的不疼吗？”我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听他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愧疚之余，又生出几分责怪，“啧啧，还装不疼，你这家伙，口是心非。” “你不也口是心非吗？” 他忽的口齿伶俐起来，一下子把我给噎住了。 第95章 第95章 算了，看在他伤痕累累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我很是无奈：“你这样，我实在是无以为报了。” “欠了你那么多次恩情，你是不是打算攒着之后以此要挟我，要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故意这样抱怨着，但却很小心地给他简单处理着伤口。 衣裳粘着伤口，我每扯开一下，都很是小心翼翼，他倒是能忍，半声不吭。 “你怎会以为我是为了让你报恩？”他语气带笑，听得我眉头一皱。 这种时候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撇了撇嘴，发颤的手轻轻给他扯开布料：“知恩图报是我洛府的修养。” “好，”他点点头，“我本以为你是个榆木脑袋，现在看来，是个知恩图报的榆木脑袋——嘶！” 他话说得我心里一惊，手下动作一大，不小心将那粘着伤口的衣裳整块扯开，撕扯着他的皮肉，叫他皱眉吸气。 “你当真以为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报恩？” 我的手颤得更厉害了，这下半个字蹦不出来，心里隐隐对他接下来要说的有了预料。 “洛小姐聪慧过人，唯独在情爱一事上很是迟钝......” “啊，我想起来了！”我忙摁住他的手，冲他一笑，“我还在给器品阁赚钱呢，我死了你就没钱赚了，抱歉抱歉，忘了这件事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 “洛倾书，”他郑重开口叫了我的全名，这还是头一遭，一下就让我闭了嘴，“天宁寺，每月十五我都会去，是因为我和人有约。” 我怔然，似乎有些什么久远的东西在我身体里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侵扰着我的身心。 “天宁寺，十五日，令牌，分别，约定。” 他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我脑中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我出不去。”男孩分明掉着泪，可语气却冰凉凉的。 我那时即将离开，可是他却忽然开口了。 我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看着他。 “不能去找你。”他两手绞在一起，捏着手指。 我皱了眉，又说：“你只要拿着这个东西，没人会拦你的。” 不远处，二哥的呼唤声迫使得我转过头去，又走出几步。 我该走了。 他摇了摇头：“以后每月十五日，我都在这里。” 他朝下指了指。 我点点头，随即大步朝着大哥跑去。 当时走得实在太过匆忙，便将这个约定忘记了，只记得我让他来找我的事了。 我张了张嘴，心里那个疏离的家伙逐渐和面前的人重合：“我一直在府里等你，我以为你生气了。” 慕容斐摇了摇头，他背对着月光，双眸前所未有的亮着：“我不会怨你一丝一毫，如若没有你，我不会想从天宁寺出来。只是身居此位，许多事无法任由本心，等到真有几分自由时，你也已经嫁做人妇。” 我沉默无言，不知道此时自己的面色到底是怎么样的，只觉得心早就跳成了杂乱无章的乐谱。 我与他之间那层模糊的窗户纸，我想转头避开不去看，可他却抬手生生撕开，不留一点遮拦。 “你早已在我心上许久。” 第96章 第96章 为什么慕容斐会对我动心呢？ 分明我小时候总欺负他，就算重活一世，我待他也并不算得很好，甚至几次三番害他为我陷入危险。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得知，原来他那时掉进井中，早没了生的想法。 慕容斐的母亲，是个宫女。 深宫当中何其险恶，身份的高低早在出生之时就已明码标价。 太皇太后仍在时，皇帝去给太后庆生，畅谈之下醉了酒。 醉眼朦胧中瞧见太后身边有一宫女长得眉清目秀，便一时兴起，宠幸了她。 酒醒之后，又甚是懊悔，只给了她一块玉坠，便没再管她。 宫女仍是宫女，纵使被皇帝宠幸，也没有真的获得幸运。 只是春去秋来，这暖房宫女的肚子愈发大了起来，太后这才晓得，宫女有了身孕。 无奈之下，皇帝这才给她许诺，诞下皇子后，便给她一个位份。 宫女欣喜，虽未得名分，却已搬入后宫，曾经同为下人的宫女太监也常在她前后好生照料。 盼望许久终于临产，只可惜冬日临盆十分险恶，最终难产而亡。 也有坊间暗传，说是母子只能保其一，当时皇帝想都没想，直接去母留子。 帝王四处留情，但终还是残酷无情，让人唏嘘不已。 从那之后，慕容斐便从小没了娘，因着宫女原是太后宫中的，他便跟着太后长到三岁。 太后驾崩，慕容斐认了一个贵人做母妃。 那贵人早年极受宠爱，失宠之后性子疯癫，时常打骂折磨慕容斐。 他本就出身卑贱，没了依靠，就连宫中最低贱的阉人都瞧不起他。 那贵人一段白绫自尽后，宫中有传闻说他克母，说他出身卑贱领了本不该有的气运是要遭天谴的。 于是谁都不愿意领他回宫。 流言传到了皇帝耳中，他才想起自己这个被丢在宫中自生自灭的儿子。 皇帝将他送到了天宁寺，眼不见心不烦，也不愿提那段冲动的风流往事。 慕容斐被宫人打骂，被驱逐，早就磨灭了生的希望。 谁知到了寺庙里，还是会被欺负。 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官子女全都知道他的故事，嘲笑他，唾弃他，欺负他。 痛苦无休无止，从三岁开始，他就一个人担着。 他说我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我是不在乎他出身的人。 因着想要与我重逢，他才重整旗鼓，一步一步从天宁寺，走回了都城，走回了皇子之位。 只是当下的我，并不完全知晓，只觉得这份情感太过沉重。 “我......”我不敢再看他，也松了手，心如惊雷，“我不敢受着，我也并没那么好，你无需如此......” 慕容斐的眸色暗了暗，一言不发。 “但是，”我抬起头，扯出笑来，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多难看，“七皇子殿下的恩情，倾书定然会记得，将来也会一一报答。” 慕容斐欲言又止，又叹息一声，失笑，笑得苦涩：“不必报答，你只需早些回去歇息就好。” 我点点头，挪开视线。 二人谁也没看谁，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空气仿佛也凝滞，一时无言。 第97章 第97章 心头似乎有些麻木，又似乎有些酸涩，五味杂陈，我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不知失神了多久，我才被人叫醒。 “小姐！”一转头，春雨便跑了过来。 她扶住我，面容里的忧虑现在都散不掉。 “钱老爷很是担心您，您赶紧过去吧！” 我点点头，转身想要和慕容斐道别，谁知他已不见身影。 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都不和我说一声。 我心里暗自责怪着。 深夜的钱府很是热闹，下人们端着盛了热水的盆在西厢房中往复来回。 春雨伺候着我洗净了身子，又请了府里的大夫给我把脉开药了一番，这下府内才沉寂不少。 钱府的婢女正在为我煎药，苦涩的草药味逐渐笼罩了整个钱府。 钱表舅牵着我的手，眉眼皱成一团，关切地询问了我好久，从头问到脚，确认我真的没什么大碍之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药端了上来，我捧着那黑不见底的药，拧着眉，一点点饮下。 钱表舅忧心忡忡地看了我一眼，又挥了挥手，遣散了所有下人。 我放下药碗，用手帕轻轻擦拭唇角。 “你与那慕容斐，是如何认识的？” 我动作一滞，抬眸，看到他满面愁容与忧心，才将手帕放下。 “我做生意时候识得的一个贵人罢了。” 我说得云淡风轻，一手搭在膝上，轻轻摩挲着衣裳。 “我看他倒不只像个贵人，”钱表舅靠在椅背上，视线上移，“唉，姐姐不在，你父兄又常年征战，对你的确少了许多教导，因而你心思也始终纯粹简单。” 我垂下眼，按了按自己有些酸痛的腿骨，没有作答。 钱表舅也没注意我的心不在焉，自顾自地说着：“全天下最险恶之处，其实不是战场，是深宫。” “这辈子我就入过一次宫，还是在我年幼的时候。那时随父亲入宫，只觉得宫道冗长，似乎能吞没掉成百上千人的一生。” “我不愿科考，也是不想接触任何政事。” “倾书你要知道，这他是深宫之人，他的出身也是出了名的卑劣，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就说明他并不简单。” “能在深宫中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哪个不是八面玲珑，手段残酷。” “倾书啊，他现在可以救你，但下一步也可以利用你，亲手将你送、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万不可信他。” 我眉间拧出一个川子，反驳的话语在嘴边几度环绕呼之欲出，最终还是生生咽下了。 我垂头，看着被我捏皱的衣裳，心也皱巴起来。 我与慕容斐间，不能再叫旁人窥见半点亲昵，甚至最好是冷淡。 他是七皇子，也是一直助我的阁主，不论如何，他的这层身份都不能暴露。 我尚不知道江红玉身后之人是谁，是何等身份，上一世又是如何助她，助朱奂谋反。 在探查清楚之前，我不能让人发觉我与他的关系。 “倾书？倾书？”表舅将我唤醒。 我郑重点头，笑应：“好，他于我只是恩情难却罢了。” 第98章 第98章 时隔一月多，我终于收到了父亲的书信。 “烽火连城，狼烟如云，马蹄声碎，哭声遍野。倾书问我何日归，唉，尚难知晓。” 父亲写得一字一顿，书信最后的句号也晕开了好大一片，他欲言又止的面似乎也能浮现在我眼前。 我无法想象前线是何种光景，竟让一个常年征战的骁勇将军也生出浓浓的悲情来。 皇城与前线相隔十万八千里，军粮告急的消息也迟迟传来。 可消息传来的第二日，便是皇帝的生辰。 入夜，我乘了马车入宫，府邸相较偏僻，入宫前会穿过大半皇城。 皇城内外一片奢靡，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城中破败之处都令工匠修缮了，还重新装潢了一番，华灯初上，四下里歌舞升平。 我透过帘幕看着城中街景，心头的失望越攒越多。 天子与庶民同喜？是庶民不得不陪着天子庆生。 那些蜷缩在角落里赤脚褴褛的前线遗孀，在灯火辉煌中，近乎透明。 入了宫，琉璃瓦、水晶灯、珍珠帘......雕栏玉砌满目，奢靡至极。 我一孤身女眷，本不该入宫。 可洛氏侯府男儿全在前线，舅母体弱多病，常年在府中休养，只剩我一个嫡女位分最大，不得不代表侯府入宫。 昨日我才收到父亲字字艰难的家书，今日却要入这奢靡不知度的宫宴，只觉满心荒唐。 春雨捧着礼盒递给了前殿公公，这才与我一同入了宴会。 金丝楠木的桌椅摆放得分外整齐，双龙戏珠的绸缎桌布铺展开来，宴会尚未开始，宫人们端着酒杯茶盏鱼贯而入。 我眉头轻皱，压下心里的不适，敛去一切神色，转身退出尚未布置好的大殿。 可即便站在宫道内，依旧觉得空气中一股纸醉金迷。 我站在大门一边，靠着朱红柱子，看见一个又一个的大臣脸上堆满了笑容，提着一个又一个金银珠宝前来。 圣上的生辰贺礼，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边疆士兵的尸首，也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了。 我神色冷淡得可怕，就连身边的春雨都柳眉轻蹙，忧心地看着我。 “你说，”我平静开口，“昨日的军报，难道没有传入宫中吗？” “小姐......” 我笑了笑，直起身来，刚要离开，身后传来宁安郡主的声音。 “婓哥哥！” 我抬眼，看见慕容斐站在宫道口，正朝我这个方向看来。 我们之间隔着宫道长长，很快，一股馥郁花香从我身边掠过。 宁安郡主从我身旁跑过，女人柔、软的衣裳此时似朵绽开的花，衣袂翻飞。 如果非要说是什么花，应当是国色生香的牡丹吧，像她桌上那几只艳丽的牡丹。 慕容斐的视线迟迟才移开，落在宁安郡主身上。 我转了身，就要朝着宴厅走入。 “洛倾书？” 熟悉的男人嗓音叫我脚步一顿。 第99章 第99章 我转过身，看见宋时渊负手站在我面前，身边贴着江红玉。 “宋将军。”我稍稍俯身行礼。 宋时渊满眼惊愕，看着我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我穿了一身银线绣花鸟纹绛紫衣裙，腰间银带勾勒出窈窕身姿，金丝绾雨，步摇嵌红玉，很是妖艳夺目。 早前在宋府的时候，我以为他喜欢素雅的装扮，于是便收敛了自己性子中的张狂，总是着素裙，可后来他娶了张扬的江红玉。 后来重生，将要与他和离，又更没了捯饬自己的心思，总是一副素净模样。 春雨说，小姐平日里就算只着白衣都清丽动人。 而今日，她瞧见我，也是惊得长大了嘴，惊叹了许久，方才来的一路也在感叹。 “我们小姐这天姿国色，就适合这种最华丽的装扮，简直是风华绝代、一顾倾城、艳色绝世......” 她几乎把自己毕生所学全都拎出来夸了个遍。 宋时渊说不出话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我。 我转身要走，江红玉开口了：“姐姐怎么会来？姐姐一个孤身女眷，怎么还能入宫呢？” 脚步一顿，心情本就不好，我转过身去，扫视她一眼，朱唇一弯。 非要点燃我这炮仗，那就如你所愿。 “妹妹约莫是不太记事，兴许是这段时间彩云阁的事情有些烦扰了，叫妹妹忘了，我是洛府嫡女。” 我歪歪脑袋，眉目也看似和善地弯起来：“侯府之女本就可代侯府入宫，毕竟宫内很是讲究出身的。” 江红玉本就来历不明，贵族中常有传闻，说她出身卑贱还与将军无媒苟合，不知廉耻，很是羞人。 我这一番话，不仅将她生意破败一事点了一通，还将自己的身份压在了她的头上。 江红玉咬了咬唇，眼中闪过憎恨。 “你先进去吧时渊。”她忍下侮辱，轻轻拍了下宋时渊。 呆愣了半天的宋时渊这才收了直勾勾看向我的视线，转身去送礼去了。 江红玉朝我走近一大步，和我不过咫尺之距，面上带笑，眼中阴狠至极。 “出身高贵又如何？最后你还是会被我踩在脚下。” 她咬牙切齿，红唇白齿似血盆大口。 “大话莫要说早了，”我依旧淡然地笑着，“若是最后不成，可会先羞死的。”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还想说些什么，视线却歪开了。 江红玉敛去了怒，一时喜笑颜开，后退一步，揣着手，朝着不远处看去。 “我还以为你攀上了什么高枝呢，上次他救了你，现在却在和郡主谈情说爱。” 我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见到那二人有如旧时一般，有说有笑的。 慕容斐对外人，常是皮笑肉不笑，可眼下，他与那宁安郡主，倒是真心地露出了笑来。 我垂在身侧的指节稍弯，面上依旧从容，不为所动。 “我听说啊，”江红玉忽然凑到我耳边，压在嗓音含着笑意说着，“宁安郡主此次入京，是为了选夫君的，看样子，你什么都没有啊。” 她又后退一步，抬了抬下巴，扬眉一笑看好戏般。 “我们来赌一赌吧，看看他究竟会选你们二人中的谁。” 第100章 第100章 慕容斐似是瞧见了我，笑意散去，蹙了眉头，眼里掺了忧心。 他是瞧见江红玉在我身边了。 很快，他与宁安郡主便分开了，径直要朝我走来。 “不赌没关系。”江红玉依旧贴在我耳侧，若是叫旁人看了去，定要以为我与她是多么亲昵的姊妹。 “不论他选谁，你都会输得一败涂地。” 她权当我与慕容斐之间存了私情。 若是慕容斐选了郡主，我就暗自伤神，永是个弃妇；若是他选了我，郡主威仪，我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可这些与我何干？ 我和慕容斐，并没有逾矩了男女。 我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没去理会她的挑拨，也没去承接慕容斐的忧心。 江红玉骤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看得我眉头一紧。 她掠过我，大步朝前走去。 我转过身，便看见她到了宁安郡主身边，俯身行礼，很快便一见如故似的与她攀谈起来。 江红玉这人，最擅长笼络这些小辈。 四下都是恭贺之声，高、官入宫，倒是没有几人理会边疆的疾苦。 我也听不见江红玉同宁安郡主说了些什么，她们二人猛地抬头，阴狠的目光朝我这个方向看来。 没来得及去细想，就被人唤了一声。 “你......” 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我回过头，慕容斐出现在了我身侧。 我毕恭毕敬地冲他行礼，仿佛不曾与他交好似的。 慕容斐也负手而立，只敢稍拉近些我们的距离，却始终止于礼。 我抬眼扫了一下他，没敢多看，怕让旁人嚼去了舌根。 话语在嘴边踌躇，脑中忽然闪过刚才那二人狠戾的眼神，我撇撇嘴，话语便溢了出来：“你伤好些了吗？” “好很多。” 听他这样答，我将信将疑，但也知礼地点头。 “那信现下如何......” 我话还没说完，几个官员便围上前来对慕容斐行礼，将他一下子唤到一旁去了。 我只得退到一旁去，抬眼打量了一下那几位大臣。 其中一紫绶我认得。 是高峤高太尉，与我父亲交好，幼年时时常来我们洛府与父亲饮茶论剑。 他早已没了年轻时候的一身傲气，反倒多了几分稳重从容，身姿依旧气宇轩昂。 高太尉掌军事，现下他面上只堪堪挂着一个恭敬的笑，眼中却满是忧愁。 他应该也是在和慕容斐说边疆战乱吧。 想到这里，我抬眼看了一眼那璀璨辉煌的琉璃瓦，不由得扬起唇，讽刺一笑。 大齐王朝如何，其实与我无关。 重活一世，我应做的不过是让宋时渊和江红玉罪有应得，再救下我的亲人和慕容斐。 可这一世从宋府出来后实在太入世，亲眼见了百姓如何困苦，实在难作壁上观。 罢了，我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想太多。 生生灭灭与我无关，我要做的是不让慕容斐被暗杀，不让父兄覆灭。 就算这样想，心头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第101章 第101章 “洛小姐，”身后传来千竹的嗓音，“关于那事，殿下让我来转达给您。” 宫宴大殿前，往来人群众多，熙熙攘攘，四处都是耳目。 于是我与千竹便绕到了屋后小园中。 此处人群稀少，偶有端茶送水的婢女匆忙走过。 环视周围一圈，确保没了其他耳目，我才小声开口：“那两封都有结果吗？” 千竹摇了摇头：“本以为会是那位封地上的民间用语，但不完全一样，改动颇多，就连那边的人也都看不出一点大概来。” 我点点头，想来也是，昌黎王也不会留这么大一个破绽开的口子给人发现了去。 “那这两样东西岂不是没半点用？”我苦笑一下。 又白费功夫了吗？ 如果没记错，应当就是八月，慕容斐就要出征了。 到时候出了皇城，许多事情都没办法再去查明，留给我的只有如何去保下慕容斐的命。 想到这里，我脑袋突然刺疼了下，我闭了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胸中含了浊气一片。 “倒也不是全然没用，”千竹有些忧心地看着我，“这纸上有些词句殿下反倒能认出一二。” “哦？” “有些西夷字。” 我愕然，眼珠一转：“那现下......” “得去西夷一趟。” 我了然点头，捏着我的手腕，有些紧张地揉着：“说起这个，你可知道现在前线军粮短缺......” “这些消息昨日已经入宫了，”千竹无奈的面下也藏了愠色，“只是恰巧赶上了陛下生辰，不过今日应当会有动静。” 千竹的意思就是慕容斐的意思，既然他这样说了，那我也就安了心。 我不想再看父亲在边疆受苦了。 “殿下还说......”千竹沉默良久，又幽幽地开口了。 我抬眼看他，发现他现在一副别扭模样，犹豫几下，才开口：“殿下说叫小姐莫要担心，他与郡主只是情同兄妹，并无私情。” “啊？”我愣了愣神。 什么啊，他该不会以为我吃味了吧？ 我一时无言，垂头叹气，语气幽幽道：“这种事情，不与我解释倒也无妨。” 虽口中这样说着，心里又隐隐生了几分暖意。 他待我确实是很真心，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晓得要保下他的性命。 届时再一点点还清吧。 我这样想着，可又私心觉得，也许已经还不清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千竹闻声皱眉，随即脚尖一点，如燕般飞入一旁树干。 我转身，恰巧看见一婢女抱着一个木筐，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转身要走，她却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了我的去路。 “这位姑娘你......” “贱人，”我话还没说完，婢女倒骤然开口打断了，“叫你惹我们郡主！” 说完，忽地把那木筐打开，往地上一倒，瞬间，数条紫色毒蛇扭、动着身躯从中抖落。 我瞪大了眼，惊呼一声，被吓得连连后退。 幼时被蛇咬过，从此我便很怕蛇，现下腿都早已发软，面上更是惨白。 那婢女站在一旁笑得阴狠。 毒蛇敏捷，眼看着就要冲我而来。 第102章 第102章 我闭上眼，刀剑刺穿皮肉的声音却钻入我耳。 再次颤抖着睁开眼，却见千竹站在我面前，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上面尽是毒蛇的血液。 他脚下尽是被斩断成好几截的毒蛇，有些甚至只剩半个身子，还在竭力扭、动着，但很快，一切都归于平寂。 而那婢女不知何时也早已不见踪影。 我缓过神来，这才扶着柱子站起身，双脚却还是有些软。 “那是宁安郡主的人。”我咽了口唾沫，故作镇静。 千竹皱眉，点了点头。 “兴许是江红玉同她说了些什么，她倾心于殿下。” 千竹没吱声，他虽只是一个侍卫，但心里也和明、镜似的，只不过那位实在太受宠爱了，谁也不敢说些什么。 我摆了摆手：“罢了，晚宴也将开始了，你去和宫人说说吧，就说宫里进了蛇，叫他们来清理一下。” “是。” 大厅内一片奢华，四处都点琉璃灯，金丝楠木桌上尽是山珍海味，许多就连我都没见过。 王侯将相按官职等级一一上前献宝，饶是一个比一个惊奇，一个比一个令人瞠目。 九朝天子居于高位，一袭龙袍气宇轩昂，身后雕花屏风上绣双龙呈祥。 天子身侧的皇后娘娘更是金钗凤袍，指染丹蔲，妆容华丽，仪态大方。 我没怎么动筷，只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生怕自己也如这上位者一般耽于酒肉。 宫宴上除我以外还有不少女眷，只是能坐独桌客位的，只有我与宁安郡主。 我对面就是宋时渊夫妇。 江红玉总说平等，可现在还是得仰仗自己的夫君，如附庸一般坐在他身旁。 可笑又讽刺。 宋时渊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我身上，我有些厌烦了，便狠狠剜了他一眼。 四下的臣子们也都是个耳清目明的，不时打量起我们两行人来。 不少视线落在我身上，估计是没想到我一个和离后的妇人，竟还能如此风光地受邀入宫，甚至代表一整个侯府。 “那洛倾书全是沾了冠军侯的福气啊！” 耳边不时钻入小声议论。 “可不是吗，好在侯爷撑到了她和离后，不然她也不过是个卑贱妇人罢了。” 我捏紧了茶杯，眉又一皱，抬眸看了眼那说话的人。 是中书令何旭。 何旭没再说了，只是朝我冷笑，眼中全是讽刺。 他瞧不起妇人，尤瞧不起我这样和离的妇人，在他们眼中，和离与被休无异。 何旭也是太子一党的，是皇后的表侄。 若不是仰仗着后宫女人，他还爬不到如今的位置，现在倒是摔碗骂娘了。 想到这里，我便觉得可笑万分，懒与他再计较，垂眸饮茶。 “还是灏儿懂朕！” 眼下，陛下正对太子呈上的铜胎银累丝海棠花式盆赞不绝口。 那盆景用碧玺、砗磲、珍珠点缀得五彩斑斓，玲珑珍奇，满目珠光宝气。 第103章 第103章 我心下更是烦闷，只能不断饮茶，谁知茶水都被我吃光了，很快又上了新的一壶。 太子也很是高兴，满面春风得意，太保也连忙出声夸赞。 我轻瞟了他一眼，赵子靖赵太保，是太子一党中尤为关键的军师角色，恐怕这珍宝也是他选的。 “灏儿一直都懂事些。”皇后也随口附和。 我轻轻扫过那几人，心里暗笑。 这一党只顾排挤打压其他皇子，却未曾抵过外侵力量，最终也落得个仓皇逃窜的下场。 “陛下的几位皇子都十分孝顺懂事啊！”昌黎王举着酒杯，大笑着说道。 皇后半掩着面饮茶，稍抬眼偷觑了他一眼。 “是，子明所言极是！”皇帝龙颜大悦。 子明是朱奂的字，早些时候和皇帝情同手足，这也是为什么陛下会独独给他一块封地，给他一个名号。 只是待人如手足又如何，亲兄弟还能自相残杀呢。 我跟着大臣们举着酒杯，面无表情地一齐说着祝寿词，心里却知道，大齐皇帝没有多少时日了。 “那碧儿也祝陛下寿比南山！”宁安郡主站了起来。 她笑得灿烂无暇，谁见了都想给她万千的宠爱。 宁安郡主名唤朱碧，子小玺，珍宝碧玺，由此可见，昌黎王对她的珍视。 圣上喝得面色发红，笑吟吟地回着她。 台下几位皇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朱碧。 郡主生得很是高贵好看，仿若天生就是天下最受珍爱的女人。 “小玺也已及笄了，陛下莫要太溺爱她了。”昌黎王打趣地说着。 “子明这是什么话？朕这大齐就这么一位郡主，不论她多大，都合该被宠爱！” 宁安郡主也开始撒着娇。 听他们和气的你一句我一句的，我竟也生出一种这是个温馨家宴的错觉来。 “陛下对小玺太好，我怕这世上再难有能待她足够好的男子配她了。”昌黎王看了眼朱碧，满是忧心。 我这下才细细打量起他来。 朱奂个子高，即便坐在那里，依旧看得出他身形高大，肩宽头圆，面上中含慈色，墨色衣裳绣玄武暗纹，细目大耳，乌须。 乍一看不过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将，可言谈举止间又含着文人的礼节。 根本就没法联想到他怀了一颗谋反上位的心。 “也是，碧儿也该选夫婿了，”皇帝扫了眼席间，“我大齐手下文武百官众多，不少年轻有为的清俊少年郎，碧儿你看看，可有有意的？” 来了。 四下气氛骤然一紧，太子一党也都紧紧注视着朱碧。 昌黎王可是朝中一大势力，他朱奂的女儿究竟选谁，极大的影响了朝堂格局。 眼下风头最盛的就是太子一党了，昌黎王常年在封地，此次回宫为女儿寻觅夫婿，应当是要掺这朝堂风云了。 太子与朱碧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他待朱碧也是极尽宠爱，而朱碧也只把他当兄长，太子不觉得，她会选自己。 一个异姓王之女，终究会和自己站在对立面，眼下，他也很是紧张。 我面上没有露出半点波澜，那朱碧倒是没有犹豫。 “碧儿确实已有心仪之人，”我抬眼看向她，只见她一双含情美眸落在了那沉默饮酒的人身上，“碧儿看婓哥哥就很不错。” 第104章 第104章 慕容斐手里动作一顿，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小玺莫要说笑，婚嫁之事，不可儿戏。” 四下里没了声音，太子捏紧了木筷，皱眉盯着自己这个皇弟。 我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在二人间来回打量。 慕容斐现下要怎么办呢？ 我想他也许早有预料了，不知他会用什么做托词。 “我可没有儿戏！”宁安郡主嘟嘟嘴，“婓哥哥多厉害啊，待我也好，我最喜欢婓哥哥了！” 说完还有些不尽兴，又加了一句：“碧儿非婓哥哥不嫁！” 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直白的表白，也就只有宁安郡主可被纵容如此了。 只是对慕容斐来说，却是一种无形的逼迫。 我的耐心逐渐散去，一手扶着桌角，轻轻敲着。 “朕竟不知碧儿如此倾心于婓儿。”皇帝也一副惊讶，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一个是他的得力干将，一个是他宠爱万分的郡主，这也是桩美事。 倒是那昌黎王一言不发了起来，他眯着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思索良久，最后笑了起来。 “七皇子骁勇善战，又一表人才，对碧儿来说，也的确是良配。” 我本还想看好戏的心一下子坠落了一半，心下为慕容斐捏了把汗。 他......该如何拒绝？ 慕容斐沉默片刻，又听皇帝于御座上发问：“碧儿倾心于你，婓儿，你意下如何？” 他抿了抿唇，我瞧见他抬起手来，绷紧了面，答：“全听陛下的。” 我握着桌角的手一松，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本就没想过拒绝吗？ 我脑子一时凌乱不已，又想起他与宁安郡主在殿前的亲昵。 不不，我不要胡思乱想。 我忙饮了一口茶水，面上慌乱全敛去，却感到一股视线落在我身。 一抬头，就是江红玉的笑眼，她冲我得意挑眉。 我没有理会她，暗自在心里梳理起来。 耳边是陛下赐婚的声音，众臣拍手叫好的声音，而我只能沉默，看着杯中浮沉辗转的茶叶。 昌黎王此次入宫是为了借兵，顺势给女儿找夫婿，本就不是个可以拒绝的事情。 若是拒绝了，估计会少不少援兵。 其实不论是慕容斐还是皇上，都不会对朱碧的选择有任何挑剔，至少现在这个处境，只能应下。 管乐起，歌舞欢快，席间推杯换盏，很是热闹。 “这席间啊，还有不少碧儿不认识的人呢！”宁安郡主一边和皇上撒娇，一边扫过席座。 我与她目光一对，她登时扬起得意的笑：“那位就是传闻中与宋将军和离的洛府小姐洛倾书吗？” 此言一出，众人静默。 我面不改色起身应答：“小女洛倾书，见过宁安郡主。” 宁安郡主没回话，我就只得保持着这个姿势，和前段时间我易容入她府中时一样。 “免礼吧。” 倒也没僵持太久，我好歹也是侯府嫡女，她也知分寸。 第105章 第105章 她方才的无礼，众人也权当她口无遮拦不懂事，谁也没计较。 “既然是冠军侯的女儿，洛小姐应该很有本领吧？要不给陛下舞刀弄剑助个兴？” 宁安郡主咧嘴一笑，那副神情是谁都拒绝不了的。 我没有说话，看了眼慕容斐，他似要起身，我皱眉冲他甩了个眼色。 他却没看见似的，他刚直起半个身子，皇帝又开口了：“洛丫头，碧儿想看看你的本领。” 几乎是逼迫了。 “我还听说洛小姐开了一间有名的彩裳阁呢！前些日子我都在彩裳阁买了不少衣裳，也是没想到，那衣裳铺子竟是洛小姐开的，怎么，难道侯府不教姐姐功夫，教从商吗？” 她一句话夹枪带炮，听得慕容斐眉头紧锁。 士农工商，商最下贱，这朝堂之上，没人瞧得起商人。 眼看着慕容斐要站起，我抬头开口：“有木剑吗？” 我换了一身轻便劲装，将头发高高竖起，手里一柄桃木剑，站在厅中，迎着众人似要将我洞穿的视线。 我朝上位行了个军礼，剑锋一指，脑中沉寂的剑舞重新苏醒。 青衫飘飘，我腾空跃起，剑如蛇吐信，在我身边自在游走，习习生风。 我足下生风，似乘云驾雾，不染纤尘，脚步轻盈，剑影如织，眉间英气逼人，在一众瞠目结舌中，自在轻妙。 一舞结束，我收了木剑，行礼。 众人无言，很快，四下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不愧是冠军侯的女儿啊！” “早就听闻洛家女子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 “那身姿，那本领，能有几人敌得过啊！” 宁安郡主也没想到，我淡然瞥了她一眼，她气鼓鼓地瞪圆了眼，随即扭过头去，似赌气般。 江红玉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本以为和郡主说了我的坏话，便能使我处处受制，谁知我是真有本事。 “不错，不愧是你父亲教养长大的。”陛下反应平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我行了礼，转身退下，慕容斐的目光一直伴随着我。 回了座后，一抬头，就迎上了宋时渊炙热的目光。 我嫌恶地皱眉，接过春雨递来的茶水。 “吃菜吧。” 江红玉轻轻拽了一把宋时渊，又给他加了三筷子菜，笑里藏刀地看着他，显然对他这般表现很不满。 “陛下，”忽然，御史站起身来，手里没拿酒杯，面色严峻，“如今边疆战事要紧，冠军侯等人在前线粮食短缺，若是再不早派援兵，只怕西域不保啊！” 此言一出，方才的欢声笑语瞬间湮没。 高太尉也徐徐起身：“李大人所言极是，陛下，现今边疆战事要紧，战局已经僵持了一个多月了，我方折损过半，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派援兵啊！” 见太尉说话了，董志也站起身来。 渐渐地，零星几个臣子也都起身。 他们一齐行礼，方才在席间也是食而无味，此刻面容严峻，心里也怀了几分畏惧，但还是站了出来。 “陛下，请您下旨加派援兵！” 一时间，没人再动筷，屋内骤然泛起一股冷意。 我握紧了手，手心也发凉。 这或许，就是天子的威压。 第106章 第106章 “你们是想造反吗？”皇帝扶着额，话语中藏不住的怒意。 可即便如此，几个官员依旧站得笔挺，如雪松般屹立不倒。 “哼！”皇帝猛拍了一下案台，台上珍馐玉盘咣当，很是刺耳，“一群晦气东西，朕自然知道，用得着你们来说？” “陛下有打算就好。”太尉也是毫不畏惧。 他在这群官员中，也是资历最深，官职最大的了，若非他敢发声，估计现在所有人都有些危险。 “陛下，”慕容斐这时骤然起身，“儿臣愿为大齐出征援兵。” 我余光中瞧见宁安郡主想要站起来，却被昌黎王压下了。 昌黎王目光沉沉地看向慕容斐，又笑着起身道：“现下七皇子才与小女定亲，这就出征，恐怕不妥吧？” 若是七皇子死在战场上了，那他岂不是白提这个借兵条件了。 “王爷，”七皇子负手而立，转头看向他，“江山社稷难道不够重要吗？” 昌黎王面色一僵，随后哑然失笑，他摊了摊手，随即坐下了。 皇帝压下怒火，闭着眼说道：“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说完，他睁开眼，抬手指了指宋时渊：“宋将军和陆绩大都督也一起吧。” “是。”那二人应声答道。 陛下又陆续点了几个武将，此事才算有了交代。 一场宫宴就此终了，皇帝有些败兴，但也确实搁置此事太久，才惹得众臣在宫宴上提了出来。 我与春雨来到宫门前，正要上马车，又听见慕容斐的呼唤。 我转过头去，他便快步走到我面前，一双眼睛很是严肃，稍喘着粗气。 “我与宁安......” 他开始解释起来，我却不太听得进去，只能看见他的发冠有些歪了，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了，几缕青丝落在额前。 他胸口因急促而稍稍有些起伏，面色依旧冷峻，只是含了慌乱。 原来他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此时刚结束宫宴，到处都是官员贵族，有几双眼睛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们。 “无妨，”我打断了他的解释，“祝你与郡主琴瑟和鸣。” 我转身上了马车，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再待下去，估计那些人舌根都要嚼烂了。 我闭上了眼，车轮轱辘，总算得以逃出深宫。 慕容斐将在五日后出征，虽有些匆忙，但军队训练有素，也是整装待发。 天有些阴沉，彩裳阁依旧热闹。 “这些给你。”我将几个账本递给春雨，一一和她道清了记账读账的方式，又把屋里的钥匙都给她了。 春雨很不情愿地一一几下，抬头看我：“小姐，您当真要去吗？” 我笑着点点头：“我父亲兄长他们都在那里，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安然躲在皇城里呢？” “那、那奴婢也要随小姐去！”春雨将账本一放，忽的出声。 “这可不行，”我按住她的肩膀，“你要替我看着彩裳阁，还要替我和表舅交代呢，除了你以外，我找不到再靠谱的人了。” “可是......” “春雨，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姐？” “是......” “那就听话。” 第二日，我便去了器品阁，找了千竹给慕容斐传话。 慕容斐匆忙赶到，满面严肃地看着我，还没等我开口，上来就说：“不行。” 第107章 第107章 我眨着眼看着他，手里捏着青玉茶杯：“为何？” “你，没有诏令，不能随行，不合规矩。”他眉头紧锁，面上裹着一层愠色。 我云淡风轻道：“那不是你是领帅吗？只要你愿意带我，那便能带。” 慕容斐摇了摇头，在我对面坐下，靠着椅背，一手抵住额头。 “除我以外还有不少将领，我带你于情理不合，你再怎么与我说，都没用。” 他态度坚决，揣着大道理，分明就是不愿意带我。 我心里登时窜出一撮小火来，火舌燎着我的心口，刺痛刺痛的。 我放下茶杯，杯盏碰撞木桌，发出清脆响声，在屋内格外刺耳。 “哦？毕竟是有婚约的人了，确实不太合适带我。” 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心中的火苗又瞬间湮灭，我咽了口唾沫，一时没敢抬头看他。 这并非我本意，我只是不满他不愿意带我，谁知脱口而出就成了这样。 “洛倾书，”他又叫我大名了，方才熄灭的火焰隐隐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我不能决断，你明白吗？” 他语气重透着疏离，我没出声，屋内气温骤降，千竹站在一旁也是脊背发凉，目光来回在我和宋时渊身上游转了许久。 “殿下......” “春雨。” 千竹本想开口缓和，又被我打断了，我站起身，头也没回。 “走吧。” 到了出征那日，我乘着府里的马车来了城门口，眼下大军还未出发，我就下了马车，在城门口边等。 “小姐，真要跟那大军走吗？” 车夫挠了挠头，心里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我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锭金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反正送我到了肯定亏待不了你的。” “好！好！” 车夫眼冒金光，连声应下。 军队浩浩汤汤，很快便聚集在了城门口。 我上了马车，不时掀开帘子看。 慕容斐立于马上，一身戎装衬得他英姿勃发，身下黑马也是养得油光水滑。 见他领兵先行出了城门，我才松了一口气。 军队一个个缓缓走过。 忽然，我瞧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登时，我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冲身后车夫甩了一锭金子，挥了挥手：“不用带我了，这金子给你！” 一边说着，我一边朝着那人跑去。 很快，他也注意到了我，他瞪大了眼，面上尽是愕然。 “白副将，怎么了您这是？” 站在他马下等待出城的士兵抬头看向木然的他，不禁出声问道。 “等等。” 白副将翻身下了马车，从军队中走出，迎着我。 那几个士兵见了都很是惊奇，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副将。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感人的情人送征一幕。 当然，这都是他们后来瞎想的。 第108章 第108章 “副将......”站在军中的士兵见自家将领半道出了军队，纷纷出声唤他。 他忙转过头去，叫他们噤声。 “待前军行过，若是我还没回来，你就和殿下说，说我与友人道个别，马上就来，不耽误事。” 撂下这一句话之后，他匆匆忙走到我面前，我大喜，冲他龇牙一乐。 嘿，有人助我了。 “小阳子......” 谁知我招呼打到一半，就被这家伙猛地一拽，捂住了嘴，呜呜咽咽地被他拖到一边儿去了。 军队磅礴，谁都没有注意到方才的插曲。 我被他拽到一处草棚荫蔽下，日头正烈，此处是凉爽不少，可被他捂着嘴，只觉得面上热得很。 我眉头紧锁，看他朝外探头探脑，半天没松开我，于是便狠了心，张嘴狠狠一咬。 “哎哟！” 白孚阳这下才松了手，吃痛地甩着被我咬了一口的手掌，忙吹了吹。 看到上边一排整齐的牙印，不由得嘚瑟一笑。 “嘿，多年不见，你还是得输给我的。” 我一边摸着鼻子，一边叉着腰，又想要探头看看军队地行进。 “祖宗欸，你怎么在这儿啊！”白孚阳揉了揉手掌，很是头痛地看着我。 这一看才总算注意到我这一身装扮，他瞬间就傻了眼。 “你这打扮......” 我正了正衣领，严肃地看着他。 “小阳子，你得带上我。” “说好了不再这样叫我，和唤阉人一样。” 白孚阳目光从我身上扫过，许久之后皱着眉不悦开口：“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兄长他们都已经在边疆了，你还去，真怕洛家此后无人吗？”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白孚阳收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洛小姐，都是我说错了话，我也没读过什么书，嘴上没个把门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越描越黑。 我沉了沉面色，又提到：“那你带我入队，我就不怪你。” “可是......” “你小心我又去和哥哥告状。” 白孚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隐忍着咬了咬牙，最后重重点头。 他与我的几位堂兄是同一届的武举生，早些时候高第入仕从军，又随我哥哥出去征战过立下几次战功，后获左卫大将军，一直在宫中协理掌管宫禁宿卫。 我没想到这次出征，竟然有他。 从前尚是意气少年郎时，他总爱来洛府找我哥哥们。 他总爱和大哥在院内比武，我便翻上墙角偷偷看，每回都看见他一败涂地。 我未出嫁前也好着男装，男子劲装干练飒爽，青丝全束起，练武很是方便。 那日我就在洛家武场内练武，白孚阳见了，以为我是大哥的兄弟，便要与我比试。 他虽然人算不得太聪明，但拳脚上的功夫真是一丝不苟。 我落了下风，很快就被他追着打，他一个没收住力，把我给打伤了。 这比武倒还不要紧，受了伤可就难办了。 谁知那个时候哥哥们恰巧来了武场，瞥见这样一幕，直接将白孚阳抓起来揍了一顿。 他后来捧着一脸的鼻青脸肿和我道歉，我即愧疚又觉得好笑。 第109章 第109章 从那次之后，他待我也是毕恭毕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那时兄长们都还在，我们五人时常一起在武场练武。 他们平日里都最让着我，也都最宠爱我，只是后来武举高第，一个个都有了官职，我也鲜少再有机会见到白孚阳了。 援军西去，千万人的脚步声埋入土中，分外震撼，士兵们手里的利刃透着寒光，阴冷异常。 夜色很快降临，月明星稀，是个晴夜。 我坐在一匹黑马上，手中紧紧拽着缰绳，身披甲胄，腰间配了一把重重长剑，紧紧地跟着前面的白孚阳。 “我手下少个参将，正好给你挂个职，待会让人给你牵匹马来，你后面悄悄跟上，自己到我后边来，这个令牌给你。” 白孚阳在这种事情上，极其机敏。 我套了一身盔甲，这才悄悄跟上，说是迟到了的参军，见我有令牌，也没人刁难我。 夜里，行军暂停，临水而歇。 没多会，一个个帐篷便在河边冒出，士兵们栓了马，盘腿而坐。 我也随着他们一同坐下，这才有机会放松一下自己长时间骑马而僵硬的脊背。 谁知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我眯着眼睛判断了一下，忙拍了拍衣袍就站起身来，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是慕容斐的军帐，帐前站着白孚阳和宋时渊。 我站在稀疏的人群中，没敢上前。 差点忘了这个晦气东西。 我捏了捏耳根，便见一医官帐中走出，对两位将领小声嘀咕了什么。 宋时渊本想进去，结果被白孚阳拦住了。 “殿下先前与我说了，没他的应允，除我以外，都不让入内。” 宋时渊咬了咬牙，似是很不甘，但最后还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一个大将军，竟然被一个副将拦下了，说出去，他可就颜面扫地了。 我藏着笑，抬手捂着嘴。 白孚阳见宋时渊走远了，转头来在人群中寻我，他一眼就看见我了，便冲我招了招手。 “你过来协同本将去看殿下。” 我低着头快步上前，心中暗自叫好。 白孚阳是个懂事的。 “你那前夫真窝囊，难怪你与他和离！” 白孚阳凑在我身边小声嘀咕着。 我点点头，一掀开帘子，就看见躺在床榻上冒着冷汗的慕容斐。 我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千竹也在他床边侍奉，我便一点都没敢动。 “过来吧。”白孚阳又唤了我一下。 我这才有些慌张地朝着床榻而去，见他难受地皱眉，浑身似落水般湿，润，一时心头有如针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孚阳发问。 千竹也没多留意我，作揖答：“回白大人的话，军医说是中了蛊毒？” 蛊毒？ 我眉头一锁，心下一惊，原来在那场刺杀之前，就已经有不少暗箭趁他不备时候刺来了吗？ 想到这里，我不禁胆寒。 军报中只说他遭遇刺杀，可在此之前又有多少暗箭难防，他一一忍下了呢？ 我并不清楚。 第110章 第110章 “咳咳。”慕容斐突然咳嗽起来，我下意识地想上前去，可也终究是忍下了。 白孚阳皱着眉，见他要起身，忙和千竹扶住他。 我这时才敢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让他借力起来。 慕容斐睁开眼，视线冰凉万分，眼底冰刃第一刀，就割的是我。 我半敛着眸，头也稍低下，好在他很快挪开了视线。 他只穿了件里衣，布料薄薄的，几乎被汗浸透了，浑身滚烫不已。 “和外面就说我染了风寒。” “是。” 白孚阳点了点头。 没办法，军心不可乱。 “这是什么蛊？”他想了想，又出声问。 “噬脑蛊。” 慕容斐疼得五官都要皱到一块去了，可尽管如此，他身上还是透着一股坚韧的寒气，似冬日雪松，屹立不倒。 噬脑蛊？ 我后知后觉地在心里反复琢磨起这个名字来，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白孚阳的面色立刻变得严峻起来：“这，是否要告知陆大都督他们？” 慕容斐摇了摇头，他的头又开始疼了，我扶着他的手臂，他一发作的时候，便浑身发颤，随即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任他握着，心底也是忧愁一片。 没多久，他便吐出一口浊气，渐渐地，他不再发颤，高热也逐渐退去。 “现下还不要紧，”他睁开眼，这下眸眼明亮了许多，“军医说是刚中蛊的排异反应，应该还能撑些时日。” 他握着我的手始终没放开，我听他话，心就好似被一个裹着棉花的锤重重敲了一下，闷痛闷痛的。 “这蛊不是大齐有的东西，你们都要多加小心。”他又继续说着，显然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军医推算了一下，这蛊埋伏时间长，恰好会在交战时候发作，在此之前，此事暂不要让人知晓。” 他想了想，又说：“就说是风寒，放一个风口出去。” “军中混了不干净的东西，白副将，你排查一下，切忌打草惊蛇。” 白孚阳拱手应下。 我还是很少见到慕容斐这般虚弱模样，虽说中蛊的副作用很快就过去了，但他看上去身子也虚了不少。 可我不能问，也不能说，只能扮演好一个参将的角色，紧紧跟在白孚阳身边。 我与白孚阳一同走出，眉头紧锁，抿着唇，陷入深思。 噬脑蛊......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电光火石交错间，一段记忆骤然闪现。 上一世被千刀万剐时，我死不瞑目，魂魄盘旋于城门上方，直到等来了宋时渊。 宋时渊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后绞杀御林军时，根本没动刀。 靠的就是噬脑蛊。 那蛊毒发作时很是可怖，数十只孕育生出的蛊虫从中蛊者的七窍中爬出，爬出一条血路，中蛊者头疼欲裂，浑身抽搐，最后口吐白沫而死。 蛊虫会迅速寻找新宿主，但其畏酒。 他命手下绕着御林军浇了一圈酒，随后便坐在金椅上，欣赏他们痛苦扭曲的死相。 那时宋时渊手下有个将领挨太近，让蛊虫上了身。 他们军中有一奇装异服又雌雄莫辨的人上前去替他解了毒。 我皱着眉努力回想个中细节，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瞬间惊醒。 “你这是怎么了？”白孚阳盯着我，眼里带了几分忧心。 第111章 第111章 “没怎么。”我摇了摇头。 “我看你对那七皇子，很是担忧，怎么，你们二人有私交？” 我瞪了眼他：“别问我，我现在是参将林二虎。” 白孚阳嘿嘿一乐，很满意他给我起的名字。 “军营里可有茶叶？”我问。 “怎么忽然问这个？”他摸了摸脑袋，细想片刻，“这个嘛，偶尔会有，也都是地方官员孝敬将军的。只是这次来得匆忙，并没有带。” 我点点头，撑着下巴陷入沉思。 “前面不远有个村落吧？” “是。” “到时候去村里买茶叶，随便什么都行，茶味越重越好，还要买一壶雄黄酒。” “你还有这雅致？”白孚阳不解挑眉，“我现在觉得你与殿下肯定有私交了。” 我抬眼看他。 “肯定含了私仇，”他自我肯定地重重点了点头，“竟然这么急着庆祝殿下中蛊，你真是有些公私不分。” 我无言地剜了他一眼：“如果你想要他活的话，你就照我说的做。” 第二日，慕容斐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带着军队马不停蹄地赶路。 我跟在白孚阳身边，能够稍看见点他的背影。 慕容斐骑在马上时总是挺直了脊背，任凭道路如何颠簸，他那双肩都总是端平了的，很是挺拔好看。 “帅不？”白孚阳一下子凑到我耳边说着。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见他又在一手抵着额头思考我和慕容斐的关系。 他也意识到我和慕容斐的关系不一般了，我乔装混入之前就和他问了很多和慕容斐有关的事情。 “马上到村落附近了，你记得我和你说的话。” “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夜里，我坐在副将帐中，账内简陋狭小，外边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我静默地等待着白孚阳的消息。 子时，四下一片寂静。 我将蜡烛熄灭，盘腿靠在床榻边等待着。 也不知是谁会先来。 我心里想着，缓缓闭上眼睛，耳朵竖起，捕捉着四下里的动静。 风拂过，账外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异常。 我将双手按在胸口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中，风向忽边，我睁开眼，一抹白光破空而来。 嘿，上钩了。 我顺势掏出胸中匕首，贴着那人刀剑，狠狠一挑。 那人陡然一惊，手里动作失了几分准度，我趁机贴身上前，瞧清楚了他的面容。 没见过的容貌，不是慕容斐手下的，要么是宋时渊，要么是大都督的。 我刀刃很快贴上那人的脖颈，笑道：“下蛊的本事不错，身手太差。” 他没想到我会醒着，惊慌只是一瞬，很快，那人阴森一笑，忽地掏出一个小木匣子。 我怔然，动作一顿，被他趁机挣扎逃脱。 男人站在我面前，准备打开匣子，冲我一笑：“那就都中蛊吧。” 第112章 第112章 蛊虫刚探出个头，我便转过身去。 “没用的。”说着，他便迅速朝我逼近，手捏蛊虫，往我身上一甩。 我这时才转过身，拿起手里酒坛往前一泼，那蛊虫扭捏起来，瞬间自、焚，在黑暗中分外耀眼。 细作慌了神，他捏着长剑咬牙朝我刺来，谁知剑送到一半，整个人便跪倒在地。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他抬眼，死死瞪着我，眼睛瞬间布满红血丝。 黑血从他七窍中一点点渗出，他张了张嘴，犹如被烈火焚烧般浑身疼痛难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太心急了你们。” 边说着，边后退，冷眼看着面前人挣扎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最后没了声音。 我燃了烛火，地上的尸体变得清晰可见。 他通体发黑，似焦尸，蜷缩成虾米状。 这下，我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慕容斐的蛊毒，应该已经解开了。 果然，没多时，白孚阳便掀开帘子进了屋。 他一进屋就和地上那尸体打了个照面，差点转身就走。 “啧啧，这死相，太难看了。” 白孚阳绕过他，走到我面前来不禁啧啧称奇。 “先前我也没见过这种蛊毒，殿下也说这蛊毒很珍贵，西夷自己都养不了那么多。” 他边说着，便揣手站在旁边。 屋子里一股雄黄酒的醇香。 “也只有你能晓得要用雄黄酒泡茶叶，混着茶叶嚼碎了饮下去才能将蛊虫逼出，我们都不曾听闻这种解蛊之法。” 说着，他摇头叹息起来，很快，扬起一张愁苦面色看着我。 “你与殿下究竟有什么恩怨情仇啊？你分明为他入军，又躲着他，不让他发现你，可眼下这解蛊之法我就这样同他一说，他清醒后，追着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我哪里招架得住啊！” 我觑他一眼，淡定地饮了口茶。 这野村中的茶水是涩口了些，也不知道慕容斐怎么忍着喝下去的。 “你实在不行，和他坦白吧？行不？姑奶奶啊，我这实在没什么办法，估计他也看出点端倪来了，比起让他发现你，你还不如自己认了呢。” 白孚阳越说越往下蹲，整个人都快跪在地上求我了。 我思索片刻，抿了抿唇，道：“不行，绝不能暴露我，他问的是你，你自己想办法。” 我撂下茶杯，转身就走，没再听他哀嚎。 第二日一早，冤家路窄，我便又和慕容斐撞上了。 我跟在白孚阳身边，老实地微垂头，心里存了慌张，面上很淡定。 “殿下怎么来了？”白孚阳也没想到，这军帐都还没收起，慕容斐竟那么早就来寻他了。 “今早收了消息，说那下蛊的死在你帐中了。”慕容斐淡然道。 白孚阳点头：“本是来刺杀我的，只是我的参将正守株待兔呢。” “哦？”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慕容斐的视线萦绕在我身上，心里敲起了战鼓。 这该死的小阳子，他就是故意的！ 我在心里狠狠给他记了一笔。 “昨天夜里那么晚，参将都在白副将帐中？” 倒是奇怪，他嘴上带着玩味，语气里又藏了寒意。 “呃，我与参将是......故交，故交，多年好友了，有他在我也安心。” 第113章 第113章 白副将一句话答得磕磕巴巴的，一点都没有打消慕容斐对我的好奇。 我掐着手，竭力让自己冷静些。 “那的确义气，也足够忠实护主，我看参将也是很有本领啊。” 白孚阳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在旁讪笑几声。 我稍抬了头，没敢正视他，盯着他腰间那块镶玉腰带，答道：“属下与白大人自幼相识，也是得知白大人此行险恶，心有所挂，便跟来了。” “不错。”慕容斐颔首，我瞧见他腰间佩剑外鞘银白如雪，青色穗子随他动作轻晃，似碧波。 这是我上回见到的那把九霄碧水剑。 “足够情深义重。”慕容斐朝我走近，我下意识地想后退，而他却站定在我面前。 “我身边正缺手脚麻利的人，白副将，你这参将我甚是喜欢。” 我张嘴刚要回绝，白孚阳那哑巴忽然出了声。 “好好好，殿下喜欢就好！那就让二虎跟着殿下吧！诶呀我就说，他这小子有本领的，跟着我施展不开的，跟殿下正好。” 不但开了哑巴口，还变成了个贱嘴。 我脑仁突突地疼。 “二虎？”慕容斐来了兴致，视线又落回我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他话里带笑，真是一点也不尊重下属。 “回殿下，属下林二虎，”停顿片刻，我又接着说，“属下还是跟着老友吧，怕给殿下添了乱。” “怎么会，”慕容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林参将，你跟着我才安全。” 谈话间，营帐也被收了起来，那发黑的尸体被拖了出来。 慕容斐看了一眼，眼中寒光乍现。 “细作爆体而亡，恐怕行军不会顺利。” 我愣神，抬头看向他，他背对着我，分外沉着。 的确，军内混了细作，细作已死，估计那边已经得了消息，而军中是否还有细作呢？ 概率应当很大。 接下来的行军路线，极有可能暴露。 这些都是前世发生的事情，我没想到，他其实早在行军初期，就已早早预料到了。 只是上一世并没有避开，这一世...... “好，属下愿随殿下一同征战。” 接下来的几天，军队几乎是两三天一歇，连夜地往边疆赶。 慕容斐换了行军路线，他中蛊毒一事只有我们几人知晓，兀然提出换线，其他将领虽心有疑惑，也不敢反驳。 我提心吊胆地走了一路，正值八月中旬，酷暑时节，炎热非凡。 军中到处都是一股汗臭味，熏得我有些受不了。 好在慕容斐帐中总是燃熏香，每到这种时候，我都觉得我跟他好像也不错。 长途跋涉后，距离前线总算不远了。 我一颗心也逐渐落了下来。 山中静谧，车马轱辘，脚步声马蹄声在山中回荡。 我骑着马，跟在慕容斐身后。 连夜的赶路让我有些困倦，眯了眯眼。 眼前骤然闪过一抹寒光。 一时间，周遭飞出无数箭矢。 第114章 第114章 “有埋伏！” 不知谁喊了一声，似惊雷般炸醒了我。 慕容斐要换路线的时候，我分明给他提的意见，全都是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为什么还是会被埋伏？ 难道命数不可变吗？ 箭矢如疾风骤雨一般从四周破空而来，刺穿士兵的手臂、头颅、胸腔，绽开一朵朵血肉的花。 触目惊心，我慌乱了一瞬，便听见身前拔剑拨开箭矢的男人肃然命令：“全军分散！” 一声喝令中气十足，一下子稳住军心，我也莫名安了心。 我御马随他朝着林中奔去，谁知马儿中箭，害我生生从马背上翻落。 慕容斐似乎背上长了双眼睛，扯着缰绳一转，折回来一把将我搂起。 我被稳当当安在马前，他护着我，一路飞驰，身后箭矢穿林，都被他一一躲过。 那敌军追得很紧，不知是西夷哪派的精兵锐将。 密、林层叠，遮住了太多光亮，但很快，我们就穿过了整片树林，眼前骤然一亮，我闭上眼来。 “吁——” 马停下，身后紧追着的士兵就要追上来了。 我睁开眼，面前是悬崖一片。 “啧。” 难道还是躲不过惨死的命运吗？ 我随着慕容斐翻身下了马，林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参将。”他突然开了口，惊得我浑身一颤。 我紧贴在他身后，崖口的风很大，悬崖下一条急流翻滚，水声汩汩。 “过来。” 我乖乖走到他身旁。 “信我吗？” 我不明就里，但仍是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眼刚探出了个头的敌军，冷笑一声。 随即一把搂住了我，径直朝着悬崖下跳。 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我抿着唇，脑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数人的面。 前世今生混杂在脑海中，而这次唯独守在我身边的，是他。 我闭上眼，整个人被他护住。 悬崖陡峭，我听见他闷哼一声，没来得及细想，风声骤然消失，扑通一声响，我便与他一同落入那滔滔急流中。 我意识飘摇，睁不开眼，只能紧紧拽住那双手。 不知浮浮沉沉了多久，身体才总算被冲到一处实地， 我不敢昏死过去，尚吊着一口气。 与他一同被冲上岸后，只觉得脑袋昏沉。 但我不敢懈怠，迅速爬起身，来到慕容斐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 “慕容斐？”我心底陡然一惊，抬手去探他鼻息。 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我才松了口气。 好，没事。 想起刚才他那声闷哼，我掰过他的脑袋，瞧见脑后见了点红。 “啧。”我咬着唇，忍着泪。 我被他护得紧，身上只有一点擦伤，倒是他以肉身护我，不知磕碰了哪处礁石，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我抹了把脸，随即将他扶起，循着岸边往下走去。 “你说你，总是这样做什么......”我独自喃喃着，也不管话语里是否带着哭腔了。 他身子沉重，一身行军装又浸了水。 我扛着他，一步步朝着密、林走去，贴着悬崖壁稍往上。 “这可怎么办......”我咬着牙，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旁一倒。 身侧的悬崖壁被我一撞，瞬间漏了个口。 我愣了神，又赶紧把慕容斐扶起来，朝着那破口的崖壁踹了好几脚。 第115章 第115章 山崖一点点抖动，很快，就被我踢开了。 我揉了揉脚腕，扶着慕容斐走了进去。 谁能想到，这崖壁之后，藏了一处空荡宽敞的洞穴。 地上一片湿、润，洞内也是水汽较多。 我寻了处干燥地，扶着他靠墙坐下。 他没了意识，整个人歪歪地靠在一边。 我来到洞口，拾了些杂草，折了些木材，抱入洞内。 在地上铺出了个草垫子，我将慕容斐缓缓放倒，仔细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 厚重的行军装被我脱下，只剩里衣薄薄地贴在他身上，这几日行军叫他消瘦了不少，他手臂处、肩上、背后都在渗着些血。 我心似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捏紧，只能咬着唇，不让自己落泪。 掀开衣裳一看，一片触目惊心。 好在我稍懂些医术，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只有少数几个伤口深深，难止血。 我出了崖洞，在林外寻了一圈，找来些草药和果子，用衣裳裹着，带回洞中。 这处崖洞很是偏僻，稍稍靠上，要贴着崖壁走才能撞见。 崖洞处在一个拐角里，前面长了几棵茂密的林木，将整个洞穴都遮挡了去。 刚才我只踢开了半边洞口，口子很小，顶上生了不少草木，将洞口遮盖不少。 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就在我踏入洞内时，一阵脚步声钻入我耳。 我迅速闪身入内，屏住呼吸，洞穴中隐隐呼呼响着的风声，此刻也变大。 “那边搜过了吗？” “还没呢。” 我攥紧了手，头皮似炸开了。 脚步声在我们前方不断来回。 那些士卒的闲言碎语也传入洞内。 “来晚了，人都跳崖了。” “这怎么寻得见，这湍流这么急，要是跳下去，九死一生啊！” “唉，那位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办法。” 那位？ 我仔细听着他们的话语。 “诶，那边的崖壁没搜过吧？” “好像是。” 脚步声逐渐靠近，我弯下腰，手握住插在靴中的匕首。 那士卒踩断了枝丫，贴着崖壁，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算了吧！”他后边的士兵一把拉住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往哪儿上边儿走，能活着都是万幸了。” 那人脚步顿住。 “也是，这水流那么急，能爬上来都费力气。” “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这肯定没命了啊！” 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们说话不像中原人，我总觉得这口音有些耳熟，可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脚步声消失，我才总算松了口气，快步来到慕容斐身边，用药草给他止血。 我没敢燃火，只能用软衣裳将他裹着，挨着他坐下。 夜里很冷，外面阴风大作，好在这里不是风口。 我抬手摸了摸他光洁的额。 好烫。 风在外胡乱刮着，我的心也乱成了一团麻。 我脱了外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蜷缩在一旁，冷得发颤。 冻得受不了了，索性就闭上眼，心里默念起来。 慕容斐，你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第116章 第116章 风声，水滴石声，树叶翻动声，一一入耳。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意识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去。 等到从睡梦中逐渐清醒时，我也愈发强烈地感受到周身的暖意。 耳中尽是柴火燃起时的噼啪声，我睁开眼，看见眼前柴火烧得正旺。 疑惑中想要坐起，听到头顶有人出声：“别动。” 我瞬间清醒，一抬头，就看见慕容斐靠坐在一旁，眯着眼，借着火光，正看着我。 不知什么时候我和他的位置对调了，成了他坐着我躺着的状态。 看到他衣着单薄，我伸手一摸，才发觉他把外袍衣裳都给我了，全是刚刚烘干的。 我哪里还趟得住，赶紧坐起身，把外袍往他身上一披。 “你还在发热，衣裳要多穿，不能少了。” 他抬手按住我压在他肩头的手，转头看我：“我将才醒来，看你都冻得不行了。” “你......”我怔住片刻，很快移开视线，靠坐在他身边，抱膝而坐，“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慕容斐苍白的面上登时生出笑意来，他咳嗽了几声，又含笑道：“早在第一次见着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哦......”我显然有些失落。 “放心，你还是很厉害的，至少瞒过千竹了。” 说到这里，两个从悬崖上滚下来还存了一条命的两个人，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这火你燃的？” “嗯。” “我试了半天都没成功，有些柴火发潮，点不着。” “我挑了些干燥的。” “哦......”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完之后，洞内又陷入了沉默。 我将半张脸埋进臂弯中，一时也分不明白自己是喜是悲。 劫后余生总是让人落入一种复杂的茫然情绪当中。 至少这次，慕容斐的确从刀口箭矢下，活过来了。 我悄悄转头，打量着他。 他身上有不少疤痕，有些是长年累月的战争在他身上留下的功勋印记，有的是这段时间里，我看着他受的。 上次大火害得他小臂上有几处擦伤，最严重的还是他背后的那一块。 这也是我刚才给他上药才发现的。 给他脱衣裳的时候，我发现他那些甲胄里藏了好几个暗囊。 里面放了不少伤药。 在这一点上，慕容斐的确很是心细。 也是多亏了那些伤药，不然单靠我在外边采的一些不知名药草，估计只能给他止止血，其他什么用都没有。 慕容斐的面色有些苍白，火光在他面上跳动，他半垂着眼眸，一双薄削的唇轻抿。 他真的生得很好看，让我不禁好奇，他的母亲，那位宫女究竟长得如何。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那人好看的唇张了张。 我心中陡然，整张脸从臂弯中抬起，正色道：“你好些了吗？” 慕容斐点点头，眼中含着跳动的火焰，很是灵动好看。 “那就好。”我小声嘟囔着转过头，伸出手掌，很是放松。 他应该又出去寻了些木材，火堆很大，燃得剧烈。 第117章 第117章 “手怎么了？”他皱着眉。 “啊？”我将手缩回，打量了一番，又稍往他那边递过去，“就是给你摘果子采药草时候不小心弄伤的，也不是很严重，就是看着恐怖了点。” 我手上都是擦伤，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温暖前，逐渐恢复了知觉。 痛，其实挺痛的，但比起慕容斐次次为了我受的那些伤来说，我的伤也很微小。 我稍稍收回手，冲他一笑：“明天应该就能出去了，你先忍一忍哦。” 慕容斐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我双手拉过去，皱眉盯着我双手凝思。 被他看得不自在了，我忙将手抽出来。 “一些小伤，不要紧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安抚他。 我与慕容斐不应当有那么近的距离，我想保他，可他为了护我，已经次次冲锋陷阵。 可能他本就身处旋涡当中了，就算我推开，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这样一想，心中顿时好受了不少。 “也差不多了，明日绕到山崖后，往上走，再往西一段路，应该能和他们汇合。” 我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掏了根细木枝翻动着焰火。 慕容斐紧贴着我，抬手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然而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手。 “刚掉下来的时候，有人下山来寻我们了。” 我开始回想着洞穴外那帮人说的话来。 “只是他们说的都是中原话，我感觉不是西夷的人。” “哦？” 慕容斐也有些意外，他挑了下眉。 “但那些人肯定不是你的士兵，我瞥见了几个人的背影，虽看不太真切，但也能够确定。” “那你觉得是谁？” 我扶额沉思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不知道，有可能是宋时渊，也有可能是太子，总之有不少人想要你的性命。” 而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保你的。 我捏紧了那树杈。 没多久，我眼皮又开始打架了，洞穴外的风逐渐小了，洞穴、内温暖明亮，很容易让伤病之人犯了困。 “手给我。”病人如是命令道。 他这话说得温吞，不像他平日的样子，又在我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说出，我便老老实实地伸手过去，眯着眼睛，很没精神。 谁知手上一阵凉意将我惊醒，我抬了头，发现他正拿着一药膏，小心翼翼地给我涂着。 “不用给我了，”我想要将手缩回，谁知道他握得很紧，“你就这么点药膏，还分给我治这么些小伤，万一我们没和他们汇合，你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慕容斐不说话，很认真地垂头给我处理着手上的伤口。 “小伤？”他忽然挑眉，猛地将我手掌一翻。 我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掌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直直划过小臂，有些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时候......” “放心，明日就能与他们汇合。” 慕容斐的话语让人安定，我从未在他面上看到如此柔和的神色，甚至让屋外的风都成了微风。 我没再说话，只是紧紧靠着他，感受他略比我高一点的体温。 第二日，洞内柴火熄灭。 我与他出了洞穴。 第118章 第118章 慕容斐受的伤倒也不算很严重，没有伤及筋骨，大多都是皮肉伤。 若不是为了护着我，他可能也不会受那么多伤。 我和他一前一后地朝着西北方向走去，中间不敢停歇半分。 绕着崖壁爬坡入了一片密、林，林中黑黢黢的，我一抬头，就看不见慕容斐了。 “来。”一双手忽然拽住了我的衣袖。 我任凭他拉着，跟着在暗林中我都看不清的人。 我与他一同走了许久，林子稍稍稀疏了些，天光也逐渐泄露进来。 我听见涓涓流水声，与他一同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时，我看见了沿岸零散分散着的大齐士兵。 士兵们基本上都盘坐在河边，马儿的缰绳也被他们牵在手中。 只要稍有动静，这群士兵就会迅速翻身上马。 我和慕容斐出现的时候，军中一片喧闹，不少士兵严肃的面上总是生了笑。 士兵们基本上都留下来了，好在慕容斐当机立断，直接让他们都四散开了去，没给敌军一点一网打尽的机会。 在行军路上，其实慕容斐无数次在脑中排演过这个被突袭的时刻。 所以他早就和其他几个小将领商量该如何避开这场突袭。 好在手下的人都还算靠谱，不然还得死更多的士兵。 “殿下！”白孚阳匆匆忙忙赶来，一见到我们二人就撩袍下跪，“属下救驾来迟，还望殿下惩罚。” “没事了，起来吧。” 白孚阳抬眼扫了我一下，两步上前来，抓过我的手，皱着眉头：“洛......二虎，你没事吧？” 慕容斐撇了一眼他抓着我的手，淡然道：“她没事，让军医给她看看。” 我看他要走，两步追上去：“你自己呢？你比我严重多了。” “没事......咳咳咳！”他话说到一半，咳嗽起来。 我拍了拍他的背，皱眉：“不行，这里离边境大军也不远了，你现在落下一身毛病，到时候遇了敌军，你占了下风怎么办？” 慕容斐没再推脱，我转头看了眼愣神的白孚阳：“小阳子，带军医来吧。” 傍晚，军队顺着河岸安营扎寨。 慕容斐身上的伤有深有浅，最严重的，还是脑袋上的那一处。 “好在止血处理及时，也都没有伤及筋骨，殿下不用担心。” 军医拿了些药，命令侍从每日给慕容斐擦两次。 我站在一旁认真听着，面色严肃。 很快，军医就领着箱子出去了，只留下我和慕容斐。 帐中恢复寂静，他又咳嗽一声。 “我说了没什么大碍。” 我撇撇嘴，走到他面前，捧着军医给的药膏：“那你躺下，我给你上药。” 他蹙眉，抬眼看我：“我让下人弄就行，你不用......”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下一秒，白孚阳钻了进来，还带了一个鼻青脸肿的士兵。 那士兵被他五花大绑，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发丝散乱，很是狼狈。 “这是......”我看着面前一幕，愣了神。 白孚阳一脚踹到那人的背上，逼得他不得不跪趴在地上。 “就是这家伙！”他磨了磨牙，很是气恼地说着，“军中细作，就是此人。” “啊？”我走上前去，绕着那厮观察了半天，狐疑地抬头看向白孚阳。 第119章 第119章 我问道：“怎么回事？” “在遇敌袭时，军队散开，只有这一个家伙拼了命地迎着箭矢往敌军跑，他估计以为我们受了袭击，没人注意他，他就可以悄悄回敌军领命了。” “副将大人，我......” 那人扯着哭腔，又想求饶申冤。 “诶诶诶，别叫我大人，我可担不起这谋反的罪名！” 说完又狠狠踢了那人一脚。 我无奈摇头。 这白孚阳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莽撞。 “小阳子，你把人留给我们，再去把千竹叫进来吧。” “哦，”白孚阳刚要转身，又蹙眉看我，“你怎么这样使唤我？” “不是洛倾书使唤你，”一直沉默的慕容斐开口了，“是我使唤的。” 白孚阳傻眼了，视线在他和我身上来回游转，最后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我被看得浑身难受，忙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 “你你你和殿下......” 没等他说完，我就把他一把推了出去。 总算清净了。 千竹进来前，我又不悦地瞪了下慕容斐：“你不要这样和他说。” “那洛小姐想要我怎样？”慕容斐笑了笑，说道。 他怎么越来越能说了？ 我心里烦躁，没理他，千竹进来之后，我坐在一旁坐下揣着手，看着地上颤抖的细作。 “你懂分寸的，不用弄死他。” 慕容斐一声令下，千竹便朝着那男人走去，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将他生生拽了起来。 千竹抽出刀来，贴着那人的脸：“是先砍腿还是先剁下几个手指呢？” 一边说，一边用冰冷的刀背一下下拍着那人的面庞。 细作颤抖得浑身颤、栗，眼珠子一翻，看似要昏死过去。 但千竹可不给他这个机会，刀刃刺穿了他的手腕，似乎要挑破他的手筋。 那人惨叫一声，何其凄惨恐怖。 我拧紧眉，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刀又一刀，那人的意识逐渐动摇，这等凌迟，简直还不如让他死了。 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微弱地喘、息着。 “你老实招了吧。”我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那细作勉强抬起头来，我揪住他的头发，本想学着千竹的样子威慑他，却忽然看见他耳后有个黑色的印记。 我将他脑袋一扭，掀开他的一头凌乱。 “慕容斐......”我渐渐出声呼唤，“这人身上的符号，好像是迷信里的一个字符。” “什么？” 那细作抿着嘴，虽已经浑身发颤冒血，但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上次那噬脑蛊，我们可留下来了，啧啧，实在不行，我把它还给你们吧？” 一边说，我一边招呼起千竹：“这人已经没用了，不愿意说，那就用噬脑蛊来招待他吧。” 话音刚落，那细作瞪大了眼，慌忙求饶道：“我说，我都说，不要对我下蛊！” 第120章 第120章 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我瞬间回想起那些在洞穴前搜查的士兵们。 好像，他们的口音与这个细作是一样的。 他们是一伙的。 “你是哪里人？” 我连忙追问。 “辽东！辽东人！” 我松了手，这倒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 “你身上这个符号，是朱奂手底下的人都有的吧？” 那细作愕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朱奂早就把人安插、进军队了，那场袭击，与他定然脱不了干系。 我又问：“是你通风报信害得我们被偷袭？” 细作都一一认下了。 “那噬脑蛊......” “那小的真的不知情啊！我、我只知道要混入军中，要把行军的消息都告诉他们......” “你不知道？”我来了兴致，掐住他的面颊，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人，那人是西夷派进来的，我、我并不知道他有下蛊的本事！” 不管如何追问，这人都答不出再多的信息。 索性我就抄录了一些密信内容，叫他当面解开。 那细作拧着眉：“这信不是以正常顺序排序的，需看正常笔迹，需用醋水浸泡。” “醋水？”我转头看了眼慕容斐。 “千竹，”慕容斐也将信将疑，“端盆醋水上来。” 很快，醋水就上了。 信纸泡入盆中，很快就消散了一片墨迹。 真正的信件很快浮现在我们眼前。 我看了眼，转头冲慕容斐点点头。 “把他押下去，留一条活口。” 我将信纸从水中捞起，捧着来到慕容斐面前。 我与他借着烛火一字一句读过去，我心里疑惑却更深了。 “这个是我从宋府偷的，看样子，朱奂的确私联西夷了。” 我边说着，边放下信纸。 “信上说，朱奂给西夷提供军报军情，让西夷的人乘胜追击，最好将边疆几座城池都吞了。” “不过这个计划应该泡汤了，他要求的五座城市，只有一座被西夷占了。” 我一面说着，一面将信纸铺平。 好在我这些事情我都提早料到，在过去给父亲写的信中都给他们预判了很多敌军行动。 西夷占城不成反被制约。 本来上一世是七月便要出军援助的，但依着我的通风报信，父亲扛到了八月。 八月以后，许多行动我都难以预料，只能靠着父兄扛下。 我研究那信纸研究了半天：“这信上的字，大多都是在中原字上加了些笔画，书信要从最后一个字倒着开始读，可以参照这个信，解另一封了。” 另一封是我用自己的纸墨抄录的，放进醋水中，没法显形。 不过好在有了对照，能逐字解译。 信件的真面貌逐渐露出，我放眼扫过，心里惊奇。 “你看看。” 我将手里纸张递给慕容斐，他也皱起眉来。 那信应当是从西夷送来给昌黎王的。 第121章 第121章 只是言辞中透着威胁与不悦。 信中提到，要昌黎王按照约定铲除洛氏，并直言自己这方“难以保证不伤到他”。 然后围绕这信中的“他”，西夷人展开了一大段批判。 大概是说昌黎王要求太荒谬，并且如今战事推进慢，如果“他”站在了西夷的对立位，那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铲除掉。 昌黎王要保护，而西夷人不答应。 “这人到底是......”我转头看向慕容斐，脑中又闪过洞穴外那几人的谈话。 袭击我们的人，从扮相来看，应当就是西夷人。 而下山寻我们的人，是辽东封地的士兵。 他们两方看似私通，但又有很大分歧。 我双手交握，问：“你觉得，来袭击我们的人，下了死手吗？” 慕容斐剑眉蹙紧，点了点头。 “他们不想留活口，箭上有毒。” 我点点头：“那很有可能，下山来寻我们的人，不是想要我们性命的。” “袭击的，和寻我们的，应当是两拨人。” “西夷想杀，朱奂想护，慕容斐，你说这信里的‘他’会不会......” 我没再说下去，只是与慕容斐相视一眼。 他沉默不语，显然，也很是困惑。 “目的是什么呢？”我摸摸下巴，脑袋里又闪过一张娇美的脸，“难道是因为朱碧喜欢你？” 慕容斐无言。 我笑了笑，走到他身旁坐下：“那你这婚约，还算是保了你。” “不对，”慕容斐摇了摇头，“昌黎王不会为自己女儿护一个与他站在反面的外人。” “唔，可宁安郡主非你不嫁，若是朱奂杀了你，他们父女岂不反目？” “那他大可借刀杀人，然后推给西夷，没必要为我与西夷相对。” 我沉了面，越想越奇怪。 “到底他，想做什么......” 一番讨论无果，但也算是有所收获。 我将药膏给了千竹，千竹定定地看着我，压声道：“小姐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我冲他笑笑，没有回答。 夜里，月色清冷，我坐在河边，两手缠了纱布，只能抱膝垂头。 “姑奶奶！”白孚阳十分聒噪地凑上来。 他挨着我坐下，一脸春风满面：“今日我抓到那细作，殿下身边那个千竹说，我立了功。” 白孚阳揉了揉鼻尖，仰起头来，得意万分。 我瞥了他一眼：“你最好看住那细作了，如果能把他留到战争结束就更好了。” “小爷我是谁啊！放心吧！”一边说，白孚阳一边拍了拍我的肩。 我咳嗽出声，剜了他一眼：“你轻点儿！” 他讪讪收了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见我不说话，又出声问我：“你今天和殿下回来后，状态就不太对，是被他发现你偷偷跟来，他训斥你了吗？” 我摇了摇头，河流在我们的脚下暗自流淌着，水声汩汩，却不知它奔向何处。 “总觉得，我欠他越来越多了......” 水中月色在河流中漂浮，破碎又拼凑。 我回想起在山穴中种种，长叹一口气。 罢了，亏欠太多，可能真的推不开了。 白孚阳还在耳边叽叽喳喳，他说了些什么，我都没听见。 我转过头去，定定地看向他：“你一定要帮我好好地护住他。” 白孚阳愣神，随后重重点了点头，郑重答道：“会的。” 第122章 第122章 又经过了几日的跋涉，援军总算抵达边疆。 只比预计时间晚了一天。 我跟着慕容斐身边，随他一同来到侯爷军帐前。 还没掀开帘子，里边儿倒是走出一人来。 “七皇子殿下。” “宋将军。” 我愣神，稍抬头，瞧见宋时渊那双战靴。 “将军什么时候到的？”慕容斐负手而立，语气淡然。 “与殿下走散后，便快马加鞭赶来了，三日前刚到。” “哦？”慕容斐笑了一声，“那确实是一路畅通。” 他一语双关，惹得宋时渊一时无言。 宋时渊只得作揖行礼：“也不容易。” 他很快退下了，走过我身旁时抬眼多看了我一下。 慕容斐带我进了军帐。 军帐很大，帐中设两个桌案，案上放了一张大图。 我走近一看，是边疆地形图。 “殿下。” 我心头一颤，时隔多年，再次听见父兄的声音，灵魂都在颤、栗。 “免礼。” “殿下亲临，臣等......” “爹。” 我抬起头来，将头盔一卸，站在父兄面前，泪就不能自控。 “倾书？”父亲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他这一身盔甲我只在他凯旋归来的时候见过，哪里在军帐中见过。 阔别三年多，父亲发鬓斑白，眉宇间落了细纹，应当是整日皱眉留下的。 他身形高大，一双眼睛很快就氤氲出泪来。 “妹妹你怎么来了？”几位堂兄也是满眼惊喜，但很快，愁容爬上他们的面来。 “这，这种地方你怎么能来？”大哥洛时翰分明很开心，却要口是心非。 我一头扎进父亲的怀里，紧紧抱住我失而复得的亲人。 几个兄长也都围上来，抬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抚着我的肩。 “倾书啊，不哭啊，爹在呢，大家都在呢。” 我没说话，只是哭着，心中几次回想起前世收到亲人战死消息时候的无措。 好在这次，我终于和你们一同站在这战场之上了。 我揉着哭红的眼睛，站在大哥身边，听他一通训斥。 “你怎么独自来这种地方？” “不是独自啊，”我抬手指了指慕容斐，“这不是有殿下吗？” 虽然，是我自己偷偷跟来的。 慕容斐咳嗽一声，瞟了我一眼，颔首，认下了这口锅。 “殿下为何会与小女在一起啊？”冠军侯拧着眉开口了。 “爹别总皱眉。”我忙说道。 二哥洛时明敲了敲我的脑袋：“你别插嘴。” 我捂着脑袋，有些怨恼地看着他。 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兄长们对我莽撞行为的围攻。 “洛小姐一路上帮了我太多，”慕容斐笑道，“若不是她，估计现在我已成一具浮尸了。” 第123章 第123章 “慕容斐！”我连忙出声要他住嘴，“你不要说这种......哎呦！” 话还没说完，三哥洛时景又弹了一下我的脑袋：“怎么称呼殿下呢？” “无妨。” 慕容斐含笑地看了我一眼。 这家伙分明在幸灾乐祸。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冠军侯：“爹你看他们！” “好了，你哥哥说得也没错。” 就连父亲都不帮我。 “你怎的忽然就来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边疆战事险恶，你还是早些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不仅不帮我，还跟着他们一起赶我走。 我撇了撇嘴，很是不高兴地看向他。 “洛小姐来，是有要事要告知。”慕容斐朝我招了招手。 我忙跑到他身边去，清了清嗓子：“爹，宋时渊会留在我们军营吗？” 见我主动谈起宋时渊，父亲的面上一时阴晴莫测：“他刚才来过，应当明日就要去昌黎王的驻地了，他们的驻地再更北一些，靠近前线。” 我与慕容斐相视一眼。 果然，这两个人狼狈为奸。 “宋时渊联同昌黎王朱奂，在私通敌国。”我从怀中掏出那两张信纸，“这两封信分别是从宋府和朱府偷出来的，私通敌国，意图谋反，他们二人，不可信。” 洛时翰抬手接过，几人凑到一块，很快面色都沉了下来。 “你与他和离，”父亲神情复杂地看向我，“也是因为此事吗？” “不全是。” 我笑了笑：“还因他狼心狗肺，吃里扒外，想拿我的嫁妆钱去补贴他们宋府的家用，去给他和他的平妻办婚事。” 我说得云淡风轻，听者却面色凝重。 “我呸，这个狼心狗肺的卖国贼！”洛时景啐了一口唾沫。 “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倾书，”大哥走到我身边，轻柔地拍了拍我的背，“你受苦了。” 我眼眶又一红。 重生后亲耳听见曾经死去的亲人对自己说“你受苦了”，很容易便让我生出一种贯穿前世今生的酸涩与触动。 我与慕容斐，将这段时间里所查到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父亲和兄长。 一直说到了夜里。 军帐似一朵朵发光的蘑菇，落在荒漠中，天空似化不开的浓墨，轻易就能将人吞没到黑夜里。 “不行，这件事情一定要禀告给陛下！”三哥抓着信纸就要朝外唤人。 “别，”洛时翰拽住他，“三弟，现下昌黎王带了辽东封地的十万大兵驻扎北线，宋时渊又带了三万，而我们这里加上殿下带来的，也才将将十万。” “若是禀告陛下，他们很有可能狗急跳墙。援兵才刚来，再派援兵，赶到之后，我们估计尸骨都凉透了。” 我点点头：“放心，我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只要父兄留我在军中，我就有办法和他们斡旋。” “你有什么办法？”洛时明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慕容斐淡定饮茶，朝我点了点头。 我勾唇一笑：“现在北线都是他们的人，南线被我们占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提出要出兵助我们的法子？” “一旦他们真的派兵来了，只怕是和敌军里应外合啊！” “没错，但他们还是怕我们洛家男儿的，因此，极有可能会先调虎离山，等到威胁都不在了，再前后夹击，一举把我们拿下。” 众人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此话怎讲？” 我看了眼父亲：“叔父现在也在他们营地上，他现在还不知道呢。” “他们会利用他。” 第124章 第124章 这一世因为我的原因，边疆战事我方初步占优，许多本该发生的战争时间节点与细节都有所推后和改变。 上一世，父兄没有等来慕容斐的援军便被围困空城而死。 这一世，慕容斐按时赶到，也带来了军粮，父兄尚未被围困。 然而与前世一样，不论如何战争要想推进，敌我双方都要争夺一个要地——黍州。 黍州四面围山，物资丰饶，东北入都城，东南接江南，易守难攻，历代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再朝西南走，就是黍州。 上一世，就是守黍州被围困，不知敌军怎么得知后军粮食路线，生生掠夺了我军粮食。 但依靠着黍州当地物资，我军还是死撑了一个月。 只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士兵哪里还受得了强壮的西夷骑兵，骨头都被他们的铁蹄踩碎了去。 “看，如若接下来僵持的战局想要有所改变，必然需要争夺黍州，”我一手按着地图，一边娓娓道来，“按照现下军队分布，我们地处南边，接下来位置调转，父亲和兄长做前军，率先探入黍州。” “现如今军中将领年纪最长者，当属叔父威远侯，叔父年事已高，不宜上阵，但在军中坐镇可安人心，那么极有可能是叔父，被留在后方，后军粮仓应该是叔父。” “那么中军便是辽东骑兵和宋时渊了，但我觉得他们忌惮父亲，会让宋时渊和父亲换位。” 上一世就是如此，有宋时渊在前军作祟，前军守城守得节节败退，损伤惨重，最终又换父亲去，却也无济于事，只能退回城中。 先一步调虎离山，让宋时渊与敌军里应外合，折损我军兵力大半，在宋时渊摸清了前军后，就算冠军侯再回来，也难能翻身。 “与此同时，中军会援助西夷绕后，把后军粮食切断，除掉军心所在。” “到时候我们孤立无援，中军也都是昌黎王的人，就会被前后夹击。” 听了我的分析，几位兄长都愁眉苦脸的，唯我父亲端坐，目光炯炯地看着地图，似在深思。 “倾书，”他忽然开口，“你觉得他们会让我还是殿下去？” 我愣了神。 是的，相比前世，这一次，多了慕容斐。 慕容斐是所向披靡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也是我朝皇子。 况且，那封信...... “我虽威名在外，可近年来的确大不如前了，若想调虎离山，那这‘虎’应当是殿下。” 我转头看向慕容斐，他倒是平静。 “这个暂不可知，”他捋了捋衣角，“只是现在的确受到消息，西夷往黍州地界去了，而就看明日，昌黎王他们的安排了。” 大哥沉思：“如果真应了小妹的话......”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我绕到众人面前，站起身，“他们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存在吗？如果诸位信得过我，就让我去援叔父。” 洛时景沉不住气了，着急的站起身：“你一介女子怎可......” “放心放心，”我笑了笑，“我自有办法，甚至只需给我一万的兵。” “至于，他们想要里应外合嘛......”我笑了笑，“宋时渊没什么脑子，到时候还需几位兄长演场戏，混淆他的视听......” 我小声同他们说着，很快，几位兄长满面愁容瞬间散开，面上全是惊愕。 “真不愧是我妹啊！”洛时景拍了拍我的背。 “三哥！小心点！痛死了！” 帐内一时欢声笑语。 夜黑风高，沙尘漫天，月色孤冷。 我看着地上影下风沙聚拢又散去，心也逐渐落下。 第125章 第125章 “极可能是我吧。” 身旁与我并肩而立的人这样说道。 我点点头：“如果他想要护的人确实是你的话，那必然不会让你走前线，一定会让你在自己的视线里，甚至不惜强行关押你。” “到时候，你手里的军令牌，也极有可能被他们夺取，羊入虎穴啊。” 慕容斐不置可否，月色洒在他肩头，好似一汪清亮的水。 我心事重重，没了刚才在军中的笑。 “不必担心。”慕容斐开口。 “我没办法预料，”我垂着头，抿了抿唇，“唯独这一点，我没法预料。” 让慕容斐活下来，究竟是好是坏呢？ 我一时有些茫然了。 如果是父亲的话，他们不会强留。 因为无论他留在中军还是换回前军，都会被他们一网打尽。 而慕容斐...... “昌黎王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我嘟囔着皱起眉，心里很是不解。 正当我仰头望月时，突然感到肩膀一沉，一只大手落在我肩头，将我整个人勒住往后一拽。 “姑奶奶诶！” 我恼火地推开他的手：“小阳子！” 白孚阳依旧那副愣头愣脑的样子，没有察觉到我情绪的半点不对劲：“我跟你说我得了个消息！” 我使劲挣脱他的手臂，不忘问道：“什么消息？” 慕容斐抬手拽开白孚阳的手，冷眼剜了他一下。 白孚阳瞬间收手，站直了身：“殿、殿下！” 我揉了揉被他勒疼了的脖颈，不满地瞪着他。 “军中少勾肩搭背，”慕容斐语气平平，末了，又补充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我眼里火苗登时就窜了上来，心中又羞又恼。 如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 “正好殿下在，”白孚阳语气都弱了不少，“前军传消息来，说前线战事突变，要殿下明日赶到。” 我摁着脖颈的手一顿，与慕容斐相视一眼。 果然，与我们预料的一样。 第二日一早，整装待发，我一身戎装，背负长弓，立于马上，也是飒爽英姿。 唯独下巴上贴着的那厚厚一层胡子，很煞风景。 我抬手揪了揪，一旁的白孚阳笑得抱成一团。 “哈哈哈，祖宗你这胡子，哈哈哈哈，真是适合你！” 我白了他一眼，父兄皆立在帐边，眼里尽是担忧。 “倾书，”父亲抬手拉过我的缰绳，“父亲教你的东西，你都记得吗？” “倾书不敢忘。”我高声答道。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掩去眼中悲喜。 第126章 第126章 早晨刚告诉父亲我要随慕容斐去昌黎王军中的时候，他们都是不同意的。 “我就你一个妹妹啊！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洛时景总是那样，语气坚决又情绪浓浓。 “三哥，我既已到这里，就是带了上阵的决心，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探清。” 洛时翰反驳道：“我们洛家不是没人了，怎么可以让你去？大哥替你去！” “不行！”我连忙出声反驳，“我是以侍卫的名义跟过去的，那边除了宋时渊外，也没什么人认得我，更方便行事。” 几位兄长叽叽喳喳，话语翻来覆去，无非是担心我的安危。 “诸位，”最后还是慕容斐开口，“让她随我去吧。” 众人闭了嘴，很是诧异地看向慕容斐。 风掀开帘帐，卷入些许沙尘。 “只要我手下还有人在，她就不会有事。” 今日太阳很毒，等到我们抵达前军的时候，早已汗流浃背，个个都面色红热了。 来接慕容斐的是何锦副将。 “七皇子殿下。”他拱手作揖，很快便将军队安顿了下来。 没了先前的参将身份，我被分到和千竹以及几个士兵住在一块。 慕容斐抬手轻点了一下我，并没有看我：“她和我一处。” 何锦皱眉刚要问。 “是我府里带来的侍卫。” 我紧跟在慕容斐身边，余光打量着周围。 这里有五万辽东精兵。 辽东游牧民较多，善骑射，因此个个都拈箭搭弓。 进了军帐，我才稍能卸下防备。 军帐宽敞，毕竟招待的是慕容斐。 一进屋，我们便褪去了外甲。 我看着他走到桌边，分外有兴致地斟着茶。 桌案上悬着一兽首，我摸了摸那鹿绒，干硬刺手。 “你让我与你住一处，不怕他们到时候把我和你关一块，谁都出不去吗？” 我撩袍坐下，嘬了一口茶。 他睬了我一眼，扯了扯自己有些皱巴的衣袖：“你有办法不是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的确，他们不会让慕容斐身边的活人在外游荡，但死人呢？ 才歇息没多久，朱奂便命人来唤慕容斐了。 几位将军站在帐中时，氛围很是微妙。 “臣等见过七皇子殿下。”宋时渊躬身行礼。 他身旁站着的那个女人，很是扎眼。 白孚阳和我站在后边，小声在我耳边说道：“诶，那是你前夫的情人吗？” 我白了他一眼，做口型要他闭了嘴。 “妾身见过殿下。” 江红玉不爱那些繁文缛节，虽行礼也很是敷衍，可在上位者面前，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不过，宋时渊竟然会带她来，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江红玉抬起下巴，轻蔑地扫过慕容斐身后的将领，随即无声冷笑。 “她什么意思啊我去？”白孚阳拳头捏得咔嗒作响。 我面无表情：“她就爱这样，不必理会。” 我抬眼扫过对面几人，朱奂那双精明的细长眼睛弯了起来，视线从未离开过慕容斐。 军中几位将领对慕容斐都是恭敬，因此话语中多少带点讨好的赞许。 第127章 第127章 唯独昌黎王，作为一个封地领主，本不必故作谦卑的与那些将领同流合污，可他却不吝赞美。 “上次见你便想说了，”他拍了拍慕容斐的肩，似乎很亲昵，“沉稳不少。” 慕容斐垂眸：“毕竟也过了三年。” 生日宴上慕容斐和昌黎王的相见，是近三年来的唯一一次。 此前慕容斐时常奉旨带兵平山贼除奸佞，与他错过许多次相见。 如果说少年时候一战成名是初露锋芒，那么这几年他替皇帝处理中原内乱，更是逐渐站稳脚跟，成长成了一隅苍木。 “陆大都督今日得了你的援兵，现下已取胜，他正在往军营赶。”朱奂笑得分外和蔼。 我盯着他那张面，想要从他那张假面上看出一点破绽来。 我目光一移，恰巧对上了一双褐色的眼睛。 那将蔚我并不认得，在朝中也没见过，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很是透彻。 不像是一个武将，倒像是个书生。 只是他现下正直勾勾地看着我，在我错愕时，他甚至还勾唇一笑。 什么人啊？ 我收了视线，拧眉细想。 兴许是朱奂从辽东封地带来的人。 就算我收回了视线，我也能感觉到对面那人不时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忽然，我身前落下一道影，我抬头，看见慕容斐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一挪，恰巧挡住了那人的视线。 我这才松了口气。 奇怪？ 难道我暴露了？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假胡子还粘在脸上，厚重得像个面罩，遮住了我的下半张脸。 就连宋时渊和江红玉这两个恨我至极的人都看不出，他一个初次见面的将蔚是怎么看出的？ 我想不明白。 “那诸位先回去吧，我再和殿下商讨一下南下细节。” 果然，我看了一眼朱奂。 他们要南下在黍州设局。 出了帐篷，白孚阳又抬手搭上我的肩。 他特别爱和我勾肩搭背，要是被慕容斐看见了，都会训斥他一下。 说是训斥，其实也就是面无表情的说他不注意军律。 语气倒也平平，只是每回都会把白孚阳吓个半死。 “他平常在军中不都这样说话吗？” “不一样不一样，”白孚阳把头摇成拨浪鼓，“绝对不同！” 我不解，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走走走，听说这边的粮饷可不错了，都是他们辽东的特色饭菜！” 白孚阳总是好心态，明明也知道昌黎王和宋时渊私通敌国，倒也还能一副随性模样。 大概这就是心大吧。 端着碗领了吃食之后，我盘腿坐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 白孚阳看我吃一口愣半天，便拍了拍我：“你吃那么慢，待会休息时间就少了。” 边说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 “你知道，那个在昌黎王后边的将蔚是谁吗？” 白孚阳吃得鼓着腮帮子鼓鼓，抬起头来，皱眉细细思索。 “就是那个皮肤白白的，看起来有些瘦弱的。” “哦哦他啊，”他摸了摸下巴，“不认得，从没见过。” “哦......” 我低下头，慢慢扒拉着饭碗。 第128章 第128章 “姑奶奶，”白孚阳拍了拍我，“我听说，那宋时渊就是在边疆打仗的时候有的情人。” 我点点头：“是，一回来便以战功求娶了。” “要我说，他还真不是个人，”白孚阳将吃空的碗筷放下，拍了拍桌，“你说当年他要娶你，闹得轰轰烈烈的，好像洛府要是不同意，他就要寻死觅活了似的，现在又带个人回来，那不是纯恶心你嘛。” 我笑笑：“不过只是看中我洛府的地位罢了。” “我呸，”白孚阳面容狰狞，很是嫌恶，“我看他哪叫凯旋啊，分明就是打不下仗了，都城戏班子缺戏子，他回去唱戏去了。” 我不禁笑出声来，一边的千竹听了，也低头含笑。 “话说回来，你和殿下又是怎么回事啊？” 白孚阳这家伙，平常一根筋，做事情总是很冲动，倒是对这种事情多了几分敏锐度。 “还能怎么回事，”我摊了摊手，“救命之恩，合谋伙伴。” “啧啧。”白孚阳又拍了拍我的背，害得我咳嗽起来。 “不对劲，我总觉得你们不太对劲。” 他细想一下，又说：“你知道吗？那时敌军突袭，他第一个看向的人，便是你，你还在他面前装什么林二虎，估计他找我要走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第一个看向的人...... 我沉默片刻，扯出笑敲了下他脑袋：“确实，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白孚阳看了眼我，欲言又止，最后起身和我一同去了慕容斐帐中。 帐中燃着熏香，就算是出征，皇子的待遇也是与常人不同的。 我饮着茶，和白孚阳一同坐在桌案边。 反正慕容斐要我和他一块儿住，那这个军帐也算是我的军帐。 白孚阳乐滋滋地饮着一品骨朵茶：“沾光了沾光了。” 千竹掀开帘帐走入，我看向他：“问出来了吗？” “据说是辽东来的一个将蔚，叫孟舟。” “哦？”我细细思索，“什么出身？” “具体的也问不出来。” “问不出来？”我来了兴致，“他们辽东的一个将领，问他们自己人都问不出来？” 辽东士兵究竟是都不知道他是谁，还是不被允许知道。 一想到那人那双褐色双眸，我心中就一阵发寒。 白孚阳咕噜噜吃了半壶茶，满眼困惑地看着我：“你总查这个人做甚？” “他不太对劲，”我答道，“直觉。” 一炷香过去了，估摸着慕容斐和昌黎王也该聊完了，我又折返回到军帐前。 可惜侍卫告诉我，二人还在讨论，让我在外等待。 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我百无聊赖地蹲在军帐旁，一手捡着地上的石子儿。 该不会待会慕容斐就出不来了吧？ 我边想边把手里的石子儿扔出去，石子儿咕噜一下滚出去好远。 我快步上前，绕到帐侧，将石子捡起来。 此时正值正午，西域天高日朗，万里无云，很是炎热。 帐篷这侧恰巧落了一片荫蔽，我索性就蹲在这儿，等待着慕容斐走出。 “你答应我的，怎么慕容斐还能活着来？” 我捡石子儿的手顿住，竖起耳朵，朝着帐后看去。 风扬起沙尘，洒了我一身，我屏息凝神，在风声当中捕捉着那二人的对话。 “这你得问问你们的人。” “你是要怪我吗？” 第129章 第129章 前者的声音我没听过，应当是个青年男子，没有口音，倒像是个中原人。 后者是江红玉。 “我没有那个意思，抱歉。” 那男子倒是很有礼貌，语气柔和，半点强硬没有。 我走近了些，脚步轻缓，那二人的身影逐渐可以瞧见。 的确是江红玉，只不过她对面那个男子正背对着我。 他一身戎装，身形颀长但并不强壮，和那身戎装有些违和。 不过，单凭背影，我对他的身份便有了一定的判断。 是那个将蔚孟舟。 “你放心，”那人轻轻拉过江红玉的手，“你该有的荣华富贵，都会有的。” 我抿紧了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将蔚与江红玉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并不简单，甚至有些过于亲昵。 难道是江红玉的血亲？ 江红玉拧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她柔声应答：“好，那你要加紧。” 她没有多做逗留，很快就离开了。 二人的那几句话在我脑中翻来覆去。 什么意思，想要杀慕容斐的是江红玉？ 是江红玉联同西夷在和昌黎王对着干？ 看似西夷与朱奂合谋一心，实际上他们内部之间又有诸多不和，似河底暗流，相互冲撞，谁也不让谁。 我暗自叹了口气，捏紧了手里的石子儿。 两人对话终了，我也贴着帐篷边开始往回走，谁知站在原地的孟舟忽然开口了。 “七皇子殿下带来的侍卫真是好有雅致，”他含笑说着，“竟然偷听别人谈话。” 我愣了神，僵在原地，木然地转过头。 而孟舟依旧背对着我，只是稍侧过头，目光也没有朝我看来。 心如战鼓，我紧紧贴着军帐，脊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不敢动弹，孟舟却转过身了，步步踏沙，逐渐朝我靠近。 我垂下衣袖，握住藏在袖间的短刀。 握着短刀的手随着他脚步声的靠近而逐渐捏紧，手中都是冷汗。 我眯了眯眼，看着那人投在地上的影子逐渐显露出一半来，手中蓄力，正准备与他交锋，他脚步却停下了。 我愣了神，盯着他一动不动的影子，一时有些诧异。 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没多久，就听见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脚步声再起，却是逐渐远去的声音。 我看着他逐渐消失的影子，松了一口气，靠着军帐坐下，沙尘扬上我的衣甲。 缓过神后，心中疑云密布。 我刚才都已屏息凝神了，况且我那步法应当是不易察觉的。 以前在洛府，我就喜欢这样偷偷钻到哥哥身后吓唬他。 就连我大哥都无法察觉，他怎么会察觉到呢？ 越想心中越是慌乱。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第130章 第130章 慕容斐从军帐中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我盘腿坐在门口打瞌睡的样子。 他走路没有脚步声，一直站在我身旁看着我。 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抬头，便骤然跌进那双含笑长目中，吓得差点倒地。 “你怎么不叫一下我？” 我匆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风沙，有些窘迫地低着头。 这的确有些丢人。 夕阳在荒地上格外辉煌，万里天空无云，荒草随风摆动。 千竹守在帐外，余光中监视着过路的每一个士兵。 慕容斐面容冷峻，站在桌边盯着那兽首许久。 “果然如我们所料。”白孚阳听完慕容斐的叙述，一时喜笑颜开，崇拜地看向我。 我理了理衣领，轻咳一声：“不过，很有可能把你控在后军。” 慕容斐颔首：“我必须去前军。” 我柳眉轻蹙：“你怎么去？” “白副将留下与我们接应，我会在他们动身前藏匿进军队中。” “可如果这样的话，你很危险，也容易一损俱损。” 我担忧地看着他。 昌黎王对慕容斐出奇的上心，这军帐外，从侍卫到巡逻士兵，尽是他辽东的亲兵。 慕容斐想要避开这些眼线暗自逃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如果被发现，白孚阳等人都会有危险。 我拧着眉，徐徐说出我的顾虑∶“明日开始，军队就会往南走，由在南边驻扎的洛家军打头阵，宋时渊会提前出发追上洛家军，中军就是朱奂，后方交给我们。在他离开之前，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困住。” 白孚阳有些着急：“那这可怎么办？” 我捻了捻手指：“得捅个篓子，让叔父提前与我们会和。” 这几天的观察下来，我们都能感觉到，军队对七皇子盯得很紧。 我静下心，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现在密信估计也传不出去，更没办法明目张胆的派人出去，我们的人很有可能被他们暗地里换掉。” “不过我有办法放几个人出去。” 我看着地图上围绕着黍州的那一圈紧密山脉，势在必得的笑逐渐浮现在脸上。 “只要他们出去，这军中就能点起一把火，打乱他们的计划。” “而这把火，一定不能是我们放的。” 夜里，我与一士兵扛着被草席裹身的一具“尸体”，朝着山坡后走去。 还没出军营，就被宋时渊给拦下了。 为了乔装成男人，我穿了很多件厚重的衣裳，此时也是一身汗。 宋时渊抬手拦下我们的时候，警惕的目光扫过我全身。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那草席包裹下的人。 我抬手擦了一下面上的汗，身旁的人抢答道：“是殿下军里的人，这几日脱水，死了好几个。” “哦？”宋时渊眉头一簇，他走上前去，掀开草席，伸手捏住那人的下颚。 他抬手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摆摆手，道：“赶紧抬出去吧，留在军里会溃烂发臭的。” 我点点头，刚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又出声唤住我来。 “等等。”宋时渊走到我身旁，“抬头。” 我心里打着鼓，但还是扭过头去，迎着他的目光。 “天热，记得扔远一点。”他很是嫌恶地捏着鼻子。 我乖乖应下，跟着那士兵把人扛了过去。 山坡后是乱葬地，夏日，的确到处都是一股腐肉味道。 我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把人都放在一边。 第131章 第131章 观察了一下周围，四下无人。 “喂！”我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脸颊。 那尸体瞬间苏醒，周围几个被我新搬来的“尸体”也都坐了起来。 “你们赶紧把衣裳换了，和那几个辽东人换一下。”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几具辽东士兵的尸体。 那些士兵也强忍着难受，将辽东士兵带血的破烂甲胄穿上身。 活人和死尸又掉换了个位置，我这才松了口气。 我与几个抬尸士兵回了军营。 军中来回巡逻的士兵很多，我站在白孚阳帐前，恰好能看到那处小山坡。 没一会儿，便看到山坡上几个人影散动。 我垂下了头。 如我所料。 很快，宋时渊便领着五个士兵归来。 我低着头，余光中瞥见他们腰间佩剑正冒着的血光。 果然，他们对慕容斐防备得紧，就连死人也不放过。 见他们走远，我才悄悄往慕容斐军帐里走。 月下，营地戒备森严，暗流涌动。 我挺直脊背，面容严肃地行于其间，一点破绽不让人看出。 “小将士。” 身后有人呼唤，我顿住脚步，一时不知是不是在呼唤我。 “或者该说，”那人含笑绕到我面前，唇边攀上笑意，“七皇子殿下的眼线。” 我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紧了拳，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逆光而站的孟舟。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兴致盎然。 我的错愕只在霎那间闪过，很快便自然抬手行军礼，口中唤：“将蔚。” 孟舟猛地抓过我的手臂，我愣了神，便见他分外迫切地拉开我的衣袖。 我立马将手缩回，后撤两步，又拱手行礼：“无意冒犯。” 尽管表面上还能维系平和，但我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难道我露了什么破绽吗？ 孟舟没再靠近，审视地目光如烈火般炙烤着我，叫我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你到底是......”他似喃喃般吐出几个字，很快又咳嗽几声。 “你从前来过边疆吗？” 我心下诧异，却又摇了摇头，压低嗓音：“不记得了。” “真的没有吗？”孟舟略带着急地向前一步。 我眉头紧锁，脱口而出：“难道将蔚曾来过？” 孟舟饶有兴致地盯着我，慵懒开口道：“没准我们还见过。” 啊？见过？ 我抬手摸了一把假胡须，心里更是奇怪了。 他莫不是认错了人？是谁曾与他在此结仇了吗？ 孟舟盯着我那困惑满满的面容，一时无言，片刻后，偏过头去，哑然失笑。 他对我为什么会有不同寻常的关注？ 我想不明白。 可孟舟是个站在朱奂身后的人，他来历不明，我对他只有提防。 我想逃，却避无可避。 孟舟逐渐收起了笑，耐心丧失不少，眼底寒光毕露：“我命令你，把手伸过来。” 第132章 第132章 我并不想顺从他，可四周都是朱奂的眼线，我没法公然违背他手下的将蔚。 但这人实在可疑，我总觉得他是个疯子。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而他也不催促我，只是与我相对而立，沉默地对峙着。 最终，还是孟舟先不耐烦了：“我数三声。” “三，二，一。” 他再度朝我伸手过来，我后撤一步，后背靠上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 一抬头，入目便是慕容斐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阴沉着脸，拍下了孟舟的手。 孟舟愕然，又笑着行礼：“七皇子殿下。” 慕容斐没应答，就让他这样躬身立着许久。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沙声。 我屏住呼吸，感受着周围骤冷的温度，替孟舟也捏了把汗。 慕容斐生气了。 他就这样罚孟舟站了很久。 晚风卷过之后，慕容斐才冷冷开口了：“王爷没有管好自己手下的人。” 纵使被罚站了那么久，孟舟依旧好声好气：“无意冒犯殿下。” 他说完又暗自抬眼看向我。 我缓缓退到慕容斐身后，试图避开他那如毒蛇般闪着寒光的眼睛。 慕容斐向前一步，一把拽过孟舟的手臂，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站在后面，一时胆战心惊。 “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亲自管教了。” 慕容斐通体的寒气让我心头一颤。 他对我不曾这样，以至于我都快忘了他是冷峻无情的七皇子。 孟舟忽然笑了，他点点头：“殿下不必如此，是属下冒犯了。” 慕容斐松了手，没有理会他，转身冲我使了个眼色，随即将我带离现场。 回到军帐，我才松了口气，把脸上胡子一拔，瘫软在一边。 “他发现什么了吗？”慕容斐挨着我坐下，目露忧心。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感觉他好像......认得我？” 那假胡子被我放在桌上，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都打扮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可能会被人认出？ “也许是，认错人了......” 我揉了揉被孟舟捏得发红的手腕，想起他盯着我手臂时候的神情，心中也起了疑惑。 掀开衣袖，手臂是一片白嫩，我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他为什么要看我的手臂？ 想不明白。 慕容斐见我盯着手臂一言不发，关切道：“他把你拽疼了吗？” 我摇了摇头，看见他下意识地替我忧心，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对了，我们的人成功送出去了。”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别急，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我冲慕容斐眨了眨眼，眼底狡黠一闪而过。 慕容斐借给了我十个士兵，我告诉他，单凭这十个士兵，我就能让后军大乱。 第133章 第133章 他没有细问，很放心地将十个士兵借给我了，基本上都是他的亲信，其中包括千竹。 我让他们假死，借此送出营地。 如果快的话，三天后，那把火应该就要烧起来了。 “你就等着脱离军营的时机。” 慕容斐递给我一个药膏，说道：“之后我去了前军，你要紧紧跟在白孚阳身边，他能够护你周全。” 我挖了一块药膏揉在手腕上，拧眉问：“你什么意思？” “前军直面敌军，过于危险，他们如果要灭了洛家军，那不论如何，我都得保全你。” “不行，”我急得挺直了背，朝他倾过半边身，“那都是我的父兄，我岂能做逃兵？” 慕容斐搭在双膝上的手稍攥紧了下，绸缎料子被他捏出褶皱。 尽管如此，他还是语调平平：“我和侯爷保证过，不论如何都要护住你。” “我知道，”我捏紧药罐，“但这一路上你也瞧见了，我对他们的预判没有一次失误的。对于西夷和内贼，我比你们了解得更多所以......” “所以你应该在后方做谋略，军师不能提前战死。” 他近乎命令地看向我，似乎不掺杂半点私情，只是对我下达一道军令。 凭什么不让我去？ 我压下心头火，眉头逐渐舒展开：“我这一世，是为了你与父亲他们而活的，也是为了众多大齐百姓而活。” “在来之前，我，日日都会去驿站，日日都能瞧见太多在驿站前翘首以盼的老弱妇孺。” “他们盼着自己的家人归来，她们得知亲人战死沙场，个个失魂落魄没了依靠。”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只做留在后方等待消息的人，那对我而言与凌迟无异。” 我走到他面前，单膝下跪，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副模样，面色一滞，露出短暂的错愕。 “我见过这样的事情，不想再次亲历，慕容斐，你护不住我的。胜，则你们与大齐百姓共活，败，则四处生灵涂炭。” “我现在是你的侍卫，也是军中士兵，我与其他士兵一样都有亲人，你当对我一视同仁。” 一番话说完，屋内一片静默。 慕容斐就着烛光看向我，平静的目光逐渐爬上无奈。 他失笑，眼含苦涩：“你看得，比我还要透彻。” “大齐不需要逃兵，”我冲他一笑，“洛家也不会有逃兵。” 将军铁骨铮铮，持长剑拼血肉，脚下白骨森森，衣冠下伤痕累累，血染戎装。 可他们也怀寸骨柔肠，守身后山河壮阔，护黎民百姓笑容明媚。 慕容斐便是这样一个人。 他没再拒绝我，默许了我的决定，暗自藏下对我的忧心。 在家国面前，皇子不被允许有儿女私情。 慕容斐就是这样一个人。 单凭这一点，我相信，只要他守在大齐，这片山河就一定会被庇护好。 看遍朝中皇子，没有再强于他的人。 第二日，军鼓作响，军队朝南迁移，我跟在慕容斐身旁，老实地扮演好侍卫角色。 宋时渊带着江红玉提前出发，说是赶去前线支援。 我军距黍州相对较近，黍州地处边疆，时常遭受西夷侵扰，城中驻扎着大齐的边防军事台。 朱奂又来看了一眼慕容斐，嘴上说着要让自己的亲兵守卫他，实际上是为了监禁他。 军队出发三日，朱奂逐渐与我们拉开了距离。 据说洛家军队已经临近黍江，行军速度比我料想的要快。 而这日夜里，我盼望着的那场大火，终于来了。 第134章 第134章 在边疆打仗，漫天的除了硝烟之外，便是沙尘了。 夜里到处都很安静，我合衣躺在木榻上，闭着眼，竖起耳来。 慕容斐则坐在一旁案台边。 几日来都是如此。 他与我在一个帐中，却没有半点逾越，还主动把床榻让给了我。 我悄悄睁开眼，打量着他端坐时候的面容。 他生得好看，长睫如扇，眉目如画，分明透着几分阴柔，可配上那棱角分明的下颌与高挑的鼻，就多了不少狠戾。 以往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睡着。 他只同我说，自己行军久了，不论什么样的环境都能睡得着，以此来保证自己的精力。 可今夜，他与我一样无眠。 我告诉他，今晚就是逃离朱奂视野的好时机。 屋外来回巡逻的士兵铁靴极具规律地踏在沙地上，来回间，甲胄发出的声响让我时刻紧绷着。 “布谷——布谷——” 约定的信号声响彻整个营地，巡逻的士兵脚步一顿，瞬间抽出手中长枪朝着传出声响的斜坡下看去。 慕容斐睁开眼，我也迅速翻身而起。 很快，一阵高呼钻入我们二人的耳中。 “着火了！” 刹那间，整个营地苏醒过来，士兵们脚步凌乱，忙赶上去救火。 可行至荒地中，哪里有江河？ 我与慕容斐钻出帘帐，守在我们帐前的那几个士兵也都慌了神。 “二位，赶快逃吧！” 几个侍从屁滚尿流地跑了。 火分明燃起，可除了巡查士兵在来回奔波之外，军帐中竟无一人走出。 巡逻的士兵慌了神，凑成一团，眼看火势越烧越大，忙朝着营地外撤退。 我与慕容斐揣手看着他们慌乱逃窜。 然而，那群人还没有走出帘帐，就被拦住了。 借着火光，我看见千竹领着一众布衣大汉，将那群人逼退至帐中。 这时，仿若无人的军帐钻出一众穿盔戴甲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火在我们身后燃着，势头却再没有变大。 我与慕容斐朝着那些惊慌的哨兵走去，他们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 “不愧是朱奂手里的亲兵啊，”我笑着拍拍手，“挺贪生怕死的。” 那些哨兵中有人认出了我，颤着手指着我：“你、你竟然是个女人！” “没错，”我挑了挑眉，“诸位真是眼拙。” 朱奂离开前，在军中部署了不少他的亲兵。 这些帐前侍卫和夜间巡逻的人，都是他的手下。 他致力于把整个营地打造成一个牢笼，目的就在于拿捏住慕容斐。 拿住一个军营的主帅，并不需要太多人手，他只需要让慕容斐时刻处在监视当中。 第135章 第135章 那些人从早到晚围绕在慕容斐周围，但凡我们的士兵有所异常，就难保主帅安危。 为此，我必须先把他们引开。 所以我就必须要获得外援。 这个外援，绝不能来自任何一只军队，那必然太过醒目，定会打草惊蛇。 千竹领着那一众布衣，跪在我面前：“洛小姐，人都在这里了。” 我放眼看去，这些布衣零散算下来，也有五千余人。 说他们是布衣倒不算恰当，应该说是末路之徒。 一个五大三粗的络腮胡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随即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在下青城山寨主赵三金，谢小姐再造之恩！” 我眯了眯眼，勾唇一笑。 慕容斐也甚是意外，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姑奶奶啊，”白孚阳也很是惊讶地凑上来，“原来你是让他们请援兵去了啊！” 他显然也没想到，我送出去十个人，竟然带回来了五千多山匪。 “比我想的要多......” 我独自喃喃，又抬手戳了戳慕容斐的腰肢：“哎，你把军令借我用一下。” 慕容斐把军令递给我，垂手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举着令牌，高声命令道：“把这群人绑起来，若有抵抗妄图逃离者，斩。” 军营中的火逐渐燃尽，只留下一片灰烬。 起火的是一个空军帐，帐中只放了些干柴，军帐周围没有别的东西，只要烧光了空军帐，火就会灭。 而我令白孚阳点火后高呼，让军帐中的士兵也跟着呼喊，以此来营造一种火势熊熊的氛围。 不知所以然的辽东眼线们听见惊呼，见到火光，深以为营地起火，便四处逃窜。 等他们往外逃的时候，包围在军营周围的山匪，便在千竹的带领下，将他们一举拿下。 营帐中，我笑嘻嘻地看着千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不会成功了呢，干得漂亮！” 千竹低头：“是小姐足智多谋。” 白孚阳还没有缓过神来：“姑奶奶，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笑了笑：“黍州四面环山，山上山匪众多，而这些山匪，并非天生性邪，几乎都是被逼上青城山的。” 上一世，慕容斐之所以负伤还能一举击败西夷，其中很大的一个因素，就是靠着这些下山援助的山贼。 “确实，”慕容斐赞赏地看向我，“这些人，都是被西夷侵扰而逼上青城山的。” “尤其这几年，西夷烧杀抢掠，尽管屡次被军台击退，却也害得黍州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青城山位处两国交界处，跨过了山脉，就是苍夷国。” “所以，”我与慕容斐相视而笑，“青城山的山匪，一直以来反倒是抢掠了西夷的军粮。” 之所以被中原人看做山匪，还是因为宋时渊从中作祟，报了假消息，害得朝中高、官误以为他们是匪徒。 一时之间，青城山匪孤立无援，成了游荡在两国间的过街老鼠。 “他们还救助了不少大齐伤残士兵，于国有功。” “这群人没了身份，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洛家军的身份，让他们光明正大的下山。” 白孚阳瞠目结舌，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曾与他武场比武的我，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 我扫过屋内所有人：“内贼已抓，援军也到，书信连夜传入叔父营地，明日我与殿下启程支援前线，后军就靠各位了。” 白孚阳了然点头，几个小将也都抱拳下跪：“誓死捍卫大齐！” 第136章 第136章 天际破晓，曙光冒了个尖，铁蹄踏向黍州。 越靠近黍州，脚下的土地就越发的坚硬，流沙散去，地上逐渐冒出零星小草，在风沙中摇曳，平地掀起波涛，山脉逐渐起落。 我骑在马上，脱去了一身伪装之后，只觉得浑身轻盈不少。 我与慕容斐身后跟着万千骑兵，浩浩荡荡。 为了避开昌黎王，我与慕容斐绕过大齐行军路线，转而与西夷的行军线撞上了。 好在此处地形崎岖，按照前世的记忆，我将对面行军路线绘制出来，与慕容斐商讨了一番，决定沿着地处走，就在他们脚底下，反倒是最安全的。 父亲与兄长已经到了黍州，据说黍州一片荒芜，城外烽火连天。 能离开的百姓们在这几年间都陆陆续续搬走了，剩下的城中百姓都门窗紧闭，他们不是老弱就是体残，根本逃不掉。 西夷的大军比我们先一步赶到了黍州，将整个黍州围了起来。 敌军来势汹汹，父亲和兄长只能靠着地形优势，坚守城门。 宋时渊在城外，与大都督驻扎在黍江岸边，说是守住军粮物资入城的线路，实际上嘛...... 现在与我们一同赶往黍州的苍夷国士兵，是一波波的援兵。 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暗地里分批围上黍州。 宋时渊没有拦住他们，应该说他刻意给这群苍夷援兵放行。 这在前世就造成了一种苍夷士兵打不死的错觉。 宋时渊这个口子，我这次必须要给他掐灭。 夜里，军队散开，悄悄往山坡上围住。 我领着一种弓箭手，在地势较高处俯瞰整个苍夷国军营。 为了绕上来，我花了两天赶路。 总算在这天夜里，赶到了。 风萧萧，呼噜声响。 我拈弓搭箭，箭矢带着滚烫的焰火，咻地一下划破黑夜长空，耀眼地火苗登时窜起。 周围的弓箭手放出火箭，火雨落在苍夷军营，很快燃起，一发不可收拾。 慕容斐带兵围成一圈，守在火场外击杀所有逃兵。 大火之下，一队西夷士兵全军覆没。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如法炮制，将所有援兵都尽数斩断后，才朝着黍州赶去。 父亲应该还能够再坚持半个月。 如果没记错的，此时流入城中的饮水也已被西夷控制住，他们会下毒。 等到真的看到我军大旗的时候，我与慕容斐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这一路甚是凶险疲惫，就算我前世多少知晓一点，但许多细节未曾亲历，变数也就多了。 而面对宋时渊的时候，从他错愕地说不出的表情中我可以看出。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变数。 “七皇子殿下！”宋时渊惊呼出声，双手作揖，躬身行礼。 慕容斐负手佩剑而立，站在日光之下，戎装国体，看上去气宇轩昂，英姿非凡。 “您、您怎么来了？”宋时渊摸着脖颈，忙追上去。 听闻七皇子秘密到访莅临前线，一群军中稍有威望的将士都赶来了。 “见过七皇子殿下！” 一群身披甲胄五大三粗地男人都，跪地俯首，其中就有路大都督。 第137章 第137章 “殿下不是在后军吗？”宋时渊面上挂着虚伪地笑，很快，又注意到了我。 他似乎见了鬼，一连后撤好几步，恰巧把刚进屋的江红玉给挡住了。 江红玉摁住他发颤的肩头，抬眼就看见我与慕容斐并肩而立。 她也傻了眼，但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神情，与宋时渊一块儿朝屋里走。 “洛大将军他们带兵入了城，已经十日了。”陆大都督拧着眉头，指了指地图上的那片绿色。 “我们的军粮预计什么时候来？” “五日。” “好。” 慕容斐颔首，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我探出个头，眨着眼问陆绩：“现在与前线还在联系吗？” “暂时不行，目前整个城，都被苍夷大兵围得水泄不通。” 是的，目前军队驻扎在黍州东方的大桥边，东南西北大门基本上都被西夷包圆了。 宋时渊本是赶来支援的，最后却停留在了战场外。 “为什么十日里我们都没有出发？”慕容斐拧眉。 陆绩看了宋时渊一眼，笑道：“那得问问宋大将军了。” 陆绩作为大都督，有着调任百军的权利，谁知却在宋时渊这里碰了茬。 我也是后来打听才知道，宋时渊和大都督吵了一架。 原因就在于宋时渊打着以逸待劳的名号按兵不动，而陆绩却觉得应该支援城内。 二者为此大吵一番，最终还是去信问的朱奂。 朱奂自然是向着宋时渊的。 “现在情况尚不明朗，”宋时渊在慕容斐面前有些瑟缩，“万一城中士兵所剩无几，那我们现在去支援，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笑了笑：“宋将军也知道啊，那为什么最开始还没有多少人员伤亡的时候不驰援呢？” “我......”宋时渊一时没了话，只能皱眉捏拳站在一边。 他默了一瞬，扬起嘴角冷笑：“你一个区区闺中妇人，来前线指手画脚什么？” 周围一些将领也都认得我，抬眼打量起我来。 “那是将军的夫人吗？” “哎呦哪是什么夫人啊，早就和离了！” “啊？她现在上战场是怎么回事？兵家战事，岂能让她一个妇人来儿戏！” 我眼珠上翻，送了宋时渊一个白眼，又冷冰冰道：“那你问问你身后的江小姐。” 江红玉无端被提起，皱紧了眉。 “江小姐确实不指手画脚，”我垂眸点头，“那江小姐是来给宋将军暖床的吗？” 一番话直白又尖锐，一下子划破了那二人的脸面。 宋时渊瞬间僵住，他身后的将领也都闭上嘴，探究的目光更多落在了他与江红玉的身上。 我冷笑，没再理会他们。 “现在被困在黍州的，是我的父兄。” 我扫了眼那些将领，其中几个这下才恍然大悟，意识到我除了是宋夫人外，更是洛府的大小姐。 “这里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卖国贼，而我绝不可能，我比你们谁都希望能大败苍夷。” 我明里暗里把宋时渊骂了一遍，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第138章 第138章 宋时渊可不就是一个草芥人命的卖国贼吗？ 我轻扫屋内，有些人没敢看我，有些人满心坦荡。 “守在这里，也有被攻破的可能，”我扭头看了眼大都督，“我们的士兵在这一路上已经损失多少了？” 他皱眉：“三万。” 将近过半。 我心一沉，闭上眼，收去严重痛色。 “那与其守在这里，不如替城中人破局。” “哦？”陆绩大都督好奇地看着我，“这局，如何破？” “王爷的军队据此并不遥远，”我伸出手指，“只要跨过这个山，便能支援我们。” “在他们赶到之前，我们可以先过桥，只朝着东门攻入，能破开一个口子是一个。” “这样就能给城里的人创造生的机会，也给城外的人，包括中后军，一条驰援的路。” 众将士一言不发，我倒是不着急，手搭在桌台边，一下一下敲击着桌角。 “这样太冒险了，”有人犹豫开口，“万一还把黍州送出去了怎么办？” “现在再等也是这样，”我摊手，“到时候王爷的军队来了，人家的军队也齐了，城中人也都困死了。” “先到是攻，晚到也是攻，不如领兵出击。” 我一顿诡辩后，不少将领暗自点了点头。 那就好，就怕你们都不同意。 “身前一身戎装，身后也是甲胄裹体，总比什么都没做好吧。” “我同意。”慕容斐走到我身旁，一脸凛然。 “我也同意。” “我不想躲在这里，我也同意。” ...... 渐渐地，出了宋时渊外，几乎所有人都应下了。 他几乎是从牙齿中挤出那几个字的：“我，同意。” 出了营帐，周遭都是磨刀霍霍声，士兵也不愿屈居于此做逃兵。 “你有把握吗？”慕容斐转头看我。 “有，”我点点头，“但不多。” “但是如果再不出兵，等到朱奂一行人赶到的时候，那就是真的输定了。” 慕容斐颔首。 宋时渊和大都督来前线的路上，暗自里不知给敌军送了多少情报。 陆绩说在来的路上几次被伏击，敌人好像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埋伏，害得他们几次损失惨重。 他怀疑军中有细作，但苦恼一直揪不出来。 “苍夷几乎是有目的地伏击，但主要兵力也都聚集在对岸了，好在我们一路上拿下了那些援兵，不然光靠这个营地，完全没办法胜。” 我皱紧眉头：“而且刚刚宋时渊也派了信人出去，若不是被我瞧见，估计没多久朱奂就知道你我在这里了，届时他连夜赶来把我们按下，我们就真的逃不掉了。” “所以这一战至关重要，如果战败了，可就功亏一篑了。” 慕容斐抿唇：“那只能，背水一战了。” 我与他站在一众手提长刀的士兵面前，一眼就能看见不远处摇晃的木桥。 黍江这座大桥已经修筑很久了，一个又一个士兵踏过，它已摇摇欲坠。 军队很快整装，我与慕容斐不但带来了援兵，还将后军的许多粮草运送来了。 算算十日有余，城中不知是什么情况，兴许还能靠着城里的物资堪堪维持一段时间。 第139章 第139章 在敌军攻打黍州之前，我们必须把粮草送进去。 骑兵与马车缓缓行过大桥，黍江湍流急促，跌下去一块石子儿便能瞬间不见踪影。 大浪拍在木桥上，车马紧张，让人都握紧了手中兵器，紧张渡河。 “别怕。”慕容斐低哑的嗓音在我耳边炸开。 他轻轻拽过我的衣袖，将我拉得离他近了些。 我如黍江般躁动不安的瞬间被他安抚，似乎有一层轻柔的羽翼盖在我心上，让我也有了些信心。 我转头看向身旁这个时刻沉着的男人。 至少不论前世和今生，选择相信他，都不会是一件错事。 我本以为此生将是孤立无援地背负仇恨的苦旅，谁知阴差阳错窥得了他的一方真心。 他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我都过于习惯了，也难以割舍了。 慕容斐的手背与我的手背不时贴在一起，轻轻安抚着我的情绪。 如果这次战争大获全胜，回去以后，我想回应他那份情感。 一路上的几次死里逃生，他都在我身旁，我实在想不出再沉默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我的脚步愈发坚定起来。 站吧，为家国大义，也为儿女情长。 齐军渡江没多久，后方就传来消息说，那座大桥断了。 士兵们人手一个馒头，正在做着战前最后的补充。 慕容斐和我相视一眼，我咬下一口馒头，细细咀嚼。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因此慕容斐命人在渡江后把木桥偷偷砍断，为的就是逼迫他们上战场，绝不能当逃兵。 听到这个消息的宋时渊和江红玉显然意外。 “什么？”宋时渊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周遭士兵马上让开一圈。 只见他眼圈发红，眼底尽是不悦与畏惧。 “怎么可能？那座大桥怎么会突然塌了？” 宋时渊松了手，士兵跌倒在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略带不满地看向他：“那桥年久失修，塌了就是塌了。” 宋时渊有些茫然地扭头看向江红玉，很快，又一眼瞧见了正蹲在一边吃馒头的我。 他大步走上前来，生生将我拽起，那张气红的脸与我近在咫尺：“是不是你干的！” 我拧眉。 这家伙怎么还疯狗乱咬人呢？ 正当我准备挣脱开时，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突然伸入，拉开了我们两人的距离。 慕容斐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护在身后。 “都是齐军的士兵，莫要血口喷人。” 宋时渊见了慕容斐，再大的怒气也只能压下。 他脖颈上青筋皱起，一双眼睛瞪圆，长时驻守边疆导致得眼中红血丝一片。 我更加他都快把牙咬碎了。 “我一个妇人，”我探出头来，有慕容斐挡在面前，显然肆无忌惮了不少，“怎能把桥弄塌了？我又为何要弄塌啊？” 宋时渊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隐隐觉得我在和他作对，便认为所有让他不好过的事情都有我的推波助澜。 第140章 第140章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费得着我劳神吗？ 他支吾半天说不出来，只能涨红着脸，退了回去。 军中小范围惊慌了一阵，很快又被沉寂取代。 除了宋时渊夫妇，其他士兵都神情严肃，知道此战必须豁出去才能有一线生机。 慕容斐扫过全军，在众人脸上看见了自己想要肃然之后，又借着说道：“敌军砍断木桥，我们午后这一仗，九死一生，诸位可惧？” 士兵们面上闪过一瞬恐惧，很快，又被决心替代。 “不惧！不惧！”众兵举起手中长戟与刀剑。 一时之间，呼号声响彻整个黍江岸。 宋时渊和江红玉一时无言，眼底闪过很多神色，惧怕、恼怒、厌烦...... 总结下来就是贪生怕死。 我冷笑一声。 这些举刀刃呐喊不惧的人，有不少随着他宋时渊一路征战的士兵。 他们没有一个退缩，没有一个惧怕。 一路过来，他们反倒是更坚定了自己的无畏。 反倒是一直身居高位，指引他们前行的宋大将军。 早早便忘了何为家国，他的情怀全被贪生怕死泯灭，因此他做出了私通敌国这样的事。 如蛇鼠一般。 桥梁砍断，士兵们更是攒足了十二分的劲。 慕容斐就是要士兵这种向死而生的状态，只有惧怕死亡又退无可退的时候，这群在对岸休整了太久的士兵，才能鼓足劲，一举攻下敌军。 想到这里，我不禁对他生出佩服，抬头看着身边人。 难怪前世的他，从无败仗。 我心间一动，拽了拽他衣角，紧抿的唇松开：“慕容斐。” 他垂头看我，背着万千高声呼喊的士兵。 “我们一起活下去吧。” 他愣神，迟迟没有应答，许久之后，才无声回应：“好。” 慕容斐半垂着眼，长睫遮住了太多情绪，眼底也是晦暗不明，很快就转过头去，朝前走去。 我心生诧异，似在他坚、挺的背影中瞧出几分悲痛。 不安瞬间溢出，我快步跟上，却没再看他。 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啦？”我弯下腰探过头去，看见他一脸愁容。 心中一紧，我语气都放缓了：“我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他摇了摇头，面色一松，冲我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 “没有，只是想到我心里有太多愿望了，没法一一实现，有些可惜。” 他分明笑着，可是眉间依旧皱起两座小山峰。 “慕容斐，”我轻声叫他，“不要皱眉。” 他逐渐舒展了眉目，我也安下心：“七皇子可是战无不胜的，千万不要说这种像遗言一样的话，你忘了刚刚将士们如何回应你的吗？” “慕容斐，不管怎么样，起码这一仗，我是与你同战的。” 许久后，他才点头。 我有些看不懂他，不明他眼底闪过那抹，究竟是释然还是又生苦痛。 但我没再问，也没什么时间了。 我狼吞虎咽吃下了两个馒头，一点时间也不愿耽搁，紧紧跟着慕容斐。 “喝水吗？”他看我噎，递给我一个水壶。 我很快接过，又眯着眼抬头看烈日。 根据烈日此刻升起的高度，我也能大致判断出现在的时辰。 第141章 第141章 吃完这顿，便要上战场了。 烈日刺目，刺得我视野恍惚。 我垂下头，闭眼使劲摇了摇头，再睁开时，还是一阵晕头转向。 “慕容斐......”我抬手紧紧抓住身边人，“我看太阳看久了，有点、晕......” 我使劲抬起沉重的头，却脸眼前人都看不清。 他一下子在我眼里生出了三个重影，摇摇晃晃。 我想要伸手去抓，反倒什么都碰不着。 我中毒了吗？ 难道是宋时渊？ 恍惚间，我伸出去乱摸一通的手触到一片冰凉。 眼前混乱的人影将我的手拢住，朝我俯身靠近。 很快，我就听见那熟悉的低哑嗓音：“倾书，你要活着。” “你......” 我咬着牙，气若游丝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手指冰凉，似有流水划过。 很快，水声便钻入我耳中，我皱着眉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飘着狼烟的阴郁天色。 我扶着头坐起身，才惊觉手上沾了水。 “姑娘，你醒了。” 一沙哑的嗓音响起，我抬头一看，竟发觉自己正坐在一个木舟上。 说话的是立于船尾摇着木浆的老头，他眯着眼，佝偻着背。 “我怎么在这里？”我心慌极了，立马探头朝着岸边看去。 “这边在打仗，你还是不要靠近吧！齐国士兵也是心善，估计是看见你误闯又晕倒了，才叫我把你送走......” “送走？”我迅速起身，木舟摇晃。 “哎呦姑娘你不要这样，这小舟本就不太稳当！” 慕容斐那怪异的神情再次浮现在我脑海中。 原来他当时就已经想好了，要把我送走。 他这个......我捏紧了拳，气恼与不满涌上心头。 我快步走到那老头面前，立马说道：“快，快送我回去，我不要走！” “你这丫头怎么......” “别废话，”我焦急地低喝一声，又掏出匕首，“不调头我现在就把船刺穿。” “好好好！姑娘你别急！” 那老头不敢再多说，慌忙转了向。 一边费劲地划着船，一边转头打量我，生怕我真将他的船刺穿了，与他鱼死网破。 船舟很快靠岸，我迅速跳上岸边，不顾身后老人呼唤，快步朝着战场而去。 厮杀声，兵刃乒乓声，一下下激起了我心中沸腾的血液。 一路上兵器散落，脚步凌乱，深深浅浅，血迹斑斑。 我快步朝前奔去，窥见不远处一柄长枪斜立于黄土之上。 我双手握住那长枪，纵使它枪体冰凉，却激起我一身滚烫，我翻身跃上路边一无主战马，一手握紧缰绳，双脚加紧马身。 “驾！” 马蹄飞扬，落下几缕尘土如烟。 我目视前方，在一片萧杀中，逐渐看见飞扬的战旗，听见激昂的战鼓。 震耳欲聋的声响逐渐让我呼吸紧促，可身下的飞马更加快了速度。 慕容斐，与其苟且偷生，我更愿战死沙场。 第142章 第142章 战火连天，旌旗蔽空，混乱中烟尘滚落，兵刃相接，寒光乍现，铿锵作响。 我提着一杆梅花长枪，脑中尽是曾在洛家武场与父兄苦练的那些招数，马蹄声促，喊杀声近，汗水与血水同等温热。 我催马提枪入阵，利刃穿过敌人从战甲，刺破他们的身躯。 热血濡、湿他们的战衣，马蹄染上血热血，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喊杀声震耳欲聋，似乎这样能给提刀而来的将士生出几分信心，我紧抿着唇，长枪一往无前，挑破敌人的咽喉，刺穿夷人的心脏。 长枪轻盈一扫，瞬间撂倒一片士兵落马。 我身姿矫健，手中梅花枪前所未有的轻盈，似与我的躯干融为一体，尖枪所指，皆为我开路。 两生两世的刻苦训练都在此时得以显现，我御马在其间穿梭，刀刀剑剑被我生生抗下。 无数利刃朝我劈来，我瞪着一双含恨风眸，身后多少大齐士兵惨死，心生滚烫。 利刃擦过我身，我咬牙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直朝对方命门而去！ 刀剑震鸣，刀刀有力，映着血光。 我喘、息平复，大齐士兵也往前推进，战局隐有逆风翻盘之意。 眼角似乎沾了血，一扭头，视野所及皆泛红光。 倒在地上的有不少渡桥时与我交谈的士兵，他们中不乏为人父、为人子、为人夫的。 我的心脏剧烈颤动着，攥紧了长枪，指节发白，忽的严重撞入一人一马，长剑寒芒闪烁，冰冷刺目。 他脊背如枪，驾马如御龙，在铁盾中冲杀，长剑割破敌人的胸口，鲜血溅了他满身，他勒马回身，长剑一转，刺穿身后人的脖颈，在血海当中，更是威仪风华，战神临世。 我御马而上，带血的长枪上鲜红的穗子纷飞，一身战袍早已被汗水浸润，黏在身上，闷热也厚重。 “不要！” 一声胆颤凄惨的惊鸣自我身后响起，我捏枪回头，猝然皱眉。 只见电光火石间，江红玉一把拉过身旁将士，生生将其挡在身前 那将士尚未做出反应，夷便一枪刺穿了他的身躯，呜咽声卡在喉咙，又被江红玉甩在一旁，滚落在地，一双眼眸死死盯着落跑的江红玉。 我心尖一颤，长枪刺过那夷人，轻易将他掀翻，手中兵器乒乓落地。 那夷人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想要逃跑，可在这四面都是刀刃的战场中，却显得万分无力。 周遭的大齐士兵手起刀落，将他的身体捅穿。 我收回视线，转头时瞧见几枚利箭破空而来，我挥枪劈下，一枚长箭落在我的肩头，“噗嗤”一声刺过。 我眉头一皱，一手将利箭拔出，肩膀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一扭头，弓如霹雳弦惊，直朝不远处正与敌军将领厮杀的慕容斐而去。 我心惊，缰绳一甩，飞马上前。 利箭撞上长枪，生生折断了去，我勒马，长枪一甩，挑翻好几个围绕在慕容斐身边蓄势待发的小兵。 九霄碧水剑斩断了敌军主帅的脖颈，周遭顿时士气大涨，喊杀声再次响彻。 我立于马上，浑身浴血，转头便对上那双暗含波涛的如墨双眸。 战场上，他英姿勃发，长眉凤眼，清冷俊美。 我与他只相视一瞬，谁也没再多说，转身背朝着对方，持刃厮杀。 刀光剑影渐黯，战鼓喊叫声渐收，大齐的军旗，摇摇晃晃立起，最终扎在黄土之中挺立，迎着血腥的风展开。 一曲悲壮战歌终了。 第143章 第143章 宋时渊双膝跪地，手中长剑落地，他颤着手，狠狠砸向地面。 瑟缩在一边的江红玉也爬起身，看到大齐的军旗，一时难辨悲喜。 “赢了！” 不知那个士兵呼号一声，很快，此起彼伏的欢叫声弥漫战场。 在兵力上，对方比我们多了将近一倍，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决心，大齐士兵还是赢了。 我翻身下马，长枪立在身侧，看着飞扬的旌旗，心的跳动愈发强劲。 马蹄声响起，我转头，看向那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常胜将军。 慕容斐绷紧了脸，一双冷清如深湖的眼眸似有暗流涌动，泛出丝丝涟漪，酝酿半晌，才鼓起勇气，蠕动嘴唇。 “我......” “倾书！” 他话没说完，又见一匹白马倏然闯入，停在了我面前。 白孚阳下了马，连忙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背，两眼似见了什么珍宝般，放着光。 “我说你去哪儿了，一路上没见着，还以为你要当逃兵了呢！” 他绕着我转了一圈，不由得啧啧称奇。 “刚才我看见你在战场上，那个威武啊！就连那些常年上战场的将军——”他可以拖长尾音，轻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宋时渊，“都比不上你呢！” 我冲他一笑，又抬眼定定看向慕容斐：“是啊，至少我不怕。” 欢呼声没有持续多久，又被一声声马蹄声搅碎。 士兵们警惕地重新握起长剑，转头便瞧见不远处黑压压一片的士兵。 是苍夷国。 我心中一惊，立马提枪上马，众兵凝聚，肃目看向不远处。 然而来者却骤然停在了五米之外，没有再有半点走近的意图。 我诧异，但也不敢懈怠，长枪在我手中被握得更紧了。 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倏忽，对面军队分开一道小路，一辆马车被领到了两军之间。 车帘翻动，马车中的人若隐若现。 “骁勇善战，不惧生死，不愧是七皇子慕容斐手下的士兵。” 那声音熟悉，清冷，又掷地有声。 慕容斐声色不改，依旧紧紧地盯着那马车。 但凡一箭出去，都能叫两军厮杀起来。 “洛府小姐也果然，颇有洛平安大将军的风范。” 我越听越觉得怪异，身后的弓箭手也拉满了功，利箭直指那马车。 风卷黄沙，生生将车帘掀开一半，我瞪大眼，心中惊愕。 很快，那人就自马车中走出，一身战袍却反衬得他清瘦，形削骨立，战袍飞扬，皮肤白、皙。 那双桃花眼含着笑意，开口道：“这次就留你们一命，下次见。” 第144章 第144章 战后，寸草不生的战场上满地荒芜，马儿垂首在旁，士兵们席地而坐。 黍江边迎着风口，风裹挟着黄沙和江河的湿，润，吹散了不少闷热。 将士们打了胜仗，个个喜上眉梢。 黍江大桥断裂，于是现在个个都铆足了劲，徒手修着木筏，打算乘筏渡江，将营地里剩余的粮草运过来。 我环膝靠着山石坐在一旁，肩上的伤口也简单处理了下，扎了个艰难看的止血结。 一道黑影将我整个人罩住，我一抬头，对上一双炽，热的眼眸。 默然半晌，二人忽然异口同声。 “你没事吧？” 一时又是沉默无言。 他偏过头去，伸出手来，递给我一瓶丹药：“你多注意。” 说完，只留给我一个孑然冷傲的背影。 我拿着药瓶看着他离开，心下五味杂陈，最后只能叹息失笑。 真别扭。 木筏修好，士兵们接力过河，把军营中的物资尽数转移了过来，又匆忙来到了黍州城下。 围城的士兵被我们击退，东门很快大敞，伤亡惨重的士兵总算得以进城歇息。 我立于马上，放眼望去，一片荒凉惨淡，阴风吹得房屋呼呼作响，不少老弱妇孺躲在房屋后，悄悄打量着我们。 个个都是满身带血的士兵，普通人见着了都得退避三舍。 城门一关，我从马上跃下，那群百姓们却都迎了上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个老太拉去一旁，询问起我的伤来。 很快，她就领着我进了她的屋子，一股药草的苦涩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还有好几个和我一样受了伤的士兵，有些人认得我，见了我立马两眼放光。 “洛小姐！”他们围上前来，又被老妇挥手拦开。 “援兵到了是吗？” “我们有救了！” 那群士兵显然被困在这里许久了，一时间个个喜笑颜开。 老妇人轻扫他们一眼，又说：“先出去，我给姑娘处理一下。” “好嘞！”士兵们很快离开，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妇人。 她很是熟练地给我处理着伤口，我环视周围一圈。 房子破旧简陋，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住。 原来城中所剩的老弱妇孺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一个小医馆，为一个个受伤的大齐士兵包扎疗伤。 她脱下了我半边衣裳，整个肩膀和手臂都露在外边，药敷上我的肩，我拧紧了眉，冷汗瞬间沁出。 “别怕啊。” 老妇人柔声安抚着。 我垂头，掐着自己的手臂，眯了眯眼，疼得有些恍惚。 忽然瞥见手臂上冒出一个花纹，我睁眼再一瞧，却倏然消失不见了。 我看错了？ 老妇人慈眉善目冲我一笑：“好了，莫要沾水。” 说完又拍了拍我的背，怜惜地摸了摸，我的脸颊：“生得这般好看的女儿家，竟也要上了那阎罗场。” 第145章 第145章 我轻笑：“巾帼也可保山河。” 士兵们基本都被百姓们自发组织的接治了。 我从屋里走出，很快就寻见了几位将领。 又一小兵匆忙前来，为我们几人领路。 他领我们到了城中一处破庙前：“将军侯爷都在里面。” 我还没迈步呢，就听见一阵凌乱脚步声，一扭头，就看见父亲兄长惊愕的双眸。 他的双眼很快浸满了泪水，又连连给我们让开一条道：“快快请进！” 破庙被军营暂时占领了，庙宇中放上了些案台与地图。 那地图有些凌乱，显然，这段时间的战局也让城中人很是无措。 领我们入了屋，父亲一把拉过我，灼灼双目盯着我肩头的伤口，一时无言。 “小妹......” 几位兄长也湿了眼眶，相比半月前见他们，他们又消瘦不少。 “我们这次带了些粮草，应当可以应急。”我忍下心头悲意，笑着冲他们说道。 “好！”父亲揉了揉鼻子，轻轻按住我的肩头，“不愧是我洛家儿女！” 我笑容明媚，却也晃花了一旁慕容斐的眼，他定定的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卸了战袍后，我们一行人来到主殿内，与父亲交换信息。 “先前我觉得奇怪的将蔚是苍夷国的人，”我说道，“昌黎王定然和他们联通谋反了，那么接下来，他们若是带兵前来，只怕是要害我们的。” 慕容斐点头：“眼下黍州难守，夷人攻占不下，我们也打不出去，而分明黍州易守难攻，占着地形优势都难以打出，极可能是他在作祟。” 将领齐刷刷点头。 “若是不早些打算，估计等到他‘援兵’到来，我们就难翻盘了！”白孚阳也急了眼。 “只是现下的确难敌，不论是数量还是状态，我们的军队都是在难以打过他和西夷......” “唉，那怎么办。” 众人都一筹莫展。 我敲了敲桌子，笑道：“爹和哥哥们怕不是忘了叔父。” “洛定邦？” “是啊！”我看了眼慕容斐，“叔父五日后会领兵来支援，到时候一同到来的，还有更多的粮草。” “叔父也已知晓昌黎王私通敌国，他会快马加鞭抄近路赶来，只要我们能挺到那个时候，就一定不会输。” “只是......他们来势汹汹，今日，你们将他们打退了，明日有可能......” “是，所以要在他们之前，先一步把我们的兵散出去，与其都守在城中，不如守在山里。” 黍州四面环山，坐落于一个山沟之中，到处山林茂密，是黍州天然的盾牌。 洛时明犹豫：“可这山，我们并不熟悉......” “有人引路不就好了？”我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千竹，“千竹，人都还在吧？” 千竹点头。 在抵达宋时渊的营地前，我让千竹领着山匪们暗自跟上。 一来是那营地为宋时渊所管，到处都是他的耳目，我担心他将此事禀报给昌黎王，也担心他会对山匪不利。二来呢我希望山匪都能留在最后，他们可是我手里的隐藏底牌。 现在底牌一亮，众人瞬间面露喜色，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倾书啊......”父亲一时无言，最后失笑摇头，“比不过，爹都比不过你啊！” 我笑而不语。 第146章 第146章 夜里，城中宁静，灯火零星，并不辉煌，却也透着几丝温暖。 我独自坐在庙前石阶上，捡了一根枯木，戳了戳地上土壤。 很快，戳出一个小洞来。 我脑海里全是今日战场厮杀的画面。 战争必然是残酷的，从前我是马蹄下被千刀万剐的尸体，如今我是提刀斩杀敌人。 手起刀落时刺穿身体的感受似乎还停留在掌中。 我眯了眯眼，看着掌心，又叹息一声。 忽然，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回身抬头一看，又对上那双如墨的眼睛。 慕容斐扶着门扉半晌没有动弹，许久之后才缓缓走出，轻柔地将门关上。 他走到我身旁坐下，和我隔开距离，垂着头，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又抬头看向我肩膀的伤口。 “我......” 又开始了，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似乎是知道做错了事，面对我的时候，他慌乱得很，虽然面上不显，但话又少又乱。 “让我猜猜，”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戳了戳他肩膀，“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发现是你把我送走的，又是为什么会回来。” “不是，”慕容斐摇了摇头，抬眼看我，清隽的面容里藏着惭愧，“我想问你，你生我的气了吗？” 我思索片刻，答道：“生。” 他眼底深潭瞬间掀起波澜，我含笑地看着他的反应，叹息一声。 “但我知道你只是想护我，所以后来也就气不起来了。” 慕容斐沉下脸色，月光映照下，显得整个人更加清冷。 “可是我不想被人护着，我也想护我要护的人。”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定定地看着他：“我这一生，在许多人眼里，自和离那一瞬起便已是跌入万丈深渊，人人都瞧不起的弃妇了，可我不甘，我分明有一身武功和拳脚，为何不能像男儿一样上阵杀敌？” “女子难道真的无法获得除了出嫁之外地喝彩了吗？慕容斐，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做深闺当中被护着的女眷，我也不想成为一蹶不振的弃妇，我想做我自己，做洛府那个武场上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洛倾书。” “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样的人，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不愿被一昧的护在身后吧？” 过了很久，低敛着眉目的慕容斐才吐出三字：“对不起。” 他嗓音低沉，像蔫了的花儿：“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想法，的确是我自以为是了。” 我长叹一声，抓着他的衣袖摇晃起来：“七皇子殿下，你不想我死，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想你死啊。” 他愕然，猛地抬起头来，错愕的眼里映着满是无奈笑容的我。 我松开了他的衣袖，站起身来，朝着庙中走去：“所以，你想保护我，我同样也想护着你，我想和你一起，与我的亲人一起，共护这座山河。” 我迅速入了庙，没有回头，也没有给身后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这夜，风吹树动，我心也在颤动。 我想，同样颤动的，应该还有一个人吧。 第二日，千竹领着一众山匪上了山，山匪又带上了不少士兵，连带着白孚阳也上了一趟山。 夜里他回来时乐滋滋的。 “那山上简直难走，但他们却走得和自己家似的，若不是有他们领路，我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就得摔下个粉身碎骨！” 他边说边比划，不断吹嘘起山匪的厉害来。 “诸位在说什么呢？” 第147章 第147章 宋时渊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目光扫过屋里整整齐齐的洛氏一家。 我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在讨论将军和夫人在战场上的英姿呢！” 我着重加强了最后两个字，果然，宋时渊气得面色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小心点他。” 将将歇息了两日，很快，敌军就又攻向黍州了。 青城山上，弓箭手蓄势待发，利箭如雨落下，击倒不少骑兵。 我埋伏在林间，看见敌方领头的骑兵时，不禁眉头一皱。 我对人面向来过目不忘，那人时昌黎王的亲兵。 也就是说，这次攻打黍州的苍夷国士兵中，混入了不少朱奂的亲兵。 我与慕容斐相视，他领兵冲下，吸走了一群将士的视线。 我看准时机，又一声：“杀。” 周遭箭矢如雨落下，又让对面倒下一片。 但他们的士兵源源不断，偏要沿着山路而入。 山中不少地界都埋伏着我们的人，很快便明里暗里把对面压了一头。 山匪们为了阻止山下人上山，时常会在山脚下和山腰处布下不少机关陷阱，只要想往山上逃，便会中了机关陷阱，插翅难飞。 又是一堆昌黎王的亲兵，我眉眼一紧，抬手一挥，箭矢落下。 显然，弓箭对这些亲兵来说显然是轻而易举。 他们杀红了眼，朝着林中那些埋伏刺去。 山匪们露臂探头，干扰着他们的视线。 亲兵们四处乱追，一下子乱了阵脚，和西夷士兵分散开来，个个都跌入了山匪的局中。 小小的山匪小队，竟能牵制住一整个苍夷国。 一想到这里，洛倾书心里便有些洋洋得意。 等战后，一定要让他们穿上铠甲，成为最威震四方的洛家军。 西夷士兵被打得措手不及，慕容斐轻易便将对方首级拿下。 我也飞身跃下，提着长枪混入战场。 他与我相视，随即背对对方，他提剑，我握枪，都将身后默契地留给了对方。 密，林处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不断提醒着我，眼前的军队也都被山匪搅得乱七八糟，四分五裂。 我枪枪致命，一下子就逼得一众士兵节节败退。 慕容斐也是杀红了眼，直到最后站在山谷中喘，息回神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我冲他一笑，视线也扫过那些树林。 林间都是山匪，可此时都无比真诚地看着我。 “多谢诸位！” 我抬手抱拳，慕容斐也和我同样行礼。 久久不被当做人看的山匪也是头一遭受到者等待遇。 山匪们心中的感动一时间哽在喉头，只是看向我的眼光多了不少信任。 我想，有他们，定能逆风翻盘，一路畅通。 第148章 第148章 守城之战因有着山匪们的帮助而变得分外顺利。 原先被逼退到城里的地界一下扩张开，东边的山头已经被我们的军队全部占领。 兄长和白孚阳也都领兵随着寨主赵三金在山上部署。 打黍州守卫战，果然还是需要黍州人助。 夜里，星子晴朗，无月。 我抱膝坐在树下，面朝东而坐，因地势较高，可以瞥见黍州城外更远更远的村落。 那些村落比起黍州来说毫不起眼，只是在大齐山河中明明灭灭闪烁灯火中的一小部分。 我一头长发倾泻至肩头，由于在军中待久了，发丝有些干燥，却依旧乌亮。 女儿家在军帐中总是如此，的确不再有深闺中的娇嫩矜贵。 我捻了捻指尖的发丝，心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还未转头，就闻见一股清冽的香气。 熟悉，也叫人安心。 “洛倾书。”他不常呼唤我的名字，可自打出征后，就叫得愈发频繁了起来。 我向后仰去，视野里看到他倒过来的面庞，不禁轻笑。 倒着看也还是很俊俏。 慕容斐坐在我身旁，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撑在身后，眼中映着脚下山河的灯火，在他如墨的眼眸中明明灭灭，好似天上星河。 “你来了。”我并不意外地看向他，只觉得他平日里有些孤高的面裹上了许多温度。 慕容斐轻轻应了一声，那双生得极好的凤眸眼梢微垂，薄唇发红，面上多了许多柔情。 我察觉一样，朝他凑近一闻：“喝酒了？” 他点点头，没有出声，缓缓闭上了眼。 晚风依旧带着尚未散去的硝烟，不过我们知道，这场战争，马上就到头了。 “对面只剩下一个老将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我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说着。 “是，威远侯也快到了，这局，破了。” 他抬了抬下巴，风顺着他的脖颈撩动他脑后散落的几根发丝。 身后的密，林中，是赵三金的山寨，现在也已经变成了大齐的营地。 我一回头，隐约还能看到密，林里透出的些许灯火。 今天打了胜仗，所有人都很高兴，尤其是山寨中一直不被好好对待的这群山匪。 他们也着实重情重义，为自己死去的弟兄都通通说了墓碑，安葬在了青城山脚下。 今夜寨主赵三金也是翻出了自己珍藏许久的酒，哭哭笑笑地和他们庆祝着。 “明日午后，估计那位将军也要抵达青城山了，他们这样喝......” 我有些担忧地朝后看去。 “放心倾书，不贪杯。” 我心头一紧，随即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人。 他真的没贪杯吗？ “你刚刚叫我什么？” “洛倾书。” “不是这个，是后面那个。” “嗯？” 面前人似想不起来一般，拧着眉思索许久，很快便展开眉心，眼目清明地看向我：“倾书。” 第149章 第149章 我心间一颤，差点被他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眸吸走魂魄。 早知道，就不该带他上山来。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晴朗，干净，似孩童。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看出了神，半晌没反应过来。 “我很后悔，”他眼中那潭深水逐渐溢出，“后悔未曾问过你，擅自把你送走，对不起......” 我心中一软，哪里还生什么气，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侧过脑袋去看他。 “我没怪你，我知道你是想护我，只是心太切，没有问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缱绻的目光柔和扫过我全身，害得我赶忙移开了视线 “朱奂赶不及了，”我岔开话题，兀自揪着草地。 慕容斐愣了愣，片刻后又点点头，语气中换上平日的冷清。 “嗯，他不敢贸然，眼下战局基本一边倒，明日除了那将军之后，很有可能苍夷便无人了。” “哦？难道是孟舟说的......” “我不信他，只是线人说，苍夷国国内动荡不安，诸皇子的夺嫡之战也是一触即发。” 内忧外患，苍夷国早就没了引战之本，再继续打下去也是吃力不讨好。 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乖乖求和。 上一世也是如此，苍夷国那时对大齐的进攻几乎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量。 后来苍夷国陷入党争，两国便划干戈为玉帛，皇帝才允诺与其通商呢，朱奂便攻进皇城了。 “倾书，”又开始了，他又这样叫我了。“之后朱奂会向我们倾倒，一定要把他通敌叛国的全部证据，通通留下。” 我点点头，在心里开始盘算着手中的全部证据。 “慕容斐，我觉得要......” 我话说一半就住了嘴，看着面前倚靠着树干睡去的人，一下子屏住呼吸。 他很少这样，兴许是因为饮了酒，整个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不论心情还是状态。 我叹息一声，招呼着山匪来将他送下山了。 第二日，午后太阳高挂，马蹄声却响起。 喊打喊杀声在此响起，留守在城中的妇孺都担心地看向周围环山。 我紧握梅花枪，比起前两战已是轻车驾熟，轻易地便将敌人从马上挑落，又一举击杀。 因着山匪的帮助，这场战争结束的比想象中还要早。 敌军将领趴倒在地上，已是伤痕累累，浑浊的眼球不移地注视着我。 我的梅花枪距离他的咽喉很近，堪堪停在此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苍夷国，败了。” 我近乎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马下人却咬了牙，忽然挣扎着跃起，全然无视我桃花枪的威胁，举起手中短刀就要朝我刺来。 然而他那透着寒光的刀却在我面前顿住，我冲他一笑，手里刺破他身体的梅花枪往旁一甩。 他似破布一般到在一旁，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我沉默地看着他逐渐没了挣扎的动作。 沙场寂寥，一时间，捷报迅速传开，黍州城城门大开。 一直不见天日的老弱妇孺从城中走出，欢呼声，掌声，一并入耳。 山下百姓欢呼，我扭头看向慕容斐，忽的笑了起来。 这山河，我洛家守住了。 第150章 第150章 很快，叔父一行人便赶到了战场，带着一堆粮草，好好援助了黍州城。 如慕容斐所料，没多久，昌黎王便紧随其后匆匆赶来。 我们对他始终警惕。 我虽战胜，但却落下一身伤痕，尽管如此，我心中却感到万分轻盈。 从战场上下来，我便因体力不支而昏死了过去。 最后是被人抱起，一步步走回城里的。 慕容斐步伐坚定，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格外让人安心。 我听见百姓的欢呼，听见藏在人群中一些小孩稚嫩的嗓音。 “这位就是那个女将军吗？” “好厉害啊！我娘说她可威风厉害了！” “我们快点为女将军祈福，要她快快醒过来！” “我也想做厉害的女将军，把所有坏人全都打跑！” 之后便是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 我后来就失去了意识，睡了很久很沉的一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听到了苍夷国投降求和的消息。 我浑身酸疼，扫过屋内，父兄皆在，就连房子的角落里都站着宋时渊。 他不时看向我，眼中神色不复以往的不屑与憎恶，反倒生出了几分敬畏和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见我无视他，他很快也识趣地走出屋子。 “即将班师回朝了，倾书，多亏了你。” 父亲欣慰地落下泪来，几位堂兄也不再掩盖对我的夸赞。 没多久，我缓过神来，又出声问：“慕容斐呢？” 几位兄长面面相觑。 “他好像被朱奂叫走了。” 等到慕容斐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已是马背上整装待发的时候了。 至此，持续了五年之久的大齐边疆总算重获安宁。 久违的平静让边疆百姓重获新生，他们不断歌颂着梅花枪下的女将军，口口相传又编成童谣，随着回朝的大军，逐渐传入中原。 后来我再听到这首童谣的时候，已是深秋。 皇都秋风萧瑟，枯叶满地，入城时候的凉意逼得人直打哆嗦。 城门大开，百姓自发地围绕在旁，迎接着我们的到来。 洛家几位将军骁勇善战，不知都城百姓已经迎过他们多少次凯旋，见到两位侯爷立马高声喝彩。 我紧跟着三哥一同入城，所有人的目光很快就聚焦在我身上。 都城的百姓大都认得我，我是商人，是推及棉布的商人，如今站在街道边迎接着我们的百姓，八成都穿着彩裳阁的棉布衣裳。 他们因激动而脸颊发红，欢呼声都要将城门掀翻了。 “洛家真是我大齐的守护神！” “有洛家在，怎么还怕没法守边疆，定江山呢！” “不论儿女，洛家都同样英勇啊！” 我挺直脊背，头一遭感受着这等荣光。 然而很快，宋时渊和江红玉也入了都城。 因着我的关系，大家看江红玉的目光中又含了几分不解和不屑。 “我听说，宋将军后来娶的这个啊，非要跟着上战场，上了战场又要别人护着她，最后甚至把别人挡在自己前边儿呢！” “真的假的，你这消息哪里来的？” 第151章 第151章 “千真万确，先前老李家那个在边疆的写信回来，正巧看见了这事儿，还说当时不少人瞧见了呢！” “那她这也太卑鄙了吧！” 人言籍籍，议论顿时炸开，也不知道谁怒吼了一声逃兵，百姓们便自发地开始冲江红玉骂出声。 我拉着缰绳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全然无视身后宋时渊灼灼的目光。 归了都城，父亲和几位兄长便很快入宫面圣，将边疆战事一一汇报，到了傍晚才归来。 洛府虽久无人居住，却也一直差人打扫，府中侍从婢女皆在，看见老爷小姐都归来，一个个也都红了眼眶。 我一眼瞧见春雨。 她比先前瘦了不少，只是那双眼睛越发有神，透着几分干练和精明。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春雨拉过我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眶很快湿、润了。 我冲她一笑：“我说了会平安归来的。” 春雨点了点头，便和我说起彩裳阁的事情来。 我不在的时候，布料运输处的何管事来找过几次彩裳阁的麻烦。 说彩裳阁涉嫌私自贩售边疆布料，他以为彩裳阁的东西都是从边疆走私的，甚至怀疑我们与敌国有联系。 我闻言皱眉，茶水都没吃上一口便不满道：“分明是他自己有私通的罪。” “后来官府也被惊动了。” 我暗暗攥紧了拳头，吐息平复：“后来是如何解决的？” “是萧娘子和钱老爷出来说，布料都是他们织的，和边疆半点关系都没有。” “对了，还有七皇子殿下的人，据说何管事被他们的人教训了一顿，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又在官府那儿改口供了，说弄错了。” 我惊愕地看着春雨，嘬了一口桂花茶，花香馥郁，很快席卷整个口腔，微甜。 “小姐，七皇子殿下，真是帮了我们太多了。” 我颔首，口中的花香与甘甜久久未能褪去。 夜里，洛府久违地灯火通明。 钱表舅得知我们凯旋归来，也第一时间迅速赶来，提酒买肉，与我们畅聊共饮。 秋日里，院子中月色散落，如积水空明。 叔父喝红了脸，不断地和人夸耀着我。 “要不是倾书给我写了那封信啊！估计我们还是会有些难！” 我笑了笑，没做回答。 父亲也微笑着点头，眸光闪闪，一直看着我。 “长大了......” “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洛时明拍了拍胸脯，很是骄傲地说着。 “是我妹妹！” “是我！” “嘿你们几个小子，这还是我外甥女呢！” 屋里一下子闹开锅来，我笑着走到门边，秋风卷起裙摆，明月依旧。 母亲应当能看见吧？ 我抬头看着天边弯月，心中也似散满了月光，逐渐清明起来。 归国的将军们都一一入朝面圣，很快就轮到了洛家。 父亲入朝，一直到了晌午久久未归。 我独倚窗边，看院中桂树落，花香满园，心却有些慌乱。 “小姐，你莫要担心，肯定是陛下赏赐多多，和老爷说的也就久了些！”春雨笑盈盈地站在我身边，两手轻捶着我的肩膀。 第152章 第152章 桂苑是我在洛府的闺房，我尚未出嫁的时候便一直在此居住。 如今几棵桂树也生长得分外繁茂，点点金色桂花簇拥而生，可过了九月，便会很快落满地，现在满树金灿，也不过是一个幌子。 我提笔，看着窗外出神。 “皇帝召见昌黎王，是几日前的事情了？” 春雨没想到我会忽然问这个，犹豫片刻：“三日吧。” “三日，”我缓缓闭了眼，心中一紧，“没有任何降罪......” 到了傍晚，父亲才匆匆从宫中归来。 一见到他满面菜色，我心中便隐约有了揣测。 “爹，”我朝他呼唤一声，“和我说说吧。” 父亲脚步一顿，终究是拐到我院中去了。 院中花香扑鼻，却不能缓解父亲半点失落。 他刚从塞外归来都没有现在这般疲惫，似是一只落水飞雁，浑身湿哒哒的，想要高飞却羽翼蓄满了水，湿重而难以展翅。 “唉。” 这是他在我面前的第八次叹息了，父亲也不说话，就是垂着头。 “昌黎王和陛下说了些什么吧？” 我出声问。 父亲转过头来看我，欲言又止：“应当与他......有些干系。” 他对我娓娓道来，我才知道，原来陛下此次召父亲入宫，是生了猜疑的心。 皇帝先是问为何黍州战局僵持不下，因为父亲是打头阵的，因而被皇帝怀疑。 他也听说军中有了细作，问父亲知不知情。 奈何父亲只管打仗，这些事情也都不是他去操心的。 一番对话下来父亲哑口无言，又因样子太过无辜，而被皇帝放了回来，让他好好思考还能考虑从轻。 “可那些事情，我们洛家没干过，光明磊落，为何要认？” 父亲不解，为何都已提携玉龙为君死了，却仍旧无法证明自己的光明磊落。 “身正不怕影斜，此事父亲暂且莫要忧心，御史和刑部的人会查清楚的。” 我的惴惴不安得到了证实，送走父亲的时候，我面色阴沉，差点把春雨吓了一跳。 “春雨，给我笔墨纸砚。” “好嘞小姐。” 这夜，洛府的所有人都坐立难安。 三位堂兄知道此事之后，热血上涌，嚷嚷着就要进军面圣，把军中发生的一切通通禀告给皇帝。 还是叔父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几人按下来的。 深夜，我揉了揉眼睛，把笔撂下，看了眼自己罗列出来的朱奂罪行，心中一片寒冷。 就在此时，屋外树影散动，窸窣的声响很快吸走了我的注意力。 我抬头隔着雕花小窗朝外看去，恰巧看见慕容斐沐浴月色，一席玄衣华袍立于院中的模样。 不知怎的，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也笑得没有道理。 分明今天一整日都在为此事烦恼，可瞧见他的时候，却忽然柔和了许多。 第153章 第153章 “七皇子殿下怎的夜闯闺房？” 我凭窗与他对望，他冲我浅浅一笑，随即敲门走入。 春雨给我们沏了壶茶后，很识趣地守在了门外。 茶香逐渐铺满整个屋子，混杂着微甜的桂香。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我铺在桌上的纸张，长眉一挑：“现在这些罪行都被压在了侯爷头上，要想就这样反压回去，估计不太容易。” 我看着他，手握紧了茶杯，杯壁传来丝丝暖意，让我不至于因冰冷而过于僵硬。 “可也没有办法了，至少我们证据确凿，光是那信纸都足够了。” “是，不过倾书你考虑过吗，”慕容斐一手点着桌案，一手托腮看向我，“陛下没有确凿证据就和侯爷说这些，究竟是为了定他的罪，还是想要挫洛府的锋芒。” 我心惊，心口郁结不解许久，此刻却忽然被他一言疏通。 是了，陛下要么定罪要么不定，生了怀疑却又拿不出什么证据。 他凭着些捕风捉影便想要治洛府的罪，只因洛府现在风头太盛，又出了个女将军，一时之间，都快成大齐百姓眼里的吉祥物了。 天子最忌惮的就是手下人的名声。 如果功高盖主，到时候可就真难逃脱了。 “现在陛下是觉得，朱奂可信，原因无他，他行事低调，在这场大战中也并没有太显眼招摇的功劳，因而被他信任。” 我冷笑一声：“帝王的......信任。” 多廉价啊。 “陛下要信，那便让他信，然后再一点点把证据放出，让陛下自己感受到被蒙骗，到时候便会对朱奂下狠手了。” 我点头：“意思是要忍下现在的猜疑。” “没错，”慕容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到时候我们先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假装默认，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抬眼看他。 他满面清冷，一双凤眼冷冽又逼人，此刻整张面都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你......”我犹豫片刻，也不知自己该不该问。 慕容斐垂下头去，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我觉察不对，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前，蹲下，出声问道：“你若是有什么伤心事不想说也没关系，既然来寻我了，那便不必躲我，你想开心也好，伤心也罢，我想你自在些。” 他稍稍抬头，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又含着嘲弄之色。 我的胸口似乎被人一戳，有些发疼。 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 慕容斐一下抬眼，与我注视良久。 他忽然朝我靠下，一手将我搂了过去，头埋在我的颈窝间。 我能感受到他滚烫又发颤的鼻息，手指也被他捏得紧紧。 我没有过问，只是轻柔地抱着他。 “他是我父亲。” 我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慕容斐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多年前，他喝多了酒，遇上了我的母亲，然后两人就有了我。” “但他不想认，他把母亲送到了陛下的枕榻边，也把我送到了深宫里。” “送到了......一个，我从小就想要逃离的......地方。” 他越说嗓子越哑，我没有说话。 只是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钻入了我的心中，疼痛一阵阵袭来，与他此时的颤抖共振。 第154章 第154章 那年宫宴以前，昌黎王入宫，偶然窥见一太后宫中宫女貌美。 他常常入宫去见太后，那时太后还称赞他，说他与皇帝真情同手足，也把她当做亲母亲来对待。 昌黎王年少有为，那宫女很快便爱上了他。 二人坠入爱河，他也给她许诺过终身。 只是后来获封，朱奂考虑再三，还是将她留在了宫中。 大抵是心里过意不去，便设计将她送到了皇帝的枕榻边，想要让她母凭子贵，享尽富贵荣华，以此来回报她。 谁知世事难料，宫女难产而亡。 无母无族人庇护的慕容斐，此后在宫中的每一步都行得分外艰难。 他和我说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有些我听懂了，有些我没有听懂。 就这样一直搂着我，身上的体温总是有些发烫。 等到我注意到肩头的湿、润时，慕容斐已经不再颤抖了。 我抬手抚过他黑如鸦羽般的头发，温和道：“你现在有人要了啊，你值得。” 慕容斐捏了捏我的手，脑袋在我脖颈间蹭了蹭，属于他的香气就这样一直缭绕在我身边，直到他离开后的许久，我都依旧能够闻到。 我托腮坐在窗边，一头青丝落下，春雨在给我梳着头发，窗外慕容斐来时的地方落下了不少桂花。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般脆弱的模样，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将他和遥远记忆里那个总是冷脸的小哭包联系到一起。 当时我们约定要再相见，一晃过去好多年，我终于在洛府等到了他。 思及至此，心中碧水荡漾，我浅笑起来。 没多久，皇帝便召了洛府出征的男儿女儿都入宫面圣。 同时入宫的，还有同与他们奋战在边疆的几位将军。 帝王居于高位，藐视座下一切。 这位高傲皇帝的视线扫过洛家人，最后停留在了我身上。 “洛家真是，人才济济。” 他这话说得语调平平，悲喜难辨，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没多久，慕容斐也入了大殿。 座下所有武将全都跪拜在地，皇帝轻扫一眼，冷哼出声。 “诸位可都是大齐的功臣。” 我垂着头，依旧能够感受到上位者压迫。 “朕今日让诸位爱卿入宫，便是想让诸位来替朕想想，该如何赏与罚好。” 他话说得一字一顿，像是怕我们听不清一样。 “陆大都督。”他呼唤一声。 “臣在。” “以你所见，二位侯爷该如何赏？” “微臣以为，”他看了眼洛家，“洛氏忠勇非凡，谋略过人，此次出征，也是多亏了几位的助力。” “哼，”皇帝拍案，众臣瞬间跪倒在地，“好一个忠勇非凡！” 他朝下甩下一本奏章，奏章落在陆绩面前：“自己看。” 陆绩犹豫着翻开册子，一下子呼吸急促起来，扭头几次打量我与冠军侯。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记载了几次大战战败的原因，以及黍州城僵持不下，是因为‘忠勇’的冠军侯悄悄放了敌人进来。” 皇帝的怒气无形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除了一旁依旧负手而立在侧的慕容斐。 我压下心头不安，眉目一紧，唇都抿成一条线了。 陛下所说的每一桩事，都是朱奂和宋时渊做的，和他们洛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第155章 第155章 “朕体恤洛家，几次三番给你机会，如今诸位都在，洛平安，看在你们一家为大齐征战那么多次，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皇帝眯了眯眼，冷笑道：“你今日全都招了，朕便给你网开一面，不降死罪于你。” 洛平安抬起头来，直直注视着皇帝的眼睛，心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又静静扫过自家儿女。 余光中，我看不见父亲的任何表情，却能清楚地听到他字字铿锵地说着：“我们洛家，从未做过任何有背大齐之事。” 他站得笔直，与大堂之中与那上位者相望，竟毫不露怯。 “哼，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朕了。” “来人，将洛氏打入大......” “且慢。”慕容斐忽然开口了。 他抬头看向皇帝。 “你又想为谁辩解？”显然，皇帝已经失去了兴趣和耐心。 “陛下请看这些。”慕容斐将手里的信纸递给一旁的公公。 跪在一旁的朱奂眼尖地瞧见了那堆信纸之属于自己的那一张。 他瞬间心慌了，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 证物一个个摆在皇帝面前，他瞬间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朱奂。” 这次他没有叫他的字。 直呼名讳带来的冲击感让他迅速冒了一身冷汗。 “臣在。” “你私通敌国，与人共同残害大齐将士，数次给敌军通风报信，这些可属实？” “微臣怎敢，”朱奂强作镇定，目光复杂，“大齐将领个个与我浴血奋战多日，我怎可能残害，陛下您是知道的，一直以来，微臣都驻守辽东封地。” “与西夷更是相差甚远，怎可能与之私通？” 皇帝的面色明显凝滞。 “那封信陛下看了吗？” 慕容斐又忽然开口了，他的嗓音似珠玉落盘，清冷好听。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狠狠拍案：“物证具在，你还想如何狡辩？” “陛下，我没做过就是......” “人证也有。” 慕容斐不由他多说，一拍手，一大腹便便的男人便被压在地上。 我一转头，瞬间了然。 那人是布料运输处的何主管。 先前我觉得他怪异，便派人去查过他，只是不论如何找，我都没找见他。 谁曾想他竟然落到了慕容斐的手里。 “说。” 慕容斐淡淡瞥了一眼何主管。 何主管瑟缩成团，巍巍颤颤道：“是，是王爷逼迫我不给面料给彩裳阁，说是要给彩云阁的江红玉！也是王爷联通敌国，从、从边疆送来些西夷东西......” 他越说越小声，时不时看几眼朱奂。 朱奂按在地上的双手逐渐捏紧，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却不觉得疼。 我看见他的视线掠过了何主管，始终看着慕容斐。 陛下越听越气恼，最后生生将折子摔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第156章 第156章 “宋将军，”皇上长舒一口气，又扫过宋时渊，“你的夫人和王爷有勾结？” 他话没有说明，我余光中瞟见宋时渊身子微微发颤，很快就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并不知晓啊！”他语气发颤，大气不敢喘，“臣之前和王爷提过此事罢了，王爷只说会帮臣，臣并不知道王爷与别国勾结的事情啊！” 好一个不知道。 我眯了眯眼，勾唇冷笑。 若不是那些通敌信件中没有留下宋时渊的名字，我断不会放过他。 “把朱奂拉下去。” 昌黎王没再反驳，只是沉默地起身，步伐沉重地离开了。 于是一场入宫封赏之行，最终成了对昌黎王的降罪。 昌黎王的军印被收缴，皇帝扫了眼殿下几人，目光愈发冷冽。 “婓儿，”他又开口，“由你暂管辽东精兵。” “儿臣领旨。” “宋将军此次出征有功，朕现封你边军统帅，赐黄金五百两。” 宋时渊显然很意外，他受宠若惊道：“谢、谢陛下！”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心中闪过一瞬不解。 边军一直都是洛家掌管的，现今三个堂兄分管边军下的北府军、镇西军和卫东军。 皇帝现在把边军交给宋时渊，实际上就是在牵制洛家。 洛家本有自己的亲兵军队，父亲和叔父统领京师，一直以来遵旨尽责，没有一次是负了皇帝期望的。 尽管如此，皇帝依旧对洛家存了顾虑。 如今洛家齐上阵，一路百姓高歌，而皇帝也是怕了。 功高盖主也是大罪。 我捏紧了拳，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咽下。 皇帝赏赐洛家千两黄金和各种奇珍异宝，封我为英武将军。 朱府被查封，满门上下将被缉拿入天牢。 唯独宁安郡主获赦。 朱奂早年于建国有功，后获一枚免死金牌。 此次私通敌国，是满门抄斩的死罪，朱府这块令牌，最终只保下了宁安郡主。 加上宁安郡主与慕容斐尚有婚约，陛下对其又宠爱非凡，只得将其暂接入宫，出嫁前不得擅自出宫，事实上也是对朱碧的软禁。 我与慕容斐并肩走在冗长宫道内，四面的朱墙冰冷。 脑海中全是皇帝那张冷峻威严的脸，以及他对宋时渊的封赏。 纵使赏赐洛府再多黄金又有什么用，对武将来说，兵权才是话语权的象征。 “怎么了？”慕容斐倏然开口。 我立马展开眉，摇了摇头。 “是因为宋时渊吧。” 一语中的，我只能叹气。 “他心术不正，”慕容斐淡然道，“管不了多久。” 确实，一个谋反通敌的帮凶，战场上贪生怕死的懦将，在这个位置上是坐不久的。 而我却很清楚：“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不能再给洛家人了。” 慕容斐无言沉默，片刻后：“嗯，但你不用担心，还有我。” 我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 他好像在安慰我。 心似被扎了一个口，冒出隐秘的欣喜来。 被关心和安慰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第157章 第157章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忽然觉得这条宫道可以稍微再长一点。 “婓哥哥！” 一声如铃般清脆悦耳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我脸色一僵，半天都没回过神。 “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啊？”宁安郡主一把拽住慕容斐的衣袖，笑容灿烂夺目，“啊，我想起来了，今日父亲也入宫，你们都是来领封赏的吧？” 慕容斐沉默不语。 朱碧今日入宫见几位年幼时候带过她的几位后宫妃子。 她和宫里的几位贵人关系很好，只要一从辽东归来，就会入宫见他们。 在这点上，朱碧的确够重情重义。 只是...... 我轻蹙眉头，看了眼朱碧。 她父亲入狱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宫外，刑部的人也才刚刚出发，朱碧不知道，这回她入了宫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出宫。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朱碧轻扫过我全身，很不屑地冷哼。 “哎呀，原来还有洛小姐，刚才没瞧见，真抱歉。” 我垂手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她十分可怜。 朱碧抱住慕容斐的手臂，瓷声瓷气道：“婓哥哥，你和洛小姐一起在聊什么呢？” 她略撒娇地嘟起嘴，看起来单纯可爱极了。 慕容斐想把自己的手从她怀里抽出，无奈朱碧抱得紧，害得他皱了皱眉。 “小玺，松手。” 他略带命令地看着朱碧。 朱碧不解，但也不敢惹他生气，只是沮丧地松了手。 慕容斐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眼我，稍稍朝我走近一步，拉开了和郡主之间的距离。 “刚好我要出宫，婓哥哥，你要不要去我府上看看，我新买了一堆漂亮衣裳，很想穿给哥哥看。” 朱碧倒是不死心，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娃娃小脸轻仰，满怀期待地看着慕容斐。 一般人应该都拒绝不了她这模样。 我退后两步，给二人留出空间。 慕容斐语气冷淡：“不必了。” 朱碧脸一红：“婓哥哥是不好意思吗？没关系的，反正以后我们成亲了，总是要适应的。” 慕容斐无奈，朝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视若无睹，那视线却越发浓烈。 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没办法，我只能走上前，打断了叽叽喳喳的宁安郡主。 “父亲还在等殿下，殿下什么时候走？” “嗯，现在。” 慕容斐如蒙大赦，赶紧转身想要逃走。 “婓哥哥？”朱碧一见到我，就似吞了苍蝇般拧紧了五官，“你算什么东西，我还在和婓哥哥说话呢！你怎么敢打断......” “朱碧。”慕容斐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宁安郡主总算闭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斐。 “洛倾书是陛下新封的英武将军，我朝唯一一个女将军，为救大齐子民上刀山下火海，你怎么能对她无礼？” 慕容斐的语气愈发冰冷，我抬眼看了下他。 这家伙是故意的。 果然，朱碧以为他生气了，一下子没了刚才的跋扈嚣张，磕磕巴巴地解释着：“我不是故......” “罢了，我还有事。” 慕容斐转身，头也不回地与我并肩离开。 第158章 第158章 朱碧没有再追上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得知她父亲的事。 或许对于她来说，到时候最后的靠山也就只剩下慕容斐了。 我转头看了眼慕容斐，他还在捋着被朱碧弄皱的衣袖。 就算与隔了些距离他并肩走，我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宁安郡主爱花，用的香膏也都是各种鲜花制成的。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两大步，直到终于闻不到他身上来自朱碧的味道时，拧巴的心才总算舒展开。 “洛倾书？” 但很快，这个家伙就追了上来。 我轻瞟他一眼，又快步往前走。 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等到他再次追上来的时候，我皱眉瞪了他一眼，刚要抬脚往前走，手腕处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力道。 一扭头，便看见他墨色的眼睛略带笑意地看着我。 笑什么？ 很快，似是怕惹我生气般，他又松开了我的手。 “你是生气了吗？”他莫名其妙一问。 我疑惑：“我生什么气？” 慕容斐朝我凑近一步，他身上那股花香已经很淡了，但是我却依旧能够闻到。 阴魂不散的一股气味。 “刚刚郡主来找我，你生气了？” 我避开他的目光，又往前一步，拉开距离：“我为什么要为此生气？” “是啊，”慕容斐负手，泰然自若地看着我，“为什么呢？” 不知为何，他越盯着我看，我心里越不舒服，好像有蚂蚁在心上啃食，胸口发麻。 “我没有生气。” “嗯。” “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都怪我，对不起。” 突如其来地道歉一下子掐死了我心头那只蚂蚁，我转头看他，眼梢止不住地上扬。 我漫不经心道：“道歉做什么？” 慕容斐垂着手，一字一句和我说着：“我不该与她走近，以后不会了。” 他眼皮半敛，倒显乖巧：“你放心，之后我一定会和她解除婚约，我与她......本也不该如此。” 不知为何，我越看他越觉得他有些委屈乖巧。 我赶紧摇了摇头。 真是鬼迷心窍了。 我扭过头去：“你想与谁结亲也与我无关，不必为此和我道歉，这本身就是你决定的。” 慕容斐没做声，气氛有些压抑。 我小心翼翼偏过头去看他，见他眼底晦暗不明，一时看不出情绪。 他先前说喜欢我，难道是我这样说他让他不开心了？ 想到这里，我抿紧了唇，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开口安慰他。 “那个我不是......” “我想去见见他。” 慕容斐开口，一下子掐断了我的安慰。 我慌乱地别过头，心里万分后悔。 真是自作多情，我咬着牙，生怕他刚才听见了。 第159章 第159章 “怎么了？”慕容斐困惑地朝我走近。 “没什么，”我摆了摆手，“你说你想要去见谁？” 他眉心一紧：“朱奂。” 气氛骤冷，我似乎瞧见他眼里藏着的无奈。 “本来你可以......审讯他的。”我小声说着。 鉴于是慕容斐揭发的朱奂，皇帝本想让他主查此案，领刑部与御史台一起侦察。 谁知他却拒绝了，慕容斐说，他只想处理军中事务，臣子定罪一事，他不愿掺和。 皇帝兴许是以为他不想引火上身，便就此作罢，让陆绩总统大都督去监察了。 慕容斐扯唇冷笑，眼底含着冷寂：“我已经把他的罪证全都呈递了，不想再与他以这种方式相见。” 我点头，朝他走近几步，他身上的花香味几乎都散去了，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我轻轻拽了拽他衣袖：“那你要是想见他，我让董成玉帮你去走走御史的关系？” 估计对他来说，这也很不好受，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脑海里又回想起在几日前他面上闪过的不忍与苦痛。 “倾书，”他抓住我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我想你陪我去。” 我一时无言，任由他抓着手，心里有些纠结。 他们父子见面，我去不太合适吧？ 刚要开口回绝，又看见他眼里晃着的忧伤。 一时间，拒绝的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话在嘴边辗转，最后化成一声叹息，只得轻吐一字：“好。” 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瞬间亮起，那抹光亮里，笼着我的影子。 慕容斐极尽柔和地看着我，我忙把手抽出，警惕地扫了眼四周。 “男女授受不亲。” 甩下这句话之后，我便自顾自地往前走。 只是脑海中总能想起他那副可怜的模样，下意识地又放缓了脚步等他跟上。 慕容斐与朱奂一点也不像，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他是自己的生父的。 只是那么多年来，朱奂与他都没见过几面。 我又想起小时候在天宁寺见到的那个脏兮兮的瘦弱小孩。 那时候的他像一盏易碎的琉璃灯，没有人和他玩，身为一个皇子，却因自己的身世而遭受所有人的欺负。 我不知道他小时候是否见过太子慕容灏，如果见过，对于那时的他也许会是更大的伤害。 慕容灏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跟着最好的先生学诗书礼易，琴棋书画。 小时候偶有一次见过他，小小年纪的慕容灏坐在华丽的绣花轿子上，一身富贵锦缎。 那是我除了钱表舅外，看到的衣着最华丽的人。 金线银线都只是他衣裳的装饰，他腰间坠着两块无暇宝玉，脸蛋干净，眼珠透亮，甚至比许多人家的小姐还要生得白嫩。 原来那就是皇子。 对此我记了很久。 以至于后来在天宁寺遇到慕容斐的时候，从没有想过他是哪位皇子。 毕竟没有一个皇子如他这般。 过去究竟还发生过多少不堪，在遇到我之前，他又被多少人欺负过，一个人在冷宫中住着的时候，有没有羡慕过其他皇子。 这些我都不得而知。 而这些，也都与朱奂紧密相连。 我不清楚慕容斐到底对他这个半道冒出来的亲生父亲究竟是什么心情，至少对我来说，我替他感到憎恶。 想到这里，我又转头看了眼身旁人。 他倒分外平静，平静得让我有些不忍。 第160章 第160章 夜深，万物俱籁，阴云飘浮，一次又一次遮去月光。 我与慕容斐贴着冰冷的墙壁，不时扭头看一眼天牢的守卫士兵。 “你这样，还不如让我去找董成玉。”我戳了戳他的背，万分不满地抱怨着。 一个皇子一个将军，我们两人要来天牢见个人还得做贼似的。 “不想其他人知道。” 他贴着我耳侧小声说着，嗓音低哑，吐出的热气挠过我的耳垂，害得我脊背一阵酥、麻，一把把他推开。 巡逻的士兵拐入另一个转角后，我与他很快翻身跃进了墙内。 行至天牢前，我们一左一右，敲晕了看守的侍卫。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朝着水槽一洒。 这是今夜牢内看守的饮水。 牢内的狱卒很快便来到桌案边坐下，腰间的钥匙在行走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阴暗空旷的大牢中不断回荡。 两人朝着碗里哗啦啦倒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那边关着的那位，可是个大人物，你认得吗？” “我怎么会认得大人物。” “嘿，”狱卒咕噜噜饮了一大口水，“听说私通敌国，害死了好多人！” 他对面的狱卒也饮了口水，嘴里骂道：“那真他娘的罪该万死！” 我探头观察着两个人的举动，没多久，他们便一头栽倒在桌上了。 我悠哉哉走过去，取下他们身上的钥匙，冲着角落里的慕容斐挑了挑眉。 天牢地势较低，易积水，几日前都城降雨，蓄积在牢中的水到现在都还没排干，脚下都是湿哒哒的。 牢里一股腐臭味，很是难闻。 越往里走，气味和潮气都愈发的重，走到最里面，我们才看见朱奂。 地上都是干草和麦麸，他蜷缩在角落，贴着冰冷生霉的墙壁，一头糟乱的头发遮去了半张脸，衣着单薄，全然没了平日的威严。 牢房里只有一个小窗，明明暗暗的月光从中泄出，却照不到人身上。 慕容斐站在牢房外静静注视了他许久。 朱奂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着，直到听到门锁掉落的声音，他才惊恐地抬起头。 在看见慕容斐的时候，他呆愣住了。 我靠着门边坐下，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慕容斐站在月光里，纵使处在阴暗潮湿的牢中，依旧自成一抹风光霁月。 而昌黎王，隐在角落暗处，只有一双眼睛，出神地看着慕容斐。 “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 他嗓音沙哑，像是两片干燥纸帛摩擦发出的声音。 “怎么，把我送进来了，还来看我做什么？” 朱奂冷笑出声，但很快，又因嗓子干哑，剧烈地咳嗽起来。 慕容斐好看的眉皱起：“你可曾后悔？” 第161章 第161章 “后悔？”朱奂按住胸脯，一双细烟眯成条缝，“后悔啊，后悔自己没本事，让你抓到了。” 我抿了抿唇，拧眉看他。 朱奂这下才注意到了我，冲我一笑：“差点忘了，还有洛家这位英武将军。” 慕容斐突然朝前走去，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别提她。” 朱奂面上闪过错愕，很快，又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我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拳，抓了一把干草，那些干草和皮肉摩擦，很容易便磨破了皮。 被慕容斐瞪着，朱奂的笑也逐渐散去了，他半垂下脑袋，许久之后才再度开口：“对不起......如今再想来认你，是我迟了......” 慕容斐没说话，面色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冷。 他淡然开口：“是你把母亲，送到御前的吗？” 咯咯的笑声自朱奂的喉咙中传出，他一手撑着头，无奈地摇了摇：“我怎么可能这么做......是赵嬷嬷同你说的吧？那老东西，我该把她除掉的。” “赵姨是宫里唯一一个伺候母亲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我怎么没有资格？”朱奂抬头迎着慕容斐冰冷的视线，“你开始查我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告诉你你的身世，你又怎么会去找她？” “你以为她说的就是真的？”朱奂冷笑一声，又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慕容斐也不急，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 “自碧儿的母亲去世后，我便一直没有再娶，直到在宫里遇见阿琴。” “她和我本就是两情相悦，你以为是我送她到皇帝身边的？怎么可能，我本来要娶她的！”他红着眼眶，低吼出声。 “可是，她只是一个宫女，皇帝醉酒了就能轻易糟蹋，酒醒了就能不要的宫女。” “服侍了陛下却依旧无名无分，她在宫中要忍受多少啊！她又要被多少嫔妃针对陷害，她和我哭诉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杀了慕容玄！” 我咬紧了牙，有些不忍地看着他。 “被皇帝临幸过的宫女，其他人怎么能再娶？”朱奂嘲弄一笑，像是在笑着这不成文的规矩。 “她过得太难了，”朱奂长叹一声，“唯一可以让她过得好的办法，就是诞下皇子。” 想到这里，他眼中满是痛色，唇角发颤：“可是慕容玄不会再临幸她了，我只想她过得好。” 朱奂抬头看向慕容斐，目光逐渐柔和下来：“看看，我们的孩子，还真没让我们失望。” 慕容斐背脊笔直，脸上总是无波无澜，一点情绪都露不出来。 可我却能够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一股难言的酸涩和苦楚从我的脚底逐渐弥漫上来。 我看着他，分明和自己的父亲站在一起，却觉得他孑然一身，很是孤单。 一直到最后离开，慕容斐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而朱奂似乎也已习惯，只是垂着头，时不时冷笑出声来。 在慕容斐转身离开前，朱奂最后对他说道：“慕容斐，你们尊为天子的大齐皇帝，根本就德不配位，害死百姓的只有我吗？哈哈，我和皇帝没有区别，而你们也都是帮凶。” 他只停顿片刻，很快，就拉着我离开了。 走前我回头看了朱奂一眼，他抬起头，冲我笑着。 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温和诚挚的神情，叫我一时错愕，脚下踉跄几步。 第162章 第162章 狱卒尚在昏睡，我与慕容斐原路出了天牢，路上他一直沉默无言。 “慕容斐......”我快步跟在他身后呼唤着他的名字，“慕容斐！” 走在前面的人这下才顿住脚步，转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我，眼中略带歉意。 我赶紧走到他身边，抬头定定地看着他：“你......这些事情都与你无关，全都是他们自己的过错与怨恨，你不该背负任何人的过往。” 他墨色的眼里尽是冷寂，只有一点光点，里面映着我的影子。 “你......”我眨了眨眼，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长睫轻颤，抬眼看向我，良久，浅笑一声，本镶在眼底的沉重逐渐从眼尾荡漾开去。 “嗯，明白。” 慕容斐本就生得妖冶好看，我本不是好，色之徒，可瞧见他这副模样，心底还是软了一瞬。 我点点头，转过身去，两手不自觉地纠缠在一块儿，脚步也变快了很多。 他阔步在我身后走着，我们逆着月光，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我们身前。 第二日一早，屋外便传来一阵嘈杂。 我撩开幔帐，唤来春雨。 “外面怎么了？”我披上外衣，缓缓走到门前，抬手倚着门扉。 春雨小声和我说道：“是老爷他们，刚下朝回来，说是出事了。” 我挑眉，心中一阵辗转。 难道是昨夜我和慕容斐去看朱奂被发现了？ 我匆匆梳洗打扮后来到大厅。 “倾书醒了？”叔父洛定邦一看见我便舒展开拧紧的眉目。 我低眉浅笑：“刚才听见府内下人说老爷回来了，就想着赶紧来看看父亲和叔父。” 春雨领着我坐下，热乎的茶水哗啦落入杯中，我笑着问：“不过这是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二人相觑一眼，又别过头叹息一声。 “今日卯时，狱中走水了。” 我捏着茶杯的手一颤，茶水险些抖落出去。 卯时，也就是我和慕容斐离开一个时辰左右发生的事情。 敛去面上神色，我低眉饮了一口茶水，却喝不出味道：“那天牢现在......” “后来火势控制住了，火也并不大，巧的是......”叔父停顿片刻又叹息一声，“火自昌黎王牢房中引起，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灰烬了。” “王爷他......”我放下茶盏，捻了捻尚有余温的手指，“有找到吗？” “火势大，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 父亲闭目摇头：“今早下朝，我与你叔父去看了一眼，已经认不得了。” “为何会突然走水？” “是他自己放的。” “此话怎讲？” 父亲拧眉，嘴唇发颤，眼底情绪不明，似有恨，但更多的是惋惜：“畏罪自尽了，昨日入大牢后便写了罪己诏，呈给了陛下，今日便自尽了。” 说到这里，二人又是一阵连连叹息。 第163章 第163章 “他的确罪该万死，可......”叔父似是想起了什么，双眼含着痛色，“毕竟当年也是与我们一路过来的，曾经也是一方英雄，唉，为何，为何就走了谋反的路呢？” 我低手看向叠放着的双手，回想起昨夜他那苍凉的笑，那双浑浊又清明的眼珠，和他那些遥远的往事。 他恨皇帝，恨这个本与他情同手足的人横刀夺爱还不珍惜，恨他的帝王身份，也恨他永远存在的猜疑。 或许对他来说，做忠臣还不如做乱臣，起码对得起他心里惨死的人。 我闭上眼，轻吐一口浊气。 “老爷，”一小厮步入屋内，双手作揖，“吏部尚书董大人求见。” “快快请进。” 很快，董志便阔步入屋，拱手行礼之后，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良久。 倏然，一颗脑袋从他身后冒出来，董成玉笑嘻嘻地看着我，笑容甜甜：“洛姐姐！” 我眨了眨眼，一下没反应过来。 董成玉两三下蹦到我身边，亲昵地握住我的手，垂眸看着我：“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你瘦了好多啊！” 我意外地看向董志，那传闻中古板严厉的吏部尚书冲我柔和一下笑，又点了点头。 “看来，董小姐和我们家倾书很是要好啊。”父亲见状，捋了捋胡须轻笑。 董志也是朗声一笑：“她早就想来找洛小姐了，先前因为小姐去了边疆而日日替她担忧，时常和罗小公子去天宁寺为洛小姐祈福。” 我站起身来，识趣地拉着董成玉朝着桂苑走去。 她好奇地仰着小脸，四处打量着。 一入桂苑，清甜的桂香便扑面而来，她快步走入，不时还和我招着手。 “洛姐姐，”董成玉与我相对而坐，紧紧握着我的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我都听说了，你在边疆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传到了城中，百姓们都在歌颂洛家歌颂你，你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女子了！” 她满眼崇拜地看着我。 我摆摆手，笑出声：“可别打趣我了，上天入地的董小姐的崇拜，我可担不起。” “嘿嘿嘿。”董成玉笑得眉头一颤一颤的。 她收住笑，看了眼四周，又凑到我面前：“对了，你听说那个事情了吗？” 我犹豫答道：“天牢走水？” “是，这件事情可轰动了，刑部还没审出什么呢，罪也还没定，结果他却自，焚了。” 董成玉摸着下巴，年轻漂亮的脸上露出考究的神情：“你说这是偶然吗？” 我不语，浅笑地看着她。 “今早父亲下早朝，好些官员来我家了，他们当中有些人说啊，可能是上边那位，不想多生事端所以下的手。” 董成玉叹息一声：“可我觉得，也有可能他还有很多共犯，见他被抓了，趁刑部还没问审就故意放火，为的就是灭口！” 她越说越激动，一双杏眼瞪圆了去，凑到我面前来，很是吓人。 我笑着摆摆手，没有接她的话，心却早就飘了出去。 等到她离开后，我便起身朝着器品阁而去。 慕容斐应该，也知道此时了...... 路上人群熙攘，沿街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流言越穿越玄。 我边听边叹息，突然一声呼唤将我叫住，我一转身，瞧见了江红玉。 第164章 第164章 见她来势汹汹，我转身要走，却被她一下抓住了手腕。 我扭头看向她，神色淡淡。 江红玉咬了咬牙，很快松开了手，揣手冲我冷笑：“洛倾书，灭了口之后你以为洛府就好过了吗？” 我愣神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她所言何事。 “本来通敌叛国的是洛府，最后却降罪给了王爷，”她冷哼一声，嗓音本就不小，一下子引来周遭百姓驻足，“什么罪责都没有问审出来，王爷却死于走水了？断然是你们洛府对王爷的检举记恨于心！你们才是叛国贼！” 我眉心逐渐皱紧，抬手拂去她朝指着我的手，不耐烦地看着她：“一口一个卖国贼，江夫人，造谣生事也是会被问审的你知道吗？” 江红玉冷哼：“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一个被时渊舍弃了的弃妇，现在还陷害王爷，害死王爷，你们洛家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我稍后撤一步，十分无奈地看着她。 现在血口喷人都不用证据了。 周遭百姓越围越多，少部分听了江红玉的言论，再次看向我时，目光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何人在此喧哗闹事？” 一声清冷威严的嗓音瞬间止住众人的议论。 很快，一众玄衣银刀侍卫便围了上来，把围观的百姓和我隔开了。 一个黑影将我罩住，我一转头，便看见慕容斐一身玄青色官服立于我身侧，眉眼下压，皱起的眉心叫人不敢在他面前多言。 “江夫人不在宋府帮宋将军处理府中内务，怎的在此造谣生事？” 我眼梢挑起，面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淡淡看向江红玉。 江红玉拧眉，看了眼慕容斐，只能冷哼一声，俯身行了个极不标准的礼，转身就要走。 “江夫人若是不懂礼节，可以让将军找宫里的嬷嬷来教导，”慕容斐显然不想放过她，语气冷冽，暗含冰刃，“毕竟是将军府的夫人，日后出府也就代表了将军府，如此这般不知礼数，受苦的可是宋将军。” 江红玉捏紧了拳，眼睛似淬了毒，恶狠狠地看着我们。 喜恶形于色，她注定会败给我。 “还有，”慕容斐扫了眼周围百姓，“王爷的罪证已移交刑部处理，尽管他已畏罪自尽，刑部也会给出交代，而不是由得你来评判。” 他顿了下，又浅笑：“还是说，江夫人想和洛小姐一样，女子入仕，去刑部给王爷伸冤？” 周围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这里，江红玉面上血色尽是，慌乱爬上她的双眼，她忙摆手出声：“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胡说八道的，不必、不必在意。” 她匆忙道歉，转身逃也似的离去。 百姓们也不敢多言，很快便作鸟兽散去。 我抬头看向他。 慕容斐穿官服的样子我见得很少。 他一身玄青色窄袖长袍，袖口烫金滚边，腰系绣金祥云腰带，衬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段，腰间佩剑银光闪闪，上系白玉玲珑虎坠，红色的穗子摇荡在一旁。 比起平日里，还要冷清几分。 他半垂着眼，长睫盖住眼中神色，唇轻抿着，面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血色。 第165章 第165章 我轻轻拽了拽他衣袖，他这才迟迟抬眸看我，浅笑：“抱歉，来晚了。” 他和平日里一样，一身冷寂，可我却看见他眼底的恍惚与茫然。 我眉心微蹙，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学着他的模样浅笑一下，问道：“今日寻你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与你饮饮酒，不知七皇子赏不赏我这个脸。” 他这才回过神，定定看着我，失笑：“英武将军邀我饮酒，实属我幸。” 见他答应了，我心也安了下来。 慕容斐今早上朝的时候应当也知道了狱中走水一事，只是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是否传入他耳中...... 尤其是，皇帝命人放火这个...... 我不知道他对皇帝如今究竟含着几分敬意，换做是我，我应该会很痛恨。 毕竟从小开始，慕容斐就不被他当做皇子，年少时候吃了多少苦，现在又多了一层朱奂的关系在里面，很难说我是他的话，我能不能释然。 他沉闷不语地和我并肩走着。 小河桥上人少，秋风萧瑟，吹得我有些发冷。 我双手环臂，轻轻搓着手臂。 忽然，一件黑色的斗篷盖在我肩头，我诧异的看着慕容斐，他低头给我系好斗篷，神情很是专注。 我一时错愕无言，只能看着他垂下眼时似鸦羽般黑亮的长睫和那双细长的手。 “我自己......”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我被人向后一拽，踉跄几步，堪堪扶住桥头，这才站稳了身。 一阵花香钻入鼻中，我一抬眼，便看到宁安郡主那张倾城的面。 但她此刻却有些狼狈。 朱碧眼眶发红，两眼肿起，面颊上是一道道泪痕，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面色苍白如纸张，眼下的两坨青黑很显憔悴。 “给我离婓哥哥远一点！”她凶狠地瞪着我，泪水又在眼里打转。 站在她身后的慕容斐冷了脸，将她拽到一旁，冷漠地看着她：“小玺，不得无礼。” 朱碧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斐，又恶狠狠地瞪着我，抬手指着我的鼻尖，质问道：“为什么你要害我爹爹？为什么本该定罪的是洛家，现在变成了我爹爹？为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莫要胡言，”慕容斐又皱眉出声，“你怎么在外面，陛下不准你出宫，快回去。” 我平静地看着郡主，一句句答道：“昌黎王私通敌国，垄断中原布匹买卖，又在战中屡次给苍夷国暗送情报，认证物证俱在，若是郡主尚有怀疑，可以去刑部申诉，也可以和陛下伸冤。” 朱碧摇摇晃晃朝我走来，嘴中呢喃：“不可能，不可能，是你们害得，是你们......” 慕容斐大步上前，刚要伸手拉她，却见她忽然抬手，一把抓住头上发簪，握紧在手中，直朝着我刺来。 我瞳孔猛缩，一时没反应过来，眼里全是她狰狞又尽是杀意的面。 慕容斐的惊呼也在我耳边响起。 “小心！” 第166章 第166章 簪子刺穿血肉是发出呲的一声。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睁开眼，又听见慕容斐闷哼一声。 只见那簪子戳穿了慕容斐的手掌，银色的簪子上尽是鲜血。 我心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很是慌乱地看着他。 朱碧松了手，浑身发颤地后撤一步，双手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慕容斐咬着牙，冷冷地看着朱碧，那眼神叫她也打了个寒颤。 而我却无心留意这些，只能抱着他的手臂，眼眶一下子发热：“你......没事吧？” “婓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郡主不敢上前，红着眼眶着急的解释起来。 慕容斐却没理她，蹙眉扫过我全身，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我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朱碧又开口了。 “为什么！斐哥哥你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要帮她！” 朱碧急得跺脚，三两步走上来就要把我再次推开，慕容斐伸手按住了她，看向她时，眼底似裹了冰。 “我叫你不要对她无礼。” 朱碧从来没有被他这样对待过，她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慕容斐，视线又一次落在我身上，很快冷笑起来。 “是你吧，是你和斐哥哥说了我的坏话，也是你和斐哥哥说父亲通敌叛国，我就说为什么呢，哈哈哈，原来是你说的！” 她似乎不能接受慕容斐如今的冷淡与疏远，漂亮的眼眸看向我时，除了杀意，一无所有。 “她们都说这件事情不对劲，我就知道肯定有原因，洛倾书，你太有本事了，你害死了我爹爹，你会遭报应的！” “朱碧。”慕容斐嗓音阴冷异常，一双眼睛似蛇般狠毒，“这件事情和洛倾书没有关系，你不要祸及无辜。” “无辜？”她又笑了起来，泪水止不住地从眼里冒出来，“我就不无辜吗？我没有了父亲，我就不无辜？你眼里只有她，可她到底哪里好？她不过是个宋时渊都不要的贱妇！” “朱碧！”慕容斐怒喝出声，意识到自己失态，他闭了眼，平复心情。 很快，他又转头看向我：“她刚刚没伤到你吧？” 分明受伤的是他，可他却还担心我，生怕自己没有保护好我。 心被他揪起一块，隐隐作痛，却又觉得万分温暖。 我摇了摇头，视线下垂，看着他冒着血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他手腕，小声道：“别生气，我们赶快去看看你的手吧。” 慕容斐点点头，笑容柔和，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凌厉。 “好。” 我轻轻捏着他的手腕小心地看着他的伤口，转身与他刚要离开，身后人又突然出声了。 “慕容斐！”近乎撕心裂肺，“你不要忘记了我朱碧才是你的未婚妻，你现在和别的女人这样卿卿我我，可有一点把我放在眼里？” 慕容斐顿了脚步，我忧心地看着他，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侧过头去，冷言道：“是，但也请郡主不要忘了，你险些刺伤的是洛倾书，也是上阵杀敌，护国有功而被陛下亲封的英武将军。” 他停顿片刻，抬眼冷觑她一瞬：“伤害朝廷官员，可是会被判罪的，你本就是戴罪之身，莫要再引火烧身。” 字字句句都刺到了朱碧心上，朱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下子忘了说话。 第167章 第167章 秋风萧瑟，吹得人很冷，估计她心里也凉透了。 我轻轻握着慕容斐的手腕，也觉得他浑身发冷。 朱碧是昌黎王的女儿，是朱府唯一被赦免活下来的人。 可慕容斐也是。 但朱碧可以为父亲的死而伤悲发狂，甚至怨天尤人。 慕容斐不可以。 一个是生父，一个是养父，而他们之中不论是谁，都给过他太多的不幸与磨难。 我无法知晓他在知道朱奂放火自尽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更无法想象他听到官员私底下揣测是陛下授意烧死朱奂的时候，他又是什么心情。 我只知道在今天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是落寞的。 他似裹着一层冰壳，内里的温度无法触碰，就连他自己抬眼时，眼底也是茫然。 那片茫然似大雪，盖住了他全部的悲哀和苦痛。 我只想现在赶紧带他走，带他离开所有与此相关的喧嚣与争吵中，然后好好给他包扎，再听他娓娓道来。 我想，慕容斐不该躲在冰壳里，不该独自行走在雪中。 “你独自逃出宫，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会被降罪的。”慕容斐眯了眯眼，威严叫朱碧没敢再说话，“王爷用免死金牌救下你，陛下赦免你，还留你在宫中，你便珍惜吧，莫要再擅自出宫。” 话音刚落，千竹便赶了回来。 他手里捧着一件厚斗篷，本想给慕容斐送来的，结果恰巧赶上眼前这一幕，瞬间目瞪口呆。 “千竹。”慕容斐出声呼唤。 他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拧眉看了眼慕容斐手掌的伤口，不忍地移开视线，把手里的斗篷捧上来：“王爷，拿来了。” 慕容斐点点头接过，瞟了眼宁安郡主道：“千竹，带郡主回宫。” 千竹立马反应过来，转身走到朱碧身旁，伸出一只手：“郡主，请把。” 慕容斐淡淡注视着她，朱碧失神。 “再不走，若是陛下发现你逃出宫，再要给你降罪，那王爷就白白保下你了。” 听了这话，她狠狠咬了下唇，展颜苦笑，笑得苍白又凄凉，转身一步一晃地离去。 见她走远了，慕容斐捧着斗篷回过头看了看我，又垂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笑道：“叫他给你拿了件厚点的，现在不太方便给你穿，你自己......” 我一把接过斗篷，披在自己身上，耳朵有些发热：“没让你给我穿，我自己会......” 心里头似被人挠了一下，有些发痒。 我揉了揉滚烫地耳垂，催促他道：“赶紧去看大夫，我不想你的手废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没什么大碍。” “不行，我觉得有问题，你又不是医师，不准讳疾忌医！” “洛倾书，我没有。” “那就快点走！” 第168章 第168章 一股青烟自砂壶中袅袅升起，钻出的浓浓药草香苦涩地我直皱眉头。 大夫眯着眼，为慕容斐取出掌心的簪子，一下子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纵使上过那么多次战场，理应对这些伤口很是熟悉的我，也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斐却只是皱了皱眉，一句痛也没喊。 我问那医师：“他这个严重不？多久可好。” 大夫叹息一声，仔细地清理起他的伤口来：“没伤及根骨，算是幸事，但也不算小伤。” 他抬眼看了下我，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 我蹙眉：“您想说什么便说罢，他现在这副样子我也忧心愧疚。” 那医师苦口婆心起开：“你们年轻人气性高我明白，但夫妻之间关系不必闹得如此，我看你也是关心他的，下次若是你夫君惹你生气了，你也莫要逞一时之威，过于冲动。”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面颊逐渐发红，只觉得耳朵很热，刚要出声反驳，又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浅笑。 “不是夫人伤的，”我转头，对上一双清明的目，“对吧夫人？” “夫人”我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过一会儿又反应了过来，连忙摇了摇脑袋。 “那就好，恩爱夫妻百事兴嘛。” 大夫也没多在意，本要半个时辰才能包扎好的伤口，他只消了一刻钟。 “记住，一个月内不得沾水，最好也不要动，好生休养着。”大夫递给我一大兜子药方细细叮嘱着，“这些是每日敷料，每日敷两贴。” 我点了点头，转身和慕容斐并肩离去。 出了屋子，他便带上那银面具，悠哉哉地行与我身旁，倒是一点都没有受到伤口的影响。 “你换了一个？”我盯着他那银面具，一时有些恍惚。 上次见到这个面具，还是我府府邸大火，他带我闯出火海的时候。 那时，他的面罩便落在了火海里，也是自那时起，春雨才总算知道，原来一直护着她们的器品阁阁主，就是慕容斐。 “嗯，”他点点头，“出行还是掩去真容方便。” 我低声应了一下，又抬眸：“你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他眼梢翘起，似含一丝喜悦与期待：“本就是来找你的，哪会再让别的事情烦扰我。” “哦......”他这一番话说得我心里发痒，“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刚才大夫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让你好生休养，你也不要因为今日发生的事情过度忧心，还是身体重要。” 要是放在往日，我是最烦别人絮絮叨叨的，可今日见他为我又受伤，我还是忍不住啰嗦起来。 不过慕容斐好像并不讨厌，反倒眉眼舒展，一抹笑意自他唇边荡漾开来，搅得我满心疑惑。 真是个奇怪的人。 “嗯，我明白。” 慕容斐答应的很轻巧，但很快，又陷入深思中，眉间逐渐凝聚一片冰霜。 不知他又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了，我撇撇嘴：“说了不要过度忧心，你怎么又......” 他摇摇头，马上敛去面上沉重：“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与郡主的婚约。” 提到这里，我才反应过来，心里一阵跌宕。 第169章 第169章 “你......是要与她退婚吗？” 慕容斐颔首：“我待她本就是手足之情，半点其他的心思都没有，如今更是，更何况我不想与除你以外的人成婚。” 他语气淡淡，一番话就好似鹅毛，轻柔掠过我心头。 痒痒的，有些不自在。 “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婚？” 慕容斐晃了晃他的手掌：“借着今日。” 我思索良久：“但是，现在朱奂刚自尽，你就与她解除婚约，恐怕并不妥当。” 慕容斐抿紧了唇。 “要是朱奂还在可能还好说，如今朱奂自尽了，只留下一个朱碧，你说按照陛下那猜疑的性子，会不会想办法防着她，困住她。” 皇帝生性多疑，他没有多少慈悲心，就连先前对朱碧的宠爱，也不过是念着她小时候乖巧听话。 宁安郡主的确受宠，可就因为太受宠了，陛下一定会提防她，尤其是昌黎王还被他处死了。 “所以，让你和她成婚，你是检举朱奂的人，也是朱碧的心上人。他会想利用你，去牵制住朱碧，毕竟昌黎王势力不小，万一宁安郡主与残党勾结，那可就不好处理了。” 当年我嫁入宋府，皇帝怀的也几乎是这个心思。 他想把我安插在宋府，让宋时渊看着我，时刻通过我来牵制住洛家。 手段并不英明，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轻蔑，尽是对妇人的利用。 昌黎王有一点说对了，我们所效忠的这个皇帝并不是什么君子，更不是什么开明的天子。 早在我入宫赴宴的时候便已经见识过了。 慕容斐也是才反应过来，默然，随即重重点头：“是我一时冲动了。” “那我之后再找时机。”他说完，肩膀一松，露出些颓败的模样。 我眯了眯眼，反应过来原来是不能赶快和郡主退婚让他很是不满。 我笑了笑，正要回他，身旁人却徒然凑近，一把抓过了我的手腕，逼得我和他挨得极近。 “你、你做什么？” 我有些抗拒地挣脱着，刚使劲想要甩开他，便看他面目狰狞一瞬，咬牙当吸一口凉气。 他这反映叫我下意识停止挣扎，低眉朝他掌心看去。 掌心处裹着层层柔，软纱布，有微微的粉色从中隐隐透出，不甚明显，倒也足够震慑我。 慕容斐忽的俯下身，凑到我耳边低语：“有人。” 我瞬间敏锐观察起周围来，与他故作亲昵，在街市当中不断走走停停。 觉察到身后不时传来的视线，我与他便屡次绕弯，本想将人绕至身前再将他一举拿下的，谁知竟次次让他逃脱。 那人如影随形，惹得慕容斐很是不悦，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 “这人不好对付。”我小声与他说着。 慕容斐点点头，很少有人让他吃瘪，本来还想继续绕他，可身旁的人却忽然凑上前来。 “这样，你让千竹来，让他护送你回去。” 第170章 第170章 慕容斐看了我两眼，随即摇了摇头。 “他的目的，是你。” 我有些诧异，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怎么判断的？” 他思索片刻，浅笑，吐出两字：“直觉。” 我一时无言，沉默地掐了掐他手掌，他痛得拧了拧眉。 “逗你的，”他立马解释起来，“我今日戴了新的面具，况且也和先前做阁主时候的装扮不太一样，应当是不容易认出的。” 顿了一下，他又眼含笑意地看着我：“你是第一个见到这个面具的人。” 我挑眉看他，眼波平平地移开。 有时候觉得，慕容斐也有些......花枝招展的。 “你不用担心我，”我小声与他说着，“这些时日，我去前线上了那么多次阵，身手你也见到过，不是旁人轻易能够近身的。” “可......” “放心，”我轻轻拽了拽他衣袖，贴在他耳畔说道，“先前在战场上收了许多亲兵，也已被我带回都城，我不是无人护。” 说完，我面带笑意地松开他。 往来的百姓都会多朝我们看几眼，眼里多是艳羡。 估计都以为我们是什么恩爱夫妻。 慕容斐沉默无言，良久才叹了口气。 那叹息似无奈，又好似佩服。 “我送你。” “好。” 将我送到洛府门口，他还不放心地站在门外等了许久。 我快步入了府内，这才感觉到监视的目光终于消失。 慕容斐应该是对的。 我转头朝着府墙外看去，心思沉了沉，又垂下眼。 “倾书。” 一声熟悉的粗粝嗓音自身后响起，我一转身，便瞧见父亲负手立在堂前，眉间愁云凝聚，正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爹，”我将心事收起，阔步走上前去，“怎么在这里？” 他深深看了眼我，又道：“与我进去说吧。” 屋内的茶水八分烫，在深秋饮下，倒是温润唇喉，我放下茶杯，轻叹一口气。 “先前在黍州，我便想问你了，”父亲忧心忡忡，放在身旁的茶水一口未饮，“你什么时候与七皇子殿下走得那么近了？” 我眼睫轻颤，一时无言。 “当时你是随殿下来的边疆，后来也是和他一起杀入黍州，我本没有多想，可是你们在黍州......” 他似是想起什么，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一口气悬在胸腔中，半天都吐不出来。 “我那日夜里瞧见你们在门口，无心瞧见你们二人相对而坐，我觉得他看你时的神情，不似看一般人。” 我不做否认，静默听着父亲的话。 第171章 第171章 “倾书，你告诉爹，你与他究竟......” “他屡次三番救过我，”我忽然开口，停顿许久，又补充道，“我也不想他死。” 父亲眉间阴云越聚越多，似有一场骤雨即将落下。 “可是，他终究是皇室之人，况且你应当也知晓他的身世，陛下待他，的确没有多少父子之情，只当他是一个上阵杀敌的工具，与对我们这些将军差不多的。” “甚至，”他抿了抿唇，“就因为他身体里留着陛下的血，陛下才更为忌惮。” “都怕功高盖主，昌黎王与我们洛府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子呢？” 说来说去，他最后又摇了摇头：“况且，他与那幽紧在宫内的郡主尚有婚约，你知道陛下此举为何意吗？七皇子与宁安郡主，算是仇人，他想让他们互相制衡，最好互相残杀，让郡主忘了最后下旨抄家的是陛下，也让七皇子忘了，屡次利用他的是陛下。” “宫廷之争，我不想你成为被殃及的鱼池。” 我当然清楚，所以我并不喜帝王。 我沉默不语良久，从兜里翻出一张药方，递给父亲。 “今日他又挺身为我挡下一击，”我语气平淡，“我在街上遇到江红玉诋毁洛家，也是他带人来护我，郡主今日逃出宫要伤我，也是他不顾一切拦下来。” 我抬眼，眼神分外清明：“爹，还有太多次了，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决心与宋时渊和离的时候，也是他一直护着我的，我已经数不清楚了。若是没有他，我或许很难与父亲叔父还有兄长，再度团聚。” 这番话全是肺腑之言。 虽说重生归来我想救下亲人，也逐渐渗透到了前线战事中，但同时也把自己置于高崖之上了，就算我如何机敏，也有许多暗箭难防。 明明是我回来救人的，反倒是让他救了我多次。 这是不争的事实。 父亲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为他说话。 目光落在我面上良久，哑然失笑，无奈至极。 “爹你信我吗？”我眨着眼，定定地看着他。 父亲似是了然，笑得有些苦涩：“你能护好自身那我便由你了。” 他向来对我温和，但见过我在战场上的模样后，许多时候便少了对我的忧愁。 “我的女儿，我自是信的。” 桂苑中桂花散落，归家时本满树的金黄如今已散去大半，只有点点灿灿金黄点缀在绿叶当中。 我在树下驻足良久，直到春雨唤我，才总算回过神来。 她站在窗前与我细细汇报着彩裳阁这几日的收盈，我淡淡点了点头，又将今日被人追踪一事与她细说。 “会是谁呢......”我细眉蹙紧，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又是那江氏？”春雨说得咬牙切齿。 我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今日与我在街上起了冲突，又寻人来暗自跟踪我，可跟了一路，也没对我做什么。” “那难道是郡主？” “她更不可能，”我笑了笑，“她如今被软禁在宫中，就连出宫都是偷溜出来的。若是朱奂尚有残党会去护她，她更不可能冒险出宫，最起码，她目前手下没什么人，只是一个被困在宫里的郡主罢了。” 春雨点点头，思来想去许久又问到宋时渊。 宋时渊暂时没有那个功夫，陛下刚刚人命他统帅边军，他尚在忙于此事，断不可能有这个空闲。 “罢了，你还是先与我说说春霞楼那几个姑娘的单子吧。” 于是春雨又开始汇报起彩裳阁来。 第172章 第172章 夜半三更，风萧瑟，月满楼，四下寂寥无人。 我贴在天牢外，不时探头看几眼路过的士兵。 今夜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许久，回想起狱中走水一事，我心中始终有些不明。 朱奂他就这样自尽了吗？ 一个狼子野心，又对帝王如此憎恨的人，就这样送上罪己诏，然后心甘情愿死去。 我隐隐觉得，他不像是如此的人。 想到这里，许多传言一并在我脑海中想起。 杂思萦绕在脑中难以摒弃，思来想去，我还是来了天牢。 因着天牢起火，这几日都在请朝廷匠人修缮，牢中许多犯人都被分散到其他地方去了。 如今看守的人也少了许多，牢房边搭了个棚子，里边都是砖瓦泥木。 我借着那些修缮工料躲避着巡逻的几个守卫。 如今天牢烧毁，他们巡逻的心也都松懈下来，好几个犯困地打着哈欠从我面前经过。 眼见着一个士兵晃晃悠悠地走过，我悄悄跟上前去，一记手刀刚要落下，忽然一抹白光从我面前闪过。 我腾空后翻，避开了那破空刺来的短刀。 来人身形颀长高大，一袭黑衣，轻而易举地便融进黑夜里，好似蛰伏在暗处的蛇，只有一双眼睛折着月光，含着冰凉的杀意。 我抽出短靴中的匕首，晚风不时吹过我的面纱，我一抬眼，便迅速朝他刺了出去。 那人身手很好，压根就没让我碰到他衣角半分。 手里的短刀也是转了又转，几次朝我命门而来，我连连避开，有些狼狈的单手扶地，死死盯着他。 什么人？ 身手这么好。 远处的士兵又即将走过，我咬了咬牙，尽全力朝他刺去。 刀刃相接，发出铿锵声响，而我却不愿让步，与他贴得极近，他那双如豺狼的眼眸紧紧盯着我。 忽然，他泄了手上的力，侧过身去，我失了着力点，朝前扑去。 怎料这人一手揽过我的腰肢，翻身朝着墙角躲去。 与此同时，巡逻的士兵也绕过来了，有些困惑地走过。 “奇怪......我分明听见有动静的。” “唔！” 我被人捂住了嘴，双手被他死死扣住，怎么也挣扎不开。 但很快，我就闻到了他手掌上传来的草药味，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冷冽香气钻入我鼻尖。 我瞬间止住了动作，瞪着一双圆眼，惊奇地看着他。 果然，他拉下面罩，那张生得丰神俊朗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你怎么......” 我刚开口说话，又被他紧紧捂住嘴。 身后的来了两个士兵，他们正蹲在地上，对着方才我们留下脚步细察。 “不对吧这？” “我就说刚才听到有声音......唔！” 两个士兵话说到一半，便被我和慕容斐两人一左一右地敲晕了。 套上他们的盔甲，我与慕容斐相视一眼：“你为何在此？” 几乎是异口同声。 我一下子笑出声来，抱臂看着他：“我怀疑牢中大火有蹊跷，便想来一探究竟。” 第173章 第173章 慕容斐点头：“我也是。”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后都禁不住笑了。 在某些方面，我与他的确算是心有灵犀。 将那两个士兵掩藏好后，我正了正面色，与慕容斐一同走入大牢中。 一路上无人阻拦，整个牢房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味，还伴随着整日都散不赶紧的烟气，呛得我咳嗽了好几下。 大牢里已经没了先前那些囚犯，空荡荡的，这里本就阴冷潮湿，少了犯人，更显诡异阴森。 越往里走，越能瞧见大火后的惨状。 墙壁上都是被火燎过的灰黑，地上的麦麸与干草也都被烧成了一捧灰，我们迈出的每一步，都扬起不少烟灰。 着实惨烈。 凭着先前的记忆，我们二人一直走到了昌黎王的牢房前。 那牢房已经不成样子，可以看出，大火是从这里开始烧的。 牢房周围的柱子也都烧毁了，一点东西都没有剩下。 我蹲下身去，捻了捻地上的黑灰，眉头皱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狱卒的声音：“你们俩怎么进来了？” 我与慕容斐背脊挺直，缓缓回头。 那狱卒却好像并不惊讶一半，走上前来朝我们挥了挥手：“想歇息就歇息吧，你们进来前也不和我说一下，竟乱走到了这个晦气地方。”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随即起身随着那狱卒走。 他嘴里絮叨，话很多。 我后来才反应过来。 他把我俩当做想偷懒歇息的守卫了。 牢房大火，犯人转出，本就没什么看守的必要，因此天牢的侍卫和狱卒都愈发懒散了起来，常常有入牢内歇息饮水的士兵，他也都见怪不怪了。 “你俩是今天新调来的吧？” 他擦了擦长凳，给我和慕容斐都倒了碗水。 “不过没事，这大牢得修好几天，这些时间你们都能进来讨碗水喝。” 他人倒是怪好的。 我捧着水碗，小口喝着。 “我之前听说，”慕容斐一手撑着桌案，压低嗓音，“这火不是里边那位放的？” 狱卒一愣，随即笑了笑：“今日好些人来问我这事了，估计你们也听了些流言。” 我瞪大眼睛：“所以呢，你知道吗？” 狱卒权当我们八卦，笑嘻嘻道：“那日我可见着了，就是他自己站在火里头的，很是骇人啊，还是我发现的，只不过太晚了，那火实在难控制。” “你亲眼瞧见？” “那可不嘛，他那模样，我断然不可能看错，他一点都没挣扎，断然是自尽了。” 我与慕容斐沉默不语。 “不过，”那狱卒又朝里看了眼，“那么威武一个王爷，就这样死了，死后还只能被丢到乱葬岗，啧啧，这世道啊，可真没有定数！” 从天牢中出来，我跟着一言不发的慕容斐转身到了乱葬岗。 我知道他会来这里，这里到处都是横死的尸体，有的头首分离，有的断了四肢。 很快，我们便找到了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在乱葬岗外寻了一处僻静，我与慕容斐将他埋下，又放了两块大石做无名墓碑。 慕容斐静默地站在那小土坡前，一直到天际破晓，我才听见他长长叹息了一声。 堆身入土，往事了却，便如烟尘散去。 第174章 第174章 天愈发阴凉了起来，彩裳阁这段时间也逐渐忙碌。 不少客人都来定制秋冬装，为此，我几乎整日都在店内，没多少歇息时间。 忙碌了将近半个月，我才终于得以喘。息。 “洛姐姐，这段时间你辛苦啦！”董成玉一边给我捏肩，一边柔声说着。 我抬手扶额，忍着头疼，语气淡淡：“广盛和萧娘子他们比我更辛苦。” 董成玉叹息：“说起来，这几日爹也很忙，据说南方突发水患，前天呈上的折子，现在还没派人去。” “水患？”我缓缓睁开眼。 南方水患好像在我记忆的某个角落，有那么一点的印象。 “是啊！”董成玉转过身，两手拍了拍膝，“我跟你说，先前不是在查昌黎王的案子吗？后来查到岭南一刺史和他有联络，宫里连忙派人去抓他，结果人家早就听到风声，连夜逃走了！” “这和水患有什么关系？” “他自己跑了，一府的人包括他的亲信全被抓了，再一拷打一问，才发现他贪污万两赈灾银钱。” “水患这事早在一个月前朝堂就发放赈灾银和粮食了，就在昨天，那派出去的官兵回来禀报的时候才知道，岭南水患是一点都没治理啊！” 我眼皮一跳，扶着额角，眉眼逐渐压紧。 我想起来了。 前世由于西域战乱加上岭南水灾，宫中曾一度亏空，官员的俸禄也都迟迟未发，所以才导致得他们一个将军府，府内亏空如此严重。 没记错的话，后来第一个被任命去治理水灾的，是中书令何旭。 想到这里，我眉心皱紧，心里更是不安。 那个仰仗皇后爬到中书令的何旭...... 上次皇帝寿辰，我还记得他在台下对我的暗讽。 一个玩忽职守的乱臣。 我坐直了身，神情严肃地看向董成玉：“那现在岭南如何？” 董成玉被我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对于她们管家小姐茶余饭后闲谈的天灾人祸，竟会引起我这么大的反应。 “没人敢揽下此事，”董成玉也严肃起来，“听父亲和御史罗大人说，水患一事就是个烫手山芋，不好接，毕竟先前赈灾的银两都被私吞了，岭南百姓首先就对朝廷没了信任。” “再者，若是派出去的官员无法尽快解决此事，说不准，是要挨罚的，轻则引咎还乡，重则......” 她停顿一下：“可能要掉脑袋的。” 我长舒一口气，心里一时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董成玉离开后，我寻来春雨，连忙驱车去了器品阁。 依旧是那扇朱门后的屋子，可今日屋内门窗大敞，阳光倾泻而入，映得满屋子金银珠宝瓷器瓦罐分外透亮。 这间屋子比我想的大，还摆了几个金丝楠木书柜。 “怎么来找我了？”慕容斐从屏风后走出，墨发半绾，暗纹玄衣，踩着银靴朝我迎来。 我匆忙拉他坐下，十分严肃地看着他：“岭南水患一事，你得接下。” 慕容斐好看的眼眸眨了眨，眼底闪过诧异。 “我是有此意，”他缓缓答道，“不过你为什么......” “因为何旭会想揽下此事，”我按住桌案，说得很着急，“但他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你赶快去接下此事。” 慕容斐点点头，虽不明白我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还是应下了：“好。” 我舒了口气，起码这次岭南的百姓不用再多遭受那么久的水患冲击了。 想到这里，心情也舒畅了起来。 第175章 第175章 看到我笑，慕容斐也跟着勾起唇角：“我应下此事那么让你高兴？”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因为只有你才有这个本事与毅力去治理水患。” 他眸光闪闪，笑得我心神荡漾，那双狭长的眼眸分外惹眼。 越被他盯着看，我心里越心虚：“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朝后靠去，“你高兴我就高兴，你夸我我更高兴。” 我抿了抿唇，好似能听见心脏在叫嚣。 他平常总是不苟言笑，可面对我笑容就多了，现在这副模样撞进我眼中，竟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慌张。 “我先走了，彩裳阁还有事。” 撂下这句话，我逃也似的赶紧跑出了器品阁，走前似乎听见身后人低声轻笑，嗓音轻轻掠过我心头，一阵发麻。 第二日早朝，我随父亲入宫，在大殿下的马车中等待着。 宫中要比外边还要冷，我揣紧双手，抬头看了眼威严的宫墙。 红墙金瓦，很是辉煌，却也很是寂寥。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宁安郡主那张娇美的脸。 她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在这里度过了。 想到这里，心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就在这时，百官下朝，零散着从石阶上走下。 我大老远便瞧见了父亲，却迟迟没有看见慕容斐。 “爹！”我冲他挥了挥手。 父亲面色凝重，显然心情不太好。 我扶着他上了马车，又回头看了眼百官，没有找到我要的身影。 马车缓缓前行，我开口道：“为何面色如此凝重？” “唉，”父亲叹息一声，“我有些担心南方的百姓。” “水患一事？”我轻笑，“放心好了，七皇子他肯定能解决。” 他抬眼看我：“陛下派宋时渊去治理水患。” 宋时渊？ 我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计划顿时被打乱。 “本来七皇子殿下说要去治理水患的，结果宋时渊也想去，陛下选了后者。” 父亲扶额叹息：“宋时渊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担心......” 我咬了下唇角，计划被打乱的滋味很不好受。 “爹，您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等等他。” 父亲没有拦我，满面忧愁的离开了。 我下了马车，独自站在宫墙边上，探着头找着那个玄青色官服的人。 可百官的马车都走，光了，我都没有瞧见他。 偏生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我身边，我一转头，马车里的人很快跃下，背着手，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他那双眼睛分外得意，似是一只凯旋而归的豹子。 “英武将军，在此是在等我吗？” 我拧眉，若不是在宫里，很想甩他一耳光。 第176章 第176章 我转过头，很快就瞧见那辆来自七皇子府的马车。 但很快，一个身影便挡在我面前，逼迫我看向他：“洛倾书，你现在若是还想做我的宋夫人，还是有机会的。” 我沉默无言地抬眼看向他。 “如今陛下特命我去治理南方水患，要知道，这可是朝中大事，说明陛下看中我，”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唇角飞扬，又撩自己斗篷，露出腰间令牌，“如今我还统领边军，你兄长现在也都在我手下，你若是有心回宋府，我也不会为难你。” 我面上波澜不惊，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的江夫人呢？难道夫人与你闹了矛盾，这可不好。” 我懒得搭理他，往前迎去，错身走过他。 慕容斐从马车上走下，见了我，眼角上扬，眉梢中都有压不住的喜色。 “你怎的在此？” 我笑道：“我来等你。” “洛倾书！”宋时渊大步走上来，恶狠狠地瞪着我，又鄙夷地扫了一眼慕容斐。 他很快冷笑出声：“我劝你现在不要再想高攀皇子，有些人表面上是皇子，但实际上，早就不被陛下看重了。” 说完，他又伸手要拉我的手腕：“怎么样，不如跟了我，我们还想从前那样。” 慕容斐一把将我拽过去，拦在我面前，一双眼睛如豺狼虎豹，寒芒毕露。 他语气冰凉至极，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离她远些。” 宋时渊面色狰狞一瞬，很快又得意笑起来：“难道殿下如今还以为，自己是陛下器重的皇子吗？” 他冷笑一下，看向我，一副势在必得模样，看得我一阵犯恶心。 “要知道，就算是我与殿下同争一件事，陛下也是率先任命我的，更不用说殿下与其他皇子了。” 他走近一步，一双灼灼眼眸依旧看向我：“像英武将军这般非同寻常的飒爽女子，不应当再与这样的废皇子走近了。” 我两手抓紧慕容斐的手臂，往他身后一躲，避开那让我不适的视线。 慕容斐绷紧了身体，手臂上的肌肉分外结实，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宋时渊，”慕容斐冷笑，“你可知，私论皇子，该当何罪？” 宋时渊一时语塞，他皱紧了眉头，片刻后，又道：“反正迟早有一天，洛倾书你会哭着回来求我的。” 我忍无可忍，探出头来：“你再说一句试试呢？” 他见到我，本想再讽刺几句，却被慕容斐狠狠盯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宋时渊，给殿下道歉。”我近乎命令地看着他。 他不愿，咬着牙死死盯着我们。 “那便按照我朝律令处以杖刑吧。”慕容斐的声音毫无半点情感。 宋时渊这才张口，不情不愿道：“臣无礼，冒犯了殿下。” 我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宋时渊不满地扫过我们二人，随即甩袖离去，没再回头。 “宋将军可得小心一点，”我高声冲他说道，“小心完成不了任务，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宋时渊狠狠掀开车帘，转身坐进马车，马车飞快离开，消失在宫道尽头。 第177章 第177章 我忙从慕容斐身后绕到前来，抬眼看向他那张还未散去阴鸷的面：“你别听他胡说。” 慕容斐闭目，再次睁眼时，眼底不悦已经尽数散去，只有一泓平静如镜般的潭水。 他点点头，但显然兴致不高：“嗯。” “爹先回去了，”我拽了拽他衣袖，“我能随殿下一同出宫吗？” 他黯淡的眼眸顿时一亮，点了点头。 车轮轱辘，车窗外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红。 我与慕容斐相对而坐：“今日中书令没有自荐吗？” “有，”他沉了沉眼眸，“原先是我说要去治理水患的，后来何旭也说，宋时渊......似是对我有怨，才出来......” “他怨你什么？”我不禁觉得好笑，“怨自己样样不如你吗？那倒是事实，比不过的。” 慕容斐这才弯了弯眉眼，笑着看向我：“不过陛下让他去了，想来对我和何旭都不太信任。”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毕竟何旭是皇后的人，这点他应该还是知道的。” “不过，他可能以为宋时渊是他提拔上来的，一直以来对他宽容又大方，以为这样宋时渊对他就会忠心耿耿了吧。” 想到这里，我不免觉得好笑。 想起方才宋时渊那嘚瑟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宋时渊嫉妒慕容斐，所以这次水患才突然冒出来说要去治理。 按照前世的记忆，最开始是何旭说要去治理水患的。 皇帝允了，结果换来的却是更严重的灾情。 无奈之下，只好派慕容斐去。 但前两次水患治理损失严重，慕容斐带不了多少朝堂的赈灾粮去，中间据说还废了好大的劲，这才把水患给止住了。 我不想让第一笔就在粮钱付诸东流，这才想让慕容斐赶紧再何旭自荐之前，和皇帝主动提出此时。 谁曾想宋时渊如此小家子气，非要和慕容斐斗。 但他估计并不知道，此事若不成，陛下还会降惩下来，纯粹就是一根筋。 想到这里，我安抚道：“放心吧，宋时渊没那个脑子，他治理不好水患的。” 慕容斐抬头看我，又笑：“你又想说，只有我才能治理吗？” 我重重点了点头：“对，他一定不行，到时候陛下失望，只有你才可以做到。” 见我如此笃定，他逐渐收了笑，目光沉沉地看着我，面上似有些疑惑。 马车驶入宫门外，街市喧哗声一并灌入车内。 我掀开车帘，总算看到了冗长宫墙的尽头。 皇城内的百姓个个精气神十足，三两成群，往来谈笑，在战后的这一个多月里，民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我朝着慕容斐招了招手：“你瞧，如今百姓能够重新活跃于街市，多亏了你。” 他凑到我身旁，不由得失笑：“靠的是所有的士兵和将军，尤其是你们洛府，与我并无太大干系。” “错，”我伸出手指，“这场战争，不论再来几次，都是没有你平定不了的。” “换言之，只有你才能定边僵。” 第178章 第178章 慕容斐不言不语良久，端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之，”我依旧在夸赞着他，“不管皇帝如何，也不管宋时渊说什么，至少在我心里，在百姓心里，你才是那个最厉害的皇子。” 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稍微减轻一些宋时渊话语对他的影响。 那人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真是见不得别人半点好。 想到这里，我难免有些愤恨。 “知道了，咳。” 慕容斐咳嗽一声，偏过头去。 我瞧见他耳廓发红，忽然意识到，刚才的一顿夸赞，或许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双手紧紧按在膝上，平整的衣裙也被我按出褶皱来。 好像有些说过了。 车内氛围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我转身掀开帘帐吹了吹风，这才缓下来。 “对了，你还得注意一下宁安郡主。” “郡主？”慕容斐不解地看着我，“她怎么了？” 我摸着下巴细细思索：“如今她没有了王爷的庇护，又被陛下放在宫里，你说，她会老老实实待着吗？” 慕容斐摇了摇头：“她不是那种性子。” 他很快了然，说道：“她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相比起我，倒是她更受陛下和那些娘娘喜爱。” 我很是认可地看着他：“没错，但是那些后宫娘娘着实不好对付，就算她们都宠爱她，可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觉得那些娘娘会护着她吗？” “不会，”慕容斐笃定，“后宫最分得清情感和利益。” 没错，慕容斐年幼时候在后宫待了那么久，他对那些嫔妃的脾性也是清楚的。 她们可以宠爱一个小孩，但绝不会为他们求情，更不用说为一个罪臣之女出头了。 “朱碧很快就会知道，纵使有那么多嫔妃护着她，她也始终是独自一人，终究是缺靠山的。” 慕容斐眉心一紧，估计已经猜到我想说的话了。 我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便生出几分不忍来。 他本不用遭受那么多的。 朱碧怎么说，也是他曾经当做妹妹的存在吧...... “我知道了。”慕容斐冲我一笑。 可我却觉得内心有些苦闷。 “你还是得防着些，”我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朝着窗外看去，“虽说那些嫔妃不会为她说话，但她们可以去中伤朱碧讨厌的人，说不定，那些嫔妃会被她当刀使，若是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说些什么，那就有些麻烦了。” 我说得语调平平。完全是在与他分拣利弊。 虽然也会有种，我逼着他与妹妹相斗的感觉...... 马车很快到了我的府邸，慕容斐送我下了马车，我没再说话，朝着府内走去。 “洛倾书，”他忽然叫住我，很快走到我身边来，“你不必太有负担。” 我眨眨眼，抬头看着他。 他什么时候看出我心里忧愁了？ “你说的全是为我好，为百姓好的事情，与那些私情无关，不必顾虑太多，更不用顾虑我。” 他话语坦荡，让我本纠结成一团乱麻的心，一下子被理顺了起来。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我点头应道：“好。” 前段时间，彩裳阁便接了一个大单子。 宫里丽嫔娘娘命人来彩裳阁订做一些秋冬衣裳，衣裳在紧赶慢赶间，总算做好。 第179章 第179章 宫里派了嬷嬷与我一同将衣裳送，入宫中。 这日恰巧撞上几个下了早朝的官员，我与嬷嬷站在一旁低头避让。 “你说那宁安郡主，好端端在宫里等着成亲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去和陛下说把婚事提前啊？” 我长睫一颤，微微抬起头，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他们的话语。 “你个猪脑子，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你看如今郡主没了昌黎王，在宫里就是个傀儡，为了自保，自然要赶紧出嫁，找个靠山啊！” “哦对，难怪，不过这七皇子啊......”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我听不清，抬起头来，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七皇子？七皇子怎么了？ “洛小姐，该走了。” 嬷嬷的呼唤将我拉回神来。 我随着她一块入了后宫，娘娘们的宫殿都很是精美繁华，丽嫔娘娘正躺在藤椅上，晒着透过琉璃瓦落下来的五彩日光。 她很满意彩裳阁的衣裳，还额外多给了些银两。 “英武将军真是文武双全，”她夸赞到一半，又笑了笑，“这个词可能不是那么用，但将军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笑着点了点头。 丽嫔娘娘性情温和，陛下也很喜欢她，但她入宫八年没有子嗣，总是受到些下人非议。 不过尽管如此，陛下对她还是比一般嫔妃要好的。 我有时候在想，她在这险恶宫中还能如此温和善良，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子嗣。 我一边走在宫道中，一边看着手里娘娘上次的玉佩。 透亮好看，在日光下更显璀璨剔透。 “你听说了吗？今日郡主在宫里发脾气了！” “啊？为什么啊？” 我脚步一顿，扭头看到站在拐角处的几个宫女。 “听说是郡主想要将与七皇子殿下的婚事提前，陛下拒绝了。” “就因为这个吗？” “那可不止，今日早朝的时候，七皇子殿下还想退婚呢！” “哎呀！难怪！这事儿传到郡主耳中了吧？” “是啊，她就是因此事发的火，那宫里现在，啧啧，一片狼藉呢！” “那陛下允了吗？” “没有，七皇子殿下被罚在府中跪两个时辰了。” 我心底一惊，忙加快脚步走出后宫。 赶到七皇子府的时候，千竹见到我很是惊慌，忙把我拦下了。 “洛小姐您、您怎么来了？” 他抬手想要拦住我，而我全然不管，大步流星走入府中：“慕容斐呢？” “殿下、殿下不在......” “慕容斐。”我看着跪在石板上的慕容斐，心里有些酸涩难言。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头一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都赖我......” “不怪你，”他一脸云淡风轻，“是我自己愿意跪的。” 我掀开裙摆跪在他旁边：“那，我陪你吧。” 第180章 第180章 慕容斐眼底暗光浮动，笑意很快消失，他冷眼扫过一旁的千竹：“把洛小姐扶起来。” 千竹连忙跑上去：“好！” 我抬手拦下：“不要，你跪完我再起来。” “没事......”慕容斐皱了皱眉，又冲千竹使了下眼色。 “时间到了，殿下小姐，请起吧。”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但守在后边的家仆很快迎了上来，连忙将慕容斐扶了起来。 他显然有些站不住了。 我立马站起身，过去扶住他的腰，忽然听到头顶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浓浓的药草味很快钻入我鼻中，我眉头紧锁，抬眼看向他，没再碰他的腰。 “慕容斐，你老实说，不只是罚跪是吗？” 我喉头一酸，心中的愧疚快要溢出来了。 “抱歉，我不该和你说那些的，你和郡主的事情我......” “和你没关系，”慕容斐云淡风轻地说着，“是我自己也不想被这个婚约束缚。” 我没再说话，心里总有些难过。 他抬手散开仆人，朝着屋内走去。 我跟在后面，明显看见他走路时的姿势都不对劲了，可他依旧强撑着，一句话都不说。 落座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又自然坐下，只是眉心轻蹙了一下，不易察觉。 我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脑中不断反复回响起今日在宫中听到的那些话来。 慕容斐平静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单手撑在檀木桌上，轻抵额角，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半边面庞，叫人看不真切眼底神色。 我清楚地看见，他额上逐渐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是疼的吗？ 我瞬间感觉如坐针毡：“不舒服的话，你要不还是喝药吧？” “无碍。”他摆手，发白的嘴角上扬，“我没什么大事。” 我迎着他的目光：“我今天进宫了。” 慕容斐眼底一亮，但很快又被瞳孔中那片深潭吞没，徒留一片墨色平静。 “我听到宫女说，郡主想和你快点成亲，你想和她退婚，然后你被罚跪了。” 我指了指屋外，又环视府内一圈：“我闻到药草味了，你是不是还被罚了棍子？” “没有。”慕容斐摇了摇头，“不过是退婚，只会让我在这里跪一下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事。” 我拧紧了眉，心里的难过逐渐酝酿成了小火苗：“你又想瞒着我吗？” 慕容斐困惑地看着我：“我什么时候......” “在战场上，你把我送走，自己去迎敌，”我不等他说完，心里火苗越窜越高，“现在你因为我说的话，挨了惩罚，你又打算不说吗？” “洛倾书，”他剑眉紧蹙，语气依旧是无波无澜，“我说了，和你没有关系，只是一件小事，陛下只是训斥我言而无信。” “和我没有关系？”我不满地看着他，“为什么你总要用你以为对我好的方式去保护我，我不想任何人为我受伤，你知道吗？” “我知道的。”他语气柔和了下来，伸手想要拉住我的手腕。 第181章 第181章 我将手背在身后，分外严肃地看着他，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讪讪收回手，又忽然冲我笑了笑：“是一件小事，并不是很重要。况且三人成虎，宫中那些人爱添油加醋罢了，倾书，你别生气。” 慕容斐用分外柔和的语调和我解释着，可每一句话都不是事实。 我出宫前遇到了陆绩大都督，专程问了他今日早朝上的事。 他神色严峻地告诉我：“今日陛下大发雷霆，他下旨定下的婚约，结果两边一个要提前，一个要退婚。” “郡主还好说，郡主私底下求的陛下，陛下毕竟宠爱她，纵使她是罪臣之女。” “可七皇子殿下就不一样了，他今日公然在大殿上提起此事，还几次三番请求，唉，陛下给过他台阶，可他却铁了心要退婚，洛小姐，驳了天子颜面，要受的罪，又怎么会只有罚跪呢？” 陆绩那一番话很快点醒了我。 如今看到他面色苍白如纸，我便知道，皇帝的责罚断然不只是罚跪那么简单。 我不想让他在除了战场之外的地方受伤了。 他的血，该为江山百姓而流，而不是因为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握紧了般，带着有些窒息的闷痛。 我依旧冷着面，慕容斐全然没有觉察到我的不对劲。 他又说：“你今日为何入宫？是有什么事吗？难道你又和朱碧碰上了？” 说完，他轻笑了一下，本想佯装轻松，一下子又咳嗽了起来，吐息间是一股浓厚的药草味。 都这样了，还不愿意说，甚至还在打听我的消息来源。 我心里一堵，一言不发地继续盯着他。 他咳得脸都有些红了，这才回过神来对上我不容半点欺骗的双眸。 慕容斐的笑很快就收了起来，病色让他看起来比往日少了许多威严，多了几分乖顺。 我心底一软，话在嘴边，最后还是藏了不甘：“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所以不愿意告诉我？” 他总是藏得平静的眼底似是被投了一块小石，顿时激荡出慌乱的水花来。 “我没有，我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不说？” “没有什么大事。” 我深吸了口气，笃定道：“你骗我。” 慕容斐抿紧了唇，面色前所未有的冷峻，棱角分明的面庞变得分外锐利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他一字一顿，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是有些失控的我，“和你没有关系。” 他这句话说的十分坚决，也十足冰冷，像是冬日里冻硬了的树杈，插，进我心里时，叫我一阵发疼又倍感寒冷。 我起身后撤几步，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上涌，脑袋有些发晕，眼眶很热。 “好，又不说。” 我转身离开，全然没在乎身后人的呼唤。 春雨似乎从没见过我这副模样，她连忙迎了上来，扭头看了眼府门。 “小姐，你这是......” 她问到一半，又赶紧噤了声，似是做错事一样赶紧低下了头，又不时小心翼翼抬头看我几眼。 我没说话，平复了一会儿后，再度睁眼，看向她时，面色平静无波。 第182章 第182章 一路无声。 下马车时，春雨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似乎是被我这般冷脸的模样给吓到了。 我朝她伸了伸手，她才匆忙上前。 吓到她了。 我在心底暗自叹息。 入了桂苑，她匆匆给我泡了一盏茶，回来时，身后跟着愁容满面的父亲。 “爹？”我连忙起身，“怎么来我这儿了？” 他摇了摇头，与我相对而坐：“先坐下吧。” 屋内静谧一瞬，两个茶杯不断往外冒着腾腾热气，我抬眼看了下父亲，他半垂着眼眸，似有心事。 茶水渐渐放凉，我抬手端过，恰好温手。 “岭南水患一事，想必你应当已经知道了。” 我抿了口茶，点点头：“是，今日陛下在朝堂上任命了宋时渊。” 父亲点点头，又长叹一声：“不曾想，陛下竟然真的有心提拔他这个卖国贼。” 闻此，我向春雨示意一眼。 她立马领意，带着屋内奴婢往外走出，将门关上。 “没办法，他虽是从犯，但却没有留下一点证据。” 一开始我也觉得诧异，怎么就查不到他身上呢？ 但我那日在街上撞见江红玉的时候就明白了。 将军府里，还有个懂得经天纬地的江红玉。 我又回想起记忆里她说的那些古怪的话，虽心中掺杂了几分不敢置信，但又不得不去想。 难道，真如她所言，她是一个话本中的主角？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能够一次又一次的躲过那些事端，虽然每一回，我都给了她教训，但又始终没有动摇到她的根本。 反倒是将军府，一站归来，本是逆贼却在官场上扶摇直上。 到底是皇帝有意提拔，还是江红玉从中做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 “若是他去治理岭南水患，我实在担心啊。”父亲又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桂树：“要是陛下让七皇子殿下去就好了。” 七皇子。 我眉心一紧，又想起他身上的草药味，还有那张发白的脸。 心一下子坠入谷底，很不舒坦。 “我本以为陛下会让他去，不去也就算了，谁知他正好要提和郡主那事，一下子触怒了陛下，”父亲仍旧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知道那五十杖刑，他受不受得了。” 我本左耳进右耳出得听着，一听到最后一句话，端着茶杯的手颤了颤，杯中茶水晃荡，溅落出来。 我忙放下茶杯，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茶水。 父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半晌没有说话。 我也不语，盯着自己发红的手指，看了半天。 “你听说这件事了，”父亲一语道破，“你是去找过他吗？” 我咬了咬唇，缓缓点头。 “我问过他，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只罚跪。” 嗓音前所未有的低，我知道此时的我肯定看起来低落极了，可是在父亲面前，情绪是很难掩饰的。 父亲有些忧心地看着我：“倾书......” 他应该也知道宋时渊今日和我说的那些。 就宋时渊的脑子，他对朝堂形势，并没有敏锐性。 第183章 第183章 他今日能说出皇帝不宠七皇子，他以后断然是废皇子这种话。 十有八，九是今日早朝时候听那些文武百官说的。 这些话断然也传进了父亲的耳中。 “你不必太过紧张朝堂局势。”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常年握兵器的手上尽是粗粝的茧，纵使隔着布料我都能感受到他手上的粗糙。 “我没有，”我摇了摇头，“爹继续说。” 谁知父亲竟停顿了一下，笑着道：“你们二人今日发生争执了？” “才没有。”我回答得很快，等我反应过来时，父亲面上已经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无妨，”他一改先前疲惫，笑吟吟地看着我，“有也没关系，人与人间的相处，自然会生出些矛盾与间隙。” 我没说话，手指却已经搅成一团，搭在腿上，恰似我此刻的思绪。 “我不想对他生气的。” “我知道。” 父亲语气柔和，那张在军营中总是板着的面孔，在我面前就只剩下柔情。 哦不只有我，还有母亲。 虽然那是很小的时候了，但我依稀还记得，记得母亲那张和善如花的面庞。 “你与他，若是日后要长久相处，必然会在往后的许多小事之间，产生分歧，发生争执，互相生气，然后谁也不理谁。” 他用过来人的身份娓娓道来语调温和，迫使本想逃避此事的我都不得不面对。 “你想这样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自然是不想的，可是就是无法遏制的去生气。 气他总是有事情不告诉我，就好像完全无法信任我，信任我的能力一般。 想到这里，我才迟迟开口，将今日在府中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给了父亲。 父亲听后失笑：“傻孩子，你这是太关心他了。” 我知道。 一听到他受罚了，我就想要快点见到他，我愧疚，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和慕容斐说。 “他也同样关心你，不想让你为他伤心，在这一点上，爹和他也是一样的。” 我不做声。 “你心里知道，他最信任你，但是因为生气，所以故意这样说他。” “但是倾书，我们不要说反话，你首先好好告诉他，认真和他说，你都这样坦诚了，他也会逐渐明白，很多事情没必要瞒着你。” 我撇撇嘴，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大半。 遥想前世，在将军府的时候自己受尽了委屈，但是却一句苦也不能说。 父兄战死，我就真的成孤身一人。 可这一世不同了，我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父亲。 “那，”我抬头看着父亲，“你与母亲曾经如此过吗？” 父亲愣了神，没想到我会突然提到母亲，很快，眼底眸色渐渐黯淡。 关于母亲，我拥有的记忆实在是不多。 在钱表舅接走我之前，母亲便常年卧病，我与她见面，更多时候是隔着层层纱帘，听着她在床榻边轻声咳嗽。 尽管如此，我依旧想念我母亲。 那个在病榻上依旧柔韧的女人。 父亲唇越抿越紧，最终淡淡答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第184章 第184章 父亲很少提及母亲，但是我知道，他的房中永远挂着母亲的画像。 他常庆幸我长得像母亲而不是他。 我后来见过好几次那幅画，只觉得母亲真是个天仙。 父亲心里自然也是这般认为的。 他眼底飘过痛色和懊悔，最终他闭上眼，收起了所有的哀伤。 “你母亲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我们为她伤心。” 父亲笑了笑，眼里只剩无奈。 “就不谈此事了，”他重新看向我，“你只要不再与他赌气，听他说，也好好的对他说，那再多的问题，也都能迎刃而解了。” 听他说，对他说...... 我细细琢磨着这两句话，心中有如拨云见日，瞬间明朗不少。 见我点头，父亲展颜一笑。 “你们小辈相处得好就好，父亲只盼你不要再遇到宋时渊那样忘恩负义的人便好。” 我笑道：“不会的。” “不过，他确实太受陛下关注了。” 愁云又重新聚集到了父亲的眉目间，他看着我：“陛下用他削弱牵制洛府，而他与我们......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怕是日后洛府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爹，”我拉过他的手，面上端得很沉稳，“你信我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信，自然信。因为信你，我才一次次在边疆取得胜利，也才能一次次避开敌军埋伏和陷阱，若是不信我的女儿，我还有何人可信？” 我浅笑出声：“那父亲不必担心。” “岭南水患一事，宋时渊解决不了。” 我常常在信中也给出这样的定论，总是令父亲兄长们不解。 他们大都不明白我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每次都应验，最后也都没再信里问我了。 如今与父亲面对面，听到我如此笃定时，他面上闪过一丝讶然。 很快，又被喜色取代。 “虽然每次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晓的，”他拍了拍我的手，“但有了倾书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无条件的信任，的确是血亲之间无解的羁绊。 “很简单，”我同他解释道，“从前他府中那些烂账，基本上都是我给他收拾的，他从不管事，只知道升官打仗。” 我停顿一下，蹙了蹙眉头，感觉自己说得不太对。 “不，他打仗也不会。” 直到前段时间上了战场，我才知道宋时渊在战场上鲁莽又孬种，贪生怕死又胸无谋略，压根就不是当将军的料。 我常有段时间想不通，为什么宋时渊能够成为将军，又是怎么立下战功的。 思来想去，我又觉得，或许还是靠的昌黎王他们。 如今他靠山和军师都没了，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解决此次水患。 “他就那点本事，全都用来通敌叛国了，结果主谋已经被抓，料他宋时渊也没有那个本事。” “到时候他自揽此事又没办法呈递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卷，陛下对他定会失望，到时候他要是再选人去治理水患，也只能是慕容斐，又或者是我。” 我朝着自己指了指。 父亲的眉头立马扭成一个结：“你如何......” “爹先别太担忧，”她出声安抚，“虽说陛下不想让洛家功高过主，可我不一样。我是女子。” 父亲瞬间恍然大悟：“他会想办法给你赐婚。” “是。” 第185章 第185章 我思来想去许久，皇帝除了慕容斐，还可能让我去治理水患。 如果我失败了，那他正好可以借此打压洛府。 而如果我成功了呢？ 我是洛家唯一的女眷，就算我的功劳再高，名声再响也没有用。 他大可故技重施，像当初把我嫁入宋府一样，再给我赐婚，以此来将洛家的功劳分散掉。 于陛下而言，那我便是一枚，他可以捏在手里的棋子。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去主动揽下此事。” 我还是希望最终是慕容斐去治理水患。 如果我不主动说，皇帝断然也不会想起我，不会想起把此事交给我去处理。 我是朝中唯一女官，料他此时也不会主动命我去南方。 “那就好。” 父亲长舒一口气。 我与他闲聊了半盏茶的功夫，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候鸟南迁，在昏黄天际落下几抹墨黑的身影。 我独自行于院中，看着天际出神。 脑中又一次回想起父亲说的话来。 “听他说，对他说......”我独自喃喃着，走到院中树下，看着逐渐衰败的荷花池。 与兄长们重会洛府时，已然入秋，那时府内荷花池便没了那亭亭玉立的粉色花，苞。 只有一朵朵莲子探出水面，荷叶圆圆，虽没一朵花，却也还算生机勃勃。 倒是现在...... 我靠在小桥边，伸蹲下身去，伸手朝着水中触了触，摸到一手丝絮状的绿叶， 荷花池里只剩下残枝烂叶了。 在我看不见的夏季里，它们也曾满塘盛放，只是此时找不到一点踪迹了。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边疆的那些城镇来。 那时我与慕容斐每每路过的时候都会讶然，怎的曾经如此繁华的州县，最后竟寂寥无人，民生多艰。 分明多年前我悄悄随着父亲出征时，看到的还是一片繁盛。 秋风浮动水面，涟漪泛滥，荷叶载着柳树落叶，在池中飘转许久。 慕容斐当时为此沉默不语了好几日，心情很是不好。 那时他的表情，就像今日自己离开前看到的那样。 像裹了冰雪，阴冷得可怕。 或许，我的确不该对他如此生气？ 思绪愈发混乱，我叹息一声，猛地站起身来，谁知脚下一软，竟直直朝前栽下。 “小心！”一声呼唤自耳畔传来，一股大力生生将我往岸边拽去。 我踉跄两下，扶着柳树，这才堪堪站稳。 抬头一看，竟是白孚阳和大哥洛时翰。 “祖宗啊，”白孚阳抹了一把头上冷汗，“听千竹说你和殿下吵架了，你也用不着自尽吧？使不得啊！他慕容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大可和我们说，我们给你去教训他！” “是啊妹妹！别为爱犯傻啊！” 我扎巴着眼睛，心头阴云瞬间消散，朗声笑起来，笑声回荡在院中，久久不散。 第186章 第186章 笑了好一会，我才回过神，拭去眼角的泪，迎着白孚阳那惊恐的神情。 “你妹妹莫不是疯傻了吧？” 大哥洛时翰：“有点像。” 我差点又被他们这幅样子逗笑：“我没事，你们别太担心。” 白孚阳绕着我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我：“你是在为七皇子和宁安郡主的婚事而难过吗？” “我没有难过。” “那你为何要跳湖。” “脚滑。” “脚滑？我看你是狡辩。” 白孚阳剑眉飞竖，严厉地盯着我：“洛倾书，这件事情七皇子他若是真的对你有情，他会自己为你去解决的，你这样，不值得。” 我摆摆手，都快解释不过来了：“真没有，哥，你快管管他。” 洛时翰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一把拉过白孚阳：“不过，你当真没问题？” 我点点头。 “那就好，”他迟疑一下，又道，“虽说，我并不想让你与皇室之人有牵连，但七皇子殿下......” 他看了眼白孚阳：“的确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估计他们也知道了今日慕容斐退婚被罚的事情，以为他是因为我...... 不过我的确有怂恿他。 “放心吧，我了解他。” 即便如此，这二人还是看着我回了桂苑才安心。 “这几日不准去住你自己的宅子。”大哥仍是不放心。 我无奈，只能应下。 用过晚膳后，回到苑中，春雨将门关上，轻手轻脚来到我身边。 “小姐，看过了，今日老爷和公子们都喝醉了，早早歇息了。” 我点点头，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墨绿色劲装，翻墙出了苑。 在七皇子府前侍卫森严，我在门口晃荡了好半天，几次想要走进，又还是犹豫了。 不想让他们进去通报。 于是，我绕到府后，故技重施，翻墙跃入府内。 我没怎么来过他府中，和其他贵族皇子的府邸不同，七皇子府低调内敛，没有过度夸张的宏伟建筑，只是几个石像假山和流水，低调，但也应有尽有。 在院中绕了许久，我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居住的院落。 刚踏进，一阵浓郁的草药味便扑鼻而来。 草药味重，有些呛人。 他院子里孤零零栽了些松竹，在白月之下显得更为冷清。 我刚走入没几步，便被人一把拧住手臂。 我没做挣扎，小声道：“千竹，是我。” 压在我肩上的力道很快就松懈掉，我一转头，见他满脸诧异。 “洛小姐，我去叫......” “不必。” 我抿了抿唇，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白日才和他起了争执，夜里就来看望他，有些拂脸面。 “千竹？” 屋内传来慕容斐有些虚弱的低哑嗓音。 “殿下。”他隔着屋子应了一声。 “怎么了？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一把抓住千竹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千竹硬着头皮撒谎道，“有只野猫罢了。” 慕容斐没再追究：“进来吧。” 第187章 第187章 “是。” 千竹转身离开前，我厉声警告他：“我就来看看，你不准告诉他。” 他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 我绕到窗边，探着脑袋往里看，一眼就瞧见了那背对着我的背影。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墨色长衫，平日里梳高的发冠也散掉，墨发如瀑散落。 “药。” 千竹很快端着药走到他面前。 慕容斐仰头一饮而尽，又偏过头去取过婢女递来的棉帕，擦了擦嘴角，忽的动作一顿。 “你......”他犹豫一下，又抬头看着千竹，“记得帮我把那个折子，明日送到罗大人府上。” 千竹点头。 “退下吧。” 一众侍从尽数退下，他独自一人呆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孑然一身，背影孤寂。 越看，我越觉得他有些可怜。 或许我白日里不该那么凶他。 回想起父亲的话，我心里又生了几分懊恼。 良久，屋里的灯灭了，我看不清他的影子，只得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洛倾书。” 我身形一顿，迟迟没转身。 “洛......咳咳咳！” 听见他咳嗽，我忙回过身去，却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窗前，一手撑着窗台，一手捂着唇，手上青筋因用力而皱起，面色苍白。 我匆匆忙忙走上去，伸手刚要扶住他，却被他伸手握住。 咳嗽声止，他狭长的眼眸里含了笑意，眼角因咳嗽而渗出些泪珠来。 “你......”我有些气恼，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装的！” 我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却被他握得很紧。 这人就算受了伤，还那么有力气。 他诚实地点点头，看起来无辜极了，可眼底那抹狡黠依旧透露着他的狡猾。 “是装的，如果不装，就要看着你走，然后不知道你如此关心我了。” 我沉默不语，唇抿紧，眉心也蹙紧，心里既羞愧又喜悦，只觉得脸有些发烫。 慕容斐两手将我牵住，眼眸映着月光：“怎么不说话？” 我别开视线，小声道：“我得回去了。” 说完，我便抽手想要转身离开，谁知却被他一把拉过去，生生搂入他怀中。 他身上那股药香和清冷的香气分外霸道地将我包裹住，让我一下子晃了神。 “你、你松开。”我伸手要推他的肩膀。 “嘶！”他皱眉倒吸一口凉气，我瞬间卸了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 他双臂强有力地将我牢牢锁在怀里，像是怕我逃走一样。 一时寂静无声，晚风吹拂而过，他的缕缕发丝落在我脖颈间，挠得我有些痒。 院中松竹摇晃，树影婆娑，映在他的衣衫上。 我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似乎也敲着我的胸脯。 “对不起。” 他忽然开口，声音如悠远古琴般低沉醇厚，清冷又富有磁性，拨动了我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弦。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告诉你。” 他又继续说着。 “我不该瞒着你，发生任何事也不该因不想让你担心而不说，我这样做让你感到了不被信任，是我的错，倾书。” 他一番话说得缓慢又诚恳，又透着些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一言不发了许久。 第188章 第188章 “你下次，”我慢慢开口，“不准瞒我，不准自作主张。” 他应得很快。 “还有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和我商量，好吗？” “好。” “你与郡主的婚事，”我犹豫片刻，“我们再等等，等时机成熟了再提。” “好。” 他格外乖顺，我说的每句话他都应得很快，每一句应答，都叫我心越跳越快。 “嘶！” 我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臂，不满地嘟囔：“别学那些花花，公子哄骗我。” 他松了力道，与我面对面，垂眸看我，常日冷峻的面很是温和，明明秋月这般清冷寂寥，可是映在他的脸上，便化得柔和。 “好。” 那日我回到府里的时候，春雨都昏睡过去了。 我独自坐在镜台前，抬手抚上胸口，看着镜中自己耳畔上的红晕，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小......姐？” 后来还是春雨醒了，把我也叫回神，我才总算止了慌乱。 十日后，宋时渊从岭南回来了。 他一回都城便匆匆赶着进宫。 同时被陛下召入宫中的还有我和慕容斐。 我与他一下马车，便瞧见了大步朝宫中走去的宋时渊。 他面色阴沉，尤其在瞧见我与慕容斐之后，脸黑得更厉害了。 我只扫了他一眼，便转身和慕容斐朝前走去。 奈何这家伙似膏药般贴了上来，绕到前头，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你们怎么会入宫？” 他问得莫名其妙，分明面色憔悴，眼睛倒精光。 我摊了摊手：“我朝官员入宫进陛下，为何要与你说？” 他气得胸膛起伏不平：“你们是不是想要从我手里吧岭南水患的事情抢走！” “宋大人，”我拖长尾音，“这件事情，是大齐的国务，不是谁的，这点还望您清楚。” “再有，”我指了指大殿，“今日入宫，是陛下传召，可不是您可以阻拦的。” 不知我那句话戳中了他，宋时渊猛地瞪大了眼，咬着牙。 “你以为，那岭南水患是很好解决的差事吗？”他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就算你去了，你也断不可能解决好。” “陛下召你入宫，你代表整个洛府，现在洛府本就落势，你要是再在水患一事上出了什么差池，谁都保不了你了，就连你们洛府，也休想逃脱。” 我点点头：“劳您关心了，陛下若是召我入宫是为此事，那我定然也会在所不辞的。” 见我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宋时渊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我的鼻子红着脸，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一介妇人，不过立了个军功，还真以为战场和治理水患一样吗？” “洛倾书，我先前就最不喜欢你这般自以为是的模样。” “哦，你不喜欢与我何干。” “你！” 第189章 第189章 宋时渊被我噎住，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拽我。 一只大手从中拦下，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我冷淡地看着宋时渊：“男女授受不亲，宋大人，您好自为之。” 宋时渊抬头看向一旁拽着他的慕容斐，火气更甚。 “你们两个......” “宋将军，”慕容斐面容阴狠，嘴角勾起，笑得没有一点温度，“你再如此，我便让千竹把你带出去了。” 宋时渊眉头很快拧成一团，他痛呼出声，紧紧盯着被慕容斐拽紧的手。 我暗自冷笑，等了半天，才听见他开口：“松、松开。” 殿内走出来几个官员，他们刚与陛下议事完，瞧见这边这一幕，都不由得投来视线。 慕容斐也及时松了手。 宋时渊后撤几步，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目光扫过我与慕容斐。 我依旧站得端庄，迎着他满目怒火：“您先好好想想，该如何与陛下复命吧。” 我勾唇一笑：“毕竟，宋将军的任务完成得很差嘛。” 宋时渊刚要发怒，又意识到慕容斐在一旁，他压住怒火，冷笑一声。 “哼，我才想起来，听闻殿下前几日被陛下责罚了吧？” 他玩味的目光在我与慕容斐身上来回游转。 “陛下怎么出尔反尔，想取消和郡主的婚约了？难道是因为王爷落势了？看来皇子也趋炎附势嘛，先前倾书还很不齿我这样，但是看来，你现在找的，也和我差不多。” “不过，我记得，陛下好像并没有同意取消殿下和郡主的婚约吧？那你们二人现今算是什么？无谋苟合？倾书，你之前不也因为我和红玉如此而生气吗？现今是怎么了？” 他分外聒噪，听得我脑袋隐隐作痛。 “我与殿下和你不同。”我压着不悦，面色依旧沉着。 “怎么不一样？”他笑呵呵地看着我，似乎以为戳中了我的痛点，“如今殿下有了婚约，还敢处处护着你，与你走得如此近，也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他说完，又兀自笑了起来。 嗓音很难听，像是吹破的唢呐。 “我奉劝宋将军，管好自己的事情，”慕容斐骤然开口，语气冷冽，“自己平妻都不知道去哪了，还是不要在这里管前妻的闲事为好。” 路过的官员们也都朝着宋时渊多看了几眼，视线几经流转，最后化成了几句话。 “宋时渊为何总针对英武将军？先前我就听说他的平妻把宋小姐气走了，后来还故意开了家铺子抢人家的生意。” “我知道此事，他平妻那个铺子后来不是关了吗，听说惹到了户部尚书的二房娘子。” “是，被官服罚了银两，也难怪宋将军不太关心他那个平妻了。” “对啊，还不如洛小姐好，如今洛小姐是英武将军了，名声比他还好！” “唉，那估计是他眼红了，后悔了，得不到却要在这里处处为难诋毁，真是肚量小啊！” 他们说得并不大声，恰好能让我们几个人听见。 只见宋时渊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捏越紧，他垂下头，看不清面上表情，预要发怒。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小声问他：“陛下要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慕容斐这才回过神：“几位侍郎刚走，我们进去吧。” “好。” 还没等宋时渊开口，我与慕容斐便绕过他，大步朝前走去。 第190章 第190章 我与慕容斐双双来到御书房前，屋里陛下仍然在与其他臣子议事，于是我们便只能在外等待。 我垂头站着，却能清晰瞧见屋内的奢华，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龙涎香。 地上倒映着我和慕容斐的影子，只要稍微朝他倾斜一下，影子便会挨在一起。 许是我站得东倒西歪，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小声道：“站得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悄悄指了指脚下：“你看。” 看到我们挨在一起的影子，他似乎低声笑了笑。 “好像小时候。” 我恍然，扭头看向他。 先前唉天宁寺的时候，我偷偷跑去山里寻他，有时候会被师父们发现，抓回去罚抄佛经罚站。 我不老实，总是站得七歪八倒的。 但那个时候他并不在我身边。 “那时候我见过你。” 我一直以为他是住在山里的平民小孩，现在看来，他也一直在天宁寺里。 “为什么我除了第一次见你外，从未在天宁寺见过你？”我小声问他。 这件事我疑惑了很久，也是因为他总在山里，我才自然而然的以为，他是山间居民的小孩。 “因为，”他笑了笑，“我是皇子，不被允许和外人接触。” “那你也是偷溜上山的？” “嗯，”他思索片刻，又说，“这样也能避开些麻烦。” 一番话说得我心里有些难受。 避开些麻烦，指的大概是我初次见他时，他被欺负掉进井里的事情。 他自幼便被人欺负，没有被人真正当做皇子。 都说母凭子贵，可子不也需要仰仗些母亲吗？ 没人罩着他，皇帝也不记得他，那些悠长的年幼时光里，我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孑然一身，独自长大的。 估计就算连皇宫里的那些奴才也会刁难他。 而因为是皇子，就算在寺庙里，平日我也是不能轻易见到的。 偏偏在这种时候，享受了皇子的待遇，未免有些讽刺。 他没有母亲，立场不明，若是被有心之人接近利用，的确对皇室来说不算安全。 慕容斐在寺庙的修行都是与我们这些人分隔开的，少有的休息时候，又会被其他不懂事的人欺负。 所以这些时候他都躲在了山里。 “要是我再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我心情低落地小声嘟囔着。 他没说话，只是身子朝我倾斜了一下。 我垂头看见脚下，他的影子和我贴上了。 我笑了笑。 没关系，他以后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了，他已经遇到我了。 没多久，陛下便召我们入内了。 御书房里是墨砚的香气，皇帝端坐在上，很是威严。 “这倒是朕第一次召英武将军入宫。” 第191章 第191章 他面露笑意，抬手摸了摸胡须。 我垂头，应道：“承蒙陛下厚爱。” 他笑了笑，又看向慕容斐：“朕后来也听说了，你们二人在战场上配合默契，屡屡取得胜利，这倒是令朕有些意外。” 皇帝只字不提岭南水患一事。 我笑着应道：“多亏了七皇子殿下，若不是殿下骁勇善战，此次边疆之战也不会如此顺利。” “也是靠了英武将军的足智多谋。”慕容斐与我互相夸赞着。 皇帝见我们二人如此和睦，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他并不知晓我与慕容斐私底下有无交集。 我也的确没想到，他会同时召我们二人入宫。 大抵是想让我们互相监督，互相牵制，毕竟他只把慕容斐和洛家当工具。 “的确，打胜仗还是要靠众将领的团建。” 他认可地点了点头。 又抬眸看了一眼面色尚有些憔悴的慕容斐：“朕上次责罚你，你可怨朕？” “儿臣不敢，”慕容斐双手作揖，“的确是儿臣有些鲁莽了，婚约不能儿戏，既已答应，便没有再随意退婚的理由，有损皇家颜面。” 皇帝点了点头。 他就爱听这些阿谀奉承的话，我捻了捻手指，心里很是鄙夷，面上却依旧恭敬。 “听说，英武将军开的那个彩裳阁很会制衣裳？” 皇帝又将目光转向我，依旧迟迟不说岭南水患一事。 “不过是小作坊罢了，做些百姓爱穿的衣裳。” “我见丽嫔穿的那件就很是好看。” 我眼珠子一转，这才反应过来：“娘娘喜欢就好。” “是，”他笑着点点头，“能够把生意做进宫里，你倒是聪慧，看来除了领兵打仗，像这种梳理钱财的事情你也很是擅长。” 我算是明白了，他在拐着弯的夸我，想要借此来哄我接下岭南水患一事。 估计是以为我一介女流，会畏惧接受这些朝堂大事。 尤其还是所有官员都避之不及的岭南水患一事。 “而且我听丽嫔说，你那彩裳阁很受百姓欢迎，想必你也应当很明白百姓心中所想，心中所愿。” 果然，开始套话了。 “略知一二罢了，若为人做衣裳，了解人之需求，意向与愿望，都是很重要的，”我顿了一下，又补充，“但其他私事，倒是不必再多过问，与衣裳无关，与我也无关。” 他似乎很满意，连连点头：“识大体，看来，宋将军当真是损失了一个良妇啊！” 感叹完之后，他低头看了下案台。 皇帝翻了翻自己手里的奏章，长叹一声：“想必你们二位也知道了岭南水患的事情。” 我心中一喜，面上不显，平静道：“是，听父亲与兄长们提起过。” “哦？”皇帝来了兴致，一手撑在台上，“你父亲他们是如何说此事的？” 我丝毫不露怯，微抬下巴，目光不卑不亢：“岭南堤坝破损，需要能人巧匠前去领工修缮，南方还会有降雨，若是在雨季来临前修缮好，建一个更高的堤坝，能减少损失。” “仅是如此？” “还有因水患而流离失所的民众，需要官兵前去救援安抚，灾区的民众吃不饱穿不暖，听说已经隐隐有了反叛的心。” 闻言，皇帝长叹一口气，放下手中奏章，双手搭在案台上。 “的确是如此，”他眼底的疲惫不再伪装，全都展现出来，“既然你都知晓，你以为，朕想要你们去治理水灾，是为难你们吗？” 第192章 第192章 我与慕容斐还未回答，便听屋外一阵噔噔噔地急促脚步声。 太监很快走上来：“陛下，宋将军求见。” 皇帝面色一沉，脸上烦躁更甚，但他只是稍敛神色，便颔首：“让他进来吧。” 宋时渊三两步走进来，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我们，下跪道：“微臣参见陛下。” “唉，”皇帝长叹，“平身吧。” 宋时渊却迟迟没有起身，只是跪在地上：“微臣未治理好岭南水患一事，特来与陛下请罪！” 皇帝挑眉，一手扶着眉骨，冷哼一声：“宋将军，你还记得你走之前，朝廷给了你多少银钱吗？” “一、一万五千两......”他逐渐有些磕巴。 我斜眼一看，便能看见他额上冒出的汗珠。 分明是秋高气爽时节，有人却有如历经酷暑般难熬。 我心中冷笑。 皇帝抬手敲了敲桌案，句句铿锵有力道：“那你现在用了多少，还剩多少，解决了多少？” 宋时渊握拳的手微微发颤：“用了......一万两，还剩......” “哼！”皇帝拍桌冷笑，“我大齐的国库，通通都给这岭南水患用去了，偏就一点都不见成效，宋将军，对此你可有所眉目啊？” “微臣知罪，是微臣能力不足，特来与陛下请罪！” 他连连谢罪，立马下跪叩首，贴在地上的手逐渐曲紧，语音语调也是颤抖不安。 我垂眸，心中暗自盘算着。 岭南水患一事，先前涉及到的那位刺史贪污逃跑，现在还没抓到。 如今宋时渊前去治理也不加成效，砸了那么多银两，却连一个水坝或者水渠都修建不了。 先前听彩裳阁的几位客人说起过，据说工部都已经待命等着出发岭南修缮了，谁知万两银钱花下去，连用料都凑不齐，这实在蹊跷。 这些事情是春霞楼的几位小姐告诉我的。 她们几人喜欢彩裳阁的衣裳，又知道我是洛家小姐，凯旋而来的英武将军，便时常将服侍官员时听见的许多内幕都告知于我。 她们是烟柳花巷的歌舞伎，但也的确是心系国难的民女。 工部那几位大人去春霞楼时还说，钱都卡在岭南了，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一回跑了个刺史，就只是跑了个刺史。 因而工部不愿再上报这些蹊跷了，就算说了也没用。 这样想来，我才发觉，或许岭南的贪污，比我想象的要严重，那一个刺史，只是冰山一角。 但很难说清，前去治理的官员与那些贪污官员有没有私通...... 我眯眼打量着宋时渊。 他倒是看上去，不太像，太笨了。 “我本以为，一个小小水患，对你应当是很容易的。”陛下依旧在审判他，“谁知你却几次让朕失望，五日前你也说过一样的话，可结果呢？结果就是更加糟糕。” 宋时渊一时间大气不敢喘。 “你可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说朕的吗？”皇帝冷笑一声，“他们都说朕不体恤民情，不顾民灾，朕哪有不管？”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民心的确是最重要的。 第193章 第193章 尤其是如今的大齐皇帝，他需要百姓众口铸造出一个英明威武的他，不允许这个神圣的形象有所损坏。 “你们这些人啊，只懂得在朕这里花言巧语，可谁又替朕在百姓面前美言呢？” 他站起身来，小步走到宋时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宋时渊。 “你们不作为，便是朕不作为，百姓透过你们来看朕，若是你们都如此，那朕日后，难道只能做朝廷众臣的皇帝？还是你们成心不让朕做大齐百姓的皇帝？” 一番话听得我都汗流浃背，更不用提宋时渊了。 他一句话不敢多说，生怕自己说错了，请罪之后便长跪不起，抵着地面的双手却仍在发颤。 这就是帝王，或者说，这就是皇权。 我缓缓闭上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让心头那种窒息感散去。 “微臣知错！” 他又一次诚恳道。 皇帝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去领罚吧，三十大板，克扣三年俸禄。” 宋时渊紧绷成一条线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他起身，分明内心生了惧怕，面上却强撑：“谢陛下开恩。” 的确是开了恩。 上一世，我记得中书令何旭直接被革职了，不过他还被查出参与赈灾款的贪污，后来被流放了。 皇帝还是想要利用宋时渊的，一枚他自己扶上来的棋子。 这次只是赏了他一个脸，皇帝就是如此拿捏人心的。 “退下吧。” 宋时渊应声，又扭头看了我们两眼，一步步转身走出。 屋内重归寂静，龙涎香的气息弥漫着整座书房中，我却觉得那股香气似乎有了重量，重重压在我的肩头，让人难以喘，息。 “你们二人也见到了，”皇帝重新走回书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刚才朕问你们的问题，你们想的如何？” 皇帝的问题很有意思，他问的是，我们觉不觉得他在害我们，而不是问我们接不接受，这句话便是在无声说，你们只能接受。 又让宋时渊在我们面前获罚，无疑是想给我们一个警告。 他想让我们应下，但又不想让我们太轻易应下。 他需要告诉我们，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我思来想去，抢先开口道：“此事我与王爷的确有心，却怕无力，毕竟就连宋将军都没有完成，恐怕我们也难复命......” 无论如何，都要与他拉扯一番，给出我们的条件才行。 “哦？难道洛丫头是在怪朕收回洛家的兵权？” “实在不敢，”我连忙回应，“兵权并非是洛家的，本就是陛下的，陛下自然有权利去选择谁为陛下分忧，从来就不是洛家的东西，我又怎会为此心生怨恼。” 我语气波澜不惊，他的确听不出半点端倪。 “你倒是清楚，”他又笑了几声，“没想到，整个洛家，最出色的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女子。” 他拍了拍桌子，又看了眼慕容斐：“那婓儿觉得如何？” “儿臣深怕自身能力不足，不敢轻易应下。” 第194章 第194章 在某种程度上，我与慕容斐，的确很有默契。 譬如此时，他与我都清楚，必须表现出畏惧，才能体现我们知晓此事的严重。 “宋将军是陛下首肯，既如此，其能力更是毋庸置疑，”慕容斐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倒是比我强，“就连将军都觉得棘手，难以复命，儿臣惶恐。” “哼！”皇帝冷哼一声，“莫不是还在怪朕先前罚你？” “儿臣断不会为此埋怨父皇。” 他不急不慢地说着：“父皇教诲，儿臣谨记于心，并引以为戒，又怎敢心生不满。” 皇帝勉强点头，视线来回在我们二人身上游转。 “那你们觉得，除了你们二人之外，朕还能找谁？” 我转了转眼珠，道：“听闻此前中书令何旭何大人，似也有治理之意。” “他？”皇帝笑起来，只不过笑声发冷，句句似乎坠入雪中，叫听者浑身发冷。 “他什么本事，朕还是清楚的。” 皇帝没有明说，但我心里清楚，对于皇后一族的所作所为，他也是知晓一二的。 “那......”我故作犹豫，“的确不知还有何人合适了。” 慕容斐的回答也与我相同。 皇帝笑了笑：“既然如此，就你二人不是正好？恰巧二位都刚凯旋而归，英武将军又得民心，此次前去岭南，更顺应民意，也更能挽回民心。” 所以对于皇帝来说，治理水患本身并不重要，只是民心民意价值不菲。 “臣女也在战场上也是依得父兄等人的教导，不然断不可能有如此气运......” “行了，”他大手一挥，“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纵使他人有助你，也断不可能取代你本身的能力，这点朕还是能够分清的。” “更何况，”他眸色暗了暗，“相对来说，英武将军的确通民心民意，此次前去治理水患，朕望你成为朕的口目，替朕去视察百姓，抚慰人心。” 皇帝想得很清楚，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留给我。 “至于婓儿......”他撑着下巴，思忖片刻，“婓儿一直以来都不让我，操心，治理水患一事，我让英武将军助你，你可不得再做推脱了，若是你们二人都无法治理了这南方水患，那我大齐，是当真躲不过这一劫了。” 慕容斐抿了抿唇，终究作揖：“儿臣遵命。” “陛下，”我思索良久，终究还是开了口，“我们二人自知能力不足，此次治理，若是任务不成，陛下可会怪罪？” “你们会和......”他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皇帝沉默良久。 或许就是在这个沉默的时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我们拿捏了。 要让皇帝几次三番命令我们去，这样才能提条件。 如若像宋时渊那样自荐，莽莽撞撞冲动行事，最终收到的责罚，可就会严重许多了。 皇帝对洛家和七皇子可没有太多的仁慈，所以我在等，等他实在找不到人，开始主动询问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不用总低着头了。 “不愧是洛小姐，”他失笑，“好，朕不会惩罚你们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尔等放心即可。” 我这才安下心来，没再拒绝。 而到了慕容斐，他也学到了这一招：“那儿臣斗胆，想向父皇请求一件事。” 第195章 第195章 “什么事？”刚说完这句话，皇帝就后悔了，立马补充，“除了你与郡主的婚事，只要南方水患一除，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答应你。” 得了陛下的允诺，慕容斐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我们二人应下此事后，他便没再多说什么，问了一下我父亲和叔父的身体状况后，便放我们离开了。 我与他并肩走出御书房，刚到门口，便瞧见一抹娇柔瘦弱的身影。 慕容斐皱眉，我一抬头，便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依旧是馥郁花香，宁安郡主纵使落魄，也不失半点风度。 上次宫外所见，不会再在我面前上演。 她扬起下巴，像是一只高贵的天鹅，发髻华丽，点翠装饰，少见地着了一身朴素白裙，金线勾花，腰间系一白缎，仍在守孝期。 她暗自为罪臣守孝，打扮依旧张扬，素色也压不下去那股子骄纵华美。 “婓哥哥，”和上次不同，朱碧没了先前疯癫，反倒低头认错，“上次是我不小心，你没有怪小玺吧？” 慕容斐无言，轻瞥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旁。 然而朱碧似乎瞧不见我一样，牵过慕容斐的手：“先前我和陛下说了，陛下说，等到明年开春，我们就成亲，小玺每日都在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呢。” 我看着她那满面笑容，眉头都拧紧了。 她一直在慕容斐面前都是这幅样子吗？ 还是说，现在只是装作这幅样子？ 我有些看不明白，更不知道她该以何种心态在宫中独自苟活。 “到时候，你带小玺出宫好不好啊？”她晃了晃慕容斐的手，“我想回辽东看看，冰雪消融的辽东，斐哥哥还没看见过吧？” 慕容斐将手抽出，冷淡地看着他，眼底又含着痛色：“总有一天，你会出宫的。” 他这样说着。 朱碧完美无瑕的笑仿佛出现了一瞬的裂痕，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我等斐哥哥。” 说完，她便自己转身进了御书房，路过我时，一眼都没有看我。 心中莫名上涌出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我看了眼慕容斐紧绷的面，伸手轻轻拽了拽他衣袖：“走吧。” 他微微颔首，转身和我离开了御书房。 “有时候，”他忽然开口，“我的确对不起她。” 昌黎王与皇帝之间的爱恨，让子子孙孙都为此遭受与背负太多。 宁安郡主是昌黎王在宫女去世后，好不容易获得的一个珍宝，他爱她，却也把她推入悬崖。 赦免她，何尝不是让她活受罪呢？ 而慕容斐去检举昌黎王，也要遭受更大的痛苦。 我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背：“可是，谁又来对不起年幼的你呢？” 他身子一僵，转身看向我，眼底诧异闪现，很快，便有暗涌的情愫似浮光般闪烁其中，很是好看。 第196章 第196章 刚拐出宫道，我们便又看见了那阴魂不散的宋时渊。 他半倚靠在宫墙边上，似乎就是在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看到我们走出，他便走上前来：“怎么，陛下最终还是让你们二人去了？” 慕容斐显然不想搭理他，刚要往前继续走，却又被他拦下。 “殿下别急着走，”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让我想想，你们现在估计很得意吧？” 他笑着看向我，一如曾经故意接近我时的温和，语气却满是嘲弄：“洛倾书，这件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也看到了，我是去过岭南的人，我知道那不是好差事。我想保护你，不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听得我冷不丁一笑：“宋时渊，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我，这又何必呢？我都已经与你和离了，你如此这般，我可受不起。” “你可别不识好歹，”他语气加重了些，眉头微蹙，“岭南水患并不如你们所想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为了想要气我，那你大可不必，因为你们断然没办法完成，完成不了，届时受罪了，可就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那太感谢宋将军了，需要我为将军如何感恩戴德吗？” “洛倾书，我这是担心你！” “不劳宋大人了，”慕容斐拦在我身前，将那双圆眼挡在前头，“陛下命我与洛小姐一同前往，宋将军不必担心，我在，她断不会有任何闪失。” “反正，”宋时渊瞪着慕容斐，“你们断然无法解决此事。” 就在他即将拂袖而去的时候，我开口了：“倘若我们能解决呢？” 他步子一顿：“不可能！” “那宋将军就和我打个赌吧，”我双手环臂，透过慕容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张又红又绿的脸，“如果我们解决了，赢了，那自行卸任边军将领职位。” “荒唐！” “别急，”我笑了笑，“如果我们没解决，输了，那彩裳阁我就送给宋府，同时还有我手下的那一批自黍州归来的洛家军，都听候将军差遣，如何？” 宋时渊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赌注两边都十分沉重。 彩裳阁是现今整个大齐最出名的衣裳铺子，自如秋冬后，我先后在南方、辽东、西域等地增开了十家铺子，如今整个大齐，几乎人手一件彩裳阁的衣裳。 如若把彩裳阁握在手里，就等于获得了一座银钱矿。 而洛家军，虽我手里那一支队伍并不算庞大，却也是十足的精兵锐将，作为我的守府士兵，他们绝对能将一切祸患防于外，上了战场，也必然是最骁勇善战的那一批人。 而他一个才上任没多久的边军，尚未享受到将领的待遇，却先遇到了一堆麻烦。 先前边军都是洛家管的，那群人都听命与我叔父。 知晓我与宋时渊的关系后，一个个都不大愿意搭理宋时渊。 宋时渊有名，但尚无实权，只能不断处理矛盾。 所以他本来接下水患一事就是想扭转自己在手下心目中的形象的，可惜这招没用了。 “怎么样？宋将军觉得不够划算吗？” 宋时渊显然心动了，但边军将领的这个名头显然也是很诱人的，他难以割舍。 “我为何要与你一个妇人下这等赌约？” “是啊，我不过一个妇人，难道将军都不敢和我打赌吗？” 第197章 第197章 慕容斐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似乎是有些担心我。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冲他使了个颜色叫他放心。 “没想到都是边军将领了，宋将军还是担子不够大啊！”我摊了摊手，眉梢下垂，很是无奈失望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赌......就赌！” “好，那殿下就是我们的见证。”我笑得爽朗，“那就期盼，我们之中，有人能够得偿所愿吧！” 宋时渊有些心虚地看了我好几眼，冷哼一身转身走了。 我得意一笑，心里高兴极了。 “你当真有把握赌赢？”慕容斐有些担忧地看着我，“彩裳阁是你的心血。” “自然有把握，你就信我。” 三日后，我与慕容斐带着朝堂的赈灾粮来到了岭南。 与我们一同抵达的，还有工部的几位能人巧匠。 “此处必须设渠，”梁大人站在桌案边，指着工程图说道，“还有原先的堤坝早就年久失修，必须重修。” 我点头。 “不过，”李大人抬头看了眼我，“那些砖石都......” “都准备好了。”我笑着迎着他们目光，“与我们一同抵达岭南了。” 几位大人都很是诧异，面面相觑好半晌，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于是，这项工程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百姓们见此次朝堂派人来修建堤坝没有再延迟推脱，一个个的也都安生了，没再抗拒朝堂的接济。 然而这些，都是器品阁和彩裳阁暂时垫付的。 “这些钱，他们不可能没有私吞，账目对不上。”我拿着那工程用料拨款账本，和慕容斐说着，“即便算上损耗，也不该浪费那么多。” 他点点头：“是，只是我们尚不知道，究竟是那些人贪了。” “没关系，我们这一出已经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了。”我笑了笑，“他们只要敢走我带来的钱，一定会留下马脚。” 我思索片刻，又说：“过几日吧，他们都会急着来找我们的，到时候我先去排查一下。” 没多久，岭南知州县令果然各个亲自来迎我们。 我以不喜酒席为由，没有去参加他们的宴席，走前和慕容斐使了个眼色，让他帮我把那群人都托住。 而我则是换了一身利落劲装，独自行于府中。 岭南的秋日的确多雨，到了夜里，雨没有再下，只是云层依旧很多，月色时隐时现。 依照前世记忆，我依稀记得参与贪污的，还有好几个人。 他们上交朝堂的账本不对，私底下里有一个阴阳账本，专门用来私吞赈灾钱财分赃的。 只不过我记不太真切，只能一家家查。 一边想着，我一边翻窗入屋，心里期望着慕容斐能够把他们都喝趴下。 第198章 第198章 岭南是建国初期，皇帝打下来的一片蛮荒之地。 在成为大齐领土之前，这里的确是一片穷乡僻壤。 最开始，只有罪臣才会被发配到岭南。 后来国舅公发现此地雨水充沛，土壤肥沃，山林之间处处可成良田，于是便与陛下商议发展农业。 岭南的确是一块农业圣地，产出的蔬果几乎能够供给整个大齐。 可尽管如此，岭南根基差，百姓穷困潦倒，常有官员自荐来此任职，但也大都只是求一处安隅，或如此时的几位县令刺史一般，从中谋私。 我翻入一座座府邸，很轻易便能辨认出那些官员贪污了，那些没有。 他们当中有人一贫如洗，却也有人家产肥沃。 待到夜里归去之时，我只找到两个县令手里的账本。 地方官员为接待我们二人，专程空出了一座府邸。 夜半之时，府中仍烛火摇曳。 我将两本账本递给慕容斐，神色凝重道：“这两个是原账本，可以看出，此账本与他们给我们先前的工程账本不一样，这几年来，中间缺了足足有五万银钱。” 慕容斐捏紧了手里账本。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确定，究竟是那些官员贪污了，断不可能只有这两人。” 慕容斐看了眼封皮：“李秋恒。” 我凑上前去，忽然想起这位工部元老来。 “工部先前的老臣，似乎前几年的岭南大坝水渠的修建，都是他领头的。” 慕容斐点头：“不过这位老者一年前染恙乞休，听闻一个月前便离世了。” 半年前离世？ 我眉头紧锁。 不对，很不对劲。 “李秋恒......” 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前世，这位老者也乞老返乡了，不过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病重离世。 难道是在这一世发生的事情无意间影响到他了吗？ 我摸着下巴，思绪沉沉。 上一世这个名字最后出现，好像是在战争逐渐危急的时候。 父兄刚被困于黍州，那时，南方水患也突发，天灾人祸并驾而来，中书令何旭又私吞赈灾银两。 一时之间，朝堂危急。 当时就是这位李秋恒又主动归返朝堂，说为朝堂建渠。 那时候，是他与慕容斐一起来的岭南。 在他们二人的齐心协力下，大坝与水渠都建好了，灾民也得到安抚，水患很快度过了。 而这一世...... 出现的变数是我。 本该主动返朝的李秋恒却在一月前死了。 着实蹊跷。 “这位长者家在何处？”我抬头问道。 “离这不远，往北走，资江上游的邵州。” 想到这里，我沉吟片刻：“明日，我启程去找他。” “找他？”慕容斐有些诧异，“可他......” “他不该这个时候死，”我笃定道，“这死有蹊跷，我得去看看。” 第199章 第199章 “若是他们问起，你便说我南下发放赈灾粮去了。” 慕容斐犹豫：“危险吗？” “放心，”我拍了拍他的肩，“比起现在你这个负伤的身子，我可矫健强壮不少。” 他轻笑，抬手点了下我眉心：“少皱眉。” 我抿唇无言，心中一事激荡起千层波浪。 第二日一早，醉酒的官员们尚在熟睡，我便与千竹一同乘船前往邵州。 邵州天阴，这段时间也是雨季，好在大坝建得结实又高大，完美地防止了水患的发生。 这处大坝也是那位官员的手笔。 我依照着慕容斐给的地址，寻到了一座小府邸前，此处大门紧闭，没有侍从。 我记得李秋恒仅仅只有一个独女，妻子在一年前离世，这也是他患病的一个根源。 凡是重病，皆由心结而起。 想到这里，抬手轻敲开了门。 府内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很快府门开了一个小缝，露出那人一双灵动的杏眼。 “姑娘可是走错了？” “此处可是李秋恒，李老先生故居？”我头戴斗笠，嗓音清脆。 她睫羽一颤，很快，眼中流露出警惕，目光在我和千竹身上来回扫荡。 李老先生的府邸地处偏僻，往来百姓较少，只有零星几人，很是寂寥，却也很是安静。 “父亲一月前便已病逝，姑娘若是来找父亲的，那还是请回吧。” “我们是慕名而来，想为李老先生上柱香。”我顿了顿，“毕竟一国工程，若不是李老先生一直修渠建坝，小女也无福能活到今日。” 我暗自掐着手，语气极尽悲凉，眼眸紧紧盯着面前这人。 她目光紧紧盯着我，许久，才拉开门扉。 “姑娘请来吧。” 我和千竹一同走入，府中一片洁净，门窗上还沾着尚未取下的白联。 大厅内，一片空荡，她领着我绕到厅后小屋，点了香给我，牌位上赫然刻着李秋恒的名字。 我扫了眼香炉，炉中香灰平平，直到我将香火插上去才打破了它的平整。 我沉默许久，稍提高了些嗓音。 “李老先生在朝二十载，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几次涉险滩，翻荒岭，靠着自己一双手一双脚，丈量着大齐的江河。” 李老先生的女儿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细眉渐渐皱起，面上晦暗不明。 “常人不敢去之地，李老先生敢，早年间就是因得老先生这副胆识，才保我大齐江河湖海不成覆灭百姓之湍流。” “姑娘若是......” “李小姐，”我转头看向她，面容冷峻，“如今岭南水患突发，朝堂几次派官前往都难治理，其中原因，我想您的父亲应该很清楚。” 我句句铿锵有力，落在整个府中，都分外嘹亮。 “我父亲已经......” “若是这些奸佞不除，不知还得牺牲多少人，仅仅只是为了这么一点官员中饱私囊，而使得万千百姓流离失所，这不是你父亲一开始想要看到的吧？” 语气始终没有改变，我紧紧凝视着她的双眸，面上没有一点惧怕。 李小姐搭在小腹的两手已然握紧，她面色发白，眉目都拧成一团，紧紧咬着牙关时，嘴唇有些发颤。 “你究竟是谁？” 她红着眼眶，不满的看着我。 “冠军侯洛平安之女，洛倾书。” 我脱下斗笠，目光越过她，直直看向她身后的李秋恒。 第200章 第200章 “老先生。”我冲他俯身行礼。 李小姐惊讶地转过身去，面上愤怒还未来得及收起，便匆忙敢上前去，一把扶住了自己的父亲。 与我料想的一样，他果然没有死。 只不过，比起前世还能前往岭南治理水患的他来说，现在的他，身体的确不好极了。 “没想到，当年那个洛家的丫头，如今竟然成为这般有本事的样子了。” 李秋恒笑起来，面上尽是几年操劳留下的皱痕。 他肤色较深，许是常年修筑水渠在外劳作晒黑的，但那双眼睛却分外透亮。 李秋恒轻轻拍了拍李小姐的手：“快，请贵客落座。” 于是我便被带到堂内，与老先生相对而坐。 “我听说了，”他率先开口，“你与七皇子殿下，一起来了岭南治理水患了，有七皇子在，我便放心了。” 我晃了晃茶杯，杯中茶水温热，许是泡茶人技术不太好，微有些涩口，化在舌尖，多了几分苦意。 “先前听闻，岭南已经开始建水坝修水渠了，看样子，你们都解决了啊，果然厉害。” 他自顾感叹着，饮了一大口茶水。 “老先生，工程用料花的钱，都是我和殿下自掏腰包的，”我语气平淡，“若非如此，恐怕这次我们来了，也是无济于事的。” 李秋恒手上动作一顿，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你们，哪里来那么多银钱？” “是啊，”我浅笑，“几乎压上全部身家了。” 他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若是我们不自掏腰包，那朝堂的钱又要落在什么地方？那百姓又得受多久的苦，老先生，我不敢去想这些，我怕百姓到最后怨我。” 听到我最后一句话，他动作一顿，许久之后，长叹一口气。 “越老越......糊涂了。” 我知道他是在说自己。 “您应该很早就知道，昌黎王爷私通敌国的事了吧？” 李秋恒勾唇一笑，眼里含了痛色。 “你倒是，很机灵，你怎么猜到的？” “先前您帮着那些人隐瞒钱财，是以为，多帮王爷谋取私财，便能遏制住他的野心了吧？” 他猛然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展颜一笑：“您与王爷，是先后辈的关系，您年长他几岁，也是当年提拔他的人之一，您与他，是师徒之情，您为他骄傲，也怜惜他，应当是最不愿看着他误入歧途了。” “您以为他只是贪图钱财，于是对岭南那些官员的贪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段时间逃走的刺史，是您杀的吧？” 他一愣神，握着茶杯的手逐渐收紧，眉目拧巴在了一块。 “我不会揭发此事，”我笑了笑，“您也没想到他是真的铁了心谋反，在一年前应当就已经察觉到他不可遏止的野心，不愿参与其中，于是辞职了，是吗？” 他沉默不言，放下茶杯，盯着虚空，不知在细想些什么。 “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也知道，我为何要杀了那刺史吧。” “您不想让自己的学生再罪加一等，您还是惜才。” 他冷笑：“这又有什么用，可惜他自己不爱惜自己啊。” “刺史是他的人，我的确想通过这种方法让他不要再去想着谋权，就这样简单的做一个官吏不好吗？但是为什么......” 第201章 第201章 他眼眶逐渐湿，润，渐渐闭上了眼，气息发颤。 “他有自己的苦海，”我收了笑，“旁人无法引渡。” 李秋恒猛然睁开眼，诧异地看着我：“你......知道？” 我没有作答。 “罢了，前尘往事，我不再过问。” 两行清泪自他眼角落去，他抬手拭去。 “如果您帮我们检举那些官员，我们会替您保住您学生的名声。” “名声，呵，”他笑了笑，消瘦的肩膀发颤，似蝴蝶振翼，“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些东西了，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有的。” 李秋恒又不解地看着我。 “有的。” 我语气坚定的再重复了一遍。 第二日，我便带着李秋恒藏在家中的账本与她的女儿一同回了京城。 账本上清楚记载了原本的工程耗材与用银，拿出来与地方官员交上来的账本一对照，很快，刑部便下派官兵去抓捕了他们 有些官员本想逃跑，但却被守在岭南与我接应的慕容斐早早拦下，据说走之前，还万分不甘和困惑。 我回到岭南的时候，工程已经建了大半了，同时与我一同抵达的，还有负责清算贪官贪污钱财的户部尚书。 没多日，三万银两重归朝堂，还有数不清楚的珍宝与良田。 细细核算下来，数目惊人。 回都城的路上，慕容斐几次看向我，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在他第十三次看着我半天不说话的时候，我总算转过头去，迎上他的视线：“你想问我什么？” 慕容斐想问的很多，比如我为何知道李秋恒是假死，又是如何劝说的，一时之间，竟说不清楚。 “他死是在朱奂死后没多久，他知道朱奂倒台了，不愿意成为最后指认他罪证的人之一，所以便走了一步险棋，佯装假死。” “很聪明，但是细想他与朱奂的关系，还有我前......” 差点嘴瓢，话语在我口中辗转一番：“先前的印象中，他还不至于病入膏肓。” “况且真死假死，只要有心，去他府上转一圈，总能窥见端倪的。” 就比如，那压根没什么人上香的香炉，还有李小姐守孝时候带着的漂亮手镯。 “至于劝说他，”我一手抵着下巴，不知该从何说起，“了却他的心结，让他知道自己的学生有人收尸，比什么都好。” 后来我想，前世他返朝，也许就是因为知晓昌黎王即将成功了，于是便想要去挽回曾经在岭南工程上犯下的错，以求自己心安。 “李老先生，重气节，实属良师。” 慕容斐听后点点头。 我对昌黎王并未有太多同情，不论如何他前世也与我有着血海深仇。 如今我能不带私情的去看待他，也只是因着慕容斐。 除此之外，我无法同情。 马车摇摇晃晃，很快便到了都城。 第202章 第202章 皇帝得知岭南水患解决，顿时龙颜大悦，奖赏下达地很快。 洛家和七皇子接连立功，一下子就成了百姓口中市场歌颂的对象。 “朕听闻宫外的人说，大齐有你们二人护江山，理山河，这才能够风调雨顺的。” 皇帝居于高位，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虽然笑着，但话里暗藏杀机。 慕容斐淡然道：“毕竟是我朝臣子，也是父皇儿臣，自然要为父皇分忧，这大齐，只有父皇在，才叫大齐，也因得父皇在，才有我们，才能命我等在战场上，亦或是水患中，尽力发挥能力，以求家国美满。” 皇帝认可的点了点头：“你们二人自己心里倒是分外清楚，和那些外人想的不一样。” 他指的是那些夸赞我们功绩的百姓。 对于皇帝来说，臣子都是他手下的棋子，落子之后，若是棋局破了，他最想听到的，是百姓对他的夸耀。 毕竟对他而言，他才是执棋之人，倘若避开执棋之人去夸赞一枚棋子，对他而言便是主次不分，君臣不分，格外严重。 “百姓看见陛下的赏赐，便会知晓陛下赏罚分明，知晓我们都是在陛下的监督下而去为百姓谋福的，陛下无需担忧。” 我开口道。 不知他又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话题一转，又与我们二人唠了下家常便放我们回去了。 走在宫道中，只觉得愈发寒冷。 我双手环臂，搓了搓衣袖。 “天凉了，”慕容斐看了我一眼，冲着身后的千竹招了招手，“给你带了件衣裳。” 宫中人多眼杂，我拒绝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接过披风，裹上身来。 “先前在你们彩裳阁买的，觉得不应该卖出去给别人穿，这才买回来又赠与你。” 他笑眼弯弯。 我扯紧了衣袍淡淡的哦了一声，不知是不是披风的作用，心里头愈发地温暖起来。 “洛倾书。” 才走出没多远，便又遇到了那个冤家。 宋时渊朝我大步走来，腰间的边军令牌晃荡出声，他站在我面前，扫过我全身：“你没事？” “怎么？”我笑了笑，“很想我有事？” 他或许真的觉得就算我完成了岭南一事，也会多少掉层皮。 可我没有，我就这样完好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没事就好。” 他全然不似先前威风，转身就要绕过我们。 我头也没回地喊住他。 “莫要忘了我们的赌约。” 他良久没有说话，我转过身去，却见他正紧握着自己的边军令牌，很是舍不得的。 “怎么？”我笑得眼眸弯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还是与我这等小女子打的赌，可莫要食言了。” 宋时渊咬了咬牙，脸颊微动：“陛下寻我有事，此事之后再说。” “可别等之后了。”我又揣手开口，“难道你就这么输不起？” 他身形一僵，不敢转身看我。 “殿下，我记得当时你作证是吧？你说对这种言而无信之人，要怎么教训呢？” 慕容斐思索片刻：“失信便要失舌，只有这样，他才会知道，不可轻易允诺。” “你们敢！”他忽的转过身，对上我双眼时，又错开眼去，似是不敢看我。 他心虚了。 “比起你那些不听话的边军，你说我洛家军敢不敢？”我冲他一笑，“你才殿下的暗卫敢不敢？” “况且，”慕容斐冷淡地看着他，“没了舌头，也就没有申诉的嘴了，属实方便。” “确实。” 听着我们二人越聊越起劲，他却是汗流浃背了。 第203章 第203章 “好好好！”他总算应下。 “别光好啊，”我笑吟吟地看着他，“现在要去见陛下是吧，那我今日就要听到你卸任的消息，若是听不到嘛......” “我说，我说还不成？” 他双手捏紧成拳，甚是愤恨地看着我们二人。 “别瞪我啊，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可没人逼你。” 我无奈摊手。 宋时渊忍无可忍甩袖转身，步子踏得极响，每一步都充满了怨气。 我满意地转过头，对上慕容斐含笑的眼睛，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马车出了皇宫，今日是十五，便径直朝着天宁寺而去。 我乐滋滋地和慕容斐说着宋时渊的神情，想到他那副无能发怒的模样，我就想笑。 窗外风有些大，也许是道路比较颠婆，车帘时常掀起，泄露出车外一片晴日白光。 倏然，一道白光自窗角钻入。 我眉头一紧，一把拉过慕容斐。 我与他相抱着滚落在马车中，车外传来的打斗声钻入我们耳中。 他迅速提剑出了马车，我拔出藏在靴中的匕首，冲出车外。 五个黑衣刺客将马车包围。 千竹早已翻身下了马车，长剑出鞘，银光闪烁。 刀光剑影下，很快便倒下四个。 剩下一个刺客武功极其高强，竟能与慕容斐周旋不下。 我和千竹刚解决完那四人，便朝着那刺客而上。 他预要逃走，却比我一刀扎入了后背。 刺客挥剑朝后砍去，我松了手，身体轻盈后翻，避开了他的攻击。 他被我中伤后，便不再逃跑，铁了心竟铁了心要朝我刺来。 记仇。 我轻啧一声，没了兵器后纯靠一身武功躲开。 好在慕容斐和千竹反应很快，一下就追了上来。 “留活口！” 就在二人的剑即将绞断他脖颈的时候，我忙惊呼出声。 他们迅速收刀，未曾想，那刺客反应更快，竟一头朝着剑刃而去，生生自断头颅。 我瞪大了眼，不可思议走上前，蹲下身去，他人已经早早没了鼻息。 “该死。” 我无奈叹息。 千竹俯身检查，却未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标志性的东西。 慕容斐垂眸凝视许久，这才蹲下身去，伸手掐住他的双颊。 刺客的嘴被迫张开，里面却是黑洞洞的一片暗红，竟是没有舌头。 “是死士。”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心中也分外讶然。 “先带走。”他转身对千竹命令道。 马车有些千疮百孔，我与他来到天宁寺，匆匆烧了柱香后，便离开了。 回到府中，杵作的消息也传来。 此人除了缺舌头外，并没再有其他特征了。 第204章 第204章 最近天气转凉，都城也迎来了一个短暂的雨季。 我刚到彩裳阁，屋外便飘起雨来，夜里的天看不真切，只有站在雨幕下时才能察觉。 上了阁楼，便看见慕容斐带着面具坐于其间。 见我进来，他放下茶杯。 我快步上前，与他相对而坐，自顾地给自己斟茶。 看着不断升腾起来的白雾，我开口问道：“如何？” “还是查不出。”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低眉敛目，一时之间神情莫辨。 他一整个白日都耗在了此事上。 突然遇袭，将我们二人都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我思索良久，可心里又实在纠结：“会不会是宋时渊？” 就在我们刚让宋时渊交出边军之后，我们二人便紧接着遇刺，实在是怪异极了。 很巧合，但是又太巧了。 “不太可能，”慕容斐也摇头否认，“太巧了。” 他继续补充道：“我问了殿前公公，宋时渊在皇帝御书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那时我们早已到天宁寺了。” 我点头：“也是，他卸任边军将领一职，据说陛下为此训斥了他半个时辰，后来还是给了他一支津冀骑兵。” 说到这里，慕容斐很是惊讶：“陛下竟会同意他的卸任，这倒是我未曾想到的。” 据说当时皇帝很恼怒，训斥他没有勇识。 不过宋时渊自从就任边军将领之后，就时常与手下几个将领不合，陆绩大都督同他说过，只是当时皇帝并不在意。 谁知宋时渊竟然主动来和他谈卸任，皇帝便以为他们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便没再强求。 而陆绩大都督之所以会知道，这其中也有我的手笔。 早在预料到宋时渊任务失败的时候，我便让他主管的边军下的三军将领——我的三位堂兄，不时带着部下去寻大都督。 假借边军将领外出之由，请大都督来暂控操练。 同时再让堂兄的几个部下，在大都督面前吐槽揭露些宋时渊就任以来做的荒唐事。 久而久之，这话头，便从下层传达上去，最终落入了天子耳中。 当时三位兄长对此甚是不解。 “就算其他大将军暂时不在，我也会去找大都督帮忙，只是我不明白，”二哥洛时明托着下巴问我，“在他面前嚼舌根有什么用？就算真的传到陛下耳中又如何？” “是啊，”洛时翰也十分认可，“即便他做的再荒唐，陛下也绝不会就此撤职，毕竟除了他以外，陛下应当不再有其他可信的牵制洛家的棋子了。” 我当时力排众议：“你们且看吧，我需要的只是边军的情况能够传到陛下耳中，至于其他的......你们且等着。” 三位堂兄经边疆大战之后对我信任有加，虽不理解我的要求，但都照我说的做了。 的确，若是仅仅只让宋时渊请辞，恐怕皇帝不会那么轻易让他卸任。 但只要我营造出来的军营环境足够剑张跋扈，他能同意宋时渊卸任的几率起码有七成。 我托腮深思许久，夜晚的都城依旧灯火辉煌，从阁楼小窗眺望出去，很是灿烂。 街道的尽头便是巍峨的皇宫，我看着远处那座宫殿，一时出神。 我张了张嘴，随口道：“那会是陛下吗？” 第205章 第205章 “不可能，”慕容斐顺着我的视线朝外望去，“他没必要做这种事，最起码现在不会。” 他又笑着摇摇头：“况且他如若想，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直接让我们入狱，更无需养死士来袭击我们。” 的确，皇帝只要想，大有千百种方式给我们安罪名。 而他之所以没动我们，一个是忌惮，再一个就是他手下暂时没有可以替代我们的人。 比起冒着洛家可能会造反的风险去杀掉我和慕容斐，倒不如暂时维持和平，如他现在所做的一般，不断削弱洛家，再视情况压住洛家。 皇帝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小姐。”春雨在楼下轻声呼唤我。 我应声道：“怎么了，你上来吧。” 她快步走上，面露忧虑：“老爷传令，叫您赶快归家。” “叫我做什么？”我有些困惑。 慕容斐笑了笑，好看的眉眼弯弯，他轻轻点了点茶杯：“兴许宋时渊卸任的事情也传到了他耳中，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应该清楚，去和侯爷说说吧。” 我点点头，与他一同来到彩裳阁楼下。 “那你......”我透过那张银色的面罩，看着他那映着万千灯火的眼眸，“注意一点。” 他薄唇一勾，鬓角发丝一晃，竟忽凑到我耳畔：“你安全，我便安全。” 我愣了神，但只是一瞬，他很快又站直了身，负手，眼含笑意。 他这棵松竹身上终年积压不化的雪，好似很早以前便已经化开。 此时恰逢云开见月时，淡淡月光散落他肩头，倒像是一棵挺拔于日光下的雪松。 见我半晌没回神，他眼底笑意彻底荡漾开去，轻笑出声。 笑声极富磁性，轻轻擦过我的心头，我能感觉到耳朵逐渐提升的温度。 “莫要笑了......” 我小声的控诉着，却换来他更加放肆明媚的笑。 虽觉得羞恼，可心底又安逸非凡。 临走前，我对他说：“不管是谁要害我们，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回去的路上我犯了困，在马车上睡着了。 梦里无非是些前世杀戮，那些凄惨画面至今还会在我梦中游荡。 后来梦境逐渐变为今生，变成今日的刺杀。 醒来时却并不心慌，因为背后始终站着一个慕容斐。 即将抵达洛府，我撑着下巴凝思着。 上辈子并没有遇到过刺杀，或者说，这一世的确要比上一世凶险万分。 我敛上有些干涩的眼眸，细细思索。 自打我决心与宋时渊和离以来，许多事情都在慢慢脱离他们原本的轨迹，不是结局变更，便是时间的提前或者延后，大体上的一些天灾人祸，还在我预料当中。 可就是这一次次的改变，如今大齐的处境已然和前世截然不同，而我的处境更是前世的我梦中才有的。 历经那么多变化，日后即将面临的，将会时更多不可测。 第206章 第206章 府内一片寂静，我见到父亲时，他正站在窗边举头望月。 月亮逐渐攀高，如今已经高到云层也难以遮盖其锋芒的程度。 我走到他身旁，抬头看月：“方才还下过雨，现在月色倒是晴明。” “嗯。”他颔首，“月亮太高了，越高，能够看见它的人就越多。” 他话里有话，我眼睫颤了颤，又道：“的确，但这不也是好事吗？” 父亲摇头，这才收回视线，定定地看着我：“月如此，人也如此。” 我知道他在暗指我，可却不太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倾书，我本以为你能够借着女子的便利逃离官场与党争，便将你嫁给了宋时渊。” 他遗憾叹息一声：“谁知他是那么个狗东西！” 父亲很少骂人，我极难看见他情绪如此激昂的时候，一时竟也有些无措了起来。 “如今你与他和离，却又踏上了战场，成了女将。” 他步步缓慢，走到木椅边，抬手扶住椅背，转头看我，眉头紧锁，面容紧绷，尽是痛色。 我万分诧异地看着他。 堂内的烛火平静的燃着，我与父亲之间相对默然，却能感受到他看着我的眼中蕴藏着的汹涌波涛。 父亲好像是，在担心我？ 我一时想起今日在朝堂上帝王所言：“父亲是担心功高盖主？” 他摇了摇头，又冲我摆了摆手：“过来。” 我心怀疑惑地走上前。 “让我好好瞧瞧你，”他仔细地打量起我来，“你可有受伤？” “受伤？” “今日，你与七皇子在城郊外，不是遇刺了吗？” 我愕然，瞬间明白父亲今日的种种反常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 “父亲是如何得知的？” “哼，”父亲捋了捋胡须，“你父亲我都坐到侯爷这个为止了，在都城中又怎会没有自己的眼线呢？” 他见我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我当真不想你太过惹眼，担心到最后，陛下没有善待。” 他能说出这番话，也是有所察觉了。 这几年来，皇帝想要打压洛家的心非常明显，尤其在昌黎王出事之后，朝堂中看似是少了一方势力，实际上却是其他势力开始蔓延了。 皇帝肯定忌惮。 “倾书，”他握住我的手，“我再给你找户好人家，远离官场，让你好好去做生意，这样可好？” 面对他的担忧与关心，我心中意识五味杂陈，只能轻轻将手抽出，又拍了拍父亲的手背。 “爹，可若是我不去，百姓又该怎么办？” 父亲顿时哑口无言。 “洛家世代，一直以来都清正廉洁，待主忠诚，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便是我们洛家一直都把百姓放在心里了。” “既然父亲和兄长叔父都是如此，我有怎能因着自己是女子，而逃避这些事呢？” “正因我是女子，我自知自己所走之道并非一路庄康，反倒遍地荆棘，只会是险恶，可既然我已经选好了这条路，便不会选择放弃。” 父亲看了我良久，眉间已然打了一个死结。 “我不会送你去结亲。” 我心中一喜。 “但这几日，你不能随意离府。” 第207章 第207章 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我困惑地看着他：“可彩裳阁我还得处理。” “不必了，”他捋了捋衣袍，两手搭在膝盖上，“我会找你钱表舅替你看管，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哪里都不用去，彩裳阁也有表舅看着，你无需忧心。” 我越听越觉得奇怪。 “我会派人来保护你，看着你，这段时间，你只要在洛府好好呆着，便没人能动你一根寒毛。” 他说完又期待地看着我：“倾书，我想你安全健康快乐地度过此生，而不是现在这样......” “不行。” 我果断拒绝。 把我困在洛府，还派人来看着我，这不就是变相软禁吗。 他早就料到我不会接受，没再搭理我，转身朝外走去。 我独自坐在屋内，听到他在外和屋外侍从说道：“看好小姐。” 我站起身来追出去，却在侍卫的阻拦下，只能瞧见他渐远的背影。 “你们是打算让我在这里歇息吗？”我语气不甚友善。 “抱歉小姐，”两个侍卫相视一眼，“老爷吩咐我们看着你回桂苑。” 于是我回桂苑时，身后便跟着两个穿盔戴甲的侍卫。 他们一左一右，和我仅只有一步之遥，死死盯着我。 春雨出来迎我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我不情不愿入了屋内，春雨绕着我看了半天。 “抱歉小姐，我不知道老爷会......” 我入堂之后，春雨便被拦在屋外，只能独自在桂苑当中干着急。 我独自在屋内干坐着思索了许久。 第二日午后，我端坐在屋内，果然等来了父亲。 “你这打算绝食到什么时候？”他满面忧愁。 仅仅只是绝食两餐，便顺利等到了父亲，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倒是语气柔和：“什么时候让我出去，我什么时候就不绝食了。” “倾书啊，唉！” 他指了指我，又背着手在屋里转了几圈，只能干着急。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他最终塌下双肩，很是沮丧地瞧着我，“若是你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又该如何呢？” 父亲语气很是孤单可怜，听得我都心头一颤。 但很快，我就稳住心神。 “爹，你关不住我的。” 他很快，面上便涌出不悦来。 “你别这样，你乖乖吃饭，爹一定能护你周全，倾书你听话，就当是为了爹和哥哥们好不好？” 他放低姿态哄着我，就差没把母亲搬出来了。 我抿着唇，一言不发，面色很阴沉。 太阳穴突突地疼，却也不愿意妥协。 上一世就是一直被父兄们护着，一直护死我才看清身边人究竟怀了怎样恶毒的心思。 我不愿意再回到原先那样的生活中，去做一个深闺里的金丝雀。 父亲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可他终究是护我心切。 他态度又坚决起来：“不行，你再这样我也绝不会放你出去。” 我只能忍着头疼开口：“我自有计划，爹，无需太担忧我。” 第208章 第208章 “你能有什么计划？”他似乎是在看我垂死挣扎，语气都不太好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桌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日，你和七皇子殿下便已经在查此事了，我专程问过，你们也查不出是谁不是吗？” “我是查不出是谁，”我笑了笑，“但是其他人可以替我们查清楚。” “其他人？”父亲轻轻按着桌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还有谁能够查清楚这件事？” “查不清楚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查，那便多少有些威慑作用。” 父亲恍然大悟，紧蹙的眉心绽开：“你是说......” 就在此时，一小厮来禀报，屋外有公公来宣我。 我站起身来，扬眉冲着父亲一笑，点头答道：“对，正如父亲所想。” 我急忙上前，却见御前公公垂手而立，看见我，便扬起笑来：“陛下命我来接洛小姐入宫。” 父亲站在我身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他低声对我说道：“父亲的确不如你，我都快忘了，如今的你，可是料事如神啊。” 我淡淡一笑：“不过是些揣摩人心的伎俩罢了。” 的确，我也只是揣测，在都城中闹了这么大的事情，两位朝廷官员公然遭袭，皇帝不会不奇怪。 这等同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天宁寺多得是宫里的人，所以那日我和慕容斐坚持坐着那破损的马车前往天宁寺，便是可以做给上头那位看的。 为的就是让他知道此事。 皇帝不可能忽视，他一定会想要彻查此事，也一定会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手里的人。 而若是陛下没有过问这件事情，那可就更加奇怪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基本上就可以判定，这此的袭击十有八，九和皇帝有关。 如今他召我们入宫，又加上昨日我与慕容斐的揣测，我对他的怀疑降低了不少。 随着公公入了皇宫，走过层层繁华廊间，再一拐，我便瞧见了两道相对而立的背影。 身着龙袍的陛下负手，静默地看着微微躬身的慕容斐。 我快步走入，行礼。 “免礼。”皇帝大手一挥，转身朝着席间而去。 我与慕容斐相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可此刻却无比明白彼此心间所想。 皇帝撩袍而坐，两手搭在桌上，两眼细细打量着我们。 “昨日我听闻你们二位一同遇刺了？”他这样问道。 我点点头，与慕容斐共同应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们二人会在一块？又是怎的遇刺了？” 他神情端得很是严肃，眉间皱起的沟壑真有一瞬让我觉得他分外担忧我们。 “陛下不知道吗？”慕容斐小心开口，“儿臣还以为，陛下传我二位入宫，便是已然知晓此事了。” 皇帝干笑几声。 此事事发突然，莫不是城中到处都有自己的眼线，是不会那么快便被人得知的。 显然，皇帝知道的并不多。 第209章 第209章 “你可以和朕说说，”皇帝也不恼，语气很好，“朕的确是不够关注你啊。” 语气里似乎含了愧疚，只可惜这愧疚并不多。 慕容斐笑了笑，没说什么。 “启禀陛下，”我开口道，“昨日我与殿下本要去天宁寺为水患中离世的子民上香，却中途遇袭。” 我语气平淡，将此事娓娓道来，又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一样。 陛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我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听完我们二人的话语之后，他面色显然阴沉了不少。 “死士，呵，”皇帝冷笑出声，“胆敢在我面前动死士，看来是想要造反了。” 他眼眸微凉，一张面冷若冰霜，很快，便传召。 拟召的公公提笔上前。 “传郑旨意，现命刑部彻查此事，帮助七皇子和将军抓到幕后凶手。” 太监笔杆摇动，只是一瞬，便应声退下。 “你们放心，既然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我就会给你们二人一个交代。” 说完他又站起来，走到垂头的慕容斐身旁：“来抬起头看看。” 慕容斐抬起下巴一双阴冷的眼睛直视皇帝。 但陛下没有多看，只一瞬便收了视线，在他别过头之前，我窥见了一丝属于他的悲情。 半晌，他才幽幽开口：“与你母亲，真有几分相似。” 话虽这般说着，慕容斐倒是不觉得皇帝还记得自己的母亲。 我眼珠转了转，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他这样无非是想让我们清楚，只要我们听话，他作为大齐的皇帝便会一直庇护我们，不论发生什么。 “眼下你们二人出了这样的事，朕也不放心。” 他很快转过身，身后的香炉青烟直上，冒出的是他的道道威严。 “这样，我让禁军派出几个护卫跟着你们，这样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好对付。” 我眉头一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禁军用来护卫我们，实属小材大用了。”慕容斐抢先一步开口了。 我也连忙应声：“我与殿下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陛下莫要担心，这种雕虫小技，我们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被伤到，陛下对臣子如此上心，真可谓一国良君啊。” 一国良君眉心一紧，面上却又带笑：“我这禁军用来护卫我大齐最有勇有谋的两位将军，怎么算是大材小用？” “陛下既已说了我们是大齐最有勇有谋的将士，”我朗声答道，“便知道如若我们都没办法敌过刺客，那再多的护卫也是无济于事的。” “洛小姐所言极是，”慕容斐也附和，“若是我们不敌刺客，那也就罢了，要是再折损了守卫皇宫与都城的禁军，实属可惜。” 他撑着下巴思索良久，最终同意地点了点头：“说得也不无道理，的确，禁军的人也不能随便派出去。” 正当我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忽然说：“那朕便让兵部调些侍卫给你们，这样你们身边也有人，朕也能安心。” 果然，他就是想要在我和慕容斐身边使劲安插眼线。 不论我们怎么拒绝，他态度依旧不变。 第210章 第210章 “陛下兴许是忘了，”我略带笑意地说着，“我们洛府可有最精炼的洛家军，有他们的庇护，我相信不会出事的，还请陛下放心。” 皇帝有些犹豫，又看向慕容斐。 “儿臣自十五起便征战沙场，期间明枪暗箭已遇数次，父皇无需担忧儿臣会不敌。” 他语气诚恳，逼得皇帝不得不点头。 “你们当真不需要？” “儿臣以为，大齐的士兵应当为了陛下和大齐的子民而死，而非为了两个臣子。” 慕容斐这番话一下子将皇帝推到一个两难的处境中，他眉头紧锁，最终只能叹息。 “罢了，你们能护得住自己便好，朕可不想失去两个得力干将。” 我和慕容斐紧绷的神经这才得以松懈。 从御书房走出，我与慕容斐步子都迈得极慢。 “我要去给丽嫔送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我陪你吧。” 于是，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一同朝着后宫走去。 不知皇帝是否会就此善罢甘休，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查出什么。 但不论是哪一样，我和慕容斐都得留心。 我总觉得，皇帝对我们的提防心极其中，就算这次想派人来监视我们失败了，他也不会放弃对我们的控制。 慕容斐也同样思虑深深，兴许和我一样在忧心陛下。 “我没见过母亲。”他忽然开口。 我回过神，有些愕然。 原来刚才宫殿内，皇帝说的那句话真的触动了他的心弦。 思及至此，我的目光也逐渐柔和下来，看向他时，有些心疼。 “斐哥哥。”一道清丽的嗓音很快吸走我们的注意。 只见宁安郡主一身青色素衣，身旁跟着雍容华贵的淑妃，正满眼笑意地朝我们走来。 我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慕容斐却轻轻拉住了我。 无奈，我只能站在原地，接受淑妃投来的探究目光。 “七皇子殿下，”她扫了眼我和慕容斐，红唇一笑，染了丹蔻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我，“想必这位就是英武将军了吧？” “见过娘娘。”我连忙行礼。 知道这个时候，朱碧的视线才稍稍落在我身上。 自打上次在御书房前相遇后，我便以为她此后都打算无视我了，但现在看来，到并非如此。 “我记得，英武将军先前还是宋将军的夫人吧？诶呦，过去许久了，都有些记不得了。” 我眯了眯眼，下意识将目光落在了宁安郡主身上。 十有八，九是她说的。 宁安郡主一笑：“是啊，宋将军又娶了二妻。” “原来如此。” 淑妃看向我的目光中含了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屑。 第211章 第211章 或许对于她而言，需要自己出去抛头颅的我，是没有夫君可以依靠的，是最可怜的人。 “怎的现下与殿下这般要好，大老远看过来，还以为是哪对眷侣呢！”她边说着，便安抚似的拍了拍朱碧的手，“这是要我们碧儿见了，心里可得难受死。” 朱碧睫毛一颤，面上喜色骤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沮丧与可怜。 慕容斐此时面色阴沉得可怕，正一眼不眨地盯着面前二人。 “也不知道，为何英武将军要和我们碧儿的未婚夫走那么近，总归是不太好的。” 后宫娘娘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规训女辈，譬如此刻。 “洛小姐，虽说你是皇上亲封的将军，可是你也得识大体啊！” “七皇子殿下怎么说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你一个已经和离的女人，还是少和殿下走那么近，我们碧儿委屈，又不会说，我可看不得。” “你与宋将军的事情我也有所听闻，你说你因为他和其他女人交好与他和离，那我们碧儿呢？难不成，洛小姐自己曾忍受的，还要我们碧儿经历一遍吗？” 我眉头越皱越紧，她语气并不激烈，但每句话传出去都能掀起风浪，的确是一把把锋利的软刀子。 慕容斐也不惯着她，出言制止：“娘娘，俗话说人言可畏，您说话前还请三四。” 淑妃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斐：“你如今还要帮这个贱妇说话？” 她骂我无比顺嘴，语气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好像我本该是个贱妇一般。 “娘娘，”慕容斐目光凌厉，落在淑妃眼中，断然是十分阴鸷的，“我再说一遍，说话要三思，洛倾书是朝堂命官，容不得你诋毁谩骂。” 他语气坚决，自带威严，逼得淑妃面上和善终于装不下去，冷哼一声，万分不屑尽显。 “我与英武将军共生死，同为朝堂立功，并无越轨，若是娘娘非要在此造谣生事，私下非议朝堂命官，那可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敢威胁我！” 淑妃是皇帝十分宠爱的妃子，很少有人能够在她面前如此放肆，她捏着手帕，姣好的面容一时扭曲起来。 “你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面对如此气恼的淑妃，慕容斐依旧不为所动，面色沉稳。 淑妃倏然一笑：“对了，瞧我这记性，我都忘记了，你也没有母妃教你这些。” 我能够感受到身旁人身形一僵。 我很是不悦地看着那跋扈的妃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口了。 “不分青红皂白便污蔑诽谤，我倒是想问问，娘娘的礼仪学到哪里去了？” 一下子，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身上，我也学着淑妃的模样捂嘴一笑：“哎呀，还是说，淑妃娘娘没有亲人可以教导这些，这才全都忘记了？” “你！” 她小脸气得通红，抬手指着我就要骂出声来。 我微笑地看着她：“你看，原来淑妃娘娘听了这些话也会生气，不知道为何娘娘还要对皇子说这些，难道是故意想找七皇子殿下的不痛快吗？” 淑妃胸腔剧烈起伏着，一口白牙咬得死死地，眼里尽是愤怒地盯着我。 我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碧儿......”她呼唤出声。 就在此时，朱碧大步朝我走近，双眼紧盯着我，似乎在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教训教训她！” 她手掌高高扬起，蓄力，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在我面上，我闪身一躲，叫她扑了个空。 第212章 第212章 朱碧顺势跌倒在地上，转过头来，发髻有些散乱，眼里含着泪花，秋水盈盈，很是动人。 “我站不起来了......” 她颤抖着声音小声说着，很快，我便瞧见她小腿处渗出点点血花来。 我眯了眯眼，见她身下恰巧有几块碎石。 “斐哥哥，我腿疼。” 她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看向慕容斐。 若是换做别人，肯定心疼得不得了，赶紧上去把小美人扶起来了。 可偏偏是慕容斐。 慕容斐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饶是面前人如何委屈，他也不会上前搀扶一下。 “莫要这样。” 郡主想要的关心没有得到，反而换来了慕容斐冰冷至极的一句话。 一旁的淑妃看不下去了，很是心疼的上前将她扶起，一边扶还一边转头瞪着我们二人。 “你竟敢跟着这等他人弃妇欺负你自己的未婚妻，你这样成何体统！”淑妃指着慕容斐的鼻子怒骂。 她扶起朱碧，跟在她身后的婢女们也都连连上前，很是关心地询问着朱碧。 奇怪的是，相比以往，朱碧的确少了几分骄纵，面对婢女的关心，只是笑着说没事。 我有些困惑地盯着她，目光又落在她衣裳上的那点红。 “你这般无礼，我现在就要去告诉给陛下！” 慕容斐依旧不为所动，他语气平淡，波澜不惊：“那娘娘便去说。” “带郡主回去！” 淑妃气不过，转身命令自己的奴婢，随即大步朝着宫中走去，大有去找皇帝理论一番的势头。 而宁安郡主却迟迟没走，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慕容斐，眼眶依旧有些湿，润。 朱碧没了人撑腰又摔了腿，此时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斐哥哥，”她像一只破碎的蝶，笑道，“你如此待我，以后会后悔的。” 她没再说话，侍从们搀扶着她，与我们擦肩而过。 朱碧在我身边停顿了下，小声用只有我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与我说道：“斐哥哥只会是我的，任何人，都没办法抢走。” 我面色不改。 等到一行人消失在宫墙尽头，我才放松了下来。 真是有些棘手。 “她刚才与你说什么了？”慕容斐问道。 我拧了拧眉：“大概是说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抢走你的。” 思索片刻，我又有些忧心地拽过他衣袖：“还是得小心些她，我总有些担心，虽说她现在，没什么依靠，但是在这后宫中，只要她长了一张嘴，便很能搅起一片风云。” 慕容斐颔首表示认可。 “总之，你退婚一事得谨慎，近期莫要着急，这件事情暂且搁置一下，等我们搞清楚宁安郡主的底细之后，你再腿也不迟。” 慕容斐这下没有反应了，渐渐地，他眉心皱起一块，似是心中有些不悦。 “不论你多想退婚，现在都不能着急。” “可不退婚，不正是合了她的意？” 慕容斐无法认可我。 第213章 第213章 我抿了抿唇，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可玩意她留了什么陷阱等着你怎么办？与其打草惊蛇，还不如先搁置一下，总之，你不要着急。” 他依旧没有回应我。 我心事重重地来到丽嫔宫中，带了几块彩裳阁的新布料给她挑选，用来做新衣。 丽嫔娘娘很爽快，一下就决定好了。 出了宫，我与慕容斐便分别了，彩裳阁还有些贵族的单子要去处理。 我刚下马车，还没有走进店里，便听到熟悉的尖锐嗓音。 回过头一看，竟是许久未曾见过的江红玉。 江红玉大摇大摆朝我走过来，眼底含了恨意，一把拽过我，离我极近，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一头雾水地眨巴着眼睛，十分不解的看着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甩开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冷眼看着有些疯狂的她。 “别以为你这样就能引起宋时渊的注意！你不过只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听她这般话语，我禁不住笑出了声。 到底谁是跳梁小丑？ “江小姐，”我后退一步，似是嫌弃地看着她，“自己的人呢，要是管不住，就回家去好好看看链子有没有栓紧，而不是跑来在我这里撒野。” 江红玉怒气翻涌，看着我半天骂不出话来了。 “对了，宋时渊不久之前，还想要与我和好。” 我摊了摊手：“可是我的确瞧不上这样的人，还请江小姐好声看管，莫要让自家犬跑出来乱咬人，和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是在有些烦人。” 我这副懊恼模样很快激怒了她。 自打边疆一战归来之后，我便注意到，宋时渊和江红玉有些貌合神离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便时常落在了我身上，惹得我都有些厌烦。 我记得先前宋时渊说，他爱江红玉，就是爱她的与众不同，超脱世俗，不受拘束。 据说当年宋时渊动，情，就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她这般骁勇女子，一下心动了。 这也是宋时渊先前厌恶我的原因，他觉得我是无趣妇人。 可上次大战，躲在宋时渊身后，甚至拉人挡枪的，却是这位曾经骁勇无比的女子。 并且此刻，她正红着一张脸，气急了与我争辩着，只为博得一个男人的宠爱。 这不正是宋时渊最厌倦的模样吗？ “你肯定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时渊的任务完不成，然后再故意去接下这件事情，你为的就是要让他对你刮目相看！” 江红玉还在继续，仿佛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围着她家里那个贪生怕死的东西转。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不甘，你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你这个贱人！你装什么高洁！” 我笑了恶，不愿搭理她。 刚要转身，却又被她拉住：“我告诉你，洛倾书，宋时渊他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不管你如何勾引他，他都绝不会爱你！” 我又不禁笑弯了眼。 有时候人呢，越是没有什么，越喜欢反复重申什么，正如面前这位临近崩溃了的江小姐。 我掰开她擒住我的手指，眼神冷淡。 “江红玉，说够了吗？” 第214章 第214章 江红玉愣了神，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有些不耐烦地瞪着她：“少给自己树立假想敌了，也不是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欢宋时渊那样朝三暮四的家伙的。” “就算全天下只剩下宋时渊一个人，我也断然不会喜欢他的，你少给我按这个罪名了。” 江红玉眉间隐隐跳动，预要发作。 “若是有臆想症，我建议你呢沿街向西走，有个朝南面开着的神医馆，你去里面寻一位莫神医，报一下我的名字，他给你免费治治臆想症。” “洛倾书！”江红玉忍不住了，破口冲我大吼。 “怎么不喜欢？”我笑了笑，“或者靖和街的李神医，西外街的赵大夫，我认识的医师不少，你若是治不好，我都可以帮你找人，可莫要真的落下病根了！” 江红玉大步走上来，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隐隐要发作的江红玉闭了闭眼：“你再骂一句呢？” “我可没骂，我这分明是在给你提建议。” 我摊了摊手，很是无辜。 “更何况，江小姐已经开始派人来取我性命了，又哪里还在乎我说什么呢？” “你少血口喷人！”江红玉红着眼，显然被我说得有些不好受了。 “陛下已经开始查了，江小姐，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去和宋将军认错，这样说不定陛下还能网开一面。” 江红玉眉头一颤：“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一眼不眨的注视着她的面，试图在她脸上捕捉到几分心虚。 很遗憾没有。 “前几日我在外遇到了刺客，你少装蒜了，还是过段时间好好想想你该如何与陛下解释吧！” 说完我转身离去，徒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发疯。 “广盛，”一进彩裳阁，我便唤来店小二，“去把外面那位江夫人赶走。” “得嘞，又是这个砸场子的！” 说完，他大步朝外走去，朝着身后吆喝了一声，几个侍卫便随着他一同走出。 瘦小的他走在最前面，显得有些滑稽。 我轻笑一声。 “姐姐！”一双纤细的手从我身后环了上来，董成玉贴在我耳畔边，很是亲昵地呼唤着我，“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无奈地叹息一声：“怎么说你好歹也是董大人的女儿，成天到晚的，倒是没个小姐模样。” 她在我耳边嘿嘿一笑：“我不管，在洛姐姐这里，我永远都是你的妹妹，不用端着小姐架子。” 我抬手拉开她的手臂，转身看向她：“你来找我，又要和我说些什么八卦啊？” “谁说我只会说八卦了？”董成玉鼓起腮帮子，一副生气模样，“那我还不能来帮帮你这彩裳阁了？” “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好几次，店里有事情，都是我帮你处理的呢！” 她很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连忙安抚：“好好，知道你靠谱了。” 董成玉展颜一笑，急忙忙拉着我往楼上走：“我给你带了些好东西，全都是我爹给我买的！” 阁楼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好不耀眼。 “董大人？”我轻笑，“怕是这样说你才愿意拿吧。” “啊？” “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我取出一枚金簪子，上面雕着两颗栩栩如生的花束，“花生，你再好好瞧瞧其他的珠宝首饰，这些可不是你爹在外面随便给你买的。” 第215章 第215章 我饶有兴致地弯下腰凑近去打量着那些上好美玉和金银。 “这些估计是御史家送来的嫁妆了，他们要和你提亲了。” “什么？” 董成玉愣住，接着，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了起来。 “谁说要嫁给罗谲那小子了？”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才不要呢！” “是是是，你不要，也不知上次我找你来府里吃饭，是谁说要和罗谲去看孔明灯然后拒绝我了来着？” “姐姐！” “哎呦，不记得了。” 我没再打趣她，转身落座，撩袖给自己到了一盏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董成玉又转头仔细去看了看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脸更红了起来。 很快，她又扔下簪子，快步跑到我身边，很是紧张的看着我：“姐姐，我害怕，我还不想成亲。”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都知道。” “姐姐，你当初是怎么愿意和宋时渊成亲的啊？你当真爱他吗？” “不爱，当时的确是没什么办法。” 我想也没想就这样回答了。 是啊，没有办法。 父兄出征在即，帝王想要打压我们，我不能不接受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多年，我也就不在意了：“因为那是皇帝赐婚。” 董成玉一下子噎住了。 饶是她平常再怎么没心没肺，也多少还是有点心眼的。 朝堂之争，她从小听闻不少，不可能一点敏锐度都没有。 “这倒是无妨了。”我撑着下巴冲她一笑，“因为就算是陛下想要逼迫我做事，如今我也不会让他如愿了。” 董成玉痴痴得看着我，眼底微光闪烁。 “因为谁都不能决定我这一生怎样过。” 少些时候，我会和董成玉吐露一些心声。 因为有时候，我能在她身上瞧见出嫁前的我的样子。 一样自由明媚，也不知前路为何。 “小玉你记住，不论日后发生什么，你都只要顾着你与你所爱的人的安危，你永远都只为自己和他们而活，你明白吗？” 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严肃，她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对了，”董成玉忽然想起什么，“之前你们不是去查水患了吗，我爹说，吏部这边还准备顺势弹劾几个官员，要是到时候，你与殿下在朝堂上听到此事，最好不要再表态了。” “哦？”我挑眉，“弹劾谁？” “他们肯定想弹劾宋时渊，但是父亲说陛下喜欢他，这肯定是没什么用的。” “对了，那个何旭，据说他们查出了些东西，姐姐你们最好不要出来说话。我不想你们被卷进去，父亲他们有把握，你和殿下因为南方水患一事，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 我点了点头，托着下巴思索片刻。 和上一世相同的是，何旭还是要被吏部和御史上书弹劾。 第216章 第216章 果然没几天，何旭便被查抄了。 据说他虽人在中原，手里却握着不少岭南的桑田，期间苛捐杂税，通过一层又一层的官员再次落在他手里的时候，也是相当丰厚的一笔钱财。 这下才明白为何董成玉让我别管了。 虽说此事与我们关系不大，可也是因着南方水患顺藤摸瓜上来的。 还动到了几个小官员。 至此，整个南方水患一事前后罢免官员众多，朝堂氛围一时万分紧张。 “你如何看？”慕容斐与我步于宫中。 “估计已经有很多人盯上我们了。” 我拧紧了眉，只觉得周遭凶险甚多。 “是，所以先前那个刺客，你可有头绪？” “那般身手好的刺客，若是没有一点势力和权威，我觉得是培养不出来的，”我的脑袋越发地疼痛，“必然不可能是宋时渊他们。上次我试探过了，江红玉看上去不像是骗人，这点我还是能够分辨的。” “嗯。” 他默不作声许久，秋风萧瑟，吹得他鬓角有些混乱。 “你怎么了？”我歪着脑袋去看他，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看我?” “其实，除了陛下，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的确，这也是我心里所想。 对于皇帝，我们二人的警惕始终大于信任。 “只是如若他想要我们的命，随便给我们按个罪名就好，九五之尊之人，何必要背地里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我与慕容斐总是无法解释得通，甚至觉得有几分矛盾。 是啊，他堂堂一朝天子，为何要这样做？ “如果那日，我们在宫里陛下的反应是装出来的话，那他实在是装的太好了。” 不论如何，只要皇帝有嫌疑，我和慕容斐都不能掉以轻心。 “或许是忌惮我们，”慕容斐回道，“现在朝堂局势十分混乱，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洛家千万不要出头。” 我点点头：“放心吧，父亲他们很清楚的。” 虽说皇帝答应我们要去调查刺杀一事，但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音讯。 我和慕容斐暗暗下了决心，决定背地里悄悄调查这件事。 他带着面罩，与我一同行于街道间。 又好些百姓都认得我，目光不是落在我的面上，转头过去议论纷纷起来。 我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身旁的慕容斐倒是听见了，笑得弯了弯眼：“看来，英武将军很受百姓喜欢。” 我连忙拽住他的衣袖，追问道：“什么，他们说了什么？” 慕容斐笑而不语，大步走在前头。 我赶紧追上去，又听见其他百姓细碎的话语。 “那是洛家小姐吗？” “那个英武将军？” “不愧是洛家人，连女子都这般不同凡响！” 平日里我分明听惯了这些话语，可百姓们一说，我还是会心头一紧。 第217章 第217章 “我记得洛小姐先前好像是宋将军的夫人吧？是被休了吧？” “什么休妻啊！胡说，人家分明是自己请旨和离的！” “哎哎，这个我知道，是因为宋将军出征三年又带了个女人回来吧！” “对啊，人家洛小姐在宋府任劳任怨给他搭理宋府，他倒好，带了另一个女人回来，我要是洛小姐，我也得和离！” “得了吧你，也就只有洛小姐有这般胆量了，若是换了寻常女子，那可就不一定敢了！” 他们嗓音不小，字字句句都清楚地钻入我的耳中，害得我心头一暖。 或许正是如此，当我一心只为自己，为亲人与百姓而活的时候，公道自会出现在人们心中，不需我再去多言什么。 “发什么愣？”慕容斐负手而立，站在不远处，逆光而笑，“赶快走吧。” 我逐渐笑了起来，朝他快步走去：“嗯！” 回了府内，我便撤掉了守在我院子外的几个侍卫，父亲知晓此事后，带着新的侍卫来到我院中，很是担忧地与我促膝长谈了一番。 “你这样，是打算引蛇出洞吗？” 我不置可否。 父亲摇了摇头：“这样太危险了，我怕你到时候真的陷与党争与暗斗中去了。” “爹你相信我，我有计划的。” 见我态度强硬，他只能顺势问：“你又有什么计划？” “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现在我不能就此退出。” 徒留慕容斐一个人。 我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倒是一脸云淡风轻：“您放心好了，肯定没事的。” “你这样，不如远离朝廷，我让你钱表舅带你下江南从商吧。” “不要，”我偏头拒绝，“与其如此，还不如整日与父亲驰骋沙场。” 他无奈地低声笑了笑：“我很骄傲你有着比男儿还不逊色的本领与勇谋，但有些时候，父亲只希望父亲的倾书，是个寻常女子，这样就能安全一些。” 我沉吟良久，脑中时常闪过前世种种，这叫我很难认可父亲的话。 “寻常女子，生在官家，便不会过得安稳，”我淡淡一笑，“不论怎样，皇帝已经盯上我们了，父亲，自古君王疑心便重，我是无法独善其身的。” “这些人父亲就带走吧，实在不行，你让他们离桂苑远一些，我还想过得自在些，不然总觉得我在军营里，到处都是守卫。” 他拗不过我，只能就此作罢。 “倾书，在做任何事之前，我希望你每次都能考虑自保。” 我看着他，目光清明：“爹，都会没事的，不管是我还是洛家，万事皆有化解法，在化解之前，我不会甘心把自己置于危难之地的。” 听了我的话语，他终究只能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夜黑风高，梳洗之后，我平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双眼轻合上，两耳始终注意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我双手轻轻按在小腹那处坚硬上。 我的被褥下藏了一把匕首。 我曾在战场上，用它杀过很多人。 屋外，风影交织，婆娑树影从半开的窗子中投入。 风又吹开了些窗，只听窗牖吱呀一声响，一个黑色身影投射在了我的床头。 他抽出一把长长的剑，举剑就要朝我刺来。 第218章 第218章 我一个翻身，躲过来了那一剑。 剑卡在木床中，一时无法拔出。 我反手握住匕首，与那黑衣人对视一眼，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匕首贴着他的脖颈划过。 这杀手动作分外敏捷，很快又从衣中翻出一柄尖利的短刀，铿锵一声，与我刀刃相接。 雪白锋利的剑刃上倒映着我压低的眉眼：“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冷哼一声，与上次的死士不停，他似乎能说话。 他力气极大，我有些扛不住，只能跃起避开与他正面相抗。 我从窗中翻出，他立马乘胜追上，只当我是垂死挣扎。 我爬上围墙，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又在他即将用短刀刺中的时候，向后倒翻一圈，看看躲过那锋芒毕露的短刀。 “为何要杀我？” 那刺客冷哼一声：“怪就怪你自己，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果然，上次刺杀我便心生疑惑了。 比起要杀慕容斐，我更加觉得那是的死士，是想要杀死我。 现在听到黑衣人口中的话语，我心里的想法也是更加坚定了起来。 “快来！” 这时，桂苑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群侍卫很快从院门口小跑进来。 他们个个气宇轩昂，哗啦啦地整齐挥出长剑，直指面前刺客。 刺客咬牙，愤恨地看了我一眼，怒喝一声，又要朝我刺来。 于是侍卫们立马朝着我护了过来。 谁知刺客突然松了手，整个人往后退，方才手里的短刀瞬间借力朝我飞来。 他往后一跃，身影只在月下闪过一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这倒是让我们意外。 侍卫还想去追，却被我拦了下来：“追不上的。” 第二日，我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慕容斐的耳中。 他亲自来洛府看我，父亲没有阻拦，对我们二人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再多管了。 他一进桂苑，我就把他拉进房间，关紧门窗，随后来到他身前，抓住他双臂，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反倒是他率先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你莫要这样，”他喉头滑动，身子紧紧贴着门扉，“昨日遇刺，你没什么大碍吧？” 我摇了摇头：“我让人悄悄去告诉你的，这件事情你没有声张吧？” 他点点头。 我总算松了口气，松开手来，独自走到梨花木桌旁。 “你这样实在是太不安全，”慕容斐严肃极了，低哑的嗓音中满是担忧，“我还是让几个暗卫跟着你，这样我也能够保障你的安全了。” “不行，那实在动静太大了。” “可......” “你忘了我们先前说的吗？” 这句话一般出来，慕容斐也乖巧了。 “做事切忌太过招摇，这件事情先压下去，过段时间再说吧。” 第219章 第219章 午后，我坐在彩裳阁的阁楼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不时打着瞌睡。 董成玉的嗓音还在耳边响起，我不时应她几声，她倒也说得很欢。 “洛姐姐？”她的声音忽然凑近，惊得我浑身一颤，警惕的看着她。 我眼底冒出凶光，下意识的把她当做刺客，差点反手擒住她的脖颈。 她后撤一下，显然被我吓到了。 我迅速反应过来，立马柔和了面容，笑道：“怎么了？” “刚才我叫你......”她小心翼翼地觑我几眼，“你没搭理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我揉了揉眼睛：“是有些犯困罢。” “真的吗？”她又凑上前来，紧紧盯着我的面容，“可我看姐姐你眼下青黑，似是没有睡好，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该不会......”她咂摸半天，“是因为七皇子殿下？” 我眉梢一挑，扫过董成玉满脸的八卦，摇了摇头：“怎么会是因为他？” “难道，洛姐姐不是喜欢他吗？” 我笑了笑，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心：“你先前还说我喜欢器品阁阁主呢，怎的现在又换成七皇子殿下了？” “我也不知道，”她抬手揉了揉额心，“甚至有些时候，我觉得他们两是一个人，姐姐，我觉得七皇子殿下对你真的很好，倒是那个阁主，他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哦？”我撑着下巴斜眼看着她，瞬间来了兴致，“为何如此说？” “虽然他们有时候给我感觉很像。” “但是，我总觉得阁主是因为你能赚钱才护着你的，要知道，商人唯利是图，他肯定是因为你是个不错的商人，所以才对你照顾有加，希望你创造更多的价值，你看，这就是，有目的的接近！” 她很是自满的点点头，似乎在夸赞自己所言。 “再来看七皇子殿下，他虽和郡主有婚约，但却并非他本意啊！而且他还几次三番救过你，你们在军队当中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据说你和陛下在战场上，就是彼此的左右手，可默契了！” “而且，虽然满朝文武都知道你厉害，还有不少人夸赞你，但真的敢与你交好的人不多。因为毕竟你的前夫是宋时渊，他们忌惮他，当然也始终瞧不起作为和离妇人的你。” “但是，殿下不一样啊！” “他完全都没有在乎这些啊！” “姐姐，要我说，你还是抛弃阁主，弃暗投明吧！” “噗嗤。”我捂嘴笑出声来，瞬间没了睡意。 “哎呀你笑什么啊姐姐！我说的都很对不是嘛！” 她急得绕着我直跺脚，我实在止不住笑，捂着肚子下蹲，令她很是苦恼。 “你这些话，可千万不要给慕容斐听到。”我揉了揉笑出泪水的眼角。 “你自己知道就好，千万，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董成玉万分不理解，但也只是羞恼地闭了嘴：“哼，我以后再也不和姐姐说这些了！” 过了一会，她又小声凑到我身边问我：“所以，洛姐姐你到底选谁啊？” 我故作纠结地思忖片刻，最后露出玩味一笑：“阁主很敬我，殿下很护我，所以......” 我拖长尾音，眼中闪过狡黠：“我都要。” “啊？”董成玉一下子呆愣住了，连忙劝说，“不行啊姐姐，你不能这样啊！” 我笑成一团。 这日的彩裳阁，分外热闹。 第220章 第220章 好在的是，接下来几日没再有暗杀的事情发生了。 但朝堂纷争却一触即发。 岭南任职的几位新官员此时联名写了一本奏折，连夜送到了君主手里。 一连几日，皇帝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情， 可转运处送来的信件满纸心酸。 许多都是岭南百姓送进来的，他们自发写了很多信件，就希望居于高位的人，或者京城中的其他臣子能够注意到他们。 慕容斐注意到了。 “众爱卿还有何事要议？” 慕容斐大步走出，我站在父亲身侧，目光紧紧盯着他那声玄青色衣衫。 “启禀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与父亲商议。” “说罢。” “这些，”他从袖中取出那些信件，递给御前公公，“都是岭南百姓写入京中的信。” 公公只是扫了一眼，眉头便紧锁，赶紧往上递给皇帝。 皇帝一手捏着信，一手握着龙椅，越看，神色越是可怖，握着龙椅的指节发白，手里的信件也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满朝文武没有人不知道岭南百姓的心声，只是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们知道提起这件事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儿臣亲历岭南水患，知晓其中困苦，更是明白百姓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当中。” 他弓着背，但在我眼里，却挺拔如松。 “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又因着水患染上不少病症，总是治理还了水患，可百姓仍是难以展开新生活。” “父皇，岭南的百姓都在等着朝堂的救济，若是不给他们拨款，岭南往后十年发展，都会落后于中原，百姓困苦，民不聊生。” 他句句铿锵，砸在大殿当中也是掷地有声。 皇帝那双浓厚的黑眉竖起，额间皱起片片沟壑，面上肃然不可侵犯。 “是朕不想吗？”他将信件往公公怀里一塞，冷哼一声，“如今国库亏空，百姓们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你作为皇子，脸这个都不知道吗？还提议拨款，朝堂根本无款可拨。” 的确，上次为了修筑水坝建造水渠，用了我和慕容斐不少银子。 后来抓了一批贪官，结算了他们的田产和贪污，这才补上了我和慕容斐提前填补上去的钱。 只是除此之外，竟过没留下一分钱给国库。 要想重建家园，谈何容易，对于帝王来说，的确是个难事。 不过...... 我朝外走去，避开父亲朝我拉过来的手：“启禀陛下，臣有一技。” “英武将军？”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颔首，“你说来听听。” “既然国库亏空，那我们便捐款。” 皇帝朝我斜过身子，追问：“怎么捐，谁来捐？” “自然是我大齐的满朝文武，”我笑了笑，“官员本就是为了百姓而生，如今百姓有苦，国库亏空，那便让诸位官员捐款，这样也可了却了陛下心头一桩事。” 第221章 第221章 “洛小姐，”赵侍郎大步走出，站在我身旁，“你自己要出钱，那是因为你有一个偌大的彩裳阁，可我等朝堂命官大都清廉，自己本身也没有什么积蓄，你这样，莫不是有些为难他们了。” “我看未必吧，”慕容斐凌厉地目光扫过全场，似乎能洞穿所有的装蒜的官员，“听春霞楼的几位头牌说，现在这大殿中，可有好几位大人常常瞒着自家夫人，去春霞楼逍遥快活。” “怎么？”他目光收束，最后眼含笑意地看着面前的赵侍郎，“赵大人这是在和我哭穷吗？” 赵侍郎有些意外，身形一晃，额间冒出些冷汗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垂头不语。 “臣以为，英武将军和殿下所言极是。”董大人第一个站了出来，“各家官员拿出些银两，也总好过朝堂一直坐视不管好。” 我认可地点了点头。 “董大人这话说的，”李校尉也很快站了出来，“好像朝堂故意不管似的，你也不看看岭南那群家伙贪了多少，我们这些普通小官员，可不比你们几位大人，手里可都没攒什么银钱，只怕是有心无力啊！” “有心无力？岭南水患的时候，怎么不见几位大人出来说自己有心了？各个避之不及，现在倒是会说了。” 董志向来如此，直言直语，时常惹得许多官员不快。 唯独和督查百官的御史大人关系好，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奇迹。 “岭南水患非同小可，不能儿戏，我又怎么敢鲁莽行事，私自揽下？” “非同小可还是危机四伏，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才还寂静的朝堂，此时和炸了锅一样，分外热闹。 皇帝头疼地扶住额角，抬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缄默无言的宋时渊：“宋将军。” 突然的点名让众人都闭了嘴，宋时渊身体一僵，走上前去：“微臣在。” “依你看，你觉得英武将军这个方法如何？” 他看了一眼我，此刻满朝文武，都在注视着他。 一下子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宋时渊不免汗流浃背。 “微臣以为......南方水患一事着实要紧，也是自然要解决的，可国库实在亏空，此举......是一种策略。” 我差点翻了个白眼，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是一种策略？”慕容斐笑出声来，“那宋将军觉得，这个策略究竟好不好？” “这......我自然是希望能够解决百姓的问题，但也要看各位官员的情况。” “好，”慕容斐点头，“宋将军的意见，诸位有听清吗？” 百官无言。 太子伫立在一旁，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将军无非就是不敢说罢了。”慕容斐垂头叹息。 被戳中心思的宋时渊咬牙切齿：“殿下莫要这般看待微臣。” 我悄悄抬眼扫过众人，皇帝眉头紧锁，似是还在沉思。 就在此时，太子站了出来：“皇弟莫要再为难宋将军了罢。” 宋时渊朝他投去感恩的目光。 慕容灏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宋时渊：“要治理百姓之灾的钱，倒不如自百姓而来，宋将军，你说是吧？” 宋时渊恍然大悟，瞬间领意。 第222章 第222章 宋时渊眼珠子一转，顺着太子的话就往下说道：“陛下，太子所言极是，大齐下个月不是就要开始收税了吗？” 皇帝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太子点头，拱手解释道：“逼近文武百官也是需要俸禄养活的，更何况最近因着水患一事，不少岗位空缺，六部为此也很是头疼。” “若是再收官员捐赠，有些芝麻小官本就没什么钱财了，若是因此受累，与朝堂生了间隙，那就不好了。百姓是民，文武百官也是民。” 我眼睛一眯，差点忘记了慕容灏这个家伙。 他自由备受皇帝宠爱，母妃庆贵妃是陛下心头白月光，朱砂痣，据说当年也是宠冠后宫。 可惜红颜薄命，诞下太子没多久后，便香消玉殒了。 不过她究竟是自然病死，还是死于后宫争斗，我暂不清楚。 后来一手抚养他长大的，便是如今的皇后。 皇后和国舅爷在朝堂当中也具有一方势力，只是国舅爷今年来身体抱恙，渐渐的也就不理朝政了。 但他势力甚广，手下的人很会随机应变，知晓此时应当附和太子。 于是其中几个官员便纷纷点头，我静默地伫立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盯着每一个官员，将他们的面容牢牢烙印在脑中。 “既然如此，”宋时渊上前一步，“倒不如增收赋税，以充国库，届时国库也就充盈了起来，国库充盈，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将军所言极是！” 我大步上前，拱手：“增加赋税只会令本就困苦的百姓更加困苦。” “试问百官当初为何为官？”我嗓音铿锵有力，一下子止住了所有人的议论。 “如今我一介妇人如今能够站在此处，凭借的就是陛下的赏识与百姓的认可。” “对此，”我大步向前，“我愿意捐赠银两以充国库！” 慕容斐会意，无视太子落在我们身上的阴鸷目光，附和我道：“儿臣也愿意。” 董大人此刻也站了出来：“微臣也愿意。” 父亲和叔父：“臣等愿意捐赠。” 几位兄长也接连出声。 渐渐地，御史大人、户部尚书、白孚阳...... 出来应和的声音越来越多，我转身注视着所有人，暗自在心中将他们记住。 到了最后，原叫嚣响应太子和宋时渊的几位官员也都悻悻闭上了嘴，垂手立在一旁一言不发了起来。 眼看则几乎出来响应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许多同僚也迫于压力站了出来，他们也都没有办法，总是万般不情愿，此刻也只能应答。 皇帝将一切收入眼中，他释然一笑：“好！大齐果然没白养你们！” 龙颜大悦，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对于皇帝而言，他要得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能够替他解决当下麻烦的合理的办法。 不论是百官自愿捐赠银两以充国库，还是增收赋税，只要能够顺利实施的，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 散朝之后，不少人朝我投来视线，其中有钦佩赞许，也有记恨愤怒。 我全然无视，对着慕容斐使了个眼色。 他缓缓跟在我身后，将那些转头与其他官员暗骂我的家伙都给记住了。 还没走出几步能，我便提到身后传来一声遥遥呼唤。 “皇弟。” 我步子稍顿，随即自然走到宫道转角，寻了处荫蔽，独自站在此处，静静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第223章 第223章 “方才在朝堂之上，倒是鲜少见到你这般模样。” 是太子，他笑吟吟地和慕容斐说着话。 慕容斐语气平淡：“为百姓而已，皇兄无需在意。” “最好是。”太子依旧语气里含着笑，若是不仔细听他们的谈话内容，还以为是多么亲密的手足呢。 等到太子离开，我才终于等到慕容斐。 “他真是自以为是。”我不屑道。 “自幼备受宠爱，与我不同，自然骄纵。” 我不满极了，盯着远处太子渐小的背影，一想到他那趾高气扬用鼻孔看人的样子，心里就没来由地一股火。 目光收回来落在慕容斐身上时，生出了几分怜惜。 “我见不得他对你那副高傲样子。” 慕容斐眼底有些讶异，很快，狭长的眼眸弯起，荡漾出浓浓笑意。 “无妨。” 他倒是不在意，兴许是习惯了。 这便叫我更加心疼了。 他话锋一转，直朝着冗长宫道看去：“方才那几个官员，我都记住了。” 我抿唇一笑：“好，那我们便好好整顿一下，这朝堂上的污秽。” 一直走到宫道尽头，我与他才分别，刚要踏上马车，身后却传来一整呼唤。 “洛小姐！” 事到如今还不爱用封号来称呼我的人，基本上都是打心底里瞧不起我的。 我转过身去，平静注视着来人。 赶巧了，是礼部侍郎赵梦春。 他便是方才在朝堂上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的人。 我微颔首，看他大摇大摆走过来，满脸不爽地瞪着我：“没想到，曾经宋府的一个妇人，如今竟成了凌驾于我朝文武百官之上的将军了。” 他勾唇不屑一笑。 “朝堂上的事情，规矩，洛小姐可能并不清楚，我们也就不与你计较。” “只是还望小姐之后发言要三思，可千万不要丢了现今陛下的封赏，再把自己赔了进去才是。” “有些事情，不是你可以管的，也不算是你一个妇人可以涉足的，奉劝小姐之后莫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他一通话说完，见我无动于衷，便有些恼怒，甩袖转身。 “赵大人。” 听见我开口，他立马顿住了，转过头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高傲地看着我。 “说话三思这句话，我原话奉还，”我唇角轻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您似乎刚才忘了给我行礼？怎么，赵大人作为礼部侍郎，对我大齐礼数，心有不满？” 赵梦春愣了神，似是没想到我下了朝没了父兄帝王庇护之后，态度还会如此强硬。 “你......”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赵梦春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得躬身行礼。 第224章 第224章 我注视着他气急败坏远走的身影，唇角逐渐上扬。 一说到要捐赠银两，他就那么着急，生怕和朝廷收了他家似的。 这般心虚模样，还如此瞧不起我，又心高气傲不知礼数。 朝堂上有他这种官员，实属不幸。 我刚才还在想要从哪个官员开始查起，现在不犹豫了。 就你了。 夜里，月色朦胧，似笼上了一层水雾。 我与慕容斐一起来到赵府，十分顺利地便翻墙而入。 他府上巡逻的士兵很多，比起天牢的侍卫还要多，密密麻麻的，想要移动分毫都十分麻烦。 我一头黑发梳在脑后，扎成一个飒爽的马尾，正探头盯着一旁的侍卫。 见他离开，我刚抬脚走出两步，又被人从身后一把拽回。 慕容斐将我抵在墙角，一手护住我的后脑勺，一边探头朝外注视着。 在这个狭小的隐蔽空间里，我和他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一块。 近乎能够感受得到他身上流畅健美的肌肉线条，以及他强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每一个，都叫我慌神。 “后面有人。”他垂头，嗓音在我头顶响起，我下意识抬头看他。 视线交错间，似有什么在暗自增长。 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依旧，而此时我与他的呼吸早就乱了节奏，我瞧见他某种有某种暗涌闪烁非凡，一下又一下地拉扯着我的心。 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声落在耳畔，仿佛某种致命的蛊惑。 我两眼不眨地盯着他，似在黑暗中，瞥见他面上飞快扬起的一抹绯红。 他撇过头去，抬手抵住唇角，我却能看见他滑动的喉结。 脑中一片混乱，一时间，我有些分不清楚身在何处了。 “走了。” 危机总算解除，我和他拉开了距离。 逃过了侍卫的监视后，我们绕到了几间厢房和主卧处，可此处同样守卫森严，压根进不去一点。 无奈，我们只好另寻它路。 不远处，是赵府的书房，书房外面严防死守，巡逻守卫的士兵，比其他屋舍多了一倍。 “谁？” 刚走过，我与慕容斐的身影便被人瞧见，只好悄悄躲进柴房。 巡逻的士兵在我们附近来回寻了五遍，这才放弃。 我有些头疼：“警惕性太高了。” 非但如此，人还很多，扰得我有些心烦。 “现在很难出去啊。”慕容斐感叹。 是的，我和他在这不大的府邸中兜兜转转了半天了，一个屋子都没进去不成，还几次险些被发现，要想溜出去甚至都不是容易的事。 “那个书房太可疑了，”我趴在门缝上，盯着不远处那处戒备森严的书房道，“侍卫太多了，他那里面是藏了多少宝贝啊。” “看来，书房是处要地。”我摸着下巴思索着。 慕容斐不置可否。 “要想进去，绝非易事。” 我在柴房中来回踱步，响起晚上千竹和我们二人汇报的有关赵侍郎的消息来。 第225章 第225章 “你还记得千竹说过，”我灵光一闪，瞬间有了主意，“赵侍郎他最喜欢美人吗？” 慕容斐似乎猜到了我要干什么，几乎下意识地否认了我。 “不行，我手下暂没有靠谱的人，此路行不通。” 顿了一下，又补充：“你店里那几个常来的歌舞伎也不行，她们管不住嘴。” 我白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寻人了？” “我要亲自去。” 慕容斐面色更加凝重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更不行。” 我拽住他衣袖：“可如你所说，我们手里并没有可以信任之人，这招美人计，一定是最好的方法，若是成功了，就能把他拉下台了。” 慕容斐摇了摇头：“我不想你以身涉险。” 我撇撇嘴，摇了摇他袖子：“你放心，你看我不是每一次都没事吗？这次也一样的。” “可若是你出事了，我......”他话说到一半，就吞了回去，垂头看我的目光里，似乎含了委屈。 像只可怜的小狗，看得我有些心软。 “为了此事牺牲一点色相，我稍易容一下就好，他很容易就上钩的，你真的不要担心。” 见他一言不发，我抬起头来，近乎恳求：“求你了，就信我吧！” 慕容斐心头一动，与我视线相交，最终还是他率先败下阵来，他偏过头去，耳廓发红。 “知道了。” 得了他的肯定，我瞬间一喜，笑着双手拍了拍他肩膀：“就知道你会信我！” 慕容斐没做回答，扭头看我时，那双狭长的眼眸似乎暗处这副的豺狼，盯得我有些发怵。 片刻后，才注意到自己双手还搭在他肩膀，与他距离很近，黑暗中，我与他之间似有某种情绪暗流涌动。 “我信你，但你一定要护好自己。” 我别扭地侧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 总觉得，若是再和他这样相视下去，有一天真的会被他吃掉。 一直到了夜半时分，侍卫换班，我与慕容斐才寻得时机溜了出去。 赵府戒备森严，着实难以探清。 几日后，彩裳阁内，我摸了摸易容好的面，对着镜子笑了笑，满意地从阁楼上走下。 慕容斐带着面具，转身便瞧见了我。 为了扮演好这个角色，我专程让人给我备了一身贴肤的纱裙，红艳艳的薄纱层层勾勒着身形，将丰腴包裹，也将细腰勾勒。 分明是最简单的料子，穿在身上时倒也不显得太廉价了。 我拉低了下领口，看了眼铜镜，脖颈间那片雪白格外刺目，胸脯若隐若现，漂亮的锁骨也是一览无余。 “这样才对味儿。” 我满意一笑。 谁知一双大手拉住我滑落肩头的领口，将它往上拉了拉。 “干嘛？”我有些不满地看着慕容斐。 他在瞧清楚我面容的瞬间愣了愣，似乎有些不适。 “你......不用太刻意。” 我别过头去，继续拉低领口：“你不懂，那赵梦春就好这一口，我专门调查过。” 他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调整衣裳，眸色也逐渐深沉下来。 就在我转过身时，他忽然凑到我耳边，压低嗓音道：“那我好哪一口？你可有想过？” 面颊前所未有地滚烫起来。 第226章 第226章 出了彩裳阁，我便与慕容斐分道扬镳了。 我径直来到春霞个，一手用团扇遮住面容，一边朝着楼上走去，云梦见了我，立马迎了下来。 在瞧见我团扇后的面容后，一时有些错愕。 “是我。” 直到我出声，她才回过神来。 “洛小姐，云月已经准备好了，你只管去屋里和她接应就行。” “好。” 我沿着红木阶梯步步走到顶楼的花魁房，按照约定好的记号，我重重扣了五次房门。 很快，一张小脸就从中探出，云月显然也有些诧异。 “花魁呢？”我出声问道。 “绑起来了，就是还有些不老实。” 我转身入了屋子，手拿团扇步步靠近，走到那被捂住嘴，惊恐得瞪大了眼睛的花魁面前，冲她一笑。 “放心好了，你这几位姐妹，是来帮你逃离魔爪的。”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面颊，却仍能感觉到她浑身发颤。 无奈，我只好一记手刀下去，将她砸晕了。 守在一旁的云雨有些吃惊，赶忙上来探了一下花魁鼻息：“洛掌柜，她不会有事吧？” 我笑道：“放心，肯定不会的，你们只管把人带下去藏好，千万不要说漏嘴就行，明白了吗？” 二人点点头。 没多久楼下歌舞声便响起来了，客人入楼，屋外都是觥筹交错，男男女女欢谈之声。 我沉默地坐在镜子前，没多久，房门被扣响。 “月之姑娘，到你了。” 我软着嗓子应了一声，随即与她一同下楼。 歌舞台上琵琶声响，大珠小珠跌落玉盘，很快引来一阵雷动掌声。 云雨抱着琵琶扭身下楼，很快，歌舞曲再次响起，我走上台，半张脸被团扇遮住，媚眼如丝，细细勾勒过台下每一个人，在与慕容斐对视的一瞬，冲他眨了眨眼。 赵梦春不出意外地也坐在台下，正两眼不眨地盯着我，视线一次又一次地扫过我的全身，最终落在了我那面扇子上。 “这位就是传闻中的新花魁月之胡娘吗？” “百闻不如一见啊！果然是肤若凝脂！” “今日是她初次登台吧？看谁能千金留下她了！” 弦乐声如水流之音，我轻轻移开折扇，长睫垂落，扬起胳臂，想象自己身躯无骨，舞姿愈发柔媚起来。 薄纱纷飞，我莲步轻移，来到舞台前侧，纱裙飞扬，恰巧扫过了赵梦春的面颊。 他闭上眼，一脸陶醉痴迷，如沐春风。 赵梦春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衫，我却早已退到舞台中央，叫他扑了个空。 这招，叫做欲迎还拒。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抬起头来，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灼热视线。 其中最为温热的，是慕容斐的。 他似是有些惊讶，许是没想到我真的会跳舞，毕竟他也只见过我舞剑。 “诸位客官，这位便是我们春霞楼的新晋花魁，月之姑娘。” 又是一阵掌声欢呼声，台下传来许多调笑的污言秽语，我面带微笑，一一滤过。 第227章 第227章 很快，舞台散去，我一走下，那群男人便都围了上来。 但很快，都被赵梦春的人给拦下了，他大摇大摆朝我走来，抬着下巴，很是高傲，两眼中流露出来的贪光，叫我心中略生不适。 “诸位，”他扫过众人，“今日这位月之小姐呢，就被我赵梦春看上了，谁都别和我抢啊！” 知晓他是春霞楼贵客，一群人也只能不甘作罢，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般行径。 他很快走上前来，抬手揽过我的腰肢，我刻意避开，他愣了神，又笑了起来。 “美人倒是好情，趣。” 他伸手抚上我的手背，轻轻牵着我坐到他面前，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赵梦春的手极不安分地顺着我的手背往上摸，我心生不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瑟缩了回去，却又被他一把拉住。 “如此滑嫩的皮肤，就是该被我摸的。” 我眉心一跳，颤着手想要收回。 “美人，不如陪我饮一杯交杯酒？”他一手握着酒杯，笑得万分奸诈。 “小女不会饮酒。”我拉长了嗓音，故作绵软。 “这春霞楼，哪有姑娘不会饮酒，你莫不是欲擒故纵。” 提到这里，他笑得更欢了，轻轻拽了拽我的薄纱衣衫。 “喝吧......” “啪嚓！” 一声碎瓷声响，瞬间吸走了全场人的目光，我转过头去，瞧见正紧紧注视着我的慕容斐。 赵梦春显然也分外震惊：“七皇子？” 他很快注意到，那人的目光是落在我与他身上的。 楼里的客官都朝着那冷峻的慕容斐投去，而他却始终冷淡，和这里的一切暧昧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没想到竟然会在此遇到殿下。” 赵梦春迎上前去，盯着他的目光，领着我也走了上去。 去瞧瞧地注视着慕容斐，他的表现分外的好，就是有些过头了。 正当我有些疑惑的时候，他眼珠一动，一下子对上了我的双眸。 我讶然，这下才发现，他墨色的眼眸中，真藏了深深怒火与醋意。 赵梦春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看了眼我，又道：“殿下莫不是也看上了月之姑娘？” “既然如此，那我就破个例，把美人送给殿下好了。” “哼，”慕容斐站起身来，冷眼一觑，“这般风尘妖艳女子，我可无福消受，怕不是一片祸水，尽只会些狐媚勾人的本事。” “这......” “一个下贱胚子，还真以为成了花魁便是凤凰了，可笑至极，痴人说梦。” 没等赵梦春回答，他便甩袖离去，看上去，倒像是万分不屑。 赵梦春眉头一皱，见他走了也是松了口气。 谁知此时，身后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我紧紧盯着赵梦春，垂眸哭泣出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泪水这才打湿睫羽，随着我的哭泣而不断颤动，惹人心疼。 赵梦春匆忙走上来，搂住我的腰肢，柔声安慰道：“美人，这是什么了？” “只是，让大人拂了颜面，月之心中很是惭愧。” “你无需惭愧啊，”他见到我哭，好似更加兴奋了，手掌轻轻揉，捏着我的腰肢。 第228章 第228章 我刻意哭得背过身去，避开他肆意妄为的手。 他见状，一下子更着急了：“美人，你不用听他说的，他自己分明都被你迷住了，这种皇室之人，不过是端着个架子，要知道，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花魁了。” 我刻意抬手揉了揉眼角，把眼睛都揉红了，这才转过身去，红着眼睛看着他：“真的吗？” 果然，这副模样很轻易便博得了男人的信任与同情，他忙凑上来，哄道：“真的真的。” “可是，像我这样的人，的确很下贱，”我又敛下眼眸，很是可怜地咬了咬唇，“父亲母亲都不要我，把我卖进青，楼，无奈他们好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如今追债又追到我头上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说到最后，尾音发颤，眼角再次湿，润。 “想来，”我哽咽道，“那位大人也没有说错，他讨厌我也很正常，这世上不会有人真心待我，就连大人也是一样，月之......月之都明白......只是今日看大人待月之如此好，一时间生了错觉，还以为......大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我抬手轻轻在他胸口画了个圈，等他想要握住我的手时，我又收了回来，委屈地擦拭着眼角不断溢出来的泪水。 “自然是不一样的。”他轻轻扯住的衣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猥琐的目光顺着我锁骨往下看去。 “罢了，”我撇开他的手，“只不过是露水情缘，之后月之还会遇到很多像大人这般的人，是月之自不量力了。” 赵梦春若有所思片刻，转头对着侍从低语几句，很快，便张开手朝我走来：“那月之姑娘随我回府可好？” 我故作惊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不相信你，”我别过头去，“你与那位大人一样，都是高不可攀的人，肯定是哄骗我的！” 他又凑上来，贴着我耳朵低语：“只要你乖乖做我的美人，我便带你离开这里，你先前所受的苦，也都不必再受了。” 我捂住耳朵，一方面是故作娇羞，一方面是害怕自己吐出来。 “不相信。” 只有这样去逼迫他，才能让赵梦春当场把我带走。 我虽别过头去，余光中却一直紧紧注视着他。 没多久，他的侍从便拉来一箱金银。 赵梦春把一箱子金银递到我手上，柔声道：“这就是我的决心，美人可见着了？” 我故作倾慕地看着他。 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领着我坐上前往赵府的马车。 期间在车上对我动手动脚，我都故作娇羞地避开了，只盼望早点到达赵府。 赵府依旧四处都是守卫。 赵梦春牵着我来到卧室，轻轻推了推我的肩头，将我推到在床。 他看着眼前香艳一幕，早就蠢蠢欲动的心此刻外显于形，欺身压了上来，口中呼出的浊气落在我面上。 “美人儿......” 就在他朝我凑近的时候，我忽的朝他面上一洒，一捧白色的粉末如烟散开，落在他的面上。 他愣了愣神，翻身栽倒下去。 我赶紧爬起身，裹紧了衣裳，推门朝外走去。 侍卫们见了我，各个无动于衷。 直到我走到书房前，才有人伸手拦下我。 我抬手扶住他们的剑鞘，柔声道：“大人叫我来这里等他。” 侍从相觑一眼，似乎见怪不怪，很快给我放行了。 我推开房门，书房内到处都是墨香，与寻常书房摆设无异。 第229章 第229章 这个书房到处都积了不少灰尘，我一眼就瞧见了一处干净地方，很快便朝着那里走去。 走到墙壁那头，我才瞧见烛台底下凸，起的一块红砖。 我抬手推了推，只听咔哒一声，红砖被我推进去了，一个方形入口在烛台之下徐徐展露出来。 是一处地下室。 洞口黑洞洞的，两壁有几个烛台。 我掏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了烛台。 有一条崎岖的楼道。 我扶着墙壁走下陡峭的楼梯，终于落在平地后，看见了另一个书房。 房中摆放着许多礼部大典记账，仔细翻阅便能看出。 赵梦春多次贪污了大典用财，全都记录在账，还有他和其他礼官往来通信的信件。 我哼笑出声，借着昏暗的烛火继续朝里走去。 再往里走，便是一片阴湿，两壁不再设烛台，我只好取下一盏烛火，步步走上前。 里面似乎没有光，在我踏入的那一瞬间，便听见了铁链拖动的声响。 烛光向前一探，几张脏污的面落入我眼中。 这里关押着三个女子。 她们手脚上都带了镣铐，衣衫褴褛，手脚上还有许多破口，尽管蓬头垢面，却依稀能够让人看出她们原先的貌美。 她们惊恐地看着我，似乎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本下意识避光的几人，纷纷朝着我张望起来。 隔着这处地牢，我与她们注视良久，从几人依稀可辨的衣裳中似乎能够探出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悲惨。 “你们......”我皱着眉头，见到她们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偏头低声咒骂一声。 我甚至能够从她们如今这副模样，看出她们曾经是何等风光无限的美人。 我走上前去，顺着牢门寻到铁锁，正愁如何打开，便见她们眼中忽然露出惊恐的神色，愈发往里缩了起来。 很快，我手里的动作就顿住了。 地上倒影出来一道长长的人影，我闪身一躲，避开了赵梦春的一击。 他手中用来击我的烛台落地，目光炯炯，分外凶狠地看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近乎嘶吼，逼得那群姑娘抱作一团，发出阵阵抽泣。 我揉了揉面颊，声音骤冷了下来：“替天行道的人。” 他愣了神，瞬间恍然大悟：“我说这个嗓音怎么似曾相识......洛倾书，我告诉过你不要多管闲事！” 赵梦春面色狰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我干脆扯下面上伪装，冲他挑衅一笑：“没想到赵侍郎倒是深藏不露啊。” 我晃了晃手里的账本。 他瞳孔一颤，就要朝我扑过来，我避开，害得他一头撞在了牢门上。 “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 第230章 第230章 他朝我扑来的每一击，都是如此鲁莽。 只是稍稍闪身几下，就叫他几次落空，差点一个踉跄跌进湿冷的地穴中。 我捏了捏指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该轮到我了。” 正当我握紧拳头即将给她落下一击的时候，忽然一阵黑影从我面前晃过。 如疾风一般，迅速将赵梦春围在中央。 那些人一声黑衣，腰陪一把银色短刀，面容严肃，半点情绪不带，正冷冰冰，地看着我。 我眉头一拧。 “呵，你不会真以为我毫无准备吧？” 赵梦春的嗓音从中传来，掩去了慌乱无措和刚才的狼狈，他很是得意地扫过周围一圈人。 “你胆子倒是不小，”我嘴边噙着一抹冷笑，“你就不怕被查出来吗？” 赵梦春高傲的笑声响彻整个地牢，一旁蜷缩在一块的几个女人已经闭上眼睛，惊恐地清泪从两颊滑落，似乎是对面前的一幕很有阴影。 “你以为我能够爬到这里，又能造这个地牢那么多年，没有一点能力吗？” 他说的倒是没错。 “难道你以为洛家就没有势力了？”我冷静挑眉，对他所言也是不屑一顾。 不就是爱装吗？ 倒是有本事。 “你不懂洛倾书，你完全不知道。” 他嗓音沉下来，又看着周遭死侍：“今日洛小姐死在这里，就连尸体都不会给人找到，哈哈哈，我告诉你，你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哦？那么自信。”我双手抱臂，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余光中可以看见那几个落泪的女人正不解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有想到我竟然会一直站在这里不逃。 我眼珠一转，又故作叹息道：“那看来，我的确是小瞧你了......” 赵梦春闻言勾唇一笑，视线里的阴冷攀上一抹嘚瑟的笑意。 “洛倾书，你现在好好讨好我，还来得及。” 他扬起下巴，充满欲，望的视线扫过我的全身。 我眉心一紧。 恶心。 “为什么要讨好你？”我明知故问，“我死了，你要知道，不仅仅只有洛家会追查到底，你似乎忘了七皇子殿下。” “哼！实话告诉你，只要你撞破了此处，不论你是谁，我都格杀勿论！”说完，又笑了起来，“不论是谁，我都自有特殊的办法处理，不会有任何人抓住我的把柄，那你今天逃不掉了！” “识相的就好好想想怎么跪在我身下像狗一样祈求我！”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是赵梦春完全没有想到的反应。 他似乎真的以为我刚才动摇了。 “其实我也不想动手的，”我看着面前那群侍卫，面色冷淡，“既然你非要逼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赵梦春显然很容易中激将法，青筋一凸，牙缝里挤出怒火熊熊的话语：“给我上，弄死她！” 于是周遭的侍卫一同拥上前来，我看准时机，一口气避开了几个朝我刺来的匕首，却在下一秒差点中刀。 我顺势拉过从后刺来的刀，朝前挥舞，刺中对方脖颈，心门。 那人连叫都没有叫一声，迅速到底，死前还妄图伸手拽住我。 他们身手十分敏捷，功夫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几分。 好几次我都只能堪堪避开。 第231章 第231章 越交锋下去，我越注意到了他们的怪异。 这些人像是没有生气一般，不怕死地朝我扑过来，而他们个个身手都很好，一齐扑上来的时候，我倒是真的不占优。 一想到这里，我咬了咬牙。 又借了一道看向另一个侍卫。 他也没有发出声音，就是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口中那片似曾相识的黑洞洞，让我瞬间回想起了那日刺杀我的死侍。 “你居然，还敢养死侍？” 对方显然对我的震惊很受用，稍稍扬起下巴：“你以为你惹到的是谁，洛倾书？” 我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就是个小小侍郎，她可不相信。 “人呢，贵有自知之明，”我避开一击，抽空一笑，“你有本事试试看，今天究竟能不能要了我的命！” 赵梦春又一次被我打碎了，他气得又一挥手：“快，我养你们不是为了看你们和一个女人在这猫抓耗子的。” 他这个形容倒是贴切。 手里没有称心如意的武器，这些死侍个个本领也都不容小觑。 我没有办法，只能够暂时躲避，但这群家伙还是穷追不舍，惹人心烦。 我的确没想到，赵梦春这个废物贪官，竟然也能有本事在府里偷养死侍。 看来这其中应当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仔细回想着他说的话和他的态度，心中有了几分判断，但还不算真切。 “你背后的人是皇宫里的吗？”我兀然一问，问的赵梦春咬牙，又催促了周围死侍一次。 他背后到底是谁，是谁想要针对我们？ 难道是...... 我又想起那日在大殿门口对慕容斐出言不逊的那个废太子。 但很快，死侍毫不留情的杀意便顺着短刀刺了过来，寒光芒芒，险些晃瞎我的眼睛。 我眯了眯眼，躲过之后，反手折了对方的肩膀。 没有想象中的哀嚎，依旧是无声无息的跪倒。 可他们的人比我想的还要多，这群死侍的质量也很高。 我很难想象，高丘竟然有本事养那么一窝子死侍。 他背后的势力必须得足够强大才行。 难不成真的是太子？ 思来想去，脑中只有这一个人比较符合。 毕竟东宫太子从小受宠最为矜贵，若是他生了要养死侍的心，估计也能瞒天过海。 我再一次跃起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踩到一片湿，润地区，险些朝后倒去。 就在此时，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轻易地揽过我的腰肢，将我护住。 再一旋转，我便不受控制的跌入了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脯当中。 又听一声铿锵，兵刃交接，生生撞上了对面死侍的短刀，一个上挑武器落地。 “没事吧？” 头顶传来慕容斐好听的冷冽嗓音。 那把短刀乒乓几下掉在我的脚边，刚才还要落在我身上的刀刃，此时被我握紧，对准那群死侍。 “好着呢。” 第232章 第232章 我拿了短刀，三下五除二便将拦在我面前的几个死侍处理得干干净净。 慕容斐眼角含笑，与我默契击杀，没多久，那些死侍便全都命丧黄泉了。 只有一个赵梦春依旧靠墙站着，浑身瑟瑟发抖，面上除了惊恐和讶异之外，便再无他色。 “怎么，刚刚谁说要默不作声的干掉我？” 我扔着手里的短刀上前一步，饶有兴致的看着赵梦春那张一时间变得五颜六色的脸。 他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去，想要逃出，谁知道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人当做皮球一样踢了回来。 赵梦春翻滚在地，一身狼狈。 千竹从他身后缓缓走了上来，拱手作揖：“殿下，已经命人将争做赵府都包围住了。” 听到这句话，赵梦春面色煞白，瞬间没有了半点喜色。 “怎、怎么会！”他依旧嘴硬地抬高银两，“不可能的！你这样随意查封官员，是会被陛下责罚的！” 刚才还说自己不惧皇权，现在又用皇权和制度来为自己护身。 我越听越觉得荒唐。 “天真。” 我不由得一笑。 果然人在临近崩溃的时候，都没什么脑子。 “依照赵侍郎藏在府里的这些证据......”我抬手随意翻看着那些账本，“可真是死罪难免，活罪也难逃啊。” 他猛地朝我扑了过来，双手只冲着我手里的账本。 我一个转身，便让他扑了空。 可他却还不死心，依旧想要从我手里夺走那些证据。 直到我顺手将那几本册子递给了一旁的慕容斐。 慕容斐缓缓翻动着册子，面上逐渐扬起笑意，但笑意不达眼底，全是冰冷。 他这幅样子，赵梦春自然是惧怕的。 他咬了咬牙，恍然想起刚才在春霞楼时候的种种，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二人。 “所以你们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我，这些都是你们故意的！” 他嗓门太大，在空荡荡的地下室中，回荡起来格外响亮。 我无奈，上前一脚踹上他的肩头。 “你都说了是算计，给你下套肯定是故意的啊，你在说什么废话？” 我弯了弯眼眸，笑得干净又自然。 一旁的慕容斐见了，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我懒得继续和赵梦春纠缠，转身就要走。 谁知此时，身后的人却徒然爬了起来，猛地朝我扑过来。 我反应敏捷地转过身，却见赵梦春恶狠狠地盯着我，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朝我胸口刺过来。 这种雕虫小技...... 我侧过身去，谁知他却忽然一转，刀刃顺着我的手臂划了过去。 赵梦春忽然哀嚎一声，只见慕容斐的银白长剑狠狠戳穿了他握着刀的手掌，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狼狈地钉在地上。 鲜血汩汩地从他掌心冒出，他怒目圆瞪，又极致疼痛，只能生生看着自己被人虐待，口中不断祈求着慕容斐。 “跳梁小丑。”我冷哼一声，谁知道刚走近，却身子一恍，险些跌倒了去。 第233章 第233章 慕容斐见状，也是匆忙收了剑，一把扶住我的后背。 我摆了摆手：“无碍。” 谁知刚被扶稳，我却怎么也站不住，脚下虚软，四肢都有些无力。 “你......”慕容斐看到了胳臂上的伤口，他又抽剑砍下赵梦春的一只胳臂，眼底的阴鸷似淬了毒的蛇，叫人通体发寒。 赵梦春的哀嚎声再次响彻整个地牢。 一旁蜷缩在一起的几个女人也止住了哭泣，那几双本黯然失色了的双眸，此刻亮晶晶的，里边情绪翻涌，似燃起了几颗火种，气焰通天，燃得那叫一个痛快。 但他的哀嚎慢慢就变成了笑。 阴森的笑声自他喉咙中传来，他的双目不知何时充血，癫狂的笑已经让他不顾一切疼痛。 “慕容斐，你想不到吧？那匕首上有毒，哈哈哈哈！” 仿佛是在嘲笑着我们的轻敌和愚昧，分明匍匐再地，眼底却是盖不住的狂喜。 “想让我死，好啊！” “那就让洛倾书和我一起去死！”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涣散了，疲惫感顺着四肢躯干逐渐攀爬上来。 我只能堪堪借着慕容斐的肩膀扶住，看着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的人，目光逐渐聚集起来。 慕容斐长剑直指赵梦春，语气冰冷：“交出来。” 只三个字，却像降了一场雪，寒意自脚底蔓延，就连千竹都皱了眉。 糟了，赵梦春这下真的惹到殿下了。 “求我啊！” 赵梦春扬起的嘴角丝毫没有下降，在看到那把高悬于他头顶上的剑时，更是兴奋极了。 “杀了我，快杀了我！”他嬉笑着，“你看看杀了我之后，还有谁能够救得了她！” 慕容斐转了转手腕，长剑又逼近了一寸，眼底裹着冰霜：“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吗？”赵梦春反问，又大笑一阵，“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二人真的勾结一气，我还真以为洛倾书是什么贞烈女子，也不过是个勾引有婚约之人的荡，妇！” 似乎是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下来了，他开始大放厥词，丝毫不惧头顶上这人投来的冰冷视线。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身体越来越有些撑不住了，抓着慕容斐的手逐渐收紧。 我咬破了唇角，舌尖在触碰到那一抹猩甜之后，意识才总算找回来了几分。 毒药已经在体内作祟，可我不能就此倒下，不然就真的着了赵梦春的道。 “你最好乖乖照办。”我压低嗓音，忍着浑身的不适，出声威胁着他。 谁知赵梦春只是看了我一眼，便笑了起来：“真能忍啊。” 我依旧不为所动，将面上那泰然自若扮得很好。 我现在不能动摇到慕容斐。 “洛倾书，”赵梦春破罐子破摔，“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慕容斐抬脚踩上他伤痕累累地手，俯下身来，冷眸凝视着他：“你以为，你没有别的把柄在我手里了吗？” 赵梦春笑容一僵，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终究化作茫然。 “千竹，人带来了？” 千竹点头：“来了。” 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地牢露出了一道口。 赵梦春抬头看去，瞳孔一缩。 第234章 第234章 “你卑鄙！” 赵梦春朝着慕容斐怒吼一声，挣扎着要爬起来，几个侍卫匆忙上前将他摁住。 我扭头，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他的侍卫抱在了怀里，双目紧闭，似是昏迷。 那是赵梦春的儿子。 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你竟敢！”赵梦春咬牙切齿，眼里的恨意倾泻而出，似乎要现场把我们活剥了。 “少废话，”慕容斐踩紧了他的手掌，半点情面不给，“把解药交出来，不然这个孩子，我会将他解决掉。” “你敢！” “你认为呢？” 慕容斐有些不耐烦地盯着他。 “你真是卑鄙无耻，慕容斐，你比我想的还要阴险狡诈！”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忽然朝慕容斐头上扣屎盆子，我扯起唇角，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倒是慕容斐完全不在乎，他甚至不屑于回答。 “把东西交出来，他就能活，”慕容斐抬指指了指那小男孩，“如果不交，我让你们在下面团聚。” “你怎么！”赵梦春眼眶中忽然溢满泪来，“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手！你怎么下得去手！心狠手辣！大齐有你，真的要完！” 我听后不禁皱眉。 这蠢货每句话都说不对，虽然头还是在晕，但我还是抬手拍了拍慕容斐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他。 “千竹，”他头也没抬地命令起来，“弄醒他。” 赵梦春瞬间就慌了，他一个不字还没有说出口，便看见千竹一把捏住小孩的面颊，逼迫他苏醒了过来。 小男孩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一个陌生人的怀抱里。 周遭阴冷潮湿，还有不断灌入的风吹得他瑟瑟发抖。 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一下子就被吓得痛哭流涕起来。 小孩的哭声总是恼人的，尤其在我现在头晕目眩的时候，一下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别，你不能伤害他！你不能，我求求你！” 被拿捏住弱点的赵梦春一手抱住慕容斐的脚，一边不断出声求饶。 “简单啊，”慕容斐丝毫不为所动，“你只要把解药交出来，我便可以饶过他。” 赵梦春又犹豫了，他低头不语。 很快，小孩就看见了他。 小孩虽被侍卫抱着，却仍挣扎着手脚，想要朝着自己的爹而去，他扯着哭哑了的嗓音呼唤着赵梦春。 “爹！” 赵梦春面露痛色。 “想让我就在这里解决他吗？” 慕容斐微微俯身，语气很是危险，听得人浑身发颤。 赵梦春总算笑不出来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斐。 我眯了眯眼，静默地看着二人的对峙。 “再不交出来，我就先断他一根手指。” 他话音一落，赵梦春便浑身一颤，目眦尽裂。 我稳了稳心神，压下皱紧的眉目，柔声道：“别担心我，我还能撑一会。” 慕容斐满是担忧地看着我，眼中存了几分慌乱。 第235章 第235章 我笑道：“别急。” 赵梦春却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了很久：“你、你竟然还清醒着？” 我冷冷扫视过他，谁知他面上惊异更多。 他没想到似的：“不可能！怎么会！你怎么会还如此清醒！” 也不算特别清醒，脑中总有一片混沌在和我的意识做对抗，我只能不断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可能的！寻常人这个时候都该昏死过去了！为什么你还会......” 他似乎对自己都生了几分怀疑，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我冷哼一声：“与其，如此关注我，不如关注你那个已经被吓得哭都哭不出来的儿子吧。” 是的，自从慕容斐说要断小孩一根手指后，他便收住了哭声，啜泣着，两颗大眼淌着清泪，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也是因得如此，我刚才被小孩吵得险些坚持不下去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额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却浑然不觉，只能紧紧盯着赵梦春。 赵梦春显然没想到我们会做到这种地步。 “你这毒药，”我捏紧了拳，指甲嵌入掌心的肉中，痛觉又让我苏醒不少，“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如今我中毒的这个症状，反倒是和前世慕容斐遇刺的症状很像。 他当时就是遭受了一支毒箭，一支来自苍夷国的毒箭。 刚才还很聒噪的赵梦春听到了我的问题，一句话都不说，死死咬唇，不论我如何追问都不再回答。 而他这副模样，更加印证了我内心的揣测。 “不是中原的东西，”我几乎是陈述地说出这句话的，“没想到你还和西夷有勾结啊。” 赵梦春猛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似乎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不要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通天的靠山，”我笑了笑，“早些认罪，比起盼着你的靠山实际。” 说完，我脑袋一痛，紧紧挨着慕容斐而站。 看上去我依旧站得笔直，实际上，我几乎整个身子都是借着慕容斐的力。 他有所察觉，眉目紧锁，看向赵梦春的目光更加冰冷：“交出来，这是最后一次。” 慕容斐很快朝着千竹示意。 千竹抽出一柄干净锋利的匕首，凑近那小男孩。 小男孩想大哭，但是现在却不敢哭，盯着那把刀，眼泪婆娑，浑身颤抖，求助的目光紧紧盯着赵梦春。 赵梦春还处在震惊当中，一面看着我，一面若有所思。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左边第二盏灯座下。” 一侍从走上前，从灯座下取出一个小罐子。 慕容斐接过，打量片刻，又俯下身，一把掐住赵梦春双颊，迫使他张开嘴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里的药灌了不少进他嘴中。 赵梦春咳嗽起来，眼眶发红。 观察了他半晌之后，慕容斐才算确认，这东西没有毒。 我接过，取出药丸嚼碎咽下。 闭上双眼，逐渐感受到绵软的四肢涌上一股力量，正一点点填补着她刚才所有的麻木和昏厥。 “快把他放了！”赵梦春怒吼着。 慕容斐说到做到，拍了拍手，那小孩便被捂着眼睛带走了。 这下，罪臣贪官终于没了力气，放弃挣扎。 第236章 第236章 地牢中的罪证全部都被收集了起来，赵梦春也被控制住，押送到刑部去了。 整个赵府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被慕容斐的人包围。 千竹领着侍卫将几个姑娘放了出来，她们状态很差，似乎很久没有见到太阳了，走在路上都在躲。 我有些于心不忍，悄无声息地靠近她们。 “你们都是......他骗来的花魁吗？” 那群女人似乎还对我有些警惕，面面相觑了许久，才开口：“是。” 我点点头，将腰上钱囊递给三人，随即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整个赵府都被慕容斐封锁起来，他很快从府中走出，转头看了我一眼，吩咐千竹道：“你现在送洛小姐回去，再去请个医师给她看看。” 说完，他翻身要上马车。 “等等！”我连忙出声，“你自己去宫里吗？” 他愣住了，随即点头，神情严肃地看着我：“你手臂上的伤口仍未处理。” 我转头看了眼都已经有些结痂了的伤口：“确实，都结痂了，来不及了。” 慕容斐显然神情一僵。 “又想丢下我？” “我想你好好休息，”慕容斐抿了抿唇，一想到刚才她的模样，心里就没来由一阵自责，“你为了调查此事付出太多，况且还有伤，不如早些歇息，我去就行。” 我摇了摇头：“怎么，我调查这个案子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就你一个进宫，功劳不都被你占了去吗？这可不行。” 他长叹一声，面上依旧不失风度，可狭长的眼里却存了几分慌乱：“你还伤着。” 看来刚才我中毒，是真的让他慌张了。 我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 “我只是觉得，他可能还和苍夷国有关系，我想与你一同入宫面圣。” 他抿抿唇，眼底含着否定和不情愿。 我只能放缓了语气，纠结许久，最终小心翼翼道：“这就是个小伤，你不要太紧张。” 刚说完我就后悔了，我的语气像是在哄着一个不大的孩子。 听起来愚蠢极了。 但慕容斐却好像听进去了。 “你方才说，那毒是西夷的？” 我点点头，又补充道：“先前见过人中这种毒，症状与我刚才一样。” 这种毒专门对付有点武功的人，只要中毒，就会四肢无力，这样也会武功全废，专门用来压制他们这种人。 我又补充：“起码这件事情，我想弄清楚。” 慕容斐犹豫许久。 我撇了撇嘴：“慕容斐，你之前答应过我，凡事要和我商量。” “是，但你现在状态......” “我状态很好，”我抬手压了压指骨，“能一挑十。” 似乎是没有了拒绝我的理由，他终于说不出话了。 而夹在我们二人之间一直等待着命令的千竹却困惑了。 他很是困惑地看了眼我，又小心翼翼问道：“那我现在还要去，送小姐回府上吗？” 慕容斐没说话，转过身去，上了马车。 我冲着千竹狡黠一笑：“不用了！” 说完，我便紧跟着慕容斐上车了。 第237章 第237章 马车在朝着皇宫驶去的时候转了个向。 慕容斐说我不能穿现在这身衣服入宫面圣，于是就带我先回了一趟彩裳阁。 我看了眼镜中自己凌乱的衣衫，不由得皱眉：“真狼狈啊......” 入了皇宫后，我与他站在御书房外等待。 “你说陛下会不会以为我们在针对赵梦春？” 赵梦春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和慕容斐的人，现在又是被我们两个发现了他贪污的证据，若是传出去，倒显得像是我们蓄意报复。 慕容斐挑眉：“查他的时候倒是不怕，现在怕了？” 我摇摇头：“不，我倒是觉得，我们需要些震慑力。” 正好借着这件事情，让其他官员知道，惹到我们，是要吃瘪的。 “最好是显得我们像是蓄意报复。” 这样反倒体现出我和慕容斐的公私不分来，有些藏了祸心的官员说不定会为此特意和我们走进，或者待我们友好些。 以此来降低我们对他们的防心。 而越是这样的官员，便越可疑。 “越显得我们没脑子，有些人越能够放松警惕。”我小声和他说着。 就在此时，殿前公公走上来，甩了甩拂尘：“两位大人里面请。” 我与慕容斐一同叩首起身，你一言我一语地将赵侍郎的所有罪责全都披露出来。 同时递交给皇帝的，还有那本记载满了赵梦春贪污金额与内柔的册子。 “贵妃的封赐大典他都敢贪？” 皇帝面色越来越难看，尤其在看到赵梦春这几年甚至连他的生辰典都贪。 “哼！岂有此理！” 他揉了揉眉心，怒气自胸口升腾，逼得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他赵梦春，当真以为自己很有本事吗？” 帝王的目光中皆是冷色。 “养了一只耗子，朕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他冷笑出声，似乎连周遭空气都感受到了天子怒火微微发颤。 他觑了我们几眼，又皱眉问道：“不过你们二人怎会知道他有问题的？” 我看了眼慕容斐，率先回答道：“他先前因为我与殿下提议捐款一事而记恨于心，故意与我道歉，邀请我去他府上一聚，我当时并未察觉异样就去了。” “谁知他早就设了局等我，还给我下毒。” “他邀请我一事我曾与七皇子殿下说过，当时我还以为他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诚心与我道歉，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 皇帝越听越皱眉：“不过就是捐款，竟能让他如此不满！” 显然，皇帝是受不了这等蛀虫的。 “并且陛下，赵大人似乎，还涉嫌通敌叛国。”我语气中带着犹豫，故作不确定。 他面色又阴沉了不少：“此话怎讲？” “他给我下毒，下的并非中原毒，好似是西夷才有的毒。” 上位者抓住一根毛笔狠狠甩到桌上，甩袖起身，龙颜大怒。 “好个赵侍郎，赵梦春，朕究竟何时苛待过他！” 他语气很重，似乎下一秒就要下诏把人给凌迟处死了。 “正因他涉嫌叛国，又贪污，所以此事必须彻查到底，否则将会危及陛下的江山啊！” 第238章 第238章 在皇帝面前一番游说之后，他最终下令让我与慕容斐去彻查此事。 我料定他通敌叛国，于是在审讯之前，特意整理了他贪污的全部钱财与证据，在其中果然发现尚且存在漏洞。 牢房中阴冷，绝望的犯人大都呆坐在角落中，见我们往来，没有一点反应。 我和慕容斐将赵梦春拖到邢房，他瞪着一双眼睛，始终一言不发。 我揣着手，站在他面前，自下而上地打量着他。 赵梦春冷哼一声，面对我时，眼里的恨意更浓：“到是我小瞧你了。” 我没有理会他，独自坐在他对面，悠哉哉地饮着热茶，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而慕容斐很快也走入邢房内，瞧见已经没了人样的赵梦春，表情很是淡漠。 “自己交代，”他抖了抖斗篷，撩开一身寒气，站在赵梦春面前，“还是让我们撬开你的嘴？” 赵梦春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以此来表决心。 到了这种时候，他倒是挺像个忠烈之士。 慕容斐挥了挥手，身边的官兵从琳琅满目的刑具中取出一条皮鞭，皮鞭挥动间划破空气，劈啪作响。 他转头看了眼我，似有犹豫。 “不必管我。”我摆摆手，一副无所谓模样。 我倒是没见过行刑，只知道受了刑部刑罚审查的人，基本上都丢了半条命。 刑房的墙壁看似厚重，隔绝一切犯人的痛吟与悲鸣，实际上又十分单薄，用刑时候的每点声响，都能引发牢内犯人的颤，栗。 我的桌上放了一盏热茶，牢房里没有好茶，喝起来发苦偏淡。 官兵拎着皮鞭走上前去，没有任何犹豫，朝着他小腿就甩了上去，赵梦春禁不住，惨叫出声。 我手中茶杯一抖，险些跌落在地。 官兵连抽了三鞭，一下比一下凶狠，他灰白色的囚服很快就浸满了冷汗，身上三处鞭伤此时也都绽开血红来，透过衣裳，分外刺目。 我轻蹙眉头，随即垂下眼眸来，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却始终在我脑海挥之不去。 慕容斐看了我一眼，抬手按了按我的肩膀，以此作为慰藉。 “你贪污大典用材众多，其中尚有两千三百两银钱不计入帐中，这些钱，你都拿去做什么了？” 赵梦春垂着脑袋，凌乱地发丝遮住整张脸，始终一言不发。 “好，”慕容斐又问，“你背后可还有人指使或是胁迫？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贪污还是谋反？” 赵梦春忽然抬起头，污浊的眼里含了笑意，铁链在他动作间甩动，发出声响。 “你直接弄死我吧，”他面上早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意愿，“反正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我握紧茶杯，余光中依稀瞧见一旁官兵握紧皮鞭。 皮肉绽开的血腥气息在牢房中弥漫，我甚至觉得饮下去的每一口茶里都含了血。 慕容斐并未被他惹恼，只是渐渐挡在我身前，语气平淡道：“再来。” 又是结结实实的三鞭子。 我甚至能听见赵梦春痛苦喘，息的声音，还有他因疼痛与惧怕而不断抖动身子，导致铁链甩动的声响。 第239章 第239章 可一旦想起那几个被他关押在地下室中被他长期折磨的女人，我就心生愤恨，甚至觉得，借此多打他几鞭，完全不为过。 “现在交代。” 慕容斐冰冷的嗓音砸在邢房中，幽幽回荡，像是某种质冷的玉石，清冽而不带半点温度。 他始终不说，此后一直垂头，似是痛昏了过去。 官兵端来一盆水，哗啦往他身上一浇。 很快，他便苏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轻轻拉了下慕容斐的袖子：“我来。” 赵梦春浑身湿透了，灰白色的囚服染上红色的鲜血，血液顺着深秋的这盆冷水，一点点滴落在地面上。 “没关系，”我冷眼看着他，“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贪污的罪名你难以逃脱，叛国的罪名你也休想避开。” 赵梦春浑身一颤，似是有些不可思议。 “即便你不说，光靠你给我下的毒，也能知晓一二，”我站在他面前，语气平淡，甚至在邢房中反倒显得有些没有气势，“这毒专门针对我们这些武功高强的人，本领越是大，毒发越快，寻常人往往能很快就休克。” “这种毒不是我大齐的，要想查明，也并不困难。” “给你定一个叛国的罪名，于我们而言，也并非难事。” 赵梦春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刚才还总是低垂着的眼眸此时瞪大了，含了怨恨畏惧，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不可能，你不可能会知晓......”他独自喃喃着，“这毒是秘制的，还没有、还没有用过......” 没错，上一世这个毒就是西夷针对慕容斐而专门研制的一款毒药，在后来大战中，也的确强有力地限制了慕容斐。 “好，秘制的，那就更加容易给你顶罪了。”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揣手站在一旁，看着他垂死挣扎。 “我真是......”他冲我一笑，笑意不达眼底，露出一口黄牙，“小瞧你了哈哈哈！” 他笑声尖锐刺耳，令我不由得眉头一皱。 只听噼啪一声，长鞭再次落在他身上时，他才终于收住了笑，痛苦地惨叫着。 “老实点。”慕容斐站在我身后，紧紧盯着面前的犯人。 “赵梦春，”我懒得再和他周旋，“叛国如今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他背后不可能没有人。 单凭他的胆子，不可能孤身叛国。 “为何？”赵梦春哼笑，“你们烧死昌黎王的时候怎么不问他为何？” 面对突然被提起的旧名，我和慕容斐都愣了神，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大齐的皇帝，想要弄死一个人可以不需要理由，在此之前，我们为了自保，又有什么错？” “如果非要说谁错了，那就是现在这个狗皇帝！这个满腹猜疑，动不动就给人扣罪名取人命的狗皇帝！” 他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分外有力。 只是此时我发觉自己无法反驳他，并觉得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第240章 第240章 “你与朱奂勾结？”我最后皱眉问道。 他冷笑许久：“我们都是皇帝手里的棋子，一只蝼蚁而已，你们如今这样问我，说是为了大齐，但你们心里都清楚，不论你们有多忠诚，皇帝最后都不会善待你们的，多惨啊哈哈！” 他越说越激动，身上的铁链不断晃动，摩擦着他的手脚发红渗血，而他却毫无感觉。 很快，他就失力，整个人歪头倒在一边去了。 我与慕容斐从邢房中走出，屋外明媚的天光倒是刺得我眼睛有些疼。 “他身边的人都抓起来了吗？”我眯眯眼，缓缓适应着突变的光线。 慕容斐应答：“基本上都被关押了，与他交好的官员现在都闭门谢客，不敢出来。” 我点头。 他一个人肯定没有通天的本事，这么多年来瞒天过海，我可不相信只有一个朱奂，说不定，朝堂之中早就生出了一张细密的网。 “这些人都得彻查。” “嗯，现在都被控制了，等人都点齐之后，就会一个个问审。” 慕容斐办事很是细致，这也是我为什么总乐意和他谈论些彩裳阁财务问题的原因。 广盛时常调侃，说这器品阁的阁主，都快成为二东家了。 他并不知道阁主就是慕容斐，还时常去和春雨打听，问掌柜的是不是要和阁主联姻了。 “总之，之后得小心些。”慕容斐拍了拍我的脑袋，神情严肃。 我不由得一笑：“哪有人这样严肃的摸头的。” 他愣了愣，转即一笑。 “不过我知道你说的，”我抬眼看向飘云的高空，“那些死侍和上次刺杀我的很像，既然赵梦春并没有想刺杀我，那一定是其他人，这个人一定和赵梦春有关系，说不定，他府里的死侍，也都是此人送的。” 慕容斐认可地点点头：“是，如今我们还把赵梦春抓了，只怕是有些难办，万一他背后那人着急，对你下手，那就......” “那就很麻烦，”我接过他的话语，“我知道你担心的，说不定对方如今干不掉我，在想尽办法动摇我的根基呢。” 慕容斐认可：“没错，估计会有人背地里暗自对洛府下手，也许是给你一个警告，也许是下了死手，不论如何，你回去之后，记得好好彻查一下洛府上下。” 我点头。 走过大牢之后，是一段格外冷清的空荡道路。 或许是因着大牢不详，几乎没有人会路过这条道。 现在，宽阔又漫长的道上只有我和他。 他沉默不语了许久，整个人似霜打的茄子，分明还挺直着背，但我就是觉得他不太开心。 “你还好吗？”我有些担忧地出声问他。 慕容斐摇了摇头，反倒是诧异地问我：“我怎么了吗？” 他佯装无恙，但那双眼睛里早就泛滥起了一角褶皱。 “你没想到还会和朱奂有关是吗？” 慕容斐眼睫一颤，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叹息一声，踮起脚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了，我们已经给他安葬好了，此后他与前朝往事长眠，你若是难受，也不用憋着，这条道上没有人，你想哭就哭。” 说完，我认真想象了一下慕容斐哭起来的模样。 不知为何，心中竟会泛起一丝酸楚。 “我不会哭的，倾书。” 我笑了笑：“知道了，那你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不要憋着好吗？” 他点点头，方才眼底的那片褶皱也因此抹平。 第241章 第241章 “这些都过去了，”他忽而说道，“他会如此，也是咎由自取。” 我与慕容斐都一致的觉得朱奂可怜，但更多的还是可恨。 朱奂被横刀夺爱，不得不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人忽视然后惨死，他心中必然是有着浓浓恨意的。 可是这又如何呢？ 我不禁想问。 因为这一份怨恨，他最终选择的是用大齐边疆百姓和众多士兵的性命，去换他一个大仇得报。 我明白也理解朱奂当时的处境，但我始终难以认可。 “他们都恨帝王，”我不禁感叹出声，“似乎所有的谋反，都存着对帝王的怨恨。” 这一点，我也有些能够感同身受。 君主喜怒无常，时常能够一句话就定了你得罪，文武百官在他面前，谁不是巍巍颤颤不敢多语的呢？ 惧怕会萌生出怨恨，这并不罕见。 想到这里，我突然生出一个问题，转头问向身边人：“你觉得，皇帝是个好皇帝吗？” 慕容斐抿唇，许久后才望着空荡的街道回复道：“有君主之威。”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这一句，也足够体现了他的态度。 他和我想法一样。 君主之威也是一把双刃剑，一面抑制了众臣，一面却也惹恼了部分人。 没谁愿意做摇尾乞怜的狗，就算在皇帝面前，有些臣子依旧想要谋求自己的那份尊严。 但如今的帝王，最想要的就是百官无尊严地跪在他脚边，听他安排，任他差遣。 “那你对他如今是个什么看法？” “若为明君，我比如拥之。” 慕容斐毫不犹豫地说道。 “倘若不是呢？” 他失笑：“那我不介意再去拥护一个明君。” 我摸了摸下巴，踮脚凑到他耳边：“那你自己想过吗？” 他眸光一闪，眉头轻蹙：“从前从未想过，或者说，不太敢想也不愿意想，如今......” 如今他看破了太多。 曾经的慕容斐只是一个潇洒的将军，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利刃。 他没有旁的心思，因为从小就不受宠，更是没想过去争夺皇位皇权。 但如今看到太多惨烈，又始终不见贤主出现，我想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我时常想，倘若慕容斐是君王，是否一切会更加明朗些。 甚至在我心里，他就是君王的唯一候选。 “若是没有明君，我便成明君。” 他万分郑重地说出这番话，即使不愿参与任何党派斗争，此刻都愿意以此立志。 我知晓他心系黎民百姓，争与不争，都是为了百姓的生活。 如此一人，在我心中，始终是唯一的君王。 如若是他，我想大齐必会昌顺。 第242章 第242章 “那既然如此，”我笑脸盈盈地看着他，“日后不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会始终站在你这边。” 慕容斐神情微动，狭长的凤眸中潋滟出水光，很快勾唇笑了起来。 我指了指他胸口：“我知你心，你知百姓心，我们想要的，都是同一种东西。” 他点头，与我并肩走过这片无人寂寥的街道。 到了洛府门口，我一下马车就看见了背手站在门前的父亲。 他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粗眉长须，活像门前关公。 他一见到我，眉头皱的更紧，眼中尽是担忧，很快又扫过我的全身，在一点点检查着我的身体。 我笑着迎上前去：“父亲怎的在此做门神？” 见我仍如此活力，他才算松了一口气，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始终不大高兴的样子。 “我听闻你受伤中毒了，你现在伤口如何？身子可有不适？” 他一连追问，满是担忧。 我一把拉过父亲就往府里走，边走边说：“小伤罢了，倒不如我在战场上受的伤严重。” 父亲却一把拉过我的手，盯着我拿缠着纱布的小臂看：“怎么即便是在都城我都保不了你了啊......” 听见他自责的话语，我心间一颤，立马握住他的手：“父亲，此事并不怪你，也与你无关。” 他摆了摆手，眉梢眼尾下垂，很是沮丧。 “都赖我，或许早开始，我便不该教你练枪舞剑，你若是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那该多好啊！” 我眉头一皱，连忙出声道：“爹你莫要怪罪自己，我始终为爹教了我这些寻常人家学不到的东西而感到高兴，爹又何须过度自责？” 父亲摇了摇头：“倾书，我们就不再管朝堂的事情了好不好？” 我愣神，似乎还是头一回，在父亲面上看到近似祈求的神情。 “那些百官之争也好，百姓之难也好，自有人去争去救，你无需挺身而出去涉这个险的，我们以后就做一个安安静静的洛府，那些事情，全都不要再管了。” 我摇了摇头：“若是我不管，有些事情的确没有人会去做了，若是我真的一点都不去争不去查，洛府只会是更危险，而不是更宁静。” 这些道理，父亲不是不明白。 倘若一个高，官不争不抢不再朝堂之上发表自己的想法，那就与傀儡无异。 就算你一言不发，也有的是人想要除掉你。 有时有些飞来横祸，并非是我们过度争取了，与人争辩了，只是因为这个高位，太多人想要控制了。 “父亲，洛家世代为官，没有哪个官员会因为一己之私和贪生怕死而畏敌不杀的。” 对于这一点，他很清楚。 “我知道你担忧我，但我不会不管，朝堂需要明君，也需要明官。”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倘若我能成百官之镜，百姓之声，那才是我追求的事情，而不是贪生怕死。” 父亲看着我，目光深沉，其中似有担忧，却又藏了几分骄傲。 他无数次劝说我，又无数次为此妥协。 只因为作为洛家家主，他也全然明白并且感同身受我的所有决定。 第243章 第243章 “你此后都不打算放弃朝堂之事？” 我点头，一点也没有犹豫。 他只能摇头叹气，随即扶着木椅坐下，微低着头。 “那既然如此，你可能自保？” 我思索片刻，没有回答。 “朝堂险恶，”他眯了眯眼，“有时候比起沙场还要可怖残酷，那些人有的是办法折磨人。” 似是想起些什么不好的记忆，他敛上眼眸。 “爹已经很久没有再向你这般年轻气盛了。” 于是他面上一时不辨悲喜。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要管，那我也就不再拦着你。” 他抬手握住扶手，神色始终严峻：“作为大齐的侯爷，我钦佩也喜欢你这样的官员。可作为你的父亲，我始终担忧着你的安危。”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日后都能保护好自己，在走每一步棋的时候，都能好好想想是不是险棋，你又该如何脱身。” 我认真地听着，逐一点了点头。 父亲最后定定地与我相视：“洛府会永远护着你。” 我浅笑，眼中神情不禁柔和下来：“多谢爹。” “我听说陛下让你和七皇子去查赵梦春的事情了，你现在问的如何？” 我抿唇深思：“此事涉及到一些旧党，目前尚不明朗。” “旧党？” “嗯，昌黎王朱奂。” “怎的会......”父亲很是惊讶地摸了摸胡须。 昌黎王离世已经是两三个月前的事情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从我口中听到他的名字，父亲显然是意外的。 “我们当时都以为他的余党全都清理完了，但现在却还有一个，父亲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父亲不语，又抓过我的手腕，分外严肃地看着我：“其实父亲也觉得，他应当还有不少支持者，几个月前那桩案子结束的太突然，如今又一次炸出他的旧党，你......” 他犹豫许久：“你若是彻查此事，便是在往风口浪尖上走啊。” 的确，如今赵梦春已经在我们手里，他又和朱奂有关系，那么其他尚未被发现的官员，或许会给我使绊子。 严重点，可能已经有人在谋划如何除掉我了。 一想到这里，我有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那女儿便不会抱怨也不会畏惧，早在走之前，就知道这必然是风口浪尖的事，既然如此，便不再过度忧虑了。” “可，可偏偏这件事情还和昌黎王有干系......若是查不清楚，陛下降罪，若是查太清楚了，其他的官员会想办法挤兑和取缔你的，届时，你就很困难了。” 我笑了笑：“是，但这是陛下给的任务，我也不能不彻查到底，更何况，我的确想要清楚明白此事。” “罢了，”父亲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角，虽担忧始终无法消除，但也劝说不动我分毫，“父亲只希望你是被保护好的，倘若有朝一日真的凶险了，也能自保，那便最好了。” 第244章 第244章 父亲始终担心我，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不论我参不参与朝堂之争，最后都难免会落入其中。 这一世从头来过，我才逐渐意识到。 若是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妇人，做任何男子的附属品，最终也会受其牵连，命运无法掌控。 譬如上一世，我分明还在都城守着宋府，等待着婆母归来，最终却还是落得个千刀万剐的结局。 国破家亡，谁都难以幸免。 反倒是现在，我能够参与其中，去为民众说话，去护住洛府，去阻止战争，去改变些什么。 这些都是分外幸运的。 至少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如今命运是在自己手中的。 第二日一早，慕容斐早早去了邢房审讯，而我独自坐了马车，前往赵府。 赵府现在一片空空，官兵守在外边，贴着两个大大的封条，往来的百姓都是不是朝着府门看去，低头与同伴议论纷纷起来。 我刚下马车，便撞见了站在门口的宋时渊。 不由得诧异的皱起眉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瞧见了我。 “洛倾书，”他语气平静，朝我走来，“你是来查赵梦春的案子吗？” “与你无关。” 我想绕过他往里走，谁知这人长手一伸，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皱眉，不悦地看着他：“你算什么东西拦朝堂命官？” 大抵是没想到我对他的态度会这么差，甚至毫不遮掩的流露出不耐烦来，他显然愣了神。 很快，他又拧起眉：“你不要嘚瑟，一介妇人，这种事情就不是你有资格调查的。” “我没资格？”我不禁笑了起来，揣手看着面前这个无端自信的男人，“难道你就有资格？” 他扬眉：“至少比起你一个妇人来说有资格。” “可你连妇人都比不过。” 我瞪了他一眼：“现在给我滚开。” 我的语气很差，叫他愣了神，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叫我......” “对，叫你滚开，听不懂吗？” “你还真以为自己很有本事吗？”宋时渊火气冒了出来，眼眸一压，眼底怒气冲天，“我就是觉得你没资格，你也别以为靠着一个七皇子就能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你们洛府永远别想安生。” 他话语尖锐，逼得我扬起手就给他甩了一巴掌。 巴掌声分外响亮，让过路的百姓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他们认得我，也知道这位宋将军，虽不敢多做停留，但也都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我冷漠道：“你若是再想让人说你的闲话的话，你大可以一直站在这里。” 宋时渊捂着半边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你怎么敢？”他又笑了笑，“我知道了，洛倾书，你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注意到你。” 我翻了个白眼。 “先前你与我和离我就知道了，你当时就是在气头上，你气我娶了江红玉，所以才与我和离，你气她开的铺子抢走了你的生意，所以才有后来种种。” 第245章 第245章 “三年啊洛倾书，你爱我爱了三年，为我洗手作羹汤，为我守在宋府那么久，怎么会那么快就放下。” “我知道的，你本来就不想待在府里，你本来就想上战场，所以才和我闹了那么久。” “我现在明白了，倾书，你是在怪我气我是吗？” 我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脸。 “宋时渊，你长脑子只是为了显高吗？” 他愣了神，一时没意识到我在骂他。 “你怎么就笃定地觉得我还得爱你，不对，你或许不知道，我从未爱过你。” 我径直绕过他就要往前走，谁知道又被他拽住了衣袖。 “你松开！”我万分嫌恶地甩开那双手。 他突然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知道先前我冷落了你，你现在和我耍脾气，但我始终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从战场上回来之后，我便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我知道你还是想做回宋府无忧无虑的夫人，而不是在这里查这些东西。”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由得笑出声来：“谁告诉你我想做你的夫人了？” 他笑着说：“你如今不也缠着七皇子吗？洛倾书，你别装清高了，我知道你还是想找个男人依靠的，也别和我赌气。” “我有彩裳阁，也是英武将军，更是解决了南方水患，奉旨来彻查贪污官员。” “你如何认为，这样的我，会想去做一个被困于院的夫人？” 可笑至极。 宋时渊眸光黯淡，眉头一皱：“你本来不该来调查这些事情的，这不是你能管的。” “不会吧？”我半掩着唇角，“一个连南方水患都解决不了人，说我管不了也调查不了贪污案？” “宋时渊，你有什么资格来否认我？真以为自己还是我的丈夫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捏紧成拳：“你别以为如今陛下看中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你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妇人，还不如重新跟了我......” “你想什么好事呢？”我皱眉看他，“凭什么我一个英武将军要嫁给一个连边军都统领不了的废物？宋时渊，你自己又瞎又贱也就罢了，可别觉得我和你一样。” “我嫁给你？你在想什么好事呢？” 说完，我嗤笑一声转身。 他又绕到我面前来，又要说些什么，我厉目一瞪：“我警告你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做些什么。” 似乎从未见过我这般凶狠不讲情面的样子，他愣了神，很是不甘地捏紧了拳头。 我的视线越过他，朝着赵府看去。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身影翻身钻入赵府，我瞳孔一颤。 “洛倾书，你不要......” “滚开！” 我没再客气，一把推开他，急匆匆地进了赵府。 宋时渊也想跟上来，只是被门口的两个官兵拦下，只能在门口呼唤我：“洛倾书！你可别后悔！你别再和我闹脾气了！” 我懒得搭理他，忽然觉得这个前夫估计是我此生最大的耻辱了。 进府之后却没看见那道身影。 奇怪，刚才我肯定看到有个人进了赵府。 第246章 第246章 我有时候想不明白，这宋时渊为何每次都出现得那么正巧。 若不是官兵在外挡着，估计他还要冲上来与我纠缠一番。 我无暇顾及他，顺着刚才那黑衣人进来的方向而去，却怎么也没瞧见那人的踪影。 不对，他从西侧的墙翻进来了，那就只有我面前的这两条路可以走。 一个是往南通向主卧，一个则是东面的书房。 我思索片刻，随即快步朝着书房走去。 一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悉索声响。 我顿住脚步，透过门缝，找寻着那人的身影。 他蒙着面，压根看不清面容，正站在书架前翻找。 那一堆全是灰的架子中，显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冷啧一声，很是不满地踢翻了脚下的书本。 什么都没有。 他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东西，很快，他便瞧见了我。 我干脆推开房门，袖中扯出一柄短刀，朝他刺去。 黑衣人翻出匕首，猝不及防被我一击，险些没有避开。 他心惊，随即皱紧眉头，匕首直直朝我刺来。 我俯身扫腿，将他放倒在地，握着短刀就要扑上去，谁知他一个翻身，半跪在地，抬眼紧紧注视着我。 我挑眉，始终挡在门前，不给他出逃的机会。 他着了急，怒吼一声朝我刺过来。 我顺势转过身，避开一击，又翻身朝着他脊背刺了一刀。 黑衣人瞬间身子一僵，但还是反应迅速，朝着窗外翻出去，全然不顾身后伤口。 我乘胜追击，谁知一出了书房竟又找不见那人的身影了。 就在我诧异的时候，听到这边动静的官兵也很快跑了上来：“洛小姐，怎么了？” 他们来得迟，我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查一下府里有没有外来人，同时这几天都注意防范，赵府里面罪证较多，切莫让人浑水摸鱼进来了，又破坏了罪证。” 官兵们连连点头，很快各回岗位去了。 我走到书房里。 房里依旧一股粉尘味，到处都是灰，看得出来赵梦春不爱读书，当初之所以能够趴爬到这个位置，貌似是因为他无意中救过礼部尚书的儿子。 因念及这份恩情，那位尚书大人便屡屡提拔他，以此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因而，赵梦春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关系户。 他德不配位，这间书房估计也只是个装饰，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的学识被人诟病。 屋子里非常凌乱，尤其在那黑衣人翻找之后，到处都是翻落的书本，内里崭新，一点阅读痕迹都没有。 我在屋子中又搜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而后又找来几个官兵在府里一顿搜查，还是没有找到什么。 那黑衣人究竟是要找什么呢？ 我想不清楚，只能就此作罢。 走到前门时，我见宋时渊还守在门口，便转身绕了后门，后门通向一片集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我匆忙走出，特意裹了个面纱，出了府也依旧在思索着那黑衣人的事。 看起来，那人好像对府里的构造十分熟悉，他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官兵绕到书房，又在负伤的情况下迅速不见了踪影。 第247章 第247章 说不定，府中还有什么我并不知道的密道，而那黑衣人就是顺着密道逃走了。 如此一来，很多东西也就能想通了些。 “小心！” 在我恍然间，一只强有力的结实手臂忽然搂住了我的肩头。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拉进怀里，一个翻身。 耳边只听得啪嚓一声响，惊得我心头一颤。 “走路要看路。”熟悉的嗓音子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恰巧对上了那双面具下的狭长双眼。 竟是慕容斐。 “你怎么在这里？” 他身上的香气依旧在霸道地包裹着我，我轻轻推开他，转头看了眼刚才站着的地方。 “我不在这里，你该出事了。” 他抿了抿唇，面露不悦。 刚才我走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盏破碎的酒壶，一颗脑袋倏然从酒楼二层的窗户中探了出来：“抱歉，抱歉姑娘！” 那人喝得脸红，只能挠着脑袋万分不好意思地说着。 店小二也迅速跑了出来，边收拾着一地碎瓷，边和我道歉。 慕容斐挑眉：“我看这家酒楼可以不用开了。” 闻言，我立马拉过他的手，劝说道：“差不多得了啊，我没事，你可千万不要断人财路。” 他有些委屈地看着我：“可......” “断人财路如弑人父母，不是万不得已可千万别干这种缺德事。” 经过我苦口婆心一番劝说，他才总算收了手。 我忙转移话题：“你是要去器品阁？” 他点了点头：“器品阁这几日倒了些新东西，我得去看看。” 也是这下我才发现，后门联通的这条街道，离器品阁很近。 慕容斐朝我身后看了眼：“你从赵府出来？” 我点点头，小声和他说道：“我刚刚进府，发现有人溜进府里找东西，被我撞见了，我与他打斗一番，他后背中刀，但还是逃走了，不过他应该走不了多远。” 他瞬间领意：“好，我让人在这方圆几里中查查看。” 慕容斐思忖片刻：“不过，他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他究竟要找什么，我后来进去看了，可那书房几乎废弃，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一些摆设上都是尘土，压根就没有动过的痕迹，不像是藏了东西的地方。” “但是地下室也都被我们全都查封了，里面所有的罪证全都交给了刑部，应该不剩什么了。” “那就好，不过看样子，赵梦春背后的人着急了。” 他抿了抿唇，眸色深沉：“不行，我们得去看看赵梦春。” “怎么？”我见他脚步越来越快，也快步追了上去。 “他后面的人急了，就说明赵梦春手里一定还有那人的把柄，或者共犯的证据，若是他们在赵府寻不到，极有可能去狱中找他，甚至会想杀人灭口。” 我心头一跳。 “现下当务之急，得赶紧去大牢将他护下来。” 我点点头，没有片刻停留，立马追了上去。 第248章 第248章 我与慕容斐快马加鞭赶到地牢，刚一走进去，就看见倒地的狱卒。 “不好。” 我快步走上前去，慕容斐也紧随其后。 还是来晚了一步，狱卒被杀，而牢房中，赵梦春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我和慕容斐推开半敞的牢门，立刻走到赵梦春身边，俯身检查着他的气息。 尚且还有微弱的呼吸。 应该是感受到有人靠近了，他十分艰难地睁开眼，眼中却没有聚焦。 他张了张嘴，啊了两声。 “赵梦春！”我呼唤了他一声，他艰难地偏过头来，呼吸太过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紧跟而来的千竹拱手汇报道：“殿下，外面的士兵也被打晕了不少，现在整个大牢，无人看管。” “你们先守着，”他顿了顿又道，“传太医。” 我紧张不已地看着面前气若游丝的人，不由得轻声问道：“赵梦春，这究竟是谁干的？” 他撇了眼我，张了张嘴，做出一个口型，几乎是气音地吐出一个字：“慕......慕......” 几次重复之后，他终究是没了力气再说下去，头一偏，一下子没了意识。 太医匆匆赶到，他皱眉看着牢中景象，走到赵梦春身旁给他把脉，最终摇头叹息：“不行了，已经没救了。” 慕容斐与我垂手立在一旁沉默无言。 我又想起那个黑衣人来。 到底是谁？ 究竟赵府还有什么秘密？ 这几日的刑讯其实已经快要撬开赵梦春的口了。 但他总像是惧怕这什么一样，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几次被刑部鞭打得失去意识。 我和慕容斐最后甚至想，实在不行我们就放些假消息出去，假装我们审讯出了结果，正在核查，以此来引蛇出洞。 谁知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诱饵就抢先一步被人扼杀。 我与慕容斐都很沉默。 等到回了器品阁后，我不免又生出几分担忧。 “你说，该不会那人手里捏着他儿子的命，所以他才一直不说。” 慕容斐皱眉：“这倒没关系，现在他府里的所有人都在我们手里，只是尚且不知道，他究竟是被如何威胁了这才......” 我叹息一声，又回想起一直守在赵府门口的宋时渊来。 无名冒出一团怒火：“都怪他，若是没有他在哪里拖延着我的话，我肯定能抓住那黑衣人！” “罢了。” 他安抚起我来。 “估计是刚去赵府没找到东西，这才动了杀心，来狱中灭口了。” 我闷闷不乐地垂头在一旁，仔细地思索起那黑衣人的种种来。 没多久，狱中出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皇帝大怒，差点将刑部上前禀报此事的人都给掀翻在地。 他很快下令，让负责此事的我和慕容斐进宫见他。 再次面对皇帝，他却是一脸怒气。 第249章 第249章 我垂着头，没敢说话。 “你们倒是说说，这好端端的赵梦春，朕让你们看着，怎么就死在狱中了？” “有人来灭口。”慕容斐倒是不惧怕，回答得简洁。 “灭口？”皇帝冷哼一声，“朕的牢房，怎么是那些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狱卒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竟一个都没有拦住！” 我皱眉，说出自己揣测：“兴许这些人其中，早就混了些不知名的人。” “哦？” “陛下的大牢本就戒备森严，闲杂人等都难以进入，更不用说那些明目张胆来灭口的人了，估计是混在了侍卫当中，这才杀了狱卒，找到了赵梦春。” 他拧紧眉头。 “大牢的护卫是谁负责的？” 一旁的公公立马回答道：“禀陛下，是......宋时渊宋将军。” 宋时渊前段时间自己辞掉了边军的职位，后来陛下让他管部分禁军，把大牢和个别宫殿的守卫都交给了他，对他也很是重视。 谁知眼下，出了问题的又恰巧是他管的这部分队伍。 “宋时渊......”他喃喃两句，随即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桌子，“这个宋时渊啊！” 我唇角一勾，眸子一转，又提醒道：“陛下，兴许这宋将军也......” 但一旁的公公很快否认了：“那大牢的守卫还在做交接工作，宋将军应当也不知道。” 尽管如此，皇帝依旧恼怒，抬手扶住额角。 我不知道宋时渊是否有和那些人勾结，但至少这样，皇帝能够看见他能力的欠缺。 单凭这样，也能坑他个够呛了。 谁叫他非要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无法，我只能给他找点事了。 “你们方才说，狱卒都被杀了，那那些侍卫呢？可有人瞧见是谁入狱了？” 我摇摇头：“此人作案极其严谨，并未留下太多踪迹，见过他的估计都死了。” 思索片刻，我还是决定与他禀报：“不过今日，臣在赵府见到一黑衣人潜入，似乎在找东西，但还没找到便被臣发现了。” “哦？”他立马展开双眉，眼底全是期待，“可有抓到？” “并未。” “啧，这些人真是，岂有此理！”他怒而拍案，甩袖起身。 “怎么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犯事！简直就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慕容斐与我相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赵梦春背后究竟还有谁，以及他死前留下的那一句话，我们都默契地不打算告知皇帝。 正如皇帝猜疑臣子一般，臣子也同样忌惮着他。 “你们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干的？” 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胸口剧烈起伏着，万分严肃地追问着我们。 我思索良久：“这......暂且难知。” “你们查了那么多天，一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吗？” “赵梦春一言不发，不论处以何种极刑，他都不说，儿臣的确很难从他口中得知些什么。” 听到我们反驳，他更生气了，拍案怒斥：“那既然如此，朕要你们有什么用？罪犯都在你们手里了，一个犯人都审讯不出来，亏朕还如此信任你们！” 他语气咄咄逼人，一点余地都不给我们二人留下。 这倒是我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一面生出几分畏惧的同时，又不免觉得他可笑。 第250章 第250章 帝王就是如此，前功不记，过错倒是一一铭记。 若不是我和宋时渊，估计他都不知道自己养了个贪污至此的官员。 “这些天，刑部全方面配合你们二人调查，就连赵府也是只对你们二人开放搜证，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你们还是对朕说，没有怀疑的人，哼！那朕究竟要你们有何用！” 他一一数落起我和慕容斐来，声音洪亮，似乎要掀翻整个御书房。 我与慕容斐垂头不语，谁都没有说话。 “都给朕滚回去查清楚！” 他一声令下，甩手站在一旁。 我与慕容斐这才终于有机会得以逃脱，匆忙退下。 谁知刚一出去，就撞上了宋时渊。 我翻了个白眼刚想错身离开，又被他给拦住了。 “怎么？这不是英武将军和七皇子殿下吗？” 他语调上扬，很是得意。 显然，刚才皇帝在御书房里对我们的斥责他全都听见了。 “是陛下钦点的查案官员啊，”他笑弯了眼，视线来回在我和慕容斐之间，“怎么现在像个丧家犬一样了？” 我冷眼瞪着他。 “别这样看我倾书，你知道我并非有意的，只是谁叫你先前说自己有本事，不用依靠我的。你瞧瞧，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我看你得去看看太医了，莫不是得了臆症。” 宋时渊却心情很好，一点也没被我激怒：“没关系倾书，我向来脾气好，纵使你这三年中做了许多错事，我也未曾责怪过你，你不也一直喜欢我这一点吗？” 又开始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不过是一个妇人，朝堂之事啊，你不懂也不怪你，只是你可不要跟错了人，那就只能落得陛下斥责一句无用。” 我忍无可忍：“管好自己，少多管闲事。” “怎么是闲事？”他依旧喋喋不休，“你的事情对我而言怎么…哎！殿下你要做......啊！” 他话说到一半，便被慕容斐揪住衣领挥了一拳下去。 宋时渊被打懵了，痛得龇牙咧嘴，面上很快肿起来，挤得他五官狰狞不少，很是丑陋。 “这拳是让你记住，”慕容斐松了拳头，面含笑意，却语气冰凉，“日后若是见了我们，便离我们都远一些。” 我感觉拉着慕容斐走远了，生怕那宋时渊缓过神来，又追了上来。 他捂着脸在我们身后嚷嚷了几句，我听不太清，只知道他后来牵扯到伤口，疼得哀嚎了一声。 回到器品阁，我与慕容斐相对而坐，不时扭头看向楼下往来的马车。 “千竹什么时候来啊......” “应该快了。” 我只能点头，撑着下巴盯着虚空，一时又想起赵梦春死前的惨状。 他早就被打得不成样子了，那身囚服粘连着破损的血肉，若是脱下来，估计得扒掉他一身皮。 赵梦春早就丧失意志了，只是被打得太多了，思绪也极其混乱，说出来的话大都没有逻辑，我们听不太懂。 本想空出几日，等他休养一阵子再去问话，谁知他竟然一下死了。 “他这样死太便宜他了，”我眉心皱紧，“作恶多端的人，应该备受折磨。” 慕容斐点头，抬手搭在窗台上：“他死前说的那个字，究竟是指的什么？” 第251章 第251章 我这才想起来，赵梦春死前好像说了个慕字，也不知道是哪个慕。 我在心中细细思索，发觉百官当中，我认识的人里并无姓氏与慕这一字同音相关的。 想来想去想不到，我只能问：“你有头绪吗？” 慕容斐摇了摇头：“细细想来，朝堂当中，并无慕姓。” 我撑着下巴，喃喃：“会不会不是朝堂上的官员，兴许是他们的亲信？” 慕容斐眸光一闪：“也许并非是中原人。” 我的思路瞬间被打开。 没错，既然他与敌国私通，那是不是说明，想杀他的人，也有可能是别国的。 “有道理，更何况他手里还有苍夷国的毒药，那东西一看就是外面的人给的，现下他说的那个姓氏在朝堂之争又寻不到对应的官员，那极有可能是别国的。” 慕容斐十分认可：“很可能是怕他多嘴多舌，兴许赵梦春手里，有不少东西。” “是，只是现在人都没了，之后线索都不好查了。” 我有些失落地垂下头来，趴在桌上，一转头，恰巧看见敲门而入的千竹。 “来了？” 我立马坐直了身，万分期待地看着他。 “殿下，小姐，都已经安排好了，人都送到春舞街了。” “那就好。”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现在去见见她们吧？” 他有些迟疑：“你去就好了。” “不，毕竟是我们一起把她们救出来的，我们一起去吧。” 他思忖半晌，许是见我满面期待不好拒绝，这才应下来。 我与慕容斐来到春舞街一座临水楼阁前。 此处风景秀美，紧邻天水，河岸对面就是陛下的夏行宫，往来船只大都是官家贵人的，贵族们都爱来此处乘船游水。 楼阁的牌匾暂时没有挂上，我和慕容斐走入楼内，扫视一圈，甚是满意。 楼中暂时没什么摆设，中设一个圆台，最里边又设了一个方形大舞台，一层歌舞厅上通屋梁，梁顶特意铺了些琉璃瓦，丝丝缕缕天光散落进来，照得本朝阴而有些暗沉的大堂分外明亮。 两边各设木梯，一共五层。 二层隔间包厢居多。 刚走上三层，我便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洛掌柜！”云月一瞧见我，便止不住地笑起来，提着裙摆像只展翅地花蝴蝶般朝我跑了过来。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漂亮了，又大又宽敞，就连我们住的这些屋子，都宽敞明亮得不得了！” 见她笑意盈盈，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喜欢就好。” 云梦和云雨也听见了我的声音，匆匆忙忙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到我就连连道谢。 “对了，”云雨转头朝着另一旁呼唤，“姐姐们，掌柜的来了！” 于是又有三张清丽的面出现在我面前。 她们有些羞涩胆怯，小步朝我走来。 看到她们如今这般，我也不由心安许多。 第252章 第252章 那三人站定在我面前，倏的一下跪在地上：“小女谢过小姐殿下。” 我匆忙上前，一把扶起她们：“说这些做什么，跪拜之礼只对父母与敬重之人，切莫所以对我们如此。” 那女子眸中泪光一闪，定定地看着我：“可小姐和殿下，就是我们敬重之人，秋水愿以一生服侍报答小姐与殿下。” “可千万别！”我连忙否决。 一旁的夏蝉也应声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春花也随着她们二人叩首。 我有些头疼，连忙眼神示意云雨三姐妹把她们扶起来。 她们是那日我和慕容斐在赵府解救出来的女子。 我不知道她们被困在那阴暗的地下室多久了，瘦得都有些不成样子了。 在决定和慕容斐成立烟雨阁后，我们便把她们三人也带到了楼中。 据说她们三位曾经还和一位叫做冬雪的女子，是响彻江南的乐伎。 赵梦春又一次下江南遇见了她们姐妹四人，不知以什么手段骗走了年纪最小的冬雪，并且纳她为妾。 三位姑娘觉得赵梦春不靠谱，几次如都城游说，希望冬雪回头和她们一起做江南最受人尊重的乐伎 。 可她却告诉她们，她怀了身孕。 我后来才得知，原来赵梦春原先的夫人不孕，于是他便蛊惑了冬雪，让她为自己诞下了一子。 在这段时间里，赵梦春对其照顾有加，她一时间成了赵府最尊敬的女人，自然也没再想回江南了。 见她过得好，姐妹几人便打算就此作罢，回江南去了。 谁知几年后，竟收到了来自冬雪的绝笔信。 大意就是她在诞下一子之后，便被冷落苛待，甚至几年未曾见过自己的孩子。 她连府里的佣人都不如，那些家仆仗势欺人，各个瞧不起她。 而最令她难受的，是她那个好不容易见到了，却不认她的儿子。 那孩子年纪不大，但是却以为她是家仆，使唤一通之后，听闻冬雪说自己是他母亲，便哭着去和赵梦春告状，要赵梦春惩罚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仆”。 冬雪受不了了，于是便写下绝笔书，在府里自尽了。 等到三姐妹赶到府里的时候，赵梦春还哄骗她们。 她们和赵梦春吃了一顿饭，等到醒来之后，便成了他的笼中鸟，怎么也飞不出来了，甚至求死不得。 “我们成立烟雨阁，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对我心存感激，”我沉下嗓音，“诸位与各大官员接触不少，应当也知道如今朝堂之中蛀虫过多，若是无人看管，便会泛滥成灾，使得百姓困苦不堪。” “因而我希望诸位此后，能够成为我们的耳目，替我们督查百官。” 我顿了顿：“如此，或许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报答吧。” 她们三人站起身，齐声应下了。 我扫过面前几个柔美非凡的女子，又觉得她们身上都有一根韧骨，无论何时都能挺拔生长。 “不过我这里有两个规矩，”我竖起手指提醒着，“第一点就是，我要诸位卖艺不卖身，你们几人不是春霞楼的招牌就是江南的名伎i，我相信比起那些献身的床上功夫，你们最引以为傲的，还是自己手里的弦和口下的笛。” 第253章 第253章 “我要你们成为民间首屈一指的乐坊，而不是外人以为的青/楼。” “其次就是，烟雨阁的掌柜，是绣韵坊萧娘子的妹妹萧川川。你们记住了，你们的掌柜只有这一个，这家烟雨阁，与我和殿下都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明白吗？” “明白。” 烟雨阁的姑娘们都格外信任我，让她们几个替我打理烟雨阁也是再好不过了。 几个姑娘也很是厉害，没出几日，烟雨阁内便都布置好了。 烟雨阁开业，围观者众多，还有不少听闻消失的江南乐伎在此表演，从而慕名而来的。 一时间门庭若市，许多人一掷千金，只为听那江南名伎和春霞楼招牌的对唱。 我与慕容斐也开始物色商量招纳培训些新的乐ji进去。 一脸忙了好几日，烟雨阁内乐伎也多了起来。 这日早朝，我和慕容斐还在暗下商量着烟雨阁的新曲目。 谁知平日里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李侍郎，此时却走上了大堂中央，拱手道：“陛下，马上入冬了，眼看这段时间大齐动荡，微臣以为，应该办点喜事，以此来冲淡大齐这段时间的厄运。” 他倒是贴心。 “哦？那李侍郎以为该如何。” 然后我就看到一道火热的目光朝我们看来。 我心头一紧，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如早些让宁安郡主与七皇子殿下把婚事都定了安排好，赶在入冬之前成婚，这样也能够避开极寒。” 他苦口婆心又大公无私地阐述了好长一段。 听得我眉头直皱。 “况且现下两位年纪刚好，也是时候该成婚了。” 皇帝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慕容斐：“婓儿觉得如何？” 慕容斐拱手上前，那李侍郎觑了他一眼，嘴唇紧抿，似是有些忧虑。 “儿臣以为，当下不该谈婚论嫁。” “哦？” 皇帝眉头一挑，官员们都心间一颤。 “边疆动乱才平定不久，又恰逢水患一事，天灾人祸都还需一一解决，现下朝堂命官又出了贪污腐朽的案子，儿臣以为，大齐现下是最为动荡的时候。” “国尚且动荡不安，又从何谈起小家？儿女情长重要，还是家国和平更重要，儿臣以为，李大人应该能明白。” 皇帝赞赏地点点头。 李侍郎又出声：“这不真是因为国运不好，所以才动荡嘛，那正巧办婚事冲喜，岂不刚好？” “可儿臣在这种时候，实在露不出半点喜色。” 慕容斐没有回答李侍郎，反倒是对着皇帝这样说道。 我眼珠一转，也走出来说道：“陛下，因着赵梦春一案尚未查清，殿下与我都万分自责，所以他现下才无心成亲，殿下觉得自己有负于陛下，若是成亲，又愧对了陛下，这才不愿成亲的。” 皇帝眸光一动，感叹出声：“不愧是朕的孩子。” 第254章 第254章 见皇帝动摇，李侍郎立马出声：“陛下，正是因此才需要多些喜事冲喜啊，也能给百姓增添更多喜悦。” “百姓尚难安居乐业，皇子却要娶亲办酒，他们当真会为此感到高兴吗？”我皱眉反驳。 李侍郎低头沉思，紧抿着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皇帝立马出声制止：“行了，此事暂且不急，婓儿说的没错，这件事也可以等到来年春天再说。” 李侍郎只能就此作罢，垂手站在一旁，不时抬眼打量我们。 下朝之后，我与慕容斐一前一后离开皇宫。 最终在烟雨阁会和，烟雨阁这几日开业，不少官员前来听曲饮茶，好不热闹。 二层包厢也基本上都被一些贵客包下，三层是几位娘子居住的地方，顶楼是我与慕容斐的议事处。 只要在宫外，为了避免麻烦，他都会以面具示人。 由于器品阁阁主是个深居简出的人，所以也很少有人能够认得出他。 到了顶楼，他才摘下面具，握在手中把玩，垂眸思索。 我撑着下巴，扭头看了眼楼下的戏台：“李侍郎今日怎么会突然说起你和郡主的婚事？” 他沉默不语了许久，手里动作一顿：“他好像很着急，想要让我和朱碧成婚。我让千竹去查了，待会应该就有消息了。” 台下的戏曲还在咿呀呀地唱着，没多久，千竹便来了。 “好像是三日前，赵梦春刚出事的时候，他进过一次深宫。” “进宫？”我眉头一紧，“他一个男子怎么可以独自深，入深宫？” 慕容斐倒是一副恍然模样：“淑妃娘娘是他的表姐。” 我瞬间回想起那日在宫里替朱碧出头的美艳女人来。 淑妃和丽嫔娘娘性子不同，一个泼辣一个温柔端庄。 陛下是更喜欢淑妃的，因为淑妃性子有趣讨喜，丽嫔过于不争不抢。 只有在皇帝与淑妃生了间隙的时候，他才会想起丽嫔娘娘。 而淑妃正巧是与朱碧关系最好的后宫娘娘。 一想到这里，我便不由得皱紧眉头来。 我几乎笃定道：“他私底下去见过宁安郡主。” 慕容斐点头，他放下手中面罩，又说：“只不过他先前也都不太理朝政之事，后宫这位淑妃与他关系甚至不算亲，怎的这个时候却......” “殿下，李侍郎先前在辽东做过地方官。” 这下便了然了。 李侍郎先前在昌黎王的封地做过地方官员，在他手下办过事，现在自己的表姐又护着郡主，他自然也会出手帮助。 想到这里，我瞬间了然来了。 “估计是郡主那边急了，于是就找了李侍郎来替她说话，”我分析道，“毕竟上一回她已经自己主动提过了，当时陛下拒绝了她，她断不可能短时间又去触霉头。” 慕容斐认可，他抬眼看了下千竹：“这段时间，郡主都在宫里做些什么？” 他为了监视朱碧，防止她像上一次那样出逃伤人，便在宫里安插了些眼线。 “郡主的话，基本上不是去看淑妃娘娘，就是去皇后那里，然后基本上也就只在御花园逛逛了，其他的到没见到。” 他点点头：“明日我进宫去见见她。” 第255章 第255章 “你去见她做什么？”我心中生疑。 他捻了捻指尖，语气缓慢：“此事本就是因我当时答应了她而起的，她现在没了依靠，想要找我，但我不能给她，这件事情反复发生，就算我暂时没法让陛下取消婚约，也得先压住她。” “你难道要去劝说她放弃婚约吗？” 慕容斐颔首以示肯定。 我忽然觉得他在废除婚约这个事情上有着异常冲动的心情。 每每一提到此事，他都很想立马摆脱解决。 “当时因着局势问题，若是不答应她的婚约，辽东就不会派兵援助大齐，到时候陛下肯定会降罪于我，为此我不得不答应。” 他揉了揉额角，显然有些头疼。 我不语。 那时我以为昌黎王倒台之后，朱碧也会受到殃及，那这个婚约可能也会就此作罢。 谁知当时朱奂竟然给她用了免死金牌。 无法，现在朱碧到成了一个麻烦。 “我知道你想取消，”我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但是现在还不可。” “如今郡主身处幽宫，你虽是皇子，但也不好去那等地方，且不说都是嫔妃，她们大都还向着郡主。” “而且像淑妃那样的人，她的心机手段可多了去了，保不齐她如何给郡主出些什么歪主意。” “若是到时候她们想要造谣污蔑你，你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闻言，他叹息一声，眉间聚起一片愁云，看上去哀怨极了。 我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声来：“没事，大不了我们就从这个李耳下手。” 午后，秋日明媚，天高气清。 李府偏僻，我与慕容斐一同到访，门口侍卫没见过我们这么大的官员，匆忙跑进去禀报了。 思索片刻，没等侍卫走出几步，我便拉着他一同入了府。 “不等侍卫......” “你傻呀！”我拍了拍慕容斐的肩膀，“今天早朝才起了冲突，他怎会愿意见我们？与其等着家仆来拦我们，还不如自己进来。” 我狡黠一笑，很快就跟随着那侍从到了李耳的卧房门口。 “什么？”他听到我们的名字，大惊失色。 “不不不，我可不要见那个冷面皇子，他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断然要找我算账的！” 卧房门口的侍卫见了慕容斐，刚要张嘴出声提醒，却被慕容斐一记眼刀制止住了。 只听屋内那李耳依旧还在惊慌失措地絮叨着。 “不行，他这人一直都不讲情面，出了名的，我今日不想招惹他的，快快和他说我身体抱恙！” 思索了下，李耳又觉得不妥：“不行！今日我还去了早朝，他们肯定知道我没事，怎么办，得胡诌一个借口......” 他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又紧张，一下子就钻进了我和慕容斐的耳中。 听到他如此紧张，我不禁勾唇一笑。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在朝堂上惹得大家不快呢？ 第256章 第256章 “这样，就说我在照顾我卧床的母亲，实在没空见他们！”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极其蹩脚的理由 侍卫应下，刚转身出门，李耳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两道身影。 他心底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口中磕巴道：“殿、殿下！” 慕容斐与我抬步走入屋内，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立马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脚下生风，一下就殷勤地迎了上来，快步走到我们面前。 “二位怎会来此？瞧我都没有出门迎接。” “李侍郎。”慕容斐眉梢一挑，叫李耳一阵心惊。 他认怂地下意识答道：“在！” “你说背后议论皇子，该当何罪啊？” 李耳瞬间冷汗直冒，眼珠子乱转，眼神飘忽，两手搓了半天，磕巴了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当时入朝为官的时候，你的表姐淑妃娘娘没有专门与你说清过宫里的规则。” 一提到淑妃，他便浑身一颤，抬眼小心翼翼打量着我和慕容斐，试图从我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不，只是下官一时间忘了而已，与我姐姐无关。” 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来，看上去分外狼狈。 “那你说说，我该如何处置你比较好？” 李耳手心冒汗，又扫了我一眼，似乎是在像我求助。 我装作看不懂地平静守在一边，心里早就笑开了花。 这李侍郎，倒是没骨头，只是这么一下，便叫他瞬间意识崩溃。 一想到这里，我就难以压住自己的唇角。 李侍郎见我没有要管的意思，一脸苦涩地抬头看着慕容斐，眼底哀求毫不遮挡。 “殿下宽宏大量，断然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下官，下官这下知道错了，之后一定会多加注意！” 慕容斐一边听一边眯缝起眼点点头：“你也知道我宽宏大量啊。” “也不知刚刚究竟是谁，说我身为皇子肚量太小。” 这句话一说出来，李耳又是一阵瑟缩。 “原来还有些漏网之鱼啊，”我揣手站在一旁，冷笑起来，极显刻薄面色，“不懂礼数，私下妄议皇子，李耳大人，你这侍郎的位置，是坐太久了吗？” 李耳普通一下跪倒在地，立马磕头求饶：“殿下！七皇子殿下我求求你！可千万不要治小人的罪啊！” 他见我们还未回答，便坐起身来忽的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格外响亮。 “你这是作何？” 我揣手冷眼旁观着他的举止。 他捂着被扇红的脸，连声道歉道：“是我乱说，我掌嘴，我认错。” “哦，”我应答道，“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吧。” 李耳愣了下，跪着的身姿僵直，捂着刚扇下去的半边脸颊，继续也不是，不继续也不是。 我笑了。 他估计以为这样的苦肉计可以让我心软。 李耳或许不知道英武将军的事，并不清楚我也是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威风将军。 而他，只以为我是一个弱女子，妇人心肠，见了他这副模样，肯定会制止的，甚至想要借由我来替他在七皇子面前求情。 “怎么不继续了？”我笑弯了眼，压根没有半点怜悯。 他有些犹豫。 “怎么，要我帮你扇吗？”我揉了揉手腕，捏得指节咔哒作响。 第257章 第257章 他瞬间慌神了，立马求饶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李耳咬了咬牙，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惊恐地看向我，随即轻轻拍了下面颊。 “噗嗤，”我都被他逗笑了，的确很少见到这么没骨气的人，“你这叫扇巴掌还是摸脸？” 他惶恐至极，红着眼睛看着我。 我抿唇笑道：“我让你记清楚了，私底下不准妄议皇子，七皇子殿下肚量大不大都不是你能私下评价的。” 李耳连连点头，刚想应答，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我扇了一巴掌。 我捏了捏有些发烫的掌心，看着他面上那鲜红的巴掌印，这下才满意了些。 慕容斐站在一旁静默地看着，不知为何，好像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上扬着。 “不要在让我听见。” 我甩下这句话之后揣手站在一旁，半点笑意都不再有。 “只要二位能够不计下官之过，下官做什么都愿意！” 慕容斐眸光一亮，与我相视一眼。 “把人都遣散。” 李耳虽心有余悸，但还是乖乖照做。 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李耳浑身发颤地垂着头。 “那我问你，”慕容斐捏了捏桌角，打量着屋内，“你与宁安郡主是否有见面？” “没......” “好好说！” 我站在他身旁，充当起恐吓的角色来。 他听到我凶狠的语气，一下子就吓没了魂，哆哆嗦嗦启唇点头：“是。” “为何要见她？” “这......”他又悄咪，咪抬眼看向我，见我依旧凶神恶煞，只能小声应答，“因为表姐想见我。” “你表姐约你和宁安郡主见面，让你在朝堂上谏言，让我和她的婚事提前。” 李耳不置可否。 “你敢私底下和宁安郡主见面，怎么，是奔着必死的心去替她说话吗？” 李耳连连摇头否认。 他的确贪生怕死，更不可能冒着这个危险。 “并非如此，殿下，下官所言是冒死谏言，但下官还不想死，求殿下高抬贵手！” “那你为何要答应郡主的要求。” 李耳眼珠子转了转，胡诌道：“是因为、因为表姐和我说了一下，我一时有些情绪上头，这才听了她们的话语。” “于是就在朝堂之上和七皇子作对，只为了替你表姐和宁安郡主打抱不平。” 李耳心虚极了，攥着衣角不敢说话。 “没事。” 我极其大人有大量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下意识闪躲，差点跌倒在一边去。 “你只要好好交代......” 我话没说完，身后慕容斐便突然一把拽过我，将我迅速拉开。 一柄短刀从我身后飞出，险些刺中我，又堪堪从李耳的头顶划过去。 我心惊，李耳吓得手脚并用，立马爬到一边去，生怕自己中了刀。 “怎么回事？” 我拧紧眉头，慕容斐冲我扬了扬下巴，朝着窗外看去。 第258章 第258章 一道瘦长黑影出现在窗前，手里捏着几个飞镖，又朝着李耳射去。 李耳连滚带爬地躲避着，干脆滚到了我们脚边，一把抱住了慕容斐的腿。 慕容斐有些厌烦地冷啧一声，但还是掏出长剑，斩落了不少飞镖。 那人眉眼熟悉，我盯着他出神了好一会才恍然想起来。 没错了，他就是上次翻入赵府搜东西的黑衣人。 我将接过了几个飞镖，又反手朝着窗外射出去。 他上次分明负伤，但现在身手却依旧如初，一套动作躲避地很是丝滑，好像一点也不畏惧似的。 我连忙出声：“别跑！” 黑衣人见状，立马转身逃脱。 我和慕容斐刚抬脚想要追出去，又被李耳抱着腿拖住了。 他涕泗横流，被吓得浑身发颤，只敢抱着我们不断哀求道：“求求二位大人护我性命！求求二位大人不要走啊！” 我无奈，只能停了脚步。 耽误了这点时间，估计那人也早就逃走了。 “求求二位大人了！呜呜呜，我上有老下有小，断不可就这样没了命啊！” 他闭着眼睛仍在哀嚎，我蹲下身来，垂眸凝视着他那张哭得狼狈丑陋的脸来：“你到底是怎么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他这才听见我的声音，愣神地抬起头来看我，满脸都是哀求和悲惨，眼泪依旧下流，他瞪着一双眼睛，很是凄惨地看着我。 我又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出声问道：“你凭什么要我们护你？” 他不言不语，支吾半天说不出话。 我摆了摆手：“你认得方才那个人吗？” 李耳止住了哭闹，听到我问题的时候，面上出现过一瞬呆滞。 我刻意套话：“那个黑衣人，可是你仇家？” 李耳不说话了，似乎在思索。 许久之后，才有些尴尬地开口：“没、没注意看，只顾着逃命了......” 我一时无言，瞬间明白为什么黑衣人要来取他性命了，就这个脑瓜子，稍有不慎都得把一切都交代出去了。 “有人要杀我，求求二位大人帮帮我，我还不想死啊！” 他又扯着嗓子哭泣起来，哭声万分嘹亮。 慕容斐听了都直皱眉头，他站在方才黑衣人待过的窗台前，细细检查着周围，却也只能看见几个凌乱的脚印。 “他好像同样很熟悉这里的路。” 我站起身来，眺望窗口，眯眼思索，又踹了踹脚下的李耳：“你们这府里有密道吗？” “密道？”他连连摇头，匆忙否认，“那种东西我可不敢有，赵大人都......二位大人，我只是为郡主提了一嘴婚事罢了，在都城里可没有再做过什么缺德事了啊！” “那小径呢？或者说你府里除了前后门之外，还有别的门吗？” “这些下官都未曾注意过。” 李耳小声回答着，生怕这个答案会让我不满意似的，缩成一团，很是害怕。 “那便是说可能有，只是你这个主人并不清楚。” 听我这么一说，李耳尴尬地揉了揉脖颈。 其实这座府邸是他当侍郎之后才获赏的，先前荒废许久，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搞清楚这座府邸究竟是怎样一个构造。 “所有，二位大人愿意护我性命了吗？” 慕容斐与我面面相觑。 第259章 第259章 “这倒不是不可......” 李耳闻言，立马叩首道谢：“谢二位大人救命之恩，谢二位大人救命之恩！ “不过，”我话锋一转，“你接下来都听我们的命令，不得忤逆，否则我们随时有可能不管你，甚至可以想办法把你送到想杀你的人手里。” 李耳立马应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全都听两位大人的，只要能保命，我做什么都愿意。” 像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最好掌握，只要一通威逼利诱的，对方很容易就上钩。 估计当时宁安郡主和淑妃也是这样一顿吓唬，才逼得他这样一个不理朝政的人，站出来和皇帝谏言吧。 也许就连当时的那一套说辞都是宁安郡主她们为他准备的。 我和慕容斐一同离开，而这日的李府要比往日还要森严许多，往来的侍卫穿梭不停，基本上都是我们派来的人。 为了确保他不会再遭受袭击，基本上围守在这里的侍卫，都是十分精锐的。 有了这些护卫，那李耳总算是放心了不少。 出了李府，我戴上面纱，他戴上面罩，随我去了趟彩裳阁。 彩裳阁最近忙碌，在急着制作一些贵族定制的衣裳。 我这段时间只顾着烟雨阁，把彩裳阁的很多事物都丢给了春雨。 春雨一见我来，顿时如释重负。 我巡视一眼：“你们基本上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着那些客人来取衣裳吧。” 广盛这才松了口气，瘫倒在一旁。 慕容斐一边随我上楼，一把感叹道：“现今彩裳阁都快垄断了。” “倒也还好，”我靠在一旁梨花木椅上，看了眼账本，“挣的钱够花就行。” “嗯，不过彩裳阁现在的确是树大招风。” 慕容斐凑到我身旁，看见账本上那惊人的数字，啧啧称奇。 “这倒不重要，要紧的还是现在朝中形势，如你所言，树大招风，我们这段时间出了太多风头，有些人指不定怎么对付我们呢。” 慕容斐敛下长睫：“这李耳，你觉得他会是和赵梦春一样的细作吗？” “断不可能。”我笃定道。 一想起他贪生怕死的模样，我便不忍发笑。 这样一个官员，太容易倒戈，着实做不了细作。 “可赵梦春是，如若先前那黑衣人杀赵梦春，是为了防止信息丢失，那他又为何要来刺杀一个不是细作的官员呢？” 他这样一提，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的确，赵梦春和李耳一个是叛国通敌，另一个仅仅只是朱碧游说而来的政客，为何黑衣人会连他也想杀。 杀掉他们，对他究竟有什么作用？ “这二人之间，还有什么共同点吗？” 我不禁发问。 “有。” 慕容斐顿了顿，有些犹豫。 “他们好似，都与昌黎王有关系。” 我这下才反应过来。 “难不成，他想要除掉的都是曾经跟随朱奂的人吗？” 我瞬间了然。 第260章 第260章 “可朱奂都已经倒台了，这些人也都早就没了依靠，没了主心骨，他们也掀不起风浪，除掉他们做什么？” 我心中藏了许多不解，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那么久之前的人，还会在现在反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这些人许多也是曾经依靠着朱奂享乐的，如今天翻地覆，心里怨言肯定不少，你说他们究竟会对谁不利？” 听慕容斐一通说，我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到了皇帝。 现在这些昌黎王的残党，或者说曾经拥护他的人，唯独只会影响如今的掌权人。 “或者有没有可能，这些人都是谁的障碍，因为太碍眼了，所以要被扫除。” “虽然除掉他们只对皇帝有好处，但在如今朝堂官员稀缺的情况下，皇帝还是不会轻易动手的，更何况找人暗杀实在多此一举，况且之前他召我们入宫的时候，那反应也不像。” 我仔细分析着，却仍旧一头雾水。 实在有些难想明白。 “到底还会挡住谁的路呢？” 我思索了一番，却很难找到对应的受害者。 慕容斐一手搭在桌上，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眸色逐渐暗沉，很快，手里动作一顿，开口道：“也许这些人的存在，是挡住了大齐。” 大齐？ 难道是想要护住大齐的人为了保证这群残党不会卷土重来，才下的杀手？ 如此想来，这人倒像是个好人了。 “不对！”我恍然想到一个人。 要说此人是好人，倒也不见得。 但若是他的话，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怎么？” “这人该不会，是想要成为大齐的君主，在提前替自己扫清道路呢。” 我没有明说，但这句话一说出口，慕容斐与我都心照不宣。 “你是说，东宫那位？” 我不置可否。 “也许是他，但如果是他的话，那他又是从什么地方得知这些人的底细的呢？未免有些过于精准了。” “不过，那黑衣人敢屡次出现在我们面前下手，兴许是有意如此，为的就是想让我们往他所想的方向去猜。” “是，暂且还不能下定论。” 我和慕容斐最终还是决定先掌握住李耳，既然那人暗杀李耳失败，之后应该还会尝试，在此之前，我们只需暗中护住他，必要时候利用他来做鱼饵也是极好的。 这几日早朝，李耳因身体抱恙而屡次缺席。 他大抵也以为是朝堂之上有人要害他，于是便整日躲在自己府中，被慕容斐的人护着，忧愁度日，甚至还不时派府里的人来问我，有没有查清楚要害他的人是谁。 似惊弓之鸟，整日提心吊胆的，我都快被他烦怕了。 第261章 第261章 不过以此可见，李耳就是个单纯的贪生怕死之徒，并不像赵梦春那般作恶多端又和昌黎王有太多纠缠不清的关系。 “启禀陛下。” 耳边传来的男声迅速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垂着头，默不作声地听着朝堂官员的句句禀报。 不知为何，今日早朝的氛围很是低迷，兴许是快要入冬，天气转凉，官员们都懒惰起来了。 身旁的张孟少将一边走到大堂中央，一边不时砖头看我。 正当我觉得诧异时，他又开口了：“陛下，微臣以为，如今外患已除，西域平定，有些官员也不必再挂职了。” 他目光火辣辣的，一下子就让我反应过来了。 张少将这是想弹劾我啊。 “我朝历代官员将领从未有过女子，英武将军洛小姐的确有过人之勇谋，但终究是一介妇人，若是一直在朝任官，恐怕会给我朝女子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说完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扭头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 “那张大人以为，我给其他女子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无意冒犯洛小姐，”他拱手道歉，但仍不愿退步，“譬如董家小姐董成玉，因与英武将军交好，而不学女红，不习礼仪，甚至公然与其他小姐坦言不愿成亲，这将董家与御史罗家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置于何处啊！” 我挑眉，余光中瞥见董志眉头皱紧，御史罗大人摸了一把胡须。 这张少将倒是有趣，说我影响了董成玉。 但董成玉自由就是个性子随意的，早些时候董志想办法让她去学规矩，学女红，但她就是不愿意学。 我与董成玉相识的时候，她便已经是这个性子了。 只是在瞧见我和宋时渊间的失败婚姻之后，她对指腹为婚一事生了几分恐惧罢了。 谁知到了张少将嘴里，她自幼的习性与对他人事件的反省，都成了我的教唆与影响。 “没想到倾书在张大人的口中，竟有如此大的本领。” 我语调轻快，半点都没因他的弹劾而感到不满与烦闷。 “只是张大人实在有些鼠目寸光，以至于倾书对大人的一些指控，不敢苟同。” “董家小姐自幼性子天真烂漫，对于礼数一事，虽说并未认真学，但却比城中许多小姐夫人都清楚了解。” “再者，董成玉与罗谲近几个月时常一块儿去听讲学，二人关系很好。她的确有坦言不愿成亲，但也只是惧怕成亲之后的琐事，也怕像大人这样的人时刻盯着她会不会女红，懂不懂礼仪。” 一一反驳之后，我才转身直面皇帝。 “陛下，微臣能从一个妇人走到如今，靠的是这双握紧长枪和利剑的手，战场上，我与所有男子忍受相同的困苦，却立下比许多男子还要厉害的战功，对此，我常感荣耀，也万分庆幸曾不惧生死上阵杀敌。” “后来又是南方水患一事，我独自前往李老先生故居，寻得地方官员贪污腐朽罪证，冒着危险递交证据。同时又与七皇子殿下一同为岭南百姓换取平和。” “其中付出多少，陛下和百姓都是十分了解的。” 我又扫了眼张少将：“少将兴许不太顾及国事，因而不清楚罢。” 张少将脸色一青，本想弹劾我，却又被我反将了一军。 第262章 第262章 张孟十分紧张地盯着我，随即抿了抿唇，似有不甘。 我稍稍垂下眼梢，一副委屈模样。 女子还有个好处，那便是一举一动，一个神态便能轻易让人感知情绪。 饶是帝王，也被我这副样子给惹得生出几分同情来。 他冷哼一声，大手一挥，随即冷眸睨着大殿中央的张孟。 “看样子，张孟你军中的活还是太少了，还有闲空去管一个功臣。” 他这句话倒是让我很意外。 我没想到皇帝竟然还会以功臣称我，赵梦春一事，我以为已经让皇帝对我们有些失望。 但是现在看来，他倒是乐意护我。 多少有些反常。 “微臣知错！”张孟也没想到皇帝态度如此冷硬，连连双膝跪地，却仍旧能感受到上位置逼人的目光。 “你知错？你随意弹劾朕的工程，你可知道，若是没有英武将军，边疆战事不知得有多紧张！哪里给你现在这般空闲还在朝堂上弹劾她？” 皇帝越说，威胁的意味越浓。 看似是在护着我，但我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你别以为前几年你立了些功劳，朕就可以对你宽待了，你如今这般不懂事，真是令朕失望。” 直到听到这里，我才反应过来。 我就知道帝王破天荒头一回护我，一定是有原因的 原来他在杀鸡儆猴。 “自己早朝之后去领罚，二十道板子，日后莫要再妄议！” 不容半点求情，皇帝抬起头，扫过朝堂众人：“众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朝中一片沉默，谁都没再敢多说。 张孟两手捏拳，依旧跪在大堂中央，很是不甘地瞥了我一眼。 我站得笔直，睫毛半敛，倒是没有多少波澜。 下朝之后，我独自走在出宫路上，身后忽然传来响亮一声呼唤。 “姑奶奶！”呼唤之后，我肩膀一沉，一双粗糙大手拍上我的肩膀。 我一扭头，就看见白孚阳咧嘴一笑的脸庞。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很快就说道：“今日,你可真威风！” 我浅笑摇头：“你还敢和我这个妇人随便搭话呢？就不怕和我一样被弹劾吗？” 说到这里，他面上笑意被愤愤不平取代，白孚阳捏了捏拳头，冷哼一声。 “那不是那张孟活该吗？”白孚阳说得极大声，周遭往来的大臣都纷纷朝这投来视线。 我安抚道：“罢了罢了，他不过是男子狭隘罢了。” 白孚阳挠了挠头，似乎是第一次听到用狭隘来形容男子的，一般情况下，被说小肚鸡肠的好似总是女子。 “确实，真是小气，有些人自己没本事，还要说别人，女子怎么了？谁说女子不如男了！” 我看他义愤填膺鼓起胸膛地说着，不禁一笑。 往来的官员离我们隔开了一段距离，但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小声议论起来。 “我呸！”身后传来男人粗粝的嗓音。 我与白孚阳一转头，便瞧见正要途径此处去领罚的张孟。 第263章 第263章 他显然是不服气的，一双眼睛瞪圆了，紧紧盯着我。 我笑了笑：“张少将。” 张孟似乎不愿意目光在我身上多做停留，很快就转眼看向我身边的白孚阳，随即勾唇冷笑：“妇人就是好啊，随便使出些狐媚子功夫，就能让我朝将军皇子为她说话，谁曾想各家书生科考入的朝堂，夫人只要抛个媚眼就能进了。” 他笑得很是不屑，连带着对白孚阳也全是鄙视。 周遭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了。 “你别说，我还真不相信洛家这个都没出过都城的小姐，能够一登战场就大杀四方！” “是啊，你看看，就连白小将军，还有七皇子都向着她，她能走到现在的位置，还不是靠的男人？” 白孚阳显然也听见了，怒目圆瞪，凶狠地扫视周围一圈，那群人很快就闭嘴了。 张孟很满意地抬高下巴，万分高傲地看着我。 “我看，当初立功也都是洛家的人和殿下一齐护着你的，一个女子，就算上了战场，只要鼻子一红眼眶一湿，就能让其他男子为你杀敌，护着你一路前行。” “啧啧，想来这战功，也是踩在别人身上的！” 这句话引导效果很好，那些不敢议论的官员朝我投来的目光愈发不友善起来。 我倒是很平和 “既然如此，那少将自然也可以试试，看看在战场之上，生死肉搏的时候，究竟是美人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我的嘲讽意味越来越重。 张孟冷睨我一眼，转即离开了。 白孚阳扯起嗓子道：“少将挨了板子，可别疼得哭鼻子。” 我垂下眼眸，只觉得今日朝堂上的质疑来得突然。 我与张孟倒是无冤无仇，上一世他也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将罢了。 他与洛家更是没有半点矛盾。 越想越诡异，白孚阳的嗓音在我身旁响起。 “不管他！姑奶奶，我们赶紧去找七皇子殿下吧，他说今日要请我吃好吃的！” “啊？为什么？” “说是先前我在战场上护过你，要感谢我。”他挠了挠脑袋，“不对啊，那怎么说也该是洛姐姐你来感谢，他为什么要......” “赶紧走吧！” 我打断了他的思绪，生怕他越来越能觉察到我和慕容斐之间的关系。 然而张孟对我的弹劾，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日早朝，皇帝收到了两本奏折，全都是关于我的。 说是辽东民众也有对我不满的，觉得我一个女子，不该入朝为官。 随后便是中原地区，其他的一些地方官开始上奏。 基本上都是将民间流言如实上报。 譬如上战场立功的不是我，是我顶替了之类的。 还有许多，说我基本上都是靠着男人帮衬，实际上脑袋空空没有本事。 更有甚者还谣传我养了一个足智多谋的男宠，说我都是依靠着男宠给的主意立下的功劳。 这个流言流传得非常剧烈，因为足够猎奇好玩。 不少人都在猜我的男宠是谁，更有甚者，还说见过我的男宠，说是戴面具的，看上去气宇轩昂，没有半点阴柔。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打断了春雨，禁不住笑出声来。 第264章 第264章 总之流言要多荒谬有多荒谬。 到了最后，就开始说些星象国运问题。 说我一介女流入朝为官又从商，到处抛头露面，是国之不幸。 我不该继续在外抛头露面，而是赶紧找个人家嫁了，待在家里洗手作羹汤。 若是我继续抛头露面，会影响国运。 皇帝倒是没太在意这些奏章，或者说他向来不爱看些写民间流言的。 也就只有一两本奏折呈递上去，皇帝都没有仔细看。 尽管如此这还是非常严重的影响到了我的日常。 早朝时候看向我的目光越来越多大都是不友善的。 大部分官员都避开与我单独交流，生怕自己也被传谣，被编排成被我魅惑的共犯。 也就只有些旧相识不会顾及，譬如董志和御史罗大人。 董志甚至有些担忧我，叫我不必理会那些流言。 慕容斐和我一齐听着春雨和千竹一唱一和绘声绘色的描述，面色骤冷，房间内的气温瞬间下降不少。 我倒是一脸坦然，还顺带起身将大敞的窗户关了一半。 已经要入冬了，屋外的凉风阵阵，吹得人忍不住瑟缩起来。 街道呈现出一种寂寥的灰白色，也许是天光阴暗，往来的百姓大都步子很急，不愿在寒冷的屋外多待。 我裹紧了外袍，坐回去的时候，瞧见慕容斐眸色深深地看着我。 “怎么？” 我困惑地眨眨眼。 “这其中必然有人动了手脚，”他一手敲了敲桌角，好看的唇此刻下拉，看上去心情很差，“我会帮你把背后的人查清楚，你不必过于担忧。” 我笑了起来，眼眸弯弯地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小臂：“我倒是还未生气，你怎的先不悦了？” 被传谣瞎说的人明明是我。 “他们说得太难听。” “嗯，我知道，他们说得越难听，我越觉得他们很着急。” 慕容斐挑眉。 “急着想要惹怒我们。” 我一手托着下巴，转头看向屋外的百姓：“但大部分认识我的百姓，都不会被这些流言影响，因而我也不是很惧怕。” “有人传谣，不是为了让陛下罢免我，就是想要逼我退出朝堂，而这其中很关键的一环，就是惹我生气。” “人在气急了的情况下太容易出错了，他等着让我出篓子，借机弹劾我呢。” 慕容斐这下才冷静下来：“此人的确阴险。” 他眯了眯眼眸，又问我：“那你打算如何做？” “这段时间先不去上朝了，”我摊摊手，很是轻松地朝后一趟，靠在椅背上，笑意深深，“总要避避风头嘛，虽说皇帝现在没太理会那些流言，但多少也看到了，我刻意借此以抱病为由，避几天风头。” “正好，这么长一段时间都要入朝和皇帝百官周旋，我也着实有些累了，休息一会也是好的。” 慕容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怒意全无，反倒被我一副云淡风轻模样感染。 第二日上早朝，因为我的缺席，百官的议论声便更大了。 慕容斐下朝之后便来烟雨阁寻我，将朝堂中那些官员的嘴脸全都给我演绎了一遍。 第265章 第265章 我因身体抱恙而不去上朝的时候，有不少官员都觉得我不过是作戏，断然是知道了民间流传，因而不敢去上朝了。 我不在后，那些人对我的议论愈发肆无忌惮了起来。 我让慕容斐不要理会他们，他虽然心有不愿，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反正他们说什么都一样，无所谓，既然我做什么都有人这样说，那就意味着我做什么都可以。” 慕容斐眸光闪烁，墨色水潭般的瞳仁中潋滟起秋水，很是敬佩地看着我：“你倒是通透。” 我笑了笑，捧着酒杯和他碰杯。 然而父亲兄长们的状态却不好了。 一下早朝，父亲就来我府中寻我。 这几日不去上早朝，我也基本上不在桂苑和洛府居住了，因为忙着打理烟雨阁，便搬回了自己的府邸。 我的府邸离烟雨阁近，比较方便。 今日我还在看表舅写给我的书信。 他上个月又下江南了。 说是北方开始冷了，他有风湿，到了冷天就会犯病，于是就朝着温暖的地方去了。 显然他也听到了那些传言，写给我的信里大半都是吐槽，看得我禁不住笑了起来。 父亲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看我笑，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估计是在琢磨，我是不是被逼疯了。 “倾书那些外面的传闻，你都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面上依旧带着没有消散的笑意。 “唉！我就知道张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一群好吃懒做的闲臣，还来对你评头论足，这些流言蜚语定然是他说的！” “那不一定，”我摊开手，半靠在椅子上，“我的仇人可不少，说不准是怎么回事呢。” “况且张孟这人倒是不屑于使这种小手段的，他毕竟是武官，一介匹夫罢了，不会有太多心思来陷害我。” 我顿了顿，补充道：“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父亲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那究竟是哪个小人？” “这我倒是暂时不得而知。” 我一手敲着桌角，陷入思索，脑中顿时飘过许多名字和面孔。 想来这一世，我倒是树敌不少。 想着想着，敲桌的动作越来越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一顿，我不禁有些愕然。 我以前没有这个习惯的。 遇到事思索爱敲桌子，是慕容斐的习惯。 “放心好了，爹，我有想法，到时候会瓮中捉鳖的。” 翌日，帝王派人来我府上慰问。 好在我提前让春雨准备了不少名贵药材摆在府里，营造出一种我病得不轻的表象。 来看望的太监果然被我府内药材惊到了，他驻足在我塌前代表帝王好声安抚，随即才摇摇头走出了洛府。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却有了答案。 皇帝表面上派人来探病，实际上也是生了怀疑，现在传言那么多，我又恰好病了，他也想探探虚实。 看样子，帝王果然还是对我很防备的。 第266章 第266章 一直到御前太监刘公公出了府，我才从床榻上爬起来。 春雨见我这幅样子，立马上前来将我扶起。 我缓缓走到门口，本想张望一下，却听见府门外有慕容斐的声音。 “殿下怎会在此？” 还有刘公公，他尚未走远。 我隔着一个府门，有些紧张地听着二人的对话，手逐渐发凉。 “小姐......”春雨紧张地看着我。 为了装作病态模样，我专程吃了些药，让自己看起来面色惨白，气血不足。 这也是为何刘公公没有起疑心的原因。 这些药都是丽嫔娘娘给我的，她知晓我的事情，她虽不参与后宫争斗，母族也不在朝堂任官，但是却仍旧知晓些后宫妇人的本领。 譬如吃药装病。 也是多亏了丽嫔娘娘，我才能蒙混过关。 可是现在刘公公却在门口撞见了慕容斐。 皇子来探望一个抱恙的官员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她偏偏是个女子。 我不禁握紧了拳，牙关也不自觉要紧，有些紧张地听着外边的动静。 “得了宫中娘娘的旨意，来替她探望一下英武将军。” “宫中娘娘？”刘公公拧眉，声音里透着困惑，“可是丽嫔？” 宫里的太监大都很有眼力见，他们虽是奴才，但能爬到御前公公这种地位的，可都是人精。 他们对宫里的事情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丽嫔与我交好。 公公们有时面对一些错事，也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耳听八方，知晓的信息很多，但总是端做一副无辜模样。 除非主子问起，不然绝不主动捅破，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去过多干涉宫中其他主子的事。 毕竟他们还是想保命的。 “是，几日前去......见郡主，遇到丽嫔娘娘，她与我说了下，我想着正巧今日顺路，便来探望一下。” 刘公公没有怀疑，很快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府门打开，他一席玄衣裹着凉风走入。 在瞧见我的一瞬间，他长睫一颤，眼底顿时生了慌乱，立马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 “怎么这么凉？” 我有些心虚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谁知他力气大得很，死死将我紧握住。 府门一关，凉风吃了个闭门羹。 “没风了，不冷了，你不用......” “脸色怎的也这样惨白？” 他皱起眉头来，面上尽是担忧。 我吐了吐舌头，笑道：“如何？我这病装得像吧？连你都分不清楚。” 慕容斐不语，目光沉沉，看起来阴鸷异常，逼得我心虚极了。 分明是装病，为何我这么害怕被他这样盯着？ “装的？”他冷笑。 抬手揉了下我的脸颊。 我不满地皱眉，后撤一步，抽回自己的手：“就是装的，你不必如此担忧。” 慕容斐捻了捻手指，又担忧道：“没有抹粉却面色这样惨白，你当真无碍？” 第267章 第267章 我移开视线，看向一旁松木：“就是......嗯，用了些药，装成这样的，就是有点气血不足，倒也没什么大碍......” “你日后莫要如此了。”他态度坚决地说着，耷拉下来的眉梢里尽是无奈，柔,软下来的冷硬眼眸中似乎存了心疼。 “我不想你为此折腾自己，就算是刘公公来了，也不要用这种方式好吗？” 我没有回答，转身朝着府里走去：“既然来了，就喝些茶吧！” 他知道我在转移话题，两三步追上我，与我并肩而行，口中还在说着：“你若是如此，我会担心，况且药都有些毒性，我不想你倒时真的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寡言少语的七皇子，变成了现在这副喋喋不休的样子。 我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被他这般关心，愈发心虚了。 早知他要来，我便不装了。 “倾书，你听见了吗？莫要再这样折腾自己了。”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腕，语气十分坚决。 我抿着唇皱着眉，不愿意妥协。 “可是不这样的话，根本就无法瞒过刘公公，我不想被发现。” “那也不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好吗？” 我没说话。 “殿下倒是有兴致。”一道冷峻的嗓音骤然响起，叫我和慕容斐都扭头看去。 “侯爷。” 慕容斐松了手。 他很快就走到我面前，似是要维护我似得，横亘在我与慕容斐之间。 “怎么？我洛家小姐的事情，殿下如此上心？” 我不知道他刚才听到了些什么，但一定没听到什么好话。 他语气强硬，分明先前在边疆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 慕容斐带着我去见他的时候，他可尊重他了。 毕竟比起宋时渊，慕容斐的确是个立下赫赫战功又不惧生死的勇猛将军。 就算从前我与慕容斐没有交集的时候，也常常听他夸赞这位皇子。 怎的现在倒是变了态度？ “我只是，不想看着一朝将军真的病了。” 慕容斐面对父亲，显然敛去了许多锋芒，回应地无力又绵软。 “这倒不劳殿下操心了，我的女儿我自己会照顾好，还是说，殿下觉得我会虐待自己的女儿？” 慕容斐没有说话，微微垂头，倒是俨然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殿下还是管好自己比较好，我们洛家的女儿，自然是没那么娇贵，况且她有自己的想法，殿下怎会觉得自己能干涉操控？未免有些过于自大了吧？” 这下我总算明白了。 父亲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是在说，我都管不了她，你还想管？ 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真是有些头疼。 父亲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有些说过了，毕竟是皇子，被他这般公然斥责自大，也不太合适。 思索片刻，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父亲略带怒意的背影，似乎闻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醋味儿。 我这个父亲啊...... 我扭头看了眼慕容斐，他依旧那副乖巧模样，挨了训斥之后，耷拉着脑袋，发丝垂在脖颈边，看起来委屈可怜极了。 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垂头丧气的。 一时没忍住，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放在心上，父亲他不是故意说你的。” 第268章 第268章 委屈的小人笑了下，笑得分外温柔，一下子没了方才的可怜：“没事，我不会生冠军侯的气的。” 他顿了顿，又凑近我，小声道：“毕竟我不会对老丈人生气。” 他嗓音刻意放缓，低哑的声线带着颗粒感，在我耳边的空气摩挲，吐出一团团滚烫，害得我耳尖一颤，逐渐感到一股滚烫从耳朵蔓延到了脖颈。 和魅魔一般...... 他很快又站直了身，垂眸目光柔和地看着我，不知他是不是瞧见了我的慌乱，眼中闪过狡黠，唇角勾起，似乎有些得意。 “但你还是得注意些，我还是不想你到时候真的生病了。” 我连连点头，只希望赶紧送走他，被他扰得有些心烦意乱的。 他笑得灿烂，好看的眼眸弯弯，不得不转身离开了。 谁知这病装了没几日，来看望我的人反倒是更多了。 一开始是董成玉，后来就连御史大人都来了。 这是让我很疑惑的。 结果看到罗大人身后的小公子，我便了然了。 小公子罗谲对董成玉是自幼就很喜欢，他估计是听到董成玉说了我的处境，于是就劝说了御史大人带他来看望我。 他想让董成玉开心，也想帮我。 毕竟御史大夫在朝堂中的地位不小，他都前来探望了，有些还在传谣的官员，估计也能闭嘴了。 我盯着那绷着一张秀气面庞的小公子，不由得心里暗自发笑。 这董成玉和罗谲，倒是截然不同两个性子。 不过他们都一样，单纯也心善。 在这点上倒是契合，就是会让我有些担心。 在朝堂之上，活在官僚当中，善到不是件好事。 开开心心送走了御史，傍晚临近饭点，府里又来人了。 我刚从床榻上爬起来，这几天装病吃的药很少，面色看起来红润了不少。 春雨随我一同从桂苑走出，谁知迎面撞上了不速之客。 我看着他们，一时无言。 怎的这么爱在我眼前晃荡？ 是江红玉和宋时渊，这二人两手空空地来到洛府，见了我，扬起格外虚伪的笑。 江红玉还特意紧贴着宋时渊，仿佛和我宣誓主权似的，我倒是没有在意。 “听闻英武将军身体抱恙，我家将军很是担忧，毕竟曾经夫妻一场，便想着与我来看望看望姐姐了。” 我看她端得一副礼貌模样，不禁皱起眉头，眯起眼睛，似乎药看穿她。 这女人......还和我演呢。 “春雨。” “在。” 我对二人视若无睹，反倒是转头看着春雨，皱眉道：“府里的侍卫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了？” “洛倾书，”宋时渊眉头一紧，本想发火，但意识到自己在洛府，便收敛了不少怒气，“我们是陛下派来看望你的。” 第269章 第269章 我挑了下眉，勾唇：“前几日刘公公才来过了，陛下真是关心我。” “知道就好。”江红玉脸皮很厚，双手揣在胸前，倒是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谁知道她这是看病的态度。 “那正好，”我拍了拍春雨，“快去让下人给二位贵客准备一下碗筷，二位来得正好，府里正要用膳，就与我们一起罢。” 江红玉和宋时渊面面相觑，显然是对我的反应有些惊讶。 虽然不知道我安的什么心，但是却还是随着我一同去用膳了。 父亲和兄长们见到宋时渊的时候，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就差把厌恶写在脸上了。 三哥洛时景坐在我身旁，小声凑到我耳边说：“不是，他们怎么还敢来啊？谁给他们的脸和我们一同用膳的？” 我笑笑不说话，锐利的视线扫过坐在一旁的宋时渊夫妇二人。 他们两个显然听见了，一时间脸都齐刷刷绿了起来。 “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和宋将军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二哥洛时明扯着嗓子冷言冷语起来，“真是太荣幸了。” 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宋时渊面色狰狞一瞬，很快又笑了起来。 “我倒是一直很期待和诸位一聚，先前倾书也总和我说起父亲兄长，诸位也都是我的榜样，一直以来都十分仰慕。” “噗嗤”角落里，洛时翰突然笑出声来，引得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宋时渊的面色一僵，此时再也无法端出一副正经样子，分外尴尬地握着筷子，碗里依旧空空。 我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埋头苦吃。 这一出戏码，还怪下饭的。 “不好意思，没忍住。” 洛时翰咳嗽了几声，憋住了笑意，但是眉梢依旧在上扬。 一直不说话的父亲放下茶杯，和叔父相视一眼，面无表情道：“宋将军听说是奉旨来看望我们倾书的？” 宋时渊故作谦卑地点头：“其实也不只是因为皇命，更多还是我实在有些担心倾书，毕竟曾夫妻一场，虽说倾书对我有些误会与我和离了，但我仍旧牵挂着她，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必然是要来看看她的。” 这话说得好听，惹得我都差点笑出声了，只能埋头，强忍着颤抖的嘴角。 而江红玉听了这话可不乐意了，幽怨的眼眸死死盯着宋时渊，似乎在质问他，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宋时渊却没搭理她。 或者说，自从从边疆回来之后，他就对她愈发冷淡了起来。 “误会？既然如此，宋将军是说，自己和江夫人之间的关系，也是误会咯？” 洛时明挑眉，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父亲不言不语，任由着兄长们追问。 宋时渊眼珠子转得飞快：“的确是我有些辜负了倾书，可我当时是误以为自己出征那么多年，倾书也许不愿意等我了，回去之后也会对我冷淡，我耽误倾书那么久，倾书断然会和我和离。” “想到这里我心生惶恐，怕倾书不愿意等我了，与此同时红玉又始终对我不离不弃，守在边疆陪我历劫，我这才......” 父亲眯起眼眸，目光分外寒冷：“那这么说，还是我女儿错了？” 宋时渊说得就好像是我抛弃他，他受伤了找安慰似的。 我不禁冷笑，当初就不该等他三年那么久，真是浪费时间，反倒被对方揣测，还明里暗里责怪我不陪他。 第270章 第270章 宋时渊不再敢说话了，只能埋头吃饭，可他一吃饭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筷子，是两根刺手的竹签。 “宋将军应该不会介意吧？”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时，江红玉也发现自己的筷子和宋时渊一模一样，她瞪着眼睛扯着嘴，很是不满地转头看我。 我一手托腮，放下筷子，面露难色：“唉，家里一直都没怎么来过客人，大多时候客人也都不会麻烦我们，留下来用膳，所以碗筷能有些稀缺，想着拿下人用的给你们，好像又有些不太合适，所以这才给你们现做了几根。” “现、现做？”宋时渊举起筷子，手指已经被毛刺扎伤了。 他阴沉着脸，表情可难看了。 江红玉更是受不了这种侮辱，她扬起手，刚要摔下筷子，一眼又看见坐在对面的冠军侯，一下子被他威严的模样吓到。 她只好哆哆嗦嗦地收回了手，隐忍地扒拉着空碗。 这一顿饭，可谓是食不下咽。 江红玉走的时候，那眼神像是豺狼虎豹恨不得把我拆之入腹。 我只是展颜一笑。 见他们转过身，我又偏头去和兄长们故意大声说道：“哎呀，我这前夫先前和我一块儿的时候，都没有来过家里吃饭，谁知道这次来，饭都没吃几口就要走，真是让人心寒！” “心寒，太心寒了！”三哥附和着说道。 洛时翰抬手戳了戳我的眉心，轻声斥道：“留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做什么？多碍眼啊！” 我捂着额头，委屈地嘟囔：“哥，你难道不觉得好玩吗？” “好玩？” “是啊，你刚不还在笑他们嘛？” “我那是因为......” “他们确实可笑啊，我请了个杂耍团进来给我们讲笑话呢，他们两个那句话不好笑。” 说完，洛时明拍着我的肩膀笑出声来。 很快，笑声感染到了其他兄长。 还没走远的宋时渊和江红玉气鼓鼓地，尤其是宋时渊，步子迈得极大，以至于在下台阶的时候直接迎面跌倒在地。 我看见他忽然倒下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浓，忙高声呐喊：“宋将军您可得小心点，切莫率先死在我前边儿了！” 宋时渊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很快就上了马车。 府内一时分外痛快，大家都在为替我教训了宋时渊而感到高兴。 倒是父亲沉着一张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轻步走上前去，小声道：“父亲这是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扭头朝着府门方向看去，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父亲是在想宋时渊的事情？” 他点点头：“今日这般，你会高兴吗？” 我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点头。 “兴许我不够大人有大量罢，今日这一幕，我看着的确开心，只因我厌恶他们夫妻。” 父亲点点头，但还是有些紧张地盯着我的面颊，粗粝地大手握住我的手。 “那你先前，可会因为他而难过？因为他娶了新的夫人，后来我听闻，他又为了他的新夫人，几次三番为难你，那时，你可难过？” 他忽然追溯起过往来，惹得我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发酸。 第271章 第271章 原来父亲是会因为没有保护好我而感到难过的。 他也会想去知道，那些没有他在的日子里，我是如何度过的。 难过吗？开心吗？ 总之他对我疑问颇多，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爱我，常觉亏欠。 我摇了摇头，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眼底半点哀愁没有，反倒是笑意盈盈，暗含柔情似水。 我安抚着父亲：“女儿如今已有更多事情要做了，何况从前若不是因为长辈订婚，我也不会选择和他在一块。” “我与他一起的时候，不过是尽了本分，没有再多的情分了，更何况，他还是这样一个......” 我犹豫半晌，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最终当着父亲的面，控诉道：“人渣。“ 父亲一笑，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分外柔情地看向我。 “那便好，是父亲识人不清，应该早些看透他的虚伪，知道所托非人后，我应当更多护着你。” 我摇了摇头：“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喜欢宋时渊那种伪善又贪婪的人，爹，我既不喜欢，便不会因他而产生任何不快，他对我所使的任何绊子，也都是些把戏，我也不放在眼里。” “你不喜欢他，那你可有其他心悦之人？” 他的目光很是恳切，大概是经历了给我推荐了一个错误夫君之后，而生出的愧疚。 我抿唇沉思，下意识地，脑中浮现出一张冷峻的面庞。 片刻之后，这张脸又转为笑，他不苟言笑的时候很严肃，有种生人莫近的冷冽和矜贵。 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又无比生动。 慕容斐这人，有时候凶巴巴的，最开始对我也不算特别好。 只有戴上阁主面具的时候，才稍微柔和下来，陪我哭，也陪我笑。 一想到这里，我不禁浮出一抹笑来。 “爹，我已经有心悦之人了。” 在听到我说他名字的瞬间，父亲摇头叹息，坚,挺的肩膀此刻都塌了下去。 不知道宋时渊是否真的是皇帝派来探望我的，在他之后没多久，陛下竟真的亲自来了洛府。 我因着身体抱恙，而好多天没有去上早朝，据说皇帝时常在朝堂上提起我，询问我的病情。 他有些着急，甚至想让我赶紧来上朝。 于是这日午后他竟毫无预兆地来到了洛家。 我与父亲赶忙来到府门前迎接。 好在我这几日为了迎接那些前来探望的官员，特意吃了不少药。 今日就算是他突然来临，也能较为轻松的应付。 果然，皇帝一看到我，便露出忧愁神色，走上前来，扫视了我一眼，担忧道：“英武将军竟这么多日都不见好转，难不成是南方水患的时候染了疾？” 我咳嗽几声，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摇了摇头。 “不知，但也在努力恢复了。” 他眉头紧锁，兴许是也没想到我真的会如此虚弱。 最开始听到那些与我相关的流言时，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272章 第272章 后来紧接着听闻我抱恙，他也只是象征性地问候了一下。 两件事情紧挨在一起，他自然是知道臣子的小心思，刚开始对此事并不在意，以为只是我为了避开风头才如此的。 但那么久过去了，我却一点没有要回归朝堂的意思。 他显然有些着急，甚至还带了一个太医来洛府。 我与父亲毕恭毕敬上前迎接。 屋外吹着萧瑟的冷风，皇帝见状，连忙将我往屋内领。 看着我如此虚弱的模样，他原先对我的怀疑全部打消，招了招手，唤来跟在他身后的太医。 “去给英武将军看看，究竟是什么病，怎的如此之久。” 他带太医前来，最开始应当是打算警告我，叫我不要再脱离朝堂。 谁知道结果竟真的瞧见我如此虚弱，皱起的眉目中存了三分真情实感的担忧。 太医连忙上前，抬手搭上我的手腕，一旁的父亲皱起眉头来，眼神飘忽，有些不敢看向帝王。 我倒是十分坦荡，还主动挽起衣袖，将手腕露出，一边咳嗽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太医的面色。 他稍稍拧眉，又仔细摸了摸,我的脉象。 父亲在一旁提心吊胆，看着我的目光满是担忧。 我淡淡瞟了他一眼，给他一个波澜不惊的安抚目光。 很快，太医便收了手，拱手道：”小姐这是需要多静养啊。” 父亲闻言点头，又补充道：“她这几日的确很困觉，应当是需要静养了。” 他反应倒是很快，出声的时候音调沉稳，半点会让人生出质疑的惊慌都没有。 皇帝也愣神，马上又问太医道：“那要多久才能好？” 太医捋了下胡须，神色不明：“这......不好说啊......” 他犹犹豫豫模样让帝王都有些烦躁了。 “陛下，洛小姐这是常年身子就不太好累积下来的病，需要静养，若是想要快些好起来，就必须大补一下，不然精气不足，便会时常如此。” “朕记得，太医院前几日购入了些名贵药材？” 太医立马畏畏缩缩，眼神闪躲。 “灵芝人参之类的，也算是不少了，反正你们太医院这些东西多，都拿来送给英武将军正好。” 不容太医拒绝，又被帝王一顿洗劫。 我弯了弯眼尾，心中也很是诧异。 皇帝又在洛府待了一会儿，期间对我嘘寒问暖，十分热心。 等到他离开的时候，赏赐的马车也同时抵达了。 看着琳琅满目的昂贵药材，父亲都有些咂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看见我目露精光，万分焦虑地走到我面前。 显然，他对我此举分外不解。 “你这是何意啊，你让皇帝如此以为，日后若是被他发现......” “不会被他发现的。” 我很笃定。 “可是，你究竟为何要装病这么久，最近来探望你的官员也很多，若是露馅了可怎么办？” 思索片刻，他又问我：“倾书，你是真的病了吗？为何连太医都......” 第273章 第273章 父亲并不知道我用了后宫里的一种迷幻药物，甚至开始担心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我思索片刻笑道：“放心好了爹，我身体好着呢，不容易病。” “况且我此举也都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我笃定道。 他瞧见我目光如坚定，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还是在担心我。 “其实这样做，也是为了让皇帝重新重视起洛府。” 父亲神色一滞，困惑不已地看着我：“这是何意？” 我回想起先前种种，不疾不徐道：“先前在朝堂之上，每次都能听到有人议论洛府，每每这些时候，我便很是苦恼，眼下正是个好时机。” “皇帝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先前上朝的时候，我也时常谏言，几次的未卜先知也都令他对我多了许多信赖。” 当然，这些都是得益于前一世我历经的全部。 其中许多事件我都记在脑中，因此这一世，什么没发生，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东西提前了，什么又推迟了。 我心中都有数。 因此这段时间，给他提了不少建议，后来也得到了许多印证。 虽说他忌惮我，但也信任我。 在这一点上，他十分矛盾。 “若是我真的病了，他发觉没了我之后十分困难或者不适应，便会重新开始提拔重视洛府。” 这些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也是我这么长时间与皇帝相处以来，对他性格的摸索。 他沉默许久，最后不得不佩服地点头。 “的确厉害。” “小姐小姐！”春雨从不远处小跑而来，鬓发凌乱，脸蛋有些红扑扑的，“殿下来了！” 我睁大了眼，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瞧见一抹玄色衣袍转而入眼。 朝我迎面昂首阔步而来的男人面容俊美似妖孽，背脊挺得笔直好似冬日雪松，秋风吹动他的外袍，他却总是不怕冷的样子。 只是他看着我的眼睛十分紧张，似乎是有些担忧我。 他匆匆和父亲行礼，两眼却始终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我方才在府里听闻，”他一手背在身后，一边俯身仔细看我，“陛下都来给你探病了？” 我点点头：“没什么大碍，太医让我多休养。” 听我这话，他便知道我成功瞒过了陛下，但忧愁的目光还是扫过我的全身，看上去很担心我。 我思索片刻，说：“放心，只是看起来有些虚弱而已，你别担心。“ 慕容斐这才松了口气，而一旁的父亲瞧见我们二人这幅样子，也只是摇了摇头，便识趣地立卡了。 我和他相对而立，一时无言，看他面上尚有慌乱，我不由得笑了一下。 “看你急的，我肯定准备好了面对帝王的，你不用如此担忧。” 他无奈笑了笑：“只要是你，我担忧再多都不算过。” 一番话说得我面红耳赤的，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只能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家伙真是有些不知羞。 “去屋里坐坐吧。” 快要入冬了，十月底的风实在太过薄凉，若是再在外边与他相对而立，说不准我真的得生病。 第274章 第274章 桂苑里的桂花已经落了满地，这倒是它花期最长的一次，满屋的桂兰香气扑鼻，给萧瑟的空气平添几分甜蜜。 手边是春雨刚泡好的热茶，我捧在手中，温暖的瓷杯让我身心都舒缓了不少。 我小口抿着茶，抬眼看着他。 “此次来找你，还有一要事。” 慕容斐细长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另一只手摸着下巴，眉头又皱起来了。 “李耳出事了。” 我手一顿：“他......” 好不容易才护下的一个人，总不能就此没了性命吧？ 我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茶杯。 “目前神志不清，中了毒。” 听见不是没了命，我瞬间松了口气。 “那他现在如何？” “神志不清。” 屋内陷入了分外严肃的沉默。 傍晚，我与慕容斐来到了李耳的府邸。 看守的是慕容斐的亲信，一见到我们二人，就将我们放了进去。 绕到主卧，我透过幔帐瞧见了躺在床铺上不断呻,吟的男人。 他好像很痛苦，不时又在呢喃些什么。 发病的时候会浑身冒汗，身体止不住地发颤，看起来很是恐怖。 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又会归于沉寂，陷入昏睡。 我垂眸看向他，心中愈发感到奇怪，这究竟是什么毒？我好像从未听闻。 倏然，他猛地翻身朝外，吐出一口黑血。 我被吓得后撤一步，又隐约瞧见那摊黑血当中有什么隐隐跳动的东西。 心下一惊，我眉头紧锁，眯着眼睛瞧着那跃动的小黑点开始朝着慕容斐而来。 我一把拉开他，扯出一块绢帕，蹲下身去将那东西包裹住。 “是毒虫。” 我将绢帕打了个结，心中一时思虑万千。 “你觉得是谁？”我问慕容斐。 “以虫下毒......”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 拿到了毒虫，我们匆匆回了烟雨阁。 云雨给我们寻来一位神医，次日午后，他来到烟雨阁，皱眉看着我抓入罐中的毒虫。 “这毒虫二位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这位神医面容严肃，看向我们的目光多了几丝警惕。 据说这位神医以前帮助过云雨三姐妹，是他们的恩人，也是这么多年来，三姐妹遇见的唯一一位十分了得的医师。 行走江湖，悬壶济世。 此次愿意帮我们，也是看在云雨她们的面子上。 “这东西怎么了吗？”我瞧出他神色上的怪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试探一问。 第275章 第275章 他皱眉打量我们许久，又道：“二位是云雨姑娘的恩人，那我便信任你们。” “只不过这东西，并不是大齐所有，出自南域。” 南域？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困惑和不解来。 “只是我实在想不通，这东西怎么会在二位的手上？”神医面色沉沉，“还是说，有谁中了此毒？” 我点头：“一个友人忽然卧床不起，不时陷入梦魇，总是怪叫，昨日吐出一口黑血，血中就是这个东西。” 神医摸了摸胡须，又合上了罐子。 “你这朋友，中了幻蛊。” “幻蛊？” 神医点头，开始不疾不徐地解释起来：“他时常陷入梦魇，神志不清，就是分不清虚实，陷入幻境之中，无法脱身，若是久了，便会自尽而亡。如若他能忍受，最终五脏六腑也会衰竭，梦魇中的痛苦会在现实中重演，让他在虚实痛苦的交织中，难受的死去。” 我瞪大了眼，有些心惊，又抬手攥紧了慕容斐的衣袖，回想起那虫朝他而来时候的情景，不免后怕。 他安抚地看了我一眼。 “不过，你们手里这个是子虫，母虫应该在你朋友体内，看这子虫大小状态，应该是母虫第一次产下的。” 他叹息一声：“老夫对此也是束手无策，二位恐怕要失望了。” 没想到，云雨口中分外厉害的神医，此刻也不免伤神，很是为难地看着我们。 “方才先生说，此毒来自南域？” “是的，”他顿了下，补充道，“南域苗疆。” 他一说出这四个字，我和慕容斐都一时不知所措地睁大了眼睛。 苗疆...... 在前世中，这个国家与大齐很是交好。 虽然我对苗疆的印象不多，但仍然记得，前世战争爆发的时候，这个国家也曾援助过我们。 早期帮助我们打了不少胜仗，后来便不再插手我们与苍夷国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紧接着，大齐接连战败，后来便是国破家亡了。 而先前一直与我们交好，主动援助我们的苗疆，却像蒸发了般，一点踪迹看不见。 不曾想的是，这一世，早就消失在了我视野里的苗疆，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一时不免令我有些惊奇。 “那也断然不可能是他们。” 慕容斐却否定得十分坚决：“苗疆素来与大齐交好，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神医皱眉看他。 “兴许......”我开口安抚，“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呢？” 慕容斐认可点头：“这倒是像，苗疆虽这几年因大齐和西夷大战而不常与大齐往来了，但始终还在和大齐保持着关系，南域的生意买卖都做得很好，百姓也安居乐业，他们不喜争斗，不会主动参与其中。” 他扭头看了眼装着毒虫的小罐子：“此物应当是其他人带进来的，说不定，他手里还有不少苗疆的毒虫。” “有道理，”我也开始分析起来，“眼下我们与苍夷国之间的关系甚是不好，但他们已经败给我们了，既然如此，他们一时间应该不敢明着面轻举妄动的。” 慕容斐颔首：“没错。” “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在借刀杀人。” 慕容斐长睫一颤，很快反应过来了我的意思：“你是说，苗疆只是一个幌子。” “是，有可能是有心之人，想要故意挑拨我们和苗疆，见不得我们两国交好，这才......” 我摇了摇头：“不过这些，也都尚且是些揣测罢了。” “但不论如何，此事都和苗疆息息相关，毕竟这些蛊虫，除了苗疆之外，不会再有。” 第276章 第276章 苗疆之所以能养毒蛊，正是因为它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符合蛊虫生存条件。 既然如此，那苗疆的毒，看起来更像是他人故意用的。 “说不准，还是苍夷国的人呢！”我撇了撇嘴。 这西夷人真的很爱耍阴招。 “二位，如果二位好奇，老夫其实也认得一苗疆之人。” “哦？”慕容斐眼角染上加点好奇。 “如若不嫌弃，老夫现在就能和二位一同去拜访他，他就居住在都城中。” 慕容斐显然有些惊讶，和我连连点头起来 马车轱辘行驶，我们来到临近郊外的一处小屋前。 神医领着我们走入屋内。 这是一个小院，四下有些冷清，但又不失生气。 一座小茅草屋子就设立在里边，看上去，倒是分外寒碜。 神医扣了扣门扉，门唰的一下打开，露出一张消瘦嶙峋的面来。 那人似乎心存畏惧，很紧张地打量着神医身后的我们。 他小声凑到神医耳边耳语，但我却能听得见。 “怎的会带这些人来。” 这些人？ 我眯着眼睛盯着他那张脸，面上略带微笑又暗含威胁。 “两位大人的朋友，中了苗疆的毒蛊。” 男人眉头一挑，又将目光落在了我和慕容斐身上。 很快他便愕然愣住：“这位是......” 他似乎认得慕容斐，颤抖地手悬在半空。 慕容斐倒是不明所以。 那人却很快拉开门迎着我们进去了。 “两位大人光临，实属我幸。” 看着他忽然转变的态度，我们二人心中起疑，久久没有落座。 “将军和殿下都不坐的话，在下会很为难的。” 于是我俩只能乖乖落座。 他匆匆忙忙给我和慕容斐端茶送水，一时间竟让我们忘记原先是想要问他什么了。 “你认得我？”慕容斐觉察到他满是崇拜和敬仰的目光。 他有些激动地看着慕容斐：“先前殿下四处出征，一次在路上见我没了父母，一直哭闹不停，还是殿下收留了我，让我免于灾难。” 后来他退出军队之后，便没有再多关注大齐了。 听完他长篇大论之后，我翻出一个陶瓷罐子：“给你看个东西” 对方困惑地看着我，而在瞧见罐子打开后的那颗毒虫，他瞬间愣住了。 “这是你们苗疆的东西，但是却出现在我朝命官身上了。” 慕容斐语调平稳，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暗含着威胁的意味。 “我不知道为何这种东西你们会带进来，更不知道怎么会攻击了我朝命官。” 他面上扬起冰冷的笑，看得我都毛骨悚然的。 谁知这句话话音刚落，面前人就扑通一下，直挺挺地双膝砸得地面都响动了起来。 “殿下，苍天可鉴啊！” 第277章 第277章 他语气分外诚恳，紧紧盯着慕容斐，像是在委屈，委屈被冤枉了。 “我们苗疆虽行巫蛊之术，但却一直都很惧怕战争，又怎的会主动来招惹大齐的人呢？” “更何况，我们苗疆的人都知道，前些时候殿下去治理岭南水患，留下来的大坝和水渠，不但挽救了大齐的南部，还让我苗疆也受其影响。” 苗疆地处岭南西南边，那条贯穿整个苗疆的江河，恰巧就是从岭南起源的。 修筑的大坝和水渠，也很好地调节治理到了苗疆的水域。 近段时间，苗疆的人对大齐治理水患一事也是高声赞扬。 而这件事情，面前人分外清楚。 “我的旧友时常与我写信，他在苗疆，尝尝感叹两国民众的交好，我们苗疆又怎会可以害大齐的命官。” “现下，我们苗疆绝没想过会与大齐作对。” 慕容斐走上去，两手扶住他的胳膊，让他站了起来。 “这点我从未质疑，你放心，”他顿了一下，看着他唇角的痣，“你是叫，长林是吗？” 长林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慕容斐，喜悦很快冲刷了他的面，害得他红了脸。 “殿下您还记得我？” 慕容斐点头。 他一时喜不自抑，面上显露出分外灿烂的笑来。 “不过，你虽说苗疆不会与大齐作对，但这毒虫的的确确是只有大齐才有的吧。” 我出声问。 长林点了点头，虽说苗疆不会背叛大齐，但一想到这个毒虫的时候，自己也有些困惑。 “那很有可能，是你们苗疆当中，有些人背叛，和其他外族通敌，联合想要害大齐。” 他抿唇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的确，除此之外，也很难再有其他答案了。 “你可知道你们苗疆有哪方人士一直不喜欢大齐吗？” 长林摇了摇头。 “这我的确不知，我来大齐太久了，大多时候关于苗疆的消息，都是从旧友的书信中得知，我们不爱讨论那些严肃政事，也就不太了解，如今苗疆究竟是个什么局面。” “不过，可以保证的是，直到现在，仍旧有很多苗疆子民很喜欢大齐的人，两族在交界处还时常有联姻的，我实在想不到，究竟会有谁如此不识趣，不知民心民意，敢暗自陷害大齐官员的。” 看来他的确也并不清楚，而我和慕容斐也实在难以得出答案。 我对苗疆的事情知之甚少，就连上一世，这个国家也只是在我父兄口中出现过几次罢了，其他的，我并不能完全知晓。 甚至因为前世苗疆对大齐的冷淡，我时常认为他们早就已经背叛了大齐，因此才对我们冷眼旁观。 可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这样。 苗疆的子民，好似真的很尊重也喜爱大齐的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忠心了。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惊讶。 看来，苗疆的确有着一群平和友善的子民。 慕容斐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再次开口时，话题已经变了：“你是神医的好友，他说你也精通医术，又是苗疆人，对毒蛊应当天生有不少研究吧？” 长林点头：“毒蛊一事，我甚是擅长。” “那就好。” 我赶忙追问：“那能否研制出这个幻蛊虫的解药？” “这得先让我看过病人的具体状况，才能判断。” “不同中毒阶段的病人，用药不同，不能混淆。” 我了然，随即和慕容斐相视一眼，互相都瞬间了然对方眼中的意思。 “长林先生，”我开口，“那还请你随我们走一趟了。” 第278章 第278章 李耳府邸周围的士兵变多了，不过大都不是我们的人。 我们三人在府外转了几圈，才发觉基本上，他原先派来的亲兵，都被李耳自己的人给顶替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转头问他。 慕容斐摇了摇头。 白日里来的时候，还有不少我们的人，怎么现在...... 当初也是李耳要求我们庇护他的，为何现在却...... 越想越不明白。 总不能是病重中的李耳不信任他们了，自己下令吧那些士兵全都换了吧？ “应该是被什么人发觉了，”慕容斐分析道，“李府家主病重，还能调动府内守卫的人......” 他陷入沉思。 由于李耳府上情况的转变，我们不得不选择夜深时候悄悄潜入府中。 预示着这夜，我们三人接连翻入府中，小心翼翼躲过士兵，这才来到了主卧。 屋里很是寂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们轻手轻脚走近，依稀能够透过幔帐看见躺在床榻上身形单薄的李耳。 他尚在昏睡，我走上前，轻轻拉开幔帐，转头看了眼长林。 长林皱着眉靠近，一眼瞧见他波根除泛起的红色血线。血线蔓延至耳后，又探入衣领，看上去十分可怖。 就好像是被什么怪物扼住了脖颈。 “果然是中毒了。” 他眉间沟壑很深，看得我心中有些慌张。 “那他还......” 长林摇了摇头：“此人已经病入膏肓，恐怕是华佗在世也难以救他了。” 我有些不可置信，再次垂眸看向李耳时，他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缝。 那死鱼眼逐渐撑.开，撑得圆鼓鼓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我。 很快，他又手脚扭曲起来，在虚空中胡乱抓着，咕噜声从他喉间发出，十分诡异，甚至有些听不出来他的本音。 我不忍地看着他。 谁知他忽然翻身，手作爪状，朝我伸过来，狠狠抓了一把。 还好我闪躲较快，手中纱幔垂落，被他一爪抓破，半边垂落在地。 谁知这一幕竟好似激怒了他，他猛地爬起上半身，两手作爪，牙咬切齿，口中发出犬吠，朝我们扑来。 我一手拽过长林，三人连连后撤。 却见他上半身掉在床铺外，很快，双腿也重重砸落在地，发出闷响。 我努力平复着面前突发的状况，连忙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长林拧眉：“幻蛊发作了！” 就在此时，本还朝着我们扑过来的李耳忽然僵住了，他开始痛苦地嚎叫着，在地上不断翻滚，四肢因为疼痛而扭曲着。 他怪叫，乱动。 很快，蛊虫从他耳中爬了出来。 长林一眼就瞧见了，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端起一旁滚烫的茶水，朝着那蛊虫砸了过去。 那蛊虫将将才落地，正要朝着我们三人逼近，一下子被滚烫的茶水袭击，没多久，就不再前进，静止在了地上。 “这东西怕高温。” “啊啊啊！” 在这个时候，李耳也忍受不住地嘶吼起来。 第279章 第279章 我一转头，就看见他痛苦地睁大眼睛，张开大嘴，不断嚎叫。嗓音听起来，分外凄惨刺耳。 没多久，他就摇摇晃晃爬了起来，狠狠朝着床脚一头撞了过去。 我惊慌地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拦，可已经迟了。 鲜血自他额角落下，他竟狠心得给自己的脑袋砸了个大窟窿。 很快，他又转身，扑倒地上，捡起方才破碎的茶壶碎片，狠狠朝着自己喉间扎了过去。 扎破的血脉不断朝外喷涌着鲜血。 血液分外滚烫，看起来也是触目惊心。 我抬手掩面，不忍直视眼前一幕。 “没救了......”那长林拧着眉，抬手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涌，转过身去，不断平复着呕吐的欲.望。 “这可如何是好。”我摇了摇头，只能和慕容斐漠然相对而立。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嘈杂声。 我瞬间警觉，拽过还在平复的长林，三人一同翻窗跳出。 谁知跑出去没多久，便听到身后有人呼喊：“有刺客！别让他们跑了！” “啧！” 我拉着长林跑在前面，三两下便翻墙出了李府。 长林险些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 而不少守卫也朝着府外包围过来。 我和慕容斐快步钻入小巷中，翻上民房的屋檐，趴在上边静悄悄地看着那群守卫在府外打转。 直到确认他们找不到我们了。 我才总算松了口气。 这时，趴在我和慕容斐旁边的长林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话也哆哆嗦嗦的：“这、这下躲过他们了吧？” 我勾唇暗笑，又点头。 长林长舒一口气。 三人回到了烟雨阁。 此时，烟雨阁的几位姑娘都已经熟睡了，唯独顶楼被我们燃了一盏烛火。 我一转头，就对上了尚有些惊慌的眼。 长林两手揣在一起，小声解释起来：“那位大人这般寻死，估计是因为体内的蛊虫受人操控，折磨他了，他受不了，这才寻死。” “哦？操控蛊虫？” 我很是好奇，对于苗疆，我知道的的确不多，包括他们的巫蛊文化。 “还可以操控蛊虫吗？” 长林点头：“有一定本领的下蛊者，在养蛊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一些指令了，或许是通过声音，也可能是气味等等方式，让蛊虫听命于下蛊者。” “他忽然癫狂，那副样子也不像是正常蛊虫发作，到更像是下蛊者突然动了念头，叫他体内的蛊虫开始食他骨肉，释放出较为强烈的迷幻毒素，让他陷入了幻觉和疼痛当中。” “甚至......难受到选择自尽了......”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长林。 先前我也知道苗疆的蛊虫很厉害，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这般操控蛊虫，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他中的这个幻蛊，竟然还不是一般的蛊，这的确是我没想到的。” 长林长叹一声。 “我原先以为只是普通的幻蛊，直到看到他脖间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毒素，我才隐约意识到不对劲。” 他抿唇，有些不悦：“下蛊者甚毒！竟然还用的是这等毒虫，只要他想，就能折磨得中蛊者痛不欲生！” 第280章 第280章 “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这样做！” 他捏紧了拳头，往桌上一拍，差点打翻桌上的茶水。 我抿唇，细细回忆着方才他的话语。 “你是说得有人在那个时候操控蛊虫折磨他放出毒素，才能让他忽然癫狂，甚至自尽？” 长林点头，随后愣住，很快就理解到了我话中的意思。 大半夜的，除了他们几个半夜溜进李耳府中外，还有谁会去注意李府呢？ 又怎么会有人如此夜深人静的时候，操纵蛊虫，折磨李耳。 还恰好在他们潜入李府的时候。 这并非是凑巧吧？ “我就说我们怎么会这么顺利！”长林两手一拍。 我垂下头，摸着下巴暗自沉思。 既然如此，那到底是谁发现了我们？ 又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 我转头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慕容斐。 屋里唯一的一盏烛台就在他身旁，照得他半边身子透亮温暖，而另外半边身子则是隐没再阴影当中，将他的轮廓精细的勾勒出来。 他抬手在桌上打圈，两眼不眨地盯着桌面，正陷入思索当中。 我不好打扰他，只能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坐在半开的窗边，这几日夜里都吹风，本就要入冬，此时的风裹着浓浓凉意。 刚给他递上热水，他便开口了。 “李耳中毒，针对的并非是他。” 我将热水塞进他手中：“如何说？” 他低头看了眼温暖的瓷杯，刚才因深思而显得有些肃穆的眉目一下子舒展开，柔和地软下来，语气变得温和。 “他中毒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罢了，从一开始我们去寻他，到后来那人去刺杀他。” “他都已经瞧见我们了，也知道自己刺杀李耳的计划暴露了，自然不会放过我们。” “况且李耳府上的侍卫全都被换了，这很奇怪不是吗？” 我点头，自然那明白他的意思。 “你说让李耳中毒，再把我们引过去，叫他毒发身亡，最终，是不是会一箭双雕？” 的确。 为何会这么巧，刚好在我们今夜要带医师去给李耳解毒的时候，府外的守卫大换血。 分明就是有人对我们的行动知根知底，要么就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要么就是那府中，早就有了眼线。 如果我和慕容斐没有逃掉，被他府上的侍卫抓住，那我们就有口都说不清楚了。 到时候，谋害朝堂命官的罪责一旦扣了下来，我和慕容斐可就要面临牢狱之灾了。 这摆明了就是设了个套等着我们钻进去。 “他最终的目的，还是我们。” 一说到这里，长林倒吸一口凉气，又开始后怕。 “想不到，没想到竟然会有苗疆人参与大齐的这些......纷争，还如此的......” 他几次欲言又止，眼中满是痛色。 第281章 第281章 “我们苗疆人民，从来都是最厌倦所有纷争的，尤其不会去插手别国的事端，没想到啊！” 长林一脸恨铁不成钢。 作为曾经被大齐的将军慕容斐救下来的人，他对于大齐的情感，要比寻常苗疆子民还要浓厚。 毕竟他现在都住在大齐了，可想而知，他有多么珍视两国关系。 一个是赋予他性命的地方，一个是让他获得二次新生的地方。 “二位放心好了，若是有任何我可以帮得上忙的事情尽管说，不论如何我都会帮助二位。” “这等宵小之辈，是我最不齿的！二位有需要尽管说，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的！” 见他如此诚恳，我点头一笑。 慕容斐：“不过你说，他中蛊毒一事，还有谁会知道？“ 李耳这段时间是告病假，但具体什么病，朝堂之上无人知晓。 至于知道他中毒的，更是少之又少。 那日慕容斐之所以能第一时间知晓，也只是因为当时为了保护李耳，在他周围放了不少护卫。 护卫一旦发现李耳有了问题都是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递给慕容斐。 “只不过，现在有些难办的是，先前我们去见过李耳，这件事情只要是留意的，都能知道，当时我们来找他的时候，也并没隐藏身份。” “而就在我们探望完李耳后不久，他就抱病，现在又直接毒发身亡......若是有心人编排，恐怕我们二人只会是百口莫辩......” 慕容斐颔首。 “因此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把消息放出去。” “李耳因疯病自尽而亡的消息。” 长林眼珠一转，显露出忧愁神色：“可要如何传播？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那二位大人岂不是坐实了害他的名头？” “那自然是......”我勾唇一笑，手指往下指了指。 长林疑惑的眸逐渐清明起来，恍然大悟地看着我。 第二日一早，李耳夜半在府中自尽身亡的消息一下就传遍大街小巷。 有人说他是因为官场不顺，久久没获提拔郁郁而终。 也有人说昨日夜里李府侍卫出动，疑似有人闯入。 总之关于他的死，民间流传了好多个版本。 而其中，最为流行的就是从烟雨阁传出的。 据烟雨阁的人说，他们曾听闻李耳和一女人吵架。 据说那女子是李耳在外的相好，怀了身孕找李耳要名分。 李耳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 他妻子何氏一家，在南方也是出名的商人大亨，家产众多，也是看中李耳在我朝为官，这才让女儿嫁给了他。 但是这个女儿从小被宠爱长大，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一直以来对李耳都很是严苛。 李耳也是个性子软的，他不敢违背妻子的意思。 何家虽是最受鄙夷的商贾，但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何家想，有的是法子治李耳。 如今他要是有了相好，指不定何家怎么折磨他，说不准他就是受不得何家的折磨，这才自尽了去。 烟雨阁这个传闻愈演愈烈，抓住了所有看客的八卦心。 而我和慕容斐，也展开了对此流言的细化核对，为的就是以假乱真，以备后患。 果然没多久，皇帝便召见我们二人入宫了。 流言还未传入宫中，估计现在皇帝身边的人，面对李耳突然的死亡，怀疑的第一个对象就是我和慕容斐了。 第282章 第282章 又是熟悉的御书房，我带着面纱，今日刻意未施粉黛，发髻简单地梳到一旁，显得整个人憔悴不少。 皇帝居于上座，虽整个人看起来气压极低，却是依旧放缓了语气开口：“英武将军病还未好？” 我软着嗓子，掐着气息，故作憔悴道：“尚未痊愈，不过相比之前，已经好了不少。” 皇帝点点头：“还是多注意些，先前太医给你开的药你都吃了吧？” 我点头：“皇恩浩荡，臣感激不尽。” 他没再说话，抬眼看向一旁的慕容斐：“婓儿以为，英武将军如今的状态，可否继续归来上朝啊？” 慕容斐眉间微不可察一蹙，随即答道：“儿臣以为，应当再休养几日，待大病痊愈，即刻回归朝堂。” “你倒是对她很关心。” 皇帝忽然砸下一句话，叫我心头一紧，长睫颤动，险些露了态。 “其他的臣子，都叫她赶紧回来上朝，倒是只有你，很关心她的状态。” 帝王起了疑心，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开始怀疑我和慕容斐之间的关系了。 自打我入朝以来，与慕容斐几乎都是成双成对出现在他视野中，但在此之前，他从未怀疑过。 我垂头细思。 应当是有人，和他说了些什么。 脑中倏然浮现出淑妃那张美艳跋扈的面来。 “毕竟是一朝臣子，若是病未痊愈就来上朝，估计能力也无法发挥，甚至有可能会失误不少，从而连累部下，处理事务效率低下，若是再因此病上加病，害得陛下落人口舌，只能是得不偿失。” “哼！谁人敢妄议朕！” 他长袖一甩，语气坚决霸道，眼底寒光尽显。 “这么说来，婓儿反倒是在为朕考虑了，你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他托腮敛眸：“不过提到病上加病，近日李耳自尽一事，想必你们也有所听闻。”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自尽？怕不是其中有谁威胁迫害了他？”他一手搭在木桌上，偏头掀开眼皮，睨了一眼我。 指向性实在有些太过明显，叫我都不敢抬头，只能沉住气，保持着那副冷淡苍白形象。 他皱眉，许是觉得我这副娇弱病态，看上去不太像会威胁李耳的人，又将审判的目光落在了慕容斐身上。 如今我生病，皇帝也见过我先前面色苍白浑身无力的样子。 他对我的怀疑并不多，先前和李耳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是慕容斐，我顶多只能算是一个从犯。 皇帝细细打量着自己这个气宇轩昂，面容冷峻的儿子，不由得冷笑。 “李耳在朝堂中无争无抢，到底是谁会想逼迫他？” 皇帝虽在问，但目光却锁定了慕容斐。 我咳嗽几声，将视线吸引，又拧眉问道：“逼迫？” “臣听闻，好像是他在外养了情人，被何氏发现了，这才......” 皇帝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他眉头一挑：“何氏？” 何家富贵，掌管江南一代船只生意，历代垄断货船运输，在沿江一代很有势力。 皇帝忌惮过这一家子，但是因着他们这几年主动归顺朝堂，将不少船只提交公家使用，又把女儿嫁入李府，这才向皇帝表明了衷心，换取了信任。 “是，听说前几日，何家派人来捉奸，想要质问他，结果他装病在床，后来不知怎的，就自尽了，反正民间流言众多，我也只是听我兄长提起。” “哦？这倒是朕第一次听说。” 第283章 第283章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婓儿，此事你可知道。” 慕容斐皱眉，随即叹息一声：“先前李耳找过我庇护他，说是有人会害他，儿臣那时并不知道是何氏，只以为他有什么仇家，便随便找了些府兵去护着他，谁知......” “他找你庇护？” 的确很奇怪，毕竟慕容斐和李耳尚且还有争执，怎么会想找他庇护？ “嗯，他说只有我才能护住他，其他人他不信任，还和我道歉了，我看他模样可怜，这才......” 皇帝是知道慕容斐派了自家府兵去李府的。 只是在其他臣子的口中，这是一种威胁。 他很是意外，但还是点点头。 “何氏现在？” “已经返乡了，说是回南方投靠自家去了。” “岂有此理！”皇帝拍了拍桌子，“害了我朝命官，这是还想逃走？” “毕竟最后还是李耳自尽的，就连杵作检查，也只能查出他是自尽而亡，虽说何家有虐待威胁他，但......何夫人对外说，那只是正常的夫妻争执，还说本就是李耳负她，他要自尽，也算是自己心生愧疚罢了......” 皇帝扶额，一时有些头疼。 都说清官难判家务事，皇帝自然也难多言。 他只能摆摆手：“罢了，李耳这......”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过，这个故事，有一半都是我胡诌的。 李耳的确有个情人，据说是他青梅竹马的一个农家女子。 只不过那女子去年已经成亲，在此之前，二人依依惜别过，最后分道扬镳了。 何氏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耳已经离世了。 她知道自己被李耳骗了那么久，他一直都深爱着其他女子，便气鼓鼓地要回娘家。 何氏离开更加坐实了流言。 等到流言传到江南，又是换了一套说辞。 何家就算觉得荒谬，也只当是三人成虎，让自家家奴教训了一下之后，便不再管了。 最终，此事还是不了了之。 我与慕容斐一同走出大殿时，刻意互相之间拉开了些距离。 回想起陛下最开始时候的怀疑，我不免心头一紧。 “洛倾书？” 正在细思的时候，面前响起了宋时渊的声音。 我一抬头。便看见他皱眉打量着我和慕容，随即冷笑：“你再跟着他，只会自身不保。” 听他言语，我瞳孔一颤，随即追问道：“是你在陛下面前瞎说？” 他不屑地摆摆手：“我说的都是些事实，我只是不想你一错再错！” 我抿唇，实在是有些恼火。 真是爱到处蹦跶啊这人。 第284章 第284章 “倾书，实在不行，你还是回来找我吧，至少你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块儿，我绝不会让你陷入这种处境。” 我摆头，朝着慕容斐走近：“走吧。” 他点头。 宋时渊这次却罕见的没有纠缠上来，我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落在我背后，仿佛要将我洞穿。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很远，前边的慕容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我一个没留意，差点一头撞到他身上。 “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我略带幽怨地看着他。 他抬手戳了戳我的额心：“别多虑。” 我不满地撇撇嘴，后撤三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其实陛下倒也没说错，我确实是关心你，担忧你，比起那些朝堂要事，我只在乎你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话语逼得我面颊一红。 我赶紧移开视线，一时不知所措，就在此时，我瞥见拐角处一抹流光溢彩的身影。 是朱碧。 她莲步轻移，一身华服，出了守孝期后，整个人又和以往一般张扬，用的首饰宝钗，可都是最好的。 我看着她走近，笑容也逐渐收了起来。 她一见到慕容斐就满脸笑意，娇羞的面颊有些发红。 “斐哥哥。” 慕容斐颔首以示回应。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主动朝他走近，抬头瞥了眼慕容斐。却见他唇角上扬，似在暗喜。 “没想到又在宫里见到洛小姐了。” 她很快瞧见我，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友好。 我浅笑。 “我还以为英武将军一直抱恙是在避风头呢，看样子，只要有人陪，还是愿意进宫的嘛，如此看来是不是病也好了呢？” 明里暗里夹枪带炮的。 我笑了下：“那是自然盼着能早些好，今日陛下特意召见，便想着无论如何都得入宫，毕竟衷心应当是臣子都懂的礼节。” 好像是在骂朱碧不懂礼节似的。 果然，面前的人迅速炸毛。 她抿唇，好看的眉眼皱起，看上去有些狰狞。 “可得小心些才是，”她压着怒火，语气里却都是嘲讽，“你且小心，恶人自有恶人磨。” “朱碧，”慕容斐语气冰冷强硬，逼得朱碧只能吞下话语，“不许对功臣无礼。” 不管怎么算，我都算在这小半年内屡次立功的功臣，慕容斐想要维护我，也无可厚非。 “好，斐哥哥，希望你日后看清这个女人的嘴脸后，千万不要后悔，还有洛小姐，你珍惜现在吧，因为你嚣张不了多久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便甩袖离开了，只留下淡淡的花香仍在原地飘荡。 我看着她消失在冗长宫道尽头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今日的宁安郡主有些奇怪。 她居于深宫中，却对前朝的事情了解甚多。 “淑妃会和她说朝堂的事情吗？”我转头问慕容斐。 慕容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后宫妇人是不被允许妄议朝事的，因而许多消息到了后宫就自动消失。 那些妃子也都不会主动打听朝堂的事情，只有少数宠妃和地位较高的妃子，因母族高贵或帝王宠爱，会在私底下说这些事情。 淑妃一直以来都是个徒有外表没有头脑的妃子，很少去触碰前朝的事情。 第285章 第285章 “应当是说了李耳自尽的事情，毕竟是她表弟，对她而言，只是家事。” 我点头。 淑妃看上去不像是会知道太多的样子。 那么其他的消息，朱碧又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或许她偷听了帝王和臣子的议事？ “我总觉得，今日朱碧好像话里有话。” 虽说也是挑衅，但却收敛很多，或者说更像是在警告我。 “她今日很奇怪。” 慕容斐显然也意识到了，忧虑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这段时间可要多加小心，不要真的被她钻了空子，我总觉得，朱碧她会有所行动。” 我和他有着同样的直觉。 慕容斐抬手想要摸,我的脑袋，最终还是犹豫着收了回去，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宫中眼线众多，他还是收敛了。 “别担心，我可是洛家的大小姐，出事了洛家也绝不会放过她的，况且我爹他们一定能护我周全，你不要太过忧心了。” 慕容斐点点头，好像还陷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你放心，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护着你。” 他忽然开口。 我差点笑出声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谁教你这么说的？” 谁曾想，他竟然真的细细思索起来：“是白孚阳，前段时间他还给我送了话本，说是让我照着那上面做，说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皱眉：“他都给你看些什么？” 慕容斐不知想起什么，勾唇一笑：“一些讨你欢心的东西。” 我面颊一热，别过头去：“好，男子也该学着讨女子欢心，我支持。” 他忽的笑起来，笑声悦耳好听，惹得我心头阵阵发颤。 虽是安抚了慕容斐，但我心中对朱碧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或者说，朱碧她那副笃定的模样，好像料定我做了些什么一定会被打到似的。 对此我只能想到李耳的事情。 虽然现在流言传得越来越真，但对朝堂官员却始终觉得这其中有不少蹊跷。 那日公然反对李耳的出了慕容斐，就是我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有些头疼。 这个局，可能很早就在下了，只能说，我有些技不如人，被算计了。 朱碧该不会，真的知道些什么吧？ 这个念头好几日都萦绕在我心中，逐渐的，我竟愈发觉得，她隐隐与李耳的死有些联系。 但至今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这一点。 我还没有想清楚，便收到了皇帝的圣旨。 他叫我明日起继续上朝，不得推脱。 果然，不论说得多好听，他还是不会放任我一直抱恙不去早朝。 而前几日我又入宫面圣了，大概是他觉得我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这才叫我继续早朝的。 我虽心中仍有不愿，但因着前段时间帝王对我产生了猜疑，无奈，只能入朝。 第二日早朝，我带着面纱，依旧一副病弱样子位列百官之中。 而周围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比以往还要多了不少。 第286章 第286章 皇帝还没来，大殿中，众人议论纷纷，不时朝我投来视线。 不管我朝哪里走，周围总有官员转头看我，随后便退避三舍，仿佛我的病会传染到他们似的。 果然，尽管民间流言散播出去不少，还是难以阻挡这些个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我有些无奈，但一想到今日比起以往要亲自打发的人少了许多，又觉得一身轻松。 “英武将军。”董大人走上前来，关切的目光扫过我全身，“看样子，还未痊愈。” 我点头：“不过也不打紧，毕竟是大齐的臣子，若是陛下需要，我们这些为人臣的，都得第一时间赶到。” 我弯了弯眼，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我的发言，看向我的目光又复杂了几分。 思来想去，又悄悄打量了周围人一眼，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小声委屈道：“大人还是离我远些吧，毕竟病还没好，若是传染给您，可就不好了。” 这下，周围人都不由得止住了嘴。 我在暗讽什么，他们个个都门儿清。 想到这里，我藏在面纱下的嘴角上扬，不免觉得他们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可笑。 董志明白我的意思，只是替董成玉和我问好了之后，便离开了。 我与慕容斐隔空对视一眼，随即便站开了些，刻意保持着远距离。 很快，皇帝便大步走入，一身华美龙袍在身，威严瞬间让大殿噤了声。 他甩开长袍一坐，双手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殿内臣子。 起初整个早朝还是和以往一般枯燥无聊。 直到兵部侍郎兆明突然走到大殿中央，拱手道：“殿下，现如今，李大人突然自尽，户部侍郎空缺，征兵工作尚在停滞当中，心虚需要有人暂时顶替一下李大人的位置不然，有些难以推进......” 皇帝皱眉深思：“那诸位爱卿觉得谁最合适啊？” “谁害了他就让谁补这个漏洞呗！”孟上将徒然高声答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恐地看向他。 我隐约能察觉到，在这之中，还有两三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兆明眉头一皱：“孟大人此言......”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孟霄大步走出，和兆明大眼瞪小眼。 孟霄是这几年新被提拔上来的武将，因学识浅薄，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十分直白粗鄙。 但因其本人骁勇善战，陛下虽提点过他这个问题，却从未真的责罚过他。 眼下，皇帝撑着下巴不语，面上晦暗不明。 “这李大人先前还好好的，现在却说自尽了，虽说他夫人强势，但也不过是个娘子，怎么就逼得他非得上吊啊！” 他说话太直白，一下子引来不少官员皱眉。 敢把流言这般放在早朝上说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那娘子就算生气，也就教训教训算了，怎么会逼得他自尽？折磨他到这种地步？那最后不是她成寡妇了嘛？得不偿失啊！那种胡话，我才不信呢！” 言罢，他又抬眼扫过周围人，似是找寻认同般开口道：“诸位相信吗？难道你们真的觉得李大人会自尽？他那么胆小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开呢？” 这孟霄啊，是一介武夫，平日里总爱打抱不平，估计是觉得李耳这件事情不太正常，想替他打抱不平。 他抬眼看向我：“依我看啊，估计就是有些人，先前和李耳有过交锋，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才害死了他！” 又是一片哗然。 第287章 第287章 “难道没人觉得蹊跷吗？” 这句话说完，便又两三个官员站出来附和了。 “我觉得蹊跷。” “我也......” 揣手站在一旁的太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一幕，跳出来说了句立场不明话：“倒是有意思，孟大人如何想的？” “我当然是觉得，此事和有些心胸狭隘的女子脱不了干系。” “难道不是吗？英武将军？” 他直接点出我来，不得已我只能抬头看向他：“无凭无据的指控，我不接受。” 我带着一个面纱，装扮素雅，为了装病，这几日少吃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娇弱了不少，瘦弱得仿佛风吹就倒。 我偏头咳嗽了几声，肩膀抖动，看起来像是脆弱地蝴蝶，饶是那些官员再怎么怀疑我，见我这副病入膏肓模样，也不得不住了嘴。 “英武将军不是卧病在床吗？怎么会......” “你忘了她为什么卧病的啊！还不是那段时间有人传她的流言！” “是啊，赵梦春当时也说她，结果没多久就倒台了......” “赵梦春是真该死，只不过这李耳......唉！” “你们难道没发现，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和她有过大小矛盾的吗？” “啧，着实有些可怖。” 我任由着周围人不断揣度，依旧挺直腰杆，直面孟霄。 孟霄倒是好整以暇地睨着我，很是不屑。 又是一个瞧不起女子的自大匹夫。 “我本不想将这些事情放在朝堂之上说的，但孟大人非要问，那就没有办法了。” “李耳大人有过一个相好，这件事情毋庸置疑，现在去李府估计还能看到他们多年来往来的书信。” “何夫人善妒也是出了名的，先前府上有个婢女因为对李耳大人太过关心，最后被何夫人砍了一根手指，赶了出去。” 我一五一十地细数着所有佐证。 “如今李耳离世，何夫人却没有在李府待着，反倒是回娘家了，这些还不够吗？” 烟雨阁放出去的全部流言，都是我细细调查之后，才编撰出来的。 这是完美融合了李耳这些年的全部经历而生的，但凡细究，只会发觉更多的佐证。 孟霄拧眉，他的确没有去细想这些，只是想当然的怀疑了我。 于是，他一时半会没说出话了。 良久，才不悦开口：“可李耳不像是那种人，除了先前和你也就只有七......” “孟霄。”皇帝此刻适时地开口了，他有些头疼地看着仍想要争辩的孟霄。 “此时日后莫要再议。” 一句话，直接断了所有言语。 孟霄心有不满，只能不悦的看了我一眼，随即闭嘴转身。 第288章 第288章 由于皇帝忽然出面阻止了话题的延展，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再有人敢提起这件事情。 毕竟帝王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皇帝此举只是卖我个人情，但是更多的，可能只是他的确厌烦此事了。 李耳并不是他十分重视的官员，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籍籍无名。 如今忽然自尽，自己倒是一走了之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为此，都城中流言四起，而他又无法真的抓到所谓的真凶。 除了平添烦恼，什么作用都没有。 皇帝也希望这件事情快点过去了。 下朝之后，长阶之上，百官三五成群的地走着。 我提起裙摆，缓缓而下，垂眸没有去注意周遭视线。 尽管陛下这次向着我说话了，但揣度的目光却没有少半分。 无所谓，正巧让我落得清闲。 我盯着脚下快要融为一体的阶梯，脚下一虚，朝前栽倒。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有力地拉过我，我惊魂未定地站直了身，转头看见太子殿下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慕容灏的这个视线，像是在看猎物。 我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了距离：“多谢太子殿下。” 他浅笑，提醒道：“路要走稳了，看清楚了，没人会总恰好拉你一把。” 他语气不好，但我只能点头。 等他从我声旁擦肩而过，我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逐渐沟壑深深。 这个人...... 真有些奇怪。 我对慕容灏的认识并不多，也就是多从父亲那儿听闻一些他的事情。 瞧着他一身蛟龙戏珠袍，我抿了抿唇，实在难以看清，对于大齐来说，他是否是那个明君。 是否是值得慕容斐去侍奉的明君。 至少我能感觉到一点，此人心胸狭隘，为人狠辣，不会容得下慕容斐的。 “英武将军。” 身后传来不冷不热的一声呼唤，害得我险些又脚下一空。 我一转身，就看见身后站着孟霄。 怪吓人的...... “怎么了孟上将？” 虽说刚刚和他起了争执，但如今面对他，样子还是得端着的。 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立过功的上将。 “方才的确是我言重了。” 他微低下头，看上去的确是在忏悔。 我眉梢一挑，很是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道歉可不太像是他能做的出来的事情。 但很快，他又抬起头来：“不过，洛小姐会为李大人的离世而感到可惜吗？” 突如其来那么一个问题让我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看我愣神，他很快笑了笑：“无妨，毕竟是曾经反驳过自己的人，有过争执，想要让对方闭嘴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可没说过要用这种方式让对方闭嘴。 “都是普通人，我理解你。” 他说得一副善解人意模样，实际上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嫌弃和高傲。 第289章 第289章 我笑了笑：“还望上将莫要以己度人。” 他有些不满地皱紧眉头。 刚要说什么，却像倏然见了厉鬼恶煞一般，瞬间闭了嘴。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转头，就看见了浑身似裹着冰霜的慕容斐。 他深沉的眼眸只是淡淡扫过孟霄，眉头一皱，没好气道：“没想到，陛下说的话，孟上将完全不放在眼里。” 孟霄咬牙，不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是微臣失礼了，抱歉。” 刚刚被陛下教训了礼仪问题，孟霄不敢再次得罪，只能咬牙忍下。 我看着他气冲冲远走的身影，又抬眼扫过慕容斐。 不免生出一种庆幸。 还好他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若是与他不对付，指不定他会怎么针对我，想想都可怖。 “怎么了？” 被我在心里暗自揣测的家伙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两手一摊，一副坦然模样，“没想到第一天回来上朝，竟然就要被人针对，殿下我好难啊！” “没事，有我在。” 果然，选择和他一个阵营一定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周围还有不少往来官员，我眼神示意了他一下。 随即与他拉开了距离。 因着上次皇帝对我们二人起了疑心，我与慕容斐这段时间但凡以真实身份现于人前，都会刻意拉开些距离。 我冲他比了个嘴型：“绕后宫。” 他瞬间了然。 我一只手里拿着丽嫔娘娘给的令牌一路顺畅无阻地绕到后宫。 瞧见一只光秃秃的梅树枝透出，便停下脚步。 没多久，慕容斐也跟了上来。 他走到我身边，抬手拍了拍我的肩：“抱歉，如果不是我能力不够，也用不着你这样吃药，还得遭受他们的质疑。” “不是你的问题，”我摇了摇头，“这是有人有心针对洛府，并且还有些迫不及待了，巴不得早点让洛府没落。” 日光斜斜落下，叫梅树枝丫的树影蜿蜒到了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又冷清三分，眉目冷峻好看，不像凡人。 “那你可有眉目？” “这人枪打出头鸟，首先就想让我快些退出朝堂，估计对我会比较忌惮......”我垂头沉思，“只不过，他现在推出来明面上针对我的，都是些掩护，具体是谁，我还真没什么眉目。” “没事。”他拍了拍我的脑袋，“慢慢想。” 烟雨阁里，往来的客人一如既往的多。 楼下正在唱着最新的戏曲，云梦三姐妹已经担当起店里招人的了。 现在台上的戏班子，有一半的人都是她们找来的。 不得不说，她们先前在春霞楼能够有一片地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春夏秋三姐妹则是担任起管账的职责来，不时给常客推荐些新的酒水小食，轻而易举地拉动那群贵族在烟雨阁的花销。 店里有几个侍卫，他们个个看上去身材健硕，一袭黑衣裹身，走路起来，气场侧露。 也正因着这几个侍卫，店里的客人就算仍然对几位貌美的花魁有旖,旎的心思，也都不得不好好收好。 烟雨阁，就是一个集聚所有富人的娱乐场所，店内甚至还有不少遗失于江湖上的宝贝。 许多热衷于词画古董的富人都会来此一饱眼福。 他们常常私底下揣测，这烟雨阁的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290章 第290章 找不到答案的众人只能暗自感叹，感谢这位大方的藏家，把那么多宝贝都放在烟雨阁里供他们观赏。 要知道，这些宝贝可都是慕容斐的呢。 毕竟是器品阁阁主，这些东西于他而言，简直是不在话下。 长林依旧守在楼顶悠闲地饮茶，一点都没有前几日那般的慌乱。 甚至还邀请了他的好友——那位神医前来。 我看着面前二人此时正津津乐道，有些不忍打扰。 “我先前就告诉过你，那味草药虽说效果好，但却具备一定的毒性，同时还得搭配其他的药草使用缓解毒性......” “我知道，但他的效果的确无可替代啊！” 我一边听着二人的讨论，一边不忍咳嗽了几声。 这下，两人才终于发现了我。 二人匆忙站起，拱手就要迎接我们。 我一把扶住二人，又听他们说：“见过二位大人。” “不必如此拘谨。”慕容斐见我一副为难模样，不禁出声拦下。 “二位大人身份尊贵，理应要被这样对待。” 我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只能连忙转移话题：“二位一直在烟雨阁？” “是。”长林回答得很快，“不过，他是我叫来陪我玩的。” 我点点头：“现在都城中，关于李耳之死的流言，想必二位都有所耳闻了。” 一说到这里，长林就更是一副有话要说地模样。 “姑娘想的真周全！” 我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你编的这借口太完美了，绝不会有人发觉的！” 的确，他本身中的蛊也是幻蛊，如今蛊虫也已经被他们抓住，身上留不下太多中蛊痕迹。 因其自尽而亡，只能解释成疯病。 “倒也不完全能够瞒天过海，”我摇了摇头，“如今朝堂之上，已经有人十分怀疑我了，觉得我和他有间隙，是故意这样害他的。” 长林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得听着。 “真是了不得啊......”听完之后，他重重的摇了摇头，“我看就是那背后指使之人混在文武百官里了，并且还在不断地搅浑水。” 这我也有些自己的判断。 “是比较像，但我的确找不出到底是谁会这么做。” 没错，现在朝堂之上鱼龙混杂，先前一个个与我起了牵连的官员，也都相继因为各种原因，死于非命。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目前来看，只知道他们都是与我有关的官员。 针对我的也就只有宋时渊那家伙，不过我一想到他平日里那副模样，便很快否决了。 这家伙没什么脑子，断然做不来这件事情。 只是...... “你们觉得此次下蛊只是一个偶然吗？或者说，那人会不会继续下蛊？” 二人面面相觑，神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的确有些风险。” “风险很大。” 两人一唱一和道。 第291章 第291章 “我看此人下蛊术了得，并不简单，估计手里还养了不少蛊虫，我都不保证能够尽数弄明。” 我眉头一锁，心中有些担忧。 不过长林倒是语气松弛：“姑娘放心，虽说我不在苗疆好多日，认不得太多新的蛊虫，但解毒的话，我还是有不少本领的。” 我刚想要道谢，又被长林提醒。 “只不过你们二人还是得多加小心。” “那人既然手里有那么多蛊虫，指不定会有些什么对二位很不利的，况且有些蛊中得莫名其妙，埋伏在体内，一点特征不显，等到真的毒蛊发作的时候，说不定也是病入膏肓，很难医治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苗疆人善蛊，在长林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指不定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说不定只能是更难应付。 一想到这里，我便也觉得有些头疼。 对于那些毒蛊之术，我和慕容斐知之甚少，接下来只能尽量小心谨慎，若是不小心中了蛊虫，那可就麻烦了。 这夜洛府，到处都静悄悄的。 我久违地做了噩梦，惊醒的时候一身冷汗，回想起个中细节，有些睡不着，只能披上外衣，走向屋外。 月色喜人，将夜半的院落照得分外透亮。 我抬头就能看见府里高低错落的檐角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十分好看。 本来也睡不着，我便独自在府中漫步，回想着方才在梦中中的蛊毒。 那蛊倒也不可怖，只是会让我六亲不认，忘掉所有想守护的人，并且伤害了他们。 一想到这里，梦中慕容斐发红的眼睛至今还能在我脑海中浮现。 尚在思虑之时，一道黑影忽然从余光中闪过，我迅速回头，一眼看见一抹黑色衣角消失在拐角。 我裹紧外袍，迅速追了上去，却见那人朝着书房奔去。 我快步冲上前，将外袍做绳甩出，狠狠甩了他一下。 那人踉跄几步，回过身来，凶狠地目光扫过我的全身。 我压下眉眼，一步并两步冲上前，一下子抓住了对方。 但他很快就挣脱了我的束缚，狠狠甩出一柄银白色的短匕，寒光闪烁，险些就要划破了我的皮肤。 我迅速躲闪，身上没有带趁手的武器，不由得咬紧牙关。 如果是平日里我肯定不会忘记，本来也就是起夜，谁知恰巧撞上了这人。 谁知道这人好像只是为了吓唬我一样，转身就跑，压根没有再与我周旋。 见他一副转身就逃马上想要离开的样子，我立马追上去，口中还在追问：“你究竟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他不做答，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很快朝着外边跑去。 我立马冲上前，一手伸出想要拽住他，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是什么？ 那人脚步一顿，转身将我握在手里的东西抽出。 我这下才搞清楚，那是挂在他腰间的一个银器。 那物件在夜中分外闪烁，被黑衣人护在怀里，随着他一同出逃。 我紧紧跟了上去，谁知此人身手分外敏捷，一下子就甩开我一大截。 等到追至郊外时，便是真的看不见这人了。 城外晚风凉凉，我裹紧外袍，最后扫视一眼，只能无奈归去。 怎么会有人来洛府？ 我想不清楚。 看来府上的守卫又得加强些了。 第292章 第292章 翌日晨，入冬的初寒开始显露，整个街道都被一股灰蒙蒙的冷冽气息笼罩。 我收回视线，耳边传来慕容斐的声音。 “你是说，昨夜那人本来想要潜入洛府，结果被你发现了。” 我点头。 彩裳阁内温暖明亮，我捧着一杯热茶，细细回忆着昨晚的情形。 “只是不太清楚他来洛府到底是要做什么，很快就逃走了，直接逃出城外了，动作非常敏捷。” 慕容斐又问：“他身上可有什特点？我脑中忽然闪过那银色的物件。 “他身上佩了银器，兴许是个苗疆人。” 苗疆人爱银，常制各种银器，苗疆女子头上的发钗和步摇都是用上好的白银做的，走在阳光下，分外璀璨耀眼。 而男子则是爱着一身银线绣的衣裳，佩些银器，也是分外潇洒好看。 他们的银器种类甚多，有些与身份地位有关，是独一无二的。 我不好判断那人的身份，只能寻来长林。 长林听完我的描述，立刻翻出笔墨纸砚，递到我面前：“小姐可否将此物件画出来？” 我捏着笔杆，细细思索，随即落笔成形。 那是一个虎面狼身的银挂坠，被打磨得非常精致好看。 我撂下笔，将画作递给长林。 长林一看到我的画，便长眉一展。 “这的确是苗疆的物件。” 见他格外笃定，慕容斐发问：“这东西可有什么含义？” 长林没说话。 “是个神兽吧？”我又问。 兴许是苗疆那边的什么传统神兽，挂在身上辟邪用的。 “此人的身份，倒是不低。”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又忙慌道：“你知道这个玉器的主人是谁吗？” 他摇了摇头：“但可大抵判断出他的身份，看样子，我们苗疆的确出了叛徒！” 长林的眉目压得很紧，看上去有些凶狠。 “不行，此事必须得上报给王，不然还得让这个叛徒顶着苗疆的名义做不少坏事，到时候我们两国若是真的因为这个叛徒而关系破裂了......哼！绝对不行！” 越说，他越是怒气冲冲，一下子就跑到桌案边坐下，提笔开始写书信。 我有些意外。 走到他旁边一看，却有些看不懂，难以辨识。 苗疆的文字和大齐很相似，却又完全不一样，让人很难分清楚。 “洛小姐，你们放心好了，苗疆最厌恶勾心斗角之事，也素来和大齐交好，绝不可能有反叛之心！” 我点点头，垂眸打量着他。 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违和感，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你们放心好了，我现在给王写信，到时候他看到了，一定会彻查这件事情，你们无需担心，我们会替你解决这个问题。” 总算知道违和之处在哪里了。 第293章 第293章 我皱眉：“看样子长林先生在苗疆地位很高？” “那......”他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些什么，但在瞥见我探究的目光时，他很快就收住了声音。 只见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那肯定没有，只是我们的王一直以来都听百姓谏言，像这种事情我作为苗疆的子民，自然得第一时间告知他。” “他还接收百姓书信？”慕容斐眸光一亮，很是好奇地看着他。 长林骄傲地点点头，将写好的信纸折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中。 “苗疆子民不多，土地也少，王要治理起来，其实并不困难。只是想要子民更加幸福，就需要他真正听见民众的声音。” “因而，寻常民众也可以向他写信谏言，若是说得好，十分有理，对家国有了大贡献的言论，还会被他赏赐。” 长林越说，眼里光彩越甚。 我有些被他的模样感染，一时有些动容。 慕容斐显然也是既惊讶又好奇，他认真地听着，转而垂下头，一手撑着下巴，不知在细思什么。 “总之，我写这个书信给王，不是什么稀罕事，更加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我看他那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不禁陷入深思。 这家伙应该在苗疆也有自己的身份，只不过地位应该也高不到哪里去吧，毕竟有些点击左下角功能设置快捷输入栏笨笨的。 不过既然他不想说，那就算了。 或许他也有什么难言之隐，至少现在我能保证的是，他的确是我们的盟友。 “不过方才你说，”慕容斐忽然开口，“听百姓言论，若是百姓有些小事也要上报，那可怎么办？王也要管吗？” “自然是要筛查的。” 他翻出自己的信件：“有些没有什么用的，会被丢到一旁，只有真的于国于民有益的，才会被呈递到王的面前。” “不怕在这之中，有人捣鬼或者将信件暗自扣下吗？” “当然怕，因而更要简化流程，选取可信任之士来担此大任。” 慕容斐又一手抵着下巴微微垂头。 显然，苗疆的政策给他带来了启发。 倾听百姓的声音，对他而言，是十分重要的。 如今的大齐最大的弊病，就是无法有效听见下面的声音。 而比起处理百姓实在的需求和烦恼，好像大齐更多的，还是在解决官场纷争。 慕容斐应该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现在挺丰富看见了问题的解，连连追问。 “不过，也是因为我们苗疆土地小，人也少，若是你们大齐也如此的话，估计很难推进，甚至信还没过第一个门槛呢，就快把官员逼疯了。” 长林显然也瞧出慕容斐的想法，连忙解释起来。 “也是，”慕容斐无奈笑了笑，面上似有落寞闪过，“不过你为何会一直待在大齐？我本以为那次战场上救了你，你就会早早回苗疆，苗疆比起大齐可和平不少。” 长林一笑，眸色深深，眼底似有星光熠熠生辉，分外璀璨好看。 “六合天地，万象之间，多少壮阔景色啊。” “若是只拘泥于一方天地，就此终老，岂不是十分不幸？” 他满面期待，看上去倒不像是扯谎。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最后一同无奈笑了笑。 总有人如此，愿乘风而来，遨游天地间。 第294章 第294章 都城地处大齐北部，到了冬季，天气干冷，吸进肺里都有些发疼。 长林走后，屋子里少了一片温热，他恰巧坐在靠窗的位置。 风缓缓灌了进来，一点点将我和慕容斐吹醒。 看着长林方才待过的位置，我才恍然回过神：“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斐思索良久：“应该是贵族，苗疆的权贵。” “可权贵会落得被你救的下场吗？” 慕容斐摇了摇头：“兴许有什么内情。” 我托腮沉思，敛下眼睫，细细思索着他的一举一动。 其实长林一直给我一种怪异感。 他好似每一个行为都十分自然，但正是因为太过自然了，才有些奇怪。 以前我还想，或许是他曾经在战乱之地待过，所以有了不少应对危险的经验。 但现在一看，应当不只是因此。 他虽然胆子小，但是却总是能很快就接受了所有的突发情况，甚至很快适应过来。 “但他倒是一点坏心都没有。”我嘟了嘟嘴这样说道。 慕容斐沉思。 良久他才开口肯定：“的确。” 我歪着脑袋努力分析着：“他的医术应该很好，不然也无法和许神医聊那么多，虽然还未见过他解读，但是对幻蛊的认识和判断却是很细致的。” “我猜，他要么真的是个厉害的医师，大概是他们苗疆的王族里边儿的御用医师，不过看他云游四方，又有些不太像。” 想到这里，我眉梢向下耷拉，流露出几分失落。 慕容斐见了，不由得柔和下语气来，抬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脊背，安抚道：“只要他于我们没有任何恶意，目前也不对我们造成任何的伤害与阻碍就好，就算问题再大，也有我在。” 我被他安抚得松弛下来，抬眼看向他，又说道：“不对，问题再大，也有我和你在，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能逢凶化吉。” 他漂亮的长眸中漾出一片潋滟秋水，格外动人。 翌日晨，董成玉来找我了。 她头一回来烟雨阁，对阁中的一切都很好奇。 她呆呆地看着台上咿呀唱戏的春夏秋三姐妹，又满眼放光地转头看向我，很是期待。 “姐姐，你们烟雨阁的这些漂亮姐姐，能进我府里唱戏吗？过几天爹爹生辰，我想让爹爹也听到那么好的戏。” “你呀！”我抬手戳了戳她的眉心，笑了笑。 烟雨阁最开始打出的名声，仍然是青/楼，虽然后来在我和慕容斐的经营下有了转变，但人们提到烟雨阁的第一反应，依旧是青/楼。 “请烟雨阁的人去给你爹庆生，不得把你爹气得吹胡子瞪眼啊！” 董志那个小老头虽然人还不错，但就是太过正直，要是知道自己亲女儿请烟雨阁来给他唱戏，估计面子上仍然是过不去的，会被气死。 “我开玩笑，开玩笑。” 她随我绕到后边小道，悄悄沿着木梯上了三层。 第295章 第295章 我与她坐在云雨的房中，我搭上她的手，柔声道：“这家店，暂时没人知道背后的人是我，这次之所以告诉你，也带你来，主要是考虑到，你这人个性单纯，道德感也很强，我怕你日后出什么事。” “如若以后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你永远可以躲到烟雨阁来，我能保证给你的是，此处一定会是你的庇所，也将是你瞧见的那些姐姐们的庇所。” 董成玉有些发愣地看着我，大眼里飘上茫然的迷雾，很快又被担忧覆盖：“姐姐，你在说什么？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我皱了皱眉头，随即摇头：“目前倒是没什么，只是朝堂动荡，你父亲在朝中又有着举足轻重地地位，现在局势并不明朗，内忧外患，董大人是个好人，我希望他能够尽量被保住，同时也希望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没法护住你们一家的时候，你仍然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董成玉反握我的手，眼中染上畏惧：“不不不，我相信姐姐，别说这种不吉利的......” 我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董成玉。 良久之后，她才接受了这一事实，点了点头，变得有些沉闷。 “你放心，不论如何，至少我在的时候，我都尽量让你们不出事。” 她忽的扬起一抹笑：“嗯，我知道了！” 就在此时，门被人敲响。 我转过头，说了一声：“进。” 谁知开门的竟然是许神医。 他刚想开口叫我，又一眼看见董成玉，立马收了声音，抬手摸了下胡须：“小姐，我是来叫你的。” 他没有明说，但我知道慕容斐已经在楼上了。 昨日和长林聊过之后，今日我们便寻来了许神医，还是想问问他，是否还知道些什么内幕。 许神医又抬眼看了一下董成玉，却把头低得更下，他咳嗽几声：“小姐，那我先在上面等你了。” “好。” 门又关上，董成玉盯着门看了半天，这才满脸诧异地缓缓转过头来。 “姐姐，我好像......见过他。” 一刻钟后，我送走了董成玉，让她将烟雨阁的秘密保管，并且承诺下回她生辰的时候，在烟雨阁的消费我买单，这下才让她满意，乐滋滋的回去了。 我心思沉沉地回到顶楼，顶着慕容斐的视线，半垂着头缓缓走到他的身边。 他觉察到了我的不对劲，目光久久停留在我身上。 良久，我才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许神医，眯了眯眼：“许朦大夫，你究竟是谁？” 许神医浑身一僵，大概是第一次听见我直呼她的大名。 “怎么了？” 她笑了笑，频繁地抬手摸着自己的胡须。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回想起刚才董成玉和我说的话来。 “那个人，我好像见过，姐姐，你可得小心，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先前我偶然在一家医馆见过他去抓药，那时候，他分明不是现在这副苍老模样，虽然他变化很多，但我肯定，绝对是一个人！” “姐姐，他没有胡子，也没有那么多皱纹，我见他的时候，他分明就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子。” “那个时候他还不小心撞到我，要给我赔偿，我不会记错的。” 第296章 第296章 许神医平常和我们交流并不多，反倒是长林时常和我们在一块。 神医身形瘦小，总爱跟在长林周围，一开始，我还觉得他们二人是什么莫逆之交。 但现在看来，许朦对我们还有隐瞒。 “洛小姐何故生出此问？” “你的身份，长林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许朦便愣住了，她面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董成玉见过你，你何故伪装如此？” 紧闭的房门内，是沉默与我们对峙的她，她垂着头，半晌没说话。 许久之后，屋里只听她一声长叹，随即抬手，将面上的人皮，面具撕去，露出一张清丽的面。 “本以为可以一直瞒住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 我看着她的眉目有些愣神，而最让我困惑的，是她与以往不同的清脆音色。 “你是......女子？” 她冲我笑了笑，抬手碰了下自己的发冠：“这个我就不摘了，有些麻烦。”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许朦。 一个老顽童神医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屋外有人看守，我也就放心了。” 许朦无奈笑了笑。 千竹现在和一众侍卫正守在屋外。 他们本来是替我看住许朦的。 “洛小姐，七皇子殿下，我本无意隐瞒，只是行走江湖，为保自身，实在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我只好这样。” 她言语恳切，但这样的隐瞒显然让人无法信服。 我抬眼看着她：“所以长林并不知道，你也骗了他。” “洛小姐，我并非有意，此事还是希望二位能帮我隐瞒。” 她主动把自己的软肋递交到我们手中，是明显的示好。 我犹豫片刻，又问：“你与长林，是如何认识的？” “巧合。” 她托着下巴，迎着我的视线，倒是没有太多畏惧。 许朦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从她如此高超的易容术中就得意显现了。 “我和他是在苗疆遇到的，那时候，我中了蛊毒，是他救了我。” 许朦曾经去过苗疆，偶然下中过蛊毒，那时她本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却被长林给救了。 好在许朦自身也是个大夫，在发现自己中毒的时候，就马上止血，让毒素不再扩散，长林很轻易地就给她解了毒。 “那时我就是现在这个模样，没有任何的伪装。” 他救了许朦，只是对于那段记忆，许朦也记不太清楚了。 “是在一个很大的府邸里，有人照顾我，我并不记得是不是他。” 等到她毒解开之后，尚未完全恢复，就被长林连夜送回了大齐。 “其实我并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个轮廓，还有他的声音。” “我还记得送我到大齐的人腰间挂着的银饰，后来我便是因此辨认出他来的。” 她这样解释着。 第297章 第297章 后来乔装成老神医的许朦，在大齐又遇见了他。 处境置换，成了长林不小心受了伤，他难以自医，伤口在他后背，还是许朦救了他一命。 “我与他，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只不过他不知道后来救他的我，就是先前在苗疆的女子，我在大齐，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本无意隐瞒，但既然一开始长林就没有认出他来，她也就想着将错就错，更何况，面对她这个身份，长林倒是更随心一些。 我听完垂下眼眸，大抵也能明白一些她的心思。 “不过你这般隐瞒，若是他知道了......” “那也没有办法，我总不是一开始就特意要骗他的，更何况我也没有什么目的。” 许朦摊了摊手。 听完之后，我只是扶额叹息，不免对他们二人的遭遇有些感慨。 这真是，生死有缘。 “你......” “反正我现在的真实模样二位都已经知道了，我的确没有更多隐瞒的了。” 她两手一摊，往后一躺，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倒是掐准了我的心思，我眯眼看着她：“你从一开始就不怕我们知道。” 思来想去，我叹息一声。 不论是这个许朦还是长林，两个人都深藏不露，不单单是对我们隐瞒，同时也对彼此隐瞒。 想来，大抵都有自己的原因，不论是身份还是其他的难言之隐，我都只能就此作罢。 至少我能确定，这二人的确都没有恶意。 我朝着屋外看了眼，眉梢上扬，略带笑意道：“他来了，没多久就上来了。” 许朦一愣，嘴里咒骂一声，很快又将面具费劲儿粘在自己脸上，不由得为自己刚才没有把头发拆下来儿庆幸。 没多久，房门敲响，屋外传来长林的声音。 “二位大人？”他兴许是有些困惑，为何今日屋外会有人守着。 我饶有兴致的撑着下巴看着许朦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又变回了那个老神医的时候，我笑着出声：“让他进来吧。” 许朦幽怨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的面上。 我暗自偷笑地勾起唇角，一转头就对上同样含笑的狭长眼眸。 慕容斐笑什么？ 怎么还看着我笑。 不知为何，被他这样盯着，我总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思来想去，还是咳嗽了几声，看向长林。 “坐下吧。” 长林环视周围一眼，只觉得氛围有些奇妙，但没有多说，很快就坐在许朦身旁了。 “你今天怎么先来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许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他。 长林只当他是个没礼貌的怪老头，又笑嘻嘻地看着我们。 “我先前和七皇子殿下讨论过，总觉得那黑衣人，不太像是勾结西夷的。” “哦？”长林揣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慕容斐开口：“西夷不久前才大败，在大齐的眼线人脉，也都随着昌黎王的离去而被剔除不少，元气大伤，他们短时间内至少不会做出那么大的动静，一旦被大齐察觉，遭受灾难的只会是他们。” 没错，虽然一开始我们都下意识的认为是西夷的人和苗疆叛徒勾结一通，但这几日细想下来，愈发有些不对劲了。 除去昌黎王之后，这个苗疆叛徒一直在把一些朱奂的残党扫除。 第298章 第298章 如果说是西夷的人，至少他们不会，也不应该，引发这么大的动静，冒那么大的险。 一旦被我们发现了，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本就元气大伤了，听闻最近还有些要与我国谈和的意向，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 “说不定，就是大齐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长林的眉头都要拧在一块儿了。 “比起苍夷国想要搅乱大齐，我更觉得，是有谁想要趁机剿灭昌黎王的余党，以此来为自己开路。” 我仔细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先前一直怀疑的苍夷国，也逐渐洗清了嫌疑。 不久前，我和慕容斐派人去探查了一下苍夷国的现状。 如今他们国家元气大伤，距离战败也只是过去了几个月，正在积极恢复经济，压根就没那么多的时间再来插手大齐的事情。 慕容斐点头认可：“只不过，此人到底是谁，暂且不得而知。” “真的没有苗头吗？”我扭过头去看着他，“或者说，到底谁要走这条路，这条扫清了朱奂余党的路，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通向皇权的路！”长林反应很快。 虽然不是大齐的人，但在大齐待了一段时间，对政事估计也有些听闻。 我欣赏地看向他：“没错。” “先前朱奂埋在朝堂之争的所有势力，要想根除并不容易，他当时放火自、焚而亡，刑部怎么查，都始终没法查清楚他全部的势力网，因此那时牵动的官员并不完全。” “要避免这一党卷土重来，避免他们给自己的道路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那就得把他们都缴清。” “为此，这方势力谋同苗疆人，甚至想要让我们将视线转移到苍夷国。” “我们与苍夷国斗，而他又在扫清朝堂余孽。” “你说，什么人，什么目的，才会想要如此？” 真相呼之欲出，慕容斐的眉间皱出一片沟壑。 “针对七皇子殿下和洛小姐，这就是想让你们两方鹬蚌相争，不论是谁胜谁败，估计对那背后的人来说，都是百利无害的。” 长林细细琢磨起来。 也是在这种时候，才展露出自己的真实能力，让人不禁心生欣赏。 我甚至开始怀疑，兴许先前在我们面前的胆小怯懦，会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眯了眯眼。 他感受到了我锐利的目光，背脊僵直，转头看我。 我很快收回了视线，状若不经意地低头把玩着茶杯。 “那是谁？”许朦出声问道。 她仍然在状态之外。 我抬手点了点桌案：“前些时候我和殿下立了不少功，树大招风，有些人眼红了，怕我们拦路。” “所以才特意给我们制造这样的假象，同时又几次设局，把我们都套路进去，害得现在这些官员的死都怀疑到了我们头上。” “他想要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个，和朱奂曾经一样的目的，对七皇子生出忌惮，甚至想要借此除掉或者遏制住我们，仅仅只是想要得到皇权。” 慕容斐从一开始我说是大齐的人时，就陷入沉思许久，一直没有说话，那双薄唇抿紧，看上去有些困惑。 许朦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听明白我话里的指向：“到底是谁啊？” “皇子，”慕容斐开口，“想要争夺皇位的，皇子。” 长林偏过头去，不知在先写什么。 我将茶盏放好，两手叠放在桌边，笑道：“反正此事，与皇帝肯定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他应该是被当枪使了。” 虽然许朦仍然不在状态，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299章 第299章 “不论如何，”长林目光坚定，看上去有些笨笨的，“我都会站在二位大人这边的，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我也是。” 我和慕容斐看着两个虽各自藏有秘密，却又坚定站在我们身边的医者。 虽然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目的，但至少目前，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起码这一点可以保证。 “而且，我会武功的！你们二位就放心好了！” 长林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和慕容斐不禁笑出声来。 长林很诚恳，虽然我始终觉得他有些不简单，但现在的确不得不相信他。 许朦本想要开口说话附和，又被长林抬手按住肩膀。 “你放心，到时候我保护你！” 许朦只得闭嘴。 “对了，”长林又转头看我，“不出意外的话，两天之后，将会收到王的回信。” 听到这里，慕容斐微皱眉头，我瞧出了他的心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苗疆的确要针对大齐，你该如何？” 长林的笑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面容，他沉思片刻，珍重拍着胸口。 “二位放心，不论如何，我都相信苗疆子民爱好和平，绝不会有任何引发战争的想法。” 说完之后，他又有些怕我不信似得，抬手起誓。 “我以我自己的性命担保，苗疆绝对不会涉足争斗，如果会，那我这条命，便交给二位了。” 我有些发愣，没想到他竟然会为此以性命担保。 他如此肯定，我和慕容斐也难再有其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就相信他吧。 只不过，苗疆王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都城，另一个噩耗就先传来了。 这日早朝，皇帝愁眉不展，接连叹气。 百官们交头接耳，不时抬眼看向早早就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听说了吗？” “什么？” “你没看出来陛下今日不太对劲吗？出事了！” “什么事啊？” “瘟疫。” 听到这里，我心头一颤，这才微微抬头。 “肃静。” 御前太监扯着嗓子，传递着皇帝的旨意。 皇帝一手搭在龙椅上，半睁开眼，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大殿之下。 殿堂下的官员们都垂下头，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 “诸位爱卿，看来对于瘟疫一事，很是热心啊。” 我不禁勾起唇角，抬眼用余光扫过周围官员。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两个小官，现在都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我就知道，一个个光说不做的。 第300章 第300章 他冷眼扫过台下众人，始终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皇帝像是有所预料，冷笑一声。 “哼，刚刚不是很能说？”他狠狠拍了拍扶手，眼中的气恼压都压不住。 我垂着头，一言不发。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主动替朕了却难题，那就说说看，你们觉得百官当中谁能担此大任。” 他冷笑一声，满眼嘲讽地看着台下众人。 此举分明就是想看他们狗咬狗。 不愿意自荐？ 没问题，那你们就互相推脱，皇帝就是想看，这群人到最后，能给出个什么结果来。 但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中也已经有了结果。 这群人还能举荐谁...... “臣以为，此事交给英武将军和七皇子殿下最妥。” “没错，微臣也觉得这样最妥，两位大人先前还解决了岭南水患，不是臣等不想，实在是能力不够，还是两位大人比较合适。” 说得好听，一个个不过就是不想担责罢了。 我勾唇笑了下，这个瘟疫倒是在我意料之外的。 但大臣的反应，又都在我预料之中。 “都给英武将军和斐儿？” 皇上显然不愿意，冷淡的目光扫过刚才说话的几个官员，又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我和慕容斐。 他对我们存有忌惮，始终如此。 “自然只有他们二人能胜任了！” 又是一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小官躬身说着。 他们诚恳至极，平日里穿些我的谣言时，一个个可都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难道我大齐，除了他们二人，就没有其他能够办事的了吗？” 没有官员吱声。 方才听他们说，好像这瘟疫来势汹汹，已经死了不少人，所以他们才不愿意去的。 冒着生命危险为所谓百姓谋福。 大齐还是缺这种人的。 “儿臣觉得，或许宋将军可以？” 突然冒出来的含笑嗓音让我有些意外。 我悄悄撇过头，看了眼走到大殿当中的慕容灏。 他勾唇笑着，很是随意，一手摩挲着食指金戒上的红钻，转头看了一眼宋时渊。 “宋将军先前也为大齐立了战功，况且先前岭南水患一事，虽说宋将军不是最终解决的，但他先前打下的基础也让两位后来者顺藤摸瓜，抓出不少贪污腐朽的官员。” “就儿臣看来，宋时渊宋将军，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微蹙眉头，心里却是很想笑。 他在说些什么废话？ 什么叫做他打下的基础？ 我只觉得好笑。 睁眼说瞎话。 “宋将军，”皇帝认可地点点头，又抬眼看向躲在一角的宋时渊，面上总算带了些笑意，“朕觉得太子说得很对，先前你岭南水患一事虽未解决，但朕不怪你，这次也给你一个机会，去重新立功。” 宋时渊抿着唇，很是紧张地看着上位者，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第301章 第301章 我睨了他一眼，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嘲讽。 他就是最贪生怕死的那个，还找他。 “这个，多、多谢陛下和殿下看重......只是、只是微臣......” 他抓耳挠腮地思索了半天，眼珠子骨碌碌转，始终没找到一个好理由。 见他迟迟没有应下，皇帝的笑也收了起来，换做原先的冰冷与严肃。 “宋将军，怎么？你也不愿替朕去解决瘟疫一事吗？” “陛下赎罪！” 宋时渊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撑着地面，牙都快咬碎了，很是紧张，额上都是冷汗。 一旁的太子却面色冷淡，无波无澜。 分明是他举荐的宋时渊，但他一副事不关己模样，好似完全不在乎结果。 我眯眼看了他一下，结果他忽然抬眼，险些和我对上视线。 好在我迅速收回了目光，面不改色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个慕容灏...... 搞不懂他究竟是何居心，我甚至觉得他这人有些怪异。 “哼！看来我大齐当真没有可用的人了！你们一个个都不愿意替朕解忧！朕要你们这些百官有何用！朕给你们发银两养你们，而你们却个个贪生怕死，连一个小小瘟疫都不愿意解决是吧？” 宋时渊身子微颤，但还是稳住心神，不急不慢地解释道：“臣家中老母先前腿瘸了，这几日天气转凉又染了风寒，身体不好行动不便，若是微臣就这样去了余州，实在是担心老母。” “你母亲？” 皇帝冷笑一声。 前段时间这位瘸腿老太还去赌庄赌钱，这事连他都知道。 估计是又欠了债，宋时渊又开始不愿意给她还了，这才几日都没听闻她的动静。 我捻了捻指尖，细细思索着。 这段时间宋府的确很安静，没什么其他的动静。 “不愿意替朕解忧，不愿意解百姓之苦，一心只有自己，宋时渊，朕真是看错你了！” 宋时渊浑身一颤，汗水从额头低落，浸入他身下的红色地毯当中，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他很紧张，隐约觉察到了皇帝的怒火。 帝王将手里奏着瘟疫一事的折子摔了下去，狠狠砸在了宋时渊的脑袋上。 他只能叩首，连连求饶。 “哼！既然这样，那宋时渊你就好好抄抄君臣之规，让你清楚清楚，你的职责是什么！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皇帝确实是动怒了，但依然还是给了宋时渊面子，没有严惩。 他气得气息有些不稳。 宋时渊一言不发地被拉了出去，走之前，扫了一眼我和慕容斐。 “英武将军，”皇帝开口，似有些不情不愿，“那此事就交给你和斐儿了。” 我徐徐走出，和慕容斐并肩而立。 “是，微臣领旨。” 一场早朝结束。 整个朝堂的氛围都万分压抑，似乎下一秒，帝王就会甩袖离场，又不知会惩罚了谁。 “姑奶奶，”白孚阳快步追上我们二人，“真要接下这件事吗？你怎么都不推脱的？” 我扫了他一眼：“干嘛要推脱？难道要看着那些百姓遭受苦难，然后冷眼旁观吗？” 他面色一变，眉头一皱：“也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你不怕得瘟疫吗？这次瘟疫来得很蹊跷，又来势汹汹的，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你放心好了。” 第302章 第302章 “我有办法。” 白孚阳将信将疑地看着我，很是担忧：“可若是你染上瘟疫了......” “先前我的本事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你知道的，我有办法就是一定有。” “况且你也看到了，若是推脱，说不定皇帝会怎么惩罚我们。” 我摊摊手，一副为难又无奈的样子。 “可本来陛下也没想要派你们不是吗？”白孚阳据理力争，“况且那惩罚算什么啊，总比不小心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好吧。” 我不置可否，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见我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他很无奈，只能叹息，又转头撇撇嘴，看向慕容斐。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看她。 慕容斐则是在他抱怨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没问题。” 白孚阳很是意外，转头又惊异地看我，凑到我耳边，抬手勾肩搭背，小声说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平日里最难说话的七皇子都听你的？” “这个嘛......” 我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结果还没回应呢，就被一双手打断了。 那健壮有力的小臂兀然出现在我和白孚阳之间，生生将我们二人拉开了。 我和白孚阳都一脸诧异地看着罪魁祸首。 慕容斐只是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眸色甚至更冷。 “大道之上，切莫拉扯，男女授受不亲。” 白孚阳一时恍然大悟，目光来回扫过我和慕容斐，一脸“我都懂”。 总之一下让我百口莫辩。 不过...... 我看了眼他紧紧拽着我衣袖的手，似乎他确实有些不安。 算了，也没什么好辩的。 其实慕容斐和我的确也没想到这次上朝，会被强行接下一个解决余州瘟疫的任务。 这场瘟疫是前世没有的，兴许也是因为我们解决了战争，让潜伏着的疾病，有机会在大齐流传了起来。 我们三人走出去没多久，就看见前方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是宋时渊。 白孚阳瞬间来了兴趣，兴冲冲走上前，抬手拍了一下宋时渊的肩。 “诶呦我就说眼熟，原来是宋大人啊！” 白孚阳笑得灿烂，目光扫过他不便的下半身。 “怎么？现在连走路都不方便了？” “啧啧，看来这二十大板，打得还是太重了，唉，早知如此，我就该为你说说话的。” 他边说边摇头抬手掩面，乍一看好像是在替他悲哀，实则不知手下的嘴都咧到哪儿去了。 我和慕容斐不急不慢走上去，却看宋时渊站定，总是受了刑伤，却依旧很坚，挺，绷着脊背，完全没有刚才的模样。 “听说你们接下了瘟疫？” 他半点敬语没有，语气也不算柔和礼貌，显然是心里存了不平。 我笑了笑：“倒不是我们主动接下的，应该说，是陛下命令，而我们不得不接罢了。” 宋时渊藏在衣袖下的手暗暗发力，捏成拳头。 第303章 第303章 “哦？那就祝你们好运了，倾书，如若可以，我还是希望你别去冒险。” 又开始了。 我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听见他又说。 “这次瘟疫兴许你还没听说，基本上是染上一个死一个，非常凶险，你可别以为我不接是贪生怕死，你知道的，母亲她年纪大了，到了冬日痛风，如今又瘸腿了，的确是......” “所以你还要说自己很孝顺？” 我有些好笑地抱胸看着面前人。 “我难道不孝顺？” 他的反问差点让我没忍住。 “你三年间不闻不问，还在边塞和人享云雨之乐，你告诉我你孝顺？三年后归来我都怕你第一句问我，母亲还在否。” 这句话一说完，身边两个男人都没忍住，唇角上扬，尤其是白孚阳，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时渊看向我的目光愈发冰冷。 如今他对我的感情我都有些搞不懂。 一方面厌恶我，一方面又好像想要得到我。 实在是怪异。 “得了吧，你还是收起你那些廉价的大义和情感吧，也少来关心我了。” 他冷笑起来，原先的关心假面也裂开缝隙。 “呵，我就直说了，你们就算揽下这件事也没什么用，我好心告诉你了，这次瘟疫就是凶险，民间医师包括朝堂的医官都束手无策，你可别妄想能够再次立功了。” “上次你能治理岭南水患，靠的是你彩裳阁赚的钱，仙子啊瘟疫一事，可不是钱财能解决的，千金难买人间命，你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自保，而不是在这和我呛声。” 我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如今说话倒是多了些水平。” 甚至有些像那个讨人厌的太子。 “但我就是能治理好瘟疫，不管你信不信。” 宋时渊勾唇一笑，翻了个大白眼。 “不然你和我打个赌，就赌我能不能解决瘟疫一事。” 他面色一僵，十分警惕地看着我，显然不愿意。 “怎么样？你如此笃定我肯定不行，那就赌一赌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他紧绷着面色，一言不发。 我倒是不着急，慢慢等他想。 “你也知道这次瘟疫来势汹汹，的确，此次瘟疫的事情，我和七皇子殿下都不知情，但不代表我们没有解决的信心，你如此笃定，我倒是很好奇，我究竟能不能解决。” 他沉思片刻，谨慎问道：“你想赌什么？” 我摸着下巴思考片刻，随即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的赌约，如若我们能够治理好瘟疫，你就跪在这里给我道歉好了。” 他眉头一皱，转动地眼珠子似是他正在衡量利弊的内心。 “怎么，就如此简单一个赌约，甚至也不需要你想之前一样牺牲自己的官职又或是花费银两，这都不敢赌？” 我朝他走近一步，挑衅道：“还是说，原来你说瘟疫危险，都是吓唬我们的，只是不想让我们立功，所以让我们主动放弃，和你一样被陛下......” 我扫了一眼他行动不便的下半身。 他登时气急了，面色涨红，即刻出声：“赌就赌！不就是一个赌约吗？那好，那若是我赢了，你们没有治理好瘟疫，你就得答应我，之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我挑眉，没有多少犹豫，很快就答应了。 第304章 第304章 宋时渊没想到我会那么轻易地应下，本来还准备和我讨价还价呢，忽然就被噎住了。 但没多久，他又露出势在必得一笑。 “好，那就拭目以待。” 看着他被人搀扶上了马车，我不由得笑出声，转头和慕容斐挑眉一笑。 “怎么样，现在我吧自己都赔上去了，若是不去看看，万一我们真的输了怎么办？” 一旁的白孚阳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不是，你都没有一点把握就这样答应了？” 我满面笑意地看着他，倒是没有心虚地点点头。 “啊？别吧，姑奶奶，那赌约我看着都觉得恐怖，什么叫做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啊，这也太恐怖了，不行，你不能为了逞一时威风就下这种赌约啊！” 他一直叽叽喳喳的，听得我有些烦躁。 我抬手挥了挥。 “放心吧，我有办法。” 又是这句。 白孚阳仿佛知道，一旦我说出这句话，任凭他怎么劝都没有办法，于是只能气鼓鼓地甩袖离开。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我冲他歪了歪脑袋：“还不走啊七皇子殿下，先去看看余州的百姓吧。” 慕容斐眯眼打量着我，嘴角噙着笑。 “你这般逗他做什么？” 我仰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逗，我逗谁了啊？” 他无奈摇头，随即和我一块儿出了宫。 余州是都城北部的邻城，马车赶了一个上午，很快就到了。 我们来得及，没来得及找许朦和长林，只在烟雨阁留了个口信，让他们知道消息之后，即刻动身赶往余州。 刚入城，城中有些空荡，街边只有一些衣衫褴褛地乞丐，端着破损的碗在乞讨。 一边乞讨还一边咳嗽。 我们二人都全副武装，戴了斗笠和面罩，隔绝开一切可能生病的因素。 我刚要走进，却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眯眼仔细一看，果然是她。 “江红玉，你等等我！” 一声焦急的呼唤从街角传来。 我转眼一看，瞥见一身水绿色衣裳的女子从一旁提着裙摆快步跑出。 她微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江红玉这才反应过来，立马露出一个笑，转头看向她。 “杨小姐，我这是在给您提前探探安危。” 我这下才看清来人。 是杨芊芊。 国舅爷的小女儿，一直养在都城，由皇后娘娘照顾。 我心中生出几分疑惑，站定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二人。 江红玉怎么会在这里？ 她又是什么时候认识了杨芊芊？ 实在是有些奇怪。 慕容斐没有注意到我这里的情况，戴着面罩走到了那乞丐面前，抬手放了些食物和银两药草给他。 乞丐连声道谢，佝偻着身跪地叩首道谢。 慕容斐走到我身边，顺着我视线看去，同时问道：“怎么了？” 第305章 第305章 结果视线刚一转过去，就对上了江红玉的目光。 她听见了乞丐的声音，顺势看过来，恰巧看见了我们二人。 江红玉显然很是意外，估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们。 我自然走上前，一旁的杨芊芊也才见到我。 她拧眉思索了半天，直到看见慕容斐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你是......那个洛倾书？” 听她语气中暗含的嘲讽与鄙夷，我就知道估计是江红玉和她说了些什么。 看二人亲昵模样，我不禁开始思索。 到底是什么是时候，这两个人竟然走到了一块儿。 “见过杨小姐。” 我垂眉行礼，倒是不恼。 站直了身之后，我注视着江红玉，眼中满是拷问的意味：“怎么，江小姐不在宋府照顾自己的夫君却跑到瘟疫之地来了？看来倒是比起宋将军，还要心系百姓啊。” “我，我这是......” 她一时语塞，眼神闪躲，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今日宋将军还说母亲冬日腿脚不便，要照顾母亲，谁知道自己的夫人却跑到这里来了，估计他知道了，会心寒吧？” “这，这和时渊有什么关系？” 她憋半天，只蹦出这一句话来。 “还是你难道不知道，今日宋将军受了刑罚，如今行动都有些不便了，结果回到府中，竟然没有夫人照顾，估计他得伤心了吧？” 说到这里，加江红玉眉头一皱。 “他怎么会......” “那这就得你自己去问他了，他不惜受了刑罚都不想管瘟疫一事，没想到江小姐竟然还主动往这里跑。” 我笑了下。 这时，一只没有说话只是用视线不断扫射着我的杨芊芊开口了。 “我倒是不知道，洛小姐都和宋将军和离了，还那么爱管别人的家事。” “况且他受了伤，凭什么就要江红玉去照顾？女子就一定要照顾男子吗？她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事情吗？” 这下可以肯定了，这杨芊芊肯定是受了江红玉的蛊惑和熏陶。 “当然不用，我只是觉得，作为伴侣和夫妻，她关心一些，也是份内的吧？难道江小姐想在自己患病的时候，被宋将军以注重自身为由而忽略吗？” 我字句没有提到男女，她却非要引申。 现在二人被我说得语塞，一下子都说不出话来。 “杨小姐怎么会在这里？”慕容斐开口问道。 “我这是......” “我们只是来看看疫情！”江红玉立马高声打断，她显然有些惊慌。 “哦？”我紧紧盯着她，“真是如此吗？” 江红玉点头，面上很快露出笑：“我们有个好友也住在这里，听说又瘟疫，这才想要来看看她，怕她出事。” “怕她出事所以自己冒着风险来看她，买一送二，挺好的。” 我不冷不热得说着。 杨芊芊眉头一皱，又要开口，却被江红玉拦下。 “倒是二位怎会在此？你不是说这个地方危险吗？” “是危险啊，”我抬手拉了拉慕容斐的衣角，让他走近了些，“所以我和殿下才要来次解决瘟疫，探查民情，没办法，江小姐毕竟是闺阁中人，不知晓朝堂之上的事情很正常，对陛下的命令不了解，倒也没什么。” 我明里暗里嘲讽着她的无能。 不是爱说自己是什么独立女性吗？ 现在不还是躲在闺阁里。 第306章 第306章 她一时间解释不出来个所以然。 又被我这样嘲讽，无奈之下，只能冲我尴尬一笑。 “那洛小姐真是很有本事。” 她看了一眼杨芊芊：“不过我们还要去看望友人，也就先不打扰你了。” 说完也不等我回复，转身拉走杨芊芊。 也像是害怕她与我们产生过多的纠缠。 “小姐小姐！” 不远处，两个丫鬟连忙迎了上去。 一粉一绿殷勤地凑了上去。 我和慕容斐看着二人离开，没再说些什么，但目光却愈发警惕了起来。 我盯着江红玉的背影，似乎看出她背影中暗含的诡异。 她和宋时渊两个人，我向来更在意的还是她。 宋时渊虽然烦人，但是胜在他尚且可控好拿捏。 可是江红玉不一样了。 她到底想要什么，好像总是在变化，所以让人总是琢磨不清。 “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交谈声。 我一转头，就看见了鬼鬼祟祟戴着斗笠的两个人。 我很快辨认出来了二人的身份，但是却迟迟不敢认。 “长林？” “哎！” 那戴着斗笠和小偷一样的男人开口了。 我看着他，有些一言难尽。 他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着斗笠就算了，还带了个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慕容斐也是才反应过来，先是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两个完全认不出来的家伙。 “你们......” “怎么样，我俩这样是不是很专业？” 我看着两人的装扮，点了点头：“专业，像是专攻偷盗的。” 慕容斐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们二人之所以能够接下瘟疫的任务，主要还是因为手上有两位神医。 这两张底牌，是其他人都不知晓的。 但我对这两个人的医术很有信心，因此尽管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也没有推脱。 与宋时渊的赌约，我目前也有六七成的把握。 街道上乞讨的百姓很多，大都病入膏肓，个个瘦骨嶙峋，张着嘴，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啧，情况不好。”许朦这样说道。 刚走到街角，又瞧见了不远处的江红玉，她挽着杨芊芊的手，亲昵地笑着。 “那俩人没感染？”长林有些惊奇地看着她们。 江红玉回过头来，鄙夷的视线扫过和贼似的两位医者身上。 她勾唇一笑，朝着我们靠近。 “这两位也是和洛小姐来的？” 杨芊芊也注意到了，眉头一皱，很是警惕地看着她们。 长林困惑不已地挠了挠头，小声和许朦说道：“这俩人什么意思啊？怎么这样看我们？” 我随意答道：“我带来的帮手。” 江红玉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两个人身上。 长林被她看得有些不适了，不由得皱眉开口：“怎么了这位小姐？” 江红玉笑了笑，眼底却是冷的：“你们二人我先前倒是从未见过，我以为一直跟在姐姐身边的都是千竹和春雨。” 第307章 第307章 她走近两步，目的不详。 “倒是奇怪，瘟疫如此严重，竟然还愿意来？你们倒不像是什么普通人呢。” 她越发阴阳怪气起来，听得我眉头一皱。 “我俩？”长林一时没反应过来，笑了笑，“我们当然不是普通人！” 边说边眉飞色舞起来。 “这种时候来，二位该不会和瘟疫有什么关系吧？” 长林一愣，再怎么反应迟钝，此刻也听出了她话里暗含的意思。 “该不会，这突然来临的瘟疫，是两位造成的吧？” 我眉头一锁，很不耐地看向她：“空口污蔑也不该如此吧？连个证据都没有。” “就是就是！”长林赶紧走到我声旁，连忙附和起来。 “我看你们二人打扮如此怪异，莫不是做贼心虚吧？” 她趾高气扬地扫了我一眼。 “这种危险的任务时渊都不接，你却主动接下了，百官没人敢来，洛小姐倒是很有勇气，难道是因为瘟疫本就与你有关吗？” 许朦有些不耐烦了，咳嗽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你叽里呱啦说了那么多，有什么证据吗？” 见长者开口，她依旧没有多少尊重。 “证据不就是你们两个那么可疑的外表吗？” “这也能算证据？”长林一脸诧异地转头看向我。 我被他逗得一笑：“是啊，看来江小姐适合去判案，这样不管有没有证据，都能凭借这栽赃的本领随便找个看不顺眼的替罪羔羊结案呢。” “你！”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江小姐有什么证据证明这瘟疫和我有关？” 她半晌都没说出话来，脸颊因为羞恼而发红。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亏我前世还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手段，现在看来，不过是蠢货一个。 围观的百姓不少，大都透过窗牖门缝往外看，那探究的目光透过因生病而有些凸，起的眼珠朝我们投来。 我揣手等着她瞎编。 就在她又要开口的时候，慕容斐忽然出声：“江小姐说话可要负责的，若是随口污蔑，是要担责的。” 我挑眉，有些得意地看着她。 江红玉只能咽下刚冒到嘴边的话。 我与江红玉，本质上的区别就在于我是官员，而她只是一个普通妇人，将军府的家属。 在地位上，我比她高了一大截。 她但凡敢对我有不敬，我都可以用身份碾压她。 只不过我品尝不爱动这个权利。 但不妨碍慕容斐爱。 我故作傲慢地看她：“既然没有证据又污蔑了人，怎么还不赶快道歉？” 江红玉咬牙，一副死都不会开口的模样。 慕容斐眯起了眼睛，视线里含着危险的冰冷。 迫于压力，她不得不低下头：“抱歉，是我弄错了。” “大声点，而且你看清楚你要对谁道歉。” 抬手指了指长林他们。 估计江红玉把他们都当做随从侍卫了，有些不情不愿地看着两人。 “怎么，江小姐是觉得自己没有问题？还是说想要去官府上辩驳？” “对不起。” 她猛的开口，语速极快，很快又拉着杨芊芊走了。 杨芊芊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瞧见她困惑的回眸，我不禁一笑。 大抵是觉得刚才我们还在好好交谈，为何忽然江红玉就生气了。 第308章 第308章 冬日的街道本就灰蒙蒙又寂寥无人。 现在全是到处都是病重而沿街乞讨的人，他们奄奄一息，裹着薄薄的破麻布衣裳，风一吹，便能见骨。 这些人里甚至有妇人和幼儿。 待我走上前去仔细一看，却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没了气息。 苍白的身体至死都蜷缩着，用尽全力去护住自己身上的唯一一点温度。 我有些于心不忍，解开披风，给他们盖上。 疫情徒然爆发，明明没有多久，却轻轻松松要去了不少人的性命。 “太过残忍了......” 我缓缓闭上眼，冰凉的冬风似乎刮进了我心里，叫我胸膛连着肺，一块儿发疼。 就在此时，一股暖风随着厚重的披风裹在了我的肩上。 慕容斐站在我身旁，给我披上了衣裳。 我转头看他，兴许是面上的痛色并未收住，让他一愣神。 “这些人身上的瘟疫......”长林蹲在一旁，盯着尸体看了半天，“倒是有些像我们苗疆的一种秘术。” “秘术？”我分外诧异。 虽然早就猜到这个瘟疫应当不简单，但的确没想到，竟然又会和苗疆有关。 “这个秘术......啧，我并没有太研究过，因为太过残忍，我不会用，只是现在若要让他们都活下来，我得回去翻一下先前带来的典籍。” 就连长林面对这个瘟疫都有些束手无策。 可想而知，对面哪位苗疆的蛊毒者，估计本领不小。 “我得回去研制一些药，可以暂缓一下他们的病情，不然恐怕解药还没有研制出来，他们就都......” 我点头，顿了顿，又问：“难道没有办法能够直接制作出解毒的药吗？” 那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目前尚且不知道矛头在哪儿，这群百姓到底是怎么感染的瘟疫，没办法对症下药。况且要是现在治好了，没找到散播瘟疫的源头，只怕会一直反复感染，这人的身体，也是遭不住这一次次的......” “啧。” 我狠狠咬住指尖，痛觉击醒了我的神经。 “城中瘟疫管控区在哪里？现在去看看吧。” 我扭头看向慕容斐，而他抿紧唇，一言不发，万分严肃地看着我。 “怎么了？” “那些地方都是病入膏肓的百姓，太容易感染了。” 我倔强地仰起头来，迎着他的目光，眼中坦荡荡，没有半点畏惧。 “没关系的，我会防护好，这些病重的百姓若是知道了朝堂官员来了，却都不愿意看他们，那该怎么想啊？” 他依旧坚决，一脸不情不愿：“不行，太危险了。” “可我觉得百姓很重要。” 我抬手指了指路边惨死的那对母女：“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情。” 眼眶有些发热，我别过脸去，悄悄吸了吸鼻子。 “那......”他本来还想要阻止我，但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炽。热的目光一直盘旋在我的头顶。 “好吧......” 疫区设在城中东部，越走近，边越能听见百姓的哀嚎声。 他们嗓音大都虚弱又沙哑，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叹气，总之每一声都压得人心头沉重。 入了疫区，便瞧见几个医官全副武装地坐在竹棚边上，几人连声叹气，耷拉下来的双肩带着些许绝望。 “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回都城，没几日，就是我闺女的生辰了。” 第309章 第309章 “就别想着准时回去了，这瘟疫我们研究了那么多天，都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前几天赵老也倒下了，现在正在小屋里隔离呢，我们若是能平安，都算是不错的了。” 我眸光闪烁，心口似憋了口气，有些难受。 一直到我们走近，他们三人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迎接着我们。 “两位大人来得真快啊。” 他们拎着我们走到竹棚中。 那些躺在支架上的人，个个都紧闭双眼，皮肤溃烂，翻出红白的皮肉，疮口一片连着一片，似是火烧过一样，烂掉的皮肉堪堪挂在伤口边上。 触目惊心。 我压着胃里的翻腾，目光却是怎么都移不开。 忍不下心看下去，又挪不开视线。 慕容斐抬手扶住我的肩膀，温暖宽厚的手掌叫我有了些能量。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却又莫名让我缓了过来。 “姐姐！”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徒然搅乱了我内心的波澜。 我转头，还没瞧见声音源头，却被慕容斐用力往边上拽了一把。 踉跄几步，一下子扑到了他怀中。 怎么回事？ 我抬头，冲他眨了眨眼，眼中满是困惑。 “要抱抱！” 脚下传来一声呼唤。 我低头才看清，面前站着一个扎着一个发髻的小娃娃，正鼓着嘴，抬起手，冲我撒娇。 “我？”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很是困惑不解。 这小丫头白胖的手臂上隐约有些疮口，皮肤才刚刚开始溃烂，估计也是最近染上了瘟疫。 “嗯！”她冲我点点头，眼里带着期待，“想要姐姐抱抱！” 我下意识地想要蹲下去，就在即将触碰到那小丫头的时候，又被慕容斐一把拽了起来。 “别靠近。”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我也是这下才反应过来。 这个小娃娃生病了，她也染了瘟疫，若是随便就靠近，说不准我也会中招。 回想起刚才慕容斐的担忧，我立马后撤几步，拉开距离，略带歉意地看着小丫头。 “对不起啊，我实在......” “姐姐坏！”她跺了跺脚，两手瞬间下垂，很是不满地鼓起眼珠子，气鼓鼓看着我。 没多久，又红了眼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掏出手绢来想要递给她，又不敢和她接触，只能悬在虚空中，看着她哭泣。 “姐姐不愿意抱欣欣！姐姐嫌弃我！” 她哭得很大声，坐在角落里病症较轻的百姓们纷纷朝我投来视线。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出声安抚：“不是我不想抱你，欣欣？是欣欣是吗？我们不哭好不好，姐姐是来救你们的。” “哇啊！不信不信！都不愿意抱我！姐姐坏！姐姐就是觉得生病了的欣欣太丑了！” 她一边哭，一边嚷嚷着跑了起来。 第310章 第310章 “果然就是装模作样！” “咳咳咳！”围观的百姓们一边咳嗽，一边满是敌意地看着我，“哼，我就知道，这种时候来的官员，基本上都是装腔作势！” “连个孩子都不愿意抱，还指望他们能解决瘟疫？我还不如在梦中求大仙呢！” 周围一阵哄笑。 他们的嗓音不小，倒是没有半点想要遮掩的意思，可以拉大音量，就是要让我们听见。 “这些人巴不得我们全都死绝了，只要我们都死了，那不就没有瘟疫了？哈哈哈，没想到啊，真是恶心！” “装腔作势的一群走狗！” 骂声越来越多，对朝堂已经没有多少信任的百姓们，如今性命难保，个个都豁出去了，目露凶光，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来动拳头。 慕容斐的面色越来越冰凉。 我瞧见他微颤的眉心，没多久就听他开口：“再造......” 我拽住他的衣袖，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语。 慕容斐面上愠色没有完全散去，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为何......” “冷静，千万不要和他们吵起来。” 我小声说着，由于语气万分严肃，一下子就抚平了他的眉心，叫他散了怒意。 “你看看现在他们的样子，对朝堂怨气大又没有信任，若是现在和他们起争执，只是百害无益。” 他敛去了眸中的情绪，又恢复成原来的无波无澜，垂眸看着我，却忽然笑了一笑。 “你在关心我。” 我睫羽一颤，立马收回了视线，拉着他往外走。 “快离开吧，待会说不准愤怒的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能明显感受到身后人步伐的轻盈。 那道炙热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害得我动作都有些僵硬。 待到我们离开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重新回归空荡荡的大街时，我才转过身来。 我没有看他，松了手，看着他的衣角，分析道：“你不觉得那个小丫头的出现有些奇怪吗？” “嗯，是有些。” “她突然上来就要我抱，若是没有你护着我，估计我会中招。” “嗯，你知道就好。” 他的语气总含笑意，听得我不由自主抬头打量他，却撞进那双乌亮亮的眼眸中去。 “你......”我险些被他蛊惑，别开视线，咳嗽正言，“不要太嬉笑......” “你想护着我，我开心。” “哦......” 真不知道他高兴些什么......搞不懂。 “那你刚刚还那么生气的样子，差点就要冲上去和他们打起来了似的。” 我赶忙转移话题。 他沉思片刻，妖异的眼眸晦暗不明，似乎暗藏着危险的神色。 “我刚才......并不想如此的。” 我叹息一声，庆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小娃娃来得太突然了，我感觉像是有什么人驱使她这样做似的，应该就是想要用小女孩，让我放松紧惕，然后叫我染上瘟疫。” 他点头，神色也变得柔和了些。 “那些围观的，病情不重的百姓们，估计也不知道这个病的传染那么严重，他们不知道瘟疫会这般传染，也不适故意的，不知者无罪，你可莫要动怒。” 第311章 第311章 “我在你眼中如此小气？” 我愣神，立马摇了摇头。 “那便好了，我不会在意百姓的言论。” “可你刚才......” “我方才好像闻到了一个奇怪的气味。” 我眸色一闪：“味道？” “嗯，一阵花香，那气味若有似无，却险些让我失去神志，这才动了怒。” “花香？” 我又想起刚才长林说的话来。 “你，你先找个地方歇着，就在这附近，不要走太远，我去去就回。” 我把恋恋不舍的慕容斐留在原地，转头去将许朦寻了过来。 她在城中闲逛，瞧见我，立马兴冲冲地朝我招手，一点老头形象也不在意。 照她的话来说，就是没有长林了，这个城中除了我和慕容斐，也没有别的熟人，她无需再装模作样下去。 “许神医，你要不悄悄去疫区里面看看，我总觉得里面有些不对劲”。 “哦？” 她摸了一把假胡子，大步就要往里面走。 我一把拉住了她：“别着急，这里面可能有些影响人神志的东西，你若是进去，得准备好。” 她眉头一挑，随即从兜里翻出三个药丸，生咽了下去。 “这药吃了，便不会轻易被影响了心智。” 我松了手，看着她快步走入。 没多久，她就快步走出，打结的眉头早就皱起一片沟壑。 “这里面有蹊跷，洛小姐，赶紧把这些人全都带出来吧！” 看她一副焦急模样，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召集几个医官，连着守卫把那群不情不愿的百姓领了出来。 我带着他们转移到了南面的临时庇护处，那群人皱紧的眉头舒展开，眼中似乎存了些困惑。 很快，他们便满眼愧疚地看着我。 “英武将军，七皇子殿下，抱歉，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也是，我知道两位大人冒险前来此处，咳咳咳，实属，实属不易！” “那小娃娃大人不抱就不抱吧，我不该那样揣测您！” 道歉声此起彼伏，刚才还一脸凶神恶煞，恨不得把我赶走的百姓，一个个软了下来，没有了先前的蛮不讲理。 余州的百姓性情温和，不争不抢，民风一直比较温和，刚才他们那般凶我，估计是和慕容斐一样，也闻到了那个怪异的花香。 那会让人神智恍惚的花香。 “没事没事，我并未在意，各位还是赶快歇息吧，还是身体要紧。” 那些百姓更加愧疚了，不敢靠近，抬着个眼睛悄悄看着我。 “如今城中的瘟疫容易传染也容易恶化，你们每个人都得多注意些，我如今来了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们的。” “为了不让我担心，诸位都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恶化了好吗？给我和殿下一点时间，我们会让余州恢复成原先的模样的。” 百姓们面面相觑，随即齐刷刷点了点头，很是温和地看着我。 我舒了口气。 安抚好百姓后，我抬眼扫过整个庇护所。 奇怪...... “怎么了？”慕容斐歪头问我。 第312章 第312章 我摇了摇头，扯起笑：“我看看人全不全。” “你还记得每一个人？”他眯起眼来，凌厉的目光似乎能一眼看穿我。 我紧张地移开视线。 “差、差不多吧！” 刚说完我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的就如此心虚？连说话都磕巴了！ “你是想找刚才那个丫头吗？” 一语中的，我面色一僵，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他叹息一声：“那丫头安了什么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她执意要接近你，万一你......” “我知道，但是，但是我只是想去试探试探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娃娃，若是谁指使了她，应该很容易得知。”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目光忽然一斜，他抬手一指：“喏，在那儿呢。” 一转身，我就瞧见小丫头正睁大那双水灵灵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我。 她好像，还想靠近。 这次我没有闪躲，笑吟吟的走上前去。 那小丫头看我如此配合，倒是站定不动了，皱起小眉头，紧紧盯着我。 我站在距离她一米远的位置，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欣欣，”我叫出她的名字，她一下子愣了神，应该没想到我还记得，“你娘亲呢？”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走散了？” 我笑了笑：“那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但是你也知道，现在你们都生病了，要是靠近娘亲，会让娘亲也生病的。” “娘亲、娘亲已经病了......” 她小声嘟囔着，似乎是在反驳我。 我两手抱膝，温和地看着她：“那你现在这样到处跑，都是跟着谁啊？不怕找不到回去的路吗？” 欣欣一下警惕起来，咬紧了自己红嘟嘟的小嘴唇，目光很是坚决地看着我。 “所以你是自己在乱走吗？不怕别人欺负你吗？” 她依旧不说话。 我抬手摸了摸下巴，装作思索的模样：“那让我想一想，难道是你已经找不到路了，所以才想要来找我帮你是吗？” 小丫头对我的话是充耳不闻，干脆席地而坐，抿着嘴唇，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我有些无奈，只能和她无声对峙，不断在心里琢磨着其他突破点。 结果还没想清楚呢，余光中却钻入一个绿色身影。 抬眼一看，庇护所外，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正满脸紧张地注视着这里。 她盯着小丫头看，半天都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注意到我已经发现了她。 这人我倒是非常眼熟。 刚进余州的时候，我见过她。 我站起身来，朝着她的方向呼唤一声：“是谁？” 那丫鬟陡然一惊，眼里全是慌乱，刚想转身逃跑，又被守在外边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小丫头也转过身，在瞧见那丫鬟时，立马瞪圆了眼睛。 我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快步靠近了那丫鬟。 “我没记错的话，”我上下打量着她，“你是江红玉身边的碧玉吧？” “小姐在说什么，奴婢不是碧云......” “奴婢，很好，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份还是很有认识的。” 入城的时候，我就瞧见她了。 江红玉和杨芊芊一人带了一个丫鬟来。 这个碧云我先前在宋府也曾见过。 她那时还只是一个打杂的丫头，现在却能够照顾宋府的夫人。 第313章 第313章 看样子，江红玉也在想办法拉拢自己的心腹。 我转头看向小丫头。 她刚才还一动不动像个磐石一样坐在一旁，此刻却已经站起身来，小脸上透着紧张兮兮，正注视着碧云。 “欣欣，你告诉姐姐，这人你是不是认识？” 欣欣低眉，摇了摇头。 刚才还不论如何都不回应我，现在倒是会回应了。 我笑弯了眼，眼里的寒意却让碧云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小丫头说些什么，我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刻闭了嘴，不敢动弹。 “你过来。” 欣欣犹豫不决。 “是不是这个姐姐怂恿你来抱我的？” 她圆滚滚的身躯忽然一颤，眼神闪躲，两手拽着衣角，很是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 我转身看向碧云：“碧云是吧，带她走。” 慕容斐与我一同领着着丫鬟进了一间小屋。 屋子空荡荡，碧云身边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守卫，看上去很吓人。 “小、小姐！洛小姐，我、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揣手：“我可没说你做了什么，怎么你倒是心虚，自己上赶着来承认了。” “我没有！” 她很着急地否认。 “好好好，你没有，那让我问问你，江红玉为什么会到余州来？你又是怎么认得那小丫头的？你们是不是威胁她了？” 几乎是已经给她定了罪。 丫鬟猛的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和刚才的小丫头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江红玉都是这样管理下人的。 “你不愿意说？倒是忠心耿耿，难道你还盼望着江红玉会来帮你吗？” 我走近，伸手搭上她的肩，令她不自觉的浑身一颤。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不敢闪躲也不敢靠近。 “她先前就有个丫鬟，替她顶了嘴，结果惨死了。” 碧云瞳孔一缩，恐惧爬上了她的眼睛。 “你放心，你只要老实交代，我就不会这样对你，只是希望你能跟对人了，若是最后成了弃子一枚，可别追悔。” 她垂下头思索片刻，又咬紧下唇，视死如归地看着我。 “不说？” 我收起笑，冲着两个侍卫使了一下眼色。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瞬间将她架了起来。 碧云惊恐地惊叫出声。 “你要做什么！啊啊啊！放开我！” 她疯狂的挣扎着，分明就是恐惧，但是却始终不愿意交代。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去问问你的主子，问问他们是怎么管教的你。” “把她带走。” 侍卫们两三下便将她捆住了手脚。 她惊慌不已，但很快就被塞了一个抹布，只能呜咽出声。 我转过身，带着她上了马车。 慕容斐跟在后边，走得不急不慢，一副若有所思模样。 碧云被丢上马车，她的发髻早就凌乱，恐慌地看着我。 我和慕容斐也上了马车，对着车夫说道：“去宋府。” 第314章 第314章 余州和都城很近，没多久就抵达宋府。 许多贵族一旦逢年过节也都喜欢到临近的余州休假游玩。 我倒是没有这个兴致，坐在马车上紧紧盯着有些瑟缩害怕的丫鬟碧云。 她倒是忠诚，不论再怎么靠近都城，她都始终没有再吐露一句。 久违的到了宋府，府门如初，纵使宋时渊加官升爵，都一样丑陋。 我掀开车帘，一眼就瞧见了那紧闭的朱红大门。 慕容斐抬手拉下帘子，目光炯炯。 “怎么了？”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会让你难过吗？” “啊？”我这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宋府。 我曾经在宋府待过三年，那三年说不上是什么好日子。 截止到目前我这漫长的一生当中，那三年甚至称得上是寄人篱下。 只是我不知道，慕容斐分明未曾涉及这三年时光，为何却一副了然的模样。 “你知道些什么？”我警惕地看向他。 曾经我在宋府的所有坚持和隐忍，如今回想起来，于我而言，只能说是愚蠢。 我一点也不怀念，甚至的的确确生出过许多回后悔。 尤其是上一世千刀万剐而死的时候。 那些狼狈不堪的往事，我其实不太愿意让他知晓。 “我......”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情，犹豫片刻，最终叹息一声。 千言万语都融在这声叹息中，我瞬间了然。 “你为何会知道？” “我说过，在与你分别后的那些日子里，我都始终在盼望着和你的重逢。” 他语调柔和下来，冷寂的眉目中染上了明媚的笑意。 “纵使最终知道你嫁做人妇也好，我始终注意着你，你过得好不好，我大概都有些了解。” “那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上一世。 “但我不想干涉你的选择，我希望你自由，然后再快乐。” 我瞬间恍然。 所以上一世，他其实一直都是在等我。 等我自己从困苦中走出来，等我需要他。 他像是一个，永远站在我身后的人。 不管我走到哪里，走了多远，只要转身回头，就能看到他。 “没关系，不过是一群手下败将。” 我笑了起来，面对宋府，没有过多悲伤。 上回我意气风发从这走出去，手里拿着皇帝的圣旨与他和离，如今我重新归来，抓了一个他们府上的丫鬟。 我倒是没有多畏惧，甚至还有些傲气。 “他们太喜欢刷一些阴招了，府里的仆人，基本上都没几个忠诚的，到处都是眼线，我可不喜欢这个地方。” 我带着碧云走到大门前，门前的侍卫显然记得我。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夫、夫人......” “让开。” 我微微蹙眉，对这个称呼赶到有些不适。 而他却愣了神，半天没动弹。 第315章 第315章 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就那样傻傻地杵在原地。 我索性越过他，一脚踹开了那紧闭的大门。 他这下才慌张上前，连连呼唤着：“夫人，属下、属下还没有进去通报呢！” 我压根就不搭理他，大步就要往里走，一下子就撞上了王管家。 王管家估计是听见了大门的声响，刚想要来察看，谁知一下子就撞见了我，和见鬼似得，忙往后撤了几步。 他颤抖着手抚平自己的胡须，在确认的确是我之后，转身就跑。 “你是......”慕容斐从后跟上来，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这府里的霸王吗？” “霸王算不上！” 我摆摆手，一副大度样子。 “只是走之前，差点把整个府里都搬空了，在那之后，我听说宋府因为赔钱，整个府上下都跟着饿肚子饿了好长一段时间，估计是有阴影了。” 我越说越兴奋。 这府里仅存的几个待我还算不错的，在我离开将军府之前，都用银两为他们赎身了。 包括当初那位替我说话的嬷嬷。 其他人嘛......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和宋时渊一起遭罪。 我这般想着。 刚领着人往府里走出没多远，就瞧见宋时渊气急败坏跑了出来，将我拦在了前院。 “洛倾书，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笑了笑，一眼瞧见在他身后匆匆来迟的江红玉，“你倒是不如问问江夫人，她做了什么吧？” 江红玉早在我们之前就回到了宋府，裹着一件毛绒披风，正满脸无奈地朝我走来。 她几步走到宋时渊身旁，亲昵地挽住他，又嫌恶地看了我一眼：“没想到，洛小姐如今都已经不是将军府的夫人了，却还是一副主人做派，方才王叔说你提了府门？王叔你快去看看，有没有掉漆或者破损的，哪有这般野蛮的，快点让她赔！”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表演，又转头看了眼身后大门。 王管家才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人一把推搡，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他揉着自己发疼的腰肉，一抬眼，就瞧见了七皇子府中的暗卫。 那群暗卫各个身形高大，各个比他强壮。 他向来欺软怕硬，一下子就怂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 “我叫你去看门！你滚回来做什么？” 江红玉怒不可遏地看着他。 一旦身边有了宋时渊，她就恃宠而骄，傲慢万分，压根就不在乎自己面前还有个慕容斐。 她气鼓鼓地转头朝着府门口看去，视线在触及那一抹水绿色的时候，瞬间僵住。 江红玉不可思议地看向碧云，抬手轻轻遮盖住嘴角，眼珠子一时间转的飞快。 我挥了挥手，千竹就推着碧云上前。 碧云低垂着头，似乎是害怕江红玉责罚，有些发颤。 “哼！” 我将人往前一带，谁知她害怕得脚底一软，直直朝前栽倒了下去，整个人跌坐在一边，很是委屈的样子。 江红玉下意识拢紧了领口，抬手遮住半张脸。 分明就是惊慌失措。 宋时渊有些诧异，可是很快就察觉到了身旁人逐渐僵硬的身形。 他转头看了眼江红玉，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皱眉看向她，江红玉很快反应过来，冲着他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我也没工夫陪你们二人打哑谜。”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流。 第316章 第316章 “我来此呢，也不是故意要找你宋时渊的不痛快。” 我抬眼扫过面前二人。 “我主要是来找江小姐的。” 碧云听到江红玉的名字，不自觉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主子。 然而她的主子现在正躲在宋时渊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什么意思？”宋时渊抬手护住江红玉，“你想找红玉的麻烦？”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到底是我找她的麻烦，还是她先找了我的，”我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碧云，“要不让碧云来说说看？”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碧云浑身一颤，似乎是碰到了什么极寒之物，一下子瑟缩成一团，疯狂摇头，咬唇不语。 转眼再看江红玉，她倒好，一言不语地躲在两个人的袒护下，在寒风当中，裹得最严实了。 “宋时渊，你不是说你母亲腿瘸了又生病，需要人照顾吗？”我话锋一转，“怎么自己的妻子和府里的下人都跑出去了，一个都不帮你照顾母亲啊？” 他不解地皱起眉，转头看了一眼江红玉。 果然，对于江红玉私自去了余州一事，他是不知情的。 “你早朝时候千推万拒的余州，你身旁的人却偷偷去了一趟，怎么，你要照顾母亲，江小姐就不用？你害怕被感染，江小姐就不害怕？” 宋时渊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后撤几步，拉开了和江红玉之间的距离、 “你，你当真去了余州？” 果然，什么真爱不真爱的，宋时渊更贪生怕死一点。 我笑着看向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江小姐有没有被感染，若是整个宋府都沦陷了，那可就完蛋了呢。” 宋时渊两股战战，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二十大板还没有恢复过来。 他的目光子江红玉和碧云身上来回游转。 “你不要胡说八道！” 江红玉闪躲着我的视线，语气里倒是含着理直气壮的意味。 “我不会胡说八道的，今日可是你的丫鬟，自己怂恿了疫区的小孩，让小孩来靠近我，传染我，你说说，江小姐，你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不找你找谁？” “若是我今日真的染了瘟疫，那这碧云，可就是涉嫌陷害朝廷命官了，你作为她的主子，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她偏过头去，面色有些发白。 大抵是没想到我竟然这么快就拆穿了她。 “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宋府的丫鬟，你江红玉的贴身侍女，会出现在疫区，而且还和那小丫头有勾结，这到底是不是你们府里的人指使的，你们得给我个交代。” 我来势汹汹，一点余地没给二人留。 慕容斐干脆就杵在旁边当听众，唇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他在得意些什么。 话都是我说的，这家伙真是。 “你莫要乱说，碧云今日只是出去帮我买些暖宫的草药罢了，”江红玉开始胡诌，“毕竟冬天到了，我总要照顾照顾自己的身体吧？” “嗯你说得对，”我蹲下身，凑近碧云，“那问一下你，草药呢？” 碧云僵硬地跪坐在地，一句话不说。 “疫区可是有人见着她的，那个一直试图靠近我的小丫头我也派人看住了，我要是随便一询问，江红玉，你说你会不会被抖出来？” 江红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面上依旧嘴硬。 第317章 第317章 “你还在狡辩。” 我站起身来失望地摇了摇头。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你少装腔作势了，不能这样血口喷人还自以为有理！” “我可不是没给你机会和我坦白，”我冷笑一下，“实在不行，我就带着你和碧云，还有余州的那个小丫头，一起去面圣，让陛下派刑部来侦查这个涉及命官性命的案件。” “届时刑部会用些什么手段来逼供，我可就不知道了。” “洛倾书！”她忽然高声呼唤起我来，我点头应了一声。 却见江红玉紧张不已地揪住衣领，那毛领都快被她揪秃了。 “你你不能空口污蔑，这件事情我压根就不知道，兴许是碧云这丫头她自己自作主张干的，怎么就能乱说与我有关了呢？” 碧云瞬间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江红玉。 江红玉干脆无视她的目光，看向我时，一直使劲眨眼，似乎有些惧怕了。 她这一招我熟悉，先前她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就是为了给她背锅，这才惨死的。 “你确定？” 那碧云连忙跪坐起身，她挪动着膝盖朝着江红玉而去，两手紧紧拽住她的衣角。 “夫人，夫人，你不能......” 她话说到一半，又被江红玉一个眼神噎住了。 只见江红玉忽然低下头，压低了嗓音冲碧云说了句什么。 依靠她的口型，我能依稀辨别出一些。 果然，我就知道碧云那么忠心耿耿一定是又原因的。 江红玉为人傲慢，个性很差，和家仆们要么相处得很好，要么完全不相往来。 她能够有如此衷心的侍女，我估计她必然是耍了些手段的。 刚才江红玉悄声和碧云耳语，从她的口型中，我知道，她是在威胁她。 “想想你的亲人。” 我看见她这样说了。 碧云眉头一挑，随即咬牙，硬生生认下了。 “是我，都是奴婢自己擅作主张，是奴婢心存怨恨，这才想要栽赃主子。” 她早就松了紧拽着江红玉裙摆的手，整个人似乎丧失了挣扎的意志，颓废的倒在一边。 我分明瞧见了她被威胁的过程，皱眉开口：“你不要包庇，该说的就都......” 结果话没说完，那丫鬟猛地站起身来，朝着一旁石柱撞了过去。 我愣神，很是惊讶地看着，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拦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狠狠地一头撞上石柱，生生把脑袋都砸破了，很是用力，石柱边上绽开一簇血花，似焰火，格外触目惊心。 “啧。” 我没想到碧云会突然寻死，一下子没有拦住，便让悲剧发生了。 她歪着脑袋栽倒在一边，甚至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闭上，正直勾勾硬生生地对着不远处的江红玉。 江红玉被吓得惊叫一声，抬手掩面，避开了那死不瞑目的魂魄最后的注视。 第318章 第318章 这下可以算得上是死无对证了。 她独自揽下了全部的责任，还一心寻死，一点路都没给我留。 我注视着她惨死的面。 分明只是个是十四岁的丫头，身子骨都还没有完全舒展开，就这样装的头破血流，歪倒在了一边。 太可怜了。 像她这样年纪轻轻就被卖到府里当丫鬟的，倒是不少。 她家里估计待她也很是不好，一般她应该还有一个弟弟。 把女儿卖进富贵人家当奴婢，用换来的钱财供养自己的儿子。 几乎很多年轻婢女，都是这样的遭遇。 江红玉口口声声说这些什么男女平等，却在利用着她的家人来威胁她。 这样的丫鬟本就一直遭受着各种不平的，却还要被她这般威胁，实在是可怜。 春雨家中也是如此。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守在我身边了，比起婢女，更像是和我一块长大的玩伴。 我得知她家中情况之后，直接让父亲把她的家人送走了，走之前还给他们塞了些银两。 只要他们远离春雨，春雨就能少些烦恼。 可同样的事情落在江红玉身上的时候，她却是想着，这样更加便于她威胁利用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不免心寒。 “啧啧，畏罪自尽了，我都说了与我无关。”如此残忍的一幕，却没有激起她半点怜惜，反倒开始疯狂自保起来。 “洛倾书，现在这个人都就地自尽了，你还想怀疑我吗？” 眼看她把自己的清白建立在血淋淋的人命上，我有些于心不忍。 “她到底是畏罪自尽还是你威胁的，你心里清楚。” 我冷言冷语，一点她的话头都不接。 “我都说了肯定是她自己自作主张，你看她都承认了，畏罪自尽了。” 她摊开手来，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 我抿了抿唇，冷笑一声：“好，好一个畏罪自尽，江红玉，你日后可得小心些，今后切莫再让我抓到任何把柄，我绝不会像这次这样容忍你了。” 宋时渊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到我终于闭嘴转身后，他才缓过神来，忙走到石柱旁，看了眼碧云的惨状。 我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高声呼唤起王管家，让他来处理尸体。 慕容斐抬手轻抚了下我的肩，语气很是冰凉：“他们不会高兴太久。” 我摇了摇头：“这不重要，我难过的只是，因他们而被连累的无辜的人。” “我会让人一直盯着他们的，尤其是这段时间，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的人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我。” 我认可点头：“嗯，那就麻烦你多关注了。” 他笑了笑：“你和我说什么麻烦？” 我撇了撇嘴：“这段时间我们要处理那个蹊跷的瘟疫，这件事情涉及到余州百姓的性命，不论如何，都不能再被江红玉等人插手了，我怕这瘟疫只会是愈演愈烈。” “放心吧，我与你一样都不希望再多的百姓受苦，你想拦住他们，我也想，我会全力助你。” 第二日一早，我起了个大早，把烟雨阁交给春雨打理，又和云梦三姐妹交代了一下烟雨阁的事情，很快就赶到余州去了。 刚一进城，就被许朦拦住了。 第319章 第319章 她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却含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昨日研究了一晚上，总算研制出了些管用的药丸，这是我的药方子，你快赶紧拿去让那些医官们炼药丸，若是来得及的话，估计一个早晨，就能熬制出足够多的药丸了。”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药方子，仔细看了过去：“好，我现在就去。” “此药能够最大程度上的抑制住他们的疼痛还有一些并发症，减缓瘟疫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你一定要让每个人都吃下去，哪怕快没命了也吃。” “这些可怜人，能坚持一会儿是一会儿，长林他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就可以救他们了。” 我点点头。 医官们拿了药方，各个勤快的开始抓药，在众人的努力下，药丸很快就制完了。 与此同时，从都城运送赈灾粮食的慕容斐也抵达了余州。 他赶忙命人将赈灾粮都存放好，又来寻到我，与我一同发放赈灾粮和药丸。 那些百姓们个个感激涕零，没想到竟然还能吃到皇家的赈灾粮食，瞬间少了许多对大齐的怨气。 他们之前还以为大齐要不管他们这群人的死活了。 热腾腾的汤面让每个患者面上都浮现出了温暖又纯真的笑，看得我也心头一暖。 我正陶醉在这份温暖和谐中，忽然一句中气十足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 “对不起！” 我被吓了一跳，一转头，发现是三四个年轻的小伙子。 “是我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这下才回想起来，这几个人是先前带头嘲讽我的。 原先要多犀利有多犀利，现在却认怂了，我，目光闪躲。 “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 那三个小伙子面色一红，显然心里更加愧疚了。 “先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怼了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也是，先前还想把大人赶出去，如今想来，只是愧疚和不好意思。” 我看他们接二连三和我道歉，心也一下子软了下来：“不怪你们......” “我们知道大人您大度，但是这次的确是我们错了。” “怎么能不怪，的确是我们做错了事。” 一个个道起歉来，我也是有些难以招架。 “哎好！我都知道了！” 几个大男人有些婆婆妈妈的，甚至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羞得脸有些红。 “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们当时是无意的。”我连忙解释起来，“你们当时也不是故意想要反驳我的，只是因为药物使然。” “药？” 那些大汉面面相觑。 “你们先前那块疫区，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花香，你们没人注意吗？” 大汉们愣神。 “就是这个气味，它能够蛊惑人心，让人神志丧失，甚至变得暴躁易怒，你们估计就是中了招。” “所以不用再提了，我知道你们都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怪罪过你们。” 第320章 第320章 众人无言，目光落在我身上，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我笑了笑，知道他们可能心里有些愧疚和别扭，便将手里剩余的药全都递给他们。 “若是你们想要弥补我的话，那就帮我发发药丸吧，我一个人的确有些发不过来，有点累了呢。” 那些人愣了下神，很快点头应下，快步走上前来接过我手里的的东西。 “那小姐您就歇着，我们来帮您！” “叫什么小姐！明明就是将军，英武将军！” 众人很快笑作一团。 我弯弯眼，温和道：“不论是小姐还是将军，都是我，没有什么不同。” “也是。”那人摸了摸脑袋，随即转身招呼着百姓一齐发放。 我乖巧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分明是在病疫之地，我却觉得分外舒适。 这群百姓身上的温和与淳朴，莫名让我觉得安心。 一直忙碌到了傍晚，我和慕容斐才终于得以歇息。 余州城很是宁静，应该说得上是安详。 久病之下造成的灾难几乎吞噬了整座城市百姓的意志，可如今，他们各个相守在一旁，在我路过的时候，都抬起水亮的眼睛注视着我。 他们好像把我当做救世主了。 我冲他们温和一笑，匆匆入了一家客栈住下。 天色已晚，现在赶回去不免会舟车劳顿，明日也还要来余州看望百姓，思来想去，我还是选择住在余州。 刚洗漱完毕，房门就被人敲响。 “进来吧。” 我一转头，就看见了风尘仆仆而来的慕容斐。 他外袍还没褪去，裹了一层寒气，匆忙走到我面前，眉目含了冷厉。 “怎么了？” 见他这幅样子，我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有人想要对那群百姓动手。” 我瞪大了眼，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我刚回到，赈灾粮都发放完了，大概就是在我前脚刚走的时候，有人来找事。” “我一得知这件事情，就派人去看了。” 我立马披上外衣，大步朝外走去：“我也去会会那人。” 马车加速飞驰，刚抵达疫区，我便听见车外传来的打斗声。 我匆忙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下，一眼就瞧见了那一席劲装的黑衣男人。 慕容斐的侍卫手握长枪利剑，目光灼灼，朝他刺过去。 这人身手很敏捷，几次躲过。 百姓们都躲在一边，有些畏惧地看着面前两方人士的乱斗，其中有一个面容青紫。 他瞧见了我，立马朝我大声呼唤：“洛小姐！洛小姐这人要害我们！” 他是白日里给我道歉的那批人之中的一个。 我冲他颔首，让他安心，随即裹紧外袍，抽出匕首，朝着那人刺了过去。 黑衣人听见了百姓的呼唤声，反向预测了我的位置，立马转身避开。 谁知这一退，就正巧撞上了慕容斐。 慕容斐反剪住他的手臂，冷眼看向他。 身后的百姓们见状，立马惊呼出声。 “谁派你来的？”我将匕首搭在掌心，冰凉的刀身叫我冷静了不少。 他抬眼看我，眼里都是愤恨，只是冷哼一声，随即垂下头去一言不发。 我不满地抬起手里匕首，挑起他的下巴：“死侍吗？” 第321章 第321章 我抬刀，掀开了他的面罩。 谁知这人忽然猛地朝前一扑。 我立刻收了刀，险些被迫刺破他的喉咙。 面罩掉落，他长着一张异族面孔。 这人冷啧一声，随即紧抿着唇，没多久，一行猩红的血液从唇角滑落。 我瞳孔一颤，立马上前掐住他的双颊，想要迫使他张开嘴。 这人只是冲我一笑，露出被血液沾染的白牙。 “他咬舌自尽！” 身后的百姓又一次惊呼起来。 可是现在阻止已经迟了，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涌出，顺着嘴角和下巴，流到脖颈处。 失血过多，没一会儿便昏死了。 慕容斐松了手，这人瘫倒在一边，很快咽了气。 我狠狠咬住指甲，盯着满口鲜血的男人。 “究竟是有什么好处，为何一个个都自尽而亡。” 我想不明白。 慕容斐抬手，一旁的侍卫立马领意，走上前去，将他抬走了。 百姓们还有些惊慌，夜色已深，他们蜷缩在一块儿，惊魂未定，也不知还能不能好好歇息了。 我闭了闭了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诸位先回去吧，”慕容斐先我一步开口，“我会让侍从和官兵都在此守卫的，不用担心。” 听他这样说，这群百姓也都安下心。 安顿好百姓之后，我与他一同站在那摊血渍前。 我扶着下巴垂头冥思。 那人的模样，倒不是中原长相。 “是苗疆人吗？” 慕容斐没有回应我。 “咳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从我们身后响起，我和他齐刷刷回头，瞧见一个拄着拐杖，衣衫单薄的长者。 他年纪到没有特别大，大概与我父亲差不多，一张满是疲色的面上布满了皱纹。 “又是二位大人救了我余州的无辜百姓。” 我眯眼打量他，依稀从他的身形和样貌中辨别出来了他的身份：“欧阳知州？” 他点头，笑了笑，面上的苍白却显得他此刻的喜悦都很无力。 欧阳牧，是余州知州，调任到此五年了，在他的治理下，余州民风淳朴清朗，百姓很是爱戴他。 我听说过这位长者。 他只比父亲大三岁，但却早早入仕，曾经也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只是后来因为他和帝王在后宫选妃立后一事上有些分歧，被贬职，最后因病，特意奏请陛下，允许他来余州做一个小小的知州，顺便养病。 虽然余州距离都城并不远，但是却和都城大相径庭。 这里没有达官显贵，倒有一方风水美景，也正顺了他的意。 皇帝也知道欧阳牧一直身体不好，见他也无心朝政了，便很快允了他的请求。 我听说知州也染了瘟疫，还以为他坚持不了多久了，没想到竟亲自来见我们了。 他步履蹒跚，应该正值壮年，可却身形单薄，看上去满面沧桑。 “多谢二位大人。” 眼见他就要跪下，我伸手想去扶住他，又被他避开。 “如今我也染了瘟疫，二位还是莫要靠近。” 第322章 第322章 我只能顿了动作，又看着这位长者一下子跪在面前，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是我失职，才让如今的百姓遭受那么多苦难。” “不是的欧阳知州，您做得很好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看着自责下跪的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欧阳牧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淡淡一笑。 “此次瘟疫来得突然，若不是二位，估计这几日死伤的人恐怕是更多。” 他饶过我们二人，看着地上那摊血。 “我先前就有所察觉，此事并非巧合，背后应当有人驱使，此人在瘟疫爆发之后，便时常徘徊在疫区，我早就对他有些怀疑，只是一直不知他目的何在。” 他背着手，今夜无月，天色阴沉，只有点点摇曳灯火，轻轻笼在他的身上。 “知州早就知道这个人了？”我诧异地睁大眼。 他点头。 “我在余州这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城中还是有不少眼线，此人一开始并未引起我的注意，只是瘟疫爆发得突然，他终日徘徊在此，实在诡异。” 说到一半，这位体弱的知州又咳嗽起来。 他似乎要把肺里的气息全都咳出来了，单薄的身子像一张被风吹得发颤的纸片。 “先前守在这附近的官兵也是不少的，只是我实在好奇此人的目的，才逐渐撤下了些防卫，刻意将他引入。” 他摇了摇头：“只可惜啊......” 可惜这人自尽了。 面对知州无力的叹息，我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回去的路上，我没有再说一句话，这夜睡得很不踏实。 翌日一早，得了信的长林和许朦都赶到了客栈。 黑衣人的尸体被草席裹住，锁在了柴房里。 柴房昏暗，一股木炭味，有些呛人。 许朦蹲下身，掀开草席，露出一张青白的面来。 长林眉头一挑，走上前去，盯着他看了许久。 “是苗疆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我也松了口气。 如我所料。 慕容斐令人看守好尸体，又与我们一同移步到了屋内。 长林皱紧眉头：“其实，苗疆那边的确有些怀疑，只是先前二位大人一直没有抓到，我也不好往苗疆那边探查，如今，此人的出现，恰好印证了一切。”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平整铺开，亮在我们面前。 “我昨夜收到王的回信，本就打算今日告诉二位的，看来也算是赶巧了。” 慕容斐伸手接过信纸，我凑过头去，一目十行扫过。 苗疆出了叛徒，早在中原出现苗疆蛊虫之前，王便已经在领土内开始调查清缴了。 如今得知叛徒入了大齐，制造混乱谋害了他国重臣，王震怒，但也暂时没有办法。 “这分明就是在挑拨两国的关系，若是真的让他得逞了，可就有些麻烦了。” 第323章 第323章 许朦分析道。 “目前我们怀疑，此时和大祭司有关，”长林细细思索，“如今的大祭司......啧！” “怎么？”见他满脸不悦，我不禁生出不少好奇，“你认识大祭司？还是他在你们苗疆有什么作为？” “他这人阴险狡诈谋权篡位，就是一个小人！” 长林气鼓鼓地说着，说完又扭头看了我们一眼，咳嗽几声。 “呃......一些私人恩怨。” “你与大祭司有私人恩怨？” 莫不是被这位祭司害过？ 长林眼神闪躲，眺望着窗外，缓缓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听说他把前任祭司挤下位了，还算计了人家，我有些打抱不平罢了。” 我抓住关键词：“算计？” 提到这个，长林眼里的怒火又一次窜了出来，他咬咬牙：“想当年，我......我们前大祭司可是十分受人爱戴，年纪也轻，正是最威风的时候。” “谁知半道冒出来了这么一个人，把我们大祭司挤了下去。” “我们那位前祭司主持了许多大典，如今这个祭司本来只是他手下的一个侍从，谁知竟然故意破坏了一次祈福大典的布置和贡品，还说是前祭司有意弄错贡品，怀了二心。” “民众接受不了在祭司大典上都能出错的祭司，为了平复这群人，那位年轻潇洒的祭司不得不引咎罢免。” “但即便如此，本来也不该轮到如今这个人来当大祭司的，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搞来神谕还是啥，总之莫名其妙就当上了大祭司。” 长林不屑地冷哼一声，气鼓鼓地叉着腰。 “反正这家伙德不配位。” “你怎么就知道是他算计的，而不是前祭司出了错？” “我怎么可能出......” 说到一半，这人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里面转头看向我。 我笑弯了眼：“我就知道，长林，你原来这么年轻潇洒啊。” 我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瞧见长林面色变化分外精彩，忍不住一笑。 “你故意套我的话......” 他小声咕哝着。 我大方承认点头：“是，早就觉得你不简单了，你以为一开始骗过我们了吗？” 他不语，似乎是有些不开心。 “长林大祭司，所以你们早就怀疑这个大祭司了吗？” 他点头：“不过因为我之前犯错，王对我一直有不满，也是最近这段时间，大祭司露出了些狐狸尾巴，苗疆的许多私存的蛊毒和蛊虫都不见了，那是寻常民众碰不到的。” “二位大人也知道，我苗疆就是以用蛊闻名的，也正是因为蛊毒又多又险，除了我族之人，无人能解，这才能够在南疆占据一席之地。” “这些毒蛊之术是王朝机密，王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泄露的，一直在排查，也是最近才察觉到他的不对。” “意识到此后，王看到了我的信件，又加重了自己的怀疑，只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充分的证据。” 他摇头叹息。 “但是，”我不解地看着他，“你们王都怀疑他了，难道不能直接控制住他，调查一下吗？” “你不明白洛小姐，”长林面容严肃，“比起王，大祭司在苗疆是百姓信仰的存在，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动他，除非......像我一样犯了大错，不受百姓信任了。” 第324章 第324章 原来如此。 我沉思许久，回想起那视死如归咬舌自尽的苗疆刺客。 “所以那人是他的信徒。” 我认可慕容斐的话。 “他先前只是你的侍从是吗？” “对，大概在我出事前半年，他随一批新侍从一起进我府中的，后来就......”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长林垂眉，思索了很久：“暂时不太清楚，我一开始以为他就是想要篡位，羡慕我受子民信仰，又想要获得荣华富贵，所以才把我挤下位。” “只是现在看来......他好像有意在挑拨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 长林估计也不太明白。 自己的一个侍从，忽然间越到了大祭司的位置，现在又故意让人挑拨离间两国，野心勃勃。 “苗疆几乎所有人都认得我，他们不会容忍一个祭司在大典上出错，我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所以就偷偷来了大齐。” 他本来可以避开战乱区的，但若是走那条路，估计会被很多苗疆人发现，不得已之下，他穿过战火，在路上碰到了慕容斐。 这便是二人结识的缘由。 后来他就一直住在大齐，又有了许朦这个好友，基本上也就只和昔日的苗疆好友有些书信往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回去过了。 “只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不光想占了大祭司的位置，还想挑拨两国，若是两国发生了战争，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他异常愤怒，心里也很是诧异和不解。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既然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这层关系，必然会保住两国的关系，只是他的目的......实在令人生疑。” 依照目前的导向来看，这位大祭司的举动，只会让两国的关系生出裂缝。 我细细分析起来。 “两国相争，大齐是大国，土地辽阔人口众多，虽没有苗疆的毒蛊之术，但军队威武宏大，对周边各国很有震慑力。” 慕容斐认可：“没错，而苗疆虽土地小，人口少，但胜在天下第一的毒蛊之术，虽没有多么威武的军队，却是人人都会巫蛊之术，每个民众必要时刻，都能成为苗疆的一把利刃。” “对，”我摸了摸微凉的茶杯，渐渐握紧，“所以两国才能一直互相牵制着，这也是两国能够井水不犯河水，常年友好往来的一个原因。” “如果两国相争，打破原先平衡，最后只会闹得两败俱伤，到时候，最终获利的只会是西夷那群家伙。” 我咬牙，回想起边疆之战的种种。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过孟舟的面容来。 我都快不记得这个人了，但与他最后见面时，这人冲我笑了笑，笑得很阴森。 “你们这个祭司，真的是苗疆人吗？” 长林很肯定的点头：“祭司都是受了神谕的，必须是苗疆人，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获得了神谕，但我不相信他，他不配做祭司。” “他先前一直在苗疆吗？该不会也是苍夷国的人吧？” “不太可能，”慕容斐否认道，“苗疆在南边，西夷在西北，两边距离太远了，若是要联络起来，实在困难。如今这些祸患一个接一个的，两边若是串通一气，那估计现在连第一封书信都还没传到呢。” 距离我们第一次发现苗疆人到现在，已经接连出了不少事，若是两国真的有私通，信息实在来不及传达，的确不太像...... “可是，让两国打起来，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许朦摸了摸自己的假胡须。 第325章 第325章 我一眼瞥见她绽开一角的假胡子，立马抬手给她粘了回去。 长林一转头就瞧见我的手贴在许朦面上，他一时神色有些复杂了起来。 我立马尴尬地笑了笑：“许神医这、这个脸还得洗一洗啊。” 许朦面色一沉，只能点头。 虽然长林觉得诡异，但心还在大祭司身上，也就没有多思索。 “总不能是，他痛恨王，和王有什么私仇？所以想要报复他，这才......” 长林越说越荒谬，我连忙出声打断。 “打住打住，莫须有的事情先不揣测，若是怀疑就先让人调查，要说他和王之间有恩怨那也太......” “那难道他真的是苍夷国的叛徒吗？”长林反问。 “也不是没可能。”慕容斐黑如曜石的眼眸泛着微光，紧紧盯着我。 “其实苍夷国那边，前段时间主动提出要与我们议和，派了他们的三皇子来，只是这几日才出发，消息也没有放出去，知道的人不多。” 我眸色一闪：“三皇子？” “嗯，苍夷国年纪最小的皇子。” 在我的印象中，苍夷国一直是由他们大皇子掌兵。 前世和昌黎王合作的，也是那位皇子。 传闻中，那位皇子身形高大，善于骑射，也是一个练家子。 这人独断专行，在战场上也是出了名的有血性，好斗。 因而当初在战场上遇到孟舟的时候，我的确有些意外。 我下意识地以为，会出现在战场上的皇子，是那位大皇子，又加上他的确站在昌黎王那边，我便一直以为他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大皇子。 只是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先前领军的那位大皇子，战败之后被苍夷国的王惩罚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关了幽静，如今失去自由，反倒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小皇子，替苍夷国来大齐议和了。” 我凝思许久。 孟舟说，会与我再见面，他当时带走了苍夷国的全部士兵，没有再与我们起争斗。 也是那时，我才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绝不可能是那位独断专行，不留情面的大皇子。 那么他是谁？ 好像除了大皇子外，我便再没听说过苍夷国的其他皇子了。 二皇子早早夭折，也是如今慕容斐这一提，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还有个三皇子。 “这位三皇子，也是不简单。” 慕容斐的评价很简短。 的确，短时间内挤下了一直受宠的大皇子，取代了他的位置，这是极难的。 慕容斐提议道：“既然他到时候会来，我们不妨那时再试探试探，看看此事是否与他有关。” 第326章 第326章 我认可地点头。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当还是快些把百姓们治好，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搅乱大齐，那么我们就要护住大齐，不让他们如意，一定是没错的。” 许朦这样分析着。 我眯眼看了看她。 虽说这一身皮囊虚假，但这份医者悬壶济世的心，却没掺假。 不管她真实身份是什么，起码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行走江湖的医者，这一点，云雨三姐妹可以印证。 虽然，就连她们也不知道许朦实际上是个年轻的女子。 “也是，如今这疾病泛滥，研制解药才是最重要的。” “秘术研究得如何了？”我转头看向长林。 长林皱眉：“不太好破解，大部分的书对此记载都是寥寥无几要想真的研制出解药，需要不少时间。” “尽快。” 我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 屋外凉风四起，吹得窗牖门户砰砰作响，好似屋外有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正牢牢注视着我们，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出手，将我们包围。 送走两位医者之后，我卸了力，瘫倒在一边。 慕容斐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别怕。” 我笑了笑：“怕？我怎么可能怕？” 他愣了下神，又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战场上威风凛凛的英武将军，一直都是不惧生死的。” 我点点头：“我只是担心，没办法救治这些百姓......” 原先重获一世的时候，我的确没有想那么多。 我只想保护自己的亲人，再惩罚那些，害得我被千刀万剐的家伙。 可当我真的入朝为官，护得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时，又额外生出怜悯。 我回想起欧阳知州。 对他而言，余州大概是他脱离朝堂之后，唯一的安身之处。 他一直以来都致力于将此打造成一片桃源之地，只是现在...... 不论如何，这件事情都得抓紧了。 翌日早朝，我与慕容斐这几日为了解决余州瘟疫一事来回奔波，又加上昨夜解决了那苗疆人，今日面色都不太好，有些憔悴。 百官们有条不紊地和陛下汇报着大齐要事。 我眯着眼，有些疲惫，困倦上涌，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昏。 “应当歇息一下了，小姐。” 早晨春雨瞧见我的时候也禁不住劝说起来。 我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什么。 只是如今听着那些大臣低沉缓慢地说些废话，还是忍不住耷拉下眼皮来。 “陛下，这几日余州疫情都不见缓解，依旧有人在感染，看样子，此灾实在难以消解啊！” 不知谁感叹一声，一下子把我的困倦全都驱散了。 我抬眼，扫过周围。 却看见一众大臣当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还特意扫了我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嘲讽。 我眯了眯眼，尽管脑袋有些昏沉，但是却能够感受到他眼中含着的狡猾。 第327章 第327章 “陛下，如今余州百姓感染瘟疫已十余日，这么多天，也没见好转，这几日就算派了人去，也依旧不见好，反而还陆陆续续有伤亡感染的趋向。” 他这个有人指向性实在是太强，周围零零碎碎飘来不少视线。 我交叠搭在小腹上的双手不由得收紧了去。 “可能此事，交给武将，实在不太好解。” 他皱着眉头，还故意装作很忧愁的模样，叹息一声。 我勾唇，眼底冒出讽刺。 自己不愿意接下的任务，但是却要嘲讽那些冒出生命去维护百姓的人。 爱告状的废物。 “是啊！”不知谁又站了出来，和宋时渊一同禀报起来。 “看样子，如今想要解决瘟疫，必须选出真正的能人义士，英武将军和七皇子殿下虽说战功显赫又治理了水患，但瘟疫一事，他们二人都不是医者，兴许并不是太懂。” 他语气委婉，到没有刻意附和的意思。 “没错，两位大人都已经接手此事那么多天了，可是余州的疫情一点扭转的迹象都没有，陛下，实在不行，还是换人吧。” 我差点笑出声来。 先前皇帝想要寻人的时候，这群人一个个化作缩头乌龟，谁都不敢以身试险，如今瘟疫难解，一个个却都冒出来当马后炮。 “英武将军，”皇帝缓缓开口，语气沉重，面色阴沉，“斐儿。” “微臣在。” 我不卑不亢走入，与慕容斐比肩而立。 “你们现在有什么解决方法了吗？”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抬起头来，迎着那张威严的面。 四下的官员有人屏住呼吸，替我们紧张，也有人窃窃私语，对我们没有信任，幸灾乐祸地瞧着我们。 我语气平淡又坚决：“启禀陛下，如今我们已经配出解药，只是尚需要些时间，此药需要适时调整，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便能够将所有百姓的身体都调理好。” 此言一出，不少人抬头，满目惊讶地看着我。 “真的假的？他们竟然制出了解药？” “可这几日也没见到有什么成效啊？” 官员们小声议论起来。 “此事可当真？”宋时渊又跳出来质疑，他皱着眉头，一脸不可置信。 “当真。” 我肯定地看着他，转头迎上他刻意扫来的怀疑。 眼神交接，只是无声对峙。 率先败下阵来的，是他。 我笑了笑，又看向皇帝：“因为这次瘟疫来得蹊跷，微臣不敢随意，特意研究了好几日，找了江湖神医一点点查清楚，生怕诊断有了差池，影响了治疗。” “所以才迟迟没有动静，但实际上这段时间里，我们都在深,入了解病因，只为了对症下药，尽早，也准确的，将危机解除。” 皇帝眉头舒展，点了点头。 “可是，”宋时渊插嘴道，“此事连太医都无法解决，你们说的江湖神医，又是什么人？这些人难不成比太医还可信？” “还是说......”他顿了顿，“我大齐皇室养着的太医，都是些连江湖郎中都比不上的废物？” 我眉头一拧，眯眼睨了他一眼。 “是啊！虽然说着要谨慎，但是却找的江湖郎中......这......又该如何让人信服啊！” 一时之间，质疑声四起。 第328章 第328章 “英武将军该不会是害怕责罚，所以刻意拖延时间，诓骗我们吧？” 我面容平静，冷冰冰看了一眼那说话的人。 他立刻瑟缩一下，或许没想到我会露出这般神情。 皇帝捏紧了龙椅扶手，看向我的目光也愈发凌厉起来，龙涎香在大殿内格外霸道地飘荡着，似是皇帝的威压，逼得所有人都有些紧张。 而我只是叹息一声，随即从兜里翻出一个木匣子。 “这里，”我抬手将木匣子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瞧见，“是这段时间我们的成果。” 我一打开木匣子，褐色的药丸静静躺在其中。 每个人都能瞧见。 宋时渊有些意外，本还一副看好戏的脸，此时有些僵硬。 他没想到我能够拿出药丸。 于是他还在嘴硬：“这是什么？莫不是你今日上早朝的时候，在路边随便买的吧？” 一句话惹得所有官员都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眉眼弯弯，看上去很温和，语气却分外冰凉：“是不是真的，将军也可以亲身试验。” 他冷哼一声。 “此药丸就是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研制的东西，各位大人瞧不起的江湖郎中，切切实实地为百姓，研制出了解药。” 慕容斐点头应和：“没错，此药虽还有待完善，但昨日我们已经让百姓服下，事实证明，的确有助于他们恢复。” “皇弟，”太子忽然也掺了一脚进来，“你这话说得无凭无据，实在是难以让诸位大臣都信任，就算是宋将军，也可以空口胡诌，说自己研制了药丸，还对百姓有益。” 宋时渊边听边点头，尽管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但还是维护起来了。 “没错，你这样说有什么用？二位若是担心完成不了此事会被责罚，也不可欺君啊，老老实实负荆请罪，兴许陛下也不会怪罪你们的。” 他说得很是大义又宽容，面上带着担忧和哀愁。 也不知道他和谁学的，总之很是假惺惺。 我很是大方地开口：“既然诸位都对此药存疑，那就让太医来检验一下吧！” “啊？”宋时渊很意外。 他眼底一闪而过些心虚。 我笑了笑：“既然将军质疑我的能力，又给我扣了一个欺君的罪名，我怎么能就这样生生被冤枉了呢？还是需要太医还我一个清白。” 欺君一事可不是小事，在我提出要太医来检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紧张得倒吸一口凉气。 估计是怕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些官员不免唏嘘，就连董志都很是担忧地看着我。 整个大殿中，估计最平静的人就是我了。 “好，那就让太医来看看。” 皇帝很快允下，他面容严肃，也看不出悲喜。 很快，太医便匆匆赶来，抬手接过我手中的木匣子。 药丸露出，他碾碎又滴入了些液滴。 在朝的官员们没人懂医术，所有人都只能盯着他，从他的一举一动和神情当中，感受此药丸的真假。 只见他眉头一皱，神色分外严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宋时渊唇角微微上扬，似乎窥见了我的破绽，得意地抬眼看我。 我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眼底半点波澜都不见。 “这......” 第329章 第329章 那太医一时语塞。 “怎么样？”宋时渊连忙追问起来。 太医匆忙转身跪倒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其中有不少幸灾乐祸的。 我平静地守在一边，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等着他开口替我将一切都说清楚。 “此、此药的确有用！” 宋时渊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快步走到他面前，垂头，眼睛瞪得很大。 “怎么可能？你们太医院不都研制不出吗？这可是一个江湖郎中制出的药丸啊！” 的确，承认此药有用，就是对太医的打脸。 但那太医只是匍匐在地：“的确是臣等医术不精！” “此人用药，实在是又奇又险。” “这药丸中有我们寻常可见的良草，但奇怪的是，还有剧毒的黄信子。” “此草，我们从来不将其入药，虽古籍记载其治病救人有起死回生的良效，但是要真的处理好这个毒药，确保毒性全然消除，才能发挥出他本身的作用。” “但问题就是，处理此毒草的技术失传了。” 他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向我。 “毒草入药，这是微臣的师父一直在研究的事情，他为此鞠躬尽瘁，尝试了很多方法，可不论怎么做，都没办法驯服。” “而今日，英武将军的这个药丸中，竟然真的做到了把毒性全部消除，这是很困难的！” 他目光灼灼，两眼放光，面上扬起笑来。 “陛下，微臣以为，英武将军寻来的这位江湖郎中，或许真是神医。” 皇帝听他刚才那一通说，先前的严肃也早就消散了，他本还存疑又愁云遍布的面，此刻也绽开笑来。 “好，朕果然没看错。” 他略带赞赏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慕容斐：“斐儿，你们二人是如何寻得这位神医的？” “偶然，”他回答得很是朦胧，“机缘巧合。” “哦？看样子，你们倒是很有天运？” 这话说得人心头一颤。 慕容斐只是眼睫一抖，随即不卑不亢道：“许是上苍知晓儿臣是为父君，为天子办事，这才给了儿臣这个机缘。” 一句话巧妙地化解了皇帝心中的芥蒂。 功高盖主是很危险的，但是更危险的，是自以为是，私自揽功。 慕容斐这番话，直接肯定了帝王九五至尊的天子身份，惹得他眼眸一弯。 我悬着的心这下才安了下来。 本想追问我们神医身份的皇帝，也被一打岔，忘了原先目的。 惊心动魄的早朝结束，我徐徐走出，刚要抬脚走下长阶，身后人又忽然叫住了我。 “英武将军！” 回过身一看，是方才的太医。 他眼里闪着好奇的光泽，快步朝我走近。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很是恭敬地朝我行礼。 “老夫实在是好奇，英武将军口中这位江湖郎中，究竟是何许人也？” 第330章 第330章 我抿唇，皱眉，一副自己也很是疑惑的样子。 “对于这位医者，我知道的也不多，他悬壶济世，也是知晓此处有瘟疫，这才来助我的。” 太医眸色一暗，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唉，这种人的确是身份成谜，神龙不见尾，将军不知道倒也正常。” 他对许朦很感兴趣，连连和我赞叹了许久。 也是透过这位专业医者的话，我才知道，原来许朦的本事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为何会有一身如此高超的医术？ 我想不明白，在笑着送别了太医后，仍然陷入愁思。 “你在想许朦到底是什么人吗？”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我们身后的慕容斐这个时候走了上来，与我一同看着医者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实在有些......” “神秘。” 我点头。 这部分未知，让人不免有些担忧。 基于不可控的忧愁。 “你有没有发现，”慕容斐忽的一笑，漂亮的面容害得我愣了神，“许朦其实也有弱点。” “什么弱点？”我好奇追问。 “她对长林，不太一样。” 慕容一语将我点醒。 我恍然点头。 没错，她对这位前大祭司，似乎有些非同寻常的兴趣和关注。 “医者，总是惺惺相惜。” 我明白他这句话。 冷冽地寒风从风口灌入，吹得我眯了眯眼，面颊都有些干涩。 凉风吹来的方向，就是太医离开的方向。 我回想起他的神情。 没错，医者的确惺惺相惜。 长林是苗疆的祭司，所以许朦会对苗疆的一切秘术，包括毒蛊之术，生出浓厚的兴趣，这部分兴趣也体现在了对他这个人的关注上。 因此，只要握住长林，那许朦一定还是会在他们掌握中的。 “啧。” 想到一半，不知何处传来一个极不耐烦地冷啧。 “宋将军，”慕容斐回过头，眯眼看着那一脸狰狞的男人，“没能让你如愿，真是有些可惜了。” 宋时渊冷哼一声，越过我们。 我也瞧见了他面上收不回去的恼怒。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得就是他了。 自己没本事处理瘟疫就算了，今日还公然在朝堂上质疑我，陛下虽然没说什么，但对他应当是有了些不满地。 毕竟他的质疑也好，担忧也好，都有些自以为是。 皇帝最讨厌臣子的自以为是，太过桀骜，难以驯服。 “宋时渊，自己贪生怕死，可不要带上我们。” 我出声嘲讽。 宋时渊瞪了我一眼，羞恼得面颊发红，只能匆匆忙忙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身后的披风被寒风吹得鼓鼓囊囊，随着他大步离开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身旁人率先笑出声来。 我也忍不住，和他相视。 第331章 第331章 寒冷深宫中，我们二人笑得分外明媚。 下了早朝，我又赶到余州，正巧一入疫区，就看见了装扮严实的许朦。 我冲她使了个眼色。 瞬间了然的她立马退出，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小医官。 她正在喂一些被隔离的小孩喝药。 有些孩子尚未生齿，只能将药丸碾碎，又用滚水融化，放凉了后一个个喂。 越是年幼，越要按时吃药，否则容易夭折。 我和慕容斐与她对立坐在屋中，她卸下防护，似乎看出我们不同以往的神情。 “怎么了？” 她出声问到。 我将今日早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给了她。 “你先前说过，那药丸的确有医治缓解的效果，我信任你，所以把药丸拿给太医了。” 我夸大了些说辞。 余州百姓中的都是苗疆秘术，要想从根源真的治愈，还得看长林。 许朦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但那一套拿来吓唬那群太医和臣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你是说，他们都很好奇我？” 她皱了皱眉头，显然这不是她所愿意的。 “皇帝问起我了吧？” 我点头。 对于她自己能力，她还是有数的。 这般高超的医术，一旦现世，必然会引发上位者的觊觎。 “我实话和你们说吧，”她两手一摊，面容十分严肃，透着那张面罩，我都能瞧见她内里紧皱成一团的眉目，“我之所以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就是不想真的被卷入这些纷争当中，我只想做个江湖郎中，如你们今日上朝时，那些官员说的那样。” 她语气恳切又坚决，似乎怕我真的暴露了她。 “你这一身本事，没想过要效忠朝堂，救助百姓？” 我故意这样问。 “效忠朝堂真的就能救助百姓吗？” 她真诚发问，这句话叫我心头一跳，瞬间理解了她的用意。 “朝堂中，那些被养在皇帝身边的医者，有谁真的一直救助百姓了？” 她嘲讽一笑，我不知道她先前有过什么过往，却清楚地看出她的不屑。 “太医院，只是俸禄高，吃官饭，”她摇了摇头，“可是从始至终，都只是皇帝的走狗，成天到晚都只能围着那些妃子皇子转，哪里能够真的救助百姓？” 虽然她年纪不大，又是一名女子，但看局势，却看得很透彻。 “将军，殿下，我之所以愿意帮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二人，在这充满了嘈杂的混乱时局中，是清醒的。” “我不愿意和皇室沾边，但我知道，七皇子殿下和将军你，是明白的。” “我只想做一个行走世间的医者，我不愿意真被困在深宫，那非但不自由，更加无法救助我想要救助的人。”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句句掏心掏肺，恳切，又真诚。 我看着那张满是皱纹和假胡须的脸，却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靠近了她真实的内里。 的确，行走世间，用肉眼所见去寻求一切需要帮助的百姓，然后再尽自己所能，去救助。 对她而言，这才是无愧于心。 “你放心。”慕容斐语气温和，狭长的眼眸里漾着欣赏的光辉，“我们已经回绝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估计他不会放弃寻你。” “你若想入太医院，早就入了，”我也笑起来，“我又怎会不知道？” “这段时间，你可能需要先避一下了，陛下知道了民间神医的存在，会想来寻你的。” 第332章 第332章 民间有这样一位医者，着实让皇帝很是好奇。 他旁敲侧击问过我和慕容斐好几回，但我们也只以并未亲身接触为由而敷衍过去了。 我说这位神医和我彩裳阁的店小二有些渊源，也是看在别人的面子上，这才愿意来帮我的。 “你说，”我和慕容斐坐在马车上，正朝着烟雨阁而去，“皇帝会相信我们说的话吗？” 慕容斐摇了摇头。 “就算不信也没办法，”我两手一摊，朝后靠去，“反正我咬死了不认识，不知道，不清楚，都是中间人联系的，其他一概不知。” 慕容斐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下我的眉心。 “虽说这是个法子，但要是皇帝真计较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他说的固然没错。 就比如刚才我们两个这一路，身后就跟了皇帝的眼线。 还是出宫后走了一截路才发现的。 为了避开眼线，我和慕容斐都各自先回了自己的府邸。 皇帝大概是想要透过我们，摸到那中间人，最后再寻得那位神医。 我从府中偷溜出来都废了不少功夫。 许朦现在基本上都在烟雨阁里待着，云雨三姐妹一直替她打掩护。 长林仍然在余州，这段时间不会来烟雨阁。 思来想去，她便卸下了自己的全部伪装，假装成烟雨阁里的一个寻常女子，自在地在烟雨阁中游荡着。 三姐妹也没想到，我带回去的这个妙龄女子，会是先前救助过她们的神医。 “洛小姐，你是来找那个徐小姐的吗？” 我胡诌了个名字，让许朦可以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 云梦领我上了顶楼。 我和慕容斐带着面罩，避开所有宾客的视线，默不作声地上了顶楼。 一开门，就瞧见许朦一身天青色衣衫，坐在木椅边上，抬头看向我们。 “怎么样？” 她立刻出声。 “这段时间皇帝应该都会盯着我们，你还是得留在烟雨阁，不要随意外出，不然容易被他发现。” 许朦撇撇嘴，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释然一笑。 “罢了，要避开这皇帝还真是麻烦。” “他今日还当着我们的面，下令在民间搜寻医术高超的人，”慕容斐很无奈地和她说着，“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我们都知道，他要找的人是你。” 皇帝说是为了解决瘟疫而在民间寻找医术高超之人，但实际上就是想要试探出许朦。 我们不把人主动交给他，他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他把消息放出去，若是许朦主动去应了这个诏令，那就是我们隐瞒人才，存了二心。 不过好在，许朦的确不愿意为皇族效力。 “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去，虽然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但是还是藏着点好。” 我叮嘱道。 她也是了然点头。 皇帝能够如此不死心的去寻神医，不单单只是为了试探我们。 第333章 第333章 如此大张旗鼓在民间搜罗宣传，几乎人人都知道，大齐的皇帝为了解决余州瘟疫，正大肆在民间征求医术高超者。 他为的还是自己的名声。 最好给人一种是他命令我和慕容斐寻神医的感觉。 他要昭告天下，任何臣子手中的成就，都是基于他的一个指令。 没有他的圣旨，那些臣子什么都不是。 可尽管如此，民间对我和慕容斐的呼声依旧很高。 尤其是余州。 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在感恩我和他。 长林试验出了好多个解药，又配合许朦，二人一块研制了更有效果的药丸。 在这段时间里，伤亡人数变少，渐渐归为零，甚至已有些身强体壮的青年人率先痊愈了。 瘟疫得到控制的消息传到了都城里，所有人都感叹于我与慕容斐的能力。 街上百姓熙攘，我和春雨步于其中，头戴面纱，正要去采购些府内用品。 东市人，流较大，不少三两成群的夫人背着竹筐提着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走过。 “听说了吗？余州的瘟疫好像真的解决了？” “啊？不是说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吗？半个月死了好多人呢，我听说就连欧阳知州都染上了！” “一开始是治不好，但是皇上派人去解决这件事儿了，我也是几天前才听说，瘟疫好像可以被治好了！” “真的假的？我表兄就在余州，先前还和我有书信往来，后来告诉我他们那儿有了瘟疫，我还有些担心他呢！” “真的！你们要是知道皇上派谁去了，铁定信我！” “谁啊谁啊！” 那几个妇人很快凑做一堆，叽叽喳喳又神神秘秘地样子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力。 我也故作好奇地探过头去。 听见她们交谈话语的春雨有些诧异地看着我，连连呼唤我：“小姐小姐，若是被他们发现了......” 我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冲她眨了眨眼。 春雨立刻闭了嘴。 与此同时，站在中央的妇人也是瞪大了眼，故弄玄虚地扫过周围几人。 “这个嘛......”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又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开口，“陛下派了英武将军和七皇子殿下去！” 此言一出，我立刻抬眼观察着周围百姓反应。 果然，众人立马惊呼出声，很快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 “原来是这两位大人啊！难怪能够解决此事！” “真是太伟大了！仿佛只要二位大人联手，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不是吗？这瘟疫太医都头疼！他们，他们简直就是大齐的福星！” 街市本就拥挤，几人的对话也轻而易举地流传在民众当中，一时之间，不少人与她们一块儿高喊起福星二字。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我也赶紧转身离开。 逆着人，流走，未免受人推搡。 我脚步有些着急了，一不小心被人撞得肩膀一歪，迈出去的脚步也踩歪了，整个人都往前栽倒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健壮有力的大手将我一把拉住，叫我整个身子都被捞过去了。 我感受到那温热的胸膛时慌乱一下消失，熟悉的冷冽香气裹着淡淡药草味，将我整个人包裹住，与周遭嘈杂隔绝开来。 第334章 第334章 “没事吧？” 我一抬眼，看见那银色面罩，瞥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不由一笑。 “你又出现了。” 每次都这么及时。 他拉着我往外走，高大的身形为我挡去了不少人。 我的手被他紧紧拉着，他掌心温热，让我纵使身处这般混乱当中，依然心安。 盯着他宽厚的双肩，我逐渐有些不真实感。 我好像那身处暴风眼中的纸鸢，暴风席卷，将我吹得七零八乱，有些难以逃脱。 但好在一直有坚韧的丝线，牵引着我回到地面。 他帮我挡去了不少挤压而来的民众。 我随他快步离开，没多久便得以脱身。 我们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拉住他的手，站定在原地，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身后。 “春雨呢？” 一时无言。 糟了，把春雨落下了。 眼看我就要往回走，慕容斐又一把拽住了我。 “我让千竹去看看。” 我这才定下心来。 与他一同回了烟雨阁，没多久，千竹就带着春雨回来了。 “小姐！”她看上去急坏了，眼睛还有些发红，匆忙跑到我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 见我没事之后，又仿若自嘲似的笑了笑：“你瞧我，有殿下在，小姐又怎么会有事呢？” 我抿唇不语，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慕容斐，谁知道这家伙正盯着我，在触到我的视线后，甚至染上笑意。 被抓包的心虚感让我迅速别过脸去，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而推门而入的许朦，就是瞧见了这一幕。 她眉头一拧，匆忙上前，紧紧盯着我：“怎么看上去这么红？洛小姐，你没和未痊愈的病人接触吧？” 她是怀疑我也染了瘟疫。 我连忙摇了摇头，把头低得更下了。 一盏茶后，屋内几人的情绪才终于都平稳过来。 当然，这之中尤其是我。 我清了清嗓子，回想刚才在大街上看到的情形。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百姓对我们的呼声竟然如此之高。” 春雨则是扬起笑，抬手给我斟茶：“那是因为小姐和殿下救了很多人，这是应该的，百姓都感谢佩服你们呢！” “这不是好事。” 许朦立马出声，令刚才还面露喜色的春雨神色一僵，略带困惑地看着她。 我苦笑着点点头：“看样子，你虽未入朝为官，但却对官场君臣一事，很是了解。”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了解，她才坚决不愿意入朝为官的。 能够混得好的官员，一定不是受百姓爱戴的。 说着好像文武百官替皇帝治理天下，可实际上，却是文武百官在取悦帝王，替帝王宣扬皇威。 “本来皇帝要找我，就不只是看上我的医术，”她晃了晃茶杯，“如果我入了太医院，就能凸显出他作为一朝天子，招揽人才为他所用的本领。” “帝王真是......” 她扯起唇角冷笑一声。 第335章 第335章 我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回想起先前皇帝说的话来。 他问慕容斐，能够解决瘟疫一事，是不是因为天命使然。 但大齐的天子只能有一个。 “今天东市的言论和情景也不知道会不会传到宫中，你们二位明日早朝的时候，可得小心了！” 我和慕容斐早就有所预料。 结果到了第二日的朝堂之上，果不其然，有人出声和皇帝禀报此事。 我们走后，东市骚乱了一阵子。 由于凑热闹喊口号的人太多了，引来不少巡逻士兵上前拉开人。 听到骚乱还是因慕容斐和我而起的，皇帝的语气骤冷几分。 他勾唇笑着，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出不容拒绝的严肃。 “朕也的确没想到，困扰余州这么久的瘟疫一事，最后竟然还是你们二位解决了。” “你们的确很有本事，就连百姓都为你们引发动乱了。” 明褒暗贬。。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董志也在这个时候连忙出来帮我说话了。 “虽说有些动乱，但微臣昨日也在场那些百姓并未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兴许只是他们感受到了皇恩浩荡，更加相信我们大齐了罢了。” 董志不傻，在这个官场上也是个老油条了，一些事情比我还要敏、感许多，自然看得出皇帝暗藏的不悦和隐藏着的怒火。 “你也想和百姓一起喊口令？”皇帝半开玩笑地看着董志。 这句玩笑话，全是威胁，听得他捏紧了拳，只能低下头来。 思来想去，最后都闭了嘴。 “几人所有人都那么喜欢你们二人，那就抓紧了时间赶快治理好瘟疫，可不要叫朕失望了。” 他笑得虚假，刚才紧张的氛围瞬间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我和慕容斐只能允诺。 下了早朝，最先找到我的，是父亲。 在我入朝为官最开始时，基本上都是和父亲一块上下朝的。 后来随着我力量的加深，地位的提高，便自己乘马车上下朝了。 今日父亲明知这一点，却依旧带我一块儿回了洛府。 一进屋，他就满面忧愁地回头看我：“今日早朝上，陛下说的，那你都听明白了吗？” 我点头：“他忌惮我和七皇子，又加上东市昨日那一阵闹腾，他借此威胁我们罢了。” “罢了？” 见我说得这样轻飘飘，父亲眉头紧锁。 “你可知道，官员行事最忌惮过于嚣张，现在你和七皇子殿下风头出尽，若是不低调些，只会引发更多怀疑。” 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牵住父亲的手。 “爹，我已经很低调了。” 父亲瞬间顿住了又要张开的嘴，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行事向来都不算张扬。 今日瘟疫一事也好，水患一事也好，都算不得是我主动包揽的。 “不是我要出风头，是其他百官没本事。” 皇帝要用人，最终找不到，只能将目光投向我和慕容斐。 “这些事情从来不是我们主动揽下的，况且我们已经很低调了。” 只是太凑巧了。 先前水患一事涉及官员贪污腐朽，一下子轰动全国，不少百姓都在期盼着解决此事。 因而揪出贪污腐朽又治理好水患，必然会引来百姓敬仰。 第336章 第336章 而如今瘟疫一事更是如此。 “我从来都是本本分分，只是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务罢了，又怎么算得上是高调？” “况且父亲你知道我的，”我很诚恳地看着他，“我不爱出风头，就连这瘟疫的药制出来了，我都没有主动上报。” “爹，”我无奈地笑了笑，“一切所谓风头，不是我抢来的，都是周遭所有想要我倒下的人，硬塞到我手里的。” 父亲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 就好比这次，大部分出风头的瞬间，都是那些想要看我们出糗，质疑挑衅我们的官员逼出来的。 他长叹一口气，从战场归来的短短几个月，却叫他头发都白了一半。 “没办法，帝王实在太过忌惮你们了。” 原先皇帝忌惮洛家，现在重心转移，落在了我和慕容斐身上。 “你之后行事还是得多加小心，如今朝堂上盯着你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皱起眉头，眼里含了些憎恨的意味。 “尤其是那宋时渊，他几次三番针对你，分明就是你先前与他和离拂了他面子，这才有意如此！” 我点头应下，心里也有些无奈。 接下来的几日，为了避开朝堂风云，我们以治理瘟疫一事为借口，待在了余州。 只让董大人帮我们留意着朝堂风向，但凡有任何不对劲，都及时告知给我们。 这天早晨，我刚起床，便听见屋外一阵交谈声。 “殿下......” “嘘！她醒了吗？” 听他鬼鬼祟祟的语气，我不禁眯了眯眼，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动静。 “她昨天去看望那些小病人看望到很晚，该多休息一下。” “可小姐说，要是您来了就直接叫醒她。” “没事，今日主要是想去疫区看看那些百姓，他们好了一大半，只是听闻我们暂时住在余州，便想要我们去看看他们。” “这件事情到不着急，对百姓来说，只要我们到了，他们就安心了......” 他话音未落，我便拉开了门扉，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殿下真是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针。” 听我这般打趣，他愕然一瞬，又弯了弯眼角。 “既然醒了，那就走吧。” 余州的百姓的确很喜欢我们。 在我刚到余州的时候，那些守城门的士兵都各个笑脸盈盈地与我们搭话。 大抵是因为瘟疫的确被压制住了，并且恢复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对我们也愈发感恩。 谁知还没有抵达疫区，我们便先瞥见了一抹熟悉的窈窕身影。 风一卷，一阵馥郁花香席卷，在冬日中分外明艳张扬，有些格格不入。 我眯眼看着不远处那人扬着一张艳丽的小脸，朝着我们二人走来。 慕容斐周身的气压都降了降。 “斐哥哥！” 好久没听到这清丽的嗓子了，莫名有些让人头疼。 第337章 第337章 我面不改色地看着那人飞奔而来，一身明艳的橘红色衣裙随她动作而飞扬，活像一朵迎春花。 “我听闻你在这里治理瘟疫，于是就想来见见你！”她一如既往地对慕容斐很是亲昵。 就在我本以为她会无视我的时候，她的视线却忽然一转，落在了我身上。 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要退步。 “多谢洛小姐这段时间都陪着我的斐哥哥了。” 虽然这句话听着别扭，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好。 我眉头拧得更紧了，心中惊奇，面上不解。 这丫头吃错药了？ 我前几天来余州的时候倒是听闻，好像皇帝解了她的禁足令。 虽然不知她究竟耍了什么把戏，但的确是获了自由身。 如今在这里瞧见她，叫我和慕容斐都有些诧异和不适。 慕容斐想了半天，最终开口：“此处瘟疫爆发，你还是早些回去，不要让父皇担心。” “嘿嘿，”朱碧笑了笑，“我就知道斐哥哥关心我，但你放心好了，我只是来看看你的，有你的地方就有我，毕竟，日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对了，你和洛小姐这是要去哪里啊？” 她独自叽喳了一大段之后，我们二人沉默了，谁都没有做声。 见我们没有回答她，她也不恼，笑了笑走上前，凑到慕容斐面前：“斐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告诉我......” 慕容斐面色一沉，厉声打断：“朝堂要事，你一个深宫中的郡主，还是少做打听。” 他语气冰凉又坚决，透着些许不耐烦。 我看见朱碧好看的细眉颤了颤，似有隐隐怒火要从中窜出。 但她很快就压下了，继续扯着小脸：“朝堂要事？” 慕容斐敷衍点头。 见她还没有死心的样子，我立马笑道：“我们待会要去随大夫看看那些病重的百姓，宁安郡主也要随我们去吗？” 很快，她就皱起眉头来。 “这个瘟疫的危险郡主也是知道的，要是郡主这才解禁，就跑到疫区感染了瘟疫，陛下知道了，兴许又会把您关在宫中呢。” 我语气轻柔，像是在哄小孩。 面前这个小孩却不领情，她显然是有些担忧的，但又很不甘心。 “那、那斐哥哥你别去了吧！太危险了，你就让......” “朱碧，”慕容斐很快打断了她，“朝堂重事，涉及百姓，你若是害怕就回去，面得还受父皇责罚。” “斐哥哥！”朱碧一把拉过他的手，“可是，可是你是碧儿之后的夫君啊，碧儿只是不想让你以身涉险罢了，碧儿又有什么错呢？” 她很是无辜地睁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含泪可怜地看着他。 “还是说，斐哥哥都忘了碧儿与你的婚约了？都忘记了还有一个碧儿一直在牵挂着你吗？” 慕容斐抓住朱碧的手腕，将她扯开，冷冰冰看着她：“我先前告诉过你，我从前对你只是像妹妹一般，就没有动过别的心思。” “我不会娶你，会去禀告陛下，让他解除婚约。” “斐哥哥！”朱碧的嗓音又拔高了好几个度，撞进耳里，冲击着我的脑袋。 “为什么，为什么要取消！” 尽管她竭力遏制了，但面色已经不如方才从容了。 第338章 第338章 慕容斐的回答也很简洁：“我心有所属。” 本来看两人就婚约一事眼看就要展开争辩，我都后撤了几步，揣手打算看戏，谁知慕容斐府视线又落在了我身上。 我心一惊。 糟糕，好像我逃不掉。 朱碧本佯装温和的面此时也忍不住了，温柔四分五裂，余下一片恼怒。 她狠狠瞪了我一下，我有些无辜地往后躲，试图避开两人的争端。 “不可能。”她依旧有些隐忍，语气里藏着万千波涛翻涌的怒火。 她眼底凶光毕露，每朝我看来一眼，都似又把刀在我身上凌迟着。 隔着血海深仇，的确会如此。 从娇蛮任性的小郡主再到如今的罪臣之女。 朱碧地位一时天翻地覆，心态要想真的转变过来，的确不容易。 甚至含了许多憎恨。 她并不知道朱奂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明白为什么慕容斐会忽然检举他。 但她厌恶我。 心爱的未婚夫婿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她不愿相信，于是早在一开始，就把仇恨按在了我的身上。 “斐哥哥，你知道的，是你自己答应了和我的婚约，我不信你当时一点都没有想娶我。” 她眼眶发红，看向慕容斐的时候，可怜又坚韧。 那模样不由得让我眉头一皱。 “没有，一点没有，抱歉。” 朱碧两手狠狠捏成拳，本还想朝我投来的威胁视线，又恰好被慕容斐挡住了。 于是我便只能听见身前人，万分平静又认真地开口了。 “我与你的婚约，一开始也只是因为国难当前，大齐需要辽东骑兵，这才应下了。” “的确，是我有利用了你，对此，我有愧于你。” “但你的父亲通敌叛国，又害了多少人，流离失所，为此，大齐付出了多少血汗，又牺牲了多少官兵，我们都得为了昌黎王一时的错误，而抛头颅洒热血。” “他害得大齐遭外敌入侵，而我为此征战了一个多月，去解决因王爷而起的各种纷乱。” “我自认，我已经不欠你们什么了。” 一通话说完，我都有些揪心。 朱碧与我，本质上并不存在深仇大恨，甚至，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她失去一切的滋味。 只是她太恨我了。 “不会的！” 我听见她失控而尖锐起来的嗓音爆发，好似绷紧的琴弦，在一阵高昂之后即将崩裂。 “斐哥哥你不是这样想的！”她似乎朝前走了几步，嗓音骤然靠近，“那么多臣子还有陛下，都看着你答应下来的婚约，你如今又怎么可以悔婚呢？” 慕容斐叹息一声。 我能看到他绷紧的肌肉，似乎都透着些无奈。 毕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一开始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要这般逼迫她。 但是...... “我是一朝皇子，如今立功无数，你觉得我娶一个反叛之女，诸位大臣有什么理由质疑？” 矛盾的地位一经抛出，就引来面前人的沉默。 尽管如此，我好像还是听见了心破碎一地的声音。 第339章 第339章 “这门婚事，我时机合适会去找陛下退掉的，至于陛下会给我何种惩罚，我都会接受。” 他很坦然地和面前人说着，字字句句不知是哪里戳动了我，莫名让我有些紧张。 “你也不用再拿此说事，该退掉的我会退，该受的责罚我也会自己担下，你与我，本就不该有这层关系。” 他忽然转过身，一把抓过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外走，完全没有再去听身后人的呼唤。 我赶忙追上他，跑出很长一段距离，确保朱碧没有跟上来之后，他才终于放缓了脚步。 被迫和他走了很长一段路的我为了追赶上他的脚步，几乎是跑着的，不由有些气喘吁吁。 “松、松手。” 我有些生气，立马停了下来，瞪着一双因快步行进而发热发红的眼睛。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俊美矜贵的面裹了一层阴霾。 我的怒意不由凝滞许久，半天不成型，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他怎么看上去那么不高兴？ 谁知还没想清楚，身子就被人往前轻轻一带，我毫无防备的摔入他的怀抱，被他温暖的身躯包裹。 四下无人，只有冬日寒风不时吹着，吹得我发丝凌乱，挠得我脖颈发痒。 但与寒风对抗的，是温暖的他。 我想要扭过头去看他，又被他抱得很紧。 “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声音闷沉沉的，呼出的热气萦绕在我四周，有些滚烫了。 我本还想训斥他擅自拉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听他这柔下来的嗓音，不禁也软了心：“嗯？” 慕容斐逐渐放松下绷紧的身体。 “我一定会解除这个婚约，不会让让你再受委屈。” “委屈？”我愣了下，回想起朱碧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思来想去，我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你也想解除婚约，但我们先前说好了，要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你不用为了我太莽撞......” “嗯，我知道。” 他乖巧得要命，一下子堵塞住了我全部的劝解和安抚。 这还用说什么啊...... “我只是想告诉你，也想让所有人知道，日后，都只会有你一人，其他人不论如何，都不会如你一般站在我身旁，不论如何，我的一生一世就是只有一个人，这一个人也只会是你。” 我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候起伏的胸膛，还有他如擂鼓般奏响的心跳声。 听得我心头一颤。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我相信你的。” 他逐渐松懈了一身的紧绷，全然没了刚才冷厉的模样，反倒透着些温润。 初次与他相见，被他掐着下巴质问的时候，我绝不会想到如今的场景。 那时的他对我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面对忘记他的我，他会不会独自失落，暗自伤神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笑。 倒是有些反差。 他感受到我颤抖的身体，不禁疑惑发问：“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思索片刻，我还是说了一句话。 “其实这一世，你是我第一个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第340章 第340章 街道空荡，我一边悠哉哉迈着步子，一边扭头打量着周围。 真不知道慕容斐怎么就知道往这边跑的，一个人都没有。 余州虽然本因瘟疫而变得冷清不少，但也不至于街道上空无人烟。 能让他寻得这块地方，也真是难为他了。 走着走着，我又小心看了眼前边的人。 他不时回头看我，心情很好地扬起细长的眸眼，薄唇一抿，唇角上扬，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我与他视线相触，又迅速收回别过头去。 “怎么？”他脚步顿了，“你害羞？” 我皱了皱眉，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自打听我刚刚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就一直乐滋滋的，看我的眼神，全是喜色。 我白了他一眼，大步往前走，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冲动，说了心声。 身后的人也不恼，只是稍稍迈大了脚步，便轻而易举地跟上我，站在我身旁，心情很好地哼着曲儿。 早知道，真不该和他说那句话。 我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你别走太快，我担心你......” 我没太注意他在说什么，就听见他话音没落，又一下子飘远了。 我脚下一绊，整个人都往前栽倒，还好身后的人及时反映过来，一把揽过我的腰肢，将我整个人搂了回去。 俗话说得好，一不顺心事事难顺。 他贴在我耳畔含笑道：“刚才就想叫你走路看着些不要太急。” 马后炮！ 他这家伙分明就很开心。 我一把推开他，扭头就走，谁知身后徒然响起一阵打斗声。 我迅速反应过来，一转头，便看见刚才还紧跟在我身后的慕容斐，被一个黑衣男人困住了。 二人缠斗起来，我眯了眯眼，收起先前面色，握紧拳头就朝前挥了上去。 还没触及那人，便被他闪身一躲，差点就砸在了慕容斐的漂亮脸蛋上。 我及时收手，与他站在一块，扭头看向那退远了些的男人。 黑衣男人眸色深沉，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准确来说，他应该盯的是慕容斐。 见他迟迟没有再要动手的意思，我和慕容斐也站定不动，与他安静对峙片刻后，慕容斐开口了。 “你是谁？来此所求为何？” 比起来刺杀的，这位大哥看上去好像是有事。 “我是谁不重要，”他嗓音低沉，我一时难以辨识，“重要的是，七皇子殿下，你得跟我走一趟。” 我刚要反驳，又被慕容斐拉住了。 他困惑不已地抬眼打量着这个黑衣男人，确认自己不认识之后，才又一次开口。 “为什么要来找我，是谁派你来的？” 然而那黑衣人像是忽然噤声了似的，没有回答这两个问题。 周围四下无人，我轻轻摇了摇慕容斐的衣摆，与他相视一眼。 “你若是不说，也逃不出去了。” 他语气坚决，不容面前人选择，摸出藏在披风下的长剑。 “你只要与我走一趟，无需知道那么多。” 慕容斐冷笑，狭长的眼眸锐利极了。 “一朝皇子，与你这般来历不明的人，说走就走？” 第341章 第341章 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的可笑，那黑衣人竟又开口说道：“若是七皇子殿下不愿意，那就休怪我强行带你走了。” 我一挑眉，袖中一直藏着的匕首也滑落在了掌心，我手腕翻转，刀刃朝着那人的方向。 “好大的口气！” 说完此话，我与慕容斐一左一右，亮出刀刃，直直朝着那人刺了过去。 他有些意外，连连往后闪躲，险些就被我们击中。 他倒是还挺先礼后兵的。 我心底有些困惑，但很快，又握紧匕首朝面前狠狠一划。 刀刃只刺破了他的衣裳，这人反应很快，一下便进入了状态。 他这时才迟迟抽出腰间双刃，但目标只有慕容斐，猛烈地迎着他的长剑。 他们二人刀刃相接的时候，竟也分毫不让。 我看准时机，从后刺过去，谁知那人忽然蹲下身去，长腿一扫，差点将身后的我放倒。 我闪躲及时，这才稳住身形。 纵使以一敌二，这黑衣人也是毫不逊色，甚至面对我们两人的袭击，他都能及时闪躲开来。 一来一回，打得我气喘吁吁，许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一战，竟有些迟钝了。 谁知就在此时，不远处跑来几个身形高大健壮的人。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些人便闪身向前，两下九江我们包围住了。 黑衣人动作一顿，随即找准时机收了刀，背着手，紧紧盯着我和慕容斐。 “我说过，若是七皇子殿下自愿和我们走，我们也不用这般大费周章了。” 他忽然抬手贴在唇边，一声嘹亮哨声响起，几个黑影便猛地朝我们两人扑了过来。 我和慕容斐瞪大眼，匆忙闪躲。 可是这些人却像是不怕死一样，迎着我的刀刃和慕容斐的刀刃而来，压根就不害怕。 我的刀刃本来是干净的，却在刺破一个又一个身体的时候，逐渐染了血污，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我抬起刀刃，看着那发黑的，似乎是血液又比血液还要粘稠不少并且十分肮脏。 好奇怪...... 我眯眼看向那朝我扑过来的人，我挑开他蒙在面上的面罩，翻身躲过他的追击。 再次回头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张瘦骨嶙峋的面。 那徒然冒出来的鬼面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后撤两步，更加发现此人两眼空洞，瞳孔散开，一副死相。 看上去分外可怖。 他摇摇晃晃朝着我走过来，隐约从宽大袖管中，透出一个皮包骨头的青紫躯干。 不是...... 我不是没见过这样的身体。 只是我从来没有，在一个活人身上见过。 我转头，扫过那些黑衣人，这下才意识到，几乎所有人都是这副打扮，如出一辙的死尸模样。 而且感觉，他们好像真的都没有心跳，目无聚焦。 该不会真的是...... “小心！” 正当我深思的时候，身后又被慕容斐护住了。 他逼退袭击者后，翻转长剑，用剑柄戳了戳我的脑袋。 “留心，不要发愣。” 我揉了揉后脑勺，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偏头问他：“你有没有觉察到什么？” 第342章 第342章 “嗯，不是活人。” 比起我的迟疑不敢确定，慕容斐倒是坚定多了。 我有些诧异地扫过那群黑衣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慕容斐背对背作战，然而还是很难敌过这群人。 他们不要命地往前冲，断了胳臂断了腿，也一点没有影响到他们行进的速度，甚至越来越快。 有些难对付。 我和他几乎耗尽全力，才堪堪维持住战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与我靠在一块，警惕地看着周围这群傀儡。 “七皇子殿下，你还有机会。” 不远处揣手观望着我们的黑衣人笑了笑，似乎胜券在握。 “啰啰嗦嗦的，他真烦人。” 我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心情愈发烦躁。 慕容斐扫过周围人：“我们再打下去，只会逐渐落了下风。” 没错，这些傀儡似的东西完全不知疲惫，不知伤痛，似乎得了那黑衣人的一声命令，便愿意为之赴汤蹈火。 但我和慕容斐会累。 如此高强度的打斗下来，我和他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再这样下去，只怕是会更难缠了。 “先把那人拿下，擒贼先擒王。” 他在我耳边叮嘱一句，随即又提剑往前冲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朝着那个黑衣人而去的。 于是所有的傀儡全都围上去，各个都防着他，却又不敢真的伤到他。 从刚才那一番打斗中，慕容斐就发现了这个漏洞。 他们好像都格外避开伤害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此时，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 我眯了眯眼，慕容斐在接近黑衣人的那一瞬，忽然调转过身子，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三两步绕到后边，在面前乌泱泱一片人的掩护中，绕到了黑衣人身后，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我。 我握紧匕首，贴着他的脖颈而去。 黑衣人没想到，意外地愣住了。 与此同时，本来还在追赶着慕容斐的那群不知死活的傀儡也都顿住了。 他们回过头来，用那一双双空洞洞地眼睛看着我。 准确来说，他们盯着的是黑衣人。 冰冷地刀刃贴着他的面颊，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若是好好交代清楚的话，我还能考虑放过你。” 他忽然冷笑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见那人幽幽开口：“那你试试。” 说完，如鬼影一般迅速避开，忽得抛开一个药粉。 我迅速后撤，只是衣摆上沾了些药粉。 我抬手捂住口鼻，再次抬头的时候，却是看见面前一片空空，那人很快就消失在了一众药粉当中。 不由得眉头一皱。 怎么让他逃了？ 与此同时，那人手下的傀儡也都逃的逃，死的死。 慕容斐抽出长剑，抬手擦掉了面颊上沾染的脏污。 他嫌恶地看了眼手里的碧水剑。 第343章 第343章 一把上古好剑，现在却通体都被脏污的黑血包裹了。 他扭头看向刚刚被他刺中心脏的家伙。 谁知那人一直颤抖着身体，很快又爬了起来，身上分明还在流血，但是却一点也不畏惧，也感受不到似的，朝着慕容斐再次挥拳而去。 那三三两两本躺在一边“死掉”的傀儡都爬了起来。 他们凑上前来，好几个脖颈胸口和腹腔，都在朝外冒血，但是动作却依旧敏捷流畅，实在令人感到怪异又可怖。 我咽了口唾沫。 太不对劲了。 慕容斐站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着那人靠近。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慕容斐的一瞬间，慕容斐迅速抽剑刺穿了他的身体，还抬手挑开了他面上的面纱。 这个时候我们才注意到，这群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人，面上都有一个共同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自面颊向下蔓延，仿佛是顺着脖颈生长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傀儡自慕容斐身后扬起利刃挥下。 我迈步拦下，手里匕首坚韧，尽管只是短刀一把，却把对方的长剑都给震开了。 顺势，我扯过他的面纱。 “这些人是......” 和刚才那人面上布满纹路一样，这个家伙也是。 我又看向周围，那些无神又瘦小干瘪的身子...... 果然不对。 “是活死人。” 慕容斐面色阴沉，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七皇子殿下，”先前消失的黑衣人，又躲在了一种活死人之后，眼眸弯弯，看好戏似的揣着手，“快快束手就擒吧，跟我们走还少遭受些麻烦。” “少废话。”我语气冰冷，匕首在我手中迅速飞转，三两下就刺中了一批活死人。 慕容斐也使出全部能力，一剑刺穿两三个活死人，眉目冷冽，眼睛发红，活像个从地底上来索命的阎王爷。 活死人又有什么用？ 我们有活阎王。 这样想着，我手里的匕首挥舞得更加迅速。 那些倒下又爬起来的活死人也逐渐没有了先前的威风。 他们全都倒在了我们手下，身体全是窟窿，有几个缺胳膊断腿的，也都难以再站起来，全然没了优势。 那黑衣人似乎也觉察到了事态的严峻，转身想要逃走，结果被慕容斐一把抓住了衣领。 我也凑上前去，迎面冲他一笑。 “敢惹事不敢当啊，刚才口气不还很大？” 他眉头一紧，狠狠盯着我。 “换作你了，赶紧交代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何要带走慕容斐，谁给你的命令？” 他忽然嗤笑一下，随即，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再次响彻街巷。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些活死人再次不要命地朝着我和慕容斐冲了上来。 我和慕容斐迅速避开，也让那黑衣人有了逃脱的机会。 我咬牙不悦地扭头，却突然发现那黑衣人手里多了一个小团子。 那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显然被吓坏了。 我不知她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也不知道她看见了多少。 只是从她瑟瑟发抖和早就满眼泪水的模样可以看出，这些活死人，她估计全都瞧见了。 “七皇子，英武将军，你们若是还想让这个小丫头活着，现在就放下你们手里的刀剑。” 我和慕容斐站定在原地，与他相望。 第344章 第344章 我挑眉看了一眼那人，他也没有动作，只是嬉笑又得意地看向我们。 那小丫头瑟瑟发抖，我定睛一看，竟发现她有些眼熟。 “你看小丫头，”那男人又开口了，故意恐吓她似得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两位大人都不想救你啊。” 我咬牙，狠狠瞪着他。 “姐姐......”那小丫头柔柔开口，很是委屈，眼中泪水都在打转了，但还是迟迟没有落下。 “是我做错了，姐姐不管我是对的......” 她有些自责地垂下头来。 是之前那个要我抱她的小姑娘。 她一脸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嚷嚷道：“哥哥姐姐快走！” 话没说完，就被那黑衣人一手捂住了嘴。 “别废话那么多！” 小丫头被他紧紧捂着嘴，差点没喘过气来，憋得脸通红。 “放开她！”我急忙出声。 那黑衣人笑了笑：“你倒是先把东西全都放下啊。” 我捏紧匕首，手稍稍松了松：“你要是把她弄死了，你也别想活。” 那黑衣人面色一凝，很快又笑出声。 他看了眼四周，又命令周围活死人道：“把人带走。” 他抱着挣扎不停地小姑娘转身离开，而我和慕容斐也只能暂时收起刀剑，随他走出城外。 那群活死人被我和慕容斐打得缺手断脚的，身上一个窟窿连着一个，看上去很是可怖，但也十分脆弱。 只是他们人数太多，就算虚弱，但也不怕疼不要命，若是真的都扑上来，我们二人也不好脱身。 越往外走，人烟越少，四下都是枯枝烂叶，苍白的天色只有掉队的孤鹰仍在飞翔。 一直走出枯林，他才停下脚步。 他扭头看了眼周围，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二人现在，可逃不掉了。” 他站在前边，眯笑着看向我们。 前方是悬崖，身后是一群活死人，想要逃脱的确不简单。 更何况...... 我看向他手里那个小丫头。 小姑娘已经哭得没有声音了，一双大眼本水灵灵的，现在有些红肿地眯了起来。 她紧紧咬着唇，默默流淌着眼泪。 倒是有着不同一般的勇气。 “你把人放了。” 慕容斐开口道。 “当然不行了，”那人抬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脖颈，“这脖子又细又软，啧啧啧，只需轻轻一捏......” “卑鄙无耻，”我冷眼看向他，怒火即将点燃，又被我竭力遏止，“把人放了。” 他点点头，又收起手，只是紧紧抓着小女孩。 “把人放了倒不是不行，只是需要二位，把身上全部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这是个什么条件？ 我有些意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玉坠，又看了眼那人。 他的要求不难实现，只是我有些想不通。 他看上去并不贪婪，或者说，我不觉得他会为了这些身外之财，而来寻我们的麻烦。 “他究竟为何......”慕容斐也皱起眉头来，困惑不已。 第345章 第345章 他凑近时，身上的香气也飘荡在我鼻尖，我稍撇过头去，思路混乱。 “太奇怪了，他总不能是土匪吧？” “不应该。” 慕容斐的想法和我一样。 纵使他现在索财，可先前种种举止，都不像是一个土匪。 更何况他还能驾驭活死人。 这只是江湖上流传的一个秘术，我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人会，甚至一度以为那只是说书人信口胡诌的。 若不是慕容斐方才开口提起，估计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真的是活死人吗？” 我又小声问他。 他抿唇不语，狭长的眼眸中透出冷冽的神色，扫视着周围那群摇摇晃晃的家伙。 他们脖颈和脸颊上的黑色纹路很是惹眼，有几个喉咙里不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光看上去也不简单。 不像死侍，也不像活人，那双空洞的眼里瞳孔已经散开，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应该没错。” 他很笃定。 我不知道他先前是否遭遇过活死人，只是看他如此确定，便也肯定起来。 “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那人很不耐烦地眉毛一横，又把怀里的小孩拎高了些，不悦道：“我可没什么耐心，你们快点把手里的刀剑，还有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放下来。” 我眯眼看了看他，略带笑意道：“刚才不是还想要慕容斐和你走一趟吗？现在怎么只要钱了？” 他听我这话，立刻恼怒得张红脸，怒斥一声：“少废话，还不赶快交出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孩子。 那丫头半悬在空中，两条小短腿不断倒腾着，还在努力挣扎。 只是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抵抗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反倒被他越勒越紧，痛苦地憋红了脸。 “你别弄她！” 我皱眉开口，缓缓蹲下身，手里的匕首就要贴上地面，凌厉的目光如刀般扫向他。 黑衣人冷啧一声，随即两手抱住小女孩，让她没再有机会乱动。 我松了口气。 匕首刀尖触及地面，我动作越来越轻缓，眼眸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黑衣人。 纵使他如何不耐烦，此刻的目光也随着我的动作而逐渐生出喜色。 慕容斐则是果断放下长剑，将自己全部值钱的东西都交了出去。 那些活死人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把我们二人之前的玩意儿全都搜刮走了，迅速蹦到那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眉目舒展，正逐一扫视而过。 就在此时，我手中的匕首也落了地。 我站起身来，袖中落出一柄长鞭，我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甩出。 只听噼啪一声，长鞭破空而去，将那站在他面前的活死人一鞭子甩开了。 黑衣人愣神地扭头看着倒在一边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长鞭一个回旋，又甩在了他的身上。 长鞭落在他侧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松了手，连忙弯下腰捂住自己的伤口。 我挥鞭的力气很大，隔着层层冬装，依旧让他见了血。 他吃痛地怒吼一声，又转头看向我，目眦尽裂，咬牙切齿，这一瞬，我甚至觉得他恨不得扑上来把我生吞活剥了。 而那小女孩，在我和慕容斐惊愕的目光中，朝黑衣人身后落下。 第346章 第346章 说时迟那时快，余光中一抹高大身影瞬间从我身边擦过。 慕容斐一下飞奔在前，越过那痛得跪趴在地上的黑衣人，紧紧搂住即将掉落的小女孩。 那黑衣人也是一惊，差点就被慕容斐撞到，立刻朝着旁边翻滚了一圈。 本还在惊叫的小姑娘这个时候也闭上嘴。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满心满眼都是那直直朝下坠落的慕容斐。 那黑衣人身后，便是断崖。 他们迎着风口齐齐坠落，我的心也瞬间提了起来。 “慕容斐！” 我迅速爬了起来，朝着他方向大叫一声。 险些被撞倒的黑衣人捂着伤口，扭头皱眉，紧紧盯着悬崖口。 那一大一小，就这样坠落了下去，只留给我们一个决绝的身影。 他似乎也是意外，摇摇晃晃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处悬崖。 不会！ 我压住心头涌上的不可思议与莫大的悲哀，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脑海中瞬间涌入他坠崖而亡的各种画面。 我摇了摇脑袋，企图让自己不要往那么糟糕的方向想去。 一想到他身下流淌着血，我就止不住的心脏抽疼。 “不会的......” 我嗓音颤抖，瞬间回忆起先前与他在边疆坠崖的场景。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当时我们都没有死掉，现在也一定不会...... 我赶忙冲上前去，谁知还没靠近多少，便被一群活死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这个时候也转过头，瞪着我，怒吼道：“弄死她！” 也是在他这声指令落下的瞬间，我才反应过来。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慕容斐。 若不是我坚持与他一块儿，估计这黑衣人压根就没想要对付我。 而如今他瞧见慕容斐坠崖，便没了全部耐心，留都不想留下我。 他们个个指甲锋利，就算没了武器，那一爪子上来，也是极具杀伤力。 我挥动着长鞭，将落在一边的匕首卷了起来，朝着那几个人身上射出去。 短匕如剑，一下子就扎中了好几个活死人。 他们被我钉在地上，不停扭，动着身躯，四肢疯狂舞动起来，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 我狠狠瞪着面前人，心中很是不满。 压抑在心底的悲痛和不满此刻全都爆发出来。 “全都给我闪开！” 我怒吼一声，长鞭如软剑，一下子放倒了面前围住的一群人。 虽然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称呼他们为人。 那群活死人全都瘫倒，挣扎着要爬起来。 清空了眼前障碍，就在这个时候，我瞥见悬崖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这下我才发现，有根藤蔓正紧紧扒着悬崖边的土岩，细碎的岩石和黄土不断滚落。 藤蔓在晃动，带动了周围的土壤和岩石，这才一个个滚萝了下去。 我瞪大了眼睛，本还死气沉沉的面上露出一丝惊喜。 眼睛一亮，犹如干旱大地上开出了一朵璀璨无比的花——是生机。 一定是慕容斐！ 第347章 第347章 我心中几乎断定是他们。 结果还没走近几步，又被那群早就已经被鞭打得不成样子的活死人拦住了。 “不是，我说你们真的是......” 我捏紧了长鞭，两下就将人放倒。 “不见棺材不落泪。” 可活死人麻烦就麻烦在，不论几次将他们打趴下，都能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爬起来，继续拦着我。 我压低眉眼，一鞭子朝着那群人的脚下抽去，尽管无法砍断这群傀儡的双腿，却能够让他们腿上都是伤，行动变得更加缓慢又艰难了起来。 很快，他们爬起来的速度越来越慢，我不断向前，步步逼近。 那黑衣人咬着牙，捂在腰间的手掌已经渗满了鲜血。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全都上！” 于是围在我周围的那群活死人，似一群恶狼，各个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又在那人一声哨响后，一起朝我奔来。 如果是一批批还好对付，人数一多起来，的确就有些麻烦了。 只是一瞬，那群活死人便将我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几乎看不见一点光亮，全都是他们的利爪和狰狞的面。 不知是谁的手，又不知是谁早就裂得露出僧僧白骨的腿，总之四肢随着那狰狞的面一齐朝我靠近。 我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楚，只觉得这群活死人又可怕又恶心。 那利爪一个个刺向我，划破我的衣裳和细嫩的皮肉，鲜血带着伤口破裂的灼热感涌了上来。 很痛。 但我满脑子只有悬崖边那摇摇欲坠的藤蔓。 他们应该还在坚持，若是我不赶紧把这群活死人打趴下的话，他们可能就坚持不住了。 这样一想，我几乎感觉不到疼似的，往前使劲冲，把所有拦在我面前的人通通甩开。 身上也因此，被他们划开了细细密密的口子。 一直到了悬崖边，我跪趴下来，一探头就看见了慕容斐的脑迪。 他怀里紧紧搂着那小姑娘，强有力地手臂正牢牢抓着藤蔓。 “慕容斐。” 我很是惊慌地看着他，想要伸手将他拽上来。 那一大一小此刻都抬头看向我。 他漂亮的脸上染了写尘土，却依旧冲我笑了下：“别哭。” 哭？ 我这下才意识到，自己的面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一片湿，润，泪水混着那些活死人肮脏的血液，一齐滚落下来。 我现在一定很丑，但我无心留意这些，只是朝他伸出手。 我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弹了出去，可尽管这样，却依旧难以触碰到他。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一重，我一个翻滚，立马朝下坠落，却在千钧一发之时，拽住了的藤蔓。 我和慕容斐被一根藤蔓挂在悬崖边上，此时两个人都一样无奈。 悬崖底下的风不断上涌，吹动着我的衣摆和发丝，我紧紧盯着他。 “啧！” 他抬起头来，盯着那陡峭的山崖，冷啧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阴险的嘴脸显露在我们的面前。 准确的来说，是一双狡猾的眼眸。 他半张脸被面罩遮挡，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垂死挣扎的我和慕容斐。 我们二人抬头紧盯着他，一点也不屈服。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万分诡异又灿烂。 第348章 第348章 方才我肩上那一重，便是他干的。 而他却异常兴奋，看见我和慕容斐都挂在悬崖边，不禁笑出声来。 我都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些什么问题。 他悠哉哉站起身，尽管腰间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却依旧十分得意。 “诶呀，怎么办呢？现在两个人都在我手中了！” 他猛地拍了下手，很是激动地看着我，目光来回扫过我和慕容斐的脸。 “我本来呢，也不想弄死你们的，谁叫你们不听话呢？”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膝，站在悬崖边上低头看着我们，那双眼睛瞪得老大，闪着异常兴奋的光彩。 “我本来只需要请七皇子殿下随我们走一趟就行了，谁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反应那么强烈，实在没办法，我只能逼迫你们咯。” 他很是无辜地摇头摊手，一嘴的废话。 那藤蔓死死抓着岩壁，倒是异常给力。 我和慕容斐手臂都有些酸疼，但却依旧坚持着。 “这样，你们两个二选一吧。”那黑衣人干脆盘腿而坐。 只是挥了挥手，不知从哪里就窜出来了个活死人，正站在他身旁弯着腰，给他扇风。 “二选一？”慕容斐皱眉。 他点头，抬手摸了摸藤蔓，笑脸盈盈。 “从你们两个钟，选一个活下来。” 慕容斐不语，看向他的目光全是不相信。 “随你信不信，如今你们两个要是还想活，只能求我，要么就是继续僵持在这里，到最后你们两人都体力不支，一起掉下去摔死。” 他揣着手，一副悠哉模样，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 和他养的那群活死人一样。 “你们二选一，我救一个，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我眯眼看着他，在他面上看出了浓烈的玩味。 “二选一？”我笑出声来，一下子引来他不悦地皱眉注视。 “怎么？那你这么快就想送死？” 他威胁道。 我摇了摇头：“你说错了，应该是三个人，还有个小丫头。” 这个时候，那黑衣人才注意到了慕容斐怀里的丫头。 那丫头都已经被吓昏了过去，面色惨白，不仔细看的话，都不知道她还活着。 黑衣人冷哼一声，随即说道：“三人就三个人，那便三选二，一大一小，你们二人当中还是要做出决断。” 他似乎就是要让我和慕容斐活一个死一个，语气态度很是坚决。 而我却迟迟没有回答他。 “让她......” “慕容斐！” 身旁人差点就要开口，我立马出声喝止了他，与他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责备。 也不知道他是否读懂了我眼中的意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不要随便拿你的命来换我的。” 我语气严肃。 若是这样的话，我换不起。 我心里这样想着。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黑衣人出声了：“我可没兴趣看你们在我面前演这副生离死别亡命鸳鸯的一出。” 我提醒道：“你用错词了。” “闭嘴，”他冷哼一声，随即从身旁活死人手里拿过一炷香。 他将那炷香放在悬崖边上，点燃香火。 我眉头一皱，只觉得有些诡异。 “我们还没死......” 第349章 第349章 那黑衣人又是一声呵斥叫我住嘴。 他指了指那柱香，冷笑道：“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选好谁活下来，或者你们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都体力不支掉下去，赶紧选。” 说完，便离开了。 我和慕容斐看着头顶那一炷香，不禁齐刷刷笑了起来。 笑得很惨淡可怜。 “不选了，你活着。”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 我瞪了他一眼：“你忘了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慕容斐摇了摇头，笑道：“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能够让你和她活着，对我来说便是已达使命了。” 又在自顾自地为我好了。 我面色暗了下来，看上去很阴沉。 “你再这样自顾自呢？做人不能这般自私的。” 被我无端指责自私，他笑了笑。 “好，我自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我，他便没有了半点冷硬，反倒时常服软，叫我有气都撒不得。 “不能选，你不要只顾让我活着。” 我最终留下这句话。 而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我们始终没有统一意见。 等到那人的脸再次出现在我们视野中时，他满眼喜色，看好戏似得看着我们。 “怎么样？选好了吗？” 黑衣人开口。 “他活着。” “她活着。” 我们近乎异口同声，话出口时，便双双被惊了一瞬，立刻回头看着对方。 谁也不服谁，都想让对方活下来。 他眼底存着极度温和缱绻的柔情，融化掉他本身冷厉万分的狭长眼眸。 很美，但是在这个时候，我只想责备他。 本以为刚才他已经服软了，谁知他依旧分毫不让。 可恶。 我有些恨铁不成钢似地看着他，而他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却只是轻笑了下，似乎很无奈。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我叫你们做选择，不是让你们在我面前演戏！” 说完，忽然冲腰间掏出一柄短刀，猛地扎上藤蔓。 “都不选是吧，那就都去死！” 短刀将藤蔓割断，叫我和他都没了依靠。 他这人，说话不算话，我早该想到的。 只是我以为，他的目标是慕容斐，从一开始就是，他应该会想办法让慕容斐活下来的。 谁知他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一个不留，生生把藤蔓割断了。 我闭上眼，只觉得轻盈的身子逆着风坠落下去，身子变得沉重，一身的骨头仿佛都要飘荡出来。 五脏六腑颠倒起来，很难受。 悬空的感觉让我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惨状。 这回可能真的要没命了。 回想起前世那般惨死的样子，我甚至有些庆幸。 为了百姓和自己在乎的人死去，总比先前那般不明不白好。 于是身体便如鸿毛般轻盈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温热的躯体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瞥见了他玄色的衣裳和飞舞的发丝。 他将我紧紧抱住，我本被风吹得失去了知觉的四肢此刻都尽数被他护在了怀里。 第350章 第350章 老实说，这回坠崖我的确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重生一次，坠崖两回，我的确没想到此生会这般多灾多难。 而与他再次坠入湍急的寒潭时，我本死寂的心，再次迸发出生的活力。 没曾想老天两次都给了我生机。 冰冷刺骨的河水冲刷着我布满了大小伤口的身体，冷水刺激着我，迫使我清醒起来。 明明已经伤痕累累，却还要强撑着一次次爬起来，老实说的确有些困难。 但我被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拽了一下，我一抬头就能看见慕容斐，一瞧见他，我就不能放弃。 还有人一直在拉扯着我，拼了命想要我活下去。 摆脱掉一身的伤痛，我挣扎着往上游，一点点从寒潭中脱离，逆着河流，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量，浑身都沉重万分。 趴倒岸边的时候，我力气全无，像一条搁浅的无骨鱼儿一样，瘫倒在一旁。 发丝也都贴到我的后背，肩骨和脖颈上去。 我没力气地吐着浊气，只觉得一时之间天旋地转，半天缓不过神来。 我听见有人在我身边剧烈喘，息着。 是他把我拽上岸，但是很快又听见一声扑通，他跳进了水中。 没多久，再次上来，我听见有人咳嗽的声音。 嗓音稚嫩，应该是那个小女孩。 这下我才强撑着眼，在一片朦胧中找寻着他的方向。 “小丫头怎么......” “没事，我救上来了，还活着。” 慕容斐立刻回答道。 我放了心，却忍不住地泛起困来。 意识即将消散，慕容斐立刻出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洛倾书？洛倾书你听得见吗？” 因为喝了太多冷水，吐出刚刚几个字已经费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此刻喉咙紧缩，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能睡，你要是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他又一次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的身体本能反应和心理不断对抗着，眼看着心中的意识占了下风，逐渐要被本能的困倦取代。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突然捧住了我的脸颊。 我半睁着眼，到现在也看不真切面前人。 他将我搂在怀里，哈了口气，又不断搓着手。 明明他和我一样一身湿哒哒的很冰冷，但或许是常年练武不曾懈怠的缘故吧。 他的胸口似乎又一簇不断跳动的焰火，一点点温暖了我的心窝。 我紧紧贴着他，企图汲取他身上全部的温度。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眷恋一个人身上的温度，甚至就算我不知道是他，我都能肯定，我能凭借这个拥抱的温度，判断出是他。 慕容斐有些发抖，也许抱着我，对他来说太像是抱着一块冰了。 “你别睡，你等等我，我会想办法救你们。” 只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是。 第351章 第351章 这次我和他的位置颠倒了。 上回是他中箭负伤落下悬崖昏迷不醒，我寻了一处洞穴掩护，替他处理了身上的伤口。 这回却轮到了我受伤。 那一路冲到悬崖边来寻他，我的确被那群活死人伤得很深，身上深深浅浅几乎都是他们的抓痕。 只是我仿若不在意般继续厮杀，只是为了能够确保她们二人都活着。 如今坠崖，在寒冬时节成了个落汤鸡，若是不及时医治，估计身上的伤口也该恶化感染，若是再着凉染了风寒，只怕也是九死一生。 这样想着，我心头那股倔强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又搓灭了几分。 但我却能够感受到，有人将我拦腰抱起。 熟悉的香气带着河水的冷气混杂入鼻，叫我鼻腔有些发疼，却又以一种极其强势地姿态，迅速安抚了我躁动的内心。 真是神奇。 我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而言，就已经变成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了呢。 大抵是在出征的时候，又或是他以器品阁阁主身份，毫不犹豫地与我合作的时候。 总之对我，他好像有无限的信任和纵容，于此相交换的唯一条件，大概只是我要幸福快乐，并且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身体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了，心中依旧撑着那一丝意识，让我得以苟活。 “我马上去给你们找些药草，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睡了。” 他眷恋地抬手摸了摸，我的面颊，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着什么举世珍宝。 我半眯着眼睛，睫毛颤了颤，还是涨不开口。 但就是那么一点细微的信号，仿佛都被他察觉了。 他笑了下，转身快步离开了，那脚步踏碎枯枝烂叶的响声一下又一下提醒我：还有人在为你风雨兼程，你又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于是我继续在心中和本能的困意对抗着，一点也没有放弃懈怠。 就这样我一直死撑到了他回来。 其实他回来得很快，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也不想让我们等太久。 “我带了些草药回来，你忍一忍。” 还没搞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我便感觉到手臂处的衣裳被人掀开，碾碎的药草被他敷在我的手臂上。 很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他捡来的药草所覆盖。 唯独还剩最后一处，那也是伤得最深的一处。 他皱了皱眉，随即抬手贴上我的腰肢：“对不住了。” 他掀开衣摆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估计是瞧见我腰侧被那群东西划烂的肉了。 他抽了下鼻子，这让我很意外，禁不住努力偏头过去，想要看清楚他。 而他只是和先前一样，将碾碎地药草覆盖上我腰侧的伤口，又替我把衣裳都盖好。 我不知道整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只知道他动作轻柔得要命。 因而我并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动作轻柔，所以我感觉不到疼痛，还是因为天太冷，我被冻得麻木了。 冬天的树林里，没了茂密枝叶的遮挡，冷风横行霸道。 我瑟瑟发抖着，迷糊当中，又觉得身上一重，被一件厚重大衣包裹住了。 没多久，我的意识逐渐找回，半眯的眼眸也总算得以张开。 我盯着虚空看了很久，好半天才有了聚焦，视线下移，看见了衣着单薄的慕容斐。 第352章 第352章 我好像从来没有见他如此狼狈过。 上回看他，虽然坠崖，但是还没有如今这个衣衫褴褛的样子。 他一身名贵温暖的衣裳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湿，润的长发垂在宽厚的胸前。 交领里衣顺着脖颈往下，透出一片白。 他的颈窝和锁骨，还有随呼吸起伏的结实胸膛，无比清晰地映入我眼帘。 瞬间感觉面颊发热，一点也没有了先前的寒冷了。 慕容斐眼眸轻颤，未干的水珠泛着点点光泽。 只看一眼，差点叫我猛地扭过头去。 “醒了？” 那男人却好像无知无觉。 我点点头，却觉得浑身骨头关节好像锈住了，动弹起来，十分艰涩。 “那就好。” 他看着我迷蒙的眼睛，却是依旧不敢松懈。 “醒了就赶紧先离开此处吧，这里不安全，我方才瞧见一处洞穴，我带你们去。” 说完，他一把将尚在昏迷的小丫头抱了起来，又走到我跟前，将我扶起。 我脚下一软，差点跌进他怀里。 “可以吗？”他有些犹豫。 “实在不行，我背着她，抱着你吧。” 眼看他弯下腰来要付诸行动，我连忙阻止：“不、咳咳咳！” 嗓子呛入了太多了水，一开口还是紧绷得难受，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 “别说话了，你如今身体不行，还是听我的......” 他话说一半，发现我轻轻推着他的肩膀，阻止着他的动作，很快又停了下来。 慕容斐打量了一下我，貌似有些头疼，皱眉思索很久，最后叹息。 “你确定可以走？” 我点头。 他没再坚持，扶着我往密，林深处走，一直靠近崖壁，我才窥见那一方小小洞穴。 他带着我一块走进，快到洞口的时候又顿住了，眯眼朝上看了下那片杂草，抬手拽下一把。 我定睛一看，才发觉他手里的杂草，是止血的良药。 或许是这段时间为了治疗瘟疫，一直和医者打交道，一下子耳融目染，便也能识得一些药草了。 然而刚在洞穴歇下，他便忽然将手里好不容易寻得的药草往我腰侧上按。 药草早就被他揉碎了，贴着我的腰腹，似有奇迹一般，迅速止住了疼痛。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你......” 我抬手指了指他肩头的裂口。 就是那处伤口，顺着他白净的里衣渗出血来，把他整个人都衬得有些污浊，全然没有了先前那般干净仙姿。 看得我心头一紧。 大概是我们从山崖上滚落的时候，他为了护住我和小姑娘，这才撞上的。 我很是心疼地看着他。 但他却只是笑了笑：“你要紧，你身上伤口太多了，碰了水，有些已经隐隐有了恶化的趋势，我还能扛，但你若是不处理，肯定是不行的。” 慕容斐态度坚决。 “况且这伤口只是看着可怕，实际上不过是轻伤，擦破了些皮肉罢了，你方才与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缠斗，身上的伤也是他们下手没轻没重落下的，若是真的恶化了，恐怕会很麻烦。” 我不再与他争辩。 “唔......” 第353章 第353章 寂静的山洞中，忽然响起小女孩痛苦的声音。 她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 慕容斐把自己的衣服全都给我和小丫头了，现在小丫头也被裹得和个粽子似的。 但她仿佛还是冷，颤抖着发紫的唇，口中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我和慕容斐都被她这幅样子给吓到了，便迅速围上前去。 他抬手轻轻一触，两眉便迅速打结。 “她病了，在发热。” 虽然小丫头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但她毕竟是个小姑娘。 年纪很小，更加容易着凉染上风寒。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慕容斐咬牙说道。 我忧愁地抬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脸颊，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 “看样子肯定是发热了。” 我匆忙说着。 慕容斐点点头。 “这样，”他只是思索了片刻，“方才我一路上见到不少药草，估计这一片药草不少。” 转过头来，他把身上所有家当全都掏了出来，摆在我面前。 “这些东西若是有用你就用，我只带走一把剑。” 我眯眼皱眉看他，总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有些奇怪。 一直长时间不说话，让我的嗓子也总算松弛下来。 我清清嗓子开口道：“你该不会想一个人去吧。” 他不置可否，一双黑曜石似的双眸紧紧盯着我，仿佛想要借此蛊惑我，让我允许他的鲁莽。 “不行，现在小丫头病了，我们谁都走不远。” 我笃定道。 “可要是就这样放着不管，她不会有机会活下来。” “你现在身体不行，全身都是伤口，而我只是一些皮外伤，也不影响我摘草药。” 他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双臂，又转头走向我，弯下腰，狭长地眼眸注视着我。 “你再看看自己，”他伸出手来，轻轻戳了戳我的面颊，“你如今这个样子，压根就没办法好好走出去，若是不小心昏死过去了，我寻不见你了怎么办？” “可是......” “不要逞强。” 我试图抬起自己的胳膊，却是万分沉重，只能靠着岩壁闭上嘴。 好吧，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我出去寻草药，这段时间，你看着小丫头。” “但是，”我又想起山崖上那群活死人，还有那丧心病狂的黑衣人，“你现在跑出去，若是被他们追下来碰见了怎么办？” “可是你们两个如今这状态，若是没有草药，情况很危险，尤其是小丫头。” 他这点说得没错，我低头将小丫头揽到身边，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痛苦的面。 分明不久前还配合别人算计我，还在我面前又是哭又是骂的。 现在倒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眼睛都紧闭着。 “先前不是说我是坏姐姐吗......”我抬手轻轻掐了掐她的小脸，不得不叹息出声。 “所以想救她，我就必须得快点出去寻药草，不然之后她若是越病越厉害了，华佗在世也没用。” 慕容斐的话落在我耳中，近乎威胁。 “况且我是我们几个中，状态最好的了。” 第354章 第354章 慕容斐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但就是这理所应当地去冒险，让我感到很不安。 “你放心，比起你们二人，我要是见了那些匪徒，逃跑的几率不也更大吗？” 我有些不开心地低垂着脑袋，盯着皱眉的小丫头，眉头也不自觉地变得和她一样了。 他似乎有些无奈，蹲下身来，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你听我的话好吗？” 我被迫正视他，与他目光相接，一眼就能窥见他眼底的真诚和柔情。 那漆黑的眼眸好像不再是昔日坚，挺的岩石，而是变成了一片长满了柔，软茂密青草的草地。 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柔，软？ “好吗？” 他语调往上勾，我恍然间意识到。 他这好像是在和我撒娇。 “你、你这个问题，我......”我一时间语无伦次，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心脏仿若被人捏住的感觉。 慕容斐笑了下，眼角微勾，看上去蛊惑十足。 “所以你答应我了？” 我不做回答，别过头去。 “那好，那你不准生气。” 我还是没说话。 他突然俯身向前，一手拢住我的后脑勺，随即那张柔，软的唇便贴上了我的额头。 那一瞬间，心脏仿佛不再鼓动，与我一同陷入沉默的惊讶中。 只是片刻，他很快就推开了，眼里含笑，和平常上朝时候一丝不苟又严肃万分的样子截然不同。 “如果生气的话，就依靠这个原谅一下我吧。” 于是在此时，沉寂的心和所有的情绪同时迸发出来，血液一股脑地上涌，害得我面颊通红，耳垂发烫。 “你走吧。” 我低下头去，赶忙说道。 他站起身来，站定在我面前，却久久没有离开。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那双手又忽然盖上我的头顶，安抚似的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反应很慢，一直到他走了，才抬起头来。 洞穴边早就没了他的身影，只有冷风呼啸而过。 他穿那么少，不冷吗？ 心中几乎下意识地冒出这个想法。 我抬手摸了摸脑袋，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或许他也害怕被抓到，那样可能就真的会和我们走散了。 但他没有说，只是将那一丝眷恋，变成了一个轻柔的吻又或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我抱膝坐在洞穴里等待了很久。 洞穴外似乎要下雨，阴沉沉的。 按理说，余州的冬日少雨，只有到了极寒时候，才会落雪。 但我还是在心中不断祈祷着不要下雨。 他和我们一般落了水，又把衣服都给我们了，现在就穿着一件里衣跑了出去，我都担心他被冻昏。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我的体力也算是恢复了些。 晾在一边的打火石也干透了。 我摇摇晃晃走过去，试图生火。 只是一直很难擦出火花。 毕竟沾了水。 无法，我只能往外，在近处又捡了些干燥的柴火。 我靠着冰冷的洞穴盘腿坐下，身旁靠着小姑娘。 第355章 第355章 小姑娘闭着眼，但是却紧紧抓着我，大概是感觉到我散发出的温暖气息了。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打火石，不时抬头看向洞穴外。 翘首以盼这个词，我没想到今生还能用来形容我等待一个男人。 自嘲地笑着低下头，谁知手里的打火石啪嚓一声冒出了火花。 火苗一下子窜到了干草枯木当中，瞬间燃起一片星火。 我迅速将干草围拢，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几根柴火。 火升起来了。 洞穴里的温度不断攀升，将我们黏在身上湿哒哒地衣裳都烤干了。 温暖相伴，我都觉得自己身体变得轻盈了不少。 我紧紧抱着小丫头，感觉到她逐渐放松的身体，心也稳了下来。 刚才还瑟瑟发抖紧绷着唇的小丫头，感受到了温暖，也一下子缓过来了。 这样一想，我舒了口气。 只是...... 外边天色都暗沉下去了，可我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外边又冷又黑，况且他和我们一样还饿着肚子，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若不是怀里还有这个小丫头，估计我休息够了起身就出去寻他了。 或许是温暖使然，先前的疲惫都在此刻全都翻涌上来，逼得我垂下眼眸，很快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闻到了一股令人垂涎的烤肉味。 我眉头一紧，缓缓睁开双眼，一眼瞧见架在烤架上肥美油亮的兔子。 我一下来了精神，立马挺直了腰杆瞪圆了眼睛。 “醒了？” 慕容斐的声音钻入我耳中，我下意识扭过头去，瞧见火光映照下，他有些疲惫的面颊。 他平常总是顺亮的头发，这个时候被勾得乱七八糟的，还有不少枯叶，一声的白色里衣也脏了，甚至有些破烂。 若不是这张脸俊美非凡还透着些矜贵气质，看着就和流浪汉没什么两样了。 “你现在......” 他亮着那双本该冷厉的眼睛，很是温情地看着我。 “就算跑出去估计他们也不会抓你，”我忍着笑，“好像从余州逃难出来的病人。” 他沉默了一回，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抿着唇，看上去有点凶狠。 “我、我开玩笑的，你别这样......” 开不起玩笑。 “对不起嘛，那你说我吧，那之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只能抬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服软地冲他低下头。 慕容斐顺势抓住我的手，抬眼时，先前阴霾全部消失。 “那就一言为定了。” 我被他这忽然转变的模样吓了一跳，立马抽手，厌恶的看着他：“你怎么这样诓人？你先前不是......” “先前也是这样的，比如我是阁主却不告诉你的时候。” 我一时语塞，转过头去，这才发现自己怀里的小丫头不见了。 一抬头，发现她被衣裳裹得严严实实的，依旧昏沉地睡着，只是神情已经没有先前的痛苦了。 “她......” “刚才给他用了草药，然后就一直在熟睡。” 他抬手摸了摸小丫头的额头：“没有先前那般烫手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 仔细一看，她的唇瓣也红润了起来，褪去青紫，面颊两旁因温暖而红润起来。 见到此景，我不禁笑了笑。 逢凶化吉了。 第356章 第356章 “你说她先前那小不点的样子还敢对我凶巴巴的，到底是谁教她的？” 我伸手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脸颊。 不过是个才七八岁的小丫头，但是却要遭那么大的苦，倒是有些难为她了。 “江红玉蛊惑人的本事还真是......”我扶额叹息。 我一直觉得像她这样的女子，说的话破绽百出，应该不会有什么人相信才是。 如今见证一个又一个人被她蛊惑，不免也有些无奈。 “她年纪小，心智不成熟。” 说完这句话，慕容斐扭头打了个喷嚏。 我眉头一皱，这才意识到他一身单薄。 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我赶紧脱下，往他肩上一盖。 “不行，”他抬手推阻，皱眉看我，“你伤得比我严重，万不能再着凉。” 他态度坚决，任凭我怎么说，都始终不接过。 见他这模样，我一时有些恼火，直接席地而坐，紧挨着他，将衣裳披在了我们二人身上。 “这下可以了吧？” 慕容斐愣神，目光闪烁，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干嘛？不愿意啊？” 我有些不满地皱眉。 “愿意。” 他含笑，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用枯枝挑着柴火，焰火噼啪烧着，在寂静的洞穴里分外明显。 “他们没有追下来。”慕容斐说道。 “是，估计也不会来了，我们坠崖这么久，不论他们有没有来寻，过了第二日，都断然不会再来了。” 如果及时下来寻我们，估计还有概率找到，过了那么久，那群人要是再想找，也是很困难的。 知道这个道理的那人，估计不会再来追击我们了。 “夜里注意一下她的状态，明日天一亮，我们就离开此处。” 夜里，柴火依旧噼啪燃着，不时有冷风灌入，但也都尽数被暖气逼了出去。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有些不踏实，但一感受到身旁人的温度时，又沉下心来。 梦境有些混乱，起先是些前世种种，但很快就被这一世热闹的洛府取代，还有钱表舅和慕容斐。 在梦中与他们相见，我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第二日，天光乍破，点点晨光落入洞穴里，我睁开眼，似乎听见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 不免抬起头来，瞧见他靠着岩壁，微微有些倾斜的脑袋。 他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昨夜并没有睡好。 不知道梦到什么了，眉头紧锁。 就算入睡了也不安稳。 “嗯......” 另一边传来小姑娘细碎的声音，我垂下头去，看见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嘴唇有些发白，圆鼓鼓的眼睛泛着水雾，病后的憔悴模样让她看起来娇弱很多。 我抿了抿唇，小心起身，将外袍全都披在慕容斐身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做噩梦了。” 说完，就转身朝着小姑娘走去，蹲在她面前，低眉看着她。 “还难受吗？” 小姑娘没说话，有些紧张地盯着我。 害怕我？ 我伸手贴上她光洁的额头，小丫头猛地闭上眼睛，有些发抖。 见她体温正常了，我也迅速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她：“还好，不太烧了。” 第357章 第357章 小丫头小心翼翼睁开眼，神情有些呆滞。 她有些别扭地抿唇。 “姐姐......” “我知道，因为先前的事是吗？我不怪你，你也不要再想了。” 小丫头耷拉着眼皮，不见有多少开心。 “怎么，难道想要我一直怪你吗？” 我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我才不呢，我又不是这种坏人，你个小丫头，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那小丫头撇撇嘴。 倒是挺机灵的。 我两手揉了揉她的面颊，将她扶着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裳。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也很勇敢，刚才被威胁都一直没有哭闹，很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些发热，她面颊好像又一次红润了起来。 我又抬手摸了摸她额头：“还有些烫，你穿好衣服千万别着凉了。” “你也是。” 我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男人的嗓音，还有随他声音一同落下的，他的衣裳。 慕容斐和我并排蹲在小丫头面前，那张冷脸一出现，小丫头就蜷缩紧了身子。 但他很快就笑了下，狭长的眼睛如弯钩一样，特别漂亮。 “你姐姐说的没错，你们两个身体都弱，不能着凉听见了吗？” 小丫头愣了神，呆呆地看着慕容斐，一下子小脸通红，很快点了点头。 我有些鄙视的看着他。 持靓行凶，威胁小孩，卑鄙。 灭了柴火后，他抱着小女孩和我一块走出。 为什么是他抱着呢，因为小女孩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看上去太可怜了，所以抱着小丫头的任务，就落在他肩上了。 因为到了冬天，气温很低，到处都是枯木，一抬眼就能看见天，还有高悬在一边的白日。 方向很好判断，我们沿东北方向而行，很快绕出枯木林。 然而才走出，便瞧见了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 我蹲下身去仔细打量，不由眉头紧锁。 “成年男子的。” 按理说，那群人不该再下来寻我们了。 还是那黑衣人亲手把我们送下来的，为何还会...... 这地上凹陷的土壤，还有些湿，没有风干，看上去是才落下的。 “有人在寻我们？” 慕容斐不是很确定地说着。 “是那群活死人吗？” 小丫头半懂不懂地听着，听到活死人三个字，小脸绷紧，应当是回忆起被做人质时候的情景了。 她紧张地搂紧了慕容斐的脖子，有些发抖。 慕容斐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一幕，他平常一副阎王模样，只有戴上面具扮作阁主的时候才显出些随和，没想到带起娃来竟还有些和谐...... “应该是，这脚步没走远，我们是继续走，还是绕道？” 他犹豫上前，蹲下身去，盯着那脚印看了一会，随即眼眸一亮。 “不用绕道。” 这话刚说完，几个身着甲胄的人便从一处枯木丛中走出。 他们一见到我们，便两眼放光，立刻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找着了！找着了！” 第358章 第358章 我看着那俩人吆喝了半天都没人回应，渐渐地，两个士兵垂下手，立刻护上前来。 “英武将军，七皇子殿下，两位大人没事吧？” 我鄙夷地看了眼那侍卫。 我们两人身上伤痕累累，这家伙是真的半点都看不出啊。 “是谁带你们来寻我们的？” 一旁的慕容斐开口询问。 两个士兵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是宋将军，不过，我们好像和他们走散了......” “走散了？” “是，刚才将军在这儿寻了一圈，觉得进树林麻烦，然后就草草离开了，我们后知后觉从树林里钻出来，这才......哎呦！” 那士兵话说到一半，就被身旁人敲了一下后脑勺。 “你咋啥都说啊！” 被责怪的士兵很委屈地捂着脑袋：“那不是殿下问吗？” “你......唉！没眼力见的。” 听到二人的对话，我没忍住笑出声。 “刚才好像有人呼唤？” 就在这时，崖壁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男女交谈声。 “是将军！” 那没眼力见的家伙又一次惊呼。 被身旁人一下子捂住了嘴。 他瞪着眼睛，很是委屈地看着我们。 我赞赏地冲着捂嘴的小士兵点头：“你的确有眼力见。” 那士兵也不知道跟宋时渊跟了多久，似乎是知道我们和宋时渊不对付，主动把身边那个险些暴露行踪的家伙给敲晕了。 “二位大人若是要走的话，可以顺着这条河往下走，下边也有人，不是宋将军的人。” 真是懂事极了。 “不会吧？刚刚我们不是找过这里了吗？” 脚步声停下，我依稀能够辨别出说话的女声。 是江红玉，她好像有些不耐烦。 “都说了没有，况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哪里还有力气爬那么远？” “也是。” 宋时渊点头。 江红玉冷笑：“他们最好是死了才行。” “红玉！”宋时渊立刻捂嘴，“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不要给别人听见了！” “怎么不能说了？你心里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没有，你可别替我乱说。” “你没有？”江红玉尾调上扬，“难道你还想着洛倾书？” “你在说什么？” “哼，我算是明白了，”江红玉很是不满，“宋时渊，自从你从边疆回来之后，你对她，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有些厌恶地皱起眉来。 “你那么关注她，莫不是又后悔了？后悔自己和这个厉害的女将军和离了？” 她的语气满是嘲讽，听得我一阵恶心。 造我和宋时渊的谣，真是叫人反胃。 “你别胡说。” “我胡说？那你这个时候为什么要主动揽下寻他们的活，你敢说自己不是担心她？” 宋时渊没说话，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呸，宋时渊，你可真是个渣男！” “你和她已经和离了，你现在再怎么关注她也没有用了，我告诉你，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红玉！”一直忍耐着的宋时渊终于爆发了，“你不要再乱说了！他们两个是死是活，和我们没关系！” “那好啊！那我现在就希望他们全都死在这里！我们也不用再找了，多麻烦啊！” 宋时渊没说话，我似乎能够感受到二人在沉默中对峙。 听不下去了，我拉着宋时渊迅速转身，和那士兵打了个招呼，就顺着河流沿岸往下走了。 第359章 第359章 江红玉宣扬的一些话我虽然不是很同意，但她刚才骂宋时渊那句话说得很对。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早就注意到他自边疆归来后，过分停留在我身上的注意力了。 包括他三番几次找我的茬，又多次在我面前炫耀皇帝器重他。 无非就是想要告诉我，如今的他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而我是被忌惮的对象，离了他，我只会是腹背受敌。 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估计还妄想着哪天我会求着和他和好吧。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更加可笑了。 “想什么呢？” 慕容斐走在前头，一转头捕捉到了我残留在脸上的冷笑，不由发问。 他的身后是一片白色的天光，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起来。 “想一些恶心的事。” “既然恶心，那就别想了。” “嗯。” 我点头，笑着朝他走近。 “倾书！” “洛小姐！” 不远处，一阵呼唤声钻入我的耳中，我动作一顿，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声音...... “七皇子殿下！” 呼唤声不断靠近，我们几人齐刷刷扭头看去，没多久，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三哥！” 我惊呼出声，立马朝着他招了招手！ “小妹！” 洛时明满眼惊喜，立马朝我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众洛家军。 其中还有个十分惹眼的熟悉身影。 “姑奶奶和殿下！诶呦喂！总算找着你们了！” 是白孚阳。 这家伙满脸焦急，直直朝我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伸手搂住我，又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给拦住了。 他愣神，一抬头，对上慕容斐冷冽如毒蛇的眸。 “男女授受不亲。” 他简洁有力的一句话，一下子就让白孚阳站直了身，乖巧地躲在洛时明身后，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盯着慕容斐的身影，禁不住笑了起来。 四周的空气都是一股酸涩的醋味儿，他还真是小气。 没多久，几位堂兄都得讯赶来。 “洛丫头！”叔父很紧张地打量着我。 很快，父亲也风风火火地来到我面前。 他牵着我的手，有些心疼地看着我一声的伤口。 “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他似乎下意识地忽略了一旁的慕容斐。 慕容斐也不恼，将小丫头交给士兵，便揣手在一旁，笑眼弯弯地看着我。 “说来话长。” 我叹息一声，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有人想要追杀我们。” 我可怜兮兮地撇撇嘴，又看了眼慕容斐：“还好有七皇子殿下，不然我受的伤恐怕会更多。” 这是假话。 这身伤，基本上都是为慕容斐而受的。 但我也不会转头就走。 “好痛啊爹。” “好好，我们赶紧回去，回去找医官啊！” 第360章 第360章 洛府上下一片热闹。 准确来说，应该是手忙脚乱。 请来的医官急匆匆地走入府中，提着药箱很是紧张的样子。 我倒是悠闲，半瘫在一边，看着紧张进出的春雨和那大夫。 府里的侍从个个紧张兮兮的，我一转头，看见慕容斐正在包扎伤口，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臂膀。 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突然出现的父亲给挡住了。 父亲凑上来，很紧张地看着我：“你现在感觉如何？这一身的伤可不轻，若是痛，我让医官给你......” “没事的爹，”我拍了拍父亲的手背，“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伤口多了些罢了。” “不太妙，”刚说完，一边的医官就皱起眉头来看我，“这些伤口都带着些毒，得赶紧煎药。” 说完，就刷刷写下药方子，立刻递给春雨。 春雨急得眼睛发红，脚下生风，急忙跑出去给我煎药了。 我只能讪笑。 “也没什么，嘿嘿......” “你就听侯爷的，别逞强。” 慕容斐也帮腔，我顿时感到腹背受敌。 这小子怎么还背刺我！ 过分。 幽怨的目光还没散发出去，就被父亲拦住了。 “你方才在路上说，有黑衣人追击你？” “是，他手里还有一群......侍卫。” 我将那天发生的事情略作修饰告诉给了父亲。 他听完之后，便垂眉深思。 “这件事情，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我细思了一会儿，点头说道：“有，那小丫头。” “那此事，你们打算如何？” 我拧眉，突然有些感谢那人抢走了我和慕容斐全部的钱财。 “应该只是一个山匪，把我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日后注意就是了。” 我隐瞒了黑衣人和活死人的事情，安抚着父亲。 “一个山匪能迫害你们二人至此？” 他很是诧异。 我摆摆手，云淡风轻道：“当时我和殿下没注意，是被偷袭的，方才医官也说了，我伤口有毒，那群人擅长用毒，我被毒到了。” “哼！”父亲冷哼一声，捏紧拳头，“我现在就让人去查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的山贼，竟然赶在我们头上动土！” 他扭头命令着一旁的侍卫。 我和慕容斐趁机交换视线。 他似乎有些奇怪我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不想让父亲卷入这件事当中。 那人最开始还是冲着慕容斐而来的，又加上他手里有活死人，这件事情估计很复杂，并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医官为我们处理了伤口，听说小姑娘身体也好了大半。 这估计就是小孩吧，恢复力很强。 我喝了医官煎的药，苦涩的药草味害得我整个咽喉都瑟缩起来。 真是难喝。 “既然你们二人找到了，我也该入宫告诉陛下了。” 听到父亲这话，我瞬间收起舌头，警惕地看着他。 “等等！” 我匆忙出声拦下。 第361章 第361章 父亲困惑地看着我。 “怎么了？是伤口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又追问：“父亲你要进宫告诉陛下找到我们了吗？” 他不解地点头。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齐刷刷摇了摇头。 “侯爷还是不要入宫禀告此事为好。” “为何？” 我抿唇：“爹你是带着洛家军来寻我们的吧？” 他愣愣地点头。 “那就意味着，侯爷你是私自来寻我们的，并不是得了陛下的旨意。” 父亲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是啊，知道你失踪之后我第一时间便带人去寻你了。” “其实在遇到兄长之前，我和殿下先是遇到了宋时渊他们，如果没猜错的话，皇帝应该是下令让他们来找我们了。” 父亲拧眉思索：“这我倒是没有注意，我担心你，便急匆匆来寻了，也没有留意陛下这边。”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我抬手一指，又咳嗽几声。 慕容斐担忧地望向我：“你小心些。” 我摆摆手。 “你看，现在陛下已经派人来寻我们了，而他们的人还没有寻到，反倒是父亲你寻到我们了，而洛家还是带着自己的府兵去的，要是陛下知道了，并不会高兴。” “没错，”慕容斐很是认可地点头，“非但不会高兴，甚至会觉得侯爷有些僭越。” 没有得令，却私自带着自己的府兵去寻人，若是陛下知道了，肯定估计会觉得洛府目中无人，很是傲慢。 父亲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叔父在一旁听着，眉头一竖，很不满意：“那要怎么办？总不能不说，难不成要告诉宋时渊，让那个混蛋揽了功劳？” “洛家虽说这段时间已经避开了风头，但还是得小心。” 我提醒着。 我和慕容斐的失踪本就很蹊跷，恰巧在治理瘟疫的时候失踪了，又受了一身的伤。 皇帝派人来寻没有寻见，反倒是洛府自己的人找到了我们。 要是皇帝知道了，只会对我们更加忌惮。 他估计会觉得，我和慕容斐，连带着洛府都对皇权不信任。 而依据只不过是长久以来的猜疑，和一个父亲本该对女儿生出的担忧。 “若是这次的事情让帝王或者其他对洛家一直很忌惮的家伙抓住了，成了把柄，那可就不好办了。” 我很是紧张地盯着父亲。 日后若是因此被找麻烦，那估计会很难对付。 “到时候皇帝可不会觉得，洛家替他解决了烦恼，只会给我们打上一个不听话的标签。” 听了我的解释，两个长辈都沉默不语。 “所以我们两人回来了这件事，”慕容斐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就让我们主动去说吧。” “可是你们身体都还......” “还什么？” 我也站起身，走到慕容斐身旁，刚要开口，又偏头咳嗽起来。 慕容斐无奈地笑了笑，看着我呛红了脸的样子，抬手拍了拍我的背。 “不是身体问题！” 我立刻反应过来：“我也要去，我只是被呛到了。” 慕容斐很无奈：“好好，你去你去。” 两位长辈看着我们，最终只能摇头叹息。 “那你们千万注意，尤其是倾书丫头，”叔父抓紧我的手，叮嘱起来，“若是不舒服，千万不要逞强知道吗？” 第362章 第362章 慕容斐说，我是一路睡到皇宫的。 但我觉得睡着这件事情并不能怪我，毕竟天太凉了，而我又恰好受了伤。 “我知道，所以这一路我都没有叫醒你。” 我撇撇嘴，有些赌气地往前走。 虽然这么说，但慕容斐面上带笑，分明就是在嘲笑我。 我有些气恼地下了马车，大步往前走，结果没走出几步，就被扯着的伤口逼退了。 好疼。 都是些抓痕，很快就结痂了。 唯独有几处伤口深的上了绷带，但还是禁不住这样大的动作，一旦开裂，又得重新体验一遍肌肤被划破的痛。 “别太急。”慕容斐赶紧上前扶住我。 再多的火气，也在这个时候全都降了下来。 命要紧。 一瘸一拐的还没走出几步，身旁的慕容斐忽然就停下了。 我刚要开口问，便听到他略带笑意的冰冷嗓音。 “你看那是谁。” 视线上挑，我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那对男女。 我眯了眯眼，瞧见他们的神情时，禁不住勾起唇角。 那二人面色煞白，双脚铸铅般难以抬动，站定在原地，似乎傻眼了。 “怎、怎么......” “宋将军？”慕容斐勾唇开口，笔直而立，在灰暗阴冬中，好似一颗笔挺的雪松。 我没有说话，抬手理了理衣领，收拾了方才的狼狈，笑对二人。 直到我们走近，两个人才见鬼似得缓过神，齐刷刷后撤几步。 见状，我俩停下脚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皓齿。 “没曾想竟会在此遇见二位，”我摸着下巴歪着脑袋，“上回见面还是在......” 我拧眉思索了许久，似乎得不出什么答案。 “你你你、你们！” 江红玉抬手指着我们，小脸苍白，贴住宋时渊的肩膀，探头看着我，很是畏惧的样子。 宋时渊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紧紧握紧腰间的剑，嘴唇蠕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能够依稀辨认出他在说什么。 “是鬼吗？” 我差点笑出声，身旁的慕容斐也有些忍不住，一向冷峻的脸难得真心一笑。 “二位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又靠近一步。 两人像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颤颤巍巍往后退。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是不是......”我刻意顿了语句，挑眉看着两人青白惨淡的面色，“看到我们还没有死，很意外很失望啊？” “你，”宋时渊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血色逐渐回笼，但仍有心虚，不敢抬眼看我，“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啊！” 他扯起笑脸来，看上去很牵强，笑比哭难看，大抵就是形容他这种人。 “你没事自然是好的，陛下都在担心你，”他脑袋转得很快，眼神飘忽不定，“只是你这段时间怎么忽然消失不见了，这是......” “哦不小心掉了下悬崖，还好命大，没什么损伤，这就回来了。” 我云淡风轻说着，丝毫不提自己受了多重的伤。 “坠、坠崖......” 第363章 第363章 江红玉磕磕巴巴地在后边小声嘀咕着，又抬手捂嘴，似乎很意外。 我眯眼看着她，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怎么，江小姐很惊讶？” “不，不是，我是......”伶牙俐齿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也刻薄不出来，甚至有些慌乱。 一副心虚样子，我一眼就能被敏锐挑破她的。 “行了不用与我说这些客套话了，”我摆摆手，收起笑，和慕容斐站在一块儿，“想必二位也是陛下叫来的吧？” 两个人眉头紧锁，看样子的确如此。 皇帝知道两个人无功而返，估计会很生气。 我和慕容斐率先走在前头，大门前的公公见了我们，也都愣了神，很是不可思议。 “公公还不赶快去禀报？” “哎！” 御前公公急匆匆走进，只留给我们二人一个匆忙的背影。 我抿唇一笑，很快得令入内，皇帝瞪大了眼，目光反复在我们二人身上游走，似乎在确定着什么似的。 “你们这是......” “先前为了救一个失足丫头，不小心坠崖了，好在崖底是一片寒潭，这才没让我们丧命。” 我一句话简明扼要，让皇帝松了口气。 “如此也好......”他平复心情，又严肃仪容，“你们二人也是朝廷重臣，万不可为了一个平民丫头就舍身相救，手下既然有人，就不要让自己涉嫌，朕可不能再失去得力干将了。” 我们二人乖巧垂头听着，皇帝才说完一段话，御前公公又步伐匆匆走上去，在他身旁俯身耳语几句。 他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冷漠起来。 “哼，传他们进来。” 来者很快走入，紧张地看了我们一眼，又拱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还知道来？” 宋时渊面容绷紧，小心翼翼：“陛下，的确是臣等失职，没能及时寻得......两位大人。” 他最后两句话有些咬牙切齿。 我始终微笑着，就是这个表情，收获了宋时渊全部的愤恨。 对我而言，却又一种出了一口恶气的痛快。 “哼！先前让你去治理水患，你水患治理不好就算了，遇了瘟疫推脱，如今让你找两个人你都找不到！” 他猛地拍了下桌案，腾的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宋时渊面前，逼近他，凌厉的脸生冷。 “你真是个废物！让朕失望至极！” 一句怒吼彰显天子威严，瞬间引得宋时渊双脚一软，直直跪倒下去。 他挺直着身子，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是臣的问题，还请陛下恕罪。” 声音尚有些颤抖，估计是见着我们二人在场，这才没有完全认怂。 “哼！” 他长袖一甩，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着，闭上双目。 许久之后，帝王才平息怒火，徐徐走到椅边坐下。 “朕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宋时渊，为人臣，如果一点事情都办不了，那朕要你有什么用？” 宋时渊这下怕了，毕恭毕敬地听着，额角的青筋几次皱起，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也不知皇帝是不是特意在我们面前示威，杀鸡儆猴，特意演了这一出。 总之我和慕容斐，非但没有觉得畏惧，反倒心生窃喜和痛快。 第364章 第364章 “朕即位这么多年来，还是从未遇到无人可用的情况，”他忽然开始追忆过往，微微仰头，“想当年，百官随我一同，各个意气风发，哪里轮得到朕去找人。” 他冷哼一声：“现在倒是不同了，跟久了，更加不懂朕的心思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冷眼瞥向跪倒在地的宋时渊。 “你知道朕当初看重你什么吗？” 宋时渊不语，许久之后才开口：“臣对陛下一心感激，满腔忠心。” 我强忍住嘴角的颤抖，这才没有笑出来。 当初和朱奂二人狼狈为奸的时候，可不见他有什么忠心和感激。 假惺惺的，听得我忍不住想笑。 “你当初是寒门出生，若是没有朕的提拔，你以为你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冷笑。 “这满朝文武百官，全都是靠着朕来给他们发俸禄，谁能助朕，谁才是良官。” “朕是着实没想到，如今如此信任你，而你却几次三番让朕失望。” 他数次强调，似乎完全不在乎宋时渊的面子，明知我们与他不对付，却还让我们就这样看着他被骂。 不愧是一朝天子，手段很强硬。 宋时渊叩首，冷汗几乎都浸湿了背：“臣罪该万死，辜负陛下信任，罔顾陛下之托，臣着实糊涂！” 皇帝长叹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包括一直在旁如背景一样的我们。 “就这样吧，婓儿和英武将军，都回去吧，注意一下身体，瘟疫一事，朕还盼着你们二人呢。” 我和慕容斐迅速退下，才走出没几步，身边便走过一个气鼓鼓的人。 一扭头，冤家路窄，宋时渊。 “你们两人，方才是不是在嘲笑我？” 宋时渊这人一旦受了气，便是一根直脑筋，头脑一热，完全不在乎身份地位，只顾着自己气恼。 眼下他对慕容斐就是如此。 “方才听陛下责罚的时候，难道将军没有全心全意的听吗？” 我鄙夷皱眉。 “看样子，连圣谕都不仔细听了，难怪陛下今日会如此生气。” 他咬牙切齿，眼睛发红，怒发冲冠，捏紧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 “这可是在大殿前，宋将军要在殿前动武吗？” 宋时渊闭上眼，忍下怒火。 “你们二人不要太嚣张，我算是明白了，你们是这出失踪是故意的是吗？” 他眸色冷厉，异常愤怒：“你们早就知道没了你们，陛下会看中我，寻找你们的职责会落在我身上，所以你们是故意演这一出，让陛下对我积怨动怒，为的就是离间。” 我眉头一颤，有些意外。 “我明白了，你们就是嫉妒我被陛下器重，好啊！洛倾书，我与你夫妻一场，始终都对你留有情面，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算计我！” 方才心中扬起的一丝刮目相看，很快又湮灭了。 我还以为他变聪明了，现在一看，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根筋。 “慕容斐，好吵。”我转头撇嘴，有些烦躁地捂着耳朵。 慕容斐点头肯定：“确实，走吧。” 我们两人直接无视了喋喋不休的宋时渊，径直往前走。 结果还没有走出几步，袖子就被人拽住了。 第365章 第365章 我不耐烦地甩开手，瞪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时渊，我与你已经和离了，男官女官之间不要如此。” “洛倾书，你不能这般对我......”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慕容斐一脚踹开，长靴踩在他的胸膛上，十分狼狈地往后一倒，干净的长衫上，落下一个脚印。 也不知慕容斐用了多大的力气，他一时爬不起身，只能愤愤地看着他。 “你......” “对皇子无礼，出言不逊，”慕容斐理了理衣袍，将折起的袖口翻转出来，露出一截漂亮的手腕骨，“我有权教训你。” “你若是再敢跟上来，别怪我不顾颜面教训你。” 说完，我们又转身离开，身后不再有男人快步追上的脚步声。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我偏头对他说：“你觉得，慕容斐和江红玉会不会很想要我们的命？” 问完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 “也不是，他们与我有着旧仇，应当是很痛恨我的，也断然是让我死的。” “所以......”我摸了摸下巴，眼里闪着细微的光泽，“你说我们要不把他俩......” 我抬手卡在脖颈上，做了一个抹杀的动作。 慕容斐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比起这两人，还有其他潜在的东西我们尚未摸清楚。” 也是，虽说皇帝现在对他失望了，但始终没有实际惩处他，对他还是很宽容。 若是这个时候我们要了他的命，皇帝估计还是会严查的。 动不了，还不是时候。 马车驶出皇宫，停在烟雨阁前，两个带着面纱的俊美男女从马车走下，引来邻里街坊几度转头。 其中一个便是我。 上了顶楼，打开大门，一眼便瞧见坐在窗边费劲写着符纸的长林。 他头也没抬便兴冲冲说道：“许朦，你总算来了，我和你说完我今天练了几幅特别好看的大齐字，刚才几位云姑娘都夸我......” 他撂下笔一抬头，笑容僵住，长着的嘴半天没和上。 “怎么了，不认识我们了？” 我笑嘻嘻走上前，这位大祭司一回神，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我们。 “你们......你们没事？” “难不成大祭司还盼着我们有事？” 大祭司不说话，抬手抚住胸口，叹了口气。 “还好你们安然无恙，若是没了你们两个靠山，估计我会很麻烦。” 好不容易抱紧的大腿一下子都消失了，也难怪他会如此有担忧。 “放心好了，只是我们失踪这事，涉及到了......活死人。” 他眸光一闪，眉眼压低，抿唇皱眉，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活死人？” “对。” 我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他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原来如此。” “你们的王现在是何打算？” “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王打算派人来此，届时若是有什么问题，他们可以亲自接手。” 第366章 第366章 我们了然点头。 “不过这件事情需要告诉给大齐皇帝吗？” 长林出口时有些犹豫。 “暂时不了，”我摇摇头，“如今几乎大齐的所有案件中，都有苗疆人的身影，纵使你们都说那是你们苗疆的叛徒，但皇帝不会那样想。” 他连自己的臣子都要怀疑，我很难认为，他不会忌惮一个有着强大巫蛊之术的王国。 正如帝王所说，他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可用。 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君臣关系愈发紧张，帝王猜疑心中，不知多少臣子与他生了间隙。 在孤立无援连昔日忠臣都掂量再三无法信任的时候，他不会相信一个异国。 “你要知道，若是他知道那些苗疆叛徒所做的事情，他是不会在乎，你们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若是你们有心与大齐决裂，他会恼怒，会出兵攻打你们，给你们一个教训。” “若是你们苗疆内部有了纷争生了叛徒，他也会觉得，是你们内部问题牵连到了大齐，依旧会选择一举攻下你们。” “所以帝王要的根本就不是所谓真相，要的就是忠诚。” “若是你告诉他，他信了，顶多也只是会在缉拿到你们苗疆叛徒前，与你们曲意逢迎，假意合作，绝对不会真心待你们。” 一个国家的君主，思考一切战争与政策的全部依据，只会是自己的利益。 如果利益怎么都无法得到保障，他只会想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个中细节反倒影响他决策的速度。 尤其是一个年岁已高，是时候考虑继位的老皇帝。 最初的那份帝王柔情早就消失殆尽，留下来的只是冷面，是名声，是他身后千秋万代对他的歌颂。 他不会轻易放弃皇权握在手中的感觉。 “尤其是，现在朝堂中还有些不甚明朗的地方，我几乎可以肯定，那苗疆叛徒，绝对有和朝堂中人勾结，不然怎能深，入我大齐心腹？” 我语气强硬，近乎警告。 “我明白，”长林是个聪明人，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很不靠谱，多拿关键时刻，是个明眼人，“你们大齐，官场错综复杂，先前许朦也和我说过。” “咚咚咚！”门扉被人悄然敲响。 我一扭头，就听到屋外故作沙哑老态的嗓音：“是我。” 说曹操曹操到。 她带着假胡子，步履蹒跚走入，不时抬眼打量长林。 估计她也是很少见到他这么严肃。 一盏茶后，听完我们的叙述，她白色的眉毛皱紧，气得胡子一横，差点掉下。 “岂有此理！” 许朦手一拍桌案，气得险些没有藏住自己的本音。 长林两手交错，搭在桌上，小心翼翼开口：“其实我先前来到二位身边，也是想要借助二人的力量，顺势抓个叛徒。” “我本就是一个前祭司了，许多事情也都不经我手，祭祀大典上出了差错，甚至应该被除名的。” “但是王怜悯我，知晓我是老臣，一直没有责怪我。” 他摇头苦笑。 “我来此虽然故作闲人游荡，但实际上却一直在观察。” “王没有除名我，依旧把我当做历任祭司当中，付出了不少心血的前辈。” “他尊我重我，即使面对那样的指控，还是为我保着身后名。” 第367章 第367章 “为此，我一直想要替他弄明白，到底苗疆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是谁背叛了我们。” “于是我便一直追查到了大齐，只是有段时间没有觉察到线索。” 他无奈极了，双手握紧又松开数次，可见他心里有多着急。 “你们所说的活死人，必然是与苗疆有关系了，昨日遇险，在下可不认为只是个意外。” 我倒是没有露出多少震惊。 活死人这种江湖之术，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但我就是看见了，看见了那些人圣上密密麻麻的，十分可怖的花纹。 “活死人依靠的也是巫蛊之术为基石，这已经不是秘术了，是明令禁止的禁术。” 难怪，一直以来只是听闻有这种诡秘之术，却从未真的见过。 掌握这项巫蛊之术的苗疆，也不敢轻易用。 “此事既是违背伦理，又违背了人道，我们的王，历代以来，都怀着一颗慈悲心，爱好和平，崇尚真神，不会与邪魔为伍。” 他近乎虔诚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信仰的光辉。 “我一见到你们二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和那叛徒脱不了关系，只是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掌握那么多的秘术，实在有些可怕。” 难怪，难怪他们会怀疑到现在这个祭司的头上来。 能够知晓这些秘术甚至翻看禁，书的，在苗疆应该也就只有他了。 “对了，”长林站起身来，恍然回想起什么死的，朝着我们二人走近，“你们把手伸出来。” 我和慕容斐都不明所以然，但还是乖乖照做。 他从袖中掏出两个极细的银针，往我们掌心里生生扎了下去。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却动作不停，旋转着细针，针尖不断深，入，我只觉得掌心一阵酸胀感。 很快一个细长的条状物，顺着针口攀爬出来。 那东西站在针上，很快舒展开身体，蜷缩着的翅膀此刻也都展开，抖落一片血滴。 “这、这......” 就算我见过那么多大场面，如今面对这诡异的血蝶，仍是有些惊慌。 这可是一条活虫，透明的翅膀沾上了我血液，在光影流转中，透着微微的血红色。 太恶心了。 “这是追踪蝶。” 长林很冷静地将两个针取下，看了眼针上的血蝶。 蝴蝶很快发黑，没多久，就僵硬了，他将针一放，落在桌上，咔嗒作响，似是石块。 “这东西一直在我体内？” 我捂着掌心，指着躺在一边的东西。 “是，不知什么时候，估计就在你们二人身上留了虫蛹，幼虫孵化之后就会钻入人的肌肤，幼虫很小，几乎无知无觉。” “母虫在他们手里，幼虫一旦进入宿主，母虫便会起飞，带着下蛊之人寻到你们。” 我错愕万分，抬手捂住嘴。 似有一股酸涩灼烧着我的咽喉，很疼痛，更多的是恶心。 “估计他们就是凭借这个追踪蝶，判断你们二人的位置的。” 第368章 第368章 不知平复了多久，我才接受了这个无比残忍又令人作呕的事实。 看样子，真有人对我们下了手。 “防备不够。”慕容斐垂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好看的眉眼拧作一团。 许朦皱着眉头替我们二人同时把脉。 “这追踪蝶，若不是苗疆人，还看不出。” 长林笑容阴冷，一手把玩着空荡荡的茶杯。 他不爱喝茶，据他所说，大齐的茶总有一股干涩的味道，还是他们苗疆的花果茶好，又香又甜。 于是本就质冷的玉石杯，在他手中不断翻转，映射着凛冽的冷光，好像一把兵器。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才敢用这招，也没想到王已经和我们搭上线了，现在他们使出什么术法，我都有办法一一拆穿。” 不知为何，我从他微微抬起的下巴里，似乎看出一种骄傲感。 长林平日里真的很不正经，也十分不靠谱，一开始猜到他的是大祭司的时候，我的确有些意外。 起码他看起来不太像。 但他后来无数次用自己的本领向我证明了他的能力，在这点上，他毋庸置疑的，是苗疆通晓一切巫蛊之术的大祭司。 “你们之后还是得小心些，不知道那方势力有了苗疆叛徒的加码，日后只会是更麻烦。” 许朦收了手，舒心叹息。 “你们二人身体倒是无恙，也算是不幸当中的万幸了。” “只不过如今你们的追踪蝶咒被解开了，估计他们在这段时间的观察里，也能觉察些不对劲来。” 许朦这话明明是对我们说的，却扭头看向一边不知在深思些什么的长林。 她真的很担心长林。 “之后，我得藏好了。” “对了，你们说，既然宋时渊和江红玉都想要我们的命，而目前来看，这个苗疆叛徒也和我们极其不对付，之后他们两方会不会联手？” 我压低嗓音，小声地和这几人议论着。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个个都警惕万分地皱眉。 “那我们可以给他们找点不痛快，”许久之后，慕容斐冷笑开口，“既然他们还妄想与我们对抗，那就是过于狂妄自大也太闲了，给他们找些事做，顺便给个下马威。” 我疑惑偏头：“什么下马威？” “放火，烧山。” 三日后，城中数次失火，一下子引来城中百姓惶恐，各个都在注意用火问题。 官府派人几次核查，每回一到地方，都会看到一个一脸窘迫的倒霉蛋，耷拉着脑袋垂着肩膀，苦涩地和他们说着火灾情景。 “姐姐，你可没瞧见，我先前正好路过，看见他们家的铺子都快要烧成黑炭了！太惨了哈哈哈！” 董成玉来和我说这些事的时候，我也得到了慕容斐的口信。 这几日，他依次叫人放火烧了宋府的好几家铺子。 最近好不容易周转起来的宋府，像是被财神爷诅咒了似的，好铺子全都被大火烧得干净。 赔的都快比赚的还要多了。 宋时渊这几日早朝都是愁眉苦脸的。 “姐姐你说啊，这人做多了坏事，老天爷是不是也会看不惯？” 她笑嘻嘻地两手一拍。 “你看，这不就遭天谴了吗？活该，那个小心眼的负心汉......唔不对，姐姐也没真爱过他，哎呀总之就是活该！” 第369章 第369章 据说当时路过的时候，董成玉太开心，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引来宋时渊白眼，差点就要被怒火中烧的男人给拦了下来。 好在她爹董志这么多年在宫中还是很受尊重的。 宋时渊也不敢真的得罪她。 眼下陛下与他有了些间隙，无法为他撑腰，他在群臣之中只能低眉顺目。 但第二日早朝，数家店铺起火，终究还是逼得他忍不住了。 帝王正看着呈递上来的奏章，一眼看见里面的错误，便出声道：“宋将军，你说的这个锦州军队的粮食供给问题，两写成斤了吧？” 无人应答，所有人都紧张转头，看着垂头不语的宋时渊。 一个个都替他捏了把汗。 大堂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宋将军。” 这话似从冰窖里砸出来的，无比寒冷。 “宋时渊！” 怒吼响起，才总算把那心不在焉的人叫回神来。 宋时渊徒然一惊，浑身一颤，立马走上前去，拱手，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微臣在，陛下这是有什么......” “你是怎么回事？” 他把奏章狠狠甩了下去，正好砸在他的胸膛，滑落在他手中。 “你看清楚了，你写的什么东西！” 宋时渊捡起奏章，迷，离的眼眸几次扫过奏章，却怎么也没有看出问题来。 看到他一脸茫然，皇帝更生气了。 他猛地拍了下龙椅：“哼，看了上次朕说的话，你是半句都没有听进去啊！” 宋时渊立刻跪倒在地，再怎么反应迟钝，都知道皇帝此时真的动了怒。 “臣罪该万死！” “又是这句话。” 他冷笑出声。 “你如今上朝都这般不认真，给朕的奏章都写不清楚，看来，你很是藐视皇权啊。” “怎么？是对朕仍然心存怨气？你这尾巴加不住了？” 我有时候分不清楚，皇帝这话到底是对宋时渊说的，还是对满朝文武说的。 因为两股战战瑟瑟发抖的，不只是跪在大殿中央的他，还有文武百官。 “求陛下恕罪！微臣是有缘故的！不是刻意如此的！” 他一开口，话语就带了哭腔，听上去很可怜。 皇帝眉头一皱，压着满腔怒火：“你还想如何狡辩。” 宋时渊抬起头来，很是诚恳地看着陛下。 “陛下，这几日城中失火您应该有所听闻，但您应当不知道，这失火的，几乎都是我宋府的，微臣，微臣为此殚精竭虑，这才有些恍惚了！” “求求陛下看在微臣多年尽职尽责的份上，原谅微臣这次的失误，望陛下开恩啊！” 皇帝没说话，似乎是在衡量他话语的虚实。 但宋时渊又很是激动地猛地抬起头来：“陛下，求求陛下救救微臣吧！这是有人要报复微臣，想要微臣的命啊！” 第370章 第370章 宋时渊这人就是个墙头草，两边倒。 先前朱奂给他好处，他便选择陪他赌一赌，就算冒着危险也愿意和他一块儿谋反。 如今朱奂倒台，帝王有意提拔他，他又开始和皇帝表忠心。 其实像他这样的人，就是太过于贪心了。 什么都想要，却又没有与之匹配的本事，烂泥扶不上墙。 譬如此刻，只知道跪地求饶求庇护，皇帝见他那模样都有些头疼。 什么本事都没有还出事...... 罪魁祸首的我和慕容斐在一旁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冷眼旁观着此时发生的种种。 “你是说城中这一起火灾，都烧的你的铺子？” 皇帝挑眉，他应该是没有仔细去看那些上奏言说都城火灾的折子。 有些官员就是如此。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和他汇报。 毕竟百官诸多，每日上朝，有些官员难免无事可报，那就会把一些大小时间全都呈递上来。 层层把关后，奏章到了皇帝手里。 多年前他还会一一审阅，只不过到了现在，他逐渐摸清楚了这些官员的尿性。 有些闲人就是会长篇大论说些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流水账一样，很是无聊。 都城失火一事，有好几个奏章呈递了。 我一开始还奇怪，为何皇帝没有管这件事，现在看来，应当是他弄错了。 “不是一起啊陛下，”宋时渊愁容满面，可心疼自己的摇钱树了，“是好几起，全都烧在了我的铺子上啊。” 很惨，但是我很想笑。 “哦？” 皇帝眉头一挑。 果然，这么多折子他估计只看了一个。 毕竟都是火灾都是都城，他兴许以为诸位官员说的是同一起。 谁曾想短时间内，都城四处着火呢。 “陛下，这摆明了就是有小贼想要害微臣啊，微臣还想为陛下鞠躬尽瘁。” 他双手抱拳，一副忠心耿耿模样，又开始自顾自的分析起来。 “先前朝堂官员依次遇害，微臣以为，此次火灾来势汹汹，是冲着微臣来的，那肯定也是和之前那些官员的案子一样。” “有人想要拔掉您手边全部的忠臣！” 我也不知道该说这人变聪明了还是变蠢了。 但这一招，对皇帝显然有用。 几个事一旦串联起来，危机感油然而生。 “我看是宋将军在危言耸听，胡说八道吧？” 一声嘹亮嗓音顿时响起，砸进整个大段当中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却只瞧见一个男人。 他一脸不屑地瞥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宋时渊。 宋时渊也意外了，茫然抬眼看向半路跳出来的这个程咬金。 他还是困惑。 但我却很快反应过来了。 第371章 第371章 这人是户部尚书，孟子淳。 孟子淳先前查抄过宋时渊的铺子，也就是那个丽人坊。 当时刑部派人去协助孟子淳调查这个案件，而孟子淳也是半点没有手下留情，狠狠地坑害了他一波。 准确来说，孟子淳和宋时渊不算是有仇，和他们有仇有怨的，是他家的二房娘子孙娘子。 孙娘子如今是彩裳阁的常客，甚至是大客户之一。 先前她因为穿了丽人坊的衣裳而皮肤瘙痒，这个仇，和怨，她可是记了好久。 每回来到彩裳阁，心直口快的孙夫人都要在我面前拉踩一番。 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好，但心里还是很痛快。 那黑心的江红玉和宋时渊，就该受这种惩处。 户部尚书拱手，语气平淡似乎没有夹杂太多私人情感。 “如今城中失火，只是因为天干物燥，若是因着宋将军一句话，宫里就派人去调查，是不是有些儿戏了？” 宋时渊猛地爬起来，怒目圆瞪。 “你可莫要胡说！” “我怎么是胡说了，百姓的诉求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手下宠臣的诉求，若是被百姓知道了也不好吧？” 我忍不住暗暗为他在心里鼓掌。 一针见血，户部尚书很有本事嘛。 “朝堂官员被人追杀，这不是小事，孟大人，我看你是弄错了重点。” 孟子淳忽的一笑，抬手掩唇：“抱歉，恕我直言，这火灾几次都发生在你的铺子上，莫不是你平日作恶多端，遭天谴了？” “孟子淳，你！” 宋时渊气不过，胸膛剧烈起伏，一双因疲惫而不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人。 “我再说一遍，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纵火烧了我的铺子的，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想要害死我，这不是小事，更加不是什么巧合。” 孟子淳点头认可：“没错，的确有可能是人为......” 眼见这人总算松口，宋时渊喜出望外，又继续拱手和陛下说道：“所以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还希望陛下能够为微臣做......” “有可能就是你平常坏事做多了，”话没说完，旁边的孟子淳又作妖了，“所以有些正义之士看不下去了，这才故意放火烧了你的铺子的。” “正义之士”慕容斐正低头忍笑，唇角上扬，看上去心情很好。 然而不只是他，还有不少官员被这两个大人小孩儿般的斗嘴给逗乐了。 居然在御前如此争吵，这两人真是糊涂。 我猜他们估计都是这么想的。 “孟子淳，我再说一遍，你不要可以小化此事，难不成此事与你有关系？” 宋时渊竭力压住自己的怒气，而听见他发言的孟子淳只是嗤笑。 “谁乐意去烧你那些黑心铺子啊！” 果然，估计平日里他们家孙娘子没少和他嘀咕这件事，以至于现在看见宋时渊，他都得上前踩一脚。 二人的梁子，竟是因为各自的夫人结下的。 “别吵了！” 皇帝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有些头疼的扶着额角，抬手指了指两人：“你们两人若是再吵，就都给朕滚出去。” 他裹着一层愠怒的面冷若冰霜，看上去很有威慑力，一下子就叫台下互不相让的两个人都住嘴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把朕放在眼里是吗？” 他掷地有声的嗓音落在大殿中，原本在看好戏的官员们，也都个个识相地低下脑袋。 “哼，现在倒是老实了，算你们还有些眼力见。” 第372章 第372章 “既然宋将军觉得此事蹊跷，是人为，那就查，大齐又不是不能给你查。” 皇帝一如既往的对宋时渊有偏向，尽管他现在对这人有些厌烦了，但还是习惯性地会护着些他。 “多谢陛下！” 宋时渊感激涕零，然而还没高兴多久，皇帝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婓儿，英武将军，”被他忽然叫起，我还有些没缓过神，“此事就交给你们两人去核查，务必弄清楚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又究竟是什么人做的，是否是为了谋害朝廷官员，他又有什么目的。” 我抬起头，眼里的愕然对上帝王的坚定。 真的假的，找我和慕容斐？ 慕容斐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和我一同走到中央，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暗藏的惊讶和好笑。 还没等我们出声领旨，宋时渊就不愿意了。 他连忙拦下，说道：“此事，此事陛下还是交给刑部吧！两位大人......这、这实在是......” “刑部事务繁忙，你这火灾到底是天灾人祸都不知道，怎能直接让刑部去查？” 皇帝对宋时渊是有一些包容，但不多。 比如他虽然愿意让人去查案，但心里对宋时渊的话也是将信将疑，因而会不愿意浪费自己手下的人去查案。 尤其是刑部的。 他估计也是随口提到我们二人。 毕竟瘟疫一事之后，我们一直安安静静十分有限。 “不，但也不能让他们去查，陛下，微臣......” “宋将军，”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开口，“你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又要求陛下帮你做主，又不让陛下叫我们给你查案，你说你是不是着实有些矛盾？” 慕容斐很快接了下句：“该不会，这火是宋将军自己放的，自导自演博求陛下信任和同情？” 宋时渊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大步朝我们走近，忽然感受到了台上人威严的目光，只好顿住脚步。 他强忍着怒火：“你们二位莫要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总之说得非常别去。 皇帝摆摆手，极不耐烦：“此事就交给你们了，莫要再议，若是真有人蓄意谋害重臣，你们再和朕说。” “陛下......” “行了，”皇帝懒得听宋时渊次次死缠烂打，“朕的旨意，你们还有什么不满？” 宋时渊咬咬牙，最终将自己满腹的不满和不情愿，全都咽下了。 “那待会早朝结束，还请宋将军领我与殿下去一下现场。” 我笑眼弯弯，说得分外温和。 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愿意，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也不好显露，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当做应下了。 早朝结束之后，他一人独自走在前头，脚下生风，衣摆飘荡出残影。 我和慕容斐差点笑出声，隐忍着追了上去。 “咦，宋将军可真快啊，”我绕到他身边，故意满脸笑意地看着他，“看样子你很想快点让我们帮你查明真相呢。” 宋时渊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扭头直直往前走。 来到宋府铺子前，我和慕容斐都很震惊。 慕容斐手下的人，下手真狠啊。 第373章 第373章 这偌大的店铺，烧得是一点东西没剩，到处都是飞灰和断木，太惨了。 我们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只有对方才能读懂的幸灾乐祸。 真是干得漂亮。 我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晃荡，不是推开几扇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木门，探头往里头看了两眼，又捂住鼻子很是嫌弃地摆了摆手。 慕容斐也装模作样地查看起来。 两人压根没有要调查的心，搜查起来也是格外敷衍。 守在一边的宋时渊眉头一皱，语气极其不善：“你们晃来晃去的，能看出什么吗？” 我有些惊讶地抬手捂住唇角：“原来是不能检查吗？宋将军这般说话，是对我和殿下很不信任咯？” 宋时渊拧眉，小声嘀咕起来：“这不是废话嘛......” 我和慕容斐暗自偷笑。 一番心不在焉地搜查之后，我们朝着屋外的侍卫招手，洛家军和慕容斐的府兵很快就将整个屋子都包围住了。 “你们......”宋时渊分外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士兵，“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保护现场。” 我双手环胸，昂首阔步走到他面前。 “宋将军也知道，”我抬手指了指周围残破，“现在整个店铺都被烧毁了，若是有人，或者说那犯人悄悄来这里销毁证据，弄乱现场，那我们岂不就查不清楚了？” 我遗憾地摇了摇头：“更何况，我们也比较害怕。” “害怕？” “嗯，”我目光闪烁地看了他几眼，“害怕有人来故意找事，比如说，烧了这个地方的人，想把这个火灾嫁祸给别人。” “唉，毕竟先前一直被各种误会和栽赃嫁祸，我警惕心比较重，尤其是这件事情莫名其妙落在了我们二人头上。” “我可真害怕查着案子，最后查到自己头上了呢！” 宋时渊愣了下神，似乎没有听懂我话语里的意思。 但很快的，愤怒顺着涨红的面一块翻涌上来：“你什么意思？你说谁？” “宋将军那么生气做什么？”慕容斐疑惑开口，“该不会说，为了嫁祸我们，这火都是宋将军自己放的吧。” 宋将军快气死了，他颤抖着手，指着慕容斐和我，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一下子急火攻心，猛烈地咳嗽起来。 但终究念及我和慕容斐是皇帝派来的人，他只好眼不见为净，一招手，在侍从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他走后，房子里少了许多聒噪，扬起的尘土在烧破的窗子边飞扬，像在跳一支缓慢优美的舞。 没多久，寂静的屋子里就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我和慕容斐笑得直不起腰。 近日天色很好，虽是转冬，但是到处都是晴朗万分，尤其明媚好看。 守在屋外的千竹听见我们笑，也好奇地探头看我们。 只能依靠皇帝的宋时渊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了我们手上。 只能说，人不能既要又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是他宋时渊，太贪心了，最后一定会遭反噬的。 第374章 第374章 我与慕容斐寻了一处干净，坐在四处漏风的屋子中，不时扭头看一眼屋外景象。 往来的行人都很是震惊地看着被烧得这般彻底的宋家店铺，个个看了一眼又抓紧离开。 许是觉得能招那么大火，也是晦气。 我忽的想起先前江红玉派人来我的府中放火烧我屋子的事情来。 只能说是天道好轮回，如今她造的孽，也该轮到她的夫君来替她还了。 想到这里，我撑着下巴勾唇一笑。 “想什么呢？” 慕容斐偏头看我。 “没什么，”我笑着摇了摇头，“眼下这件事情要如何解决，这火灾，肯定是找不到什么罪证的。” 毕竟是他们二人干的。 “如果说是天干物燥，他们自己店里藏了些易招致大火的东西呢？” 慕容斐好看的眉毛轻轻皱起，沉思片刻：“也不是不行，只是或许信服力不够。” “也是。” 现在这片地方都烧成灰烬了，哪里还能找到些什么易燃物，用这个理由确实有些牵强，缺乏证据。 “那要不然，”我两手托住下巴，“就说是宋时渊自己烧的，目的就是想要陷害别人。” 比如说我和慕容斐。 “这样宋时渊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慕容斐笑了笑，虽然在说着无奈的话，却一点也不害怕。 宋时渊不成威胁，只是他若是一直深究此事不放，会有些棘手又麻烦。 那这件事情究竟要怎么处理？ 我有些想不明白了。 总不能栽赃嫁祸给其他人，找个替罪羊吧？ 我可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要不还是天气干燥，这几日日头也不错，就说是没注意好防范，这才走火了。” 我有些敷衍地说着。 慕容斐只能点头答应：“好，就依你说的。” “殿下，洛小姐！” 千竹忽然扯着一张信封跑到我们面前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信纸上有些独特的苗疆字体。 “是长林来信。” 我十分笃定道。 千竹点点头：“千竹公子说，他们苗疆的人已经到了，还请两位快快移步烟雨阁。” 等到我和慕容斐抵达的时候，烟雨阁顶层很是热闹。 我推门一看，屋里正正当当坐着五个人，其中一个长林一个许朦，还有三个奇装异服，头戴银饰，衣绣银花的男人，正满面愁容地端坐着。 在看见我们二人的一瞬间，我能感觉到他们个个挺直了脊梁柱，很是紧张地看着我们。 “二位大人。” 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他们身材瘦弱，个子不高，立马学着长林的样子，拱手作揖。 我连连上前拦住他们的动作。 “有朋自远方来，几位不必如此客气。” 几人虽然听不太明白我说的话，但都能感受到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友好。 谁知好不容易止住他们的礼仪，几人又后退一步，扑通一下直接跪倒在地。 “我们替自己的同胞，给二位大人道歉！” 第375章 第375章 三人齐齐叩首。 我甚至都没有机会上前去拦住谁。 这几人动作一气呵成。 “这位老先生你不必如此。” 慕容斐也有些不习惯，皱眉压低了些语气。 “我们二人不喜这些礼仪，你们既然来了大齐有站在我们的烟雨阁中，那便无需讲究和尊崇那些。”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在我和慕容斐的双重施压下，都站了起来。 “实在抱歉，是我们不太知道大齐的这些事情。” 就算到了现在，他们都在毕恭毕敬的道歉。 我甚至觉得有些无奈了。 “你们既然来此，那就是应该知道大齐这段时间所发生的全部事情了。” 那几人点点头。 “是，只是我们的确没想到，他们那边的人，竟然会先从领国下手。” 原来苗疆，一直都有正反两派的区别。 正派一方的人主要代表就是他们的王和长林，这一类人爱好和平，厌恶战争，因此会追求与大齐和平共处。 先前两代王，或者说历任以来，几乎都是正派的首领。 因而民众也受其影响，爱好和平，性子寡淡温和。 而另外一边的反派，则是一群杀心重，虚荣心重，喜欢凭借战争来拓展领土。 这一派人在多年前消失了，那时候他们还以为，反派全都放弃了，从良了。 谁知多年后的今天，又卷土重来了。 “他们厌倦王，以为王为首的全部贵族，都是一群爱好和平的家伙。” “但是反派想要拓宽领土，他们觉得苗疆太小了，大齐太大了。” 原来如此。 “先前袭击了两位大人，操纵活死人的，估计就是我们的人，应该就是反派中的一员。” 专程就是为了迫害他们而出现的一个家伙。 “既然如此，”我很不好气地看着他，“你们自己的王难道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吗？” “他这个王到底有没有实权啊，怎么脸自己国家内部的事情都解决不了。” 我有些怀疑地说着。 的确，一个国家的王，竟然没办法管住自己手下的人，听起来就很荒谬。 “这......”那人更加为难了，“王、唉......” 他们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直到此时，一直沉着脸的长林才开口了：“王的权利一直受限。” 他面容严肃，没再多说。 看样子，估计也有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的苦衷在其中。 我不甚理解，但也没再说话。 “先前他们就算想要扩张领土，也是只敢骚扰一下边疆的官兵和大齐子民，没想到这回，他们竟然有本事深，入大齐都城。” 那人摇了摇头，眉间仿若有纵横沟壑，看上去很是烦恼。 “的确是我们没有处理好自己内部的问题，这点将军和殿下若是要教训，也是没错的。” 他们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算我再怎么不满意，也只能就此作罢。 “不过，”另外一人开口，“此事单靠他们几个反叛派肯定是做不到了，王先前就有察觉了。” “我们一直怀疑，反叛派和别国有勾结，企图帮助外来人侵占苗疆土地，甚至也有想过会不会是你们大齐出了叛徒。” “现在看来，应当是我们想反了。” 第376章 第376章 “你这话是......” 我有些困惑不解。 外来者？ 意思是在苗疆也有别国的人埋伏着吗？ 思来想去，我仍是存在许多缺环。 “先前有抓到一些死侍，我们苗疆从不养死侍，那些人一看就是别国的。” 死侍？ 这又让我想起先前经历了。 养死侍的那位官员...... 赵梦春。 但他早就死在了大牢里。 是和他有关？ 还是说，和赵梦春背后的人有关。 我想不明白。 苗疆人重人道，对于他们来说，死侍将活人舌头割断，是不，人道的事情。 就像他们的活死人秘术最终成了禁术一样。 “那你们最终知道是谁和反派串通一气吗？” 那几人摇了摇头。 也是，如若早就知道了，如今也不必这般偷鸡摸狗担心大齐皇帝误会而悄悄潜入了。 我有些无奈。 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到楼下一阵吵闹声，杯盘破碎声。 那声音刺耳，叫人不得不注意。 我和慕容斐迅速起身，戴上面罩，顺着阶梯往下。 大堂内一片混乱，几个姑娘都站成一团，台上的歌舞早就停了下来，一些客人呆坐在原地，不时扭头朝着混乱中心看去。 “我不管！就是你们的问题！” 一个大汉怒吼一声，又将邻桌的桌子掀翻，逼得那一桌人骂骂咧咧地闪到一边。 几个姑娘们尖叫一声，捂着耳朵抱着头，在看见我的一瞬间，都躲在了我身后。 “您别打打砸砸啊！”云晚扯着嗓子，皱着眉头，分明也有些害怕，但还是故作镇定地上前拉住他。 那大汉猛地甩袖，将云晚推到一边去。 云晚踉跄几步，撞到了一旁的椅子，痛呼一声，整个人往一旁栽倒。 我立马抓住她的手臂扶住她的肩膀，凌厉如刀的目光落在那闹事的大汉身上。 “小姐......” 云晚见我来了，也总算是放松了绷紧的神经，一转头，发现慕容斐也在，她长舒一口气。 我招呼着身后的几个姑娘：“去，带云晚去休息。” 姑娘们个个拥上前来护住云晚，很是忧心地看着平日里格外照顾大家的她。 我站直了身子，毫不畏惧地和那高了我一大截的壮汉对视。 他本来还气势汹汹的，见到我，也是满脸不屑。 “哼，这破地方都是娘们，怎么？你还想拦我？” 那壮汉啐了一口唾沫，按压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酒客们都散去打扮，还有几个看戏的，见到眼前这一幕，都不禁为我捏了把汗。 “那萧娘子的妹妹，能行吗？萧娘子不过也就是个织布的，她妹妹能怎么......” “但萧娘子和钱府那位关系不错啊！万一这人真的伤了她，说不准，会被报复！” 第377章 第377章 “害！装腔作势的，一个弱女子，她背后能有什么人？” “也是，烟雨阁开了那么久了，也不见有什么大人物来护过啊。” 我倒是不想与他动手，双手背在身后，抬眼看着他，笑道：“如今都城官兵每日巡逻，若是兄台再这般胡闹的话，恐怕是要吃官司了。” 那人愣神，又冷笑：“你还想用官兵威胁我？” “是，”我毫不避讳，“这几日宋府店铺起火，皇上派人严查此事，因而在府中巡逻的官兵也变多了，若是要闹事的话，兄台还是应当看看时辰。” 我扭头看了眼窗外的日光。 “没多时，估计又有官兵巡到这里了。” 那壮汉笑容一凝，又冷哼一声：“虚张声势！” 说是那么说，可是此时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我笑眯眯地说道：“兄台还算是个聪明人，只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何要这般打砸我烟雨阁，还伤了我的丫头。” 那男人冷笑，从兜里掏出半壶酒水。 “这是我在你们这儿买的酒水，喝了就闹肚子了！哼！我看你们就是存心买劣酒给我们！” 我点头：“既然兄台这样说，可否把酒水给我们查看一番？” 他有些犹豫：“我才不信你们，一群奸商！我给了你们，可就没有证据了！” “有证据？”我笑了笑，“原来兄台还想要上报官府啊，我以为你要私自动武来解决了呢。” 他面目狰狞，半天说不出话。 “今天，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不兄台亲自将这壶你说有问题的酒，倒出来，我亲自来看看是否有问题。” 他不屑一笑：“你？” 我点头。 不知他想了些什么，眼珠子一转，随即将酒水到入一个赶紧的杯中，递给了我。 我闻了闻那酒水的味道，眉头一皱。 那壮汉见我这副模样，笑得更加肆意。 “怎么样？我说了有问题吧？赶紧给我赔钱！” “莫急。” 我扬起笑，将酒水递给身后的许朦。 许朦仔细查看起来，又掏出银针和药粉，那专业的模样，让看客都不禁紧张起来。 “这里面确实有问题。” 她很快得出结论，引来周围人一阵唏嘘。 我倒是不慌，又走到那大汉面前，伸手道：“那兄台把剩下的酒水都给我看看吧。”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很是不屑地递了过来。 我仔细闻了闻，随即笑了笑，又将酒水送了回去。 “夏蝉，”我偏头问一旁端酒的姑娘，“我们烟雨阁有桃花酿吗？” 夏蝉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从未有过。” 周遭的客人也都愣神，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她这话说的，该不会那壶子里装着的，是桃花酿吧？” “不对啊！烟雨阁从来就没有桃花酿啊！” “莫不是这人刻意找事，自己弄来的吧？” “兄台，”我叹息一声，有些困扰地看着他，“看来着酒水，并不是我烟雨阁的，您看看您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喝多了，带来我们烟雨阁了？” 那男人被我讽刺一番，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又冷哼一声：“你胡说，我就坐在你们这儿喝的！” “没问题，既然兄台不愿意承认，那我们就让大伙都来看看这酒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冷笑地拿过那酒壶，将酒壶递给一旁的看客。 壮汉浓眉一竖：“你到底是不愿意承认！” 第378章 第378章 实在是不知道他怎么会这般理直气壮。 我眯眼上下打量这人，回想起那桃花酿的香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桃花酿，是福临楼的吧？” 那壮汉浑身一僵，很是警惕地看着我，转动的眼珠里全是慌张。 但很快他又怒而捶桌，大吼一声：“你别转移话题，现在该怎么办？” “你才是别转移话题！”云梦站在我身后，很是不满地看着对我怒吼的男人。 那男人眉毛一挑，鼻子喘着粗气，活像一只狩猎的狗熊，圆溜溜地眼珠子紧紧地盯着我们。 我一把拦住云梦，冷静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阁下到是先说清楚，毕竟没多久，城里巡逻的官兵就快要过来了，您也不想看到不好的场景吧？” 我笑容轻松，不论所有人是否站在我这一边，我都始终如一地笑着。 一下子叫周围看客都愣了神。 估计是没有想到，传闻中绣韵坊萧娘子的妹妹，竟然有这般气量。 萧娘子的妹妹这个身份十分好用。 毕竟她也是有头有脸的绣坊第一娘子，曾经的手艺与如今的胆识，都叫她成为了开辟绣韵坊的奇女子。 如若说我是让全国百姓敬仰的朝堂女官，沙场将军。 那她也是商场中叱咤风云的女中豪杰。 其他人一旦知道了烟雨阁和萧娘子有关系，都是轻易不敢招惹的。 但是眼前这家伙敢。 他一身粗布麻衣，浑身都是腱子肉，看向我们的时候，还要刻意皱着眉头以示凶狠。 “我看兄台倒是有些面熟。” 我扶额闭眼，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但这个时候，围观的家伙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我也觉得他有点面熟，先前我还觉得会不会是在烟雨阁喝酒认识的，但现在看，倒是有点像我在福临楼听曲时候见到过的。” “是哦，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常客，因为我瞅着也眼熟！” “可不嘛，估计是诸位弄混了，毕竟现在福临楼不如烟雨阁，难免会生出错子。” 在烟雨阁之前，全城最畅销的酒楼，本是福临楼。 “我想想。” 我摸着下巴思索半晌。 云梦倒是不害怕，冷哼一声，双手抱臂，抢在我之前开口，嗓音发冷。 “该不会你原来就是福临楼的，为了想要陷害抹黑我们烟雨阁，这才来吧？” 这丫头总算是学聪明了，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很是欣慰赞赏地看着她。 那人被戳穿后似乎有些慌乱，抬眼扫了一下周围，立刻面颊涨红。 “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兄台你和我一块儿去见见官兵不就知道了吗？” 我笑得很是灿烂。 壮汉却不肯了。 “说到底你不就是不愿意承认这酒是从你们烟雨阁取出来的吧。” 他倒是敬业。 我开始思索那冷清无比的福临楼，到底是给了面前这家伙多少银两，才让他心甘情愿来演这破绽百出的一出。 “来人，”一直淹没到了人群中的慕容斐骤然开口。 语气冰冷万分，引得所有人回头看去。 在空间那张银色面具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神，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第379章 第379章 我看着他领着一众器品阁侍卫冲入人群，冷厉的目光透过面罩两孔，落在了男人的身上。 周围又是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朝我走来的慕容斐。 “那位可是传闻中，器品阁那位？” “看着装扮，应当没错了。” “先前一直有传闻此处有器品阁的加盟，我先前还不信，没曾想今日居然真的被我撞见了！” 即使只是一个商人身份，都能在混乱中激起一片喧嚣。 毕竟那位年少就叱咤风云，名扬四海的器品阁阁主，如今带着一众穿着器品阁衣裳的侍卫冲了上来。 这还是所有人头一回，真的看到传说中的大人物。 “你是......” 那壮汉显然愣神，一瞬，面上逐渐有些惊恐累加。 他似乎也没有想到，烟雨阁的背后竟然会有这般崎岖非凡的人物。 “听到有人说我烟雨阁的酒水有问题？” 他话语极具指向性。 侍卫一圈圈将壮汉围了起来，他四下张望，泄了不少怒气，染上许多慌张。 “把他带进衙门。” 慕容斐一声令下，周遭瞬间寂静，本来他们还在好奇他的身份，以及与烟雨阁的渊源。 这下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了，机灵得很，甚至低下头来不敢直视，生怕自己也遭受波及。 那壮汉重拾怒火，推搡着周围人，十分抗拒我们的接近。 “啧，”慕容斐冷啧一声，叫壮汉也不由一僵，“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把人押走。” 所有人的侍卫也无所畏惧，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由分说地讲一个五大三粗的陈年男子，就这样围困住了。 我偏头交代了云梦几句，留下一些侍从，立刻迎上去：“既然说我们店里的酒水有问题，那就一起去官府衙门处看看吧！” 我坦坦荡荡，不管那人再怎么反抗，都没再理会。 很快，到了衙门中，那壮汉也抱胸不语，很是冷傲地站在我身边。 得知我们二人诉求，衙门官兵都领着我们走入。 谁知抵达此处之后，我等了一刻钟，都没有看见那当值的官员。 我有些不耐烦，不由追问一旁的官兵。 “你确定你消息都送到了？” 那官兵愣愣点头。 “啧！” 我冷啧一声，又被身边的慕容斐拍了拍肩膀以示安慰。 “别急。” 于是又等了一刻钟，就在我彻底不耐烦的边缘，那人出现了。 这小官肚皮圆滚，一身官服宽大，走起路来帽子一晃一晃，颇有些滑稽。 但他面上却带着与之极其不符的冷傲。 “听说你们有人在酒中投毒？” 他一上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如此一通问，搅得我一下子语塞。 投毒？ 他甚至不需要审问，便先给我们安上了罪名。 针对的意味很是明显，似乎完全不畏惧我和慕容斐。 我们二人此刻都戴着面具，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那小官端着茶杯，一眼没看我们。 第380章 第380章 他悠哉哉地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大人，是这样的！”壮汉立马跪倒在地，一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自己调换烟雨阁酒水的事。 “哦？”小官笑了笑，压低眉眼扫视着我们，“一个青，楼还敢对客人投毒了？” 果然，针对性很强。 “是的大人！我就是被他们迫害来此的，本来还不想前来叨扰大人，可是这两人太过强硬，无法，我只能来此求大人给个公正！” 这种狗腿子的话对小官来说很受用，他摩挲着茶杯，细细的眼睛眯起，紧紧盯着台下的我。 “诶呦诶呦，你瞧瞧，这人多委屈啊。” 他似乎是在对我说话，我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分外坦荡。 似乎是过于真诚的视线将他灼伤了。 那家伙一下子又说不出话来。 小官拉了拉身旁的官兵，小声询问道：“这种事情你们帮他处理一下就行了，怎么还跑到我这里来了？” 他有些责怪，就在身旁的士兵打算开口解释的瞬间。 我不卑不亢开口：“那是因为，这件事情与我们本就没有关系，是这位兄台和他身后的福临楼自导自演的。” 那小官饶有兴趣地听我说着，不时还认可似得点点头。 “不愧是烟雨阁的，嗓子如黄鹂，这故事啊，都说得婉转好听。” 那小官答非所问，一通话一股脑说出来，听得我直犯恶心。 我能明显感觉得到，来自此人的偏见。 “那就烦请好好听她说话。” 慕容斐冷厉的嗓音砸在大堂里，似投入水面的坚硬石块，顿时激起层层水花。 “你是？”小官忽的笑了起来，“该不会是她相好吧？” 他两手一合，瞬间恍然大悟。 “我这下明白了，原来你们三人之间是这样的关系。” 他摆了摆手：“你们二人无需为了一个娼ji闹到本官这里来......” “不是的，”我皱眉解释，“首先，烟雨阁没用娼ji，其次，是此人无故乱生事端，大人可要明鉴。” “明鉴？我这不都已经看出来了吗？不就是他们二人为了争夺你而引发的争吵？” 估计是没想到会被我这一个妇人质疑，他面色很明显的有些不耐烦，甚至发青。 而我也同样意外。 我没想到就连都城查案的小官，都这般腐朽无能。 “大人果然清明！” 那壮汉嘚瑟一笑，还故意冲着我们二人挑眉。 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明明方才还跪在地上怂的要命。 我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和慕容斐相视一眼。 然而这幅样子落在了其他人眼里，都以为是我们自动认输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慕容斐一下子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那男人。 男人愣神，那双凌厉的眼眸只是这样看着你，都会叫你紧张万分。 此刻，上边那位一句话都说不出，暗自咽了口唾沫。 “我倒是没想到，下层的官员都是这副德行。”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在所有人的困惑当中，他抬手扶住面上的面具。 于是，让小官感到无比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他还在嘲讽的软饭男，这个时候却露出一张俊美非凡的脸，那人的面容直接吓得小官魂飞魄散。 他正喝着茶，此刻茶杯一倒，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案流了下来，而他却没有半点察觉。 第381章 第381章 我暗自偷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变脸。 于是很快，他便迅速从台上饶了下来，拱手对着慕容斐行礼：“是、是下官有眼无珠！还请殿下责罚！” 壮汉也蒙圈了，看着徒然翻转的局势，一时进退两难。 “我我我，我不是......” 慕容斐却无心在意他，眯眼盯着那小官，嗓音冰冷至极。 “方才你说，娼ji？” 我看见他光秃秃的脑门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说话，双唇紧抿，估计在后悔刚才的发言。 “是在下有眼无珠。” “你知道就好。” 慕容斐也不和他客气，。 “所以你是觉得，我会专程下毒毒一个平民百姓？” 他含笑说着这句话，面上严重尽是荒诞。 那小官立马跪地，连连求饶道：“是下官该死，还请殿下责罚！” 慕容斐瞥了一眼我，似乎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朝前走近，微微俯身看着他。 “咦，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我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头顶上的官帽：“既然这个位置坐不稳，坐着不好，那就趁早滚蛋。” 那人浑身一颤，嗓音也染上哭腔。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但下官上有老下有老，还希望殿下莫要责备。” 说的是很诚恳，刚才胡说八道编排他们时候的面色，可完全没有如今委曲求全的五颜六色好看。 “无碍，此事我会查清楚。” 慕容斐长袖一甩，冷言看着那小官：“最好加紧自己的尾巴，别让我发现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声。 一转头，发现竟然是那壮汉。 他早已学乖，跪在地上，完全不敢再和之前一般造次。 “我不是有意的，这件事情，是，是赵掌柜指使我的！” 不打自招，说得就是这种墙头草。 我和慕容斐很是满意地笑了笑。 “好，你继续说。” 于是那壮汉一改先前桀骜，把自己是如何被福临楼收买威胁的事情，一五一十禀报给了慕容斐。 我不由得叹息一声。 唉，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看样子，估计这位大人，”说完，他还顺带瞥了一眼一旁的小官，“也是收了赵掌柜什么好处吧？” 小官浑身一颤，十分幽怨地瞪了一眼身边的人。 “胡说八道，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说辞，本来还是互相袒护，到了权利面前，各个都低头认错，甚至互相推脱起来。 真是让人唏嘘。 顺着那二人口供，慕容斐很快就抓到了福临楼正鬼鬼祟祟打算逃跑的赵掌柜。 一番严刑逼供之后，他也是很快就招了。 原来他一直和朝廷官员有所联系。 第382章 第382章 福临楼为了竞争，花钱雇人来栽赃陷害烟雨阁。 好在很快就被我和慕容斐识破了。 而那小官之所以会下意识护着他，也是因为福临楼常年为了自己的生意，一直花银两给官府疏通关系，这一来二去，便熟稔了。 一个是时不时给他们送钱的财神爷，另一个是最近才开起来的青。楼。 那小官自然下意识护着福临楼。 知晓官员和民间酒楼勾结一气，常年包庇他们各种大小错误后。 我和慕容斐入宫，将此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两位皇帝。 皇帝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每听一句话，我都能听见佛珠转动发出的咔哒声响。 最后，他手里动作一顿，睁开眼来，目光冰冷，额上青筋隐隐跳动，看上去很可怖。 “现在人呢？” 他语气平淡，但我依旧能够感觉到他故作镇定表面下暗藏的汹涌波涛。 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被暂时抓起来了。” “岂有此理！”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佛珠也被他摔了出去，“现在连这样一个小的官员都不把大齐王法放在心里，不把朕放在心里了是吗？” 我浑身一颤，被他突然暴起的模样吓了一跳。 尽管早有所料，但还是难免心惊。 我低下头，将自己满脸愕然尽数收起。 在皇帝面前，不录真情是必须的。 “来人，传朕的旨意，将福临楼掌柜及整个福临楼满门抄斩！” 这句话一出口，我不可思议地抬头，又和慕容斐相视一眼。 不，这不是我们二人的本意。 帝王捏紧拳头，却还是一副不解气的样子。 “与他们勾结一气的官员，全都抓起来，一个个审讯，谁收了贿赂，与福临楼同罪。” 他气喘吁吁，说完这段之后，抬手扶住胸口，往后踉跄几步。 公公匆忙冲上去，一把扶住他。 “陛下陛下，莫要动怒！” 他扯着尖细的嗓子，看上去有些狡猾。 “陛下，”我嗓子有些紧绷，两手掐在一块儿，但还是故作镇定，“万不可将他们都斩首了。” 慕容斐立刻出来附和我：“是，儿臣以为，满面抄斩太够严重。” 我与慕容斐本意只是想惩处受贿者。 谁知落在了皇帝眼中，他只觉得布衣百姓都敢目无王法，一下子怒火攻心，便想要抄斩。 这不是我们本意。 如此大开杀戒，叫我和他都有些后悔起来。 “哼！你们还想为这些目无王法的人说话吗？” “不陛下，”我两手作揖，躬身上前，“微臣只是要为陛下说些话，毕竟这涉及到陛下的声誉。” 他果然没再说什么，微微皱眉，很快读懂了我话中暗藏的意思。 “行贿者之所以能成功，主要是因为我大齐对官员的一些律法不甚明朗。” “赵掌柜只是贿赂，倒不至于伤人性命，罪不当死。” 我又转头看向碎了一地的佛珠：“此人不同，若是就这样抄斩，又杀掉整个酒楼的人，不但难以服众，也无形之中为陛下，为大齐，带来了许多敌人。” 皇帝闭上眼睛，气息已然平稳许多。 我和慕容斐有些忐忑地垂着头。 他刚才如此动怒，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让他听我的。 第383章 第383章 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实在不想祸及无辜。 “罢了，”许久之后，他总算叹了一口气，“此事便交由你们解决吧，朕就不过问了。” 他抬手扶额，很是无奈。 公公立刻给他递上去一盏热茶，嘘寒问暖一阵，随即转头看了眼我和慕容斐。 那眼神似乎有些责怪。 “宋家那铺子的事情，你们二人处理得如何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叫我和慕容斐都有些愣神。 我摇了摇头：“铺子烧毁太过严重，调查起来还是有些费劲的。” 皇帝点点头，没再过问，只是深深看了我们一眼。 走出皇宫，我依旧垂眸沉思。 很奇怪，为何皇帝才隔一天，就开始追问此事了？ 他先前分明对宋家铺子一事很是不耐烦的。 慕容斐一眼看出我的苦恼，小声对我说：“今晚，去处理一下吧。”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到处都静悄悄的。 冬夜总是漫漫，整个都城的灯火都熄灭。 我和慕容斐趁夜里无人，便悄悄在店铺里放了许多易燃布匹纸张，还特意用烛火熏烤，扮做一副灾后模样。 “这样便好。” 黑夜里，我冲着慕容斐一笑。 第二日一早，我与慕容斐带着自己的侍卫以及官兵，在烧毁的店铺中一顿搜查。 最终搜出了许多我们二人昨夜伪造的证物。 慕容斐快马加鞭的写了奏章。 就在我们将案情呈递上去没多久，宋时渊夫妇便气势汹汹赶来了。 他们眉头一皱，眼神一瞟，满脸的不信任。 “什么？你说是天干物燥？”宋时渊笑了，笑容异常的冷。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摇头，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 我两手一摊，分外坦然：“这就是天气导致的，怎么，宋将军不愿意相信？” “我信？”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但很快，笑容一僵，满眼愤怒，“我信什么？这分明就是有人陷害，你和我说天干物燥？可笑！” 他怒发冲冠，整个脸都涨红：“我才不相信你们，说不准，这火就是你们放的！” 在这点上，宋时渊倒是没有说错。 我笑了笑，让身后官兵将东西带了上来。 “你这铺子都烧成这幅样子，这是我们翻了个底朝天才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些残渣。” 全是易燃物。 “你这些东西若是放在窗边久了，便容易引发火灾，这大火若是一烧，又顺着这几天的大风，火势只会越拔越高。” 我有理有据地分析着。 虽然准确来说，应该是瞎编。 “这些都是官兵搜查出来的，宋将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时渊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地看着那些东西。 他估计也记不得这家铺子里有些什么了，将信将疑地看着。 但一旁的江红玉不乐意了，她走上前来：“什么证物，谁知道是不是些什么别地捡来的垃圾，我看看！” 第384章 第384章 我和慕容斐也没有拦她，任由她上前。 江红玉垂头查看了半天，细眉皱紧，面色凝重，也不知道是否真的看出来了些什么。 宋时渊凑在一旁出声询问。 “怎么样？看出些什么了吗？” 江红玉抿唇，看了一眼坦然的我和慕容斐，最终点头。 “这里面的确都是易燃物。”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这人的举动就连慕容斐也有些意外。 毕竟要是往常，她必然会出声讽刺，或者想尽办法挑我们的刺。 但是这回没有。 很奇怪。 她承认得太过爽快，以至于我和慕容斐本准备好的说辞都咽入腹中。 宋时渊不相信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怎么会有易燃物呢......” 他独自喃喃着，但却始终拿我没办法。 最终他也只能满腹气恼地转身离开。 解决此事之后，我们来到烟雨阁。 经历了前几天那件事情之后，烟雨阁的客人不减反增。 而福临楼因为贿赂官员，被官府查封了。 “我听说了，只是不知道烟雨阁背后到底是谁，据说有大人物，在官府里保了他们。” “诶呦，看样子，这烟雨阁也是受庇护的嘞！” 一行人叽叽喳喳说了许久。 我站在楼梯旁静静听了会儿，随即上了楼。 慕容斐袒露身份一事，只有在场的人知道。 他就是器品阁阁主一事，最终还是被压了下来。 估计这群看客口中的大人物，应该就是指的他。 顶楼，屋子里有些热闹。 “嘿嘿！我赢了！许朦，给钱给钱！” 我推门而入，一眼看见斜靠在一边的长林，正兴致冲冲地看着手下棋局。 二人在下围棋，还是赌钱的那种。 我说他们怎么那么吵闹。 见到我们，他们招了招手：“来玩儿啊！” “玩儿......”慕容斐一时语塞，很快又走到了长林身旁。 “先别玩了。” 他按住长林的肩膀，面色阴沉，看上去还有些可怖。 “你这段时间，得一直跟在我身边。” 长林手中棋子一落，偏头不满道：“我为何不能在此？” “烟雨阁几日前出事，”我分外平静地叙述着，“估计这个地方都被外人盯上了，你要是跟在殿下身边，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他有些抗拒，但是我们态度强硬。 一番争辩之后，他也不得不接受。 “那赶紧换上衣裳，之后便随我回去。” 长林不情不愿地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 他虽然平常没个正型，但身材高瘦，穿上这衣裳，只能是更显帅气沉稳。 如果他不说话的话，估计会更好一些。 夜里，慕容斐带着一阵乔装打扮的长林离开烟雨阁。 我和慕容斐都很满意他的扮相。 “你也别不开心，偶尔换换风格也是不错的。” 我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的长林。 他愁眉苦脸，尤其可怜。 “诶呀，你就......” “咻！” 话说一半，一抹银色亮光瞬间划过。 我偏头看了眼扎在马车上的闪烁银光。 那是银针。 第385章 第385章 我心底一惊，谁知面前的长林比我更是惊讶。 “这是......” 他仔细打量了一回银针。 很快，他又从马车中探出头去。 车外一阵动荡打斗的声响。 我和慕容斐面面相觑，当机立断掏出兵器，从马车当中飞出。 来者是一个黑衣人，他熟悉的身手很快就让我们辨认出来了。 “是你？”慕容斐叹了一口气。 “不知悔改。” 此言一出，长剑闪烁，朝着那黑衣人抽了过去。 他是苗疆叛徒，伸手很是敏捷，在慕容斐如此快的剑法之下，他还是偏头逃过了。 只是剑刃擦过他的肩头，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我们两人，嘲讽一笑，似乎不相信我们两个就能将他制服。 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他脑后冒出，生生捂住了他的口鼻。 我和慕容斐也愣住了。 “我叫你背叛！” 长林一手勒住对方，一边狠狠踹了一下他。 结果还没等他下一步，那人身手敏捷，很快就挣脱了。 我见状立刻上前，将他围了起来。 “你，”长林不断逼近此人，“该不会来自于苗疆吧？” 问出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问题，而那人确实不会回答的。 就在我们三人围上前去，刚想将他抓起来，突然一根铁链飞了出来，逼得长林与我立马散开。 那苗疆人见状，一把抓住铁链，从我和长林之间迅速出逃。 我提剑追上，却见他和另外一黑衣人站在一起，他手里拿着一个铁链大锤，看上去凶神恶煞。 “别想走！” 我甩出手里短刀，谁知两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很快跳上屋檐离开了。 身手很好，以至于我没跟出多远，就与他们分开了。 “竟还有帮凶。” 慕容斐也诧异。 一直以来这苗疆人都是一个人，怎么会忽然有了帮凶。 还是说...... “那人不是苗疆人，”长林很快做出判断，“救人那个，我敢肯定不是我们的苗疆的。” 既然不是苗疆人，那先前的一些揣测，也有了些变更。 “我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哪里的，但是绝对不会是苗疆人。” 他分外笃定地说着。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细细思索。 外来者和苗疆的反派直接串通一气，在大齐引发种种混乱。 思来想去，我有了些结论。 “这人，倒是很像别国的细作。” “此话怎讲？” “反正苗疆已经明摆着内部分裂，对大齐虎视眈眈了。” “既然如此，谁会和他们合作？朝堂中反叛的官员或者和与他们站在同一阵营的，他国力量。” 反叛的官员基本上都被除干净了，唯独只有宋时渊一党还在。 但他不过是个没本事的墙头草。 “此事，你觉得要不要汇报给陛下？” 慕容斐出声提问。 我十分犹豫，涉及苗疆的事情，我如今都想暂时压下。 如果可以，我想让苗疆全身而退。 “罢了，还是不要说，避免生出事端来。” 我回了洛府，一进门就瞧见父亲。 他一眼就能看出我的不对劲，冲上前来几次打量我。 “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第386章 第386章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父亲。 “我......没怎么啊。” “和谁打架了？” 父亲一语中的，压根就没有给我胡编乱造的机会。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但还是稳住心神，云淡风轻道：“今日去查了查宋府铺子烧毁的案子，他们宋府的人和我们起了争执，稍微动了点手。” 父亲将信将疑地看着我，语气中满是不信任：“真的？” “那当然。”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应着。 “对面动刀子了？” 我摇了摇头，为了让他安心，故意说：“他们也就是有些不满，不准我们的人查，稍微争执了一下，但碍于七皇子殿下的面子，这些人都不敢怎么样的。” 父亲紧紧盯着我，随即伸手拉过我的手掌：“撒谎。” 我长睫一颤，有些心虚。 “你衣裳被划破了都没发现。” 他拉着我的手一个翻转，我才瞧见我已经破裂的袖口。 原来如此。 看样子有些东西确实瞒不过父亲。 “究竟是发生什么了？有什么不能与父亲说的？” 我抿唇，看着自己被忧心忡忡的父亲紧紧握住的手掌。 好像不告诉他，他不会安心。 可要是说了...... “爹，那你答应我，不论怎么样，都不管这件事情好不好？” 父亲拧眉，刚要开口回绝，又被我堵住了话头。 “若是父亲非要插手的话，那以后我就都不告诉你了。” 僵持了没多久，父亲最后还是向我妥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色降临，屋外一片黑蒙蒙的。 我看着父亲叹了一声又一声的气，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 他眼眸深深地看向我：“你真要管这些事，涉这个险吗？” 关于苗疆人和他国细作，这些全都听起来十分危险。 正是因为知道父亲会担忧，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说。 只是没有料到的是，这段时间父亲早就对我的行为举止生疑，有些事情压根就瞒不住他。 “此事涉及两国，甚至三国关系，倾书，你确定不打算告诉给皇帝？” 我摇摇头：“若是告诉给陛下，估计就要打草惊蛇了。” 他不置可否，却仍旧忧心：“但这件事情，涉及多方势力，单单凭借你和慕容斐两个人去对抗，一定是尤其困难的你知道吗？” “父亲，我们不打算正面冲突。” 就如同对面几次三番从大齐的官员入手，企图撬动基石。 我和慕容斐都是聪明人，蜉蝣撼树的事情，我们自然不会做。 况且我们也没有父亲想的那么弱。 “更何况陛下如此敏，感，谁知道告诉给他这件事情，他在除他国敌人的同时，是否也会想要把知道太多内幕的我和慕容斐除掉。” 父亲一下子愣住，最后只能叹息同意。 “罢了，你们能护好自己就行，不论如何都不要涉险，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爹一定会永远护着自己的女儿。” 第387章 第387章 我笑着握紧父亲的手：“我知道的爹。” 第二日一早，朝堂之上又发生了一桩怪事。 我独自走入大殿，帝王还没有入座，诸位官员聚成几片，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高谈阔论。 我不爱与他们交际，独自垂手站在一旁，却听见他们的议论声钻入我耳中。 “何大人也这样？” “可不是嘛！那日半夜我看见有人站在我门口，差点把我吓死了！” “我家也是，真想不通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小贼！” 我侧耳细听，隐约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等到帝王落座，所有人都缄默不言，保持肃静。 “方才朕来之前，就听到你们在这议论不止，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眯眼问道。 诸位官员面面相觑。 “陛下，”快要站在门口的一个小官躬身走出，“这段时间，微臣府上总有外人闯入，一直以来十分困扰。” 他叹息一声，又继续道：“微臣觉得奇怪，后来发觉府里许多东西都被这小贼翻找甚至偷走了，方才又与其他大人讨论此事，才发觉，微臣不是一个人。” “陛下，”另一官员走出，满面愁容，“微臣的府中这段时间也遭了小贼入侵，实在是苦不堪言。” 他摇了摇头。 “偷金银珠宝也就算了，可他还顺手拿走了臣的一些重要书文，害得微臣只能连夜重新编写。” 我两手交握，细细回想着方才那些官员的话语来。 好像不少大小官员府里都遭窃了。 不过洛府和慕容斐暂时都没有遇到。 是刻意避开了我们还是...... 我有些想不明白。 脑中忽然闪过那苗疆人的身形来。 偷鸡摸狗，倒像是这位叛徒的作风。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皱眉，不知他们这步棋又是何意。 “盗窃？”皇帝嗤笑一声。 大概是没想到，现今已经到了朝堂官员都能被偷窃的地步了。 “宋时渊，”他目光锁定躲在角落里的宋时渊，“此事便交由你来调查。” 本来前几日被皇帝责骂，他便一直像霜打了的茄子般提不起气，这下猛地抬头，很是惊喜地看着皇帝。 “微臣，微臣领旨！” 他立马跪谢，这般模样让周围所有官员都不禁皱眉。 之前皇帝冷落了些宋时渊，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如今却还是愿意把这等要事交代给他，他的地位可见一斑。 “这回，宋将军你可要好好查清楚了，无比要将背后之人调查出来，莫要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 听起来是在鼓励，但实际上却是在给宋时渊施压。 这是他的一次机会。 但宋时渊被喜悦冲昏了头，连连应下。 我倒是松了口气，这件事情又会和朝堂官员扯上联系，万一他们丢了些什么重要东西，届时调查出来发现了些端倪，说不准，调查者又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次帝王没有把这件事情指派给我和慕容斐，倒是一件好事。 下早朝，我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神气十足的宋时渊给拦住了去路。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眼角眉梢里都是嘚瑟。 这家伙估计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困难和暗藏的危险，还想在我面前臭显摆呢。 第388章 第388章 “洛倾书，皇上果然还是信任我。” 他笑得猖狂，稍稍俯身朝我靠近，眼神里的轻蔑和得意快要溢出来了。 “就算你们再有能力又能怎么样？比起皇帝肯定的能力，信任才是第一步。” 他很不屑地看向我。 我头也没抬地绕过他，朝前走去。 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多和他费口舌。 这回他倒是没有死缠烂打，只是守在我身后，估计正在得意地笑着，误以为我是被他嘲讽到了才选择的逃避。 反正此事皇帝已经交由他去侦查，那么我与慕容斐，也没有插手的理由。 正好，我们也不想管。 三日过后。 彩裳阁这段时间分外忙碌，我一边采买着料子，一边给萧娘子传信让她赶工。 马上立冬，但寒意却已率先赶来，惹得一众百姓前来订购冬天的袄子。 为了提前准备好库存，我不时来彩裳阁检查着备货情况，虽然如今彩裳阁基本都是春雨打理了，但很多大事仍然是要走我这一关，她拿不定主意。 譬如新送来的布料试样。 我轻轻抚摸着那些料子，很快做出了决断。 广盛将料子收好带下，刚关上门，我便听见了董成玉的声音。 她火急火燎赶来，一下子爬上阁楼，满面喜色地看着我。 准确来说，应该是幸灾乐祸。 “姐姐好久不见！我真是想死你了！”她笑嘻嘻地凑上来，一身漂亮大袄，毛领贴着她发红的面颊，看上去还像个小娃娃似的。 我拍了拍她的脑袋：“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吧，又有什么八卦想和我说了？” 董成玉嘿嘿一笑，连带着红扑扑的面颊鼓起，看上去像秋日里丰收的果实，很是可爱。 “前段时间那宋时渊不是得了陛下的令，去调查那官员府中的盗窃案吗？” 我点头：“怎么？他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董成玉一脸震惊。 我勾唇一笑，这丫头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满脸的幸灾乐祸，一看就是宋时渊出事了。 “其实是这几天，他一直在蹲守盗贼，起先在人家府门口留了好些守卫，但是就是这么逗没看见人来。” “后来他意识到自己这样太过明目张胆了，打草惊蛇了，就逐渐减少了守卫，到了昨日，更是只有他和自己的几个贴身侍卫守着。” “结果那盗贼果然来了，走的时候宋时渊一阵猛追，可惜没有追上，最终被盗贼狂揍，哈哈哈！” 她笑得非常猖狂：“我听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脚还瘸了，现在正卧床接骨呢，超级惨！” 她的笑很轻易地便将我感染了，我抿唇笑了起来，忽然又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董成玉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我董成玉，混迹京城贵胄这么多年，早就在不同的官员府中有了自己的人脉！” 她说得十分夸张，惹得我笑个不停。 “好好，董成玉小姐，我该叫你什么？侦察兵？还是细作头子？” 董成玉眉头一皱，有些恼怒：“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叫一个姑娘呢！” 我摇了摇头，被她逗得咯咯笑。 到了傍晚，得知宋时渊受伤的慕容斐也来寻我了。 第389章 第389章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他捏着董成玉送我的檀木手串，出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虽然宋时渊挺活该的，但这件事情，估计不是冲他去的。” 他手里动作一顿，抬头看我，眼里满是赞赏：“你倒是和我想的一样。” 宋时渊如今伤了腿，一时半会好不了，可是官员府中遭窃一事，定是刻不容缓的，不然那群老头子又该在早朝的时候和皇帝抱怨了。 那么除去宋时渊外，他还会派谁去处理这件事呢？ 太子？不太可能，他上个月已经奉了皇帝的令，去西域边疆考察战后民生，说是要宣扬皇恩浩荡，给他们发战后重建银两和粮食。 他断然不可能来管这件事情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慕容斐和我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头疼。 本来不想管的，这下目的性如此之强，我更不愿接手了。 “或者我们可以想办法拒绝这件事吗？” 慕容斐思索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恐怕不太简单，对方就是想要我们来处理这件事情，那么不论如何，他都会想方设法把这件事压在我们头上。” “真是奇怪，”我并不清楚对方此举的目的，“怎么会对我们朝堂局势如此清楚，该不会朝中有此人的内应吧？” “也不是不可能。” 慕容斐很认可我的话。 “说不准先前就是因为知道是宋时渊在调查此事，所以才故意不出现，现在一出现就让宋时渊卧床，算盘很响。” 我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一盏盏灯火，落霞满天，灯火如大地的星子般点点燃起，与那天色相衬，各有各的明媚艳丽。 “只是如若真的有内应的话，此人会是谁呢？” 这骤然一细想，还真想不出来会是谁。 好像朝中官员，有问题的基本上都在之前朱奂一事之后，削去了大半。 “只能说，此人应当隐藏得很好，官职应当不高，但也不至于太小，平日里不爱发言，大多时候都是透明人的状态，如此一想，我们不知道倒也合情合理。” 我十分认可。 内应不能太过惹眼，但也不能太过卑小，否则许多事情都难以做到。 根据官职筛查的话，依旧很难得到答案。 一夜过去。 鸡鸣时刻，我便被春雨给叫醒了。 草草梳洗之后，她领着我到了大厅。 前来见我的，是神医许朦。 她有些衣冠不整，踩着一双过大的靴子，看样子是急匆匆赶来的。 我皱眉出声：“你这是怎么了？” 许朦忙抬起头来对我说道：“小姐，昨夜烟雨阁出事了。” 我神色一滞，连忙追问：“怎么了？是又有人来此闹事吗？” 我有些意外。 有了福临楼这个前车之鉴，怎么还有人敢来闹事？ “不，”许朦摇了摇头，神色严肃，“昨夜阁中失火走水，损失惨重。” 第390章 第390章 烟雨阁外，围观百姓众多，各个议论纷纷。 “怎么最近这么多失火的？” “该不会是些什么不好的预兆吧？” “呸呸呸！莫要乱说，我大齐几个月前才夺得了边疆之战的胜利，哪有那么多霉运啊！” “是啊，避谶避谶！” 我掀开车帘，神色凝重，身旁的慕容斐也同样绷着一张脸。 烟雨阁楼层较高，烧毁的主要是一二层。 而这两个区域恰巧是我们的营业区，再往上便是姑娘们的住房了。 云氏三姐妹和春夏秋三人见了我们，立刻簇拥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丫头个个有些狼狈，还有不少发髻都没有梳，披头散发就逃了出来的。 我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们，抬手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没有被吓到吧？” 她们齐刷刷摇了摇头。 好消息是没人受伤，坏消息是，烟雨阁要暂停营业一段时间了。 “进去看看吧。” 我安抚了一会那群丫头，她们很快就安了心，各自先回到三楼去了。 烟雨阁一二层烧得不算特别严重，但也成了一片废墟。 我和慕容斐缓缓走在其中，仔细打量着周遭情景。 等到走到楼梯间时，我瞥见了落在地上的火折子。 “这是？” 我将火折子捡起，慕容斐转头看向我，忽的一笑：“看样子，是有人故意纵火。” 确实，夜里姑娘们都睡了，谁会去用火呢，又怎么会忽然失火走水，想来实在是有些奇怪。 再往上走，却没再发现些什么不对劲。 我们只好再次走下，我扶着扶手往下，目光下垂，细细思索着那火折子。 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很普通的一个火折子。 走着走着，我余光中钻入一抹亮色 很快我便脚步一顿，偏头看向楼梯底下那抹翠绿。 是一枚玉佩。 慕容斐觉察到了我的异样，凑过头来，一眼看见了那玉佩。 我们二人将玉佩捡起，只觉得有些眼熟。 “说不定还是熟人作案。” 我笑了笑。 慕容斐不置可否。 既然有人故意为之，我们便暂时将此事压下，打算暗中调查一番。 第二日早朝，我十分意外地瞧见了瘸腿赶来的宋时渊。 没想到他即便腿崴了，都要来上朝，估计是知道自己任务完成不了了，特意前来卖惨的。 上朝之时，皇帝几次三番瞥向宋时渊，神色看上去不大好。 他皱着眉头，眼里含着些许失望，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看来卖惨的确有用。 果不其然，今日帝王提出要将此事交由我和慕容斐调查。 我和他交换视线很快回绝：“陛下，依照先前宋将军的调查可见，那贼子也是惧怕官兵的。” “那么其实此事无需我们调查，只用各位官员府邸加强戒备即可，那贼子恃强凌弱，欺少怕多，估计也没什么本事，不成问题。” 皇帝本就被这件事情扰得心烦，听我这么一说，似乎是觉得有些道理。 第391章 第391章 “那就先暂时照英武将军说的办，若是之后有什么不妥，再做变动。” 我满意退下。 明知有诈，我和慕容斐自然不会揽下此事。 下了早朝之后，宋时渊那厮即便瘸腿，却依旧要追上我们，刻意装作一副嘚瑟模样。 “听闻烟雨阁最近走水了？” 我愣了神，身旁的慕容斐撇过脸去，冷眸凝视他。 烟雨阁背后的东家是慕容斐一事，我以为已经被压下来了。 那次福临楼官司，慕容斐不得不暴露身份，在官府这边将烟雨阁保下。 但我还没有暴露身份，一直以萧娘子的妹妹自居。 他徒然一说，惊得我险些以为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 “怎么？”慕容斐一笑，“宋将军这是自己遇事了，便想来我们这里找存在感吗？” 他眯了眯眼：“你们两人坏事做多了，如今总算是恶有恶报了。” 这话听着耳熟，宋时渊也只会照猫画虎了。 “是啊是啊，像宋将军那般遭天谴的确是恶有恶报，”我很是认可的点点头，“不过烟雨阁不一样了，毕竟生意太好，同行妒忌，说不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呢。” “哼！”他冷哼一声，“你就自欺欺人吧，老天都看不惯你们了！你们好自为之！” “在此之前，还是宋将军先好自为之吧，毕竟一连烧毁了好些铺子的人不是我们，反倒是宋将军。” 我抿唇一笑，似乎是怕伤害到他似得，抬手半掩住面。 慕容斐抬手忽然拦在我们二人面前，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他翻转过身，腰间那枚苍翠的玉佩十分惹眼。 宋时渊愣神，盯着那玉佩看了半天。 我透过慕容斐悄悄打量着他的神情。 果然，这人眼神闪躲，很是慌张。 “算了，宋将军铺子烧毁得更严重，你还是莫要提起他的伤心事了。” 我撇撇嘴，装作委屈的样子点了点头。 而宋时渊只是捏紧了拳头，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玉佩，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我面上的神情才全部消散。 “噗嗤！” 我笑出声来，抬手拍了拍慕容斐的肩膀。 “你倒是机灵。” 故意在宋时渊面前露出那枚玉佩，以此来试探他。 “你不也很快反应过来了吗？”慕容斐眼眸一弯，“看样子你反应也很快。” “方才他瞧见玉佩，盯了半天，估计是有些心虚了。” “果然，上回他店铺走火，我们调查说是天干物燥，他当时估计就存了积怨。” “是，”我赞同，“只不过这人办事太蠢，留了太多把柄和线索给我们。” “应该就是他搞的鬼。” 基本确认了凶手之后，我和慕容斐一同走出宫殿，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如何重建烟雨阁。 “斐哥哥！” 一声熟悉的呼唤兀然从身后响起，我和慕容斐都不禁愣了愣。 这声音...... 一听就是朱碧。 许久没有撞见她，我和慕容斐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一转身，却险些被她如今的模样给晃了神。 她一身碧水长袄，白色的毛领裹在脖颈间，两手拢着长袖，笑容浅浅，妆容淡淡，露出本就清秀妍丽的面庞。 第392章 第392章 很不对劲。 言行举止乃至整个人的神态，都和之前有着极大的不同。 就连她靠近时候，身上的那股香气，都没有先前馥郁。 是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柔和了她全部的棱角，叫她不再像一朵张扬的牡丹，反倒像是一只乖巧至极的小兔子。 小兔子抬起如扇般的长睫，眼眸弯似月牙，面上的开心不似作假。 “洛小姐。” 竟然是在呼唤我。 我愣了神，不知她突如其来的善意是从何而起。 好怪，但我好像的确觉察不出太多的恶意。 只是她这副故作乖巧的模样实在有些空洞，叫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如今洛小姐见了我，心中应当很是不悦，毕竟碧儿先前的确做错了许多事，惹得姐姐和斐哥哥都有些头疼。” “那时是我鬼迷心窍了，实在是不太懂事。” 我和慕容斐都没有回应她幡然醒悟的忏悔。 好怪，总有一种若是顺了她的意，就会掉入她圈套的不安感。 “这次没想到还能再宫里遇到二位，我也想着趁着这次相遇，给洛小姐正式地道个歉。” 她双手一叠，微微屈膝：“先前是我多有不敬，还请洛小姐莫要计较，原谅碧儿的不懂事。” 我眉头皱紧，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她才直起腰，神情破碎，眼里含着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扯起唇角强颜欢笑：“其实我也明白的，就算姐姐不愿意原谅碧儿也没有关系，这是别人的错，若是实在无法谅解碧儿，碧儿也可以亲自去找陛下，祈求他将这桩婚事取消了。” 这话一出口，我和慕容斐都有些吃惊，抬眼看向她，半信半疑。 见终于引起了我们两人的注意，她勾唇一笑：“所以，斐哥哥和洛小姐可以原谅碧儿先前的不懂事吗？” 我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难以平复。 估计慕容斐也是。 我只能敷衍开口：“再说吧。” “你刚才说，可以接触婚约？”慕容斐追问起来。 朱碧愣神一瞬，随即一笑，笑得牵强隐忍，看上去很可怜。 “可以。” 慕容斐一笑：“在现在这个时候，你真的可以去找父皇把婚约取消了吗？” 宁安郡主点头。 她思索片刻，又小心补充道：“若是哥哥想，我们现在就可以一起去见见父皇。” “好。” 慕容斐回答得很迅速，一点犹豫都没有。甚至她话音还没有落下，便立刻点头了。 这倒是让朱碧有些意外了。 她愣了神，随即移开视线，眼睛眨个不停，终于显露出一些慌乱。 我眯眼看向她。 估计她会以为，最近皇帝困于朝政，慕容斐应当不会为了一个婚约就去叨扰他。 谁曾想他竟然立刻应下了。 她面上闪过一瞬阴霾，很快又恢复如常。 “只是听说淑妃娘娘刚刚去了陛下宫里，说是陛下犯头疼了，若是我们现在去......只怕是会给陛下徒增烦恼吧？” 她想了半天，才故作为难地开口回绝。 慕容斐一笑。 第393章 第393章 “方才问你你又不说，现在要去找陛下了，你倒是有理由了。” 他一眼识破了朱碧的伪装。 “既然你不想解除，那也不必在此假惺惺，等到什么时候真心存了歉意，再来和英武将军道歉，再来寻我接触婚约。” 他拉过我，转身就要走，但还是偏头对身后那人说了一句话。 “你日后离洛倾书远一些，若是让我知道你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放完狠话之后，他很快携我离开。 也不知身后的朱碧此刻是什么表情，估计被戳穿了假面之后，正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吧。 “你说，”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我侧过脑袋小声对慕容斐说，“她故意演这么一出，结果被你点破，她该不会去找皇帝，想要把这个婚约提前吧？” “很有可能。” 回到烟雨阁，一二层已经在收拾了，小厮们已经将一片废墟整理干净。 幸好他们时常派人把守巡逻，在火灾发生后不久便及时救火了，烧毁不是很严重。 置办的新家具到了之后，应当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重建起来了。 来到五楼，我和慕容斐等了半个时辰，千竹敲响门扉。 “殿下，人带到了。” 很快，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便走入屋内。 “这段时间怎么样了？” 慕容斐出声询问。 那人拱手答道：“启禀陛下，这段时间，郡主和新后宫的一个贵人走得很近。” “哦？” 我很是好奇地托着下巴，竖耳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个贵人我好像有些印象。 好像是淑妃宫里新来的一个婢女，因为模样出众，而被皇帝看中，宠幸之后，便成了贵人。 本与淑妃交好的朱碧，竟然会和这个贵人混在一起？ “是，今日本来应该是淑妃去侍奉陛下的，但好像淑妃娘娘染了风寒，便换做了这位宁贵人。” 我突然想起离开皇宫时候朱碧说的话。 难道那个时候，淑妃最后没有去成殿内吗？ 我有些理不清楚她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更不知道性子耿直泼辣的淑妃，会不会因此和朱碧闹翻了脸。 “就在二位走后，宁贵人入了宫殿，好像和陛下说了些什么，据说陛下反驳了他，最后她遭罚了，回去宫中抄写了十遍佛经。” 这也不算什么大惩，甚至可以说得上没有责罚。 只是对于一个刚刚入了后宫的宠妃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了。 我思索片刻，问道：“那，宁贵人和皇帝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听到了一点。” 他抬眼看了一下慕容斐。 “应该是郡主和殿下的婚事。” 果然。 “宁贵人说，最近皇宫快入冬了，有些凄凉，感觉没什么喜气，和陛下撒娇，说想要有些喜事。” “一开始陛下还宠溺问她想要什么，谁知她最后提出想要让殿下和郡主的婚事提前。” “殿下有些恼怒，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改之前的宠溺，发了火，把她送了回去，罚抄佛经了。” 动了一点怒，但不多。 我歪着头开始思索。 看样子，皇帝果然不喜欢妃子涉政。 第394章 第394章 “就算皇帝再怎么宠这个宁安郡主，心里也还是知道，她是罪臣之女。” 我托住下巴，心不在焉地说着， “是，不管怎么说，陛下都是直接杀害她父亲，破坏她原先美好生活的罪魁祸首。” “防人之心不会少，尤其是帝王。” 这下朱碧选择找新获封的宁贵人来为她说话，属实算不上明智。 皇帝怎么会觉察不到她的小心思。 抱大腿的速度太快，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摔折了。 我细细思索。 “现在倒是个好时机。”慕容斐忽然开口。 “朱碧太着急了。” 我回应道。 这下惹怒了陛下，先前的蛰伏，岂不是都功亏一篑了。 尾巴露出来了，皇帝怎么会不防？ 先前淑妃就和朱碧走得太近了，一直为她说话，难免会遭帝王厌烦。 但因着朱碧自幼在宫中待过一段时间，皇帝也没有过多猜疑，权当她们关系好，而淑妃也不过是妇人之仁，心疼这个妹妹罢了。 谁曾想她现在又迅速和宁贵人搭上线了。 皇帝这次发怒，估计是在警告她。 他没有过多责罚宁贵人，是因为他以为宁贵人只是被利用了。 “我现在就入宫去和父皇说这件事吧。” 他很着急，站起身来迅速要走。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皱紧眉头，心中有些慌乱。 和皇帝说这件事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 “怎么了？现在可是我们等了很久的好时机，若是此时不去上报，更待何时？” 我没有说话，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袖，面容严肃。 “我不是说着不是一个好时机，只是、只是我想......” 我犹豫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慕容斐垂眉看我，眼尾上扬：“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嗯......”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我垂下眼眸，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 “你看看你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吧。” 他犹豫了一下，皱眉问道：“但你以什么理由去呢？你要是和我一块儿去退婚，皇帝必然会起疑的。” 我早就想好了理由：“我去把烟雨阁遭毁的事情告诉给皇帝。” 慕容斐眉头一挑，眼里有些疑虑：“可是这件事情，我们不是说好不告诉给陛下吗？” 我点头：“是这样，但......” 找不到借口了，我眼珠子咕噜噜转着，看着一旁静静焚烧的红烛。 烛火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思来想去，还是得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若是要汇报给陛下此时，岂不是还要把烟雨阁是我们掌管的事情告知给他？” 我犹豫片刻，很快应道：“也不用全告诉他，就说又有火灾了，因为烟雨阁内鱼龙混杂，是官员常去的地方，就说这种地方紧接着宋时渊的店铺走火，有些奇怪就好。” 慕容斐似乎也觉得我说的合理点了点头。 我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他低头看我，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们先前不是说好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二人之中知道吗？” 早就料到他会提出质疑，我立刻答复道：“那还不是为了给罪魁祸首一点威慑，毕竟我们现在都觉得是宋时渊干的。” “好~” 他尾音飘忽，似乎是在哄小孩一般，又拍了拍我的脑袋。 嘶，貌似这个理由有些拙劣。 第395章 第395章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 我有些心虚地低头揪住衣角，在心里反复思索。 “是在担心我吗？” 我没说话，手里的小动作也很快停下了。 他蹲下身，忽然从小凑近我，脸庞上洋溢着温和的笑。 只有面对我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平日里，他总是看上去很阴郁，一般人都不敢惹他。 不过这样也好。 我心里有种隐秘的喜悦。 “我听见了。” 他忽然开口。 “听见什么了？” “我听见你担心我。” 我抬眼，对上他的双眸，一下有些失神。 从前会这样慌张吗？ 好像也没有吧？ 但莫名的，心情就是很好，甚至唇角都无法控制的上扬。 皇宫中，我与慕容斐一块儿来到宫殿前，恰巧碰上一位身着藕色长裙的女子。 她面色焦灼，独自站在宫殿外，手里端着一碗汤。 “娘娘，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天色晚了也凉了，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那女子却十分坚定地站在此处，宛若一尊望夫石。 她目光灼灼，长睫微颤，不时摩挲着自己手中的陶瓷碗。 “不，我要和陛下认错。” “二位大人，这边请。” 公公领着我们走过时，那女人看了我们一眼。 走入宫殿前，我听见的最后一声话语，是来自她身旁婢女的话语。 “宁贵人，若是感染了风寒，以后得有一段时间不能伺候陛下了，您还是先保重身体......” 倒是个情深义重的。 只不过深宫当中，越是这般情深的，越给人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入宫之后，皇帝面色平静，倒不像是刚动过怒的样子。 “两位爱卿来找朕有何要事啊？” 我一步上前，拱手汇报道：“前些日子陛下不是让臣等去查了宋府店铺失火一案吗？” 他手里动作一顿，笔墨凝滞，抬头看我：“怎么？是有什么问题了吗？” “启禀陛下，城中烟雨阁也遭了火灾。” “烟雨阁？”他面露疑惑，似乎有些不解。 “一个官员进出较多的酒楼，耳目混杂，突然走水。” 这样一番描述，他很快就理解了我的意思。 “你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我点头：“是，毕竟此处鱼龙混杂，失火涉及到的问题较多，我饿乘一位，应当是官员所为。” “英武将军何故生此猜疑？” “因为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人为痕迹，并且此处都是官员，若是涉及到朝堂政事，微臣觉得，陛下还是知情为妙。” 他点头，很是赞赏道：“英武将军此举甚妥。” “那你们二人去调查，”他大手一挥，“若是查出是哪个官员所为，便让这个官员全权赔偿，并且查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我点头应下。 “还有什么事吗？”见我们没有退下，他有些疑惑地转过身。 慕容斐毅然走上，两手一搭，目光灼灼。 “儿臣确有一要事。” 第396章 第396章 “儿臣想要取消和宁安郡主的婚事。” 我适时抬起头，故作惊愕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很快又收了神情，垂下头去。 戏做足了，皇帝才会相信。 这次，换来的是帝王长久的沉默。 我暗暗掐住手指，心脏鼓动的声音一直飘荡在我耳边，但我依旧忍住了。 皇帝没有反驳，这倒是头一回。 以往听慕容斐说，一旦他提起解除婚约的事情，皇帝都会十分抗拒。 今日，倒是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我稍稍安下心来。 趁着这个空荡摸了摸底，慕容斐才终于敢开口接着说下去了。 “儿臣并不喜欢宁安郡主，况且她也是昌黎王的女儿，不论如何，我们二人都不应当在一块。” 皇帝皱眉，语气发冷：“此事是你先前在宴席上应下的，如今......” “当时会应下，是因为儿臣希望平定边疆。” 他话说得隐晦，却暗暗挑破了皇帝藏在婚约外表下的真实目的。 当时若不是边疆扛不住了需要辽东援兵，他又怎么会答应娶她？ 他答应不过是为了苍生和大义，为了收拾帝王的烂摊子。 皇帝抿唇，久久没有说话。 “可现如今，昌黎王谋反伏诛，儿臣以为，陛下能特赦罪臣之后，还让其活在陛下的庇护之下，已经是十分优待了。” “若是再让其和皇子成亲，儿臣觉得，实在不妥。” 总算有机会将一切利弊都分析出来了，慕容斐似有些解脱的安心。 皇帝轻叹一口气：“可她，毕竟是小玺。” 皇帝罕见的仁心，几乎都给了这个郡主，足以见得，她年幼时候是多么的讨喜。 “可她也是昌黎王之后，父皇，儿臣知道不该这般揣度她，可人心不可测，这还是父皇教导我们的。” “她与皇子成亲，非但是将江山社稷置于危险之境，也将她架在了一个过高的位置上。” “陛下若是真心想要护她，倒不如许她一生安稳，而非荣华富贵。” 他稍加思索，又补充了一句：“深宫变人心，我想父皇对此，应当更为清楚。” 这些话语撩动了一代帝王内心深处的那片愁苦与顾虑。 他沉吟许久，久到一旁的侍从都上前来添香了，才终于重重点头。 “你说的不无道理，对于她这般身份来说，的确不该再与你成亲。” 他摆了摆手：“传朕旨意，废除七皇子殿下和宁安郡主的婚......” “陛下！”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腔随着呐喊声迸发出来。 扭头一看，竟是朱碧。 她不顾所有人阻拦，冲入大殿之中，跪倒在地。 第397章 第397章 发髻凌乱，几缕青丝挂在耳边，在她喘气间飘荡起来。 小脸微红，眼眶微红，眼尾似红蝶荡起。 “陛下，碧儿不想要退婚！碧儿一早就倾心于斐哥哥了，从小，打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嫁给斐哥哥！” 郡主的眼泪似断线珍珠点点滚落，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漂亮罗裙似她受伤的魅力羽翼，扑落在地，凄美又可怜。 “碧儿......” 皇帝眉头一皱，神情微微动，眼中藏着隐忍。 “碧儿知道父亲有罪！自打被陛下特赦留在宫中的这些时间里，淑妃娘娘他们就告诉我了，是父亲有罪，若不是陛下，碧儿无以至今日，对此，碧儿一直深深感激。” “自打父亲犯错自我了结之后，碧儿便认定自己在陛下这儿获得了新生。” “此后碧儿不再是朱碧，只是大齐的宁安郡主。” 她字字句句似掏心掏肺，但其中隐藏的决心，却叫人心中生寒。 我紧抿着唇，不由心生感叹。 此人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并非善茬，并不好对付。 皇帝眼中坚冰逐渐消融，看向她的目光愈发不忍。 “碧儿知道父亲有罪，可是父亲曾经，也是和陛下一起征战沙场情同手足的人啊！” “自幼时候，父亲就时常教导碧儿，告诉碧儿，陛下是天子，他会永远效忠追随于陛下，只因当年陛下器重，才能让父亲从，马厩中走出，从一个无人愿要的孤儿，变成一方王爷。” “父亲说自己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即便有一日一切都被陛下收回，他也心甘情愿。” “碧儿知道，知道父亲鬼迷心窍了，但他最终忏悔了，不敢面对陛下，选择了自尽，这些，这些碧儿都知道，都知道......” 她垂头痛哭，抬手不断拭去眼角的泪滴。 我和慕容斐不好多言，只能静默地听着，逐渐看出帝王的动摇。 “还望，还望陛下能够念及过往，不要取消了我和斐哥哥的婚约，碧儿此生，唯独只有这个念想了，还望陛下能够成全碧儿。” 她哭得实在凄美异常，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 皇帝犹豫不决，几次开口，却又只能摇头。 似乎现下做的每个决策，都难以驳回，不然实在太过出尔反尔。 “陛下，”她哭了好一阵，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便抬起头来，有些发肿的眼睛紧紧注视着皇帝，“我们二人之间的婚约，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若是就此废除，岂不是让全天下人都看笑话？” 皇帝转眸看向慕容斐。 我的确没想到，方才我们二人在御前的种种，几乎都被朱碧听见了，她一一反驳，甚至不惜卑躬屈膝，否认过往。 慕容斐迎着皇帝的视线，眼神分外坚定。 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时机，难得可以撬动陛下的嘴的时候。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放过。 “父皇，儿臣恕不能从命。” 他转头看了眼在地上哭得分外伤心的朱碧：“倘若我真不退婚，与郡主最终成亲，才是真人天下人看笑话。” 朱碧转过头，忽的一笑，眼泪依旧哗哗落下：“慕容斐，你是不是因为洛倾书，所以才一定要和我退婚？” 我有些惊讶，抬起眼眸眨了眨，满面无辜和不知所措。 “你胡说！”她捏紧衣裙，狠狠地瞪着慕容斐，目光扫过我，“不该这样的！你原先答应我的！全部都是因为洛倾书！我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第398章 第398章 她逐渐爬起身来，不断朝我逼近。 御前不得攻击，我只能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的时候，那上位者才终于开口。 “朱碧。” 他语气平淡却又万分威严，叫朱碧步伐一顿。 她捏过头去，模样有些凄惨，发髻已经全部散乱了下来。 “陛下......” 眼见她又要哭了起来。 皇帝连忙招手让一旁的侍卫将其带走。 “陛下......” 朱碧依旧泪眼朦胧，在两个侍卫的挟持下，不得不离了宫殿。 我扭头看向她，恰巧对上她含恨的双眼。 “你们二人，”皇帝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语气中有着不容违背的威严，很是恐怖。 我抬眼迎着皇帝的视线，面色严肃：“殿下是臣敬重的一位沙场将军。” 慕容斐点头：“毕竟是曾一同征战的将士，儿臣与洛府诸位将领，也是过命的交情。” 皇帝摆了摆手，没有多想，很是烦躁地眯了眯眼，抬手揉着自己的眼角，心不在焉地将我们遣走了。 谁知刚一走出，却又瞧见了守在宫门口的宁贵人。 她有些焦急走入，清秀漂亮的面上全是担忧。 这回她看见了我们，脚步一顿，于我们行礼。 我们迅速回礼，腰弯得更下了。 没想到能够让后宫贵人主动给我们行礼，这倒是有些乱了规矩。 她很快就走了，跟着公公急忙忙往前。 而我转头看着她倩丽的背影，眯了眯眼，觉察出一些异样。 “我先前也如果几次后宫见丽嫔娘娘，”我站定在宫门口，迟迟没有离开，“淑妃我也打过几次照面，但我从没有见过这位宁贵人。” “是。” 慕容斐也觉得蹊跷。 “不知怎的就被调到淑妃身边了，本来淑妃就是皇帝的宠妃，宁贵人自然多了在皇帝面前亮相的机会。” 她气质出尘，自带一种清丽的高岭之花之感，是帝王后宫中没有的角色。 也难怪皇帝会一眼中意，一下子把她提拔了上来。 不过。 方才我见她的时候，她捧着不知是不是自己熬的汤，守在宫殿前，那时穿的还不是这一身衣裳。 或者说，那时穿的比现在还要厚一些。 我眸色渐冷，勾唇一笑：“她可不是什么善茬。” 能够走到这个地位，短期之间夺走受宠多年的淑妃娘娘的宠爱，她绝不简单。 “嗯，你说的都对。” 慕容斐毫不犹豫地认可了我。 我有些诧异地扭过头，却见他满脸歉意，伸手想要牵过我，却又意识到是在皇宫中，动作很快停了下来。 “是我亏欠了你。” 他忽然开口，看了眼自己的手，牵强的笑了笑。 我与他站在清冷冗长的宫道之中，冬日中，四下里，尽是一片灰蒙蒙，只有那片宫墙，近乎冷血的常年红艳着，似往来者溅上的鲜血。 残酷又充满了太多算计。 “如今我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无法让皇帝知道，我没办法光明正大去护你。” 第399章 第399章 原来他在愧疚这个。 我轻轻一笑，即便是在如此寒冷凄清的场景下，却依旧觉得心头无比温暖，就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柔和了起来。 好似这人身上自带暖阳，轻轻一句话，即便是充满惭愧，却如和煦春风，轻柔飘过我的面颊。 这深宫到处无色，独有他一人如此鲜明。 “我知道的，你不用与我解释太多。” 我笑了笑，心里存了些无奈。 无奈他在面对我的时候总是生出一些多余的愧疚，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现在也不是把我们关系摆明的时候，若是真的让皇上知道了，恐怕会造成许多不可挽回的局势。” 慕容斐眼眸一亮，似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我会为他这般考虑。 “你把我想成什么不解人意的家伙了？” 我故作气恼，转身大步走去。 而他很快跟了上来，笑着出声呼唤我：“哎，洛倾书......” 我并不喜欢这条又长又远的宫道，但我喜欢与他一起走。 翌日，慕容斐与宁安郡主要退婚的消息，不知怎的忽然走漏，一下子传得沸沸扬扬。 入朝之时，我便听到周遭官员对此评价不一。 “怎的会忽然退婚了？那婚事不是殿下自己应下的吗？” “害！毕竟是罪臣之女，七皇子可是少年将军，让他委屈娶了这等罪臣之女，可不妙啊！” “可是此事早就昭告天下，哪里有收回的道理啊！又以什么理由取消呢？” “我之前就听说朱碧对这七皇子青梅竹马日久生情，估计出了七皇子，也没人能压得住她了吧？” “也是，万一她某日生了异心，但念及与殿下的感情，说不准还能放弃呢？” “唉！还是觉得一朝皇子的婚事，万不可儿戏，说取消就取消啊！” ...... 诸如此类种种，赞成与反对各自参半，还有不少人出声抨击慕容斐。 而这些，站定在宫殿前的我和慕容斐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眉头微凝，却不甚在意地迅速走入。 我快步追上，有些担忧地用目光追随着他。 “哟，说曹操曹操就来。” 我见一群官员面色不善地聚集在一块，不时抬眼打量着慕容斐。 “诶你说七皇子最后退婚成功了没有啊？” “还没有具体消息，好像皇帝动摇了。” “啧啧，要是那宁安郡主知道了，估计会很伤心。” “也是，毕竟没了爹，现在又没了夫君......” “诸位大人是很闲吗？”我忍不住皱眉开口，目光凌厉，很是不悦。 他们愣了神，估计没想到背后说人坏话会被我开口提醒。 “你......” “若是不闲的话，大人们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少多管闲事，毕竟朝堂之争，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口舌的。” 我转过身，理了理官帽，目视前方，面容端正，语调平稳：“毕竟，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轻则掉舌头，重则掉脑袋。” “你！” 有官员刚要愤怒反驳，却听御前公公嗓子一扯：“皇上驾到！” 百官齐跪，垂首磕头。 上位者长袖一甩，威仪万分，目光凌厉。 第400章 第400章 “陛下，微臣听闻陛下要取消七皇子殿下和宁安郡主的婚事，臣等实在觉得不妥啊！” 我眉头微蹙，暗自听着。 这该来的还是来了。 几乎快到整个早朝的末尾了，这群官员终于按捺不住了。 那官员跳出来，为首的官员向皇帝求情。 可他忘记了，此事还未下旨公布，皇帝甚至还有犹豫。 他擅自去反驳一件皇帝没有在公开情况下表态的事情。不是一件好事，甚至可以说十分冒犯皇帝。 皇帝眉头拧紧，怒色已然越于面上。 他紧紧盯着台下那自顾自说着的官员，一直没有说话，有种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此事早已昭告天下，而七皇子殿下也是当重应下了这门婚事。若是现在骤然取消，恐怕......” “李大人，”慕容斐笑着开口，走到他身旁，眸色冷厉，“此事陛下自有定夺，为何大人要这般着急，生怕我与郡主的婚约取消呢？” 他眉头一颤，有些不悦地看向慕容斐：“先前可是殿下答应的，怎么能......” “还是说，李大人依旧在念着旧情？” 李大人身形一颤，向后一退，万分惊恐地看着他。 慕容斐扭头，面朝皇帝：“可能李大人尚且不知道如今的局势，也并不清楚明白，如若这婚约继续下去，才是对郡主与我两方的不负责。” 皇帝嗤笑一声，吓得李大人赶忙站好，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看向上位者。 “李子俊，”他一字一顿念出他大名，一个字比一个字还要冷了三分，“你处处帮着乱臣贼子说话，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猛地拍了拍扶手，发出的巨大声响惊得李大人连忙跪地求饶。 “是，是臣说错话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中了慕容斐的圈套，再悔恨，已然来不及了。 皇帝此人疑心甚重，李子俊太鲁莽了，本就触怒了皇帝，还要坚持为郡主一派说话。 慕容斐就是利用了帝王的这份顾虑，一点点将他拉入死局。 我捻了捻手指，思绪逐渐飘远。 整个大殿中，百官都屏住呼吸，生怕龙颜大怒后，会牵连无辜。 毕竟天下苍生，都是天子手中的一条可以肆意取走的人命。 而只有李子俊，依旧跪在地上使劲磕头认错。 他的脑袋一下下砸在大殿的汉白玉地板上，发出声声清脆响亮的声音。 我没敢抬头看他，只怕是他额心已满是鲜血，不忍直视。 可他已经触怒了陛下，不论如何挣扎，也只是帝王一句话的事情。 “你们倒是爱嚼舌根，哼！”皇帝挥了挥手，抬头朝外命令道，“来人，将此人拖下去斩首，以儆效尤！” “不！不要啊！不要陛下，微臣忠心耿耿，从未生过二心啊！” 他凄惨的叫声，逐渐穿过整个大殿，很快消失在大门口。 而他撕心裂肺的求饶声仿佛依旧在我耳边萦绕。 我一时有些于心不忍。 但此时皇帝已然大怒，这种情况下，不论说什么都是徒劳，甚至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李子俊反应太慢了，等意识到的时候早就掉进了慕容斐的圈套里，不论如何也难能翻身。 这下人人心中都不由生出几分敬畏，回想着方才自己的发言，各个面色不同，一眼看去，十分精彩。 于是大殿之中，无人再敢走出。 “你们之中，若谁再敢替朕做决定，一律视作谋反！” 皇帝安下一个无比大的罪名，让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第401章 第401章 “再提及让郡主和七皇子联姻的，都如此斩首！” ...... 早朝之后，慕容斐独自一人站在宫殿前，神情有些许冷峻。 待人潮散去，我才走进，与他一并走下阶梯。 “你方才是有意如此的吧？” 慕容斐点头，面色冷淡。 我抿唇，虽不太认可这个做法，却也知道，在朝堂之上，谁都是笼中鸟。 今日他若不死，就是慕容斐永远被困笼中，早有一日会被困死。 他们真正的仇人不是彼此，是这个朝堂，是帝王的猜疑和一句又一句轻飘飘的话。 皇权似一座大山，轻易地覆盖在每一个人身上，让身处其中的人，诞生在大齐的人，都不得不背负着这座大山，脊柱压塌地走，低头咬牙地走。 我心中逐渐生出一些异样的割裂感。 这是从未有过的。 时至今日，重生归来，走到如今这个高度，我才看见的。 太极宫前设九级台阶，意味九五之尊。 位于此处，视野广阔，可以窥见整个空旷广场。 可唯独，无法看见百姓。 我忽然想起江红玉说的一些话。 她曾说天下平等自由，说官僚腐败落后。 虽然她自己言行不一，从未真正待人平等，只将自由当做自己没有廉耻、卑鄙阴险的遮羞布。 她未曾真正理解平等自由，甚至也融入了这个她所唾弃的世界。 无比讽刺。 而她口中说的这些，我今日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只有这样，今后才没人再敢提及我与郡主的婚事，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真正取消这个婚约。” 慕容斐又继续说着。 我数着台阶走下，有些心不在焉。 冷风呼呼吹过，似乎有人在轻声叫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发丝掠过耳畔，挠得我面颊有些发痒，愣愣地看着身旁人。 “你会怪我吗？” 我不语，似乎呼呼冷风，替代了我的全部回答。 我怎么怪，我怪不了。 我怪当今天子，怪皇权，怪这个朝代中的诸多集权。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洛倾书，我会让大齐变好的。” 他的声音偏偏透过灌耳的风声，钻进了我倍感无力的脑中。 我愕然抬眸，似乎有些不确定。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知道，”他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你所听所感所想，我都与你一同经历了，但你相信我，我会尽力去让大齐变好，即便只有一处净土也好，不会再有凌驾在众生身上的酷刑和威压。” “你相信我，再等等我。” 我两眼不眨地看着他，直到寒风将我的眼睛吹干，眨出泪滴。 第402章 第402章 我们沉默不语地走了很长的路，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也始终保持着距离，但就是有莫名的情绪在我们二人之中暗涌。 我细细思索他方才的话语，心中生出许多揣测。 他的意思是，将来要夺嫡吗？ 还是说，日后要辅佐君王建立一个欣欣向荣的繁盛王朝？ 可如今太子...... 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又怎么会容许慕容斐这样的人存在。 对于大齐来说，太子和现今皇帝，没什么区别，届时局势依旧会和如今一般困难。 可夺嫡...... 我不敢往下想，或许慕容斐只是想要辅佐君王，那个君王不是当今太子，只要足够贤明，也是可以的。 “洛倾书。”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嗓音，我不由得浑身一僵，眉眼露出厌倦。 回过身，颇有些烦躁地看着宋时渊。 “你们二人，哼，奸情倒也不怕被陛下发现。” 他冷笑走上，抬手刚要指我，又被慕容斐一把拍落。 宋时渊后撤一步，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笑得愈发冰冷。 “奸夫yin妇，脸皮真是厚！” 我皱起眉头，语气极差地对他说道：“你一日日的，不要总是作死，不然哪日若是真的死了都不知道。” 他眯缝起眼，又后撤一步，十分谨慎地盯着我和慕容斐，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他如今走路都还是一瘸一拐的，很不灵活。 “先前伤我的人，是不是你们派来的？”他一下恍然大悟模样，“我总算是知道了，那件事情也是你们故意的，贼子不来，你们故意找人扮做贼子，然后借机报复我，甚至想要取我性命！” 我被他逗笑了，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这人怎么总幻想我们害他？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自己能力不行还要赖到我们身上，哪有这样的？” 我拉住慕容斐，转身就要离开。 他一把拽住我，我嫌恶地抽开手：“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还死缠烂打的？上次殿下教训你的你都忘记了？” 他咬牙立刻松开手，很是不愿地瞪着我：“你们如此作恶，一定会有报应的。” “不是，”我扭头一笑，“你这人真是可笑，从前到没见你如此在意我，现在怎么总是缠着我和殿下不放？” “宋时渊，你总在我面前晃什么？还不如早先回去养养病，我听说人病久了，心里也会生了病，莫不是你现在已经疯癫了？那赶快去请示陛下，赶紧让你早些回去歇息了。” 他怒气冲冲，眼睛鼓鼓。 我觉得若是他再这么来找气受，用不了多久真会郁结出心病。 “没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 我扭头就走，勾唇一笑，每每令他语塞的时候，我都倍感痛快。 不自量力。 这一路走得倒是坎坷，刚甩开了宋时渊，我和慕容斐又被人拦在半道。 那人满面愁容，有些气喘吁吁，是从后追上来的，很是着急的样子。 而一旦站定在我们面前的时候，他却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和我们打了个招呼。 我们二人很是困惑地面面相觑，很是耐心地看着他。 “徐大人，怎么了？” 是刑部的徐大人。 第403章 第403章 他有些难为情似的，犹豫半晌之后终于开口：“是这样的二位大人，你们也知道，陛下将调查官员府中遭遇盗贼的事情交给了我。” 我迅速反应过来，眉头一紧。 看样子，这人是解决不了了。 先前我们二人回绝了皇帝的指派，让他多加派人手看管官府。 但即便这样，这小贼依旧难禁。 消停了短短几日之后，这事又泛滥了起来。 不得已，皇帝便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刑部的李大人手中。 只是事情到现在一直没有进展，徐大人十分忧愁，害怕自己难以复命。 也难怪他如今回来找我们。 “我实在是难以一人独自完成。” 他十分诚恳，两眼似看救星一般紧紧盯着我们。 “你是想要我们帮你？” 慕容斐开口询问。 他重重点头，眼中闪出喜悦。 “为何要帮？” 这句话一开口，他面上喜色一凝，很快消逝，苦涩再次弥漫。 “此事除了二位之外，微臣实在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大齐也就二位大人能力强了，求求二位大人可怜可怜微臣，帮帮我吧！” 他似乎都要跪下了，但慕容斐态度很强硬，转身就要走。 却发觉身旁的我没有动身的意思，很快就停了下来，诧异地看我。 “嗯你说的没错，然后呢？” 我很是平静地说着，面上露着浅浅的微笑，就连慕容斐都愣了神，很快，他又站定在我身旁，满脸笑意地看着我。 徐大人眼珠子咕噜噜转着，一口气说了好些赞美词，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才经历了宋时渊后，只有听到这样多的好话，我才稍稍舒心不少。 慕容斐显然看出来了我的小心思，但是却没有点破，只是站在一旁静默的笑着。 反倒是徐大人抓耳挠腮起来，一时词穷，半天都没有看到我点头，心里焦急万分。 我稍稍凑上前，小声问道：“没有了吗？没有我走了。” 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又伸手拦住我们。 “英武将军，算我徐某人真的求求二位了，若是能帮我把这案子破了，要我给您当牛做马！” 我眉目一条，撇了眼慕容斐：“你听见了吗？” 见他点头，我立刻绽出笑容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答应你，岂不是太过无情了？” 徐大人惊喜地瞪大眼睛，反复确认道：“真的吗？” 我点头，又补充道：“但是要按照你说的那样，此后就算不给我们当牛做马，也要永远站在我和殿下这一边，你明白吗？” 他犹豫片刻，渐渐意识到了我话语中的限制。 “这......” 见他犹豫不决，我立刻下一计猛药。 “那若是你不好交差，到时候落得一个和宋时渊一样的罪名，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刻意加重“宋时渊”三字，谁知他面色一变，染上不少不悦。 第404章 第404章 “不，我不想，不想变成宋将军那样。” 他连连否决，似乎回想起了宋时渊那一瘸一拐的凄惨模样。 我和慕容斐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最后追问：“你究竟同不同意，若是愿意与我们站在一块儿，日后不违背我与殿下，那我们就帮你这个忙。” “若是不同意，那你便离开。” 徐慕一时说不出话，慌慌张张出手想要拦住我们。 我和慕容斐作势要走，虽然转身的动作十分坚决，但步子却没有迈出去。 “我同意！” 他出声很快，似乎害怕我们下一秒就要离开似的。 我毫不意外一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 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会同意。 如今皇帝把担子交给他，若是他完成不了，只会遭受更多的责骂。 而徐慕这人，是前段时间才被提拔到了刑部的。 皇帝也是越老越糊涂，眼神越发不好了。 他似乎已经逐渐分辨不清，究竟谁才是能人异士。只顾着一昧提拔，最后却只惹来一群焦头烂额的臣子。 这群臣子没办法完成他的任务，而皇帝还以为是自己给这些臣子创造了机会。 真是老糊涂了。 “好。”我爽快应下。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最后扭头询问徐慕：“你现在有没有查出什么线索？” 徐慕拧眉，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不免有些皱眉，略带嫌弃地看向他，身旁的慕容斐也和我的表情如出一致。 我和慕容斐突然有些后悔接下这件事情了。 这人真就什么本事都没有啊！ 于是场面一时安静了许久，我和慕容斐都无言以对。 “我、我不是查不出！”他着急辩解，话说到一半，又不知道怎么圆回去了。 “就是、就是这一次的案子实在太难查清楚，那贼子也没有做出些什么坏事，但就是让那些官员很不安。” “毕竟自家府邸分明到处都是守卫，却还是有这种危险存在。” “贼子也没有偷走什么东西，看上去很重要，但是那些东西，也构不成真的威胁。” “着实奇怪。” 他不断辩解着，摸着下巴思索了很久，最后只能摇头叹气，好像在说：算了，还是我查不出。 我点头，最终无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确实难查，你先走吧。” 徐慕愣了神，有些不甚相信地看着两人：“不是说要查案子吗？你们现在不用我带着你们去刑部看看府兵或者官员们的说辞吗？” 我摇了摇头：“此事先不着急。” 徐慕几次欲言又止，却迟迟没有离开，显然就是不相信的样子。 “放心好了，”我连连安抚，“你只要做到你答应的事情，我们也会帮你的。” 徐慕没有办法，就算我们二人现在悔改，他也只能离开。 踌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总算没人阻拦，我们二人很快来到了烟雨阁中。 烟雨阁仍在修建，但原先被大火烧毁后的残破都被收拾干净了，四周都修修补补，应该用不了多久，又能重新开业了。 我们巡视了一眼一二层，最终来到顶楼敲响了长林的房门。 他探出脑袋来，两眼亮晶晶的。 不知为何，看起来倒是挺搞笑的。 “你咋了？”我禁不住出声询问。 第405章 第405章 他咧嘴一笑，从兜里亮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古书。 “你捡破烂回来？” 慕容斐也是嘴上不饶，一句话开口，就让对方很是气恼。 “什么话！什么话！” 他两手一拍，白了眼不识货的慕容斐，随即宝贝地抱着自己的书，转身离开了。 慕容斐轻轻推开房门，领着我一同走入。 他很是傲气地端坐在一旁，小声咕哝着：“这可是许朦给我的宝贝，这古书我想读很久了，上边儿有许多失传医术，可不是什么破烂。” 我笑了笑，方才是故意这样逗他的。 他转过身，收起方才不悦，有些严肃地看向我们：“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位大人是又遇到那苗疆叛徒了？” “也不是，”慕容斐摸了摸下巴，“你可知道城中官员府邸遭盗贼的事情。” “盗贼？” 他抬起脑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像前段时间听到楼下的客人议论过。” “没错，这件事应当涉及你们那位名将叛徒，如今陛下正在彻查此事。” “我明白了，你们要我做些什么？” “我们想让你，帮我们彻查这件事情。” 长林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 “既然是我们苗疆出了叛徒，那就由我们苗疆人来解决。” 在这点上，长林倒是很有觉悟。 我走下楼去，看见蹲在二层的云雨，她垂头看着正在修复的烟雨阁，不由得叹息出声。 “怎么了？” 云雨一惊，迅速站起身来，转头看向我：“小姐？” 我有些忧心地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云雨两手搅在一起，微微垂下头来，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在想要如何报答长林公子。” “嗯？”我来了兴致，立马上前，转头看了眼周围。 “发生什么了？” 云雨娓娓道来。 原来前几日，云梦突发高热，神医许朦不在阁中，是长林及时施以援手，抓药救了云梦。 “那时候，我们几姐妹都吓坏了，我们也不懂什么医术，她一下子就昏倒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好在长林公子及时出现，不然真不知道现在云梦还能不能醒过来。” 我了然点头。 长林和许朦都是这般医者，救死扶伤似乎是他们的指责。 “你平日里给他伙食好些就行，估计你要是真感谢他，他还不乐意接受呢。” 云雨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我说的话了没有。 我回想起站在太极宫前，所看见的风景。 或许天下并不是没有能人异士，也不是没有能够为民无所怨言的仁义之士。 只是如今的朝堂令他们失望也禁锢了他们的自由。 若是大齐真的要构建一个百姓乐哉之景，应当需要许多像是长林和许朦这样的人。 我扭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属实是任重道远。 第406章 第406章 离开烟雨阁，马车尚为启动，一衣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便出现在马车下。 慕容斐招了招手，他随我们一块儿上了马车。 皇城的路也不算平坦，马车有些颠簸，而那人却依旧端着严肃的面。 他是慕容斐的探子，在我们与徐慕分开的时候，慕容斐便派出此人前去监视他。 他虽口头上答应了与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但防人之心仍不可无。 于是慕容斐便让人尾随他，这段时间内紧密地观察他。 令人意外的是，这探子才跟了不到半天，便早早回来汇报了。 那估计不是喜报，就是恶报。 “殿下，徐慕方才在回去的路上，撞见了宋将军。” 果然，不算什么好消息，甚至有些糟糕。 我听他娓娓道来，面色有些凝重。 “宋将军好像在与徐慕大人说些什么，似乎是想要让徐慕站在他这一边。” 我倒是没有很意外，抬手趁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听他继续说着。 “然后呢，答应他了吗？” “这个......”探子神色有些尴尬，“因为距离较远，有些东西听得不太真切，并没有听清楚后来的话。” 我有些失望地撇撇嘴。 慕容斐很是平静道：“继续跟着。” 探子领了令，很快离开。 我盯着翻动的车帘思绪飘忽，心中隐约存了些危机感。 “我们得试探一下，看看徐慕这人究竟能不能为我们所有。” 慕容斐也是认可我的话语。 “现在宋时渊在和他接触，万一过段时间他被策反了，不，或者说打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我们届时被他从背后捅一刀，那可就麻烦了。” “是，此人并不完全可信。” 如今我们答应给他查案，若是案件有什么问题，他很有可能翻脸不认人。 一切尚未有进展，宋时渊倒是率先联系他了。 徐慕若是两头骗...... 我冷笑，眼眸一弯。 这徐慕，倒是有意思。 第二日早朝，果不其然，皇帝又提起了官员府邸遇贼一事。 他面色凝重，威严万分。 徐慕从百官之中走出时，巍巍颤颤，颇有一种活靶子的感觉。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一幕，余光注意着另一边的宋时渊。 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最后谈成什么样了。 “这事情有进展了吗？” 皇帝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他，不仅仅只是皇帝，还有那些个遭遇盗贼的官员。 他们无不忧心自身安危，各个都害怕遇事。 “启、启禀陛下，”他拱起手，语气发颤，似乎已经在昭示着回答，“此事，此事暂时未有大进展......” “没有大的进展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他被吓得满头大汗，目光飘忽，压根就不敢迎着皇帝的视线。 “是什么？” 第407章 第407章 皇帝的语气十分冷淡，叫徐慕一下子更说不出话了。 “所以你是什么进展都没有？” 徐慕没有回答，直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看来也不需要回答了，他的举动几乎就是答案。 “哼！”暴雨骤然降落，帝王的暴怒噼里啪啦全落在了徐慕身上，“朕让你来解决这件事，你就是这样消极怠工的？还是说完全不把朕的旨意放在眼里？” 徐慕双手撑地，连连谢罪：“是微臣该死，只是、只是这案子实在太难查清楚了，并不是微臣刻意如此啊！” “没用的东西！” 他冷哼一声，又扫视过一众官员。 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垂着头，又万分失望地收回视线。 许是没有寻得下一个接班的人手，他只得压了压怒火，很是不悦道：“朕最后再给你一点时间，若是再半月之内，还未查出这一个小小盗贼案究竟是何人所为，那就杖责三十，官降一级！” 听见杖责三十几个大字，那徐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认错。 皇帝没再多说，也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而宽恕半分，反倒更加烦躁，命人直接将他拉了起来。 徐慕浑身无力地挂在两个侍卫身上，颇有些绝望。 一直到下了早朝，他才稍稍缓过神来。 诸位官员都被帝王今早的怒气给下了一跳，离了朝堂之后，皆在小声议论。 “这陛下最近是怎么了啊？” “不知道，总觉得这几日陛下越来越容易动怒了，短短三日，骂了四五个官员，实在奇怪。” “唉，伴君如伴虎，诸位还是好自为之吧。” 诸如此类的话语充斥在官员之中。 我也觉察到了不对。 皇帝最近，火气的确是越来越大了。 “英武将军！” 身后传来的发颤嗓音叫我迅速回头，身边的慕容斐也转过身，一步拦在我身前，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 “二位大人！” 他直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往来百官纷纷诧异地朝着我们投来视线。 我皱起眉头，立刻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你好好说话，莫要在此跪拜，不然我们转身就走！” 这威胁很起作用，他很快就爬了起来了。 因为过度惊恐，他身形都还有些晃悠。 他眼眶发红，皇帝施加给他的压力，依旧叫他胆怯。 “二位大人，我求求你们赶紧救救我吧！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走投无路了才如此啊！” 慕容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倒是没有太多凶狠，只是平静冷淡，叫见者通体生寒。 他语气平静，似乎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既然答应了你，便会想办法帮你，你无需过度担忧。” 徐慕有些不敢说话，别开脸，似乎是慕容斐那冷峻的脸给吓到了。 “只是我们到想问问你，”慕容斐倒是不在意，“这段时间，可有和宋时渊有接触？” 徐慕眼睛一眨，一下恍然大悟。 “将军、殿下，你们二位明鉴啊！昨日是那宋时渊自己来找我的！” 他很是委屈地拽了拽慕容斐的衣袖，面色逐渐有些焦急：“是这样的，他知道了我那几日调查案件都没有进展，这才特意来寻我了。” “可是，可是我既然找了两位大人，就是完全信任两位大人，又怎么可能会完全被他说服了去呢？” 第408章 第408章 “我当即就拒绝他了，是他一直在缠着我，后来我就不和他说话了，说我自己会调查这个案子，两位大人，明鉴啊！” 他语速很快，好像真的很冤枉，特别着急地和我们解释着。 我故意没有回应他，又用审视地目光扫过他。 他到底可不可信，其实答案已经跃然于纸上了。 但我和慕容斐仍旧想要看看他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那，那二位大人要是实在不相信，你们就派人盯着我！从现在开始，一直让人跟在我身边，直到案子结束为止！” 我有些惊讶地睁大了些眼，心中对他的考验也到此结束。 这样看来，这人也还算是诚恳。 徐慕也许真的没办法查清楚这个案子。 况且今日还被帝王斥责了，若是真的调查不清楚，他要面临的责罚可不是他能够负担得了的。 畏惧是最好的忠诚。 我深信这一点，更何况在他被皇帝责骂的时候，宋时渊始终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看样子，他们二人的确没有达成共识。 思来想去，我索性点了头。 “这倒不必了，我们也不是不相信你。” 我开口安抚他：“只不过有些距离，该保持的还是要保持好，毕竟朝堂之上，鱼龙混杂，你若是无法及时拒绝，到时也别怪我们不管你。” 警告还是要有的，只有听了这话，他才会真的老实。 徐慕连连点头。 “不过，”我笑了笑，“我现在倒是需要你去和宋时渊交好。” “什么？” 徐慕愣住了，甚至肉眼可见的有些石化了。 看到他这幅样子，我倒是觉得万分有趣，走进一步，小声和他说：“我们需要你假装与他交好。” 徐慕反应过来，眉头微皱。 慕容斐从另一边围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意思是，我们要你成为探子。” 我看见徐慕眼里透出惊恐，仿佛慕容斐脸上不是笑，而是张开大嘴的剥削。 他有些犹豫，两手交缠，很是慌张。 “我、我能做好不？” 慕容斐毫不犹豫抬手搭上他肩膀：“我们相信你。” 我挑眉看了他一眼，差点笑出声。 他心眼也坏，净想着怎么吓唬人。 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要你假意配合他的所有事情，然后再把你们二人之间的每一次谈话、通信、会面内容，全都告知给我们。” 他抿了抿唇，似乎还想回绝，但目光在触及慕容斐那弯弯的冷眼之后，又缩起脖子连连点头。 “注意哦，”我抬起手指，柔声提醒，“千万，千万不能被他发现了。” 徐慕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猛地点了点头：“好！” 得了我们同意的徐慕很快就离开了，看上去像是肩负着什么重大使命似的，步子一步一顿，很是沉重。 我和慕容斐则是在细想宋时渊来寻徐慕合作的原因。 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大概就是他想要借机坑害我们一下。 “先前他不是怀疑是我们派人伤了他吗？估计一直怀恨在心，想和徐慕交好，到时候就可以把这个盗贼的事情扣到我们头上。” 慕容斐恍然点头。 估计他先前还以为只是宋时渊纯粹想要和我们对着干。 不过依照他的性格，也的确有可能这样。 第409章 第409章 “既然如此，我们反将他一军如何？”慕容斐询问道。 我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干的我们尚且不知，之前我觉得涉及苗疆人所以找长林去解决了，如果为了报复宋时渊而让案子草草了结，反而是得不偿失了。” 最终我们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回到烟雨阁，长林这边也有了消息。 不过他人还没有道，云雨就率先和我透露了。 “我今早看见长林公子戴着一个斗笠出去了，我寻思也没下雨，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我停在三层几个姑娘的房间前，面色有些凝重。 那些姑娘各个忧心忡忡，似乎担心长林出什么事了。 “而且我看他走的时候甚至带了佩刀，小姐，长林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仇家啊？” 云雨小声询问，几个姑娘凑得更加紧密了。 我笑着摆摆手，心里虽然也有些忧心，但还是面上轻松。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他好好的呢。” “我还看见几个人来接他走了，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小姐长林公子该不会是什么商贾官员之后吧？不然怎么能做那么贵的马车，还有人陪同。” 那应当就是前段时间与我们见过面的几个苗疆使者了。 他们几人入了都城之后便乔装打扮成中原人的模样，蛰伏在城中，倒是谨慎。 如今也不知因为什么和长林一块出动。 我连忙将这群姑娘安抚了一下，转身和慕容斐上了楼。 “应该是去抓人了。” 慕容斐听完我的描述，自然回答道。 “抓人？” 我有些诧异。 “你看这个。” 他摊开手心，露出一个小纸条。 纸条上边写道：“殿下小姐，已查明真相，即将抓捕，稍安勿躁。”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指了指桌子：“茶壶下边儿压着呢，你下次看的时候仔细点。” 我撇撇嘴，又皱眉坐在他身旁。 “但是到现在还没回来，天色都晚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你只记得他是一个医者了。” 慕容斐出声提醒我。 “但他可是苗疆的大祭司，用蛊的大祭司。” 我恍然回神。 没错，这样一个毒蛊高手，哪有这么容易就输？更何况还有两个帮手。 想到这里，我也是松了口气。 屋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我心立刻提起来，迅速走到门前，开门便是迎面而来的一股血腥味。 是长林。 他迅速走入，将头上的斗笠摘下，露出一张沾染了鲜血的面。 我愕然不语，一下子忘了说话。 “你这是去抓人了？”慕容斐倒是淡定，见多了这种场面，只是对面前人这幅样子有些意外。 长林咧嘴一笑：“是，不难抓，就是嘴巴难撬开，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但是却没有得到太多有用信息。” 第410章 第410章 我看着他一脸血地露出嫌弃的神情，心中的割裂感又深了不少。 感情这小子平日里与我们相处还是藏着了些。 他估计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看来人不可貌相。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林歪了歪脑袋，细细回想：“其实这人用的是毒，当时看到那些官员侍卫的伤口时，我就基本确定一定是我们苗疆人了。” “用毒?” “是的，我们苗疆不是人人都是用毒吗？但是这个会，也分三六九等，有的人只会个皮毛。不过这人水平还行。” “那他人现在在哪里？” 长林笑了笑，说：“那请二位随我来。” 从烟雨阁绕到了一家废弃的旧楼前。 长林领着我们入内。 打开一扇木门，我们二人便看见了很是狼狈地躺在地上的男人。 他很是虚弱，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一头黑发散落，像个破布一样趴在一边。 总觉得若是再多待一阵子，这人就要没命了。 我蹲下身，走到这人面前。 越看他苍白的脸和不断颤抖的无色唇瓣儿，我就心底一惊。 没想到，长林这人平日看上去呆呆傻傻，谁知道抓起人来审讯起谁来，竟然会这样心狠手辣。 慕容斐也有些迟疑，转头看着长林：“你这是......” 长林咧嘴一笑，摊开手来很是坦然：“对付这种家伙就是得花点时间用点手段，给他下蛊了，结果谁知道他倒是很有本事，好多话都憋着不说，没有办法，越是这样，就会被蛊毒侵蚀得越惨。” 我皱起眉来，伸手戳了戳那人。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在看见我的一瞬，狠狠瞪了瞪我。 分明已经只剩一口气了，但却还有余力去凶我，这人倒是有意思。 “看样子，也不是很惨。” 我揣手笑眯眼了看着他。 那人被铁拉链困住了手脚，链子拴在一旁的柱子上。 他撑起身子，想要挥拳砸向我。 我往后一闪，只是退出几步，他便触碰不到了。 我与他的拳头只有咫尺之距，于是便抬手，推开他的拳头。 他身体有些发颤，红着一双满是怨恨的眼睛。 “你为何要去去对那几位大人下手？” 那人咬着牙，一语不发。 慕容斐将我拉到身后，有些责怪地看着我：“别靠太近。” 我吐了吐舌头，只是轻笑。 “从苗疆来的是吧，”他自己转身靠近那人，全然不畏惧他朝自己挥过来的拳头，“除了你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参与了这个案件，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呸！”他朝着慕容斐啐了口唾沫。 我眼疾手快地拽过慕容斐，原本轻松笑着的面庞猝然一紧，露出凶狠神色。 只听屋内“啪”的清脆一响，那人被我扇了一巴掌，苍白的面颊上，鲜红的手掌印倒是格外明显。 一边守着的长林显然也是很惊讶，张了张嘴，看了眼我。 估计是没想到我会忽然动怒。 同样的，那人也没想到。 他此刻脑子嗡嗡的，缓缓扭过头来，忽然一阵嗤笑。 “大齐皇帝那个狗东西的狗崽子和狗腿混在一块儿了，哈哈哈哈！” 他话说得很难听，笑得猖狂。 慕容斐则是抬手牵过我，柔声道：“无碍。” 可我却心里难以平复。 第411章 第411章 怎么什么东西路过都可以朝慕容斐吐一口唾沫了吗？ 这种苗疆叛徒，真是该死。 我扭头打量他，一时有些心烦。 “我没事。” 他分外淡定，又拉起我的手看了看，替我轻轻揉了揉。 我这下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巴掌我扇得有多重，连我自己的手都有些火辣辣的。 “他是故意的。” 慕容斐小声说。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才缓过神。 没错，估计是这人一心想死，才故意这样激怒我们的。 “狗东西，你们都是走狗！一群帮凶！庸帝的帮凶！哈哈哈！大齐有你们这些狗东西，迟早会灭亡！” 他不断辱骂着皇帝，辱骂着大齐，试图以此来激怒我们。 我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很是冰凉。 “巧了，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有认同的。” 说完这句话，那人显然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我不怒反笑。 “是狗皇帝，这点你说得很对，有眼光。” 那人愣了神，半天说不出话。 趁他蒙圈的时候，慕容斐开口追问：“你背后肯定还有人，那人是谁？” 他愣了愣，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们：“呵，没想到大齐皇帝最后养了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是有什么样的皇帝，就会有什么样的人啊！” 他答非所问，甚至完全不做回答。 我和慕容斐有些厌烦了，不论如何逼问，他都不做回答。 罢了，既然问不出，那就算了。 反正都已经捉拿到了此人，至少这个案件好交代了。 只不过...... 我转头冷眼看向一边的长林：“把他舌头割了。” 长林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来吗？” “是。” 得了肯定之后，他兴高采烈地带着一把短刀来到那人面前。 “我让你背叛苗疆！” 长林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下手了。 一声不成型的惨叫自他喉咙中冒了出来。 最后在一阵血淋淋中，那人痛晕了过去。 “他不会死掉吧？”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 长林摆了摆手：“怎么说我也是个医者，怎么折磨一个人又不至于让他丧命，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倒是无法反驳。 我看着他满面的笑容，突然有些难以将他和平日里那个救死扶伤满是善心的长林联系到一块儿去。 回想起刚才他那句满是愤恨的话语，我一下子明白了。 长林悬壶济世的同时嫉恶如仇，尤其讨厌背叛，所以这才对这苗疆叛徒如此心狠手辣。 为了避免此人到时候胡说八道，又把自己苗疆人的身份暴露了，我才打算割掉他的喉咙。 等到他清醒之后，我们便会带他去给徐慕交差。 “此人舌头被我们割掉了，若是他人问起来，得给一个差不多的身份。” 接到了我的暗示，慕容斐垂眉凝思。 他很快就想好了，而我们的马车，也来到了徐慕的府门前。 第412章 第412章 徐慕看到浑身是血还万分虚弱的犯人时，很是惊慌。 “哎呦我的天！” 他连连后退，给一行人空出一条道来。 千竹跟着官兵，把此人送，入牢中。 徐慕看着地上留下的血渍，不禁扯嘴摇了摇头。 我有些嫌弃地看着他那副畏惧又担忧的模样：“你这么害怕这些东西，将来怎么在刑部混下去？” 徐慕摆摆手：“毕竟我也是才被提拔上来的，将来见多了肯定就好了！”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但他本人却依旧信誓旦旦。 “大不了就换到户部去！” 原来是想好了下家，难怪。 “不过，两位大人可知道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我看了一眼慕容斐，他很快按照我们先前商量的那样解释了起来：“是一个江洋大盗，从他身上搜罗出许多钱财，估计是从东边混进些货船入的都城。” 徐慕没有质疑，只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又咬牙切齿地抱怨起来：“竟然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盗贼，害得我被陛下责骂，还差点要丢了官职，可恶！真是让人气恼！” 他撸起袖子，一副要给那人颜色看看的模样。 “你还是莫要动他，在面圣之前，万不可私自处理了，免得生出其他事端。” 我有些担忧地出声提醒。 “对了，此人先前受了我们的审讯，估计现在状态很差，你还是不要动他比较好，说不定你一动他，他就死了。” 徐慕一愣，只好放下袖管子，悻悻应下。 他也是第一次来刑部办案，许多事情和流程不甚明白，我和慕容斐交代什么，他都很快应下，不敢忤逆。 这倒是一件好事，起码有个可控的棋子在手。 第二日早朝，昨日早早得到了徐慕消息的皇帝面色显然好了许多。 上朝听政的时候，眼里含着笑意。 果然，事情得到了解决，皇帝才会开心。 徐慕也挺直了腰杆，比起往日，可谓是神采飞扬。 “徐慕，”终于轮到此事，徐慕很快走出，“朕听闻你已缉拿小贼归案？” 徐慕毕恭毕敬，嗓音没了平日的怯懦和心虚，铿锵有力：“启禀陛下，臣已经将此人关入牢中，只要陛下下令处决，臣就会替陛下动手解忧。”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人何故如官府盗窃？” 他又追问。 “此人乃一江洋大盗，常行盗窃之事，这几日入都城，见到几位府邸华丽，便动手偷盗了。” 皇帝点点头。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宋时渊高声走出，很是鄙夷地看着面前官员。 上回徐慕拒绝他，他估计怀恨在心。 我们和徐慕约好在将小贼缉拿归案的时候，他再去和宋时渊交好，眼下二人的状态，倒是我意料之中的。 “宋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但徐慕显然有些不快。 宋时渊自信转身：“启禀陛下，徐大人调查此案这么久了，也就是上回陛下说了若是查不出就要惩处之后，他马上就说查清楚了，这难免让人生疑。” 他眉尾上扬，不屑地看向徐慕：“谁知道是不是徐大人为了逃避责罚，临时乱找了人来充数，糊弄陛下呢？” 第413章 第413章 这一开口，就是欺君这样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徐慕脸色很难看，格外阴沉，像是夏夜暴雨前的天空。 “宋将军也没有证据啊？” 但为了后续的交好卧底计划，那徐慕好像是忍了，语气只冷了几分。 我微微一笑，心想选择此人好像也没有错。 “首先得让徐大人先证明一下，此人就是盗贼才是，总不能说，毫无证据就把人抓了吧？” 宋时渊一点也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 徐慕也丝毫不后退：“此人是我们当场缉拿的，这也需要证据吗？” 诸位官员也听出了宋时渊是在故意为难他，纷纷眉头一皱，朝着徐慕投去同情的目光。 而宋时渊自以为发现破绽地抬起下巴，稍稍带着骄傲：“那你随便找个人，抓个人，不都可以这样说？这样看来，徐大人确实是一点证据都没有，该不会真的只是随便找了个替罪羊来糊弄吧？” “你怎么......” 徐慕压抑住自己的怒火，下意识想要向我求助，但我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欣慰的不妥，目光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我却能看出他的心慌。 的确，他的确没有证据，甚至连人都不是他抓的。 在这点上，宋时渊说得没有错。 “两位大人，”谁知站在队伍末尾那位官员又走了出来，“其实那小贼我见过，眼下我们的确不知道徐大人缉拿的究竟是不是那小贼，不如这样，就让微臣看一眼那小贼，微臣对那人的模样可是印象深刻。” 听他这样一说，皇帝很快就允诺了。 “那就派人把那贼子带上来吧。” 没多久，奄奄一息被侍卫拖上来的那小贼便跪倒在地上，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样貌狼狈，一抬头，就和皇帝对视。 皇帝有些不悦地微微蹙眉。 “就是他！” 那官员立刻指认。 “这人的眉眼我绝对不会记错的！” 不只有他，其他遇到盗贼的几个官员也有几个认出来了。 最后结果尘埃落定，徐慕没有抓错人。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宋时渊。 宋时渊很是不可思议的盯着那人。 我低着头，余光却一直注意着现今的形势。 忽然，一道身影似轻燕般从我余光中掠过。 我抬起头，瞪大了眼。 只见那方才还跪趴在地上的小贼，不知何时已经挣脱束缚，直直朝着皇帝冲了过去。 他三两下越过台阶，似乎使出浑身所剩下的全部力气，袖中冒出寒光闪烁。 是一柄短匕首！ “不好！” “护驾！” 朝堂一时混乱起来，众人都不由自主抬起头，满面惊恐地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 皇帝瞠目结舌，下意识往后一靠，整个人紧贴龙椅，缩紧了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身玄衣的男人很快挡在了皇帝身前。 我在心中失控尖叫着他的名字。 慕容斐！ 第414章 第414章 在我的视角里，恰巧能够看到皇帝和慕容斐的正面。 只见那小贼的长刀刺破了慕容斐的胸膛，毫不停留地迅速刺穿了过去。 我心中一惊，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了，双手双脚因为惊恐而翻涌上一股麻木和无力感。 但慕容斐只是闷哼一声，像是受了一个不足挂齿的小伤，反握住那人的手，将刺进自己身体的匕首又抽出，反向割破了那人的喉咙。 “哐当！” 匕首落地，那小贼捂着迸发出滚烫鲜血的脖颈，含恨地睁着眼睛，身子一僵，含恨从台阶上滚落。 留下一条血痕。 我站在原地，一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含泪，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斐。 而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视线，扭头穿过一众官员看向我，目光柔和，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做了个口型：别担心。 我如何不担心。 他很快闭上眼，失血过多，让他很快无力倒了下去。 皇帝一把扶住他，一下子没了威严，分外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传太医！” 我从未想过，这日的早朝，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收场的。 皇帝于朝堂上遇刺，七皇子慕容斐舍身挡刀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都城。 慕容斐被送回了府中，太医院的人几乎都要住进七皇子府。 皇帝下令，让太医一定要保住慕容斐的命，若是不将他治好，就都得陪葬。 太医们不敢不从，纷纷拿出看家的本领。 我乔装打扮一番，装作婢女让千竹带我入了七皇子府。 一直到了深夜，那太医才终于从寝室中走出。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手帕，擦了擦满头的大汉，松了一口气似的。 “七皇子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要好生照料着，待他醒来，你们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是。” 千竹应下。 太医又叮嘱了一番，很快就离开了。 我独自进了寝室，看着面容苍白的慕容斐，一时有些心力交瘁。 脑中的推测告诉我，慕容斐此举是为了让皇帝放下对他的戒备，以此来表忠心。 可是我却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如今的情景。 他躺在这里，鼻息微弱，体温偏低，睁不开眼睛。 我守在他床边，伸手握住他无力的手，不知何时，眼角湿，润，落下泪来，浸入他的被褥中，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 我抬手一把擦去眼角的泪，竭力忍耐着。 之后的三天三夜，都是我在照顾他。 他的情况逐渐好了起来，但是身子却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来。 我摸了摸他瘦了一圈的手臂，心中隐隐作痛。 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傻子。 我垂眸想着，忽然看见他手指一动。 抬头再看，慕容斐正努力睁开眼睛。 我心中一紧，喜悦翻涌，但很快又被我压住了。 我继续低垂着脑袋，等到那道炙热的视线落到我身上时，我也没有抬头。 “倾书。” 他嗓音沙哑，一开口便让我溃不成军。 本想不理他，可是听到他虚弱的气音，还是难免心惊。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虽他眼中柔情似水，我也始终没有显露出多余的情感，面容冰冰凉凉，转身拿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依旧目光灼灼看着我，半天不动。 第415章 第415章 我有些不耐烦，眉头一皱：“喝。” 他很乖顺地小口饮水，很快就喝光了。 我接过空杯子，转身又给他倒水。 那道视线依旧在我身上，格外挠人。 “倾书，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手一抖，水壶里的水一浇，洒到了外边。 他语气虚弱又可怜，是在向我道歉的同时示弱。 很卑鄙。 我没有转身，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连忙擦了擦桌子。 “我必须得到皇帝的信任，不能让他猜疑我，不然之后，我怕会影响我和你。” 我早就料到他是这样想的，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感觉不一样。 尤其是......他说完还在剧烈咳嗽。 我叹息一声，的确很难真的对他生气，只能端着水快速转身，来到他身旁，递给他。 他这下才笑了笑。 “原谅我了？” “我之前说过，你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和我商量的，”我撇了撇嘴，还是有很多不满，“但是你这次没有。” 他无奈一笑，接过水杯咕噜噜喝完，又躺了回去。 “但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你也没想到他会忽然攻击吧？” 一时语塞。 好像的确是这样。 思来想去，我只能叹息。 “少叹气，对五脏六腑不好。” 我剜了他一眼。 “你只会，不论如何都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知道了吗？” 慕容斐很快点头。 或许对他来说，舍身这一次，就已经够了。 我是不愿他最后是为了皇帝死的。 不值得。 “那盗贼呢？最后死了吗？” 我点头：“你一刀切断了他的脖子，完全没有活路。” 他又笑了笑，好像还颇有些自豪呢。 慕容斐苏醒的消息也传进宫中，皇帝大喜，立刻赏赐了许多名贵药材到他府中。 许多官员闻讯，本也想前来探望，但却被拦在了外面。 后来慕容斐以身体状况依旧很差，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 七皇子府中的名贵药材是一箱接着一箱，特别之多。 “若是让有些人见了，不定生出什么心思。” 慕容斐是这样说的。 而我也同意他的说法：“如今你舍身为皇帝挡刀，若是醒不过来还好，现在醒来了，估计要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些前来探望的官员皇子，不知道有多少私下里在祈祷慕容斐就此丧命。 丧命还好说，即便皇帝再怎么信任伤痛也没用，但问题就是，慕容斐命硬，醒了。 这下可好了。 “先前就有不少皇子看你不顺眼了，现在估计是更严重了。” 慕容斐却笑得云淡风轻：“这有什么好怕的，倾书，你莫不是忘了，我从小就不受待见，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我早就习惯了。” 我微微蹙眉，响起他小时候被人欺负的样子，很是不快。 “你也不必为我忧心了，我都不怕，你也不用害怕。” 第416章 第416章 我一时说不出话，有些烦躁地揪住衣角，思绪也如此，被我揉出皱褶又抚平。 还是无法做到完全不担心。 但是既然他都如此了，我也没法劝说些什么。 因为他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我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 “咚咚咚！” 门被敲响。 “进。” 走入屋内的是微微皱眉的千竹。 “宫里的刘公公来了，说是得了陛下的旨意，要来看看您。” 说完，他忧心的神色在我面上扫了一圈。 我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迅速站起身就要走出。 但慕容斐却先一步拉住了我的手。 “刘公公，”我扭头提醒他似的，“他知道我的身份。” 慕容斐抿唇：“多带点侍从进来。” 我有些无奈。 作为御前公公，刘公公对我和慕容斐都很熟悉，尤其是最近，我们一连好几次替陛下解忧，他时常宣见我们。 宫里的公公个个都是眼尖的，肯定一眼就能够认出我们来。 若是让他发现我一直在慕容斐的府中照顾他，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尽管慕容斐不想让我离开，我还是悄悄站在了门外，低垂着头，装作一个外门侍从。 刘公公大步流星走入，果然一眼都没有看我。 这下我才稍稍放了心，故意离门近些，和千竹相视一眼。 他稍稍拉开一条门缝，里面的声音便倾泄出来不少。 “殿下......” “有劳公公......咳咳咳！” 慕容斐剧烈咳嗽起来，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透过细小的门缝，瞥见刘公公匆忙上前，一下子将他扶起来。 刘公公皱着眉，看着慕容斐胸口的绷带，又给他递过一杯水。 “这伤太医说只要殿下醒过来就能好了，殿下不必太过担忧。”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安慰慕容斐还是谁。 慕容斐点点头，又虚弱开口：“父皇现今如何？” 刘公公眉目一颤，回答道：“回殿下，陛下如今龙体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这心里头啊，实在是牵挂殿下牵挂得紧。” 我眉头一挑，算是听明白了。 皇帝是让刘公公来关心关心自己这个儿子的 但他也怕，怕从小到大对他的冷漠，会不会让他心寒了。 皇帝应当是很后悔，后悔没有足够关心自己这个儿子。 “多谢父皇了，只是......” 他刻意犹豫起来，看上去颇有些楚楚可怜。 刘公公见了，也难免开口安抚：“殿下还有什么想说的，老奴听着呢。” “也没什么，我这伤其实也不重，父皇不必如此担忧挂念，还是保重龙体为好。” “殿下......” 刘公公语塞。 “殿下如此为陛下着想，如此赤诚忠心，天地可鉴，上天一定会眷顾的。” 刘公公在府上待了半个时辰，基本上都在说皇帝有多牵挂他，慕容斐也适时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一直到刘公公离开，我才走入屋内。 “看样子，皇帝现在对你很是愧疚。” 第417章 第417章 慕容斐不语，抿唇。 “接下来他应当会更重视你，听闻太子知道皇帝遇刺一事，也已经在往回赶了，届时你伤好了，只怕会与他，有很大的矛盾。” “无妨。” 他摇了摇头，忽然朝我伸手：“胸口疼。” 我一愣，对上那双满是水汽的委屈眼眸，一下子软了心肠。 “唉。” 我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静静陪伴着他。 慕容斐的身体好，恢复起来，也要比常人快些，本来说起码得一个月才能正常坐卧，但他半个多月就能下床了。 不过皇帝给他留了很长的假期，他这段时间都可以不去早朝，就在屋中好好修养。 渐渐的，他开始接受一些官员的探望。 这日来的人，是徐慕。 不久前，我还和徐慕见过面。 那时慕容斐还未苏醒，而宋时渊已经联系上了他，明里暗里暗示他的靠山即将命丧黄泉。 我让徐慕顺着宋时渊的意思往下走，等到慕容斐醒后，再来与我们汇报。 “他这段时间愈发频繁与我示好，不时也会来找我聊天。” 徐慕拧着眉，他不喜欢宋时渊，但也不得不忍耐此人。 “虽然现下还没有什么动作，但我仍然能够时不时接到暗示，自打殿下醒来后，就更加卖力的想要拉拢我，想让我和他一样针对二位。” 我摸了摸下巴：“意思是，他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和举动。” 徐慕点头。 “好，那你且先继续与他周旋，最好表现出一副最近不被我们理睬，与我们关系淡化的模样。” 徐慕领命，很快离开。 我思来想去好半天，最后只能叹口气。 “你都受伤了还不得安生。” 慕容斐却只是浅笑，牵过我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 “这么担心我吗？” 我没说话，只觉得他这人自打受伤醒来之后，说话都直白了许多。 “今日想去烟雨阁看看。” 我皱眉。 这句话他提了将近五日了，虽然他现在能正常行走了，但我还是担心。 毕竟先前差点命丧黄泉，一把匕首深深扎进胸口，要想完全愈合，还是困难。 “不行。”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去烟雨阁，长林和你的那些姑娘们知道消息之后，只怕会干着急，更何况我现在也能走了，就让我去吧。” 我犹豫起来：“可是，我怕你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裂开，况且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自己去，告诉他们你没什么大事了，不用担心......” “他们会相信吗？”他晃了晃我的手，“莫不是会以为只是你想让他们安心随便扯谎罢。” 我眼神飘荡，就是不太愿意答应他。 “好吗？我整日待在这府里已经够可怜无聊了，若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估计我都要苦闷致死了。” 他语气里带着委屈，不时捏捏我的手。 我看向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好像在撒娇。 最终的结果是，我和慕容斐一块儿上了马车。 我刻意让车夫走得慢一些，谁知到了半路，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我探头去看，看见车夫为难的神色，还有拦在半途中，张开双臂的一个女子。 第418章 第418章 我没想到会看见朱碧。 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模样出现在我们面前——一身锦绣红袍似嫁衣，满头金银钗，红唇艳艳，面容狰狞。 准确来说，是在看到我的那一瞬，变得狰狞了起来。 “斐哥哥......”她喃喃一声，又恶狠狠地瞪着我，“你怎么会在斐哥哥的马车上！” 我皱眉，刚要开口，肩膀就被人按住。 回头一看，慕容斐。 他冲我摇摇头。 我犹豫了下，却听见那人质问声不断。 无奈，只好下了马车。 而慕容斐也坚持要与我一块。 在看见我和他一齐走下都时候，朱碧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等到我们站定在她面前，她仍时红着眼眶，一时分不清楚，是气恼更多，还是悲伤更多。 “为什么......” 她毫无指向的独自喃喃着。 “为什么斐哥哥要和我接触婚约啊？” 她好似天真发问，看上去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慕容斐皱眉，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个侍卫：“带她回......” “我知道了！” 慕容斐话没说完，就听见身前的女人忽然爆发出分外尖锐的嗓音。 他呆呆转头。 “是因为你！” 我瞪大眼，只见朱碧忽然凑袖中翻出一柄蹭亮的短刀。 那刀刃朝我直直袭来，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却忽然身前一黑，有人将我一下子揽入怀中。 我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慕容斐，紧接着我瞳孔一颤，又拽紧他的衣袖朝着另一边翻转了几圈。 站定后，我抓住他的衣袖，赶紧打量起他来。 他面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冒着汗珠。 而另外一旁，险些刺中我和慕容斐的朱碧，早已被侍卫拿下，手里的匕首落在地上。 她愤恨地看着我，口中依旧喃喃出声：“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你没事吧？” 我无心去注意已经有些癫狂的女子，满心满眼都是站在我面前的他。 慕容斐摇了摇头，我却能够感觉到他身子有些晃荡。 他没有被伤到，但是...... 我盯着他胸口处的衣衫，害怕看见血液渗出的情景。 “我们现在回去看太医！” 我着急地抓紧他的手。 “慕容斐！你说清楚啊，洛倾书她到底哪里比我好了？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值得你一次又一次去维护！为什么，为什么连命都可以不要！” 慕容斐反握住我的手，转头，目光阴狠没有半点多余的情感：“她哪里都比你好。” 我听见他不断喘出的粗气，看见他后颈冒出的冷汗，还有竭力遏止的起伏胸膛。 我很担心他。 而朱碧也因为他的话，气急了，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扭头看着她，眼里却带了怜悯。 到底是什么让她走上这一步。 她穿得美艳富贵，本就受尽宠爱，为何如今却发丝凌乱，近乎崩溃地站在这里。 第419章 第419章 我对她并没有多少厌倦，只是一种无可奈何。 她似乎永远不愿意面对事实和真相，永远还在幻想自己是受尽宠爱的那个，天底下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的那个。 “把郡主送回去。” 慕容斐轻敛眼皮，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得令的千竹立刻上前，带着她就要走。 “此事我会如实上报给父皇。” 就在朱碧转身前，慕容斐云淡风轻开口。 那句话轻飘飘的，可就是有如千斤重，压在了朱碧的肩上。 我看见她步子一停，不可思议地看向慕容斐，那双眼里早就缀满了泪，此刻更是难以置信。 “慕容斐......”她一时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愣了半天，最后忽然跪下了。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陛下，我求求你了！” 她似乎忘记了方才的恼怒，忘记了想要刺杀我时候的决心，余下的全部情绪，只有跪地求饶。 慕容斐轻瞥了一眼，很快又瞌上眼，似乎自己也不愿意多看似的。 朱碧转而看向我，眼里虽有不服，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她出声：“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了，若是告诉给了陛下，我此生都无法再出皇宫了！我不是故意的，洛倾书，都是女人，你理解我的对不对？求求你们了不要告诉陛下！” 兴许是真的有些疯癫了。 可不论是她选择恃宠而骄，还是一次次逼迫慕容斐将他推远，又或者不珍惜帝王对她的最后一点恩泽，都是她自己自作孽。 我虽怜悯她失去父亲，世界骤然倒塌，但我无法，理解。 失去父亲，不是她一切荒诞行为的借口。 “带走。” 慕容斐一字一顿继续说着。 朱碧的求饶声越来越远，与千竹一同消失了去。 我赶忙扶住慕容斐，他强撑的身子也一软。 “是伤口裂开了吗？” 慕容斐摇了摇头：“不严重，兴许只是扯到了。” 我依旧拧着眉，很是担心地看着他。 “还是叫太医......” “不必，”他摆手，笑了笑，“入宫吧，正好去把这件事告诉给陛下。” 这段时间，慕容斐的确也有入宫的打算。 皇帝在这段时间里不时就会派自己身边的太监来看望他，还给他送不少药草，他也理应给些回应。 只是现在...... 马车颠簸，他一直紧紧捂着胸口，好看的眉目都皱了起来，看上去十分让人忧心。 我不知道他现在有多疼，只能在一旁默不作声，静静地瞧着他。 到了宫中，帝王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气得把一桌子笔墨纸砚全都扫落。 他当即就下令，让宁安郡主此生都只能待在皇宫中，没有旨意，不得出宫。 说完之后，便立刻召太医，给慕容斐检查。 “伤口有一点裂开了。” 太医这样说道。 皇帝气得拍了拍桌子，又舒了好几口气。 “问题大吗？”我偏头问。 太医拿笔写了很长一串单子，皱了皱眉：“还好，问题不算很大。” 皇帝抬手扶额，忽然开始喘气。 我和慕容斐抬眼便看见他皱眉，当下便感知到了不对劲。 “陛下？” 我呼唤了一声，皇帝费劲睁开眼，双目却没有聚焦。 第420章 第420章 “父皇？”慕容斐也觉察到了。 但皇帝似乎听不见似的，抬眼有些茫然地看向我们。 一旁的太医刚要上前，皇帝却又忽然回神。 他抬眼看向我们，目光凌厉。 “陛下您的身体是有什么不适吗？” 太医有些皱眉，目光轻扫过他。 而皇帝则摆摆手，嗤笑一声：“朕的身体好得很，只是这几日忧心国政，又牵挂婓儿，这才有些昏沉。” 慕容斐立刻拱手：“谢父皇担忧，但儿臣还是希望父皇保重龙体。” 皇帝轻笑，眉目稍稍舒展：“看到你如今恢复得这么快，朕也放心了。” 就在此时，刘公公从殿外走入，凑到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 皇帝闻言，立刻面露喜色，眼底透着柔情地点了点头。 没多久，我便瞧见一个清冷秀美的人儿从殿外走入，一下就吸走了皇帝的全部视线。 还没等她下跪行礼，就被皇帝一把牵住。 是上回那位宁贵人。 她一句话没说，只是轻笑着，就吸走了皇帝的全部视线。 足够魅惑。 “臣见过宁贵妃，贵妃金安。” 我匆忙跟着一边的太医行礼。 如今贵人已经变成贵妃，在后宫的地位也是今非昔比。 “爱妃怎么来了？” “还不是挂念陛下，昨夜陛下没歇息好，臣妾给陛下炖了汤。” 两人旁若无人地靠在一起，看上去无比甜蜜。 也是在看见宁贵妃之后，皇帝头也不晕了，昏沉全部消散，笑眼盈盈，看上去精神十足。 我和慕容斐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然而皇帝却好像忘了我们的存在一般，和这位宁贵妃你侬我侬了起来。 我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身边伤口裂开的慕容斐。 皇帝口口声声说着多么挂念慕容斐，这段时间里却又在使劲宠爱自己的新贵妃，真是荒谬至极。 只是越看，越让人觉得二人之间有些诡异之处。 方才还一直缓不过神的皇帝，现在几乎满眼都是她。 十分奇怪。 我和慕容斐悄悄走出，等到了大殿外，我才终于抬手扶住他。 “很难受吗？” 慕容斐摇摇头。 “那个宁贵人......咳咳咳......不对劲。” 尽管他身子虚弱，但是思维还是很在线的。 果然，和我一样，他也觉得那个宁贵妃不对。 “皇帝的身子，我总觉得有问题，而那个宁贵妃一出现会不对劲了，本来还昏沉的陛下，一下子就像是有了精神，甚至有些高兴过头了，眼里仿佛只有那个贵妃。” 慕容斐点头表示认可。 “不行，这人得试探试探。” “要我陪你吗？” 我摇了摇头，又扫眼看了一下他依旧没有好全的身体。 这家伙怎么还想着陪我去试探一个妃子。 第421章 第421章 “不用了。” 我没做解释，扭头就打算走，又被慕容斐拉住：“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去。” 我有些诧异：“这有什么？” “况且刚才皇帝看到我们二人一块儿入宫，又是为郡主的事情，说不定早就对你我二人的关系生疑了，若是待会去见他的宠妃，免不了又遭人说闲话。” 他摇了摇头：“不会的倾书，如今皇宫中没人敢说我。” “是没人会说你，”我也认可这一点，“但是他们敢说我。” 听完这句话，慕容斐瞬间反应过来。 “我自己去吧，也面得被人说闲话，尤其是这深宫当中。” 思来想去，慕容斐最终还是答应我了。 在这种事情上，我似乎总是能够获胜。 第二日，我借口给丽嫔娘娘送冬装入了皇宫。 天色很昏沉，到处都冰凉凉的，早晨的露水也都凝结在了树叶上没变成了一颗颗冰球。 应当用不了多久，就要下初雪了。 我抬头看向广阔高远的天空，一时有些恍惚。 没想到自己能够重新来一遍，更没想到能够活到冬日。 送完衣裳之后，我便来到宁贵妃院子前，拱手请见。 没多久，便走出一个丫鬟，冲我点点头，很快领我入内。 屋子里的摆设简洁大气，不少名贵画作摆设落在屋里，一股书香气。 “不知英武将军此次来寻我，有何贵干？” 她笑容柔和，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 “前几日，微臣随陛下进宫，忽然发觉陛下神情恍惚，于是便一直在想，陛下如今龙体是否安康？” 而那宁贵妃也毫不意外的放下茶杯，静默地看着我。 就在我眯眼想要审判此人时，却听见她有些忧愁地开口了。 “确实，最近陛下的身体好像的确不太舒服，只不过......” 她犹豫地抬眼看了一眼我和慕容斐：“陛下暂时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 这句话一听完，我就挑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那为何娘娘愿意把这件事告诉给我们呢？” 结果宁贵妃却一脸认证地盯着我看，看得我头皮发麻。 “兴许是因为我觉得，”她勾唇轻笑，“陛下的确很看重你，这才想要告诉你。” “多谢娘娘和陛下抬举。” “倒也不算抬举，”宁贵妃朝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乖乖走上前，谁知她竟然一下牵住我的手：“也是看在将军这些时间为家国付出的样子。” 我笑了笑，谦卑拱手。 下一秒，我便转身离开，谁知身后人却忽然满是愧疚和歉意地开口了。 “对不起。” 我十分困惑回头甚是不解地看向她。 好端端的，与我道歉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想通，那人就自顾自继续道：“是我没有关好碧儿。” 碧儿？ “先前碧儿和我在宫中，我便一直拿她当做亲姐妹，这回她私自出逃，免不了遭受皇帝降罚，但是在此之前，是她先招惹您的。” “我这个姐姐的，实在是失职，如今她差点伤到你，又害得七皇子伤口裂开，真是太让我过意不去了，我作为姐姐，也是有责任的。” 我笑了笑，摆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放心好了，这件事情与宁贵妃无关，还请娘娘不要过度自责。” 宁贵妃这才舒了口气似的，浅浅笑了笑：“你们倒是......” 第422章 第422章 “既然我与英武将军有缘，那我便送你个东西吧。” 我刚想回绝，她一招手，身边的侍从便从那首饰盒里翻出一个香囊。 她将香囊递给我，笑得温婉大方：“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出身普通，那些金银珠宝，自然没有英武将军你们见得多，怕给你们这些东西也给不好，想来也就入宫时候学的女红好一些，绣了不少香囊。” 见她诚恳，我也不好回绝，思来想去，最终只能抬手接过。 这香囊绣花精致，并不简单，上边刺绣的小花很漂亮，走线工整又利落。 常人拿了这礼物，也能觉察到她的用心。 只不过，香囊一到手，我便问到了一股清苦的药香味。 我抬眼问道：“宁贵妃还会医术？” 她勾唇浅笑，嗓音清澈好听：“略懂一点。” 我没有追问，就此谢过了她，并表示并不会介意郡主一事。 离开皇宫之后，我又重新来到了慕容斐府上。 刚走到寝室门口时，千竹小声和我笑道：“殿下回来之后每隔半个时辰都要问一下洛小姐呢，但他伤实在太疼，一受不了便昏睡了去。”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瞥见他安详的睡颜。 “那我等他起来再说吧。” 我转身要走，又被千竹连连叫下：“洛小姐，您这是要离开吗？” 我笑了笑：“给他弄点大补的汤。” 于是我稍稍撸起袖子叉着腰，笑眼盈盈问他：“膳房在哪里？” ...... 千竹看见我端着一碗奶白的鱼汤走到门前时，有些吃惊。 我笑着冲他挑眉，心里稍微有些小得意。 “没想到吧？” 千竹有些窘迫，还是迎着我往里走：“殿下刚醒就问起小姐了，我说小姐炖汤去了，他倒是没说什么。” 我愉快点头，步子轻松走入，一眼就看见了靠坐在床榻边，试图站起身来的慕容斐。 见状，我匆忙放下鱼汤，两步跑上去前去，一把将他扶起。 见到我时，他冰冷的面似照进了一缕和煦暖阳，笑眼弯弯，尤其好看。 “你也不必这么小心我，只不过是伤口裂了，不是残了。” 听他这一说，我立刻松了手，将他甩到一旁去，很是不屑地自己坐到桌边。 谁知这家伙看了我一眼，竟立刻咳嗽起来。 我皱眉，虽心有不悦，但还是迅速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不是说只不过是伤口裂了吗？” 我故意呛声道。 谁知这家伙立刻止住了咳嗽，笑眯眯看向我。 装的。 我起身要走，又被他拽住，他笑了笑，看了眼桌上的鱼汤：“长林说你自己炖的？” “怎么？不相信？” “不是，”他托着下巴看着我，“只是好奇洛小姐哪里来的厨艺。” 我抿了抿唇，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回答。 其实这是在宋府那几年练就的，以前我并不会这些，但是在宋府，他们强调为人妻就是要学会洗手作羹汤，我才不得已，去学了学。 思来想去，我最终还是说出口了。 他面色凉了凉，看上去有些不悦。 我揉了揉耳垂，有些心虚。 “那就是说，宋时渊也喝过你做的？” 我连忙起身将鱼汤端过来：“哎呀你是不是不想喝，不喝的话待会儿凉了可就腥了！” 第423章 第423章 他没说话，接过陶瓷碗，喝了一口，盯着汤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迅速翻出那个香囊，递给他：“今日我见宁贵妃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香囊，但我闻......” “以后只做给我喝。” 他冷不丁开口，截断了我的话。 我一时语塞，莫名听见心脏鼓动的声音。 “好不好？” 他追问，似乎一点余地也不给我留。 我点头，小声应了句：“好。” 他伸手接过我的香囊，嗅了嗅，皱起眉头：“有药草？” 我点头。 “千竹，”慕容斐朝外呼唤一声，很快千竹就走入了，“把这个拿去给大夫看看，看看里边的药草都是些什么东西。” “是。” 他很快退下。 我便将宫里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今日宁贵妃，在我面前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她还专程替郡主的事情和我道歉。” “和你道歉？” 我点头。 “没错，说是她和朱碧玩得好，没有及时劝阻是她的错。” 慕容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没多久，千竹便带着香囊回来了。 “回殿下，大夫说这个香囊中的药草都是对女人有好处的，没什么问题，若是长期佩戴，还会有美容养颜的效果。” 听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些药草有蹊跷，但想来宁贵妃应该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看样子没问题，”慕容斐也说道，“但皇帝那副样子，必然和她有关系。” 说是这样说，但我们却并不知道宁贵妃究竟给皇帝下了什么药，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害得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越想越蹊跷，或许还有什么我们并不知道的秘法，但她本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么大本事，还是说，背后有人？ “你方才说，”慕容斐眉头紧皱，眼珠飞转，“她和郡主关系好？” “是。” 说完这话，我立刻回想起那日朱碧近乎癫狂的面。 不对！ 我眼眸一眨，又看向自己的香囊。 “你要退婚这件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那天她偏偏逃出宫来找我们了？” 这是疑点。 而且，那日朱碧的模样好像也不太正常，那时我权当她是因爱生恨疯掉了，但是现在仔细一想，也许并不是。 那日突然出逃，兴许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 而她之所以能发疯似的想要刺杀我，该不会也是因为受了什么人的蛊惑？ “所以，那天应当是有人对她说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些什么。” 慕容斐近乎笃定：“宁贵妃。” 我也万分确定。 朱碧绝对是受了宁贵妃的蛊惑。 “只是眼下我们只有怀疑，没有太多证据。” 我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这宁贵妃也是不容小觑啊，一个表面看上去与世安好的女子，藏得应该很深。 第424章 第424章 “实在不行，我就亲自去看看这个朱碧到底是什么情况。” 慕容斐却很快回绝了我的话。 “不行。”他面色凝重似乎容不得我多拒绝。 “你似乎忘记了她是因为什么被关在宫里的，”边说着，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很是可怜兮兮地抬眼看我，叹了口气，“兴许也忘记了我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分明知道这家伙就是在故意装可怜，但一时半会，就是很难开口说他，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我不去。” 但这件事到底该如何解决呢？ “放心好了，皇宫中还有那么多探子，那些人我可不是白养的。” 我只能就此妥协。 第二日早朝倒是生了一件怪事。 皇帝因身体不适，没来上朝。 刘公公宣告此事后，百官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人言籍籍，大家纷纷流露出了担忧神色。 我立刻就想起了昨日皇帝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想到这里，我抬眼朝着慕容斐看去。 我们二人默契的目光相接，似乎在对方眼中都瞧见了一样的心思。 “这陛下怎的忽的就身子不适了？先前也不见这样啊？” 那些官员们说什么的都有。 “因当是季节交替，染了风寒吧！” “也不太像，还记得几日前吗？陛下那个时候就听上奏听到睡着了，那时候好像就不太对劲！” 官员们一下子炸开了锅，讨论什么的都有。 “诸位稍安勿躁。” 慕容斐开口出声，扫视众人，又偏头咳嗽了几声。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位可是先前舍身救了皇帝的七皇子，百官一下子就面目严肃起来，个个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果然，慕容斐那场戏注定是成功的。 “这段时间父皇忧心百姓，入冬之后，有不少山区落雪，冻死了许多人，又加上父皇这段时间也对我很是忧心，实在是精力交猝，还请诸位大人不要担忧。” 说完，他又咳嗽了几声，见他这幅样子，百官也不好说些什么个个都摇了摇头。 官员们算是安抚下来了。 我和慕容斐便顺势去了皇帝寝宫。 养心殿内，还有一抹靓丽身影。 定睛一看，是宁贵妃。 她站在柔光中，看上去没有半点棱角，就是这样一个温婉大方的女人，如今宠冠后宫，连先前的淑妃和皇后都被皇帝抛在脑后了。 她抬眼看见了我们，简单行礼，很快又走到御前，十分贴心地给皇帝掖着被角。 皇帝语气柔和，对她说道：“爱妃，你帮朕拿杯水。” 宁贵妃很快走上前，哗啦啦水声响起，她忧心忡忡上前，很快将皇帝扶起，二人贴的严丝合缝地，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搀扶，看上去确实那么亲密无间。 我微蹙眉，很快又低下头，不将情绪显露出来。 慕容斐和我简单行礼之后，皇帝才抬眼看见我们。 他眼神有些疲惫，在瞥见我们的时候，似乎有些尴尬，眼神闪躲飘忽。 估计是想起昨日我们说的话来了。 我不由得开口道：“陛下现在身体可好？” 第425章 第425章 皇帝眉头一皱，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怎么，好像不愿意听我说这句话，扭过头。 “父皇若是身体实在不适，可以让太医给父皇看看。” 他兴许是回想起昨日自己拒绝了太医的关心时候的场景，面色很是阴沉，甚至有些不好看。 “兴许是天愈发凉了，父皇也要注重身体。” 说道这里，他面色更难看了。 “不过是一些小病罢了......” 我最后闭上嘴，只是悄悄打量着他。 “你们是想说朕先前没有及时听你们的吗？” 我和慕容斐皆是心里一紧，最后都只能叹息一声。 果然还是帝王敏，感，估计是觉得我们在为昨日的事情阴阳怪气。 “殿下和将军也是好心，”宁贵妃抬手扶住皇上的肩膀，娇声娇气，“毕竟二位也是一下早朝就来了，是真的关心陛下的。” 皇帝不置可否。 而就在此时，屋外传来好几声脚步声。 刘公公拱手走入，嗓子很细：“陛下，三皇子五皇子还有九皇子都来了。” 皇帝有些惊讶似的，但很快又抬手：“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一群皇子全都走入，个个看上去万分富贵，目光在落在慕容斐身上的时候很快又轻蔑划过。 那模样，就算是我这个局外人见了，都倍感不适。 而慕容斐却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留意，似乎早就习惯了似的。 我忽然又想起最开始见到他时候的模样。 哪里是一个受过宠的皇子？ 一直以来，都因为母亲身份卑微，而不被看好。 想到这里，我的目光愈发冰冷，不喊意思请安。 “父皇生体如何？” 几位皇子的问题与我们也是大同小异，皇帝回答起来也是有些厌烦，很是敷衍。 但皇子们却没有因此不悦，反倒是看向慕容斐。 “倒是没想到皇弟都受伤了，还有时间来看父皇，真是孝顺。” 他语气很重，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夸赞。 “也就比诸位皇兄早一点，算不上什么。” 慕容斐回答得云淡风轻，像是早就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半点也不慌。 想到这里，我心又软了软，有些不悦地瞪了眼那自大狂妄的三皇子。 但他很快觉察了，顺着目光追踪来的时候，我已经低下头。 感觉到他狐疑的目光在我头顶盘旋了一阵子后，一个有些低哑的嗓音忽然开口了。 “没想到英武将军也在，”我稍稍抬眼，说话的是五皇子，“看来英武将军与皇弟自打在边疆一战之后，便走得很近啊。” “不敢，”我拱手，回答地平静，“只是相对在皇宫，我与七皇子殿下关系还不错，毕竟百官我也只认得这么几个。” 表达自己的孤单一定没错。 “英武将军忧心陛下，这才前来探望，皇兄是觉得，臣子不该忧心夫君？君臣不该如此吗？” 果然，慕容斐还是习惯了，怼起人来也是丝毫不惧。 他甚至语气诚恳，听不出半点有意。 既然僵持了一会儿，随即又默契地各自互不搭理了起来。 打破沉默的，是九皇子：“贵妃娘娘有劳了 第426章 第426章 九皇子略带忧愁和感激的看着宁贵妃，看上去似乎真的很担忧。 我眯了眯眼，打量着那二人。 “不要紧，照顾陛下，是妾身的荣幸。” 听了宁贵妃的话，皇帝握着她的手，眼里似含了万千柔情，看上去深情极了。 虽然他先前也用这种眼神看过淑妃，但现在，他眼里只有宁贵妃一个人。 九皇子立刻出口附和：“也是，只有宁贵妃能够做到这般。” 宁贵妃冲他抛去一个眼神，又浅笑。 不是一个恃宠而骄的女人，这点倒是后宫很多妃子比不上的。 只是...... 我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两人。 这九皇子怎么和宁贵妃看上去关系这么好？ 二人一唱一和的。 九皇子是陛下最小的皇子，现在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由于年纪较小，倒是整日里游手好闲，皇帝不太管他，甚至有些别样的宠溺。 “那既然如此，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 眼见人多了起来，慕容斐也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了，拱手离开。 离去时，那些皇子的目光也都称不上是什么好目光。 有人满眼嘲弄，也有人满眼不屑，还有嫉妒的。 看样子，树大招风，这段时间，慕容斐是真把他们几个都惹透了。 想到这里，我有些无奈、 “九皇子和宁贵妃走得很近。” 他忽然说。 这点我当然也注意到了。 思索片刻，我开口说道：“那你觉得，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慕容斐摇头，可能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小小皇弟能够和这样一个妃子走近。 “虽然不清楚，但是这段时间还是得注意，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妃嫔选丫鬟的时候了，届时我们可以费点功夫。” 我会心一笑，又问：“那你现在手里尚有人选吗？” 他没说话。 “其实我手里倒是有人，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用了。” 慕容斐眉目舒展，面露喜色：“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你手里既然有人，那便带我去看看吧。” 我想了想，便带他一块去了烟雨阁。 等到我们赶到的时候，烟雨阁内，正端坐着一个不大都小姑娘。 周围绕着云氏三姐妹，还有春夏秋三人。 “小丫头，你到底是怎么从江南到这儿的？” 烟雨阁里的丫头也奇怪，怎么忽然就来了这么个才十五六岁的丫头，看上去水灵灵却又穿得破破烂烂的，让人好不怜悯。 丫头咬着杯子不说话了。 我站在一旁静默都看着，却笑得很温和。 慕容斐偏头皱眉问我：“你说的丫鬟是个哑巴吗？”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随我一同走近。 那一直不说话的丫头见了我，很快笑了起来。 “小雪，怎么样了？” 小雪不说话，看了眼周围都几个人，眼里似乎含有一些警惕。 “小姐，这不会是个哑巴吧？” 云梦口无遮拦地说着。 我摆了摆手。 那不大的丫头便很快走上前，朝我毕恭毕敬地行礼，开口时脆生生都嗓音尤其好听。 “奴婢见过洛小姐。” 周围人都震惊了，纷纷看向我。 第427章 第427章 我朝着他们几人比了个手势，很快就带着她上去了。 慕容斐疑问诸多，但我现下并没有心为他解决。 “小雪，姐姐我想请你帮我办个事儿，你看看行不行。” 于是我便将我们的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她。 刚才还一脸呆滞内向无比的腼腆小孩，一下子目光锐利起来，轻轻点头，应非常干脆。 “小雪是先前江南一代，一批贪官手下的一个丫鬟。” 我随口回答了。 慕容斐这才点了点头。 江南一代有几个官员联合岭南贪官，挪用了不少公款，也是在前段时候被一起查处了。 而这个小雪，就是其中一个。 她父母双亡，在这场动乱当中，差点被抄斩。 还好我让钱表舅早早赶去，把所有无辜仆人全都保下来了。 于是这些家仆便都各自回乡 唯独这个小丫头没有。 她说自己没有家。 最终无奈，她只能暂时先把这个小丫头接过来。 不过，常年的官府生活，早就让她成为一个十分称职合格的丫鬟了。 只是她仍然心有余悸，似乎对外人还是有些害怕。 只不过对救命恩人我就不一样了。 选她作为入宫的丫鬟非常合适。 一个是她年纪小，极其容易被贵妃当做心腹来培养。 再一个又是因为她熟悉丫鬟工作，若是入宫服侍妃子，应当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小雪，你要记住，你父母双亡举目无亲，是从江南一路颠簸来此，路上没有遇到些什么好人，这才入宫当了婢女。” 她神情认真，似乎字字句句都记下了，这小模样很是讨喜。 “我和你说的，你应该都明白吧？” “小雪明白。” “好，不论如何，你最后都要成为宁贵妃的丫鬟。” 这丫头虽然年轻，但是经历却不一般，十分懂得伪装。 譬如刚才故意装作呆傻惊恐的样子惹来烟雨阁内众人关心，但实际上她早就洞察一切，在静静等待我的到来。 但小雪和我说过，我于她有恩，她不论如何都会尽力报答我。 如此，我也愿意相信她。 刚刚把小雪送走，我和慕容斐又在楼梯间和焦急的长林和许朦。 二人一前一后，在看见我和慕容斐的时候，一下子舒展开了眉目。 “可算找到两位大人了！” 长林又急又喜。 等到我们几人坐下闲谈时，他又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 他目光沉沉似乎在说着什么噩耗。 “苗疆那边，又有人来了。” 言语简短，却叫人开心不起来。 我懵了一下，很快回问：“你是指？” “不是我们的人，”他话说得很快，“或许是现在的大祭司，又或者是他们反叛一派其他势力，我们不太确定。” 我的心一下被高悬到了嗓子眼。 思来想去半晌，最终和慕容斐一块儿起身。 他与我相视一眼，估计现下我们的想法都是如出一辙的。 “带我们去看看。” 我语气严肃，脑中却在思索着那些人的模样。 苗疆又来人了吗？ 我心想。 第428章 第428章 我话说完之后，双方陷入沉默。 长林看了看我，眉头紧锁。 “怎么了？”我追问，满心都是那些苗疆人这一路以来做的那些混账事，语气也有些着急，“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他抬眼看了看我，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的人只是发现了一些踪迹，譬如一些苗疆特有的物件，但实际上并没有查清楚最后这群人是在哪里落脚的，所以......” 我只能收起心情，有些沮丧地看着地。 “目前也只是怀疑，因为的确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东西，那就只有可能是一些擅自来此的。” 他说完又眉目紧锁，盯着我看了半天。 “没有十足的证据，只是想着要先告诉小姐和殿下。” 我索性只能点点头，心里的确是有些失落的。 上次查到一半，线索断了，那苗疆人御前刺杀皇帝，后来伤了慕容斐，直接被反杀。 思来想去，有些遗憾，没有继续在他身上查些什么。 “先前那人的尸体也被碎尸万段了，估计现在想查，也不好查，只有这群新抵达的人，才是我们可以下手的对象。” 我这样说着。 大家也都明白，只是人还没有下落，免不了一阵士气低迷。 “那你这段时间仔仔细细地搜查，若是发现了疑似苗疆出逃者的人，密切关注，紧密跟随。” 慕容斐这般强调着。 长林也都明白，重重点头。 “对了，这个给你。”慕容斐将方才香囊中的残药渣用丝织小帕包裹好，递给了长林。 长林困惑不已，很快辨别出了其中一些药草：“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是宫里如今受宠那位给英武将军的。” 他这样说着。 长林很快反应过来：“就是那位百姓中都在传的妖妃？” “妖妃？”我很是困惑。 如今都已经传成这样了吗？ “今日，你们不是没有早朝吗？”长林笑嘻嘻说着，“我本来在核查苗疆人入大齐一事，但是却在烟柳小巷听到那些醉客嚷嚷着说，是因为有妖妃在，所以才叫皇帝身体不好了。” “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就喝多了嚷嚷了几句，这话让一些巡逻的官兵听见了，直接就把他给拖走了，反正我连叫唤声都没听见，兴许是就地处决了吧。” 他话说得轻飘飘。 我抿唇不语，回想起那妃子的柔美面庞。 只不过才受宠没多久，但是民间却有了这般的传闻，估计想要和她对着干的人，也不容小觑。 “毕竟宠冠后宫，难免遭人嫉妒。” 我点头赞同慕容斐的话语。 长林也不大懂大齐深宫中的那些爱恨情仇，挠了挠脑袋。 “不过，这人到不像是什么普通丫鬟出身。” 我细细思索着她的言行举止，倒是比起一般秀女都还要来得端庄不少。 况且听说，在来到淑妃身边前，她是在织布局的一个宫女。 也不知道是怎么有的一手厨艺的，按理说，寻常宫女是不让近膳房，也不让自己私下开火的。 但她那炖汤的本事，看着不虚。 “上次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端着一碗汤在外面。” 我细细思索起来。 第429章 第429章 “那汤不像是什么普通汤，里边还有些我都不认得的东西。” 好歹说，我也曾经是在宋府为宋时渊洗手作羹汤三年的将军夫人，她那汤里却还有不少我没见过的东西。 “我倒是没留意，”慕容斐眉目一横，很是严肃，“你瞧见什么了？” “不认得，倒像是些药草，估摸着她估计会给陛下用些药汤。” “但她应该不会太明目张胆，让你都能觉察不对。” “也是。” 我看了眼那香囊。 虽然香囊什么问题都没有查出，但我就是难以信任，只觉得十分蹊跷。 “你说，”我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分外大胆的猜测，“这宁贵妃，一手医术，给我的香囊也是配置好的药草，该不会，该不会本身就是个医者？” “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这样的话...... 一个突然出现的宫女，被提拔到了皇帝身边成为宠妃。 不禁让人怀疑其后的推手。 “刚才长林也说，这段时间有苗疆人入大齐，该不会，是因着这位贵妃娘娘来的吧？” 慕容斐瞳孔一颤，手中茶杯一顿，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我点头。 其实这个怀疑我不是没想过，但是一个苗疆人能够独自入宫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除去所谓朝堂内应之外，她应当还有些后手，不然依旧是只身来此。 “眼下帝王都快被她迷昏头了，身子又不好，实在不太对劲，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用了什么迷情蛊，才会让帝王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一旁的长林听了我们的揣测，也拧眉陷入沉思。 他方才听了许久，面色越来越沉，兴许也是觉察到我的话语有一定的可能。 “如若二位实在不知道她是不是苗疆人的话，兴许可以让在下去见一见。” “你？” 我有些犹豫。 长林应当有他们苗疆人自己的分辨方法。 只不过，他毕竟曾经是大祭司。 如此抛头露面，万一那人又真的是他们苗疆子民该怎么办？ “万一你还没有看出她，她倒先看出你了怎么办？” 慕容斐抢先一步问出了我心所想。 我与他相视一笑，不免觉得有些太心有灵犀。 “或者，你告诉我们，该如何去分辨此人究竟是不是你们苗疆人？” 我又追问。 “这个嘛......”长林有些犹豫，“跟你们说也无妨，但从外貌上来看，我们苗疆大部分人和你们汉族人长得倒是差不多，要分辨这件事......” 见他犹豫不决，我干脆开口：“或者实在不行，我们就带你去见见这人如何？” 他大惊：“你们不怕我被认出吗？” “不怕。” “我还怕呢......” 他说话很小声，但我和慕容斐都听见了。 我笑了笑，回想起许朦那人皮，面具来，一个主意一下跃到心头。 “要想不被发现，你只需，乔装一番。” 第430章 第430章 许朦站在门口时，满面都是困惑。 屋内几人都齐刷刷盯着她看，叫她一时有些不敢走入。 她犹豫了很久，又看了眼我。 我笑眯眯上前，下意识想要拉她的手，又意识到她现在是个老神医的外貌，立刻止住了。 不过在对朋友神经大条的长林眼里，这个小动作并没有引起他的猜疑。 “怎么把许朦找来了？” 长林也是有些困惑。 “当然是要她来给你易容了！” 听到易容两个字，许朦刚端上茶杯的手有些发颤。 这只是我和慕容斐知道的事情，长林并不知晓。 但很快，她仰头喝了半杯茶，面色恢复如常。 “给他？” 我重重点头：“要带我们的大祭司，去宫里辨妖魔了。” 于是这日，许朦研究易容研究到了很晚，长林被她扒拉着眼珠子，有些苦不堪言。 一边愁苦还一边和我们分析着。 “如果那人真的是苗疆人的话，那极有可能，他现在的确不是生病，是中了什么蛊，宁贵妃手里应该有能够操控他的东西，所以在见到宁贵妃的时候，才会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说完，他又哎呦叫了一声，极其凄惨。 “你拔到我头发了！” 他怒吼一嗓子。 许朦满脸歉意，依旧拿着一支笔，沾了脂粉在他脸上划来划去。 长林应当是很不信任他的。 毕竟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个小老头，哪有什么易容的本领。 “是，我还怀疑这件事情九皇子知道，毕竟那九皇子莫名其妙就和她感觉......”我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词，“眉来眼去的！” 长林听了这话笑出声来：“不是吧，你们大齐皇宫也太花了，哈哈哈！” 慕容斐淡淡觑了我一眼。 我撇撇嘴，本来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九皇子要么就是宁贵妃手里的又一枚棋，要么就是她背后的人。 想到这里，我又很快做出了判断。 还是前者吧。 那小子年纪小嘴又毒，什么都挂在脸上，看起来倒不像是能够做背后推手的。 “你这个药渣我仔细看了，没什么问题。” 长林虽然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让人摆弄着他的面庞。 药渣没问题，看样子，或许宁贵妃确实没有要对我下手——至少现在没有。 隔日一早，早朝之时，群臣沸沸扬扬，十分热闹。 “听说，太子殿下终于回来了！” “现在才回来？” 我故意放慢脚步，悠悠哉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诶呦，你可别说太子不孝，那还不是路上，遇到了些偶遇泥石流的穷苦百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就去慰问此处百姓了，这事儿也都是和陛下说了的，陛下都夸他心中有百姓，你可别在这里干着急！” “真的假的？你说那阎罗王脸？他能善待百姓？” “至少陛下相信。” 这话不糙，我听完之后，也不免勾起唇角。 第431章 第431章 那位太子殿下...... 我对他的印象的确不深，但也是记得他这阎罗王脸的由来。 如果说慕容斐在沙场上是来自地府的厉鬼邪煞，那么这位太子殿下，就是官场上的阎罗王。 他时常接管刑部的工作，负责各大案件调查审讯。 据说只要有他插手的案子，基本上没有不刑讯的。 只要被他刑讯过的，谁管你真真假假，全都按头画押。 早年时候，洛府几位侯爷也有议论过他。 说是这位太子，是恃宠而骄，太过杀伐果断，非但不给人留情面，也是不给道义留情面。 在他们的描述中，这好像是一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皇子。 所以，说他为了一些不足挂齿的平头百姓耽误了返京面圣献殷勤的机会，非但那些官员不信，我也是不信的。 莫名的，我忽然想起那人笑得冷冰冰的模样。 很棘手的一个人。 “诸位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笑着参与到这群家伙的讨论中去。 他们见是我，虽然面色不好，但也没有拒绝我的加入，只是语气酸涩了些。 “没想到英武将军还会留意起太子的事情来，我还以为你对七皇子殿下忠心得很！” 我笑了笑：“对百姓，对夫君忠心，皇子也都是陛下手下诞生的。” 那人砸吧了下嘴，没再说什么。 “英武将军不知道这个消息吗？”另外一个臣子倒显得友好很多，“其实是前段时间，那位大人恰巧去御书房找陛下的时候，偶然听见的。” 那位大人？ 我刚要开口追问，却听头顶上，刘公公扯着尖利的嗓音开始宣道：“皇上驾到！” 百官噤声，方才热闹传着流言的景象好似只是我幻想的一个假象，一下子，周围都变得寂静起来，那些挤眉弄眼的官员也都端正面容，低头叩首。 百官朝拜，好不宏伟。 这次早朝，是陛下这段时间以来，精神状态最好的一次。 我抬眼打量了好几次，只觉得他现在的心情很好，以至于面色比起先前还要红润不少。 即便有些官员宣读错了些字句，他也没有责罚。 要是平日里，他甚至会说上两句。 他的心情，出奇的好。 早朝顺利结束，诸位大臣刚要退下，却见一个太监急匆匆跑进来，在皇帝耳边耳语了几句。 于是所有人便看见皇帝肉眼可见的喜笑颜开起来。 众人惊愕，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却大手一挥，开口道：“今日太子回宫，诸位爱卿，与朕一同去见见朕的灏儿吧！” 叫得亲昵又宠爱。 我眯了眯眼，话也没说紧紧跟上。 走着走着，身边的官员换了又换，总算，变成了慕容斐。 我和他缓缓走在后面，抬眼看了眼他的面色。 他依旧有些虚弱，那唇色发白，看上去有些狼狈。 “你会难过吗？” 我小心翼翼问道。 一个为了皇上差点丢掉自己性命的皇子，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宠爱，一点没有猜疑的父爱，却轻易地被另外一个远归的游子所取代。 帝王对慕容斐这段时间的关心，仿佛也是一场梦。 如今太子回来了，这场梦，要醒了。 第432章 第432章 我看见慕容灏时，他一袭蟒袍，头戴金冠，一张冷峻又棱角分明的脸没有半点表情。 看上去尤其冷漠。 他独自走在前头，身后浩浩汤汤跟着一众侍从和奴才，架势极其大。 我从未见过哪一个皇子会这样。 皇帝见到他，笑容满面，快步走上前去，群臣也跪拜在地。 慕容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那对父子，就在他面前，肆意的和天下人张扬地炫耀着他们的关系。 “不愧是灏儿，你路上遇到泥石流，可有受伤？” 见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就连说话都是带笑的，满眼打量着太子。 即便是面对着皇帝，太子面上也没有多余的笑，只是轻轻勾唇，看上去没有多少情绪。 “让父皇担心了，儿臣远在陕北，听闻父亲遇刺，很是忧心，路程太急，也是偶然遇上泥石流，好在奴才训练有素，并未有人员伤亡和损失。” 他说话一板一眼，像书文。 皇帝笑了笑，满心满眼都是赞赏和满意。 “好了。”他大手一摆，扫了一眼还在跪拜的众臣。 我在其中我微微抬头，想要看清楚眼前的局势。 准确说，我也想看见慕容斐现在看见的一切。 “没什么事了，诸位爱卿都散了吧。” 群臣弓腰后撤，给帝王和太子让出了一条道。 “既然已经回来了，就早些回东宫休息吧。”说完，皇帝看了眼刘公公。 刘公公瞬间领意，走上前：“奴才在。” “太子东宫都收拾好了吗？” 语气严肃，全然没有刚才的轻松。 刘公公答得殷勤了不少：“自然，自然是不用陛下和太子殿下费心的。” 皇帝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拍了拍太子的肩，又关切地絮叨了几句，很快便走了。 群臣也散开，只留下太子负手站在一旁，他正注视着慕容斐。 我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慕容斐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向我，毫不犹豫地朝我走了过来。 “你怎么样？” 我有些愣神：“什么怎么样？” “抬手。” 我困惑不解地照做，抬起手来。 他皱眉盯着我的手掌：“刚才跪拜的时候，你好像压在石子儿上了，破了。” “啊？”我低头一看，这下才发现掌根处的那一点创口，“还真是。” 我方才一直在留意皇帝和太子的对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 也是此刻他说，才有丝丝缕缕的痛感钻了出来。 但也完全可以忽略。 “处理一下吧。” 我摆了摆手回绝道：“小伤罢了，不足挂齿。” “七弟，”一声冷淡又高傲的嗓音插，入了我们之间，那板正的身形也很快显现，“好久不见。” 是太子。 这人面容姣好，就是总扯着一个规规矩矩没什么感情的笑，看上去假惺惺又冷冰冰。 “皇兄。”慕容斐拱手回礼，没有再多的话语。 谁知他却又将视线落在了我身上：“英武将军，上次见你，貌似是很久以前了。” 我微微点头：“多谢那日太子拉了下官一把。” 第433章 第433章 “不客气，”他眯了眯眼，目光开始在我们身上来回游转，“那么现在洛小姐能看清脚下的路了吗？” 他话里有话。 我一低头，声音却不减：“下官从来清楚，步步也都尽量踏实，走在百姓之间，走在大齐需要的地方。” 太子没再说话。 我只能看见他腰间晃荡的玉穗子，随着他扭身的动作，如水波般飘荡着。 “七弟和英武将军很是交好，先前我就有所听闻，今日一见，果真不一般。” 我微微皱眉，很讨厌这人句句含刺的样子。 而慕容斐却语气平静：“我与诸位上阵杀敌的将士，都是生死之交，自然与英武将军也是如此。” 太子笑了笑：“那就希望你们，真是生死之交。” 一番话说得意味深长，没多久便借口有事与我们道别。 我看着那人端得很平的肩膀，咬了咬牙：“这人真讨厌。” “是，”谁知慕容斐也很快认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立刻意识到，慕容斐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兴许源自于他们的童年。 天之骄子和一个出身卑贱的冷宫皇子，若是年幼时候有交集，估计只会是最矛盾的冲突。 我没有过问，只是暗暗觉察到了他们互相之间的不对付。 “他回来得晚了。” 慕容斐忽然说。 “刚好一切事情全都结束，父皇开始身体不适，他就回来了。” 听他说完这段话，我愣了半分钟，大脑一片空白，有些不解其意，翻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太子不对劲。 他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 难道他也和那宁贵妃有交集？ “听闻那位国舅爷，也随他一块儿回来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 回想起与江红玉交好的杨芊芊。 国舅爷，那位位高权重，但又时常游离在朝堂之外的大人。 他都回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 我眯着眼，盯着方才太子离开的方向，隐隐觉得，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第二日朝堂之上，果然发生了一件怪事。 兵部赵武忽然走上前来，手一搭，便开口道：“启禀陛下，前段时间余州瘟疫一事，因试药而死的几个百姓来都城闹事了。” “因试药而死？” 非但皇帝感到困惑，我也很是不解，挑眉抬眼，悄悄打量着那人。 他悄悄打量了一眼慕容斐，咽了口唾沫又继续说道：“那几个百姓说要让管事的偿命。” 管事的，说的就是我和慕容斐。 他指向性极强，我刚想要站出来反驳，却听见另外一个官员开口了。 “的确如此，不惩处的话，不好在百姓这里交代啊！” 是林副将。 我的确没有想到。 没想到最后站出来指责慕容斐的会是这两个人。 平日里，作为兵部的人，他们向来都对征战沙场的慕容斐多许多尊敬。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然如此，陛下不能一昧纵容，还是应该给百姓一个交代啊！” 皇帝有些为难的看着慕容斐，盯着他胸口处，那里挨了一把刀。 第434章 第434章 慕容斐极其平静地看着面前两人，而那二位官员要么抬着头直视帝王，要么低下头来，抓心挠肝地不是瞟几眼慕容斐。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又好笑。 忽然，慕容斐踏步走到大殿中央，很是谦卑道：“不过，有些百姓我们的确是无力回天，对此，儿臣也一直在想补救措施。” 我倒是不相信有百姓会和我闹起来，当初死去的那些百姓，都是病入膏肓的。 我与慕容斐自发从器品阁和彩裳阁中抽出不少银两来弥补其家属，当时他们也都没说什么，反倒一直在感谢我们。 所谓有百姓来闹事，只不过是他们的一面之词。 “儿臣会拿出俸禄中的银两，去弥补这些可怜的百姓。” 他说得非常诚恳，饶是那两个官员继续想说些什么，这个时候也都闭了嘴。 皇帝点点头，一脸欣慰模样。 一旁的太子则是笑而不语。 “儿臣还有一事。”慕容斐站在原地没有动，稍抬头，看了眼皇帝。 “不知父皇可知，当今都城中，有多少女子。” 皇帝眉头一皱，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此举的含义。 我也困惑不已地侧过头，看向他俊美的侧颜，瞥见他眼中的坚毅。 这是......怎么了？ “占都城人口的四成。” 他又从袖中翻出一个奏章：“这里是大齐人口统计，其中还详细记载了男女子的不同谋生手段。” 刘公公很快走下，将奏章呈递给了皇帝。 “从奏章上，陛下应当可以发现，我朝女子人数众多，并在这两年以来，越来越多的女子从事商政，并获得了极其璀璨的成果。” 皇帝点点头，我似乎隐隐觉察到他的意图，眯了眯眼，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慕容斐很快笑了笑：“所以，儿臣以为，此类女子，应当更多为朝所用，以其聪明才智，成为父皇的得力干将。” 此言一出，满朝惊愕，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各个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大殿中的他，这是他未曾与我商讨过的。 “七弟的意思是，女子为官？” 打破寂静的，是太子。 他言语中带着轻蔑和嘲讽，似乎觉得慕容斐在说些什么玩笑话。 而慕容斐极其认真，重重点头。 “是的，开放科举，让具备才情谋略的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参加科考，随后入朝为官。” “荒唐！” 百官顿时炸开了锅，各个面露难色，和身边的人摇头诉说着不可思议。 到处都是非议，而他身处其中，却一点也不慌乱。 “婓儿，科举一事可不能儿戏。” 第435章 第435章 皇帝也皱着眉，很不认可的样子。 但慕容斐却像是有备而来，从容答道：“岭南杨家，水患之时，自成娘子军，主动来帮助官府修筑水坝挖水渠；河西民间乐坊秦娘子，一手妙音琵琶，自学遣词造句，填词写曲，在河西一带留下不少民间妙曲；远东农户何家小女，自幼在私塾旁种田犁地，听得四书五经样样精通，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在民间广为流传......” “诸如此类女子，在我大齐，不在少数，个个出类拔萃，甚至许多时候，天资超群，高于男子不少。” “诸位，敢问大齐缺人才吗？” 官员们纷纷摇头，即便胜于雄辩的事实就这样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依旧不愿意去听。 “不缺，大齐百官皆是男子，怎么会缺这么区区几个女子？” 慕容斐笑了笑，看了眼我，虽未提及，但却让周围人都觉察到了那人话语中的不对。 “大齐若是不缺，那岭南水患之时、余州瘟疫之际，诸位都在做什么呢？” 这话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刀，刺破大齐朝堂的腹部，露出其中明晃晃的问题。 “岭南水患之时，帮助官府的，是女子；余州瘟疫之时，挺身照顾病患的，是女子。敢问诸位，若是我大齐不缺人，为何处处都要女子献身？” 一下子，满朝文武，皆无一人敢言语。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端着慕容斐的奏章，若有所思，面色晦暗不明，也看不出悲喜。 于是此时，太子皱眉出声：“女子不能从政，女子自然是相夫教子，这是自古以来的一条铁律，七弟，你的意思是，现在要那些在庭院中相夫教子洗手羹汤的女子，都走出来，将家室丢到一旁，弃夫君与孩儿于不顾？” “皇兄，那么如今男子来从政，岂不是也是将妻儿丢到一旁？” 他的话语几乎完美得无懈可击，让众人都找不到漏洞。 而这时，一声冷笑打破了沉寂。 是站在太子身后的国舅爷，杨江。 他身姿魁梧，一脸富贵相，冷笑时候勾起的褶皱中，满是嘲讽。 “没想到多年不见，七皇子如今已经把老祖宗的教训，全都丢到一旁了。” 他抬眼扫了一下众人，似乎在暗骂他们的无能。 “女子不能上朝，此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若是现在七皇子说改就改，那置老祖宗于何地？对得起宗堂中的列祖列宗吗？” 他嗓音雄浑响亮，落在朝堂之上也是掷地有声。 我干脆不再端着样子，走到其中，抬起头，扫过众人：“那照诸位的意思，起不是我现在也不能够在这个地方站着？” 一时之间，众人哑口无言。 我能清晰感受到自身旁人冒出的威压。 那时来自国舅爷的威压。 他盯着我，那双微凸的眼睛似乎要把我看穿了去。 正当他又要开口的时候，龙椅之上，那位帝王有些不耐烦了。 “行了！”他抬手扶额，闭着眼，皱着眉，似乎很是疲惫，“此事之后再议，若没有什么要事的话，退朝。” 下朝后，百官几乎都是绕着慕容斐走。 我跟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直到周围人都走散了，我才走上前去。 “哎，”我有些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忽然间就想到让女子参与科考从政了？这件事情都没有和我商量，你就不怕朝臣为此群起而攻之吗？” 第436章 第436章 慕容斐只是一笑，眸色无比清明。 “其实很早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为何女子不能从政了。” 我有些困惑不已。 “只是先前想做，但是一直没机会说，借着最近这些事端，我正好可以整理一下，一并汇报给皇帝。” “可是，这样做很难不是吗？” “是很难，”他毫不避讳，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你走到如今，难吗？” 我心中一颤，瞬间了然。 原来他这么做，都是因为我，也是为了我。 他看见我这一路走得艰辛，于是便想为我，为天底下如我一般的女子，去谋求一个出世之路，谋求一个声誉。 “但是，你不害怕吗？” 他笑得眼睛快弯成一条缝了，那张薄唇，面对外人总是能说出最犀利又冷漠的句子，但是面对我，总是笑着的。 “那就要问你了，”他朝我凑近了一些，“你走到如今，怕吗？” 我愣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不由得笑出声。 果然，他真的明白我。 “对了，”他一下子抽离，看了眼周围，又缓缓和我说道，“我打算在太子身边安排人。” 我惊愕地睁大眼，着急地拽住他的衣袖，压低嗓音：“你太急了吧？他才刚回工，若是......” “就是因为刚回来，才好趁这个时候把人塞进去。” 我拧眉，有些替他担忧。 “与其担忧我，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慕容斐一眼便瞧出了我的心声，又叹息一下。 “唉，如今你是朝堂之上唯一的女官，又站出来为这个政策说了话，兴许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看谁敢。” 我说这句话时，倒是满腔笃定。 那些官员今日连在朝堂之上回呛我一句都不敢，又怎么敢动我。 “一般人是不敢，”慕容斐点点头，“只是你要小心太子。” “太子？” “他今日有意试探你我，估计也能猜出我与你的一二，说不准，之后会对你下手。你可要当心一些。” 我很快应下：“那是自然，不过我可是有洛家军的，他们护着我，我倒是没什么畏惧。” “是不畏惧，但他......” 他抿了抿唇，面色也变得沉重了起来，眼底的笑也全然消散。 “他自幼就被所有人宠爱，凡事无所不用其极，若是让他抓到你的把柄，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就算直接动不了你，他......也有千万种方法折磨你。” 他语气越发沉重，最后那句话，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慕容斐眼底含着浓稠的悲和厌，但很快，他一敛眉目，长舒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情绪全都消散，又冲我一笑。 “总之，不论如何你都要注意，若是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我也始终会在，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帮你，我绝不会让他碰你一根手指头。” 分明是用轻快的语句说的，但我却听不出半点轻松。 心脏如同蓄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埋在胸口中，跳动都那么费劲。 第437章 第437章 我没有细问，只是不断回想起他年幼时候那般冷淡疏离又可怜的样子。 小时候的慕容斐，是被丢弃的皇子，是所有皇子中的异类，被随便一条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可怜孩子。 我忽然开始想，为什么人人都会欺负他呢？ 只是因为他身世悲惨吗？ 还是说......因为带头者的权威。 心中有了这样的揣测，再次回想起慕容灏那张脸的时候，我只觉得万分恶心。 “倾书？倾书？” 一双手在我面前晃荡，呼唤声也从遥远飘来，生生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抬眼看向父亲，有些恍惚。 “你怎么了？”他皱眉，“为何回到府中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敛去先前情绪，托着下巴，故意皱眉说道：“今日慕容斐在朝堂之上提及了一个新政。” “新政？” “女子科举入仕的新政。” 父亲睁大了眼睛，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女子？” 我点头：“父亲你觉得此时如何，能成吗？” 父亲抿唇：“此事若是新政，只怕是会被朝堂中许多老顽固所阻碍啊。” 我笑了笑，虽然父亲现在不理朝政了，但是却对朝堂当今的形势很是了解，毕竟也在朝为官如此多年了。 “此事估计不太会成功，你可有劝说他？” 我摇了摇头：“为何要劝说？” “如今陛下才刚刚因为他舍身相救而对他另眼相看，若是他因推行新政而被朝堂百官刁难，估计就要前功尽弃了。” 父亲垂下头，很是忧愁。 虽然一开始，他知道我和慕容斐互生情愫的时候，是很不认可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他也接受了。 非但接受，甚至还下意识地替慕容斐担忧起来了。 我笑着眯了眯眼：“父亲是担心慕容斐，还是担心你女儿我？” “担心？”他错愕，很快摆摆手，“我才不担心人家一个堂堂皇子呢。” 我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但是此事不好成功，并且只会招致更多人的不满，为自己树敌，不可。” 他苦口婆心地说着，我认真点头。 “但是爹，”我抬手指了指自己，“你女儿我，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你？” “对，如我这般的女子世上不少，她们都有着才识胆略，我相信有她们在，有慕容斐在，这件事情一定会成功的。” 但父亲显然不这样认为，他眉间皱出一个“川”字，暗自摇了摇头，继续撇着嘴说：“不，此事一些特例已经足够了，若是真的普及，只怕百官不同意，天下许多男子也不同意，你们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啊。” “可是天下女子会认可啊！”我倒是和父亲意见相反，“只要她们入朝为官，成为对家国天下都有奉献的人，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树敌又如何呢？谁说女子不如男？” 我据理力争，父亲只是连连叹息，最终也没有认可我说的话。 思来想去，我也放弃了与他争辩，只待事情成功之后，再让他刮目相看。 第438章 第438章 “其实爹也不是不相信你，”长久沉默之后，他再度开口，“只是我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爹知道你有本事，但爹不想你过得辛苦。” 我听完他的话，眉头紧皱。 爹对我如今的担忧，不过是不愿我涉险，希望我平安又顺遂。 他对我的期待，大抵和天下所有爹娘一样，简单纯粹。 自打从边疆归来之后，爹就意识到了皇帝对洛家的忌惮，逐渐放手，不理朝政，以为这样能够保住洛家。 几个兄长也都专心于持枪练兵，至少在当今皇帝还在的时候，他们不会过于张扬，也不会干涉朝政。 这是洛家的自保之策。 但他忽略了我，兴许也是没想到我会走到如今的位置。 思来想去，我的确是父亲唯一保不住的，的确是我让父亲担心了。 但我不能停下。 “只要我与慕容斐坚持此事，我们二人的辛苦，可以换来天下女子的幸福，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父亲看着我，那双眼里含了悲忧，也含了赞赏。 “可即便你如此做，最后又会有多少女子知道你的用心？到时候还不是天下人都要怒骂你们颠倒男女，乱行政。” “我们既然早已选了这条路，便是对一切险阻，早有预料，也对天下女子的本事，有十足的信心。” 我扭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那里站着一个笔直的身影，她和所有丫鬟一样，认真细致地伺候着主子，等待着我。 “爹您知道吗？现在我的彩裳阁，都是春雨在打理。” “春雨那账本算起来啊，可比我们店里小二广盛算得快多了，而且很准。” “但是即便如此，广盛也不会觉得难堪，他说春雨冰雪聪明，就是天生要当掌柜的，说自己个子高，一身蛮肉，就是要守住彩裳阁，保护所有人的。” “你看父亲，这世上存有千万种相处之道，也有人认可女子的能力，愿意与之分工合作共造繁荣。” 父亲有些惊讶，扭头看了眼门口春雨的背影。 或许他的确从未想到过，这个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小丫鬟，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爹，女子不是没有本事，只是没有给她们施展本领的机会。” 我伸手握住父亲，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相信我和慕容斐，他永远和我站在一起，那我便没理由自己躲起来。” 父亲愣了愣，又无奈地笑了起来：“看来，我这点心思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他到现在还是不愿意让我和慕容斐走近，兴许是担心这人给我带来的各种麻烦。 他以为，都是慕容斐教唆的，或许也有些不解，当初慕容斐为何要把我带上战场。 一切的伊始就是那次上战场。 父亲兴许一直记着这件事，即便因着我的缘故去担忧他，到最后也是不想我和他走近。 “爹，我和他自有分寸。” 我只能这样保证着。 “况且，我们曾经是战场上有过命交情的，我是断不可能置战友于不顾的，他也一样。” 见我态度坚决，他只能摇了摇头：“你怎么就那么苦，刚走了一个宋时渊，这下又来了个七皇子......” “算了，此事我也没你们年轻人的眼界，你们说是如何，就是如何吧。” 他很是无可奈何。 “毕竟在此事上，你们年轻人。看到的只是会比我们还要多。” 第439章 第439章 父亲倒是最终放弃对我的劝说只能劝我凡事小心。 “对了，如今你和那个......”他皱眉，似乎有些不愿启齿，“七皇子......殿下现今究竟是发展到哪里了？” 话锋转的很突然，叫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摸了摸脑袋细想。。 “我与他......我与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和天底下所有普通人一样罢了......” 我说得模棱两可，但父亲也不好追究，只是笑得很无奈。 “罢了，毕竟你已经长大了，有些心事也好，行动也好，不愿意告诉我，我也理解，毕竟你是我的女儿。”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抱歉父亲，我并非有意。” 父亲没有追究。 一日一早，我在前往烟雨阁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冤家。 江红玉刚从马车上下来，便要往彩裳阁走。 我心下觉得万分蹊跷，于是赶忙上去把人给拦住了。 谁知她竟然稍稍一笑，神情温和万分，活像是被什么鬼怪附体了，不然这人怎么会给我好脸色看？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开门见山说着。 江红玉则提着裙摆走近了几步，弯这眼眸对我说道：“还不是听闻这段时间彩裳阁上新，所以我就想来看看。” 撒谎，但是我没有揭穿她，反而也是一脸和善。 “怎么来我彩裳阁就这个了，江小姐的店铺呢？” 江红玉面色狰狞一瞬，和快恢复表面和善。 她的铺子早都倒闭了，现在宋府也就做些小买卖，买点金银珠宝之类的，完全和彩裳阁不是一个量级的。 而她的店铺之所以倒闭，还是因为彩裳阁太受欢迎，直接咯当你孤单那了整个京城的布匹和衣裳买卖。 “还是彩裳阁好看，这才特地来学习。”江红玉咬牙切齿地微笑着，那憋屈模样落在我眼中，只会让我心里更舒爽。 “对了，我听时渊说昨日，你们惹得很多官员都不满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眯了眯眼，很快看清楚她意图，转过身，自顾自的往里走，心不在焉的轻轻应了一声。 江红玉不急也不恼，很快追上来，拽住我的衣袖。 “我还听说，你们想让女子当官是吗？” 我没理会，叫来广盛。 广盛笑吟吟跑了上来，目光在瞥见我身边的江红玉时，很是显眼的皱紧来。 “洛小姐，您这是！” 我抬手指了指江红玉：“客人说来看看咱有没有什么可以学习借鉴的，那就你去照顾吧。” 说得很心不在焉，广盛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位小姐，请。” 江红玉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看着我。 “所以，洛小姐怎么忽然想到这件事情了？” 第440章 第440章 我很是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江小姐忧心朝政，看来以后也是想要入大殿。” 她对我的答非所问却并不着急，只是笑了笑。 “所以昨日慕容斐是不是在朝堂说要提拔女子，让女子也有机会......” 她独自絮絮叨叨起来，我越听越觉得好笑。 看样子，她对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早就心知肚明了，还多此一举来问我。 应当都是宋时渊告诉她的。 “所以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她很奇怪。 一直想要来寻我的认可，不知道她到底想从我的嘴里套出什么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配合她。 她有些着急地看着我：“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就在朝堂上，和他一块儿上早朝，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觑她一眼，点头：“对啊，都在朝堂之上，宋时渊也和我们一块儿上的早朝，他说的话你还不相信吗？” 江红玉愣了一下。 她断然是从宋时渊那里听说这件事的，也不知道宋时渊是怎么和他说的，竟然让她不敢相信，甚至亲自跑到这里试图寻我。 若不是我一时兴起想来彩裳阁看两眼，估计都不会撞上她。 见广盛又走了上来，我很快调整出一个笑。 “人就交给你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若不是恰巧路过彩裳阁撞见她，我现在早就到烟雨阁了。 马车不断行进，我仍然在思考江红玉的询问和当时她的表情。 我怎么觉得，她不像是要反驳推翻我，反而好像是......希望我们能够成功？ 但一想到这里，我又迅速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人一直在努力和我作对，又怎么会支持，甚至是希望我和慕容斐的提议成功的？ 那可是满朝文武都反对的提案，只要把握好时机，他们甚至能攻击到我和慕容斐。 但江红玉却好像不打算这样，她希望我们成功。 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很是诡异。 烟雨阁一二层依旧热闹，那场大火之后，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越来越火爆。 现就就连烟雨阁外都都排队站了不少客人。 大厅中，春夏秋三姐妹正在往我的弹奏着手里的乐器。 琵琶古筝和竹笛，交织在一块儿，留下的旋律十分动听。 屋外的几个排队的人，也侧耳倾听，谁都没有抱怨。 我面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 或许可以多开几家，眼下烟雨阁火爆，前来饮茶喝酒的人实在太多了，容易爆发冲突。 “洛小姐。” 耳边传来呼唤声，我这才将视线收了回来，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屋中的许朦。 “你来了。” 许朦点头又看了眼我，似乎有些疑惑：“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来找许朦的，比起找她我更多寻的是长林。 第441章 第441章 先前为了苗疆人一事，我忽略了她。 “你可知道当朝天子生了病？” 许朦浑身一僵，轻轻点头。 “那病来得奇怪也蹊跷，不久前我还见到皇帝精神很好，但是这段时间却忽然病倒了，就连昨日早朝，他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我详细和她讲述着这几日在皇帝身上观察到的事情来。 许朦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皱眉。 “所以，”我最终给出一个我和慕容斐得出的结论，“我们都觉得他可能是中了蛊或者什么毒。” 许朦沉默，最后抬眼看向我。 “小姐，您说的这些，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我愣了下，两手交握，有些紧张地看了她一眼：“那，我有个请求，就是......你能不能入宫去给皇帝看一下病？” “不行。” 几乎是想都没想的，极其迅速的就拒绝了我。 我有些惊讶，回想起之前她说不愿意入宫被皇帝所用，从而被禁锢在皇宫中，无法获得行走江湖治病救人的自由。 “我知道你想行走江湖，你放心好了，只是让你入一次宫做诊断，之后不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让你暴露，不会让你被皇帝知道身份，他找不到你，也不会把你禁锢住。”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面容严肃，甚至有些悲怆。 许朦流露出来的神情有些怪异，细看之中，甚至还有些憎恶而生出的愤恨。 这副样子一下子叫我心生困惑。 “为什么不愿意去？” 我下意识地问了出来，并在心中笃定，这回她给出的答案必然和先前不同。 “其实，我并不是不愿意为朝堂卖力，也不是害怕没有行走江湖的自由，”她双手捏紧成拳头，搭在膝盖上，有些发白，“我只是单纯不愿意帮助现今这位大齐皇帝，我不想他好过。” 直白又委婉，我一下子听出来了她对皇帝的态度。 “你与帝王......有仇恨？” 许朦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所以先前你说的那些......” “找个借口罢了，因为不想让自己有太多麻烦，也的确是想行走江湖，怕被禁锢。” 原来如此。 她一直都没有说过自己和大齐皇帝之间的恩怨，又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活生生一个妙龄少女，非要乔装成一个老头，应当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苦衷。 想到这里，我便也稍微理解了些。 “皇帝认得你吗？” 她没说话。 或许皇帝，又或者大齐之中，有谁认得她原本那张脸，所以她才要改头换面的。 看来，一切的一切，都藏在许朦的过往中。 “无妨，既然你不愿意，那我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我没有再去追问，只是觉得若是时机合适，或是她自己觉得合适，一定会告诉我的。 想到这里，我也松了口气，不再纠结。 街道中依旧人来人往，只是每一个面生的人，估计也都在藏着自己的故事，我偏头看了眼窗外，将这件事逐渐从心上抹去。 “洛小姐，”许朦又开口，唤回了我的注意，“过段时间，我可能不在这里了。” 我愣神：“怎么？是要离开了吗？行走江湖？” 许朦一笑：“不是，有些事情，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估计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便会回来。” 第442章 第442章 一个月...... 我开始思索起皇帝的病情了，莫名有些担忧。 “那你快去吧，一定注意安全。” 我没有挽留，更没有细问原因，反正既然许朦不愿入宫，那短时间内，我也的确用不上她，没必要把她关在烟雨阁。 等到许朦走后，长林才开心地敲响房门。 他迅速钻进来，在我们面前转了一圈。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闯入的男人。 “你看，这是许朦给我打扮的，好看吧？” 我沉默地盯着他那张被改得乱七八糟的脸，不禁吐出两个字：“好笑。” 离开烟雨阁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江红玉今天的行为举止。 实在有些奇怪。 “小姐，您这是有什么心事吗？” 春雨一眼看出来了我的心事重重，连忙追问起来。 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安抚她：“没什么大事，你别太担心。” “哦......” 春雨低下头，却依旧不是打量观察着我的样子，估计是对我有些担心吧。 走着走着，我一抬头，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一清瘦秀气的女子。 只是匆匆一眼，她便很快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眼熟，非常眼熟。 我迅速迈开大步，企图穿梭熙攘人群追上去。 一边走我一边在脑海中搜刮着那张脸的主人。 好像宁贵妃。 可是宁贵妃现在不应该是在皇宫中吗？ 她如此受宠，万一陛下现在就想去寻她，结果发现她不在宫中，那她要怎么解释？ 越想越奇怪，等我再次在人群中搜索那人时，却被簇拥的人头遮挡，有些看不清。 我只能拨开人群，努力追赶。 谁知没跑出多远，那人就消失不见了。 我停下脚步，环视周围一圈，目光在触及一旁府邸的牌匾时，颤了颤。 七皇子府。 我怎么都跟到七皇子府来了？ 我挠了挠头，又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确认没什么人也没有其他眼线之后，才蹑手蹑脚进了七皇子府。 他们府上的人基本都认识我，并没有对我做阻拦。 千竹看见我的时候险些被我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会突然来了？” 我不悦地拍了拍他肩膀：“这么惊讶做什么，快去找你们家七皇子。” “殿下他就在书房，不用我去找，小姐且跟着我来就是。” 于是他带着我站到了慕容斐的书房前我抬手敲响房门，慕容斐的声音从中钻出。 “进。” 一开门，我就没说话，盯着认真工作的他。 他头也没抬：“有什么事就说吧长林，我先前说过，不用那么......” “殿下好认真。” 我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似乎很意外，发愣地抬起头，看见是我，很快撂下笔杆，站起身来，两手将袖子一拢，面上展露出笑颜。 第443章 第443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俊美的面庞在我面前停下，那双眼睛又黑又漂亮。 “是想我？” 我皱了皱眉，耳垂有些发热，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脯：“谁教你这些油嘴滑舌的。” 慕容斐笑得很开心：“是有什么要事来找我吧？” 我摸了摸后颈：“其实我来这里，是看见宁贵妃了。” “宁贵妃？”慕容斐面上的笑转瞬即逝，很快就变成了一脸困惑不解，“她不是在皇宫里吗？” 我点头：“我也这样觉得，但是我刚刚看见那人，十成有九成像的，和宁贵妃实在是太相似了。” “你在这里看到了她是吗？” 我点头。 很快，慕容斐就一下子站起身，拉着我一块出府寻找。 他甚至把自己的府兵都调出来找人了。 可是转了一圈，我们都没有发现那人。 我依旧十分困惑：“奇怪，我明明就看见了......难道，我看走眼了？” 慕容斐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带我入了府。 “明日就是那些后宫嫔妃选丫鬟的时候了，小雪她可否已经准备好了？” “应该吧，自打那天我们给她这个任务之后，她就一直很认真的在准备入宫的事情，我还专程找了些出宫养老的老宫女给她讲解。” “小雪悟性很高，年纪虽然小，但是对主人或者说救命恩人的感恩之心十分热烈，很忠诚勇敢。” 慕容斐很赞赏的点头。 我们对小雪那个丫头都很信任，若是她入宫，也会竭尽全力保护她。 她年纪还小，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不被卷入后宫争斗和党派权谋当中。 只可惜，她的确是我们手里最合适的人选了，其他人......我有些不放心。 “你在宫里接应她的人，都打点好了吧？” 慕容斐给我斟茶，垂下眼眸，漂亮的眼睛半掩着，依旧很好看。 “都打点好了，她若是顺利留在宁贵妃身边，之后的一切，只需要听从我们的指令就好，若是出事，我也有保住她的办法。” 他知道我在忧心小雪的安全，独自准备好了小雪的退路。 这些我不知道。 我不免惊讶地看向他，心里又是一片柔，软。 “好，既然你说安排好了，那我就信你。” 他伸手轻挂了一下我的鼻尖，笑道：“不信我还想要信谁。” 我抬手捂住鼻尖，有些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对了，”我垂眼看着杯中茶，“刚才我在路上，遇到了江红玉。” “江红玉？” 似乎是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了，兴许江红玉太久不作妖了，慕容斐都快忘记了。 “是，她竟然主动去彩裳阁买衣裳，和我说话也是毕恭毕敬的，有些想要讨好我的意思。” 他皱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有说什么吗？” “她来问我女子参加科考入仕的事情，问我是不是真的。” “哦？”慕容斐冷笑，“估计是宋时渊让她来打探吧？只不过他们二人在我们这里都是不值信任的，这招有些蠢笨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宋时渊应该把朝堂上发生的都告诉她了，但她还是一直问我，而且只问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这就是我觉得蹊跷的部分，那副迫切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来打探情况的，反倒是真心发问。 “我觉得，她对我们的提案很感兴趣，甚至，想让它成功。” 第444章 第444章 慕容斐听完之后摇了摇头。 “不论如何，你都还是要小心她，不知道她现在又在打什么算盘。” 我自然明白。 这江红玉一直都痛恨我，尤其是我和离报复他们之后，江红玉便像发了疯一样想尽办法整我。 如今对我们女子入仕的提案忽然产生了兴趣，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虽然全程没有流露出一点恶意，但我就是不太愿意去相信这人。 午后，我回了一趟洛家。 冬日鲜少露出暖阳，今日天气正好，我索性就走了回去。 春雨跟在身旁，不时和我说着这几日彩裳阁的趣事。 还没走到侯爷府，远远的，我便瞧见一辆檐角镶金的马车停在了洛府前。 我脚步一顿，眯眼打量了许久。 “春雨，你看那是不是很眼熟？” 春雨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很是无奈道：“小姐，春雨似乎没见过这般华丽马车。” 可我见过。 我脑中忽然闪过那人皮笑肉不笑的冷脸，眉目一压，大步朝着洛府走去。 “小姐，你回来了......” “老爷呢？” 我急忙追问。 总管笑着说道：“侯爷正在正厅和太子殿下议事呢。” “太子殿下？”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总管点头：“太子殿下一刻钟前刚到，一落脚就说是来找侯爷的，方才二人才去正厅呢。”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生出不少困惑。 慕容灏竟然会屈尊，亲自来侯爷府看我父亲？ 这话说出来，我是不信的。 他性子高傲，自然不会主动到哪个官员府中去，如今亲自前来，的确很奇怪。 但最奇怪的还是，他明明和慕容斐不对付，又知道洛家曾经随着慕容斐一起征战，是沙场上有着过命交情的旧相识。 那他怎么会忽然想起来洛家了。 越想越糊涂，我刚坐到铜镜前，便很快反应过来。 我迅速走出院子：“老爷在哪里？” 门口扫地的丫鬟愣神，随即立刻行礼。 “方才小姐是在问老爷吗？” 那小丫鬟忽然说道。 我点头。 “老爷和太子殿下刚刚从正厅移步到了书房。” 闻言，我一下子反应过来。 难怪刚才我故意路过正厅的时候，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原来他们已经离开了。 匆忙跑到书房前，我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易容，一旁的总管刚伸手想要拦我，我便敲响了房门。 “怎么了？” 是父亲的声音。 “女儿来看看父亲。” 屋内没人回答，很快，房门就被打开，父亲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小声说了句：“回去！” 我摇了摇头，目光十分坚定地看着他。 而父亲则作势要关上门。 我立马抬手拦住，一双眼睛就这样死死的盯着他，一点也不愿意妥协。 “爹，你......” 就在我们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又一只细长的白手按住了门扉。 第445章 第445章 我和父亲齐刷刷朝着那人看去。 太子勾唇，眼底平静无波。 “二位是在门口练功夫吗？” 我疯狂摇了摇头，又借机打量了他好几眼。 “那就都进吧。” 父亲最后只能妥协。 我坐在一旁，静默的听着二人的对话。 几乎聊遍了这段时间以来朝堂的大小事件和官员。 我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在细细思索着太子此举的动机。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又听见了一声呼唤。 我回过神，这才发现身前两人都齐刷刷地看着我。 “倾书，发什么愣呢？” 父亲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一边的太子倒是面无表情，随手拿起我给他倒的茶，抿了一口，收回视线，又看了眼桌上的棋局。 “听闻洛家千金能文能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倒是想看看，洛小姐的棋术如何。” 我搭在膝盖上的手逐渐收紧，很快笑了笑：“殿下和父亲下棋就好，我棋术一般，估计会让殿下不悦。” 太子放下茶杯，瓷杯碰上木桌，发出清脆声响。 他冷冷觑了我一眼，礼貌一笑：“这倒不会，下棋罢了，何必如此在意输赢胜负？” 说是这样说...... 我难以拒绝，看着茶杯中仍振荡的茶汤，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坐在太子对面与之对弈，心情莫名有些紧张。 他棋艺精湛，但对我的确有些放水。 没多久，他又抬起头，冲我一笑，不知其间含义。 “没想到洛小姐口中的一般，是这样厉害，实在是谦虚了。” “是太子殿下照顾了在下。” 太子没说话，扭头看了眼父亲。 “侯爷，我有些话想和洛小姐说说。” 慕容灏没有明说，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父亲看了我一眼，冷汗早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这个，殿下您有什么话，也可以交代给我，我......” “爹，”我抿唇微笑，故作镇定，目光分外凌厉严肃地看向他，“你就先出去吧，毕竟是殿下有事来找我说，有些东西可能你都不知道。” 他很是犹豫，盯着我看了半晌。 应当是看我没有半点畏惧，便起了身，叹了口气，拱手出去了。 太子殿下开始收拾棋盘，我也匆匆收回我的白子。 “方才下棋，倒是有些收敛。” 他忽然说道。 我愣神，拿着棋子的手顿了顿，嘴上却轻快道：“说笑了，我这棋艺本就如此，没什么收不收敛止说。” 说道这里，他又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可以，只是不要试图骗到我。” 我将棋盒盖好，温顺极了：“那自然不会。” “我听说，你和七弟关系很不一般？”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算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确比起普通人的关系要好一些。” 慕容灏点了点头，手里捏了几枚棋子，不断地在他手中被把玩着。 棋子碰撞间发出咔哒声响，我有些紧张，似乎意识到他此举也是饱含深意的。 “原来如此，那洛小姐可是要为七弟卖命？” 他半开玩笑的问着，但问题尖锐，听得我眉头紧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与其为我那无心朝政的弟弟卖命，倒不如为我。” 我盯着桌上干净的棋盘，耳边不是钻入他把玩棋子发出的声响。 第446章 第446章 “你看这棋子啊，也要下棋人技艺足够精湛，才能在棋局上获胜，并与此同时抱拳更多的棋子。” “要如何去选择呢，或许，将白子翻个面，上黑色，也能为我所用。” 我点头：“的确，像太子这般棋艺精湛的人不多了。” 他朝我凑近了一些，那双眼睛似乎要把我看穿。 “所以，洛小姐也觉得我棋艺精湛？” 我一言不发，两眼不眨地和他对视，最开始会紧张，但很快又松弛下来，我近乎冷淡没有一丝情绪。 “既然能够分辨棋艺好坏，那相信洛小姐印度那个也能做好决断。” “是该和一个能够下一手好棋的人站在一侧，还是站在他对面，可要考虑清楚。”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他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我却很清楚。 这人是来撬墙角的。 “在下愚笨，自身的棋艺本就不好了，若是遇上会下棋的人，必当远离一些，难免会给人造成麻烦。” “不你不麻烦，还有闲情雅致藏住自己的本事，那棋局看似你输了，但实际上，你可没有败多少。” 我笑了笑，依旧摇摇头。 他却抿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两眼不眨地盯着我。 “洛倾书，”他没有任何情感的说出这句话，“你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啊，这个词用得很重。 “请恕罪，小女实在是能力有限。” 他咬了咬牙，冷眼看着我。 “你们洛家现在什么处境，无需我来提醒你们吧？” 我僵住了身形，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的确，但这也是我洛家该遭受的，忠心自有天鉴，多谢殿下担忧了。” 他冷眼打量了我很久，最终甩了甩衣袖，独自走到门口，又偏过头来，语气寒冷道：“后会有期。” 一直等到他离开，父亲才敢推门而入，看了一下屋内情景，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他两手抓住我的手臂，开始上下打量起来。 我笑了笑，摇头说道：“没什么大事，父亲无需太担忧。” 他却双脚一软，坐到一旁，一手捂住温热的茶盏，一边很是心疼地看我。 “他今日来此，可不简单，你回绝了他的示好，估计之后，你的路只会更加难走了。” 我两步走到父亲身边，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爹，你可别这样说，再难走的路，女儿都会一点点踏平。” “但愿吧。”他又开始打量我，“刚才太子那样子，怎么你还激怒他了？” “还好吧，只是他老说些棋局什么的，我听得不太舒服，稍微纠正了一些东西。” 父亲没有多问，只是心中也为我有些担忧，他看着我，一时有些恍惚，我仿佛看见了父亲有些沮丧难过的样子。 “爹？” 父亲却摇了摇头：“那就好吧，你们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好在你先在怎么说也是一个朝廷民官，是个将军，料他也不敢随便动，但是就算他不动手，也一定有千万种法子来制你。” 我了然。 那毕竟是太子，如此受人宠爱，的确不一般。 “先前我洛府上下不也被皇帝打压着，但我们不都还是过来了，爹，你倒是不必如此担忧。” 父亲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得苦涩又无奈，最终摇头叹气。 “是这样吗？可那段时间，我们还是死里逃生的。” “对，绝处逢生，那就意味着天无绝人之路，那就说明，慕容灏绝对拿我没有办法。” 父亲大抵是没想到我如此乐观，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第447章 第447章 我倒是坦荡。 “既然他都干不掉我，那我又担心些什么呢？” “况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不动我不动，其他时候养精蓄锐，况且朝堂之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皇子。” “反正杞人忧天毕竟是没什么用的。” 说完我就独自转身回了屋。 谁知才走出去没多久，我便听见不远处有些窸窸窣窣声响。 我拧眉，缓缓走上前，却在一颗老树下看见了一抹身影。 那影子钻上围墙，眼看就要翻出去了。 我顺手将头上发簪飞了出去，谁知没有戳中那人，他浑身一颤。 我咬牙，颙不甘心。 “何人在此！” 我冲上前去，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腰带。 腰带花纹繁复，看上去贵重又漂亮。 谁知这人不逃了，顺势翻了下来。 我一拳朝他挥去，谁知他反应很快，一下就躲过了。 我拧眉，一个横踢，谁知他仿佛能够预判到我的行为似的，很快又躲过了。 之后不论我如何追击，这人都能很敏锐的躲过。 直到我都有些疲惫了，动作都慢了不少，他才朝我出手。 我有意让他抓住，手肘刚要朝他胸口撞去，又听见这擒住我双手的人突然开口了。 “别打，是我。” 我愣神，一扭头，看见慕容斐带笑的面。 “你怎么在这里?” 见我认出他了，他也松了手，拉着我站在墙角，看了眼四周。 “听说太子来洛府了，我放心不下，就想来看看。” 我有些委屈地看着他：“那我方才独自和他在里面对弈，你知道吗？” 他点头。 “我知道，我在高处看见了。” 一下子委屈全都涌上来。 “你消息真是灵通，就是能早点来就好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我低垂的脑袋，两手扶住我的双臂，柔声说道：“抱歉，因为不能打草惊蛇，我想着若是他真的欺负了你，我一定会让他好看的。” 我摆了摆手：“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之后洛府应该会难上加难。” 说完，我又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 “不过，打从一开始我选择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慕容斐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我在他身边一直有安排人，下回若是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让他早些告诉我，一点时间都不怠慢，这样可行？” 我撇撇嘴。 “倾书，若是可以，每件事情我都想站在你身边的。” 我心头一颤，抬头看他，一下子没了责怪。 “那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是如何在太子身边安插眼线的？” 第448章 第448章 “抓其软肋，或者直接收买，总会有贪财之徒。” 我点点头，但又不免有些担忧：“可是你能给他钱让他背叛自己的主子，他也很有可能收别人的钱，继续背叛你。” 慕容斐听完我说的话，轻笑了一下，揽着我往角落里去，身子倚靠在墙边，阴影落在他身上。 他笑容浅浅，看上去明媚许多。 “是这样的，如若我能给他别人比不了的富贵，同时手里还掐着他的软肋，比如他的妻儿之类的，就很容易能够获得一个忠诚的眼线。” 原来如此。 不过这也需要调查清楚慕容灏身边都是一群什么人，得到信息才好下手。 看来想要安插眼线收买人手，还得早些准备才是。 “不过，今日太子为何会来此？” 我回过神来，透过点点落在他圣上的光斑，细细瞧着他。 他眉头微皱，的确有些担忧。 我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在的时候他专程见了下父亲，我猜就是要给我压力吧，然后就来找我，表面上和我下棋，实际上明里暗里都在劝说我要我站在他那一边。” “那你怎么回答？”他显然有些紧张。 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我还能怎么回答？我自然不会答应，但我也没有拒绝得太过，就是模棱两可的婉拒了，但他这人就是手腕太硬，估计不会放过我。” 慕容斐面色一沉，显露出许多担忧神色。 我不禁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皱痕。 “不要皱眉，就是一些小事罢了，朝堂党派之争，免不了会这样，我们若是不能够平常心对待，估计只是会时常露出马脚。” 慕容斐一下子将我抱紧，健壮的双臂将我搂得很紧，他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耳边：“可是，我不想你被卷进来。” 我眨了眨眼，抬手轻轻抱住他，只觉得他浑身有些发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起伏太大。 “没事的，一开始我就做好准备了，放心好了，这是他与我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我怎能不操心？”他一下子拉开我，两手捏住我的肩膀，眉目紧皱。 那副样子，看了真叫人心疼，连带着我都很难再保持轻松，不由得皱起眉来。 “这件事也算是他的一个挑衅，他知道我和你走得近，这才故意来试探你，如今得到答案，他一定会想办法针对你，搞垮宋家，但是你别担心。” 慕容斐抬手揉了揉额角。 “我一定会护住你的。” 他这样许诺着说道。 我拧紧眉头。 一开始与他说这件事，本意不是想让他掺和进来的，谁知这家伙竟然。 不行，他不能来帮她。 本来只是针对她一人的，若是到时候牵扯到了慕容斐，那可就麻烦了。 “不行，这件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自己的事情，我一定会自己解决，你不要插手。” 他抿唇欲言又止，但是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看似是答应了，但我觉得这家伙一定又会背地里想办法帮我。 回想起先前种种，我不禁有些无奈。 第449章 第449章 我松了手，站定在他面前，抬起头来，估计现在看上去像一头犟驴。 “如果，你真的要帮忙，那我一定会生你的气，并且之后这些事情我都不会告诉你了，再也不理你了。” 慕容斐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些话。 他原本佯装无事的面容此刻也裂开缝隙，有些失落地看和我。 “可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一个人承受太多，难道这也不行吗？” 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不行。” 他很失望地垂下头：“我不想你出事，你知道他这人对付起来很麻烦的，倾书，你不要闹好不好？” 我闹？ 没来由的一口锅盖在我头上，我莫名有些想笑。 “到底是谁在闹？”我双手抱臂，看着这有些无理取闹的家伙，“我都说了，这是他和我之间的事情，他要我站在他那一边，我拒绝了，他想要报复我，那我就想办法躲开。你这个时候要是插一脚，岂不是就挑明了我们俩是一边的吗？” “慕容斐。你何苦给自己找麻烦？” “何苦？”他似乎也很委屈，“倾书，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何苦吗？” 我逐渐厌倦了和他之间的争执，干脆摆手说道：“在朝堂争事之上，不要这样。” 慕容斐更委屈了，眉头都快凑到一块打结了。 但我心里也很是不悦。 该说的都已经和他说明白了，而他还在和我闹脾气，这是何苦。 “我知道了，你想与我这么生疏是吗？” 慕容斐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这句话一下子激怒了我，我冷笑，抬眼打量着他。 “生疏？是你这样觉得是吗？” 他没有回答，眼神貌似有些慌张。 “我倒是还想问你，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如此关心我？我洛倾书哪里配得上那么多皇子的青睐啊。” 看见他徒然变黑了的面色，我心中是一阵舒爽，但很快，吵赢了的快意就被心头的烦闷所取代，我看着他转过头去，留下一张冷漠的侧脸，勾起的唇角也不禁落下。 我刚刚在，说什么？ “是，我不该关心，是我多此一举了。” 慕容斐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背影看上去十分孤寂，一点头都没有回，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心中的怒火和悔恨纠缠在了一块儿，仿佛有两个我不停在心中争斗。 不时有人告诉我我冲动了，伤害道他了，赶快去道歉和好。 但另一个小人又会冲出来说是他不懂事，非要干涉我的事，况且他也出言不逊，若不是他刺激了我，我肯定不会这样说他。 总之两个声音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始终也没有分出高下，只留下我一个人黯然伤神。 看似是吵赢了架，实际上我却觉得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除却思索如何应付太子之外，几乎满脑子都是慕容斐落寞和受伤的表情，还有他孤寂离去的背影。 我抱着脑袋低下头，很是苦恼。 第450章 第450章 第二日早朝，我有些没有精神。 刚走到大门口，便看见父亲穿上了一身官服，正站在马车前，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不免有些诧异。 “爹？”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早朝了，说是不理朝政了，怎么今日却...... “爹穿这一身好看吗？” 他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真是很久没有去上朝了，还有些想念这一身官服了。” 看着父亲的笑脸，我一时百感交集。 “爹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明知故问，我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和暖意，一时有些慌乱。 “是啊，”他走上前来牵过我的手，“昨日让你在太子面前受了委屈，若是他今日上朝为难你，那可就麻烦了，不论如何，父亲也总要站在你身边不是吗？” 我一时语塞，莫名眼眶发热，但很快，我也笑着回握父亲的手。 “好！” 朝堂之上，百官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纷纷上前来围着他寒暄。 我知道父亲和他们的关系好。 但先前还在朝堂之上的时候，倒是很少看见这般场景，反倒是有些时日不来了，老友都想念了，各个围上来。 可见父亲的人缘的确不错，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忌惮洛家的一大原因。 受欢迎的父亲笑脸盈盈，看上去很开心。 我站在人群之外，静静的看着。 余光中忽然觉察到一道炽，热的目光。 我下意识转头看去，一眼看见了慕容斐。 他很是淡定地收回视线，默默站在一边，周围没有人，孤零零地挺直脊背。 看上去，好像有点可怜...... 但是！ 我又想起他昨天偏执的决定来。 这家伙总是喜欢瞒着我暗自做决定，不论如何，这一点都必须得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样想着，我自顾自走在一旁，看也没再看他一眼。 皇帝很快就来了，他冷着脸，只有目光在触及自己的几个皇子的时候，才稍微柔和一点。 百官也都瞧见了这个反应，忙不迭地给几位皇子拍着马屁，尤其是太子。 但皇帝很快就听烦了，抬手一挥：“行了，有事起奏，这般溜须拍马的事，可不是朕的臣子该做的。” 说是这么说，但皇帝的面色的确好看多了。 “启禀陛下，微臣有一要事启奏。” 忽然，一户部侍郎走上前，从衣袖中取出一奏章，往上递了上去。 慕容斐皱眉，紧紧盯着那奏章。 我也注意到了。 这户部侍郎从一开始就时常游荡在父亲身边，还不说话，看上去很是奇怪。 难不成...... 我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太子。 他却两眼不移地看着皇上，唇角微微上扬，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高傲又讨人厌的家伙。 皇帝接过奏章，翻开一看，胡子一横，目光深沉，一下子落在了父亲身上。 第451章 第451章 不好，果然是这样。 “可有证据？” 百官都听着皇帝和那侍郎打哑谜，一时人心惶惶。 证据，什么证据？ 一扭头，就看见那侍郎又翻出一个簿子来。 “这是兵部的一些记录。” 兵部？ 提及兵部，那群官员也都有些坐不住了，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尤其尚书，很是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似是怀疑他们之间有人出了问题。 皇帝一眼扫过，冷哼一声，刚刚才被百官哄得变好的面色，又一次冷淡下来。 他看向父亲：“冠军侯。” 父亲微皱眉头，但依旧从容不迫走出，拱手：“臣在。” “朕问你，这些年里，是否有贪污军饷？” 他将折子合上，又冷笑一下：“若是你从实招来，朕念及你那么多年为国效力的份上，还可以对你们洛家网开一面。”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那个簿子。 父亲手微颤，但还是不卑不亢，很快回答道：“从未。” “好，高侍郎，你说。” 于是得了令的高侍郎便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头来，很是得意地看了眼父亲。 “今年三月至八月间，冠军侯大人带兵出征西疆，期间军饷下发过六次，均记录在兵部的账簿上。” “但七月一次，有出无入，你们军地记录的账簿里将那次军饷抹除了，敢问侯爷，何故抹除？” 冠军侯一下子笑了，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知：“七月，七月我军一点军饷都没有收到，非但是我，还有威远侯，我的三个儿子及他们的副官都知道。” “你与其问我，倒不如问兵部为何会有这样的记录。” “哼！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那侍郎也是不听父亲说的话，语气很是霸道。 “陛下，看样子，侯爷早就动了贪污的心思，这军饷都是兵部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看着送出去的，怎么说没就没了，不合......” “陛下，”我拱手站在大殿中，身边就是父亲，“可以将那账簿给我看一眼吗？” 皇帝正被絮絮叨叨的侍郎吵得头疼，手一挥就允了。 耳边还是侍郎血口喷人的那些字句。 我仔细看着账本，一眼瞧出不对劲了。 “这账本不对吧？” 我笑了笑，指着其中一个数字：“八月的时候我在军营，当时大都督也在，那时候发的军饷可没有那么多，不信就问大都督。” 我又仔细翻看了一下，不由得摸着下巴思索：“咦，怎么兵部记得东西还会有这样的错漏啊？难道说，就连七月这个也是错漏咯？” 不过那八月军饷的数字有些眼熟，我皱眉回想，一下恍然大悟。 “诶不对，这八月怎么记的是去年的军饷？难道这本簿子上凭空出现的七月也是......” 我努力翻看着，谁知却被人一把夺走。 “你别再乱说，如今证据确凿，你可别想再为你父亲说一句话！” 侍郎怒吼着，但眼神却飘忽，不敢看向我。 我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指着他手里的账簿就说道：“这账簿是假的，或者说，时间是错开的。” 军地士兵记载的军粮收入，的确是今年三月到八月的，但那部分兵部记载的出库，却不大对劲。 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 我看了眼太子，不禁冷笑。 他找来的这人，不靠谱啊。 第452章 第452章 “你莫要血口喷人！怎么、怎么可能是假的！” 侍郎紧紧攥住手中账簿。 “那这样，兵部今年记录出库的是谁？”我扭头看向兵部尚书。 尚书大人很快回答：“是贺主事。” 那贺主事立刻从队伍末尾走出来，有些畏惧地看了我一眼。 “侍郎，”我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那还紧攥着账本的家伙，“把账本给我们贺主事看一眼吧？” 户部侍郎一下子慌神，这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他攥在手里，逐渐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之沉重。 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要想和我心里博弈，这家伙还差些火候。 他最终还是松了手，把捏得皱巴巴的账簿递给了贺主事。 贺主事翻开账簿，放眼扫去，像是瞥见了什么神奇的东西一样，一下子睁大了眼，又凑近账簿仔细看了看。 “怎么样？贺主事。” 贺主事迅速合上账本，巍巍颤颤开口道：“这东西，的确、的确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循循善诱。 “这出库记录都是去年的，今年七月，微臣记得，好像的确没有......” “那这账簿牛头不对马嘴的，怎的就变成指控的证据了？” 我笑着看向户部侍郎，只觉得他这一招实在是太蠢。 “是，是我弄错了......” “是不小心弄错，还是有意弄错呢？” 我笑容越来越冷，而户部侍郎只敢僵硬地转过头，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更是露出惊恐神色。 我一点也不慌张，对他报以微笑。 “所以，”我突然语气一重，“污蔑我朝功臣，该当何罪！” 那人一下子跪倒在地，目光落在一旁的皇子们身上。 但慕容灏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像是看不见也听不着一样，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帝。 皇帝冷笑，抬手将奏章摔下去，落在了那侍郎的双膝前边。 “看样子，你们都以为朕是老了，可以随便忽悠了是吗？” 老了。 这个词很严重。 历代帝王都在追求长命百岁，最忌讳生老病死，尤其是当今皇帝。 他最讨厌别人当他年纪大了。 眼下，他目光沉沉，紧紧盯着台下跪着发颤的那人。 “来人，拖下去。” 他没有给出指令，我抬眼看了一下他。 虽然皇帝面上看着很恼怒，但眼里却是很平静。 我心中一下明了。 他似乎知道父亲是被污蔑的，或许早就看穿了其中端倪，但是一直没有说。 如若借着这次机会除去了洛府的一派势力，对皇帝来说，好像也是一个好事。 但是若是没有除去，他也没什么损失。 原来，他应当是打着这样的算盘的。 第453章 第453章 我的心骤然冷了下来，伴君如伴虎这句话这回无比深刻的烙印进了我的脑海当中。 真是如伴虎啊。 “这件事情查清楚，是谁弄错了污蔑了爱卿，若是查明白了，按律法斩首。” 他吩咐着刑部一个小官员。 我听闻此话，立刻上前自告奋勇：“陛下，此事是微臣发现端倪的，不如还是让微臣来查清楚吧！” 皇帝摆手拒绝了：“不行，此事本涉及洛府，你作为冠军侯的女儿，理应避嫌，这件事情不能给你查。” 我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本还想据理力争，皇帝却突然起身退朝了。 我思索片刻，又细细回忆着方才户部侍郎那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爹，你没事吧？” 就在此时，尚书侍郎刘大人忽然走上前来，看着我和父亲说道：“没想到堂堂冠军侯，如今还要自己的女儿护着，看样子，侯爷还是老了，日后还是少来上朝，不然全府上下都依靠这个女儿家吧！” “的确没想到，”国舅爷身边的一个听政官路过，也冷笑地看着我们，“现在堂堂洛府，只能靠一个女将军了。” 他们话说得阴阳怪气，惹得我心头一烦。 “不会说话就赶紧滚。” 估计是没想到我言辞会这样犀利，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神来，瞪着我：“区区一个女子，还敢在官场上对我口出狂言，你还真以为是什么花木兰......” “谁在朝堂之下闹事？” 他话说到一半，便被一突然冒出的冷淡嗓音给截断了。 这熟悉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谁，不由得眉头一皱，身形一僵。 偏偏在这种狼狈时候，遇到他。 真是，有些让人懊恼。 “殿、殿下！” 他一下子就慌了，两眼不知道看哪里，半晌才反应过来拱手行礼。 另外那位听政官早就走远了，非常识相的只骂了一句，便匆匆追上自家主子的脚步。 我没有回头去看慕容斐现在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虚。 不对，我心虚什么，多管闲事的人是他，应该是他心虚。 “真是吃饱了撑的，”他语气冷淡，甚至透着些攻击性，“是尚书省太清闲了，还是坐在这个位置实在太喜欢八卦了，所以才要来说一嘴吗？” 刘大人一下子慌了。 他立马出声求饶：“是、是下官的错，下官不该如此口出狂言！” “知道错了之后该如何？” 刘大人抬起头来，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很快，他又缓过神，皱眉看了我们一眼。 “怎么，有不甘心？” 慕容斐的声音就像是追魂夺命的弯刀似的，叫那人不得不从，很快就低下头。 他慌张出声：“是下官对二位大人出言不逊了，还请二位大人宽宏大量，放过下官。” 看见他这副怂得要命的模样，我不禁笑了起来。 “好，刚才不还得意洋洋吗？” 我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面对小人，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刚才还说，整个洛府就靠我一个女人了，好，那你现在，可是在给我这个女人道歉哦！” 就算他心中有再多不甘，此刻也都只能全部咽下。 身份的压制的确管用，他又一连吐出了不少对我的赞美和道歉，我才抬手懒得搭理他。 那人逃也似的跑走了。 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一下子想到了战场上的宋时渊夫妇。 没想到，太子手里的人，都是这样一群没用的怂蛋。 第454章 第454章 想到这里，我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倾书，”然而忽然响起的声音一下子叫我笑容僵在了脸上，“抱歉。” 只是一句道歉的话，我本来还坚硬得万分的心，一下子就瓦解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下子有些心虚了。 “这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回想起昨天我说的话来。 好像，的确有些过分了。 虽然他也没说好话，但是他今天主动服软了，要不我还是...... 我有些不敢看他，只稍微掀开眼皮打量了他一下，很快又收回目光。 果然，这家伙两眼不移地盯着我，属实有些让我难办了。 “咳咳！” 父亲的咳嗽声总算拯救了我，虽然他不知道我和慕容斐之间闹什么别扭了，但还是能够一眼看出我情绪的不对。 “抱歉，”慕容斐又一次开口，但是这一次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我的父亲，“侯爷。” 父亲皱眉，似乎没有给他一个好表情，两人半晌都没有再说话，但谁都没有移动脚步。 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立刻揽住父亲的手臂，说道：“爹，你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了。” “无妨。”父亲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十分严肃。 果然，他就是不待见慕容斐。 我有些为难地看着两人，只知道若是他们再这样对峙下去，走不掉的会是我们三人。 百官都快走，光了，还有这么几个晚走的官员，路过的时候不时打量着我们。 我不免有些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个，爹要不我们......” 我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慕容斐又率先开口了。 “那就先不打扰侯爷和英武将军了。” 他走之前看了我一眼，满脸的落寞和失落，步伐沉重，却没有回头。 父亲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宫里的道路总是又宽敞又笔直，似乎望不到尽头。 我很少有机会能够和父亲一起下朝，不免有些恍惚。 以前这条路，都是我和穆然一块儿走的。 宫道很长，两边的宫墙很高，似乎能够遮天蔽日，叫困在宫中的人怎么也爬不出去。 我忽然想起宁安郡主。 估计她就是被困在这样的宫墙之中日日夜夜，所以才生出了一个又一个歹毒的念头。 被困在深宫之中，也的确容易听信谗言。 那位宁贵妃...... “在想什么？” 第455章 第455章 父亲的嗓音将我从思绪中带回。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日他们竟然会对爹下手，倒是有些狡猾。” 的确，我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他们会把算盘打到父亲的身上。 我还以为，他们最后会针对我。 的确足够狡猾，手段够强。 “他......”父亲犹豫一下，最终没有明说，“一直都是这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虽然他似乎没有人心，但却很懂得玩弄人心。” 父亲无奈笑了笑。 我瞧出他满脸的不悦，便笑着说道：“爹你别不开心，你看我今日不是帮你把这件事情化解了吗？没关系的，以后我们就如此，事事都能破解的。” 父亲笑着拍了拍我的肩：“你啊，我从来都不担心自己，在这权谋暗算的朝堂之上，我能够走到如今这个地位，一个靠的是忠诚，还有一个，靠的就是我的能力。” “可是有时候，能力过高了，忠诚就会被忽略，因而被人忌惮，甚至是......那位。” 他摇了摇头，脸上都是沧桑，眼里尽是无奈。 “尽管这样，我也还是走过来了，还走了那么多年，你爹我啊，也已经知足了，再多几年少几年，都没什么关系。” 我皱眉连忙说道：“呸呸呸，爹你不许说这种话，怎么多几年少几年的，我爹以后是要享尽荣华富贵的。” “倾书，在你母亲去世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若是日后你长大嫁人了，有了好归宿了，我就去驻守边疆。” 他眸光闪烁，眼里一片柔情，却又满是悲凉。 “我的归宿啊，早就和你母亲一块儿逝去了，所以爹一直在等，等着有朝一日和你母亲团聚，等着有朝一日，我战死沙场了，到天上去告诉你母亲，和她炫耀炫耀。” 他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看见父亲，露出这样灿烂的笑。 年迈的父亲面上显露出了孩童一般的神色，不禁让我鼻头一酸。 “可是我唯一放心不下你，我知道我一直担心你，让你也有些苦恼，但是爹实在做不到不管你。” 他面容苦涩，微微垂头。 “若是哪天，我真的上去找你娘了，但是却被她戳着脊梁骨说没照顾好你，我估计死都不会瞑目的。” 我一时语塞，紧紧攥住了父亲的衣袖。 “其实，我什么都可以不担心，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就这一把老骨头了，怎么拼都是一样，我只想照顾好你们这些小辈。” “倾书，我只是不想你遇到危险，我不是不开心。”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是不孝，竟然让年迈的父亲一直担心到现在。 但很快，我又笑了起来。 “可是爹，你看从前，我不都自己走过来了吗？在你从边疆回来之前，我都是这样过来的，那时候，也没有你护着我。” 我努力安慰着他：“不管怎么样，你的女儿，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样子了，她长大了，之后的路，都得她自己走了，爹你不能护我一辈子的。” 这话说出来属实伤感，但的确是事实。 父亲看着我，忽然笑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母亲也一定不会责怪你。” 我大步往前走，似乎已经快要看见宫道尽头了，那里没有宫墙重重，倒是天光倾泻而入，看上去很是明亮。 “母亲若是看到我能够独当一面了，一定会谢谢你，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爹，就让我自己走，哪怕风吹雨打，我都一一咬牙扛下，这才是侯爷府的嫡女，该有的模样不是吗？” 父亲无奈极了，但还是长叹一声，抬手拍了拍我的背。 “好，但倾书，你早就是我们的骄傲了。” 第456章 第456章 好像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我突然想到。 天下子女都想成为父母的骄傲，而父母只想他们平安。 于是许多时候，便会生出各种争吵，若是讲不清，道不明，彼此的距离都疏远了，互相之间都不理解，想着自己是为对方好，对方怎么就不明白呢。 可我想明白了。 或许很多时候，我们都喜欢用自己的对你好去束缚对方，有时候却忘了问一句想要什么。 思来想去，我最终还是对父亲说：“我也想让家国平安，天下大同。” 他看了我一眼，最后没有再说出阻拦的话。 为官者，初入仕途，谁都有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 只是路子远走越远，也就越来越窄，难免会生出许多不尽如人意，让人开始怀疑起当初的选择。 父亲也是如此，所以，为了保护自己最初的理想，他选择做一个完完全全的武官，不理政事，只打仗。 他曾经说那些文人墨客口诛笔伐的事情，他管不了，也掺和不动。 究竟什么是对的，他分不清，也站不对。 他只能打仗，他知道守护百姓和天下，一定是正确的。 “或许以后就知道了，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对天下和百姓有益的。” 他独自喃喃着，也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我突然想起今日在朝堂上的一切，又不禁发问：“今日朝堂之上，污蔑爹的那人，是他身边侍卫的表兄，看样子，他是要针对我们洛家了。” 父亲点头：“你昨日那样，我也早有所料。” “那父亲你怎么想？” 他不解地看着我：“什么怎么想？” “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他抿唇不语。 身旁走过一众宫女，她们一桌整齐，各个低着头，匆匆从我们身边走过。 我扭头扫了一眼，似乎看穿了她们的一生。 “是这样的，”他嗓音沧桑，也不知此时到底想到了什么，“我曾经和你说过，不想掺和他们党派之争，因而从来都是中庸的。” 我点头：“但如今局势如此，不选也被迫选了，刀架在脖子上了，父亲再说中庸之道，兴许也是没有人信的。” “但我要我自己问心无愧。” 此言一出，我心中顿时一片恍然。 是了，即便如今太子已经把父亲推在对里面了，父亲也不会做任何选择，因为他要守住自己那颗武将的心。 不明是非，不问是非，那就不判是非。 他说糊涂一生，有时也算清明。 “他太过自负，自幼饱受宠爱，因而恃宠而骄，或许以为律法朝纲便是天下大义，但道义一事，却始终不明。” 父亲没有明说，但我们都心知肚明，他口中这人，就是太子慕容灏。 “先前对他这般宠爱，也是因为他年幼时候讨喜，机灵活泼，但是眼下他有些急躁了。” “他先前再怎么傲气也好，搞小动作也罢，但现在那位身子不好了，他若是再像以前一样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手脚，很容易便会激怒那位。” “比如今日这回，你觉得那位知道我是被污蔑的吗？” 我瞬间了然。 “所以，现在只是还在那位的忍受范围之内罢了，并不是说，他就不会完全不管他，若是有一天，儿子杀了老子，这可是大罪。” 原来如此。 第457章 第457章 慕容灏向来自负，在官员之中也隐有传闻。 有人说他自负，也有人说他没有感情，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风评一直不好，但也免不了有人因为他手握实权又受帝王宠爱，从而攀附他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无奈。 就这样一个太子，在这种时候，其实是最容易倒台的。 这样自负，手段阴狠，若是超过了帝王的上限，估计会摔得很惨。 “倾书啊，你要知道，宠爱和实权，其实是两个东西。” 父亲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若是真的宠爱，必然不会给他这个位置，让他陷入争斗之中，最后要么被权力吞噬迷失自我，要么被手足残害失去一切。” 总归并不是些什么好事。 “更何况，若真的是他，恐怕只会江山社稷危。” 我点头认可。 刚走到宫门前，迎面便走来一身青衣头戴花簪的女人。 是宁贵妃。 她一看见我，便笑了笑，我与父亲赶忙行礼。 “是英武将军啊，”她转眸看了眼父亲，“原来这位就是为国立功的冠军侯，久仰久仰。” “娘娘言重了，微臣不过一介武夫，功名也都不足挂齿。” 宁贵妃听了这句话，轻笑起来。 我趁着他们谈话的间隙，抬眼看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宫女。 其中一个身形娇小，模样看上去有些年轻的姑娘，就是小雪。 既然小雪已经跟在她身边，那么我也就放心了。 “二位大人是刚刚下朝？” 我点头回应：“是，陛下应当回去休息了，估计正在等娘娘您，您赶快去吧。” 宁贵妃笑弯了眼，头上的花簪也变得美艳灵动起来。 我们很快分别，一直走到拐角处，我才扭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 果然是小雪。 如此便好，我先前还在一直担心这件事呢，看样子，事情倒是进展得很顺利。 “倾书，”谁知道刚上马车，父亲便小声叫了叫我，“你和宁贵妃是什么关系？她认识你？” 我坐在父亲对面，一边抚平衣褶，一边平静地和他说道：“先前和宁贵妃相识，为了探查一下她和郡主之间的关系。” 父亲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因为在她出现之后，皇帝才生了病，我们觉得怪异，所以想查一查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一一如实告知。 父亲很震惊，眉头拧紧又舒展开来，也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这，确定她可能是苗疆人了吗？” “暂未，但有一点小方法。” 我手里还有个长林没用。 “那好，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也不要再告知给更多的人了，倾书，你知道吗？” “知道。” 他舒了口气，像是败给我了一样，颓废地耷拉着双肩。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第458章 第458章 其实对于接下来到底要如何，我没有全然想明白。 只知道要查清楚，到底她是不是苗疆人，而又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来的，这些都是第一步，还未实施的第一步。 “暂时......提防着此人吧，万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动手护住陛下。” 我没有如实告知，给的答案也是模棱两可。 父亲觑了我一眼，仿佛看穿了我的信息，但却什么都没有再继续问下，只是轻声说道：“接下来一定要小心。” 风顺着车窗钻了进来，我低声回应：“好。” 第二日一早，我的窗前就停了一只鸟。 是信鸽，通体雪白，脚上绑了一个小小的信筒。 我将鸽子抱进屋里，放入笼中，小心取下它脚下的信筒。 看了眼信筒上的标识，很快就有了判断。 这是从深宫中送出来的信。 是小雪。 我展开信纸，仔细读着。 来信告知，最近宁贵妃举止正常，并无任何异样，去看望皇帝的次数反倒是少了些，皇帝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而不一样的是，宁贵妃和宁安郡主又走近了些。 小雪信上写的是，宁贵妃在安慰宁安郡主被取消婚约一事。 因为此事，两人感情越来越好，甚至宁安郡主还为此在淑妃面前帮宁贵妃说话了。 要知道，宁贵妃从前可是淑妃的丫鬟，可是却在皇帝面前亮了相，直接勾走了皇帝的魂。 这一点，淑妃一直埋怨在心。 而宁安郡主和淑妃走得也近，现在这个状况，可以说是宁安郡主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了。 看样子，这个宁贵妃也不蠢。 起码知道要让宁安郡主彻底站在她这一边才行。 我将信纸折叠好，扔进一旁的烛台中，烛火一下子跃上来，点燃了白净的纸张，只留下一片黑灰的余烬。 我提笔站在书桌前，草草写了一封信，又将信收好塞进一个外表是玉佩的小盒子里，走到门前。 “春雨。” 春雨很快入内。 “这个你拿给广盛，随着入宫的那些布匹一块进去，给接头的那个太监李仁。” 她点头，很快接过。 用信鸽太扎眼了，还不如把东西直接给李仁。 李仁是一直接待彩云阁的一个太监，他是个哑巴，说不出话，但是人很勤快又厚道。 他只有一个亲人，就是他才十岁的弟弟，现在在学堂读书，听说很是聪明。 以前我每每入宫送货，都会给他塞一些银两，一来二去的，便熟了。 虽然他不会说话，但却写得一手好字，他告诉我是从小陪皇子们上学堂的时候学的。 他将他的弟弟托付给我，让我在宫外替他注意着，然后便一直对我很是忠诚。 如果信过他的手，我很信任。 我梳洗打扮之后，便打算去烟雨阁。 谁知刚走出没多久，便觉察到了身后的异样。 不对劲。 很不对劲，身后有人。 我没有回头，只是走着走着，便命令丫鬟走在我前头，而我则拐入了一个小巷中。 我站在巷口，看着往来的人群，试图找到跟踪者的踪迹，但是却一点发现也没有。 第459章 第459章 往来的只是普通的布衣百姓。 我靠在墙壁旁细细思索。 刚要走出，就看见一人鬼鬼祟祟从巷口走过。 等了一会，我才从中走出，紧紧盯着那穿着斗篷的男人。 人群熙攘，他匆忙走着，很快，身形一顿，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我立刻转过身去，靠在一家草帽铺前，试戴着草帽。 “诶呦小姐，这斗笠你戴着刚好合适，我们家这斗笠啊够大又轻，遮风避雨很管用的！你要不要买一个！” 我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余光一直在留意着那人的身影。 见他往前，我便放下斗笠，快步跟了上去。 “姑娘，诶姑娘！别走啊，你要是不喜欢，还有别的样式的！” 那小贩依旧不死心地在我身后吆喝着，而我满心满眼只有前面那个家伙。 谁知没跟出多久，那斗篷就一下子消失在我的面前。 我有些恍惚，放眼看去，却没有找到那人。 我迷迷糊糊往前走，这才好不容易瞥见那人的一抹衣角。 但是再次追上去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看错了。 这人行踪诡异，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跟丢了，我不禁有些懊恼。 或许是我太着急了，所以才被发现了。 那这人也算是有些本事，竟然能够觉察出我的追踪，这倒是头一回。 不过，这人到底是谁？ 难不成是...... 还没想明白，我便一抬眼瞧见了慕容斐。 他一身银灰长袍，衬得身形高大又好看，光是在这街上一走，就引来周围一堆姑娘注目。 “那是哪家官爷啊？长得也太俊了！” “可不是吗？我从未见过这么俊的官爷，这模样，啧啧，真是好看！” “现在那里还有这样好看的，况且他这衣裳一看就价值千金，定然不是普通官爷！” “老天爷啊，若是哪家的姑娘被他看上了，岂不是很有福气？” “哇塞，那我、那我有没有机会啊！” “想多了吧你们！这样优秀的官爷，肯定早就妻妾成群了，说不定，还都是些千金大小姐呢！” 周围人的赞美声不断钻入我耳中，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能引起一堆姑娘脸红。 不愧是他。 不过他们都猜错了一件事，那就是至今为止，他都没有娶妻。 甚至一直以来，都不见他对女人有任何特殊态度过，总是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惹得所有人都有些奇怪。 而舆论中心的他，此时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我有些无奈地扭头看了眼周围的姑娘，很担心有谁发现了这一点。 回想起上一次他的那些话语，以及他扭头失落离开的模样，我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其实我也做错了些事，但我还没道歉。 罢了，要不这次我就装作没看见。 于是我收敛神色，目光不移地朝前看去，面无表情地朝他走近。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之时，他忽然开口了，呼唤着我的名字：“倾书。” 我愣神，有些恍惚。 没想到他竟然不怕尴尬打破沉默，率先和我开口了。 第460章 第460章 这下的确是全场目光都看向我了。 我步子已经顿住，这个时候想要装作没听见也来不及了。 反应先一步超过判断，直接让我站定在了原地，就这样转身看向他。 而慕容斐也是，他面上不露喜悲，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围在一旁的几个姑娘和大妈又叽喳起来。 “诶呦！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有情人了！你看他叫住的这个丫头，长得多美啊！天仙儿似的，正配他！” 那大娘有些耳背，连带着说出口的句子也无比响亮，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中——当然，还有他的。 我一时只觉得有些尴尬，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就这样和他干瞪眼。 “不是吧？我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熟的样子？他们两人应当只是朋友吧？你看那姑娘一脸不乐意的样子，这怎么可能有感情？” 我看起来很不乐意吗？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 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面颊都有些僵硬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冷风吹的。 “你看两个人都不说话，可能真的不熟。” “不对，我觉得有些奇怪，倒像是闹别扭的一对爱侣......” 他们越说，我心跳得越快，只觉得谈论的内容愈发无厘头了起来。 终于，慕容斐先开口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忽然一问，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否认，否认！ 我的心在不断叫嚣着，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冷哼。 他几乎是默认的肯定了这个问题，无奈笑了笑。 “对不起倾书，我之前就想和你道歉了，现在终于又有单独的机会了，还是很想请求你原谅原谅我好不好？” 我心早就软了，可就是稍微还有些不舒服。 “不是说了，我们关系一般吗？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不是，我就想听你说，听你解释，听你哄我。 “因为，我知道自己又一次违背你的意思了，我知道你一开始拒绝我，其实是关心我，不想让我被牵扯。” 一时语塞，我扭头愣愣的看着他，不清楚这人怎么会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可是我现在很讨厌你。” 我小声嘟囔着。 我知道自己在说着违心的话，但就是因为有些委屈，所以才忍不住的总说出口。 不知是不是因为话语顺风的原因，这句话一下子就钻入了他的耳中。 他似乎有些愧疚地看着我，最后小声凑到我面前说道：“对不起倾书，我当时只是担心，不想让你一个人被欺负，也想告诉你不要害怕，我能够护着你，所有才......” 我抿了抿唇，心中那块压抑已久的石头总算松动，重量减轻，没多久就化作云烟消散了去。 我点头应了一下心里有些舒坦。 “好咯，我知道了。” “那你原谅我了？” 我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立即笑了起来。 “我就说这两个人肯定是情人，你瞧，哄开心了不是吗？” “哎呦还真是！” 周围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对了，”慕容斐并肩和我走着，“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瞥了眼他，反问道：“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茶楼：“我刚才在茶楼里，和人聊天，因为看见你在下面，所以我才追下来了。” 因为看见你在下面...... 第461章 第461章 我心头一乱，索性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那你现在跟着我走，是打算把人家撂在那里吗？” 他这下才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又笑了笑：“无妨，怎么也没有你重要。”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重要的地方。 但是面前人既然这样说了，心头还是难免有些暗喜。 “算了，还是回去吧。” 我拉着他往回走，又和他解释起来：“刚才我是打算去烟雨阁的，但是就在这段路上有人跟踪，我很快注意到了，把人引出来打算仔细追踪的，但是却没有跟上......” “没有跟上？” 慕容斐显然有些诧异。 “是，可能是我心急了，被他发现了，只能说，那位大哥的本事也很强，竟然能够发现我。” 慕容斐没再追问，与我一同入了茶楼。 辗转上了三层包厢，一层的唱曲声和嘈杂的杯盘交错声全都变小了不少。 端坐在其中的，是尚书省的左仆射，全金恒。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瞳孔一颤，很快垂下头来，收敛自己的情绪。 这人......不一直都是太子的党羽吗？ 没记错的话，方才他还帮那侍郎说话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而且最后下朝的时候，太子还去找他了。 我当时就觉得，必然是计划失败了，所以他才会去找这位仆射大人问责。 我立刻收敛好了情绪，面带微笑的看着面前人，又给慕容斐送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他却只是笑笑。 左仆射全大人站起身，朝我躬身行礼。 我立刻回礼。 很快，便自觉地坐在了慕容斐身边。 全大人看着我们二人，满面喜色，而慕容斐也是惊喜地看着我，似乎很意外我的主动亲近。 我抓住他桌底的手，叫他徒然一惊。 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察到了我在他手背上写着的字。 他是谁？ 言语简洁，却十分明了。 慕容斐很快就意识到了我的困惑，又笑着看向全仆射：“全大人，英武将军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哦？” 全大人很快哈哈大笑起来。 我来回观察着二人松弛的面庞，顿时恍然大悟。 “慕容斐，”我有些恼怒地看着他，“全大人不会是你在太子那边的卧底吧？” 慕容斐立刻反应过来，第一件事便是和我道歉：“抱歉没有及时告诉你。” 全大人笑眼弯弯，被我们这副样子逗乐了，一下子笑弯了腰。 我又羞又恼，却又没有责备他的理由。 只是觉得他无意中让我丢脸了，很是头疼。 “好吧，原来是这样......” 慕容斐依旧看着我，似乎在观察我的情绪。 我感觉耳垂很烫：“别看了，我没生气......” 他这才笑着收回视线。 第462章 第462章 慕容斐很识相地移开视线，但却轻轻捏了捏我没来得及松开的手，似乎是在安抚我。 好吧，那我就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他吧。 “全大人，这段时间，他有什么动作？” 很快，对话就进入了正轨。 桌上的菜肴很是丰盛，但是没人留心菜肴，满心都是接下来的谈话。 “他自打回来之后，就在一直拓张自己的势力，不断在拉拢朝廷中的官员，譬如不久前......” 全大人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又接着说：“不久前才去了一趟洛府，那倒是他少有的亲自去拉拢的官员，只不过现在看来......他失败了。” 慕容斐轻笑：“自然，起码在这一点上，我相信侯爷不愿参与任何党派之争，也相信倾书......” 他没说完，又攥紧了我的手。 我有些纠结地看着被他轻握着的手，不免有些纠结。 想抽开又不想抽。 我叹息一声，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我已经败给他了。 “他为何忽然开始拉拢官员？”我只好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是因为知道那位身体不好了吗？” “应该有这一方面的考虑，但更多的，我觉得是因为他觉察到了皇帝对他的不满。” “不满？”我一时错愕。 这个答案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 毕竟皇帝看上去很喜欢自己这个儿子，我便理所应当的以为，他对自己这个儿子很是满意。 “是，他的那些动作皇帝估计早就知道了，说不定，太子感觉到了皇帝对他的不满，所以这才......” 我还是觉得这个推测有些荒谬：“不是，怎么可能？” 全大人开口解释起来：“最近，皇上很是宠爱那位宁贵妃，这个小姐您是知道的吧？” 我点头。 “内宫里的太监丫鬟都在传，说是皇上想让宁贵妃给他生一个皇子，据说是侍奉他们的太监丫鬟们亲耳听到的。”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听着他的话，又不断回想着之前种种。 “虽然没有明说，不过大家伙都知道，皇帝或许想要培养宁贵妃的孩子。” 可是这个时候生个小皇子出来，他母族又势单力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 “那怎么行，不过是一个小皇子，他如今这个身体，能够等到小皇子长大吗？”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全大人却很坚持：“这只是一个猜测，因为皇帝这个提议的确奇怪，也有可能是他受这妖妃蛊惑，想要让她母凭子贵，这样日后若是他不在了，那妖妃还能够凭借这个孩子，好端端活着。” 我没再反驳，回想起那二人旁若无人如胶似漆的样子，突然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虽然陛下平日里看上去挺精明的，但是的确在这贵妃面前，就好像失去了很多判断。 兴许，这位贵妃真对他下了蛊。 “反正就算皇帝没有这个意思，但宫里的传言一旦传出去了，或许就变味了，若是进了东宫这位的耳中，说不定他就着急了，想要证明一下自己，拉拢官员，说不定还想要逼宫。” 这词说出来很是唬人。 我手心冒汗，慕容斐似乎有所察觉，转头看我：“眼下这些也都只是我们刚刚的一些揣测罢了，目前也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只知道他有这样一个动作。” 第463章 第463章 “好，那这件事......” “只能全部埋在我们肚子里，之后但凡出现任何一点迹象和证据，我们都要将此事压住。” 二人态度强硬，莫名就是很让我信任。 “那，”我凑近慕容斐，嗓音有些小，“长林和宁贵妃见过面了吗？” 这件事情一直是慕容斐在安排，其间进展我也并不知情。 “还没有，不过，国师夜观天象，说过几日十五，会有圆月吉星相高照，皇帝知道此事决定设宴，到时候举办宴会，估计我们都得去，后宫里的一些嫔妃肯定也会随行。” “到时候，就让许朦给长林易容，让他一直跟在我身边，这样便能让他们见个面了。” 这个方法倒是可以。 距离十五还有些日子，这段时间，我们也可以早做准备。 “对了。” 我忽然想起早上收到的眼线信件，看了一眼席间，此刻正是合适告知。 “我送到宁贵妃身边的小雪来信了。” “哦？”慕容斐放下茶杯，刚被茶杯焐热的手，又捂住了我的手。 害得我一时有些紧张，嗔怪地觑了他一眼。 “她这段时间什么事情都没做，就是和宁安郡主走近了些。” 我能感觉到慕容斐的手攥紧了一些，同时也能看见全大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他身上，又飘荡在我面上，满脸好奇。 看来就算是我朝大官，也会生出这些八卦之心。 “我觉得......”我忙说出我的判断，赶紧把这两个家伙的注意力转移开来，“她或许想对郡主下手，不，也许上次就是她的杰作。”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隔着半封闭的门栏看去，我们一眼瞧见了一群衣着古怪的家伙。 这群人一同上来，恰巧进了我们旁边的包厢。 我们三人呼唤眼神，很快压低声音。 “对了，董小姐和罗公子如何了？” 全大人笑着看向我。 我故意掩唇笑道：“她那丫头的事情，你问我我怎的会知道，更何况她藏得深，就算是真喜欢人家了，我估计也不知道。” “什么？他俩是......” 我拍了拍身旁的这个榆木脑袋：“你反应好慢，居然一点没有看出，你没发现那丫头其实时不时就爱说罗公子吗？” “我以为......那是因为她很烦他。” “你这就不懂了，这就叫做打是亲骂是爱！” 我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隔壁那群人。 他们点了些茶水和餐食，大敞着半包围的门，似乎都在注意着楼下的歌舞戏曲，竟一句话都不说。 很奇怪，和他们的着装一样让人生疑，让人警惕。 我的脑袋正在飞速的转着，可我嘴上却一点也没有停，还在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董成玉和罗谲的八卦。 实际上这两个小孩八字还没一撇。 抱歉了小玉，姐姐先借你名字一用。 第464章 第464章 茶馆中到处都是杯盘碰撞之声。 而我们旁边的包厢，却十分安静。 他们各自低头，默默饮茶夹菜，看上去很不熟悉似的。 比起不熟，到更像是一种礼仪。 我一边饮茶一边悄悄打量着他们，不时和慕容斐他们闲扯一些八卦趣事。 过了没多久，这群人便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整齐顺着楼道走下，往来食客都不禁朝他们投去视线。 “千竹。” 慕容斐淡然开口，千竹从窗边暗处走了上来，他微微俯身，听着慕容斐的吩咐。 “跟紧一点，但不要被发现，看看他们究竟要去哪里。” 他很快应了一声随即匆忙退下。 我坐得靠窗，一偏头就能看见街道上往来的人马车流，那一行人很快走出，即便在人群中，也依旧扎眼。 再次确认周围安全之后，全金恒凑上前来，压低嗓音和我们继续汇报起来。 “最近，东宫那位给我送了个美人来。” 慕容斐眉头一紧：“他是觉察到你不对劲了？” 全金恒抿唇，不置可否。 “也许，”我偏头思索着，“也有可能是想要派此人来监视你，他或许只信任自己手里的那些人。” 人一旦有了权势，便会生出许多贪念。 越是有权之人，越难以协同合作，因为极有可能相互背叛甚至反目。 慕容灏应该是深谙此道，从而才想要送美人给左仆射。 美人又或者是奴才，这类站在深宫底层的小人物，才最好拿捏。 如果用一只蝼蚁可以放倒一只猛虎，他极有可能这么做。 不过能够送到高/官手里的人，估计都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你可得查得彻底一些，”我提醒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被送到你身边的，这人估计不是什么普通角色，如果能查清楚背景最好，但我估计，那位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 全仆射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不由得连连叹息，似乎有些头疼。 我立刻从兜里翻出一个药瓶，递给了全仆射。 他接过瓷罐子，有些困惑地看着我。 “反正你可以试一试，毕竟是那位送来的东西，估计，可毒着。” 全仆射缓缓打开药罐，却见里面一堆粉末。 他皱着眉头只是愣神了几秒，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些惊恐地看着我：“这是......” “你可想好，最近尽量多留意一下太子和你说的话，你在那美人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都得拿捏清楚了。” 全仆射重重点头，又偏头问我：“我与他交好这些年，他当真会......杀我吗？” 我严肃地看着他：“您在朝堂之上也那么多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应该早就明白了吧。” 他叹息一声，有些无奈，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子会对他生了这样的心思。 “他们父子倒是相似，”我后靠着椅背，两手交错，笑了起来，“都是一样对人疑心重，或者应该说是防备心。” 全仆射浓密的两条黑眉都快连成线了，看上去很是烦闷。 估计是有些无力吧，也想不通。 第465章 第465章 在朝为官十多年，都没能获得帝王的青睐，反而时不时被猜疑，这也就算了，如今跟着他儿子都两三年了，谁知还是会被猜疑。 在这一点上来说，这对父子也能说得上是心有灵犀了。 “况且说不准，这个美人也是他能舍弃的一步棋。” “这怎么说？” 我托住下巴，一手拿起茶杯，放在大碗前。 “这个小棋，很难保证本领到底够不够，又有多高，万一不小心，露出马脚......” 我一边说，一边猛地晃了一下手中盛满水了的茶杯。 茶水洒出，险些洒到碗上。 “为了保住自身，不被发现，那么......”我将空茶杯扔到一旁，拿起抹布擦了擦桌上的水渍，“就会把小棋子给舍弃掉，然后再一点点消除踪迹，如此将事情的责任，推到小棋子身上，他就可以脱身了。” 我抬手敲了敲大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仆射很快反应过来，不由得抿紧唇瓣。 “所以，他还没有直接动手，或许就是还在观察你，看你有什么异样。” 我看了眼窗外的太阳，已经是晌午。 “待会儿太阳就要往下落了，你府上那个美人，你最好看好了，别让她在府中乱晃而撞破些什么。” “还有你现在的出行时间，最好把握好，若是你的这些在府时间和出入府时间都被那美人捏死了，清清楚楚汇报给太子，估计你最后会很不自由。” 说到这里，全仆射捏紧茶杯的手有些发颤。 的确，这样的监视和威胁几乎是所有人都难以忍受的。 尤其是这样一个大官员，还得被一个名声不算好的皇子管控。 “全大人，”慕容斐思虑许久之后终于开口，“之后我们接触减少，非必要时候，就不再如今日一样碰面了。” 全仆射有些不愿。 我不由得劝说道：“若是全大人不愿意的话，之后只会冒更多的风险。” “若是一旦被太子发现，丢掉的就直接是你这条命。” 也是我和慕容斐的一条线。 他叹息一声，最后摇了摇头，面容又多了几分沧桑。 估计是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得防这防那的。 “好，为了二位，我不论如何都会尽量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话说得很诚恳，我和慕容斐都冲他点了点头。 待他起身即将离开时，慕容斐又猛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全大人，最近饮食入口之物，都要好好检查一下，小心为妙。” 全金恒点头，理了理衣襟，踏出包厢的那一瞬，很快就将凝重的面色藏好，戴上了高/官的傲慢假面，大步走出。 “客官您慢走~” 屋外店小二一眼就能认出他非同一般的身份，语气谄媚，冲他点头哈腰，一路送他上了马车。 我不禁笑出声来：“这世道还真是......” 有些无可救药，但又好像是人之常情。 在职权面前，一切都得下跪。 我突然觉得，或许这个美人，也是太子用来让全金恒对他俯首称臣的一个小手段。 第466章 第466章 全金恒离开之后，客栈内就陷入了一片沉寂。 我一转头，就能看见慕容斐凝重的面。 不由得出声问道：“你在担心吗？” “嗯？”他回过神，立刻扬起笑来，“我担心什么？” 还想和我装。 我撇撇嘴，看着全金恒的空座：“你觉得他现在的处境危险吗？” 慕容斐抿唇：“已经送人到他府上了，估计，早就有所怀疑了。” “送个人过去只不过是求证罢了，你也知道慕容灏这人，手段也狠，即便是跟了他几年，一旦有所怀疑了，他就不会轻易放过。” 我明白这一点。 “不过，即便如此，你还是没有放弃他不是吗？” 刚才他那副表情，摆明了就是在想办法把全大人保下来。 “你该不会又想做些什么自我牺牲，然后保护他吧？” “全大人是良臣，这么多年在朝为官，做了太多为民的实事了，如今官职到了左仆射，职位不小，是极其难得的一个官员。” 话里话外，不过就是他惜才。 我明白。 只是...... “我们尽量保全，你可不要再和之前一样做些什么牺牲知道吗？” 我柳眉紧蹙，目光紧紧注视着他，害怕只要我不盯着他了，他就又要做些让我生气的事情。 “我知道，我有分寸的，毕竟现在可是你在盯着我，我若是做了什么叫你不开心的事情，你得很恼火吧。” 我双手抱臂，觑他一眼，莫名有些开心，但还是装作不在意地扭过身，淡淡一句：“你知道就好。” 他现在做事能够多考虑我，思考不要让我生气从而学会保护自己，这倒是个好事。 “我自然知道。” 他朝我伸过手，轻轻抓住我的手腕，笑着看向我。 “你很担心我，担心我又做些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是吗？” 我没看他，稍稍低头，盯着他握着的手腕。 “哎呀今日那春霞楼的翠玲啊，嗓音真是好听......” 身后是楼道中往来食客的杂谈声，我恍然回神，有些紧张地抬眼看向周围。 又稍稍凑近了些他，皱眉小声抗议着他的举动：“这可是在茶馆，若是被旁人看到了，认出我们......” “哇你看！” 话说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呼。 糟了，不会被发现了吧？ 慕容斐这张脸，时常出没在边疆，边疆打仗的百姓很容易辨别出他来，不过要说都城百姓可能认识的没那么多。 但如果不赶巧，还真有可能被哪家的公子小姐认出来。 若是被他们发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会很棘手...... 我没敢转头，就听着身后女子惊叹起来：“那公子长得真俊啊，是哪家的啊？怎么觉着有些眼熟？” “你天天见着俊俏公子就觉得眼熟，天底下所有的俊朗男子你都认识是吧？” “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是对兄妹，他们吵闹着很快，离开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瞪了一眼慕容斐，很快又抽出自己的手。 “在这种地方要是被发现......” “发现什么？” 慕容斐一手拎着茶杯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眯眼瞧我。 “发现......我和你......” 说到一半又忽然有些茫然了。 对啊，我和慕容斐怎么了？ 虽然彼此之间的情感都能顺其自然的感受到。 第467章 第467章 但我和他......似乎从未明确的说过我们的关系。 那么我与他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罢了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哦，那岂不是还可以牵着？” “不行。” “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要......” 翌日早朝，朝堂之内一片肃静，百官垂头，各个有些惶惶不安。 今日陛下看上去好像心情有些不好。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政务还是后宫那些琐碎。 听说昨夜宁贵妃哭了。 因为她一直养在后宫的一只鹦鹉死了。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皇帝在愁苦，不知该怎么安抚她。 据说二者还争吵了起来了，不过皇上没有惩罚他，估计二人吵得也不是很激烈。 但关系的确是冷淡了些。 昨夜皇帝去了皇后宫里，没有在宁贵妃宫中过夜。 “接下来，”皇帝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朗声说道，“朕要去巡访江南。” 他睁开紧闭许久的双眼，扫视殿下百官。 “众爱卿谁愿陪朕一块儿出访？” 四下里鸦雀无声，官员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并不知道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到底是什么用意，忽然出访江南，还要带官员一起走，莫不是设了什么局，等着他们跳进去。 估计皇帝也没有想到百官竟会这般死寂，眉头越皱越紧。 氛围也变得凝重起来。 没人愿意主动陪同，但这样等下去，百官之中再没有人出声的话，只会是压力更大。 “哼！” 皇帝总算爆发，他冷哼一声，勾唇笑得分外冷淡。 “就知道你们不会有人自告奋勇。”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或许是这样的场景也不是头一遭了。 皇帝一扭头，我便闭上眼。 估计视线又一次落在了我们几个人的身上。 “那就灏儿婓儿，还有英武将军和宋将军，剩下的人，灏儿婓儿你们再自己挑几个吧，朕就亲自动手了，”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 动手。 两个皇子很快应下，随意挑选了些文臣之后，才收了手。 也不知道皇帝这次出访江南意欲为何。 总之文臣武将都带上，又能护帝王也能陪帝王吟诗作赋。 这准没错。 被他点名的几人全都站出来领命，我虽心有不愿，但还是乖乖低头了。 毕竟皇命不可违。 下朝之后，父亲匆忙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拉到一旁，有些焦急道：“你看看今日陛下都叫的是谁，你若是去了，岂不是修罗场？” 一个慕容斐和宋时渊已经挺让人头疼的了，偏偏还多了个最近总在想办法针对我的慕容灏。 我有些无奈，但还是拉住父亲的手，好声好气劝说道：“放心吧爹，我们都是跟在皇帝身边的，除了皇帝，也没人会动我们。” “况且，还是那句话！” 我笑了起来，先前畏惧全部消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468章 第468章 出访江南这个决定做得很突然，三日后帝王与随行官员便要离开都城。 皇宫上下都在匆忙准备，在这个寂寥寒冬中，为深宫增添了些许热闹。 而在洛府的我也不例外。 父亲兄长们一面帮我准备些要紧行李，一面叮嘱我路上小心。 我颇感无奈，不由得叹息道：“爹，哥，我只是随行陛下出访江南，又不是要打仗，这么担心我做什么？更何况，战场我也的的确确都上过呢。” 父亲握紧我的手，愁容满面：“是，你是上过战场，那是真刀实枪的地方，但你有本事，也有我洛家儿女的血性。” “可是这和皇帝出访可不一样啊，我和你说过的，伴君如伴虎，有时候可能只是一件小事，若是被有心之人放大，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对啊，谁知道哪位又是什么心思呢，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 “三弟！莫要胡言乱语！” 大哥连忙出声制止了他。 “你看，”爹立刻抓住典型案例嘱咐起来，“你三哥这张嘴就不行，若是跟着陛下去了，很有可能就因为这张嘴......”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 再看三哥，只觉得他有些委屈。 我笑了笑，没再说些什么。 到了第三日，几辆马车停在宫门口，浩浩汤汤的军队也都在此待命。 我和慕容斐等人并肩而立，都面朝着宫门，等待着皇帝的出现。 等到皇帝来到，众人行礼，场面很是壮观。 “不用带这么多人。” 皇帝皱眉扫了一眼，又捋了捋自己那一身常服。 “此次是微服出访，”他扭头看向我和宋时渊，“二位将军是恨不得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朕出访江南了吗？” 我拱手道：“臣只带了三十精兵。” 那就是意味着，剩下的一大片，都是宋时渊这家伙自作主张干的。 估计他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等着邀功呢。 皇帝嫌弃地看了眼宋时渊：“赶紧把多余的人都弄走！” 宋时渊有些紧张，立刻回答：“是！” 我险些笑出声。 等到那浩浩汤汤的队伍终于大缩水之后，车队才总算出发。 我和慕容斐走在后边。 他乘皇子马车，我骑枣红骏马，稍微加速些，就能与他的马车并行。 慕容斐掀开车帘，逆着刺眼日光，眯着眼睛看着我。 “长林怎么不在你身边？” 我不由得发问。 从一遇到慕容斐开始，我就在找寻长林的身影，一直到他上了马车，马车都要离开都城了，我都没有看到长林的踪影。 “你是没有带他吗？” “带了，”他没有多说，帘子挡下一半，“只不过他得先去做别的事情，暂时不在这里。” 我点点头，没再过问，又放慢了马匹的速度，走在队伍之后。 除了皇城，道路颠簸，为了顾及帝王和皇子的行车舒适，整个队伍都放缓了。 我握着缰绳，看着慢悠悠的闲散队伍，不禁摇了摇头。 若是我们要出征西域的话，才不管路多颠簸都是一路策马奔腾，哪怕最后腰酸背痛，也还是以速度为主。 谁知才走出没多久，车队就忽然停下来了。 第469章 第469章 皇帝突发头疼，身体不适，故作歇息。 皇上头疼这个毛病是早几年便有的，最近这段时间里是愈发严重了起来。 尤其是到了冬日，天气一凉，他便更容易头疼。 每回发作都会疼得只能躺在床上，无力动弹，连睡都睡不着。 没承想这个头疼病，竟然会在半道发作。 一下叫所有人都慌了神。 好在不远处，有一座小城锦州。 马车很快停在锦州，一行人纷纷入了客栈。 皇帝换下龙袍，一身华贵丝绸衣裳，躺在卧房里，眉目紧锁，看上去很是痛苦的样子。 百官皇子们也都凑上前，紧张地看着帝王。 随队的太医皱眉诊断，最终还是翻出提前准备好的药包。 “目前我们也只有这些药，只是最近好像这些药不太起作用了，不知道皇......老爷用了之后会不会起效。” 慕容灏负手立在一边，眉头微蹙，不紧不慢吐出极其严厉的两字：“用药。” 那御医被吓得满头大汗，着急忙忙出去抓药。 官员们都不敢说话，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皇帝服药之后，那御医便一直守在一旁，眼见他眉目渐渐舒展，诸位随行者也都纷纷松了口气。 “陛下这头痛时常会犯，太医也一直查不清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唉！估计这毛病也没人治得了，太医都如此了。” 刚絮叨两句，便见榻上的皇帝眉头紧锁，没多久额头上又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慕容灏呼唤起他来：“父皇？父皇？” 皇帝睁开眼，眉头依旧紧锁，抬手按着脑袋。 “没用的东西......”他疼得都说不出话了，但依旧带着气音吐出这几个字。 “带下去！” 甚至不需要皇帝再继续往下说，慕容灏一挥手，那人就被拖下去了。 “不要啊陛下！陛......” 他求饶到一半，就被侍卫一下子敲晕了。 “处理掉。” 慕容灏毫不犹豫地说着。 皇帝缓缓吐着气，敛上眼眸。 “不必......杖责。” 这下围在周围的官员都急了眼，个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慕容灏则是站在一旁，垂头看着皇上，面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站在我身前的慕容斐轻咳了一下，我似有所感，抬眼看向他。 “实在不行，我们要不现在去给老爷请大夫？” 兵部侍郎庆平提议道。 “毕竟现在有些民间高手也很厉害，说不定有法子可以解了陛下这头疼呢？” “怎么可能？”太傅孟昭寿摇着纸扇走出，笑着看向庆平，“就连我朝太医都治不好，区区一些民间大夫，又怎么能有这个本事？” 他扇子半遮面，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似乎在嘲笑庆平的发言。 “更何况，民间大夫爱用一些土方子，若是这些土方子适得其反怎么办？到时候，庆侍郎有多少个脑袋可以担得起？” 第470章 第470章 “孟太傅此言差矣！”我笑着出声，扫了一眼庆侍郎。 “民间可不都是些浑水摸鱼的大夫，上回我与七皇子殿下治理瘟疫，靠的不就是民间神医吗？” 孟昭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开口。 若不是方才看见慕容斐的小动作，估计我也会袖手旁观。 我想，兴许是慕容斐安排了些什么。 “但，英武将军又怎么能保证一定能寻得良医？寻得了他又敢治吗？” 他不依不饶地说着。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若是尝试之后不成功呢？” 这家伙死缠烂打，也不知道究竟安的什么心。 庆平嗤笑出声，引得众人都看向他。 “在下不过是提议如此罢了，毕竟御医现在......”他可以停顿一下，“若是不寻一良医，孟太傅是觉得我们合该眼睁睁看着陛......老爷如此痛苦，而无动于衷吗？” 孟昭寿一下就说不出话了。 他眼珠子转了又转，暗暗咬紧牙关。 “可......” “太傅。” 他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慕容灏打断了。 慕容灏眼神阴戾，一下就让他闭了嘴。 “既然如此，那就劳驾各位去寻民间神医来为老爷治病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扫视屋内众人。 谁知官员们刚一推门出去，便在楼下大厅中，见到一个正在饮茶的大夫。 “你瞧那人......” 官员们纷纷看向他。 而他也觉察到了这些视线，面色一僵，只是抬眼一扫，很快低下头来。 没多久，他便往桌上放了些铜钱，匆匆忙忙背手就要往外跑。 “慢着！” 他步伐一顿，扭头有些惶恐地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人。 我慢悠悠跟在队伍后面，眯眼看着那人胆小怕事的样子，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神情。 还没等一行人走近几步，那大夫即刻转身就跑，太子慕容灏身后的侍卫三下五除二将他擒住，生生往客栈里拉。 他不断求饶着，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群显贵。 我盯着他惊恐得开始落泪的面庞，轻轻拽了下慕容斐的衣袖，凑到他身旁，扭头看着他。 他似乎有些困惑，无辜地瞧了我一眼。 “怎么了？”他出声问道。 我小声说道：“这人怎么有些眼熟，路过得也太正好了吧？” 慕容斐闻言一笑。 “你先前问我，把人安排到哪里了，现在你知道了吧？” 我愣神，再度扭头看了眼那大夫。 原来这人是长林。 “你怎么能确保这一路上他一定会突发头痛？” 我不禁问道。 “看天意。” 这话说得很玄，听得我不由得啧啧称奇。 还在我面前装上了，这小子。 不过既然他有所安排，我也没有多过问。 能够让长林在皇帝面前立功，也算是件好事。 第471章 第471章 而此刻，这家伙也正沉醉在自己的角色中，扮得很是真情实感。 长林瑟瑟发抖，看着一左一右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又抱紧自己的细胳臂细腿，将恐惧演得可逼真了。 “祖宗啊，我、我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各位老爷放过我吧！” 他的求饶声都发颤，两股战战，身子朝外，欲要逃跑。 慕容灏有些听不下去了，立刻出声命令道：“闭嘴。” 那家伙一下就不敢说话了，委屈巴巴地看着所有人。 慕容灏没再说话，百官也不敢说什么。 眼下皇帝还在等着大夫，他们在此处僵持，全然没有意义。 但我知道，这是慕容灏表示自我权威的一种方式。 没人忤逆他。 而没有多久，慕容斐便开口了：“我们家老爷今日突发头疼，一时难以缓解，不知病因，因而特想给老爷寻大夫，治头疼。” 这话一出口，才把众人从恐惧中拉了回来，纷纷意识到眼下要事是什么。 长林眨了眨眼，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长舒一口气，很快扯起谄媚的笑。 “原来是治病啊！” 他搓了搓手，立刻转头看向慕容斐：“那带我去看看吧。” 到了屋内，杖责之后的御医面色憔悴，尽管如此，却还在尽心尽力地照料着皇帝。 我一进去便看见他愁眉苦脸的。 御医见了大夫，眉头一皱，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似乎是预见了自己同行的结局，目光里染上同情和怜悯。 但长林却视而不见，反而很是自信地走上前去。 他俯身见了眼皇上的面，又伸手掰开对方的眼睛，嘴巴，细细观察之后，才端坐在一旁，在官员注视之下，抬手搭上对方的手腕。 屋里静谧无声。 长林眉头轻皱，又看了眼旁边的大夫。 “之前是不是什么毛病都看不出？” 御医愣神，很快点点头。 皇帝这毛病难就难在查不清楚病因，更看不出来病症所在，唯一的表现，就是这时常发作的头疼。 于是太医院研究了好几年都没有搞明白，这究竟是什么病。 眼下这家伙却一下就看出来了些端倪。 “这病，寻常药方子治不好，要想真的治好，还得用别的方法。” “怎么法子？”庆平有些着急的问。 但周围官员各个都有些怀疑。 连御医都治不好，这个路过的小大夫，只是上来把了个脉，怎么就有方法了。 他们将信将疑地看着长林。 只见他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翻出一个布包。 将布包铺展开，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银针。 众人哗然，而站在一边的御医则是瞪大了眼睛。 眼见着他取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针，直直朝着皇上面上刺去。 “你......” 有的官员想要上前阻拦，又被我拉住。 没多久，皇帝身上便扎了不少银针。 而站在一旁的御医早就惊恐地瞪大眼睛，盯着银针看了好一会，最后视线落在长林身上。 “年纪轻轻但是却......” 太医虽有些憔悴，但语气里的震惊还是让他的音量抬高了不少。 “你竟然会鬼门十三针！” 离得近的几位官员听了之后纷纷皱眉，有些不解。 与此同时，皇帝一直紧皱的眉眼，这个时候也终于舒展开。 没多久，他就缓缓睁开双眼，疼痛褪去，眼中多了几分清明。 第472章 第472章 在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皇帝身上时，我却注意到，那御医正皱紧眉头紧紧盯着长林。 鬼门十三针...... 我细细思索，心中稍微有些惊慌。 该不会他用的是什么苗疆的医术，结果被御医看出来了吧？ 不，他应该不会这么莽撞。 我舒了口气，视线渐渐挪到了皇上身上。 他慢慢睁开眼，扭头一看，视线却首先瞥见了站在一边的御医。 他凝重又惊讶的神情还没有收回去，看上去很震惊。 “穆太医何故如此吃惊？怎么？看到朕还能醒过来，你觉得不可思议是吗？” 皇帝见了，拧紧眉头，嗓音沙哑虚弱，但依旧威严万分，甚至极具压迫感。 那御医立刻跪倒在地：“不，陛下，微臣是在惊讶这位......” “陛下？”长林很是及时的佯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他颤抖起身，踉跄几步，有些不可思议地扫视着屋内，最后震惊的目光只是轻轻落在了皇帝身上一瞬，很快就移开了。 “难道难道......” 我看着他那一番稍有些浮夸的表演，努力压着唇角，垂头盯着地面。 忽然一个人影挡在了我前边，是慕容斐。 “扶朕起来。” 皇上很是淡定地一伸手，一旁的穆太医见状立刻上前去，将他一把扶起来。 这个时候，长林才后知后觉地跪倒在地。 “草民该死，草民......” “行了。” 皇帝没留意这个小小的百姓，扭头继续看着穆太医：“是你给我医治的？” 穆太医摇了摇头，又拧眉看着那胆小怕事的小大夫。 似乎有些不相信，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家伙，竟然真的会鬼门十三针。 “你......”他盯着长林，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怎么会鬼门十三针？” 长林抬起头，拧着眉头不解道：“什么鬼门十三针？” “你刚刚用的那个法子，不就是鬼门十三针吗？” 长林端着下巴，眼珠骨碌碌转着，全是困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如果是刚才那个的话......是我师父教我的，我倒是不知道它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师父？”穆太医一下子又激动了起来，“你师父是谁？” “师父年迈，今年年初已经......” “行了！”皇帝手一挥，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穆太医。 “抱歉陛下！”穆太医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失礼，立刻低头认错，“是微臣失礼！” “刚才，是谁给我医治的？”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不是穆太医，还有谁？”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长林，都以为此刻他会立刻领功，就连我也这样认为。 可他却没有。 只是垂着头，甚至都不愿意挺直腰杆。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不论怎么说，治好了皇上的头疼病，也算得上是立功了，为何他却不急着赶快认下以求赏赐，反而是垂着头畏畏缩缩的样子。 第473章 第473章 我也有些不解。 难道这不是慕容斐安排的吗？ 让那个长林接近皇室，接近贵妃的办法。 屋内静默了一会，谁都没有说话，或者说都在期盼有谁先开口。 此时，我身前一直站着的男人终于动了。 慕容斐上前一步，拱手回答：“回复黄，真是这位民间大夫替陛下治好了头疼。”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长林。 我眯眼细细打量。 啧，原来这两人在唱双簧呢。 方才的疑虑此刻全都烟消云散，我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欣赏着两人的表演。 不过，这个鬼门十三针到底是个什么秘法，先前我到时从来没有听长林说起过。 也许慕容斐正是确切地知道长林有这个本事，所以才这般安排的吧。 我这样想着。 与此同时，皇帝正垂眸细细打量着那跪趴在一旁的布衣男人。 “抬起头来，朕又不会吃了你。” 他似乎有些嫌弃长林这副唯唯诺诺又惊恐害怕的样子，扯起嘴角，眉间微蹙。 长林只好照办，垂眼抬头，两手交叠，很是扭捏的紧张模样。 他这张脸是易容过的。 我想一定是经了许朦的手，一张假面是装得又真又全，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稍稍从眉目中，捕捉到一抹长林的神情。 若不是刚才问了慕容斐，想必我也猜不到，这人就是长林。 “你医治了朕？” 皇帝出声询问。 长林悄悄点头，片刻，又觉得这个回答有些不礼貌，立刻说道：“启禀，启禀陛下，草民不知是天子降临这才斗胆、斗胆......” “行了别说这些客套话了，”皇帝不耐烦蹙眉，长林立刻噤声，“朕这头疼的毛病已经好多年了，就连太医院那么多年都治不好，那药也越来越不管用。没想到你这样一个小小民间大夫，竟然如此轻易的便缓解了朕的头疼。” 他眉目间的阴云都散去了大半，隐隐有放晴的趋势。 “先前朕就听闻民间能人异士多，朕还略有怀疑，今日切身体验，才发觉的确是民间有高手！” 群臣个个面面相觑，我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庆平在冲孟昭寿挑眉。 像是在挑衅，看得我心头一乐。 这些老东西，倒是有意思。 “不过是一些民间土方子，雕虫小技，还是、还是比不上陛下皇宫里的太医们用药金贵。” 官员听他这话，狐疑地皱起眉眼来。 皇帝在夸他，这小子怎么还推脱呢？ 我静默地观察着，虽不知其中用意，但依旧选择相信他们二人的这场戏。 皇帝笑了笑，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这可不是雕虫小技！这么多年，朕这头疼从未纾解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有一手精湛医术，而不心高气傲！人才，人才啊！” 一瞬间，我便明白了他们此举的目的。 让皇帝完全信任长林这个外来客。 “朕的太医院，都没人可以治得了朕的头疼病，而你却可以。” “看样子，朕的太医院，还缺人啊。” 这句话已经很明确了，而长林依旧没有主动接过。 “你愿不愿意留在朕的身边，就为朕治这头疼病！” 官员们都十分羡慕地看着长林，而他依旧没有任何惊喜的反应。 第474章 第474章 “陛下，草民没有这个本事，还望陛下莫要冲动。” 冲动。 这个词倒是用得好，我估计，皇上在位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说他冲动的吧。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屋内小到侍从护卫，大到随行官员，将军皇子，没有一个不面露讶异的。 如此绝好的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怎么他居然完全就不领情呢？ 这点让孟昭寿和太子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不解，但也不敢说话，似乎是还没搞清楚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其实我也没有完全搞明白。 只是揣手静静看着。 “哦？” 就在在场的人都以为皇帝会为此动怒的时候，他却语气格外平静的开口了。 皇帝一挑眉，眼中带了几分好奇，似乎还藏了一丝笑意：“如此好的机会，你这是要拒绝？” “请陛下恕罪，草民、草民实在是没有这个胆量成为陛下的医师，更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本事。” 皇帝这个时候皱了皱眉，很不悦道：“你都能治好太医们都治不好的头疼病了，还有什么没本事的？你就算只会这一项，朕也觉得你有本事，就该把你留住。” “别在朕面前耍小聪明，说真话。” 长林沉默了一会，随即说道：“草民一生行医，只为游走世间，悬壶济世，正所谓英雄不问出路，若是能够自在徜徉天地间，见见大齐美景，同时医治许多正在苦难中的病患，草民便知足了。” 他语气诚恳，眉目温和。 “至于皇权富贵，草民实在觉得自己高攀不起，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皇上坐在塌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似乎要把这人看穿。 他兴许的确是头一回，遇到这样有趣的人，好奇的意味都写在脸上了。 这招属实高。 就连我都不得不朝着慕容斐投去钦佩的目光。 看来他在皇帝身边那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的。 还是对帝王的心思，了如指掌嘛。 “你志存高远，虽无官无爵，却有着非同一般的舍己为人之心，大齐就缺你这样的人。” 皇帝喜笑颜开，似乎完全不在乎他方才的推脱和拒绝。 应当说，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 “但你这番话说得还是小气了些，兴许是因为你一直在民间，从未涉足过官府，因而才生了这样的想法。” “你为朕治病，如太医院，何尝不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他指了指穆太医：“你瞧，非但如此，还有这般荣华富贵。你说你想看遍河山，你留在朕的身边，也有的是机会！” 长林微皱眉头，似乎有些动摇，呆呆地看着皇上：“这......” “先前余州瘟疫你可知道？” 长林点点头。 “余州瘟疫那么长时间没解决，就是因为太医院的人没办法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病，也制不出药，这才耽搁了。” 皇帝头疼好了之后，精气神也逐渐恢复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开始游说。 官员们都很是惊奇地看着面前一幕。 让帝王亲自游说，这人也真是不简单！ 面对这罕见一幕，大部分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唯独太子，眯着眼沉着面，不露半点神情，让人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作为嫡长子，这位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喜怒哀乐不形于色。 就是看久了，有些像块石头，从外到内都是硬邦邦的，显得颇为冰冷且不近人情。 这样一个人，给人感觉似乎狠起来，都能六亲不认。 第475章 第475章 或许皇帝也隐隐有所觉察吧。 因而就算再怎么偏爱这个孩子，也会觉得他少了许多情感，手段太过残忍。 也难怪，慕容灏会不安。 我忽然想起他回宫时候说的援助泥石流灾民一事。 当时我们都觉得奇怪，感觉这件事不像是他会干的。 现在看来，或许早在那时，他就觉察到帝王对他生出的那一点不满，这才出此下策，演了这么一出。 但没心没肺就是没心没肺，怎么佯装都装不出来的。 我心想着。 “后来还是朕的七皇子和英武将军在民间寻了神医，这才治理了瘟疫，挽救了那么多百姓。” 皇帝摊手：“如此可见，朕的太医院还是缺像你们这样的民间神医，否则若是再有相关事情发生，岂不是又得耽误不少性命？” “倒不如说你留在朕的身边，这样才是真正的悬壶济世，目光可得放长远了。” 他带着教训的语气对长林说着。 长林紧拧眉头，咬着唇，似乎很纠结。 “那就这样，朕现在便下来，命你为朕此次江南寻访的随行太医，不得违背。” 几乎是赶鸭，子上架的一个形势。 逼得长林不得不从。 不愧是皇帝，连逼人就范都如此蛮不讲理。 “一套歪理。” 这是长林后来和我吐槽的。 成功收下一个神医，皇上一整日的心情都很好。 夜里歇息，回到各自房内的官员总算松下了神经。 我揉着肩膀，疲惫地靠在木椅上，仰着头。 没多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有人敲了敲门。 我闭上眼，开口道：“谁？” “我。” 我有些疲惫地爬起来，行尸走肉般来到门前。 一开门，瞧见两张脸。 我心底一惊，迅速将二人拉入屋内，又转头看了眼过道。 还好没人。 我迅速关上门，一下子清醒过来，转身瞪着那两个莽撞的家伙。 “你们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走过来了？” 长林点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当然了，不走过来那咋过来？” 我冷眼看着他：“你就不怕被发现？太莽撞了。” 说完他，我扭头看向慕容斐：“你也是，你怎么就这样带人过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慕容斐伸手拉住我，立刻笑开了：“你别生气，来之前我们都探查过的，你信我。” 我叹息一声，最后只能收回自己的视线。 罢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找我有什么事？” 我往后一退，坐了回去，抬眼看了下他们二人。 “来找洛小姐庆祝的，”长林笑嘻嘻地看着我，“庆祝我成功留在皇帝身边。” 第476章 第476章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瞧见长林那张笑脸，我真的很想伸手打他。 “可别这样看我洛小姐，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他摆摆手，立刻摆出一副谄媚的模样，“其实我们来找你，是想和你商讨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接下来？ 我狐疑地抬眼看他。 “你们还用和我商讨？我还以为七皇子殿下和大祭司都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相视一眼，慕容斐又立刻拉住我。 “行了，”我叹息一声，“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们凡事都可以和我商量商量，不然我也不知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两人双双点头，此时都很乖巧。 大抵是真以为我生气了，各个都不敢招惹我。 “十五的时候，陛下还是会从江南回去，赏月宴席，你随皇帝一块赴宴，届时就有机会见一见那位贵妃了不是吗？” 听了我的话，长林稍微皱眉。 “眼下安排我到皇帝身边，也是因为考虑到避免我突然出现在七皇子殿下身边引人怀疑。” 现如今，盯着慕容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太子回来之后，那家伙只要生疑就能给你顶罪，可不好惹。 为了避开他，慕容斐和长林不得不以这种方式确保长林能够顺利入宫。 他们也是很辛苦。 “到时候你只是去看一眼贵妃，又不会对她做什么，只要她不知道你是谁，我们就有法子让你顺利脱身。” 慕容斐这样说着。 于是这个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车队赶路，刚走出城门没多久，就出事了。 我骑马在外，走着走着，便看见一女人忽然跪倒在我们面前。 跟在她身边的几个衣衫褴褛的布衣百姓也都匆忙赶上去，一把将人扶了起来。 “小妹！小妹！” 那男人抱着昏死过去的女人大喊着。 很快，皇帝便叫停了车队。 我一抬眼，就看见他掀开车帘，正在朝外看去。 一个小官聪明走到御用马车前，小声汇报道：“老爷，是平民百姓，不知什么缘故昏倒在路中央了。” “百姓？”长林立刻出声。 皇帝觑了他一眼，勾唇浅笑，撑着半边面，朝着外边看去。 “那就让医师去看看。” 长林匆匆忙忙走上前去，只是一眼，便皱起眉来，很快走到几人跟前，询问道：“你们最近都吃了些什么？” 我守在一旁，听他简单问了些饮食起居之后，便匆匆赶回马车。 是去拿药箱了。 于是，在穆太医崇拜的目光下，他便翻出布包，取出银针，故技重施般在那女子身上扎了几针。 没多久，那昏死的女子便很快醒了过来。 “是你说的，鬼门十三针吗？”我扭头问着穆太医。 穆太医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忽然和他搭话。 “不，应该是很简单的针灸。” 我点点头，一副了然模样。 那女子醒后还没有结束，长林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片刻后，从药箱里取出些药草，用纸包好，递给面前人。 “这个记得回去多喝，我给你们多拿了些，你们家中老弱妇孺都要喝，最好去药馆中，找医师照着我的方子多抓些，不然之后还会如此。” 那几人频频点头，很是感激地看着长林。 长林笑了笑，将人扶了起来之后便转身回来了。 第477章 第477章 待人走远之后，皇帝便对他一笑。 “看样子，朕真是没有看错你。” “此次下江南，你功上加功，医术高超过人，朕必有重赏！” 说完之后，他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钻进官员的耳中便变了味。 有人交头接耳，不时说些嫉妒愤恨的话语，也有人赞赏点头，对他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行为很是欣赏。 我站在人群中，和不远处的慕容斐视线相接一瞬，很快移开。 我冷啧一声，故作不屑，有意和身旁使官说了一句：“不就是个大夫吗？” 这话周遭官员都有听见，各个多看了我几眼。 似乎是很不赞同我的话。 不过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多人觉得我不喜欢长林越好，这样也能避嫌。 马车又怎样缓缓行驶了五日，总算抵达了江南。 冬日江南，雨雾蒙蒙，颇有一番江南水墨之美。 皇帝从马车上走下，才得知此消息的地方官员匆匆迎了上来，撩开衣袍要行大礼。 皇帝立刻抬手制止住。 “莫要如此，微服出访。” 那人瞬间明了，只是简单行礼，很快便将人安顿了。 车马人群中，我一眼瞥见一个熟悉身影。 刚要走近仔细打量，那身影却又消失了。 奇怪。 我扭头盯着方才转角处那个方向，却只能看见匆忙赶上来的侍从和护卫，并未瞧见那人。 不过想想也有些不可能。 她怎么会...... 身后的官员出声催促我，我快步向前走，没再回头看。 地方官员给我们准备的客栈都又大又宽敞。 我简单收拾了下，推开沉重的窗牖，一眼看见楼下一柄柄在雨雾中绽开的油纸伞。 分明是冬季，但瞧上去确实生动又艳丽，好看极了。 官员们换了便服，个个悠哉出行。 我托着下巴趴在窗边，看着雨雾朦胧，一时有些恍惚。 敲门声传来，我知道，是慕容斐他们。 我没有动弹，他们也没有停留，没多久，屋外便走过一阵脚步。 在窗边守了没多久后，我便瞧见了两人的身影。 这个时候，我才合上窗户，转身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男装，将长发束在发冠中，这才悠哉下楼。 撑着油纸伞，走到街对角，我们三人才终于会合。 “接头碰面都那么难！”长林不禁吐槽出声。 我笑了笑，长靴踩在湿哒哒的地面上，溅出丝丝水珠。 “没办法，先去远一点的酒楼说话吧，此处人多眼杂。” 辗转许久，总算来到了一家远离官府的酒楼。 我转着酒杯，细细琢磨着今日所见那身影。 “你在想什么呢洛小姐？” 长林伸手在我面前猛地晃了一下。 我瞬间回神，皱眉和他们说道：“今日抵达此处时，我好像在人群中，瞧见了一个人影。” “什么人影？”长林好奇地发问。 第478章 第478章 我格外认真地看着他：“好像是宁贵妃。” 此言一出，席间一片寂静，时间仿佛凝滞了，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弹。 这事实在蹊跷。 宁贵妃怎么会在这里呢？ 随行名单上可没有这位正得宠的娘娘。 我也想不清她来此的动机。 “你说她要是想下江南，随便和皇上扯个借口，皇上都能带她来，何必要私自来？” 最重要的是，娘娘私自出宫，可是要受罚的。 说到这里，他们也显然更困惑了。 “罢了，待会入夜了，再上街看看，兴许能遇见她。” 我很是不解地嘟囔着，看着杯面泛起的涟漪，干脆仰头将它全部喝光。 入夜，江南的雨也适时停了下来。 江南的百姓好似都很有雅致，街头点着花灯，灯盏在黑夜中透出朦胧光彩，在有些水汽的夜里，多了几分旖，旎。 脚下的地面稍稍干了些，留下了不少我的脚印。 我扭头借光看向长林。 “你这些独门的本事，都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啊？你扎针那个也是，我听穆太医和我说，这都是早早失传了的本领。” 长林笑着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害羞。 “这些都是我自幼要学的，当然也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我自己想办法学来的。” “以前我住的地方，挨着存放古籍的宫殿，小时候被选为祭司接班人后，便一直住在那附近，成日里没事做了，就回去翻看些古籍。” “还有很多书，被堆成一堆，准备烧毁了，那鬼门十三针也差点被人烧掉，还是我竭力保下来的，不然这个技法真的要失传了。” 原来如此。 “那你们苗疆，秘术可真多。” “没办法，苗疆人少，但那些古怪的山林鸟兽，还有毒草毒蛇太多了，为了对付这些东西，毒蛊之术和医术，都是不可或缺的，自然比你们这到处都是人又大平地的中原需要的秘法多！” “只不过这几任王之后，不少秘法都被禁止了，每年都在拉记载了禁术的书去烧毁，说是那些禁术实在太过残酷，不能推行。”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又细细思索。 “那......你们苗疆人都会易容吗？” 这倒是把长林问到了。 他拧着眉头思索许久，最后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有些人会，但有些人不会，例如说我。” 他龇牙一乐：“毕竟之前只是做祭司的工作，抛头露面在所难免，不需要我去易容什么的，我也就没怎么学。” 难怪，这家伙现在的脸都是许朦给捏的，敢情是自己可以学，但觉得没必要。 “不过洛小姐为什么这样问？” 我摇了摇头：“心中有些揣测，只是尚不确定。” “揣测？” 说完此话，我抬眼间，偶然瞥见一熟悉的婀娜背影。 我两眼不眨地盯着那人，步子也不由自主地朝她转去。 “怎么了？”慕容斐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冲着那人扬了扬下巴：“你们自己瞧。” 先前我还三番几次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看来，并非如此。 慕容斐和长林也很是惊讶，但我们都不约而同的转换了方向，悄无声息的跟在这人身后。 “她到底是不是宁贵妃啊？” 长林小声在我耳边说着。 我抿唇不答。 按理说应该不是，但看样子又很像是。 第479章 第479章 谁知还没走多远，便看着那女子拐身进了一家十分热闹的酒楼。 等到三人走到楼下，才发觉上边一个巨大的牌匾。 “这是......寻芳处......” 慕容斐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足以见得，他此时的惊讶了。 我也很诧异。 “寻芳处？什么地方？” 而长林则是转过头，好奇地追问着我们二人。 “是青，楼。” 于是我们三人又就如何进入寻芳处，展开了激烈讨论。 “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就不穿得这般花里胡哨了！”长林很是懊悔。 我看着他那张辨识度不高的脸，忽的笑了。 “你这担心什么？担心被发现吗？” 慕容斐没说话，但是嫌弃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怎么了？”长林忍不住出声控诉。 也不是我特意针对他，只是他那张脸，实在是有些......磕碜。 那许朦特意给她捏的脸，看上去完全没有特点的一张脸，饶是穿得再怎么花里胡哨，也是没用的。 就算他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去，估计都没人注意他。 反倒是慕容斐那张脸...... 我扭头看他的时候，恰巧发现他此时也在盯着我。 “做什么？” 我有些心虚地看着他。 慕容斐皱眉：“你不能就这样进去。” 某种程度上，我与他倒还算是心有灵犀。 乔装打扮之后，我与他都稍稍易容了一下，他俊美的脸被我变得有些平凡，但一细看，仍能瞧见其中的矜贵俊美。 “啧。” 我很不满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懊恼怎么没能力把这人好看的眉目全改掉。 但慕容斐只是笑笑，还很过分的抬手掐了下我的脸颊。 “压不住，”他开口，“还是有些惹眼。” “得了得了！”长林不耐烦地招招手，很嫌弃地看着我们两个。 “二位大人还打不打算进去了？赶紧走吧，别打情骂俏了！” 我立刻挺直了腰，大步往前走，独留慕容斐一个人走在后头。 乔装一番之后，重新走到青，楼中。 果然，那守卫只是扫了我们一眼，我们三人混杂到了人群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屋里达官显贵不少，基本上都是当地的一些贵族和商贾，个个看上去一脸富态。 楼中女子容颜姣好，各个声音软绵绵娇滴滴的。 即便是钻到我耳中，都有些骨头发酥了。 慕容斐抬手扶住我的后腰，在人群中，他这般亲昵的举动却并不明显。 我扭头看了眼，稍稍往前挪动了下，想要拉开些距离。 而他却是寸步不离，暗自将我护住。 我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你瞧。” 他视线不移，忽然说了一句。 我应声转过头，这才看见不远处，人群簇拥中，有一张熟悉的秀美面庞。 令人惊愕的是，那面庞与我记忆中的人如出一辙。 第480章 第480章 “我没看错吧？”我小声说道。 他微微俯身，于人群熙攘中在我耳边轻声回应：“没看错，我也觉得像。” 挨得太近了，以至于让我感到很是别扭。 我稍稍错开一些，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却很是自然：“这地方本就人多，何况你我看起来都是男子，不会引人生疑的。” 我没有说破他，他就是故意趁着这个时候来靠近我。 这人真是狡猾。 我与慕容斐有意朝那人靠近，擦身之间，我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得灿烂。 “姑娘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 我很快松了手，朝她拱手行礼。 “在下秦书，与姑娘惊然一眼，便觉颇有眼缘。” 我抬眼又仔细看了她一下，很快笑了起来。 “公子真会说话。” 她抿唇笑了笑，一双眼睛清澈干净，抬起衣袖轻轻朝我一抚。 分明是个魅惑的动作，又身处风月场中，人却如亭亭净植的莲花，濯清涟而不妖。 我伸手轻轻抓了下，又笑着与她道别。 转身之后，我扭头和身边人说道：“她果然不是宁贵妃。” 慕容斐点头，小声道：“所以会有长得完全一样的两个人吗？” 我摇摇头。 上了二楼，我们三人站在围栏边，看着楼下熙攘人群，心情有些复杂。 “难道是我想多了吗？”我开口说道。 “怎么？就因为那人和她长得像？” 长林偏头看我，眼里含了笑意。 就是听起来像在嘲笑。 “我只是在想，或许她不是苗疆人，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 “你就动摇了？这可不行啊洛......哎呦！”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我一巴掌捂住了嘴。 我笑得僵硬，不太想愿意搭理他。 “我是秦书。” 我话说得咬牙切齿，长林拍着我的手，脸都快憋红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搭上了我的手腕，将我轻轻拉开了。 长林扶着木栏喘/息着，指着我虚弱道：“谋杀，这是谋杀！” 他转眼又指着慕容斐，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刚才费老大劲都拉不开，洛......” 他话说到一半，觉察到我凶狠的眼神，很快又怂了：“落落大方的秦书公子......你怎么能针对我......” “切，”我揣手背过身，“懒得搭理你。” 长林欲哭无泪。 “不过，”慕容斐小声贴近我说，“我也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我抿唇，细细回忆那人的模样。 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全然一样的人？ 就是性格看上去不太像。 而且，瞧着也不太像这青/楼里的姑娘。 我的目光紧紧追踪着楼下那女子，她自打和我搭了话之后，便一直没再和人接触，独自站在角落中，有些怯生生的。 “我会想办法把她带走。” 慕容斐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 我眯眼看着那女子和人拉扯一番，又护住自己胸口，被人推搡了一下后默默躲在一边。 她蹲下身，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我会带她走。” 第481章 第481章 慕容斐打量我几眼，很快妥协。 “好，那就交给你。” 我悠哉哉走下楼，随手拉过一个姑娘，笑着在她耳畔轻声说道：“美人儿，你帮我找个人好不？” 那姑娘抬眼一扫，没有回答。 我从衣袖中翻出一个漂亮玉镯，贴近她时，顺势戴在了她的手上。 那姑娘立马带上笑，开心地看着我。 “公子尽管说。” 我抬手朝着那人的方向指了指：“瞧见那个头上戴了茉莉的姑娘吗？我要她。” 那姑娘立刻皱眉，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 “这个......公子你要不换一个？这姑娘不大懂事，唯恐冒犯了公子。” 她这般说着。 “不用，就找她，我不怕被冒犯，你只管听我的就行，之后我也不会为难你。” 她咬了咬唇，最后捏紧手绢，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我独自坐在一旁端着酒杯似饮非饮，眼神却一直没离开那个小贵妃。 她当真和宁贵妃长得如出一辙，就是仪态举止完全不同，不然我还真以为是她来了江南。 忽然，那小贵妃抬头朝我的方向看来，视线与我相接之时，很快就露出惊讶。 她冲着那人点点头，又好似被对方说了点什么，眸色很快黯淡下来。 没多久，才缓缓朝着我走了过来。 她垂着头，看上去有些拘谨。 “公子。”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又抬头浅笑了一下，轻薄的衣裳勾勒出婀娜的身姿，姣好的面染了胭脂俗粉，显然没有宫里那位清高大气。 的确不是她。 我心中再度确定起来。 “公子？” 她又出声唤了我一下。 我很快回神，笑着看向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我旁边。 “叫什么名字？” “小女阳柳。” “她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啊？”像是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阳柳一下子愣住了，“嗯......说公子要找我？” “不是，后面的，她骂你了？” 方才远远看去我就觉得这小姑娘情绪不对，状态不好，现在凑近了看，果然不正常。 起码方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能朝我挥袖，怎么现在却有些内敛了。 “这个，正常说教一下，也是好心，毕竟小女最近的确总是犯错。” 我不置可否，牵过她冰凉的手。 她没有反抗，反倒是顺从地冲我笑了笑。 反倒是没有第一次见面时候的灵动感了。 “她说什么了，你说给我听，一字不落，不准隐瞒。” 她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把那姑娘说的话全部告诉我了。 大抵都是些讽刺的话，劝她不要想着飞上枝头妄想摆脱泥潭变凤凰。 我开始反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奇怪，这群人究竟是怎么第一眼认出我来的。 明明现在乔装打扮后，我应该看起来很不惹眼。 “你放心好了，没有我秦书护不住的人。” 这话说得霸气，我特意往后躺，手里端着酒杯，看上去像个十足的酒鬼，就和现在所有的客人一样。 但阳柳看我的视线有了变化，隐隐透着些好奇，一双眼珠几次轻触在我身上。 第482章 第482章 虽然模样乔装得和其他风月场上的客人一样，但我却没有太多多余的动作。 我伸手点了点桌子，示意她靠近。 “你想离开这里吗？” 她眼眸一亮，很快又皱起眉头，没有回应。 我权当她是默认了，笑着和她说道：“那这样，我带你离开此处好不好？” 她眼底的惊喜一闪而过，更多的还是纠结和犹豫。 她抿唇陷入沉思，面上尽是凝重。 这个反应是让我有些意外的，不过联合刚才对她的观察，我也能够瞧出一二端倪来。 “你这是有何顾虑吗？” 看她那副生疏的模样，也不像是长期混迹在这种地方的。 这便让我不禁开始联想，她是否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又或者十分辛酸的身世，因而这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但这人却始终一言不发，看上去十足可怜。 身边传来一个极其油腻的嗓音，一双大手猛地搭在了阳柳身上。 “小美人......” 那满身酒气的人都快要顺势靠在她身上了。 我皱眉，立刻怒喝出声：“没看见小爷我在和她喝酒吗？哪里来的混账东西，滚开！” 这句话很管用，一边的其他女孩见了，匆匆忙忙迎上来，其中一个大手一招，一个壮汉很快就破开人群赶上前来，将那醉汉拖走了。 我这才猛地撩开衣袍，故作生气地坐下。 一群女孩上前来，围在我身边安抚我。 我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将所有人都赶走了。 那些人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我紧紧盯着坐在一旁有些惊魂未定的阳柳。 “你可想好。” 我即可冷静下来，笑着看向她。 阳柳似乎有些惊讶，大抵是我变脸的速度太快，她都有些分不清楚，我方才是不是演的。 “我秦书呢，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地方强行困住像你这般有灵气的女子了，有什么顾虑你尽管说。” 她似乎有些动摇了，低下头来，压在膝盖上的双手不断攥紧，衣服都快被她捏出一小片山丘了。 “其实我......有个朋友患病了，我想要在这里多赚钱，他还需要救治，若是离开这里了，我或许自由了，但是......我的朋友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到时候，若是我自己跑了，但是他有了什么三长两短......” 原来如此，我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很快又笑起来：“所以就是缺钱是吗？” 她不置可否，低着头，似乎有些紧张。 我这才叹息一声，小声和她说道：“钱的事情你放心，只管找我。” 她很是惊讶地看着我，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冲她眨了眨眼，随即就站起身。 我朝她看了一眼，理了理衣袍。笑道：“走，给你赎身。” 她痴痴地看着我，很快便站起身，随我一起走了出去。 一路辗转，我终于瞧见了那位上了年纪的妈妈。 快步走上前，我负手而立，笑眼弯弯地看着这位年长者。 “赵娘子。” 找娘子扇着羽扇，看了一眼我，很快笑起来：“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第483章 第483章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倒是先一眼看见了我后面的阳柳。 “哦，是有姑娘招惹到了公子是吗？没关系，公子你只管说，我们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法。” 我笑了笑，冲着身后姑娘颔首。 她很快就识趣地走上前头，紧张地看了我一眼。 “我来给阳柳姑娘赎身。” 那赵娘子面色一僵，很快又扬起笑来。 “怎么，没想到这姑娘才来没多久，就引得了公子的注意，这丫头真是命好。” 被这般衡量，像是当做物品一样。 我余光中能瞧见她逐渐低下头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命好。” 我笑眯眯地看着阳柳，揣手转身看了眼赵娘子。 “所以废话少说，开个价吧。” 赵娘子笑了笑，很是懂的迂回：“先看您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那就算算，这姑娘才进来没多久，我给您三百两银子够了吧。” 诚意满满，这可是三百两。 果然，对方很快就有些动摇了，很是诧异地看着我。 “你......”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反复在我身上扫荡，不知为何，那露骨的视线里，我只能看见两个字：不够。 “公子你看，也不是我故意不想放人走，只不过吧，这丫头就来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犯错太多，要是呢，公子也能一并赔偿了，那在下就放人。” 我眯眼颔，开口问道：“多少？” 她眯着眼抬起头，故作沉思状：“大概......六百两银钱。” “六百？” 我还没说话呢，身后的姑娘先很是惊恐地开口了。 她很快就一把拽住了我，很紧张地说道：“那个，公子要不还是算了，她就是故意开价那么高的，若是，若是你没有那么多银钱也好，千万不要为了我而浪费了。” 我眯眼看向她。 这个姑娘倒是很懂事，甚至说很礼貌，和宫里那位，倒是截然不同。 “你不用担心。”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动作。 再次看向找娘子的时候，我的眼眸已经冷淡了下来，嗤笑地看着她。 “店里的姑娘要赎身，你最多先前也就开到了五百两，现在是想要在我这样一个小生这里，突破五百两是吗？” 我语气调侃，面色却很是冷峻。 那赵娘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羽扇顿住，很快又干笑了下。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公子你知道的，现在你这个姑娘可特殊，进来没多久，不知道惹得多少客人不满意，所以我这才想要把这些损失弥补了，不然是万不可能放她走的。” “她才来没多久，再多的过错，也不能让你损失了三百两白银吧？直接加价翻倍，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吧。” “这倒不是公子需要考虑的了，毕竟，最终损失的可是我们，这可不是有意为难公子。” 赵娘子耷拉着眼角，看上去很可怜的模样。 若不是我看见了店里其他姑娘如何不待见阳柳，我估计也会同情她们。 但如今我是不会的。 第484章 第484章 “是不是有意为难，你怎么可能直接承认呢？” 我笑着看向她。 赵娘子笑容一僵硬，眼眸猝尔转冷，冷冽的丹凤眼上挑，很是不悦地看着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哼笑，小步走到她面前：“应当是我问赵娘子，你知道你是在对你的客人说话吧？” 她与我对视良久，谁都不肯让过谁，没有人先挪开视线。 很快，她收起羽扇，露出刻薄的下半张脸，红艳艳的唇轻佻又傲慢。 她一抬手，忽然一群壮汉便从楼上走下，站在她身后。 “要么给钱要么滚蛋，就这么简单。” 她尖利的嗓音十分刺耳，不加掩饰的字句更是彰显贪婪本性。 我冷眼看着她，很快笑了起来。 “好，我偏就不给。” 赵娘子扇子朝前一扇，身后两个大汉很快就冲了上来。 一双小手一下子抓住了我，很是惊慌紧张道：“秦公子，我求求你了，你快走吧，不要待在这里了，你肯定打不赢他的，我知道你想帮我，我心领了，但是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在恳求我。 眼看着两个大汉就要冲上来，我将她一把推到一边，头也没回便对她说道：“找个地方躲起来。” 拉开距离之后，我便捏了捏拳，手骨咔嗒作响。 我看着面前两个大汉很快笑了起来，一下子冲上前，一脚踢中对方要害。 那人疼得后撤几步，另外一大汉见了，眉头一紧，不敢轻敌，石头大的拳头立刻朝我飞来。 “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我敏捷躲过，面对他们这迟钝的动作，只是摇了摇头。 原来不过是一群长得壮，但实际上却没什么本事的假把式罢了。 没出多久，我便三下五除二两个大汉都打趴下了。 那赵娘子面上的笑早就消失，只是紧抿着唇，面颊有些抽搐，一手扶着木栏，有些狼狈地看着我。 “很意外吧？” 她断然是把我当作一个瘦弱书生了。 我毕竟是女子，就算扮作男人模样，也比寻常男子瘦弱不少。 方才那赵娘子是胜券在握的，只是此时，面色铁青，早就失了仪态。 我两步走上前，逼得赵娘子连连后撤。 直到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她才止住了脚步，有些发抖地看着我。 我压迫感十足地贴近她，专程穿了一双厚底的靴子，显得我现在比寻常女子还要高挑些，足够我居高临下地威胁她。 “把卖身契交出来。” 我语气冰冷，面上没有笑，和方才那副嬉笑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很快被我唬住了，很是错愕地看着我。 “不然......”我抬手，手指一弯，朝着她的脖颈伸去。 “给！我给！”她立刻缩起脖子，很快蜷缩起来。 我这才收了手，没再靠近。 她呼唤了一下身边的侍从，在我的注视下，乖乖去将卖身契取了过来。 第485章 第485章 拿了卖身契，我带着阳柳就要离开，谁知她却有些不乐意。 “怎么了？” 她站在原地，神情严肃，双唇紧抿，欲言又止模样。 “还有什么顾虑？” 阳柳悄悄走到我身边：“虽说姐姐们不太待见我，但我知道，她们都只是因为不想我真的掉进来，这才想方设法赶我走，其实她们，都是好人......” 我拧眉，有些困惑不解：“方才不是还有人骂你，还骂得那样难听。” 阳柳摇摇头：“我方才是故意骗公子的，因为我不知道公子你想要做什么，方才姐姐是在叫我小心些，但你问我，我便不好直接回答，只能说是她在训斥我。” 我细想之后微微点头，也的确是存在这样的可能。 “所以你是，对她们尚有什么愧疚吗？” 她很快回答道：“我有些对不起姐姐们，她们竭力护我，而我竟然就这样一走了之，我心里很是不平。” “她们也大都不是自甘堕落的，大都是有苦衷才会来此，甚至还有被赵娘子的人坑蒙拐骗来到这里的，可一旦被骗签了卖身契，在那上边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就再难出去了。” “所以，公子，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更多的姐姐，有出去的机会？”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座青/楼背后，还有那么多苦楚。 “要是，要是实在有些为难的话，那就不劳烦公子了！” 似乎是见我半天没回答，阳柳很快出声说道。 我摆手，心中怒火中烧，一下子折返回去，一把抓住惊魂未定的赵娘子。 “钱赚够了吗？” 她被我突如其来的以及回马枪给打得措手不及，两股战战，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我笑着看着她：“赵娘子，既然钱赚够了呢，那这些被迫被你弄到这里来的姑娘，是不是也该放手了？” 那赵娘子很惊恐地看着我：“你、你要做什么！” 我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力道不小，足以让她慌乱。 “把所有人的卖身契，全给我拿过来，把客人都赶走，把所有姑娘全部叫过来。” 她有些犹豫，然而就在这犹豫的两秒钟内，那双手一下子收紧了不少，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面色通红，她立刻拍了拍我的手，吐出几句话：“同意，我同意还不成吗？你给我一条小命吧！” 我朝着一旁被阳柳抓住的侍从扬了扬下巴。 阳柳松了手，那侍从也扑通跪倒在地。 “我方才说的，你都有听到，”见那侍从点头，我便继续说，“现在立刻，把闲杂人等全部赶走，把姑娘们都叫过来，听见没有？” 那侍从连连磕头，随即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没多久，外边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吵闹声逐渐远去，只留下一些细碎的脚步。 我坐在一旁看着那一沓卖身契，扭头对着耷拉着脑袋躲在一边的赵娘子说道：“看来，你赚得不少嘛。” 那人肩膀一抖，蜷缩起来。 看样子是不敢招惹我了。 对她的反应，我倒是很满意。 没多久，那群姑娘们便纷纷走入，在瞧见阳柳时，一个个都出声呼唤她。 “小柳小柳......” 阳柳扬唇冲着她们灿烂一笑。 第486章 第486章 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女孩们看着面前一切，有些发懵。 看看我，又看看赵娘子，一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站起身，随手拿起了那一沓卖身契。 赵娘子这个时候抬起头，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卖身契。 我皱眉，一个眼神给到一边侍从：“给我盯住她，别让她待会儿发疯，把这些东西都毁了。” 侍从很听话，也许更多的是畏惧，一下子就冲上前，把人摁住了。 “我看过你们原先户籍了，”我挥了挥手里的卖身契，“基本上都是良家子，方才阳柳和我说，你们都是迫不得已的，所以我便想来看看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姑娘们眼底顿时泛起光亮来，欣喜逐渐透在每个人的面庞上。 “你们的卖身契现在都在我手里，想要走的，直接来拿。” 说完，那些姑娘中便有几个走上前，从我手中拿走了自己的卖身契。 我立刻给她递上去一个荷包。 她很是惊讶地看着我。 “回家的话，带点盘缠。” 那姑娘眼眶一红，险些在我面前哭了起来。 她揉了揉眼头，立刻鞠躬道谢，兴冲冲地离开了。 陆陆续续拿走了将近一半的卖身契，一旁的赵娘子从最开始的痛心疾首变得麻木不仁，像行尸走肉一般坐在一边去。 我只觉得面前画面有些诡异又可笑。 活该，谁让你遇到我了呢？ 剩下的姑娘们没再上前，只是看着我，眼里都闪着泪花。 “既然你们都不走，那我也不逼你们。” 我将卖身契塞进一旁柜子当中，抬眼看向她们。 “但我知道，你们都不愿意委身于人，既然如此，那从此之后，你们都只卖艺不卖身，可以做到吗？” 姑娘们很快发出惊呼，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老天，我是做梦吗？” 我笑着回复：“明日起，会有人来此对接你们楼里的事情，至于这位赵娘子，送客。” 侍从又站起身，把昔日老板硬生生请了出去。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一幕，跷着腿欣赏着。 “所以，”我重新转头看着这群姑娘，“可以做到吗？” “可以！” 姑娘们异口同声，嗓音分外响亮。 我心头一暖，不由得一笑。 将楼里事情全部处理好之后，我便带着阳柳就要走出。 但思索片刻，还是将她拉进房中，抬手给她易容。 谁知她却主动动手脱去了外衫，抿唇，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我悬在半空中的手，一时不知是该落下还是不该。 “你......” “公子这般不顾一切的帮助我，帮助我那么多姐妹，我实在是无以为报，兴许只能，只能以身相许......” 我收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一边的她。 “公子？”她有些困惑地看着我，很快面色涨红，“若是、若是公子嫌弃的话，那我就不这样了！” “不是。” 她似乎有些自尊心受损，眼尾发红。 “这个，其实吧，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是个女子。” “啊？” 她和我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我咳嗽一声，打破沉默。 “只是恰巧陪兄长朋友来此，这才乔装打扮成了男子入内，又一眼觉察到你不大对劲，这才出手帮你。” “果然，”我灿烂一笑，“没有帮错。” 阳柳呆愣地看着我，很快裹上衣衫。 第487章 第487章 “原来如此，真是多谢了小姐。” 我摆手：“这倒无妨，这样，我给你易容一下，免得店里有些客人认得你，带你出去人多眼杂，也不大方便。” 阳柳很是干脆地点点头。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俯身，身后在她面上动作起来。 再次和她一块走出的时候，慕容斐站在了门口。 他带来了两辆马车，垂眼看向我。 “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又拉住阳柳。 “我和她一块儿，你先走。” 慕容斐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这小心眼。 我无奈叹息，松了手，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拉了下来，贴着他耳边说道：“你放心，我还有些事情要问她，你先回去，不然容易被人觉察到我们的关系。” 他似乎很受用，尤其是在听到“我们的关系”五个字时，笑容都绽开了。 “好。”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你说的她的那个朋友，长林已经接走了，客栈名字在这里，你可以送她去。” 我点头。 “我让人护着你了，你小心些，天色已晚。” 我乖巧应下，这才好不容易和他道别。 一转头，发觉阳柳正两眼不眨地观察着我们二人。 “嗯？”我笑嘻嘻走上前，“怎么了吗？” 她凑到我身边，小声问道：“这是你相好吗？” 我拧眉，耳垂发烫。 “不......” “你犹豫了，看来关系不简单。” 她摸着下巴沉思，笑脸盈盈。 罢了，懒得与她解释了。 思索一番，我便带她上了马车。 “方才抱歉了秦......小姐？” 我笑着摆摆手：“无妨，我姓洛。” 她了然点头：“是我唐突了，我还以为你是......” “没关系，毕竟我这个扮相，你也不会想到一个女子扮成这副模样来逛青/楼吧？” 阳柳两手捏着衣角，在手中把玩着。 “对了，”我托着下巴看向窗外，状若漫不经心问道，“你可有其他兄弟姐妹？为何一人在这青/楼，也不见有亲人来找你。” 她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亲人......” 阳柳笑笑，表情柔和：“大抵就我这一个朋友了吧，所以我才想方设法，就算是卖身也要救他。” 原来如此。 那看样子，宫里那位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贵妃娘娘，也不是她的亲人。 那为何这世上会有这样长相相同的人？ 分明就连血缘关系都没有。 我回想起慕容斐说的话。 这件事必然还有蹊跷。 安排人到了客栈，我才总算得以歇息。 待我回到屋中重新梳洗打扮之后，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我警惕又从容问道：“何人在外？” “皇......老爷要见见您。” 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从。 皇帝要见我？ 我稍稍沉下心，推门走出。 第488章 第488章 随侍卫抵达屋内时，皇帝正端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上好陶瓷杯，细细品着茶。 江南盛产陶瓷美玉，那青釉冰裂杯握在一朝皇帝手中，也是十分好看。 他捏在手中把玩，俨然一副很喜爱的模样。 我垂手站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朕听闻，英武将军今日收了一青/楼入名下？” 消息传得很快，统共也就不到一个时辰，此事就已经传入了皇帝的耳中。 我在江南没什么田产，有两家彩裳阁的分店，在江南很受那些公子小姐和文人墨客的喜爱。 因而想要收购一家店铺，于我而言也不算难事。 “是。” 我没想不认，很快点头。 皇帝在城中眼线也不少，毕竟微服出访，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可是大下功夫了。 “为何一到这里，便想要收了一家青/楼？” 的确很奇怪，更不用说我还是一个女子，他兴许实在弄不明白。 “今日在江南街上闲逛，偶然撞见了那楼阁中的姑娘被人欺辱，这才动手为其解围了。” 我有条不紊的解释着。 “后来一问才知，这楼中姑娘都过得不大好，往来宾客大都是些醉酒赌鬼，她们常常受辱，微臣实在是于心不忍，这才出手，想要帮帮他们。” “不过如今青/楼并不在微臣名下，只是微臣去与那东家理论一番，以我朝律法，四书五经之道与之对碰，这才得起承诺，确保他们之后不会再这般对待那些女子。” 皇帝听了这才点点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上好陶瓷杯，这才笑了笑。 “不愧是英武将军，有勇有谋也心系百姓。” 他放下茶杯，捋了捋衣袖：“来人，赏一套景德镇青花瓷茶具给英武将军。” 一边的随从很快走下，没多久就端了一青花瓷茶盏上来。 我笑着收下，赶紧转身离开。 第二日，我换上一身干净利落衣裳，站在铜镜前，有些雌雄莫辨的飒爽之气。 推开窗门一瞧，白日里的江南人群熙攘，不远处小小拱桥上也都挤满了人。 皇帝在临水歌台设宴，随行官员皆要出席。 宴会地距客栈距离很短，还会经过一段繁华街道，于是皇帝决定走过去。 我与慕容斐跟在帝王后，他精神很好，喜笑颜开地在人群簇拥下，和太子聊天。 不时还会在小摊小贩前停驻，欣赏许久。 “听说了吗？据说那照香阁，总算被人给整顿了！” “啊？真的假的？谁那么大胆子还能动那里？” 几个百姓的声音钻进了我耳中，显然此话也入了皇帝的耳，他的脚步显然缓慢了不少。 “听说，是上头派下来的人。” “皇上？” “对！据说是都城那位啊，瞧见了我们江南此处混乱，于是便派遣了手下唯一女将军——英武将军前来治理。” “啊？你是说，皇帝让另一个女子，救了照香阁那么多女子！” “是啊！果然天子有眼，必然会瞧见我们的祈求的！” 接下来，二人便就帝王的恩赐展开了一阵十分热烈的赞美。 我能够从背影中瞧出皇帝的喜悦，他不时转头看向那开口的百姓，很是满意。 估计他也没想到，我擅自的一个举动竟然会为他带来好评。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转头，搜索着慕容斐的身影。 他离我很近，我一下走到他身旁，在人群中倒也没有显得太突兀。 第489章 第489章 “哎，是你干的吗？” 我开门见山地戳了戳他的手臂，开口说着。 这人点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也算是松了口气，立刻小声说道：“多谢啦！” 慕容斐笑而不语。 昨日皇帝虽说赏赐了我，但他心中终究对我此举不满的。 才刚刚抵达江南，我便擅自做主，动了一家青/楼。 他面上不显，但指不定又在哪里给我记上了一笔。 帝王可小心眼了。 想到这里，我便很快笑起来，与他肩并肩走着。 没多久，就抵达了酒楼。 酒楼临江，坐在席间转头便可以看见江景。 入冬，雨雾蒙蒙，看上去更有水墨江南之感。 “不愧是江南。” 皇帝禁不住感叹出声，官员们见了，也哥哥说阿谀奉承起来。 我作为武官，又是一女子，坐于其间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好在我和慕容斐挨得近，不时闲谈几句。 “你说，要怎么把阳柳带回去呢？” 我压低嗓音和身边人说着。 慕容斐方才一路上听我细说了阳柳和照香阁的事情，对那青/楼里的姑娘也很是担忧。 “其实只要你说，她断然会愿意随你走的。” 这话没错。 只要我开口，这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随我回都城。 因为我对她有恩，为了报恩，她断然会答应。 “今早长林来找我，说是已经把那姑娘安置好了，病是严重了一些，但也不至于无药可医，只是花费了他时间给人写了药方。” “那便好。” 我也很忧心这对友人，看样子，他们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那如果我要把人带回去的话，是不是也不太好办，毕竟此处人多眼杂，若是我突然多带了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最重要的是，此人还长得和当今受宠的那位宁贵妃一模一样。 若是被人发现了，指不定要遭人猜忌。 这很麻烦。 “这样，到时候，我让安慰护送着她，让她一直跟在我们之后回去，这样你就不必担心了。” 我眸光一闪，举起酒杯看着他：“你真好啊！” 慕容斐立刻迎我举杯，二人对饮。 帝王兴致很高，宴席之后又带着诸官游舟，只是冬日天气太凉，皇帝身子骨也不好，泛舟而行没多久，他便受不住了。 于是官员们也都赶忙将陛下接下去，匆匆忙忙回了客栈。 好在皇上没什么问题，只是稍稍受冷了。 长林稍微针灸一番，他很快就好。 皇帝龙颜大悦，又好好嘉奖了长林一番，并且承诺之后断然会在太医院给他一个很高的职位。 在江南待了十日之后，天气湿冷，阴雨连绵，天气不见好。 因而原先计划半个多月的微服出访，很快就迎来尾声。 第490章 第490章 浩浩汤汤的马车不断向前，我策马在后，盯着前方的皇帝马车，一时百感交集。 “洛倾书。” 身后传来宋时渊令人烦躁的嗓音。 我有些不悦地扭头，轻觑了他一眼，很不耐烦道：“怎么了宋大将军？” 宋时渊冲我笑了笑：“听说你这几日收了一家青/楼？怎么？又想转行了？”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眼红嫉妒了。 我说这人怎么笑得那样别扭，原来是这个原因。 “也不是，只是手里钱比较多，毕竟彩裳阁太受欢迎了，没办法。” 我摊手，很是自然道。 他恨得牙痒痒，不满地说道：“你不过就是赚了点钱吗？一身铜臭味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勾唇一笑，转头不再理会他。 有些人嫉妒得一身酸醋味，倒是给我徒增欢乐。 “当然不好，比不上你好。” 我独自走在前头，谁知话音刚落，四下便冲入一群布衣大汉。 下意识地抽出腰间佩剑，我扭头看向周围，士兵们迅速出刀，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兵刃交错之时，四下喊叫。 我咬牙，努力分辨来人目的。 “给老子全部拿下！” 有一大汉挥舞着弯刀，在其间高呼着。 他满脸络腮胡，长发编成辫子，皮肤晒得黝黑，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手臂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看上去很恐怖。 这些人...... 我挥刀拦下，迅速来到皇帝马车边，死死护住。 而宋时渊，此刻惊慌下马，握着长剑，挥舞着一些虚招。 自打他回到都城之后，便没再习武，一直沉迷于官场争斗，从而忘记了自己武官本行，早就把一身功夫都忘干净了。 上回出征，我便发觉了这个变化，如今一看，只觉可笑。 不远处的山坡上，冒出一个个尖刺，仔细一看，折着天光。 是弓箭手！ 我迅速躲在车轮之后，挥剑挡去如雨落下的箭矢。 “护驾！” 侍从大喊一声。 皇子马车，慕容斐掀开车帘，长剑刺出，迅速跳落在地。 他扭头瞪着一旁的男人，三下五除二便将其拦腰斩断。 我有些忧心地看着他，又听耳边传来怒吼，一个回旋刀，生生将他脑袋砍落。 看着这群人身上接地气的打扮和各个伤痕累累的模样，我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是山贼。 兴许是把他们当作往来此处的富商贵人了，这才动手抢劫。 结果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便听身后一阵惨叫：“陛下！” 心中一颤，几乎所有侍从官员都在此时抬眼看向那华丽的轿子。 不知何时，一大汉已站在马车上，一手拽着皇帝，一手拿着大刀。 如月弯刀此刻闪着寒光，正抵着皇帝的脖颈。 皇帝张了张嘴，满面惊恐。 就算是天子，在面临生死之危的时候，还是显露出一副常人恐惧神色，两眼瞪圆，面色惨白，看上去很是可怜。 “都给我退下！” 67那擒着皇帝的男人嗓音粗粝，甚至带着些口音，非常不客气地说着。 67手中动作也是万分不客气，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朝天子。 67就在一瞬之间，所有的兵戈全都停下，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的看着那山贼头子。 67那大汉嗤笑出声。 第491章 第491章 67“一群没用的东西，你们怕的就是他吧？嗯？” 67边说着，他边拿着尖刀在皇帝面前晃荡。 67我能感觉到，若是再这样下去，估计皇帝都要昏死过去了。 67那人也不急着跑，反倒是饶有兴致的观察周围人的脸色。似乎对他们这样的反应很满意。 67“你、你想要什么？”皇帝气若游丝地说着。 67“少废话，到你说话了吗？” 67那人很没好气的怒斥一声。 67这副样子，把周围人都吓坏了。 67“把东西都放下。” 67他冷静的扫视周围一圈，威严十足的说道。 67于是所有侍卫官员都将手里护身的武器放下，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两眼不眨的看着他们。 山贼一下子冲上前来，将我们的车马全都搜查了个遍。 最后带走了不少金银珠宝。 等到我反应过来时，皇帝已经不见了。 他们带着金银珠宝迅速逃窜，余下的官员很是惊慌地四顾。 慕容灏站在马车下，负手，面无表情，只有眉目中透着些严肃，看上去很不好招惹的样子。 “诸位先冷静。” 他嗓音拔高，冷眼扫过所有人。 我捡起扔到一旁的长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他自然冷静，就算皇帝真的丧命于此，对他而言只是百利而无一害。 “眼下应当先想办法如何将父皇救下来，而不是在这里杞人忧天。” 这话说得义正词严，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眼中都闪着无奈。 “七弟，你和英武将军，先前一直负责护住陛下，现在陛下被俘，你们......” 原来是冲我们来的。 但我和慕容斐也毫不畏惧，很快就应下。 “好，我们去看看。” 摆脱了队伍之后，我和慕容斐来到山脚下。 山下一片小村落。 我抬头看着蜿蜒而上的山路，道路崎岖，方才他们就是顺着这个方向而去的。 山脚下的小村庄人口少，见了我们，纷纷朝我们投来视线。 “他们为什么老看我们？”我贴近了慕容斐，微微皱眉。 “都是在山林劳作的农民，祖祖辈辈在这里，估计没有见过我们这样的人。” 我们这样的人？ 我看他指了指我们的衣裳。 我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个原因。 “大伯。” 我很快拉住一个过路大伯，冲他笑道：“你知道咱村里哪里有买衣裳的地方吗？” 那大伯上下打量我一眼，眼里透着许多疑惑。 慕容斐也紧紧盯着我，他此时眼里都是惊讶。 “之前去城里，几位老爷赏的。” 我继续扯着口音，和那大伯攀谈着。 这下，他眼中的戒备才终于卸下，一下子笑了起来，眯着眼看上去很是和蔼：“我知道了，原来是去帮那群官爷了。” 我点点头。 “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左转，你到王大姨那里。” 我很快谢过，迎上慕容斐满是惊奇的眼，得意的扬起下巴、 第492章 第492章 “你怎么那么快就学会了他们的方言？” 他眨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摆摆手。 “这有什么，刚才听那山匪说的话，我就已经学会了。” 我得意地看着他，十分享受他此刻看向我的目光。 似乎带着些崇拜。 很快我们便寻地了那处小铺子，其间有一个胖乎乎的大婶。 见着我们的样子，起初也是有些畏惧的，但听完我的解释之后，很快就放下戒备。 我们换了一身布衣，又刻意把身上全部的首饰都取了下来，头发也被扯乱了不少。 “两个孩儿都长得周正，”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穿什么都好看。” 她拉过我的手，我也自然而然地接过，笑着说：“谢谢大婶。” “对了，王大婶，我们刚刚来的路上，撞到一个车队，还看到咱们这个山上冲下来一群带刀的家伙，直接把人家车队给堵了呢！” 王大婶那个，面上的喜色很快消失了去，皱紧眉头，握着我手腕的手也收紧了不少。 “你们看到他们又劫车队了？”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摸索着她的神情：“就是......他们这是，会被官府抓的吧？” “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很快松了握着我的手。 “糟了，本来罪责就多，这下子可就更多了。” 她瘫坐在一边，这反应让我有些意外。 “怎么了大婶？” 我蹲下身，握紧她的手，看上去很是关切。 “哎哟，这群孩子啊！劝不听！劝不听咯！” 劝？ 我眼睛一转，又问：“大婶不想他们被官府抓？” “哪里想啊，都是帮着我把这个店铺办起来的孩子，各个都很能干，怎么能被抓......早就劝他们不要这样了！” 很快哭泣起来，双手掩面，看上去很伤心。 我见了，立刻上前拍了拍她的肩。 太奇怪了。 怎么好像大婶还挺关心他们的。 又在村子中走访了几个地方，发觉此处村民，好像都不把那群山贼当做山贼，反而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我和慕容斐一同漫步到村口，又很快看见了站在村口的两个官兵。 他们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一点也不像是什么正经官兵。 “站住！” 他们二人一下子叫住我们，手里长枪一横，拦住去路。 “关南村都多久没有交税了？就是你们这群年轻人一直逃出去，所以关南村才交不上税的！” 我和慕容斐面面相觑，他不动声色地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 那令牌金光闪烁，一下子让两个凶神恶煞的官兵面色一青。 “殿、殿下......” “是我们有眼无珠！”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 “你们刚才说，这个村子的税总是交不上？” 那二人一时说不上话来，面面相觑，一时眼神闪躲，有些紧张。 “怎么？刚刚不是很有派头的样子吗？” 我向前凑近，那俩人迅速后退，瑟瑟发抖起来。 “我们我们......”两人一时语无伦次起来。 “还不是，还不是因为这山上土匪！” 似乎找到了理由，两个官兵立刻流露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来，咬紧牙关，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就是因为那些土匪！天天烧杀抢掠，这村子就是个土匪窝子！年轻人不是离开村子，就是上山当土匪，我呸！” 原来是这样。 第493章 第493章 我这下才知道方才大娘那副模样的原因。 “先回去吧。”慕容斐走上前，从兜里取出几粒银子，丢给他们。 那俩官兵喜笑颜开，立马转身离开。 我和他并肩站在村口，身后很是安宁，身前是咬着银两远走的士兵。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 我心中仍是觉得山下的这些居民淳朴可爱，倒也不像官兵说的那般可恶。 思来想去，我们还是决定上山。 但才到半山腰，天色就已经有些暗沉了。 “要不，我们还是歇息一下？” 我提议道。 慕容斐转头看着我，不知道为何，打量了我老半天，这才开口道：“你先歇着。” 我靠着树桩盘腿坐下，看着他远去。 不知他要做什么。 我抱膝看着地上枯叶，才发觉山上的树都快落光了叶子，一抬头便能看见一片星空璀璨。 没多久，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竖起耳朵听着。 “慕容斐。” 我开口道。 那人脚步一顿。 “怎么走得这样急，”我缓缓站起身，“连东西都忘记带了！” 话音一落，便迅速转身，甩出一个飞镖。 来人一身黑衣，蒙面，完全看不清他原来的面容。 我一把拉过他，完全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 而他也迅速反应过来，手里长刀朝我刺了过来。 我闪躲及时，此处到处都是林木，是个天然的庇护所。 他几次击打过来，最后都只落在了林木上，很是愤恨地看着我。 我冲他一笑，手里亮出好些飞镖，弯起眉眼：“想试试嘛？” 那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哎不是！” 我拔腿追上。 谁知那家伙身手矫健，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真是。” 我有些失望地看着黑黢黢的树林，就在此时，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 我迅速扬起唇角，一转身，便看见了慕容斐：“你总算来了！” 慕容斐手里抓着一个葫芦，皱眉看我：“刚才有人刺杀？” “是，不过被我发现了。” 他快步走上来，抬手将将要抚上我的面颊，但很快，又擦过，抬手理了理我凌乱的发丝。 “没事吧？” 他说道。 我摇了摇头：“你不如问问那人最后怎么狼狈逃走的。” “好，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把手里的葫芦递给我：“刚才走太久了，喝点水吧。” “你刚才去给我打水了？” 他点头：“你脸也脏了，这水很足够，你还可以洗把脸。”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注意着我。 “好！”我笑弯弯了眼眸。 夜里，我和他坐在一块，盯着散落在面前枯叶堆中的那一束月光。 “我总觉得这个事情很蹊跷，”我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飞镖，“你看，太子直接指名要我们来救皇帝，然后紧接着我就遇刺。” “最好玩的是，那些刺客压根就不是山匪。” 第494章 第494章 “的确，一开始他就找我们，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不知道他意欲为何，如今倒是知道了。” 慕容斐看着我，笑着说。 “罢了，先休息，明早还要上山。” 此事只能暂告一段落。 这夜睡得不好，我做了噩梦。 梦中是两个宁贵妃，应该说是宁贵妃和阳柳。 我看见阳柳被宁贵妃囚禁，不断地呼喊着我的名字要我去救她。 我和慕容斐一直朝她跑，可是却怎么都无法靠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碎尸万段。 而宁贵妃，则一直是一个表情，那张和阳柳一模一样的脸，露出分外慈悲又大气的笑，手上却沾满了阳柳的血。 我被吓醒的时候天蒙蒙亮，喘着粗气许久，才总算缓过来。 直到意识到一只大手正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我转身一头栽进了慕容斐的怀里。 他稍微有些惊讶，但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安静的抱着我。 收拾好心情之后，我们便继续踏步往上。 没多久，便在层层树林当中窥见了那处山寨。 寨子外面站了两个手持长枪的男人，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精壮，一看就是那日的山匪。 慕容斐和我使了个眼色。 我思索片刻，轻轻拽了拽他：“我待会先去当诱饵，装病，到时候我想办法给你留几号，就用这个。” 我将手里藏着的那几个飞镖亮了出来，朝着地上比划了下。 他点头：“好，那你小心。” 大抵是知道这群山匪不是我的对手，他也就没有太担心，反倒分外信任我。 我立刻跌倒在地，翻滚出一身的脏污之后，站起身来，跌跌撞撞朝着山寨跑去。 跑出去没几步，便被那两个守卫注意了。 我左脚绊右脚，一下子跌倒在地，疼得冒出眼泪，半敛着眼皮，很是虚弱地抬眼看向山寨。 “救救我......”我压着嗓子，十分娇弱地呼唤着。 那两人很快跑上前，手里长枪都要丢掉了，连忙将我扶起来。 眼看着两人就要把我往里扶，身后传来一个有些低沉醇厚的嗓音。 “怎么了？” 吓我一跳，我浑身鸡皮疙瘩竖起，这才听到那二人说道：“二当家，这有个姑娘，好像、好像出事了！” 二当家很快绕到我面前，他眯眼看着我，似乎在审判我。 这人长得很高，肩膀很宽，年纪不大，比我和慕容斐稍长几岁的样子，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疤痕，要数最显眼的，还是脖颈下连着锁骨那片。 这人长得很凶，我也分不清他此时究竟是面无表情，还是故意臭脸，那目光让人很是不适。 “带进去吧。” 他一挥手，就这样轻易地放走了我。 入了寨中，他们带我到了一个还算宽敞的屋子里。 “怎么办？放在二当家屋里吗？” “不然呢！寨主不知道，我可不想，惹他不开心！” “也是，还是二当家好说话！” 好说话？ 我打从心底里质疑他们说的话。 他们说完便扶着我躺到了那有些硬/挺的床榻上。 被褥很厚实，有些柔/软，在这个冬日里，倒是很舒适。 我装作昏死的样子闭上眼睛。 那两人又开始絮叨了。 “哎哟，可是她也太脏了吧！” “那怎么办，这可是个姑娘，总不能把人家扔在地上吧？” “也是，但是，二当家真的不会生气吗？” “你信我，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准没错！” 他十分笃定地说着。 我差点没忍住，悄悄掀开一点眼皮，打量着那两个家伙。 第495章 第495章 “算了，先去找二当家！” 两个年轻的小兵很快出去了。 我这才睁开眼，打量着周围场景。 出乎意料的是，山匪的屋子，很干净，甚至一旁还有书架，摆了笔墨纸砚，挂了几幅他写的字。 倒是不赖。 我心想。 这样能读书写字的家伙，怎么会上山成了山匪呢？ 我想不通。 但很快，我又闭上眼，屋外传来门锁响动的声音。 没多久，那二当家便走进来了，跟着走入的还有一个老伯。 他嗓音不大好听，像老山羊。 “诶呀！二当家，你怎么又捡东西回来了！” 我紧闭双眼，听着那老伯教训二当家教训了半天。 “你就先别说那么多了，这可是条人命，王寺，你就说你救不救吧！” 救？ 糟了。 这山寨里怎么还真有大夫啊！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 我很紧张地屏住呼吸，悄悄伸手从兜里翻出一个药丸。 二人还在絮叨，似乎隐隐有些要争吵的迹象。 我趁乱，一下子把药丸吞了下去。 还好先前装病，我把那些药丸都留了下来，一直装在随身携带的布袋中。 这下总算是排上了用场。 等了一会儿，那叫王寺的叹了口气，似乎妥协，朝我走了过来。 一把脉，他就沉默不语，皱着眉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脉象......”他拧着眉，不自信地掐了把胡子。 又重新给我把脉，许久之后，才叹息说道：“这姑娘没救了。” 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原来是个庸医。 我故作茫然的睁开眼，看着站在旁边的两个人。 “这是......” 听见我开口说话，那王寺吓得往旁边一躲，生生藏在了二当家身后。 二当家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不是说没救了吗？” “回光返照！一定是回光返照！” 我一时无言，若不是要假装虚弱，估计此刻就会像对待长林一样对待这个家伙了。 什么庸医，这寨子有这样的庸医，能壮大才怪。 “咳咳咳！” 我咳嗽起来，打断两个人蓄势待发的又一轮争吵。 “这里是哪里？” 我环视周围一圈，很是可怜地蜷缩起来。 那二当家眼中满是担忧，很快取来一个毛毯，披在了我身上。 “你没事了，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意外，但是到了我们山寨，就一定会护住你的，放心吧。” 他很是诚恳地说着。 不知为何，这副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我的三位兄长。 只不过他们比起这位二当家来，还要幼稚不少。 我点点头，有些发愣。 王寺一边给我送水，一边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我，似乎很是怀疑。 第496章 第496章 “是官兵......”我抱着身子发颤道，“有官兵追我，说......说我肯定知道偷袭车队的人在哪里，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边说着我边抱住膝盖埋下脸，很慌张，满面都是慌张。 “没事，没关系，我们在，那些官兵......不会动你。” 那二当家立刻开口安抚我，语气很轻似乎是害怕会吓到我。 我眼珠子转了转，心中石头落地。 “那把她也带走吧？” 王寺问道。 二当家点头：“一直放在这里，待会寨主又要问我。” 带走？ 我抬眼悄悄打量二人。 王寺走到我面前，语气柔和道：“姑娘啊，你跟我走好不？” 我很警惕地蜷缩到了一边，不时抬头看一眼他。 “哎哟，你放心！我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你要是一直在这里的话，也不是个办法，你看我们二当家都救了你了我们肯定不是什么坏人，你放心好了。” 虽然王寺好像很不愿意救我，但是劝说起来，却是十分卖力。 我也收起自己紧张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朝着他靠近。 最后他拉过我，带着我离开了这个屋子。 寨子外面和村落一样，十分祥和，一点也不像是住着一群山匪。 到了一处矮房，我被带进去，一眼便看见屋内还有几个人。 他们都躺在床榻上，爬起身来看向我。 “姑娘，我们二当家的屋子不能住人，先委屈你在这儿可以吗？” 王寺这样说着。 我点头，没有反对。 他的神色一下子柔和不少，又扫视了我一眼，最后好像很是满意地点头走入了。 虽说屋子里有四五个人，但很宽敞，每个人都有个自己的角落。 仔细一看，他们也都是老弱病残，看上去很是虚弱。 “大娘，你是这寨子里的人吗？”我随口问着附近的大娘。 那大娘摇了摇头：“姑娘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没关系，只要来了寨子里，就不会被欺负。” 她这样说着，很是认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看上去疲惫又虚弱。 “嗯，我知道，”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大娘你这是怎么会被抓到这里了？” “抓？”她很快摇了摇头，“不，不能这样说阿宗他们，他们可都是好人，治病救人的好人？” 治病救人？ 我对此很是怀疑，不由得皱起眉头。 就那王寺的三脚猫功夫，哪里能够治病救人。 屋子里老弱病残不少，虽然看上去虚弱，但大都和善好说话，一提到这群山匪，他们通通都笑脸盈盈，满眼都是感激。 “我前几日上山采菌子，不小心就走迷了路，还从半山坡上滚下去，摔了一身伤，还好他们发现我，把我带回来医治了，不然那到时候我死在哪里估计都没有知道。” “还有我，哎呦，我家那几个年轻人都走了，没人管我，前段时间我走山路散散步，谁知突然昏倒了，还是他们把我带到这里照顾的。” “我和我的小孩一块迷路了，今日还是他们领我们上来的，但是天色晚了，他们说明早送我们离开，真是多亏了他们。” ...... 奇怪的是，关于这群山匪，似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夸赞着他们。 我拖着下巴细细听着，听见他们问我时，便将编造好的故事搬了出来。 众人又是一阵羡慕和惊呼。 聊了许久，天色很昏沉，屋里的人也都沉沉睡去。 第497章 第497章 夜深人静之时，寨子里稍有戒备，但比起官府那些来说还是不算什么。 我悄悄来到寨子朝东的地方，站在一棵老树下。 这个地方更加没人把守了。 到了很晚的时候，我终于瞧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你来了！” 我有些雀跃地朝着他奔去。 他很快接住我，细细听我说着今日在山寨中遇见的那些个奇怪的事。 “既然他们一直在行善事，应当是不会轻易就伤害皇上的。” 我很认可，至少现在我们可以确保的是，皇上还活着。 这点甚至是毋庸置疑的。 “我觉得，”他借着月色，柔情的看着我，“或许我们可以和他们商量商量。” “也许他们只是不知道这是皇帝，若是告诉他们了，应该也不会做什么。” 说完，他又摇摇头，自己否认自己道：“算了，人心不可测，若是这群人知道是皇帝，起了不该有的贪念，从而对他动手，那事情会更难办。” 我听完之后，拍手应道：“我可以先去试一试！” “不行。” 慕容斐很快否决我：“你现在在他们寨子中本就没人和你照应了，若是这群山匪和那些人说得不一样，反而把你伤了怎么办？”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那么直接，我有......” 话说到一半，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地上有影子飞窜而过。 我和慕容斐迅速躲进一旁草丛中，眼看着那人离开，我才松了口气。 虽然打得过他们，但是我还是不想和这群人起正面冲突。 若是打草惊蛇，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会对皇帝做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声十分细弱的鸟儿啼叫之声想起。 慕容斐很快反应过来，转头看了一眼。 “来了。” 他说。 我随他走到一处偏僻处，很快就看见一个黑衣男子站在角落。 是千竹。 千竹迅速走上前，小声和我们汇报着说道：“太子殿下在找您，还有英武将军。” “找我们？”我有些不解。 不是他让我们来找皇上的，怎么又要把我们叫回去？ “那现在......” 慕容斐看了眼沉寂的山寨。 “先回去一趟吧。” 夜深深，好在夜深深。 随千竹回到城镇中时，太子一行人还在客栈中难免。 走入屋内，便发觉周遭站着许多官员，而他负手而立，背对着我和慕容斐。 氛围十分严肃，他背脊也绷得笔直，叫人心生紧张。 我冷着脸，并不知道他又打什么算盘。 “殿下，人带到了。” 孟昭寿扇着羽扇，凑到他跟前说着。 于是这个时候，慕容灏才转过身，满面严肃冷厉。 第498章 第498章 “有眉目了吗？” 他开口问道。 上来就要结果，倒是子如其父了。 “还在摸索。” 他眉头一皱，额上青筋皱起，眼中隐隐藏着怒火。 “这么久了，我以为你们二人本领通天，先前没回朝就时常听说你们的功绩，怎么现在几个山贼对付不了？还是说有意不想救。” 这话可以说是十分冤枉了。 “毕竟现在陛下在那群山贼的手中，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惹急了他们，也不好，只是尚在想最好的对策，若是能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兴许会好一点。” 我这样说着。 太子冷眼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我再给你们两日时间，若是救不出人，你们都得领罚。” 身旁的慕容斐垂下手，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他目光冷冽，眼底似有滔天怒意埋藏其中，像是蛰伏在暗处的蟒蛇，正等待着猎物的出现，一旦领地被入侵，便会吐着信子露出獠牙，毫不留情地将人拆入腹中。 那阴冷的目光来得猝不及防，饶是沉稳如同慕容灏，此时也被他这副样子给吓了一跳，眼皮一颤，长睫一抖，很快移开视线。 他有些慌乱了。 但只是片刻，他很快就恢复成原来的冷静模样。 “怎么不说话？”他压着嗓音，“还是说难不成，你们在这个时候没办法成功完成任务？” “你可知道，”他勾唇，那副冷淡又含笑的神情，分明透着讥讽，“若是完成不了，乱的是大齐江山。” “没问题。”慕容斐这时应得很快，面上没有笑，只是胜券在握模样。 慕容灏似乎还有话想说，但被慕容斐拦腰斩断了之后，一时下不来台，只能转过身。 “好，你们最好能够解决。” 回到山寨的时候已经夜色深沉了不少。 我独自走在山寨当中，细细思索着太子这一系列的反常行为。 他估计想要借此来对付我们，说不准，若是皇帝真的被这群人弄死了，这口锅会盖在我们头上。 总之，他心眼太多，实在有些难对付。 “何人在此闲逛？” 这嗓音粗粝低沉，甚至透着些沉稳，但在夜里，好似一道晚风，吹得人骨头有些发颤。 我回过身，感受到那人目光和通体透出的威压气质，心中对他的身份有了些判断。 冬日夜里，他一身并不廉价的鹿皮大袍，魁梧强壮，面庞棱角分明，眼目如刀，薄唇，看上去有些严肃。 山寨夜里是有宵禁的，能够在这个时候随意在山寨里闲逛的，断然不是什么闲人。 他垂眸看着我，看上去分外严肃，叫我有些畏缩。 “我没有见过你。” 他皱紧眉头，朝我走近一步，我这才看见他插在腰间的匕首。 匕首锋利又闪着寒光，叫人有些畏惧。 “你是......”我故作畏惧地看着他，蜷缩成一团，“我、我是二当家带回来的，是、是你们的人救了我，所以我才......” “啊，”他顿住脚步，一副恍然大悟样子，“王寺和我打小报告说的那位啊。” 小报告？ 第499章 第499章 我就知道王寺那人看着就很不靠谱。 “就是你啊，”他转眼看了下周遭，“大晚上不睡觉，怎么会在这里闲逛？” 虽然不知道王寺怎么说我的，但从这位大哥眼里，我似乎看出了些戒备。 “我睡不着，屋子里药味重，想要出来走一走。” “你......”他似乎没有听我的解释，只是俯下身来，眯着眼睛看着我，“可不是什么一般女子。” “大、大当家？” 他虽没有应答，但我确定是他。 “别和我装傻充愣姑娘，”他总能一眼看破我的所有谎言和伪装，“你来我们这里，是因为受伤了是吗？” 他抬眼扫过我全身，很快冷笑一下：“可我怎么看不出一点。” 我按住胸口，笑得隐忍，看上去有些痛苦：“是内伤，大当家自然看不太出。” “原来如此......” 这话用来敷衍其他人，倒是好用，只是现今到了这二当家的面前，只是换来他一笑。 “内伤，王寺给看过了，说你脉象乱，看不出什么。” “我倒是奇怪了，这天地下怎么还会有他看不出的脉象，这么多年，他可从来没有出过错。” “还是说，出错的人不是他，”他俯下身，一张脸都快要贴近过来，“而是另有其人。” 他意有所指。 我抿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姑娘，”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倒也没有动手，可身上那股压迫感却叫我咬紧牙关，很想快点逃离，“你这是什么意思，特意潜伏进我山寨，是获了的授意？” 我眯着眼摇摇头，死来想去，便决定也将一切告知给他。 “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 我反问道。 他似乎被我这般从容不迫的样子惊讶到了，瞳孔一颤，随即捏紧了我的下巴，似乎要将它捏碎。 “有什么目的？” “这话我应该问你，”我忍着下巴传来的疼痛，扬起唇角，保持一副微笑的样子，“你们掳走当今大齐皇帝，又有什么目的？” 他错愕许久，盯着我，手上的力道也松懈了，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就这样静默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他又问。 我借机后退一步，掰开他的束缚：“我来此为的就是大齐的皇帝，大齐皇帝如今身子不好，下江南微服出访，谁曾想竟然会被你们这一群山贼发现，你们是想要做什么？真打算做亡命之徒？” 他笑了笑，很快又严肃起来：“你没有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那可是大齐皇帝，现在被你抓住了，我只想着将他救出来。” 他和我对视许久，似乎仍然有些怀疑，但见我目不斜视，毫不心虚地迎着视线，便没有再说些什么。 大当家转身，此事云开月霁，他却看上去心头一片愁云。 “糟了，”他摇了摇头，“这下真的弄错了。” 弄错了？ 我拧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大当家干笑几声：“若是我说我们抓错人了，你信吗？” 第500章 第500章 “你们本打算抓谁？” 我继续追问，抬手想要拽住他的衣袖。 他很快转身，一下子气场全无，冷厉消失，只有满眼担忧和顾虑凝结在眉心。 “我们想要抓的，是周县令，不是他。” 周县令？ 我好像有一点印象，大概是几日前刚刚抵达江南的时候，和这个人似乎打过照面，最后歌台舞榭一宴时，我也有见过这个人。 官职并不大，但是却一直参与这些宴会，所以给我留下了些印象。 “关南村和南盼山，都是周县令的管辖，这片城镇早几年是很富裕的，但自打周县令来到此处之后，苛捐杂税，搜刮民脂，他府上奢靡成风，城镇百姓则是民不聊生。” “也是在这个时候，不愿意给他交税的，我们全部都上了南盼山，成了此处的山匪。”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与之抗衡，只是他手里有精兵，听说私底下还养了不少死侍，所以一直没有得手。” 他垂头叹息，满脸疲惫。 “那日看到你们的车队的时候，我们便以为那是周县令的车队。” “毕竟这一片除了他，没有人再如此奢靡，你们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 原来如此，所以才弄错了。 因为皇帝的车队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大富商才有的。 “而且你们车队里还有几个官兵，那就更像是他的车队了。” “不行，”他面容焦急，大步朝着山寨中走去，“我得先将皇帝放出来。” 山寨大堂内，一片寂静。 皇帝独自坐在一旁，怒气冲冲，抬眼扫过整个屋内，每个人都有些畏惧地看着他。 得知这是皇帝之后，整个山寨的人几乎都聚集在此，各个跪倒在地，只有几个当家还站着。 那二当家频频看向我，最后摇头叹息了一声。 “姑娘......”大当家站在我身旁，有些恳求地看着我。 而皇帝则是怒气冲天：“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一群反贼！休想就此让朕对你们宽容！” 一点也不想放过这群掳走他的家伙。 我有些无可奈何，最后看着大当家道：“你们之后抓人，好歹也看准一点。” 王寺带着二当家，二人疯狂低头认错，但不论怎么说，皇帝依旧软不下心肠，十分强硬地扭过头。 大当家又恳求地看着我：“姑娘，这可是杀人的死罪，在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这帮兄弟吧！” 因为他实在是太过诚恳。 我一下子有些心软，便走上前，抬手开始为他求情。 “陛下，此事其实只是一桩乌龙，这群人也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英武将军，你可是看到的，这群人今天敢把刀抵在朕的脖子上，明天就敢冲进紫禁城，直接造反！” “陛下，要不听臣一言？” 他皱眉，似乎意识到此刻自己有些失仪，便垂下眼眸，稍冷静了些。 “陛下，因为您此次是微服出访，民间百姓都不知道您的身份，也不知道您暗自出行了，这群......山匪，本是打算替陛下抓贪官的。” “贪官？” 他很是疑惑地扬眉。 “对，”见他生了兴趣，我心也稍微安下来了几分，“是这样的，在这片区的周县令，常年阳奉阴违，背地里私自搜刮民脂，苛捐杂税，迫使这群壮年男子上山为匪。” 第501章 第501章 “这附近民不聊生，到处都很凄凉，百姓穷苦不堪，许多伤残百姓，都是这群人，尽自己所能去帮助的。” 他掀开眼皮，先前的怒火好像消失不少。 “这些人和你说的？” “回陛下，是微臣亲眼看见的。” 说完，我挥挥手朝着门外指去：“山寨中，那些老弱病残百姓，全都被这群所谓匪徒救治了，现在都在这里养伤。” “陛下不妨去看看。” 皇帝犹豫片刻，抖了抖衣袍，很快站起身来。 随我一同走入屋内的时候，我显然能够感受到他很快降下的怒火。 “这群人，就是他们救治的。” 那些老弱病残也都听到了些风声，见是皇帝，各个爬起来就要行礼。 皇帝摆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免礼。” 他思索许久，久到空气似乎都要凝滞了，才总算开口：“既然事出有因，那朕也宽宏大量，就暂且不惩罚他们。” “这个周县令，是何人？” 一边的大当家很快回答：“他先前只是我们这里的一个秀才，后来去赶考，好不容易才成了一个小官。” “但是自打回来之后，便变得奢靡成风，在他手里的百姓，都过得很不好。” 大当家一直低垂着头，看上去又卑微又诚恳。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清楚，到底有没有周县令这一号人，还有，这群人的惩罚朕只是暂时没想好，不是说就放过他们了。” 说是这样说，可四下的侍卫和百姓已经下跪磕头了。 “多谢陛下！” 第二日一早，我便带着皇帝回了城镇。 于是我很快就看到了接下来这一幕。 太子官员目瞪口呆，我笑意盈盈，拱手站在正在饮茶的帝王面前。 慕容灏的确没想到我们会将人带回来，那面色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够落雨。 我笑着看向太子。 “多亏了殿下的催促，不然我也没法鼓足勇气和那山匪斗智斗勇。” 他一下子听出了我的阴阳怪气，但没有说些什么。 皇帝不仅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而且现在貌似心情平稳，也没有大怒。 太子几次抬眼看向帝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父皇没事吧？” 他皱眉开口，一副担忧模样，很快就开启了嘘寒问暖的状态。 皇帝摆摆手：“朕没有大碍，灏儿真是有孝心，这段时间也是难为你了。” 慕容灏趁机走上前，仔仔细细打量着陛下，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 “父皇......儿臣真的很担忧。” 这家伙还会演习呢。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父慈子孝一幕，心中却是觉得万分可笑。 “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你莫要如此。” 语气是严厉的，目光是柔和的，皇帝显然也动容了。 第502章 第502章 而打破着看似和谐实际别扭一幕的，是屋外急促的脚步声。 慕容斐敲门走入，看见皇帝的时候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喜色。 “陛下回来了？” 我点点头。 他扬起笑，很快拱手：“那便好，陛下安然归来就好。” 慕容灏站在皇帝身边，勾唇看着慕容斐。 “朕还以为你不知道朕回来了，”皇帝语气冷淡，显然对于这位迟到的皇子心怀不满，“还是说或许朕什么时候失踪了，你都不知道。” “方才收到通知，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了，本来还在外面搜集消息，希望早点把陛下救出来。” 皇帝冷哼一声，态度不冷不热，让人有些摸不清。 “搜集消息？”慕容灏皱眉，“可是我不是告诉七弟，找寻陛下迫在眉睫，你怎么去别的地方了？七弟这样擅自做主，是因为父皇不在了，便没人管束了吗？” 什么叫做语言的精妙，说得大概就是慕容灏。 一番话把自己的忧心和对方的冷淡对比得清清楚楚，一下子就构造出一个不孝子的心象。 “既然陛下已经回来了，那就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山贼，全都一锅端了，以儆效尤！” 我拧眉看他，很是不同意。 “不用。” 开口否决的，是皇帝。 “为、为何？”似乎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按照皇帝的小心眼，他可是睚眦必报。 为什么会特赦这些家伙？ “这件事，还有内情......”他垂眸沉思，很快看向我，“英武将军，此事你去处理处理。” “臣接旨。” 我很快应下。 皇帝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慕容斐。 “婓儿，你也去，既然你这么爱搜查，那这件事情就由你去协助英武将军。” 让一个皇子去协助一个臣子，看样子皇帝是的确有些心寒甚至生气了。 估计真的以为慕容斐像慕容灏所说，根本没有在意被山匪掳走的他。 一想到这里，我就眯眼看了一下太子。 这人也真是能睁眼说瞎话，在皇帝面前能演出一百种样子，私底下不知又有多残酷。 “儿臣接旨。” 他虽然眼中含了困惑，但还是很快应答了。 “陛下放心，我先前潜入山寨，和那些人认识可以顺藤摸瓜，定会找出贪官贪污的证据。” 听了这句话，皇帝很是满意地点头。 此时慕容斐才皱眉开口：“贪官？” “这附近有个周县令，苛捐杂税压迫百姓，也是因为他的压迫，那群人才会上山成为山匪的。” 慕容斐显然有些惊讶，微微睁大眼，但惊讶只是一瞬，他很快收起自己的表情，垂头应下。 走出客栈，我便带着他要往山寨里走。 “那贪官是怎么回事？” 他偏头问我。 我步子偏快，有些着急。 第503章 第503章 “他们抓错了人，本来想要抓贪官，教训一下，让他不再压迫百姓，谁知道抓到的是陛下，不过好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对陛下做些什么，就被我发现了。” “那就好。”他稍作思索，“你是直接和他们摊牌了吗？” “嗯，其实山寨中的人，都挺好的，基本上都是些青壮年，明事理知是非，发现抓错了人之后马上就放了。” 说完这话，我身边的人忽然顿住脚步，只是一刹那，我便被他揽住腰肢，拉进了一旁的小巷中。 他紧紧贴着我，还没等我发问，就在我耳边轻声：“嘘，有人。” 我皱眉，稍稍转眼。 没多久，就看见一人走上前来，东张西望，似乎在找寻些什么。 等到他看见躲在小巷中的我们时，他面露惊恐，转身就要逃走。 说时迟那时快，慕容斐三下五除二上前，一下子将他擒住了。 慕容斐眯眼，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皇兄身边的侍卫，怎么？皇兄现在不需要护卫了，你来护着我和英武将军吗？” 他立刻干笑起来：“哈哈哈，是，没错，就是太子殿下担心二位去查案，这才想让属下来暗中护着二位。” “千竹。” 慕容斐一开口，从暗处便瞬间出现一个身手矫健的人。 千竹一下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把那侍卫吓了一跳。 “这个，”慕容斐抬手指了指，“才叫做暗中护着，你这......只能说是暴露行踪。” 侍卫一下子哑口无言，满头冷汗。 “你说，你为何要跟着我们？太子叫你来有什么目的？” 我质问道。 那侍卫抿唇不语，眼珠子骨碌碌转着。 “不是，属下其实是......” “你刚才已经认了，别想狡辩，太子让你来是想监视我们？” “没有没有，属下真的是为了保护几位。”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这人死不承认，怎么办？” “查案固然要紧，”他冷笑着，“但一些障碍，还是得扫清的，既然不认，那就带走。” ...... 我一手推开太子房门，将人摔到一旁，笑着看向那端坐在桌案边的男人。 “殿下，你这是何意？陛下已经让我与七皇子殿下负责调查此事了，怎么，殿下也有心？”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站起身来，困惑问道：“你们来此是做什么？这人......” “殿下为何要派人跟着我们。”我继续重复我的话，目光坚定。 他轻笑一下：“我说为何我派出去护着你们的人会被带回来呢，原来是你们误会了。” “误会？” “是，我本来是想先前你们独自去山寨救父皇，实在是危险，所以想要派人去帮帮你们，担心你们遇险，怎么？英武将军和七弟以为我要跟踪你们？但跟踪你们对我有什么用呢？” 这话我倒想问他。 我冷笑。 “皇兄，”慕容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这件事情，是陛下让我们去办的，我们只希望你不要再暗中插手，不然......” 他笑了笑：“私自涉及我们的公务，此事我会如实上报给陛下，到时候，皇兄就去和陛下解释吧。” “七弟这是，”他放下茶杯，碰撞木桌，发出清脆声响，“在威胁我吗？” 嗓音冷冽，一点虚情假意都不愿装出来了。 第504章 第504章 “我这不过是在秉公办事。” 慕容斐声音很稳，面色依旧平静，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眼中的神色戳得太子很不舒服，他皱紧眉头，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二人之中打响。 “如此派人跟着我们，若是出了什么事，难道皇兄打算担责？”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似有风云涌动。 我站在其间，冷脸看着对面的太子。 最终，他先垂下眼帘，败下阵来，抬了抬手，身旁的侍从便走上前来。 “殿下。” “把人带下去。” 那跪在地上的侍从满脸惊慌，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太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更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就被带走了。 “我不会再派人跟着你们。” 他似乎在许诺。 “那还望皇兄说到做到。” 我与慕容斐转身告退，刚推开门，又听身后的男人开口。 “英武将军，”我闻声脚步一顿，“我有话想和你说。” 走在前头的慕容斐也停了下来，转过头，一脸警惕。 “七弟就先走吧。” 太子语气平平，怒意也已逐渐平息。 慕容斐迟迟没有迈开步子，似乎有些担心。 我冲他使了个眼色，他迟疑片刻，最后只能转身离去。 门合上，一直到慕容斐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太子才终于开口。 “英武将军，侯爷现今身体还好吧？” 我垂眉：“家父平日勤于锻炼，身体硬朗，不劳殿下操心。” 氛围凝滞一刻，慕容灏笑出声。 “你如今和七弟走得近，我也听闻过些传闻，前段时间，七弟和郡主取消婚约，我一直觉得是因为他认为与罪臣之女联姻不合礼制。”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突然朝我靠近，身上还带着那股王公贵族才有的龙涎香。 气味逼人，和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一般，似锋芒毕露的刀刃。 “我先前还一直奇怪，我只是想让英武将军看清局势，莫要走错路了，为何将军会是那般反应，似乎听不见我的好心劝诫一般。” “现在看来，似乎是有些原因的。” 慕容灏站得很近，高大的身影将我整个人都罩住了，而我只是垂着头，看上去十分弱小。 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以一种尊卑分明的姿态站在我面前，只会让我倍感恶心。 但好像长久以来，高/官显贵都是如此。 即便是一家贵族小姐，在面临同等身份背景的男人时，也会被这般压迫，似乎女人天生在男人面前抬不起头。 可我不愿如此。 我猛地抬起头，双目万分坚韧，在视线直直坠落进慕容灏眼中的时候，他有一瞬失神和讶然。 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抬起头，和这个时代的寻常女子不同，我偏偏就是抬起头，眼里没有一点惧怕。 “殿下，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听听就算了，像是殿下这种位置的人，应当也是知道，民间谣言颇多，三人成虎，不宜全信。” 他拧眉，欲言又止，好像在和我暗暗较劲，目光就是不移开。 “那下官还要去查那贪官案，就暂时先不打扰殿下了。” 我自顾自的转身要走，谁知这人不依不饶，又开口把我叫住了。 第505章 第505章 “慢着。” 我无奈，只能停下。 没想到他还挺执着的。 “洛倾书，”他直呼我大名，“我朝能够做到和离得如此风光的，你还是第一人。现如今，你又是我朝唯一女官，也是戎马持枪的将军，风光无限，也的确很有能力。” 忽然一通夸赞砸下来，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能走到如今的地步，你的确有本事，但你也要知道，你毕竟只是一个女子，还和离了。” 欲抑先扬，好似在对我说教。 “我不管你和七弟到底怎么回事，是谣传也好，是确有其事也罢，”他撩袍转身，“我只是想告诉你，走到如今你不容易，莫要因为走错路，而一败涂地，你这样的背景，应当更加爱惜羽毛才是。” 他话中所指，不过是想让我清楚自己的地位。 虽然是女将军，但却是一个和离的女子。 不论什么时候，这样的女子都是遭人唾弃的，若是再和谁扯上了不干不净的关系，只会遭受唾骂。 慕容灏想让我离慕容斐远一点，就算不为他所用，也不能被对方收入麾下。 他打的是这个算盘。 “多谢殿下教诲，微臣定当谨记于心。” 出了太子屋，我才终于松懈了神经，一转头，发觉走廊尽头站着个高大身影。 他一瞧见我，就冲我笑了起来。 我有些惊讶，快步走上前：“你不是走了吗？” 慕容斐摇摇头：“骗他的，我们还得去寨子里，那些人你比我熟悉一点，我怎么可能丢下你自己去。” 刚说完，便听见那屋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那声响裹着那人的怒意。 是慕容灏。 我惊了一跳，慕容斐扶住我的肩膀，小声说道：“走吧。” 到了山寨，大老远的，我便看见一只在山寨前来回踱步的大当家。 他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半个头，站在人群中也是很惹眼的。 走到他面前，我都会觉得自己变得娇小了不少。 “姑娘......不对，洛将军？”他小心翼翼地呼唤着我。 “不必如此拘谨，还是叫我洛姑娘吧。” 大当家点点头：“先前多亏了洛姑娘，不然我们这个山寨兴许都......” 他眸色一黯，叹息一声。 “没事，陛下现在不计较了，你们也莫要和我算得那么清楚。” “那现在皇上那边是什么情况？” “你放心，陛下说了不会和你们计较，那就一定不会。” 我举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下子笑起来。 虽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看上去十分凶狠，但现在看来，却是个很热情老实的家伙。 很难让人想象，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成为一个山寨的寨主的。 “洛姑娘，不过你先前居然骗过了王寺和赵子杰，我听他们说你的时候，都觉得惊奇，你到底是怎么装病的......” 我们一面朝里走，一面聊着天。 他很热情，两眼放光地和我聊着天，我也笑起来，全然忘记了走在后边的慕容斐。 第506章 第506章 就在我们交谈之间，他忽然从我身后走了上来，看着大当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大当家。 “早就听倾书有谈起过山寨寨主，在下慕容斐，幸会。” “慕容......是，是七皇子殿下？” “你知道我？” “征战边疆的少年将军，有所耳闻。” 大当家后知后觉，立刻拱手行礼：“在下南盼山寨主李伍。” 不知为何，他又迅速扫了我一眼，一下子后退一大步。 我眨了眨眼，面色僵硬，十分不解。 “你这是......” “看样子虽人在山上，却不消息闭塞。” 还没问出口，慕容斐便抢先一步拦截了我的话语。 那大当家立刻爽朗大笑起来。 “没承想七皇子殿下竟这般风趣幽默，他们还说你......” 大当家话说到一半，立刻止住，神情一滞，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说我？”慕容斐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说我什么？谁？” 李伍立刻朝我投来求助的目光，结果才刚和我视线交错，就被慕容斐挡住了。 “找倾书可没用。” 倾书。 他怎么又在外人面前这般叫我。 我有些皱眉，担忧我和他不同寻常的关系被人发觉。 那李伍转了转眼珠，很快反应过来：“都说你只对洛小姐温和。” 简直就是满分答案。 方才还有些冷气的慕容斐，直接笑开了眉眼。 “难怪是能当大当家的。” 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在说着什么密语，很快就聊起来了。 我看着他俩突然熟络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慕容斐挤在一边去了。 奇怪，这人也不至于那么积极查贪官吧？ 如此积极地和李伍搞好关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看他眉飞色舞的喜悦样子，估计现在心情很好。 思来想去，我还是没有上前。 罢了，虽然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他开心就好。 “哎呦！” 前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两个男人步子一顿，我一抬眼，便看见了这一幕——慕容斐一手揽住一个姑娘，垂着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我心中没来由地窜出几分怒意。 那女子面色一红，迅速站直了身，不断抬眼看向慕容斐。 “那个，谢谢公子......”说完，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慕容斐，“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可有婚配？” 这话一出来，叫我和慕容斐都没了声。 山寨里的姑娘倒是不一样，性子直，也胆大。 虽然心头尚有一缕无名小火苗，但我还是揣手站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慕容斐和那姑娘。 慕容斐无辜地朝我眨了眨眼，却又不失礼貌地冲着姑娘颔首。 没有回答，但那姑娘显然没有感到不悦，反而更加开心了。 第507章 第507章 “公子，你模样生得真好看，我没什么坏心，就是想了解了解你......”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倒是很大胆，叫我不禁挑眉。 实在有意思，我还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子。 慕容斐倒是有些头疼了，不断冲我眨眼求助。 我倒是不着急，冷言看着面前一切。 “花巧儿！”李伍率先呵斥出声，“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帮我看着赵子杰他们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这样鲁莽！” 那个叫花巧儿的女子巴掌小脸，柳叶眉，玲珑眼，红唇一弯，很是明艳。 她眉头一皱，似乎是有些委屈。 “你冲撞的可是当朝皇子，要是不小心伤到了，你罪过可就大了！” 李伍说得严肃又认真。 但花巧儿似乎没怎么听进去，只是露出震惊神色：“原来是，七皇子殿下，我说怎么瞧着如此丰神俊逸......” 我倒是从未见过这般不惧权威的人，她好像很有自信，料定不会被惩罚。 她扬起笑，眉眼花枝招展，刚要继续夸赞下去，又被李伍一个凶狠眼神治住了。 她只好收了收笑。 “抱歉，是民女冒犯了，对不起殿下......” 花巧儿一改先前模样，开始连连道歉。 “算了，”我不想再在此耽搁时间，拽了拽慕容斐的衣袖，“我们还是先去寨子里看那些老弱妇孺吧。” 慕容斐转头看我，点了点头。 谁知那花巧儿却拧紧眉头，抬起下巴轻蔑地看向我。 “这是谁家姑娘啊？”她摸了摸下巴，“大当家，是你从山下带上来的吗？我怎么从未见过？这山中姑娘我应当都认识的，是你看上的姑娘吗？” 大当家立刻一记眼刀过去，但花巧儿显然不在乎，继续打量着我，那模样，像是在审判我。 “你方才这般和皇子说话，恐怕也不妥吧？姑娘，我瞧着你模样生得也是好看，就是比我还不知礼数了点，大当家是人好了点，但你也不能这样......” 我听得有些心生不悦，还没开口，身边的慕容斐便率先出声。 “不得无礼。” 此言一出，几人都看向他。 大当家的目光在我和慕容斐身上来回游转，最后唇边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立即咳嗽几声，正了神色，十分严肃地看着花巧儿：“听见没，花巧儿，不得无礼，还不快给洛姑娘道歉！” 花巧儿有些发愣，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斐。 “是在说......”她抬手指了指我，“她无礼还是我？” 慕容斐毫不犹豫：“你。” 如此自取其辱的一个问句，直接让她落入一个万分尴尬的境地。 花巧儿不情不愿地瞪了我一眼，最后只能低头小声道歉。 我有些没听清，她甚至语速都很快。 大当家刚要开口训斥，谁知她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大当家看着她逃走的背影，一时头疼叹息，最后赔笑地看着我：“抱歉洛姑娘和七皇子殿下，是我的问题，没管好他们。” 我摇了摇头：“没关系，都是小事。” 慕容斐倒是没有在意此事，只是朝我走近了些：“你方才生气了？” 我摇了摇头：“我生气什么？生气你被人夸长得俊俏吗？慕容斐，我没那么小心眼吧？” 慕容斐一下子笑了，抬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好，是我看错了，可能我眼花了，才看见你有一瞬的愤怒。” 第508章 第508章 这话倒是不假，我想起那一瞬涌上心头的怒意，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好啦，我不生气......” 越说越心虚，我只能扭头看着大当家：“我们先去看看那些妇孺吧！” 李伍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刚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正笑容诡异地盯着我和慕容斐。 似乎被我抓包了一般，他面上显露出几分惊慌，很快又咳嗽几声。 “走，走吧！” 他这人今日真是奇奇怪怪的。 很快到了那处宽敞屋舍，大当家领着我和慕容斐走入。 那些人都齐刷刷抬眼看向我们。 我走上前去，找到当时与我搭话那个大娘。 “大娘，你还记得我不？” 那大娘看我一眼，最后皱眉摇头。 我笑容僵了下，很快又指着自己的鼻尖：“是我，我是上回迷了路，被二当家赵子杰他们带到这里的姑娘。” “不认识。”她撇过头，不愿意搭理我。 奇怪，她怎么看上去这么抗拒。 慕容斐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后退。 我转身后撤，慕容斐上前，语气柔和：“大娘，您之前一直都在这吗？” 那大娘点了点头。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山下，临安县。”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来这里的？” “家里孩子都不在了，我一个人总是被官兵逼迫，就只能上来了，这群孩子好，一直照顾我，如果那回不是他们，估计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那群官兵逼得散架了！” 我很是诧异地看着面前场景。 怎么方才我问什么，那大娘都不回答，反倒是慕容斐，说什么她就答什么。 对答如流得让我怀疑刚才不愿和我说话的人究竟是不是她。 我脑中忽然闪过花巧儿那张气恼的脸。 心中一下明了了。 是她，一定是她搞的鬼。 那女子倒是气量小，兴许是被大当家训斥了，心中有些不舒服，这才朝我撒气了。 罢了。 我识相地站在一旁，看着慕容斐挨个询问起百姓来。 他们都很配合，无非是说些什么被官兵欺负，被山匪帮助的事情。 不过他们都同样提到了一个人。 周县令。 这位县令在几位当家口中，也是个贪污腐败十分严重的家伙。 据说最开始，还不是在临安县当县令的，是从别的地方调转过来的。 不过我倒是奇怪，他们是如何确定，一定就是这位周县令欺压百姓的。 “一个小小县令，有那么大本事吗？” 我小声嘟囔着，结果被一边的老头听见了。 他满眼恨意地咬牙说着：“就是一个县令，贪污严重！所以才能一手遮天！”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附和起来。 最终这次问话以众人怒骂周县令而结束。 慕容斐很快起身，招呼着身后紧跟着的千竹。 第509章 第509章 “带人去购买些衣物被褥，还有一些米面菜蛋，给大家伙添衣加菜。” 于是众人便都卸下怒火，反倒笑起来，十分感激地冲着慕容斐连连道谢。 就在此时，我才注意到角落中那道分外炙热的视线。 我顺着目光看过去，恰巧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眸。 那瘦弱的男人蹲在角落里，没有参与感谢，只是看着我，一张脸有些脏脏的。 他似乎还记得我，也没有受到花巧儿的教唆，反而敢这样一直盯着我。 我有些来了兴趣。 “这位兄台是......”我朝他走近几步，结果他却蜷缩了起来，似乎有些害怕。 “你别怕，我......” 越朝他走近，他蜷缩得越紧，整个人都紧绷着神经，逼得我只能停下脚步。 “洛姑娘，怎么了吗？” 我扭头指了指那人，疑惑地看着大当家：“他这是怎么了？” “哦，”李伍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是个哑巴，是我们上次下山的时候，在山沟里遇到的，当时他都快死了，救了之后醒过来，就发现是个哑巴。” “他好像知道我。” “是的，他一直记性都不错，但可惜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平常也比较胆小。” 原来如此。 像南盼山上这群山匪，虽是匪徒，但都有一颗菩萨心肠，整个屋子里不少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但他们也都不嫌弃，反而对这群人照顾有加。 我只能乖乖后退，远离那个小哑巴，生怕自己方才吓到他了。 “之后我让人来这里看守护卫着他们，可以吗？” 慕容斐转头问了下一旁的大当家。 “侍卫？”谁知人群中，有人开口了，“不行，那些侍卫都不是好人！都是官兵！” “对啊，我不要，我不想被人看着，我不相信那些侍卫！” 大当家眉毛一挑，一切反对的声音全都只能咽下。 他扬起笑，看着慕容斐点头：“好，多谢七皇子殿下了！” “不要......” 人群中仍然有细细碎碎的反对声音钻出来。 “闭嘴！”李伍有些严肃地扫向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下这是想要保护你们，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他语气实在严肃，许是平常不是这副样子，那些妇孺都愣了神，一下子说不出话。 “可是......大当家你们是不想要帮我们了吗？”一个小女孩忽然开口。 她身旁坐着她的奶奶。 那奶奶一下子伸手揪住她，连连叫她不要说了。 但小女孩却很坚决，甚至带着眼泪：“为什么要把我们交给别人！大当家不要我们了！” 很快，她就痛哭流涕起来。 “丫丫，莫哭！” 身边的奶奶有些焦急地安抚着那小女孩。 大当家叹息一声，只能解释道：“这是从都城来的七皇子殿下，是守卫边疆的勇者，是为大家着想的善人，我让七皇子殿下来帮你们，是因为七皇子殿下值得信任。” 慕容斐转眼轻瞟了一下李伍，应当也是没想到会被这个人这样夸赞。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很快，那些百姓都止住了反对的话语。 大抵是也想起刚才慕容斐要给他们添衣加菜的行为了，连带着看慕容斐的视线也柔和了不少。 在山寨内安插侍卫，我想我知道慕容斐的动机。 这山中寨主虽说是个大善之人，但这南盼山，可不都是善人。 第510章 第510章 山寨中，什么人都有。 还不断会有像我昨日一样被带到这里的新的伤员和迷途者。 像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说不准，可能会混入了些眼线。 之前大当家说，他们几次埋伏，想要抓那周县令问个明白，讨要回他征收的那些苛捐杂税，从而造福百姓。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县令，他们怎么都抓不到。 说是因为那县令很狡猾，会躲过他们。 但现在一想，说不准是因为山寨中藏了奸细。 方才在来的路上我便将先前了解的事情全都告知给慕容斐了，看样子，在此处安插侍卫，也是为了探查这个细作。 毕竟这个地方，大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老弱病残，身份不明，只要如我那般装病就能进来，完全有可能让人浑水摸鱼。 “方才这些人，基本上都说是从临安县上来的是吗？” 慕容斐问我。 “是，而且那个周县令，就是临安县的。” 线索都连在一块儿了，我和慕容斐安排好山寨中的一切之后，便一齐下了山。 乘着马车到了临安县，还没下车，就闻到一股恶臭。 我抬手捂着鼻子，下马车便瞧见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站在不远处，脏污的面上，只有一双干净的眼睛透着警惕和好奇。 他们齐刷刷看着我们，又很快躲在了角落里。 再抬眼一看，灰蒙蒙阴天下，天色干冷，不远处，一只骨瘦如柴的老狗正拖着尾巴缓缓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街角边，坐着一个满面疲惫的妇人，她怀抱着一个小孩，绝望地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道路两旁几棵老树参天，黑色的树干像是魔抓一般攀爬在灰白的天幕中，狰狞万分。 放眼看去，活物如死物，反倒死物张牙舞爪，似活物。 我和慕容斐步子放得很慢，途经之处，寸草不生，到处都是骨瘦如柴的百姓。 他们三两漫步在街道上，不知在低头找寻些什么。 尤其在酒馆前，聚集的人最多，他们大都衣衫褴褛，虎视眈眈地盯着客栈门。 偶见地上有一残羹，便疯抢上去，三四个人围上去，大打出手，面上流血，手却不停地抓着残羹往嘴里送。 我收回视线，按住胸口，只觉得此处分外疼痛，有些窒息。 “这到底是......” 说到一半，我便说不下去了，只能摇头叹息。 得了百姓的指引，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去周县令府上的路。 只是道路蜿蜒泥泞又狭窄异常，甚至是沿着县城边上的荒山野岭而开出来的一条山路。 这条路走得很辛苦又艰险，我很难想象，会有怎样一间华美的贪官府邸，建在这处陡峭又荒芜的地方的。 而等到站在他屋子前的时候，我和慕容斐都有些傻眼。 那传闻中奢靡成风的周县令，不是住在雕栏玉砌的宫殿当中，反倒是住在一个漏风又漏雨的茅草屋中。 我愣神很久，这才转头看向慕容斐：“我们，没走错吧？” 他抿唇不语，最终大步走入。 茅草屋没有侍卫和仆人，我们上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 她慈眉善目，有些困惑地看着我们：“二位这是......” 妇人眯着眼打量我们，很快警惕起来。 第511章 第511章 许是我们的穿着打扮的确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方才在街道上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个，我们是来找周县令的，你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这个周县令躲到哪里去了。” “躲？”那女子立刻眉头紧锁，很是紧张地看着我，“你们是谁？” 我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反应，顺势一脚抵在门边，笑着说道：“还是不要避着我们为好，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我们奉旨办事，还请莫要阻拦。” 她迅速想要关上门，却发觉门早就被我抵住了，动弹不了半分。 “你们......” “夫人夫人！我们的粥熬好了！你在做什么呢？赶紧搬出去给大家伙分发！” 屋子里传出一阵呼唤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十分清甜的米香。 过了一会，便瞧见一个男人兴冲冲地跑到门口，但在瞧见我和慕容斐的那一瞬，他脸上的笑瞬间凝结。 “老爷......” 他一把拉过那女人，拦在她面前，很是严肃地看着我们：“二位这是要做什么？” 老爷？ 我上下打量起他来。 他一身粗布麻衣，穿得和百姓一样，身上甚至还有补丁。 可是她叫他老爷，难道他是...... 我不由得心中一惊。 “是周县令？” 他一下子又紧张起来，额上冒出冷汗。 “你们来找本官有什么事吗？” 我和慕容斐面面相觑，先前本打算好的兴师问罪，到了此刻全都出不了口。 这是我们没想到的。 怎么这位传闻中如煞神一般的周县令，没有传闻中那般住金屋，睡玉枕，反倒是在一个容易落雨的茅草屋中凑合。 “我们是......来讨粥的。”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最后只能柔下声线。 两人很是狐疑，但见我们好似的确没有恶意，最终还是放我们进去了。 一进屋，便只能看见一口大锅，滚烫的白粥冒着热汽，叫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我坐在一张有些不稳的木椅上，不断打量着屋内陈设。 整个屋内摆设都十分简单，甚至没有多余的任何装饰。 就好似二人简单的打扮，他们衣着朴素又简单，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官员。 这县令......怎么能够穷困潦倒成这样。 “姑娘你小心些，很烫。” 夫人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放到桌上，我有些于心不忍，立刻出声道：“二位不必忙碌了，我们此次前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的。” 周县令停下手里动作，擦了擦手，面色沉重地缓缓走来。 “陛下他......有什么命令？” 他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的，愈发让我疑惑，先前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临安县百姓民不聊生，你作为县令，可知其中缘故？” “原来是这事，”他苦笑起来，“只能说是天灾人祸。” 第512章 第512章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继续追问着。 他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是个县令官员，但年纪实际上并不大，仔细一看，五官中还透着书生气。 然而此时，却透着和年纪不大相符的忧愁。 看上去沧桑不少，也年长不少。 他很快开口：“大概半年吧，这半年西边打仗，征收了更多的战税务给西边军队，而梅雨时节连着战争，本就颗粒无收的土壤，只能说是更加贫瘠了。” 的确是天灾人祸。 我一时无言以对，脑中不断回想着大街上看到的那些凄惨景象，又总能联想到西边那些战乱当中的百姓。 他们都同样可怜。 只是我们只顾着打仗，却忘记了大齐其他地方的人，还存在其他的疾苦。 战争只会平添苦难。 “好，实在是麻烦您了。” 我站起身，在要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白粥锅。 “那粥你和你夫人搬得动吗？” 县令周无闫立刻站起身，朝我拱手道别：“没关系，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多谢二位大人了，大人们赶紧回去复命吧！” 思索片刻，我转身和慕容斐走出了。 依旧是那条分外蜿蜒的山路。 很难想象，这对夫妻要扛着白粥锅跑下去，给那些饥荒的百姓分发粮食。 这条路很难走，我们必须聚精会神才不会走错。 因而我们谁也没说话。 路上沉默，我与他都心事重重，每走一步，心中都在回想那对夫妻。 周无闫年纪也不大，但是却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巨大的困境，一无所有的他，独有一颗无比纯粹又善良的心。 可是...... 山中人几乎都统一口径，说这临安县的县令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这位县令并没有贪污。 “你说这样的人，可能贪污吗？” 我看着慕容斐，真诚发问。 他似乎也想不通，为何他们状态和那群百姓以及李伍说的都不大一样。 “但是我相信李伍。” 慕容斐这话我也认可，但我还是皱眉：“难道你真的觉得这群人还会贪污吗？” 他摇了摇头很快否认：“我觉得两边人我都愿意相信，只是我不相信的是他们口中的话，或者说，这个县令，是不是被人当靶子了？” 推测得很有道理。 “你说的对，应当是有人在其中误导着他们，难怪之前李伍还说不管怎么样都蹲不到周县令呢，周县令压根没有钱坐马车，更加不用说出这样的远门了，这里的百姓都有得他忙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如此，到底是谁传周无闫的消息给李伍的，还都是错误的信息。 “会不会是上面的，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责，所以引起下层的恐慌和对战。”慕容斐忽然提出。 “上面的？” “对，知府。” 心中有了新的推测，为了赶紧推进事情的发展，我和慕容斐便赶忙往客栈里赶，把此事汇报给了帝王。 皇帝闻言之后沉默了很久，一手搭在桌案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们......” 第513章 第513章 他抬起头来，眼中含了怀疑。 “该不会被他诓骗了吧？” “被谁？” 慕容斐有些困惑。 “你们口中那个穷困潦倒的县令。朕不觉得山寨的人会说错，这群人已经在朕手中死里逃生过一回了，他们不敢骗。” 我皱紧眉头，皇帝只对自己的威严有信心。 “这个县令兴许撒谎成性，早就有应对之法。” 他思索片刻，最后燎泡起身：“这样，你们带朕去找这个县令，朕要亲自看看，你们口中绝不可能贪污的官员，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和慕容斐面面相觑，都显露出几分为难来，最后却只能接受。 那通往县令家的山路可不好走。 果然，皇帝在看到那一段山路的时候，面上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皱眉思索了许久，最终叹息了一下。 如若说走山路皇帝还是将信将疑，那么站在茅草房前的时候，他已经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周县令？” 反观之下，我们二人的反应倒是更加淡定从容。 我走在前头，轻轻敲响了木门。 还是和以往一样，开门的女子笑得温和，目光在看到皇帝的时候显露出许多困惑。 “这位是......” “当朝皇帝。” 那女子惊恐后撤，很快跪倒在地，语气有些结巴道：“不知陛下到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皇帝无心在意一个妇人，抬眼扫着整个茅草屋。 半晌，才迈步走进。 “夫人，你在做什么呢......” 那周无闫探出头来，结果对上那威严万分的皇帝的视线，眼中闪过不少惊慌。 他有些愣神。 我咳嗽了一声，冲他使劲使眼色。 好在这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立刻行礼。 皇帝心不在焉地摆手，满眼困惑，又端坐在一旁，出口问道：“你们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 周无闫抬起头来，跪在地上，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但说无妨，有些重要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和朕说过了。” 这下周无闫总算放了心，又感激地看着我们，很快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大抵都是些难以预料的祸事。” “今年梅雨季的时候，应当是朝堂发放赈灾粮的时候，可是那段时间里，我们却迟迟没有收到，后来我再去上面找人，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最后得到的答复却是说朝堂没有发放赈灾粮......” “赈灾？”皇帝眉头拧紧，满脸的疑惑，“你是说这片地方，先前遭遇了天灾，然后还上报给了朝堂？” 周无闫点点头，很快说道：“没错，但是......兴许是陛下政务繁忙，也有可能一个小小的临安县，相比起西疆域的战争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我眯眼看着他，只觉得这周无闫，也没有我想得那么单纯，现在的言辞，几乎都是在逼迫皇帝。 皇帝眉目中孕育着怒意。 “临安县怎么不重要，临近边疆，只是现下安宁。” 慕容斐趁机很快补充着说道。 第514章 第514章 “县城有问题但是却一直没有上报到朝堂当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语气中全是怒意。 周无闫一脸茫然，更是体现出自己的困惑。 “此事既然是你们发现的，那你们二人便负责弄清楚此事。” 皇帝很快布置任务下来。 我和慕容斐不得不应下。 皇帝又细问了几句之后，怒意又增添了不少。 我和慕容斐将皇帝送回，离开他屋子前，他还特意叮嘱：“此事不论如何，一定要查清楚，搞清在这之中瞒而不报的人究竟是谁，真正贪污的人又是谁，知道吗？” “微臣领命。” 我们二人很快应答。 皇帝单手扶额，一副很是头疼的样子，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让人将我们带了出去。 谁知刚一出门，便瞧见负手而立的太子，他正瞪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房门。 他的目光稍稍在我们二人身上停留，随即笑着与我们打招呼：“听说你们带陛下去了临安县？” “陛下说要去。”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很快移开了视线。 似乎也没有想要刁难我们。 思来想去，我特意放缓了脚步，等到侍从离开之后，我便迅速转身，朝着皇帝的卧室靠近。 便听见太子的声音从中传出，并不清晰，但也能够听清一二。 “父皇，查贪官一案，您交给七弟和英武将军了？” 我和慕容斐面面相觑，忍不住有些想笑。 原来这家伙是嫉妒皇帝什么事情都交给我们。 “儿臣也可以协助二人调查，毕竟此事涉及......” 我竭力探头想要仔细听清楚他们的谈话，谁知道他们二人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根本听不清。 到了傍晚，我们又一次来到皇帝屋内，谁知这个时候，太子依旧还在他屋内。 他抬眼轻扫了一下我们二人，面色平静地说道：“二位这个时候来找陛下，所为何事。” 我们也没打算瞒着他。 “陛下，从这位县令如今的状态可见，我们应当再往下查一查，车队应当再往前走一走。” “走一走？” 开口质疑的是太子，他眯着眼，面上带着笑意。 皇帝好像头疼病又犯了，长林此时正坐在他身边，翻出银针在为他扎针。 他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只是点了点头。 “对，我们得快些往下走。” 太子放下茶杯，抬头盯着我们，嗤笑一下：“二位还没完全查清楚，就这样走，是否有些太过随意？” “随意，”我看了一眼皇帝，“若是不走下去，皇帝在查这片地方贪污的事被那群家伙知道了，那可怎么办，若是追查的时候他们逃走了怎么办？” 太子很快笑了笑。 “说实话，你们二人说那臭名昭著的县令没有任何问题，我还是不信的。” 我皱眉看着他，目光里透着些严肃。 这家伙好似故意针对我们似的。 我们说东，他要往西。 “我先去查看一下这位周县令的府邸，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睁开眼，目光很是凶狠烦躁，似乎不愿再听下去。 第515章 第515章 “这件事朕交给你们几个了，你们就负责查清楚，自己商量好，朕才不管你们。” 我原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见他这模样，只好悻悻闭了嘴。 “你们先出去吧，朕头疼，这件事情你们处理好，我就不管了。” 话音一落，又闭上眼去，长林又取出一根又长又细的银针，轻轻钻入皇帝的皮肤当中。 侍从很快将我们三个人送了出去。 站在屋外，太子抬脚要走。 我咬唇，心中有许多不甘和不忍。 “他绝不可能贪污。” 我十分笃定地说着。 太子则笑了笑。 “他是否贪污，洛小姐怎么会知道呢？” 他朝我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投落下来的影子，似牢笼一样笼罩在了我的身上。 我毫不畏惧，继续抬头看着他。 为哪般无私奉献的官员而感到不平，我并不觉得该感到羞耻。 “你可别这样，”太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眼中都是冷意，“这会很让我怀疑洛小姐你，是不是有意包庇那官员。” 我被他气笑了。 “若是太子殿下去查，发觉他的确没有任何贪污的迹象，岂不是又浪费了许多时间，他有没有贪污，不单单是我和七皇子殿下确认过的，还是陛下也认可的。” “是，但你们查得不够清楚，我曾经在刑部待过一段时间，当时查处过不少贪污腐朽的官员，今年昌黎王一案，也是我往下排查的。” “那些贪污腐朽甚至反叛的官员，可比你们想的还要精明不少。那些人都是在朝堂规章之下一直苟且躲藏的蛀虫，有的是方法贿赂、欺瞒、诓骗派遣调查的官员。” “你们没有查过，你们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我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慕容斐只能拉了拉我，将我护在身后，走上前，语气十分冷静：“那殿下可得好好查，千万不要弄错了。” 慕容灏扫了一眼自己的兄弟，最后笑着转身离开。 “看他嘚瑟的。” 我嘟囔起来，很是不悦。 慕容斐冷眼看着人走远，什么也没说。 我想了想，又探过脑袋，盯着慕容斐那张冷静万分的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做了？” “嗯？很明显吗？” “不明显，就是看你表情感觉不太对。” 慕容斐忽的笑了，狭长眼中，黑眸闪烁，似藏星河。 “那你倒是很了解我。” 被他说的心底一慌，我很快站直了身，碎步往前走：“一般般吧......” 他很快跟上来，出声安抚我：“他若是非要查，那就让他查，你要知道，他若是坚持什么事，应该是有了别的打算。” “你是说，他不是单纯为了和我们作对，所以才......” “他倒是没有那么蠢，也不至于这样意气用事，估计背地里还在打着算盘。” 慕容斐扭头看我，严肃的脸又荡漾开笑。 “不过此事，你倒不用太过费心，我很早就开始注意了，不会出差错的。” “好，我相信你。” 我毫不犹疑地仰头看向他，笑了起来。 第516章 第516章 第二日一早，太子便带着队伍浩浩汤汤而去。 而我和慕容斐也是调查此事的负责人，只能随着他一块儿递到了那处山腰。 上山的时候所有的随从都有些惊讶，若不是太子告诉他们要去调查一个贪官，他们还以为是太子要下乡体察民情去了。 “这当真是一个贪官会居住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从上山开始，一直窸窸窣窣钻进我的耳中。 我步子悠闲，心中早就已经预见到了之后的场景，甚至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慕容斐聊起今日的天气来。 到了那茅草屋，慕容灏才意识到，自己带这么多士兵来调查他的府邸，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这就是一个带着院落的茅草屋，两三个人就能查清。 但他很快收起自己有些凝滞的神色，笑着走上前，敲开房门。 走出来的是周无闫。 他很快就判断出来人的身份，一眼又瞧见了我，又冲我笑了笑。 我忙摆了摆手，在不远处，用肢体语言告诉他，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太子，不是什么可靠的人。 但他却好像没有看见，毫不在意。 “你们几个，去搜查一下。” 先下令，慕容灏才扬起笑容和面前人交代起原因来。 “我奉旨前来调查你的......府邸。” 话说得牵强，也毫不客气。 周无闫却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侧过身，抬起手，似乎欢迎他们随时进入自己的屋子。 慕容灏很满意地走入，依旧一脸得意。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启禀殿下，什么都没有。” “什么？” 慕容灏好像没有想到这位县令是真的一贫如洗，即便是都已经入了茅草屋，都怀疑这只是他的伪装。 “后院呢？” “也一样没有。” 不论慕容灏怎么询问，都始终难以得到他想要的回答。 他甩了甩衣袖，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随之一同离开了，还有浩浩汤汤的队伍也都消失不见。 山腰处的茅草屋，又恢复了原先的宁静和与世隔绝。 周无闫一直目送到他们远走，随即转身问我们：“那位太子殿下，为何如此生气啊？” 我笑了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兴许是他今天吃了炸药吧。” “合理。” 慕容斐很捧场。 就是周无闫还有些困惑不解。 “可是，查不出东西不应当感到高兴才对吗？起码可以保证，我绝对和贪污案没有半点关系。” 太子可不会这样想，对他来说，只要能够完成皇帝的任务就好，他们完全不在乎在这之下，所有的公平和正义是什么。 不过，他这次不论是情绪流露还是别的什么，都相较明显许多。 有些奇怪。 “他这人脾气就是这样，兴许是因为一开始就怀疑你，觉得你有些奇怪，结果发现你没有问题，自己的判断出差错了，你放心，他是气自己的第六感不对。” “真的？” 我一本正经：“真的。” 一边的慕容斐憋着笑，两眼弯弯的。 第517章 第517章 走上那蜿蜒小路，他才笑出声来。 “你倒是会说。”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 “不过，他为什么非要调查这个人的府邸？” “我很早就让千竹在这里蹲守了，刚才太子派人进去的时候，还悄悄给他府邸里埋了钱财。” “埋......钱财？” 这倒是让我很意外。 “不过你别担心。我一直让千竹盯着，他在发觉这件事的第一时候，就已经把那些钱财全都扔出去了，放心好了，不会出事。” 我忽然想起他昨日对我说的话来。 原来慕容斐早就准备好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付一个小小县令，似乎要把他往死里整？难道这个官员和他也有什么仇恨或者是渊源吗？” 我很是困惑不解。 慕容斐抿唇。 抬眼看着山底下枯树张扬的枝丫。 “他太老实了，甚至对百姓，太有悲悯之心了。” “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好掌控，越一身干净，没有任何的缺点，甚至以后会成为他的敌人。” 我恍然大悟点头。 重新走到县城中时，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都靠坐在一起，十分无力地看着我们走过。 自打第一次来临安县，觉察到我们衣着打扮的格格不入后，我与慕容斐便自觉换了一身粗布麻衣，甚至专程打了补丁。 就是为了让临安县的百姓能够接受我们。 “如果不是周县令的粥，我估计我这把老骨头也受不住，早该没命了。” 那群似乞丐一般的百姓聚在一块，不断叙说着周无闫做的那些善事。 这官员在部分人眼中，倒是风评很好，但也不乏觉得他们惺惺作态的百姓。 人们说，这个县令不可能那么穷困，一定是装模作样的。 也难怪山寨上，会有人觉得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这位周县令。 “难不成，”慕容斐看着街上百姓，一时恍然大悟，“他之所以想要去查周县令的府邸，还带这么多人，可以污蔑他，就是为了坐实他表面做戏实际上贪污的罪名？” 这就合理了，从一开始太子坚持要参与这次查案的时候，我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是个清高的人，至少不会为了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而选择坚持与我们合作。 看来一开始，我们查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慌了。 怕自己找来的替罪羔羊，被人证明了清白。 这才有后面的一系列举措。 “我倒是没想到慕容灏的手居然会伸得这样长。” 我摇了摇头，咬住手指。 “不过这都只是猜测，兴许，还有别的原因，不过也不乐观就是了。” 回了客栈，慕容斐吹了一声口哨，千竹便翻窗而入。 “发现的东西放到哪里了？” “都藏在青，楼里了。” “好，”慕容斐看了眼我，“还好你先前收下了那处地盘，否则现在一些东西我们还不好收着。” “若是太子发现自己藏在周家的钱不见了，会不会怀疑我们？” “那倒不一定，对他而言，穷山恶水出刁民，估计会以为是县城中，那些饭都吃不上的百姓偷走的。” 我无奈苦笑。 第518章 第518章 “那些钱财一共有多少？”慕容斐追问。 千竹面色一沉：“五十万两。” 我和慕容斐都不禁瞪大了眼。 太子从什么地方弄来着五十万两银钱的？ 微服出访的车队，分明就没有给他多余的装载五十万两银钱的地方。 “他在江南有人脉，”我很快判断出来，“不然不可能短时间内凑出那么多钱。” “涉及贪污，江南这边，至少这片区，他熟人不少。” 的确，短时间内，能够给他凑出五十万两银钱，看样子贪的也不少。 回想起那日在临安县城内看到的民不聊生景象，我心不由得一紧。 这些官员中饱私囊，手里握着的，是百姓的血汗和泪。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好像被人捏住了一般，窒息感顺着胸口弥漫到了四肢。 “这笔钱......”我抬眼看着慕容斐，“你打算如何处理？” “分发下去。” 我眼眸一亮，有些意外。 “但丢了这么大一笔银子，太子不会查吗？” “他敢查吗？” 我瞬间明白过来。 这笔钱本来就是赃款，落在谁的手上都似烫手山芋，而钱财莫名消失，太子性格谨慎许多，不敢这般轻举妄动。 “把银两分发给下面受到压迫的百姓和官员，这些东西本来就取之于民，需用之于民。” 慕容斐垂着眼，在信纸上罗列着那些官员和县城名单。 他神情专注，字迹端正好看，处理起政务的时候也是一丝不苟，很认真。 我看得有些出神。 我从未幻想过大齐的明君该是什么模样，但如今见到慕容斐这副样子，我便在心中无比确认。 这就是一个贤明郡主的模样。 只是慕容斐好似无心成为天子，更想成为贤臣。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是解决这烫手山芋的最好办法。 他很清楚百姓需要什么，也很清楚要怎么做。 “千竹，”他折好名单，抬眼看向一旁待命的千竹，“按照名单分发银两。” 千竹很快接过。 我呆呆地看着面前一切，只觉得他叫人有些移不开眼。 “怎么了？”慕容斐一转头，就与我对视，忽的一愣，有些诧异。 我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回到客栈，等了许久之后，皇帝那边才来人，说可以与我们见一下。 自打上次头疼，皇帝便减少了会客面臣的时间，只留长林在他屋里。 几乎所有的臣子，想要见皇帝，都需他同意，然后约定时间。 若不是什么要事，这段时间，皇上也都是统一不见的。 长林说，这段时间皇帝的头疼病很严重，许是因为到了江南，这边湿气太重，所以才更容易犯头疼。 一入屋，便是一阵发苦的药香。 屋里被熏得暖烘烘的，还有弥漫在屋内的缕缕龙涎香，和临安县那些路边冻死骨不同，即便是下江南微服出访，皇帝的客栈也都装饰得华美异常，温暖又奢华。 我身处其中，只觉得心发凉。 皇帝坐卧其中，长林正给他揉着脑袋。 第519章 第519章 一听到我们进屋，他便抬起手，看了眼长林：“你先出去吧。” 长林弯腰，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冲我使了个眼色。 他半眯着眼，舒坦地吐了口气，又开口对我们说：“江南这边的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进展不多，接下来还是需要大队向前走一段，我们还想核查清楚究竟那知府有没有贪污。” 我开口解释。 “进展不多？”皇帝很快抓住其中要点，皱眉。 “因为太子殿下说要先去看看周县令家中的情况，我们便想等他查完周家再继续。” 皇帝也没有责骂，依旧对自己的太子，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那的确可以去查知府，对了，这件事可有和灏儿说过吗？” 我摇了摇头：“尚未。” “为何？” 我立刻露出为难神色，似乎有些开不了口地看了皇帝好几眼，最后还是低下头。 皇帝很快觉察到了我的异常：“说罢，不用顾虑朕。” “其实是太子殿下始终不信任周县令，想要再次搜查，继续查清楚究竟这个县令有没有问题。” “还在查县令？”周无闫皇帝是见过的，面对我们的说法，他显然有些不解，“他还需要查？” 他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 “是，兴许是殿下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待商榷，说是他时常查处贪官，对这些官员很是了解，很有信心。” “微臣想他曾在刑部调查过不少相关案件，兴许的确对官员更有研究一些。” 我语气平平，半点阴阳怪气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这话说出来了，指向性依旧十分明确。 倒不是我有意如此，只是思忖之后，发觉只能这样回答。 毕竟这些也都是慕容斐他自己说过的话。 “灏儿不同意啊......” 他喃喃几句。 “去，”他随手招来一个守卫，“去把太子找过来。” 那侍卫低头应下，转身便离开了。 没多久，太子便来了。 慕容灏扫了一眼我们，冷着脸，走到皇帝面前行礼。 “朕听他们说，你这段时间在查县令？怎么会想要查他？” 知道是我们告状，他也是半点不慌：“父皇，因为我实在谨慎，害怕这人只是装出来的，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 皇上点了点头，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像寻常父亲一般点点头：“也是你性子是比较谨慎。” 皇帝并不在意，甚至很快相信了他的说辞。 而听了这句话，太子看了我们一眼，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中，含了几分嘲讽和高傲。 似乎是觉得，皇帝没有责怪他，他很得意。 兴许是以为，我们特意和皇帝告他的状，就是想让他被帝王责骂。 若不是在皇帝跟前，估计现在我已经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了。 这太子殿下是心眼小，便觉得天底下的人心眼都小了。 真是小气。 我心想。 但下一秒，太子就笑不出来了，只见皇上不经意开口：“那你有查出什么吗？” 肉眼可见的，慕容灏面色转冷，一下子抿紧了唇，说不出话来。 第520章 第520章 不单单是我不想和他计较，慕容斐也全然无视他。 “他们二位想要去查一下知府，你若是查不出什么的话，就暂且先停手。”皇帝劝说着。 太子点点头，一言不语。 “不过，刚刚陛下也好奇，为什么殿下你这么坚持要查这一个人呢？” 我趁机开口问道。 慕容灏见了，眼眸一皱：“我为什么查此人不都是和你们说清楚了吗？万一他在演戏怎么办，若是他真的和贪污有关系，又装成这个样子，那么他的问题就很大。” 我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所以殿下这么警惕看上去穷困潦倒的县令，是因为担心他是装出来的是吗？还是说，陛下很相信知府，和知府很熟悉啊？” “熟悉？我可很少来江南，这些官员都长得一个样，我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小小知府？” 他下意识回复着，眼里满是困惑。 但转瞬，便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目逐渐拧紧，两眼灼灼地看着我，眼底生了几分厌恶。 “英武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和这位小知府私下里有交情？而你们又怀疑他贪污，因而其实是在怀疑我吗？” 也不愧是皇帝从小捧在手心的接班人，逻辑倒是十分清晰，很快就注意到了我的目的。 我很快否认：“也不是，只是殿下一直如此坚持调查县令而不往上查一下知府，的确会让我心中有些疑惑。” 眼看着我们就快要吵起来了，皇帝迅速出声：“行了！” 慕容灏收回视线，敛下眼眸，将卷起的那几分怒意，埋藏在对权力的顺从之下。 “你们可是要一起调查这个案子的，莫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揉了揉脑袋，面露无奈。 “之后这件事还是你们三个负责，最好做好分工协作，莫争吵。” 出了屋子后，慕容灏暗藏的怒火瞬间燃了起来，火势滔天，眼中满是愤恨。 “七弟，”他叫住了慕容斐和我，“你们这般怀疑我，甚至在皇帝面前这样说我不大好吧？” “哪里不好？”慕容斐故作困惑，“陛下问我们为何没有进展还在查县令，我们只是如实回答罢了，说得也都是皇兄先前和我说过的那些话。” “装模作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你们就是故意这样的。” 他很笃定地说道。 “你们觉得我和贪污案有关？还是觉得我也贪了？” 慕容斐似乎也懒得和他去装了，别板着一副黑脸，开口说道：“周县令一看就穷困潦倒，能掀开锅造福一下百姓都很难，甚至还开仓放粮，虽然自己没有多少粮食，这人一看便是好官啊！” 如此显而易见一个贤明官员，却非要被太子针对，我们不怀疑都难。 “我说了，这些官员可能是演的，装出来的，你们对这些案件调查少，我先前就遇到过这样的人，所以警惕些怎么了呢？” 他话说得又快又急，少见的有些恼怒。 我没说话。 “那就希望殿下真的只是谨慎。” 慕容斐很不饶人地添了一句。 慕容灏显然被气的说不出话了，他甩袖离开，留下一个怒意滔天的背影。 “不是他。” 慕容斐兀自开口。 “什么叫不是他？” “他应该是没有贪污的。” 第521章 第521章 慕容斐解释起来：“他的反应，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贪污了，我们怀疑他的时候，他是的确生气了。” 他微微垂头：“他很重视朝堂纲律，重礼教，因而一直讨厌一些......不合礼教的事情，这样看来，他的确不像是会贪污的。” 回想起太子那近乎病态的较真模样，我心中也很是认可慕容斐所说。 只是他面色有些奇怪，眉间有皱痕，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不，”他摇了摇头，面上的神色也被一扫而空，“没什么。” 不合礼教...... 我开始在心中反复呢喃这四个字，脑中恍然回想起慕容斐的身世。 他是宫女所生，本也是不合礼教的诞生。 一瞬间，我便知道为何他小时候会被人孤立欺负了。 估计都以为他是个出身不明不白的家伙，都默认他就是违背礼教的产物，合该被所有人驱逐。 我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笔挺的背，动作很轻，仿佛这样就能安慰到小时候的他。 慕容斐笑了笑：“你又知道我想什么了，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话一入耳，我便收回了手，有些后悔刚才替他想了那么多。 再次来到南盼山，山上好像又热闹了不少。 大当家李伍一见到我们，立刻笑脸相迎，跟在他身边的二当家赵子杰则是看了我好几眼，最后扭头和身边的王寺低声说了些什么。 估计还在对我扮装平民的事情而心生不满吧。 来到寨中，我们便将在临安县的所见所闻全都告知给了他。 在他听到周县令如今的处境时，很是震惊。 “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来坚持这位县令就是害了他们的罪魁祸首，但现在一看，好像事情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你们可不是在骗我？周县令可是出了名的贪污腐化，怎么可能会......” “我们都是实打实去他家中看过的。” “不可能，这人十恶不赦，不知自己都偷了百姓多少税钱了，怎么会住在茅草屋？” “这是个好问题，”我点点头，“不过，大当家你先前去过县城中看过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李伍显然就愣住了。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似乎在记忆中痛苦的拉扯着什么。 “我好像的确......没去过。” 最终是他有些心虚的弱弱开口了，方才的义正词严和坚决态度荡然无存。 “那好，那我们就带你去看看。” 在我和慕容斐的带领下，这位常年在山上的大当家，也不得不下了山。 临安县沿街的凄凉景象一下子叫大当家揪心起来，他紧紧注视着马车外。 没多久，马车停在一个泥泞的小道前。 下车的时候，大当家有些傻眼：“你说他的府邸在这个......地方？”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第522章 第522章 李伍坐在茅草屋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傻眼地看着那对夫妻在他面前忙来忙去。 他愣愣地盯着周无闫，似乎很难想象，这个家伙就是传说中奢靡成风的周县令。 “周县令。”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出声呼唤了。 周县令倒是一点也不嫌烦，反而乐呵呵的应答了一声。 我看着李伍的反应，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李伍应当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逮捕了那么多年的县令，竟然住在这么砢碜的环境当中。 “诶呀，还是多亏了二位为我们百姓讨回了不少血汗钱。” 周无闫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我和慕容斐在往下分发银两的事，连连道谢。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还是你们这些百姓。” 我的回答让周无闫很高兴，十分赞同地重重点头。 李伍一直处在一种游离状态。 直到我们离开之后，他看着蜿蜒的小路发愁时，才总算回过神来。 “这周县令到底都是怎么走过这些泥泞的路的？” 他长靴小心翼翼落下，咬着牙，警惕地迈开步子。 我和慕容斐来这里很多回来，走起山路来，要比他还要熟练些。 “这下你知道，周无闫绝不是你口中的那个贪官了吧？” 李伍不再反驳了，反倒无比认同。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说......” “兴许他们也和你一样，从来都没有真的见过周无闫，也都是从别处听说的，那些与他有关的流言，说不准，是因为你们寨中藏了混淆视听的细作。” “细作？”李伍脚下一空，险些失足。 好在这人身手敏捷，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对，若不是有人刻意在你山寨中散播关于周县令的事情？” “这我倒是没有注意......” 李伍有些遗憾。 “寨子里一定有细作，他就是为了让你觉得贪污的是周无闫，故意这样做的。” 他听进了我们的话，一回到山寨，便立即召开大会，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人都召集了过来。 山寨中人都对我们二人很是好奇，纷纷看向我和慕容斐，转头又和身边人小声耳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先前我就忘记和诸位介绍，我们山寨的大恩人了。” 他故意拐弯抹角，目光扫过每个人的面庞。 “这位是赫赫有名的朝堂女将军英武将军，洛家大小姐洛倾书。” 我笑着看向所有人，唯独触到两道分外尖锐的视线。 仔细一看，是花巧儿。 她立于人群中，似乎有些气恼。 而另外一道，则是上回我在那群老弱病残当中见到的那个哑巴。 哑巴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对我很有敌意。 只不过他看上去就病恹恹的，回想起上回李伍说他警惕性高，便也没有在意。 “这位是七皇子殿下，慕容斐。” 众人下跪行礼。 我再次仔细扫视，却觉察到了一丝怪异之处。 那哑巴好像换了个位置，朝前走了走，行礼起身，两眼不眨的盯着慕容斐。 和花巧儿那满是爱慕和崇拜的目光不同。 第523章 第523章 方才对我的过度关注，我还可以解释为他警惕高，但现在这个眼神和表情很不对劲。 很像盯着猎物的老鹰，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常年流落街头被人欺负的哑巴。 应该说是他欺负别人还差不多呢。 大当家简单交代了两句，我收回视线，没再看向人群。 一直等到他遣散所有人后，才抬起头，留意了一下那哑巴的方位。 果然，从开始到结束，他向前挪动了不少，似是有意靠近慕容斐和我。 “你发觉了吗？”我指了指方才哑巴站着的地方，“这人一直注意着你我，而且还越皱越近，太奇怪了。” “嗯，他的反应是最怪异的，他是哑巴，又不是聋子，那反应实在奇怪。” 慕容斐开口：“千竹。” “在。” “你去盯紧了那个哑巴，这段时间多多留意他。” “是。” 千竹领命离开。 我和慕容斐与寨主道别，转身要走，谁知还没走出寨子，便又看见了方才离开的哑巴。 他忽然折返，一双眼等着我们。 大当家大老远见着他，赶紧跑上前来。 “阿来，你先回去，别挡着两个大人。” 阿来却不动弹，一张臭脸就这样转向我们，眼珠子似乎被粘住了，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态盯着我们。 就像是个假人一般。 “你快走。” 大当家有些不耐烦。 他也看出了这哑巴对我和慕容斐的敌意。 慕容斐上前，将僵持不下的二人拉开，笑着看向那哑巴：“上回给山寨送的东西，你有用过吗？” 那哑巴皱眉摇头。 “是不想要？还是......”他顿了顿，“不敢要？” 阿来龇了龇牙，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像是一只巨犬。 “所以是，不习惯？” 慕容斐故意笑起来，我悄悄审阅着阿来的表情。 他背在身后的手，忽然往前一转，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猛地朝我们泼了过来。 我和慕容斐闪躲不及，但好在李伍反应快，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做这样的事情，一下子挡在了我们前边。 大当家淋了一身又脏又臭的脏水，脸色很臭。 他质问道：“阿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那哑巴一下子愣了神，手里木盆哐当一下坠落在地，很是慌张地看着大当家，一脸无辜。 大当家无奈叹息。 那哑巴瑟瑟发抖起来，立刻打手语，恐惧的面色发白，一下子没有了先前的凶狠模样。 大当家见了，只能万分无奈地转身，和我们解释道：“阿来有时候，有些行为自己也不能控制，从小就被人怀疑是不是有癫病疯症，但大部分时候，若是不被刺激，还是很好的，希望二位不要计较。” “他刚刚说什么？”我追问。 “他说他没有看见，不是故意的，而且很抱歉，也知道两位大人是山寨的恩人，但不是有意想要这样的，他也很痛苦。” 我笑了笑，只觉得这话很假，但思索片刻，看着他那副精神错乱的疯魔样子，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慕容斐也开口，“这件事情，就算了。” 第524章 第524章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哑巴，试图在他身上找到一些撒谎的痕迹。 不过他佯装得很好，看上去真像是一个被疯病困扰的可怜人。 我开口小声问道：“那他是从什么地方来山寨的，也是从临安县？” “不是，我们发现他的时候，是在山里头，被一只豺狼盯上了，差点没命。” 我有些惊讶，挑眉看着面前人。 “不过，那豺狼很快被我们打跑了，只是他被吓晕了，当时王寺就说，这人要么没命，要么丢半条命，说是被豺狼吓得没了魂，直接失智了。” “我当时也很忧愁，好在他好不容易醒过来了，依稀记得一些自己从前的事情，说是从一个小城一路流浪过来的，从小就没有亲人，不会说话，但还是能识一点字，指着书上的字和我们解释的。” “在我们山寨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了照顾他，慢慢的，大家都学会了手语。” 听起来很凄惨的身世。 但我回想起方才他的目光，很难相信这人说的话。 很快，便走上两个小兵，将这人带走了。 走前他还流了泪，扭头死死地盯着我和慕容斐，好像在忏悔。 “他的确不是故意的。”大当家和我们辩解道。 我和慕容斐面面相觑，心中都觉得此人怪异非凡。 但李伍这人心善，对这些身世凄惨又可怜弱小的人，很是怜悯，甚至会更多的去信任他们。 可这人还是不对劲，他身上在那一瞬透出来的狠戾，可不是一个弱小可怜到被豺狼吓晕的人，该有的。 “他不对劲。”慕容斐很干脆地开口，一点也没有犹豫。 李伍愣了愣，立刻解释：“二位千万不要记仇啊！此人，此人真的不大可能是你们要找的那个细作，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虽然的确奇怪了些，但只是因为有疯病又......如此可怜。” 李伍就是菩萨心肠。 我都有些替他担忧：“向来如此奇怪，所以他做什么你们都不会怀疑，这才是最好的保护方式，你说他可怜又有疯病，说不准，他是最精明的，甚至还觉得你更可怜一些。” “这......” 他依旧犹豫不愿意相信。 “你莫要这般菩萨心，若是被人骗了，到最后遭殃的不单单是你自己，还可能是整个山寨。” 慕容斐这句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李伍咬牙点头：“好，我这段时间断然会注意他。” 见他懂的取舍，我和慕容斐也放了心。 李伍看上去有些痛苦，慕容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有时候，明辨忠奸也是很重要的。” 李伍点点头：“不论如何，我相信二位大人，你们救下了山寨，你们给过山寨一次命，就算李伍再如何菩萨心，也绝对信任二位。” 这话倒是叫我有些感动。 这群上山的年轻人，几乎都是这般单纯善良，只认自己所尊崇的那套道理。 有些执拗，但始终不愿向贪官折服，实在是有骨气。 思索片刻，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还是多留心留心自己吧。” 慕容斐也笑了。 到了夜里，我与慕容斐正相坐饮茶，窗户忽然被人敲响。 我立刻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看了看窗外情景，很快让出一条道。 千竹翻身而入。 “怎么样？” 慕容斐抬头看向自己的暗卫。 “那哑巴要从山寨中逃出去，不过已经被我抓住了。” 我和慕容斐倒是不惊讶，从今日我们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他好像很痛恨我们。” 第525章 第525章 我还记得他今早的目光。 “人在哪里？” “还在山寨，”千竹皱眉，“反抗太过强烈，担心此人自尽断了线索，只能就地拿下，也怕来的路上不小心挣脱了。” “好。” 我们二人立刻起身，裹上厚厚的外衫，迅速来到山寨。 寨子外，一片黑黢黢，那哑巴被压在灌木丛中，过了那么久，依旧在反抗着。 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一双黑亮的眼睛，宛若当初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原来当时，这双眼睛里就含了恨意。 他咬牙切齿，整个人都像是一只猛兽，豺狼虎豹。 虽然被人擒住了，但好像下一秒就能飞扑出来，亮出獠牙利爪，要将我和慕容斐撕碎。 我们皱了皱眉，很是不解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哑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 “不是哑巴？” 我有些惊讶。 不禁佩服他这么长时间在山寨中的蛰伏。 山寨里到处都是人，他到底是怎么伪装自我，才一直没被人发现自己的真面目的。 “都会死的！你们都该死！” 他口中这样嚷嚷着，每个神情都含着对我们的恨意，语气中全是怒意。 “我们与你......有什么渊源？” 我很是不解，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了这样一号人物。 他没有说话，一直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最后却还是被侍卫按住，动弹不得。 于是他垂下了头，好似放弃了挣扎。 “去找大当家。” 我开口。 就在我说话的间隙，他猛然抬起头，朝着我吐出一个银亮的东西。 直到那东西逼近，透出的寒光才让我反应过来。 那是一个银针。 慕容斐反应迅速，立刻拂袖拦下。 银针扎在了他的衣袖上，他皱眉扯下，丢在地上。 就在此时，李伍匆匆忙忙赶到，看到眼前这一幕，大惊失色。 “这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我们三人，又一眼瞥见了地上的银针。 “这不是阿来你平日里都在把玩的东西吗？这是......” “他想杀我吧。” 我盯着那被擒住的家伙。 “针上有毒，是吗？” 阿来这个时候没有了原先的凶狠，反倒是可怜地看着李伍，好像自己才是被欺负的委屈人。 “你看什么看？你有冤屈？”我笑了，蹲下身盯着他，“有冤屈就张嘴说话，刚刚不是还对我们很凶？不是还说我们都得死？” “张嘴......说话？”李伍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阿来。 那哑巴咬紧牙关，发觉自己此刻早已没有退路。 第526章 第526章 “哼，走狗！” 他啐了一口唾沫，冷冰冰看着我。 一旁的李伍已经愣了神，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么久以来，他应当是第一次听见阿来的声音。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听见。 “把他带走。” 慕容斐命令道。 千竹揪住他的衣领，一下子将他拎起来，谁知他忽然从腹间亮出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直直朝着不远处的我刺了过来。 我一脚将短刀扫到地上，盯着顺势被我一脚踢翻的他，怒道：“呸，还偷袭，你这家伙，干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事。” 阿来握着匕首，抬眼愤恨地看着我，最后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胸口扎了进去。 我伸手想要拦下，但最后却只触及刀柄。 白刃已经完全扎进他的胸口，血液渗出，在寒夜里，腥气十分明显，令人作呕。 “啧！” 慕容斐将我拉到身后，立刻抓起我的手掌，仔细地观察着。 “没受伤吧？” 我摇了摇头。 “身上没脏吧？” 我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家伙，有些过于关心了。 “阿来......”一旁的李伍一时五味杂陈，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阴沉下来，好似冬日的天，冰冷不见半点阳光。 “看来二位大人，真的没说错。” 他有些自嘲的笑着，目光始终没有从倒在血泊中的人身上移开。 “千竹，”慕容斐命令道，“搜查一下此人。” 他自尽之后，线索就断了。 半夜出逃，只能从他身上找答案了。 兴许是害怕被我们折磨或是处以极刑，这才选择了自尽。 千竹摸索了半天，最后只能遗憾起身：“没有什么可疑的物件。” 他抱手回答道。 天色已晚，思来想去，还是李伍将尸首带回，千竹留在寨子中看守，我和慕容斐只能先行离开。 路上我一直在思索那哑巴死前看向我时的愤恨眼神。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对我有滔天的恨意？ 困惑萦绕，今夜难眠。 翌日晨，我和慕容斐早早来到山寨中。 山林也被我们搜查了一番。 “他在山寨中，有没有关系甚好的人？” 慕容斐问道。 “这个......”李伍思索许久，眼下一片青黑，看上去，昨夜也没有睡好觉。 李伍对这个哑巴的确很好。 甚至还帮他说过几次话，应当是真的心疼也怜悯此人。 不过在昨夜，他听见他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估计就已经心死了。 “他在山寨中一直独来独往，没人和他关系好。” 第527章 第527章 说完，他又苦笑了一下：“也是，这人还是太独特了，这样奇怪的人，我应该早些注意到才是。” 见他自责，我和慕容斐面面相觑，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这人狡猾，只是恰巧知道你悲悯心重。” 李伍摇头叹息，久久没有回神。 回到客栈，我们将此事如实汇报给了帝王。 皇帝皱眉，最后摇头。 “这山寨寨主真是......瞎了眼。” 他语气无奈。 看样子，就算他们绑走了他，他也没有因此记恨上这群人。 兴许当时，李伍他们便没有虐待他，伤害他，这才让他后来能够免去他们的罪责。 “接下来，当务之急，还是要继续往前走，去找那知府探探情况才是。” 皇帝点头，但很快顿住，皱眉问道：“那现今临安县内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的事情该如何解决？” 慕容斐思索片刻随即说道：“先前我们治理南方水患，如今水患已除，赈灾的粮食还有剩余，可以运一些来江南，江南距离岭南也很近，还有一条运河直通，很是便利。” “朝堂这段时间也有些收益，国库不再亏空，可以下发一些赈灾银两，支持百姓们重新生活。” 皇帝很快点头赞同。 “不过也得让他们先种庄稼，这边的土地荒废太多，若是就这样放着，实在太浪费......” 慕容斐不断献策，皇帝若有所思，不时点头。 我在一旁看着，这觉得他的确很是心细。 这些都是他这短短几日里一直观察留意的，他真的很心细。 许多事情我都没有注意，但他却发觉了。 真正为百姓着想的贤明君主，该是他这副模样的。 “那此事便由你们二人负责。” 皇帝听完之后，立刻做出决断：“这事情你们最清楚，由你们来安排最为合适，务必安排妥当，切莫出了差错。” 慕容斐和我很快领命。 皇帝此行带来的人手很少，要完成这样的大工程，光靠这些侍从和小兵，还是不太够。 思来想去，我们最终还是上了山寨。 李伍还在沮丧之时，我朝他挤眉弄眼，笑道：“给你一个机会，来帮助有难的百姓，你来不来？” 他一下子睁大了眼，很是惊奇地看着我。 “我们来此，是因为皇帝已经下令，要救助穷苦的百姓了。” 他点点头，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朝我扑通一下跪下了。 “多谢英武将军，七皇子殿下！多亏了你们二位！我们的苦难才终于被朝堂看见了！” 我一下子慌了神，伸手想要把他拽起来，却怎么也拽不动。 慕容斐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拉起来。 “不必如此多礼。” “百姓有苦难，官员就应当救助，这才是正确的。” 李伍一下子红了眼眶，这样一个大男人，比我高了一大截，却看着我，落了泪。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一抹面颊，最后抱拳：“今日之恩，李伍，和整个南盼山山寨，都将铭记一生，来日定当报答！” 我摆了摆手：“这算什么恩情呐！这本就是官员为民，为国，该做的事情。” 李伍的泪一时止不住，谁知道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起来也和小姑娘似的。 一边的部下都嘲笑他了，他才终于止住哭。 “不过，我们需要你协助周无闫，赈灾的粮食，银钱还有人手，我们都会给他，到时候你可莫要和他打起来。” “不会的！”他拍胸脯保证道，“我知道周县令是个好官，我一定会协助他，二位大人放心好了！” 第528章 第528章 “听到李大当家这样说，本官也是放心了。” 周无闫突然从我们二人身后走了上来，把李伍吓了一跳。 他叉着腰的动作还没有收回去，却已经塌了脊梁，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的人。 “周县令来了。” 我很快起身迎上去。 他忽然转身朝我站定，撩开衣袍，一下子跪下来，两手贴着地面，重重给我磕了一下。 我一时惊慌失措，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拉住他了。 “周县令，这是何故？” 周县令一语不发，良久之后才直起腰，看着我，眼里满是泪。 “若非英武将军和七皇子殿下为我们陈情，临安县的苦难，将一直无人知晓，也不被人看到，而我，”他苦笑一下，看向一旁的李伍，“也将被百姓唾弃，被人挑拨，而不明所以。” “今得二位大人帮扶，在下感激不尽。” 他这人一身书生气，就是少年白头，乍一看过去，还以为已是天命之年，谁知也不过将要而立。 “你不必如此。” 我有些无奈，却又瞧出他眼底的坚决，似乎我们不接受他的道谢，就坚决不起来似的。 “这些都是我们为人臣该做的。”慕容斐很快出来解围。 他垂眼看着周无闫，没有弯腰扶他：“若是真的感激我们，就好好把我们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好了，救济穷苦百姓，发放粮食，带领民众开垦荒地。” 周无闫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我站在一旁，突然好像看见了大齐的将来。 “下官必当听命领旨！定不会辜负殿下和将军的信任！” 他语气万分笃定，承诺之声似从胸腔中传出，分外坚决。 慕容斐很是满意，和我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略带些嘚瑟的神情，倒是有些幼稚。 “千竹，”他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几个暗卫，“你安排几个人留在山寨和临安县，保护周县令。” 慕容斐转过身，笑着看着面前二人：“你们不会不同意吧？” “同意！” 周无闫一下子爬起来，满面都是喜色。 看得出来，他的确尊重慕容斐。 兴许是为官这么久的冤屈总算有人替他说清，道到皇帝面前，换得了更多的扶持。 “不过，”李伍皱眉，“这件事，陛下可知道？” “还没有，我们打算先安排好了，再去和皇上禀报。” 李伍一下子没了先前激动，耷拉眉眼，眉心皱起，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忧虑。 “既然如此，那岂不是陛下很有可能不让我们保护周县令？毕竟先前......”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放心好了，”我承诺道，“你们只管做，皇上那边，我们会说清楚。” 也不知道他们对我们哪来的信任，总之一听这句话，两个人都一扫忧愁，重重点头。 第529章 第529章 然而回到客栈内，皇帝却是沉默不语的。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下垂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圆滑的木椅，若有所思，看不出究竟是答应还是拒绝。 “那些山匪......当真不会烧杀抢掠吗？” 他问道。 我笃定摇头：“断不会。” “英武将军倒是很信任他们，”开口的，是站在一旁的宋时渊，“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死性不改，还想着烧杀抢掠，把官府的钱粮给他们，不妥。”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差点都把这号人给忘了。 自打下江南，他就像是改了性一样不再盯着我，处处与我针锋相对。 反倒是一直跟在皇帝身边，因皇上头疼，他便时常替皇上跑腿打杂。 不过成效很显著，皇上果然更青睐他了，甚至比起之前还要欣赏此人。 我倒是觉得可笑。 宋时渊生生从一个武官，变成了一个谄媚的宦臣。 或许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去做什么将军，不如入宫成太监，混得估计也比现在好。 “确实不妥，”太子也站出来反对，语气平稳，眼神落在皇上身上，“那南盼山上的贼子，烧杀抢掠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在遇到父皇之前，他们可都还抢过不少车队，打劫不少富商显贵。” 皇帝抬手扶住下巴，手肘抵在扶手上，皱起眉头，面色不好。 我立即反驳：“不，先前他们抢的都是些发灾难财的官员和富商，在梅雨时节大搞垄断，抬高物价，从中牟取暴利。” “他们打劫的这些富人，可以说都算不上是人，这般作践粮食，欺压百姓，合该被抢。” 太子剑眉一竖，正气凛然：“富商贵胄欺压百姓，自有官府督查，若是他们不满，自可以报官府，为何私自成匪，烧杀抢掠？这又视我朝律法于何处？视官府于何？” 满口朝纲律法，这人还真是死板，也不愧是在皇宫中被太傅教导长大的嫡长子。 孟昭寿此刻负手而立在他身旁，露出满意又高傲的笑，很是得意地看着我。 我只觉得他们可悲。 没有在民间走一遭，真是何不食肉糜，又不知人间切实的悲苦。 “律法无错而人有错，官府被富商串通，贪官收买，百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我目光分外沉着，很是认真地看着面前几人。 他们从头到脚都精致得一丝不苟，漂亮的丝织品穿在身上，繁复的官袍加身，纤尘不染的长靴和金光耀耀的发冠，无一不彰显着身份的尊贵。 “他们都是被逼无奈，甚至也一直在接济百姓，不断救助老弱病残，如若他们真的那么贪财的话，他们又为何要把抢来的钱和粮，全都分发下去呢？” “殿下，宋将军，兴许是在都城太久了，诸位都不知道边城小县的苦楚了。” 临安县本就临近边疆，江南这一带，时常和边疆进出货物，有段时间临安县也是重要途径点。 能够变得如此民不聊生，官府绝对担大责。 我语气平缓，没有太多强硬的情绪，只是在诉说着一些残酷又冰冷的事实。 太子皱眉，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行了。”皇帝睁开眼，有些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估计这是这段时间，他屋内人最多的时候了。 第530章 第530章 “不过就是一件小事，吵来吵去有什么意义？” 也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看模样，很是厌烦。 “朕就问你们，这事打算如何处理、安排。” “回陛下，”我立即回答，“微服出访带的人本就较少，鉴于先前陛下被带走一事，微臣觉得，还是应当多留守卫，而将临安县的事情，更多交由他们自己去处理，让山匪将功赎罪，协助官员，为百姓办事。” 还没等太子和宋时渊做出反应，皇帝便很快点头了。 “也是，此番行为也算是将功抵罪了，若是能做到，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正巧，宋将军，就让你派几个侍卫留守在此，及时汇报临安县的情况。” 宋时渊有些为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太子，又不得不拱手应下。 我轻轻扫过这二人，心中开始怀疑，这段时间宋时渊不声不响，是不是又攀上太子，和他正密谋着什么。 “婓儿和英武将军所言，朕都同意了。” 等我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山寨的时候，大当家李伍正攀着周无闫的肩膀和他称兄道弟。 看到眼前一幕，我和慕容斐都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他们这样多久了？” 我戳了戳站在一旁的二当家赵子杰。 他看了我一眼，迅速扭过头去，神情有些僵硬：“自打周县令搬到山寨打算商讨救济百姓一事开始。” “这样啊......” 我点点头，稍稍拉开了距离，转身前又悄悄扫了赵子杰一眼。 “奇怪，”我凑到慕容斐耳边小声说道，“我总觉得那二当家有点奇怪，是不是看到大当家和别人称兄道弟了，心里有些不开心？” 慕容斐看了一眼二当家，似乎与他对上了视线，轻笑一声，又低下头来，凑过脑袋，学着我的样子小声说：“我觉得，让他不开心的另有人在。” “另有人？” 我还没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斐便立刻拍了拍我的肩膀，直起腰来，朝着那二人走去。 得知皇帝同意了山寨协助周县令一事，众人都欣喜若狂。 “真是太好了，没想到陛下竟然能够不计前嫌，我们先前那样冒犯，皇上都能同意让我们协助官府，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李伍涨红了脸。 “若是能够和陛下当面道谢就好了，真是多谢陛下了。” 道谢？ 我眼珠一转：“当然可以。” ...... 客栈内，皇帝负手而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面上的喜色一时控制不住。 “草民南盼山山寨李伍，多谢陛下宽宏大量，能够给在下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草民及山寨众人感激不尽！” 皇帝面露喜色，一时龙颜大悦。 “哈哈哈，好，看样子英武将军果然没有说错！” 他很是满意地看着臣服于自己脚下的众人。 这次山寨前来谢恩的人很多，颇有一种众民朝拜的感觉。 皇上大手一挥，甚至开口道：“既然如此，看来南盼山山寨比朕想的还要值得信赖，英武将军。” “臣在。” “临安县的赈灾款，再翻一倍。” 众人惊愕大喜，个个傻了眼。 就连我都愣神了片刻，好在慕容斐一记视线扫来，促使我很快反应过来。 第531章 第531章 “多谢陛下。” 我这句话一出，山寨百姓们也都纷纷开口感恩。 皇帝站在众人当中，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和慕容斐将众人送出，走前李伍满面喜色，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虽然我们来此都说是和皇帝谢恩的，但我们心底里都知道，洛姑娘你和七皇子殿下，才真的是我们南盼山和临安县的福星，若是没有你们，我们绝不会有这个机会。” 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看着人远走后，才松了口气。 “果然皇上就喜欢这样的。” 慕容斐摸了摸，我的脑袋：“至少这样的确增多了赈灾粮不是吗？” 的确，结局是好结局。 我们转身要走，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柔美呼唤。 “七皇子殿下！” 我身子一僵，一下就辨认出了来人。 慕容斐却已下意识转过身，有些困惑地盯着来人。 “七皇子殿下，”那人气喘吁吁，看见我转身后，才补充道，“洛小姐。” 我扫了她一眼，不知道这花巧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花姑娘这是何意？”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目光完全锁定在了慕容斐身上，笑脸盈盈，弯钩似的眼角透着一股狐媚劲儿。 “殿下，我想跟在殿下身边，和二位一块走！” 她打的什么心思，我心知肚明。 虽然心头有些不悦，却还是饶有兴致地揣手看着面前人的表演。 花巧儿微微抬头，看样子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要跟我们走的打算了，还专程施了粉黛，娇俏又美丽，眼睫一扇一扇，颇具神采。 我等待着慕容斐的反应，谁知这家伙却半天没说话。 正当我有些怒意时，一扭头，却发觉他已经愣了半天。 慕容斐眯着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茫然的眼中才逐渐露出些了然。 “你是山寨的人？” 很好，还是没有认出来。 我心头的火瞬间熄灭，一下子没忍住，扬起唇角，只能扭头看向其他地方。 “对的！殿下我是花巧儿，专程从山寨中出来，就是为了能够跟着殿下，为殿下办事！” 慕容斐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我并不需要，姑娘还是请回吧。” “不！殿下我求求你了，我一个人走到这里来的，我不想再回山寨了，寨子里都是些臭男人，和他们待在一块，我实在是太难过。” 她很快跪倒在地，一手抓住慕容斐的衣袖，一下子落下泪来，哭得十分凄惨可怜。 但慕容斐只是轻轻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手中抽出，语气很好道：“带她走吧，姑娘，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必跟着我。” 我们没有去在意身后人的反应，自顾自的离开了。 我不禁有些佩服慕容斐。 他这人倒是，太有原则。 夜里，客栈内众人几乎都睡着了。 我噩梦惊醒，一时冷汗直冒。 太久没有回想起以前的事了，方才的梦境，恍然幻觉。 第532章 第532章 梦里都是些过往的事，如今翻出来再度回想，只让我又痛恨几分宋时渊。 睡不着，我干脆披上外衫起身，饮了口茶水，推门走出。 谁知没走出多远，便瞧见了一个诡异的身影。 我迅速侧身躲入柱子后，藏匿于黑暗当中，静默地注视着那身影。 那人鬼鬼祟祟，走到明亮处时，那张巴掌大的白脸才总算被我认出来。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谁知这人迅速感知到，立刻扭头，朝我的方向投来视线。 我紧张一躲，不禁咽了口唾沫。 很快，我又冷静了下来，回想起那张脸。 是花巧儿。 她乔装打扮了一番，乍一看，还以为是侍卫。 等到感觉到那视线消失之后，我才探出头，悄悄跟上花巧儿。 她在屋子前徘徊良久，最终确定了慕容斐的住处，悄悄绕到了房后。 我紧紧跟随，看着她翻窗而入，便也紧接着钻入。 谁知刚一翻进去，走在前头的花巧儿便猛然回头。 说时迟那时快，我顺势迅速钻入桌底，整个人都屏住呼吸。 直到那道视线离开，我才探出头来。 慕容斐的屋子更宽敞一些，屋里灯灭了不少，书架旁还亮着烛火，桌边甚至摆着几本书。 慕容斐不在。 花巧儿这下放心大胆了不少，直接从衣袖中翻出一包药粉，迅速走到了书桌旁，将药粉倒入茶盏当中。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很快将废纸捏在手心，顺势躲入一旁帘帐当中。 而就在此时，我迈步走出，两眼不移地盯着那花巧儿躲藏的地方。 “你这样没用的。” 我语气平静，却看不清此刻正站在黑暗中的她是怎样的神色。 我的脚步声在寂静又昏暗的屋子中格外清晰，一步一步朝她靠近的时候，她似乎有些闪躲，稍稍后退了几步。 但我很快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茶壶，随即将茶盏打开，将茶水倒了出来。 “这些小把戏，早就是我们玩剩下的了。” 一抬头，我才看见她面上的惊恐神色。 但花巧儿咬了咬唇，迅速从帘子后撤了出来。 我刚朝她迈了一步，她便反应激烈，一手抄起一旁的烛台，迅速朝我砸了过来。 我险些没有躲过，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谁知她此刻已经迅速逃到了窗前，身手敏捷，一点也不像是寻常姑娘，应当练过。 “你会武功？” 我拍了拍自己沾上污垢的外衫，不由得责备自己方才有些轻敌。 花巧儿没有回答我，眼看着就要翻窗而出，我扯过一边长帘，在手中一卷，朝着她甩了出去。 顺势又追上几步。 谁知这人躲得很快，一下子就跳了出去。 我快步来到窗前，有些懊恼地探头看下去，谁知却瞧见一人白衫而立，站在窗下，有力的大手正牢牢擒住花巧儿。 我心中跳起惊喜的火苗，分外意外地看着他。 “慕容斐！” 跳窗而出，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真是太巧了。” 第533章 第533章 说完，我垂头看向花巧儿，一手拽掉她头上的帽子。 “你说说，你为何要给慕容斐下药？” 花巧儿咬唇，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这样的眼神我见得多了，自然也不是很害怕，笑了笑：“好，挺讨厌我。” “七皇子殿下......” 她一下子软绵绵开口，语气委屈又可怜，似乎是我欺负她了。 “我......先前在山寨中萍水相逢，小女就觉得七皇子殿下风神俊逸，宛若天上之仙，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只是想要能够常伴殿下左右，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喜欢殿下罢了。” 她这般直白倒是我没想到的。 爱恨全都宣之于口，也算性情直爽。 慕容斐却眉头紧锁，盯着自己擒住她的手，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抓下去。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好，你喜欢七皇子殿下，这个我知道，”我笑弯了眼，“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花姑娘你怎么有这样一身武功？” 花巧儿的笑容一僵，本还在倾诉内心情愫的她，瞬间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起来。 “这个，我、我就是......先前跟着，山寨......寨主李伍之类的......有看着学过......” 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而底气不足，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话说得明显......” “咻！” 我话说到一半，一道寒光闪过，只听噗嗤一声，箭矢一下扎进了面前人的身体。 我面色一僵，慕容斐也愣住了。 他迅速转头想要找寻箭矢来处，却只能看见一个仓皇而去的身影。 慕容斐松了手迅速要追，我立刻拦住他。 “别追了。” 说完，我立刻点了花巧儿的穴道，急促道：“快将她带到长林那儿。” 半夜三更，我和慕容斐不走正门，翻窗进了长林的屋子。 非但如此，还带了一个血淋淋的伤者，站在长林床前将他摇醒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又要昏死过去。 好在我及时捂住他的嘴，掐住他的人中，匆忙和他交代道：“有刺客摇杀掉这个山寨的姑娘。” 长林这才反应过来，匆匆下床，揉了揉眼睛，很快就进入状态，搭脉，立刻对她伤口止血。 他神情焦灼，似乎情况不妙，连连从自己药箱里翻出一堆东西，不断的想要往花巧儿嘴里送。 可还是无济于事。 她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殆尽，唇瓣变成两片苍白的冷肉。 我心中一惊，便看收针的长林收一顿，随即垂头叹息：“唉，不行，救不回来，箭矢上有毒。” “有毒？” 这倒是让我意外的。 “怎么会有毒呢？” 长林摇了摇头，只能抬手盖上花巧儿的眼睛。 第二日一早，这具尸体还是被侍卫发现了，我和慕容斐只好将此事如实上报。 皇帝眉头紧锁，面色很不好。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陛下，微臣觉得，此事，兴许和那贪官有关。” “哦？” 我立刻分析起来：“昨夜微臣起夜偶然撞见花姑娘，一路尾随，发觉她混入了七皇子殿下的屋内，要给七皇子下药，臣出手拦下，才惊觉此人会武功。” 第534章 第534章 会武功不是一件稀罕事。 稀罕的是一个民女会武功，尤其是平日里还是一个花瓶形象的女子。 她这一身功夫也不算简单，看样子，这人背后，可还有不少故事。 “微臣曾经在山寨中见过此女子，也询问过此人的身世，他们都说她不会武功，既然如此，那她便是有意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混入山寨。” 皇上一下子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这人很有可能是混在山寨中挑拨离间的家伙？” 我点头。 “估计是那幕后之人，担心我们抓住了花巧儿，害怕花巧儿会把他供出来，这才这么快就要杀掉她。” “岂有此理！”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桌案，桌上杯盏吭呲作响，连带着帝王的怒火一同，摔落在地。 “究竟是什么人，手竟然伸得这样长，真是自以为是！” 他面有怒意，胸口因气恼而大口喘气，从而起伏不断。 很快，他稳住心神：“英武将军和七皇子殿下，你们二人要尽快把这件事情查清楚，不要再拖了！” 慕容斐立刻应答：“好，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所望。不过......” 他刻意留了个话头。 见皇帝看向自己，他又迅速开口：“此事还需要再问皇兄吗？微臣以为，太子殿下事务繁忙，不能与我及英武将军一同时刻追踪此案，儿臣以为，不应当再让他操劳了。” 皇帝皱眉，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陛下，微臣也觉得此事不应当再操劳事务繁忙的太子殿下了，”我有理有据地说着，“譬如今日，太子殿下因事务繁忙而无法及时参与此事的调查，这将极大拉低我们的办事效率。” 他似乎有所动摇地看向我。 我立即补充道：“现在此人已经敢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了，若是再补吧这个人找出来，估计连陛下的什么也会受到威胁的！” 这句话总算触动了皇上脆弱的神经，他只能点头，同意此事。 将事情的掌控权重新夺回手中后，我们又去寻了长林，打算细问一下那箭矢上的毒。 谁知路上撞见了宋时渊和太子。 太子停下脚步，冲着身边人扬起下巴：“你先去吧。” 宋时渊应声离开，走前仍在不断打量我。 也算是死性不改，依旧那么爱审判我。 “你们和陛下说我事务繁忙？” 他近乎质问地和我们说话。 我十分坦荡地点头：“难道不是如此吗？” 慕容灏气笑了，不断点着头，口中重复着说道：“好，很好，你们可千万不要让陛下失望。” “你们千万小心，尤其要小心不要被我抓住了把柄。” 我点头微笑：“那是不老您操心，我们断然不会的。” 他毅然甩袖离开，从紧绷的背影依稀可见他的愤愤不平。 将花巧儿的尸体处理之后，皇帝的车队便上路了。 朝着城镇的方向而去，在即将抵达之时，皇上挥手唤来一个侍卫。 “传令下去，告诉魏知府，朕到了。” 那侍从应声，转身要走，我立刻将人叫住。 “慢着！” 慕容斐拦在前头，我抱拳看着陛下：“陛下，还是不要通知比较好。” “怎么？”太子冷言冷语道，“现在就连父皇的话，你都要管了？” 第535章 第535章 皇上也是皱眉不解。 “这知府，”我压低嗓音，“很有可能也涉嫌贪污腐朽，若是他们都知道陛下您的到来了，岂不是就可以早做准备了？我们此举，就是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皇帝点头赞赏道：“你说的倒是有理，先前你父亲他们都说你在战场上都是军师，谋略了得，如今一看，的确如此，那便照你说的做。” 那小厮很快被叫了回来。 于是皇帝的车队，就这般万分低调地入了城镇。 小城有些冷清，兴许是因为天气原因，大街上往来的百姓很少。 小城道路宽阔，道路两旁的房子排列整齐，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人少，少得有些可怜。 等到来到知府府邸前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态度坚决，就是不放我们进去。 我和慕容斐都亮出了身份，但那家伙就是咬死都不让我们进去。 最后解决掉他的，还是皇上。 许是没有见过天子，他一下子就脚软了，跪倒在地。 大门不得不敞开。 皇帝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很急。 还没走近知府的屋子，便听见一阵靡靡之音，弦乐竹笛奏响，热闹，又洋溢着酒气。 这人的府邸很大，到处都奢华十足，堪比一座小宫殿。 官员推门而入，眼前香辣一幕一下映入眼帘。 “美人！” 那知府蒙着眼，一下子扑上愣在原地的丰腴美人，笑嘻嘻地凑到她耳边哈着热气，两手掐住她细瘦的腰肢，不断游移，抚上她凹凸有致的身体。 谁知那美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有些诧异，手里一空，立刻掀开眼罩：“你想玩儿什么刺激......” 话说到一半，便瞧见站在门口的一众人。 他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整个人扑在地上。 “御前失仪，该当何罪！” 慕容斐语气严厉，似乎要把这人压垮了。 魏知府肩膀哆嗦，一时拼凑不出一句话来。 皇帝冷哼一声，满眼厌恶嫌弃：“来人，带下去，杖责三十。” 他扫了一眼屋内，补充道：“没收府邸中金银珠宝，扣一年俸禄。” 皇帝本就为了赈灾而花出去不少银两，眼下这人还在此寻欢作乐，简直就是撞上枪口了。 “下官，下官不知陛下前来！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下官、下官只是、只是......” 他一时半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前景象这般奢侈，一旁吹奏乐曲的乐团也都偃旗息鼓，蜷缩成了一团。 很难不让人回想起临安县中的种种。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带下去。” 皇上的态度很是坚决。 “不要啊！陛下饶了我吧！求求陛下......” 魏知府哭喊着求饶，被人一下子拖了出去。 我和慕容斐不禁窃喜，没想到竟然给我们抓了个正着，而皇帝倒也没有手下留情。 这倒是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第536章 第536章 院子里一直传来魏知府的惨叫声。 木杖落下去，每一杖都很结实，执杖的人是皇帝的侍卫，可是一点私情都不容。 那木杖落在他身上，发出啪啪声响，但打到后面，伤口渗出血，血液逐渐浸透了衣服，沾上木杖，拍打间发出水声。 杖刑最痛苦的是，可以让受罚者和围观者，都能清晰地听见那一杖杖是如何消磨一个生命，叫他屈服。 杖责三十对于这些一直养尊处优的官员来说，简直就是重创。 我坐在大厅内听着，心里倒是感觉很爽快，端着茶杯悠哉哉饮茶。 皇帝两手搭在扶手上，面容严肃，一点也没有被屋外的惨叫所打动。 他一手敲着扶手，一边扶额，闭着眼，不怒自威。 屋外刮风，呼呼作响，狂风当中夹杂的呼喊声显得格外凄惨。 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却没人敢动。 那美人跪在门口，面朝着魏知府，他每一下挨打，每一声惨叫，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下，都会叫她浑身发颤，眼泪早就已经布满她整张漂亮的小脸。 但她却不能闭上眼，因为皇命不可违。 估计从这之后，她再也不敢服侍魏知府了。 我摇头叹息。 宋时渊坐在我对面，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他手握紧成拳，很是紧张地盯着屋外。 看来皇帝这一招杀鸡儆猴也是很有用的，至少屋子里的大小官员都心有余悸。 我倒是满脸坦然。 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在那些个面色不对的，多少都有些问题。 庆平两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笔直，满目肃然。 孟昭寿则是摇着折扇，一脸悠哉，对耳边的惨叫充耳不闻。 慕容灏亦是如此。 许久之后，惨叫声才终于停下。 家仆赶忙奔上前去，一把将魏知府扶住。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他十分着急地看着自家老爷，而魏知府则没有任何力气回复他了，赶忙入了屋，很快就跪倒在地。 “你可知错？” 魏知府哪里还敢不从，只能连连叩首。 但他一旦趴下去，就爬不起来了。 “哼，都给我看好了，若是玩忽职守，奢靡成风，都是这样的下场。” 他没再多说，猛地站起身来，甩袖而去。 余下的官员也不敢多逗留，匆匆走了出去。 我和慕容斐没有说话，扫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也是活该。 魏知府虽然被惩罚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给微服出访的车队安置起来了。 我一边朝着厢房走，一边和慕容斐商量着。 “今晚还是查一下整个知府府，我觉得他肯定还藏着点什么。” 夜晚降临。 我推门朝着府中老树走去，大老远就瞧见了一袭玄袍站在树下的慕容斐。 他沉着脸，不带笑，若有所思地盯着虚空，但很快就觉察到了我的脚步声。 抬头看向我的时候，面上坚冰融化，很快露出笑来。 他眼中满是柔情，看向我的时候，好似天都晴朗了，万分明媚。 我与他相步于府内，悄悄打量着整个府邸的布局。 “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指控，若是想要惩罚他，必须得拿到证据，而不是凭借他的生活作风。” 这是慕容斐白日和我说的。 第537章 第537章 府内往来的府兵倒是不多，更多的还是皇帝带来的侍卫。 “七弟。” 没多久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呼唤声。 转头，便瞧见慕容灏站在我们身后，两眼带笑。 “你们二位夜里出来......幽会？” 我和慕容斐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冤枉。 “不过是出来闲逛，毕竟知府的府邸这么大，还是想搞清楚府内布局，万一走错了地方可不好。” 我随意答道。 “哦？”慕容灏走上前来，一脸质疑，不断打量着我们二人。 夜里到处都很安静，只有他绕着我们转时，腰间的玉佩碰撞发出的声音。 他又开口：“我怎么看着不像闲逛呢？” 我一摆手：“没事，你爱信不信。” 慕容灏神情一滞，凌厉的目光如夜里的冷风，一下子刮到了我的身上。 我一脸坦然，任由他看着。 似乎在无声对峙。 我倒是不在乎，和慕容斐交换了个眼神，转身就要走。 谁知步子还没迈出去，那太子身后的侍卫便一下子拦了上来，面无表情地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一时恼火，刚要开口，却被慕容斐拍了拍肩膀。 他转过身，面色沉稳，无波无澜。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则低头一笑：“哎呀，只是瞧见夜里还在鬼鬼祟祟闲逛的人，有些奇怪，问一问，看你们如此抗拒，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样了。” “殿下这样做，陛下知道吗？” 他愣神，很快没了笑脸。 我和慕容斐转身又要走，谁知那两侍卫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袖。 我眉头一紧，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臂，眼中闪过凌厉杀气。 “敢动我，找死。” 吐出这几个字后，我立刻将人往下一拽，叫他趴在我脚。 我迅速抬脚，猛地朝下一踹，狠狠将人踩在脚下。 “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 我弯下腰，看着那手下败将。 那侍卫大抵也是没想到我会这般强硬，满脸惊恐，咬着牙，半边脸沾了尘土，贴近地面，五官都挤在一边，看上去分外狼狈。 “住手！” 慕容灏也及时出声，喝止了慕容斐即将挥出去的一拳。 慕容斐一手拎着那人的衣领，一边扭头冷淡地看着太子。 “方才他们动手的时候，皇兄怎么不说住手？” 他轻飘飘吐出这句话，明明没有夹杂半点怒意，却点燃了冬夜里的火，叫此刻的氛围焦灼了起来。 慕容斐猛地朝着那人脸上砸了过去，松了手。 侍卫跪倒在地，一手捂着脸，有些晕头转向。 我放过了脚下的人，赶忙走到慕容斐身边，看了眼他的手，有些关切。 他揉了揉拳头，摆摆手：“没事。” 就在我们要走的时候，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谁人在此喧哗闹事？” 我心里一惊。 一转头。 果然，是皇帝身边的侍卫长。 这下走不了了。 第538章 第538章 屋子里燃着龙涎香，味道不算浓烈，但好似无形威压，逼得我们都垂下头来。 皇帝咳嗽几声，接过侍从递过去的水，看向我们几人，又扫了一眼一旁鼻青脸肿的侍卫。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看向我和慕容斐的。 “我们出来闲逛，恰巧撞见了太子殿下，但不知为何，殿下身边的侍卫要对我们大打出手。” 我越说越委屈，还撇了撇嘴，抬眼看了一下一旁的太子。 他似有些恼火，瞪了一眼那两个无能的侍卫，又恶狠狠地看向我。 “你们夜里闲逛，我不过问了几句，英武将军现在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只能看见七弟？” 这话说得很严重。 一下子叫屋里的氛围都紧张了起来，龙涎香加速流窜在我身边。 “我眼里只有陛下。”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皇帝本还有些严肃的审判目光，一下子换上讶然，很快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天子，溜须拍马准没错。 我一脸冤枉，模样堪比窦娥。 “我和七皇子殿下还要处理案件，太子事务繁忙，没办法及时跟进也就算了，怎么还要这般对待我们？” 说得声泪俱下，就差要哭出来了。 慕容斐负手在一旁，故意装出和我有些疏远的样子。 “的确，儿臣不知为何皇兄要对我们动手，也不知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皇帝听了点了点头，很快就开始盯着慕容灏。 “父皇......” “你这次做得确实不对，”他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身边的侍卫还是要管好，不要这样对自己的手足大打出手。” 慕容灏拧着眉头，本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旦被打断，便很快住了嘴。 他垂眸忍耐着一切，隐有怒火暗燃。 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揣手站在一边，将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这下总要惩罚他了吧。 “下回注意，你也是兄长，不该这样对婓儿，还有英武将军。”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冲慕容斐笑了下：“怎么样，婓儿你可满意？” 我眨了眨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父皇说得是，儿臣没有不满。” 不是。 我有些惊讶地看了眼皇帝。 就这样放过慕容灏了？ 一点责罚都没有？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两句？ 这让我有些意外。 我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这样纵容他。 太子似乎也有些惊讶，他怒气一下子消散，翻涌上来的是得意和傲慢。 “既然相安无事，那就早点休息吧，也那么晚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爱折腾。” 出了屋子后，慕容灏大步走在前面，很是威风地一甩衣袖，转身看向我们。 “看样子，父皇还是很看重我的。”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家伙。 “皇兄既是太子，父皇自然看重。” 慕容斐却没有多理会，转身就走。 第539章 第539章 “是，看样子七弟还是知道你我的差别的，那平日里可别忘记了。” 慕容斐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半点停留。 我很快追上去，探头看向他的面色。 一时看不出悲喜，似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涟漪。 “怎么了？”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我的目光很快就被他发现了。 “你......不觉得难过吗？” 他困惑皱眉，歪了歪头：“难过？我难过什么？” “今日明明就是太子动手在先，但皇帝却很偏袒他，只是说了他两句，未免太过偏心......” 我越说越小声，不时打量着他的面庞，一时不知自己刚才的话该不该说，是不是又伤了他的心。 但他却很是坦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可他不是我生父。” 我瞪大了眼，一下子恍然大悟。 是了，毕竟不是亲生父亲。 他稍稍拉开和我的距离，与我面对着面，眸色深深不见底，面无表情，带着似有如无的笑意说：“更何况，他还算得上是我的杀父杀母的仇人。” 这话本该冰冷，但他说得很随意，好像一张薄纸，轻盈地随风飘荡在夜色里。 狂风骤起，吹得头顶树叶飒飒，月影婆娑。 他很快站直了身，顺势看向那如沸水般翻动的树叶。 长空如墨，明月皎皎，星子稀碎，裹在他身上的月，分外冰冷，好像和他融为一体。 他早就没有了亲人，父母双亡，都死在了他如今日日称之为父的人手下。 只能顾影自怜，独自前行，身前身后，空无一人。 也难怪，少年将军。 那时我和宋时渊有了婚约，与他也形同陌路。 他站上战场的时候，怀的或许不是一腔热血，是孤勇。 是生亦无求，死亦无畏的孤勇。 “但是，现在我在了......” 我小声呢喃起来。 他似有所察，转过头来，看着我轻笑了一下。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回想起上一世我独自一人的时候，当时的绝望和茫然，不知是不是他现今的状态。 思来想去，斟酌字句，我只能分外严肃地看着他，很是认真地和他许诺。 “虽然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但你要知道，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选择你。” 其实我心中有揣测，有想他是否会怀着仇恨，想要复仇，我想问他是否有这样的打算。 但看到他淡淡的双眸，一下子又问不出口了，好像这般揣度他，并不是件好事。 慕容斐似乎有些意外，很快眼中闪出惊喜，那时一种如海啸般席卷了他眼中全部冰冷的温暖情绪。 “未来，谁会知道？”他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如今我所做的一切，仅仅都只是为了百姓，只是我不愿让一些惨痛发生，因而前行。”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应该是看出了我欲言又止时候藏在心中的问题了。 这是在回应我。 我点了点头，而后一笑。 历经太子一事后，夜更深了，月亮攀升到最高点，准备着要坠落了。 而我和慕容斐则是换了个方向搜查。 虽说被皇上说了几句，但太子那人，指不定站在什么地方守着他们呢。 刚才的地方，暂时不用去了。 我们悠哉在府中闲逛，装作无意地扫向府内陈设建筑，晃了好半天，才觉察了一处异样。 第540章 第540章 府邸中，有一处小屋子甚是冷清，也不燃烛火，但守在外边的侍卫，却很多。 而且清一色都是魏知府的人。 这个屋子其实并不惹眼，一个是它看起来又小又旧，平平无奇，还有一个是屋外种了许多艳丽的梅树。 梅树盛放在冬夜里，紫红色的花艳丽异常，似乎能把清冷的月光都点燃了去。 梅树实在夺目，一下子吸走往来人的全部视线。 只有仔细一看，才能窥见那蜡梅树丛当中的小屋子，以及围绕在那屋子周围的一众数量异常的守卫。 我和慕容斐只是走过，那群人便死死盯着我们，似乎一点都不打算放过我们。 绕到屋后，发现整个屋子的每个窗口前，都站着侍卫。 戒备森严，一看就很奇怪。 我们躲在树后，盯着这处住宅，思索着要不要进去。 只是观来看去，也找不到一处疏漏，压根就没有办法溜进去。 罢了。 慕容斐朝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们离开。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小心翼翼起身，贴着树干和草丛，打算就此离去。 谁知身后发出一声响动，紧接着就是侍卫紧绷着的嗓音：“谁？” 我和慕容斐都不敢动弹，僵在原地，生怕一下草动，便让那人觉察到了不对。 侍卫的步子越来越近，脚步声也愈发清晰起来。 每一下，都好似踏在我心头。 我很紧张地看着慕容斐，此刻我和他挨得很近，兴许他都能听见我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只老鼠很快从树边蹿了过去。 我瞄准了那只小老鼠，抬手冲它一挥。 小鼠迅速反应过来，一下子朝着草丛外钻了出去。 侍卫的脚步声一下子顿住了。 “老鼠？” 很快，我便听见他转过身，逐渐远去的脚步。 一直到声音都快听不见的时候，我才总算松了口气，和慕容斐相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离开了此处，我们匆匆往回走。 快要靠近我们的院落时，正打算分别，却看见一小厮忽然从院子中跑了出来。 “二位大人原来在这！” 他本愁眉苦脸的面，瞬间展露出喜色。 “我是来找二位大人的，方才我听屋里婢女说二位大人都不在，还有些苦恼！” 他扬起笑：“我们家老爷想要见见两位大人。” 我和慕容斐面面相觑，一时有些困惑。 这个魏知府怎么会想要见我们？ “二位大人莫要诧异，按理说，的确该是我们知府来拜访两位，只是，只是现下知府他......受了杖责，行动不便，只能劳驾两位，和奴婢走一趟。” 这小厮倒是十分诚恳。 思来想去，我也不想为难他，于是便点头应下，正好也想看这魏知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过一段弯弯绕绕的漂亮画廊，我们总算来到了魏知府的屋前。 第541章 第541章 他屋子前一片假山流水，水池中还养着几只硕大的金龟。 还是太奢侈，也太招摇了。 “二位请。” 那小厮推开门，弯腰把我们往里送。 我和慕容斐很快就瞧见了端坐在软垫木椅上的男人。 魏知府朝我们笑着，身子稍微往前一倾，笑容就瞬间消失，痛苦顺着臀部传来，逼得他面目狰狞，痛苦万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很快，他又换上笑脸。 “二位大人，恕小人无礼，这个，下官的确是有些不便，不能......起身行礼，还望......” 慕容斐懒得听他说些客套话，立刻开口：“无妨。” 被打断的魏知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看向我，似乎是觉得我这个女儿家好说话些。 “那将军......” “我倒是好奇，”我也没有半点客套，开门见山，“魏知府都这样了，还要坚持见我们，这是何意？” 魏知府一辆碰上了两个硬茬，热脸贴了冷屁股，笑容差点没有端住。 但他还是忍住了。 “哈哈哈，早就说洛家这位嫡小姐不一般，能够成为我朝第一女官，还是女将军，果然颇有些豪爽！” 这话我爱听，不禁点点头，就差和他道谢了。 “不过下官今日很是好奇，就是这陛下怎么会忽然，忽然来下官这里？”他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不知在憋着什么坏水呢。 “先前，下官听说陛下已经在回朝的路上了，怎么现在又......” “如果我说，是因为在江南没待够，你信不信？” 我微微一笑，歪了歪脑袋。 魏知府又愣了，支支吾吾起来，一时半会都回答不上来。 我倒是不慌，直勾勾盯着他。 “你看你，我说的话，你又不听，好像也不打算信我，我看你是心中早就有了旁的想法，还要来问我一声，叫我一声大人，何必呢？” 说到最后，我又补充道：“看样子，应当是我叫你一声大人罢！” “不敢不敢！” 他求生欲很强，两手齐刷刷举起来摆了摆。 然而没两下，又牵动了他的下肢，他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地闭上眼。 临安县的事情，只有当地人知道，因为此事还涉及上级官员，为了继续调查清楚背后的人。 我和慕容斐便将消息全部封锁了，不可能传到魏知府这里，他应该是不知道为何皇帝会突然出现到这里。 “陛下就是忽然想起你这片地方了，说江南这处江景才是最美的，因而想要再来看看，这怎么了吗？” 我摊手，一脸不解地看着魏知府：“皇帝想要去哪儿，难不成还要和你汇报？难不成，还要你来拍板决定？看样子，这个知府当久了，你也有些分不清楚君臣了啊！” 我摇了摇头。 那家伙都急得满头大汗，但是却不敢动弹半分，生怕牵扯到了自己的伤口，只能赔着笑脸和我道歉。 “实在是抱歉啊洛小姐，是我，是我唐突了！” “知道就好。” 我撇撇嘴：“陛下想东就东想西就西，哪里是我们能够管的？我们这些下属，还是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可不要逾矩了。” “是是是，”他立刻应声，生怕我又一个罪名给他安了上去，“是下官的问题，洛小姐教训的是！” “那若是没有什么别的问题，我与殿下就回去休息了。” 第542章 第542章 我抬手盖在嘴边，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那魏知府没有想到我这么难对付，连连点头，立即说道：“好好，二位赶快回去歇息吧。” 他话说得很急促，估计很后悔找来我们两人旁敲侧击了。 我们悠哉哉走出，步子轻快。 一出门，梅花冷冽幽然的香气扑面而来。 浓烈，却不谄媚。 冬日盛放的艳丽花朵，又怎么会谄媚？ 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之后，我笑着和慕容斐说：“你看我，厉害吧？” 他立刻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厉害，属实厉害。” 我扬起笑来，有些得意地抬起下巴。 “我觉得这人绝对就是心虚。” 我心中早就生了判断，在见到这个知府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他肯定和贪污脱不了干系。 尤其是这府里陈设，实在太过奢华，不是寻常官府该有的，更何况他不过是一个知府罢了。 “的确，他那样子，估计很想从我们这里套出话来。” “没错，这一日下来，就连他府里的吃食也都是些山珍海味，挨了杖责之后，药膏用得都是上好的。” 甚至我都没用过那样的药膏。 “估计是今天被皇上这一下突查，给吓坏了。” 我点头：“不过，为什么会忽然想到找我们两个，而不是其他人？” “兴许是，知道皇帝每次有事，都是叫我们二人去办的，企图从我们这里得到些什么吧。” 也有道理。 我们顺着原路返回，走出去没多久，却听见身后的动静，不由得脚步一顿。 身后的声响也与此同时顿住了。 我愣神，很快笑了一下。 “看样子，他倒是很不信任我们。” 慕容斐也觉察到了身后的动静，点了点头。 我回过头去，一眼就瞧见了躲在转角处的家伙。 他跟着我们走了一路，从知府屋子里走出一直到现在。 估计是知府派来的眼线，想要看看我和慕容斐私下里会说些什么。 不过他胆子太小，不敢靠近，这么远，估计听也听不清。 我摆摆手立即转头看了眼身旁的慕容斐。 “那我先走了。” 他点头，负手站在原地，目送我的离开。 第二日一早，我倒是久违的睡了好觉。 起床之后，我独自在院中闲逛，恰巧看见庆平站在一片花丛前，正弯着腰，认真盯着那衰败的花田。 “庆大人这是在赏冬日残景？” 我调侃道。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我昨天来的路上听闻，这知府内花卉如海，还以为会有些盛在冬季的腊梅什么的，所以想看看，结果竟然没有看到。” “腊梅？” 我瞬间回想起昨夜那似紫红色火海般盛放在小屋子前的腊梅。 “我好像知道在哪里......” 刚想说，又一眼瞥见不远处一瘸一拐的魏知府。 第543章 第543章 我瞬间话锋一转：“这处没有，兴许别处有呢？” 我抬高了音量，故意让他能够听见。 “庆大人你这都没搜查清楚呢，还是跟着我，到处逛逛看看。” “洛小姐，”是知府的嗓音，他站在我身后，一手拿着手帕，擦着面上冒出的汗，“我这府邸里可没什么好逛的，你倒不如去集市上逛逛，我们这儿的集市可繁华又热闹，多的是江南的稀奇玩意！” 他很是兴奋地说着，却难以掩盖他的心虚。 我眯了眯眼：“可是我看知府大人这府邸，可要比都城许多贵胄都要繁华，而且还大得惊人！啧啧啧，真是堪比宫殿！值得一逛啊！” 这话说得魏知府汗流浃背。 我看着他几次三番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赔笑道：“那哪里能和都城的诸位比啊，想必二位经常上朝，估计都已经看惯了皇宫的繁华，我这小府邸，哪有那样奢侈！” “你也知道奢侈啊？” 见他往坑里跳，我立即收网。 “知道奢侈还这样建一个府邸，你今日挨得那三十棒，看样子是真没冤枉你。” “这，”知府都快把额头擦破了，急得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解释，“这是误会啊洛小姐，我、我肯定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比起我的府邸，心虚还是集市更好玩！” “你这么不愿意？”我审判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瞬间收束起来的锐利视线，让他都慌乱了，愣了神，似乎很意外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即便昨日领略了我的口舌，今日好像也还是想领教一番。 “怎么，知府大人这么不愿意让我在这里逛，该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魏知府立刻摇了摇头，匆匆忙忙摆手：“不敢不敢，下官绝对没有什么不为人知！” “爱卿在做什么呢？” 听见皇帝的声音，我和庆平瞬间转身拱手行礼。 “哈哈哈，”皇上心情倒是很好，“冬日还真是百花衰败。” 他一眼看见一旁衰败的花丛。 “你方才说，想在府中闲逛？” 皇上扭头看向我。 我点头。 “为何会想在这个府邸里逛逛？” 他颇感好奇地瞧着我。 兴许是这几日头疼又缓解了不少，皇上看上去神清气爽，很是高兴的样子。 还没等我回应他，他便点点头自顾自说着：“不过说起来，朕也想在这府邸里逛逛看。” 我眼眸一亮，心中多少有些意外。 “要不这样，”他提议道，“方才隔得远，隐约听见你们说什么腊梅，是这府邸里有腊梅吗？” 我猛地点头。 “英武将军知道在哪儿？” 这我可太知道了。 “是。” “那正好，”皇帝一拍手，“朕也想看看那腊梅，就由英武将军带路，这百花衰败的季节，就该看些腊梅。” 我十分爽快地应下了，又刻意问了问守在一旁，满脸无措的知府。 “陛下也想逛逛府邸，魏知府，此事还要经过您的同意吗？还是说，你也要劝陛下不要在府内闲逛，而是大冷天的跑出去吗？” 威胁别人，我可在行了。 知府哪里敢不答应，迅速垂头：“不敢不敢，在下，在下的府邸能够有幸恭候陛下，也是实属、实属幸哉。” 最后几个字咬字都是飘的，足以见得他内心的慌乱。 第544章 第544章 皇帝负手阔步，我伴其左右，笑着和皇帝介绍着府内结构。 “没想到才来不久，英武将军倒是对这府邸的结构很是熟悉啊。” 他感叹起来。 跟在后面的魏知府颤抖地握着手帕抹着额上的冷汗，又巍巍颤颤走上前，也开口和皇帝介绍着。 但他动作慢，说话也磨磨唧唧的，听得皇帝很是厌烦。 我状若无意地朝着那处方向走着，尽管魏知府竭力想要制止我，却始终难以动摇说服皇帝的意愿。 “你说那边有腊梅？” 皇帝眯眼远眺，尚为见到梅花，却早就闻到一阵幽香。 沁人心脾的气味，让跟随的众人都目露惊喜之色。 “微臣可没有诓骗陛下吧？” 我笑着打趣道。 皇帝龙颜大悦，笑着点了点头，步子越来越快。 长林伴随左右，小声提醒着皇帝注意身体。 魏知府小碎步跟上去，弓着腰，很是心虚地左右瞟来瞟去。 可是不论如何，他都没有看见自家府兵，无法搬来救兵，只能眼看着皇帝朝着那处小屋靠近。 绕过一个厢房。 一片漂亮的红艳艳梅花树猝不及防撞入众人眼中。 皇帝驻足，不由惊叹出声，立即兴致大起，命人赋诗一首。 魏知府紧紧跟随在左右，分明是冬日，却满头大汗，强颜欢笑地绕在皇帝身边。 这副样子很快就惹得皇帝厌烦了，挥手道：“不会作诗就滚一边去！” 他立即老实了，退到一旁，眼睛却紧紧盯着皇帝的身影，追随着他的步伐。 皇帝大步绕着梅花树走，很快就瞧见了树林之后的小屋子。 我抬眼轻扫，发觉今日这处地方竟然无人看守。 我假意随意走动，愈发靠近那处屋子。 余光中依稀能够瞥见魏知府搓着手，很是紧张又惊慌地盯着我。 我一时来了信纸，抬高音量呼喊一声：“魏知府！” “哎，哎！” 他嗓音发颤，乍一听，比宫里的太监还要发虚，本还要朝我走来，谁知两脚发颤，一瞬之间摔倒在地。 皇帝冷眼扫过，很是嫌弃地看着他。 今日魏知府的表现，着实让他感到怪异甚至是十分嫌弃。 他冷啧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他两股颤颤，风吹动他衣裳，他趴在地上，头发早就汗湿。 皇帝瞬间联想到了什么，怒气翻涌而上，开口道：“看样子，昨日朕给你的那三十大板，很管用啊！” “这点苦都吃不了，你还能做什么！” “微臣！微臣......” 魏知府一瞬之间口齿不清，只能磕头。 “是，是微臣身体不适，有些着凉了。” 皇帝皱眉，似乎并不相信。 但魏知府却很坚持。 “今日风大，皇上，皇上也赶快回去歇息吧，莫要像下官这般！” 他猛地抬起头，早已面如菜色，两眼无神。 皇帝最厌恶这般无用之人，但见他面色确实惨淡，十分差劲，还是忍住了怒火。 第545章 第545章 他冷哼一声，甩袖转身。 我见眼前争端差不多了，便立刻上前，带着担忧说道：“陛下，既然魏知府身体不适，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皇帝冷哼一声：“真是扫兴！” 这不是魏知府第一次惹怒他了，比起在都城的时候，皇帝现在算得上是好脾气了。 魏知府立即爬了起来，看了眼我，冷静下来，小声道：“当真回去吗？” 我眯了眯眼，细细打量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两手捏得紧紧，掌心都是汗水，还不时悄悄看着我，似乎是担心我临时改变主意，或者只是忽悠他。 是在试探我。 我知道他在畏惧什么，余光轻扫了一下那屋子，又笑着说：“如今逛得也差不多了，梅花也看了，魏知府这府中，难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景象想要介绍给我们吗？” 魏知府连忙挥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了没有了！” “既然如此，那便早些回去吧，估计膳房也已经准备好了吃食，确实该回去了。” 魏知府连连点头。 我嘴角挂笑，这人的反应倒是很有趣。 用膳之后。 我与慕容斐相聚于小院当中，他听我叙述今日情景，不由笑出声来。 笑声清朗，落在院中，很是清明悦耳。 “今天这一试探，说明那之中的确有很多东西。” 我立刻分析着。 “而且，我觉得他很可能会把自己的东西转移。” 他认可：“是，今日我都会派人盯紧他，这你无需放心。” “那你一定要派武功高强的人。” 我强调道。 “昨日我就发现了，他看守在那附近的府兵，可都不简单，有不少一看就武功高强。” 他点头。 “实在不行，”我回想起今日帝王那副不耐烦的厌恶神情，“此事也可以禀告给皇帝，让他去处理。” “不行，”他即刻否认，“这人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本事，但他既然能够贪污这么久，还栽赃嫁祸，那就说明他是有些手段的。” “若是到时候我们告知给陛下那处屋子有问题，但最后却没有搜查出什么，说不准魏知府反咬一口，反倒自证清白，到时候反而更棘手了。” “也是。” 我思索许久，最终只能将这个想法放弃。 皇帝虽然器重我们，但并不是无条件信任我们。 先前能够让他一次次听我们的话，也都是将事实摆在他面前他才认的。 现在若是给不出他想要的东西，说不准反倒会觉得我们的能力有限。 若不是朝中实在无人可用，皇帝断然不会选择我和慕容斐。 一次次派我们出面，不论如何都不太妥当。 更何况...... 我回想起上回皇帝对太子的偏袒，不禁皱眉。 皇帝这人，就算慕容斐舍身救过他，他都不带多少偏爱，只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生出几分愧疚，看样子，他是真的没有把慕容斐当皇子看的。 说道皇子，我又想起都城内的那几个皇子来。 也不知道现今，宁贵妃如何，那与她交好的九皇子又如何了。 “此事暂且只能暗中调查，切勿打草惊蛇。” 慕容斐强调道。 我只能将心中想法暂且搁置。 届时拿出证据，再告知给皇帝也不迟，只不过，这其中阻碍可能会有不少。 第546章 第546章 商讨完毕，我们转身要走，谁知迎面撞上宋时渊。 他眼珠子咕噜噜转着，视线在我们二人身上来回游转。 “你们二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我与慕容斐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得禁止走去，打算无视他。 谁知他一把拽住我的衣袖，很是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们一眼。 “好啊，总算是让我抓到了，你们是在这里幽会吧？” “先前太子殿下就说觉得你们二人走得太近，我也一直觉得你们情况不对，现在明目张胆来幽会了，真是不怕被人发现！” 我很快抽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离我远点。” 他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后撤一步，瞪大眼，似一只刺猬，瞬间炸开了毛刺。 “离你远点？洛倾书，你要知道，你现今是个和离过的女人，这世上没有男人敢要你，更没人愿意和你这般妇人扯上关系！” 他又冷笑地看了眼慕容斐。 “七皇子殿下，下官先前就奉劝过你不要和此人走得太近，和一个被抛弃的妇人走近，你们也不怕世人的唾沫把你们淹死！” 今日他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对慕容斐的畏惧也是少了几分。 我在心中更加确定，这家伙一定和太子密谋了些什么，不然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大胆。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真是眼睛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我冷哼一声，抬手捏了捏拳头，指骨发出咔嚓声响。 “我劝你少在我们面前出现，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宋时渊咬牙切齿，最后愤恨道：“好，好！你们非要同流合污！若是让世人知道，若是让陛下知道，你这妇人和不顾皇家颜面的殿下，都会被处死的！” “你在胡说八道试试看！” 他倒是跑得很快，一溜烟就没了影。 我拍了拍手，唾弃道：“晦气。” 慕容斐沉下眼眸，拍了拍我的肩以作安慰。 我摇了摇头，很快敛去一切不悦，和他离开了此处。 夜幕降临，知府内，尚有不少未眠之人。 我在屋内静悄悄地等待着消息。 一手撑着面颊，看着熄灭的烛火冒着青烟，开始回想着今日魏知府的反应，揣测他会将东西放到哪里。 这个府邸很大，上回我和慕容斐为了避开太子，少逛了一小半地方。 说不准那里还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很快，我的窗户被人敲响，一阵树叶飒飒声响钻入。 我立刻走到窗边。 “他们在搬东西了。” 是慕容斐。 推开窗户，风裹挟着月色灌入。 我与他迎面对视，目光中都有势在必得。 “快点！” 魏知府挥着手，压低嗓音指使着侍卫从小屋中伴着东西。 他很着急，不断抬手擦着面上的汗。 一旁的侍从端着手帕，站得笔直。 “动什么动？” 谁知他却忽然朝他踹了一脚。 “你要知道，今日，你们没有看住陛下，我没有要了你们的小命都算好了，罚站一个个还不愿意了？” 他冷笑一声，看着跪倒在地的侍从。 第547章 第547章 “若不是那位在这里，我定然会抽筋扒皮，要了你们的小命！” 他直起腰，前所未有的威风，似乎白日里的受的气和卑躬屈膝，都在这个时候被他全部抹除了。 “你们要知道，不管谁来这个府邸，管着你们的人，还是我魏其岚！” 那侍从跪倒了一地。 他很是满意地看着臣服在自己脚下的人，刚要转身，却牵动了自己下半身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面容一抽，很快扭曲了起来。 我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滑稽又可笑。 原来平日里，这人就是这般装腔作势的。 我理了理衣领，看着旁边侍卫打扮的慕容斐，阳春一笑，即刻从转角走了出来。 “何人在此？” 这句话是两个人异口同声而出的。 一个是慕容斐，一个是魏其岚。 魏其岚眉头一竖，很不满地看着我们二人。 “两个侍从？” 他很诧异地走了上来。 打量了两眼，很快挥挥手。 “把他们赶走！” 于是，那几个侍卫便围上来，一副凶神恶煞地将我们拦住。 “快滚开！” 我在人群缝隙中瞧见了那几个木箱子。 他们正在搬运这些东西。 只不过，我暂且不知道其中究竟是不是我们要找到东西。 思索许久之后，我扯尖嗓音，冒出不属于我的声音。 “我们可是御前侍卫和宫女，在府内巡视保卫陛下安危的！” 慕容斐也压低了嗓音：“我看谁敢动我们！” 那几个侍卫立刻露出诧异的神情，面面相觑了一下。 知府冷哼一声，笑着走上前。 他步子迈得很小，因为担心牵扯伤口，因而模样看上去滑稽万分。 我嗤笑出声，他面色一红，立刻恼羞成怒，指着我怒骂道：“笑什么笑什么？一个宫女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官吗？” 他很快倒腾到了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可笑，不过是个下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官？” 他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来。 “这幅样子，倒是和那个没人要的和离妇人一副模样！” 和离妇人？ 说的是我吗？ “我看，你们这些在御前待久了的家伙，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那什么狗屁英武将军也是，我看是鹰犬将军吧！不过是一条母狗！还真狐假虎威起来了！” 身旁的慕容斐欲要动手，我立刻拉住了他。 “奴婢的确是奉命前来查看的，知府大人不由分说就直接让人将皇上身边的人赶走，这又是何居心啊？” 魏知府一时语塞，抿唇看了我一眼。 估计是没想到我一个小宫女，竟然会这般沉着冷静，没有被他的话语激怒。 “我的府内，不过就是搬些东西，难道这些你一个宫女也要管吗？” “知府大人，看来您还是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我很有耐心地看着他。 “重点不是在于奴婢管不管您，重点是，是陛下让奴婢和侍卫大哥在府内巡查，发现异常便要及时查明禀报。” 第548章 第548章 他拧眉看着我们，咬着牙，似乎被我说的话唬住了。 “还是让我们看看，知府大人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吧。” 魏其岚很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 “动手！” 几个侍卫有些不敢动手，听了我方才的话语，各个有些后怕。 “我说动手！” 魏其岚本还有些犹豫，但见此刻自己的侍卫都叫不动了，一时更加火大，语气严厉几分，音调抬高，听起来更像个狗仗人势的太监。 兴许做知府还是不太适合他。 那几个侍卫立刻朝着我们围了上来。 我又踮脚透过人群朝里看了一眼，半开玩笑道：“魏知府如此心虚，该不是那箱子里装着什么不该装的东西吧？” 魏知府咬牙。 “我想想，该不会是......”我刻意顿了顿，朝后躲避着那些侍卫，忽然抬手，一副恍然大悟模样，“贪污之物吧？” 魏其岚似被人夹了尾巴，加重了语气十分急躁开口：“快给我抓住他们！抓住他们！堵住他们的狗嘴！” 我转身避开，那侍卫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有料到，一个宫女竟然会有这般身手。 “临安穷苦，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这些知府大人可知情？” 慕容斐冷眼看着魏其岚。 听见临安两个字，他眸光闪烁，最后抿唇，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 “临安苛捐杂税，一堆增收的赋税，这些是否和知府大人有关？” 但慕容斐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逼问着。 他两三下就把试图拦住他的侍卫全都放到了，一步步朝着魏知府逼近。 而魏知府则连连后退，非但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还左右拉着周围的侍卫，叫他们拦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不回答？”我站在后边，高声发问。 “是因为心虚吗知府大人？有本事增收赋税，却没有本事承认？” “知府大人，陛下如今都没有增加税收，而你竟然敢增收，并且还增了三倍，是认为自己的权利比陛下还要大吗？” 魏知府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我笑眯眯的，倒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显露出来。 “哎呀，看样子，魏知府志向远大，是想要自己当这个皇帝是吗？难道这就是百姓口中的土皇帝？真是胆大啊！” 魏知府立刻怒吼：“住嘴！” 说完之后便连连扭头打量着周围，似乎是心虚，害怕这些话都被旁人听见了去。 他立即开口：“赶紧给我抓住他们，灭口！” “诶呦，真是心虚了！” 我笑得更开心了。 这人胆子倒是大，一点都不担心我和慕容斐会将此事禀告给皇帝，也不惧怕我们是皇帝身边侍从的身份。 “老爷，这两人可是......” “少废话！” 他即刻踹了一下身旁小厮。 “究竟是我是这个府邸的主人还是他们是？两个下人而已，死了不会怎么样！只要在我府中死的，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动作间，他的伤口又被牵扯开了，很快疼痛地冒出冷汗来。 我不由得摇头叹息。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必要在和这人周旋了。 看样子他真是什么都不怕了，胆大包天。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他立刻为我开辟出一条路。 我趁机绕到一边，打算擒贼先擒王。 眼看着就要一把抓住那魏其岚，谁知身后忽然一掌破空而来。 第549章 第549章 我弯腰躲过，顺势转身，抬手拦住那侍卫。 果然，守在这屋子周围的人，还是不容小觑。 忽然一掌猛地拍到了我背后，我踉跄一步，摔倒在地，有些不可思议地扭头。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个侍卫闪到了我的身后，恶狠狠地瞪着我。 大意了。 两三个人立刻围上来，我一人难敌，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匕首扎中了手臂，咬牙倒吸一口凉气。 “住手！” 慕容斐大吼一声，立刻撤下自己的头盔。 “我看谁敢造次！” 他扯出腰间令牌，很快将自己的身份亮了出来。 魏其岚腿一软，堪堪往后倒去。 若不是侍从及时扶住了他，他估计又要趴倒在地了。 他的目光很快飘到了我的身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很快，就意识到了我是谁。 魏其岚狠下心，猛地站直了身体，咬牙道：“给我把他们除掉！” 我和慕容斐都有些惊讶，本以为亮出身份是最后的底牌，能够将此人唬住。 谁知他只是惊慌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依旧想要将我们二人灭口。 真是胆大极了。 “你不怕皇帝降罪于你吗？真是胆大包天！找死！” 慕容斐冷笑。 而我被两个侍卫粗鲁地架住，手臂处的疼痛让我没办反反抗，很是无力。 “呵，”魏知府冷笑一声，“到底是谁找死？” 见我被抓住了，慕容斐有些不敢动弹，也不太敢惹怒他，沉下心来，两手捏拳，若有所思，似乎是在想着对策。 眼前局势很快僵持住了。 我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又将自己的神情控制住，忍着疼痛，质问起魏其岚来。 “魏其岚。” 他闻声看向我。 “你这样做，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他愣神片刻，嘴角缓缓勾起来。 “刚才......你不是说了吗？” 我眨了眨眼，回想着方才刻意试探的话语。 “我就是想要当皇帝，就是想要享受万人追捧的感觉，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笑得很开心，似乎在说着什么无关欲，望的纯粹理想。 而我只觉得他肮脏。 脏到了极点。 “看你们死到临头了，我就告诉你们吧。” 他抬手挥袖，似乎在佯装帝王的仪态，抬高下巴，面上流露出痴狂的笑。 “非但如此，我还在私底下偷偷培养了不少人。” 魏其岚扫视着那几个侍卫。 “不然我也没办法音符你们，你说是吧？” “皇帝让你们来查我了是吗？我就知道他开始怀疑我了！哈哈哈！自己做这个位置太久了，估计是看不惯我吧！” 我面色越来越难看，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已经利欲熏心，癫狂了。 “你不怕陛下知道此事？” “怕？”他反问慕容斐，“我都要弄死你们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550章 第550章 “你想得太简单了。” 慕容斐摇了摇头否认。 “就算我们死了，陛下也会怀疑，到时候查到了你身上，你可就当不了你的土皇帝了。” 魏其岚冷笑一声。 “皇帝不会有任何的怀疑，毕竟我可以伪装。” 分明白日里还是一副走狗模样，现在却嘚瑟得很，看上去毫不畏惧。 我立刻从他的话语中觉察到了什么，出声质问：“你在朝堂中，有人脉？” 魏其岚没有否认，维持着面上的笑，甚至更加猖狂肆意，指挥着手下人朝着慕容斐抓过去。 “我告诉你，你可别想反抗！” 他指了指我，很是坚决道。 “若是你敢反抗，那么她就没命了。” 魏其岚看慕容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很快又挥了挥手，让原有些畏惧不敢上前的侍卫都冲上去。 “怕他做什么！他现在也不敢动弹了！” 魏其岚上前踹了一脚，那侍卫跌跌撞撞上前。 就趁现在。 我蹲下身，一脚朝旁踹去，直接将身边侍卫放倒，又顺势将紧扣我双手的人往前一拉，狠狠将他翻到了地上。 手臂发酸发疼，伤口似火烧。 我强忍着疼痛，趁机把周围人一举全都击退，总算给自己赢得了一些空间。 魏其岚很惊讶，他和我挨得近，瞥见拦在身边的侍卫被我一拳打倒了，慌慌张张后退，连连拽了好几个人拦在自己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拦住慕容斐的人也被他追走了。 慕容斐见状，很快钻了空子冲上来，将我护在身后，握紧了我的手。 魏知府立即大呼：“快快快！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逃了！” 他猛地把自己拽来的人往前一推，命令着。 被他拽来拽去的守卫有些懵圈，半天没反应过来。 然而面前的两人却没有如魏其岚想象中的那般逃走，只是站在他面前，笑了笑。 魏其岚似有所感，眉头一紧，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们......” 他握紧拳头，一瞬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我和慕容斐一点也不惧，站在原地，似乎就等着他来抓自己。 但魏其岚怕了。 “你们是不是还有后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又一个暗卫围了上来，轻而易举就破开一个口子，围在了我和慕容斐府身边，也将魏其岚给围住了。 他只能让侍卫将自己护住，他在其间，紧张的看着周围人。 魏知府努力扒拉开一个口子，刚想朝外找人，却发觉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他很是惊讶，没有想到今夜会有这样的变故。 最终找不来救兵的他，只能瞪着眼，看向我和慕容斐。 “这可是我的地盘，只要我想，就能找来所有的士兵。” 我嗤笑一声，揣手看着他。 魏其岚一下子恼怒了，又急着证明似的说道：“我的士兵可有不少，你们难道就不怕有去无回吗？” 他扬了扬下巴，又补充道：“即便你们官职权力再大又怎么样？不过是微服出访，带的人完全没有我手下的人多，可别真以为自己能够杀掉我！” “就算是皇帝在这，这也是我的地盘！你们休想逃回去！” 他话语坚决，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听得我连连皱眉。 “怕？”慕容斐摇了摇头。 第551章 第551章 “自打我上战场，就不知道惧怕为何物。” 魏其岚忘记了，自己面对的可是最年轻的将军，一路常胜，高歌至今，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不要命地斩杀敌人。 他扫视了一眼周围人，千竹持剑待命，眼神凶狠，蓄势待发。 “况且，”他很满意地看着周围人，“我们这边人也不少。” 魏知府也不知是真有实力还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直接一声令下，周围侍卫也都朝外冲了上去。 战乱中，他不断后退，似乎在找寻着出路。 我和慕容斐一路斩杀，千竹护在我身边，替我挡住了不少刀刃。 慕容斐的暗卫，可都是些精兵强将，压根不是这些草根土兵能够比拟的。 魏知府咬牙，眼看着自己手下的人一个个折损，他借着他们厮杀的缝隙，钻入人群中，试图掩盖自己的踪迹。 他弯腰钻入两人缝隙当中，谁知一抬头，就撞上了我。 我笑着看向他，一把将他从中拽了出来。 “这样逃跑，可真是狼狈啊。” 我嘲笑道。 “你们真是卑鄙无耻！” 他忽然怒吼一声，那模样，看上去是受了很大委屈似的。 我不禁觉得可笑。 一个谋反之臣，还想要借机杀掉朝廷重臣和一朝皇子的家伙，竟然反过来怒骂我们卑鄙无耻。 看样子，这人也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魏其岚看着周围残余的士兵都被围住了，他咬紧牙关，抬头对上我。 他眼神一变。 我即刻意识到了什么，很快朝后一退。 魏其岚伸手从袖中一挥，一堆白色粉末散出。 我连连转身，一把抓住一旁的慕容斐，与他齐齐后退。 好在我反应够快。 那粉末只触到了我的裙摆。 我和慕容斐屏住呼吸，很快便瞧见他周围的不论敌我的侍卫，全都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是软骨散。 我拧眉，很是不屑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人。 就是这样的家伙，还妄图想要成为一朝之主，简直是做梦。 想到这里，我不禁冷笑。 “你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的人也没了，你觉得单凭你自己，能打得过我们吗？” 魏知府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没想到我会躲过，还和慕容斐汇合一块儿。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见状，我们拔腿追了上去，眼看人离我们越来越近，面前忽然又冲出一群人来。 他们手持利剑，裹着面罩，压根看不清神情。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 “快动手！快把他们给我拦住！” 藏在众人身后的魏知府焦急大吼起来。 我抽出两把短刀，迅速飞身向前，身姿如燕，短刀破喉。 慕容斐长剑在手，迅速斩杀出一条血路，将我送到前方。 “你快去追她，这里交给我。” 他眼神发狠，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 第552章 第552章 这里人可不少，而且也都不算好对付的，慕容斐单独面对他们，恐怕也是一场恶战。 我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在心中同意了他的提议。 “那你一定要小心，注意着些，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他映着刀光的清冷白面上猝尔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遵命。” 这话跌进夜里，掉进我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涛，惹得我的心痒痒的，面颊也忽而发烫起来。 我看着跌跌撞撞又要跑远的魏其岚，连忙收刀往前追，将身后一切，全都交给了慕容斐。 慕容斐虽然单枪匹马一人，但他的武功也是盖世，据说比我父亲年轻的时候还要厉害不少，他来抵挡这群人的，比我要好一些。 在慕容斐的帮助下，我躲过一个又一个朝我扑来的侍卫，很快便追上了魏其岚。 谁知这家伙竟然最后也不闪躲了，一下子迎了上来，冲我一笑。 “不过一个女子，非要学什么男人逞威风，当什么将军，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站定在我面前，好像丝毫不惧怕，甚至带着嘲弄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没人帮你，更没有七皇子护你，你还以为自己能够威风多久吗？” 他大笑出声。 我冷哼一下，抽出短刀上前。 谁知面前人却很是不屑，拿出匕首朝我而来。 刀剑铿锵交接，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人也不是全然没本事，的确有些实力。 只不过，也都是些小把戏罢了。 想到这里，我勾唇一笑，手腕一转，刀刃翻转，朝着面前人猛地刺了过去。 他惊恐后撤，又想扑上前来将我制服。 显然，他的动作没有刚才的干净利落，处处透露出自己的慌乱。 想要将我制服，他还差了点。 短刀很快戳破了他的衣衫，贴着他的腰侧割了进去。 他被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的武器一下子抖落在地，魏其岚早就软了骨头，不敢动弹半分。 见他这副模样，我很是满意，很快收回刀，笑着蔑视此人。 “谁说女子不如男？谁又说我洛家嫡女没本事靠男子？” 我一边说着，一边一手反扣住面前人，他现在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被吓得慌张，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等反应过来还想挣扎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魏其岚没想到我的力气这样大，轻而易举就将他按在原地制服了。 “走！” 我朝着他踹了一脚，将他押送了回去。 看见不远处尚在混战的人群，我即刻高声道：“我看谁敢动手！” 所有人转过头来看向我。 那些戴着面罩的暗卫纷纷紧张地盯着我和魏其岚。 我将短刀贴紧了魏其岚的脖颈。 “识相点就都给我快点束手就擒！” 闻言，所有人松了手中的刀剑，但依旧对我虎视眈眈。 我冷笑一声：“你的人，好像不老实呢？” 第553章 第553章 魏其岚立刻出声，慌慌张张结结巴巴说道：“都给我住手！做什么呢！这可是、可是大名鼎鼎的七皇子殿下！” 这些人很快皱起眉来，不可思议地盯着魏其岚，又有些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起来。 我见他们犹豫，便立刻开口道：“犹豫什么？若是现在投降的话，本将军和七皇子殿下还能在皇上面前美言你们几句，给你们求饶，到时候你们就还能活着。” “若是不投降的话......” 我握紧刀柄，一瞬之间，魏其岚也绷紧了自己的脖颈，似乎生怕被我一不小心误伤来了。 而我没有在意他，只是一脸胜券在握的扫视着周围的侍卫。 “不投降，有的是好果子给你们吃。” 那群侍卫面面相觑，很快就乖乖站成一团，束手就擒了。 魏知府皱眉，又怒骂：“你们、你们这群废物！全都是废物，我白白养你们这么久了！到头来都是一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侍卫们都有些诧异，不时朝着魏其岚投来视线，对他前后两副不同姿态感到很是意外。 明明方才被我威胁的时候，还迅速叫他们住手投降，等到他们真的都放下干戈的时候，他又忍受不住，开始怒骂。 “你们以为没了我你们能活吗？不过是我脚底下的走狗，若是我没了，你们可别以为这群人是什么活菩萨会放过你们！狗命罢了，谁会怜惜！”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 我越听越心烦，这人骂得也脏，落进耳中格外刺耳。 眼见那些侍卫的头越低越下，我干脆翻转手腕，用刀柄狠狠砸上了他的脑袋。 魏其岚总算闭了嘴。 他脑袋一歪，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我也没了耐心，手一挥，叫来一暗卫，将人递给了他。 我很快朝着人群中的慕容斐走去，步伐匆匆，站定在他面前时，不由得眉头一紧。 他一身大大小小伤痕，为了给我争取时间，独自面对这么多人。 只是慕容斐本人似乎没有半点感受，甚至还笑着看向我：“怎么了？” 我撇撇嘴，走上前去拽了拽他衣袖，看着衣袖上的血迹，也不知道究竟是别人的还是他的。 “你还好吧？” 慕容斐点点头。 “都是小伤，人太多了没挡住，但也不是什么严重的，抱歉让你担心。” 我一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分明受伤的人是他，而他却还倒过头来和我说对不起。 我忍下心中酸涩，抬眼扫向周围。 “把人都带走，东西全都查封！” 暗卫们匆匆领命。 我带着慕容斐一块儿来到了皇帝房前。 千竹已经先我们一步赶到，见到我们的模样，目露惊讶，很快又抬手迎着我们向前。 “陛下刚听闻了消息，已经醒了。” 我点点头。 穿过长长走廊，绕到门前，我总算见到了皇帝。 他披着一件外衫端坐在主位，屋内除了我们，还有太子及几个重要官员。 我一眼就瞧见了庆平，与他对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你们这是......” 皇帝见到我们狼狈的模样，很是惊讶，目光来回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第554章 第554章 我拱手，立即汇报起来。 “为了调查魏知府贪污一事，微臣与七皇子殿下，可谓是付出不少。”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伤痕累累的慕容斐身上。 我抬起头来，目光掠过每个人的面庞。 孟昭寿一手摇着折扇，微微皱眉，不时看一眼慕容斐，时而打量一下我，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站在他身边的太子，则是一脸淡漠，目光在慕容斐身上稍稍停留片刻，很快就移开了。 就是看上去有些僵硬，并不自然。 宋时渊则是一脸怨气，估计是半夜被吵醒的，现在瞧见慕容斐一身伤而我又这般狼狈，眼里冒出几分嘲弄和幸灾乐祸。 我开始怀疑，宋时渊究竟是不是和太子他们同一战线的，不然怎么会这般蠢笨。 而庆平则是满脸担忧，很是紧张地看着慕容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贪污......”皇帝喃喃着，“此事可有证据了？” 他倒是不意外，一开始来此处，便是为了调查魏其岚贪污一事，只不过先前一直没有进展，今日半夜忽然传来消息，说是魏其岚被缉拿了，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很快出声：“把人带上来。” 没多久，苏醒了的魏其岚被两个侍卫押送了上来，他跪倒在地，慌慌张张地抬头看着皇帝。 “陛下！陛下！求陛下明鉴啊！这英武将军不过是一介女流，说的话做的事，完全不靠谱啊！” 他一进来就开始叽叽喳喳叫嚷着给自己开脱，所说的话没有半点逻辑道理，情绪激动，似乎很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被皇帝处死。 而他这般举动也确实引起了皇上的反感，他眉头一紧，很快挥手：“让他闭嘴！” 于是，一个侍从上前，掐住他的面颊逼迫他张开嘴，生生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干巴巴的手帕，将他的嘴塞得鼓鼓的。 他只能瞪着眼睛呜咽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 屋里也总算清净了。 “此人贪污腐朽，刻意增收苛捐杂税，强抢民脂，在其住宅内查收金银珠宝百万两。” 说完，我又拍拍手，一个又一个的侍从搬着木箱子鱼贯而入。 箱子沉重有分量，没多久就将空荡荡的大厅都填满了。 魏其岚十分崩溃地看着眼前一幕，急得满头大汗，却也已然无济于事了。 他很想冲上前将他们拦住，我一脚将他踹到一旁，抬手搭上那些木箱子，用力一掀。 全场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满箱的真金白银，很是璀璨耀眼，看得人两眼发红。 我笑了笑：“这些都是魏知府私底下可以抬高赋税征收的不少金银珠宝，全都是百姓的血汗钱，就连手底下的县令常年都勤俭节约，而他自己却享荣华富贵。” 皇帝眉头一皱，只是扫了一眼魏其岚，便叫这人一瞬之间脸色煞白，似乎感受到了即将降临在他头上的灾难。 “这些都是从他那梅花小屋中查出来的，事到如今，魏知府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第555章 第555章 魏其岚抬起头，看了眼屋内众人，最终还是垂眸，无力地跪在一边，似乎已经放弃了全部的力气。 “不但如此，”慕容斐站出来补充道，“这位知府大人可还意图谋反，想要当土皇帝。” 这话一瞬间刺中了皇帝敏，感的神经，他眉头一紧，很是不悦的看向台下那人。 “让他说话。” 于是侍从又上前，将他嘴里浸满了唾液的手帕掏了出来，魏知府狼狈地垂头，半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他非但意图谋反，还私自养了府兵，背后应当有人指使。” “哦？”皇帝撑着下巴，早就没了困意，眼中全是怒火，“你背后还有人啊？魏其岚，真是好大的胆子，说说，是谁给你的胆子？” 我揣手冷眼旁观这一切，隐约觉察到了一簇滔天怒火即将掀翻整个府邸。 谁知道先前一直装聋作哑的魏知府这个时候竟然开口了。 “不，不是，都是微臣一人所为！没有任何人指使我！” 他语气激动，模样怪异，看得我心中疑惑。 “可他先前说了自己在朝堂中有......” “没错！我就是想当皇帝，凭什么我要听你这个老东西的！这大齐，也该改改姓......啊！” 魏其岚突然像是抽了风，开始不管不顾的往外吐着疯话。 一句句都戳着皇帝的心窝，他干脆站起身来，直直朝着魏其岚走去，一脚将他掀翻在地。 全然不顾皇帝仪态，满眼杀意，周围人见了，纷纷跪倒在地。 我和慕容斐也双膝着地。 官员侍从异口同声：“陛下息怒！” 皇帝狠狠踩着魏知府，瞪了他好半天，这才收脚转身，撩袍坐下，抬手托着面颊，稍稍平复了些怒意。 “审！给朕审清楚，婓儿和英武将军，他到底是从哪里生出的这些心思，又贪污了多少银两，你们都给朕审查清楚了，一点都不要放过！还有，与他同流合污私下勾结的官员也都给朕一个个揪出来！” 他冷笑。 “不管用什么酷刑极刑，只要撬开他的嘴，你们想怎样都行！” 皇帝真的是气急了，毕竟这个宝座坐了太久，确是不容侵犯的。 我和慕容斐刚要领旨，谁知一道身影拦在我们面前，拱手和皇帝请旨道：“父皇，此事还是让儿臣来审查吧。” 我有些诧异地微微抬头，身边的慕容斐也和我一样，没想到这个时候，慕容灏会忽然站出来。 “儿臣先前就是负责刑部审讯的，大小案件都经过我手，也许七弟和英武将军对如何撬开此人的嘴，还没那么清楚，但儿臣清楚。” 他语气平淡又坚定，如若没有先前看见他那怪异僵硬的神情的话，估计我也会以为他是在替皇上解忧。 “儿臣有办法对付他，况且七弟如今都这副模样了，应当好好歇息才是，不宜再为此劳神了。” 他苦口婆心，俨然一副孝顺长辈又照顾小辈的模样。 我不禁挑眉，心中冷笑，对他这副虚情假意样子感到好笑。 第556章 第556章 “不，”谁知皇帝这次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请求，“这件事情朕一直都是让婓儿和英武将军去查的，他们比你要清楚一些，你不必管。” 太子本胜券在握的笑露出一丝裂缝。 “婓儿和英武将军，这件事你们务必要查清楚，这般没安好心的家伙，不论如何都要查清楚他。” 皇帝神情严肃。 我很快应答，心中揣测着他此举的原因。 魏其岚这人有谋反之心，一直在江南一带做小小知府，因而生出这样的心思，很有可能是有人怂恿，又或是和人合谋。 而能够支撑这样一个小知府生出当皇帝的心的，估计是份不小的势力。 若是他真有同谋的话，皇帝对此案，也会更加严谨。 必然要找出最值得信赖之人去查清。 而一直调查此案最后缉拿他的人，是我和慕容斐，相较之下，我们二人也是更加值得皇帝信任。 交给我们也是最合适不过了。 但慕容灏却不服气极了，视线扫过我们，冷笑一声，微微低头，抬手高举过头阴阳怪气道：“那我就祝二位莫要辜负父皇的信赖和重视才是。” 我和慕容斐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路上我一直沉默不语，陷入沉思，在逐渐摆脱身后的那些官员之后，我才悄悄开口，对慕容斐说道：“我总觉得这个太子，还是有些不对劲的。” “只不过可惜的是，他太会藏了，兴许也是因为太位高权重，只手遮天了，以至于我很多事情都没办法找到直接的证据去证实我的揣测。” 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神情中兴许是透露出了些落寞，都被慕容斐所捕捉到了。 他立即安慰我：“你放心好了，若是此人真的有问题，早晚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你放心，暂且不用多想。” 很神奇的，他的话语似乎有一种天然存在的力量，很快便叫我静下心。 我摇摇头，很快将心头想法抛之脑后。 我抬眼看了下他那一副狼狈模样，又不禁笑出声：“你看你，这样面圣，也是半点不惧。” 他摊摊手，无奈笑了笑。 “伤口都快结痂了。” 他故作轻松地说着，我挑了挑眉，没有点破他，只是拽着他回屋，与他一同处理伤口。 换了一身轻软的干净衣裳后，我急匆匆提着裙摆来见他。 他褪去发冠，长林正在替他处理伤口。 看着他背后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我不禁皱起眉来，脚步也放缓了。 慕容斐咬着牙闭着眼，正在让长林给他上药，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咬紧牙关冒着汗，不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放轻了脚步，有些忧愁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 慕容斐这家伙总是这样。 受了伤也不说，伤口再重都能忍着说没关系。 我不禁回想起上一世，他之所以离世也是因为受了伤却还硬要坚持着去援助前线，在战争胜利后，凯旋的路上伤口感染加上毒发，便身亡了。 想到这里，我捏紧了拳头。 “殿下啊......”摇头叹息的是长林。 他很是无奈地替他擦拭着伤口，看着他背上新伤覆旧伤，不由得唠叨出声：“你还是要多注意一下，不要伤上加伤，免得到最后一起会感染了可就难办了。” 慕容斐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这个时候才整理好情绪走上前。 “怎么样了？” 二人觉察到我的出现，都默契的没说话。 第557章 第557章 我坐在慕容斐身边，有些责备又尽量柔和起来：“说了伤得严重不要在我面前逞强吧？这次你又忘记了。” 见我没有多生气，他好像也有些惊讶，很快笑了下。 他面色不太好，毕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后背这个触目惊心的，流血最多，叫他面色惨白，看上去有些虚弱。 我不太放心他自己在这，便只能一直陪着他。 处理伤口的这段时间并不算长，但他太过劳累，一下子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我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很快又看见千竹走入，便抬手压在唇边，叫他噤声。 他有些惊讶的看了眼慕容斐，最后小心翼翼走到我身边，低头在我耳边说：“人已经被关押了，东西也都交给皇上的人了，将军您看是要今日审还是......” 我摇了摇头。 “你们今夜看好他，最好把他敲晕了防止他做些什么不可控的事，然后就是看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至于审讯......” 我看了眼睡梦中的慕容斐，心中一软。 “这件事明日再说吧，毕竟今日他状态不大好，让他休息一下吧。” 千竹很快退了出去。 长林一直专注于慕容斐的伤口，刻意没有抬眼看我。 最后他长舒一口气，总算处理好了，又小声和我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那我......”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说着，“就先回去了？” 我点头很快应下。 他一步三回头，最后紧紧关上门，快步离开了。 我有些无奈地盯着那木门看，最后还是垂头看了眼趴在身边的慕容斐。 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够睡得这样熟，似乎完全不会被吵醒。 盯着他那张白，皙的面孔，我竟然也生了几分困意，没多久就靠着床边闭上眼。 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恍惚睁开眼，看着周遭陌生的一切，很快坐了起来。 周围没有人，睡前明明是靠坐在一边的，现在却躺在了慕容斐的床榻上。 恍惚间，我听见木门被人推开，一道颀长身影闯入。 是他。 “醒了？” 我点头，很快下了床。 简单洗漱之后，我随他一块儿去见了魏其岚。 魏其岚独自呆坐在屋内，手脚都被束缚住了，看上去十分狼狈，垂着头，静默得与他平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眯眼打量着面前这人。 但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魏知府。” 慕容斐开口呼唤他。 很快，这人似有所感，缓缓抬头，看向我们，眼里含恨。 “这一夜过得还好吗？” 他明知故问似的说着。 魏其岚眼睛发红，恨不得把我们手撕了再生吞活剥了去。 第558章 第558章 我们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默地看着他。 “给你一晚上时间，该想清楚了吧？” 慕容斐步子沉稳，在空荡荡的房间中，脚步声很清晰又干脆，落在犯人的耳中，或许等同于一种凌迟。 但面前这人显然毫不惧怕。 “我呸！” 他怒骂一声。 “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杀了你？” 我笑了笑。 “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吗？” 我蹲下身，看了眼他。 这人很快转过头去，没有和我对视。 我轻笑，对他的反应更是感到有趣。 “你看看，你又让我们杀了你，又连看都不敢看我们，该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还是说，你在隐瞒什么？还有谁和你一起策划了这一切，但是你不敢说？” 他咬牙，冷哼一声，勾唇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我在说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似的。 我倒是也不慌乱，揣手开始琢磨起来。 “又或者，你在等待你同谋来救你？” 魏其岚瞳孔一颤，立刻抬眼死死盯着我。 二位却故作思索地微微低下头，摸着下巴一点点分析：“你说你在朝堂当中有人，该不会这人只手遮天，还能把黑的变成白的，把你救下来吧？那让我好好想想这人到底是......” “有本事杀了我啊！” 他忽然大吼着打断了我的话语。 “你们不会真以为抓住了我就能获得皇帝的青睐吧？我呸！什么七皇子？只不过是一个下贱坯子生出来的残次品！而你也不过是个没人要还抛头露脸的荡。妇！” 他话说得很脏，听得我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慕容斐。 谁知他竟然一步上前，一脚踹中他的胸口，将他掀翻在地。 魏其岚受了极重一脚，捂着胸口趴倒在一边，连连咳嗽哀嚎起来。 那一脚，似乎都要踢碎魏其岚的骨头了。 “要实在不会说话，我不介意一点点教你。” 慕容斐冷眼看着他，眼底全是怒意。 我赶忙上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谁知却听他怒吼一声：“给英武将军道歉！” 魏其岚跪在地上，刚要磕头，又忽而一笑：“怎么？我说中了？七皇子殿下这样生气，啧啧，倒是挺护着这个没人要的女人的。” 他故意咧开嘴，分明痛的要命，还是装出一副得意下贱模样。 “也是，没人要的皇子和没人要的女人，倒是很适合的，只是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啊，到底是丢了谁的脸！”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模样很是得意。 眼看着慕容斐又要动怒，我一手握紧了他的手腕，冲他摇了摇头。 他很快平息了怒火，闭上眼，握紧拳头的手也松开了。 “你这人是一心求死啊。” 我笑脸盈盈，倒是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动怒。 魏其岚笑容一僵，很是警惕的看着我。 估计是没想到我一个妇人，反应竟然这样快，很轻易就识破了他的计谋。 “想要激怒我们，然后让我们杀了你，这样死无对证了，我和慕容斐还犯了错，你倒是挺有牺牲精神的。” 我点了点头。 “只不过你背后这个主子知不知道你这样忠心啊？” 魏其岚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第559章 第559章 我直起腰，刚要继续问下去，谁知一声锁链响，却见他猛地站起来，朝着一边的墙上撞了过去。 慕容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他自尽未果，气喘吁吁两眼发蒙地看着我们。 慕容斐将他一把丢在地上，踩住了他脚上的铁链，叫他无法再爬起来。 我拧眉看着他。 “这么想死？” 亏他先前还说想做土皇帝，估计这样的人也只能做走狗，倒算得上是忠心护主了。 “你先前一直拖延时间又不肯说到底谁是你的帮凶，该不会是因为你的帮凶就在这里吧？” 我指尖朝下指了指。 魏其岚眉毛皱成一团，看不出神情。 “难道说，你口中那个朝堂中的人脉，不会就是......太子殿下？” 他眉毛一挑，很快冷啧出声。 “太子？” 魏其岚笑了笑。 “我呸！” 他一下子面色一转，露出极其憎恶的面色来，忽然扯开嘴角，开始一阵怒骂。 “不过都是一群虚伪小人罢了！太子，他比起你这个废皇子又好到哪里去呢？他和皇帝一样自负又傲慢，真是在这个位置待久了，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 魏其岚絮絮叨叨地怒骂着。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最后齐齐退出离开此地。 屋里的怒骂还在继续，只是越来越远。 慕容斐转头问我：“你是当真，觉得太子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我抿唇，细细思索着方才魏其岚的表现，心情有些复杂。 “只是一种......猜测，逼近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 “不过若是审讯不出来，我也不着急，还是先把与他有往来的那些官员也都查一遍过去才是，我可不觉得他一个人能够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好。” ...... 慕容斐的人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把魏知府的书房翻了个遍，从中翻出不少他和其他官员县令的书信。 我一封封读过去，一下子怒火中烧，将书信甩到一旁，有些无奈。 我们还看见了不少来自临安县的书信，都是周无闫写的。 他不断向上反馈民间疾苦，企图让知府向上汇报，让朝堂能够减少赋税，多派发些钱财出来。 可一直都是无济于事。 因为魏其岚压根就没有回复他，甚至把他的信都压了箱底，一封都没有拆开过。 想到这里，我不禁替周无闫感到难过。 兴许在这段时间里，他经历了太多对权贵的憎恶和对朝堂的失望。 核对了信件和一些账目后，我们很快瞄准了几个官员。 这些官员全都和魏其岚有着资金往来，而且都还不少。 慕容斐很快将名单汇总，一个个都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捏着手中的名单，气得胡子一横，猛地拍了拍桌子。 “岂有此理！” 他很快又瘫倒下去，揉着自己的额心。 长林见状，立刻上前，替他按压着额上穴位。 “这些人，全都给朕即刻缉拿！” 第560章 第560章 牵扯出来的部分官员，先前甚至还和皇帝在一个宴席上吃了饭。 那日各个装作两袖清风的廉洁模样，谁知私底下竟然藏了这样的心思。 皇帝恼怒，若不是这次折返回来突击调查，估计还是得被这群人蒙骗了过去。 一想到这个，他就气得直喘气，头疼得眉头紧锁。 我立刻出声安抚：“陛下息怒，现在这伙人还没有得到消息，估计不知道陛下又回来了，现在即刻将他们缉拿，定能归案。” 他长舒一口气，在长林的按压下，他的头疼似乎有些缓解，长眉舒展了几分。 “好，好，现在都给我缉拿归案，株连九族！” 诛九族可是个大罪，众人闻言个个面色一变，就算是我和慕容斐，也有些皱眉。 不论如何，诛九族都算不得一个合适的罪罚。 就算一个人犯了滔天大罪，也断不可祸及九族，连累无辜。 但或许对于帝王来说，他们为了谨慎行事，防止一些残党卷土重来，便会采取这样的罪责。 可若是处理不当，才是真的为自己积攒了不少敌人。 我即刻出声劝告：“陛下，诛九族还是万万不可，此事涉及官员不少，若是大刀阔斧诛九族，恐怕会是血流成河啊！” 慕容斐也立刻出声：“上半年大齐才刚刚结束了持续多年的战争，若是再次血流成河，恐会引百姓恐慌，父皇还是三思！” 皇帝本想执意判罪，但最终还是眉头一皱，听进了我们二人的话。 “那......” 他叹息一声，心中怒火却不见消减。 “全都发配宁古塔，朕不要他们的命，他们好自为之！” 宁古塔。 我不由得心头一颤。 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宁古塔地处边疆，地形崎岖，终年落雨较少，听说那里的人，个个黄土满面，几乎都是战犯和罪犯，没日没夜的在宁古塔边建设城墙边防设施。 不诛九族，细皮嫩，肉的贵族们被发配到这种地方，也不见得能够活命。 但皇帝这次很坚决，估计是不会再让步了。 得了命的侍从立刻带刀从府中跑出，连夜赶去缉拿那些共犯。 皇帝喝了口热茶，这才稍稍平息了些怒火。 “眼下此地知府位置暂缺，你们二位可有合适人选？” 我眸光一闪，瞬间回想起那位朴实善良的周无闫。 “父皇，儿臣以为，周县令周无闫最为合适。” “哦？” 皇帝放下茶杯，细细回想了一下。 “的确，那人看着也不像是会贪污腐朽重蹈覆辙的，只不过，他现在正在治理临安县，也不知道临安县现在如何。” 皇帝还记得临安县的疾苦，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的。 他很快挥手，写下一个潦草简单的圣旨。 “那朕就命周无闫为知府，即刻传达下去，让他立即就任！” “是！” ...... 没出几日，皇帝的侍卫便很快将所有和魏其岚有联系的人全都缉拿归案了，一时卸任了不少官员。 他们都无一例外，被发配到了宁古塔，没收全部家产。 听说被押送去宁古塔的那一路上，都是这些官员的忏悔声。 不过为时已晚。 第561章 第561章 事到如今，因他们贪污腐朽而受尽苦难的百姓，已不在少数，也不知其中有多少人饿死病死，也是时候到了他们偿还的时候了。 这日，周无闫踏着萧瑟冬风赶到了。 他裹着一件薄薄的外衫，扶着自己夫人走下，除了皇帝派去的侍从，他身边就跟了两个山寨里的人。 其中一个是大当家李伍。 一见到我，李伍就咧开大牙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有些意外。 周无闫没来得及和我们多说话，很快就被带进去面圣了。 皇帝很是满意地看着这新知府，一时龙颜大悦，挥手道：“看样子，朕做了个不错的决定。” 而站在一旁的太子却眉头紧锁。 “此事交给周县令，真的可以吗？” 我和慕容斐不由得相视一眼。 早就料到这人肯定会反对。 “那殿下以为谁合适？” 我即刻出声反问。 似乎是被我问住了，他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周县令......”他拧眉，好像对周无闫很不满意，“先前也都是在一个小县中做官，要成为知府，恐怕还是欠缺些......” “可是谁都是这样过来的啊。” 我据理力争。 “譬如微臣，曾经也只不过是一个妇人，还不是入了军队打了胜仗，才能够成为皇帝信任，百姓喜爱的将军吗？” “难不成，我生下来就是将军？” “你......” 太子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反驳他，他面色有些难看。 “的确是下官能力不够，”谁知周无闫在其中率先开口了，“下官原先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县令，太子殿下暂时无法信任，是出于谨慎的考虑，下官知道。” 他很快抬起头来，目光清明，似有暗光闪烁。 “但下官还是请殿下给下官一个机会，百姓们受了太多苦了，这些下官都是亲眼看见的，从很早之前开始，下官便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若是有机会了，就要帮助他们，让他们不再吃苦。” 他又转头看向皇帝，虽只是一个小小县令，但毫不怯场，拱手说道：“好在现今陛下给了我机会，让下官能够帮助陛下解决苦难，也帮助百姓，让他们过得更好。” 皇帝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可若是你搞砸了怎么办？周县令，机会只有一次。” 太子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 我很是不满地看着他：“你不让他试试，怎么就料定他一定会搞砸？殿下你这样未免太过偏颇。” “我可不想拿这些穷苦百姓来赌。” 堂堂一个太子，此时却像个蛮不讲理的市井小人一般喋喋不休。 皇帝挥了挥手，皱眉扶额：“行了！” 太子只能就此作罢，很是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 “争说了要周无闫，那就是周无闫，给他个机会又能怎么样？” 说完，他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的争辩似乎吵得他头疼。 他抬手扶额，连连呼唤起长林。 “陛下。” 长林立即上前，赶忙扶住他。 第562章 第562章 皇帝也像是看到救兵似的，朝他伸出手。 长林掐脉诊断一番，又匆匆招呼侍从扶住皇帝，随即立刻翻出布包，取出其中细长银针。 闪着寒光的银针深深刺入皇帝的穴位，没多久，他的眉头就从紧锁的模样舒展开来，逐渐放松。 我都有些看出神了。 应当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长林着实是有些厉害。 就这么两下子，竟然能轻易就缓解了皇帝的病痛。 不得不说，苗疆人的确都有些天赋。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皇帝便重新睁开眼，看着长林把长针抽了出来，很快龙颜大悦，赞赏道：“朕此行江南最大的收获就是觅得了你这样一位良医啊！” 他大笑起来，抬手拍了拍长林的肩膀。 “朕赐你一座江南府邸可好？” 长林即刻下跪道：“皇恩浩荡，草民实难承受，不过都是些分内的事情罢了，更何况，之后是微臣也是要随陛下一同入宫的，就算要这江南府邸，也没有什么用。” 皇帝意味深长地眯起眼来细细打量面前人，似乎是在揣摩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长林一直跪在地上，虽是个苗疆人，但却对大齐的礼仪十分清楚。 “不错，你倒是识大局也拎得清。” 皇帝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都忍不住感到惊奇。 尤其是他很清楚皇帝的心思，得到皇帝恩赐，首先做的不是立马接过，而是谢恩推辞。 “既然如此，那正好，搜上来的这些江南宝物，你待会和那些随从去挑一挑，喜欢什么拿什么，估计你们江南人都会喜欢。” 看样子，皇上的确很喜欢长林，竟然让他随意挑选。 站在慕容灏身边的宋时渊不时抬眼看向我，眼里藏了不少愤恨和嫉妒。 我很是无辜地摇了摇头。 皇帝又交代了些审讯细节，最后挥手让我们离开了。 出了屋子，那周无闫即刻跪在地上，开口道：“多谢二位大人，若不是二位大人，我们临安县的百姓也不会有今天的日子，若不是因为二位大人，我周无闫也没有机会走到这里，走到这里为百姓说话。” 我和慕容斐一左一右，赶忙将他扶了起来。 而他还在不断感谢着：“能够到今日，还是因为二位大人探查民间疾苦，能够看得见民间疾苦，也愿意提拔下官，下官今后必当鞠躬尽瘁，不负二位大人的厚望。” “切！”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我们三人一转头，便看见了宋时渊那一副不屑的模样。 他冷笑地看向我们，似乎觉得面前一幕十分可笑。 “不就是被皇帝提拔了吗？这很了不起吗？” 我点点头：“是啊，比起有些人还被皇帝责骂好多了。” 他瞪着我，最后敛下眼眸平复呼吸，笑了一下。 “你可别得意，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很快点头认可：“是这样的，看来是宋将军的经验之谈是吗？” 宋时渊气得脸鼓鼓，很是不满地看着我。 “你这个......” 他朝我走近一步，但很快慕容斐就拦了上来。 他一袭暗纹黑袍，个子比起宋时渊还要高上一点，站在他面前，颇具威严。 宋时渊很快就认怂了，后撤一步，扭头冷哼一声。 等他离开之后，我们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第563章 第563章 周无闫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我们，似乎是不太明白我们之间的恩怨。 我一脸无所谓道：“不过一个前夫罢了，不要紧。” 周无闫很快反应过来，也听闻过我的一些传闻，点了点头。 三日过后，江南贪污一案逐渐剿清，残党全都被抓获。 所有残党全都被发配到了宁古塔，以儆效尤。 这月十五即将到了，为了赶上赏月夜，皇帝的队伍也在紧赶慢赶地往回走。 一路之上，大街小巷都很热闹。 等到抵达都城的时候，节日临近，整个都城都洋溢着一股勃勃生机。 分明是冬日，但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红艳艳的灯笼满城点亮。 我一路观赏过去，不由得赞叹出声。 前几年的赏月节我都是在宋府度过的，因为宋时渊不在，一直以来，宋府都是不过节日的。 起先我也想过组织过节，但被周母说，丈夫还在边疆打仗，我作为妻子不该大肆过节。 想来真是守活寡守了三年。 我不禁叹息。 “怎么了？” 骑马共行的慕容斐开口问道。 我摇了摇头：“只是一些从前的事情，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不打紧。” 他似有所感，抬手接过旁边小贩的红灯笼，递给我。 “送你。” 我有些意外地接过，又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 “没人会发现。” 他小声说道。 心中顿时升腾出一股隐秘的欢喜感。 我怀揣着这份欢喜，随着皇帝回了宫中。 长林获赏，很快入住了太医院，因为随行治病有功，一下子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时常可以随意进出各种场所，获了不少赏赐。 也因此，他可以更及时的和我们汇报着皇帝的动态和宫里的动向。 成功将他安插之后，我和慕容斐也都回了自家府邸。 赏月节快要到来，皇帝在朝堂之上开始和礼部商议各种细节。 他皱眉提到：“趁着此次赏月节，可大赦天下。” 国师听闻，立即喜笑颜开：“陛下英明！” 皇帝一摆手，微微一笑：“先前国师也说过，若是在赏月之时，大赦天下，天地圆满，大齐便会一路顺畅，免遭战难，国泰民安。” 他这样说着。 宋时渊立刻出来附和。 “陛下英明！此举足以彰显天子之威，举国与天地同乐！” 他倒是冒得快。 我不由得微微摇头，对他这般阿谀奉承的举动也是倍感佩服。 这家伙一直都没什么真本事，也就只能靠着嘴上功夫了。 “可大赦天下会不会有些过头了？” 也有官员并不认可，很快出声。 “陛下，今年大齐可是收了不少战犯，战争才刚刚解除，而整年下来，也有不少贪污腐朽的官员被关押服罪，现在就大赦天下，实在是有些......不太足以彰显律纲。” 第564章 第564章 “彰显律纲？” 宋时渊第一个不同意，立即跳出来维护皇帝的威严。 “到底是律法重要，还是我们的天子重要？” 这话精准地拍在了皇帝的马屁上，他笑了笑。 “宋将军还是懂事。” “可是，”董志也有些不愿意，“有些官员才刚刚被抓，这就给他2放出来，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干的可都是些祸乱朝纲，欺压百姓的事，若是就这样放过他们，他们岂不是该觉得我们朝令夕改？” 他这样说着。 也有三两个官员站出来表示认可。 董志这人向来不会阿谀奉承，也极少拍马屁，有话也都是实话实说，曾经年轻时也触怒过皇帝，但无奈他能力实在出色，而每一个不中听的谏言，到了最后也的确有警示作用。 于是皇帝最后都习惯了他的口不遮拦。 譬如此刻，面对董志的谏言，他只是微皱眉头。 要是换作其他官员，说不定现在已经被皇帝怒骂了。 “但赏月节，本就是一场举国同庆的盛宴！陛下此举也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微臣可不觉得有问题！” 又有官员及时站在了宋时渊的身后。 宋时渊点点头，得以扬眉。 很快，朝堂之上就分成了两股势力。 一方向着宋时渊，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天子的确应当大赦天下，以此来换取国家的和平昌盛和稳定，也是给那些罪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而另一方则是董志一派，认为大赦天下未免太过，不应当随意修改律法给太多特赦，不然会给百姓造成一种朝令夕改的错觉。 我和慕容斐只是静默地站在人群中，什么也没有说。 抬眼看着面前官员争来争去，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期间还有几个搅屎棍，车轱辘话翻来覆去，一下子觉得这个靠谱，一下子又觉得另外一个合适，听得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最后皇帝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在了我和慕容斐身上。 好似一旦遇到这些争执不下的问题，他都会想要来询问我们。 虽说他也一直在防着我和慕容斐，但也一直很依赖我们给出的意见。 “你们二人觉得如何。” 我和慕容斐不得不迎头走出。 便听见他率先开口。 “儿臣以为，大赦天下未尝不可。” 于是，董志这边的官员便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也变得严肃锐利起来。 “只不过的确不能赦免得太过。” 他说得很诚恳。 倒是惹得两边的人都有些困惑不解了。 一时不好给他归类到任何一个阵营当中。 我倒是不急，认真听着他的话语。 “毕竟有些死刑者，是犯了大罪的，今年抓谋反叛乱我们便抓了不少，而这些人几乎都是死刑，还有一半在天牢当中还未执行。” “若是就这样放他们出来，实在难保江山太平，若是他们又生了歹念，或者不懂得知恩图报，反倒恩将仇报，可就不好了。” 他话语说得很诚恳。 第565章 第565章 皇帝若有所思地托着腮，转头看了眼我。 “那英武将军觉得该如何？” 我抿唇思索了片刻。 “国师所言没错，我们的确应当大赦天下以求平安。” “但七皇子殿下的考虑的确更为周全慎重，陛下还是应当考虑考虑这些罪犯的问题。” 皇帝点了点头。 宋时渊看着皇上似乎要被我们说动了，便立即站出来，又厉声说道：“陛下，万不可如此啊！” “既然要大赦天下，那就要做到天下大赦，能够赦免的自然都要赦免，不然的话，这大赦天下还有什么意义？” 他手一挥，很不屑地看着我们。 “二位怎么可以这般篡改国师的意思，既然都说了要大赦，赦免一半又留下一半，这不好吧？” 他冷笑着说着。 我和慕容斐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提议道：“那此事，便由国师来抉择吧，看看国师口中的大赦天下，究竟是不是宋将军所说的赦免所有人，不论是否罪不可赦。” 皇帝点头认可，目光很快落到了国师身上。 国师听闻了所有人的观点，很快给出答案。 他弯着自己本就有些嶙峋的腰背，用发哑的嗓音说道：“的确如殿下和将军所言，大赦天下也需要有个程度，若是什么人都赦免了，免不了会造成太多的慌乱。” “大齐今年才刚刚结束战乱又好不容易清缴了所有的反叛，若是就这样放过他们，恐会大乱。” “这些死罪只能往后延缓，但确不可就此赦免。” 国师所言与我们相同，皇帝对这位年长的重臣也是十分信赖。 宋时渊站在一边，气鼓鼓地，不甘心地咬着牙。 “可这不就是不叫大赦天下了吗？” 他依旧还想据理力争，但是却被国师冷眼瞟了一下。 “大赦天下是由天子定的，而非宋将军您。” 老者说话虽然客气，但依旧不饶人。 宋时渊见他年长又深得皇帝信赖，最后只能妥协。 “宋将军，”皇帝对他屡次三番的反驳也生出不满来，“看样子，你是觉得大齐，只有你说的大赦天下才对了？朕和国师说话都不管用是吗？” 宋时渊冷汗直冒，连连开口否认。 “微臣不敢，国师足智多谋，陛下是天子，自然是二位说得对，微臣也只是一些拙见。” 他很快认错。 我有些满意地抬眼扫过他，一眼就瞧出了他心里的不甘。 就在这时，我和国师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他抬眼在我身上停留，最后在看见我发觉之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我收回视线，皱眉，心中生了几分疑惑。 他方才看我那眼神，好像有些探究，还有许多我看不懂的神色。 奇怪，这倒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这位老者见面。 若不是今日要商议赏月节的事情，他估计都不会在场。 国师年纪大了，只有皇帝有要事或典礼的时候，才会将他请回来。 先前我都没有和他见过。 只是他这个视线，有些奇怪。 此事一直藏在我心中，一直到了下朝之后，我才匆匆找到这位老者。 第566章 第566章 “国师大人！” 我匆忙追上前，一把拉住他。 他很快停住脚步，虽然在寒冬里，但是却一身只着了一件素色长衫，风吹动他脚下单薄的衣袍，莫名给人一种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的错觉。 我愣了下神，很快站定在他面前，松了手，略带歉意地看着他。 “实在抱歉，是小女无礼了。” 而他倒一点也没有对此感到不满，反倒是很有礼貌地朝我回礼。 “我来找国师大人，只是因为觉得有些奇怪，”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国师大人是在看我吗？” 国师没有否认，反倒是忽然低下头来，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串琉璃珠子。 我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的举动，一时有些看不懂。 “这是......” “这串珠子姑娘收好。” 我愣愣接过，又抬头看一眼他。 “没记错的话，洛小姐从前在宁安寺待过一段时间吧？” 我更加困惑了。 怎么国师连这个都知道。 “这个算是我给洛小姐的一个礼物。” 他忽而一笑，份吹动他长长的胡须，他抬头看了眼天。 我后知后觉地鞠躬道谢：“多谢国师，只是这东西为何会想要给我？” 他只是高深莫测一笑。 “洛小姐的福气还在后头，不必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国师什么都没有说，却叫我忽然想起曾经种种。 脑中恍然想起上一世种种。 那日与慕容斐恍然一见，但当年因为种种兵荒马乱而将他的一切都淡忘了。 一想起他曾经遭受的那些困苦和我对他的漠视，心中就不免生出太多悲伤。 虽说这一世我重新找到他了，但一想到前世他为了我独自前行了那么久，便总是心生愧疚。 因而此生接受到他再多的爱意，也只是会生出愧疚。 惧怕自己承受不来。 或者说，因为前世不能及时给予回应，而十分惭愧。 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当就此接受，但那些过往都在提醒我，我曾经这样对不起过他。 所以一直到现在，我与他都半推半就，心中仍有些耿耿于怀。 “若是不能放弃曾经，以后的福气又怎能好好享受。” 他笑着反问我。 我很快应答点头，抬手谢过，心中涌出一些莫名的情愫。 “那就祝洛小姐好运了。” 说完他很快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背影单薄，独自走在风中，捏紧了手中的琉璃串。 风萧萧，云沉沉，我的心也总算，自前世种种中逐渐走出，暴露于青天之下，让魂魄得以获得新生。 眼眶有些发热，我抬手揉了揉眼，手上的琉璃珠散发着一股淡香。 “怎么了？” 慕容斐从我身后走了上来。 我很快摇了摇头，快步跳下台阶，有些躲着他。 “你怎么走这样快？” 而他却寸步不离，一点也没有要让我走开的机会。 我有些无奈转头，看他笑了笑。 鼻头还有些酸涩，可他却皱眉，看着我又哭又笑的面，有些不解。 第567章 第567章 “怎么了？那国师说什么了吗？” 他又有些困惑地摸了摸下巴：“不能吧，国师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但是一直都是最懂礼数的，若不是这次皇帝来找他，他估计都不会来上朝。” “他应当也是第一次见你，不会......不会说些什么不好的话才是。” 看他满面困惑，我笑出声，晃了晃手里的琉璃珠。 云开日出，琉璃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彩，映照在他面上，身上。 “你看，这是国师大人送我的，我告诉你，国师大人说我以后特别有福气，你可要趁着现在，好好讨好我才是！” 见我没有什么大碍，他也没有再多过问，很快笑了起来。 “好，我知道，我得对英武将军好一点，若是日后落魄了，还得仰仗您。” 欢笑声自此响起，清冷的宫中，就连冬日也融进了些温和的日光。 回到洛府，果不其然，父亲又来找我了。 与他坐在大堂内，未免有些紧张。 “倾书啊。” “哎，在呢。” 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些心虚，看着父亲坐在自己对面，便忍不住回想这一路自己是否又做了些什么危险的事情。 嘶，好像还真有。 “这段时间，可有发生什么事？” 他虽是问我，但我知道，若是我撒谎，他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了。 我身边的大小侍从，几乎都是父亲的眼线，只要他想知道，就一定能查清楚。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无奈，只能老实交代，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到我独自面对那知府的时候，他眉头紧锁，握着茶杯的指节发白，显然是有些紧张了。 “不过没有什么大碍，他不过就是会一些花拳绣腿的功夫罢了，我一下就把他放倒了。” 说到这里，我很是骄傲地仰起头。 他不由得无奈一笑，很快又将茶杯放下，皱眉询问道：“你方才说，你在路上见到一个和正得宠的宁贵妃，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点头。 “我还将她带回来了。” 说完，我一招手，叫来春雨。 “把那位小姐带进来。” 父亲也曾经入宫见过那位贵妃。 先前宁贵妃得宠的时候，几乎都是住在皇帝的书房里的。 只要是前来议事的大臣，几乎都见过她。 倒也不是什么美艳绝世的妃子，但就是把皇帝迷得五迷三道的。 很快，那人便穿过长廊，站在门前。 透过剪影，父亲眯了眯眼，有些恍惚地看着她。 等到她真的推门而入的时候，父亲也吃了一惊。 “这......” 他很快站起身来，绕着那女子转了一圈。 她倒是有些紧张，跪在地上，不时抬头看我，眼中全是求助。 我有条不紊地端起茶杯，悠哉哉饮了一口茶，给她安抚一眼。 “真的是，太像了。” 父亲站在她身旁，扭过头，紧紧盯着她。 “世上真的会有这般相似的两个人吗？” 他不禁出声问道。 我也很是惊奇，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反应就和现在的父亲如出一辙。 我笑了笑，很快起身。 “但她好像和那位，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第568章 第568章 “你......”父亲细细打量着她，不禁开口询问起来，“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地，父母为何人？” 阳柳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员，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数次抬眼看向我，又小声磕巴地开口：“小女、小女名叫阳柳，从江南苏州而来，父母务农，不过已在不久前病逝了，其他的......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 这话叫我和父亲都有些意外。 “曾经出过一些事，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这些信息也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她小声说着，有些惧怕地看了几眼我们，似乎对我们的神情感到困惑不解。 “那是什么......” “小女也记不大清了，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看样子问她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春雨，”我又开口了，“先带阳柳姑娘去歇息吧。” “好。” 阳柳站起身，出门的时候紧绷的双肩总算松懈了下来。 我看她走出，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很多疑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这样问道。 我摇了摇头。 而父亲也很快作出判断。 “估计这姑娘和那宫里的贵妃娘娘也有些关系，看样子，这件事情不太简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 “你真的要涉入此局吗？”父亲很是担忧地看着我，“涉及宫里娘娘，还和现今局势也有关系，说不准，之后会更加难以脱身。” 父亲露出十分忧愁的表情，褐色的皮肤上皱起一个又一个的皱纹。 我点了点头，眼中没有半点畏惧和羞怯。 “若是我不去查明，估计之后只会是更多像贵妃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一步步掌管大齐。” “贵妃娘娘只是他们的第一步棋，虽然我尚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何目的，但断不可坐视不管。” 我语气十分坚定。 “更何况，”我无奈笑了笑，“我们已经身在此局中了，要想脱身，只能主动去把局破了，不是我们不管就能够不受牵连的，破局才能真的安然无恙。” 父亲若有所思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换了个话题：“那你和七皇子殿下现在如何？” “嗯？” 他忽然转换的话题让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也知道此事吗？不是只有你一人在管这件事吧？” 父亲这是担心我。 “放心，我与七皇子殿下是一条船上的，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会和我一起顶着的，父亲不用担心我孤身一人。”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他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也就看在他小子能够一直站在你身边了......若是哪天他真的自己逃走了，我断不会顾及什么君臣之礼......” 第569章 第569章 父亲语气很坚决，避开我的眼神，似乎是怕我反对他。 我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但父亲也很快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有些别扭地转过头，似乎是知道我断然会维护慕容斐了，也不再和我争些什么了。 在这之后，我又去了一趟绣韵坊，找到萧娘子的时候，她正笑着和钱表舅说些什么。 自打绣韵坊成了彩裳阁的棉布供应方之后，这里的姑娘越发努力工作，他们也从原先那个普普通通的小作坊，转移到了一个更大的院子里。 萧娘子为人也很爽快，在得知我们销量很好之后，很快就同意了我们降低进货价的提议，主打一个薄利多销，造福平民百姓。 作为商人，她也算是很有远见，并且还对我们十分信任，对此我也感到很高兴。 “倾书怎么来了？” 钱表舅很长时间没见到我，一看到我便喜笑颜开。 “我想来和萧娘子商量些事。” 我瞟了眼站在一旁眉眼绽开的萧娘子，不由得又多看了钱表舅两眼。 这二人关系倒是不错嘛。 “哦，那、那你们聊！” 他说话有些结巴，似乎是被我那个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很快就拂袖离去，只留下一个有些仓皇的背影。 我看着表舅离去的声音，不由得勾起意味深长地笑来。 萧娘子咳嗽一声，很快出声问我：“怎么了吗洛小姐？” 我很快走上去，递给她一封信件。 “这是我在江南收的一座青、楼，这上边有她们的地址和人员名单。” 萧娘子愣愣接过，有些困惑不解地看着我。 “江南地区也有一些彩裳阁的分店，我想了想，兴许绣韵坊也可以开到江南去，这样也可以免除一些运输的麻烦，并且江南百姓还没办法人人都穿上棉布，兴许绣韵坊可以派些人去江南，带着些姑娘学学纺织棉布。” 萧娘子有些意外，很快打开手里的信封，一个个看过去。 “这么多青、楼女子？” “是，她们先前都是受了不少压迫的，也是我此行去江南才发现，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才将这个青、楼盘下来了，这些女子虽说现在是卖艺不卖身，但我觉得没人护着她们，将来还有可能会重蹈覆辙。” “所以洛小姐才想来找我？” “没错。” 萧娘子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让她们有一技之长也不至于再次落入那样的漩涡当中。”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很快露出笑来：“早就知道洛小姐心系百姓，更是鼓励女子独立，倒是和那些纯粹唯利是图的商人不一样。”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夸我了，既然萧娘子与我想法一致，那便是我们一拍即合，天下女子一条心，若是能够少些不得已入青、楼卖身的女子也好。” “先前我还听闻，七皇子殿下和洛小姐想要推行女子入仕的政策？” 我立即看了眼周围，确保没人听见之后，才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暂时有这个想法，不过阻力很大，还是不要声张。” “好。” 她很快明白地点点头。 我又扫了眼她：“这件事......也没多少人知道，该不会......是表舅告诉你的吧？” “三郎他......” 她一下子脱口而出，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称呼的冒犯，立刻闭了嘴。 第570章 第570章 我眯眼看着她，心中的揣测一下就被证实了。 看样子表舅这个铁树总算要开花了。 还是和萧娘子这样的女中豪杰，真是便宜他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 萧娘子这人雷厉风行，起初她办起这个绣韵坊来时，也是不被人理解的。 一个女子，不好好待在闺房中等着出嫁，反倒是自己操手成了个商人，一下子就招来不少人的嘲讽。 但她偏就是凭着自己一手的纺织技术，成了纺织界赫赫有名的存在。 想到这里，我就不禁为她感到骄傲。 诸如此类的女子在大齐还有许多，她们凭借一己之力，最后成为一方翘楚，也是实在厉害。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和道：“无妨，萧娘子你是我认可的舅娘。” 她面色一红，小声絮叨起来：“你别瞎说......” 我笑着走远了，什么也没有再说。 第二日一早，长林从宫里悄悄出来了。 他来到烟雨阁，戴了斗笠，和云雨对了暗号之后，便来到了顶楼。 一摘下斗笠，一旁的许朦皱起眉来。 “你这不大好看啊......” 长林撇了撇嘴，有些不满道：“还不是你给我捏得脸，现在倒是嫌弃起来了。” 许朦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这段时间，你是见到宁贵妃了吗？” 我出声问道。 许朦很识趣地站起身，走了出去，替我们在门口看守起来。 “见到了。” 他压低声音，身子朝我凑近了些，目光中透着许多困惑。 “怎么了？”我很快觉察到他的异常，“遇到了什么事吗？还是这位贵妃不太对劲？” “很不对劲。” 长林很快肯定道。 “我可以保证，他是苗疆人。” 长林开始回忆着先前与她在宫中一遇。 那日长林刚给皇帝诊治到一半，这位贵妃便闯了进来。 通常时候，皇帝在诊治的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入内打断治疗的。 但这位贵妃显然是个例外。 宁贵妃笑着走入，手里端着一碗汤，在见到长林在的时候，便将手中的陶瓷碗放到了一旁，皱着眉头很是忧愁地走上前。 “陛下的头疼病还没好吗？” 她很是忧心地坐在皇帝身边。 长林皱起眉头，觉得她有些妨碍自己了，但皇帝却招手叫他退下待命。 这是让长林有些意外的，他走出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位贵妃。 那人和阳柳的确长得很像。 但是声音有些不像，并且说话时候的语音语调，没有江南人那股绵软，有些奇怪。 她应当和阳柳没有关系。 长林一直守在屋外，许久之后，宁贵妃才带着空碗走了出来，在路过长林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莫太医。” 她忽然开口。 长林很快拱手行礼。 第571章 第571章 “微臣在，娘娘有何吩咐？” 宁贵妃轻笑：“你虽是陛下从江南带回来的草根子，但是却比那些在皇宫里呆的久了的家伙还要懂礼。” 她笑得很开心。 长林低着头，不去看她那张极具迷惑性的面容，恍然似乎觉得这个嗓音有些熟悉。 “毕竟若是没有陛下，下官也没办法走到现在的位置。” 宁贵妃点了点头。 “好，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陛下这头疼病，严不严重，能不能完全治好？” 是在探他口风。 长林很快就意识到。 “是个陈年旧疾了，要想完全根除还是有些困难，但是发病的时候，微臣有办法及时缓解。” 他这样说着。 宁贵妃不由得赞叹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缓解陛下这个头疼病的医者，看样子民间真有许多如莫太医一般深藏不露的人。” 越听越觉得熟悉，长林脑中忽然一闪，这熟悉的声音，瞬间从他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他有些怔然，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听随行的太医说，好像莫太医，还会鬼门十三针？” 长林手稍稍收紧，面上依旧处变不惊。 “微臣并不知道什么鬼门十三针，那招式也是微臣逝去的师父教的，先前那位太医也的确提到过这个名字，不过微臣倒是从来没有听过。” 他很快疑惑抬头。 “难道说，娘娘也知道这个鬼门十三针？” 宁贵妃浅笑：“略懂医术，对这些古籍秘籍有些好奇，草草读到过相关的。” “原来如此......” 长林点点头。 “不过微臣也很好奇，既然太医和娘娘都提到了这个鬼门十三针，那可有相关的书籍可以阅览，微臣也很想知道自己学的究竟是不是鬼门十三针。” 宁贵妃深深看了一眼长林，最后摇了摇头。 “此术法早就失传，只不过是留了些传说在民间罢了，估计那位太医知道的稍微多一些，所以才能窥探出你的针法。” 说完之后又顿了顿，面上露出些讶然。 “不过兴许......”惊讶稍纵即逝，换上平日里她最常见的温和笑容，“你用的也不是鬼门十三针，兴许只是别的针法，有些相似罢了，毕竟谁都没有真的见过这个针法。” 长林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但手心早就满是冷汗。 “莫太医。” 御前刘公公很快握着拂尘从屋内走出，见宁贵妃还在屋外，有些惊讶，很快行礼。 “贵妃娘娘。” 宁贵妃微微颔首，很快冲长林摆了摆手：“那陛下就靠莫太医了，莫太医一定要尽力缓解陛下的头疼病。”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刘公公不禁喃喃道：“这宁贵妃的确和陛下很是恩爱啊......” 长林眸色一暗，心中冷笑。 谁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 ...... “所以，你说她声音不对？” 长林很快点头。 “没错，而且我听过她的声音......先前我见过她，我可以保证的是，她原先绝不长现在这个模样。”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心头满是疑惑，“她如今可是和阳柳长得一模一样，难道这世上是有什么东西，刻意改变一个人的容貌，让她和其他人长得一模一样？” 长林点点头，很快肯定。 “没错，这东西兴许在大齐没有，”他刻意停顿了下，卖了个关子，“但在蛊毒盛行的苗疆，这种东西可是不缺的。” 第572章 第572章 “那是什么？”我皱眉询问，莫名有些担忧。 “是红颜蛊。” 长林眉头紧锁，面色并不算好。 “只不过，我没想到真的有人会用这个蛊毒。” 他捏了捏手，眼中仍然存有不少惊讶。 “这个也是禁术，毕竟易容成别人的模样，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那......”我摸了摸下巴，回想起阳柳先前说的话，“有没有司念办法让这人的容颜恢复，变成原先的模样？” 长林叹息一声：“这就是我学艺不精了。” 他苦笑起来。 “先前那些秘术，恰巧是我比较感兴趣的，我都有所涉猎，只不过这个容颜蛊......我的确没怎么仔细看。若是想要知道其中原理从而破解，还得回去好好查查。” “好，你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长林搅着手指，小声嘟囔起来：“毕竟我也不想变成别人的模样，我觉得自己也够英俊潇洒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我不禁无奈笑了笑。 “无妨，这倒还好，只不过，你还能和这位贵妃搭上话吗？” 长林猛地摇了摇头，都快把头摇成拨浪鼓了。 “先前她主动和我聊天那次，我总觉得我的身份已经被她觉察到了。” 我愕然地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这......怎么会？” “在她问我关于鬼门十三针的事情时，我就觉得她心中早就对我生出了怀疑，虽然我回答得天衣无缝，但她兴许......看穿了我的易容。” “她和你很熟吗？” “也不算，”长林抿了抿唇，“但我毕竟曾经是大祭司，苗疆几乎所有的子民都认识我，我先前在各大祭典上抛头露面，可能有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但是被民众知道了，因而她透过此认出我了。” 我有些惊讶，立刻呼唤了屋外的许朦。 “赶紧叫慕容斐过来。” 消息传递得倒是很快，没多久，慕容斐就得到消息赶来烟雨阁。 他面上带着仆仆风尘，眉头紧锁，看上去很是忧愁焦急。 “你说长林的身份被人觉察了？” 他目光扫过我，最后落在了长林身上。 “只是揣测。” 长林倒是很淡定。 “不过这也证实了，那女人的确是我们苗疆的子民，不然不会那么快就认出我。” “那你现在可有办法自行脱身？赶在他们行动之前。” “也不是完全是死局，”长林放下茶杯，目光深沉，“我现在受皇帝重视，要想脱身并不容易，除非假死，其他的办法......都太有风险。” 此言一出，屋内一时寂静，每个人面上都是心事重重的严峻模样。 “你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为妙。” 慕容斐说道。 “你如今这个易容之后的人皮、面具，千万要戴好，莫要让任何人发现不对。” 第573章 第573章 长林自然拍胸脯保证。 “不论是为了计划还是为了我的安危，我都不会露出破绽的。” 他很肯定地说着。 饮了半壶茶后，他站起身来，朝着窗外看了看。 “时候不早了，我和皇帝说的是出来置办些东西，我也该回宫了，不然会引人怀疑。” 我连连招手，叫他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等到他离开之后，我转而和慕容斐分析起来。 “这宁贵妃，我听说是不久前入宫的宫女，只是恰巧在受宠的淑妃身边被皇帝看中了，这才一举飞上枝头，成了皇帝的宠妃。” 慕容斐颔首：“是，她入宫的时候，应当是拿着官籍入宫的。” “没错，官籍上都会带着画像，很有可能，这宁贵妃，是顶替了阳柳入宫。” 慕容斐眉头紧锁，面色并不算好。 “当初或许被征召入宫当宫女的是阳柳，但最后不知怎的，如今的这位宁贵妃夺走了她的官籍，又易容成了她的模样，从而入了宫，成为皇帝身边的宠妃。” “有道理，”他忽然眸色一暗，“那么她或许打从一开始，目标就是皇上，如今他跟随在帝王身边，估计就是想要对付皇帝。” “最重要的是，”他抬眼看我，目光相接，我意识到他和我想的东西是一样的，“她来后，这段时间皇帝的身体确实一直都不好，不只是头疼病，还不是出神，身体发虚，很不对劲，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既然她身份存疑，那么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和她息息相关。” 我点头认可。 “看样子，这位贵妃是不能留了，若是再留下去，恐怕会祸乱朝纲，毁坏江山。” 慕容斐和我意见相同。 “既然长林已经被觉察到了不对劲，若是现在再不出手的话，估计就只能等着这位贵妃出手了，我们必须得先人一步。” “今夜，我传消息进去，今夜就让他和宁贵妃交交手。” 的确，这件事情刻不容缓，既然双方都已经将对方的把柄握在了手里，那就看谁先有方法揭露出来。 若是长林的身份被发现，比起宁贵妃来说，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这是......”慕容斐视线一移，很快瞥见了我戴在手腕上的琉璃珠子，“先前国师给你的？” 我下意识收了收手，又发觉这样有些欲盖弥彰，于是又大大方方展示在他面前。 “怎么样？”我咧开嘴故意笑了笑，“好看吧？” 他点点头，两眼却始终看着我，一点都没有看那琉璃珠子。 “先前我就想问你，国师是和你说了些什么吗？这个珠子，他为何会忽然赠你？” 我低头玩弄着手里的琉璃珠，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就是......上次告诉你的，他祝福我，说我福气在后头咯......” 慕容斐蹙眉紧紧盯着我，似乎觉察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但我不想告诉他。 毕竟涉及些前世今生，说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 于是我只能低着头，顶着他的视线，故作不在意地玩弄着手里的琉璃串子。 但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没有再继续追问。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却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你也不必......总是一个人藏在心中。” 第574章 第574章 我没有出口，但莫名就是觉得心头一暖。 那日我本以为已经蒙混过去了，谁知他却一直记在心里，记得那时我的奇怪和不对劲，一直小心翼翼替我兜着。 到了今日看见我的手串的时候，又小心翼翼安慰我，告诉我他一直在。 是啊，他的确一直在。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一直守在我身边，只不过从原先的独自一人站在无人知晓之地张望，变成了站在我身旁，与我一同共进退。 这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恩赐。 兴许对他来说也是如此。 “好。” 我笑着答应了。 入夜之后，我有些睡不着。 让长林暗中行动的消息已经送，入宫中，只是不知道，长林会不会暴露。 我辗转反侧有些难眠，于是便干脆起身，走到窗前，朝着深宫的方向看去。 那里微微亮着些灯火，兴许还有夜巡的侍从手中的灯笼光。 我有些紧张，不免开始为他祈祷今夜一切顺利。 到了第二日一早，早朝时候我便有些心不在焉，隐约听见有人在讨论后宫遭窃一事。 “听说好像是宁贵妃宫里的事，不过今天一早就抓到窃贼了，已经处死了。” “啊？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怎么还敢偷宁贵妃的东西？这要是皇上知道了，怎么会饶过？” “是啊，这位贵妃可是正当宠，比起鼎盛时期的淑妃娘娘风头还要盛了不少，这人既然敢偷宁贵妃的东西，看样子也是不想活了。” 我有些紧张地捏紧拳头，知道慕容斐从我身边走过，我才松了口气似得抬眼看了下他。 “别听。” 他开口道。 “相信他。” 神奇的是，他的话语仿佛有魔力一般，很快就叫我安抚了下来。 我轻吐一口浊气，很快便开始早朝了。 皇帝今日心情果然不佳，不知是不是因为宁贵妃遭窃贼一事，他只是草草议了些赏月节的事，便没再说些什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下了早朝，我缓缓朝外走，于不远处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脚步微顿，很快和他问好。 “莫太医。” “英武将军，七皇子殿下。” 长林手里提着药箱，看样子有事要给皇帝治病了。 只不过让我惊奇的是，他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昨夜让他夜里探一下宁贵妃，最好是能够和她交手一番，谁知一早就听闻了贵妃宫中遭遇窃贼一事，不免让我忧心忡忡了好就。 我险些就以为，是长林被当做看盗贼，然后被侍卫抓住，已经在早晨被砍头了呢！ “是要给陛下诊治吗？”慕容斐先我一步开口。 长林很快点头，周围往来的官员不少，他笑着说道：“约莫半个时辰吧，之后还得出宫采购些药材。” 我和慕容斐会心领意，立刻和他作别。 “那便不打扰莫太医了，莫太医请。” 长林一个颔首，离开前给了我们二人一个眼神。 我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看样子人算是没事。 只不过暂且不知道的是，昨夜的情况究竟如何，又怎么会忽然冒出来一个盗贼。 第575章 第575章 出宫之后，我便和慕容斐先后来到了烟雨阁。 半个时辰过后没多久，长林便风尘仆仆赶来了。 他面色有些焦急，走入屋内的时候猛地喝了一杯茶水，立即在我们面前开口说道：“她一定会功夫，而且还不简单。” 他很快给出判断。 我和慕容斐面面相觑，有些紧张。 他开始缓缓叙述起来。 昨夜长林夜潜后宫，来到宁贵妃寝宫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察到。 入了屋内，他便没有多做隐藏，谁知屋里竟然没有人。 他步子放得很轻，谁知刚走到帘帐旁，一个拳头便很快从黑暗中伸了出来，险些击中了长林。 好在长林闪躲及时，一下就避开了那一拳。 长林戴着面罩，但面罩之下的那张人皮，面具也换了一张。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身份被暴露。 长林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一招又一招地朝他袭击过来，招招致命，一点也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 他很快就冷下连，连连后撤。 谁知这人还穷追不舍。 二人一时之间打得不可开交，长林眉头一皱，很快就翻窗逃出去了。 “我在她屋子里闻到了一股香，是和其他宫殿都不一样的气味，这香应当有些异常，藏了些不对劲。” 听到这个，我和慕容斐都有些紧张，不由得开问：“那你是否查清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好查。” 他摇了摇头。 “那你自己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这你就放心好了！”长林拍着胸脯保证起来，“我专程又换了一张人皮，面具，不仅如此，我还带了一个面罩，她肯定不能认出我！” 长林十分笃定地看着我们。 思来想去，我们最终只能点头，心中依旧有些忧愁。 “那寝宫里，你说有些奇怪的香味，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揣着满腹疑惑，我又问道。 “不太清楚，但是一闻到那个味道的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不对了，那不是正常的气味。” 联想到皇帝这段时间的身体，我心中又生出别的揣测来。 “有没有可能这个东西会影响陛下的身体？” “不排除这个可能。” 他扶住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不过那香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而来的，我不太清楚，只是有一个味道，我不太能够判断到底是什么的东西。” 他很认真说着。 我只能了然的点点头。 有些遗憾，但的确是查出了些东西。 “所以那个小贼是什么回事？” “我听说了，”长林说道，“是他们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说是偷了宁贵妃的东西，被处死了。” 我抿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太监十有八，九是无辜的，兴许只是一个替罪羔羊。 “她大概是想要借着查盗贼的旗号，来查出这晚到底是谁来到了她的寝宫，但昨夜我该处理的踪迹都处理掉了，她找不到我，但也不想这件事情被皇帝知道，所以便在找不到我的情况下，找了个替罪羔羊。” 长林也很快意识到了。 第576章 第576章 赏月节很快便来临了，整个都城都十分热闹。 获皇帝邀请的诸位官员齐聚大殿，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我裹着厚厚的外衫，走入殿内时，官员们个个喜笑颜开，互相嘘寒问暖起来。 董志等人也主动和我打了招呼。 我独自站在角落，抬眼看了眼那空空的龙椅。 皇帝还没有来，众人都不敢擅自落座。 兴许是最近这段时间抓贪官抓得太狠了，一下子不少官员被革职入狱，个个人心惶惶。 虽说为人正直者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怎么多少还是被杀鸡儆猴的那些个案例吓到了。 最近上朝，除了那几个元老和能言善辩的家伙依旧毫不畏惧地争辩不休外，便也没几个官员敢说话了。 也许是想着能少让皇帝注意一下也能多点活命的机会。 思索到此，皇帝便身着一身金色龙袍姗姗来迟，他抬手一笑，身旁太监立刻端着圣旨走上，颁布起大赦天下的诏令。 众臣朝拜，齐刷刷大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笑得开心，很快落座，长袖一甩便说：“宴会开始。” 身姿窈窕的宫女端着珍馐盛宴鱼贯而入，香气一时之间挤，入整个宫殿内，逼得所有人都有些垂涎。 桌桌美食美酒，惹得百官都放松了不少。 没多久，皇帝便吃饱喝足，先行离开了。 “众爱卿接着享受，朕先回去歇息一下。” 他今日心情很好，红彤彤的面上挂着笑，很快便跟着是从离开了。 留在大殿内的，非但有百官，还有诸位嫔妃。 我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侧位的宁贵妃，又瞄了眼坐在上边的皇后。 显然，皇后对于一个宠妃能够坐到这个位置感到很不满，正紧紧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要从中抓到什么破绽，以此来向皇帝检举。 宁贵妃虽看上去从容自然，但我却能够瞧出她笑容的勉强和僵硬。 宠妃就是如此，既然宠冠后宫，那便要接受整个后宫嫔妃的嫉妒。 宁贵妃缓缓喝茶，面前的珍馐美食，一点都没有动，还是和刚端上来一样。 我很快觉察到了她的不适应，便端起酒杯走上前，主动行礼道：“贵妃娘娘。” 宁贵妃很快起身，挺直的脊背也总算有了放松的机会，因而看上去轻松不少。 “微臣听闻即便是深冬，这御花园中都有百花盛开，先前没有见过这般景象，倒是想邀贵妃娘娘一同去看看。” 宁贵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笑开来，应答道：“妾身自然乐意之至。” 就在这短时间内，周围许多视线朝我飘来，大半都是些嫔妃的。 估计她们都以为我是为了讨好皇帝宠妃，所以才主动靠近她的吧。 与她一同走出宴会厅后，便是一阵冬夜凉风袭来，我裹紧了身上厚厚的毛衫，转身看见宁贵妃的侍从正在给她披着斗篷。 她浅浅一笑，很快走上来。 月色很好，大抵是今年我见到的最大最圆的月亮了，一时让我回想起和慕容斐在边疆看到的月色来。 想到这里，我又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宁贵妃。 “此等阖家团圆的月圆之日，贵妃娘娘可否也会想家里人？” 第577章 第577章 “自然会。” 她应答得很快，也学着我的模样抬头看月。 对圆月独有情怀的，大抵只有大齐人。 这位异域来的宁贵妃看样子很懂这一点，还能装出这般思乡模样来。 “贵妃娘娘是哪里人啊？入宫之后，家中人可牵挂？” “我是江南人，”她很快答复道，“家中父母的确很是忧心，不过听闻我如今过得好，便也都没说什么了。” 我点点头。 “贵妃娘娘懂些医术，那家中人难道有人是做大夫的？” “也不是，只是我自己比较喜欢，因而偷偷读了些书罢了，家中人都待我很好，有什么也都会满足我。”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兄弟姐妹之类的吗？” “没想到英武将军会对臣妾这般感兴趣。” 她抬手半掩唇角，故作笑态。 但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心中顿时生出些猜疑，很快又笑了笑：“也不是，就是前段时间我随陛下下江南，恰巧瞧见一个好像和贵妃娘娘长得很相似的人，便想着问问，贵妃娘娘是不是有些兄弟姐妹。” 宁贵妃面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但也只是稍纵即逝，很快又歪着头，故作好奇道：“在江南吗？和我长得很相似？” 她忽而笑起来。 “那陛下可有见到这个和我相似的女子啊？怎么不带回来，我也很想见见她呢。” 我低头一笑。 “只是在街上惊然一瞥罢了，很多东西都没有看清楚，陛下没有看到。”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笑眼弯弯。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么巧，听英武将军这样一说，我都有些好奇江南是不是还有不少和我长相相似的女子，说不定，我真有些兄弟姐妹呢。” 我笑着点点头，但心中却觉察到了不对劲。 她话变多了不少，很不对劲。 方才都是一副配合我的惺惺作态模样，但是到现在，角色颠倒了过来，成了我配合她。 有时人们撒了谎，便会担心谎言败露，因而会不断的用不同的谎言来圆回去。 譬如此时，她露出这般灿烂的笑，和她平日里有太多不一样了。 “我有些累了。”她忽然说道。 很快，她转过身，朝我行了个礼，道歉起来：“夜里天凉，英武将军还是赶快回去歇息吧，不能随将军赏花，的确有些遗憾，不过妾身也有些累了，担心待会陛下召见，叫他看见这副疲乏模样可就不好了。”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也没有再执着于她，点点头和她拱手作别。 方才我提到阳柳的时候，这位宁贵妃显然是心慌了的。 看样子，她的确做了亏心事。 极有可能，她就是顶替阳柳入的宫，又使了别的法子，叫阳柳忘记了自己先前的回忆。 那若是让阳柳记起来呢？ 会不会有助于我们查清楚这位贵妃的来历和目的？ 又会不会帮助我们揭穿她。 第578章 第578章 刚刚回到宴席不过一个时辰，一个重磅消息便很快砸了下来，惊得百官都没了兴致。 “贵妃娘娘遇刺了！” 官员们个个惊慌失措，最后还是在慕容灏的组织下，镇定了下来，待在了大殿内。 我与慕容斐迅速朝着后宫赶去，一路见到了不少侍卫，最终在宁贵妃寝宫中见到了她。 她被吓得花容失色，发髻凌乱，手上还有一道划痕，血淋淋地往外冒着鲜血。 皇帝闻讯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看到眼前这一幕，立即上前一把将宁贵妃抱在怀里，扭头扫了一眼周围，目光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长林身上。 他是被侍从摁在地上的，被迫低着头。 我和慕容斐一时语塞，有些意外地看着长林。 他怎么会在这里？ 皇帝立刻怒吼一声，质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他怒不可遏，眼中的焰火都要烧到周围的每一个侍从身上了。 长林很想扭头看我们一眼，但擒住他的侍卫却不给他任何动弹的机会，怒吼一声：“不准乱动！” 其实他是有挣脱这人的本事的，只是碍于现今所有人在场，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和实力，他只能垂着头，没有挣扎。 皇帝冷言扫过他，语气十分冰凉：“为何太医会在这里？” 这个时候，惊魂未定的宁贵妃才终于开口了。 “我......他、他想要杀了我，皇上，他想要杀死臣妾！” 她大抵是头一回在御前这般失礼，崩溃的模样一下子引来皇帝的心疼。 他立刻出声安抚起来：“没事的，朕在，有朕在，谁都不能动你！” 长林一时有苦说不出，而我和慕容斐此刻也眉头紧锁，相视一眼，但最后却什么都做不了。 糟糕，长林这下危险了。 宁贵妃紧紧抓着皇帝胸口的领子，哭得梨花带雨，平日清冷的嗓音此刻也带上娇弱，落在人耳中，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她眼尾都哭红了，乍一看过去，也是叫皇帝很是心疼。 他当即朝着长林踹了一脚，颤抖着手指着他骂道：“狗东西！朕养你，提拔你，让你从一个平民一下子跃为太医，你竟然是这样报答朕的？来人，给我拖下去砍了！” 长林瞳孔一颤，有些不甘地握紧拳头。 我和慕容斐立刻上前出声：“陛下息怒！万不可就这样斩首啊！” “怎么？你们还想要为这个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凶的人求情吗？他今日敢伤了贵妃，明日就敢要了朕的命！你们还想替他狡辩什么！” “陛下您先听臣一言！”我话说得很快，一下子跪在地上，“此人本就是从民间而来，与贵妃娘娘无冤无仇，突然行凶着实蹊跷，要么就是其中还有什么误会，真正想要刺杀贵妃的另有其人，找了莫太医做替罪羔羊，因而逃之夭夭，说不准现在还在贵妃娘娘的身边！” 皇帝刚要发怒，听我一说，一下子又愣住了，话在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第579章 第579章 “再或者，”我扭头看了一眼长林，借势冲他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惊慌，“他一开始接近陛下就是有目的的，他之所以刺杀娘娘，也是受人指使，说不准，还有谋反之徒藏在朝堂之中。” 皇帝一下沉默了，怀里的人儿还在哭，可他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一方面心疼自己怀里的美人，一方面又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 最终只能咬着牙，说道：“既然如此，先将莫太医带下去，押入大牢！” 我们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宁贵妃悄悄打量着我们，又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哽咽地和皇帝说着委屈，倒是也没有对皇帝的决策感到不满。 她最聪明的就是如此。 宁贵妃此人工于心计，十分知道如何讨取皇帝欢心，也知道就算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该像皇帝撒娇耍性子，最好的方式就是接受理解最后再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的委屈。 让皇帝自然而然的感到愧疚，从而曲线救国。 她太聪明了。 我没有想到就在和贵妃分别的这一个时辰里，竟然会生出这样的变故。 显然慕容斐也没有想到。 我们本以为长林已经够小心了。 我不禁抬眼打量起那位宁贵妃来，她这个时候却有些逃避我们的视线，明明知道我们在看着她，却一直往皇帝怀里躲，像是在惧怕着什么。 看样子，的确是她设了局，让长林掉了进去了。 一直到侍卫又把宫内搜查一遍之后，这场宴会才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走时几乎每个官员都被侍卫搜身了一遍，估计是在核查这些官员中有没有和长林勾结在一起的。 我和慕容斐走得慢，身后的宫殿依旧在灯火辉煌映照下熠熠生辉，好像方才的惨剧并没有发生似的。 我们两人都没有主动说话，看上去都有些紧张，突发的变故打乱了我们许多计划，现在要想破局，的确有些苦难了。 “贵妃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眉头紧锁，“她是污蔑了长林，她故意的。” “也许先前长林就已经让她觉察出不对劲来了，所以在这里设了一个局，等着他钻进去。” 我颔首。 “看样子，估计是先前长林暴露太多了，她也许已经认出来了他，也许没有，但只要是她怀疑的对象，她都一一铲除，是个十分残酷但是又很聪明的做法。” 慕容斐这样分析起来。 “刚才我打听过了，”我说道，“我走之前和那宫女聊天，她告诉我说，是贵妃召见莫太医让他帮自己看病，但是看病看到一半，突然屋子里就爆发出贵妃的尖叫声。” “等到那宫女等人进去的时候，便看见贵妃手上都是血，指着长林说他要刺杀，因而守在后宫的侍卫便冲了上去，一举将他按住了。” 慕容斐了然，又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和那宫女套上话？” “因为她把我，”我转了一圈，展示着我这一身朴素的衣裙，笑了笑说着，“也当做宫女了。” 第580章 第580章 “长林直接被押送到大牢了，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得而知。” 慕容斐叹息一声。 “的确，还是得去问问他，听他亲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像我们这般揣测，若是猜错了，可能会很麻烦。” 我回应着他。 “我待会儿就去探望一下他，把事情先问清楚。” 慕容斐放不下心，很快就做出决断，步子也越迈越快。 “那我也去！”我快步追上他，“既然要去探望他，又是在大牢，没有我可怎么行？” 慕容斐蹙眉，面上显露出些不乐意。 “万一有危险或是被人发现，我们可就麻烦了......” “那我可不管，若是没有我俩互相放哨，那才是更难吧？” “不行，这次的事情已经触怒了皇帝，若是被他发现我们两人夜里和他私会，事情恐怕会变得更加难办，倒不如留你在外面，至少还能想办法，在外周旋。” 听起来像是由衷的劝告，实际上却藏了私心。 我一撇嘴，不乐意道：“你要知道，我哦与你配合默契，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你被抓，我又岂能全身而退？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你交好，一个人去被发现了，也会抓两个人，那还不如直接两人一块。” 慕容斐一时语塞，低着头似乎是在想如何反驳我。 但我却没有让他有机会想清，一手拽住他，十分强硬开口：“诶呀，反正不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去，反正只要一块儿，问题就能少一些。” 他被我拉着往前走，最后也只能很是无奈地摇头叹息。 好像几乎每一次与我的争辩，都是以他失败告终。 想到这里，心中莫名有些得意。 夜深人静只是，屋外阴风怒号，吹得窗牖门户呼呼作响，大牢中总有铁链响动，门锁动摇的声音。 月已经升的很高了，本就是赏月夜，四下几乎不需要打灯笼，光靠这又大又圆的月亮，便能够照明一二。 我身后跟着慕容斐，我们二人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中，看着守门的侍卫打着瞌睡，不由得眼睛一眯。 “怎么相比起先前还要戒备松了？” 慕容斐笑了笑：“兴许是因为那些问题比较大的犯人都移交给各地方监司，而赏月节皇帝大赦天下，这牢房里，也就没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了，应当说，现在牢房空空。” 我垂下眼眸有些遗憾叹息：“你说这长林也是正赶巧，皇帝刚大赦天下结束，他便入狱了，看样子，那位贵妃也是很有谋略了。” “确实。” 他肯定我道。 大牢的戒备并不森严，我与慕容斐很轻易便进入了牢房中。 然而，牢房里的狱卒却像是开宴席一般，三四个聚集在了一块儿，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今日的赏月宴，丝毫没有困意，甚至眼睛还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到处打量着牢房。 这群人有些难对付。 “今日我真瞧见那位后宫里的几个佳人了，真是赏心悦目啊！” “嘿！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了这后宫佳丽三千，存了不少美人吧，没有骗你吧！” “真的假的！我当差那么多年了，在宫里还从未见过除了宫女嬷嬷之外的女人了！” “那些贵妃啊娘娘啊，哪里是这些宫女能够比得了的？那些个主儿啊，可都是泡在山泉水里长大的，各个娇美异常，比春日的花儿还娇嫩呢！” “我算是知道为何我们这牢里总有那么多谋反的了！” 第581章 第581章 “哈哈哈！” 他们朗声大笑起来，我边听边皱眉，又朝着慕容斐使了个眼色。 他很快领意，手掌弯曲成桶状，抵在嘴边，发出老鼠的吱吱声响。 很快，这个动静就引来了那群人的注意。 他们撂下酒碗，立刻朝着慕容斐的方向看了过去。 而我早已躲好，藏在暗处，静静观察着眼前一幕。 只见慕容斐一边朝着一旁退去，一边不时发出声响，手里还掐着一只真老鼠。 那小东西是我们刚进大门的时候撞见的。 慕容斐三下五除二就将那老鼠抓住了，我当时还有些困惑，并不知道他此举何意，到了现在，才发觉了他的远见的确非凡。 他很快朝着外面走出，而那群壮汉也竖着耳朵听着，追随着那声音的方向一步步走远了。 我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有些像遛猫逗狗，险些笑出声来。 见人走远了，我才终于活动手脚走了出来，立刻翻出手中的药粉，给酒缸和每个人的酒碗中都下了药。 约莫一刻钟，这群人便回来了。 听见他们的声音，我迅速藏回方才的位置。 “竟然是老鼠？” “这种冬日都有老鼠，也是稀奇了！” 那群狱卒手里拎着一个死耗子，一手摸着后脑勺，有些惊讶地说着。 我紧紧盯着他们几人，眼看他们坐在木桌边，很快又将话题扯了回去，端起酒碗，咕噜噜往下灌了大半碗。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斐也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又开始观察起喝酒的几人来。 没多久，这群人便晃悠着脑袋倒下去了。 确保所有人都昏睡之后，慕容斐又发出老鼠的声响，但这个时候，却没有人有反映了。 我有些心惊肉跳，很快走出，绕着这群人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个大汉腰间悬挂着的那一排钥匙。 我很快取下，和慕容斐直直朝着牢房深处而去。 等到我们走到长林牢房前的时候，却发觉他睡得很熟，方才外边几人这般聒噪，他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没有要醒过来的症状。 而且看上去，睡得很香。 就那样一个粗糙又刺挠的草席，他倒一脸舒适的模样。 我不免有些意外，和慕容斐相视一眼：“开不开这门？” 他也有些愣神，尴尬一笑，点头：“开吧。” 门锁落下，他才恍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在瞧见是我们的时候，他面上顿时绽开惊喜。 长林三下五除二爬起来，抹了把脸：“你们果然来了。” 看样子是早有预料，但这副惊喜模样也不作假。 “你是因为觉得我们一定会来，所以才睡那么香的？” 第582章 第582章 面对慕容斐的发问，长林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不由得赔笑起来。 “也不完全是......诶呀，反正我肯定不会死的，二位大人也不会无动于衷......这不，你们不就来了吗？” 他摊手，一点紧张也没有，相反，还十分轻松。 长林这人真是十足信任我们。 我一时也不知道着究竟是好是坏，有些说不出话来。 长林却反应很快，立即询问：“二位来此，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是，你为何会忽然就被她指控说要刺杀她？” “是她自己来找我，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要我帮她看看，她还说自己很忧愁，担心没办法侍奉好皇帝之类的。” “于是又说想和我学针法，我当时在给她号脉，她频频打断我，倒不像是真的要看病的样子。” “一开始便是设了局，就等着我过去。” 夜里的时候，宁贵妃与我道别之后，便火速找来了长林。 如长林所言，她说自己身体不适，时常疲乏。 又好奇长林的针法和医术，说自己对治病救人也感兴趣，想要在长林不在的时候，也能够给皇帝解忧。 长林不太愿意和她周旋，但她却十分执着。 无奈，他只好忽悠她，随便教了她些针灸之术。 谁知一个不留神，她竟然直直将针插,进自己的手掌中。 长林目瞪口呆地看着快被她戳穿了的手掌，不由得在心中叹谓此人的心狠手辣。 他反应过来后，迅速上前，想要帮她将长针拔,出来，处理伤口。 谁知她自己又一狠心，生生把针拔,出来了，还两眼疼得发红地瞪着他。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长针已经送到他手里了。 而这位贵妃也才后知后觉似的尖叫一声。 屋外脚步混乱，很快涌进来一堆人。 “他！他想要刺杀我！快把他拿下！” 于是众人就看见了最开始那一幕。 这些都是宁贵妃一手策划的，她打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污蔑长林。 长林苦涩一笑，站在牢房中，面色有些可怜。 “但是我没有办法，贵妃一哭，说我刺杀她，皇帝哪里听得进去。” 的确，当时要不是我和慕容斐及时赶到，估计现在看到的，应该是长林的尸体了。 一想到这，我们便不由得有些后怕。 “所以她突然就污蔑你，突然就想用这种法子来杀你？” 我顿了顿，心中早就有了别的揣测。 “还是说，她已经觉察到了你的身份，知道了你是苗疆的大祭司。” 长林很快摇头。 “还不至于，她应该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也许是怀疑我是王派过来的其他能人异士。” 长林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起来。 “我现在这张脸，是许朦捏的人皮,面具，但在苗疆，这种东西可并不常见。她想要试探我有没有用什么蛊术和她一般易容，应当是试不出来的。” “多亏了这面具，造得实在逼真。” 我们听了他的话，很快陷入思索。 既然贵妃并没有发现他的身份，那么如今重重，兴许的确和慕容斐所说一致。 她只是为了排除掉一切她怀疑的人，有可能威胁到她，来历不明的人。 第583章 第583章 “心狠手辣。” 我评价道。 屋外传来一阵响动，远处似有脚步声响起。 我和慕容斐很快觉察，立即走出牢房，将门锁好，转头对长林叮嘱道：“你在此呆好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万要小心，兴许贵妃会派人来狱中刺杀你，一定要护好自己。” 长林边打着哈欠边点头。 这副死到临头半点不慌的模样非但是大齐人没有的，也是他们苗疆人中少见的。 至少到如今，见了那么多苗疆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 将钥匙还回去之后，我和慕容斐赶在换班的人来之前，先一步离开了。 回去之后，我却在洛府看见了站在我院中带着斗笠的一个女子。 “小姐。” 等待已久的小雪很快掀开纱幔，朝我走了过来。 她立即俯身行了个大礼。 我见状，连连讲她扶了起来。 “无需如此。” 小雪站直身，乖乖巧巧地垂着头。 “怎么，看样子你是发现些什么了？” 估计还十分紧急，否则她不会专程跑出来见我。 虽然此时后宫中应该很乱，但她就这样贸然出来，多少还是有些危险的。 “你不怕被她发现吗？” 小雪很淡定。 “现在贵妃娘娘身边一直有皇上陪着，我们这些侍从也就无需呆在左右了，近日她也不让我们时常跟在她身边侍奉。” “哦？” 她话中藏了玄机。 “小雪跟在贵妃娘娘身边两个多月了，发觉她每月十五，月圆之时，便会吃一颗药丸。” “每每食用了这个药丸之后，她便什么人都不会见，小雪耶尝试想要去窥探，但一直没有机会。” “但恰巧，这日是赏月节，她避无可避，尽管藏起来吃了药丸，但一个时辰之后便要参加宴席，她只能提前梳洗打扮，那个时候，她是蒙着面纱的。” 蒙着面纱。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贵妃娘娘，好像就是凭借着这个药丸，维持着自己的年轻美貌，小雪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兴许就是小姐想要知道的。” 我立马拍了拍她的肩膀，肯定地重重点头。 “先前我打听了她的家里人，发觉她说家中都是江南人，但父母都已经接到了都城中，你可有见到她与家中通信？” 小雪皱眉细细想了好半天，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也有写信，但很少，大都没有寄出去，只是自己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 这倒是的确蹊跷。 小雪点点头，又恍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这段时间，贵妃娘娘好像总是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也不知在做些什么，一旦出门便是在宫里无目的的乱逛，好些侍从都被她逛的有些疲惫了。” “在宫里乱逛？莫不是在踩点？” 也许这位贵妃娘娘又有了新的计划。 一想到这里，我便有些紧张。 虽然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但许多事情我都无法确切知晓。 第584章 第584章 一直到小雪离开，我都没有搞清楚宁贵妃此举的含义。 我不知道此人具体是哪一个阵营的，又是谁派来的，只能先让小雪回去继续盯着，万不能露出马脚。 第二日一早，我便打听到了这位宁贵妃的父母所在之地。 我乘着马车而来，站在那小院前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宁贵妃说自己成了贵妃之后，就把在江南耕地的双亲都接到这里来了。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让他们住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带院小屋中。 屋门一开，一个老妇人正捧着一个盛满了鸡食的竹篮从中走出，一眼瞧见我，眼底生出疑惑。 我很快拱手行礼，又问到：“可是宁贵妃阳柳之母？” 那妇人一下子放下手中竹篮很快就呼唤着自己的丈夫，二人双双从屋中走出，立即将我迎了进去。 两位长辈忙前忙后，最后给我端上了一盏热茶，并排地坐在一旁，笑容和善地看着我。 我有些意外，一时之间心中生出几分惭愧。 竟让两位年长者这样照顾我，实在是有些失礼。 “可是小柳要你来的呀？” 阳母说话很是柔和，听得我握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稳。 仔细看二位长辈，模样看上去和阳柳有几分相似——不是宁贵妃那个冒牌货，就是阳柳本人的神态。 的确很是相似。 我很意外地看着两位，心下也生出了几分揣测。 “我来此是自己要来的，贵妃娘娘并不知情。” 我也不打算瞒着这二老，开门见山便说道。 “我只是想要问问，二位可曾有觉得贵妃娘娘有过性情大变，或是忘记了先前发生的事情，变得和原先不大一样了。” 两人笑容一滞，面色一变，目光有些闪烁，很快就对视一眼，抿着唇低着头。 看来，确有此事。 “有过。” 两位也没有瞒着我，他们也都是老实百姓，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次她落水，救上来之后，便变了个样子，说是不记得先前的事情了，我们找了很多大夫，都说她兴许是中邪了。” 阳父唉声叹气道。 我有些心疼两位老人，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安慰，一想到他们可能被蒙在鼓里骗了许久，我的心就有些难以平复。 “或许二位有没有怀疑过，现在这位宁贵妃，真的是二位的女儿吗？”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抬起头来，眼里的确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了然。 大抵是在惊讶我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你......你是谁？” 两人都有些警惕。 “在下洛府洛倾书。” 二位老人一下子瞪大了眼，很意外地站起身就要朝着我行礼，我连忙止住他们的举动。 “二位无需多礼，此次来此，反倒是我有些冒犯了，不过事情涉及皇室安危，我必须问个清楚。” “既然是侯爷的女儿，又是救了那么多人的英武将军，我们二人，必是相信你的。” 我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自豪感，作我洛府儿女，着实是一种荣幸。 第585章 第585章 “方才洛小姐说，觉得......觉得她......”阳父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话说的结结巴巴的，“她不是我们的女儿是吗？” “没错，你们可曾有什么时候怀疑过？” “有。” 两人大抵也是觉察到了这之中的不对劲，回答得又实诚又快。 “只是洛小姐为何也会觉得小女不对劲？难道说洛小姐和小女先前认识？” “先前是不认识，”我招手唤来春雨，“不过不久前，认识了一下。” 我扭头吩咐道：“去吧阳柳小姐找来。” “是。” 二老一头雾水地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的行为举止有些奇怪。 虽然他们也怀疑过，但的确没有尝试证实。 等到阳柳走入屋内的时候，两位都有些惊讶。 见她衣着朴素简单，俨然一副平民百姓的模样，压根就没有半点贵妃风范。 二老很快就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和宫里那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他们紧紧盯着阳柳，立刻柔着语调呼唤道：“小柳啊！” 阳柳下意识抬头应了一句，对上二老的目光时，她有些慌乱无措，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她紧张得到处乱瞟，不时悄悄抬眼打量面前两位长辈。 阳柳似乎是很不解，不知为何自己来到都城之后，便一直被我带着见了许多她不认识的人。 而每个人见到她，反应都很激烈。 “小柳？” 二老又出声呼唤，见阳柳没有反应，很快又走上前去，围在她身边，有些紧张开口问道：“怎么了小柳，是娘啊！” 阳柳小心抬眼看她，眼中满是狐疑。 估计是在想，自己的父母不是都已经双亡了吗，现在冒出的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但偏偏两人，还都知道她的姓名。 “怎么变得这样瘦了啊！” 阳母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阳柳下意识想要躲，但只是往后缩了一下，就看见了阳母眼中稍纵即逝的落寞，很快一抿唇，便什么都没有再说。 我开口解释起来：“先前我便觉得贵妃娘娘的身份存疑，后来发觉她在借助一种苗疆的秘术来维持容貌，我才意识到她原先不长这样。” 我略去了许多纷乱，大都涉及朝廷争斗，不愿让这一家子与此牵扯上关系。 二老一时有些恍惚，很快反应了过来。 我将阳柳的事情一一告知给他们，他们的目光便越发柔,软下来，满是心疼。 而阳柳则是一脸不可思议，似乎在听着别人的故事。 但那就是她缺失的那些过往回忆，我都一一帮她找了回来。 阳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二老则是心疼得要命，紧紧攥住阳柳的手，捏了捏她的手背，柔声道：“真是让你受苦了！是爹娘不行！我们的小柳啊，吃了那么多苦啊，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 阳柳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张了张嘴，只能吐出一个字：“我......” 说完就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我们是你的爹娘，你永远的爹娘。” 二老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她的肩膀，怕她不承认似的开口：“你这个肩膀后面，有一块朱红色的胎记，状似枫叶。” 第586章 第586章 “枫......枫叶！？” 阳柳也出声呢喃了一句。 我静静地看着阳柳，也知道此时此刻，她估摸着也想起来了许多的事情。 “女儿，我们对不起你啊！” 阳父阳母突然有些情绪崩溃了，连忙上前，托住了阳柳的身子开口说道。 “父亲......娘！？” 阳柳此时虽然脑子也没完全反应过来，但还是试探着开口说了一句。 “哎，女儿。” 阳父阳母此时也异口同声的开口回答了出来。 我看着她们这极其感慨的认亲场面，尽管很悲凉，但我的内心实际上只是稍稍触动了一下。 更多的则是对事实的认识。 “呜！” 阳柳此时也在二老的怀里面放声哭泣了起来。 二老轻轻拍打着阳柳的背脊。 每一次落手，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心就更痛了几分。 终于，阳父的火气挤压到一定程度，紧接着就是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他直接开口说道。 “没事的小柳，我和你母亲现在就去找尊上讨要个公道！” 说罢，他就大手一挥，准备带着阳母直接进宫面圣。 “两位伯父伯母请稍等一下！” 我突然躬身行了个礼，随后开口说道。 “倾书，怎么个事儿？” 阳父虽然生气，但语气表述却还行，焦急但不失礼貌。 我微微点了点头，才继续开口说道。 “伯父伯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也明白你们想要为阳柳讨要一个公道。可是有一个事情想麻烦伯父伯母你们想清楚一下，就是皇上他是否会相信你们说的呢？” “我好好给他说，他肯定能相信的。” 阳父性格有些刚直，直截了当地就这么开口说了出来。 阳母却不这样，她反倒是慢慢思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倾书说的有道理，皇上好像确实很难相信我们的说法。” “怎么可能！” 阳父摇了摇头，完全不太相信这个答案。 “怎么不可能了。” 阳母也没惯着阳父，直接开口接着说道。 “你想啊，皇上看到自己跟在身边这么多年的人儿，不是本人，你觉得他能轻易相信吗？” “可我是阳柳的父亲，他能不信我？我骗他干嘛？” 阳父听到了阳母的话之后，也出声回应道。 我看着两人在争执，试图擦嘴说上一句，结果马上我就放弃了。 我刚刚出声，就被她们俩的声音直接压了下去。 “就因为你是阳柳的父亲，所以他才更不容易相信了啊！” 阳母话音落下，阳父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接着开口讲道。 “你都是阳柳她父亲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亲生的，你觉得皇上他能信吗？” 这句话一出来，阳父恍然大悟。 阳母这解释很不错，我也连忙跟着点了点头。 第587章 第587章 “是这样的，所以伯父，欲速则不达。方法是有的，但也不必急着这一时” 我缓缓说完了这一句之后，负着手，淡淡地走到了床前，看着远处飘零的景色，淡淡地开口继续说道。 “我是理解你们的心情的。” 阳父阳母听完后，特别是阳父，直接有些犹豫了起来。 “那，那倾书，我想麻烦问问你，我们应该怎么样做才好啊！你可以。可以麻烦你帮帮我们吗！？” 阳父前面一句还没说完，然后阳母也跟着重复说了一遍。 我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没问题的，当然会帮你们。” “好啊哈啊！苍天有眼，在这我和老伴就先感谢您了啊，倾书。” “没事的，不用谢，分内之事儿。” 我挥了挥手，刚准备这样开口说完，结果阳父和阳母同时上前一步，格外的对我鞠了个躬，然后开口说道。 “之后不管是什么事情，给我们说就行。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我们都能好好的帮助你。” 阳柳看着阳父和阳母这么的对自己，还有我的鼎力相助，瞬间觉得有些动容了。 眼眶里面不停的有晶莹在打着转。 “谢谢你们。”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后，格外认真地开口说了出来。 “不过也确确实实需要麻烦一下倾书姐了。” 我微微抬头，发现阳柳也向我俯身开口说了出来。 “不用这样。” 我连忙上前一步，用双手托住了她微微向下的身子，开口说道。 “所以，那个人的来历是怎么样的呀？” 阳母这会儿见已经大致稳定了下来了之后，走过来对着我开口问道。 我稍稍思索了一下，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对着阳母开口说道。 “实际上这边的情况我也是能略微了解一些，这人儿本身也并不感觉，身上有苗疆那边的影子......” 我缓缓的诉说着，将脑海里面知道的信息，全部都一一告诉给了面前的这三人儿。 “那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阳柳也有些疑惑，出声问道。 我轻轻抚了抚自己垂落的发丝，淡淡望了望远处那蔚蓝色的天空后，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很简单，那就是她想要让她身边最亲近的一个人死。” “谁！？” 听到几人异口同声，我才缓缓扭过头，淡淡地开口说道。 “当然是皇上了。” “什么！怎么能这样！” “砰”的一声响起，阳父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眉毛紧紧皱在一起，鼻子也耷拉了几下。 阳母这会儿也克制不住内心的躁动，勃然大怒。 “这种人儿就应该抓住之后严惩！” 我听到他们的话语后，并不是很惊讶，毕竟他们都是忠臣。 看到皇上遇到这种事情之后，绝对第一时间都会是站在皇上这边的。 阳柳虽然还有些懵懵的，但因为从小教育的思想都是比较正的，所以她也是站在了皇上这边。 “哎，我是知道你们的心思的，但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按照我说的来，都会有一个好局面的。” 我类似于宽慰他们心灵一般的说出了这句话。 不过也不是说我内心里面没底儿。 实际上这事情怎么处理我也是有办法的，只是吧，这样说出来之后，自身还是会觉得有些好笑。 第588章 第588章 而后，我突然察觉到一旁的门帘后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停留在了那里。 我边开口说话，边缓缓朝着他们走去。 当我注意到那影子微微颤动了一下之后，就重新转身，回到了场中央。 只是，当她又说了一轮后，她突然发现这黑影闪动了几下。 她大概猜测到情况了，连忙对着阳父阳母重新开口道。 “大致情况的话我后续会找你们说的，现在你们就是要小心一点，注意下安全就比较好了。” 说完之后，我就转身离开，向着黑影离开的那道门冲了过去。 这边过去几乎只有一条路，我连忙快速跑了起来。 因为这儿也是刚刚跑不久，所以也就几个瞬间，我就注意到他人儿了。 但他的速度也并不慢，而我也不想因为这个事情，来遇到更麻烦的东西。 所以也就紧紧跟在了他的后面。 眼见他走的路越来越熟悉，我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了。 看着周围那熟悉的景色，还有那逐渐升起来的红色宫墙。 几乎不用想我就知道，这是来到皇宫来了。 “虽然我也不清楚他是属于谁的人，但一旦扯到黄宫，估计也就和那人没有太大的干净的关系了。” 我此时也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就此跟了上去。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悄悄来到了更衣室，用了此时最大的速度换上了一套衣服后，又重新跟了进去。 因为是宫女，所以大部分行走都还是比较自由的。 而他一个男子，反倒是没办法光明正大，只能偷偷摸摸的走了。 我很快就跟在了他的不远处，没一会儿，他就停了下来。 四周观察了一下后，就从一个小门的地方行了进去。 我看了看周围这熟悉的景色，还有那独特的装饰。 不用想就知道，这就是宠妃的宫殿。 我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随后继续向前走着。 此时他也经过了几个小房间，在最后一个的时候。 我突然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随后待着门后，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一个瞬间，就起手上去。 捂着他的嘴巴，就将他放倒在了地上。 等到他挣扎了几下后，我才缓缓松开。 这时候他已经昏死了过去。 我稍稍思索了一下，见也没有什么其余的事情要做了之后，就带着这人儿出了皇宫，然后重新向着另一个地方行去。 来到了这个房间之后，我将这人儿绑了起来，随后又打了几盆冷水，给他淋了几下，让他清醒了过来。 “你老实交代，说不定我还能心情好，饶你一命。” 我淡淡地开口说道。 谁知道他还比较倔强，冷哼了一声后，翻了一个白眼，也不再看我了。 “哟，还挺倔强呢。” 我冷笑了两声，紧接着伸出手，拿了一个小东西后，在他面前掂量了掂量。 “怕不怕？” 看着这个银色小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的身板，才不屑地开口。 “怕你这干啥？” 他似乎丝毫不介意一般。 我也没犹豫，直接走上前，用小刀一把插在了他的手背上。 第589章 第589章 他吃痛，鲜血不停地顺着手掌滑落下来。 “滴滴答答”的，在这个小空间里面，还有着一点回响。 见他还是闭着眼睛，不看向我，我又继续伸出手，用力刺向了他另外一条手臂上。 这一下我深刻感受到刀子刺入肌肉纹理时候的样子，随后又在里面来回搅动了几圈。 这下子有些疼痛了，他好几次都没忍住，直接出了声来。 “这下知道痛了？可以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了吗？” 我趁着这个机会，用银色小刀的刀面，轻轻托在了眼前这人儿的下巴上，开口问了出来。 “不行！” 谁知道这人儿虽然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脸颊上的汗液一滴滴的大颗掉落，但他还是死守着自己的原则，没有暴露出一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我确实挺欣赏他的意志力的，可惜他始终是在我的敌对面。 他现在越表现的忠诚，他所要承受的后果也会更加的惨烈。 只是我一时间也不准备这样操作了，准备换个法子。 我来到一个角落里面，劈了两块柴木头，又重新来到了他的身边。 柴木再次被我细化成了小块。 我抓着一根喉，就直接对着他手指和指甲盖交叉的位置，狠狠的刺入了进去。 瞬间他的指甲盖从泛白的颜色变成的通红。 俗话说得好，十指连心。 当我彻底将他每个手指都插，入了木刺之后，他整个人不断扭，动着。 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不是被这些绳子包裹住的话，我丝毫不怀疑，他能够直接跳到云霄之外去。 “啊啊啊！你这个卑鄙小人！” 此时他也不像是之前那样矜持的模样了，直接一个劲儿的大声喊着。 太痛了，他只有用这种方式来试图缓解自己肉体上的疼痛。 不过好像，这样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现在还不说？” 我此时也有些不耐烦了。 直接弄了一点脏水，往他受伤的地方直接涂抹了上去。 “你放手，你这个贱人！” 他再次大声怒吼起来。 我依然没有停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腮帮子鼓起又空下去的模样，缓缓开口道。 “现在还是保持之前那个决定吗？” 这次他没有开口，也没有点头或者是摇头。 “行，那我就直接说了。我知道这人儿的来历，也知道你的来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他吐出几口血沫。 我侧身躲开后，静静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缓缓开口说道。 “你，还有那个宠妃，身份都不简单，对吧。” “呵，你这不是笑话吗？宁贵妃要是身份简单那就奇了怪了。” 这人儿抽空倒吸了几口凉气后，开口愤愤不平地说道。 “哦，你还是不说？行，那我就直接说了啊。你们都是苗疆来到，对吧。” 这人瞳孔猛的一收缩，我似乎也知道他的内心肯定是出现了极度震惊的情况。 第590章 第590章 “怎......怎么可能！？” 如果说刚刚的疼痛是在瓦解这人儿肉身上的意志。 可我刚刚这个几句话，确实瓦解了他意识形态上的防线。 他一直在那喃喃自语，似乎丝毫不能相信我竟然已经知道了这些情况似的。 “然后你们的目的的话，想知道也并不难。” 我说到这，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迈着莲步，循环走了两圈之后，继续说道。 “你们，离谁最近，有了这个身份之后。那就是皇上。”、 “你放肆，大胆！” 这人儿尽管如此，还是不想承认，想逃避。 “所以你们就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来进行蛊惑皇上，对吧。” 说到这，我顿了顿，然后虚眯了下眼，重新看着他，开口说道。 “同时，也可以用这个机会，让这个皇上变得昏庸无能，最后虚无度日，从内部，来瓦解我们中原地区，不是吗？” 我这几句话，犹如惊雷一样在他的内心里面炸响。 我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哆哆嗦嗦的颤抖着。 就像冬天失了毛的动物一般。 “啪啪啪！” 一道鼓掌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我顿时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炸响了起来，这种全部倒立的感觉，几乎是很少出现的。 但就是在这么的一刻，他们同时出现了。 “什么情况！？” 我皱着眉头回身，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慕容斐!?” 我看到来人的身影后有些失声道，但下一秒，又笑着摇了摇头。 “是你啊，我当是谁来了呢。” “对啊，是我。” 慕容斐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就缓缓走到了我的身前。 昂了昂脖子，对着被绑住的那人儿，开口问道。 “这人儿是个什么情况？” “是那宁贵妃的人儿，都是苗疆来的，想要对皇上下手。” 我十分简洁明了地开口对他说了出来。 他听了之后，眉头也皱了皱，紧接着他又重新看向我，张了张嘴，继续开口问道。 “那现在还问出其他结果了吗？比如他们的计划是如何，有多少人在这边，这些人的情况又是怎么样的？” 慕容斐一连串就问了这么多问题出来。 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理了理发丝后，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你当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我有些苦笑着开口。 “不是吗？” 他也抬眸看向了我。 “那你等着，我来问。” 说着，他就从我的手上接过了工具，转过身就准备对那人儿下手的时候，突然那个人儿恶狠狠的对着我们开口骂到。 “你们两个人，不得好死！我去地狱了也会记得你们！” 他突然来的这一句话，我以为他只是太痛了之后，有些发疯一般地开口在说着。 谁知道下一秒，他就真正的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然后瞬间，一股鲜血从他的最里面喷涌出来。 “自杀了！？” 第591章 第591章 我连忙上前一步，试图用什么破布去堵住他的血，但慕容斐却用手拉住了我的肩膀。 我回过头，看着他暗沉色的眸子，他缓缓开口说道。 “没用的，救不活了。” “哎，没想到他就这么自杀了。” 我微微叹息着说出了这句话。 “你觉得他怕了？” 慕容斐眨了眨眼睛，注视着我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没想到他会放弃那一个活着的希望。” 我想了想之后，选择了这样一句话回答给了慕容斐。 谁知道慕容斐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虽然不太喜欢他这个行为，但还是皱了下眉头后，接受了。 毕竟现在正事儿当前，我还是并不太想起太多不必要的冲突出现。 “他必须放弃，因为他太在意这个事情了。而且不只是他，很多苗疆的人肯定都会陆陆续续的像他这样。他们都是抱着必死的意志来的，所以他们不怕死，他们只会想着如何才能将自己所持有的任务，最大化的完成。” 慕容斐淡淡地分析着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也静静地听着。 其中的道理我也都是比较清楚的。 可当我直接去面对，直接去想的时候，一时间还是觉得有一些难以接受。 但也就几瞬间，又恢复了过来。 这就是命运。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见慕容斐说完了之后，我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抬头，看着他开口问道。 “一个月，不，甚至是半个月之内，我们就要想办法，给这个宁贵妃给除掉了。如果她一直不除掉，那么就会是一直是一个毒瘤一样的东西，留在了皇宫之中。” “有道理，那回头我们就开始细细计划这事儿。” 我听了慕容斐的话之后，也是比较认同的，点了点头就这么开口应答了下来。 “不过今天我们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这话的时候慕容斐望向了木质天花板。 在某个瞬间里面，我看着他那随风飘逸的长发，似乎觉得他这一望，就望到了那看不到头的天际边。 只是他为什么还要坚持望呢？ 我不清楚，但我或许也会是这样的一个选择。 “走吧，晚会儿我们就去大牢里面看看。” 我轻声提议道。 “不用，我们现在就可以慢慢过去了。” 慕容斐则更加迅速的说道。 “现在说，不怕被其余人发觉吗？” “除了那个宁贵妃的人儿，还有谁会很在意这个事儿吗？” 慕容斐这样反问了一句后，我觉得也很有道理。 连忙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呢。” 紧接着，我就找了人来处理了下这人儿尸体，随后，我就跟着慕容斐向着大牢那边的路走了过去。 来到了大牢门口，我们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请二位出示相关证件才能入内。” 慕容斐直接拿出了一条批文，递给了守卫。 守卫见了之后，连忙躬身行礼请着我和慕容斐走了进去。 我们逐渐向着里面走去，突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听到了一阵类似于叫骂的声音，越走近我们越发现。 这更像是一个人的惨叫。 “什么情况！？” 我有些疑惑。 第592章 第592章 我和慕容斐眉头紧锁，立即快步朝里走去。 一直走到大牢深处，发觉站在长林牢房内的，是一个女人。 我一眼就认出她来，快步走上前。 只见她手里握着一把带刺长鞭，正瞪着眼，高举起来，即将要将长鞭甩落。 见状，慕容斐立即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拦了下来。 她皱眉预要发作，在瞥见我们二人的面时，又瞬间愣住了。 宁贵妃很快笑起来。 “二位竟然来了？” 她干脆松了手，笑眯眯地开始打量起我和慕容斐来。 “你们怎么来此？是陛下让你们来的？” 她没了先前温婉得体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们，本想故作轻松，却流露出许多紧张来。 看样子，是被我们戳穿了，逮个正着，所以才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是想要套话。 我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来，冷笑一声：“若是我们二人不来，你又打算怎么惩罚莫太医呢？” “英武将军真是说笑了，我这哪里算得上是惩罚，也不过是想要尽早审讯。” “后宫娘娘，应当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吧?” 出声质疑的是慕容斐，他眼神发冷，看上去也是十足的难以对付。 宁贵妃冷哼一下，很快不屑地瞟了眼慕容斐。 这下是被我们抓到了她丑恶的一面，她干脆也不再和我们装了，对我和慕容斐都没有个好脸色。 “七皇子殿下来此如果不是得了皇上的命令，也是没有权利的吧？” 她反问道。 “我们是朝堂官员，权力自然比你一个嫔妃多些。” 我故作思索，十分认真地和她解释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斐又开口询问：“所以贵妃娘娘为何会来此？这大抵也不是皇帝的意思吧？” “我只是想要报仇，”她很是无辜地看着我们，又略带些恼怒地看了一边的长林，似乎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逼近这个人差点害我没了性命，我心有余悸，想要问清楚这人究竟是为何要行刺？” “他行刺还需要理由吗？” 宁贵妃冷笑：“我并不知道二位打算来此做什么，但此人害得我差点没了命，只要留着他，他就随时都有可能会对我行刺，我知道对于二位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于我来说，这人的04就是威胁。” 说着她仿佛下一秒都要哭出来了似的。 我干脆也不再和她假惺惺地装模作样了，干脆问道：“那贵妃娘娘又为何要让自己宫里的人出宫跟踪我？” 宁贵妃眉头一紧，很是困惑地看着我。 “什么叫做跟踪你？” 第593章 第593章 “前几日我偶然发觉有人跟踪我，故意将计就计没有管他，但前段时间，我却发现此人进了娘娘的寝宫，我想问问娘娘，娘娘可知道此人是何人吗？” “你说的是什么，这我并不知道。” 她转了转眼珠，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想了想，最后又问道：“看样子娘娘是不打算承认了。” “你空口无凭，只凭借一句你看见了就来判断我，合适吗？” 反客为主，宁贵妃拧住眉，一副被我冒犯了的可怜模样。 我倒是也没有气恼，只是很快说：“那和娘娘有关系，我也不能过问？还是说因为娘娘觉得心虚呢？” “好，”她干脆摊手冷静下来，“此人在何处，敢不敢来和我见一面，让我看看究竟是谁。” 我眯了眯眼，这女人小心思还是不少的。 “他已经死了。” “死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很明显地愣了一瞬，很快又笑了笑，“那这样死无对证，你又空口无凭，不能如此吧？” 我点点头：“的确不能，但他可是为了娘娘自杀的，娘娘你说不认识他，可是......你猜猜他说了些什么呢？” 慕容斐的视线一直在我们二人身上来回游转，似乎是觉得面前的争执很有意思。 虽然我们从那人口中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但的确可以拿此人来套话，比的就是我和她，谁能够稳住心神了。 宁贵妃扭过头，扫了一眼长林。 “我才不在乎，我不知道你们二人为何要这般对我，平日里我与你们也是无冤无仇，不过是如今有个先前刺杀我的贼子被我抓到了，我想要动手报复他，你们竟然要为了他这样对我。” 她脑子忽然转得很快，眯眼看着我和慕容斐。 “我很怀疑，难道说英武将军和七皇子殿下，对这位莫太医，很熟悉？或者说，有不浅的交情？” 她的确很会反将一军，一番话说的我有些无言以对。 “我们来此，只是希望能够快些调查清楚这件事情，”我很快冷静下来，没有钻进她设下来的圈套，“毕竟这件事情涉及的是陛下的枕边人还有世上唯一能够解决陛下头疼病的莫太医。” “先前我们也告诉过陛下了，此事说不定还涉及谋反之贼，在还没有查清楚究竟是谁刺杀娘娘您，并且没有搞明白他背后有没有人的情况下，是万不能轻易动这个人的。” 宁贵妃揣手：“不愿意动是你们二人心虚吗？” 她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我和慕容斐，看样子，显然是早就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我很快开口：“倒是宁贵妃总是想快点处死他，这才是一种心虚吧？” “既然遇害的是贵妃娘娘，那知道这件事情还有内幕的时候，应当是更加想要查清楚其中内幕吧？” “还是说，贵妃根本就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只是想要赶紧把他处死了？贵妃娘娘这是做什么？难道莫太医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所以娘娘才......” “你这些都只是揣测，”她握紧拳头，咬着牙说着，“都没有任何证据，能不能这般指认我。” “原话奉还给娘娘。” 我揣手，一脸云淡风轻：“娘娘若是想要掰扯，我随时奉陪，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刑罚公正。” 也在此刻，慕容斐终于得以见缝插针地进来劝阻，开口说道：“如此动用私刑，就算娘娘招陛下喜爱，也会被训斥的。” 第594章 第594章 “你这是在威胁我？” 她很不满地说着。 “皇上已经下过令，莫太医一事，本就该交给我和英武将军处理，所以娘娘此举，我和英武将军本来就有权利制止。”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非但如此，我现在还需要娘娘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为何娘娘要私下里对他动用刑罚，目的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审讯，又问出了什么，这些我们都需要娘娘给出回答。” 一句又一句责问的话落下，她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我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而她干脆一咬牙，挥袖说道：“这些我拒绝回答。” 倒是很有本事，慕容斐微微挑眉：“那娘娘知道不回答的后果吗？” “知道。” 她扬着下巴，带这种恃宠而骄的得意。 “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我断然不会连累到你们，若是他怪罪了，我自然会自己承担。” 说完，她很快朝着牢房外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住脚步，略微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长林。 我们来的时候，长林已经被她抽了几鞭子了。 长林身手其实很好，但大抵是为了隐藏身份，不让她知道自己的本事，至少在我们赶到之前，他都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动弹多少，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心疼。 而宁贵妃却冷笑一声：“先前不知道两位这样大的架子这样大的本事，今日算是第一次见到，我也就算了，二位之后可还是要小心，我也不想再遇到二位今日这番威胁了，若是日后再有，说不准，可就要传到陛下的耳边了。” “问太多了，二位说不准得不到想要的信息，还会被陛下厌恶，也算是得不偿失了，可得小心些哦！” 趁她再次迈步，我立即出声说道：“怎么？难道娘娘要告小状咯？” 这话让她笑出声，又转过身来，似乎看笑话一眼弯着眉眼看着我。 “这话倒是有意思，什么叫做告小状？还是说你们二人没有在殿下面前谏言的本事？”她摸了摸下巴，“兴许，只是你们二位不敢呢？” 这句话说完，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愤恨。 “你们好自为之，日后若是再这般与我作对，你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我可就管不了了，到时候，就是陛下大发雷霆的时候了。” “好啊，那就试试看吧！” 我一点也不退让，迎头说道。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更接近真相。” 她已然有些恼怒，但是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我和慕容斐心中更加确定，她必然是从苗疆来的人。 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亲自来此，冒着擅自动用私刑的风险想要除掉长林。 她说不定已经认出来长林了，至少，她知道长林应当是苗疆人了。 先前她污蔑长林的时候，也还没有想让他立刻死掉，但过了几日，不知她又生出了什么心思，忽然就想让长林现在就死掉。 有些急躁了，露出马脚了。 “你没事吧？”我很快蹲下身，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长林。 他穿着那身单薄的衣裳，衣裳上都是血渍，看上去实在是有些可怜。 虽然只是两鞭子，但是下手很重，估计是奔着让他承受不住刑罚，然后顺手断送他。 第595章 第595章 长林吸了口凉气，掀开眼皮看了我们一眼。 “有药膏吗？” “有。” 我和慕容斐都是习武之人，先前又都上战场，在战场上早就生出了随身携带药膏的习惯，如今看见他这副样子，我们都纷纷翻出自己的药膏递给他。 他忽的一笑：“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你们给我的都是上好的药膏，其实这伤，我稍微注意点就能恢复得很快。” 看他还能笑，我们都松了口气。 看样子，状态还没有完全糟糕。 他很快接过了我们的药膏。 “那宁贵妃来找你，对你这般，可还有问你些什么？” “她身边可是跟着人的，”长林这样回答，“所以，为了演给身边的人看，她是不打算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信息，只想要惩罚我，不对，应当说是直接给我定罪，屈打成招你们知道吧？” 原来如此。 宁贵妃动的是这个心思。 “那你好生歇息，之后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会尽量减少，你注意些。” 我和慕容斐心下很快有了判断，急匆匆地朝着牢房外跑了出去。 来到皇帝书房内，整个屋内都布满了龙涎香，带着皇帝特有的威严，十分霸道地钻入我的鼻腔。 “你们二人怎么忽然来找朕了？”皇帝撂下手中笔杆，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力地看了一眼桌上堆积成山的奏折。 很快，他就自己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说道：“是莫太医刺杀贵妃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还是觉得是莫太医有罪，看样子。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很快说道：“我们方才想要去牢房中审讯，结果发现牢房中还有其他人。” “哦？”皇帝托住下巴，很快来了兴致，“是谁？他果然有同伙！” 这话一说完，他眉目很快就压了下来，独自喃喃起来：“没想到我大齐今年养了这么多白眼狼，实在是叫人心寒！” “不是同伙，”慕容斐立刻纠正道，“反倒是想要了他性命的人。” “要了他性命？”皇帝很是诧异。 “我们发现，宁贵妃娘娘在牢房内对莫太医动用私刑。” 这话一出口，我却没有很快得到皇帝的回应。 屋内陷入了一时的沉寂。 我眉头一皱，心中很快就有了别的判断。 难道皇帝是知道此事的吗？还是说他是默许的？ “这......兴许她只是有些生气，毕竟险些被这人害了。” 皇帝这样替她解释起来。 我很诧异地抬起头，还是第一次在这位严肃的君王口中听到这样明显的偏袒和包庇。 但是一旁的慕容斐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结果一样，很快说道：“娘娘生气没有问题，但这般私自施加酷刑，实在是不符合我朝律法，更何况，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移交给刑部还有我和英武将军的。” 第596章 第596章 “既然娘娘都这样动用私刑，只会惹来更多人的不满。” “更何况，这样压根就是没有把我朝律法，各个机构放在眼里，若是那些刑部的大人知道了，说不准也会对娘娘有意见呢？这样对娘娘岂不是也不好。” 皇帝似乎有些头疼，吸了一口凉气，很快又扶额，揉了揉额角，最后开口说道：“是，但是她也下不了多重的手，你们这般与我告状，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我心中冒出几簇小火苗来，对这般宠妃无度的君王感到恼怒又有些绝望。 这宁贵妃到底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况且，陛下您要知道，如今您的这个头疼病啊，还是没有完全治好，虽说您也有让莫太医教导整个太医院的人，但还是差了些，这些人，这段时间不也还是没有解决陛下您的头疼病吗？现在若是就这样让他死了，日后陛下若是再头疼，万一无人能帮可怎么办？” 这般宠妃无度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尤其在乎自己的感受。 若是之后头疼，而他找不到长林给他医治缓解了，估计他又会气恼，开始懊悔为何当初就这样杀死了他。 “朕都知道你们的意思，”他现在似乎脑袋就有些隐隐作痛，说话都显得有些费力了，“但是此事也不是小事，他可是要刺杀贵妃的，朕可以保证，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前，他绝不会再遭受酷刑了，这样可好？” 简直好极了。 他能够这样想，我和慕容斐也算是安心了些。 “你们此次这般来找我，为他说话，可是觉得，宁贵妃遇刺，是和莫太医没有任何关系吗？” 我愣了下神，转眼看向一旁的慕容斐，他显然也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想到这一层。 很快，皇帝又说出了更加令我们二人惊讶的话来：“或者说，你们是觉得宁贵妃有问题，撒了谎是吗？” 我们瞬间哑口无言，一下子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真的这样觉得，还是在试探我们两个。 我抿唇，只能收起自己的惊讶，小心翼翼开口试探起来：“那陛下是如何觉得贵妃的？” 估计也是早就料到我们不会正面回答了，他笑了笑，很快说：“对朕而言，江山可是比美人更加重要的。” “朕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官员都对朕专宠这个宁贵妃有意见，觉得朕这样不好，以为朕要变成那些耽于酒色的昏君。” “但下江南的时候，朕瞧见那些江山百姓，心中还是格外清楚的知道，江山社稷，可比一个妃子重要得多了。” 他这番话生生打破了我对他先前固有印象。 他竟然私底下生出过这么多想法，而我和慕容斐先前都不知道，甚至还以为他有些昏庸了。 不过，该说他是冷漠，只顾权力，还是说他贤明，始终顾及江山呢？ 我暂时无法分清楚。 “其实，朕也觉得她有些奇怪。” 皇帝很快说道。 他拧着眉，似乎是在细细思索些什么。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认真地等待着他。 “先前和她最要好时，她几乎日日都会给朕熬汤，变着法子对朕。” 第597章 第597章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飘着香烟的香炉，忽然苦笑一下。 “那时每每喝完之后都会觉得神清气爽，可是没多久，就会觉得有些头疼，之后这个头疼愈演愈烈，也是到了江南才得到缓解，也就是你们二人说的莫太医，他的确立了大功。” 他托腮思索起来。 “况且当时莫太医也是不愿意入宫的，若不是朕逼迫他，他应当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看样子，皇帝心中也早就生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的确没有我想的那么昏庸，这点我很承认。 “自从江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朕都没有再喝她做的东西了，之后也一直都没有头疼了，这便是奇怪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我和慕容斐，似乎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一些肯定的答案。 “虽说朕的确很喜爱她，但这事情实在是有些蹊跷，你们也这样觉得是吗？” 我没有回答。 本来下意识想要肯定他的怀疑，但顺势一想，又发觉些不对劲的地方。 “前段时间，朕偶然间又喝了一碗，然后没多久，就头疼了，那个时候就很确定，一定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或许你们二人早就发现了，所以今日，你们找我告状，也是因为觉得她有问题，或者说，她撒了谎是吗？” 慕容斐率先一步开口：“既然陛下心中有疑，为何不处置宁贵妃？” “朕只是......后来又找过人查，那汤的确没有什么问题，朕只是在想，这些是不是只是朕的揣测，也都不真实......” 他说完，又叹息一声。 方才推理质疑的时候，分明条理清晰又十分坚定，可是现在，他却显露出一副失神模样。 口中说着江山社稷很重要，但心里却依旧有些偏袒甚至向着贵妃。 我抿唇，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既然父皇这般说了，那之后我和英武将军都会多加注意的。” “朕......”他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摆摆手，“罢了，就是随口一提，你们还是先查清楚莫太医的事情，务必要在短时间内给我答复。” 我和慕容斐迅速拱手退出。 走在宫殿之外，我不由得感叹出声：“不得不说，这宁贵妃，真的是有些本事的，竟然这样能够拿捏住皇帝，太有本事了。” 皇帝本不是一个多么神情的人，就算先前再怎么宠爱淑妃，又或者如何恩待自己的发妻皇后娘娘，只要他们的族人犯了事，他都是照罚不误的。 只不过，面对面前这个宁贵妃，他确实敢怀疑不敢给她定罪。 实在是太...... “贵妃也是知道皇帝的脾性，能够这样拿捏住他。” 分明皇帝是个性子古怪的家伙。 慕容斐也情不自禁地点头认可：“这人的确不好对付，能够让皇帝半心甘情愿的入了她的圈套。” 第598章 第598章 我们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件事情很棘手。 慕容斐沉思片刻，开口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因为宁贵妃深受皇帝信任的缘故，我一时间也没能想到更好的法子，只能用最老套的办法：“暂时先安排几个人保护好他，看看宁贵妃后续是否还会对他下手。” 慕容斐点头，当即去安排人手，力求保住长林。 长林的事情如今也算是告一段落，但我们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并没有完。 长林身上的冤屈一日未曾洗清，那个宁贵妃就还有下手的可能和机会。 从皇宫里离开，我和慕容斐在宫门口分道扬镳，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都在忙着寻找能够拆穿宁贵妃的证据。 有皇帝的宠爱在，想要揭穿宁贵妃的真面目并不容易。更何况她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连焦头烂额的忙了几天，我才从晕头转向里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宁贵妃的尾巴藏得很好，让我根本无从下手，难得的感觉到了手足无措。 慕容斐也不遑多让，他忙碌了许久，同样毫无进展。 又一次下朝，我混迹在下朝的文武百官中，竖起耳朵听他们聊的事情。 “听说了吗，皇上已经许久没有去宁贵妃的宫里了。” 听到这位大臣的话，我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几个问号。 你们几个外臣，是怎么知道后宫的事情的？ 好奇归好奇，这并不妨碍我继续跟在他们周围听八卦。 “我也听说了，也不知道宁贵妃做了什么，竟然失宠了。” “之前听那些宫人说，好像跟英武将军和七皇子有些缘故。” 说完，他们几个还抬起头，默契的看向我所在的地方。却不料刚好和我的视线对上。 这种背后说人小话的事情被正主逮个正着的场景显然令人尴尬，他们又迅速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我本来还想再听听，但看到冲我招手的慕容斐，我又放弃了。 慕容斐显然知道的比他们更多一些，拉着我便走到一旁：“宁贵妃这几天确实是失宠了。” 这对我来说可算是个好消息。 皇帝再怎么宠爱宁贵妃，好歹也是明辨是非的。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嗯。”我点点头，“你还找到了别的线索吗？” “暂时还没有。” 听他这么说，我收起沮丧的情绪，“没事，宁贵妃经营了那么久，肯定不容易那么露出马脚。” 他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看着我离开皇宫。 我乘坐马车回到府邸，刚下马车，就听门房上来禀报，说宁贵妃的父母求见。 这已经是宁贵妃的父母第二次找上我了。 我让人把他们请进来，在主厅接见了他们。 第599章 第599章 他们进门后还想行礼，被我眼疾手快挡了下来。 看着他们黑白交错的发丝，我赶忙问：“二位今日前来，是有什么线索吗？” 宁贵妃的父母对视一眼，最终阳母看向我：“洛小姐，还是我来说吧。皇上之前来找过我们。” 这下我来了兴趣，当即继续问下去：“然后呢？” 阳母说话温温柔柔的，说出来的消息却令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说：“皇帝找我们，是来询问小柳的事情。” 我有些好奇：“那二位又是如何回答的？” 阳母说：“我们只是说和小柳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并不清楚现在她的性情怎么样。至于更多的，我们也知道说多错多，也就没有继续再说了。” 我满意的点头。 这也算是给皇帝提前打下了一个预防针，对于后面他们拆穿宁贵妃的真实身份做了铺垫，不至于宫里那位宁贵妃的真实身份拆穿以后连累到阳父阳母。 何况凡事都要留退路。 我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思索了，一会儿后询问：“如果宫里的那个冒牌货被除掉，你们还愿意将女儿送进宫里吗？” 我能够很明显的看出，阳父阳母的脸上的纠结。 我都能理解。 天下父母之爱子，无非是让他们能够平安快乐的度过此生。至于进宫争宠，将孩子送进那个吃人的皇宫里，并不是他们所愿意看见的。 他们纠结了没多久，便表示不愿意再将阳柳送进宫。 但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不说有没有能力，甚至连门路都没有。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他们也只能乖乖的将阳柳送进去。 阳父阳母突然间看向我，声音带着他们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希冀：“洛小姐，不知道您是否能帮我们这个忙。” “当然可以。”我没有迟疑的便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二人眼里迸发出来的欣喜，忽然间觉得很有成就感。 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我觉得很满意。 阳父阳母见想要说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就起身准备离开。 我连忙站起身想要送一送他们，走到主厅的门口正好和父亲撞个正着。 父亲看到阳父阳母很吃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们怎么来了？找倾书是有什么事吗？” 没等阳父阳母开口，我赶忙打岔子把话题岔开：“没什么事，只是有些事情找他们询问了一下，现在已经问清楚了。” 说完，我又赶紧转去对着阳父阳母说：“今天占用你们那么久时间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快些回去吧。” 二人也明白这件事情不宜被更多的人知道，当即匆忙离开。 我也寻了个送人的缘由，赶忙偷溜走。 直到把他们送出府邸的大门，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在我视线中，我这才转身回去。 没想到父亲还在主厅，甚至让下人给他泡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显然是在等我。 我径直走到父亲面前，开口：“父亲。” 父亲没说话，先喝了口茶，待到茶水咽进肚子里，这才开口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怎么可能呢，父亲你想多了。” 对着父亲撒谎，我内心有着小小的愧疚，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给父亲道歉。 第600章 第600章 至于实话实说，和盘托出？ 那些都是不可能的！ 父亲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又埋头猛喝了一口茶，似乎是在思考措辞。直到一盏茶见了底，他才放下茶盏，语气深长：“倾书，为父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但你走这条路，容易得罪太多的人，我担心你的安危。” 我有些无奈，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但为了让父亲宽心，我连忙道：“父亲您就放心吧，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危的，绝对不会去以身涉险。” 我话说在这，但父亲显然并不相信。 他又一次端起茶盏，想要喝茶压惊，却没意识到茶水早就见底了。他只能无奈的放下茶盏，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是觉得自己没用。 果不其然，下一瞬，父亲的声音便响起：“我老了，没有用了，如今不仅帮不上你什么忙，还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钻。我真是没用！” 面对父亲的自责，我连忙上前在他面前半蹲下，拉着他的手：“您已经帮了我很多，如今女儿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去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了。” 父亲没说话，只是将手抽了出来，覆盖在我的手上。 他的手上满是老茧，这些都是练武留下的痕迹。 我乖巧的望着他笑了笑，父亲这才松开了手，叮嘱：“倾书，不管你做什么，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 我乖乖的应答下来，看着父亲放松的眉眼，心里松了口气。 倏然我的余光瞥见一个带着斗笠的身影，当即起身对父亲告辞：“父亲我还有事，先离开一会。” 父亲没有阻止，点了点头。 小雪在门口等我，见我出来，还没等我开口，就迫不及待的将我拉到一边，开口禀报：“小姐，宁贵妃这几日性情大变，昨日还和太子有所来往。” “太子？” 我忍不住开口打断小雪的话，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情怎么还把太子也牵扯进来了。 “是，自从皇帝不来宁贵妃宫里以后，宁贵妃变得一日比一日暴躁，就好像之前那些温柔贤淑都是装出来的。后来皇帝一直不来，宁贵妃便遣了身边的宫人去给太子送了信。” 听着小雪讲述来龙去脉，我的心里不由得开始盘算。 宁贵妃这是觉得皇帝不行，转而要攀上太子这棵大树了吗？ 谨慎起见，我还是先问了小雪：“宁贵妃和太子联系，是想做什么？” 小雪皱着眉，似乎是在努力的思考，“我想起来了，他们似乎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七皇子。” 对付慕容斐？ 我的眉头一瞬间皱了起来，想不明白宁贵妃和太子为什么要对付慕容斐。 同时我也意识到，宁贵妃这个祸害不能再继续留着了，得尽快处理掉。 有她在，就会有接踵而至的麻烦。 第601章 第601章 不论是对她还是对慕容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消息。 “我知道了，辛苦。” 见消息已经带到，小雪也不再停留，将纱幔重新合上，便打算走：“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消息我再来找您。” 我点头，又继续叮嘱她：“在宫中万事小心，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知道了。” 小雪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很快连背影也消失不见。 有了小雪传递回来的消息，我当即让人备了马车，去找慕容斐商议接下来的动向。 长林还在牢里没能洗刷罪名，宁贵妃和太子又勾搭在了一起。如果不能找到证据，那他们就会成为被动的那一方，对他们来说非常不利。 得知宁贵妃和太子有所联系，慕容斐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他背着手走来走去，眉头紧锁，似乎能夹死苍蝇。 大概过了一刻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通了，眉头松开，在我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就不怕宁贵妃和太子把你给拉下水？” “怕什么？”他脸上满不在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该担心的是他们才对。”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他瞪向我时附和道：“说的没错，该担心的是他们。” 给慕容斐打了预防针，又和他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打算，便起身回了洛府。 三天后，我通过摸排走访，得知了一个消息——宁贵妃遇刺的现场，还有两个人在。 只不过他们是悄悄摸摸看见的，因此并不敢声张，面对盘问的时候只说自己不在场，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很快他们的资料便出现在了我的桌上，是一个小宫女和一个小太监。 我迅速扫了一眼他们的资料，就让人带我去见他们。 宁贵妃遇刺案出现后，他们二人为了自保，自主请命调到了偏僻的地方，生怕被这件事情引火烧身。 我去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浣衣局内洗衣服，显然这处艰苦的地方如今是他们最好的容身之处。 被人带到我面前时，他们二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好像我是要来索他们命的人一样。 我不愿与他们多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那日莫太医去给宁贵妃看病，那枚银针是宁贵妃自己扎进去的，对与不对？” 我能够清楚的看到，我话刚落，小宫女和小太监的脸上，眼睛里，满是震惊。 “既然都自己亲眼看见了，为何不在那时候就直接说出来？” 闻言，那小宫女“咚”一声，将脑袋磕在地上：“还请大人明察，奴婢只是太害怕了，想要保全性命而已。” 我望着她因为大冬天洗衣服而冻得发红的手，慢慢说：“浣衣局的活计不好做，你之前一直都在主子身边伺候，现在这样的日子想必不好过吧。” 于此同时，我的视线看向一旁跪着的小太监。 小太监被我的视线一扫，吓得脑袋也磕了下去，就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我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可以让你们离开这里，只需要你们两个成为证人，为莫太医洗清身上的冤名。 第602章 第602章 “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我们实在是不敢啊。” 着算是意料之中的拒绝。 我抬手制止了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可以在这个皇宫里保护你们两的安全，同时将你们调离浣衣局。更何况你们以为自己不说，就不会招惹杀身之祸吗？” 看到他们二人抬起来，充满惊吓的脸，我满意的继续往下说：“如果宁贵妃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们觉得她是会相信你们能守口如瓶，还是直接杀了以绝后患？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守住秘密，不是吗？” 两人依旧吓得瑟瑟发抖，大冬天还被吓出了一身汗，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本想继续对他们进行威逼利诱，耳畔突然响起脚步声。 我只能一手拉一个，将他们带进了隐蔽的藏身之处，静静等待着脚步声的主人。 来人不巧，正是宁贵妃和公主。 她们二人似乎只是来散步的，周围跟着的宫人尽数低着头，生怕触碰到主子的霉头。 即便如此，在宁贵妃踩到一片枯叶时，他们当中还是有人遭了殃。 “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连主子走的道都没办法清扫干净，留着你们做什么？” 宁贵妃满脸怒意，伸手就给了身侧的宫女一巴掌。她的手上还带着长且尖锐的护甲，顿时宫女的脸上便出现了几道血痕，温热的鲜血争先恐后的从伤口里冒出。 宫女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赶忙跪了下来请罪：“娘娘赎罪，奴婢这就去将道路扫干净。” 宁贵妃仍旧不觉得解气，她对着宫女另一边完好的脸，又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传进所有人的耳中，我清楚的感觉到身旁的两人打了个哆嗦，似乎那巴掌是落在他们脸上的一样。 那一瞬间，我突然很想谢谢宁贵妃。 之前这两个宫女太监并不会轻易松口去当人证，即便是有我的威逼利诱，他们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松嘴。如今亲眼见识过宁贵妃的残暴，这两人能够清楚直观的明白落到宁贵妃手里的下场，自然会为了自己的小命向我妥协。 这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宁贵妃自己造的孽，也不能怪我在后面捡渔翁之利了。 不远处，宁贵妃还在惩罚那名宫女，但她似乎是嫌自己动手脏了她的手，除了最开始的两巴掌外，其余的都是找了个帮手在一旁掌嘴，没有她的命令不准停。 那帮手一开始并未用力，只是象征性的打了两下，没想到宁贵妃在一旁呵斥：“没吃饭吗，不行你也跪着去，本宫找别人。” 帮手吓得一个激灵，恨不得用上自己吃奶的力气。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很快宫女的脸颊便肿了起来，唇角也露出血痕。 待到宫女的脸颊肿的像馒头一般，宁贵妃才懒懒开口：“好了，停下吧。” 有了宁贵妃的命令，周围的宫女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候宁贵妃接下来的命令。 只见宁贵妃吹了吹手上的护甲，余光瞥了一下身侧跪在地上的人，摆了摆手：“拖下去吧，别让她再出现在本宫面前。” 话音刚落，地上的宫女面色惨白：“娘娘饶命啊，娘娘！” 第603章 第603章 她膝行着想要去抓宁贵妃的衣摆，还没碰上，手就被踩住。 宁贵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别用你的脏手碰本宫，拖下去！” 四周的宫人不敢再迟疑，生怕一不小心又触碰到宁贵妃的霉头，当即动作麻利的将人拖了下去。 地上出现的拖痕又很快被宫人清理干净。 公主就这么安静的站在一旁，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和她无关，她只是个旁观者。 见宁贵妃处置完宫人，她才开口：“娘娘似乎很生气？” “没什么。”宁贵妃撒了气，声音也柔和了些许：“让公主见笑了，我们继续逛吧。” 一直等到宁贵妃和公主的队伍消失不见，我才听到身边响起两道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刚才眼前所发生的一幕给他们的打击不小，让他们只觉得死里逃生。 可这还没完。 我就是要趁着他们刚看到宁贵妃残忍一幕的时候，继续逼问他们，攻破他们的心防。 “怎么样，你们考虑好了吗？” 小宫女和小太监惨白着一张脸，他们动作整齐的看向人被拖走的方向，半晌后才问：“您说能保护我们的安全，此话当真吗？” “自然是真的。”我挑了挑眉，“我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你们替我洗刷了莫太医身上的冤屈，不仅能够保全自身，还能得到莫太医的感激，何乐而不为呢？” “好，我答应您。”亲眼见证过宁贵妃的残忍，小宫女没有丝毫的迟疑，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她刚说完，小太监也忙不迭的跟在后面答应：“我也答应您，只求能够活命。” 我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进宫时，我本来是没报太大的希望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会松嘴。 可没想到宁贵妃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只不过为了来找他们两个，我进宫穿的衣服并不适合面圣。为了不在皇帝面前失仪，我得先回府换身衣裳。虽然一来一回并不需要多久，为了防止宁贵妃有所察觉提前毁尸灭迹，我联络了宫里的暗线，让他帮忙照料一下这两人。 暂时安顿好他们二人，我刚忙出宫，先回府换了身衣裳。 父亲还在府里，见我匆忙回来又匆忙离开，本想叫住我，又放弃了。 过宫门时，侍卫还调侃我：“将军神色如此匆忙，难不成是遗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宫里？” 我朝他们笑了笑，说：“确实遗落了，等找到了，下次请你们喝酒。” “那就提前谢过将军了。” 同他们寒暄完，我便不再浪费时间，去了之前藏身的地方，接上这两位人证。 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我顺利的接上人，直接去了御书房面圣。 第604章 第604章 等到了御书房门口，我才猛的想起来，今天的主角还差几个。 我先将小宫女和小太监的情绪安抚下来，带着他们在御书房前等待。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慕容斐带着人出现在我面前。 我望着跟在慕容斐身后的阳父阳母以及阳柳，面上露出一个笑容。 他们的脸上有忐忑，有害怕，也有对未来新生活的向往和憧憬。 慕容斐冲我眨了眨眼睛，上前说：“人我带来了，你确定真的可以扳倒那个冒牌货吗？” 说实话，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不过尽人事听天命，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我又侧过头去看阳父阳母等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阳柳显然已经和阳父阳母熟络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往阳父阳母身后躲。 我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伸手拍了拍阳母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们进去吧。” 阳母点了点头，一手拉着阳父，一手拉着阳柳，跟在我的身后一同进入御书房。 我们先前在御书房门口浪费了些时间，皇帝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只不过见到我们那么多人进来，他的脸上还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下，很快又转为波澜不惊。 “你们那么多人来，又有什么事？” 听到皇帝不带感情的声音，我明显的感觉到身后的阳父阳母呼吸都缓慢了些，似乎是在紧张。 想来也是，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皇帝，没直接殿前失仪就算好的了。 我先跪了下来行礼：“臣见过皇上，=，今日前来，却有一个重要的事情想要禀告。” 在我身后，慕容斐、阳柳以及其余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我继续开口，将自己这段时间探查到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宫里的宁贵妃并不是真正的阳柳，她是冒牌的。臣的心腹探查到，宁贵妃在每月的十五，都会服用一颗药丸，同时臣还在宫外找到了这位。” 说着，我给了阳柳一个眼神。 阳柳缓缓抬起头，一张和宁贵妃相似的脸就出现在皇帝面前。 只不过阳柳和宁贵妃还是有区别的。 毕竟一个人没什么坏心思，眼睛里一片纯良，另一个人则是心机沉沉，那双眼睛一眼望去看不清任何情绪。 单单见到一个人还不觉得，可当两个人都见过以后，就能让人一眼看出他们的区别。 皇帝一开始还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可当看到阳柳时，他猛的一拍桌子，胸口起伏，看样子是被气的不行。 我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皇帝接下来的命令。 但他看起来被气的不轻，过了好一会依旧没能缓过来。 我也不着急催促他，而是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 倘若皇帝不相信我们怎么办，倘若宁贵妃还有别的花招怎么办？ 不过好在等皇帝缓过神来以后，他便命人去把宁贵妃带了过来。 宁贵妃还以为自己复宠了，特意打扮了一番，花枝招展的跟随传唤宫人一同前来。 “陛下，您总算是想起臣妾了。” 第605章 第605章 人未到声先至。 听着宁贵妃那柔中带魅的声音，我算是知道皇帝为什么会这般宠幸于她。 毕竟能够时刻拿捏住男人心思的女人很少见了，别提还是个皮囊美貌的女人。 宁贵妃走进御书房，看到御书房里跪着的人时，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特别是目光看到阳柳时，我能够清楚的看到宁贵妃的眼里闪过一抹紧张。 她当然紧张了，本应该被秘密除掉的人却出现在她面前，看样子还是来拆穿她身份的，她怎么能不紧张呢？ 只不过再紧张，宁贵妃还是很快收拾好情绪，柔弱无骨般想要往皇帝身上蹭：“陛下，您唤臣妾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呀？” 皇帝并不像之前那般去拉宁贵妃，而是反问她：“跪着的这些人，爱妃觉得眼熟吗？” 宁贵妃强行维持自己脸上的表情，笑着问：“这不是臣妾的家人吗，陛下是觉得臣妾在宫里一个人太无聊了，特意叫进来陪臣妾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我能清楚的看到，宁贵妃的手紧握住衣袖，甚至能看到指骨节用力到泛白。 我能想到，她现在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本应该被解决的人还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她面前。 “陛下，这位是？” 宁贵妃蹙着眉头，不解的看向阳柳：“怎么长得和臣妾如此相像？莫不是陛下怀疑臣妾是假的吗？” 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安静的看宁贵妃表演。 她不愧是能够拿捏住皇帝的人，三言两语的功夫，就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的模样。 但我带人来也不是吃素的，在宁贵妃话音刚落，皇帝还没开口时说：“我们这都还没开口，宁贵妃就将罪名给我安上了？” “我可没这么说，将军可别在这无端猜测。” 我没说话，将阳母身后的阳柳拉了出来，轻声问她：“这个人你见过吗？” 阳柳先是愣了一下，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可等她意识到什么，整个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不停的想要往我身后躲。 这反应无疑是验证了宁贵妃身上有问题。 我将她安抚下来，“你别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这个声音我好像听过。”阳柳迟疑了一会：“之前说要除掉我的人，好像就是这个声音。” “你！”宁贵妃的声音猛然拔高：“你这个冒牌货，在陛下和我父母面前说什么呢？” 阳柳又开始拼命往我身后躲。 宁贵妃见此，冷笑一声看向我：“将军想要将我拉下水，也得找个胆子大的人来不是，就这胆量，她有胆子冒充我吗？” 说完，宁贵妃又看向阳父阳母：“爹，娘，你们帮我说句话呀。” 没想到阳父阳母只是偏过头，不去看宁贵妃，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宁贵妃刚有些血色的脸顷刻间转白。 我不由得在心底发笑。 看来她本来是想靠着阳父阳母的做证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却没想到阳父阳母早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倒戈了。 第606章 第606章 宁贵妃当即落下几滴眼泪，用衣袖一边擦拭着泪水，一边委屈的说：“爹，娘，你们不认识女儿了吗？这个冒牌货又是从哪里找来的，你们千万要相信我呀。” 阳父阳母没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宁贵妃咬牙切齿：“你们宁愿相信一个冒牌货，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儿吗？” 阳母心软，不忍心开口。阳父直截了当的戳穿：“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女儿。” 见这边行不通，宁贵妃只好将目光转向皇帝：“陛下，您可千万要相信臣妾啊。” 皇帝宁拧着眉，目光不停的在两张相似的面容上打转。 见他在踌躇不决，我将小宫女和小太监抬了出来：“娘娘先别着急，咱们一件一件事情慢慢算。” 没等宁贵妃开口，我立马朝着皇帝一拱手：“陛下请看，这两位宫人是那日莫太医行刺贵妃娘娘时伺候的宫人，他们二人亲眼看见，贵妃娘娘是自己将银针扎进手里的。” “你瞎说什么！我难不成还会对自己下狠手吗？”宁贵妃还想要狡辩，做最后的挣扎：“更何况两个下贱的宫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被你给收买的。” 在我们对峙的时候，皇帝始终一言不发，似乎在这件事情里他只是个旁观者。 不过我知道，皇帝心思最为深沉，他肯定在权衡利弊。 “你，说说那天的情况。” 皇帝伸手一指，直指向小太监。 小太监一个哆嗦，本能的想要退缩和逃避，看到我充满鼓励的眼神，他强行冷静下来，“启禀陛下，奴才那天当值，恰好是奴才去请的莫太医。莫太医来了以后先是给娘娘请脉，结果娘娘突然说，想要学习医术，让莫太医教她如何使用银针，后来娘娘把银针扎进了自己的......” 听着小太监一点一点将那日的真相说出来，宁贵妃也明白，自己今日在劫难逃。 如果只有其中一件事，她或许还能想办法转危为安。可两件时间加在一起，宁贵妃就算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无法再逃脱。 想来皇帝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转头看向宁贵妃：“爱妃现在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陛下心中既然已经有了决断，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宁贵妃的回答令皇帝雷霆大怒：“宁贵妃，朕待你不薄！” 宁贵妃突然大笑起来。看着她脸上出现的癫狂之色：“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该死，你这个昏君，你当真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会让我忘记曾经的事情吗？你做梦！” 她只是嘴巴上破口大骂，我却只觉得有些奇怪。 太顺利了，不应该那么顺利的。 宁贵妃筹划了那么久，不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认罪。 倏然，宁贵妃从宽大的衣袖里摸出一把匕首，身形如鬼魅般朝着皇帝所在的方向奔去。 在我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身子已经冲上前，将宁贵妃半路上给拦截了下来。 不管怎样，我决计不能让皇帝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否则我这个英武将军的脸往哪搁？ 刺杀皇帝的罪名不小，宁贵妃此举，无疑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来的。 第607章 第607章 眼看刺杀皇帝的计划被我阻止，宁贵妃索性破罐子破摔，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你们都该死，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徐徐图之。” 我微微一笑，并未理会她。 皇帝脸上已经换了一种表情。 或许他是真的喜欢过这个宠妃的但在江山和美人的选择中，他选择了自己的江山。 不过这样是最好的，我可不希望自己辅佐了一个昏君。 不过如此，皇帝的脸上还是出现了心痛的表情：“爱妃，朕自认待你不薄，可你......唉。” 宁贵妃咬紧牙关：“你就是该死，早知如此，我就该在刚见到你的时候一刀捅死你！免得今日还反噬到我自己。” 看着宁贵妃那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很好奇，究竟是因为什么，让她突然间那么应激？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直默不做声，毫无存在感的慕容斐上前一步：“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禀报。” 皇帝好像已经麻木了，即便这时候慕容斐跳出来，他的脸色也没有变化，只是语气平淡：“说。” “儿臣前段时间派人去了江南，找到了一些之前阳柳小姐的信息，同时宫里的人也曾说，宁贵妃会服用一种药丸，那药丸已经搜查出来了，太医检查过后说，这是苗疆的一种药，服用以后可以改变容貌。” 听到慕容斐的话，宁贵妃也明白，自己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了。 她取代阳柳的身份是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再也容不得别人质疑。 皇帝一直在盯着宁贵妃的脸看，将她脸上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死死的盯着宁贵妃，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些许后悔。 结果什么都没有。 宁贵妃本身就是带着目的来到他身边的，为此不可能对他抱有什么真心。 我已经将宁贵妃制服，她手上的匕首被丢到一边，同时连带着她身上的珠钗，任何能让凶器的东西全部卸掉。 我还要从她的嘴里问出更多的信息，不能让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寻死。 宁贵妃被我摁住，不再去找皇帝的麻烦，视线恶狠狠的看向了阳柳。 阳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阳母的身边，正被阳父阳母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看到这一幕，我明显看到宁贵妃的眼睛更红了。 仔细想想，宁贵妃取代了阳柳的身份以后，也和阳父阳母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阳父阳母对待自己的女儿是真心的，这短暂的温柔显然也让宁贵妃记住了。 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不过看宁贵妃的意思，如果眼神能杀人，那阳柳这时候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下一秒，宁贵妃就咬牙切齿的说：“你为什么还活着，我做事从来不会留下把柄，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阳柳，想到听一听阳柳会怎么说。 第608章 第608章 阳柳先是被宁贵妃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不知是不是父母都在身边给了她底气，阳柳鼓起勇气，将自己被救的来龙去脉全部和盘托出。 说到关于我的事情时，她还特意朝着我笑了笑，“多谢英武将军的救命之恩。” 得知这其中又有我的手笔，宁贵妃气愤的目光就直接朝着我来了。 反正这眼神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我直接假装没看见，坦然面对。 我的反应让宁贵妃咬牙切齿，又因为绝对实力的悬殊，和现在身份的对换，她也只能无能狂怒。 看了那么久的戏，皇帝的情绪也算是稳定了下来。他恢复了之前威严的模样，垂眸望着跪在地上被摁住的宁贵妃：“你为什么要栽赃莫太医，为什么要对他出手？莫不是莫太医挡了你的路？”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看他不顺眼。”宁贵妃咬牙切齿，肆无忌惮的在御书房里释放自己的恶意：“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的计划天衣无缝，谁知道他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坏了我的好事。既然他挡了我的路，那就别怪我略施小计除了他只可惜被你们发现了，不然我早就把这个碍事的东西给解决掉了！”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疑惑。 根据宁贵妃的这番说辞，难道宁贵妃不知道长林的真实身份？ 听完了宁贵妃交代的话，皇帝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地上的宁贵妃，下命令：“去将莫太医给带上来。” 他身侧的太监赶忙退了下去，去让下面的人把长林给带来。 很快，长林就在侍卫的看押下走了进来。自从没了宁贵妃的折磨，长林这段时间的小日子过的滋润，看上去不仅没被牢狱之灾弄的狼狈不堪，好像还胖了？ 我忍不住仔细的看了看，长林的脸颊确实是胖了一圈。 也不知道长林究竟是去坐牢的，还是去休假的。 本以为皇帝将长林放出来是为了对峙的，结果长林刚到御书房，就听皇帝说：“既然莫太医已经出来了，来人，把宁贵妃压入大牢。” 宁贵妃也没有挣扎，任由那些侍卫押着自己出了御书房。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她还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 走到门口时，宁贵妃突然停了下来，盯着我和长林：“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跟我来，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闻言，我看向皇帝，得到了他的首肯，我才抬脚跟了上去。长林和慕容斐也拱了拱手，跟着我一块出了御书房。 阳柳和阳父阳母担忧的看着我，被我用一个笑容安抚下来。 “你千万小心。”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开口提醒我。 “放心吧，我会多加注意的。” 从御书房出来，我一直跟在宁贵妃身后，看着她又想耍什么把戏。 一直等到牢房前，她都安分守己，似乎是已经认命了一般。 但根据我对宁贵妃的了解，她不像是会那么轻易认命的人。 我看着她，总觉得这件事情还灭有完。 宁贵妃筹谋了那么久的计划，就这么被我轻而易举的给搅黄了，怎么看都觉得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第609章 第609章 被关押进牢房后，宁贵妃也没有什么架子，直接在地上的草堆上坐下。 或许是想知道自己的计划为什么会功亏一篑，坐下来以后，她的目光就不停的在我和长林的脸上来回打转，好像在思考措辞。 最后她意识到破坏她计划的人是长林，便不再看我了，而是一直死死的盯着长林的脸，半晌后问：“你是怎么看出我给那狗皇帝下毒的？” 长林忽然一笑，神神秘秘：“你猜。” 宁贵妃也不像之前那么易怒，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我给那狗皇帝下的毒是苗疆特有的，普通的大夫根本不可能察觉，更别说解毒。” 说到这，宁贵妃目光凝重：“所以，你是苗疆人，或者是有个苗疆的师傅？” 长林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是吧，又或许不是。” 宁贵妃被这个答案回的一噎，显然是没想到长林会这样回答。 没能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宁贵妃眼珠子转了转，看起来又在想别的法子。 “你不说我也知道，苗疆人向来不愿和外面的人交流，更别说替那狗皇帝解毒了，所以你必然不是。” 长林又是一笑，没肯定也没否定。 宁贵妃眼底闪过一抹懊恼。 对于长林的圆滑，宁贵妃是深有体会的。之前长林入狱，她都没能屈打成招，现在身份发生了置换，更别说想要从长林的嘴里问出点别的。 见长林的嘴里问不出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宁贵妃也索性自暴自弃：“莫太医，你到底是不是来自苗疆！” 长林依旧只是笑，不回答。 但过了一会，他似乎觉得这样不太能报自己在牢房中受到的鞭挞，又开口说：“你自己在心里都已经有了定论，那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 宁贵妃表情狰狞，像是想要从牢房里出来，将长宁给扒皮拆骨，吃入腹中。 见她被刺激的如此狼狈，我明白，长林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轮到我登场了。 “宁贵妃，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那就继续这么称呼吧。”我凑到长林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宁贵妃：“你来到这，是否来自苗疆，是否还有同伙在一旁协助你？” 宁贵妃的脸色有些古怪，一连变了好几个表情，最终冷哼了一声：“左右我都是要死的，凭什么告诉你？” 我挑了挑眉，感觉这位当真是破罐子破摔的典型代表。 她完全没想过为自己谋取生路，只是一个劲的摆烂，压根不去考虑其他的。 我伸手拐了慕容斐一下，示意他也说几句话，别在这傻站着当柱子。 慕容斐接收到了我的信号，开口说：“你之前想要将莫太医屈打成招弄死在牢里，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身份？”宁贵妃的脸色陡然间变得狰狞，“你果然是苗疆来的！” 第610章 第610章 “他是不是苗疆来的另说，至于你......”我语气顿了顿，成功看到了宁贵妃脸上紧张的表情。 这下我确定了，宁贵妃就是从苗疆人，而且还是孤身一人。 或许之前她的身边还有帮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边的帮手和心腹被我们一个个的拔除，最后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只不过我很好奇，宁贵妃来到这，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任何和命令来的。 “不出意外，你是从苗疆来的，身上应该还带着任务吧。”我看着她，顺着自己的猜测继续往下说：“你说，万一你背后的那个人知道你不仅没能完成任务，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会怎么对你呢？” 我能够清楚的看到，宁贵妃的身子打了个寒颤。 这证明她的身后确实有人在指使她，同时那人的手段并不简单。 否则宁贵妃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来自苗疆，手段不简单。 利用排除法一推断，我总觉得，那人应该是苗疆现任的大祭司。 这人向来不是个省油的灯，会派宁贵妃前来也不算是令人惊讶的事情。 推测出宁贵妃身后的指使者有可能是现任大祭司，我就下意识的去引导她：“你如果这时候交代了，我们或许还能给你个解脱，你也不想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宁贵妃依旧不愿意说。 见宁贵妃依旧冥顽不灵，我只能将自己的推测直接说出，想要看看宁贵妃的反应。 “让我想想，苗疆现在主事的大祭司一直想要渗透进我国，只是处处碰壁，至于你......应该是大祭司的人吧？” 我清楚的看到，宁贵妃的瞳孔猛然一缩，很显然我猜对了。 然而没等我继续往下说，宁贵妃忽然开口：“有些事情我不会告诉你们的，但我想见陛下。” 我沉思了片刻，实在想不通这个时间点，宁贵妃想要见皇帝的原因。 我转头看向慕容斐，发现他的眼里同样是不解。 他同样想不明白宁贵妃要见皇帝的原因。 因为好奇宁贵妃想要见皇帝的目的是什么，我和慕容斐小声商量了一会，就同意了。 我叫来了守候在外面的狱卒，下达命令：“去请陛下过来一趟，就说是宁贵妃想要见一见陛下。” 狱卒虽然觉得不解，但还是快步走了出去，去通知皇帝了。 没过多久，皇帝的身影就出现在牢房里。 他会选择来见宁贵妃，或许心里还是对这段时间的陪伴有所念想的吧？ 我虽然这么想，但看到皇帝沉着脸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想法都烟消云散。 如果皇帝念旧，他的眼神不可能是那样子的。 我又看向宁贵妃，发现她看到皇帝的时候，眼睛倏然亮了。 第611章 第611章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只觉得宁贵妃今天是要彻彻底底的心死了。 宁贵妃显然还没清醒，看到皇帝，她站起身来扒着牢房的栏杆，想要说些什么。 可对上皇帝那双冷漠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宁贵妃又泄了气。 紧接着，她像是不死心一样，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开口询问：“陛下，您对我，是否有过一丝一毫的喜欢？” 对上宁贵妃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眸，皇帝不为所动。 之前他就说过，他爱美人，但更爱江山。 看到皇帝眼里的情绪，宁贵妃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 宁贵妃突然自嘲的笑了笑，身子像是稳不住一般，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哈哈，我早就应该知道的。帝王家最是无情，在来之前我就已经这么告诫过我自己了，可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我心里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面对疯疯癫癫的宁贵妃，皇帝似乎觉得有些不忍，偏转了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宁贵妃闷哼一声，自己整个人跌在地上，唇角溢出乌黑的血。 她竟然是趁着我们不注意，服毒了。 宁贵妃一死，她身后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想要顺着她这条线索继续探查下去也是不可能的，因此我让狱卒收敛了她的尸体，就和皇帝、慕容斐以及长林一道离开了。 走出大牢，皇帝突然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特意说给我们听的：“朕想要将那和宁贵妃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给纳入后宫。”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低下头没说话。 下一秒，皇帝又继续说：“你们觉得如何？” 我并不敢第一时间开口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皇帝的霉头。 他刚刚得知自己千娇百宠的女人实际上是想要他性命的刽子手，这会肯定是在气头上。如果我的措辞一个不注意，很有可能会招惹杀身之祸。 我答应过阳父阳母，事成之后不让他们的女儿进宫。如今皇帝提起这个事情，我得认真思考措辞。 “陛下，这件事情不妥。” “为何？”皇帝蹙着眉看向我，眼底有着明显的不悦。 我思考着措辞，一边说一边观察皇帝的神情：“宫里被外族人渗透的消息不宜外传，更何况阳柳和阳父阳母已经在外面露过脸，万一到时候有人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推测出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陛下的威名不利。” 皇帝似乎觉得我说的很有道，但又舍不得阳柳这个长得和宁贵妃一模一样的的人，顿时陷入了纠结中。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决定继续加大劝说的力度。 不过我并不适合继续开口了，因此我给慕容斐使了个眼色，让他上前去劝说。 慕容斐会意，他点了点头，抬头劝说：“父皇，儿臣也认为此事不妥，宁贵妃和阳柳终归是不同的两个人，倘若因为他们长得一样而强行纳入后宫，对他们谁都不公平。况且这他天下的美人千千万，父皇肯定还能遇上更好的。” 经过我和慕容斐的这么一劝说，皇帝也认真思索了一会。或许是觉得我和慕容斐说的有道理，皇帝最终一点头，松了口：“你们说的在理，那就算了吧。” 我和慕容斐齐齐松了口气。 第612章 第612章 “既然事情解决，那臣就先告退了。” 打消了皇帝的念头，我该做的事情也做的差不多了，便和皇帝请辞。 今天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皇帝显然也很疲惫。听到我和慕容斐的话，他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我向皇帝行了个礼，转身和慕容斐一块出了皇宫。 宫门口，阳父阳母以及阳柳守在门口，一见到我们，他们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将军谢谢您，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啊。” “是啊，如果不是您们，小柳现在就得进到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了。” 二人眼睛里泛着泪花，显然女儿的失而复得让他们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听到他们对我的感谢，我和慕容斐连忙将他们扶起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二老还想要继续向我道谢，我连忙制止住他们：“多的话就不用再说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听我这么一问，阳父笑了笑，伸手将妻女搂进怀里：“我想了想，我们打算暂时留在都城中。”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但目光转到一旁的阳柳身上，我忽然间又明白了。 阳柳目前还没有恢复记忆。 都城的大夫水平比江南的要好上许多，阳柳经历过刺杀失忆，到如今都没能恢复。二老会选择暂时留下来，想来也是为了阳柳。 果不其然，阳父接着说：“我们想看看，都城里有没有人能够解决小柳失忆的问题。” 我想了想，看向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依靠在宫墙边的长林，决定给他找点事情做。 长林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伸手指向自己。 我点了点头。 长林收起自己那副不靠谱的模样，走到我们身边。 我向二老介绍长林的身份：“这位是宫里的莫太医，陛下头疼的症状就是在他的手底下有所好转的。二位如果不嫌弃，可以让他给小柳看看。” 听到长林就是替皇帝解决头疼的问题，二人的眼睛都亮了，脸上的激动不似作假：“莫太医真的可以替小柳医治吗？” 长林什么时候被这么淳朴的眼神注视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和慕容斐抱着看戏的心态，就这么站在一旁，看长林打算如何解决。 对于长林来说，治一个也是治，治两个也是治，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因此他没有过多的纠结，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可以抽时间去看看。” 得到了长林的承诺，二老一直在道谢。 送走了阳家人，我看向长林，向他询问接下来的打算。 经过这一遭牢狱之灾，长林看上去的心情还不错。他伸了个懒腰，神情懒散：“左右那个皇宫我是不想再回去了，先找个地方歇脚吧。” 闻言，我点了点头：“行，这几天你也幸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告别了长林，我和慕容斐并排走在街上。周遭小贩的叫卖声传入我的耳中，让我感觉到太平盛世的具象化。 第613章 第613章 一直走到洛府的门口，慕容斐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发笑。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长林替阳柳诊治的日子。治疗的时间很长，长林和阳柳每次一治疗就是一天。 好在这也是有效果的，而且效果显著。 不过治疗了三天，阳柳就能断断续续的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得知女儿想起一些事情，二老激动的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对他们来说，女儿平安无事还能想起曾经的事情，已经最好的结局。 又过了两日，阳柳的已经能够清楚的说出自己是为什么会出现在青/楼那个地方。 得知自家女儿是在青/楼被我捡到的，二老心疼的拉着阳柳不停的询问，还说晚上要给阳柳熬鸡汤补一补。 阳柳则是不停的安慰二老，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因为她在青/楼一露面，就被我发现并救出来了。 既然阳柳已经能够断断续续想起些事情，我也问出了我的疑惑：“小柳，你和宁贵妃，是怎么认识的？” 阳柳认真思考了一下，从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挑了一些对我说。 “我最开始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她说她是逃难的，后面有人在追杀她，希望我能够帮她一下。我看她一脸狼狈，也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便让她藏身在我的马车里，躲过身后那些人的追杀。后来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伪装的真的很好，完全是一副无害的样子。” “可我没想到，后面她竟然恩将仇报，夺了我的身份证明不说，还想要杀了我以绝后患。” 随着阳柳的继续说，我明白了在阳柳身上发生了什么。 宁贵妃夺了阳柳的官籍，易容成她的样子，进宫为非作歹。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猜测，当听到阳柳亲自说出来，我内心又是另外一种感触。 这光天化日之下都能做出强替人身份的事情，这宁贵妃死的也不冤枉。 阳父阳母更是在一旁偷偷的抹眼泪。 我安慰他们一番，又忽然想起来，皇帝之前对阳柳的兴致。 阳柳生活在都城总归不是一件好事，极有可能会在某一天被皇帝想起，把杨柳当成替身，强征入宫。 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先是向长林询问了一下阳柳现在的状况。得知后续的记忆也会随着淤血消散而逐渐恢复，我就向他们提出了离开都城的建议。 “都城现在的情况不明，小柳留在这并不安全，刚才莫太医说小柳的记忆会慢慢恢复，你们尽快收拾东西离开吧。” 二老对此并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我能看出来，他们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如果不是因为阳柳的病得留在都城，他们早就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了。 如今我的提议正好给了他们离开的缘由。 长林也在一旁帮衬：“那皇帝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万一他哪天突然想起来，保不准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我们知道，今天回去我们就收拾东西，明天就带女儿离开。”阳父说完，又朝着我们行了个礼，就去收拾行囊了。 第614章 第614章 从阳柳家的小院出来，我忍不住感慨：“真好，他们从今以后就自由了。” 慕容斐在一旁附和：“是啊，都城虽然繁华，但对他们来说，还是江南那种地方更合适他们。” 长林也赞同：“没错。” 我耸了耸肩，走入人潮中：“管那么干什么呢，走一步算一步。” 本以为宁贵妃的事情解决完，我能够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刚回到洛府，就撞上皇帝身边的太监。 太监面上带着笑朝我和慕容斐走过来，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皇帝又要闹幺蛾子了。 果不其然，太监走到我们面前，谄媚的说：“将军，七皇子，陛下召见。” 我颔首：“知道了，我去换身衣服。” 太监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好嘞，还请将军加快速度，陛下正在宫里等着呢。” 我点了点头，回到屋里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身得体的衣服，这才和太监一块进宫。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空气中的龙涎香比上次更浓重。皇帝似乎是批阅奏折批累了，正揉着太阳穴，面色也不是很好。 见到我们进去，他摆了摆手，连我们的行礼都免了。 “自从那天那女人死了以后，莫太医就销声匿迹了。”皇帝说到这，声音顿了顿，打量的目光一直在我和慕容斐身上，似乎是想看我们的表情变化。 我和慕容斐都没说话，等着皇帝接下来的话。 “之前莫太医是你们找来的，朕交给给你们一个任务，重新将莫太医找回来。”似乎是觉得这样诚意不够，皇帝又在后面补了一句：“之前宁贵妃的事情是朕的不对，等莫太医回来，朕自然会亲自向他赔礼道歉。” “臣遵命。” 我和慕容斐先将任务接了下来，至于能不能找到“莫太医”，就不是我们两能决定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最终还要看长林的意愿，如果他愿意重新进宫，那皇帝就能心想事成。如果他不愿意，那谁也勉强不了他。 这是他的选择，同时也算是皇帝自己自作自受。 从皇宫里出来，我们没有一刻钟的耽搁，第一时间去了长林落脚的地方，询问他的意愿，并将皇帝说的会赔礼道歉的话也重复了一遍。 “重新进宫，还会赔礼道歉？” 得知皇帝想要让他重新进宫，长林脸上满是嫌弃。 “不去，我又不是有受虐倾向，之前是我逃不脱，现在我想走，他难道还能找到我不成？” 话音刚落，长林就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取了下来，露出他本来的那张脸。 这算是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定。 长林语气充满不屑，我总觉得宁贵妃抽他的那两鞭子被他记恨在了皇帝身上：“我就不信我都这样了，那狗皇帝还能找到我。” 看着“莫太医”的脸消失不见，我点头夸赞：“不错不错，你小子够机灵，那宫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既然不想进宫那就不去了。” “只不过表面上的样子还是需要做一做的。”慕容斐在一旁开口，“这几日我们就在都城里假意找几天，免得陛下到时候觉得我们没上心。” 我觉得他说的在理，当即拍板决定：“长林你最近就随便逛吧，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咱们一起回烟雨阁一趟。” 第615章 第615章 本以为长林会答应，没想到他却是摇了摇头：“我暂时先不回去了。” “哦？”慕容斐好奇长林的计划，“你要去哪？” “自然是想去哪去哪了，在皇宫这段时间可把我憋坏了。” 见长林脸上嫌弃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制止了慕容斐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记得给我们报平安。” 告别了长林暂住的地方，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地上已经铺了白白色的一层。 我踏着雪回了府，正好撞上父亲在主厅等我。 我赶忙迎了上去，在父亲面前蹲下，摸着他有些冰冷的手：“父亲怎么不回房间休息？” 父亲抬手，看样子是想要揉我的头，思量半晌后最终决定拍我的肩：“宫里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些天辛苦你了。” 我反应过来，是宁贵妃的事。 宁贵妃的事情，看似简单。可如果不是我手上有实质性的证据，被宁贵妃反咬一口，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没等我开口，父亲又继续说：“日后不论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能记得，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别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着，那样太累了。” “放心吧父亲。” 拜别父亲，我便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慕容斐早早的带着人在都城内寻莫太医。 做戏要做全套，因此我们还找人画了长林人皮/面具那张脸的画像，张贴在都城的告示栏上，把样子做了个十成十。 但是谁能想到，画像上那张脸不论怎么找，找多久，都是不可能找到的。 不仅如此，我和慕容斐还带人在大街小巷里搜寻，力求做戏的效果到最佳。 在我的慕容斐的大力宣传下，整个都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在寻找一位姓莫的，医术很好的大夫。 甚至有些热心肠的百姓自发加入到我们寻人的队伍当中，可惜都没有下文。 这位莫太医没/入人海，再也遍寻不到。 “将军，您说这位莫太医是不是早就不在都城了啊？” “要我说啊，肯定已经走了！” 听着前来帮忙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我和慕容斐对视，明白做戏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一连寻了四五日，我们都“一无所获”，再加上皇帝在宫里催促的紧，我们只能沮丧的进宫，向皇帝禀明这一现象。 皇帝当场震怒，案上的镇纸、砚台、毛笔通通被他扫落在地上。与此同时他的胸膛不停的起伏，看样子是被气的不轻。 就在我以为皇帝要将怒火撒到我和慕容斐身上时，皇帝强忍着怒意摆手：“朕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御书房里混杂着墨香和龙涎香的味道，我和慕容斐没有一刻的耽搁，直接退了出来。 第616章 第616章 顺利在皇帝面前将“莫太医”的事情糊弄完，我和慕容斐都松了口气。从御书房里出来才惊觉，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好在事情的结果是好的，我们成功的将皇帝糊弄了过去。 龙涎香的味道还残留在鼻尖，我赶忙拉着慕容斐离开御书房门前，朝着宁贵妃生前居住的宫殿走去，将小雪给接回来。 她在宁贵妃身边潜伏了那么久，如今事情办完，她也是时候离开皇宫，回到我身边了。 见到我，小雪很高兴，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得知我是来接她离开的，小雪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赶忙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我离开。 将长林的事情解决完，我和慕容斐也算是从之前的忙碌中解脱，难得的睡了个懒觉。 第二天是休沐，恰好慕容斐又来找我，我们两便一同回了趟烟雨阁。 烟雨阁内，每个人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情，只有许朦坐在桌前，看上去像是无所事事。 察觉到我们的到来，许朦抬起头，视线在我俩身上扫荡，随后说：“回来了？” “嗯。” 我和慕容斐应着，走到她身边坐下。 许朦像是在唠嗑普通的家常一样，说出的话却让我和慕容斐大吃一惊。 “我要离开这一段时间。” 我觉得非常惊讶。 许朦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烟雨阁了，如今突然要离开，难道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我没立场阻止她，只是开口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许朦语气平淡，“短则一两个月，长的话十天半把月吧。” 许朦的话让我心里开始没底，担心如果他不在，如果我们当中又有人受伤该怎么办。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担忧，许朦拍了拍手，长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站到了许朦身边。 “他医术和我差不多，有他在你们身边，就尽管放心吧。” 我本想询问她要出去干什么，却又觉得这是属于许朦的自由，我不应该插手。 我只能点了点头，叮嘱道：“一路小心。” “对了，等等。”许朦突然将我叫住，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匣子。他漫不经心的将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几张人皮/面具。 见我呆站在原地，许朦不解的问：“还傻站着干什么？” “谢谢你。” 我上前将匣子收起来，只觉得许朦真贴心。 不仅想到了医术问题，还想到了人皮/面具的需求。 这下好了，不仅长林以后在都城中行走又多了一重保障，连带着我和慕容斐行事都更方便了。 有什么需要秘密去探查的，直接面具一戴，谁还能认出我的真实身份？ 有了这些人皮/面具，不仅长林，连我和慕容斐都可以在都城内横着走了！ 许朦好似看穿了我的想法，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应该是顾忌着我的面子，才没有当面戳穿。 许朦交代完事情就起身离开了，看样子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着我们过来跟我们告别。 第617章 第617章 既然许朦已经离开了烟雨阁，我和慕容斐留在那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从烟雨阁出来，我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慕容斐看了出来，询问道：“在想什么？”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没完。”我将我的猜测分享给慕容斐：“你看，宁贵妃进宫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容易。苗疆那边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把人送进宫里，总不能人死了他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慕容斐显然也赞成我的想法：“你说的没错，他们要么会派新的人来接替宁贵妃的任务，要么会来探查宁贵妃的死因，并报仇。” 不管苗疆大祭司选哪个，都会有人潜入宫里。 如果能趁机抓住一两个人审讯一番那就更好了。 慕容斐同样是这样的想法。 宁贵妃死了，但她身后的人还活着。如果真的是为图谋皇帝的性命，那他们一定还会派人前来。 我沉思片刻，将自己的担忧和顾虑全部说了出来。 慕容斐颔首：“你说得对，咱们是得加强一下宫里的戒备。” 总不能让皇宫变得像菜市场一样，能让人随意进出。 我们两达成共识。 毕竟皇帝的安危关系到一国的稳定。如果苗疆大祭司当真想要对皇帝动手，那我们也能有所防备。 回到都城，我也无心在街上逛，就这么回了洛府。 自从宁贵妃自尽后，小雪又重新回到了我身边，负责我的日常生活。 只不过近日来小雪变得心事重重，一副藏不住事的样子。 我见着觉得好笑，决定替小雪做决定，让她不至于那么纠结。 “小雪，你在纠结些什么呢？” 小雪讪笑，手指绞着衣袖：“小姐，之前我在宁贵妃身边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件异常的事情。”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来了兴趣：“什么事，说来听听。” “就是宁贵妃即便是在宫里，但也会见一些宫外的人。” 我眉头一皱，只觉得皇宫的守卫需要再加强一些了。 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宫，真当皇宫是什么菜市场吗？ 心里这么想，但面上我还是不动声色，让小雪继续说：“然后呢？” “那些人每次都是偷偷来的，同意的穿着黑衣，带着面具。但好像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我不敢离得太近生怕被他们发现。” 我却只觉得果然如此。 宁贵妃不可能就这么前来，一定有人在背后。那些黑衣人偷偷潜入宫里，不仅仅是为了和宁贵妃交换信息，更多的还是为了摸清皇宫的地形。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有什么目的，但我能猜测出，这些人都来自苗疆。 我看着小雪，想到她曾经在宁贵妃身边伺候了那么久，难免不会被那些黑衣人后知后觉的盯上。 为了保护小雪，我想了想，让她在这段时间带着人皮/面具示人。 小雪和我的关系不仅仅是主仆，更多的算是亲人。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小雪涉险。 总归许朦留下的人皮/面具还有，一切都应该小心为上。 第618章 第618章 对于我的安排，小雪没有任何异议。她顺从的戴上面具，留在我身边伺候。 将小雪的安全问题解决，我内心的大石头彻底落下，开始无所事事，每天不是在家练武就是和慕容斐在都城里巡视。 关于宁贵妃身后的势力，我们并未上报给皇帝。 一是没有确切的证据不敢妄下定论，二是皇帝也不一定会相信我们。 与其去触碰皇帝的霉头，不如我们自己私底下注意一点。 一连过去半个月，都城里的百姓开始变得忙碌，似乎是为了举办什么宴会。 恰好我正在和慕容斐逛一个摊子，当着慕容斐的面，我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慕容斐嘴角抽了抽，声音带上了不可置信：“你不会是把赏梅宴给忘了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马上就要到一年一度的赏梅宴了。 我拍了拍脑门，在慕容斐出手制止我的动作前停了下来：“赏梅宴具体是什么时候来着？” 慕容斐沉默了。 为了避免尴尬，我开始给自己找借口：“这不是之前太忙了，一时间就给忘记了。” 慕容斐也没拆穿我，顺着我的话往下说：“确实是之前太忙了。” 说实话，对于这种场合，我并不是很感兴趣，甚至还想找理由拒绝掉。 慕容斐看穿了我的想法，提前开口：“赏梅宴，你会去的，对吗？” 对上慕容斐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神，我并未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先反问：“你希望我去吗？” “嗯。”慕容斐毫不掩饰他的想法：“我希望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参加赏梅宴。” 他加重了一起，让我忽然有些心软。 特别慕容斐往日都是很靠谱的形象，很少听到他那么直白的心愿。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我答应了慕容斐的请求。 慕容斐脸上带着笑：“赏梅宴那天你就在府里等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 见他那么开心和激动，我也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到时候我在府里等你。” 我是武将，并不需要准备什么才艺展示，因此对于赏梅宴并没有什么紧张感。然而我所知道的一些世家小姐，正在绞尽脑汁的思考要展示什么才艺。 在无数人的期待中，赏梅宴如期而至。 赏梅宴这天，我在府里等着慕容斐到来，他接上我，我们又一同前往赏梅宴。 这一次的赏梅宴地点定在了一处别院，我们到时，院子里已经到了许多人。 除了世家子弟贵女们，宫里也有妃子前来。更令我没想到的时，宁安郡主朱碧竟然和凌妃坐在一起。 不仅坐在一起，她们两个还有说有笑。 看到我和慕容斐并肩走进来，朱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笑容从她的脸上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朱碧的出现与我而言算是意外，不过朱碧身边坐着的人，更令我觉得惊讶。 凌妃也算是和太子走的比较近的人，而这一次的宫里，也就来了凌妃一个人。 如果强行要算，朱碧算半个宫里人。 凌妃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谁。 第619章 第619章 我给了慕容斐一个眼神，慕容斐会意，伸手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顿时我感觉有眼刀子在往我这边飞。 “洛小姐，来这边坐。” 听到凌妃的招呼声，我看向她。只见她面带笑意，和一旁的朱碧形成鲜明的对比，很像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但周围有那么多人，凌妃出现在这也算是代表着皇室。如果当众让她下不来台，那很容易被安上一个不敬皇室的罪名。 我好不容易让洛家摆脱前世的困境，不可能让他们在这种时候抓住纰漏。 因此也免焊微笑笑，带着慕容斐朝着她们走去。 大庭广众之下，我得卖她这个面子。 同时我也很好奇，凌妃主动唤我，究竟是为了套近乎，还是在谋划其他东西？ 人心隔肚皮，我完全想象不出来，只能脸上堆着假笑在她们身边坐下。 慕容斐自然而然的坐在我的旁边，期间还拒绝了朱碧的邀请。 朱碧面露娇羞的看了慕容斐一眼，声音柔媚：“七皇子坐那么远干什么，这边还有位置呢。” 慕容斐连头都没转，直接摆摆手：“我坐这就好。” 朱碧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暂时安分下来，但眼珠子一直提溜打转，看样子还没死心。 顿时周围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凌妃见此，抬手给我倒了杯茶：“洛小姐和七皇子怎会一同前来？” 我知道她是为了身旁的朱碧问的，没等我开口，慕容斐就率先开口：“我特意去接的她。” 我能够清楚的看到，朱碧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又被她恢复。 但经过这一遭，凌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借着喝茶来掩饰尴尬。 我突然觉得很无聊，甚至开始无所事事。 赏梅宴已经开始了，一盆盆梅花被下人搬出来，先围着院子绕了一圈，让所有人都见一遍，最后才放到架子上，供人观赏。 每次赏梅宴都花了大气力，确实出现了不少稀有品种。 稀罕物自然是招惹人的，很快那几株稀罕的梅花旁边就围了不少人。 凌妃和朱碧也去凑了热闹，慕容斐没去，但也被之前相识的人叫走，据说是有要事相谈。 一时间就只剩下我一人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 左右也是闲着无聊，我干脆站起身，和旁边伺候的人说了声：“我出去透透气。” 没等人回应，我直接朝着人少的地方去，打算去透透气。 这么多人围在一起，也不觉得闷得慌。 没想到我前脚刚离开，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鬼鬼祟祟的跟了上来。 真奇怪，竟然还有人主动来赏梅宴不去赏梅结交好友，跑来跟踪我的。 当意识到身后的人是谁的时候，我又不觉得奇怪了。 “朱碧，你跟着我，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 我懒得和朱碧装，直接点明她的身份。 被我拆穿，朱碧不再继续躲藏，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第620章 第620章 她找的藏身之处足够隐蔽，如果不是听到脚步声，我也不一定能发现她的踪影。 看到她的瞬间，我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来找茬的？如果她来找茬，我反击算不算自卫？ 万一事情又给闹大，把赏梅宴的氛围给破坏了。 刹那间，我想了无数种可能，身体更是下意识的和朱碧保持安全距离。 毕竟之前我和她过节颇多，在这四下无人的地方栽赃陷害我，也是她可能做出来的事情。 更何况这种地方，一陷害一个准，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技巧。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猜测了朱碧出现的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朱碧向前一步，声音嗫嚅，竟是来道歉的。 “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为了一己之私而伤害你。” 看样子朱碧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习武，她那蚊子大小的声音，我恐怕也听不清。 事出反常必有妖，朱碧突然间向我道歉，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有个前车之鉴放在那呢，现在四周还一个人都没有，如果朱碧出了什么事，那我可真的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了不让想象中的画面成真，我又往后退了几步，力求和朱碧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 “哦。”我敷衍的回答她，步子又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呢？” 朱碧气的脸都红了，见我离她离得远，也没有能栽赃陷害我的机会，只能跺了跺脚。 真是连让人偷闲都不得安生。 我在心里暗自嫌弃，面上不显露分毫，见朱碧脸上充斥着纠结，我抬了抬下巴，开口询问：“郡主今日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道歉吧？你还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朱碧踌躇了许久没开口说话，面上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纠结。 即便我这么说了，她第一时间也没有开口。 这让我更加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她不惜对曾经的死对头道歉？ “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帮我和皇上说说我和七皇子的婚事？最好能立刻下旨赐婚的那种。” 下一瞬，朱碧说出的话差点让我被呛到。 “谁跟谁？我听错了？”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询问，只期望是我听错了。 “我和七皇子！”似乎是以为有戏，朱碧继续滔滔不绝，连带着声音也大了不少，似乎是在为自己壮胆。 “我特别喜欢七皇子，之前对他一见倾心。赏梅宴上我见七皇子与你这般熟络，想必你出马一定事半功倍。我都跟你道歉了，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吧，朋友的一个小忙而已，你难道忍心拒绝吗？你就答应我这个请求吧，好不好？” 我眉头紧锁，差点以为朱碧还没睡醒。 第621章 第621章 这大白天的，怎么就开始做白日梦了呢？ 而且看之前朱碧的模样挺清醒的，怎么现在就开始说胡话了？ 见我皱眉不说话，朱碧继续往下说：“你在陛下面前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你说的话陛下一定会认真思考，没准真的会给我们赐婚。到时候等我和七皇子的婚事成了，你就算是成全了我们，也算是美事一桩，说出去也会得到更多人的称赞，何乐而不为呢？” “我知道你这人最是好心了，这点小忙你一定会帮我的。” 我又一次见识到了朱碧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感情的事情，总得双方你情我愿才是，你这样，七皇子本人知道吗？七皇子他喜欢你吗？” “不，他现在喜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我喜欢七皇子就足够了。”朱碧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侃侃而谈：“我相信只要我们相处一段时间，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之前他只是对我缺少了解，等真正了解了我，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呵。”我双手抱胸，冷笑一声，看丑角一样看她：“这种事情你不应该去找慕容斐吗，找我有什么用？更何况你想同慕容斐成婚，却连自己去请圣旨的勇气都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当真是可笑之极。” 见我直呼慕容斐的大名，朱碧的眼底划过一抹嫉妒，又因为我接下来说的话戳到了她的伤心处，她的脸色又变得狰狞。 我不知道她在嫉妒些什么，但我现在只想离她远一些。 总觉得朱碧这人的精神有点问题。 就在我以为事情可以告一段路，我能离开时，朱碧身子动了。 我下意识的和她再次拉开距离，没想到朱碧并不是向前走，看那架势，是想要下跪，以此来逼迫我同意她的请求。 但她最终没有跪成。 因为慕容斐不知什么时候寻过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倾书。” 察觉到我也在看他，慕容斐的眼睛明显的亮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朝着我走来。 “七皇子。” 走到一半，他被朱碧给叫住了。 慕容斐这才理会她，眉头微皱：“你怎么还在这？” 这话成功让朱碧的脸色一白，手足无措起来。 她先前在我面前有多理所当然，现在在慕容斐面前就有多无措。 这看的我不由得发笑。 感情是柿子专挑软的捏，以为能够让我松口，结果没想到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我又不是什么软柿子！ 就在我以为朱碧会知难而退，她又开口了：“七皇子，我倾慕你许久，从见你第一面时就喜欢上你了。之前被关禁闭的时候，我每天脑海里想的都是你，我一直期望你能来看看我，那怕是路过也好，可是......” 按照往日，慕容斐再怎么也会听完朱碧的话。或许是今天被朱碧的话气到了，他完全没有想要听完朱碧话的意思，径直朝我走来，伸手拉住我的手腕：“走吧，他们抬了几株墨梅出来，我觉得很好看，所以特意来找你。” 我点点头，顺从的跟着他的力道离开。经过朱碧身边时，我听到慕容斐冷静至极的声音：“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还请郡主自重，好自为之。” 第622章 第622章 我垂下眼眸看着他抓着我的手，修长骨节的大手上青筋毕露，慕容斐恐是怒了。 只是他将心绪藏得极好，若非我发现他如此细微的变化，恐怕也不知晓。 我抿了抿唇，开口道：“慕容斐，你怎么过来的？” “方才见你往外走，宁安郡主也跟着，便担心出事，特意过来瞧瞧。” 慕容斐说到这，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碧。 “担心某些人会对你下手，毕竟安宁郡主在都城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我听到这话，噗嗤一声。 安宁郡主朱碧在京都的名声确实不好，她当时要不是做错了事，也不至于被关禁闭。 现在才刚被放出来，又要闹事，着实让人不喜。 朱碧没想到慕容斐对她非但没兴趣，而且还那么不喜，想到往日对他的喜欢，她有些绷不住了。 “七皇子，本郡主是真的很喜欢你。” 朱碧极为不甘心，又强调了她对慕容斐的喜爱。 我心中觉得无趣，拉着慕容斐就准备往外走。 跪在地上的朱碧见我们二人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裙摆。 “洛倾书，本郡主和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我没想到，她又要揪着慕容斐的事情不放，侧眸看了看她，理解不了她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 “我方才分明讲的很清楚，你若是真想嫁给七皇子，就应该主动去求圣旨，而不是在这求我。” “为了七皇子，你都愿意给我下跪，亲自去求圣旨你就没那个胆子了吗？” 我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呵，安宁郡主，我俩门不当户不对，你还是莫要费这个功夫了。” 慕容斐轻声嘲讽，想不明白朱碧为什么执着于嫁给他，仔细想想，他们二人也没什么交集。 几人在这说着话，旁边传来动静。 我抬头看了过去，发现是凌妃几个宫女往这边来了。 凌妃看到我们几人三足鼎立，心道坏事了。 恐怕是朱碧又给她惹了麻烦，想到此，凌妃狠狠的瞪了一眼朱碧。 朱碧先前还有一些底气不足，看到凌妃过来后，仿佛有人撑腰般：“七皇子，我们二人成婚好处多多，你为何不愿意和我结婚？我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也有家世，凭什么不愿与我在一起？” 凌妃听到这话差点晕了过去。 她没想到朱碧居然过来这边威胁慕容斐，双腿有些发软。 “七皇子，洛将军，发生何事了？” 慕容斐冷冷的看了一眼凌妃，嗤笑一声：“遇到了一位不知礼数又极为难缠的人罢了。” “无事。” 我和慕容斐一同出声。 凌妃听到此话，瞬间明了，恐怕是朱碧得罪了我。 凌妃是宫里出来的人，见惯了勾心斗角，对于揣摩人心一事，早就精通了解。 “洛将军，莫不是安宁郡主得罪了您？我代安宁郡主替您道歉。” 凌妃一边说一边行了个标标准准的礼。 “这段时间，安宁郡主一直是我在照看，若是安宁郡主做了什么不妥之事，本宫也有责任。” 第623章 第623章 朱碧在旁边听到凌妃的话，死死的绞着手帕，恶狠狠的盯着我。 她那个眼神，似乎想从我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我瞧见她气不过，再加上凌妃确实真诚道歉了，也不打算再同他们二人计较。 她们两位都是皇亲国戚，宫中女眷，若是我真的不给她们面子，这件事传出去对我也不利。 我不乐意置身麻烦中。 “无碍，安宁郡主年纪尚小，有做出格的地方再正常不过，反倒是凌妃娘娘，教导郡主辛苦了。” 凌妃额头上冒出了一大片的冷汗，还好我没有和她计较。 我可是有官职的，不像是其他世家小姐，可以随意拿捏。 朱碧做事太过鲁莽，咋咋呼呼得罪了我，到时对凌妃也不利。 “安宁郡主，先回席。” 凌妃看了一眼朱碧，扭头就走。 朱碧走到我面前，瞪了我一眼，哼一声，便跟了上去。 我对于她的举动，并无兴趣。 慕容斐却有些生气：“难怪她之前被关禁闭，这种毛躁的性子，让人不喜。”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容斐。 “我都没生气，你反倒生气上了？” “安宁郡主，确实被养的无脑又蛮横。”慕容斐斩钉截铁。 我本就觉得凌妃这个人很怪，但没想清楚究竟怪在哪里。 现在听慕容斐这么一说，我忽然就明白了。 “若是我没猜错，凌妃恐怕有问题。” 作为皇宫里的嫔妃，不应该如此冒失才对。 皇宫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这么冒失，早就被人家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方才凌妃肯定是在装。 慕容斐眯起眼眸，看着我道：“你为何有这个猜测？” “在你看来，皇宫应当是什么地方？” 慕容斐思索片刻：“你的意思是？” “凌妃表现得太过无害，一个真正无害的人，真的能在皇宫里生存吗？况且她也不得皇上恩宠，在皇宫内也并不显眼。” “虽然此话不好听，皇宫里的宫女太监，哪个不是势利眼？若她真的如同表现出来的这么温和，恐怕都不必各宫娘娘出手，早就被撕烂了。” 我想到这，忍不住怀疑，凌妃就是故意接触我的，只是她究竟是在为谁效力？这还有待考量。 “她该不会是代替太子接触的你吧？” 慕容斐一语道破我心中所想。 “确实有这个可能，若真如此，对方的手段肯定不止这个，接下来恐怕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这边试探你的意思。” 慕容斐心中忍不住酸涩，太子这人着实恶心。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暗的不行就来恶心人的。 我仔细想了想，凌妃这人的动静确实不同寻常，她若是没有能力，也不会有机会抚养安宁郡主，既然能抚养朱碧，只能证明她能力不菲，毕竟皇上对朱碧的宠爱有目共睹。 皇上也不可能随意将朱碧给一个毫无能力毫无背景的人养，想到这，我开口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凌妃应该是太子身边的人才对，否则他没机会养安宁郡主。” 第624章 第624章 或许真的不能在别人背后说他们的坏话。 我们这才提到慕容灏，不知何时他就过来了。 慕容灏穿着紫色常服，腰间的白玉腰带格外显眼。 我瞧那白玉腰带的质地就知道不是凡品，很可能是皇帝御赐的。 慕容灏过来这边指定要来找事了。 果然，他看到我们俩，目光落在了慕容斐身上，嗤之以鼻：“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七皇子，我刚才看到安宁郡主哭着跑出去，莫不是你又欺负她了？” 慕容斐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慕容灏看到慕容斐这个反应，也不觉得扫兴，反而继续开口：“七皇子，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你这样欺负安宁郡主实在是不妥。” “你且说说看，我怎么欺负她了？” 慕容斐心中觉得荒谬，抬手按了一下有些发疼的眉心，目光犀利的看着慕容灏，显然不明白，他这次又发什么疯？ “七皇子，安宁郡主从小就喜欢你，你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辜负了她对你的一腔爱意。” 慕容斐听到对方这么荒谬的说辞，下意识看了一眼我的反应，担心我因为慕容灏的话，同他产生嫌隙。 见我脸色还算正常，他便开口道：“我与安宁郡主什么事都没有，你莫要在这血口喷人，更别提我辜负安宁郡主了。” 他看到慕容灏眼里的讥讽，心头上哽了一口血，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着实恶心人。 “安宁郡主一个姑娘家打小就喜欢你，并且还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你现在来撇清关系，太欺负人了吧？” 慕容灏气定神闲，打定主意要让朱碧和慕容斐产生关系。 “且不说我和安宁郡主什么事都没有，谈不上辜负她，就算我和她有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太子殿下的手还是不要伸的太长，免得哪天被人剁了都收不回去。” 慕容斐狭长眼眸微眯，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他，动怒了。 慕容灏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笑不达眼底。 我瞧他们两人若是继续掰扯下去，指不定气氛会更加剑拔弩张，便扯了扯慕容斐的衣袖。 慕容斐转眸和我对视，明白我的意思后，便准备和我一同离开。 我们都不想和慕容灏有过多的交流，实在是没必要。 毕竟是各自为营的两方，在一起不是明争就是暗斗，着实没意思。 “洛将军留步。” 慕容灏忽然叫住我。 人家都已经叫人了，我也不可能不给他面子，只好停下脚步看着他：“太子殿下有何事？” 慕容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身边，便开口道：“我前段时间令人打造了一艘宝船，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洛小姐同我一起游湖？” 他那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的，看着我的眼神格外的专注。 就仿佛我是他此生最爱之人。 我并不喜他的这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实在是没意思。 慕容斐有些紧张的瞧了我一眼。 我发现慕容斐的小动作后，冲慕容灏摇了摇头。 “恐怕不方便，我还有要务在身，多谢太子殿下厚爱。” “有些人本就不讨喜，却没有自知之明，像一张成了精的狗皮膏药，黏人的紧，若是传出去，恐怕朝中大臣，都要笑掉大牙。”慕容斐阴阳怪气。 第625章 第625章 他本就不喜欢慕容灏，却没想到慕容灏没脸没皮，硬是要黏上来，真的让人恶心。 “太子殿下，你是没长眼睛吗？看不出来倾书不喜欢你吗？要是你还要点脸，就应该离她远一点，而不是整日就想着怎么恶心人。” 慕容斐本来只想恶心他一下，但心中积怨已久，有了个突破口，心中的不喜便随着这个突破口溢了出来。 慕容灏当下冷了脸，“哦，是吗？我也没想到七皇子的手这么长，管的这么宽。” 这话一出，双方剑拔弩张。 我瞧见他们二人之间情况不对，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若真要闹起来，双方都落不到什么好。 于是我将慕容斐拦在身后：“太子殿下勿怪，七皇子只是在同您开玩笑。” 我简单的调和了一下，拉着慕容斐就走。 我说完这话扭头就走，慕容斐紧紧的跟在我身后。 慕容灏看着我俩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眸，心中恶念翻滚。 他特别的不爽，想不明白我为何要拒绝他。 就算被我拒绝，慕容灏也要想办法获得我的好感，毕竟和我交好，给他带来的好处不小。 若是连和我交好都做不到，那他不知何时才能登上那张龙椅。 慕容斐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我见他这样，便猜到了，他估计是吃味了。 我在心中倒数，慕容斐最多五熄就会主动开口，和我搭话。 我才刚数到二，慕容斐就憋不住开口了：“你刚才为什么要为太子说话？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两个现在翻脸，现在还不是时候。” 慕容斐抿唇，眼神幽暗。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执拗的看着我：“我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但我也不想看到你给太子那个老狐狸道歉。” 我只知晓，慕容斐心中不满。 便仔仔细细的和他解释了一通：“你是皇子，若是在你道歉，你面子上肯定过不去，那还不如我来。” “况且我也只是简单的调和了一下你们二人之间气氛，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许诺，因此也不算是道歉。” 慕容斐听到我的话后，紧紧锁着的眉心，总算舒展了一点。 “但是让他这么骚扰你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娶了你吧。” 慕容斐有了很强的紧迫感。 他担心他下手晚一点，我恐怕会被太子抢走。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果断拒绝了慕容斐。 慕容斐心中不解：“你为何不愿意嫁给我？” “并非不愿意，只是现在真的还没有到时机，再等等吧。” 我模棱两可的回答。 慕容斐突如其来的求婚，打得我措手不及。 我心跳速度有些快，我并非对他无感，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慕容斐听到我的话，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他有些生气。 第626章 第626章 慕容斐生气表现的实在太明显了。 他生气时喜欢捻着手中的珠串，抿着唇，浑身散发着冷气。 或许他都不知道他的小习惯小动作。 但我一眼就能分辨出，他现在确实气的慌。 只是我想不通，他究竟在生什么气？ 因此也没有搭理他。 慕容斐见状气得更加厉害了。 今日的宴会即将结束，我俩只好分道扬镳。 我坐马车回到了府邸。 拿着一把鱼食去喂鱼，一边泡鱼食一边想今日发生的事，凌妃确实可疑。 小雪站在我旁边，帮我端着鱼食。 我将手里的那一把鱼食全都撒了进去，看着浮现出来的锦鲤，一条条鱼肥嘟嘟的，便没了喂鱼的心思。 “小姐，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小雪斟酌了许久，直接开口询问。 我扭头看到了小雪满眼担忧，再加上凌妃的事情，确实让我困扰，于是我就向小雪倾诉。 “今天我在宴会上碰到了凌妃，我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而且她对我的态度非常的怪异，很难不让人多想。” 凌妃虽然极力表现出正常，但我还是感觉他特别的警惕我。 似乎担心我要做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事，但我们一个前朝一个后宫，我哪有那个心思找她麻烦？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她是因为朱碧担心受到我的迁怒，才对我如此恭敬。 但后来回想，真的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小雪听完跪在了我面前：“小姐，奴婢愿意为您分忧。” “奴婢愿意到凌妃身边，帮您打听消息。” 我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冲她摇了摇头，伸手将人扶了起来：“凌妃身边恐怕要更加凶险，你才刚回来，没必要又去冒那个险。” 从刚才我和凌妃的接触来看，她并不是一个胸大无脑的货色，心细的要命。 如果真的让小雪过去凌妃身边，不出三日，恐会毙命。 虽然说小雪只是我的丫鬟婢女，但我也不想让她冒这个风险。 “小姐，奴婢愿意为您分忧。” 我笑着开口：“别想这些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而且凌妃和贵妃不一样，她小心思实在太多了，你要真过去，极为不妥。” 小雪看到我斩钉截铁，铁了心不让她去，她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一连几日，我都没有见到慕容斐。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那天的气还没消，恐怕是因为我不愿意同他成婚之事在恼。 我想到这反倒觉得有些可笑，没想到他居然因为此事，生了那么长时间的气。 慕容灏这段时间派人盯着我，得知慕容斐这么长时间没和我见面，两人似乎闹僵了。 他心中大喜，立刻有了举动，让人备车，直接过来找我。 我在练枪，听到下人禀报，说太子殿下来了，心中大骇。 第627章 第627章 “他来做什么？我们这可不是什么好来处。” 我心下不满，但是慕容灏都已经到了，要是我一直在这练枪不出去招待人传出去指不定会有人指责我的家教不好。 我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将手中的长枪放回原处，简单沐浴换了一身衣服，才出去招待人。 “洛小姐，好久不见。” 我到客厅，便看到慕容灏端着一盏茶在喝，他看到我过来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我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慕容灏已经察觉出我对他的不喜了，但他还是笑着开口：“我这次过来找容小姐，就是想邀你去太子府做客。” 我听到这话直接摇头拒绝：“太子殿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合适，更何况我还要亲自去你府中。” “男女授受不亲。” 我直接把话挑明了说，本以为慕容灏会恼羞成怒。 却没想到慕容灏气定神闲，并未动怒。 “这样啊，看来确实是本殿下，顾虑不多。” 慕容灏把玩着手中的玉牌，瞥了一眼我，似乎在思索。 我瞧着慕容灏的样子，就觉得心烦。 就在我坐立不安，想要找个借口溜走时，父亲居然进来了。 “太子殿下，许久未见。” “冠军侯。” 慕容灏和我父亲打了个招呼，我本以为父亲只是路过，却没想到他直接在慕容灏对面坐下了两个人，甚至还有要聊天的意思。 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子殿下，听闻你前段时间建了一艘船，那船金碧辉煌，引用了最新的工匠技术，是否有此事？” 我父亲有些好奇的开口询问。 “确有此事，若是冠军侯对此感兴趣，或许你可以和本殿下一同游湖。” 我父亲听到这话，笑着摇了摇头：“太子殿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闻，工匠技术在建船时有所突破，心中难免震惊，若是将此技术用到航海船的建造，恐怕我国的航海技术，会更加强盛。” 我看了一眼父亲脸上的神色，他是真的敬佩慕容灏能够弄出新技术来。 我默默的坐在旁边听，却没想到，我父亲突然递过来一个眼神，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离开。 在我离开后，父亲依旧和太子殿下交谈。 他们聊了大约一个时辰，聊的差不多后，太子殿下告辞。 我确定太子殿下已经离开，便主动过来找父亲。 “爹爹，你们两个刚才在聊些什么？” 父亲瞪了我一眼：“还不是你的那些破事？太子殿下找我打听你和七皇子两个人发生了什么，怎么最近都没有来往了。” 我笑了笑，走到他对面坐下：“那您怎么说的？” “我哪里知道你们之间的这些事情，自然是实话实说，但是倾书，我希望你离他们两个祸害远一点，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父亲一边说一边倒了一杯茶：“皇室斗争向来凶险，我可不赞同你和他们有所来往，要是和皇家斗争牵扯，搞不好是要掉头的。” 父亲脸色凝重，他看着我的眼神特别的严肃，我知道他是希望我平平安安，也不愿意我再和皇家扯上什么关系，越是靠近权力的中心，风浪就越大，丢了性命是小事，一个不妙便是九族都陪着掉脑袋。 第628章 第628章 更何况，我回来，本就是为了护住洛家，护住自己的亲人。 “爹您就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您别担心。” “真的有数？” 我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的点。 见到我这般，父亲脸上那严肃的表情这才退了下去，但仍旧充满担心。 我不厌其烦的将话翻来覆去，一点点将父亲的情绪安抚下来。 最后又向他保证自己能够处理好：“我知道太子不是良人，但他毕竟是太子，不能那么强硬的拒绝。” 父亲看着我，长叹一口气：“爹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但还是不可轻举妄动，毕竟有些时候，你不准自找麻烦，麻烦会自己找上你。” 我点头，这话简直太对了。 像前面的朱碧，以及更往前的江红玉，明明我都不愿意去招惹他们，偏偏他们总是喜欢来找我的麻烦。 看见我在一旁点头，父亲又继续说：“你这般优秀，都城里能够超越你的女子也没有多少，所以我更担心的是你的婚姻大事。” 我脑海里满是问号，不明白父亲是怎么突然间又扯上婚姻大事的。 可看着他银白交杂的发丝，我好像又能明白他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这句话的。 “我的女儿太好，总容易遭到外面那些人的惦记。” 这和直接报慕容灏的名字有什么区别？不仅慕容灏，还得再加个慕容斐。 但转念一想，我又将慕容斐摘了出来。 将慕容斐和慕容灏放在一起对比又有点太委屈慕容斐了，因此在思考了一会儿，我将慕容斐给摘了出来。 “我知道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见我这么说，父亲这才放心下来。 第二天一早上朝的时候，我总感觉有视线在盯着我看。而且根据感觉，好像是从皇子那边的队伍来的。 不是慕容斐就是慕容灏了。 我在心底嗤笑一声，就等着下朝的时候揭露谜底。 果不其然，一下朝，我刚走出大殿门口，就被慕容斐给叫住。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拉着我走到一边：“昨天太子是不是来找你了？” 没等我回答，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七皇子。” 朱碧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附近，也打招呼凑了上来。 见此，我不由得摇了摇头。 慕容斐这时候可谓是在气头上，平时心情好的时候他都不乐意去搭理朱碧，更何况现在心情不好。 我的猜测也确实没错，慕容斐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给她，视线紧紧的落在我的身上，看样子是把朱碧直接给无视了。 可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念头，我在一旁并未开口，只是想要看看慕容斐会如何处理。 慕容斐就当朱碧不存在一般，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问道：“你有时间吗？我们单独聊一聊。” 时间我自然是有的。只不过顶着。两双眼睛，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朱碧也算是追了慕容斐那么久，况且我才拒绝了慕容斐的求婚，现在又和他单独相处...... 第629章 第629章 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不过如果说对慕容斐全无感觉，那肯定是说了骗人的。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 我犹豫了一会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左右说清楚也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我也想知道慕容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眼看我们两个达成共识准备一起离开，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朱碧急了。 她猛地挡在我和慕容斐面前，娇俏的脸上带上了怒意：“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现在只好奇慕容斐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因此也懒得在朱碧身上浪费时间，打算绕开她。 没想到我刚走了几步，朱碧紧随其后跟了上来，看样子依旧没有罢休。 我本想绕着朱碧走，却不料迎面遇到了另一个我不想遇到的人。 江红玉进宫不知道为了什么，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这下我明白了，这人是朝着我来的。 我拉着慕容斐便想走，没想到江红玉和朱碧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左一右将我们的路给堵了。 这下好了，进退两难。 慕容斐也意识到了我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拉着我就想要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而这个功夫，朱碧已经笑着同江红玉打招呼了：“江夫人，许久不见。” 江红玉完全没理会朱碧，在她的眼里仿佛就没有朱碧这一号人物。 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朱碧的身子都僵硬了，脸上也带着尴尬。 毕竟走哪都被人无视的体质也不是常有的。 我看着江红玉无视完朱碧，视线又开始往我这边看，顿时感觉到不妙。 这人恐怕是冲着我来的！ “江夫人的位分不大，但这架子可不小。连旁人的招呼声都不搭理了。” 朱碧还想吸引江红玉的注意，看样子是想要双方达成合作。 但根据我对江红玉的了解，她完全不屑于和任何人合作。 她是那种，心比天高的人物，自认为自己天命不凡，根本不可能和朱碧联手。 结局自然是我所想的那样，朱碧又一次热脸贴了冷屁股。 朱碧好歹是在宫里长大的，想来从小到大，她也没遇到过几次这种被人无视的碰壁情况。 如今被江红玉在喜欢的人面前下了面子，朱碧那股刁蛮任性的脾气也上来了。 只见她挡在我和江红玉的中间，高傲的抬着下巴：“江夫人的礼数就是这样的吗？” 这两人吵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面对朱碧的刁难，江红玉皱了皱眉，“我有事情找洛小姐，还请麻烦你让开。” “我就不！”朱碧依旧不让路，似乎是想将自己丢失的面子在江红玉身上给找回来。 她们之间剑拔弩张，反倒是让我有了可乘之机，可以借此机会偷偷溜走。 机会出现了自然得抓紧，我赶忙扯了扯慕容斐的衣袖，示意他快走。 慕容斐会意，拉着我就往他们相反方向走。 这两人的恩怨纠葛我可不想参与进去，我好不容易才从宋时渊那个火坑里爬出来，可千万不要再掺和进去了。 第630章 第630章 即便我没有招惹江红玉的意思，江红玉也不打算放过我。 趁着她被朱碧缠上的功夫，我和慕容斐也悄悄的溜走了。一直等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慕容斐才放开我的手。 我理了理因为奔跑而变得凌乱的头发，整理好仪容，我才去看慕容斐：“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本以为慕容斐再怎么也会矫情一会，没想到他直接开门见山：“昨天慕容灏是不是来找你了？” 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毕竟这算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听到我的回答，慕容斐的脸色沉了沉，但在看向我的时候还是收敛了情绪，温柔又克制：“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我以为幻听了，愕然的看着他。 慕容斐开了最先的头，也渐入佳境，说话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面语速越来越快。 “我回去之后认真反思了一下，知道自己的错误了。只是......”慕容斐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咬了咬牙还是说出来了。 “只是那日，你帮着慕容灏说话，我有点吃醋，所以这几天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来面对你。” 听到慕容斐说的话，我惊讶的围着慕容斐转了个圈，认真观察他的脸色。 或许是因为说出的事情是他的秘密，又或许是被我看的害羞了，慕容斐的耳朵竟然慢慢的染上了绯红，连带着脖子都红了。 我看着颇为惊讶，但也明白不能再继续逗他了，这要是继续逗下去，没准慕容斐话都要不说清楚就落荒而逃了。 “那时候我帮慕容灏，完全是不希望你们当场撕破脸皮。”我说着，成功看到慕容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我来说，他的情绪非常好懂，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 对比起之前的宋时渊，以及心里只有自己，什么都可以拿来当筹码的慕容灏，慕容斐这样的才显得异常难得。 因为我的话，慕容斐的情绪成功被安抚下来，一直拉着的脸也恢复如初。 见将慕容斐安抚下来，我又继续说：“当时你的情绪不太理智，万一真的和慕容灏产生冲突，吃亏的人总归不可能是他。万一到时候他在朝堂上参你一本，你又要如何应对？” 慕容斐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最终点头：“你说得对，我那时候确实有点不理智，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后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和慕容翰争吵的起来的记忆变得很模糊，就感觉那时候不是我在控制我的身体。” 不是自己在控制身体？ 突然间失去理智？ 伴随着慕容斐的话，很多个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慕容斐的脾气和性格我是知道的，他不像是容易冲动上头的人。 之前和慕容灏争吵，我还以为他是气过头了才会如此，完全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别的原因。 这让我的神经瞬间紧绷，“你最近的吃食有什么问题吗？” “吃食？”慕容斐显然被我问的一头雾水，但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没什么问题，和以前一样，都是在府上吃的。” 第631章 第631章 这可就奇了怪了。 有些时候吃的东西太过燥热，导致人上火，确实会让人容易失去理智。 可慕容斐的吃食没问题，他那天生气的模样不知作假，是真的有点失去理智。 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不注意到也就罢了，但既然察觉到了不对，稍微一细想，就会感觉有些恐怖。 如果有人要害慕容斐，在他吃食上动手脚最不容易被发现。 到时候慕容斐因为易怒，容易得罪许多人，到时候朝堂上孤立无援想要将他这个七皇子给除掉就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想到这，我就被吓出一身冷汗，恨不得立刻拉着慕容斐去检查一下。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见我拉着他往往宫外的方向走，慕容斐还有些疑惑：“你拉我往宫外走做什么？” 我一边问他，一边脚下的步子不停：“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会突然间动怒。” 慕容斐也算是从皇宫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之前可能只是因为没反应过来，如今被我这么一提醒，他猛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眼看着出了皇宫，慕容斐才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你是觉得有人对我动手，有可能是下了什么药？” “嗯。”我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有些毒药防不胜防，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意识到不对劲，那咱们肯定是要去检查。” 放在之前，我肯定不会那么多疑。 可见识过宁贵妃和长林那诡异莫测的下毒手法之后，慕容斐身上的异状，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我们二人出了都城就直奔烟雨阁而去，没想到正好在大门口和长林撞了个正着。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烟雨阁里面待着太无聊了，长林想要出去走一走。 他脸上换了张信的人皮/面具，双手背在身后，浑身散发着懒洋洋的气质，看起来玩世不恭。 就算这时候把他带到皇帝面前，皇帝也不会相信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莫太医”。 见到我和慕容斐，长林显得也很惊讶，盯着我们看了许久，“你们怎么来了，都城里事情都解决了吗？还是说有什么你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要来求助于我？” “长林，你快来帮他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因为着急，说话也没仔细斟酌字句，反倒是让长林产生了歧义。 “有什么问题？”长林面色古怪的看着我俩，最后停留在慕容斐身上。 慕容斐的脸色都变了，但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将之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得知慕容斐易怒，同时自己还全然不知情，长林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他伸手搭上了慕容斐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凝重，弄得我情绪也跟着紧张起来。 最后他收回手，“从脉象上来看，并没有什么问题，身体很健康。” 第632章 第632章 虽然说是虚惊一场，我仍旧觉得不对劲，便抓住长林，让他再仔细看看。 长林被我折磨的苦不堪言，那张人皮/面具都透露出绝望：“我都检查过了，他的身体很健康，不存在中毒的迹象！” 我依旧眉头紧锁，恨不得立刻把许朦找回来。 慕容斐见我心急，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我，又转头对着长林，把那日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最后又加上了我和他的猜测。 得知慕容斐和慕容灏起了争执，还吵得不可开交，但自己却没有印象，长林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毕竟慕容斐向来是情绪稳定的，难得见到他失去理智的情况。 长林闻言又认真的探了次脉，还扒拉着慕容斐的眼皮看了看。最终他收回手，寻思了一会，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不在身体上，或许是府邸里面有什么问题。” “府邸？” 我不解的问出声。 “嗯。”长林点头，将猜测继续说出来：“如果府邸里面被人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容易在日常生活中一点点侵蚀身体，这样探脉是探不出来的，所以我需要跟着去他的府邸看了一圈。” 闻言，我连忙出声：“我跟你们一起去。” 长林点点头，回烟雨阁里拿了点东西，就启程。 我们一行三人离开烟雨阁，直接奔着慕容斐的府邸而去。 府邸的管家见到我们都很惊讶，得知府邸可能有脏东西，他义愤填膺：“当真是什么肮脏手段都能做得出来，真是可恶。” 管家算是看着慕容斐长大的，会有这样的情绪也正常，我们都能理解。 慕容斐安抚了他的情绪，这才带着我们直奔主卧。 慕容斐的卧房里燃着熏香，带着淡淡的清香。刚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有点像莲花的香味。 既然卧房里燃有熏香，我下意识的以为是熏香出了问题。 毕竟慕容斐在府邸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卧房里，熏香应该是最能神不知鬼不觉影响他的存在。 长林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径直朝着香炉的方向走去，伸手从已经燃香炉里捻出一点香灰。 他先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捻了粉末，仔细探查粉末的情况。 看样子是在找粉末里会不会有不好的东西。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长林从香灰里抬起头，“有没燃烧过的吗？” “有。”慕容斐将下人叫进来，让她去拿一块没有燃烧过香料。 小丫鬟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就将香料取了回来。 长林接过香料一句话没说，就开始仔细研究。 我和慕容斐在一旁看着，甚至开始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长林。 长林从自己带的东西中取出一把小刀，将香料切割开，研究里面的成分。直到那块香料被拆解成碎块，长林才抬起头，宣布结果“和熏香没有关系，这只是最普通的熏香，用来安神助眠的。” 结果让我们失望了，同时又引起了我们的好奇。 第633章 第633章 熏香是安神助眠的熏香，那慕容斐之前的异样摆在那，问题会出在哪里呢？ 长林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绕着卧房又转了一圈，连带着窗台上摆放着的绿植，屋子里用来装饰的花。 整个房间里的摆件，连带着边角统统没有放过，都检查了一遍。 看着他这谨慎的模样，我也打起精神，同他一起在房间里仔细探查了一番。 可依旧一无所获。 引起慕容斐异常的源头并不在这里。 我深呼吸一口气，想起自己最初的猜测，提出建议：“我们去厨房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好。” 慕容斐没有询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主动去前面带路。 厨房里，厨子和厨娘们正在休息，听到动静，他们赶忙站起身，满脸好奇：“发生什么事了，主子万金之躯，怎么能来这个地方呢？” 我们跟着他进入厨房，将里面的厨子厨娘们吓了一跳。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宜太多，因此我们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只是说想要借厨房一用，让他们先离开。 厨房里的人全部被清了出去，长林又开始在这翻找，希望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我们不仅将菜翻了个遍，连带着油盐等调料品都翻了个遍，挨个让长林检查，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就好像慕容斐和哈慕容灏吵架时的上头只是一个意外，只是因为他当时太气愤了，才会出现那种局面。 我皱眉，低声道：“咱们先出去，不要声张。” 慕容斐和长林点头，我们先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走出厨房，去到慕容斐的书房里。 书房被收拾的很干净，窗台上摆放了一盆兰花，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顶着寒日，它依旧开花了。 慕容斐正准备给我倒茶，行动间露出了腰上挂着的玉佩，又因为就在我身边，让我注意到了他腰上的这个小东西。 那玉佩是我赠予他的，但我总觉得，这玉佩和我最初送给他的样子不同。 不仅花纹有区别，光泽也有所变化，怎么看都不像是我最初送他的那块。 为了防止我认错，我特意询问了慕容斐：“你腰上这块玉佩，是我之前送你的那块吗？” 慕容斐点头：“是。” 我又继续问：“那你一直都带在身上，没有离过身吗？” 慕容斐下意识的摇头：“除了睡觉，都未曾离过身。”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我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让慕容斐把玉佩取下来给我看看：“你把玉佩取下来，我看看。” 见我这么说，慕容斐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将腰间挂着的玉佩解下来给我，好让我去认真查看。 送给慕容斐的这个玉佩是我特意选的，它的样式我记得一清二楚，只要拿在手里，我就能知道这玉佩是不是我送给慕容斐的那块。 一个人的性格是不可能轻易发生改变的，影响慕容斐的既不是吃食也不是熏香，那会不会和这块有可能被调包过的玉佩有关系？ 第634章 第634章 我这么想着，面上不动声色，开始研究慕容斐递过来的玉佩。 玉佩入手的感觉就不一样，更加让我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等到我仔细的检查完一遍，我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玉佩确实和我之前送给他的不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调包了，慕容斐这个傻小子还一直没注意到。 但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毕竟玉佩这种东西，谁能想到会被偷偷调包呢？ 许是我严肃的表情让慕容斐意识到不对劲，他凑到我身边，同我一起盯着那个玉佩，下意识的询问道：“这块玉佩有什么问题吗？” 我点了点头，说出实话。 “这块玉佩不是我一开始送你的那块。”我成功看到慕容斐不可置信的眼神。 “不可能。”他下意识的开口否认：“我一直随身携带，怎么可能会不是呢？” 我的表情不似作假，慕容斐也反应过来玉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调包了。 顿时他的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见我们两个围着玉佩，脸色还变得很严肃，长林也意识到不对劲凑了过来，“怎么了，你觉得是玉佩的问题吗？” “我不确定。”我将玉佩翻来覆去的看，甚至对着光认真研究了一会，也看不出问题。 可玉佩不会无缘无故就被调包，做这件事情的人总归有他的道理。 听我说出我的猜测和顾虑，长林从我手上接过玉佩，开始研究。 或许是苗疆有同样的工艺，又或许是长林这些年行走江湖见多识广，只见他拿着玉佩摆弄了几下，也不知道摁到了什么地方，只听“咔擦”的一声，玉佩突然间打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么一块玉佩，其中竟然还能藏有暗格的？！ 这暗格虽然不大，但在玉佩里面，就显得有离奇了。 我脸上的震惊还未散去，又看到玉佩的那个暗格里塞满了药丸。 那药丸很小，又将暗格塞的满满当当，因此不会因为碰撞而发出声响，自然也不会吸引到人的注意力。 看到这东西，慕容斐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但在长林下最终决断前，没有一个人开口。 长林将药丸取出，嗅了嗅味道，又上嘴舔了一下，似乎是在分辨成分。 我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只觉得长林胆子真大。 不知名的东西也能直接上嘴的吗？真不怕里面有问题？ 长林检查完药丸的成分，下了最终的定论：“就是这个东西，短期内不会对人造成影响，时间久了能够影响人的神智，让人变得暴躁易怒。” 长林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话的措辞：“你之前突然的发怒，就是这个东西导致的。按照你描述的情况来看，这东西已经影响你个把月了，甚至更久。” 慕容斐脸上浮现出惊讶。 这玉佩竟然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被调包了吗？ 我捻起其中一枚药丸细细打量，并未看出什么，只能闻到一股草药香。那香味很淡，极容易被人忽视。 见我还想再去闻一闻，长林赶忙出言阻止：“你可别再闻了，小心也影响了你。” “不是要个把月才有效果吗？” 见我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慕容斐表情不悦。 第635章 第635章 我又研究了一会药丸，发现根本研究不出什么后，只得作罢。 导致慕容斐易怒的罪魁祸首发现了，那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调换玉佩的人。 玉佩这样的贴身物件，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掉，那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我连忙询问慕容斐：“这段时间可有人近过你的身？特别是发生肢体接触的那种。” 慕容斐认真思考，最终摇头：“应该没有。” 我只能去想另外一种可能。 没有人近过慕容斐的身，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慕容斐贴身侍奉的人监守自盗？ 或许有人趁着慕容斐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替换掉了。 我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猜测了一遍，最后才同慕容斐说：“有没有可能，你府里混进了其他人？” 慕容斐皱着眉，应该是在思考。 长林满不在乎：“直接把人全部叫来，一个个辨认就是了。” 慕容斐刚想叫人，我连忙制止：“别声张，如果有人混进来，那绝对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们贸然行动，不仅没办法找到证据，还有可能打草惊蛇。我们先自己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我制止了慕容斐要叫下人的意图，朝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慕容斐会意，点头配合我。 长林在一旁“啧”了一声，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们在慕容斐的府里转了一圈，府里的下人都在各司其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鬼鬼祟祟的人。 我叹了口气，只觉得想要找到调包玉佩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调换玉佩的那人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你贴身伺候的人呢？”忽然，我想到了另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调换慕容斐玉佩的人选：“最近有没有换过人？” 慕容斐想了想：“没有。” 即便这么说，他还是将身边伺候的人全部都喊了上来，我在旁边暗中观察。 只见这些人被突然叫来也没有慌乱，只是疑惑。 “最近你们是否发现，身边的同伴有异常的表现或者举动？” 我话音刚落，就听到他们议论的声音。 “有什么异常的？我身边的人好像都挺正常的啊。” “每天大家都在忙着做事，也不一定能发现的吧。” “怎么突然间问起这个，难道有人要害主子？” 听着他议论的内容，我意识到，调换玉佩的人不太可能在他们中间， 我叫停了他们的议论：“那你们在想想，做事情的时候，是否有人偷偷摸摸的进出过主子的房间？” 这一次指向性更明确了些，他们思考了一会后纷纷摇头：“没有。” 既然都没有，那真是奇怪了。 总不能玉佩是自己长脚跑了，又自己长脚跑回来的吧？ 第636章 第636章 我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人群，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明明他们的表情神态，以及所说的话都是正常的，但我就是觉得这里面有人有问题。 但现在人多眼杂，我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因此只能垂眸，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慕容斐熟知我的小动作，因此挥退了下人，只留下我、长林以及他在。 下人退下去后，我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周围，确定周围都没有多余的耳朵在，我才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觉得，这些人里面有内奸。” 我的猜测一出来，慕容斐和长林都震惊了。 长林盯着我：“你是怎么猜到的？” “没猜到。”我垂眸思考刚才进来的每个人的表情：“他们有些人并不知情，看上去是真的迷茫，但有些人好像是提前知道些什么，他们脸上的茫然是装出来的。” 因为宋时渊的缘故，我学会了观察人的表情。慕容斐身边伺候的人一进来，我就意识到里面有人心里有鬼。 不当面拆穿，自然是有我的顾虑和打算。 慕容斐对我说的话并不怀疑，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如今我们已经拆穿了他的计划，接下来要怎么样才能将他揪出来？” 我摸了摸下巴：“要不，委屈你一下？” “啊？” 慕容斐显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愣了一下。 长林却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当即开口：“我觉得可行。” “你们不会是要拿我当诱饵吧？” 我在脑海里思索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最终发现确实可以。 毕竟幕后黑手就是想要对慕容斐动手，如今只有慕容斐“不适”，才能将引蛇出洞不是？ 我拍了拍慕容斐的肩膀：“你别说，我觉得可行。” 慕容斐原本还想再挣扎一下，见我和长林都赞成他这么做，他索性也就放弃挣扎了，只是担忧的说：“装病的话，那人估计不会上当吧？” “怕什么？”我拍了拍长林的肩膀：“有他在，你想生什么病，都不是问题。” 长林也配合的从包里摸出几个瓶子：“想要什么病症，支持你自己选。” 见此，慕容斐也知道这是下了定论的。更何况他也明白，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 只有将身边的钉子彻底拔除，以后才会是安全的。 既然已经计划好，慕容斐就被我们押回了房间，强制性的躺在床上休息。 他不住的替自己争取：“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在，不用演的那么逼真吧！” 我强行将他摁下去：“别乱动，毕竟你现在已经是中毒的人了。” 长林会意，摸出一枚药丸递给慕容斐：“如果有需要，吃下去，它会让你的脉象骗过那些庸医。” 听长林对外面大夫的称呼，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在长林警告的目光中收敛了。 他说的没错，和长林的医术对比起来，除了许朦，其他人都算是庸医。 当天下午，就传出了七皇子卧病在床的消息。 为了让这消息传播的范围更广些，我直接让府上的信得过的人乔装打扮一番，去大街上传播消息。 第637章 第637章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七皇子卧病在床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都城，甚至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了。 第二天早朝，慕容斐依旧宣称抱病，没有来上朝。 我仔细观察着朝堂上可能下手的那几个人的表情，却发现大家神情各异，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英武将军何在？” 忽然，皇帝提到了我的名字。我收回视线，从队列中走出，对着皇帝行礼：“臣在。” “朕听说老七病了，因着你平日里和老七走的比较近，这事情是真是假？” 我恭恭敬敬说：“禀陛下，确有此事。七皇子昨天回府后就觉得身体不适，有些头痛，等到晚些臣离开时，已经发起了高热。” 闻言，我清楚看到皇帝的眉头皱了皱：“竟然这般严重，等会让太医院的太医去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臣遵旨。” 下了朝，我果不其然在大殿门口看到了太医。 同样的，太医也看到了我，当即朝着我走来：“英武将军，臣奉陛下的命令......” “我知道，走吧。” 我没和他多寒暄，只是打了个招呼，便急忙朝着宫外走去。 我明白，这皇宫里到处都有眼睛在盯着我，如果我表现的稍微不在乎一点，就会让他们以为慕容斐在装病。 大家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抓到幕后黑手，我自然是不能掉链子的。 察觉到我的心急，太医在一旁问：“英武将军，难道七皇子病的很严重吗？” 顾不得停下脚，只是一点头：“嗯，我早上上朝之前去看了一眼，情况不太好。” 听我这么说，太医哪敢继续耽搁，也抬脚跟上我的速度。 出了宫，上了马车，下人直接将车赶到了慕容斐的府邸。 不过一天的时间，府邸的空气里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我伸手将鼻子前的药味给挥散了一些，对太医说：“这边请。” 太医跟着我一路来到慕容斐的院子，进屋后，就看到床上躺着的慕容斐。 他的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 听到动静，他“费力”的睁开眼，看到我和我身旁的太医，他咳了几声：“抱歉，本来应该起来迎接的，只是......咳咳......” 听到他急促的咳嗽声，太医连忙上前：“七皇子躺好便是，臣是奉陛下的命令来给您看病的。” 慕容斐配合的伸出手，“那就麻烦太医了。” 见慕容斐那么配合，我估计太医心里的疑虑也消散不少。 在来之前，他肯定觉得慕容斐是在装病。 他伸手搭上慕容斐的手腕，去感受其中的脉象。 我在一旁看着太医的眉头无意识的皱了起来，心里便明白这一关算是过了。 有了太医回去作证，慕容斐的这病算是坐实了，不用担心皇帝那边穿帮，被扣上一个欺君的罪名。 这太医一定能帮我们在皇帝面前说好话，彻底打消皇帝的疑心和顾虑。 第638章 第638章 太医探脉探的很仔细，一炷香后才收回手：“臣先给七皇子开些方子，先吃着看看吧，至于其他的，臣学艺不精，等臣回去和同僚研究一番，下次再来给七皇子复诊。” 我假装吃惊：“什么，他的病当真有那么严重？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过一段时间就会好。” 太医拱手：“臣学艺不精，还请英武将军赎罪。但依照脉象来看，不像是风寒，倒像是中毒？” 我深呼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你也尽力了，回去以后，还望太医在陛下面前......”实话实说。 我话还没说完，太医却不知理解成了什么，连连点头，还打断了我的话：“将军放心，臣一定会在陛下面前替七皇子说好话的，不会让七皇子因着这场病而丢失官职。” 不知道他理解了什么，我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原本我只想让他实话实说，但既然他有自己的理解，那就让他去自由发挥吧。 送走了太医，我再折返回来时，看到长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 他这人向来是神出鬼没，这段时间我已经习惯了。 见我回来，长林将新的药丸递给慕容斐，又看向我问道：“怎么样，骗过去了吗？” “骗过去了。”我对长林竖起了大拇指：“不仅骗过去了，他还想在皇帝面前替慕容斐说点好话呢。” 虽然说帝王家并没有所谓的父子之情，但一个对他皇位并不能造成任何威胁的病秧子，皇帝并不会吝啬那点难能可贵的父子之情。 “等太医回去复命，没准皇帝心里一软，又给慕容斐赏赐些东西，那我们就算是血赚。” 毕竟按照我们最初的计划，装病只是想要找到调换玉佩的人。 听我这么一分析，慕容斐和长林都点头称是。 就在我以为今天的应付已经告一段落时，外面突然有下人进来传话：“主子，太子殿下在外面候着，说是来关心弟弟的，我们不知道要不要放进来。” 慕容灏来了？ 这个时间点登门拜访，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然而之前那枚丹药的药效已经渐渐过去，慕容斐现在看起来并不像是重病虚弱的人。 但为了一个慕容灏又浪费一枚药丸显然是不划算的，我们便打算见招拆招。 将慕容斐重新赶回床上躺好，又给他盖好被子，我这才清了清嗓子：“去请太子殿下进来吧。” 得到了我的命令，下人这才去前厅，将慕容灏带过来。 等到了门口时，又替他打开房间的门。 慕容灏就迫不及待的跨门而入，像是在着急抓住什么一样，结果因为没有心理准备刚一进来就被满屋子的浓苦的药味熏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僵在那，看着像小丑一般，古怪至极。 看着他的表情，我心里一阵膈应，面上不动声色。 第639章 第639章 人生全靠演技，如果不能将慕容灏骗过去，那我这两辈子可都算是白活了。 慕容灏进到房间，视线第一时间就往慕容斐身上看。 慕容斐不负期望，惨白着脸用一只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咳咳，我身体不适，未能尽到待客之道，还望太子赎罪。” 话落下，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慕容斐的演技看上去有些浮夸。 慕容灏继续说：“昨天下午就听说你病了，我还以为是外面的人在胡说，没想到今天早朝的时候，英武将军亲口承认了你生病，这不一下朝，我就赶忙来看望你了。太医看过了吗，他是怎么说的？” 听着慕容灏说的话，我不动声色的朝着慕容斐点了点头，开始回答慕容灏的话。 慕容斐也适时的爆发出一阵咳嗽，重新倒回了床榻里。 “这些问题由我来替你解答吧。”我一个一个回答他：“太医前脚刚离开，太子如果早来一会，没准还能和太医撞个正着。至于其他的，你可以自己看，人又不是闲着没事，装病干什么？” 我毫不客气的语气和说出来的内容让慕容灏脸色一沉。 他又继续看向慕容斐，说着些关切的话语：“你要好好的养病，等你病好了，朝堂上还等着你发光发热。” 慕容灏自顾自的说着，完全不去考虑其他人的死活。就好像自己是这个府邸的主人，慕容斐能住进来都是他大发慈悲。 慕容斐咳了几声，看模样是在压着嗓音：“太子多虑了，朝堂上有你在就足够了。恐怕我回去发光发热，会引得你疑心。” 被慕容斐这么一说，慕容灏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都担心他会不顾一切的直接上手，在旁边时刻盯着他的动作。 察觉到我这边不好入手，他又继续对着慕容斐说：“我还以为你是装病为了让英武将军心疼，没想到是真的病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慕容斐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太子多虑了，生病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但还是要多谢你来看我。” 我估计慕容灏自己也没想到，他本意只是来嘲讽慕容斐的，没想到竟然碰了个软钉子。 他强忍着怒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最后将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倾书，我有些事情想同你商量，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我直接拒绝了他：“不，我还要在这里照顾他。” 被我直接拒绝，慕容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被我这么毫不留情面的拒绝，慕容灏也不想继续留下来感受被人异样的目光，直接选择离开。 确定他已经离开，慕容斐才从床上起来，走到我身边。 “你说，会不会是慕容灏对你下的手？”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却又不敢妄下定论。 再怎么说慕容灏也顶着个太子的头衔，妄议皇室的人，稍不注意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这么说着，引得慕容斐思考：“有可能，不然为什么我前脚刚病，后脚他就急急忙忙的来了呢？而且刚才他说的那些，我总感觉话里有话。” 第640章 第640章 经过我们的分析讨论，大家都一致认为慕容灏就是调换玉佩的凶手，他今日前来拜访，是为了来亲眼见证效果。 就在我们给慕容灏定罪时，就听房间外响起了下人的禀报声：“启禀主子，英武将军，府邸外面突然来了很多人，他们都说是知晓主子生病了，特意来看望的。” 我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外面大概来了多少人？” “二十多个的样子。”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突然间那么多人前来，反倒是把慕容灏身上的嫌疑洗清了一些。 我冷静的分析当下的局势，却发现根本分析不出来。 现在局面乱成一团，根本分辨不出来，更别说想要在其中找到调换玉佩的幕后黑手。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让那些官员进来。 否则悠悠众怒难以平息，皇帝面前即便是有太医在旁做证，也容易引起皇帝的疑心。 “让他们在前厅等候。” 门口的下人有些为难：“可是他们说，想要看望一下主子。” 虽然知道是冲着慕容斐来的，可真正听到他们是为了来看望慕容斐的，我还是觉得麻烦。 你们那么闲的吗，一个个的都上门探视。 出于无奈，我们只能让那些官员来看了一圈，打算等会儿找个理由再把他们引去前厅。 慕容斐也赞成我的想法，“不让他们亲眼看见肯定是不行的，等会儿你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你就带他们去前厅。” “好。” 我点了点头，听着慕容斐交代，又听着门口的侍女去接引人，我心里也开始焦虑起来。 官员们乌泱泱的跟着侍女们走了进来，不一会就将屋子挤的满满当当。 “七殿下，怎么几日不见，您就病了啊？” “是啊，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卢太医了，听他的口气，感觉七皇子此次，唉。” “你们可别在这说这些丧气话，七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再加上有太医院的太医们在，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就是就是，不会说话的话就别说，可显着你了！” 看着这些人人未声先至的人，我眯了眯眼，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他们表演。 他们一路上吵吵嚷嚷的，显然已经在向慕容斐表示自己的忠心和关心了。 最先进屋子的人应该是慕容斐派系的官员，他们脸上的焦急慌乱不似作假，有几个进门时还因为魂不守舍差点被门槛绊倒。 至于其后的，都各怀鬼胎之人。 他们或许不是真心关心慕容斐的病情，只是觉得别人都来了，自己也要来跟着做做样子。生怕慕容斐康复以后同他们计较这点小事。 我非常不屑于这种行为，但还是抱手站在一旁，注意着他们的脸上的神情。 绝大部分官员都只是来凑人数的，甚至有为了在慕容斐面前露个脸让慕容斐记住他的官员，往前一顿挤，将我挤了出去。 我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让。 第641章 第641章 忽然，有一个人进入到我的视线。 在其他人都在往慕容斐跟前刷脸熟的时候，他却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一直在四处张望着什么。 这异样的表现，想让人不发现都难。 我冷静的看着他，想要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就见他伸手朝着一旁候着的侍女招了招手。 侍女不解，但还是走了过去：“大人有何吩咐？” 接下来的话我便听不太清楚了，但我又不能往那边去靠，避免打草惊蛇。 我眯着眼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那人是礼部的一个官员，但平日里低调的很，以至于一时半会我想不起他的名字。 另一边，凑到慕容斐跟前的官员们也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表达自己的衷心。 “七皇子殿下，您可要赶快好起来啊。” “今日早朝之上，得知您是真的生病了，陛下可是担忧了好一会呢。” “就是，这不还派了太医前来查看情况。这说明陛下的心里还是有七皇子的。” 前来探望慕容斐的官员们顺利的在慕容斐面前刷了一圈存在感，确保慕容斐都见到自己。 不说别的，最起码要让慕容斐知道。 比肩没看到慕容斐的脸，光听他的声音，我就能感觉到慕容斐现在有多无助。 本以为装病可以引出幕后之人，却没想到装病还能引来那么多的麻烦。 “各位大人前来看我，咳咳，我感激不尽。”听着慕容斐说一句话停下来休息一会的样子，我在心里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叫敬业。 他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只不过我身体不适，没办法起来接待诸位，还请诸位见谅。”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寒暄的官员们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是我等叨扰了。” “殿下身体不适，理应静养休息，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了。”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剩下的官员也跟着一同告辞离开。 因着慕容斐“重病”在床，因此是我替他送走了所有官员，回来的时候又去找了之前和官员交谈的侍女，想要向她询问些消息。 被我找上的时候，侍女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我都还没开口，她赶忙跪了下来：“奴婢不知哪里要做的有问题，还请将军饶命。” 我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些事情。” 侍女这才心惊胆战的起身。 “之前同你交谈的那个人，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侍女仔细的想了想：“他向奴婢询问，主子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是什么时候病的，大概就是这些，一直都在询问主子的状况，奴婢以为他是关心主子，这才说了。” 果不其然，整个话题都是围绕着慕容斐来的。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转身去找了慕容斐。 慕容斐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不堪作假，看样子被这些探视的官员们折磨的不轻。 想来也是，被二十多个人在旁边一直唠叨，嘘寒问暖，换作是谁都扛不下来。 第642章 第642章 我朝他走过去，在离床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礼部侍郎平日里和你的关系怎么样？” 慕容斐皱了皱眉：“关系尚可，只不过，好像他和慕容灏的关系也不错。有几次下朝的时候，我看见他和慕容灏有说有笑的一起离开。”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得去会会这位礼部侍郎了。” 慕容斐点头同意我的想法：“确实得去会会，像他这样明面上和谁都交好的人，最难找出他的效命之人是谁。” 长林也躲闲回来了，他是来向我们辞别的，说要回烟雨阁一趟。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飞鸽传书给我，我收到回第一时间过来的。” 我点头，“会的。” 送走了长林，我立刻找来了心腹，让他去探查礼部侍郎的消息和这段时间的行踪。 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问清楚。 慕容斐在旁边还补充了一句：“最主要的是查查和太子之间的交往，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是。” 心腹领了命令下去，就剩下我和慕容斐在房间里。 我们俩将今天前来拜访的官员们都列了出来，开始一个一个的排查。除了那位礼部侍郎，还有一些也是太子一派的官员，看样子是不放心，来替太子探寻真假。 慕容斐将纸上的一个名字划掉：“这是我的人。” 我仔细看了下，是被我归入太子一派的官员。 “剩下的这些，也要派人好好查一查。” 慕容斐赞同。 布置好接下来的计划，我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回府。 慕容斐本想出来送送我，被我给制止了：“可别，好不容易瞒过去，万一还有盯梢的，咱们不就功亏一篑了？” 我说的有道理，慕容斐只能作罢。 心腹探查消息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早，我的书案上就放了礼部尚书的相关资料。 看着上面所写的消息，我冷哼一声，带着资料去找慕容斐。 慕容斐正端着药碗给屋子里熏味道，见我面色不善的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碗，走到我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我沉默的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仍有慕容斐自己翻看。 得知礼部侍郎不仅和慕容灏有交集，还和自己府里的一个小厮有联系，慕容斐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叫来了府上的管家，让他偷偷注意一下那小厮的动静，不要惊动了他。 管家是从小看着慕容斐长大的，得到慕容斐的命令，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将他直接抓起来？” “把人给抓了，我们怎么去钓背后的大鱼呢？” “我明白了。” 望着管家离去的背影，我朝慕容斐抬了抬下巴：“你这府邸上上下下的人，也是时候排查一下了。” “等这件事完，是该好好清查一下了。” 我点头。 将探查来的情报交给慕容斐，我起身就打算离开。慕容斐疑惑，“你不打算再留一会吗？” 我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慕容斐。 第643章 第643章 慕容斐继续说：“外界都知道你我关系好，如今我病重在床，你不应该留下来照顾我吗？” 不得不说，慕容斐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我索性在椅子上坐下，思考着晚上的计划，慕容斐见我在思考，也没出声打扰我，只是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我想，如果慕容灏当真要对慕容斐动手，那么夜深时，正是人松懈的时候。 往往被隐藏在黑暗中的事情，都会在这时候浮现出来。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那禁停啊晚上，慕容斐的府邸里面应该是会有收获的。 就算没有直接抓到慕容灏，也应该能将慕容斐府里那个吃里扒外的下人给合情合理的解决掉。 否则突然间少了一个大活人，这被人传出去了，会有损慕容斐的名声。 于是我决定，趁着今晚，就探一探慕容斐的府邸，看看是不是同我猜想的那般。 但这计划我并没有告诉慕容斐，一是怕他关心则乱打乱了我的计划，二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我自己就能够完成的事情，并不需要大张旗鼓的让别人同我一起。 在其中慕容斐看了眼我的脸色，询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嗯。”我大大方方的承认：“等我解决了再告诉你。” 慕容斐本想接着问，被我这么一说，只好作罢。 “你要记住，不管怎样，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知道了，知道了。” 我在慕容斐的府邸一直待到快要用晚膳的时间才起身离开，因着我得回去陪父亲用晚膳，慕容斐便没再挽留。 吃过晚膳，我找了个理由便回房间，乔装打扮一番，就等着夜色降临。 趁着夜色的遮掩，我顺利的摸进了慕容斐的府邸。 其实还有一个消息我没有告诉慕容斐，那便是今晚那小厮会和人碰头。 我若是告诉了慕容斐，那他肯定会心有防备，再想人赃并获，就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在屋顶上等了好一会，依旧没有人来。 不仅传递情报的人没来，那府上的小厮也不见踪影。 难道情报有误？ 我百思不得其解，决定再等一会。 没想到最终我没等来慕容斐，反倒是等来了一柄直逼我面门来的长剑。 我连忙抽出武器反击，和他打了起来。 过了十多招，我意识到这人是慕容斐身边护卫的人，顿时解下脸上的面罩：“是我。” 果然看到我脸的瞬间，那人停下了攻击，朝着我一拱手：“属下眼拙，没能认出英武将军，还请见谅。” “这事不怪你。”我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是。” 护卫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也不知道我的目的。但在他们心里，我和慕容斐有着同样的话语权，因此他没有多问，直接离开，看样子是去找慕容斐了。 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慕容斐就知道我大晚上的跑到他府邸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慕容斐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身旁：“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第644章 第644章 除了慕容斐以外，一同前来的还有他身边的侍卫们。 慕容斐仍在继续说：“怎么那么狼狈，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伸手将我没有理好的碎发理好，这才继续问我：“你大晚上来找我，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 我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确实是有些事情。” 而随着我夫人动作，我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只不过很快又移开了。 我巡视了一圈，发现之前遇到，对我动手的那个侍卫，现如今正站在慕容斐的身后。察觉到我的眼神，他低下了头，开始躲闪。 我以为他是在为之前对我出手的事情感到愧疚，所以才不敢直视我，因此没有戳穿。 慕容斐并不知晓先前发生了什么，见到我的样子有些狼狈，他赶忙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容青说你来了的时候，我都不敢置信。” 我将打斗间变得凌乱的头发整理好，这才对慕容斐说：“我的人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发现礼部侍郎不仅和慕容灏有所交集，和你府上的人也有交集，同时不止一个。” 此话一出，我清楚的看到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但有些人是用狐疑猜测的目光打量周围的同伴，而有的则是纯粹的慌乱和躲闪。 即便表情只出现了一瞬，但我仍旧捕捉到了。 听到我说的话，慕容斐连忙看向身后站着的侍卫们：“自己去领罚，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是！” 他身后的侍卫们齐齐开口。 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我伸手扯了扯慕容斐的衣袖，示意他跟我来。 慕容斐会意，顺从的跟着我的力道走，临走前，他还冷着脸呵斥道：“现在就去领罚吧。” 侍卫们不疑有他，互相监视着去领罚了。 一直等到彻底安全，我才开口对慕容斐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容青有些奇怪？” “容青？”慕容斐的眉头皱起：“他是自幼就跟着我的，不应该是他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我虽这么说，但也不愿意我自己无凭无据的猜测惹得慕容斐和身边的侍卫离心：“等会儿我们去一探便知。” “好。” 我又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你身边的侍卫都认识我吗？” “认识。”慕容斐的耳朵染上红色：“我心悦i，自然是要让身边的侍卫都记住你的。” 这下不仅慕容斐不好意思，连我也感觉到脸颊发热。 我赶忙转移开话题：“希望是我多虑了，先走吧。” 慕容斐点了点头，我们又回到了之前的院子。 这时已经有些人领完罚回来了，我好奇的问了句：“他们领罚是罚什么？” 第645章 第645章 “视情况而论，这一次的是鞭刑。”慕容斐说着，似乎是害怕我认为他太过严厉，又补充道：“他们这次没及时发现身边的同伴有人倒戈，本身就存在问题。” 我有些无奈：“他们又不是会读心术，人心难测，他们也不知道身边的伙伴什么时候就会成为敌人。” “嗯。”慕容斐点头称是：“你说的对，但都已经罚了。” 我笑了笑，转头去看那些，受罚完的侍卫们一个个回来。 下一个受罚完的刚好是容青，我便清楚的看到，他见到我时视线闪躲，眼神之中透露着慌乱。 按理说只是预判错误对我动了手，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如此。 更何况......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和容青的交手，越发察觉出不对劲。 容青一开始用的招式，分明招招直取我面门，如果不是我武功好，根本不可能从容青的手底下活着，更别说让慕容斐知道我来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容青只是忠心，现在看来，他分明是想杀人灭口！ 这让我原本就疑惑的内心更加坚定了。 这人就是有问题！ 我向前一步，看着容青，声音冷漠：“这位容护卫。” 听到我叫他的名字，容青眼底划过一抹慌乱，但他还是收拾好表情，走到我面前：“英武将军，主子，有什么吩咐吗？” “先前你见到我就直接出手，难道真的不认得我是谁吗？” 随着我的质问声，容青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属下一开始是真的没有认出来，后面认出来以后，也第一时间停手了。”容青说到后面已经开始慌乱了：“如果将军觉得不解气，再罚属下也可以的。” “我罚你做什么？”我弯下腰，视线和容青平视：“你对主子忠心耿耿，我又缘何罚你呢？” 容青的额头浮现出冷汗，身子也在隐隐颤抖，似乎陷入了纠结中。 至此慕容斐也明白这人是真的有问题。 我平静的看着容青，想要看他究竟如何叫狡辩，没注意慕容斐身边的那些侍卫已经悄无声息的把容青给围住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下的命令。 见到这个阵仗，容青显得更加的慌乱。他环顾四周，显然是在寻找突破口，却发现昔日的同僚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继续说：“而且你刚才的招式招招都是杀招，是真的没认出来，还是想要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将我这个可能会暴露你身份的人给杀了，到时候向慕容斐说解决了一个刺客，你完美的隐藏下去，继续当埋藏在慕容斐身边的一枚棋子，好谋算啊。” 我特意将声音压低，给容青压力。 之前在战场上所经历的那些厮杀并不是白经历的，我明白我生气时候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如果面对的是心志不坚定的人，很容易会被我的气压给吓到。 果不其然，下一瞬，容青就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求饶：“还请英武将军饶我一命，我真的只是没有认出来，以为是想要威胁主子安全的刺客，故而下了杀招。” 我没理会他说的话，直接呵斥：“说，你背后的指使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容青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最后更是跪在那不再开口，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第646章 第646章 “你不愿意出卖你背后的那人，是不是因为有什么把柄被人家抓在手里？” 随着我话音的落下，容青的身子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事情。 他慌张的伏在地面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这反应让我意识到，我说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或许这就是他的弱点所在。 意识到他的弱点在那里，我便继续往下说：“你究竟是有什么把柄在那人手里，让你不惜背叛自己一直跟随的主子？” “我背后没有人！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没有人指使我，也没有人威胁我！” 我将他说的话置若罔闻，继续在一旁询问，给他的心里施加压力。 “就算你不肯说出来，但凡事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线索，若我顺着线索去查，你觉得能不能查出来呢？” “还是说你觉得你背后那个人会看在你守口如瓶的份上，保护你，留你一命？” 被我这么步步紧逼的询问，容青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一个境界。 他似乎是撑不住了，抬起头看着我和慕容斐，眼睛里满是死寂，嘴皮微动。 看他那样子，应该是打算交代了。 没想到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破风声，紧接着一支暗箭不知从何处射出，直接从容青的后背没到他的身体，又从胸前贯穿而出，将容青给穿透了。 距离容青最近的人第一时间上前查看他的情况，结果却是摇了摇头，说：“直接穿透心脏，已经死了。” 我第一时间顺着暗箭出现的方向追了出去，就着月色，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衣人，正头也不回的逃跑。 我刚想去追，却没想到黑衣人速度极快，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我在追上去探查情况和回去里纠结，刚准备往前追，就发现慕容斐也追了出来。 看到我完好无损，安然无恙的站着，慕容斐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他拉着我焦急的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我是真的没有受伤，这才关切的说：“你怎么直接冲出来了，万一他们有所埋伏，岂不是直接中计了？” 他扳着一张脸，看上去格外严肃。 我明白他这是为了我好，刚好我什么都不管不顾追出来的举动，确实是太冒险了。 万一外面有埋伏，那我岂不是直接中计了？ 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承认，我点了点头，当即向他道歉：“抱歉，是我太心急了，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慕容斐一瞪我：“你竟然还想要有下次？！” 他应当是真的生气了，我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毕竟慕容斐现在正是在气头上，万一我再说错话，那真是得不偿失。 “外面已经没什么线索了，继续在外面也只是浪费时间。”我找了个话转移话语，“不如我们去里面看看，能不能从那支箭上找到一点线索。” 慕容斐没说话，用实际行动给了我回答。 看着他不吭声的往府邸里面走，我掩嘴偷笑，又不敢真的笑出声来，只能跟在他后面。 但他这独自生闷气的模样，就算是我想忍，夜实在是忍不住。 听到我的笑声，慕容斐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我连忙收敛了表情：“抱歉抱歉，我不笑了。” 第647章 第647章 回到府里，容青的尸体维持着他倒下去时候的样子，没有一个人敢轻易的去动他。 四周也被侍卫们给围了起来，免得现场被破坏。 看到我们回来，侍卫们从两边让开，其中一人说道：“主子，英武将军，这支箭是从后背射入，直接刺破心脏，将人贯穿，导致人当场死亡。” 慕容斐点头，转而看向我。我却已经走到容青了尸体旁边，蹲下身去观察。 他的唇色乌青，除了心脏处的伤口外，感觉更像是中毒了？ 我思考片刻，当即开口：“这箭上好像有毒。” 听我这么一说，侍卫连忙俯下身，去查看那支箭。 过了一会，他起身禀告：“主子，将军，这箭尖上有毒。” “看来这是怕无法一击毙命，还来个双重保险呢。” 慕容斐蹲了下来，认真检查了一下容青身上插着的那支箭。 我也同他蹲下，刚想伸手去碰箭，就被慕容斐拦了下来：“别碰。” “哦。”我讪讪的收回手，转移话题：“你这府里都被渗透的跟筛子一样了。” 慕容斐点头，没有回避这个话题：“你说的没错，是时候把府上的人认认真真的筛查一遍了。” 对于他说的，我表示赞同。 毕竟现在我们算得上是内忧外患了。 “今晚的事情，谁透露出去，谁死，明白了吗？” “是！” 吩咐完身边的侍卫，慕容斐拉着我，径直走进了书房内。书房之中已经被提前清理过，别说是陌生人，连有生命迹象的，除了我和慕容斐，再无第三个。 我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慕容斐：“既然知道自己府上已经是千疮百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慕容斐并不着急，好像被渗透成筛子的不是他的府邸一般。 “先不急，免得打草惊蛇了，既然发现了，那肯定要连着根拔起，让那些人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我和他是同样的想法。 如果打草惊蛇，那我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慕容斐这病也白装了。 为了不让之前的努力全部打水漂，我们认真思考了一会，又商量了许久。 “装病应该是装不下去了，这些人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拆穿你装病，然后让皇帝那边治你的罪。” 我说完，慕容斐并不在意：“应该不会，动手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只不过在旁边看着。” 见我脸色如常，慕容斐又继续往下说：“就算有人说起，我也可以说，我喝了药，身体好了些，出来逛逛，结果正好碰上了这一幕。” 听慕容斐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我也不再多操心这件事。 “行了，暂时就这样吧，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慕容斐给拦了下来。 第648章 第648章 “天色太晚了，你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慕容斐说着，又补充道：“反正府里空厢房很多，还免得你来回奔波。”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和慕容斐之前的一无婚约二没名分的，就这么住进他的府邸，怎么都不太好。 “算了。”我拒绝道：“左右离得也不远，若是被别人看见了，又要说闲话。” 慕容斐原本还想继续劝说，可看到我脸上的坚决，他只能妥协：“行，我知道了，那我派人送你回去。” 这次我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 从慕容斐的府邸出来，我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断了，着实让我不甘心。 怀着心事，我成功到了洛府门口，却不料正好和父亲撞了个正着。 父亲看到我时，脸上显然也有惊讶：“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出门？” 说完，他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下结论：“穿成这样，怎么古里古怪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我看着父亲的一把年纪还在为我来操心，当即决定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父亲只需要安安心心的在都城里养老就好，其他的事情并不需要他来操心。 “没事，只是好久没练习夜行藏匿了，想着趁现在有时间练一下，不然以后用到的时候，生疏了怎么办？” 父亲看了我一眼，并没有拆穿，只是催促我赶快回去休息。 我练练点头，并不敢在他面前过多的停留。 因为心里装着事情，我这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起床去上朝时，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走在路上，觉得脑子都嗡嗡的，一整个人属于是头重脚轻的状态。 但是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早朝嘛，还是必须要上的，哪怕是现在身心具备，走起路来都觉得是飘飘乎的感觉，也是得坚持。 路上的微风吹着，凉悠悠的刮在我肌肤上，让我稍微清醒了几分，但眼皮子还是觉得有些沉重。 好不容易的，我顶着朝霞，终于进入了宫内，结果还因为虚着眼没注意，差点就这么摔了一跤。 一路上见到的人都在给我打招呼，我也连忙倾身行礼。 虽然我一点说话的欲念都没有，但是还是不得不回礼过去。 终于，来到了朝堂上，此时大众还在不停地议论纷纷。 “你说，慕容皇子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据说他昨天遇刺了，身体还伤的比较严重哎？” 我左边那边有几个七品官员在那交头接耳的讨论着，我微微侧目，看了几人儿之后，突然又听到右边那儿也传来了一阵声音。 “慕容皇子好像还在不断治疗。” “是啊，不知道皇子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 四周都在不停地议论着慕容斐的情况。 我来到位置上站好之后，还是想闭着眼，再休息一会儿。 尽管已经到了朝堂位上，但我还是怀念着那温暖的被窝，犹如母亲的怀抱...... 就在这时候，突然人群闹腾了起来。 第649章 第649章 我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睁开眼睛看过去，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慕容斐正缓缓走进了朝堂中央！ “慕容皇子！你身体没事儿了吗！？怎么居然来朝堂这了！？” 一个官员装作十分关切地模样，来到慕容斐身边，弓着身开口问道。 “怎么，你看到我来是开心还是伤心啊？” 慕容斐斜着眼微微瞥了一下，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边缓缓地开口说了出来。 “我只是担心慕容皇子身体不舒服，会不太方便上朝。” “这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慕容斐见到这人儿这么说话之后，直接开口打断说了出来。 “不是，我这是关心慕容皇子您嘛！” 我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官员，发现他正是太子那边的人。 既然是太子那边的人，现在跑来对慕容斐说这些话，不出意外肯定就是来者不善啊！ “你确定你是真的关心？” 慕容斐本来目视着前方，听了这官员的话之后，又徒然转过身，直视着他的双眼，轻声开口问道。 “对啊，慕容皇子，你不要这么怀疑别人的好心嘛，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刚落下，他就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其余官员，开口问着。 我看过去，发现他身后的也都是太子那边势力的官员。 “是啊是啊！慕容皇子，你就不要这么不识好人心了吧！别人是真的在关心你啊！” “对吧慕容皇子。” 这官员听到周围都是对自己有利的声音之后，他也微微勾起了嘴角，斜斜的笑着看着慕容斐。 “你们是什么心思，我不想多说，也并不想多猜，但是大家内心都清楚。而且你一直强调我怀疑，有什么问题吗？你的嘴脸你的语气，都是我怀疑的点，可以吗？” 慕容斐这会儿也上前了一步。 他比那个官员高一个头，此时居高临下的用冰冷的神情注视着那个官员。 那个官员也不甘示弱，直接回头对着后面大喊道。 “大家快看啊！慕容皇子把好心当驴肝肺！小的明明是关心他，他非要说我别有用心！你们评评理，评评理啊！” “是啊！慕容皇子你怎么回事啊！” 其余的太子这边的官员，也连忙附和着对着慕容斐开口说着。 一瞬间慕容斐就萦绕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 慕容斐本来还等着不想开口，结果见说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也重新回过头，对着众人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的心意我相信慕容皇子也明白，你们也不用反复强调这事情了。毕竟慕容皇子遇到了这些事情，难免心里会多想一些，也是很正常的嘛。”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缓步来到了慕容斐的身边之后，对着那些官员开口说道。 “行，看在洛姑娘的份上我也不说这么多了，不过也希望皇子您不要误解小臣的一片真心啊！” 紧接着，又有一些官员也跟着纷纷开口说了起来。 第650章 第650章 “对呀皇子，其实他没有这个意思的，望皇子谅解。” “是啊，皇子不会这么不大度吧，为了这种事情就刁难别人，别人明明是真的在关心你啊！” 其余的官员也全部交头接耳的说着，无不是为这个人求情。 我没有开口，偏过头，注意到了慕容斐的眸子沉了沉。 当声音逐渐安静下来之后，他才淡淡地开口道。 “所以呢？你们一群人想表达什么？” 那些官员听到后，再次摇着头拱手道。 “当然是想关心皇子您呀！” “呵。” 慕容斐冷哼了一声，他垂了垂眼帘，刚准备继续开口，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皇上到！” “万岁万岁万万岁！！” 瞬间，整个殿堂回声满满。 我也跟着俯身行礼。 “众爱卿平身。” 皇上坐到了龙椅上之后，露出一个比较威严的表情，开口说道。 “谢皇上！” 我跟着开口讲道。 “我听说昨晚宫内好像并不是太太平啊！” 皇上这句话里面夹杂着气声，我微微撇着，发现他的神情有些肃穆。 周围人听到了皇上这一句话之后，大气都不敢出，只是闷着头，没有开口说话。 “呵！我看是太久没整治，安分久了是吧。” 我用余光看到，皇上猛地拍了一下龙椅的把手，愤怒的喊道。 “陛下息怒，您龙体重要。” 太监总管行礼后对着皇上说道。 其余人也连忙跪地行礼劝道。 “是啊陛下，您身体最重要。” “小斐，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皇上这会儿应该也是懒得搭理那些人，只是回过头来，看着慕容斐关切地问道。 “我现在情况还好，谢父皇关心。” 慕容斐对皇上行了个礼。 我偷偷瞄着慕容斐的神情，只见他表情也是很平静的，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来。 “那小斐你将昨天晚上的情况好好给父皇说说吧。” 皇上可能是不太相信其余人说的话，也可能觉得从慕容斐口中说出来的最接近真实情况。 不过不管是哪种，他都向着慕容斐开口问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遇到了刺客，对面好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行程，而且对地形也是实地勘察过的，很准确的就释放了毒箭过来。” 慕容斐刚刚说完，我却注意到皇上皱了皱眉头。 过了片刻，他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慕容斐的眼睛问道。 “你意思是对面还早有准备，不仅是箭，还是染毒的箭？！” “是的父皇，我已经让医师去调查过了。” 慕容斐微微行礼。 “好，我了解了。” 皇上点了点头。 “那小斐你现在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第651章 第651章 皇上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再次对着慕容斐开口问道。 “有一点，不出意外，就是这个宫中有人想要害死我。” 慕容斐眼神有点阴沉，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都注视着他。 “你觉得是谁？” 皇上听完后再次开口问道。 慕容斐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口回答，但我心中想着，他不出所料，会把刚刚那个官员告诉给皇帝。 而这会儿，慕容斐却缓缓转过了头，面向了那个官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也没有开口讲话。 “是他？” 皇上轻轻蠕动唇瓣。 慕容斐还没有说话，那名官员就自己上前一步，连忙跪倒在地，不断叩头对着皇上讲道。 “圣上！冤枉啊！陛下！您一定要明事理啊！我今天还专门关心了慕容皇子的呀！他可能是太紧张了，所以预判失误了呀！” 那名官员连着说了这几句话，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但还是紧紧咬着唇角，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发生任何大的变化。 “我说了是你了吗？” 慕容斐这才开口，声音缓缓传了过来。 瞬间，刚刚还在解释的那名官员刚准备再次叩拜下去时候，听到了慕容斐这句话，身子也是一下僵在了空中。 “我......” 这名官员唇瓣有些发白，一时间声音也有些哆哆嗦嗦地了。 “我既然没有说是你，那你在这里叩头干嘛？有病？” 慕容斐得声音有些发冷。 “可你明明是看的我这边啊！” 这时候官员也懒得管相关礼仪这些的事情了，再次对着慕容斐开口讲道。 “我看的你这边，就代表是你了吗？你这边这么多人儿？” 看着慕容斐冷笑，我又回过头，偷偷注视着皇帝的神情。 皇帝这会儿也冷着眼，看着那个还在不断狡辩的官员。 “小斐说的可是真的？” 皇帝视线停留在了那个官员身上。 那个官员这会儿连忙回过身，看到了皇帝，不断匍匐着说道。 “冤枉啊！圣上冤枉啊！慕容皇子是一时间慌了脑子才这样说的啊！根本不是我啊！他也没有证据啊！” 我注意到这官员额头上闪烁着晶莹，他现在是越来越慌乱了，说是完全乱了阵脚也不为过。 “那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斐淡淡地开口问道。 “对不起，慕容皇子，我为刚刚的无理给你道歉。但是刺客这个事情真的不是我啊！”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这个官员就继续叩头起来。 听着场中那“砰砰砰”得声音，我尽可能的避免着去看那个画面，否则我的真的害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皇帝这会儿也静静地看着场中央，估摸着他听了刚刚慕容斐和这官员的对话之后，也了解到了其中的一些情况。 “所以你刚刚就是对小斐无理了对吧？” 皇上看着这人儿虽然没有开口讲话，但还在不断叩头之后，缓缓开口问了出来。 “是的，陛下，小的知错了，我这就给慕容皇子道歉。” 说完，还没等皇上回复，他就转过身，对着慕容斐道歉到。 “对不起慕容皇子，刚刚是我的问题，希望你原谅，然后也麻烦您给陛下好好说一下，刺杀的事情真不是我做的啊！” “其实也没多大事儿，你何必如此呢！” 慕容斐笑了笑，丝毫不在意一般地说着。 “不过我还是告诉一下父皇吧，这件事儿和你无关。” 第652章 第652章 “都肃静，朝堂之上，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有了皇帝开口，所有人哪敢再开口多说一个字，连忙跪在地上。 慕容斐也跪了下去。 “行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皇帝说完，没等那官员面露喜色，就听皇帝继续说：“至于谋害皇子一事，全权交由英武将军督办，爱卿意下如何？” 交给我全权督办吗？ 这可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中下怀。 实话实说，就算皇帝不把这个差事交给我，我也会想办法给揽下来。 “臣遵旨。” 我先将圣旨领了下来，并表示：“臣一定会将幕后之人找出来，还七皇子一个公道。” 我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不远处站着的慕容斐身子晃了晃，感觉下一秒就要在大殿上晕厥过去。 什么动静？ 还没等我意识过来，就听皇帝又开口：“既然七皇子身体不适，就不要再强撑着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似乎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大度，他又补充道：“这几日，你也暂时不用来了，身体要紧，先在府上好好养病吧。以后有类似的事情可以直接来御书房找朕，不必亲自上朝。” 对于皇帝的一番“父子情深”，慕容妃明面上的功夫自然得做足，当即感恩叩谢：“儿臣谢过父皇。” “行了，你身子不适，特殊时期特殊处理，这些虚礼就不用了，快些回去吧。”说罢，皇帝又扫视了群臣一番，最终拍板：“朕乏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皇帝都已经发话，自然没人再敢有异议，当即全部跪了下来。 送走了皇帝，大臣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一同朝着宫外走去。 为了不让人发现慕容斐的问题，我快步走到他身边，搀扶住他：“你没事吧？” 慕容斐自然是没事的，但为了在外人面前演戏，他只能虚弱的靠在我身上，给外人一种全靠我才能站起来的假象：“多谢英武将军搭把手。” 我扶着他，一步步挪出了大殿。 等我们挪出来的时候，四周的官员早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和慕容斐交好的官员们留在这，似乎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又怕耽搁了慕容斐回去休息。 我看在眼里，不免觉得好笑。 和慕容斐交好的这些官员，除了之前那个礼部侍郎外，其他的看上去都还可以。 足以见得慕容斐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只是偶尔会出岔子罢了。 最终还是慕容斐看不下去，说道：“我的身体没事，你们都先回去吧，心意我领了。” 其中一人拱手：“那我等就先告辞了，七皇子保重身体。” 我和慕容斐回了一礼。 慕容斐回完礼，又靠在了我身上。 我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慕容灏朝着我们走了过来，刚才慕容斐那下，应该是做给他看的。 我配合的扶住慕容斐，朝慕容灏点头示意：“太子殿下。” 第653章 第653章 “将军扶着七弟，就不用多礼了。”慕容灏嘴上说着，一双眼睛却依旧在打量慕容斐，显然依旧对慕容斐的生病怀有戒心。 我看在眼里，对慕容灏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感觉更加好笑。 同时我心里也觉得悲哀。 如果王朝未来真的交到这种人的手里，王朝真的还有未来吗？ 我不由得担心。 慕容灏在我们面前停下来，打量着慕容斐：“七弟的脸色，看上去比前几日更差了些。” “有劳太子关心。” “七弟平素里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有事没事就跟着英武将军多锻炼一下，以免突然间说病就病了。” “太子说的是。” 眼看慕容灏和慕容斐又开始玩起了心眼子，我平静的看着他们，在心里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之前我们一直怀疑这件事情和慕容灏有关系，昨天又出现了杀人灭口的事情，怎么看都和慕容翰有关联。 因此趁着他们互相试探的功夫，我从旁突然插了句嘴：“太子殿下，不知道您是否知晓都城中轻功好的人呢？” “都城中能人异士不少，单论轻功好，也能找出不少人来吧？” 我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轻功又好，又对皇子的府邸熟络的人，也没多少吧？” 我成功看到慕容灏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因此我接着往下说：“况且，太子殿下白日里刚来过，晚上就有刺客来杀人灭口，怎么看都像是要把脏水往太子殿下身上泼。” “英武将军所说的，好像也不假。”慕容灏说着，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打消自己身上的嫌疑，还是为了让我放下疑心：“父皇交付给你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可以协助你们，一起找到这个想要陷害七弟的幕后之人。” 听到慕容灏这么一说，我反倒高看了他几分。 也许他是为了打消我的顾虑才这么说的，但只要他开了这个口，那以后有什么事情牵扯到他，他就不得不出面帮忙了。 想到这，我点头应承下来：“有需要太子殿下的时候，我一定会开口。” 慕容灏“嗯”了一声，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慕容斐的身上。 “七弟需不需要太医再看看，正好现在太医院的太医都有空，让他们给你看看，或许会对病情有所帮助。” “多谢太子关心。”慕容斐摇了摇头：“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况且府上也有大夫，就不用那么劳烦太医了。” “这怎么行，外面的大夫医术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太医？听我的，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见慕容灏纠缠不放，隐隐有要继续纠缠的意思，慕容斐不愿再和他这么耗下去，当即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会意，架住他的手，就这么搀扶着他往外走：“太子殿下恕罪，他身体不适，我们就先离开了。” “身体不适正好去见太医啊。” 身后，慕容灏还在不依不饶，我忍不住步子走的更快了，不想再和慕容灏打交道。 没想到慕容灏却突然间叫住：“你们这般推脱，是当真身体不适要回去，还是在逃避些什么？” 第654章 第654章 听他这么说，我便松开慕容斐的手，示意他先走。慕容斐却是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笑。 但碍于现在所在的地方，我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正经的表情。 随后我转头看向慕容灏，“太子这是哪里话，难不成是在归罪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对太子殿下言听计从，否则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慕容灏可能也没想到我的反应会是这般，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这才说：“英武将军多虑了，我只不过是觉得七弟身体既然不适，直接去太医院反而更方便，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我本以为慕容灏发现了什么，没料到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七弟或许只相信自己人，这我也能理解。我只是想要单独和英武将军聊一聊，说点事情，不至于对我那么防备吧？” “太子殿下说笑了。”见他在打太极，我也只好陪着他：“有什么事情现在就可以直说，又不是什么私人之事，还得偷着躲着人的。” 慕容斐原本都已经走了一段路了，听见我和慕容灏的争执，又重新折返回来。 应该是上次慕容灏对我心怀不轨的事情让他一直记在心里，导致他不放心，要亲自过来看看。 面对去而复返的慕容斐，慕容灏眼睛微微眯起，不再说话。 现场的场面一时间焦灼起来。 我没说话，打算看慕容灏今天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太子殿下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见我转身要走，慕容灏又开口叫住了我：“英武将军且慢，我只需要占用英武将军一炷香的时间，并不会打扰到你什么，不知这一炷香的时间，将军愿不愿意留给我？” 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慕容灏并非真君子，他所做的事情，一定都是有所图谋的。 如今他耗费那么大的力气在我身上，除了那刺客和他有关系外，我想不到其他任何的理由。 “如果我拒绝呢？” 说完，我成功看到了慕容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显然他也没想到，我会当真不给他这个面子，也幸亏四周现在并没有什么人，否则慕容灏的表情绝对会比现在还要难看。 我走到慕容斐身边，重新搀扶住他，两个人一块朝着皇宫外走去。 身后的慕容灏还在继续嚷嚷：“英武将军，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的反应。 讨厌吗？ 慕容灏这种唯利是图，身边全是谄媚小人的人，我实在是和他没有多少能聊的。 更何况慕容灏现在极有可能牵扯进案子里，于公于私，我都要和他保持距离。 他这个人，抛开身份不谈，跟我没多大的关系。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去主动招惹的存在。 我不知道慕容灏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我能够清楚感受到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他应该是气的咬牙切齿吧。 做戏要做全套，为了防止有人在暗处监视慕容斐，我特意将他送到了七皇子府的马车旁，和侍卫一起将他扶上马车。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便打算离开，却被慕容斐叫住了：“倾书，上车，有些事我想同你说。” 我们俩眼神在空中交会，我顿时明白了他想要说的是什么事。 “等我一会。” 撂下这句话，我先翻身下了车，走到洛府的马车前，交代道：“你们先回去吧，告诉父亲，中午我不回去用膳了。” 第655章 第655章 “遵命。” 打发走洛府的马车，我这才走向慕容斐。 慕容斐的马车里已经留好了我的位置，看到我马上来，他赶忙道：“来这边坐。” 我没有和他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你有没有觉得，太子今天的行为怪怪的？” 慕容斐点头：“是怪，按照他那个性格，这时倘若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不会来蹚这趟浑水的。” “太子向来唯利是图，他一直锲而不舍的找我，我不知道是想要套话，还是......”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心里也没有底。 慕容斐安慰我：“别想太多，凡事慢慢来。” 可我们现在找不到任何证据。 “先回去检查一下容青的身上和他住的地方吧，我总觉得雁过拔毛，兽走留痕，应该是有些证据遗留下来了，只是因为我们的疏忽而没找到。” 慕容斐点头赞成：“你说的对。” 在我们交谈间，马车已经顺利回到慕容斐的府邸。 我们俩刚下马车，迎面就见有下人来禀报：“主子，我们在容青的身上搜到了些东西，需要您们去看看。” 搜到些东西？ 我垂下眼，认真思考，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再做打算。 “走，先去看看。” 对于慕容斐的建议我是赞成的，当即抬脚跟着他一块去。 容青昨夜身亡后，府里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搜查他身上的东西。一是没反应过来，二是忙着去搜查杀人灭口的刺客。 还是今天一早才想起来。 这不搜不要紧，一搜，就发现了这枚玉佩，还有些零零散散的琐碎物件，全部被放置在一个托盘上端了上来。 那些琐碎的东西大多是金疮药，只是那块玉佩显得突兀。 容青这样的侍卫，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我定定的望着被放在托盘上的玉佩，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我曾经是见过这玉佩的。 但我遇到的人太多，太杂，像玉佩这样的物件都是一晃而过的，很难精确的想象究竟是什么时候见到过？ 我眉头微皱，绞尽脑汁的去思考。 忽然慕容斐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这玉佩你有印象吗，我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听我这么一说，慕容斐也认真端详起来。 “好像是宁贵妃。” 倏然，我和慕容斐一同说出了宁贵妃的名字。 宁贵妃的背后代表着苗疆，那是不是意味着，调换玉佩，杀人灭口的刺客，也是苗疆派来的？ 一旦这件事情和苗疆扯上了关系，我便觉得事情复杂了起来。 第656章 第656章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明白，我们还是得抽时间回一趟烟雨阁，或者等长林下次来送药的时候问问他。 “长林上次给你留的药丸还剩多少？” 慕容斐从怀里拿出药瓶数了数：“三粒，还够撑一段时间。” 我沉思片刻拍板决定：“不等他来找了，咱们主动去找他，这件事情拖不得。万一真的是苗疆那边的人要对付你，越早做准备越好。” “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听到我这么说，慕容斐直接将时间定下，我俩一拍即合。 确定好要走，我当即和他一起乔装打扮了一番，把许朦先前留给我们的面具用上，又特意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这才出了门。 我们直奔烟雨阁而去，在阁里下人的指引下找到了在树下赏梅喝酒的长林。 看到我们长林举起酒杯朝我们一举，下一秒一饮而尽：“你们怎么来了，府里的内奸抓完了，有空闲时间往这里跑。” 慕容斐没说话，而我走上前，将玉佩递到长林跟前：“这个东西，你眼熟吗？” 看到玉佩，长林玩世不恭的表情一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将酒杯随手一放，接过我手里的玉佩，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我和慕容斐都没出声，生怕一丁点声响都会打扰到长林的思绪。 长林认真看了许久，最后才抬头看向我们，点了点头：“这玉佩是大祭司的东西。不过这东西除了苗疆以外很少见到了，你们这个又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慕容斐府邸上。”我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之前查到点消息，顺藤摸瓜摸到慕容斐府上一个叫容青的侍卫身上。昨天晚上我本来想抓活口，好审问出点线索，没想到被人给截胡，在他最后要开口的时候给杀人灭口了，功亏一篑。这玉佩就是从他身上搜到的，我看着眼熟，好像之前在宁贵妃身上也见过，就带着来找你咯。” 听我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长林脸色微变：“大祭司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事情牵连到苗疆和慕容斐，我拿不准才来问你的。” “慕容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过大祭司的事情，让他不厌其烦的想要你的命？” 慕容斐满脸写着无辜，“我也不知道。” 长林将玉佩放到桌子上，又恢复了之前懒散的模样：“大祭司想做的事情，那可是想方设法都会做到的。如今你成了他的目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斐站在那安静的思考了一会，无奈的抬头：“苗疆的手段防不胜防，感觉是个无解的局面。” 长林只是笑了一声，语气慵懒散漫，仿佛大祭司在他眼里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你在明他们在暗，不论提前想出什么应对的法子，总会有疏漏的。” 慕容斐点了点头，想来也是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 苗疆的手段防不胜防，就连皇帝都轻而易举的中了招，单论慕容斐势孤力薄，想防估计也防不住。 “刚好我这段时间都有空，在这烟雨阁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你身边待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慕容斐颔首：“如此甚好。” 第657章 第657章 见他俩达成共识，我便安静在一旁喝着酒，等长林去收拾东西。 东西收拾好，我们一行人又离开，重新回都城。 长林同慕容斐回了七皇子府，而我则是直奔都城的府衙，打算从最基本的人口进出查起。 一个人是不可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因此我需要先找到进出都城的可疑人员，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的投入到查案中，每天天一亮便动身出门，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归家。 大街小巷，酒楼茶馆，经常能看到我带着人穿梭问询的身影。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一无所获。 有关那个刺客的所有线索都没有，仿佛那天杀容青灭口的人根本不存在。 就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这让我非常焦虑，急的觉都睡不好。 父亲许是看出了我身上背负着的压力，在我又一次一无所获回府时，坐在正厅里等我。 几日不见，我发现他头上的头发又白了几根，眼眶不由得一酸脸上还是挂着笑迎了上去：“这么晚了，父亲怎么还不去休息？” 我以为父亲只是单纯的睡不着。 “我在等你。”父亲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这几日早出晚归，陛下交代给你的任务，可曾找到什么线索？” 说起这个，我摇了摇头，满脸沮丧：“未曾，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要么他是伪装进来的，要么有人在背后替他善后，消除了所有的痕迹。” 我的猜测让父亲摇了摇头，“这可是天子脚下，能有这个权利、胆量和魄力的人又有多少？” 我沮丧的垂下头。 父亲说的话我何尝不明白？ 可这线索消失的离奇，让我根本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若是最终找不出来，陛下那边会不会怪罪于你？”父亲望着我，眼里满是心疼：“若是当真怪罪下来，我便进宫去求求他，豁了我这条命也要护住你！” 我猛然意识到，我的焦虑和沮丧让父亲担忧了。 顿时我收敛好脸上的情绪，朝着父亲扬起笑脸，安抚他：“爹您放心，女儿心里有数，不会被陛下责怪的。” 见父亲依旧满脸满眼的担忧，我继续不厌其烦的安抚他：“父亲您放心吧，女儿心里有数。你女儿是什么人，之前那么多的事情都撑过来了，不过是查个案子而已，别太担心，快去休息吧。” 父亲没再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的想法。 我笑了笑，将他从椅子上拉起身，拉着他往房间里走：“您啊，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身体，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第658章 第658章 见我再三的保证，父亲这才去休息。 从父亲的别院出来，我径直回了房间，决定换个思路。 既然这一条路已经走死了，那我为何不从那个和慕容斐发生争执的官员身上入手呢？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我便来到了这位官员的门口，上前去敲了敲门。 前来开门的应该是府里的管家，听到我的身份和来意，他连忙将我迎了进去：“大人先这边请，我已经让人去叫我家大人了，稍后便到。” 我坐在那，等候着主人家的到来。 来之前我已经查过了，之前和慕容斐起争执的这人也是礼部的人，是之前的礼部侍郎的下属，姓林，名边。 我在主厅坐了一会，就看到林边急急忙忙的朝我走来，面露不解：“将军怎么突然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 我没说话，只是认真打量着他。 林边被我看的越来越紧张。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毕竟在之前我就意识到，这人是个心理承受能力脆弱的人，否则不会被慕容斐这么一炸，就不打自招。 现如今我又突然来访，一言不发，林边想必是在心里把我来的所有可能性都猜了个遍。 “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想必林大人心里已经知晓了。” 林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的想我求饶：“还请英武将军明鉴，七皇子遇刺的事情真的和下官无关啊，下官哪有这个胆子去害七皇子！” 见他着急忙慌的想要排除自己的嫌疑，我只是笑了笑：“林大人在紧张什么呢？我只是顺路过来看我一下，并没有其他意思在里面。” 听我这么一说，林边才意识到自己被诈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说：“吓死我了。” 我站起身，眼神瞥了他一眼：“身正不怕影子斜，林大人记住这句话，好自为之。” “是是是。”林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我的脸色：“那您今日前来？” 我本想再继续炸一炸他，看还能不能再炸出些东西。可做事情讲究一步一步来，万一把林边给逼急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我朝着他颔首：“本来是来顺路探望一下林大人，如今我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了。” 听到我这么一说，林边显然松了口气。 他面带笑容的将我送了出去：“还望将军到时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以免这件事情伤了咱们君臣之间的和气。” 我点点头，没说话。 林边在前面引路，带着我离开了林府。 从林府出来后，其实我并没有想好要去什么地方。 如今探查不出任何消息，我还不知道要如何向皇帝回禀。 “走快些，要是耽搁了国舅的要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刚走到大街上，我便听到这样一段催促，迎面驶来的马车正在加速。 我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透过风吹开的帘子，看到里面坐着的人。 第659章 第659章 国舅爷？ 我看向马车前行的方向，好像是在往太子东宫那边去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去慕容灏的宫殿呢？ 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正常。 国舅是太子一党，舅舅去找侄子，有什么问题呢？ 我收回视线，打算就此离开，不想一块熟悉的玉佩映入眼帘。 我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没料到马车里的人突然开口：“停车。” 车夫一愣，赶忙将车子停了下来：“大人有何吩咐？” 国舅没说话，只是掀开车帘，朝着我的方向说：“英武将军，巧遇。” 他这么说，我只能打起精神来应付他：“国舅巧。” 国舅笑了一下：“听闻这几日将军奉命追查七皇子府上出现刺客一事，不知进展如何了？” “国舅说笑了。”我朝着一抱拳：“只是这几日一直在查，全无线索。” “哦？怎会如此？”国舅脸上浮现出惊讶，随即又看向先前我看的那个侍卫，“方才我见将军一直在盯着我的侍卫看，莫非是这护卫有什么古怪？还是你觉得，他和七皇子府上的刺客有牵连？”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温和，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阴桀，仿佛只要我说出是，他就会立刻把这个侍卫给斩杀。 闻言，我假意没看见他眼里的情绪，目光落到那人身上：“没什么，只是觉得他腰上这玉佩挺好看的，想问问是在哪买的，过几日我也去买一个送给慕容斐，当作他的康复礼物。” 听到我说玉佩，国舅的神色更难看了几分，可当我询问在哪买时，他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 “原来是问这个，等以后有机会老夫替将军问问。” 我点头，本想和那侍卫单独说几句话。转念一想，按照国舅和太子那种多疑的性子，我前脚刚提出单独说话，后脚这侍卫可能就会死于非命。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就有劳国舅了，不知国舅这是要去见太子殿下吗？” 国舅颔首，“有空再找英武将军聊天，时候不早了，老夫就先走了。” “国舅慢走。” 目送国舅的车队离开，我开始回想起遇到国舅之后的一点一滴。 在我提到玉佩的时候，他有明显的紧张，但紧接着又放松了，只是他觉得我没看出来。 此外，那个侍卫的背影，从远处看也很像那天晚上前来杀人灭口的黑衣人。 我忽然觉得，今天来找林边的这一趟来对了。否则我也不会遇到国舅，更不可能发现国舅身边的侍卫身上有苗疆玉佩这一线索。 我收敛住表情和情绪，又装作一无所获般在都城里忙碌，一直等到晚上回了府，我才翻出夜行衣，打算晚上去国舅府里面转转，没准还能有什么收获。 说干就干，我换好衣服，将面具贴在脸上，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洛府，往国舅府而去。 一路上异常寂静，让我隐约觉得不太对。 倏然，寂静的夜晚响起另外一道呼吸声。 那声音并不太明显，却是真实存在的，我身体反应快过大脑，直接对那人动手。 第660章 第660章 因着急前往国舅府，所以我满脑子都是速战速决，出手的招式也是招招直逼死穴。 面对我的招式，来人一开始象征性的反击了一下，后来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开始只守不攻。 我瞧着招式眼熟，不由自主的问：“慕容斐？” 来人点头：“是我。” 听到慕容斐的声音，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所在的这条巷子可是前往国舅府的必经之路，同时也只通向国舅府。 难不成他也认为国舅府有猫腻，要去看看？ “我怀疑，想要对我痛下杀手的人，是国舅，而不是太子。” 闻言，我愣了许久，不知道慕容斐这猜测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慕容斐说着，见我眼里满是不解，他又说：“剩下的事情等我以后再告诉你，不过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他的询问，我也将自己白天的发现说了出来：“今天从林边的府里出来，我看到国舅的车驾过去，其中有个侍卫腰上挂着的玉佩和容青身上的那块一模一样。我想着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所以才想着晚上过来看看，结果没想到遇到了你。” 我说完，就看到慕容斐的脸上和我是同款表情。 我们俩竟然想到一块去了。 一想到这，我就忍不住想笑，没想到慕容斐也是如此。 我看着他，朝他伸出手：“既然这样，那咱们就一起做个伴吧，去看看这国舅府里，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慕容斐点了，将手放在我手上，借着我的力往前走了几步。 我们俩一同前往国舅府，国舅府戒备森严，我俩趴在国舅府外的树上，借着遮掩，开始思考怎么才能混进去。 “来之前我调查过，国舅府的侍卫每两个时辰会进行一次换班，趁着他们换班的空档，咱们溜进去。” “好。” 应答完，我们又重新趴了下去，等待着换班时刻的来临。 “兄弟，换班了换班了。” 终于我听到了换班的声音，顿时支愣了起来。 慕容斐也是一样。 我俩趁着换班的空隙溜了进去，速度快到让他们根本察觉不出来。 随后，我们俩直奔国舅府的书房。 毕竟国舅处理事务肯定是在书房里，而我们想要找到的答案，应该也在里面。 只不过在临近书房时，我们迎面撞上了一队巡查队。 倒是我们反应再快，也还是被发现了踪迹。 “有刺客，抓刺客！” 伴随着他们这一嗓子，原本安静的国舅府突然间热闹起来，无数手持武器火把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隐藏在黑暗之下的秘密可能就在眼前，而身后是追兵。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决定先行离开。 “哪里逃，快追！” 眼看我和慕容斐跃上屋檐，身后的侍卫又发出了声音。 我们全当作耳旁风。 第661章 第661章 只是国舅府里也有些轻功好的侍卫，他们追在我和慕容斐身后，与此同时还不停的有箭矢射向我两。 好不容易我们俩逃出了国舅府，却发现身后的追兵依旧紧追不舍。 见此，慕容斐赶忙说道：“往东边跑，那边有一片树林，能有助于我俩脱身。” “好。”我点头答应，调转身形往小树林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追兵还在，我觉得这样跑下去不是个办法，当即抽出武器，将追上来的第一个侍卫给解决，一脚踹了回去。 同伴顷刻间在眼前毙命的场面确实震慑住了他们，但也只是一小会的功夫。 “舅爷说了，抓住他们，加官晋爵，赏银万两！” 可同伴的死在名利权势和金钱面前完全不值得一提，他们又一次围了上来，甚至呈现出包围状，把我和慕容斐围在中间。 看样子是要抓活的。 可我们怎么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就如愿以偿？ 我和慕容斐自然是奋力反抗，眼看他们奈何不了我们，开口的那人又继续说道：“你们撤退，让大人来对付他们。” 大人？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关键时刻还敢分心，当真是目中无人！” 破风声迎着我的面门而来，我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让，鬓边的发丝被削掉几缕。 “有点本事，但还不够！” 看着明显实力比普通侍卫高了不少的男人，我也来了点兴致。 我和慕容斐一左一右向男人攻去，因着多年的默契与配合，再加上双拳难敌四手，很快那男人也落了下风。 不一会，男人的身上就出现了不少伤痕，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渗。 秉持着趁人病要人命的观念，我当即出手，想要解决了他。却不料被一把匕首给逼退。 如果我不退，执意要去取男人的命，那现在死的人应该是我。 我心有余悸的望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袍人，眼睛眯起。 慕容斐突然拉起我的手：“快走，他们的大部队来了。” 话音刚落，无数羽箭划破夜空，朝着我俩而来。 慕容斐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在树林中不停的奔跑，借着树林里复杂的地形来躲避。 嗖~ 羽箭划破空气，紧随其后响起的是入身体的声音。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呼吸都停了，六神无主的问：“慕容斐，你还好吗？” 树林的夜晚太黑，慕容斐又高了我一个头，我根本不敢，也无法分心去看。 慕容斐说完，又带着我继续七零八绕，也不知最后绕到什么地方，摆脱了身后的追兵。 刚一安全，我立刻去查看慕容斐的情况，发现一支箭入他的肩膀处，鲜血顺着伤口处流出，将附近的衣物全部染湿。 见此，我赶忙架住他：“走，先回你府上，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好。” 回了府邸，面对狼狈的我们两，府上的人都非常惊讶，我让他们不要声张，看着长林替慕容斐处理好了伤口，这才心不在焉的回洛府休息。 我明白，明天的早朝，肯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第662章 第662章 翌日，朝堂之上，皇帝坐在高位。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呼，早朝开始。 刚上朝，简单下面的一些官员做了一下日常汇报后，国舅爷便迫不及待出面说话，“启禀皇上，臣有事要奏。” 我抬眼看了过去，心中对国舅爷要说的话已经有了个猜测，我原本还想着他少说能忍个一会，没想到这么急不可耐。 皇上抬手示意他继续说，国舅爷接着说道：“在昨日夜里，臣府中出现刺客！” 简单的一句话，让文武百官纷纷议论，面面相觑。 “这......国舅爷府中还能出现刺客......这刺客的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吧。” “你们猜是谁干的？会不会是......”那官员没将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剩下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敢再说。 太子在此时，闻言怒声道：“谁这么大胆，竟然敢行刺国舅爷！实在是荒谬！” 慕容灏反应激烈，让皇上都侧目看了两眼。 国舅爷声音不疾不徐说道：“恳请皇上让微臣对这件事彻查。” 国舅爷把这件事搬到明面上来，就是说明了，会拿着皇帝的准许，做任何事情，想要挨家挨户搜人，也要一个通行证的。 皇帝不假思索答应了下来。 我在旁边从始至终观望，没有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这个小插曲过后，早朝稳步进行，等到下朝的时候，我走在中间的位置，前后都有不少官员迈着急匆匆的步伐离开。 只是我没走两步，就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侧眸看去，来人正是国舅爷，我拱手作揖，朝着国舅爷行礼。 国舅爷抬手扶我起来，“英武将军客气了。” “不知，国舅爷找我何事？”插曲过后，我和国舅爷一起并肩离开，一边走着，我一边说道。 国舅爷轻笑一声，很是无所谓地开口道：“我是在想，英武将军这么厉害的人，身手怎么样，都是跟谁学的。” 我浅浅一笑，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避重就轻地说道：“不过是学了一点三脚猫功夫，上阵杀敌还能用上一二，倒也没什么大用处。” 我装作完全不知道国舅爷在暗示我什么一般，话里没有朝着昨天刺杀的事情靠过去。 “七皇子身子可好些了？”国舅爷哼笑一声，声音很淡，依旧被我听了进去。 “还是那样，只是少了一点朝堂的事情，大抵是过的不错。”我道。 这时，旁边一起跟这个走的官员听见我们的对话，情不自禁参与了进来，“我看啊，这七皇子和英武将军的关系真不错，我们是不是要喝喜酒了？” 那人语气里带着调侃，眼里狡黠一闪而过。 第663章 第663章 我转头看了一眼，并未上当，“本将和七皇子的关系确实不错，一些谋略上和思想上总是能碰撞在一起，但要说男女之情的话，并无这方面的想法。” 我的坦然让对方脸上的表情一僵，旋即笑了笑打岔，“看来还是我小人之心了，是我将英武将军和七皇子之间的感情想得太过于龌龊了。” 我微微一笑，没有回应这话，那官员尬笑了两声，讪讪闭嘴。 这整个过程，国舅爷都在旁边看着，在我和那官员说完话后，国舅爷提问道：“昨天夜里，我好像看见英武将军和七皇子一起在外面逛街呀。” 我眼神一凝，眼里带着疑惑看向国舅爷，“这大抵是看错了，七皇子那身子板，可经不住出去逛街，稍微走一会都在喊累。” 国舅爷没有从我嘴里试探到什么消息，心中带着些烦躁，转过头往前走，也不再看我。 慕容斐此刻坐在自己府上，打了一个喷嚏，还不知道我在背后怎么编排他的，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眼里带着困惑，想着自己身子骨应该还不至于风寒了。 国舅爷对此没有应答，倒是一旁的官员迫不及待说道：“是没想到啊，七皇子现在如此的柔弱。” “生病的人是这样的。”我礼貌微笑回应了对方。 官员打着哈哈，对这话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总之这件事算是应付了过去。 这边的闹剧在我完美的话术下，总算是从中逃脱了出来，国舅爷在我口中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对此还有些不满。 站在门口看着我走上马车，眼神阴鸷地盯着我的背影，我有所察觉，并未回头。 离开皇宫之后，我在门口思索片刻，还是去往慕容斐府上，想去探望一下他，于是朝着马夫道：“去七皇子府上。” 马车刚到门口，守门的人和我相熟，都不用问，直接将人放了进去，还朝着我抬手作揖。 我心中揣着事，有些走神，在要到达慕容斐门外的时候，一抹黑色的身影率先朝着里面去了，我心下一惊，高呼不好，立马跟了上去，但两者的差距很明显。 在我赶到慕容斐院子的时候，里面已经打斗了起来，和他打起来的正是方才我在外面看见的那一抹黑影。 黑衣人并没有想着伤人，手下的动作凌厉，带着杀气，一时间我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想法，我手中没有武器，贸然上去只是添乱。 在我打算拿着一旁的棍子加入战斗的时候，两人以及停下了，黑衣人拿着剑挑开了慕容斐肩膀处的衣服。 在看见那地方完好无损的时候，瞳孔一缩，眼里带着疑惑，随即看见站在一旁蠢蠢欲动的我，收起剑，离开了这里。 实则在打斗的过程中，慕容斐感受到这个人的是国舅爷派来试探自己的，目的只是看自己有没有伤。 所以在发现这一点后，他主动露出破绽让黑衣人划破自己的衣服。 果不其然，在看见他肩膀上没有伤后，很果断的离开，没有一点停留。 我见人要跑，想要追上去，慕容斐三两步走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不用追。” 我停下，眼里带着困惑看向一旁的慕容斐，“这人是国舅爷派来的。” 我语气里带着肯定，慕容斐点头，不置可否。 第664章 第664章 “既然知道是国舅派来的，为什么不去追呢？” 听到我的询问，慕容斐晓笑了笑：“就算抓到了，他们也不会透露半个字，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国舅把可能没处理完的尾巴再处理一遍。” 我也反应了过来，接上他没说完的话：“既然左右都不是来要你性命的，那还不如放人回去给国舅通风报信，好洗清我们身上的嫌疑，顺便看国舅下一步的动向是什么！” 慕容斐在一旁赞同的点了点头：“没错，放他回去不仅不会添乱，反而还能帮我们的忙，何乐而不为呢？” 我突然觉得慕容斐这招实在是高。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一箭双雕的计划。 “不过。”同时我也有疑问，直接当场就提问了：“但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们是国舅派来的人呢？万一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势力，岂不是之前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只有可能是国舅。”慕容斐说完，脸色白了几分。 让我下意识的上前一步问：“你刚才受伤了吗？” 慕容斐摇头，掩嘴咳了几声，坐了回去：“没有，刚才那人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看我肩膀上有没有伤口，并没有想要我性命的意思。而且也就只有国舅的人知道，昨天晚上刺客肩膀处受了伤。” 我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话，又想到自己进门时所看到的那一幕，顿时围着慕容斐转了几圈，仔细打量他昨天中箭的地方：“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肩膀上的伤呢？” 听到我这么问，慕容斐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浮出冷汗：“因为长林，他帮我的伤口做了伪装。” 伪装？ 见我满脸错愕，慕容斐伸手，撕开了肩膀上的一块皮。 皮下赫然是血淋淋的伤口。 原本它应该是止血了的，但因为先前的一番打斗，再加上刚才慕容斐毫不留情的撕开伪装，它如今又重新裂开，鲜血不住的往外冒。 我赶忙起身，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去找药箱。 因着伤口裂开，我只能重新清理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即便知道慕容斐不会有事，但我的手还是下意识的在抖。 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刚才慕容斐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稳，连手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显然是疼的。 我动作利索的将伤口包扎完，又火速在火盆里消灭完罪证，最后才在慕容斐的跟前坐下：“你这个傻子，都不知道疼的吗？” 慕容斐嘴角扬起一抹笑：“这不是为了引蛇出洞吗，况且在战场上比这严重的伤都受过，这点小伤，没什么的。” 慕容斐这么说，却让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啊，还是老老实实休息吧，习惯了归习惯了，受伤肯定是会痛的啊。”我没好气的瞪着他：“哦现在就仗着自己还年轻身体好，等以后老了，年轻时不注意留下来的暗伤迟早要找你的麻烦。” 似乎是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不太好，慕容斐也不敢再说什么习惯了之类的话，只是在一旁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的怒火仍旧没能平息，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是为了护住我才受伤的，我并没有什么立场去斥责他。 第665章 第665章 可我又看不惯慕容斐这副不把自己身体当身体的态度。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将话题引到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当中。 “国舅想要我的命，但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拿。”伤口经历过包扎，慕容斐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国舅那么想找到刺客的下落，那我便送给他好了，至于他能从“刺客”身上查到些什么，那可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 闻言，我更加好奇了。 慕容斐简单的跟我说了一下他的计划，大概就是给国舅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和线索，逼的国舅自己出岔子。 国舅才朝堂多年，肯定不止“，想要除去慕容斐”这一件坏事，到时候只需要模棱两可的炸他一下，没准能收获意想不到的答案。 “国舅只需要他自顾不暇，我们所担心的事情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听到他的话，我抱着相反的态度摇头说：“不妥，这样太过于被动了。如果国舅一直不上钩，那我们就会被他一直钓着。我觉得我们应当主动一些，往国舅府安插探子，好时刻掌握国舅的动向。那样才不至于让我们事事都落后他一步。” 我本以为慕容斐会赞成我的观念，没想到他摇头否决：“这个办法不行。” 我愣在原地。 慕容斐继续说：“再说了，国舅本就是生性多疑之人，朝堂上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国舅府又刚出现了刺客，这个时间往国舅府里送人，那纯粹是送上去找死的。”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慕容斐说的话，觉得有道理。 “再者你想，万一国舅也想到了这个法子，向内应透露一些假的消息，到时候把我们包了饺子抓个正着，那不更得不偿失？”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不再提及此事。 若是我们之前在国舅府里安插过内应，现在就不至于那么被动了。 然而之前我们从未想过这件事情会牵扯到国舅，所以更别提什么提前做准备了。 如今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 我只能另外想法子，看能不能得到国舅的一些线索和行踪。 见我满脸苦恼，慕容斐神神秘秘的朝着我一笑，“放心吧，我还有后手。” 见他这模样，我不由得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想要知道他所谓的后手是什么。 “什么后手，干嘛神神秘秘的？” 面对慕容斐所说的后手，我非常好奇，可不论我怎么追问，慕容斐就是不愿意说。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选择等，看看他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饶是如此，我还是在心底狠狠的蛐蛐了慕容斐一顿。 让他喜欢卖关子！ 第666章 第666章 眼见从慕容斐的嘴里套不出什么消息，我只能铩羽而归。 因为心里被慕容斐勾起了兴趣，导致我晚上翻来覆去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上朝时恨不得立马到下朝，然后再去狠狠地询问慕容斐。 结果等我到了朝堂上，看到出现的人，瞌睡都给吓醒了。 昨天还卧病在床的人，今天竟然来上朝了！ 他来的到时候还早，正和几位官员站在一起。 “七皇子身子可是好了？” “多谢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慕容皇子许久未见，看脸色应当是好了许多。” “林大人说笑了。” 看着慕容斐被围在中间，左右回答的模样，我忍不住想笑。 等靠近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更觉得他们是在没话找话。 更何况慕容斐身边的很多人都不算是慕容斐相熟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往慕容斐的跟前去钻，表明一下自己的关心。 给我看的眉头直皱。 好在很快皇帝来了，暂时打断了这你来我往的氛围。 很显然皇帝见到慕容斐也很惊讶，在我们行完礼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慕容斐：“老七，你的身子好利索了吗？” 慕容斐开口回答：“回禀父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继续上朝。” “那就好。” 皇帝话音刚落，慕容灏便向前一步，走出了队列：“启禀父皇，依照儿臣之见，还是需要找太医再来给七弟看看，这万一留下个什么症状，也好提前根治才是。”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慕容斐不卑不亢的回答：“在来之前儿臣已经找府里的大夫看过，得到了大夫的准许，这才来上朝的。” “七弟府上大夫的医术总归不能和宫里的太医相提并论，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但太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件事情，是否有些不妥当？”慕容斐垂眸，冷静的回答：“朝堂是商量国家大事的地方，我不过区区一个皇子，怎么敢占用这里呢？” “七弟说笑了，朝堂之上，不论大事小事都是要事，如今既然已经点名了，那肯定得有个结果才是。更何况你身体不适，之前牵扯了许多臣子关心，如今当众有个结论，也好让关心你的人心里有个底不是？” 面对慕容灏的咄咄逼人，慕容斐显得就冷静多了，回答都是中规中矩，既没有点头同意让太医当众问诊，也没有直接拒绝，让人觉得是他心虚。 与此同时，慕容斐还学会了搬救兵。 他朝着皇帝抬手行礼：“儿臣一切都听父皇的，倘若父皇不放心想要叫太医前来问诊，儿臣自然同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慕容灏在针对慕容斐，想要坐实慕容斐之前装病欺君的罪名。 下方的文武百官包括我在内，都只是低着头，当做旁观者。 第667章 第667章 毕竟这时候开口劝架，那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上赶着去送死吗？ 因此我们都只能在一旁，等候皇位上的皇帝开口。 皇帝心里的那根天平自然是偏向于太子的，但面对慕容斐这个大病初愈的儿子，或许他也是有几分关心在里面的，当即挥了挥手，说：“太子也是好意，等下了朝，老七去太医院看看吧。” “儿臣遵旨。” 见皇帝选了个折中的法子，我无奈的笑了笑，只觉得这皇帝的中庸之法学的还算不错。 既没有当众驳了太子的面子，也没有让慕容斐难堪。 接下来朝堂上便是询问两起刺客案件的进展，因着我们双方都没能查到实际性的证据，也只能暂时先放一边不谈。 下了朝，我刚打算去找慕容斐，就看到有几名官员先我一步动身，径直朝着慕容斐走去。 “七皇子，许久不见，看上去都瘦了许多，这身子当真是大好了?”这是礼部尚书。 “是啊，七皇子殿下，之前听说您病的很严重，这是去哪里找了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妙手回春了？” “七皇子殿下，如今您身体好了，下一步可有什么计划？” “你说什么呢，现在殿下身体刚好，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干什么还要让他操心这些?” 听到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我只感觉有一群麻雀在我耳边叫唤，也不知道慕容斐是什么感想。 但察觉到慕容斐可怜兮兮看向我的眼神，我当即掩嘴偷笑，等笑够了，这才清了清嗓子，朝他们走过去。 “你们难道希望七皇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吗？”我的出现引得他们一愣，在听到我的话，几位官员赶忙替自己开脱。 “将军这可就污蔑我们了，我们也只是关心七皇子而已。”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英武将军别想挑拨我和七皇子之间的关系。” “七殿下抱歉，我之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我冷哼了一声，沉着一张脸呵斥道：“既然不是，就别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说这些话。否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到时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谁都救不了你们。” “是是是，将军所言极是！” 望着他们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慕容斐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他朝着我笑了笑，说：“多亏了你，否则我还不知道要被他们缠多久。” “这里面有几个人是真心关心你的不得而知，但依我看来，浑水摸鱼的人可不少。” 慕容斐对我的话表示赞同：“没错，依我看来，这些人里面，有三四个是太子一派的，就是不知道是太子派他们来的，还是国舅派他们来的。” 我挑了挑眉：“你怎么不猜是两个人共同派来的呢？” “说的有道理，但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有些时候我是真不明白慕容斐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有时候挺聪明的，但有时候又像没带脑子：“只要能弄死你，这就不算兴师动众。” 慕容斐脸色一变，我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开玩笑的，你可是皇子，谁会闲着没事要一个皇子的性命呢？” 第668章 第668章 我话音刚落，就看到国舅朝着我们走来，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慕容斐朝着国舅行了个礼，找了个绝妙的理由离开：“我还要去太医院一趟，暂时先失陪了。” 见他离开，我也选择先走。 或许是国舅觉得宫里人多眼杂，并未出言阻拦我们，而是站在原地，目送我和慕容斐一前一后离开。 我本以为国舅会就此放弃，却没想到我刚一出宫，就被人拦了下来：“英武将军，我家主子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聊聊，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垂下眸：“如果我拒绝呢？” 那人手上拿着的刀出鞘了一半，隐隐带着些威胁的意思在里面：“这恐怕容不得您。” 我手蓦地摁在他拔刀的右手上，将已经出鞘一半的刀又给推了回去：“行了，带路吧。光天化日之下亮刀子，你们胆子也是真的大。” 那人还在错愕，乍然间又听我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 等他回过神，当即走在我面前，替我引路：“这边请。” 果不其然，想要见我的人就是国舅。 他在都城的酒楼里包了间厢房，我进去的时候，整个包厢里只有他一人。 “英武将军。” 面对国舅的虚礼，我直接往凳子上一坐：“有什么事情快说吧，我还等着回去陪我爹吃饭呢。” 听我这么毫不客气的开门见山，国舅的脸色也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今天叫将军来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将军，七皇子的身体如何了？”国舅说完，感觉像是怕被我误会，又急忙补充：“老夫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人送了一根百年人参，我想着放在家中也无用，不如送去给七皇子。” 又是明里暗里打探慕容斐身体情况的。 我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抛皮球一般：“慕容斐的身体情况，你们想知道这些可以自己去问他，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听我这么毫不客气的一说，国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很快又被他收敛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知道，这家伙肯定在心里气得要死，却不得不装作大度。 真不愧是当上国舅的人，这笑面虎说的真是不假。 “而且我也有些好奇，七皇子和国舅先前并不算有多大的交集，您现在怎么对慕容斐的情况那么好奇呢？” 国舅被我这么一问，讪讪说：“老夫也只是关心一下皇子而已，毕竟都是国之栋梁。” “哦~”我故意将声调拉长，“不妨告诉国舅，昨天慕容斐的府上出了刺客，那刺客胆大包天，直接闯进了七皇子的房间，还同七皇子交了手，这事您有什么看法呢？” 会在国舅面前说出这件事，我其实是抱有私心的。 毕竟我也很想知道，知道这件事以后，国舅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国舅当即表现的非常震惊，原本坐着的身体倏然站了起来：“岂有此理，这件事情早朝的时候，七皇子为何不说？” 我耸了耸肩：“自然是因为现在多事之秋，七皇子不愿意再让皇上为了这件事情分心，他不愿意再给陛下添麻烦，才选择自己扛这件事，想事情隐瞒了下来。” 第669章 第669章 我本以为国舅演戏会见好就收，却不料他还在那破口大骂：“这可恶的刺客，擅闯了老夫的府邸还不够，还要去打扰七皇子，他们真是该死！” “还请将军放心，这件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段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轻轻揭过去，明日老夫便上报此事，让陛下下旨严查。否则这官员的府邸随随便便谁都能自由进出，安危也容易受到威胁。” 听着国舅义愤填膺的话，和他脸上那愤怒的表情，我只觉得这人的演技当真不错。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指使人干的，这时候又装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 虚情假意，令人作呕。 既然要说的已经说清楚了，我也不想继续在这陪着这个老狐狸演戏，便起身告辞：“既然没有别的事情，那晚辈就先告辞了，还请国舅保证身体，气大伤身。” 国舅还在因为慕容斐府邸出现刺客的事情生气，压根没功夫搭理我。 该做的礼数做全，我便起身离开了包厢，径直离去。 从出了酒楼开始，我就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像是有人在暗处跟踪我。 为了验证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走了没几步，便突击转头去查看，结果一无所获。 街上只有商贩和川流不息的行人，根本没有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 我皱了皱眉，只当自己多疑了。 但多年来的直觉告诉我，并不是我多心，而是真的有人在跟踪我，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因此这样突然间的回头查看，不过三次，我就发现了一个可疑人。 第一次回头时，他正在摊贩前装作挑选东西，第二次在和小贩交谈。第三次我回头的太过于突然，以至于他没能成功伪装，被我抓个正着。 见行踪被我发现，他也不装了，当即拔腿就跑。 我身子快过大脑，第一时间追了上去，想要将他抓住，最好能从他的嘴里再问出点什么。 没想到兜兜转转，我跟着他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国舅府前。 那人没有犹豫和停留，直接冲进了国舅府里，门口的侍卫好像也认识他，并未多做阻拦。 见此，我只能找了个地方先行躲藏起来，打算等换班的空挡再溜进去查看。 却不料那人进去没多久，我就听到了侍卫们的声音。 “太子殿下慢走。” 太子？ 我从藏身之地探出头，正好看到慕容灏从国舅府走出，而国舅府的门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马车。 同时我也明白，我这的藏身之处已经不安全，极有可能被人发现，再当刺客给抓起来。 左右都会被发现，不如我自己出来，还能来个先发制人。 因此我理了理衣裳，走了出来，假装自己刚到。 第670章 第670章 显然我的伪装还算可以，慕容灏见到我时，脸上满是诧异：“洛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认真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实话实说，顺便看看慕容灏的反应，“方才在大街上有人跟踪我，被我发现以后落荒而逃，我一路尾随他而来。” 说完，我就时刻注意着慕容灏的表情。 慕容灏表情顷刻间从疑惑变成了震惊，通过他脸上的情绪变化，我明白，国舅做的这些事情，应该是瞒着慕容灏的。 否则慕容灏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没想到国舅这个老家伙，瞒着别人也就算了，竟然连慕容灏都瞒着！ 我在心里默默的啐了国舅一声，又强打起精神应付慕容灏。 “洛小姐是说，刚才有人跟踪你？” 面对慕容灏的询问，我点头：“确实，跟随了一路，被我发现以后就仓皇逃跑了，最后一路逃进了国舅府。” 至于看到那人进入国舅府并未被阻拦的事情，我并没有说，生怕引起慕容灏和国舅的疑虑，导致他们提前下手，斩草除根。 知晓跟踪我的人逃进了国舅府，慕容灏当即就提出带我进国舅府搜查人的话。 “既然你说跟踪你的那人进了国舅府里，那我带你进去把那人找出来，如何？” 慕容灏的提议很是令人心动，但我总觉得他另有图谋，心中有所戒备。 不过能有一个光明正大进入国舅府的机会，我肯定不会放过，因此朝着慕容斐一拱手：“那就有劳太子殿下。” 有了慕容灏在前面带路，我顺理成章的从大门进入了国舅府，不仅没有人阻拦，不用再想办法半夜翻墙混进去。 国舅府里很大，上次我和慕容斐偷偷潜入进来，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就被国舅府的下人发现了行踪。如今好不容易有光明正大进来的机会，我自然是要好好的研究一下这国舅府的构造。 最好是能记个路，下次再需要夜探国舅府的时候，就可以直奔目的地，节省麻烦和时间。 国舅看样子是刚从酒楼回来没多久，连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看到我和慕容灏过来，他有些好奇：“是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听管家说，太子不是才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将之前在门口同慕容灏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又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就看到国舅的眉头紧皱，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你是说有人跟踪你，被你发现以后慌不择路，最后冲进了老夫的府邸？” “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确实如此。” 我点头，目光平静的看着国舅，想看他如何反应。 听我如此肯定，国舅稍微思索了一会。 可能觉得自己府上莫名其妙多了个人不安全，又或许是为了在我面前做做样子，装作这件事情和他无关，他当即下达命令：“派人去搜查，把府里今天进出的人全部都叫过来，还有可疑人等，通通都不准放过！” 有了国舅的命令，国舅府的下人们纷纷行动起来，很快在我面前就出现了很多国舅府的下人。 我顺着一个个面孔看去，都没发现跟踪我的那人。 我只能摇了摇头：“不是他们。” 我的回答让慕容灏和国舅觉得惊讶。 毕竟我没必要拿被人跟踪这件事情说谎，如今人是我亲眼见到进国舅府的，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第671章 第671章 我垂眸，盯着地面思索，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国舅爷，我们在后面马棚里，抓到了一个可疑的人！” 侍卫这一嗓子，直接把我们三人都给吼精神了。 我猛的抬起头，看着被押送过来的人，却觉得陌生。 待看清他的脸后，我确定了，这人并不是在大街上跟踪我的那人。 国舅满脸震惊，看上去根本没想到自己府里真的能够翻出陌生人。 他又惊又怒的走到侍卫面前：“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连府里什么时候混进来一个人都不知道，府里养你们有什么用？” 侍卫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下。 国舅又转头看向我：“英武将军，你看看，之前一路跟踪你的，是这个人吗？” 我在他略带期盼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不是。” 我的回答令国舅满是不解，但我也明白，这件事情就算再查下去，也是不会有新的结果了。 国舅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这个人给吸引了，再想让我从那么多下人中找到跟踪我的那人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果能从这人的口中问出些许只言片语，对我来说也算是不小的突破。 我平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人，实在想不出来，这到底是谁派来的人。 又或许，这是谁故意遗弃在这里的替死鬼。 国舅依旧在大发雷霆：“这个人我就带走了，我一定要好好审问审问他，看看究竟是谁想要我的命！” 慕容灏站在一旁，除了最开始的引路之外，便一直站在旁边，看上去就像个雕塑。 但我明白，慕容灏也不能忽略。 “英武将军，这人我就带去审问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要加害于我！” 听到国舅的话，我转头去看他。只见他嘴角噙着笑意，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地上被押了跪着的人。 只见那人的身子颤了颤，整个人的脸色陡然间变得铁青，嘴里也向外吐出白沫，不一会白沫就变成了鲜血。 周围的侍卫无措的松开手。 没有了外力作为支撑，那人身子抽搐的倒在地上，很快就没了气息。 竟是服毒自尽了。 我望着地上躺着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又断了。 我盯着慕容灏和国舅的脸，开始思索，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国舅的情绪猛然间爆发：“查，去查，明日早朝我就要禀明皇上，有人想要对我出手，有人看不惯老夫！还有你们，我是在府上养了一群饭桶吗，那么大个人都没人发现，是不是那天老夫死在房间里，你们也没发现？！” 第672章 第672章 见国舅依旧在发脾气，我在心里冷笑一声，也不开口拆穿他。 这个老狐狸既然想要用演戏来糊弄我，那我就好好陪他演一演，好看看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你们这几个月的月钱都别想要了，给我好好反向反省，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平白无故让人笑话！” 下人们被他训斥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全部唯唯诺诺的站在原地。 国舅训斥完了下人，便转头来看我的反应。 见我冷淡的站在一旁，国舅突然换了个表情，向我走来，拱手抱拳：“抱歉，让英武将军看笑话了，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才让府里进了陌生人。” 我抬眸，平静的看着他：“国舅说笑了，在这件事情上，您也是受害者不是？而且这人现在都死了，恐怕想查到幕后之人也不容易。” “幕后之人确实得找，不过将军说的也有不对的地方。”听我这么一说，国舅讪笑着：“话虽然是你那么说的，但人毕竟是在我府上找出来的，怎么说也得给将军赔个不是。” 我没说话，就听慕容灏在旁边插嘴：“舅舅所言极是，这声道歉如果英武将军不接受，舅舅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这就开始道德绑架了吗？ 我看了眼慕容灏，又看了眼跟前一直在笑的国舅，最终道：“这件事本身和国舅也没什么关系，国舅说这话，反倒是将错过往自己身上揽，当真是说笑了。” “将军说的是，将军说的是。”见我的表情有所松动，国舅讪讪的应了下来，这才转移了话题：“还请将军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将那幕后之人给找出来！” 我心里冷笑，只觉得这话听着就令人讽刺。 明明就是他自己做的，这时候反而信誓旦旦的告诉我，说会查个水落石出。这分明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找个替死鬼出来顶罪。 这算盘打的，我在十里地外都听见了，又不得不装作不知道。 而且国舅开口，有些面子我还是得给。就算心里亮如镜，该装聋作哑的还是得装。 他已经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笑着答应下来：“既然这样，那我就等候国舅的好消息了。” “英武将军放心，明日早朝之上，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上报给皇上，让他替我们做主。” 我听着国舅的话，心里只想笑，脸上却又不得不跟他们继续做样子。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情就全部交给国舅处理了。”我笑了笑，脸上也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有国舅揽下了这件事情，那我正好可以让我躲个偷闲，何乐而不为呢？” 见我面上的表情不知作假，国舅和慕容灏也暗暗松了口气。 “英武将军说笑了，将军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本就不应该再让将军费心。”国舅说完，又继续阿谀奉承与我：“能够替将军分忧解难，是我的分内之事。” 见国舅入戏这么深，我心里又忍不住哼了一声。 做作！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明面上说的光风霁月，谁知道背地里又做了多少肮脏之事。 慕容灏也在一旁装腔作势：“舅舅所言极是，这点小事，我们确实应该帮。” 我看着他们，就好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一般。 第673章 第673章 但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憋的我异常痛苦。 我又在国舅府待了一会，和他们扯了一些有的没的，这才找机会说出告辞的话：“事情解决，我也没有继续叨扰的必要，那就告辞了。” 话音落下，我清楚的看到国舅和太子都松了口气，又看到国舅朝着慕容灏使了个眼色，紧接着慕容灏便朝我伸出手：“既然如此，那我送洛小姐出去？” “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我朝着慕容灏和国舅爷行了一礼，跟着慕容灏走出了国舅府，离开的时候，我又特意观察了一番国舅府。 出了国舅府的大门，慕容灏又拦下我，好像是打算再多说些什么。 “太子殿下似乎有话想说？” 我本想装作没有看见，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如此。 慕容灏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和我单独相处，因此我想看看，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见我已经挑明，慕容灏也不再纠结，朝着我开口说：“洛小姐说，之前有人跟踪，不如就由我送洛小姐回去吧？” “有劳。” 答应了慕容灏，我神经时刻紧绷，一路上都在提防着慕容灏会做什么怪。 没承想回去的路上，慕容灏都老老实实，既没有向我询问慕容斐的情况，也没有向我打听其他事情。 走到都城中央时，我看到迎面走来的慕容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虽然我和慕容灏一起是迫于形势，可看到慕容斐时，还是觉得找时间跟他解释一下。 果不其然，见到我和慕容灏在一起，慕容斐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临到我们面前时，又收敛的脸上的表情，恢复和善。 “太子殿下，倾书，好巧。” 见他如此，我也朝着他打了招呼：“七皇子，好巧。” 慕容灏的脸色不太好看，也不得不跟着一起打招呼：“确实很巧。” 慕容斐又继续说：“看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啊？” “听洛小姐说，之前回府的路上遇到歹人跟踪，为了保证洛小姐的安全，我提出送洛小姐回府的。” 闻言，慕容斐挑了挑眉，自发的走到我身侧：“既然如此，那多我一个多一份力。而且太子身份特殊，没准有你在旁边，倾书反而会多添一些无妄之灾呢？” 见他明里暗里的都在点慕容灏，我强忍着笑意没开口。 慕容灏坐不住了，当即开口质问：“慕容斐，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慕容斐面上恭敬：“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太子殿下多虑了。” 慕容灏并不相信：“多虑了？你刚才那话本就在暗指我，难不成我还会害洛小姐不成？我看你就是诚信挑拨我和洛小姐的关系，好乘虚而入！” 第674章 第674章 听慕容灏这么说，我心里忍不住蛐蛐他。 我和他什么时候有关系了？见面说话不是夹枪带棒就是冷嘲热讽，这关系好？ 我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可既然他这么说了，堂堂太子，我也不好开口反驳，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慕容斐应对：“太子这可就污蔑我了，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现如今我府上和国舅的府上都出现了刺客，保不准刺客下一个的目标就是您。而如果那刺客看到您和倾书一起走在街上，保不准会牵扯到她。” 听了慕容斐的解释，慕容灏的脸色好看了些许。 但我明白这件事情并没有完，有些时候，慕容斐光凭一张嘴就能把人气死的。 “更何况太子，贵为东宫之主，但是日后的一国之君，在街上这般游手好闲，被人看到了又参到父皇面前，岂不是有损太子在父皇面前的形象？” 被慕容斐这么一顿说道，慕容灏看上去像是要被气疯了。 可偏偏慕容斐说的句句在理，他就是想发火，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七弟果然巧舌如簧。” 丢下这么一句话，慕容灏便转身看向我：“洛小姐请。” 还没等我给慕容斐使眼色，他就跟了上来。 前往洛府的这一路上，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非常古怪，慕容灏和慕容斐好像都憋着气，想发作又找不到能发作的人。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洛府的大门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这诡异的气氛我真是忍不了一点！ 在我的祈祷之下，我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大门。 好不容易回到洛府，我抬脚就往里面走。本以为拿送我当借口的两个人这时候就应该离开了，却不想他们二人还站在那，看上去还想跟我一起进洛府的大门，喝几口茶再走。 顿时我心中警铃作响。 不可以！ 如果真让他们进去了，在里面再耽搁一段时间，今天估计是真不得安宁了。 到时候再找个理由喝茶吃饭，再被父亲看见，我恐怕又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见此我赶忙看了眼天色，虽然天色仍旧不错，但我还是选择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为了把他们送走，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在他们提出要进府打扰之前，赶忙说：“多谢二位送我回府，如今天色不早了，二位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看到慕容斐和慕容灏的嘴巴张了张，应该是要说些什么，无外乎就是想要进府上拜访一二。 但迫于我的逐客令已下，只好作罢。 即便如此，这两人依旧僵持在原地，谁也不愿意先行离开。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向慕容斐使了个眼色。 慕容斐会意，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选择了先行离开。 第675章 第675章 有了慕容斐开头，慕容灏也只能朝我一拱手：“在下也先告辞了，洛小姐多保重。” 眼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我松了口气。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我这才转身走进入洛府的大门。 天知道刚才那个气氛究竟有多尴尬，我都怕他们两个不顾场合直接吵起来。 我本以为今天的事情到此就结束了，抬脚便回房，准备休息。 我刚走回房间没过多久，听到房间外传来声音。 我的神经瞬间紧绷，整个人都进入到戒备状态。 “倾书。”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放松了，抬头朝着声音的地方看去。 慕容斐就站在我的院子里，透过窗户看我。 不知为何，他竟去而复返。 我走到门前将门打开，看向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见我看他，慕容斐小跑着向我而来，到我面前时，第一句话开口就是质问：“你不知道慕容灏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竟然还跟他一起同行！就不怕他趁着你孤身一人，对你不利吗？” 被慕容斐这么无缘无故的一番质问，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又被他接着说：“我之前就说过很多次了，而且慕容灏的为人你也是亲眼见过的，为什么还要和他接近呢？”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话问的，难道我很蠢吗？” 这一次我也学会了，没等慕容斐开口回答，我接着说：“更何况我难道不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吗？可那时候我在国舅府，为了应付国舅，在他提出送我回府的时候我只能答应，如果不答应他，到时候国舅对我俩起疑了怎么办？” “国舅本就奸诈狡猾，再加上慕容灏在那个时候提出了这个要求，我若是拒绝了，他们会怎么想？今天那个跟踪我的人本就是他们大意之下露出的马脚，若是又因为这件事情起了疑心，我们再想抓到他们的把柄，可就难了！” “我本来以为你应该是信任我的，却没想到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像个傻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是别人一哄就会跟上去的人？” 慕容斐被我的一串之问问的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也意识到刚才是自己太过于唐突了。 他本应该先问清楚我，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如今却只是因为看到我和慕容灏走在一起，就这般直冲冲的上来质问。 如今不仅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倒是还将我给惹的生气了。 慕容斐赶忙向我道歉：“抱歉，之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见我仍旧不为所动，慕容斐又想方设法的继续向我道歉：“要不你骂我吧，或者打我也行？只要你能消消气，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我不好，是我没想到那么多，可我今天看到你和慕容灏走在一起的时候，我嫉妒的眼睛都快红了。” “倾书你就理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见慕容斐像个小狗狗一样在我面前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逗我开心，我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生气，但那气也散的七七八八了。 慕容斐虽然激动了些，毕竟也是为了我好。 我清了清嗓子，转过身背对他：“既然你都知道自己的错了，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第676章 第676章 听到我这么说，慕容斐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双手抓着我的手，不解的问：“刚才太子说送你回来，难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颔首，把今天的事情大致的同慕容斐说了一遍：“今天和你一起离开皇宫以后，国舅又派人来叫我，让我去酒楼同他见面，后来回府的路上，我察觉到有人在后面跟踪我，那人被我发现后慌不择路，最终跑进了国舅府里。” “我本来想着等天黑了自己进府查看，没想到刚好碰上慕容灏从国舅府里出来了。他带着我进了国舅府，同国舅说明情况，搜查府邸，最后确实找到了一个国舅口中的陌生人。” “陌生人？” “对，国舅府的下人是这么说的，但那个人并不是跟踪我的人，而且他死了，服毒自尽。” 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又讲述了国舅的反应：“国舅显得很是惊讶，还大发雷霆，说明日便会上报给陛下，彻查此事，给我一个答复。” 慕容斐听完后，直接冷笑：“自导自演的家伙，虚伪至极。” “没错。”我点头赞同他的话：“这看起来就是国舅布下的局，却又在我面前演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也不知道他这样，又哄骗了多少人相信他。” 慕容斐沉思片刻，又继续问我：“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想等夜半时分的时候，再去国舅府里看看。”慕容斐脸上直接浮现出不悦，看样子是不同意的。 我没等他开口，就抢先说：“我今天进了一趟国舅府，将里面的情况大致摸索了一下，路都记在心里了，今晚再去探查一番，不会出问题的。” 即便我这么说，慕容斐仍旧不同意我单独一人行动，二是提出想要和我一起去探查国舅府的想法：“我和你一起去，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 “不行。” 我毫不犹豫的拒绝，让慕容斐开始着急。 我明白他是担心我一个入夜去探国舅府会有危险受伤，但慕容斐的身上本就有伤，如果再跟着我去。 一切顺利还好，可这万一出什么差错，导致伤上加伤。 这结果我可不愿意看见。 听到我的拒绝，慕容斐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看样子是在想方设法的劝说我同意。 只见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表情也紧张起来：“倾书，你怎么能不让我跟着你呢？你孤身一人，怎么让我放心得下？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这让我怎么能接受？” 闻言，我不由得出声打断他：“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出事？你应该想想等我从国舅府拿到情报回来之后，我们要如何揭穿他。” 饶是我这么说，慕容斐仍旧不松口。 我只能想方设法的先稳住他，结果没想到，慕容斐依旧不死心：“不行，我不同意。国舅府那种龙潭虎穴，我绝对不会放你一个人去的。” 实在是没办法说服慕容斐，我也只能点头答应：“行吧，那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但我有条件，一切行动都听我的。” “没问题。” 得到我的同意，慕容斐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一直钳制住我胳膊的手。 第677章 第677章 “你怎么在这？”忽然，父亲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 我循声望去，只见父亲不知什么走到门口，透过没来得及关的院子门，看到了我和慕容斐。 我看向慕容斐，以眼神询问他为什么刚才进来的时候不关门。 慕容斐无辜的看向我。 因着刚才的争执，慕容斐的手才刚收回去，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慕容斐在欺负我一样。 想来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他哼了一声，快步朝着我和慕容斐走来，又用强硬的姿态挡在我的面前：“你小子，有我在，你别想欺负我的女儿！” 我也哭笑不得，赶忙在一旁解释：“爹，他没有欺负我，你别担心。” 父亲不相信，只以为我在维护慕容斐，继续说：“你别替这个臭小子说话，刚才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臭小子想要欺负你，想都别想，没门！” 这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向父亲解释，告诉他刚才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 “爹您放心，刚才我们只是在讨论计划而已，真的不是他在欺负我！” 经过我不停的解释，父亲也冷静下来，用狐疑的目光看了慕容斐一眼，又转过头来认真看我：“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得到我准确的答复，父亲这才收回了怒瞪慕容斐的视线，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着这个机会，我赶忙给慕容斐使眼色，示意他先离开再说。 慕容斐也意识到，我父亲对他有些怨言和意见。再加上这个时间点并不适合继续留在洛府，他就拱手朝着父亲行了一礼：“倾书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行告辞了。洛将军保重。” 父亲看了他一眼，赶忙摆手：“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其中的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我无奈的看着他们俩，又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能沉默了。 毕竟让我帮谁对另一方来说都不太好，那还是闭嘴好了。 慕容斐离开，父亲这才走到我面前，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远离这些皇室子弟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我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看到我的动作，父亲无奈的叹了口气：“皇家无情，你要时刻谨记这一句话。现在七皇子喜欢你，自然愿意将最好的东西给你，谦让着你。可倘若某一天七皇子不喜欢你了，他又翻之前的旧账怎么办？” 虽然直觉告诉我，慕容斐并不会做这样的事，但是我是断然不敢在父亲面前说这句话的。 父亲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最后又叮嘱道：“不要忘记我曾经同你说过的话。” 我只能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没忘。” 第678章 第678章 即便我这么说，父亲脸上依旧是怀疑。 应该是我之前用同样的态度和话语糊弄了他很多次，以至于现在都有防备了。 我又赶忙说道：“我和慕容斐，不是，我和七皇子之前只是合作关系。现在朝堂上关系错综复杂，与其跟慕容灏那种小人合作，我更宁愿选慕容斐这样的人来当自己的盟友。” 父亲顺着我的话想了想，感觉有道理，遂点了点头。 我见有效果，当即继续往下说：“如今皇上将七皇子遇刺的事情交由我来办理，为了查案，我自然也会跟七皇子走的近一些，方便我了解情况。” 我的一番话下来，也让父亲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他眼睛里满是慈爱，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最有主意的，但有些时候，为父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就好。” “我都这个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到如今我也只希望你能平安就好，其他的事情和风浪，我都不希望你沾染和卷入。” 我点头，将父亲的叮嘱一一记下。 同时我也有些好奇，父亲为什么会对慕容斐抱有那么大的敌意？ 而且不只是慕容斐，面对每一个接近我的皇室中人，父亲都是抱有最大的敌意，就好像他们是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东西。 我垂眸认真思考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爹，您为什么对皇家的人没有好感呢？”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一直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他才缓缓开口：“因为帝王最是无情。”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父亲继续说：“当今圣上本就是凭借着冷血才坐上，坐稳那个位置的。太子和七皇子身为他的子嗣，身体里流着他的血，那性子肯定是同他一样的。我之前一直反对你和皇室子弟的婚约，就是害怕以后你会受伤。帝王无情啊，谁能知道现在对你的喜欢，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听了父亲的话，我的眼眶有些湿。 父亲的顾虑是正常的，我能理解。 父母之爱子，本就是希望子女能够平安顺遂，其他的对他们来说，都无关紧要。 但上辈子我被宋时渊处处制衡，同慕容斐接触的很少，只能从听过的言语中，拼凑出慕容斐大致的形象。不过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明白，慕容斐并不是那些言行不一的伪君子，也不像皇室那些冷血无情的人。 外人提起慕容斐，所用的词多是赞美之词，至于旁的，上辈子我还没听到过。 而这一世，我同慕容斐相处了那么久，对于他的为人品行，不说彻底的了解，但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有慕容斐的协助，这一世估计又会重蹈覆辙，我和父亲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 想到这，我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我明白了父亲，您放心吧。” 这句话我对父亲已经说了很多遍，或许父亲都已经听的耳朵起老茧了。 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我：“你心里有数便好。” 我点头，扶着父亲：“父亲要回去休息了吗，要不女儿陪您在府里走一走？” 细想起来，这段时间为了探查案子，我已经很久没有抽时间陪父亲了。左右今晚还有时间，正好可以陪一陪父亲。 可我没想到，父亲竟然拒绝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身上事务繁忙，就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去忙吧。” 第679章 第679章 说完，没等我开口，父亲转身就离开了小院。 我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他的身子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佝偻了。 “父亲。”我开口想要叫住他，却不知道应该再用什么理由将他挽留。 我身上的事情尚未完成，该揭穿的恶人还没找到证据，还没能将他们的真面目公之于众，因此我不能停下来，我得往前走。 目送父亲离开，我咬了咬牙，转身进入内室，开始为今天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今晚的行动至关重要，极有可能是找到揭穿国舅真面目的行动，我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将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我便坐在椅子上，等着慕容斐的到来。 夜半时分，慕容斐悄无声息的摸进洛府，摸到我的院子，敲响了窗户：“倾书。” 我推开窗户，看到窗外一袭黑衣的慕容斐。 我赶忙吹灭房间的烛火，出了门。 关好门窗，我朝他招了招手：“走，我们从这边。” 慕容斐听我的，跟着我一起从洛府离开，一路朝着国舅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国舅府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因此轻车熟路，摸到了国舅府的外面。 然而或许是白天府上进了陌生人的缘故，今天晚上国舅府门口的守备更加的森严，连换班的时间都大幅缩短，令人猝不及防。 但越是如此，越能表现出其中有古怪。 国舅倘若不心虚，为何会突然间加强了防备？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纷纷明白，今天晚上这一趟是来对了。 国舅肯定是藏了什么秘密在 但现在的问题又来了，我们俩要如何才能躲过这戒备森严的门卫，前往国舅府的最深处呢？ “你说，这主子怎么大晚上的，叫太子来府上做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主子素来古怪，不该知道的东西咱们还是别知道的好，当心掉脑袋。” 这声音让我和慕容斐一下子来了精神。 只听那声音继续：“说的是，主子要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别节外生枝。” “快走吧，主子那边还等着咱们呢。” 这下好了，带路的人有了，还免得我和慕容斐在国舅府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直接有人在前面带路了，让我们的行动节省了很多时间。 我和慕容斐躲过门口的守卫，又避开了国舅府里藏身的暗卫，跟上了那两人。 那两人在国舅府里七绕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子前。 我和慕容斐悄无声息的上了屋顶，趴下静静的观察下方的动向。 第680章 第680章 我磨了磨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老狐狸！ “你可真是个废物，交给你那么简单的一个任务都完成不好，竟然还让那洛倾书给发现了。” “要我说，这人也没什么用了，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直接杀了的好，还能以绝后患。” “说的没错，反正府里也不留废物，你还能在这充当一下养分，也算是发挥自己最后的用处了。” 听到他们的商议声，我意识到，这些人应该是在商量如何处置今天跟踪我的那人。 国舅果然是起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慕容斐拉住我，对我摇了摇头，示意暂时别轻举妄动。 我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趴在屋顶听。 “说起来，这人也是个可怜人。” “听说家里还有个几岁的妹妹，入府也只是为了能够给妹妹更好的生活。” “但有什么办法？主子要他的命，我们若是办不成，我们自己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 我垂眸，看着他们，思考怎么样才能将这个可怜人给救下来。 忽然，下方的交谈声消失。 我抬眸看去，发现有个浑身黑袍，戴着面具的人走进了这间小院。 他刚一出现，院子里那些还在交谈的人纷纷闭了嘴。 看到那人的瞬间，我猛然愣住。 这人，好熟悉。 我又转头看向慕容斐，视线对上时，我反应过来，这人就是之前伤害慕容斐的人。 现在可谓是新仇旧恨。 “情况如何了？”黑衣人刚问，下方跪着的人一个都不敢开口。 直到黑衣人又重复了一遍，才有人颤颤巍巍的开口：“回禀陆大人，我们马上就动手将这人解决掉。” “动作要快，不要让他发出什么动静，又招惹来别的麻烦。” 黑衣人说完，并没有打算离开，而是在院子里闲逛起来，还抬头查看了屋顶。 我和慕容斐只能悄无声息的转移藏身之地，将自己藏在了树林里。借着荒院那多年无人打理的荒草树林遮挡身形。 黑衣人将我和慕容斐先前藏身的地方搜查了一遍，没能发生什么异样，这才重新回到人群中。 他转了一圈便撂下一句话，出了院子：“我在外面等你们，速度处理了。” “是！” 黑衣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问出了我心中的疑虑。 “这人是谁啊？” 我循声望去，这只是个看起来年轻的侍卫。 “你刚来没多久的不知道，这人是大人身边的幕僚，姓陆，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反正我们都是叫他陆大人。自从他出现在大人身边以后，大人行事都狠厉了许多。” 姓陆？ 我认真的思考，发现都城中并没有找到姓陆的人能和他对的上。 看来今晚得无功而返了。 我和慕容斐对视，蹑手蹑脚的准备离开。 却不料荒草树林常年没人打理，虽然很好的替我们遮蔽了身形，但一行走，枯枝被踩踏时发出的声响，也暴露了我们。 “谁？！” 第681章 第681章 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听到了那动静极小的枯枝叶被踩踏声。 我和慕容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好在这里足够黑，黑衣人从远处看并不能看清这里的一切。 他一点一点向我们走近，让我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时间在这一刻也被无限的拉长，就仿佛死亡一点一点在向我靠近。 喵～ 突然，我们身边蹿出去一只黑猫，正好和黑衣人撞了个正着。 看到那只猫，黑衣人也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冷哼一声，抬脚踹上了黑猫的身体。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替我们解了围的黑猫被踹飞，又重重的砸在地上。 这一幕让我眼睛都红了，又因为大敌当前，不得不隐忍。 “陆大人，已经处理好了。” 黑衣人还想继续往前探查，骤然听到国舅府下人的话。 他朝着我和慕容斐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一拂衣袖，离开了：“走，回去找大人复命。” “遵命！” 直到他们彻底离开，我才松了口气，和慕容斐从藏身之地出来，去查看被黑衣人踹飞的黑猫。 经过那么一遭，黑猫躺在地上，周围已经有一小摊血迹。 我赶紧将黑猫捧起，和慕容斐匆匆离开，直接朝着烟雨阁的方向赶去。 长林大晚上见到我们也显得很惊讶，他白天刚从慕容斐的府邸离开，说回烟雨阁一趟，准备些东西，没想到晚上就见到了我俩。 “你们这是，离了我一刻钟都不行是吧？” 没等长林多啰唆，我赶忙将一直揣在怀里的黑猫给拿了出来：“快，你快看看这只猫还有没有救？” 长林有些无奈：“我又不是兽医，让我看一只黑猫......行行行，放这吧，你们先去外面等我。” 或许是我祈求的眼神让长林受不住，他半道上松了口。 我将黑猫放下，任由慕容斐拉着我出了房间，在房前的门槛上坐下。 “那个陆大人，必须得先除掉。” 随着慕容斐的开口，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黑衣人下达命令和踹猫的时候。 那人冷血无情，不论是人命或者其他生灵的性命，在他的眼中都是浮沫，这样的人如果不尽早除掉，会有更多的无辜之人命丧他手。 我赞同慕容斐的话：“是，那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条性命。可这人神出鬼没，如果不是今晚，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人的行事风格。” “是啊，这确实是个麻烦事，但再麻烦我们也得去做不是。” 我们俩商议着如何处理掉那个姓陆的幕僚，一时间没注意到长林。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我俩的谈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你们在说什么幕僚？” 我双手托腮，闻言叹息一声：“是今天在国舅府遇到的一个，那人帮着国舅为非作歹，手上肯定不止一条人命。” “那个人的行事风格如何？” “心狠手辣，斩草除根，感觉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听了我的描述，长林若有所思的继续问：“你们可知道他姓甚名谁？” 这倒是难倒我们了。 “听国舅府的人说，那人好像是姓陆。” 第682章 第682章 我看到长林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不由得站起身，询问道：“怎么了，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长林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最终低声道：“那你们可曾看清这人的长相？” 我思索了一会，摇头：“没有，那人脸上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长相。不过从身形来看，有点不像都城人。” 我的话不知道给长林什么启发，让他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慕容斐在一旁突然开口：“虽然没看清长相，但他的右手手腕处有一枚黑痣。” “黑痣？”长林喃喃自语，半晌后才同我们说：“你们今天见到的那个幕僚，极有可能是大祭司的人。” 又是这个大祭司！ 我只觉得奇怪。 这个大祭司到底想要做什么，宁贵妃，国舅，还有太子。 这么多人都和大祭司有关系，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是大祭司的人，那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慕容斐问出了我心里的疑惑。 大祭司废了那么大的功夫，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又有什么目的？ 长林找了个位置坐下：“谁知道呢，他这人本就是性情古怪，要是哪天传来他想当皇帝的消息，我都不觉得稀奇。” 我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这大祭司如今已经渗透进了国舅府和太子身边，那当今皇帝知道这个消息吗？ 他是被蒙在鼓里，还是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坐在台阶上托腮思考，眉头都紧紧的皱在一起。 慕容斐看到了我的表情，当即伸手抚上我的眉心，想把皱着的眉给抚平：“别皱眉，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的思绪被慕容斐打断，却生不起什么气，而是顺着他的力道放松了眉头。 长林在这时问我：“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思绪乱成一锅粥：“而且我有个疑问，大祭司的人渗透进都城的各个地方，皇上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皇帝知道，那他如此放任是为了什么？ 如果皇帝不知道，那我们就要考虑什么时候将这件事情上报一下。 我的话同样引起了慕容斐的思考。 反观长林是最轻松的。 毕竟他好不容易从皇帝的视线里消失，不管再怎么样，都不需要再去考虑皇帝那边的情况。 再让长林进一次宫的话，总觉得长林会把自己给憋死。 “如果说，皇帝不知情，那太子和国舅呢？” 我突然间提出的问题又引起了这两人的好奇和怀疑。 不过长林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情里面来，因此他留下一句去看猫，又进了室内。 只剩下我和慕容斐坐在台阶前，思考着大祭司，皇帝，国舅以及太子之前的关系。 “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情上报给皇上，他会怎么处理？” 听到我的询问，慕容斐沉默了一会：“感觉会有些困难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我只能垂头丧气。 因为我知道，慕容斐说的对。 第683章 第683章 “国舅和太子应该是通过宁贵妃和这位大祭司牵上线的。” 倏然，慕容斐开口，开始梳理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 “会选择和这位苗疆的的大祭司合作，恐怕是想要通过大祭司，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慕容斐说完，我心中却有一个疑问。 皇上至今没有下旨废除太子，同时也没有在朝堂上表现出一丝半点想要废除慕容灏的意思。 那么慕容灏这个太子之位就是稳固的，既然是稳固的，那他又为什么要做这些无用功呢？ 这些疑问萦绕在我的心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宁贵妃之前同慕容灏说了些什么，才会让他走这么冒险的一步棋。” 可话这么说又有些不对。 慕容灏不像是那么轻易就能中计的人。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想法，慕容斐在一旁说道：“你也别把慕容灏想的太过聪明。” 听到他的话，我突然觉得慕容斐说的有道理。 慕容灏有些时候看上去就不太聪明，万一他真的脑子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被套路进去了呢？ 这些情况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我摸了摸下巴，提出建议：“既然如此，那想办法调查一下这个姓陆的幕僚呢？” “可以试试，但他向来敏锐，派普通的人去极有可能被他杀了。” 慕容斐的话让我又陷入了苦恼。 他说的对，姓陆的那人本身就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连一直无辜的小猫都能痛下杀手，更别说对寻常人。 我看着慕容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都城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听到我叹气，慕容斐揉了揉我的脑袋：“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咱们也可以稍微休息一段时间，现在先打起精神来吧。” 我点了点头，忍不住靠在慕容斐的肩上。 因着天色不早了，我和慕容斐便在烟雨阁里休息了一晚，准备第二天再回去。 烟云阁里留有我和慕容斐的房间，因此并不需要再另作安排。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长林的住处看了一下昨天的小猫，得知小猫的情况已经稳定的下来，我这才同慕容斐离开烟云阁，回都城。 刚进入都城的大门，我便看到街边的包子铺旁站了一个人。 那人褪去了身上的黑袍，但脸上的面具没有摘。 望着那熟悉的面具，我扯了扯慕容斐的衣袖，低声说：“你看右前方包子铺旁边的那人。” 慕容斐顺着我说的看过去，也发现了。 是那个姓陆的幕僚。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俩的视线，那人突然抬起头，朝着周围巡视了一番，我和慕容飞赶忙收回视线。 这时候打草惊蛇，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拉着慕容斐，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抬脚从姓陆的人身边经过，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后，又赶忙找了藏身之处，暗暗观察他的动向。 只见他买完包子，给了钱后，就朝着茶楼的方向去了。 我拉着慕容斐的手，尾随其后，想要看看这人去茶楼究竟要去干什么，去见谁。 第684章 第684章 但我们也明白，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跟踪，因此等他进茶楼后又过了一炷香，才走了进去。 姓陆的就坐在茶楼大厅里，好像在和店小二说些什么，暂时顾不上门口的我们。 我和慕容斐刚进去，闲着的店小二便迎了上来：“二位是单纯喝茶的，还是来听说书的啊？” 我看着仍旧空着的说书人位置，问：“这说书先生不是还没来吗，怎么还有听书这一选择？” 小二笑了笑：“先生今天啊去准备新的故事了，得晚到片刻。不过您放心，这新的故事，保证精彩，让你的话花的值！” “既然这样，那先喝茶吧。” 小二应了一声，去准备了。 我和慕容斐找了个地方坐下，还没等茶上来，就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是那个姓陆的幕僚。 他朝着我们拱手行礼：“在下陆崇，是国舅跟前的幕僚，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二位，特来同二位打个招呼。” 见他这般，我也假装不认识他一样，疑惑的看向陆崇：“你是国舅的人？为何之前从未见过？” 陆崇笑了一下，回答的滴水不漏：“之前奉国舅的命令在外搜查消息，近日才回到都城中，英武将军未曾见过也正常。” 我没说话，给慕容斐递了个眼色。 慕容斐会意，接上下面的话：“既然是国舅的人，来找我们，难道是国舅有什么发现吗？” 陆崇被慕容斐的话问的一愣：“七皇子说笑了，在下只是觉得遇见便是缘分，特意上来打个招呼而已。而且如果让国舅知道，我遇见你们没有打招呼，极有可能被国球怪罪的。” 有了慕容斐当坏人，我赶忙开口打圆场：“陆公子说的没错，遇见就是缘分，不如坐下一起喝个茶。” 陆崇好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当即坐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慕容斐哼了一声，没有阻拦。 很快店小二就将茶送了上来，慕容斐先给我倒了一杯，又被自己倒了一杯，最后同陆崇说：“陆公子自便。” 陆崇的脸色扭曲了一瞬，很快消失不见。 他替自己倒了杯茶，安静的坐在那，仿佛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的。 我也明白对于这样的大鱼，不真的给点饵料肯定是不行的，因此便同慕容斐挑起话题：“也不知道昨天的案子，国舅查的如何了。” 慕容斐一秒明白我的意思，自然而然的接上我的话：“你要是真的好奇，等会儿我们直接去国舅府问一问即可，况且这里不还有个国舅府的人吗，或许他也知道些什么。” 闻言，我们两的视线都看向了陆崇。 陆崇哪里能想到，打个招呼也能弄出那么多的端倪来。 虽然昨天是他带人处理了事情，但还是摆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件事情我没有涉及，并不知情，二位可以去问问国舅大人。” 我脸上露出一副失望的模样，但还是说道：“这样啊，那等会我便去国舅府拜访一下，顺便问问国舅进展如何了。” 陆崇的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里传出来的：“没错，英武将军可以亲自去问问国舅。” 慕容斐又继续问：“陆大人今天恐怕不单纯是为了跟我们两打声招呼的吧？有什么话您可以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第685章 第685章 本以为话已至此，陆崇怎么着也该说明白来意，却没料到他只是微微一拱手说道：“二位多虑了，在下确实只是想上来打个招呼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和慕容斐对此嗤之以鼻。 这种话偏偏三岁小孩可以，骗我们，怎么可能呢？ 可陆崇不愿意说，我们也试探不出来，只能暂且作罢。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视线开始往外面瞥。没想到这一瞥，竟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戴着面具的长林。 长林显然也看到了我，抬脚走了进来，同我打了招呼：“没想到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在府上，准备去找你呢。” 听到长林的话，陆崇也抬起头，仔细打量长林。 我想他或许是在探查长林的身份，而长林带着面具，声音也做了修饰，即便是亲近之人也不容易发现。 见我们同长林如此熟络，陆崇不解的问道：“二位同这位兄台很熟悉吗？” “是相识的朋友。” 听我这么说，陆崇赶忙行了个礼：“原来是英武将军的朋友，真是失敬。” 说完，他又用探究的眼神认真打量着长林。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变得确定，眼神变化的很快，像是发现了什么。 我险些以为他发现了长林的身份。 没想到陆崇看了一会后说：“这位兄台看上去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我的心都悬了起来，忍不住去看长林的反应。没想到长林脸色如常，听了陆崇的话，也只是浅笑了一声：“我倒是很好奇，不知在下哪里同公子的故人相像了？” 陆崇认真思考了一会，“身形很像，而且说话的口吻也有些相仿，但你们二人的声音不同，脸也不同。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把你们互相引借给对方。” 长林爽朗的笑出声：“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公子难不成看到一个相似的都要上去询问一二吗？” “况且这天下人千千万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相同的正常，公子怕是多虑了。” 长林话虽如此，但我却看清了他偷偷向我传递的手势。 他在告诉我，面前这个陆崇，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陆崇就是苗疆大祭司的人！ 看明白长林传递给我的信息，我不觉得意外。 毕竟昨天就有所猜测，今天只不过是把猜测变成真相，有什么好惊讶的？ 慕容斐垂眸看了眼陆崇，看样子是在找说辞，好把陆崇给支开。 不过陆崇显然有要事在身，用我们坐着喝了一会茶，就起身告辞：“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打扰英武将军和七皇子了，日后有缘再见。” 我朝他摆了摆手：“有缘再见。” 第686章 第686章 送走了陆崇，我又拿干净的茶杯给长林倒了杯茶：“有什么发现没？” 长林接过茶，却没有第一时间喝，而是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我们：“确定了，他就是大祭司身边的人，而且是大祭司的得力干将，蛊术极好，能在不知不觉中给人下蛊。” 我一愣。 “你的意思是，他极有可能在同我和慕容斐打招呼的时候给我们下蛊了？” “有可能。”长林说着，连茶都顾不上喝了，赶忙起身：“走，回你府上，我替你们检查一下。” 事关重大，我们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结了帐回了洛府。 长林认真的替我们检查了一遍身体，确定没有蛊虫的存在，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刚才险些以为你们两个要中招了。” 我不像长林那么紧张，反倒是笑着安抚他：“怕什么，这人不会蠢到这么明目张胆的给我两下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只要他敢动手，那他，国舅以及太子都逃不了干系。” 长林显然是关心则乱，被我这么一说也回过神来：“你说的对，是我关心则乱了，不过你们怎么会和他在一块喝茶，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同长林说了一遍。 得知是陆崇主动来找我们打招呼，长林眉头紧蹙：“不对劲，他不像是那么有礼貌的人，主动来同你们打招呼，肯定是另有所图。”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面对我的应对之策，长林虽然不满意，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他也只能点头赞成：“行吧，就按你说的来。不过你们可千万要小心，有什么事情就传信给我。” 我点头：“知道了。” 长林离开后，我百无聊赖的坐在亭子里，等着慕容斐给我剥水果。 慕容斐刚剥完，就听到有下人上前来禀报：“小姐，外面有人送了请帖来，说是要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我一下子直起身子，看向来传信的人：“送请帖？让他进来吧。” “是。” 下人走了下去，不一会儿又领了另一个人前来。 一见到我，那人便拿出了一封烫金的请柬：“这是我家主子吩咐我的，说是一定要亲手交到英武将军的手上。” 我懒得动弹，慕容斐见此，主动起身去帮我接请柬。 送信之人本想拒绝，可见我都没发话，他只能乖乖的将请柬交给慕容斐。 “你先回去同你主子复命吧。” 已经下了逐客令，送信之人只能讪讪离开。 慕容斐先看了眼请柬的内容，这才将请柬交到我手上：“是朱碧的生辰请柬。” “朱碧生辰？”我翻开请柬一目十行，发现落款人竟然是凌妃。 最开始是有些惊讶的，不过一想到赏梅宴上朱碧同凌妃坐在一起，我又释然了。 凌妃同朱碧的关系好，替朱碧主持一下生辰宴会也正常。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这生辰宴的地方竟然定在了一处皇家别苑。 如果没有皇帝的准许，凌妃肯定不敢擅自做主。 这反倒令我有些好奇：“皇帝竟然还在照拂朱家。” 第687章 第687章 慕容斐是先看完请柬的人，当即说道：“再怎么说，面子上得过得去。当父亲的虽然死了，但女儿还在，曾经的势力和部下也都还在，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 我点头赞同，却还是觉得看不懂皇帝的做法。 按理说，朱碧已经不会受到皇帝的重视了，即便是为了做样子，也不可能让后宫的妃嫔操持这件事。 不过帝王心难测，就算是不懂，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凌妃亲自差人送的请柬，不管怎么样，皇室的面子我得卖。 为此我看向慕容斐：“明天朱碧的生辰宴，你去吗？” 听到朱碧的名字，慕容斐下意识的想拒绝：“不......算了，我陪你一起去。” 见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个说辞，我眼睛微微眯起：“好，那明天我等你来接我，咱们一同去参加宴会。” “嗯。” 慕容斐应答完，又在府里陪了我一会，这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七皇子府的马车就停在了洛府门口。 我登上慕容斐的马车，同他一道，朝着皇家别苑而去。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聚在这里，看到我和慕容斐的出现，他们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凌妃和朱碧坐在一起，正有说有笑，见我和慕容斐一道前来，朱碧的脸色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假装没看见。 朱碧对慕容斐的心思昭然若揭，如今慕容斐同我走在一块儿，朱碧脸色差也是正常。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江红玉也出现在了这里。 这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我本以为解决掉宋时渊，这人就应该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同我再没有半分瓜葛。 谁曾想到，平日里确实没有瓜葛了，没缝这些宴会，总能和江红玉撞上。 真是令人作呕。 江红玉正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看上去在寻找些什么。见到我和慕容斐，她眼睛一亮，径直朝着我们走过来。 到了我们面前，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好久不见，洛小姐，七皇子。”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绕是我再看不惯江红玉，面对她的笑脸也只能报以微笑：“江夫人，巧遇。” 江红玉继续说：“先前来的时候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同样回以她笑容：“江夫人说笑了，凌妃娘娘宴请，我怎么可能不来呢？这要是不来，岂不是不把凌妃娘娘放在眼里？” 江红玉一愣，赶忙说：“是是是，毕竟是凌妃娘娘主持的宴会，说什么都应该来的。” 从见面到现在，江红玉的态度都很好，让我有些疑惑。 也不知道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但大庭广众之下，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我也只能同江红玉闲聊着，给足了她脸面。 我们都心知肚明，这只是表面上的功夫罢了。 第688章 第688章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东西，如果再细究就没意思了。 想来江红玉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最初的表面工作做完以后，她便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竖起耳朵一听，原来是宴会已经开始，她不得不先回去。 凌妃率先做了开场白，带动了一下场内的气氛，朱碧坐在她身边，盛装出席，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我安静的看着她们，耳边是世家夫人们的交谈声。 这场宴会，说是朱碧的生日宴，实际上也不过是世家夫人和贵女们用来联络感情的场合。 我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只觉得无聊。 将带来的礼物送出去后，我便寻了个理由从宴会上离开，以免被这些世家夫人们抓到，又开始询问我的亲事问题。 我跑的飞快，却没料到江红玉跟着我一块离开了，并且尾随在我后面，看样子像是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江红玉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也明白人多眼杂，只能先往僻静的地方去躲清闲。 本以为江红玉会避嫌，没想到她竟然尾随我身后。 但江红玉不出声，我也就把她当做空气，没搭理。 “洛小姐，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很抱歉。”忽然，江红玉小跑着到我的面前拦下我，一双眼睛像小鹿一般。 说实话，如果不是发生了之前的那些事情，我对江红玉这个人算不上多讨厌。 只可惜江红玉同宋时渊一道，做了那些令人不耻的事情。 如今她突然同我道歉，除了不解外，我更多的是疑惑。 江红玉这是被什么古怪的事物附身了吗，竟然会主动同我道歉！ 或许是我不由自主流出来的情绪很是不可思议，江红玉抬起头，一脸委屈：“我知道之前我做了很多错事，但俗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我已经知道我自己的错误，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改过自信的机会。” 这话说的我心里很不舒服，总感觉像是被江红玉强逼着原谅她一样。 我没说话，抿唇看着挡在我面前的江红玉。 江红玉半晌没等来我的开口，眼眶一点一点变红。 她这副模样，换做是别人早已经上前去安慰她了。可在我面前，这些小伎俩都不起作用。 我冷静的看着江红玉，询问道：“江夫人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江红玉满脸错愕的站在原地，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么个反应。 见她不说话，我抬脚想要绕过她继续前行，没想到迎面又来了一个我不想见到的人。 朱碧。 也不知道她的生辰宴会，她不在宴会里待着，跑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 我转身想要离开，没想到朱碧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走来，见我要离开，她还赶忙开口叫住我：“洛倾书，你站住。” 我假装没听到，加快的离开的步子。 或许是见我走的越来越快，朱碧加大了声音：“洛倾书，你跑什么？给我站住！” 第689章 第689章 连名带姓，我只能无奈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郡主有何事？” 朱碧没说话，只是快步跑到我跟前，围着我绕了一圈。 我被她的一系列动作弄的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又问了一遍：“郡主叫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朱碧依旧没说话，只是围着我又转了一圈。 我被她的眼神看的背后发毛，只想快速逃离这里。 见我又要走，朱碧这才开口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和七皇子如今，怎么样了？” 听到她的询问，我有些莫名其妙。 “郡主。”我深呼吸一口气，认真的望着眼前的朱碧，“您如果想和七皇子重新有婚约，不如直接去找陛下，再不济去和七皇子说也可以，没必要这样一直缠着我。你在这里试探我也没有用，毕竟有些事情是我们自己都无法做主的。” 说完，我又瞥了眼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江红玉，转身就想走。 和这些人待在一起，我真怕自己被这两人给气死。 我刚转身，就察觉到一个带有恨意的目光盯着我，像是毒蛇的目光。 我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不想再搭理朱碧。 不知道我离开以后发生了什么，但在宴会举行到一半时，江红玉又重新找上了我。 “洛小姐，借一步说话。” 慕容斐下意识的拉住我，不让我同江红玉一块离去。 我伸手拍了拍慕容斐，示意他放宽心。 慕容斐仍旧不赞同我和江红玉离开，见此，江红玉嘴巴张了张，刚要说什么，就被我打断：“我和他去去就回，倘若长时间没回来，你再来寻我。” 听我这么说，慕容斐深思许久，这才松开了抓着我衣袖的手。 我跟着江红玉一路离开，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她才停了下来，说道：“洛小姐应该已经知道，宁安郡主对你有意见了吧？” 这点我自然明白，但我拿捏不准江红玉说这话是想要表达什么，因此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见我点头，江红玉继续往下说：“今日洛小姐离开以后，我看到宁安郡主望你的眼神充满了怨怼，希望洛小姐小心为上，避免中了宁安郡主的圈套。” 对于江红玉的提醒，我有些拿捏不准。 这人曾经也是处处针对我的，如今却向我示好，又来告诉我小心朱碧。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江红玉于我而言是敌是友。 我有些纳闷：“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有什么目的？” 江红玉看着我，眼里满是真诚：“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想和洛小姐重修于好。” 这让我觉得更迷茫了。 江红玉同我本身没有多少交集，即便交恶，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为何突然间又想到要和我重修于好呢？ 我的迷茫实在是太过于明显，江红玉又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之前做的事情太过于不懂事，所以还请洛小姐大人有大量，可以将曾经的往事一笔勾销。” 我冷笑一声，想看看江红玉究竟想做什么。 第690章 第690章 听到我的冷笑，江红玉显得有些紧张，很快又冷静下来，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但为了看清她的目的，我并没有拒绝她的道歉，只是略微一点头：“重修于好？” “是，重修于好。” 我迎着江红玉的目光一点头：“那就同你说的那样吧，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 江红玉的眼睛骤然迸发出一阵光，对着我连连点头：“没问题。” 我话音刚落，就听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女声：“这不是英武将军和江夫人吗，怎么两个人单独在这种地方啊？” 我没说话，循声望去。只见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官家女子的打扮，我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她的名字和身份来。 江红玉率先开口：“柯晓翊，你什么意思？” 柯晓翊走到我们面前，朝着我行了个礼：“见过英武将军。” 她行完礼，面露不屑的看向江红玉：“江夫人不会以为，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情无人知晓吧？曾经您拉拢都城贵女合伙起来疏远针对英武将军，同时还破坏了英武将军的婚事，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在那，江夫人莫不是想要装作没发生过吧？” 江红玉面上划过一抹难堪，语气一顿：“你......你休要再说了。” 见我还老神在在的站在那没生气，柯晓翊又继续说：“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英武将军和离以后，还遭受过几次刺杀，这几次刺杀也不知道同江夫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英武将军被江夫人抢了夫婿，难道心里就不生气吗？就不想要报仇吗？” 柯晓翊点的这些成年旧事，可都是江红玉针对我的往事。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我们面前说这些了，可突然间又有人当着我们两的面翻出这些往事，让我一时半会拿捏不准柯晓翊的意图。 难道她是想让我和江红玉在这时候吵起来吗？ 或许她还想要看到我和江红玉在这时候闹得不可开交，再把朱碧的生日宴给毁了？ 当真是其心可诛。 只不过我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我之前既然答应了江红玉与她重修于好，就不会在柯晓翊的三言两语的挑衅中翻脸。 况且柯晓翊说的那些事情，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曾经那些成年旧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今我保下了父亲，还有了一同面对困难的挚友，曾经那些困住我的情情爱爱，如今反倒是不重要了。 他们只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挫折，打不倒我，就只能让我变得更加坚强。 但同时我也很好奇，我和江红玉之间的关系如何，同柯晓翊并无太大的关系，她为何会突然间关心起我来？ 不，这并不算关心，这应该是挑拨离间，她好在一旁看戏。 看穿了柯晓翊的目的，我反倒是不着急了，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柯小姐一直都是这样热心肠的吗？” 柯晓翊点了点头，脸上也出现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没错，之前你和江夫人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你放心且放心，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第691章 第691章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柯晓翊的眼睛忍不住瞪大，看向我的目光带着疑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还能笑得出来一样。 我看着她，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江红玉，转身就想要离开。 没想到江红玉突然挡在我的面前，眼睛定定的看着柯晓翊：“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洛小姐。” 不止是我，柯晓翊的脸上也浮现出惊愕，显然被江红玉这突如其来的维护给弄得不知所措。 我望着挡在我面前的江红玉，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完全没想到，江红玉竟然会挡在我面前，维护我。 这要是放在以前，谁跟我说以后有一天江红玉会在外人面前维护我，那我绝对是会笑出声。 可今天这匪夷所思的场面出现，我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与此同时，惊讶的不止我一个。 柯晓翊的脸上也是不可置信，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幕。 而且因着江红玉的开口，柯晓翊想说的话被打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呆站在那。 过了一会，柯晓翊应该是消化完了刚才突如其来的维护，这才继续开口：“哟，江夫人竟然也替自己看不惯的人说话了，可真是稀奇。” 江红玉哼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柯晓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和英武将军面前挑拨离间。” “你！”柯晓翊气不打一处来，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 没想到江红玉又继续说：“按照你的身份，连跟我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你凭什么在我们面前挑拨离间？” 听江红玉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柯晓翊的身份，如果不是生辰宴，根本不可能跟我们碰上。 这是身份阶级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不是三言两语，随随便便就能跨越的。 只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看江红玉凭借着身份来打压一个人，一时间还挺稀奇的。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 耳畔，朱碧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清楚看到柯晓翊的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就仿佛是她的靠山来了。 我恍然间明白，柯晓翊算是朱碧的好友，因此才会想方设法挑拨我和江红玉之间的关系，以坐拥渔翁之利。 而刚才柯晓翊在我们这碰了壁，如今靠山来了...... 还没等我想完，就听到柯晓翊哼唧着朝朱碧小跑着过去，拉着朱碧的手来回晃动：“阿碧，他们刚才合起伙来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双手环在胸前，平静的看着柯晓翊，想要看看她打算如何颠倒黑白。 柯晓翊仍旧在哭诉：“阿碧，方才我看见江夫人跟在英武将军身后，生怕英武将军再一次被江夫人针对，这才跟上来看看，结果没想到她们不识好人心，竟然合起伙来一同欺负我，你今天一定要帮我讨个说法。” 第692章 第692章 没想到这柯晓翊旁的本事不太行，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 看来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到了柯晓翊的嘴里，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 对于柯晓翊的这本事，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同时我也好奇，朱碧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究竟是会帮柯晓翊撑腰，还是会有其他的打算？ 按道理来说，朱碧是会选择帮柯晓翊撑腰的，顺便再口头上训斥我和江红玉，以此来凸显她的身份。 这样不仅能替她收买人心，同时还能彰显出她的地位。 这可以算得上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我原本都打算听朱碧对我和江红玉的呵斥了，结果没想到朱碧却突然看向柯晓翊，面色难看。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攀咬英武将军和江夫人，你有几个脑袋？万一这事情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你可担待得起？” 这事情的走向朝着另一个奇怪的方向去了。 这不仅超出了我的意料范围，同时也让柯晓翊震惊了。 她不可置信的松开朱碧的手，像是承受不住打击一般，一连后腿了好几步，这才不可置信的开口道：“阿碧，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是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难道不应该为我做主吗？” 我在旁点了点头。 没错，朱碧不应该替柯晓翊做主吗，为何会当着我们的面直接训斥她，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虽然看不懂朱碧处理事情的方法，但经历过这些，我对这个生辰宴已经不抱有任何的期待了。 况且我会选择来参加，本身就是为了卖凌妃和皇室一个面子。 如今贺礼已经送到，该有的礼数都已经有了，我也不需要，也不想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了。 真是的令人生厌的地方。 这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我也不知道朱碧和柯晓翊之间到底是在卖什么关子。 可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看到这些尔虞我诈，我只觉得厌恶。 因此我朝着朱碧点头示意：“我突然想起来，刚才还没好好同凌妃娘娘叙叙旧，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宁安郡主，江夫人，多保重，我就先告辞了。” 我这理由找的很烂，可也算是个理由。 朱碧就算是想要拒绝也找不到法子，最终只能点头。 没想到我都没等她回应，话音落下后就转身离开，根本不愿意同她们多浪费一秒的时间。 我离开后，江红玉紧随其后。 重新回到生日宴会的别苑，我先是走到凌妃面前同她告别：“凌妃娘娘，我刚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完，因此只能先一步离开了。” 凌妃看着我，面上挂着笑意：“英武将军公务繁忙，本宫都明白，那快去吧，可千万别耽搁了。” 得到凌妃的准许，我这才转身离开了这一处皇家别苑。 第693章 第693章 期间我能感受到朱碧和江红玉一直跟着我，可在别苑门前时，她只能悻悻的停下了脚步。 我突然想起来，朱碧被禁足了。 如果不是生辰宴，有凌妃在旁看着，她恐怕都不能离开皇宫。即便如此，今天她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这一处皇家别苑内，旁的地方，她一概不能去。 因此朱碧只能站在别苑的大门口处，眼睁睁的看着我离开别苑，又眼睁睁的看着江红玉离开。 出了别苑，我便看到等候在马车旁的慕容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宴会上溜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在着马车旁等了我多久。 一看到我，慕容斐眼睛一亮，抬脚就朝着我的方向走来。看到距离我不远处的江红玉时，他的眼睛里带上了戒备。 “这位江夫人怎么也在这？” 我才意识到江红玉跟着我一道出来了。 “刚才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是江夫人替我解了围。”我赶忙制止了慕容斐的动作。 听到我这么一说，慕容斐也收敛了脸上的戾气，用看寻常人的眼神去看江红玉：“是吗，那刚才多谢江夫人了。” 江红玉也没想到竟然会得到慕容斐的感谢，当即又惊又喜。 我伸手推了推慕容斐，同他说：“你先去马车上等我，我有些事想要同江夫人说。” 慕容斐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不赞同。可撞上我的眼神后，他又突然间泄了气，朝着我低声说：“行，那我去马车上等你，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喊我。” 我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目送慕容斐上了马车，我这才转身去看一直站在我身旁的江红玉：“刚才在别苑里，多谢江夫人替我说话。” 江红玉摆了摆手，满脸的不在意：“没事儿，都是小事，况且之前发事情的确是我不对，你愿意同我重修于好，我做的那点小事算不上什么。” 我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红玉继续往下说：“往后如果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帮的。” 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并没有说话。 就在我以为应付完江红玉，可以回马车上时，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是曾经让我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也是我曾经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人。 饶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再次听到宋时渊的声音，我仍旧气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发抖。 看到我和江红玉站在一块，宋时渊的眼睛倏然亮了。只见他骚包的朝着我们走了过来，眼睛还不停的在我的身上打量。 他的目光只让我觉得作呕，当即转身想要回马车上离开。 不想宋时渊却突然开口叫住了我：“洛倾书，你同玉儿在一块，是不是还对我怀有旧情？想要借助玉儿来接触我？” “不过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还请你不要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早就已经看清你的真面目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同你重归于好。” 我被他的一席话惊的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也不知道宋时渊究竟哪里来的自信，在我面前说这话。 第694章 第694章 本以为这么久过去了，宋时渊也应当有所长进了，却没想到还是同之前一样，自恋而又自大。 面对这样的宋时渊，我连同他说话的兴趣都没有，当即转身就想要走。 没想到宋时渊竟然出声又叫住了我：“洛小姐，您即便是在喜欢我，我们已经和离了，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和玉儿的生活。” 即便是拥有良好的家教，我依旧被宋时渊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我又转头去看段宏宇的表情，发现他同样是一脸无语。显然被宋时渊这莫名其妙的自信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确定不是江红玉在背后搞怪。我直接开口嘲讽道：“这些人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一天到晚净的在这做白日梦，也不看看自己到底配不配。” 我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我在说谁。 江红玉忍不住转过身去，看肩膀的耸动像是在偷笑。 见她没帮宋时渊说话，我才意识到，之前江红玉想要同我和好竟然是真心的。 这下我不在给宋师于面子。继续嘲讽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自恋是一种。并需要找大夫好好瞧瞧 宋史渊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想开口同我争辩些什么？最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在这里，没有一个人会为他说话。 “宋时渊，希望日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等他有所回应，转身就打算离开。 虽然马车就在不远处，但我并不想在宋时渊面前暴露任何东西，因此并没有直接回马车上，而是假意走路离开。 慕容斐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当即命令车夫驾马车先走。 趁着宋时渊和江红玉的注意力被马车吸引走，我转身藏进一处院子，打算听听这两人私底下是如何议论我的。 我听到宋时渊在原地呵斥江红玉，“刚才你怎么不帮我说话？你以往不是最向着我的吗？” “哦，我刚才没帮你说话吗？” 江红玉的语气里充满了敷衍，看上去像是根本不想理宋时渊这个人。 宋时渊像是没听出来一般，仍旧在那抱怨：“之前你不是这样的，最近怎么突然间变得那么敷衍了？是不是洛倾书那个毒妇在你面前说了我的什么坏话？” 闻言，我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很想出去给宋时渊一巴掌。 这样嘴碎的人，我已经很久没见识过了。 但与此同时，我更好奇江红玉会作何回答。 没想到江红玉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就在我以为江红玉会原形毕露时，江红玉不屑的开口：“没说什么，我们只是刚好遇上罢了。” 宋时渊压根不相信，但碍于江红玉说了，他也只能假意点头：“是吗，那还真是巧了。” 说完，我明显看到宋时渊的眼底划过一抹狠厉。 宋时渊竟然还想要对江红玉动手吗？ 没等我细想，就听宋时渊又继续说：“我不是告诉过你，离洛倾书远一些吗，结果你倒好，竟然跟她走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为了重新巴结洛倾书，才让你去接近她的。” 江红玉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我都说了，只是顺路而已你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第695章 第695章 听到江红玉这么一说，我总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很像之前宋时渊为了敷衍我时所说的话。 不同于宋时渊之前的美化了一下，现在江红玉是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我偷偷去观察宋时渊的表情，发现他的表情诡异，显然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劲。 “玉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江红玉和宋时渊朝着我藏身的地方走来，我转身离开，没惊动任何人。 说实话，在看到刚才那一幕之前，我本来是不愿意相信江红玉愿意同我重修于好的。 我总觉得，他们像是在谋划些什么。 可在看到刚才江红玉对宋时渊的态度，我隐约意识到，宋时渊的天，恐怕要变了。 但那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离开了别苑门前，我走入人潮涌动的街道。看着街上热闹喧嚣的摊贩，我笑了笑，准备给父亲买些东西。 同时我也在脑海里思考，江红玉刚才和宋时渊的相处。 总感觉这两人的肚子里还是憋着坏水，只不过我暂时还没发现罢了。 由于我全身心都在思考江红玉和宋时渊的事情，完全没顾虑到面前的路，就这么直直的撞上一堵人墙。 面对这堵人墙，我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开始道歉：“抱歉抱歉，是我不好没注意看路......” 话没说完，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在想什么呢，走路都不注意看路。” 我一愣，下意识的抬头，只见慕容斐含笑站在我面前。 我不解的看着他：“你不是先走了吗，怎么会在这？” “谁告诉你我先走了的？”慕容斐抬起手戳了戳我的脑门：“我那不是看你像是有事情要做一样，所以给你发挥空间。” 我讪笑着没说话。 慕容斐又继续问：“刚才见你心神不宁的，在想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我想自己去查，没准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被我拒绝，慕容斐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但紧接着他又点头说道：“你说的对，有些事情确实自己查更放心一些。” 我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 但既然慕容斐都这么说了，我连连点头：“好。” 走了一会，慕容斐便拉着我上了马车，美名其曰送我回府。 我本来想拒绝的，还没等我开口，就被慕容斐拉着上了马车。 见此，我只好在马车上坐下，等着慕容斐送我回府。 江红玉这件事情，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她和宋时渊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竟然会向我示好。 即便已经看到江红玉私底下和宋时渊是如何相处的，我还是不能放心。 谁让我之前吃了那么多亏，现在不谨慎一些，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696章 第696章 马车一路向前，一直等到了洛府的门口才停下来。 我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确定到了地方，这才起身准备下车。 没想到慕容斐一把拉住了我：“倾书。” 我不解的看向他。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适当的依靠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说这话，但还是点头应答下来：“放心吧，我会的。” 慕容斐这才松开了手。 从马车下来，我疑惑的看着慕容斐的马车，总觉得慕容斐这人今天怪怪的。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啊。 我原本还想探究一下慕容斐为什么会突然间那么奇怪，可父亲的声音让我把这念头给抛诸脑后。 朱碧的生辰宴会过去以后，我们默契的不再谈论那天在别苑里所发生的事情，至于离开别苑时遇到宋时渊的事情，也没有人主动提起，反倒是让我躲了清闲。 生辰宴后的第二天就是早朝，我从被窝里出来时，脸上还带着起床气。 实在是没睡够，困的。 即便如此，出了洛府的大门，我又恢复了英武将军的模样。 大清早的都城就已经很热闹了，街上四处都是早点铺子，我还看到几个相熟的同僚坐在那用早膳。 我同他们打了个招呼，朝着皇宫的方向走。 今天的早朝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我看到许多同僚在背后打着哈欠，显然这无聊的早朝也让他们犯困。 也不知道慕容灏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突然间走出队列，朝着皇帝一拱手：“启禀父皇，儿臣有话想说。”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慕容灏：“说。” 哪知慕容灏的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到慕容斐的身上。看到他眼珠子转的那一秒，我心里咯噔一下。 总感觉慕容浩没安好心 果然下一秒就听慕容灏说：“七弟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如今还没有婚配。依儿臣看，这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就很不错，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听他提起慕容斐的婚事，我的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但还是保持住仪态，等候皇帝的命令。 皇帝先是看了眼慕容斐，又看了眼慕容灏，最后才询问道：“太子说的言之有理，老七你意下如何？” 慕容斐抬起头，目光坚定：“儿臣不愿意。” 这让皇帝忍不住挑眉，连礼部尚书也有些坐不住。 我也能想明白，毕竟这当中被拒绝的可是他的女儿。 就算礼部尚书对这门婚事也不赞同，但自家女儿被拒绝了，他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慕容斐走出人群，来到慕容灏身边站定：“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固然是好，但太子身为长兄，依旧未曾定下太子妃。太子都还没娶妻，我身为弟弟，怎么能先娶呢？” 我清楚的看到慕容灏的眼神变了，像是没想到慕容斐会用这个当做理由拒绝一般。 第697章 第697章 同时慕容斐又说：“太子这么看好礼部尚书家的千金，那不如就定下来给你当太子妃，如何？” 慕容灏看上去像是要把后槽牙都给咬碎，却又因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不得不露出一个笑容。 “这是哥哥为你挑选的王妃，怎么能抢弟弟的妃子呢？” 闻言，我看到礼部尚书的脸又黑了几分。 想来也是，任谁家放在掌心上的宝贝千金被人这推辞来推辞去，像是商品一样互相谦让，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慕容灏和慕容斐仍旧在因为这件事情而争执。 忽然慕容斐话锋一转，“既然太子不愿意娶礼部尚书家的千金，那不知太子可否有心仪之人？当着父皇的文武百官的面，也好给您赐个婚不是。” “让七弟见笑了，我还暂时没有心仪之人。” 听到慕容灏这么说，我垂下眸，心道果然。 果然之前慕容灏来洛府求娶是有目的的，这人无利不起早，如果不是我对他还有用，他肯定不会这么缠着我。 想明白这一点，我松了口气，准备看看事态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皇帝看了半天的戏，像是终于看够了一般，缓慢开口：“老七说得对，太子可有什么心仪之人？不必拘谨，如果有坦然地说出来便是。” 慕容灏这下收回了视线，对着皇帝一抱拳：“父皇说笑了，儿臣当真没有心仪的人。” 闻言，皇帝说：“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了。”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情尘埃落定时，一个官员倏然开口：“臣隐约记得，七皇子之前同宁安郡主之间还有婚事。可惜了，不然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确有此事。”慕容斐大大方方的承认：“不过我并不喜欢宁安郡主，并不想耽误了她，这门婚事取消的好。” 听到慕容斐这么一说，那官员讪讪的低下头，嘴里念叨着：“那确实，七皇子言之有理。” 他们这边气氛还算过得去，可我已经看到，皇帝的脸色有些发黑。 慕容斐和朱碧的婚事是他亲自下旨给取消的，如今这官员将陈年往事翻出来，不就是在提醒他之前的有些事情做错了吗？ 看着皇帝的黑脸，我下意识的低下头。 下一刻，高位上的皇帝猛地一拍桌子：“你好大的胆子！” 那官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又触怒到了圣颜，满朝文武呼啦啦的一下全部跪了下来：“请陛下息怒。” 皇帝冷哼了一声：“老七和宁安郡主的婚事是朕下旨取消的，如今你提起这件事，是不是在隐约的告诉朕，朕当初做错了？” 那官员显然也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多事情，当即开口叫冤：“臣冤枉啊，还请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啊！” 我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的视线正不停的看慕容灏，显然是在向慕容灏求救。 这人是慕容灏的人。 “陛下，臣只是关心七皇子的婚姻大事一时间说错了话，还请陛下饶了臣这一次，臣日后一定谨言慎行。” 我心里顿时就不担心了，甚至还很期待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慕容灏究竟会不会出来救他手底下的这人？ 第698章 第698章 不管他会不会，还有一点也是我没想明白的。 那就是慕容灏这人，为什么那么想要撮合慕容斐和朱碧。 事态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完全是在慕容灏的有意为之之下。 如果不是慕容灏提起了慕容斐的婚姻大事，这官员也没办法顺理成章的提出慕容斐和朱碧曾经的婚事。 这样也不会引得皇帝如今大发雷霆。 我理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开始好奇皇帝会如何处置。 毕竟婚事已经取消了，帝王的话一言九鼎，慕容斐和朱碧之前，就算是再想要有婚约，那也得重新下旨。 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慕容灏思考了一会，开口说道：“父皇，他也只是一时无心提起这件事，还请父皇息怒。” 皇帝冷哼了一声，没开口。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想要看看最终的处理结果如何。 皇帝思索了许久，最终说道：“罚俸一年，贬到邵宁做个县令吧。” 整个朝堂上的人都哗然，没想到这只是提了曾经的往事，就会被贬出都城。 这罚的那么重，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范围之内。 我看到慕容灏抬头，看上去像是想要替这官员求情。 可对上皇帝那双充满怒意的眸子后，他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皇帝在气头上，谁要是开口求情，那估计就是跟这个倒霉蛋一起手拉着手离开都城了。 在座的各位都算是老狐狸了，当即将头埋下，生怕被牵连到。 经此一遭，皇帝也没有继续上朝的心思，直接起身。 他身边的太监见此，赶忙开口：“退朝——” 一直等到皇帝离开，满朝的文武百官都保持着一开始跪下的姿势。 最终我先站起身，走到慕容斐身边：“刚才你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怕什么？” 慕容斐满不在乎。 “这陛下怎么会处罚的那么严重，按理说不应当啊。” “就是就是，只是提起了曾经的一桩旧婚事而已，又不是一定要七皇子殿下和宁安郡主婚配。” 身后，是文武百官不解的议论声。 我听着他们的声音，也有些好奇。原本想迈出去离开的步子，又停了下来。 慕容斐不解的看着我。 我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走，我随后就到。 慕容斐不解，但还是照做。 在我身后的官员们或许只是想不明白，才凑在一起，看起来势必要将这件事情给讨论清楚。 “要我看啊，陛下今天是真的生气了。” “难不成，是因为宁安郡主和七皇子殿下的婚事生气的？” 第699章 第699章 这话一出，他周围的官员愣了一下，随即一拍手：“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我竖起耳朵。 想起什么了？让我也听听！ “这郡主和七皇子殿下，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了，否则陛下不会生那么大的气！” “你们在说什么呢？” 忽然，朱碧的声音响起，我赶忙拉着慕容斐往前走，生怕又被朱碧给缠上。 “见过宁安郡主。” “不必多礼，你们刚才凭什么说我和七皇子之间不可能了？”朱碧也回味过来刚才这些官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顿时整个人语气都尖锐了起来。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将早朝时发生的事情告诉朱碧。 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朱碧再怎么说也是在皇宫里长大的，看在相处多年的份上，皇帝就算是对宁安郡主狠，也不可能狠到哪里去。 倘若他们一不小心得罪了宁安郡主，这郡主在到皇帝面前去告状，最终倒霉的还是他们。 为了不惹祸上身，官员们纷纷保持沉默，有几个朝朱碧行了个礼，也离开了。 “没什么，宁安郡主怕是听错了。” “臣家中还有要事，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见这些凑在一起的官员都在找借口离开，朱碧也意识到这些人有事情在瞒着她。 可能够给她答疑解惑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朱碧站在原地，脸上出现了迷茫。 见给我乐子的人都找理由走了，我也打算离开。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就被朱碧开口叫住：“洛倾书，你站住！” 我迈出去的脚只能收回来：“郡主叫住臣，是有什么事情吗？” 朱碧怒气冲冲的朝我走过来，开口就是一顿呵斥：“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和七皇子好，不仅不想去皇帝面前替我求旨，甚至还让那些官员们造谣！” 我被她说的莫名其妙，不由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造谣吗？” “没错！”朱碧一抬下巴，“如果不是你在这造谣，他们怎么会说我和七皇子之间的婚事是不可能的？” 我被她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当即皱眉看着她：“宁安郡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是我在背后唆使的？” “如果不是你，他们凭何这么说？” 我被朱碧的脑回路给气笑了：“你这想法，当真是好笑。同你说话我都觉得浪费我时间，告辞了。” 见我转身要走，朱碧又小跑着到我面前，打开双臂拦住我：“洛倾书你不准走，今天这件事情要是不说清楚，我就去陛下面前告你的状！” 被朱碧这么死缠烂打，我心里的火气也要压不住了：“郡主可是打算污蔑朝廷命官？” 朱碧哼了一声，冲她身后的宫人道：“把她押下来，我要好好审问她！” 看着那些朝我走来的宫人，我活动互动拳脚，思考怎么样才能做到既揍了人，又能自己占理。 毕竟在皇宫里动手，怎么看都是我吃亏。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斐的声音响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望着去而复返的人，收回了准备反抗的手。 靠山来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朱碧身边的宫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慕容斐快步走了过来，挡在我面前：“我早就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你若是再这么纠缠我和我身边的人，再这么胡闹，我这就去告诉父皇，让他把你禁足在宫殿里，别想再出来祸害人。” 第700章 第700章 慕容斐话音刚落，我清楚的看到朱碧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痛苦。 仔细想来，好像朱碧一直以来对慕容斐都是抱有倾慕之心，而且也一直跟在慕容斐身后跑。 可真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如果不是因为我也是局中人，我都要替朱碧鼓掌了。 而另一边，朱碧满脸的不可置信，显然被慕容斐的话伤的不轻。 我没吭声，在一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又被无辜的给牵扯上。 这毕竟是慕容斐和朱碧之间的事情，我再掺和进去的话，就显得奇怪了。 慕容斐并没有因为朱碧的不可置信就对她有什么好的脸色。 朱碧仍旧伤心欲绝：“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小时候你对我很好的，为什么现在全变了？” 慕容斐看着她，脸上没有因为朱碧的询问而露出一丝动容。 朱碧仍旧不死心的问：“七皇子，您曾经对我那么好，难道没有一丝的喜欢我吗？” 慕容斐：“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还望郡主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慕容斐的话音落下，就伸手来拉我。我被他拉着快步往前走，甚至没来得及去看朱碧的表情。 但我万万没想到，朱碧竟然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跨过了一道又一道宫门，朱碧始终不远不近的跟下我们的身后，似乎是不相信慕容斐当真对她无情。 见此，我只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朱碧身为郡主，还是自幼教养在宫里的，不应该那么卑微才是。可现在这又是跟着，又是大胆示爱的。 最终我和慕容斐出了皇宫，听到身后侍卫不近人情的声音：“宁安郡主，按照陛下的旨意，您不能离开这。” 我忍不住停下步子，看向宫门口的方向。 朱碧失魂落魄的站在那，任凭面前是侍卫的长矛，她还在蠢蠢欲动的想要出来。 “七皇子，斐哥哥，不应该是这样的......” 听着她嘴里一直在念叨着，我感觉有些奇怪。 朱碧这样子，不像是对慕容斐情根深种，反倒像是中了邪。 我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戳了戳慕容斐：“你有没有觉得，朱碧现在这状态怪怪的？” 慕容斐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有吗，哪里怪？” 我拉着慕容斐先离开了这，打算先消失在朱碧面前，让双方都可以先冷静一下。 不过我心里已经可以确定，朱碧的身上藏了些秘密。 出了皇宫，我率先回了洛府。慕容斐紧随在我身后，一同进了我家。 我们俩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商量着今天朱碧的怪异之处。 对于我所提出的疑问，慕容斐完全没感觉到。 “你是说朱碧精神有问题？”他不解的看着我：“可我没感觉到啊，朱碧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疯疯癫癫的？”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第701章 第701章 “她先前虽然也纠缠你，但好歹精神是正常的。可今天我们出来以后，朱碧神神叨叨的，看上去像是中邪了一样。” 经过我这么一说，慕容斐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也同意了我的猜测：“你说的没错。” 我双手撑住下巴，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慕容斐忽然问：“你说，会不会是之间前宁贵妃给她吃了什么东西？” 宁贵妃？ 我认真思考许久，感觉只有这个可能的。 毕竟宁贵妃的背后是苗疆大祭司，苗疆手段诡异莫测，在我们不知情时对朱碧下手也是有可能的。 但我又觉得奇怪：“宁贵妃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了，朱碧为何之前没有异常，反倒是现在显露出来？” 慕容斐同样想不明白。 “你说，有没有可能，后宫还是有大祭司的人，但不是宁贵妃，而是凌妃。” 我话音落下，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过于荒谬了。 凌妃如果有问题，后宫早就翻天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 但不是凌妃，我又想不到还有哪些妃嫔能够接近朱碧。 这让我不免觉得苦恼。 要是我能进后宫去探查一下就好了，就不至于现在还在这束手无策，全凭猜想。 慕容斐见我脸上全是苦恼，当即问道：“怎么了，还在想朱碧的事情？” 我点头：“朱碧虽然有些时候挺烦人的，但这事情可不止关乎朱碧，还是得查清楚。” 听到我的话，慕容斐在一旁表示赞同：“你说得对，这件事情确实要查清楚。” 我猛地站起身，看向慕容斐：“走，我们去找长林问问。” 慕容斐有些踌躇：“又去找他，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这有什么的？”我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苗疆带来的祸患，长林的身份放在那，也就只能麻烦他多费费心了。” 听到我这么个说辞，慕容斐应该是觉得有道理，当即跟我一起起身：“走，去看看他还在不在都城，不在就去烟雨阁找他。” 我和慕容斐一拍即合，当即出了府，去都城里寻找，最终在长林惯常去的酒楼找到了他。 见到我们俩，长林挑了挑眉，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说吧，找我又有什么事。” 看来长林已经有经验了。 我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什么可疑人物，这才坐下低声道：“你们苗疆，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控制人的思想？” 长林被我问的一愣，下意识的反问：“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宁安郡主。”我叹了口气，将朱碧的情况给长林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又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疑了，但总觉得她今天的神情很是奇怪。” 慕容斐在一旁帮腔：“没错，之前朱碧就算缠着我，也不像今天这样，像是失了魂一样。” 长林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仔细沉思：“你这形容，有些像是被人下了什么心理暗示。” “暗示？”我和慕容斐齐齐出声，对这个第一次听到的词非常好奇。 长林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你们嘴里的这位郡主，应该是有人对她下了“七皇子特别喜欢你”的暗示，以至于她会深信不疑，就算是被一直拒绝，依旧执着。” 第702章 第702章 闻言，我看了眼慕容斐：“会不会是慕容灏干的？” 毕竟慕容灏在今天的早朝上一直致力于撮合慕容斐和朱碧，倘若这件事情不是他做的，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第二个有这种动机的人。 而且慕容灏今天早朝的时候还在做相同的事情，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说的话句句在理，让长林和慕容斐一时间陷入了同样的思考表情。 就在我以为他会赞同我的想法时，慕容斐摇头，否决了：“我觉得不太像。” 我侧头看向他，面露不解。 慕容斐笑了一下，继续为我答疑解惑：“慕容灏虽然贵为太子，但后宫同样不是他能轻易涉及地方，先不说他有没有本事能将手伸进后宫，单凭撮合我跟朱碧，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益处。甚至还有可能像今天这样，给自己招惹一身腥。” “没益处今天早朝他还这么在意。” 我的嘴比大脑快，已经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慕容斐继续笑：“那你忘记了他今天的下场吗？” 今天的下场？ 我思考了一下，发现慕容斐说的是那被贬的官员。 这确实是慕容灏自做自受。 “可他既然这么做了，谁能知道朱碧身上的暗示是不是他在今天之前就下好了呢？” 朱碧缠着慕容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万一早在很久之前这个暗示就已经下好。 我的猜测显然很有道理，长林也在一旁帮腔：“说的没错，万一是之前就下好的呢？” 我和长林的话让慕容斐陷入了沉思和迷茫。显然觉得我们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如果真的是慕容灏，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 听了慕容斐的询问，我的声音也带上了迟疑：“或者，是想用其他的事情绊住你，让你分心？” 毕竟随着慕容斐在朝堂上崭露头角，越来越多的官员注意到这位曾经低调的七皇子。 慕容灏察觉到威胁，想要提前动手也说不准。 只不过慕容灏这人做事不管怎样，都是有目的性的。 如今朱碧像是被下了暗示，也不知道是不是冲着慕容斐来的，让人一时间拿捏不准。 这件事情可当真是让我们头疼，一时间我们三个人都没说话。 长林给自己倒满酒，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和慕容斐。 “可是如果不是慕容灏，那又是谁会闲着没事对朱碧动手呢？” 听了我的呢喃，慕容斐显然也陷入了沉思。 可任凭我们在这里猜想，都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朱碧自幼生活在皇宫里卖弄，按理说并不应该招惹到其他人，也不应该会被其他心怀不轨的人利用。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朱碧竟然也卷入了这漩涡当中。 长林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我们两个在这里猜测半天，最终忍不住说：“你们在这猜来猜去，不如去查查看，没准还能有意外的收获呢。” 我点了点头，拉着慕容斐起身：“你说的没错，我们先去探查了！” 第703章 第703章 我拉着慕容斐出了酒楼，打算先回府，从长计议。 涉及朱碧和后宫，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需要从长计议。 一路上慕容斐都任由我牵着，一直等到了洛府门口，我才放开他。 进了洛府，我下意识的往院子走去，刚一进门，我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女子家的闺房并不是别人可以随便进的，因此慕容斐只是站在院子里，见我待站在原地，他不解的问：“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我垂眸望着房间里的摆设，和我离开之间没什么不同，但总觉得，有人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来过。 但我并不想让慕容斐知道这件事，当即笑着对他说：“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你先回去吧。” 见我这么说，慕容斐就算是想继续留下来，也没有理由，只能点头：“好，那有什么事情你记得告诉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等到慕容斐离开，我这才去找今日负责值守的丫鬟。 看到我，丫鬟显得很惊讶：“小姐您回来了！怎么样，今天外出顺利吗？” “嗯。”我颔首，问：“今天下午有谁进入过我的房间吗？” 那丫鬟面露疑惑：“小姐的房间？今天一直都没有人来过，刚才奴婢都还从旁边经过，并没有人。” 闻言，我有些疑惑。 既然没人，那我刚才看到的又是什么？ 见我不说话的站在那，丫鬟的脸上也浮现出疑惑：“小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在思考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她。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若是我说了，这小丫鬟会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在丫鬟的再三追问下，我带着她走进闺房，指着地上的脚印：“你看这里。” 看到地上的脚印，丫鬟的表情也很惊讶。 “不应该啊，我前不久才经过的，那时候还没有这个脚印......” 她认真的思考，最后猛的一抬头：“对了，刚才奴婢经过小姐院子的时候，好像晕过去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所以就没当回事，现在想来，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听了她的话，我连忙查看她的脖子。发现后颈处有一道红痕，一看就是被人劈上去留下来的。 刚才有人将这小丫鬟给打晕，这才溜进了我的闺房。 我对着丫鬟挥了挥手，示意她先下去，等她离开，我这才进入房间，开始一件一件的清点物品。 需要我处理的公文，慕容斐送我的各样东西。 我按照记忆里的物件一件一件的清理过去，发现房间的东西和记忆中的一一对上号了。 这就代表，我房间里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很显然进入我房间的人并不是为了偷盗什么东西。 既然不是为了偷盗，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垂眸，认真思考着潜入之人的目的，耳畔却响起有人翻墙的声音。 我的精神瞬间紧绷，望着声音的来源，打算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翻英武将军家的墙。 第704章 第704章 我死死的盯着墙头，只等那胆大包天之人一露面，就将他给绑了。 结果我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翻墙那人露面。 我面露疑惑，不由得好奇起来，究竟是谁。 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翻墙的贼人这才露了头。 我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老熟人。 “江红玉，你怎么？” 眼看翻墙被我抓个正着，江红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个，抱歉，我也不是故意想要翻墙的，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皱眉望着她：“难道不能走正门吗？” 江红玉恍然大悟：“抱歉，我忘记了。我想着我之前那么对你，就算是下了拜帖，你们家的丫鬟也不一定会让我见你，所以......” 我有些无奈扶额：“所以你就翻墙进来，就不怕被人当作贼给抓了送官吗？” 江红玉脸上流露出迷茫和窘迫，显然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出。 这让我扶额：“算了，你先进来吧。” 江红玉大喜，赶忙拍了拍身上因为翻墙而蹭上的灰，这才跟在我身后，进了我的院子。 进了房间，我先让江红玉坐下，给她倒了杯茶，这才抬眸打量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江红玉手上捧着茶杯，面露窘迫：“我......” 她语气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意思说。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见我开门见山，江红玉也不再吞吐，直接道：“我想同宋时渊和离，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和离？”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 江红玉之前有多爱宋时渊，我可以亲眼看见的。 如今突然告诉我，她也同宋时渊和离。 我的脸色一时间精彩纷呈。 江红玉垂下眸，手无意识的握紧了茶杯：“我知打这件事情有些难以置信，但我是真心想要同他和离的，希望你能帮帮我。” 我不理解，但还是下意识的说：“你若是想要合力，直接去找官服就好，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我又帮不了你什么。” “不。”江红玉突然打断我的话：“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红玉继续说：“我之前向宋时渊提过和离的事情，但他不同意。他不同意，即便是告去官府，也不可能和离成功的。” 我挑了挑眉，满是不解：“宋时渊不同意，你应该去找宋时渊商量，找我有什么用？” 江红玉欲哭无泪的望着我，眼角有泪花：“宋时渊说，除非他死，否则是绝对不会同意跟我和离的，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 这让我更加好奇了。 江红玉之前满腹心思的想要抱紧宋时渊，暗地里不知道对我下了多少次黑手就是为了能够坐稳宋时渊身边的那个位置。 如今没人来同她争抢了，她反倒是不想要了。 这可当真是件稀奇的事情。 然而我之前才和江红玉“冰释前嫌”，不能在一旁说风凉话，只能低声安慰她：“你先别着急，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商量，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并没有答应江红玉帮他的忙，只是简单的劝说了她几句，让她暂时先回去，这件事情从长计议。 毕竟我都不了解江红玉和宋时渊之间发生了什么，要是轻易的将活揽到身上，惹火烧身怎么办？ 第705章 第705章 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宋时渊，可不想再因为无关紧要之人把自己给送进火坑里。 送走了江红玉，我也不想继续待在房间里，当即起身往外走。 丫鬟看到我，下意识的问了句：“小姐您要去哪？” 我朝她摆了摆手：“出去逛逛，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离开洛府，我无意识的乱逛，最终走到了慕容斐的府邸前。 慕容斐府上的下人一看到我，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洛小姐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家主子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下人们簇拥着进去。 我转念一想，反正也是要找慕容斐商量事情的，那索性顺水推舟。 慕容斐看到我的道理显然也很惊讶，当即就放下手上的事情，迎了上来：“你怎么来了，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点了点头。 慕容斐转头看向周围的人：“你们都下去吧。” 府上的下人井然有序的离开，一时间就只剩下我和慕容斐两个人。 “刚才江红玉来找我了。” 听到这个名字，慕容斐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江红玉，那是谁？” “宋时渊的夫人，这你总该想起来了吧。” “想起来了，然后呢？” “她同我说，她想要和宋时渊和离，请我帮帮忙。” 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慕容斐。 “她之前不是和宋时渊沆瀣一气的吗，这么现在反倒是想要和离了？”慕容斐紧张的看着我：“你答应她了？”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呢，事情都还没弄清楚，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答应她？” 慕容斐松了口气，同我说：“这件事情你别插手了，江红玉为什么要同宋时渊和离，这件事情我去调查。” 我想不明白，慕容斐为什么会掺和进这件事情里。但有了他的这话，我反而放心了许多，“好。” 到了这时候，我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从发现有人进入我闺房，到江红玉的到来。 这一桩桩事情凑到一起，令人喘不上气。 “既然事情解决，那我就先走了。” 我刚打算离开，就被慕容斐给叫住：“你等等。” 我一脸狐疑的看着他，只见慕容斐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枚药丸，递给我：“你看看这东西。” 我接过药丸，认真打量：“这是什么？” “这是从朱碧的房间里找到的。” “朱碧？” 我不由自主的拔高声音：“你什么时候派人去后宫的？还弄到了这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朱碧每天都会服用的。” 慕容斐话音说完，我目光又紧紧的盯着那药丸。 每天都吃？ 难道朱碧的变化，全是这个药丸引起的吗？ 第706章 第706章 我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不由自主的就把我的猜测说了出来。 慕容斐也不知晓，只是将药丸从我手里拿了过去：“到底是不是这东西，让人检查一下不就好了？” 闻言，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与其我们在这里猜测来猜测去，不如直接去问一问专业的人。 我起身就想要去找长林，没想到被慕容斐给拦了下来：“别激动。” 我不解的看着他，就见慕容斐抬头看了眼天色：“那么晚了，你现在去找他，都城里应该是找不到了。况且他白日里还喝了酒，这时候清不清醒都还不一定呢。” 慕容斐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今天不是个找长林的时候。 总归多的时间都已经等过去了，再等一天也没什么关系，我又重新坐了下来，拿过那枚丹药仔细研究。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前面慕容斐被替换掉的玉佩里面有药丸，现在朱碧疑似出问题，也牵扯到了药丸。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有人利欲熏心。 见我在研究这药丸，慕容斐不赞同的从我手上拿来：“这万一还是少接触的好。”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笑，应答下来：“好。” 又在慕容斐的府邸待了一会，我这才离开，并和慕容斐越好第二天一早就去找长林。 第二天一早，我刚出门，就看到慕容斐的马车等候在洛府门口。接上我，我们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就往烟雨阁的方向而去。 毕竟一大清早的，长林也只可能呆在烟雨阁，不可能去别的地方。 等到了门口，烟云阁的下人看到我们，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其中一人说道：“昨日长林公子并没有回来，二位可以去他的房间等他。” 没有回来？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随后慕容斐说：“没事，那我们等一等他。” 下人还想在前面带路，被我拒绝了：“你们去忙吧，长林的院子我们知道，自己去就好。” 听我们这么一说，下人也不再坚持：“那二位就自便吧。” 我和慕容斐点头，抬脚朝着长林的院子走去。刚走了一会，就听到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不对劲。 我当即停下脚步，朝慕容斐递了个眼神。 慕容斐会意，我们两一同放慢步子。打算看看声音的源头究竟是谁。 循着声音看去我们看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他们穿着烟雨阁下人的服饰，行迹却是鬼鬼祟祟，异常可疑。 我和慕容斐并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而是在暗处观察他们的动向。 也不知道这些人潜入烟雨阁，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不如先看看。 最终，这些人停在了长林的院子外面。 我皱了皱眉，想不明白长林究竟什么时候又招惹到外面的人了，竟然还被查到了烟雨阁。 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来到长林的院子，究竟是走错了，还是当真要对他动手。 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还好，万一真的有什么人想要对长林动手，我们也好尽早做防范。 为了不引起这些人的注意。我和慕容水并没有靠得很近，而是远远的跟上他们。 只见他们悄无声息的翻进了长林的院子，又从腰间取下一根竹管。 第707章 第707章 紧接着他们将长林的窗户纸戳了个洞，将竹管塞了进去。 这些竹管里，想必就是他们要对长林下的东西。 我扯了扯慕容斐的衣袖，以眼神询问要不要出去制止。 慕容斐没说话，而是直接从藏身之处走了出去，假装路过一般呵斥道：“你们是谁，在这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直接将他们给吓了一跳，原本好好拿在手上的竹管也掉到了地上，洒出里面的粉末。 这下好了，人赃并获。 洒落在地上的粉末一遇到空气，就开始蒸发，顷刻间消失不见。 慕容斐皱了皱眉，刚想继续问，就发现眼前的人不对劲。 凭借着武将的本能，我们下意识的后退，正好避开朝我们俩脖颈处而来的匕首。 应该是首领的那人连忙道：“杀了他们，撤退。” 我不免佩服他的胆量。 如果他们没有选择杀人灭口，而是就此离去，我和慕容斐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可既然他们想要杀人灭口，就好办多了。 我和慕容斐当即抽出武器，同这些人缠斗在一起。 交手中，我又听到一个脚步声。没等我去看来人，就听到长林的声音：“这大清早的，我这院子怎么那么热闹？” 长林回来了。 见到院子里的我们，长林二话不说加入占据，很快我们就占据了优势。 慕容斐这才开口问：“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为首之人的身上已经添了很多伤口，殷红的鲜血正争先恐后的从伤口里流出。 听到慕容斐的质问，他冷哼一声，却没有开口。 我心里忽然觉得，今天从这些人的嘴里恐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这些人本身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先不说现在还没到生死攸关的关头，即便下一秒这些人就要赴死，他们也不会多吐露一个字。 慕容斐显然也看出来了，当即下手再也没有留情，直接将这几个刺客直接给废了行动能力，活捉了。 长林走上前，从他们腰间又摸出一根竹管。 “你小心，这东西有古怪。” 听了我的劝说，长林笑了笑：“不过是一些过时的把戏，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想吹入我房内，然后让我不知不觉中中毒？想得美。” 听到中毒二字，我和慕容斐也惊讶了：“这东西，是毒药？” 长林点了点头：“这东西无色无味，只要沾上一点就会中毒。” 我不解的看向长林，刚才他研究这竹管，不仅仅是沾上那么简单了吧。 长林全然不在乎：“这点小伎俩，还想对我出手，当真是找死。” 听他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既然长林敢这么说，那一定是有把握的。 看透了竹管里的东西，我们又将视线放到被擒住的几人 第708章 第708章 长林率先走上前，死死的。盯着他们：“说，谁派你们来的！” 被擒住的几人依旧一言不发。 这让我觉得有几分古怪。 我皱了皱眉，靠近这些刺客，伸手捏住其中一人的脸，逼迫他张开嘴。 果不其然，他的嘴里没有舌头。 这下一切都说的通了。 幕后之人敢放他们起来，本身就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必定是不能因为这么几个人，破坏他的计划。 什么人能保守住秘密呢？ 要么是死人，要么就是哑巴。 只不过哑巴也能通过写字来交代自己的幕后主使。 我径直走进长林的卧房，从里面拿出笔和纸，丢到被俘虏的人面前：“要么写出来，我们还能放你一条生路，要么你死。” 为首的人“呜呜咽咽”了几声，像是要表达些什么。 我皱眉望着他们，总觉得有些事情是被我忽略了的。 我能想到让他们写出来，那幕后布局的那人会想不到吗？ 既然这样，然后。还放心让他们前来。只有一个可能—— 这些人不识字。 既不识字又没有办法开口言语的人，才是这世间最好用的刺客。 长林和慕容斐显然也意识到了。 意识到归意识到，但慕容斐并不想就此认命，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你说，这些人会不会是装的？” 话虽这么说，但慕容斐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些人，只要他们表现出一丁点异常，他就会循着这点异常找出更多的证据。 只可惜并没有。 这些刺客好像当真是什么都不懂的文盲，完全就是来送死的。 意识到这一点，慕容斐也泄了气，只能继续想方设法的逼问。 但在烟雨阁内显然不是个好地方，因此我和长林打了个招呼，就把这几个刺客打包给带走了。 毕竟烟雨阁的审讯方式有限，不如直接带回都城，交由专业的人来办。 长林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反倒是乐见其成。 毕竟他之前就经常犯懒，如今能够不费力气，就查清楚想要对他动手的人，长林何乐而不为呢？ 在我们离开之前，长林还叮嘱道：“如果实在是查不到就算了，总归我也能猜到是谁想要对我动手。” 我点了点头答应下来：“放心吧，我们会的。” 七皇子府的人很快就来将这几人带走，我也跟了上去。 临行前我看着长林，询问道：“你要同我们一起去看看吗？” 长林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我就不去了，有什么问题你们来烟雨阁找我便是。” “好。” 既然他这么说，我也不强求，踏上七皇子府的马车离去。 我心中隐隐有感觉，这一趟并不会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这些刺客的嘴里，我们可能一点消息都问不出来，甚至还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但即便是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 慕容斐似乎一直在观察我，顿时开口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第709章 第709章 “你说，这些人的嘴里真的能问出些什么吗？” 慕容斐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困扰你呢，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们身上能问出些什么最好，若是问不出来那就算了。” 我不解的看着他，好像刚才慕容斐的表情并不是这么说的。 慕容斐伸手敲了敲的脑门：“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没理会他。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七皇子府前，我率先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七皇子府的下人将刺客全部押进府里，锁进七皇子府的牢房。 慕容斐看向我，问：“要不要去看看？” 我看着他的表情，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人可能是装的？” 慕容斐点头：“如果他们是文盲，那下达的命令又该如何理解？” 慕容斐说完，又看了眼依旧在前行的人，跟了上去。 面对他的动作，我皱了皱眉，也跟了上去。 即便如此，我仍旧觉得，慕容斐今天恐怕要失望了。 毕竟这些人恐怕真的是文盲。 进入到地牢，我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眉头紧皱。 慕容斐在一旁劝说我：“要不先回去，等我问出结果。” 我摇了摇头：“不用，我没那么娇气。” 战场上那么多血腥的场面我都挨过来了，现在不过是看一下审讯的场面而已，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七皇子府的审讯手段能让他们胶带。可随着下人。省得一天一夜，依旧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我只能差人去烟雨阁找长林。 长林很快就跟着人来了，看到我们，他眉头皱了皱，问：“听说你们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我点了点头，慕容斐在一旁说道：“这些人感觉就是被人遗弃的弃子，你难道不觉得吗？” 这个感觉其实昨天在烟雨阁我就预料到了，只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沉默。 而现在，我的猜测总算是成真了。 长林站在我们身边，我侧头看向他：“你心里有什么人选的猜测吗？” 长林沉默片刻：“人选倒是有一个。” “谁？” 面对我的询问，长林只是皱眉，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过了一会，他才说道：“我现如今没法确定，等我确定了以后再告诉你们。” 既然长林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在一旁保持沉默。 气氛一时间变得压抑。 慕容斐叹了口气：“我们先上去吧，这里血腥味太重，不适合谈事。” “好。” 说完这些，慕容斐率先离开了地牢。 我跟在后面，一同起来。 一直等到外面，长林这才说道：“对我动手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是大祭司。可他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呢？” 听到他的疑惑，我凑过去说：“万一他察觉到你了呢？” “也有可能。”长林话音刚落，就看到七皇子府的下人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主子，不好了。” 我们看向他，就听他满脸震惊：“那些人，死了。是服毒自尽的，我们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第710章 第710章 我心下一沉，立马站起身来，小声惊呼：“什么？” 慕容斐见我慌张，也一并起身，看向我，眼神和语气尽可能安抚：“先去地牢看看情况。” 长林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我们三人冲出屋内，越是细想心中越是觉得古怪，脚下的步子也越发快了起来。 从院中疾步走去，脚下突然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一双手从身后稳稳的拖住我，熟悉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带着关切。 “夜里路滑，小心点。” 慕容斐的胸膛宽厚有力，即便是之前已经体验过几次，此时却也还是脸上一热。 来不及细想这些，我脚下探了探地方，稳住身子站了起来。 “嗯…我知道，快些去吧。” 说罢，提起这碍事的裙摆快步朝牢房走去，慕容斐不放心似的紧紧跟在我身后。 长林对我二人的行动充耳不闻，熟视无睹，只是默不作声来到地牢门口。 门口守卫瞧见我身后跟着的慕容斐，连忙作揖开了门。 刚进来那股血腥味又重新冲上我的鼻腔，不由得抬起手遮住了口鼻。 来到他们几人所在的狱中，门口和牢房之内都被安排了不同的侍卫。 我心急想要上前查看，却被慕容斐一把拦在身后：“离远点，我来。” 他上前去，蹲下身来，扫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潮湿的地上已经没了气的几个人。 慕容斐从怀中拿出手帕，隔着捏起他们的脸检查一番。 片刻后转头看着我和长林：“牙齿中藏了毒。” 长林眼中一凛，不禁攥紧拳头，咬牙道：“可恶，大意了。” 我看着地上面如死灰的几人，眉头微蹙，盘算起来：“这些人为何要将主意打到长林身上？宁死也不肯透露一丁点儿的信息，倒是叫人费解。” 慕容斐将手帕往地上随意一扔，站起身来，面色郑重：“且他们都是常年受训的一批，这幕后的人似乎是早有准备。” 我眯了眯眼睛，继续道：“能想到在牙齿里藏毒药，想来也是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这人倒是心狠手辣。” 说完，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牢中的腐烂血腥气味，刚放下不久的手又抬了起来，遮住口鼻。 长林在一旁低着头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斐上前两步，挡在我面前，意图短暂的隔开那发散着烂臭味的尸体们。 “看来这烟雨阁不安全了，长林还是早些搬出来为好。” 我侧头看着长林，见他仍在发愣，不由得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长林似乎大梦初醒般，看了我们二人一眼，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哦......七殿下是说要另寻住处？多谢殿下好意，不过还是不必了。” 见他不答应，我却不解：“为什么？现下烟雨阁即是派了人来刺杀你，想必是已经暴露了，若是还在那，岂不是任人宰割？！” 慕容斐见我有些激动，单手扶住我的肩膀，面朝长林，亦是劝谏。 “倾书说得不错，烟雨阁已然是是非之地，不宜再继续住了。替你寻个住处而已，与我而言并非难事。” 即便是我们两个人都这么说，长林脸上仍是没有一丝动容，眼神坚定。 “我知道洛姑娘的意思，也明白殿下的好意。不过......” 第711章 第711章 说到一半，他突然垂下眼帘，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不过，这几人定然都是苗疆人，不但如此，还极有可能是大祭司身边的人。” 听到这，我心中一惊。 其实我心中也曾做过此类假设，不过并无确凿证据来证明心中所想。 大祭司手段何其狠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真是他派来的人，事情便棘手了。 长林轻笑一声，继续道：“若真是大祭司的人，他们没回去复命，只怕是他已经知道此次行动失败。以他的性子，肯善罢甘休吗？保不了下一次又是在什么时候，明天？又或者后天。”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心中似乎都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 慕容斐接着反驳：“不可，此举实在冒险。我安排些暗卫护着，还能稳妥一些。” 长林却摇摇头拒绝：“若是安插了暗卫，大祭司那边定然有所察觉，倒是反而功亏一篑。要做便要做的像样一些，我已决定要孤身入局，如此才能引他上钩。” 我还想再劝说什么，却见长林心意已决，也知道他是个拧脾气，只得作罢。 “也好，只是要千万注意，若有危险，自保为上。” 长林见我如此说，身上放松下来，朝我点点头。 一旁的侍卫见我们聊得差不多，才敢上前来，对着慕容斐拱手。 恭敬道：“殿下，这些尸体该如何处置？” 我们三人闻言，皆是朝那地上瞧了一眼，还没等慕容斐说话，便听见空中传来“嘶嘶”的声音。 伴随着的还有一股恶臭，叫人作呕。 即便是我的手一直遮住了口鼻，却也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味道熏得踉跄一步。 寻声来源，只见墙角处的几具尸体，竟然在顷刻之间化为一摊血水。 那黑红的散发着腐尸味的血液顺着墙角开始四处流淌。 在场的人皆是被吓了一跳，发出阵阵惊呼声，纷纷后退，不让那血水沾染了自己的鞋子。 “那是什么！” 人声杂乱，侍卫们只顾护着我们三人往后撤，朝牢房门口而去。 只见人群中一个身影冲上前去，我慌乱之中看了一眼，是长林！ “长林！回来！” 慕容斐牢牢挡在我身前，我根本无法将长林拉回来。 长林却似乎没有听到，站在血水边缘处，朝那墙角看了看。 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捏了几把细小的银针，手腕发力，刺了出去。 即便是如此嘈杂的声音，我却依旧听见墙角处传来的一声声细小的、类似于昆虫的哀鸣声。 那声音细小，戛然而止。 见那血迹蔓延过来，长林也跟着我们推出了这件牢房，道：“是蛊虫。” 见他出来，我才放了心。 只是听到这二字，却也证实了，这些人的确来自苗疆。 第712章 第712章 慕容斐面色深沉，道：“先出来吧，这血上散着浊气，怕是有毒。” 我撇了一眼，那血水其实就是鲜红的，只是上面附着一层黑气，才看起来像是黑红的颜色。 众人闻言，不敢怠慢，直接退出了牢房。 外面的空气格外新鲜，我猛地吸了几口，才把周身气运调转起来。 身边的侍卫们识趣的退了下去，只剩我们三人。 长林在一旁，双手环胸：“方才那蛊虫看样子是早已注入他们体内，与牙齿上的毒是相互牵制的。一旦体内蛊虫尝到了那毒素，便会瞬间将寄生的宿主吞噬干净。” 回想起方才的场景，几个人的尸体在顷刻间化为乌有，确实骇人，心有余悸。 “这小小蛊虫竟有如此威力，看来大祭司这号人确实不能小觑。” 长林接着道：“这蛊虫固然凶险非常，不过确实极难炼化。也只有那一个出处罢了，细查起来倒是不难。” 慕容斐沉思片刻，接上话茬：“既然有出处便是好说，我遣人去查便是。此事暂且压住，莫要声张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若是真查出这蛊虫的下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便简单多了。 现下大祭司在背后操纵只是我们几人的猜想，还得有真凭实据才能叫人信服。 我和长林皆是点头应下来。 此时冷风一吹，打在身上，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慕容斐瞧了我一眼，看了看天，同我与长林道：“不早了，夜里风凉，还是早些回去吧。” 长林拱手告辞，我本想一并离开，却慕容斐拦住。 非要差人拿来一件披风送与我才肯放行。 我将那披风盖在身上，果然挡去了大半的风，周身感觉没那么冷了。 面对我的早出晚归，府上的人都早已习惯。 挑了个近点的小路想要直接回我殿中，走着走着，突然从头顶落下几粒石子。 察觉到异常，立马收住脚步，轻巧的转了身，躲开了头顶的袭击。 往上看去，不禁两眼一黑，无奈道：“你是翻我家墙头上瘾了？” 只见江红玉正蹑手蹑脚的趴在墙头，一副想要赴死往下跳的模样。 此时被我逮了个正着，面上又带着尴尬，只得呵呵一笑。 “好巧，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我冷眼看着她从上面跳下来，落在我跟前，还险些跌倒。 江红玉手撑着墙面，稳住身形，才看着我，语气带着祈求。 “洛姑娘，此番我前来，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见她这般费劲的来见我，我戏谑得对上她的双眸，道：“哦？你还能有事跟我商量？” 江红玉低下头，瞧不见她的神色，只能看出她娇弱的体格。 “洛姑娘，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些意见，不过我真是走投无路。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与宋时渊和离的消息已传遍大街小巷......” 听她这般说，我立马打断，表明清白：“哎？这事儿可不是我说的。” 第713章 第713章 她语气里多了一丝委屈，继续道：“我知道不是洛姑娘说的，只是现下我与他实在是闹得不可开交，宋时渊......他，他把我赶了出来！” 说着，就开始抬袖抹泪了。 虽然她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哭了，但这模样倒是挺像，我有些被她说来就来的演技给震惊到了。 “然后呢？他赶你出来，找我哭什么？又不是我赶你。” 江红玉走上前一步，双眼泪汪汪的看着我：“洛姑娘，求你收留我吧！” 我被她此举吓了一跳，不知道她是不是吃错了药，警惕后退一步。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关系其实不好？” 江红玉却开始自说自话：“我是一个弱女子，实在走投无路。” 见她这般，我又是后退一步，生怕她讹上我：“所以我为什么要收留你？” 她也跟着上前一步，继续着她自己的言语：“难道洛姑娘忍心看我流落街头吗？” 我淡定回复：“忍心。” 她一时语塞，又重新振作，道：“我就知道洛姑娘不是这样铁石心肠的人。” 我依旧淡定：“我是。” 见她面露无语神色，还未找出下一句的托词，我直接开门见山：“直接说你有何目的。” 江红玉见我如此，也不继续疯言疯语，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摊牌的模样，道：“我的目的就是求一处安身之所。在这地方我举目无亲，只有洛姑娘可以帮我。” 我勾唇一笑，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脸上的泪也不擦，不知是不是想让它们呆的久一些，好让我心软：“因为我们都讨厌宋时渊，我们都与他和离，所以我们应该是一条心才是。” 瞧出她眼中的试探，我挑了挑眉。 “你说的，倒是有几番道理。那好吧，我府上也不怕多你一双筷子。既然你与我都曾与宋时渊结亲，理论上便是我的妹妹了。我殿内还有一处偏房，虽说不如我住的，但离我倒是近一些，好有照料，你觉得如何？” 江红玉听着我的话，唇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连连点头：“好姐姐，偏房又如何？只要能与姐姐近一些就好，我这心里踏实。” 我抬手指了一处没亮灯的房间：“今晚你先去那吧，明日我在叫人给你收拾添置一番。” 江红玉立马朝我行了个平辈的礼，欣喜道：“多谢洛姑娘！” 见她转身朝那处偏房过去，我也回了房间。 方才她刚到房间便将脸上泪珠尽数抹去的动作，我尽收眼底，嗤笑一声，不再管她，灭了灯只管我自己休息。 次日一早，还没用饭，便被父亲传了过去。 他在自己房间等着，见我推门进来，亲手拉着椅子叫我坐下。 “听说你昨夜收留了江氏？” 我也已然料到父亲会问我，看了一眼面前摆着的两份早饭。 “是，爹爹。” 见我神色如常，他倒是着急起来：“你不知那女人是何心肠？怎可引狼入室啊！”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放心：“我自是明白。女儿当然不会白白叫她住下，我这招便叫‘请君入瓮’，您等着看戏就是。” 第714章 第714章 有了我的再三的保证，父亲这才放下心来。 “真的？” “真的。”我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恨不得把脑袋都点下来：“比黄金还真，您啊，就在府里安安心心的等着看戏就好。” 听我这么一说，父亲即便是心中有再多的疑问，也选择了相信我。 与此同时，我收留江红玉的消息也传入到慕容斐的耳朵里，当天下午，我便看到上门前来讨要个理由的慕容斐。 慕容斐的脸色气鼓鼓的，同时还有对我的担忧，一看到我，他快步走到我的面前，“你真的收留了江红玉吗？” 我看着慕容斐的表情，笑了笑：“你怎么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模样？” 慕容斐深呼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听外面的人都在说，你不计前嫌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江红玉，这消息是真的吗？” 我在慕容斐的注视下点了点头：“真的。” 这下轮到慕容斐惊讶了。 他眉头紧皱，在我面前来回的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想用什么办法来劝说我，最好是能让我当场答应把江红玉送走。 最后，他在我面前坐下，面露担忧：“你怎么就把她给带回来了，这人心思不正，万一到时候对你不利，可怎么办啊？” 看着慕容斐着急的表情，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你别担心，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江红玉始终是个不确定的因素，与其让她在外面不受控制，不如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技能脚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能第一时间作出应对。更何况这招“请君入瓮”最后的胜利者是谁，还未可知呢。” 慕容斐急的就差直接上手把江红玉从我府上揪出去，好让我远离她。但听了我的一番话，他又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但最终对我的担忧还是占据的上风，让慕容斐的脸色依旧不那么好看。 我拉着慕容斐的衣袖，让他先冷静：“你先坐下来，冷静冷静，咱们聊聊。” 慕容斐老实的坐了下来，但脸上仍旧是气鼓鼓的表情。 我差点笑出声，又因为慕容斐在场，只能强行忍着笑，说道：“你应该知道，江红玉想要和宋时渊和离，但宋时渊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我知道。”慕容斐点头：“我还知道江红玉也不是什么省心的玩意。万一这是他们二人联手做的局，你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江红玉，那就是自己往他们的局里钻。万一她想要对你不利，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听了慕容斐的想法，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为什么她就非要对我不利呢？而且既然我敢以身入局，那肯定是做了准备，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上当？” 一说起这个慕容斐眼睛都亮了，像是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事实上他也都说了。 “江红玉之前就处处针对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仅凭借她的三言两语，你就能确定她已经改邪归正了吗？” “况且和离的事情自有官府在其中判断，你身份有些敏感，保不准宋时渊会借此机会向你发难。”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江红玉到底想要干什么。” 听着慕容斐一条一条列出来的理由，我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第715章 第715章 见我点头，慕容斐下意识的觉得送走江红玉这件事情有戏，赶忙借此机会提议：“不如你就听我的，先把江红玉安置在客栈里，等查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以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这样既可以保护你自己，又可以查清楚江红玉的动机。” 我在慕容斐希冀的目光中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理由。” 见此，慕容斐也是彻底明白自己劝不动我，只好放弃：“既然这样，那你多加小心。” 他沮丧的模样被我看在眼里，顿时我笑着点头：“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呢，谁都别想害我。” 就这样，我们在这件事情上达成共识。 慕容斐嘴巴张了张，看上去像是有话想要同我说，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响起了小雪的声音：“小姐，江夫人在外面求见。” 江红玉？ 这时候她来做什么？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我下意识的看了眼慕容斐，那一瞬间脑海里的想法竟然是让慕容斐回避。 “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得到的是慕容斐不解的目光。 “为什么？”慕容斐不解的问：“难道我有那么不能见人吗？” 我连忙摇头，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时半会之间，我还真想不到解释的办法，只能一个劲的重复：“我只是不想让江红玉知道，万一她又起什么坏心思。” 说完，我不去看慕容斐的表情，决定装死装到底。 反正我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只能下意识的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慕容斐。 也不知道慕容斐明不明白我的小心思，只听他笑了一声，顺从的从院子的另一边翻了出去，可怜兮兮的连门都没办法走。 目送慕容斐离开后，我这才同小雪说：“让她进来吧。” 小雪福了福身：“是。” 没过多久，小雪就引着江红玉出现在我面前。见我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海青摆着一套茶具，江红玉眼珠子转了转，询问我：“洛小姐，刚才是有人能来过吗？”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并没有回答江红玉的问题，而是反问她：“江夫人来找我是有说什么事情吗？” 江红玉没吭声，只是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眼珠子滴溜打转：“我住进洛府，想必外面的流言蜚语一定很难听，不如我去替洛小姐澄清一下吧，也好还洛小姐一个清白。” 我放下茶杯，一脸疑惑的看着江红玉：“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是这个的吗？” 江红玉脸上瞬间换了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这件事情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毕竟是因为我，您才背负上这些骂名的，我理应该替您澄清。” 第716章 第716章 不管江红玉说什么，我都是一副冷漠如常的表情。 “洛小姐，你好心收留了我，避免我露宿街头。万一......我是说万一宋时渊找上门来，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既然知道会给我添麻烦，那当初还开这个口？” 江红玉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顿时垂下眼眸，露出一股柔弱状：“抱歉，是我之前没考虑周到。” 这和江红玉设想中的情况不太一样。 之前和江红玉交手了那么多次，我早就能猜到接下来她想要说什么。 紧接着就见她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换了另一个话题：“洛小姐，如果我真的和离成功，那你便是我的大恩人，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办到。”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江红玉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 我这么想着，声音也严肃起来，冷漠的看着她：“江夫人，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何必这样弯弯绕绕？” 江红玉显然是被我的直白给说愣住了，当即摆手：“没什么，我只是来感谢洛小姐的收容之恩，毕竟现在外面也没有我能去的地方，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就得流落街头了。” 我目光紧紧的盯着她，想要透过她脸上的那个面具，看明白她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我也没办法真正的猜测到江红玉的想法。 似乎是我的反应也超出了江红玉的预料，她一时间也愣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 就在我以为我们两个会这样对坐着发一下午的呆时，门口响起了声响。 我向身侧站着的小雪递了个眼神，小雪会意，走了出去。隐约间我听到她的呵斥声：“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不稳重，打扰了小姐休息！” 来人是门口的小厮，见到小雪赶忙说：“小雪姑娘，你快告诉小姐，门口有个自称宋时渊的要找，说是让我们把他的夫人还给他。” 宋时渊？ 我皱了皱眉，看向江红玉，结果对上江红玉无辜的眼神。 见我看向她，江红玉还眨了眨眼：“洛小姐，这真的跟我没有关系。” “一起出去看看？” 见我不仅没责怪她，还让她一道出去，江红玉的脸上浮现出欣喜，随后又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万一又激化矛盾。” 虽然江红玉这么说，但我还是又问了一句：“当真不去？” 我本以为这一次江红玉不会再推辞，没想到她仍旧是鉴定的摇了摇头：“不去了。” 第717章 第717章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强人所难，带着小雪和下人就朝着大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宋时渊的声音在大声嚷嚷：“大家都来评评理，这英武将军什么事情都要插手，如今竟然将我的妻子也带回了府里，不让我们相见！还请各位说说，这究竟是什么个道理！” 宋时渊的声音可以算得上声嘶力竭，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第不知道多少次思考，自己之前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玩意。 虽然很是不理解，但我还是走上前，面对宋时渊，冷声呵斥：“宋时渊，这里是洛府门口，不是你的宋府，还请你自重。” “自重？”宋时渊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你让江红玉出来，我要和她当面对质，是不是有人再她面前说了什么，才让她产生了想要和我和离的念头！” 我站在洛府大门前，目光冰冷的看着宋时渊：“江夫人为什么要同你和离，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如果你当真完美无瑕，谁愿意同你和离？” 说完，我换了个自己舒服的站姿，继续冷眼看宋时渊：“更何况你自己是什么为人，还需要我多言吗？” 宋时渊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开始自上而下的打量我。那眼神看的我心里觉得厌恶，恨不得立刻转身回府里去。 但我知道我不能那么做。如果这么做了，放任宋时渊在门口，极有可能会把事情给闹大。 就在我思考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时，宋时渊眉头一挑，眼神带上了欲：“洛倾书，你会选择收留江红玉，莫不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吧？” 说完，没等我开口，他像是突然明白一般，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更何况你我曾经是夫妻，你要是后悔了，想要求我重新回到我府上，也不是不可能......” 没等他说完，小雪便上前呵斥他：“哪里来的登徒子，我家小姐也是你能臆想的？” 宋时渊没理会小雪的呵斥，而是继续往下说：“我说的也不无道理，否则你和江红玉非亲非故，凭何会收留她？” 我翻了个白眼，“你如果想要发疯去别的地方，别在我洛府门前发疯，省的脏了我门前的路。” 宋时渊不为所动。 我继续警告他：“如果你不听劝，那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我不想再继续搭理他这个疯子，转身就往府里走。没想到刚消停了没一会的宋时渊又开始嚎叫：“大伙快来看看啊，洛府用官职压人了。不仅如此还扣押别人的正妻！” 听着他这副吵闹的模样，小雪担忧的看着我：“小姐，咱们这就放任他这么胡言乱语吗？” 我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盯着他，如果他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就直接去报官。” 或许是我被气的没能收住声音，又或许是宋时渊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我身上，顿时他就嚷嚷起来：“走啊，咱们去报官，看看你扣留我正妻，这件事情究竟是你占理还是我占理。” 话音落下，宋时渊又继续扯着嗓子喊江红玉：“江红玉你出来，你别以为躲在洛府里面当缩头乌龟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既然嫁给了我，那就是我宋家的人，死了也是我宋家的鬼，别想着动歪脑筋摆脱我！” 他这骇人听闻的说辞不仅让我感到不适，连周围围观看戏的百姓们也纷纷是一脸难言的表情。 第718章 第718章 谁都没想到，宋时渊会当众发疯，而且还在一个劲的让江红玉出现。 原本我还在担心这是江红玉和宋时渊联手设下的局，可现在看了宋时渊的反应，我总觉得江红玉是真的想要和离。 身后的宋时渊还在嚷嚷，我冷哼一声，转身看着他：“宋时渊，你若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这就进宫去禀报皇上，让他来做个定夺。” 宋时渊咋咋呼呼的声音果然停顿了一瞬。 见把皇帝搬出来这招有效果，我又继续说：“你想让陛下知道这件事情，那就继续在这里闹吧，最好是将这件事情给闹大，闹的满城皆知，这样你的目的也就达成了，何乐而不为呢？” 听我这么一说，宋时渊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看来他原本是想要继续闹的，只是因为我搬出了皇帝，才不得不妥协退让。 我忍不住在心里蛐蛐宋时渊，当真是个贱皮子的主，非要有人能够压在他上面，他才会退缩。 我懒得再同宋时渊浪费时间，对着身旁站着的下人吩咐道：“你们在这看着宋大人，如果他继续这般胡搅蛮缠，别告诉我，我这就进宫去禀告陛下。” 见我面色认真不似吓唬他，宋时渊这才心生胆怯，但让他就这么离开，他的心里肯定是不甘心的，因此宋时渊恶狠狠的盯着我，放狠话：“洛倾书，你最好能护着她一辈子，让她一辈子都不离开这洛府。” 我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他：“就是离开了，你又能如何？”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戒备森严，宋时渊就算是想要乱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和前程。 看到宋时渊满脸不愿的离开，周围看戏的百姓这才陆陆续续的走了，最后只剩下我和洛府的下人在大门口。 我余光瞥向洛府的大门，从那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红玉。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来的，刚才宋时渊的话又听到了多少。 我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洛府。 听身后的动静，江红玉也跟了上来。 我没说话，一直等到了府内，这才询问她：“说说吧，你和宋时渊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听我这么问，江红玉嗫嚅着，半晌不愿意开口。 见他这反应，我平静的看着她：“你如果不交待清楚，我怎么帮你？” 被我这么一威胁恐吓，江红玉这才开口说：“我怀疑宋时渊在外面有人了。” 这点我倒是不觉得惊讶。 找外室这种事情，能出现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既然之前宋时渊选择和江红玉勾勾搭搭，那如今抛弃江红玉去找其他人也是正常的。 然而江红玉并显然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垂着眸说：“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他既然选择了找外室，那我便要与他和离。” 对于江红玉的说辞，我只觉得好笑。 而她说完后，似乎是生怕我会生气，还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看我的表情。 见我脸上没有她预料中的生气，这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你应该明白我这做法的，对吗？” 说实话，我挺不想接江红玉的话的，可她问了，碍于面子，我怎么着也得应一声。 见我点头，江红玉似乎是觉得这件事情有戏，也就不再纠缠于我，而是福了福身行了个礼：“那我就先告辞了，多谢洛小姐不计前嫌，愿意帮我。” 第719章 第719章 我依旧是面上带笑，没说话。 直到她彻底离开，小雪才不解的问我：“小姐，您真的要帮她吗？” “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更何况女子想要和离，如果男子不同意，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 我之前虽然同江红玉有过节，可这毕竟事关一个女子的未来，我总不能因为这过节而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女子从此前路一片黑暗。 小雪在一旁似懂非懂，最终朝着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看着她脸上的面具，我在思考，是否需要将它取下来。可一想到大祭司的人还没彻底揪出来，为了保护小雪的安全，我只能暂时先让她这样。 当天晚上，我便收到了带江红玉去上朝的消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旨意，但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把江红玉给一同带上。 江红玉跟我一同上马车的时候满脸的不解，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去上朝要带着她一起。 我没说话，上了马车之后就合眼休息，等待马车抵达皇宫。 江红玉跟在我身边，一直在马车里四处张望，显得慌张。 我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慌张。 最终马车停在宫门口，我率先下了车，朝她伸出手：“走。” 下车后的江红玉满脸惊愕，没想到我竟然真的带着她来了皇宫，看样子还要带她上朝。 江红玉赶忙慌张的问：“这，带我上朝真的没事吗？” “没事，走。” 见我态度强硬，江红玉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江红玉，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同我回去！” 忽然，宋时渊的声音响起，让原本昏昏欲睡的文武百官，顷刻间了精神。 这可算得上是为无聊的早朝添了一分乐趣。 见到宋时渊，江红玉也不怯懦了，嘴巴一张就说道：“我凭何不敢出现？宋大人在外面养了外室都不心虚，我心虚什么？” 宋时渊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别血口喷人，平白将人想的那么龌龊。难不成是你自己想要红杏出墙，才想要将这罪名安到我身上！” 不出三句话，这两人就直接在朝堂上呛了起来。 慕容斐趁此机会走到我身边，以眼神询问我什么情况。 我没说话，拉着慕容斐一同看戏。 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被宋时渊和江红玉的反应弄的一头雾水。 有同宋时渊关系好的官员凑上前去询问：“这......宋大人，您和夫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宋时渊敷衍：“没什么只是一些私事罢了。” 那官员又去看江红玉，发觉江红玉不知什么时候偏开了头，不搭理他。 第720章 第720章 江红玉走到我身边，打算同我一起回去。 我瞧她这沮丧的模样，默默的在她身边陪着，江红玉忽然间发现了真相，难免会接受不了，我也不能过多劝她，这种夫妻间的事我也没资格插手。 “你说一个男人，就不能只爱一个人吗？” 江红玉没忍住，满眼脆弱的看着我，想从我的眼里寻求到一个答案。 我对上她的视线，格外沉默。 江红玉并没有从我嘴里得到她想要的内容显得格外沉默，“我知道了。” 看着她失魂落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在我看来，江红玉是最应该知道人心易变这一点的。 不光是男的，容易变心，女的也不遑多让。 如果江红玉一直执着于一个男人对她的感情的浓烈程度，我想，我和她或许真的是两路人。 今日本来要乘着马车一同回去，但我看江红玉的失魂落魄的样子，最终选择和她一同步行回去当作散散心。 江红玉垂着头，走在我身边，心不在焉，差点踩空，我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提住，才避免她摔跤毁容。 “回神，你摔了，我肯定不会给你找大夫的。” 我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江红玉跟在我身后，才走没多久，我们两人就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宋时渊。 他这次身后跟了好几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你这是何意？半路拦截朝廷命官？难不成你是想造反？” 我忍不住开口质疑，毕竟他的这个举动真的很可疑，莫名其妙带着人半路拦截我们，居心叵测。 江红玉躲在我身后，直直的看着眼前人，紧紧的拽着我的衣袖，仿佛想从我身上汲取一丝安全感。 “我劝你不要拦着我，这是我和江红玉两人私事，轮不到你来管，手别伸的太长了，小心哪天被人砍了都不知道！” 宋时渊在威胁我，我眼眸渐渐变凉：“你这话何意？” “还是说你真的打算要对我动手？” 宋时渊眼眸冰凉，面容阴鸷：“若非你拦着不让我接我夫人回家，我为何会与你动手，做人还是有点脑子的好。” 宋时渊带过来的这些人凶神恶煞，手上应该是沾过人命的，否则也不能有这种气势。 “我确实不想管你们夫妻二人的私事。” 我话音刚落，江红玉便紧紧的拽着我的衣袖，担心我不管她，让宋时渊把她带走。 “但我有一事要问你，你是否在外面有外室了？” 我紧紧的盯着宋时渊的反应，想看看他究竟怎么狡辩。 宋时渊眼神飘忽，仿佛有些心虚，就在我以为对方会心虚坦白时，他却忽然冷下脸，眼眸深沉，眸光阴冷：“这与你有何关系？且不说，这是江红玉在胡说八道，又关你这个女人什么事？莫不是你真的放不下我，想与我重修旧好？” “若是家中没有铜镜，你有尿吧？以后说出这种话之前先撒泡尿看看你这个衰样，大言不惭！” 我看到他如此嚣张没忍住，冷嘲热讽一番。 宋时渊紧紧握的双拳，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第721章 第721章 他说完就想往我这边来对我动手，我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蠢货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下对我动手，再怎么说我也是朝廷命官，他是真的不想要命了是吗？ 就在我准备反击时，慕容斐忽然出现，他声音平淡：“发生什么了？这么热闹？” 宋时渊脸色瞬间一僵，他听到了慕容斐的声音，回头一看，就发现慕容斐站在不远处，就这么平静的看着。 “没，没什么。”宋时渊磕巴。 “光天化日之下，对朝廷命官动手，真有意思，宋时渊，你就是这么当官的？对待朝廷命官都如此，那是不是在私底下收受贿赂，鱼肉百姓，恶贯满盈？” 慕容斐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宋时渊吓的脸色惨白。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一旦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而且他手底下也没那么干净，要是真的派了督察组的人过来查，指不定会查出什么来。 再加上慕容斐身份高贵，他也不敢得罪，只好硬着头皮道歉。 “禀告七皇子，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想接夫人回家，夫人和下官闹别扭几日未归，确实担忧。” 宋时渊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心情相当糟糕，但也不敢继续闹。 “那你也不该做出当街抢人之事，况且我看你那样子，是想对洛倾书动手吧？” “您误会了，下官现在就走。” 宋时渊咬了咬牙，只好灰溜溜的离开，在离开时狠狠的瞪了一眼江红玉，要不是因为她，他也不至于丢那么大的脸。 江红玉满眼水光，她差点以为，她要被宋时渊抓回去了，毕竟宋时渊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着实让人担忧。 “谢谢！”江红玉松开了拉着我衣袖的手，我垂眸一看，发现衣袖已经被她攥得皱皱的了。 “要不是有你和七皇子，我今天可能真的要被他抓回去了。” 江红玉说这话时有些哽咽，差不多要哭出来了。 我看她这样子，忍不住有些心软，“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可能让他把你抓回去。” “真的太谢谢你了，今日要不是和你一同回来，依照宋时渊的性子，我指不定就是被半路劫回去了。” 宋时渊那个人一旦情绪上头，绝对不会顾全大局，真的有可能把她从街上抓走。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慕容斐点了点头。 “我还有些事，要不你就先回去，瞧你现在也吓得不轻，还是早些回去安心些。” 江红玉点了点头，目光在我和慕容斐身上来回转，最终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我才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男人。 “咱先走吧。” 我和慕容斐去了一栋有些隐蔽的茶楼，直接上了二楼的包厢。 进到包厢后，我才发现里面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糕点茶水。 “早就准备好了，你尝尝喜不喜欢吃。” “费尽心思将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吃这些新鲜玩意儿？” 我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 第722章 第722章 慕容斐顺势而为，坐在我的对面。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悠悠的品了一口：“有这方面的意图，但我只是过来告诉你，已经成功安排人进了宋时渊的府邸。” 我听到此话点了点头：“明白了。” “你对于江红玉这个人究竟怎么看？依我看来，这女人一直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最好小心些她，免得发生农夫与蛇的悲惨事迹。” 慕容斐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点明他对江红玉的态度。 “你是想让我小心些她？” 慕容斐放下手中的茶杯：“显而易见，我总感觉江红玉和宋时渊两人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指不定是人家挖坑给你跳呢。” 京城里的这些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女人都能接受丈夫三妻四妾，凭什么到江红玉这里就不行了？ 况且，江红玉一开始的上位就不光明磊落，按理来说，她是更加能包容三妻四妾的人。 一个男人有钱，就会往家里抬一房又一房的小妾，这早已司空见惯，若是他们两人真的因为这点小事就闹僵，慕容斐还真就佩服他们。 “你放心好了，我从始至终并未相信过江红玉。” 我也不相信江红玉会因为对方在外面有人就闹得如此僵，早就习以为常之事，真的有必要大动肝火吗！ 在我看来做戏成分很多。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并不希望你被江红玉欺骗。” “赶紧尝尝看这个糕点，特意从南方运来的新鲜货。” 慕容斐看我一直不动，便主动给我拿了一块糕点。 “据说这个糕点是海南司那边特有的水果芒果制成的，你要不尝尝那岂不是浪费了！况且咱也没机会去海南司，这可是真真正正的新鲜玩意儿。” 我看到慕容斐说的那么夸张，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糕点，尝了一下，味道确实很不错。 “果然好吃，不愧是特意运过来的，您可真有眼光。” 我和慕容斐在茶楼待了一会儿，吃饱喝足后，我便回了府中。 很快就到了夜幕降临之际，之前订的一把剑送了过来，我趁着暮色舞剑，耍了个痛痛快快。 用完晚膳，我便去泡了个澡，出来时夜深人静。 本打算回房休息，却没想到听到了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并不像是风吹的，府邸也没有动物，这个动静就有些让人惊奇了。 我悄悄拿了剑，披上衣服前去查看。 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江红玉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轻手轻脚的往外走，那模样鬼鬼祟祟，一看就不安好心。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她这是要搞什么？ 难不成是藏不住狐狸尾巴了？ 我见她从房屋里离开，沿着走廊往假山那个方向去，我轻手轻脚的跟了过去，一路尾随。 最终发现，江红玉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书房前。 我远远的看着，看看她究竟会不会进书房。 第723章 第723章 同时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心里有些后悔收留她了，就仿佛被人塞了一坨屎，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是映入心扉的恶心。 夜幕下，走廊格外昏暗，偶尔有一两间住着下人的房间，才有一些朦胧的灯光。 我看了她足足半炷香的时间，一直等待她进去，她一旦进书房，我便会动手。 却没想到，江红玉并没有进去的意图，我看了许久，瞧不出她究竟怎么想的，扭头就准备要走。 我刚转身，就听到了江红玉的声音。 “都已经跟到这了，不打算出来和我聊聊吗？洛倾书。” 我本以为，江红玉是在和别的人沟通交流，却没想到她忽然叫住了我的名字，我瞬间汗毛立起，我不清楚她怎么知道我出现在这的，我跟着她过来的这一路一直在盯着她的反应，能够明确知道，她并没有发现我，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该不会是特意把我引过来的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性，江红玉藏得也特别的深。 “我都已经看到你了，你确定不出来和我谈谈？” 对方再次叫住我，我要是不出去，岂不是显得很怂？ “没想到你的视力居然那么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 我不动声色的开口，将心中的震惊紧紧藏着。 江红玉这个人实在是太复杂了，看样子我对她了解并不深。 “这不重要，不是吗？” 我听到她的话，捏紧了手中的剑，压着心中的怒火，什么叫作不重要？ 半夜三更偷偷跑到书房来，很难不让人怀疑江红玉的动机，她究竟是想干什么？ 要知道书房里还放着某些机密书信，若是被江红玉发现，必然得不到什么好处。 “怎么可能不重要，我倒没想到，你的能力居然那么强，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都不知道。” 我原本以为她就是一个恋爱脑，满脑子就是宋时渊，偶尔会耍些小聪明，但也不足以让我震惊，但今天发生的事还是让我扭转了一丝对她的印象。 “这真的不重要。” 江红玉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不打算解决我的疑问。 “好，既然你不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那你能否给我解惑，为什么半夜三更出现在书房外，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江红玉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随后她又突然笑出了声：“你不是也出现在书房外吗？那你又是有什么目的呢？” 江红玉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中拿着的剑上，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甜，只是心里忍不住的发冷。 要不是及时发现了人，也不知道那柄剑会不会劈在她身上，江红玉想到了我的性格，又将这个恐怖又诡异的想法摇出了脑袋。 “我的目的自然不可能和你相同，如果没事，尽快离开，被人误会了可不好，深更半夜出现在书房外，要是不知道的人恐怕会把你当小偷抓起来。搞不好就是叛国罪。” “毕竟，书房里可是有边防图。” 我眼睛不眨，张口就说的谎言，像边防图那种重要的东西我不可能随便放在书房。 “好，我现在就回。” 江红玉和我一同离开书房外，都回去了。 第724章 第724章 回房躺在床上，回想起方才这江红玉方才的行径，难以入眠。 下午才与慕容斐说了她到洛府的意图，今夜便露出了尾巴。 只是这江红玉性子滑不留手，颇为难缠，日后还要小心提防才是。 正在我苦思之际，外面却传来小雪的声音。 “小姐，您睡不着吗？” 我这才发现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扭成一团，朝外面喊了一句：“就睡了，你歇息吧。” 外面应了一声，才听到脚步声渐远。 满脑子都是江红玉，竟然到了深夜才沉沉睡去，第二日早上起来，洗了把脸坐在梳妆台等小雪伺候。 不经意抬眼瞧见镜中的自己，才发现黑眼圈又加重了一些。 若不是因为这番事多繁杂，定要好好睡上几天。 换上朝服，乘上马车去了皇宫上早朝。 文武百官照旧各自小声议论，不是家长里短便是朝谈论纲。 不过人人闭口不谈，却一个个眼神都往宋时渊那瞧。 此时他正像没事人一般，整理着自己的衣冠，站在自己的位置，目视着前方，也丝毫不去理会周围人。 摸不清他和江红玉的路数，我只管应和着周围与我搭话的人。 “皇上驾到。” 台上一声高喊，便听见一排排的下人从殿后小跑过来。 台下的文武百官立马噤声，偌大的宫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大家各自归位。 皇帝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登上宝座，我便与台下的众人跪拜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他一声令下我，我们才缓缓站起身，只是一旁宣奏的太监还没开场，便听见换地率先开口。 “宋爱卿，听说昨日下朝之后你便率人当街喧闹，可有此事？” 周围虽然安静出奇，我却能听见了许多人微不可察的唏嘘声。 站在我身侧的宋时渊朝我瞧了一眼，明显感觉他眼神之中带着敌意。 他上前一步，举着手中笏板，低头承认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宝座上的皇帝听不出语气，又继续追问：“你为官时间也不短了，为何还能做出此等出格之事？近日来你与妻子江氏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不知宋爱卿意欲如何决策？” 皇帝能当朝说出此类家事，定然是闹得不小，若是旁人恐怕早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再见人了。 宋时渊却不如此，倒好像是有些欣喜，只见他依旧面不改色，回应道：“昨日之事确实是我之过，实在是臣心中牵挂爱妻，一时冲昏了头。不过臣并非要故意闹事，只是爱妻太长时间没有回府，我心中万分焦急，所以才失了分寸。还请陛下责罚。” 第725章 第725章 听着他这一番言语，我在心中暗自腹诽：好一个巧舌如簧，只是家事，皇帝自然不会过多追究，此番他主动提出来，怎么可能会真假罪于他？ 只听头顶传来皇帝的声音：“朕也无心过问你的家事，不过提醒一句，理顺好家事，国事才好应手。此事虽是小，却关乎颜面，你可知道了？” 宋时渊当即跪拜谢恩：“多谢陛下的体恤，臣明白。臣日后定当谨记，绝不再犯。” 皇帝见他这般听话，也没有再说什么，便无奈叹息一口，摆摆手，叫他退下。 一旁的太监见皇帝说完话，这才站上前来，开始日复一日的流程。 这几日总是平安无事，倒是没有大风波，只是一炷香的功夫便审问完。 皇帝简单点评总结几句，结尾之时，才道：“对了，过几日苗疆会派人过来，与我朝相接。不知众爱卿有哪个想要前去迎接苗疆使者？” 一听这话，下面倒是开始议论纷纷。 谁不知道那苗疆之地都是些会使用巫术蛊虫之人，若是哪里稍有得罪，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人避之不及，更不用说要去迎接了。 虽说是一美差，能顺利接那苗疆使者到来，倒是也能引得皇帝另眼相看，说不定此番之后得了赏识有大作为。 不过作为与性命相比起来，倒还是不足以打动人心罢了。 也不怪大臣们如此慌张不情愿，只是那苗疆的巫术在民间传闻各有各的邪乎。 我听着身旁之人的推辞纷纷，瞧了一眼台上的皇帝。 只见他扫了一圈台下的大臣们，脸上略显不悦。 就在此时，突然一人从群臣之中站了出来，高举笏板，道：“父皇，儿臣愿意请缨，去接那苗疆使者。” 大家顺着那身影看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若是主动请缨，想来皇帝便顺水推舟的差他去了，谁在乎此人是太子还是旁人？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皇帝朝我递过来一个眼神，连带着我身前的慕容斐也多看了一瞬。 随后才瞧着前面的太子，道：“吾儿愿意替朕分忧，你去，朕心中自然放心。不过朕记得你是从未踏足那苗疆之地的。” 太子并未听出皇帝口中的推辞之意，反倒说：“父皇无须挂怀，只是去去苗疆之地罢了，一回生二回熟，能为父皇解忧是儿臣的福分。” 皇帝又道：“嗯，不过去那苗疆此番路途遥远，只怕要舟车劳顿。” 此时，连我都听出来皇帝并不想让他去的意思，谁知太子今日却不知道怎么了，还是坚持。 “儿臣明白，不过儿臣既然有了这想法，便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畏缩不前。” 见他越说越离谱，皇帝立马道：“这......朕记得你近日来不是还要忙查贪官之事？上次朝后嘱咐给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没想到皇帝会提到这一茬，太子顿了顿，才道：“贪官污吏之事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儿臣已有了眉目。” 见他如此，皇帝紧随其后道：“那你便先查这贪官之事吧，此事关系深大，牵连甚广，需颇下一番功夫，旁人朕还信不得。” 太子刚要回话，皇帝的目光便朝我和慕容斐这边看来，我心中正疑惑，便听见他说：“朕听闻之前老七与洛爱卿曾去过那地方？不如接使臣这事便交由你俩去操办吧。” 第726章 第726章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只见皇帝却不容我回绝，立马对身旁的太监道：“既然都没有异议，那便传朕的旨意下去，由老七和洛爱卿前去。” 这太监一把年纪，平时里倒是慢慢悠悠，今日也不知怎了，得了皇帝的命令，脚底下跟生了风一般跑了。 台下的众人虽然不知为何要安插了我们俩去，但心中也自有小九九算盘，跟商量好了一般，一致默不作声。 皇帝起身，道：“今日便先这样吧，朕乏了，你们且先退下。” 众人又是跪倒一片：“恭送陛下。” 待皇帝离开朝殿，慕容斐转身过来，与我对视上。 我们二人心中有疑问，只是现下耳目众多，使了个眼色想要去外面再商议。 众人纷纷各自出了朝殿，回府的回府，闲聊的闲聊，一时人影恍然。 我与慕容斐一并出了皇宫的大门，身侧之人道：“先用我的马车吧，今日换个地方，边喝茶边说。待会儿还要去烟雨阁。” 偏过头看着他，调侃道：“怎么？一天换一个花样？” 慕容斐脸上并无变化，耳上却突然被我说的这话引得发红。 早就等候在此的马车见我们二人出来，车夫立马驾车上前，来到我们身边。 他并没看我，只是掀开那马车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帘子：“先上车吧。” 见他这副模样，我总是觉得好笑。还没来得及答应，却因为他挪动的身形，皇宫墙角处的二人显现在我面前。 若是寻常人便罢了，只是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与宋时渊！ 我心中一紧，怕他俩看到，连忙抬脚上了马车。 慕容斐紧随其后上了车，刚要驱使外面的车夫，我却将食指放在唇边：“嘘。” 见我如此煞有其事，他顺着我指引的目光，透过马车上的车窗缝隙朝外面看去。 “他们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听见我发问，慕容斐也摇摇头，道：“不知。只是这二人今日都很反常。” 一个是宋时渊面对皇帝突然当众提问还能对答如流，一个是皇帝明显不想让他去他却像是听不懂话一般硬要争着去接那苗疆使者。 确实可疑。 正在猜想，那二人却匆匆散去，像是有急事。 “姐姐？你在里面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我不禁两眼一黑。 与慕容斐对视一眼，无奈的朝外面撇了撇嘴。 掀开窗帘，果然江红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你怎么来了？” 经过昨晚的事，我们二人算是扯开了心扉，我也不再继续装作温柔了。 江红玉倒是戏精上瘾一般，面容娇弱道：“寻常这个时辰，姐姐早就下朝回来了，今日耽搁了这么久，我怕姐姐出事，便出来寻姐姐。” 第727章 第727章 一听她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我这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怕我出事？你是怕我不出事吧。” 那江红玉显然演技了得，泪水说来就来，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流下来，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姐姐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对姐姐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纵然妹妹之前做了许多的错事，可姐姐也要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呀。” 听她这般颠倒黑白，我也不想与她过多攀谈，语气不悦道：“可以啊。你既然是怕我出事，现在你看到了，我没事，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慕容斐也在一旁附和：“本王与洛姑娘还有要事，便不多留了。” 说着，对着外面的车夫道：“走吧。” 谁知那江红玉像是突然疯了一般，立马转到前面，一只手拉住车上的扶手，一只脚已经迈了上来。 只是手臂被那车夫拉住，在她身后焦急道：“哎？？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快下来！” 我翻了个白眼，立马掀开帘子，眼前便是这幅景象。 慕容斐也显然是被江红玉的无赖震惊到，一时语塞。 “江红玉你到底要干吗！” 谁知江红玉却突然转过脸，对着那车夫道：“你这一介粗人，这样与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个？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再不放手我要告你了！” 虽然是车夫，但也是自小跟着慕容斐在宫殿之中长大的，何曾见过这般泼辣的女子？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手一般立马甩开，江红玉便趁这个空当直接冲上车来，坐在我身旁。 我心中气急：“这是殿下的马车，你是什么身份，也敢硬闯？别管你是谁家的夫人，冲撞皇子这罪责你担当得起？” 慕容斐眼神已经沉了下来，眯眼看着眼前的女人，纵然温润如他，此时周身也多了一丝戾气。 江红玉见状，立马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看着他道：“殿下，殿下，是臣女的错。不过臣女也是想多与姐姐在一块，想来殿下也不是如此小人之心的人，还求殿下成全。” 因为她这一闹，周围的百姓纷纷注意到这边。 只因昨日宋时渊才为了争抢她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今日一来，只要是有江红玉的身影都分外关注。 我厌恶的想要将被她抱在怀里的手臂抽拖出来，谁知她看着瘦小，手上的力道却像蛇一般，死死缠绕住我。 竟一时无法挣脱！ “你当殿下做慈善呢？这三言两语就得给你面子？” 谁知江红玉却转过头来，换了一种脸色，眉梢微挑看着我：“姐姐，你怎么这样说我？听说今日皇上在朝堂上提及我与宋时渊的事了，若是这刚下朝我便在皇宫这儿出了问题，那如何与皇帝交差？” 见她竟然敢当面挑衅，我勾唇冷笑一声：“你威胁我？” 眼见我们二人剑拔弩张，一旁的慕容斐却冷着脸道：“带你同行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我气急，望着慕容斐，眼神告诉他不必为了这女人求全，谁知慕容斐却朝我摇摇头。 江红玉朝我得意一笑，转头看着慕容斐：“殿下请说。” 慕容斐垂眼看着她打在我胳膊上的手：“放开她。” 江红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下来，笑了一声：“好说。” 第728章 第728章 下一秒，我便感觉胳膊上的禁锢松开。 我无语叹息一声，朝慕容斐的方向坐了坐。 慕容斐朝外面嘱咐一声，车夫才驱使着马车前行。 我微微垂眸，却将江红玉那脸上的得益于算计尽收眼底。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抓住了慕容斐的手，含情脉脉道：“慕容，你这几日是没有睡好吗？瞧着甚是疲惫。” 慕容斐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耳朵刚刚散去的红此时又赶了上来。 他与我对视一眼，强压着惊慌，我却依旧捕捉到他眼中的克制。 不得不说慕容斐确实与我心有灵犀，只是一眼他便全然明白我的意图，与我搭戏起来。 “我自小身体强健，操劳了几日而已，倒是无妨。只是你，很是憔悴，看着瘦了许多。” 江红玉在一旁，不可置否的看着我，无语笑道：“殿下，你是哪里瞧见姐姐憔悴了？她这明明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只怕是早起的母鸡在她面前也要逊色几分。她在府中一顿饭便要用一碗半的饭，胖了还在理，哪里瘦了？” 可我却将她的话抛之脑后，充耳不闻，继续轻叹一声，低头娇嗔：“多谢殿下挂心，我回去定会好好注意身子的。” 慕容斐却一下子反握住我的手，我立马抬起头，对上他略带热烈的目光。 只听他道：“待会我回府差人给你送一些上好的补品过去，你按时的叫丫鬟们熬了喝，也好得快些。” 身边的江红玉张了张嘴，也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是偏过头朝窗外看去，不再看我俩的互动，像是对我们这般的行为表示鄙视。 我瞧着她的后脑勺，也猜得出她现在心中定然想着：此时忍辱负重一番，待会跟着我和慕容斐到了地方，查出些什么，才不枉费这一遭。 不过，我岂能叫她如愿？ 行驶了一会，外面车夫拉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江红玉立马喜上眉梢，等不及与我们说句话，便立马掀开帘子跳下车。 看着周围的街市，不禁嘴角抽了抽。 我和慕容斐在她的目光中下车，便开始在逐个摊子前闲逛停留。 “倾书，我记得你爱吃这桂花糕。” 慕容斐拉着我在一处摊前停下，我低头看去，摆着精致的糕点，叫人看了心中也喜欢，于是便点点头。 “嗯。” 慕容斐大手一挥，身后的下人立马上前付账收了摊上所有的桂花糕。 我见前面有一处卖发冠的，便拉着他的袖子上前，从摊上挑了一个，放在他头上比了比：“这个颜色很是衬你。” 说完，便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摊主：“不必找了。” 摊主见是个大方的，便满心欢喜道谢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子。 相反的，跟在我俩身后的江红玉却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殿下和姐姐还真逛上了？你俩不是有事吗？！” 我转过头，朝她看了一眼，无辜道：“是啊妹妹，我和殿下现在就在办事啊。” 江红玉嗤笑一声，双手叉腰无语小声嘀咕道：“不是，合着你俩在这消遣我玩儿呢！” 见她如此，我故意侧耳过来：“妹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啊。” 江红玉见我这般，长舒了一口气，压制着愤怒：“妹妹是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姐姐与殿下好好逛！” 第729章 第729章 说完，气鼓鼓转身便离开了。 我瞧着她的背影，这才松开了与慕容斐牵着的手，却没瞧见他脸上稍纵即逝的失落。 慕容斐将空荡荡的手背在身后，低头瞧着我：“方才演得不错。” 我偏过头看着他：“殿下也不逊色，反应够快。” 他却一贯谦虚，摇摇头。又抬手招呼了下人：“你且去盯着那女子，有任何动作，事无巨细，向我汇报。” 我看着那人领命尾随江红玉，消失在巷口，便也朝慕容斐向马车抬了抬下巴。 现在牛皮糖已经走了，我们也要去办正事。 他会意，与我一并上了马车，赶往烟雨阁。 没有耽搁，下了马车直接来到长林的住处。 只见他正倚靠在木柱上，手中把玩着一根竹条。 见我们二人过来，才微微起身站好，朝我们二人拱手作揖。 “殿下，洛姑娘，你们怎么来了？屋里坐。” 虽然这住处与之前看起来并无不同，但我却察觉到这各处墙角的微妙变化。 像是暗藏了什么机关一般，但是自己与慕容斐一路走来并无异常。 想来这机关是得主人操控才能触发。 之前只是知道长林擅长巫术，还并不知他对陷阱布局还有研究。 此人果然不是普通的术士。 我和慕容斐随他进了屋内，来到茶桌前坐下。 慕容斐将腿前的衣衫理顺，才接他前面的话：“此番前来，确实有事要告知你。” 见他停顿片刻，我立马接上：“今日早朝，皇上说还要过来一个使者，需要人前去迎接，而且要指定我和殿下前去。” 长林听着我们的话，脸上并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反而是手停在三种茶前，才眉头紧锁，抬头问道：“二位要喝什么茶？” 见他这般反应，我心中疑惑，边回答他的问题：“长林，你怎么了？喝什么都可以。” 长林却从中随意挑了一罐出来，打开盖子，用茶匙取出一些放在茶碗中。 “我没事啊，不过是早就知道了。那便喝这竹叶青吧，是昨日刚进的，我便买了一些。” 听他如此说，我心中一惊，转头与慕容斐对视一眼。 此事是今早上朝之时皇帝临时嘱托，我和慕容斐由是下朝便赶来了。 即便是被江红玉耽搁了一会工夫，也没道理能有人赶在我们之前告知长林。 慕容斐也边问边答：“如何得知的？那便就竹叶青吧。” 长林瞧了一眼烧着的水，还没开，这才面朝我们道：“这次来的，是我朋友。放心吧，不是大祭司。” 大祭司竟然不来，那后面的线索想要查明进展就慢了。 想到这，我便按捺不住，又看了一旁的水开始翻腾，边问边提醒道：“为何大祭司不来？水开了。” 长林连忙将那水壶提上来，将茶杯中的茶叶冲开，道：“据说是受伤了，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第730章 第730章 受伤了？ 我微微眯起眼，总觉得事情也太过于凑巧了。 为什么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这人就受伤了？而且这受伤是真是假，真的不是在诓骗长林吗？ 但这人是长林的朋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继续问：“那你现在能联系上他吗？” 在我充满期待的目光中，长林摇了摇头：“不能。” 我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惊讶，对长林口中的这位好友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心。 “不应该啊，这人身为你的朋友，如果确定苗疆来的人是他，那你应该能够联系的上才对。”慕容斐说着，又认真的思考：“而且，你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个人是苗疆来使呢？” 随着慕容斐一个又一个问题的提出，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好奇。 别的不说，光慕容斐提出的那几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对于慕容斐提出的那些问题，长林并不着急。 他慢悠悠的给茶壶重新加满水，又将泡好的茶倒入茶盏中，抿了口茶后，他也不卖关子了，继续往下说：“你们先别着急，至于为什么不能联系上他，是因为联系不上。” “啊？”我和慕容斐齐齐出声：“为什么会联系不上？” 既然长林知道苗疆来的人是谁，那不应该联系不上吧！ 对于我们的疑问，长林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因为他失联了，没有消息，我也在想办法联系他，但发出去的消息最终都石沉大海。” 长林的话让我有些心神不宁，想不明白既然这样，那他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给他透露消息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我是这么想的，同时也是这么问的。 “既然他都失联了，那长林你的消息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消息靠不靠谱？” 同我的焦急相比，长林显然就冷静的多，还有闲情逸致又给自己的茶盏里添了茶水：“自然是从其他人的口中知晓的，而且我是最后才知道他要来的。” 闻言，我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那你能确定他不会拆穿你的身份吗？” 长林笑而不语，只是看着我和慕容斐：“你们今天来找我，不仅仅是因为苗疆要来人的事情吧？” 我在长林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表示我们今天就是专程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毕竟苗疆大祭司是个心怀诡计，心思不轨之人，如今知道他的人要来，我们自然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长林，想要来问问他的看法，也好提前做防范，以免到时候被打的措手不及。 只不过问完长林以后，我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减少，反而加深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谁知道长林口中的这位好友在经历了时间的推移之后，还能保持最初的想法。 更何况现在长林联系不上这个人，让我更加怀疑，不敢轻易相信长林这位口中的好友。 慕容斐拍了拍我的肩膀当做安抚，又转头去看向长林：“你能确定这个好友可信吗，他会不会出卖你？” 长林喝茶的动作一顿，显然也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第731章 第731章 最后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拥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 在利益面前，很少有人能够保持本心不变。 长林显然也赞同我们的看法，只是没有说出来。只不过他那无意识敲击桌子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看上去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慕容斐说：“既然现在大家都不确定，那就得弄两套方案，一套他仍旧和你是好友，会无条件的站在你这边帮助你，另一套，他已经和大祭司联手了，想要将你给捉回去。做好两手准备，咱们应该会占据主动位置。” 长林喝茶的动作一顿，没过多久，又像没事人一般，继续喝了口茶：“你们决定就好。” 见他悠哉悠哉的模样，我一拍桌子，看着长林。本以为长林会说些什么，没想到他仍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我一瞬间泄了气。 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在这都急的快要火烧眉毛了，长林还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他们还有多久到？”长林又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询问。 “根据今早新获得的消息来看，还有半个月左右便会抵达。” 听到慕容斐的话，长林的表情若有所思。 “如果你的那位好友背叛了你，同大祭司联手，那你怎么办？” 我的这个问题显然是将长林给问住了，他望着我和慕容斐，半晌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长林开口：“我也不确定他会如何选择，但既然你们提出了这个疑问，我自然是要注意一下。” 说到这，长林语气顿了顿，“如果到时候他和大祭司联合了，我就不会以真实身份出现。” 慕容斐沉吟片刻，询问道：“那你怎么确定那人没有叛变呢，万一他真的和大祭司联手了，那......”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刁钻，我都没想到慕容斐会就这样问了出来。 长林显然也被显然也被我问住了，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我开口说道：“不如咱们静观其变吧，总归长林的那位友人来到这里以后，应该会先和长林联系，到时候我们再决定要不要相信他的话。” “或者，我们先派人再半路上和他接洽一番，试探一下他的立场。” 忽然，慕容斐开口说。 “安排人？”我抛下长林，转头去看向慕容斐：“提前安排人？是以长林的名义同他接洽，试探一下他的立场吗？” 我说着，眼神又去瞥长林，打算看看长林是怎么看的。 毕竟这可是他的好友，如果他不同意，那我们也不会擅自行动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长林同意的基础上。 长林放下茶杯，抬眸看着慕容斐：“你想要怎么做，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第732章 第732章 慕容斐之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只是个雏形，现在一边思考，一边继续往下说：“暂时先不暴露你的存在，让我手底下的人先去试探一下他们的底细，以防我们猜想的最坏的情况出现。” 这让我更加的不解了。 当我余光瞥见长林，也发现了他脸上的疑惑。 看来长林同样也没想明白慕容斐的意图。 慕容斐继续往下说：“我派人伪装成半道上的劫匪，同他们交手，去劫持他们的队伍顺便看看这些人。” “劫持？”我重复慕容斐的话，对他这大胆的想法表示惊讶。 我怎么都没想到，慕容斐竟然有那么大胆的想法。 这要是出了点什么岔子，极有可能会破坏两个势力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会导致皇帝交给我们的任务失败。 “对。”即便我很惊讶，慕容斐还是点了点头，胸有成竹状：“扮作劫匪劫持他们，去试探一下他们，这样既可以探明他们的底细，也能看看长林德那位好友是真的没有消息，还是假的没有消息。这样我们也好从中获得消息，早做打算。” 眼看慕容斐这般胜券在握，我垂下眸，问出我的疑惑：“咱们这样，当真不会露馅吗？倘若被苗疆来使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搞鬼，弄砸了这事，皇上可饶不了我们。” 同我的担忧相比，慕容斐就显得胸有成竹，我所担心的问题他都没放在眼里：“我已经培养好了一批人，之前一直没机会派上用场，如今这个时候派上用场，正正好好。” 听了慕容斐的话，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不错啊慕容斐，你小子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看上去就等着这一天了是吧。不过这也代表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这你这机会准备的刚刚好。” 慕容斐被我打趣的不好意思，当即开口岔开话题，去看向喝茶看戏的长林：“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长林你的意下如何？” 长林又恢复了惯常那懒散的模样：“你们决定就好，我们异议。” 当事人长林也没有异议，那么这件事情也就这样说定了。 我们来烟雨阁的目的已经达成，也就没有继续呆在这的意义，再加上我和慕容斐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因此我两当即选择同长林告别，准备离开。 长林也没挽留我们：“路上小心，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来问我。” 说完，他又继续去泡茶了，看上去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好奇。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关心不在乎这些，还是藏在心里不愿意说。 慕容斐原本都已经打算走了，见长林还在那泡茶，又临时转过身看向他：“你的那位好友，在彻底搞清楚他的立场之前，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不管他用什么理由，你都要小心。” 长林朝着我们举了举茶盏，漫不经心的开口：“知道了，你们快去忙吧。” 我站在慕容斐身旁，虽说他没说什么，但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就在我等着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时，慕容斐转身就往外走。 我同长林道了别，赶忙追了上去。 第733章 第733章 一直等上了马车，我才开口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慕容斐神神秘秘的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可是很注意我的表情了。” “因为你最后叮嘱长林的话。” 我说完，就看到慕容斐脸上的笑容更盛：“你猜的没错，我总觉得长林说的那个好友，靠不住，咱们要不还是多个心眼吧。” “为什么这么说？”我看着慕容斐，脑子里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时候慕容斐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的询问让慕容斐笑了笑，但他并没有隐瞒，而是直接开口：“我总觉得，想要对付长林的人，就是他口中的这位朋友。” 这话一出，我整个人都震惊了一瞬：“为什么这么说？” “长林说联系不上他的那位朋友，可长林又能清楚的知道他的好友要来找他，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随着慕容斐的话说出，我才意识到之前觉得的古怪是在哪里。 本以为这人是为了藏自己的行踪，现在经过慕容斐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你的意思是说，长林的那个好友很有可能已经被大祭司控制了，或者说策反了？” 我说完，就看到慕容斐含笑点头。 我修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就意识到更多的不对劲：“那你不直接当着长林的面说，是不是意味着你自己也拿捏不准？” “没错，而且我也不敢确定我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因为还会有另外一种情况。” 虽然慕容菲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我已经开始猜测他说的另外一种情况是什么情况了。 “你是怕，万一长林的那个好友没有背叛他？” “是的。”慕容斐的眉头皱了皱，同我继续说着他的猜测：“苗疆手段，诡异莫测，既能够用蛊虫控制人，也有可能出现易容术，这些情况我们都防不胜防。但由于这些都是猜测没有证据，所以我也只能暂时先告诉你，等有了确切的答复，再告诉长林也不迟。” 我赞同慕容斐的做法，当即接上他的话：“你说的没错，毕竟看长林的反应，这人应当是对他比较重要的一个好友，如果告诉他他的好友直接投靠了大祭司背叛了他，怎么想都觉得挺残忍的。” 慕容斐拍了拍我的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我：“放心吧，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没准那人现在好好的，只是暂时没办法和长林联系上，只是我们想多了呢？” 虽然心里明白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的心里还是抱有那么一丝的幻想。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我趴到窗边，透过窗户去看烟雨阁的位置。 不知什么时候长林走了出来，正站在门口。 或许长林心里已经想到了，只不过没说出来而已。 第734章 第734章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着防范于未然：“这是咱们还是先瞒着吧。” 慕容斐冲着我眨了眨眼睛：“咱们不是已经瞒着了吗？” 听到慕容斐这么一说，我朝他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 不错，就是要这样，孺子可教也。 虽然隐瞒长林让我的心里有愧疚感，但在这件事情上，还是隐瞒一下为好。 等后面我们谈查出一个真相，自然会告诉长林。 到时候长林不管是什么反应，我们都会承受承受。 马车载着我们一路晃悠着回都城，最终在城门口停下。 慕容斐率先下了马车，朝我伸出手。 我原本想直接跳下去，但看在慕容斐都已经神兽的份上，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下了马车，车夫赶着车离开，剩我和慕容斐站在大街上。 见此，慕容斐冲着我扬起笑：“走，咱们一起去逛逛。”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突然响起了江红玉的声音：“姐姐，七皇子殿下，好巧。” 江红玉这可真的算是阴魂不散了。 在江红玉看不见的地方，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不应该已经回洛府呆着了吗，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遇上？ 我拉着慕容斐的手，一双眼眸不带感情的看着江红玉：“你不是已经回洛府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红玉冲着我露出一个笑容：“我在府里觉得太无聊了，所以就出来逛逛，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们，这可真的是太有缘分了。” 因为无聊？ 我没说话，还在思考江红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没想到江红玉继续往下说：“姐姐我告诉你，刚才我还遇到了宋时渊那个晦气的东西，气的我恨不得直接转头就走。” 我垂下眸，没搭话。 慕容斐在一旁护着我，生怕江红玉心里又装着什么小九九，对我不利。 没想到江红玉继续往下说：“姐姐，我是真的不想再看见宋时渊了，你觉得我去求皇上，皇上能否同意我和宋时渊不再见面？最好是把我们两个隔离开，这样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江红玉有些异想天开了。 先不说她能不能见到皇上，单说让她和宋时渊不再见面，这两人只要有一人被禁足，就不会再碰上了。 让宋时渊禁足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江红玉禁足，那办法可当真是多种多样。 她只要老老实实待在洛府不要出来乱跑，不就遇不到宋时渊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不相信江红玉自己不知道。可她偏偏还要征求我的意见，像是有了我的赞同，这件事情就能成真一样。 “姐姐，你觉得我的这个想法怎么样啊？” 江红玉的询问将出神的我拉了回来，看着一脸期待看着我，等着我给他答复的江红玉，我轻轻的“嗯”了一声，“你可以试试。” 江红玉嗔怪道：“姐姐你也不给我一点主意，我是真的想要同宋时渊划分界限的。” “那挺好，想做的事情就去做，不要让自己后悔。” 或许是我的答复给了江红玉错觉，她当即兴高采烈的朝着我笑了笑，看上去是当真想要去找皇帝提这件事。 第735章 第735章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没说话。 反正我们身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要再多一件事让我们分心。 我们一直在城门口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情，因此解决完江红玉的疑问，我们抬脚就在街上逛了起来。 江红玉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看上去像是打算等我一道回洛府。 再怎么说这也算是人家的好意，我不能轻易的拒绝，只得任由她跟着。 期间我看中了一个发簪，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但胜在做工精巧，看上去异常可爱。 我问了价格，刚打算付钱，就发现慕容斐已经先我一步拿出了银子，递到了小贩的手上。 见我看向他，他轻笑一声：“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拿着发簪朝他晃了晃：“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慕容斐没说话，含笑点头。 又逛了一会，我才同慕容斐道别。 慕容斐原本是想将我送回洛府，被我给拒绝了：“没事，我和江夫人一道回去，你快去忙吧。” 慕容斐不放心，还想要再说什么，被我用眼神给制止了。 慕容斐会意，也不再纠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嗯。” 送走了慕容斐，我看着站在原地等我的江红玉，朝着她走过去：“走吧。” 江红玉乖巧点头，跟在我身边说道：“姐姐，对于陛下要改革的事情，你怎么看？” 改革？ 我边往走边看向江红玉，只觉得她好像对改革的事情很感兴趣。 “你好像，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听我这么一问，江红玉停下了脚步，有些惊讶：“啊，这么明显吗？” 我点头：“是很明显。” 江红玉笑了起来：“是啊，很感兴趣。毕竟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女子就必须得藏在闺房，处在后院里相夫教子。明明很多时候，女子也不比男子差。我觉得，应该男女平等，让女子多一些机会和选择。” 对于江红玉的想法，我有些惊讶，忍不住侧头去看向她。 江红玉应该是没注意到，仍旧在阐述自己的观念：“更何况，女子未必就做的比别人差。”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我忍不住反问江红玉。 江红玉点了点头，眼睛像是在泛光：“自然是这样，姐姐你看，你做的就很好，很多男子都还不如你，他们又凭什么因为性别的缘故来否定一个人呢？” 不得不说，虽然我之前觉得江红玉心思深沉，但在男女关系上，和我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凭什么男子做得，女子做不得呢？ 我刚上战场时，也有许多人拿着性别打我，说我是个女儿，就不应该在战场上抛头露面，说这是他们大老爷们做的事情。 可我偏不服输，硬生生闯出了属于我的一番天地。 即便如此，依旧有人看不起女子。 如果皇帝这一次改革能改变这种性别歧视的现状，那就是让天下间的女子有了更多的选择。 第736章 第736章 “除此之外，你还觉得应该改什么呢？” 出于对男女平等这个想法的构想，我又问了江红玉，想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令我惊讶的话来。 没准我也能从中参考一二。 只不过接下来江红玉说的都是围绕男女平等来的，也都是只是些空话套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参考价值。 但我还是努力的去听，想要从中吸取经验。 毕竟男女平等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真正实践下来，却很难。 想要改变世人的偏见，单凭借我一个人是完全做不到的。 皇帝提出改革，本意是想未朝廷收纳更多的有用之才，而非改变男女现状。 为此我明白，有些话语只能私底下说一说，等真正的实践起来，那才是困难重重。 江红玉似乎没意识到这一点，还在继续畅想未来男女平等的画面：“如果真的能够做到男女平等，或许朝堂上能出现更多的女子。” “更多的女子吗？” 我忍不住呢喃，重复江红玉说的话。 江红玉点头，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喜悦：“没错，没准到时候，我朝能多几个像姐姐这样的巾帼英雄。” 我想象了一下江红玉所描述的那个场面，发现那是我所期望的，也是我一直为之追求的。 只不过想要实现的话，难如登天。 且不说世人的偏见难以改变，单论这其中所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以及手段，都不是我能想象出来的。 更何况世人的想法早已经根深蒂固，断不可能轻易改变的。 没准连皇帝都不会选择这么做。 “书儿？” 忽然，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从思绪中抽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父亲站在我的面前。 “父亲。”我脸上浮现出欣喜：“父亲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一会。”父亲在同我说着话，眼神却不住的朝着我身侧的江红玉看去。 江红玉朝着父亲行了个礼：“见过洛老将军。”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父亲看不惯江红玉，他还是点了点头。 江红玉也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当即往旁边靠了靠，将空间留给我和父亲。 看着父亲一副要去做客的打扮，我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父亲的询问：“你们怎么走到一块的，不是分开出去的吗？” “凑巧。”我说着，去缠住父亲的胳膊，“父亲出府是打算去哪？” “李云华邀请我去他府上做客。” 听了父亲的话，我眉头紧皱。 李云华这个人，可是隶属于太子一党。但此人有个习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稍有不注意，就会被他在无意之间给套去很多消息，甚至会在他的引导之下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父亲常年在沙场征战，从战场上退下来后也是在府里养老，根本不是李云华这个老狐狸的对手。 第737章 第737章 如果让父亲就这么去赴宴，极有可能又要另生事端。 对此我轻声询问：“这宴会，非去不可吗？” 父亲面露纠结，看样子也不是很想前去，半晌后他摇了摇头：“不行，我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如今他又来相邀，要是再拒绝，极有可能出岔子。” “说的也是，明面上的功夫得做好，否则就是我们不占理了。” 话虽如此，但我仍旧不想让父亲孤身前往。 我望着父亲，大脑在这一刻飞速的运转。 既然不能阻止父亲前去赴宴，那我只能想另外一个法子了。 不能阻止父亲，那我跟着一块去，也不算违背吧。 顿时我朝着父亲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父亲，既然不能推辞，那我同你一同前去可以吗？” 父亲面露纠结：“按理说，李云华邀请的是我们父女二人，一同前去倒也是合情合理，只不过......” 我连忙打断父亲的话：“只不过什么？是觉得李云华会借此机会发难吗？” 父亲望着我，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纠结。 我赶忙再接再厉：“父亲您想，咱们两个人肯定是比一个力量大，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互相照应，还是您觉得有什么问题？” 父亲抚摸者我的发顶：“你是个有主意的，只是我不希望你跟着我一道去冒险。这场烟灰十有八之九是鸿门宴，我着实不忍心让你同我一起去冒险。” 我赶忙说：“父亲您就放心吧，多一个人多份力！” 父亲的脸上有所动容，看样子是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江红玉也凑过来开口：“不知我能否同你们一道前去，也好在旁边帮个忙。” “你？” 我和父亲都愣住了，想不明白江红玉在这时候凑过来做什么。 江红玉一双眼睛望着我们，脸上是一副认真的表情：“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人多力量大嘛，万一到时候就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了呢？” 既然江红玉都这么说了，我稍微思索一番，点头应下来：“没问题，你可以同我们一道前去。” 我的回答让父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书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点头看着父亲，认真的说道：“她说的没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对于我们李云华会多加防备，可对于她，那可未必。” 父亲虽然不理解我的做法，但既然我都已经同意了，他也不会驳了我的面子，“既然这样，那你随我们一同前去吧。” 江红玉面露欣喜，“真的吗，那太好了！” 我看着江红玉那不似作假的表情，完全看不懂江红玉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车夫牵着马车出现在我们面前，朝着我和父亲行了个礼：“老爷，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嗯。”我应了一声，先将父亲搀扶上马车，又去看江红玉。 没想到江红玉已经做好了自己上马车的准备，让我省了不少事。 在马车张坐定，我才开口说：“走吧，去李云华大人的府上。” “是。” 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行，载着我们前往这一场未知的鸿门宴。 第738章 第738章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前行，一直等到了目的地才停了下来。 下人提前放好了脚凳，等我们下来后，却发现面前的府邸大门紧闭，一个下人都没有。 看来这是想要给我们来个下马威。 同时我也不理解李云华这是想要表达什么，一边邀请父亲前来赴宴，一边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江红玉气不过，第一时间想要冲上去理论，被我给拦住了：“你去了也没用，他这是铁了心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江红玉撸起衣袖，双手叉腰：“我管他什么下马威，邀请是他们邀请的，现在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出来，当真自己是哪根葱了！” 我想不明白江红玉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但不得不说，有了江红玉这么一骂，我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舒畅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如果江红玉当真是全心全意投靠我的盟友，那有些事情反倒会好解决很多。 我看着江红玉叉着腰想要继续骂，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注意点。” 江红玉“哦”了一声，放下了撸起来的袖子和叉腰的手。 我让父亲站到一旁，自己上前去敲门。 李云华府邸的大门紧闭，丝毫看不出这家的主人今天邀请了人上门做客。 随着我的敲门声，面前的大门巍然不动，看上去并不欢迎我们。 顿时我怒火中烧。 我完全不敢想，如果今天我没有跟过来，父亲一个人站在这大门口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明明是李云华下帖邀请，如今到了门口，又欺人太甚。 我拉着父亲的衣袖，说道：“既然他们李府欺人太甚，那我们何必要在这受气呢？” 父亲同样是满脸愤怒，看样子是被李云华这一出小手段弄的生气了。 见他转身打算离开，我忽然心生一计，赶忙拉住他的衣袖：“父亲，别急。” 父亲一脸疑惑的看向我。 我气沉丹田，直接开口一顿输出：“李云华大人，你邀请我们前来赴宴，为何又不开门！” 这声音如果李云华再不让手下的人开门，那明天早朝我就有理由参他一本。 正如我所料，在我这番大肆张扬之下，面前的朱红大门被打开，从里面匆匆忙忙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着月白长袍，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样，但那双不住打转的眼睛出卖了他。 “哎呦，洛老将军，失敬失敬，下人们不懂事，怠慢了洛老将军，我这就回去惩罚他们！” 父亲冷哼一声，直接开口质问：“李大人，邀请我的人是你，在门口闭门不见的人也是你。” 李云华漫不经心的开口，看上去完全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是，下人的疏漏，我定然会狠狠地惩戒他们，让他们引以为戒。” 第739章 第739章 我刚想开口，以免李玉华就这么糊弄过去，却没想到父亲继续说道：“李玉华你弄清楚，咱们之前身份差距摆在这，我会选择来赴约，完全是想着要同僚一场，不想闹的太难看。可现在李大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想要好好解决这件事情的，那今天的这顿晚宴，也就算了吧。” 李云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父亲仍旧在一旁说着：“我们二人的身份差距本就是天差地别，一个正二品的官员，也敢在我面前拿乔，若是让皇上知道，你说他会站在谁那边？” 李玉华的脸色如同调色盘，变了又变，最后脸上挂着歉意：“洛老将军消消气，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的反应让我忍不住对父亲竖起大拇指。 干的漂亮！ 李云华以为给我们来个下马威就能拿捏住我们，可万万没想到，向来与人和善的父亲也会有大发雷霆的时候。 李云华依旧在道歉：“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洛老将军，老将军放心，明日我一定登门道歉，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父亲哼了一声，没说话。 李云华陪着笑，视线不停的在我们身上来回打量，最终看到了江红玉。 “这，江夫人怎么也来了？来者即是客，诸位还请里面就坐。” 李云华想要利用江红玉来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可我不打算那么轻易的就放过他。 我向来不愿意去招惹麻烦，都是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念头。 可谁能想到，李玉华就这样撞了上来，不让他狠狠的出点血，都对不起今天这一趟。 因此我打断了李玉华的话，冷笑一声：“李大人好算计。” 李玉华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也明白今天这件事情是没办法轻飘飘的揭过了。 可他又不甘心。 我将他脸上发表情看在眼里，继续开口：“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今日之事，李大人不那点赔偿出来，说不过去吧？” 闻言，李玉华的眼睛都瞪大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的开口。 但我这也是跟着李玉华学的。 既然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我也学习学习。 我这么直白的开口，让李玉华一时间僵在原地，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最后他又看了眼父亲的表情，可能是担心这件事情被闹大，因此只好点头答应下来：“好，这件事情本就是我有错在先，赔偿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只是几位能否随我一同进入府里，站在外面总归是让人看了笑话。” 一说起这个，父亲又冷哼一声：“你也知道被人看了笑话。” 我将父亲安抚下来，这才继续说：“进去就算了，毕竟我也怕李大人随便拿点东西糊弄我们，妄图息事宁人。我们就站在这，看看李大人的歉礼，再决定进不进去。” 李玉华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看着我的脸色，对身旁的下人说：“去将我s库房里那株百年人参拿来，还有之前自那远洋商人购买的一些稀奇玩意，都拿来，就当做我给二位的赔罪礼。” 李府下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李云华所说的从西都被搬到我的面前。 第740章 第740章 我围着那些东西转了一圈，本想见好就收，但看到李云华脸上肉疼的表情，我决定再接再厉。 “就这么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大人打发叫花子呢。” 听我这么一说，李玉华的脸上浮现出惊愕，没想到我竟然还不满足。 江红玉也在此时帮腔：“就是，这么一点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府没落了，或者是我们欺负人，狮子大开口。” 见我们在这一唱一和，李云华的牙齿都要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他赶忙换上另一副面孔：“怎么可能呢，这些只是给英武将军的歉礼，还有，还有。” 一直等到李月华拿出来的东西令我们满意，我这才松了口：“李大人的歉意我看到了。” 李月华的眼里迸发出光芒，似乎认为我不会收下这些东西，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但怎么可能呢？ 我毫不客气的将东西全部收下，期间还看到李云华不停的向父亲投去求救的目光。 只可惜，父亲也被他之前的举动气到，对于李云华求助的目光，全部都假装看不见。 我险些笑出声。 “李大人的眼睛怎么一直抽抽，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 忽然，我这么一说，让李云华惊愕的说不出话。 见此，我继续往下说道：“如果李大人的眼睛有问题，那今晚我们就不叨扰来，李大人还是快去找太医看看吧以免治疗晚了落下什么病症。” 李云华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赶忙恢复如常，笑着开口：“英武将军真是说笑了，我没事，可能是将军看错了，” 这下反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这太子究竟交给了李云华什么任务，让他即便这么生气，还是强忍着没吭声。 “是吗，方才李大人的眼神一直在家父身上抽抽，我还以为李大人的眼睛不舒服呢。” 江红玉在这时也趁机帮腔：“没错，我也以为李大人的眼睛不舒服。” 我和江红玉一唱一和，将李云华给气的半死。 我抽空看了眼父亲的表情，见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往下戏耍李云华：“既然李大人没事，那应该是我多虑了。” 李云华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到后来的欲哭无泪，听到我这么说，他也没有更多的情绪，脸上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淡然。 我看着下人往马车上搬的东西，叶明白这件事情应该见好就收了，否则再闹起来，就不是我们占理了。 因此我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到正轨上：“不知李大人今天邀请我们父女二人所为何事？” 李月华看了我一眼，又去看父亲。最终他拱了拱手，说道：“今日下官邀请二位，是为了感谢洛老将军曾经的帮助。” 这话还是留着去骗骗别人吧。 如果当真是为了感谢，怎么可能还来个下马威，妄图拿捏我和父亲。 父亲冷哼一声：“感谢？我还从未见过感谢是将客人晾在门口不做理会的。” 第741章 第741章 李云华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不敢再多说什么。他眼珠子滴溜打转，最后落到江红玉的身上：“不知道江夫人一同前来，是因为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赶在江红玉前面开口：“没什么，江夫人这些日子寄住在我洛府，想要对她不利的人很多，带在身边也好保护她的安全。” 江红玉没想到我会替她说话，一双眼睛猛的亮了。随即她赶忙道：“没错，是这样的。” 李云华见此，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比了个里面走的姿势：“洛老将军，英武将军，里面请。” 江红玉虽然没在被邀请的范畴中，还是跟着我们一道走了进去，李云华的府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此时还在冒着热气。 如果不是门前的那一遭，我和父亲恐怕已经在李云华的谋划中放下了戒备。 只可惜，这人想既要又要，白白让自己损失了那么多好东西。 李云华继续在前面引路：“三位这边请，坐。” 坐下后，李云华抬手就开始给我和父亲倒酒：“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的不对，我先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言罢，李云华豪爽的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父亲还在生气，但看在李云华这般“诚恳”的份上，还是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李云华脸上紧张的表情这才消失不见，又将目光落到我身上。 这杯酒我原本不想喝的，但被人盯着，我思索片刻，还是端了起来。 李云华这才露出笑容，开始招呼：“快，吃菜这可是我命人精心准备的，就等着你们来了。” 我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膳食，是都城有名的菜肴，有些还是边境独有的，想来李云华为了这一顿饭，也算是费了些心思的。 只不过他费的那些心思，都被他的一个错误决策给毁了。 我们一行人便开始用膳，期间还能听到李云华不停的劝酒的话语。 “洛老将军，来，继续喝。”李云华再次举起酒杯：“当年要不是你帮我，哪里还会有现在的李云华。” 我感觉父亲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帮助过李云华了，但为了不驳李云华的面子，他还是举起酒杯：“李大人说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洛老将军这话就不对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我不过是请您吃了顿饭，怎么算都是我占了便宜。” 我单手撑着下巴，安静的看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的寒暄。 酒过三巡，饭菜也吃的差不多。父亲和李云华的脸上都染了薄红，看样子都有些醉了。 我搀扶起父亲，同李云华告辞：“今日的宴会多谢款待，日后有机会的话，也请李大人到府上小叙。” 李云华看着我，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我看洛老将军似乎是醉了，府上有空着的厢房，不如就让洛老将军留下休息，也好让我再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 让父亲留下？ 这怎么可能。 我当即拒绝道：“还是不打扰李大人了，洛府的下人还在外面候着，况且将父亲单独留下，我作为儿女，放心不下。” 第742章 第742章 李云华听到我如此坚决的拒绝，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但他并没有放弃。 仍旧试图劝说着：“英武将军放心，洛老将军在我这里，绝对会受到最好的照顾，您看！现在的这个时辰，洛老将军还有点醉酒，回去的路上也不安全，不如就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早再回。” 我微微一笑，心里清楚李云华今夜恐怕要做什么事，以防危险，还是把父亲送回去，保护他的安全。 江红玉此时也开口道：“李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洛老将军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宜在此过夜，我们还是尽快回去为好。” 李云华见我们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求了，英武将军，江夫人，路上小心。” 我扶着父亲走向府门，江红玉紧随其后。 李云华亲自送我们出门，一路上还在不停地道歉：“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还请洛老将军和英武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李大人不必如此，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希望日后李大人在处理事情时，能够更加周全一些。” 李云华听后，连连点头：“英武将军说的是，我一定会吸取教训，今后绝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到了门口，我们上了马车，李云华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见状，忍不住笑问：“李大人还有何事？” 李云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口：“其实我有一事相求，还望英武将军能答应。” 我眉头一挑，有些好奇：“李大人请讲。” “我想请英武将军帮忙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我听说皇帝近日要对边疆进行巡视，我想争取一下这个机会，也好为我国的边疆安全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沉吟片刻，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事，我表面微笑平和的答应道。 “自然，李大人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放心，我会向皇上提及此事，至于皇上是否采纳，我就不敢保证了。” 李云华脸上闻言大喜道：“多谢英武将军，能帮我这个忙我已经感激不尽了，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多谢李大人。” 马车很快出发，但此时此刻我心里却早已计划好了下一步的行动。 走了一半路，我突然转身对江红玉和众人说道：“你们先回去，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了李府，我得回去找找。” 江红玉会意，立刻点头：“那我们就先回洛府了，英武将军，您小心些。” 我微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转向父亲：“父亲，您也先回去吧，我在李府待会儿就回。” 父亲皱了皱眉，担忧地说：“你一个人回去，我怎能放心？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连忙摆手：“不用了，父亲，我一会儿就回，您不用为我担心，那件东西是你给我的，非常重要，所以我必须找回来。” 父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下了马车，我看了一眼马车上，低声对着春雨说道：“保护好老将军，如有任何问题，惟你是问！尤其小心她。” 春雨点了点头道：“小姐，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743章 第743章 马车继续前行，我则掉头返回李府。 夜色已深，李府的宴会也已经散去，整个府邸显得安静而祥和。 我独自一人在月色下穿梭于回廊之间，心里不禁想起了李云华之前的言行举止，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我轻手轻脚地绕过后院的花圃，翻过院墙，落入院中。 夜色中，除了远处值夜仆役的窃窃私语，整个府邸静谧无声，我躲避着他们，尽量避免被发现，丝毫没有发出声音。 我快速的来到书房附近，紧贴着墙壁，尽量隐藏身形，不被人发现。 书房的窗户透出一丝光亮，我悄悄贴近，听到里面传来李云华的声音。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急促，像是在和人争论着什么，我屏住呼吸，细细聆听。 “......你说的不错，英武将军确实起了疑心，但我已经尽力掩盖，应该不会被发现。”李云华的声音略显紧张。 “蠢货！不要忘了自己的目的，还让人起了疑心，这件事情你能办就办，办不了，就换个人吧！”另一个声音响起。 李云华紧张回答道：在给我一次机会，谁知道洛老将军柴油不尽。还把我给暴露了。” 另外一个人过了很久才回答道：“这件事情，你给我尽力处理完，那边还等着回复。” 我心中一紧，看来李云华果然有问题，而且似乎还牵扯到了其他人，我更加警惕，继续倾听。 “我知道，你放心。只要皇帝的巡视顺利，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到时候，洛家父子也就不足为惧了。”李云华阴沉地说道。 听到这里，我心中的疑虑更加深重，原来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洛家，还涉及到皇帝的巡视。 我必须尽快弄清楚他们的阴谋，保护父亲的安全。 里面的人似乎提到了一些具体的计划，但我却无法听清楚，我暗暗咬牙，决定冒险靠近一些。 我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然而，就在我即将接近窗户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他们要出来了！我心中一惊，立刻闪身躲到一旁的假山后面。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打开，李云华和一个身穿府内奴才的服装走了出来，幸好我反应快，他们没有发现我，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暗暗松了口气，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去哪里。 他们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里面似乎还关着一个人。 我躲在暗处，看着他们进去，心中越发好奇。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便没了声音。 他们又走了出来，回到了书房关上了门，我快速的跟着他们身后，和黑夜融为一体。 第744章 第744章 在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后，我聚精会神地审视了那位仆役的行走之态与举止神情，内心不禁泛起微微的困惑涟漪。 难道他竟是宫廷中地位特殊的宦官？就在我思绪纷飞之际，内部突兀地传来了一阵声响。 那宦官冷笑了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之光。 语气中充斥着威胁的意味道：“你以为太子是何等慈悲为怀之人？若他得知这一切，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最好认清自己的立场，不要站错了队伍，务必将太子交代的事情处理得妥妥帖帖。” 听闻这番话，李云华脸色剧变，心中既惊讶又恐惧，他对太子的手段了如指掌，知道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云华坚定地许下承诺：“公公，请放心，我会竭尽全力说服洛老将军，让他为我们效力，请转告太子，我一定会完成任务，让他不必担忧。” 宦官听后，脸色稍显和缓，但仍旧流露出忧虑之情：“你最好言出必行，不要让我失望。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宦官转身准备朝门口迈开步伐，然而此刻，门口突然爆发一阵喧嚣声。 一声巨响之后，宦官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将其敞开。 而我，则胆战心惊地注视着这一幕，暗自为那位丫鬟的命运忧虑，同时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存在。 宦官开门发现是一名丫鬟，李云华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那名丫鬟满脸惊恐之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泪俱下地求饶道：“大人啊！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呀，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小女子这一条贱命吧，呜呜呜......” 她的哭声凄惨无比，令人闻之动容。 可是，丫鬟这般苦苦哀求，却丝毫没有能够动摇那位心狠手辣之人的决心。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名宦官突然伸手往怀中一探，眨眼间便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锋利异常的匕首来。 他手持匕首，面无表情，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冷酷无情之意，竟然毫不犹豫地朝着倒在地上的丫鬟狠狠刺去。 只听得扑哧一声闷响，那把匕首瞬间没到了丫鬟的身体之中，直插要害部位。 可怜的丫鬟甚至都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呼喊，便已经被这一击给夺去了性命，当场毙命。 而在生命即将消逝的最后一刹那，丫鬟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绝望的神情。 她艰难地转过头颅，目光缓缓移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李云华，仿佛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丝救助或者解释。 然而，此刻的李云华却是一脸冷漠，对于眼前所发生的惨状视若无睹，就好像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此时的李云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毫无生气的丫鬟。 满脸狐疑地质问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宦官道：“这......这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罢了，何至于下此毒手啊？” 那宦官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用一种近乎冷酷无情的语调缓缓说道。 “哼，正所谓宁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这丫头既然亲眼目睹了咱们的机密之事，那就决不能让她有机会活着走出这里，倘若你在此等要事上心存仁慈、心慈手软，那么日后必将给自己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祸端。” 李云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那宦官躬身作揖道。 第745章 第745章 “公公所言极是，小人受教了，此番定当铭记于心。”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稍稍提高音量，朝着门外高声呼喊起来：“来人呐——” 声音未落，只见数名家仆如疾风般迅速奔至书房门口，齐齐垂首而立，静待主人发号施令。 李云华面色阴沉地挥了挥手，指着地上那具可怜的尸首，沉声吩咐道。 “把她给我拖下去，好生处置了。记住，此事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家仆们领命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抬起丫鬟的尸体匆匆离去。 而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宦官见状，则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嗯，希望你能尽快将本官所交代之事办妥，届时必有重赏。那么，咱家就先行一步，告辞了。” 说完，便转身扬长而去， 李云华立马说道：“我送您公公。”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离开，转眼间，地上已恢复得干干净净。 他亲自将那名宦官送出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却难掩焦虑和不安。 “公公，请务必转告太子，我李云华对太子的忠心耿耿，决不会有半点闪失。” 李云华的声音有些颤抖，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接过钱袋，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点头：“嗯，你明白就好，记住！只有好好的办好事情，你以后的位置会越来越高。” 李云华连连点头道：“你慢走。” 目睹李云华与宦官的密谈，我内心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寒意。 我清楚地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我借着夜色的掩护，谨慎地从藏身之地悄然离去。 当我走到洛府门前，遥望见父亲，洛老将军，已在门口焦急地等待多时。 看着父亲那急切的面容，我加快了脚步，直至走到他的面前。 洛老将军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忧虑。 “父亲，你为何在此？”我强装轻松地问道。 洛老将军叹息道：“书儿，夜已深，你迟迟不归，我只能在门口守候，否则这颗心始终无法安宁。” 我安慰道：“放心吧，父亲，你看我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江红玉，继续说道：“我刚下马车，步行不足百米，便找到了目标，为了不让父亲担心，我立刻就回来了。” 说着，我拿出了发簪，洛老将军轻拍了拍我的手，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746章 第746章 “外面风凉，我送你回房吧。”说着，我扶着父亲走进了府内。 江红月也紧随其后。 过了一日，我来到烟雨阁，此时我对面坐着慕容斐，现在我们正坐在烟雨阁的庭院中。 我把昨夜在李云华书房内看到的一切详细地告诉给慕容斐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慕容斐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桌，沉默了许久。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他终于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继续说道：“李云华不仅卷入了太子的政治斗争，还参与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是啊，而且那个宦官的话让我感觉太子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野心。”我低声附和道。 慕容斐微微颔首道：“必须查明真相。你做的很好，书儿，现在我们要加倍小心。” 我点了点头道：“你也要小心，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几名手下匆忙赶来。 为首的汉子一脸焦急地说：“公子，不好了！长林受伤回来了。” 慕容斐猛然站起身，眼中满是担忧：“快带我去看看！” 我们在众人的簇拥下，很快来到了一间静谧的厢房里。 床上躺着一个身着奇特服饰的年轻人，正是长林。 他的手臂缠满了绷带，脸颊苍白，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上前轻轻为他诊脉，心中一阵酸楚。 慕容斐俯身问身旁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下的手？” 那人咽了咽口水，答道：“据他所说，在采药的路上，突然遭到一群人的袭击，这些人明显是认出了他，下手极重。幸好我们的人赶到及时，把他救了回来。” 慕容斐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药师，沉声道：“他有没有说出那些人的来历？” 那手下摇了摇头，叹息道：“他已经昏迷不醒，只能等他自己醒来才能告诉我们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长林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说着：“水，水。” 我立马倒水坐到床上，喂他喝了点水，他慢悠悠的睁开眼睛，我迅速地把他扶了起来。 慕容斐立马上前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长林立马回答道：“谢谢公子的关心，这一点伤死不了。” 慕容斐立马问道：“我刚听手下道人说你遇到了一群人袭击，怎么回事？” “当时我正在采药，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一群人，对着我冲了过来，在这一群人里面，我能感觉到有些人可能认识我。”长林回答道。 长林继续说道：“那些人的动作很快，显然受过训练，其中几人还使用了我们苗疆的毒药，幸好我对解毒有所了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斐紧皱眉头道：“你能确定他们的身份吗？或者有任何线索可以帮我们找到幕后黑手？” 长林摇了摇头道：“我当时只顾着逃跑，没有机会仔细查看，但我觉得他们是有备而来，对我的行动非常熟悉，而且，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特别的东西。” 慕容斐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现在有一个计划，需要你帮忙，但现在你的身体情况，不知道你能不能行动。” “没有问题，你想让我帮什么？” 慕容斐思考了一会，缓缓开口道：“我希望明日，你换另外一个身份，我们以假面示人引出他们。” 第747章 第747章 长林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我正有此意。” 慕容斐转过头看向我说道：“书儿，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日，你在过来。” 我点了点头说道：“好。” 次日，早朝之时，我让长林跟在我的身边，一起到了宫门口。 他换了一身普通护卫的服饰，尽量低调不引起注意。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但我却觉得心中一阵燥热。 “你先在此等我，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说。”慕容斐对着长林说道。 长林点点头，眼神中带着坚定道：“好的，公子放心，我会留心周围的情况。” 我跟随慕容斐步入了皇宫的大殿，大臣们陆陆续续地进入大殿。 朝堂之上我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每一位入场的官员，心里暗暗盘算着可能出现的变数。 “你发现了吗？他并未来。”我低声的对着慕容斐说道。 慕容斐点了点头道：“我也观察到了，父皇马上就来了，他还未来。”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慕容斐，发现他的眉头微蹙，显然也对李云华的缺席产生了怀疑。 而我也想起了昨晚书房中的场景，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这时，皇帝龙椅上的那位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他皱起眉头问道：“诸位爱卿，李爱卿今天怎么没有上朝？” 一名中年大臣出列，拱手回答道：“陛下，李大人昨夜突发风寒，身体不适，请陛下宽恕。” 皇帝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突发风寒，就让他好生修养吧。” 退朝之后，我和慕容斐快步走出大殿。来到宫门外，见到还在守候的长林。长林见到我们，立刻上前几步迎过来。 “情况如何？”慕容斐问道，声音压得极低，显得有些凝重。 “一切正常，并未有异常情况出现。”长林低声回复道。 我和慕容斐快步走出宫门，见到还在守候的长林。 长林见到我们，立刻上前几步迎了过来。 “情况如何？”慕容斐问道，声音压得极低，显得有些凝重。 “一切正常，并未有异常情况出现。”长林低声回复道。 慕容斐微微点头，眉头却依旧紧锁：“那就好，我们去探望一下李云华，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你跟着一起去，保持警惕。” “是。”长林答道。 三人快步穿过繁忙的街道，向李云华的府邸走去。 刚转过一个街角，慕容斐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变得十分警惕。 “怎么了？”我小声问道。 “国舅也在那里。”他低声说道，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队人马。 第748章 第748章 那群人身着华丽的官服，簇拥着一位中年男子，正是当朝的国舅。 就在这时国舅爷也看见了我们，他瞥了一眼我们三人，随后目光停留在慕容斐身上道。 “你们这是要去李大人的府邸？”他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慕容斐微微点头，礼貌地回应道：“是的，国舅，今日早朝听闻李大人身体不适，未曾上朝，这不下了朝我和英武将军就打算前去探望，以表关切。” 国舅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微扬道：“哦？李大人确实是突然病了，你们这么关心，倒也是一番心意。” 我看着国舅爷笑着问道：“国舅怎知李大人，病了，这消息比我们还快啊！” 国舅爷笑道：“我也是刚知道，李大人为国为民是一位好官员，自然我也是来关心一下的。” 慕容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道：“原来如此，竟然国舅和我们都是要去探望李大人，那不如大家一起走吧，我们也正巧要去他那里。” 听罢！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国舅爷也温和的回答道：“甚好。” 于是，我们与国舅爷一行人并肩而行，向着李云华的府邸走去。 路途中，国舅爷有意无意地和我们闲聊起来，但每一句话似乎都暗藏着深意。 很快，我们来到了李云华的府邸门前。 只见朱门紧闭，府邸显得异常静谧。门口站着几位守卫，看到众人的到来，急忙行礼，并恭敬地将大门推开。 进了府内，一名管家早已迎候在那里。见到我们几人一同到来，显得有些惊讶。 “国舅爷、七皇子，英武将军，你们请跟我来。”他说着便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府中的仆役们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每个人的脸色都透着紧张，看来李云华的确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我们在一个宽敞的会客厅中坐下，不多时，管家匆匆返回，说道。 “诸位贵客稍待片刻，我家老爷稍后便会过来。”说罢便退出了房门。 这时，国舅爷突然开口道：“听说李大人身体不适，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得了风寒？” 慕容斐眉头微皱，沉声答道：“这倒是不知详情，所以才想着过来看看。如果国舅爷知道些什么，不妨告知一二。” 国舅呵呵一笑，摇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此事，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李云华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他的脸色苍白，显得有些疲惫，但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啊，原来是国舅爷和七皇子还有英武将军前来探望，在下真是感到荣幸。” 慕容斐起身迎上前，关切地问道：“李大人，您看起来气色不佳，是得了风寒吗？” 第749章 第749章 李云华叹了口气，苦笑道：“唉，实不相瞒，确实是感染风寒，恐怕传染给你们众位。” 这时慕容斐拿出礼品说道：“李大人，这你收下，你多注意身体，你可是国家栋梁啊！” “多谢七皇子的关心。” 这时国舅爷开口说道：“听闻李大人病了，我也来看看，没想到李大人，病得厉害，那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处理。” 李云华拱手说道：“国舅爷能来看我，我已经是受宠若惊了，竟然你还有事处理，那你先去忙。” 说完，国舅爷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大厅里面就只剩下几个奴才，我和慕容斐、李云华等人。 此时空气中只能听见李云华咳嗽的声音，李云华察觉到我们有话想跟他说。 便挥手示意周围的仆役退下，不一会儿，厅中只剩下了我们三人。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咳嗽几声后勉强稳住呼吸，眼神在我们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七皇子，英武将军，你们此次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探病那么简单吧？”李云华开口道，目光炯炯有神。 慕容斐轻咳一声，缓缓说道：“李大人明鉴，确实有些话需要与您细谈。” 我点点头，看着李云华，语气认真地说道：“李大人，近来的局势微妙，您也有所察觉，我和慕容斐认为，有些事情不得不慎重对待，希望你不要站错队了。” 李云华微微皱眉，眼神里露出几分疑惑。“七皇子和英武将军指的是什么？” “国舅爷这次突然来访，您怎么看？”慕容斐直接问道。 李云华沉思片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国舅爷为人深不可测，此番探望虽表面看似关怀，但我总觉得背后别有隐情。” 我点了点头道：“的确，我们也有所觉察，李大人，如今皇权稳固的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团结一心，若此时有人心生二志，只怕会让某些人趁虚而入。” 李云华闻言，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问道：“七皇子言之凿凿，难道是说朝廷之中有人心存异谋？” 慕容斐点头回应：“李大人深知朝廷局势复杂，若要保朝纲稳定，需各方共同协力。而今日之事，正提醒我们要更加警惕。” “那七皇子与英武将军的意思是......”李云华显然已经明白了我们的意图，只是他仍旧希望听到更直接的回答。 “我们希望大人能够明白，在这个非常时期，保持谨慎、选择明智尤为重要。”我的话点到为止，但也足够表明立场。 李云华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决心般抬起头：“二位放心吧。李某虽然能力有限，但在是非面前还是能辨别清楚孰轻孰重的。对于某些企图不明之人，自然会多加小心。” 听了他的话，我与慕容斐对视一眼，随后前者微笑答谢：“李大人通达事理，实乃国家之幸！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再打扰大人养病了。” 说罢，慕容斐将之前带来的礼品再次提到桌案之上，郑重交给了对方：“愿大人早日康复，国家社稷还需大人出力支持呢。” 李云华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两位体恤之心。李某一定不会辜负二位所托，请放心。” 第750章 第750章 “既然李大人身体不适，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你还是多注意休息！”我恭敬的说道。 慕容斐也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李大人休息了，你多注意身体，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两人就离开了，只剩下李云华坐在那里一直咳嗽。 突然猛烈咳出血，管家立马拿出手帕说道。 “大人，你可要多注意身体啊！” 李云华接过手帕摆了摆手道：“没事儿，你下去吧！” 翌日清晨，一则惊人的消息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般轰然炸响——李云华不幸离世了！ 此消息一经传出，瞬间便传遍了整个朝堂，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大臣们闻之色变，面面相觑间皆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见一位官员眉头紧皱，满脸狐疑地喃喃自语道：“李云华大人如此年轻有为，怎会......竟就这般病逝了呢？实在匪夷所思啊！”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引得周围的官员们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想那李大人平日里身子骨一直都挺硬朗的呀，怎会说没就没了呢？”另一位官员摇着头叹息道。 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d的猜测着原因。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慕容斐与我在听到这个噩耗后，同样感到无比震惊。 我们瞪大了双眼，呆呆地望着彼此，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昨日，我们前去，李大人没有看出什么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慕容斐低声对我说道，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忧郁。 我轻轻点头道：“你说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慕容斐正欲张口说话，忽然间，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划破了朝堂之上原本凝重的气氛。 “上朝！“ 紧接着，众人便见皇帝缓缓走向御座，并稳稳地坐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片庄严肃穆之中。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皇帝移动，最终停留在他那张略显阴沉的面庞上。 只见皇帝微微皱起眉头，神情显得十分沉重，他环视了一圈殿内的大臣们后。 缓声道：“想必诸位爱卿已然知晓李大人病逝之事了吧！李爱卿一生忠心耿耿，如此贤臣，却不幸英年早逝，着实令人惋惜啊！” 说罢，皇帝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痛惜之色。 ...... 下朝后，一行人还有我和慕容斐匆匆前往李云华府邸，想要亲自查看一番。 刚走到门外，就看到几名守卫神情紧张地站立在两侧，见到我们到来，立刻行礼让开道路。 进到府中，管家匆忙迎上来，眼中满是悲伤。“七皇子、英武将军，众位大人你们来了。” 慕容斐微微颔首，问道：“李大人的情况怎么样？” 管家叹了口气，低声说：“昨夜突然发作，没撑多久便离世了。” 第751章 第751章 我安慰的说道：“您节哀！” 说完众人开始吊唁，我和慕容裴也跟着众人队伍里面离开。 就在这时，众人刚走出房间，我们碰到了一位宫女。 她已经泪流满面的哭道：“李大人没想到他突然间就病逝了，昨夜还好好的。” 说完，她恭敬地退了出去，留下一道淡淡的香气。 我和慕容斐继续沿着走廊向外走去，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就在我们与众人一同行至门口时，我和慕容斐轻盈地登上了那辆装饰精美的马车。 车夫挥动马鞭，驱赶着马匹缓缓前行，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待马车转过一个弯后，平稳地停在了一条幽静的巷子里。 我们静静地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看着那些同行之人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当最后一个人的背影也消失不见后，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然后，我们轻轻推开车门，跳下马车，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折返回去。 我们小心翼翼地踏入府内，走到了刚刚吊唁的地方，刚一进门，旁边就一阵悲戚的哭声就传入了耳中。 我和慕容斐不禁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之色。 随后，我们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迈步走去。 只见那里站着一名身着奴仆服饰的男子，正背对着我们掩面而泣，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随后慕容斐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缓步走向那位正在哭泣的奴才。 “这位小兄弟，不知你因何事这般悲伤啊？”我缓缓地蹲下身子，放轻声音，满含关切地询问道。 那奴才听到我的问话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才慢慢抬起头来看向我们。 只见他的目光在与我们对视的瞬间，明显地闪过了一丝慌乱之色，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接着，他嗫嚅着嘴唇说道：“我......我只是觉得惋惜，李大人那样才华横溢、正直善良之人，却偏偏英年早逝，实在令人痛心呐！” 说罢，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哀伤之情。 然而，我与慕容斐对视一眼后，都从彼此的眼神中察觉到这件事恐怕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 于是，我们连忙轻声安慰起那个奴才来。 “小兄弟，莫要惊慌，有何事尽管说出来便是，若你当真看到了些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也无须惧怕。”我语气温柔地说道。 慕容斐则紧接着附和道：“是啊，小兄弟，不必担忧，只管将实情告知于我们即可。” 那奴才听闻此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得愈发厉害起来。 他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充满恐惧之色，连连摆手否认着：“没......没有？真的没有！” 只见慕容斐面色凝重地缓缓开口说道：“倘若你能够将所知晓之事如实道出，或许我们还能够施以援手，如此一来，即便你的主子已然长辞于世、深埋于九泉之下，想必也能够得以安息了吧。” 我闻听此言，赶忙随声附和道。 “没错啊！我们此番前来，正是专程为了彻查此事。我们实在难以相信李大人正值风华正茂之际，竟会这般突然地撒手人寰。” 第752章 第752章 慕容裴接话说道：“如果在此期间，你当真目睹过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又或是耳闻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都可以告知我们，我们一定能帮你主子报仇。” 那奴才听见我的话，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之光。 奴才显然还有些迟疑，他不安地望着我们：“大人，小的确实不知道还能信任谁了，但......你们真的确定我能帮到忙吗？” 我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只要你愿意说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尽力帮你主子讨回公道，并且保护好你。” 慕容斐也附和道：“你不必害怕，我们都是李大人的好友，只想查明真相，给大人一个交代。” 那奴才的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和挣扎，显然他在内心中做着艰难的抉择。 过了片刻，他终于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好吧，我......我会告诉你们。”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笑，知道终于有了一些进展，我们继续耐心等待着他开口。 “昨夜......” 那奴才先是脸色一白，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恐怖之事，随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渐渐地平静下来。 只见他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小的一直都守在李大人的房间外面，起初一切还都正常，突然小的却忽然听到从李大人的房内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激烈地争吵，其中夹杂着愤怒的呼喊和指责，不仅如此，其间还不时传出阵阵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有好几个人正在屋内来回走动和其他声音。” 我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连忙追问那奴才道：“争吵声？你可曾听清到底是谁在争吵？” 那奴才摇摇头，眼神中流露出迷茫：“昨夜只有国舅爷派人来找过李大人，他们单独聊了好一阵子，后来......” “后来呢？”我继续问。 “后来我就想进去看看情况，但是刚要推门进去时，突然被一个侍卫拉住了，他说李大人需要休息，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然后我就只能站在门外干着急，一直到半夜，我给大人掌灯，我这才发现了......” 说到这里，那奴才再也无法抑制住悲伤的情绪，又呜咽了起来。 慕容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谢谢你的信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还有其他具体的情况吗？” 只见那奴才声音哽咽，带着明显的哭腔回答道：“才发现，大人他已经不省人事，口中不停地吐出白色泡沫，而且在大人躺着的地方，还散落着一些可疑的药沫......” 慕容斐听到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奴才哽咽着继续说道：“......我知道事情不妙，我立马叫来管家，但管家却让我不要声张。” 我和慕容斐相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种不安。 第753章 第753章 我们对望片刻，慕容斐沉声道：“你所说的是真是假？这可是关乎人命的大事！” “句句属实，大人！”那奴才的声音微微颤抖。 听到这里，慕容斐眉头紧锁：“国舅派人来找过李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国舅参与其中？”他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凝重。 慕容斐说道：“此事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况而言，可以确定的是李云华绝非因病而死，而是惨遭毒杀，最后与李云华有所接触的恰恰正是国舅的手下之人。 ” 我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难道是因为昨天咱们前来探望李大人时，与他所谈论的那些事情，不小心被某些人瞧见了，抑或是听到了只言片语，这才导致他们痛下杀手，谋害了李大人吗？” 站在一旁的慕容斐沉默不语，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我的话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嗯......的确存在这种可能，也许他们担心李大人会对其不利，给他带来巨大的威胁，故而心狠手辣，选择直接将李大人置于死地，以绝后患。” 说完，我俩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战战兢兢、低头垂首的奴才身上。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后，慕容斐瞬间反应过来，立刻看向那奴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那奴才浑身一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应道：“小......小人叫二狗。” 慕容斐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的二狗，缓声道：“如果让你从此跟随于我，你可愿意？” 只见那奴才身形微微一震，脸上明显流露出些许迟疑之色。 他略显局促不安地将视线在慕容斐和我的身上来回游移。 嘴唇轻颤着说道：“奴才......奴才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只是奴才身无长技，，也没什么本事能够助诸位一臂之力啊，大人您真的觉得奴才能派上用场吗？” 慕容斐微微一笑说道：“我相信你不会，你方才毅然决然地选择道出真相，便已然是在从事一件极度凶险、然而又是何其英勇之事。”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今，我们正急需你的协助，你也想早点给你的主人报仇不是。” 听闻此言，那奴才先是一愣，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之后他开始缓缓讲述起他和李云华之间的事。 “我和大人是在我最为困顿的时候相遇的。”二狗的眼神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暖意。 “那时候，我因为家乡遭了灾，被迫离乡背井，流落到了京城，当时我身无分文，只能在市井之中四处打零工，勉强度日，就在那时，我在一家药材店前不慎饿晕过去，刚好李大人路过，把我救了起来。” 二狗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当时我以为大人不会救我，毕竟我身上脏兮兮的，他不但没有嫌弃我，反而关切地询问我的情况，当大人知道我的困境后，他二话不说，就叫随从给了我一些银两，还让我随他回府上，给了我一份差事。” 第754章 第754章 慕容斐和我听后，都不禁微微动容，这样的李云华确实让人感到敬佩。 “李大人不仅在我最为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平日里对下人也是关怀备至，从不曾有过架子。” 二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继续说道：“我这条命可以说是李大人给的，所以昨夜当我走进屋里，发现李大人躺在哪里一动不动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找出真相，为大人讨回公道，那怕是搭上我的这条命。” 我深深地看了二狗一眼，心中对这个奴才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下人，却没想到他竟然有着如此重情重义的一面。 就在二狗还在讲述他和李大人的过往之时，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和慕容斐立刻警觉起来，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我们示意二狗暂时不要再说下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慕容斐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说道：“不好了，有士兵闯进来了！” “怎么会有兵士突然进来？难道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踪了吗？”我不禁眉头紧皱，低声询问道。 慕容斐微微点了点头：“现在的情况看来不容乐观，如果他们真是国舅派人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脚步越来越近的声音。 此时门外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士兵互相的低语道：“仔细搜查每一处地方，不能让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跑了！” 慕容斐果断做出决定道：“我们必须赶紧想办法脱身，并带着二狗一起走。” 这时，我脑海里面突然想到一个计划。 我立马说道：“如果二狗以殉主之名离开这里，是否可以骗过那些追查之人呢？” 慕容斐也明白了我的意图，立即吩咐身边的随从行动：“快去乱葬岗拖一具尸体回来，一会毁了面容，装扮成二狗的样子放在床上，并准备好火油。” 随后又对一脸迷茫但信任自己的二狗交代道：“现在你得假装已经殉主而去，这样才能保证安全转移出去。”但二狗还是遵照着他们的安排行动起来。 “只要能帮到大人,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很快,一切都准备就绪,府内已经被布置好了，不放过一丝地方。 二狗则按照事先说好的那样,躺进了为“他”特制的灵柩当中,等待着火焰燃烧起时被外界发现其“遗体“。 当一切布置完毕之后,二人便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此地.他们选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路悄悄离去,以免被人察觉. 不久之后,整座院子都沉浸在一片熊熊烈火之中.在不远处观察整个过程的慕容斐和我。 看着李府内众人救火，我们庆幸找到二狗这个知情人，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我们再次回到马车中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京城。 “你说下一步怎么办?“我开口问道，声音略显疲惫。 慕容斐目光坚定：“先保护好二狗吧，其他发慢慢调查。“ 我轻轻点头赞同慕容斐的想法:“李云华的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安排好二狗的藏身之地以后，就剩下我和他，我突然开口问道。 “你救二狗，是觉得他还有其他的没有说出来是吧！” 慕容裴只是微笑道看着我，我并没有说完，又继续说道。 “二狗跟在李云华身边，他知道的东西肯定很多。” 第755章 第755章 就在这时慕容裴突然说道。 看向我说道：“如果待会儿没有其他事情，要不要一起去看一下长林？” 我想了想开口道：“好！” 于是我们两人迅速地朝着烟雨阁的方向前进。 穿过曲折的回廊，我们终于来到了烟雨阁。 进入其内，只见长林正虚弱地躺在床上，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气。 当我们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他微微动了动身体，似乎想要坐起来迎接我们。 我和慕容斐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让他靠在床头。 他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明显比前几天有力了许多。 慕容斐立马关切地询问道：“感觉怎么样？比前几天好些了吗？” 长林虽然声音微弱，但还是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几日，在你们的照料下，我已经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 我注意到他的床边摆放着一些草药和药罐，显然是我们精心准备的。 他的床头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 我拿起汤药端到长林的面前道：“良药苦口！趁热喝下！” 长林微笑的点头道：“谢谢英武将军！” 说着一口气喝完了碗里面的药，我接过碗拿到下人手里。 慕容斐则在旁边轻声安慰他道：“你不必担心，现在目前的情况就是你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具体情况我们等你好了，我们在进行下一步计划。” 长林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在用尽全力表达他的谢意。 我也跟着说道：“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你不要想，我们后面还需要你。” 长林开口道：“嗯，我知道，事情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一会说道：“还没有查到，但是你放心，我们现在已经安排多人去调查，一旦有消息，我和七皇子会立马告诉你的。” 就这样我们三人聊了一会儿。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烟雨阁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脸惊恐地说：“大人，不好了！烟雨阁起火了！” 我和慕容斐闻言，立刻转身吩咐道。 “你们现在马上把长林转移。” 随后又看向我说道：“我们去救火！” 只见火势熊熊，手下们都在手忙脚乱地救火。 我们加入救火的队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清晨将火扑灭。 火灭之后，我们发现烟雨阁一片狼藉，经过检查发现一些地方破坏得最为严重，床榻、家具都已化为灰烬。 这一切迹象表明，这场火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而知。 第756章 第756章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我沉思片刻后说：“这场火显然是针对长林的，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将烟雨阁关闭一段时间。” 慕容斐点头表示同意：“嗯，先将这里封闭，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我继续说道：“你说放火烧烟雨阁的人会不会也是杀害李云华的凶手，或者原本他知道二狗的存在，所以一把火烧了这里，让我们的注意力在这上面。” 慕容斐沉默片刻说道：“或许吧！看来我们要小心谨慎一点。” 于是，我们安排人手将烟雨阁封锁，并加强了长林房间的守卫。 同时，我们也到转移房间看望长林。 长林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说道：“怎么样，火灭了吗？” 慕容裴安慰的说道：“嗯，已经熄灭了，你不必担心，你早点休息吧！” 长林点了点头，我们走了出去，我立马便吩咐手下的人，将烟雨阁暂时关闭，并在门口贴出告示，称烟雨阁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装修，重新开业的时间待定。 房间内，我和慕容裴坐在桌子上，两个人脸色难看至极。 “现在我们休整，有些人总是会按捺不住了。”我开口说道。 今日的火就是冲着烟雨阁来的，是得罪哪些人了？ 慕容斐则站在一旁，也在思考着，这些放火之人是谁？ “慕容斐，我们必须尽快找出这场火灾的幕后黑手，否则！今日的损失岂不是白白亏损。” 慕容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对，我们从长林被袭击和烟雨阁起火这两件事入手，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我思索片刻后说：“长林被袭击时，那个蒙面人显然不是普通的杀手，他的身手和招式都透露出一种熟悉的感觉，而且他似乎对我们的计划了如指掌。” 慕容斐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没错！烟雨阁起火的时间也太过巧合，正好在我们救出二狗之后，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我沉思片刻后说：“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处理一下烟雨阁的事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烟雨阁那扇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位身着深灰色长衫、面容严肃的管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微微躬身，向着屋内的两人行礼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两位大人，属下现有紧急之事需向二位禀报！” 坐在首位的慕容斐闻声转过头来，眼眸紧紧盯着管事开口问道：“何事？” 管事赶忙再次躬身施礼，然后恭恭敬敬地开口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只因昨夜那场大火实在太过凶猛，咱们烟雨阁损失惨重，但今日一早就有下面的人通报说，有一些达官贵人，如今正四处打听咱们烟雨阁失火的缘由呢！” 说罢，管事不禁轻皱眉头，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而慕容裴则气愤的拍桌道：“岂有此理，这些人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打听。” 第757章 第757章 而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我，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并未露出半分惊讶之情。 相反，我的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管事暂且退下。管事见状，虽然心中仍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得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我则看着慕容裴安慰道：“你也不必发那么大的脾气，毕竟烟雨阁昨夜那么大的火势，被有心人知道了传出去也是很正常的。” 慕容斐沉默一会便开口说道：“看来需要你走一趟了，去看一下这些达官贵人，顺便说明一下原因。” “嗯，你先在烟雨阁处理事情，然后出示公告就说我们需要大面积的整改。”我看着慕容裴交待道。 “嗯，也好！有些事情，你来处理比较好。”慕容裴点了点头回答道。 说着慕容裴拉过我的手温柔道：“书儿，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听着他的话，耳根不知不觉的红了起来。 吃过午饭，我立马起身特地去拜访了几位与关系密切的达官贵人和皇亲国戚，向他们透露了烟雨阁为什么突然正在装修的，并表达了希望他们能理解和支持的意愿。 这些达官贵人们纷纷表示理解，并承诺会帮忙宣传烟雨阁的重新开业。 我看着这些所谓的皇亲国戚表面应和着，暗地里不知怎么想。 在将烟雨阁的繁杂事务处理妥当之后，我准备回去。 一路上，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那种被窥视的不安感如影随形，让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始终萦绕在身后，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与警觉，我猛地停下脚步，迅速转过身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竟然是江红玉！ 江红玉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突兀地转身，她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只见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我走来，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开口道：“真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看到江红玉的那一刻，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讶。 回想起刚才一路上的奇怪感觉，我暗自思忖：难道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跟踪我？这个念头刚一闪过，我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双手握紧，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江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皱眉问道，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江红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刚刚路过，就看到你从烟雨阁离开，就想着跟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我心中暗自警惕，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江姑娘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吗？我却不知你竟然有这种偷跟别人的癖好？江姑娘就不必跟着我了吧！” 江红玉依然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道：“英武将军你这话怎这般说呢？我也是大早上听说，烟雨阁失火了，所以过来瞧瞧！没想到看见你刚好出来，烟雨阁损失严重吗？” 第758章 第758章 我瞥了她一眼，心中暗自思量：这江红玉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烟雨阁的事情。 “多谢关心，已经及时灭了，损失我也能承担得起？”我淡淡地回答道。 江红玉停下脚步，立马走到我的跟前说道：“英武将军，昨日，你们去看望李大人，第二日李大人就没了，我知道和你无关，但是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呢？” “江姑娘有些事情不知道，还是不要妄自菲薄比较好，而且李大人和我们是没有任何关系。”我深吸一口气说道。 “英武将军不必客气，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在所不辞！”江红玉微微笑道。 我沉默了片刻，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不轻易相信她的话。 “江姑娘，我目前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不过我还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我缓缓开口，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江红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英武将军请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定会如实相告。”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你和宋时渊和离进度怎么样了？” 江红玉的脸色突然一变开口道：“你怎么突然提起他，难道你对他旧情难忘吗？” 我趁机追问道：“就是道听途说，就想问一下你，所以你们已经和离了是吧！” 江红玉直直的盯着我笑道：“呵！竟然你怎么关心，为何不去问宋时渊。” 我微笑着说道：“问他，不如问你比较好，不是吗？” 我说完，正静静的等着江红玉道回复，却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就这样，我们两人只是面对面看着对方，气氛略显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呵斥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红玉！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宋时渊满脸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如刀般锐利，紧紧盯着江红玉。 江红玉看到宋时渊，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冷冷地看着宋时渊，没有说话。 宋时渊见状，更加愤怒了，他指着江红玉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现在马上跟着我回去，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日。” 我饶有兴致地盯着宋时渊那张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面庞，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 眼前这位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装得风度翩翩、自诩高雅，此刻竟然像个市井无赖一般，毫无形象可言，我以前竟然喜欢这种人，我真的是瞎了。 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哟呵，宋大公子，瞧瞧您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之上，公然辱骂自家妻子，难道您就不怕丢尽颜面，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吗？” 听到我的话语，宋时渊猛地扭过头来，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第759章 第759章 起初，他的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或许是未曾料到我能在这里遇见我。 这丝惊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柔情似水的目光。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跟前，不由分说便伸手拉住我的玉手。 情绪异常激动地高声喊道：“书儿，你切莫轻信那个贱人的胡言乱语，千万不可被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呀！她那种心如蛇蝎之人，根本不配得到你的丝毫信任！现在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定会许你当家主母之位，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面对宋时渊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言语，我只觉厌恶至极。 我奋力一甩，挣脱开他那紧紧握住我手腕的大手，然后面若寒霜般冷冷地凝视着他。 一字一句地回应道：“宋时渊，依我看呐，你怕是脑子坏掉了不成？我为何要乖乖跟你回去？你当真是自以为是到了极点！难不成你真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啦？居然口出狂言说能让我回去当当家主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啊！” 宋时渊被我怼得哑口无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坚决地拒绝他。 江红玉看着我们两人争吵的样子，突然开口说道：“宋时渊，你够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辱骂我？我们之间的事情，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我也不会跟着你回去，你死了这条心吧！” 宋时渊听到江红玉的话，更加愤怒了。 他指着江红玉骂道：“你这个贱人，你竟然还敢顶嘴！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不要想着不回家，就可以了。” 他缓缓地将目光转向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恳切与期待。 轻声说道：“书儿，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我会用全部的真心去呵护你、疼惜你。” 此时此刻，周围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 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听到他这番话，我不禁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回击道：“够了！宋时渊，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大言不惭？你仔细想想，现在的你到底有哪一点值得我回头？是你那虚伪的承诺，还是你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别再自欺欺人了，就算把当家主母的位置双手奉上，我也不会稀罕半分！” 面对我的讽刺，宋时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着。 喃喃自语道：“书儿......你......你怎能如此绝情，竟说出这般令我痛心的话语。难道曾经的那些美好回忆，对你来说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我立马讽刺道：“你真的让人感觉到恶心，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你配得上我嘛？” 说完，我就=离开了。 在离开宋时渊的视线后，我和江红玉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茶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看着江红玉，仿佛要想要被她看穿，我也发现此时此刻她的神情似乎还是有些不安。 第760章 第760章 “江姑娘，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我开门见山地说道。 江红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了：“英武将军，真的是瞒不过你，其实！我刚才说的想和宋时渊和离，并非全是假话。” 我微微皱眉，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和宋时渊其实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江红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一直在外面沾花惹草，对我不闻不问，我也曾经提出过和离，但他却以各种理由推脱，他还想要禁锢我的人身自由。” 我听着江红玉的话只觉得可笑，当初她可是爱宋时渊，爱的死去活来的， 我开口问道：“那你为何刚才要撒谎呢？” 江红玉苦笑了一下：“因为之前我对你那个样子，还…和你抢时渊，所以我怕你对我产生误会，以为我和宋时渊之间还有感情纠葛。” 我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女人，当初她也是怎么会演戏？把我骗的团团转。 “江姑娘，你还记不记得宁安郡主朱碧？”我看着江红玉的眼睛，缓缓说道。 江红玉的脸色微微一变道：“英武将军为何提起她？” 我轻轻挑起眉毛，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江红玉，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道。 “江姑娘，我之前注意到你和宁安郡主朱碧走得似乎挺近的，不知道你们之间......” 江红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礼貌而疏远的笑容。 她轻轻摇头道：“英武将军，您可能误会了，我和朱碧郡主只是认识而已，从未有过深的交往。” 我点点头，心中却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话。 江红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怀疑，她继续说道：“我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撒谎。”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再继续追问。 “好吧，江姑娘，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问了。”我微笑着说道。 第二日，我再次收到了烟雨阁的消息。 昨天晚上烟雨阁又遭遇了袭击。 我和慕容裴得知消息后，立刻决定亲自前往烟雨阁查看情况。 “慕容裴，你觉得这次袭击会是谁干的？”我沉声问道。 慕容裴皱眉思索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先是袭击了长林，然后又试图在烟雨阁制造混乱，他们有可能是同一伙人。” 如此三番五次的出事情，“难道烟雨阁内部潜藏着奸细？又或者是国舅暗中派来的人手？” 当我们抵达烟雨阁时，只见门口站着数名守卫。 看到我们到来，管事连忙迎上前来，恭敬地说道：“主子，你们终于来了。” “现在情况如何？我们的损失大吗？”慕容裴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一边问道。 管事连忙回答道：“主子，幸亏我们提前加强了人手。我仔细检查一下，虽然损失不算太大。” 我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损失不算严重，那关于袭击者有什么线索吗？” “我觉得竟然他们主要目的是烟雨阁，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也没放弃，接下来势必还会继续，那不如我们夜晚蹲守他们，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的想法，轻声应道：“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慕容裴压低声音对我嘱咐道：“书儿，等会儿你可千万要小心行事啊，绝对不能让那些人伤到你分毫，若有什么危险情况发生，记得第一时间躲到我的身后。” 第761章 第761章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着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四周变得异常安静，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果然，没过多久，我们看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烟雨阁附近。 我轻轻拍了拍慕容裴的肩膀，示意他做好准备，我们两人悄悄地靠近了那些人。 就在我们距离那些人还有几步之遥时，他们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我们藏匿的方向。 我和慕容裴见被发现，趁机冲了出来，准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那些人被我和慕容裴吓了一跳，他们慌乱地拔出武器，试图抵挡我们的攻击。 我边应对，边打量着他们，他们的穿着打扮与众不同，明显不是中原地区的装束。 我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烟雨阁捣乱？” 那人瞪大了眼睛，显然震惊于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目的，二话不说立马冲我们偷袭过来。 我和慕容裴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天。 “找死！” 我怒喝一声，一剑劈向其中一个苗疆人，剑气如虹，直取他的要害。 那苗疆人反应倒也不慢，连忙举刀相迎，但我的剑速更快，只听“当”的一声，他的刀就被我震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慕容裴也毫不逊色，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每出一招都直指敌人的破绽。 一时间，苗疆人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 然而，这些苗疆人似乎并不是普通人，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虽然处于下风，但依然顽强抵抗。 就在这时我发现他们的方向不对，立马大声喊道。 “不能让他们跑了！” 同时慕容裴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向。 他迅速欺身而上，与我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我们两人联手出招，将一名苗疆人逼至墙角。 那苗疆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突然大喊一声：“分头跑！” 然后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其他苗疆人也纷纷效仿，四散奔逃。 “追！” 我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慕容裴紧随其后。 我们两人身法矫健，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速追击。 那些苗疆人虽然逃得快，但在我和慕容裴面前，他们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 很快，我就追上了其中一个苗疆人。 他回头看到我追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连忙加快了速度。 但我岂会让他轻易逃脱？ 我脚下用力一蹬，身形如大鹏展翅般凌空跃起，然后一剑劈向他的后背。 第762章 第762章 那苗疆人听到风声，连忙回头抵挡，但我的剑速太快，他还是被我刺中了肩膀。 “啊！”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我迅速上前将他制服，然后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时，慕容裴也抓住了另一个苗疆人。 我们带着抓住的黑衣人回到了烟雨阁，然后将他们关押起来。 在地下室内，气氛则显得格外凝重压抑。 我站在高处，俯瞰着那些被我们成功捕获的苗疆人。 “来人！把东西给我拿上来。” 说着，手下们纷纷的拿来东西上来，只见他们的面前摆满了刑具。 然而，他们却毫无惧色，尤其是为首的那位，眼神坚定，不为所动。 我心中暗想：“难道他们都是死士？不可能，定有破绽。” 我拿起一个滚烫的刑具，走向为首的苗疆人。 他注视着我手中的刑具，依旧毫无畏惧。 “说！你们到底是谁？”我厉声问道。 我冷冷一笑，缓缓走向他，手中的刑具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你们以为能在我面前隐藏住什么秘密吗？” 我继续问道：“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大祭司的人？” 为首的苗疆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冷笑一声：“我们不认识什么大祭司，而且我们......我们只是普通的江湖人士，听闻烟雨阁藏有重宝，所以才......” “哦？” 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普通的江湖人士，那你们的衣角为何是紫色的？这可是苗疆特有的标志！” 我此言一出，为首的苗疆人瞬间面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强自镇定地说道：“你......你胡说！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苗疆的人！” 我冷冷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是吗？” 说着，我缓步走到他面前，轻轻扯了扯他衣角的紫色布料，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与挑衅。 为首的苗疆人被我揭穿谎言，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和愤怒。 但他知道此时不能发作，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情绪，继续狡辩道：“这......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我不再与他废话，直接转向其他被俘的苗疆人。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犹豫与不安的神色，显然知道此时只能抵赖。 我再次开口追问：“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何要蓄意破坏我们烟雨阁？” 第763章 第763章 他立刻回答道：“自从你们烟雨阁开业以来，附近都没有生意了，所以我们才来破坏的。” 我冷笑一声，看着为首的苗疆人道：“哦？所以你们就火烧我烟雨阁？” 他脸色又是一变，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强装镇定地回答道：“有火烧，我们只是破坏了你们的烟雨阁！” 我冷笑一声，从容不迫地说道：“好，既然你说没有火烧，那你们为何要针对我们烟雨阁？难道我们烟雨阁开起来，周围的生意就都不好了吗？” 为首的苗疆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继续说道：“据我所知，烟雨阁开起来之后，周围的酒楼、客栈、商铺的生意都比以前好了很多，若是真的觉得生意受到了影响，那为何那些人不来找我们的麻烦，反而是你们来找我们烟雨阁的麻烦呢？” 为首的苗疆人深思考了一会，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道：“好吧，既然你问到了这个份上，那我就实话实说，因为你们烟雨阁却屡次破坏我们的好事，对我们的声誉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让我们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我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我们何时破坏过你们的好事？你们可别血口喷人！” 为首的苗疆人继续说道：“而且你们烟雨阁经常与我们的老大作对，我们自然要报复。” 我不屑地说道：“原来你们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找我们烟雨阁的麻烦啊！不过，就因为这个原因，你们就屡次被我们烟雨阁破坏好事，这难道不就证明了你们的无能吗？” 为首的苗疆人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他脸色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然而，当我走出地下室的门口，四周突然涌现了一群身穿黑衣的人，他们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器，目光锐利而冷峻。 我大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围攻烟雨阁？” 其中一名黑衣人冷笑道：“少废话，立刻放了刚才的那些人，否则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我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你们是他们的同伙。” “我们不是那一群废物。”为首的那个人回答道。 就在这时，慕容裴走了出来，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他二话不说，迅速地拔出剑来，直接冲向了那群神秘的黑衣人。 同时，慕容裴也安排了人，确保了黑衣人不会利用无辜的老百姓作为人质，以此来威胁他们释放那些被俘的人。 然而，他们没有料到慕容裴会刚好想到了，所以在出来时，他提前做好了保护措施，以免百姓受难。 黑衣人见自己的计划受挫，无奈之下只能迎面而上，与慕容裴和我正面交锋。 刀光剑影之中，两方交手的场面异常激烈。 战斗中，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招招致命，步步惊心。 我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抵挡着他们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一边高声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来这里找麻烦？” 为首的黑衣人站在人群中央，他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不屑和冷酷。 他大声回应道：“不必多问，你们还是赶快投降吧！否则后果自负！” “啧！真的是让人很不爽！”慕容裴说着朝他攻了过去。 我听见这个声音，立马转过头看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立马道：“把百姓全部疏散，不要让他们靠近。” “说！你们和里面的那些人是一起的吧！我看见了，你手上有苗疆的纹身。” 对方即便是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第764章 第764章 他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你想死，那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我是苗疆人又怎么样，就是可怜了你这个小美人了，不如你跟了我，我放过你怎么样。” 我呸了他一脸的口水说道：“白日做梦。” 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了，恶狠狠的说道：“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他手中的攻势更加凌厉，招招致命。 慕容裴这边同时也察觉到了这黑衣人的异常，他一边与我并肩作战，一边密切关注着对方的动向。 他低声对我说道：“小心点，他们的身体里有本命蛊虫，一旦情况不妙，他们很可能会选择爆体而亡。” 难道他们自知打不过我们，发现情况不对，就想要尽快结束战斗？ 我抓住机会，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他反应迅速，侧身躲过，但我紧接着又是一掌拍出，将他击退数步。 他稳住身形后，突然从口中吐出一只小虫，那小虫迅速飞向我。 我心头一紧，我知道这是他们的本命蛊虫。 我连忙挥剑将小虫斩成两段，同时向后急退数步，以防不测。 “慕容裴，你小心！我们逼得他们太紧了。”我大声的喊道。 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再这样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 他突然仰天长啸，身体开始膨胀起来。 慕容裴见状，大喊一声：“不好！他准备自爆体而亡！” 说着，他迅速拉着我向后急退。 我们刚刚退出安全距离，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黑衣人的身体瞬间爆炸开来，血肉横飞。 我和慕容裴连忙运起内力抵挡飞溅的血肉。 一场爆炸声过后，我们看着满地的狼藉，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这场战斗虽然惨烈，但所幸没有波及到无辜的百姓，可惜的是没有得到什么重要的信息。 “真是可惜了，这些人肯定比我们之前抓到的那些人知道的更多，但是他们竟然为了不暴露，选择了自尽。”我惋惜道。 慕容裴温柔的笑道：“没关系的，我们还有里面一群人啊！” 我若有所思道点了点头道：“有总比没有好吧！” 我们看着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来人，把地上的这些东西给我清理掉，恶心死了。”我吩咐道。 “这几日，你也挺累的，你去休息吧！我来处理。”慕容裴摸着我的头，宠溺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回到了房间。 第765章 第765章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来到了烟雨阁，迈步走进了烟雨阁，只见慕容裴正坐在一张红木桌旁，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茶杯。 慕容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怎么那么早，不多休息一会。” 我笑道：“不用了，已经睡得很好了，我有个想法要告诉你，我打算搬迁烟雨阁。” 慕容裴的眉头微微一挑，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严肃起来道：“什么？你要搬迁烟雨阁？那你准备搬去哪里？” 我缓缓开口说道：“对，我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但是具体搬迁到哪里，我还没有找好地方，所以一会一起出去看看，帮我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 慕容裴沉吟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好吧，既然你有这个打算，那我们就出去看看吧。” 说着，我们一同走出了烟雨阁。 我边走边若有所思地开口道：“这次我打算自己来做东家。” 慕容裴微微皱眉，显然有些不解，但他还是耐心地问道：“你为什么想这样做？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自己做东家意味着你要承担所有的风险和责任，你准备好了吗？” 我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慕容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道：“嗯，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还敢不敢再来找我的麻烦，再说了！只有自己做东家才能更安心。” 听了我的解释，慕容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道。 “好！就按你的意思办，你需要帮忙的地方，给我说，不过我要给你投资，并且不能不同意。” 我听后立马笑道：“我本来也没有打算拒绝，只要你愿意，我都同意。” 我们漫步在热闹的街市上，一边逛街一边选址。 最终选定了一处位置优越的店铺，这家店铺位于城市繁华地段的一条小巷口，人如织，非常适合开设新的烟雨阁。 “这个地方确实不错。”慕容裴点头称赞继续说道。 “不仅交通便利，周围环境也很好，最重要的是租金合理，性价比很高。” 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点了点头：“是啊，这样的位置对我们以后的发展肯定很有帮助，只是不知道之前的房东为什么这么着急出售呢？” 慕容裴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可能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吧，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我们就把烟雨阁搬过来吧！” 我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好，那就先把这个地方定下来，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要在背后支持我就可以了。” 慕容裴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回到烟雨阁，我立马把这个地方给挂卖出去。 此时我们两个打算把烟雨阁的名字换了，正在琢磨着起什么名字。 “嫣阁，这个名字怎么样？”我转头看向慕容裴，等待他的评价。 慕容裴微微一笑，点头道：“很好听，寓意也很美好。”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长林。 “我想把长林安排到这里来，这个样子，我们会更好的照顾他，怎么样！” 慕容裴点了点头道：“嗯，但是这个样子，你要更加小心。” 我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道：“你是怕那些人又陆陆续续找过来是吧！” 慕容陪裴回答道：“对，之前长林被黑衣人袭击，第二日烟雨阁便失了火，那就是说他们知道长林在这里，但没想到我们救了火，并且转移了长林，所以又来到我们烟雨阁，但没想到的是被我们抓住了。” 第766章 第766章 长林在这里待了一周了。 慕容斐又给他安排了两名高手，特意带着人过来见他。 “这段时间让他们保证你的安全。” 长林看着慕容斐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高手，心中感激：“多谢七皇子。” 慕容斐微微颔首，又交代了他几句话，便离开此处。 皇帝这时正拿着一个羽毛在斗西域进贡的鹦鹉，内务总管走到皇帝身边，俯身低语。 “哦？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皇帝心中惊讶，“行了，下去吧。” 内务总管离开后，皇帝看着笼子里的鹦鹉，眼神晦暗。 翌日。 养心殿内。 大臣禀告完，即将散朝时，皇帝突然开口询问。 “朕听闻，京城内有个叫嫣阁的地方，不知诸位爱卿是否知晓此处？” 皇帝语调放得很慢，看着大臣们的反应。 底下的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对于皇帝说的这个地方，他们确实听闻，但也没去看过，具体情况如何，谁又能打保票？ 而且，皇帝突然提起这个地方，难不成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怎么？难不成没人去过吗？” 我也不明白皇帝的心思，为何突然提起嫣阁？ 我垂下眼眸思索，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也揣测不了，便往前站了一步。 “回禀陛下，嫣阁是微臣闲来无事开的店铺，本想玩一玩，却没料到此事居然传到您的耳中。” 我毕恭毕敬，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难不成是我开设的这个嫣阁引来陛下不满？我仔细思索，我只是开个店铺玩玩，应该没有触及到皇家利益。 为何皇帝会点名嫣阁？ 皇帝点了点头：“原来是你的铺面。” 他说完这话，便沉默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个问题也是随心而起。 就仿佛，皇帝只是随口一问。 但皇帝的心思谁又能猜得准呢？至少我没有搞懂。 我垂下眼眸，抿着唇，感受到掌心的湿润，微微舒展的掌心。 这个瞬间，我感觉身上的朝服仿佛有千斤重。 其他大人各有所思，同样也拿捏不准环境的意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嫣阁。 下朝后。 我从养心殿内走出，炽热的太阳洒在我身上，驱散了我体内的阴寒。 我总觉得今日皇帝说的这些话，没那么简单，仿佛话里有话。 如果皇帝真的只是好奇，不至于特意拎出来在朝堂上说。 我走在青石砖路上，一路揣测皇帝的意思。 我察觉到身旁有人，扭头一看，面对上了慕容灏。 第767章 第767章 他穿着朝服，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着实有一朝太子的风范。 他瞧见我发现他，微微侧头，温和开口，“听说嫣阁是茶楼，不知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和洛将军一起喝喝茶听听曲儿。” 慕容灏不急不缓，仿佛不担心我拒绝他。 我不明白慕容灏究竟是何意，皇帝才在早朝上点明了嫣阁，其他大人对我避之不及，担心皇帝对我有意见，他们过来会牵连到人。 却没想到，慕容灏非但不避讳，还想去我的茶楼。 “太子殿下，您若想去茶楼，自己去便是，没必要非得带上我。” 皇帝最厌倦结党营私之徒，我作为一朝将军，不应该和太子有所牵扯。 况且我还不明白，皇帝在早朝上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点名？ 慕容灏对于我的拒绝，充耳未闻，依旧亦步亦趋的跟着我。 我有些烦躁，停下脚步看着他。 “太子殿下未免太闲了，您是没有正经事干吗？还要跟着我？” 我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疲惫不堪不懂太子殿下的意图。 他慕容灏是吃错药了吗？ 慕容灏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想和洛将军一同喝茶吃酒听曲罢了，洛将军没必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我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眼眸深处的认真，以及对待我的执拗，让我愈发烦躁。 “太子殿下，您若是想去嫣阁，我也没拦着你，你想去便去，您放心，哪怕没有我，嫣阁同样会对您毕恭毕敬，您何必一定要我同您去呢？” “再者，您是清闲了，但我事务繁忙，着实抽不了空，不能陪太子殿下。” 我压着心中的烦躁，恭恭敬敬的开口，甚至还暗暗抬高他，吹捧他，就是不希望他继续叨扰我。 “若是本殿下，一定要你陪同呢？” 慕容灏眼眸幽深灰暗，静静的看着我的眼眸，我不敢和他对视，总觉得他的双眼就是漩涡，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这人城府太深，我总觉得，他的洞察能力很强。 若非必要，我不想惹上这种麻烦。 只可惜，不想招惹麻烦，麻烦却主动上门了。 “太子殿下，您作为陛下最器重的儿子，应当知晓陛下最讨厌结党营私之流，你莫名来找我，并且还要我一同去品茶，这事情要是捅出去，会不会被参上一本？” 我低声一笑：“太子殿下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惹上麻烦吧？” “虽说我们二人关系一清二白，但其他人可不会那么看，他们看到我俩走在一起，指不定会编排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想拥兵自重，谋权篡位！” 我越说到后面语气越重。 慕容灏看到我脸上的严肃，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真是好样的，尖酸刻薄，伶牙俐齿，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慕容灏的话让我成功黑了脸。 他是听不懂人话吗！我都已经表明了要和他划清干系的决心了，他还在这傻不愣登的笑，还说对我越来越有兴趣...... 他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兴趣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走吧，喝茶去。” 慕容灏说着这句话就想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我脸上瞬间阴沉：“麻烦太子殿下自重，我们身份有别，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再做出这些令人困扰之事。” “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耽搁太子殿下了，告辞。” 我连忙向他道别，便放快了步伐，匆匆离开，成功甩开太子殿下，在我离他远一些后，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今儿个发生了这一切多少沾了一些晦气。 第768章 第768章 我和慕容斐绞尽脑汁，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苗疆大祭司，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后，我们便分道扬镳，我先回府。 回到府中，我一边走一边揉揉泛酸的脖颈。 打算回闺房，把衣服换下来，然后泡个澡，放松一下有些僵硬的肌肉。 我才走到闺房门口，便发现有人在我闺房里，瞧那模样，应该在收拾东西。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丫鬟，不以为意，随即反应过来，这人的身形有些健硕，不像是普通的小丫鬟。 我立刻走进闺房，这才看清楚了在我闺房里收东西的人，穿着一身黑袍，连眼睛都被藏在黑袍里，看起来古怪又吓人！ 对方看到我进来后，立刻抬头往我这边看来，可惜他的双眼被藏在黑布下，我看不清楚究竟是何人。 唯一能分辨清楚的就是，这人应当是个男的！ “大胆小贼！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 我捏掌成拳，果断出击！ 对方反应相当灵敏，瞬间和我打成一团，两人拳拳到肉，我能感受得到，和我对打的这个人实力不菲。 继续和他对打，保不齐对方还有什么暗招。 最好速战速决，才能以绝后患！ 我看着他脸上盖着的黑布，眼眸一沉，出拳，黑衣人本以为我会打在他脸上，对我出击，却没想到我快步侧开了身子，并且化拳为掌恶狠狠的抓住他脸上的黑布，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将脸上黑布扯下。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的闺房？！” 我开口质问！ 他发现我的举动和微微一愣，随后明白了，我应当是要揭开他的面具！ 他沉默想要继续揍我，我这次也发现了，他的黑布下居然还带着一方面具，心中暗骂一句狡猾。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的部下，实在是太狡猾了！ 在对方主动攻击我时，我咬牙，一拳击碎了他的面具。 面具碎裂，再也遮挡不住对方的长相，我嘴角微微上扬。 就这？也敢过来同我对打，这人怕是脑子有坑！ 我得意洋洋的情绪，在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后瞬间愣住了。 “你怎么还活着？！” 若是我没记错，这人早就死了！现在为何还活着？而且还在我闺房里翻东西？！ 我心中的疑惑愈发浓。 难不成，他们苗疆真的有起死回生之物？ 这么说来，苗疆大祭司或许更难缠，若是他们能死而复生，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无用功？ 但我也没听长林说过他们苗家还有起死回生的蛊虫啊！ 难不成是他没有和我说？ 但我更倾向于长林或许也不知道！ 对方听到我的话，先是一脸懵。 随后又想起来了什么脸色瞬间阴沉，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到底是谁死了？” 我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恐怕这个人和之前死掉的那位，是两个人。 瞧他们一模一样的长相，应该是兄弟。 我想清楚这一点后，便开始试探：“你是否有个弟弟或者是哥哥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第769章 第769章 对方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是刚才被我打的。 沉默席卷我们两人。 就在我以为，眼前这人不会搭理我时，他忽然开口了，沙哑的嗓音仿佛在锯树根，他冷着脸道，“是。我确实有个兄弟长得和我一样。” 见眼前男人这么配合，我忍不住又开口。 “你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闺房吗？出现在这又有何事？” 男人听到我的话，沉默了。 我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向我攻来！ 显然还要和我打！ “你打不过我的，我劝你束手就擒！” 我有些生气，本来已经给了他回旋的余地，也不打算再和他动手了，却没想到，对方不讲武德，直接攻了上来！ 要不是我有条件反射，估计早就被他杀了！ “不可能。”对方这个不可能，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没搞懂。 但既然他要打，那就得打个痛痛快快，免得让我恶心。 我一开始还留手，现在也不留手了，希望这小子能够承受得住。 我讨厌和别人打斗，但我更讨厌莫名其妙的麻烦。 对方仿佛杀红了眼，那一脚直踹我的心窝，要不是我反应的快，恐怕现在早就躺在地上，尸体都凉了。 我双手握拳，也直掏他的胸口，这人的实力非常的强悍，如果发现他的是我的丫鬟，恐怕丫鬟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正是因为这样，我对他下手也不留一丝情面。 莫名其妙的我闺房翻东西，而且还是苗疆人，谁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万一对我下蛊，我就得不偿失了。 男人打不过我，发现我也是打红了眼，指不定是真的要他的小命。 因此在我主动进攻时，特意寻了个机会跑路。 我闺房内窗户并没有关死，他破开我窗户往外逃了。 我追到窗边，准备追上去时，发现没了踪迹。 心中暗骂，跑得真快。 但也不打算继续追了，指不定是调虎离山，我可不想回来后，闺房一片狼藉，再次被人翻的乱七八糟！ 我将窗户关上，看着闺房内乱七八糟的物品，头非常的疼。 我倒了一杯水，喝完杯里的水后，才开始重新收拾屋子。 把闺房里被我们弄坏的物品搬出去，有一个小四方桌在我们打斗时，被我一脚踩成了两半。 我看着碎成两半的小四方桌，忍不住咬牙切齿，实在太可恶了。 将东西丢到外面后，我收拾闺房，把房间内的东西里里外外重新整理了一下，核对了一遍，却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少。 “奇怪，我明明记得我之前看到他在收拾东西，难不成是我看错了吗？” 那个人在我闺房待了那么长时间，总不可能说走就走吧？ 那他来我闺房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在外面呆累了，来我闺房歇息吧？ 我心中觉得不对劲，再次排查，这次的检查结果和之前一样，东西一样不少，看样子那个男人是应该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或许还会第二次潜进我的闺房。 第770章 第770章 我和慕容斐绞尽脑汁，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苗疆大祭司，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后，我们便分道扬镳，我先回府。 回到府中，我一边走一边揉揉泛酸的脖颈。 打算回闺房，把衣服换下来，然后泡个澡，放松一下有些僵硬的肌肉。 我才走到闺房门口，便发现有人在我闺房里，瞧那模样，应该在收拾东西。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丫鬟，不以为意，随即反应过来，这人的身形有些健硕，不像是普通的小丫鬟。 我立刻走进闺房，这才看清楚了在我闺房里收东西的人，穿着一身黑袍，连眼睛都被藏在黑袍里，看起来古怪又吓人！ 对方看到我进来后，立刻抬头往我这边看来，可惜他的双眼被藏在黑布下，我看不清楚究竟是何人。 唯一能分辨清楚的就是，这人应当是个男的！ “大胆小贼！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 我捏掌成拳，果断出击！ 对方反应相当灵敏，瞬间和我打成一团，两人拳拳到肉，我能感受得到，和我对打的这个人实力不菲。 继续和他对打，保不齐对方还有什么暗招。 最好速战速决，才能以绝后患！ 我看着他脸上盖着的黑布，眼眸一沉，出拳，黑衣人本以为我会打在他脸上，对我出击，却没想到我快步侧开了身子，并且化拳为掌恶狠狠的抓住他脸上的黑布，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将脸上黑布扯下。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的闺房？！” 我开口质问！ 他发现我的举动和微微一愣，随后明白了，我应当是要揭开他的面具！ 他沉默想要继续揍我，我这次也发现了，他的黑布下居然还带着一方面具，心中暗骂一句狡猾。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的部下，实在是太狡猾了！ 在对方主动攻击我时，我咬牙，一拳击碎了他的面具。 面具碎裂，再也遮挡不住对方的长相，我嘴角微微上扬。 就这？也敢过来同我对打，这人怕是脑子有坑！ 我得意洋洋的情绪，在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后瞬间愣住了。 “你怎么还活着？！” 若是我没记错，这人早就死了！现在为何还活着？而且还在我闺房里翻东西？！ 我心中的疑惑愈发浓。 难不成，他们苗疆真的有起死回生之物？ 这么说来，苗疆大祭司或许更难缠，若是他们能死而复生，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无用功？ 但我也没听长林说过他们苗家还有起死回生的蛊虫啊！ 难不成是他没有和我说？ 但我更倾向于长林或许也不知道！ 对方听到我的话，先是一脸懵。 随后又想起来了什么脸色瞬间阴沉，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到底是谁死了？” 我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恐怕这个人和之前死掉的那位，是两个人。 瞧他们一模一样的长相，应该是兄弟。 我想清楚这一点后，便开始试探：“你是否有个弟弟或者是哥哥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第771章 第771章 对方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是刚才被我打的。 沉默席卷我们两人。 就在我以为，眼前这人不会搭理我时，他忽然开口了，沙哑的嗓音仿佛在锯树根，他冷着脸道，“是。我确实有个兄弟长得和我一样。” 见眼前男人这么配合，我忍不住又开口。 “你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闺房吗？出现在这又有何事？” 男人听到我的话，沉默了。 我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向我攻来！ 显然还要和我打！ “你打不过我的，我劝你束手就擒！” 我有些生气，本来已经给了他回旋的余地，也不打算再和他动手了，却没想到，对方不讲武德，直接攻了上来！ 要不是我有条件反射，估计早就被他杀了！ “不可能。”对方这个不可能，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没搞懂。 但既然他要打，那就得打个痛痛快快，免得让我恶心。 我一开始还留手，现在也不留手了，希望这小子能够承受得住。 我讨厌和别人打斗，但我更讨厌莫名其妙的麻烦。 对方仿佛杀红了眼，那一脚直踹我的心窝，要不是我反应的快，恐怕现在早就躺在地上，尸体都凉了。 我双手握拳，也直掏他的胸口，这人的实力非常的强悍，如果发现他的是我的丫鬟，恐怕丫鬟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正是因为这样，我对他下手也不留一丝情面。 莫名其妙的我闺房翻东西，而且还是苗疆人，谁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万一对我下蛊，我就得不偿失了。 男人打不过我，发现我也是打红了眼，指不定是真的要他的小命。 因此在我主动进攻时，特意寻了个机会跑路。 我闺房内窗户并没有关死，他破开我窗户往外逃了。 我追到窗边，准备追上去时，发现没了踪迹。 心中暗骂，跑得真快。 但也不打算继续追了，指不定是调虎离山，我可不想回来后，闺房一片狼藉，再次被人翻的乱七八糟！ 我将窗户关上，看着闺房内乱七八糟的物品，头非常的疼。 我倒了一杯水，喝完杯里的水后，才开始重新收拾屋子。 把闺房里被我们弄坏的物品搬出去，有一个小四方桌在我们打斗时，被我一脚踩成了两半。 我看着碎成两半的小四方桌，忍不住咬牙切齿，实在太可恶了。 将东西丢到外面后，我收拾闺房，把房间内的东西里里外外重新整理了一下，核对了一遍，却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少。 “奇怪，我明明记得我之前看到他在收拾东西，难不成是我看错了吗？” 那个人在我闺房待了那么长时间，总不可能说走就走吧？ 那他来我闺房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在外面呆累了，来我闺房歇息吧？ 我心中觉得不对劲，再次排查，这次的检查结果和之前一样，东西一样不少，看样子那个男人是应该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或许还会第二次潜进我的闺房。 第772章 第772章 次日。 上早朝时，皇帝面色凝重，坐在皇位上。 我细心的发觉皇帝的脸色不对，但我并未有任何表示，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听政。 城北路段前段时间有粮商运货，把那块地压塌了，在场的这些官员正在扯皮，想要推卸责任。 认为城北路段坍塌的地方应该由谁谁谁管，官员们因为这事吵了足足两分钟。 皇帝按压眉心，看着眼前正在扯皮的人，脸色黑沉：“想好了吗？谁处理？” 皇帝发话，官员瑟缩，不敢继续再闹腾，最终有人主动处理。 把那些有的没的该汇报的内容汇报完后，皇帝一一定夺。 做完这一切，皇帝道：“明日，苗疆来人，需要派使臣去接待。” “诸位爱卿，谁想去接待？”皇帝这两句话一出，瞬间鸦雀无声。 在场众人心中难免有些忐忑，接待苗疆之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启禀陛下，微臣认为，接待苗疆人的人选需要细细考量，最起码不能失了风度，毕竟他们代表的是我朝颜面。” 皇帝单手撑着脑袋，听到这话摆了摆手。 这谁不知道？ 没必要拿出来细说。 “既然没人愿意，也罢，朕便挑几人。” 皇帝眼神寡淡，漫不经心的挑选了几个人。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被皇帝挑选的人，心中是又惊又喜，一边担忧接待不好惹来麻烦，另一边皇帝能记住他们几人的姓名，想来升迁有望。 在场众人各怀鬼胎，皇帝点名硬着头皮也得干。 被挑选的人哪里还有意见？ 慕容灏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发现没有选到宋时渊，脸色微微僵冷。 “父皇，儿臣以为还可以再加一个人选。” 皇帝听到这话，抬起眼眸，直视慕容灏，“太子认为还需要加上谁？” 皇帝看着他刚才挑选的人员，心中觉得没毛病。 不过就是接待几个苗疆来客罢了，用不着太过隆重。 在场大臣听到慕容灏的话，人人自危，他们并不想去接待苗疆人，若是慕容灏点了他们的名，皇帝同意了，他们不去也得去。 宋时渊垂着头，紧紧的抿着唇，心情究竟怎么想的谁也不清楚。 就在众人紧张中，慕容灏忽然笑着开口：“儿臣以为可以再添上一人，此人就是宋时渊。” 慕容灏话音刚落，害怕去接待的人松了一口气，而想要表现的官员心中忍不住嘀咕，慕容灏和宋时渊什么时候关系那么近了？ “既然是太子点名，宋时渊你就跟着一起去吧。” 皇帝开口敲定。 宋时渊站出来谢主隆恩，脸上平淡无波，仿佛对于要去接待苗疆人没什么触动。 在场官员，还想从他的微表情中看出他和慕容灏两人究竟有何关系，却一无所获。 我默默观察慕容灏和宋时渊两人的表现，暗自琢磨，这两人怎么走的那么近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看样子得派人盯着他们了。 否则他们有什么动静我都不知晓，保不齐会坏事。 今日该汇报的内容都已经汇报的差不多了。 第773章 第773章 没多久便下了朝。 我往外走时，慕容斐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 我闻到熟悉的冷香，抬头一看就发现了熟悉的侧脸轮廓，是慕容斐。 我这个方向看过去，恰好看到他细长卷翘的睫毛，以及立挺的鼻子，性感的薄唇。 哪怕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慕容斐确实在容貌方面有资本，长相俊秀，满京城的男儿也没几个比得上他。 难怪是不少闺中小姐的热议对象。 “太子何时和宋时渊走的那么近？” 慕容斐压着嗓音，询问我是否知晓，可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 慕容斐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反而告知了我一个消息，“我会暗中派人去宋时渊府邸，瞧瞧究竟怎么回事。” “有消息告诉我。” 离开皇宫后，我俩分道扬镳，我回了府邸。 本以为，过几日才能看到慕容斐。 却没想到，我没多久又看到了他，他悄悄溜进了我的府邸，却没有当小偷的自觉。 大摇大摆的坐在正厅，甚至孩子固执的倒了杯茶，手里拿着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静静等待。 “哪门子的风把你吹来了？” 我看到他这副悠闲的模样，上前走到他对面坐下，也倒了一杯茶。 慕容斐放下杯子：“派过去的人被发现了，最近这段时间，宋时渊不知怎么回事，相当机灵，防备心也很高。” 慕容斐一开始还以为是偶然，再次派人，依旧被发现，才明白对方是开始防备了。 只可惜，两拨人都没有拿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宋时渊和慕容灏必然有私交，否则为何在大殿上，主动将人推上去？ 只是有时候动作太急，会露出马脚的，在场的官员那么多，大家都不是傻子，看不出他们两人私下有交情，那就怪了。 我听到慕容斐说的这些，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么说来，宋时渊必然有古怪。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喝茶的心思都没了，将茶杯放在桌上，看着慕容斐满心疑惑。 “打算派人探探底。” 他倒要看看，宋时渊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听完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妥，你先按兵不动。” 慕容斐疑惑，不明白我为何让他按兵不动。 “苗疆人要到京城了，本就是多事之秋，若是你再次派人去宋时渊那边探底，被人抓到了把柄，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斐看着我似笑非笑：“你觉得有人能抓住我的手下吗？” “既然我敢走这一步棋，肯定是有把握的。” 慕容斐并没有在说大话，我对他的实力，多少也有些了解。 “不，并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昨天晚上，有黑衣人翻进我的闺房，在我房间翻找物品，被我发现了。” “我本想将他拿下，却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滑头，和他打斗一番，击碎他的面具，发现了这人和之前对我们下手的苗疆人长得一模一样。” 慕容斐皱眉：“和他打了？你没事吧？” 第774章 第774章 我看清楚慕容斐眼眸中的担忧，冲他摇了摇头。 “并没有受伤。” 慕容斐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你没事就好。” 我被慕容斐的举动烫的耳朵通红，将手抽了出来，看着眼前人一本正经的开口：“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按照陛下给的时间，明日苗疆人就到了。” “你是想在苗疆人到达京城之际做些什么吗？” 慕容斐看清楚我的动作，视线落在我的耳垂，眼眸中的笑意愈发深了，仿佛心情极好。 “虽然我很想对他们动手，但不能在京城出事。” 如果苗疆人在京城出事，宋时渊肯定会承担这一份责任，但，肯定会影响国家的声誉，这事若是传出去，对国家不利。 我就算再怎么蠢，也不会干出这种事。 “总之，明日苗疆人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多加防备总没有错。” 我忍不住想起苗疆人神神鬼鬼的手段，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的手段鬼神莫测，难免让人害怕，虽然说我早就和他们打过不少交道，只要想到他们浑身携带会蠕动的软体动物，就觉得不祥。 我和慕容斐就这件事情聊了很久，都没有聊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却没想到，就在这天夜里。 皇帝毫无征兆的生了病，并且在次日早上，将事情交给了慕容灏。 我和慕容斐知道时，我们和文武百官已经在大殿外等候了，看着内务总管来宣告圣旨，心中觉得古怪。 皇帝怎么好端端的就生病了？ 明明昨日在大殿上，看着还精神抖擞，面色红润，也没有一丝病态，这才短短一晚上，就卧床不起，连早朝都不开了，相当诡异。 慕容斐和我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疑惑。 我们往外走时，慕容斐走在我身边。 “这件事有古怪。” 慕容斐嗓音沙哑，他漆黑的眼眸仿佛洞察一切。 我对上慕容斐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意思是我也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昨日皇帝钦点的人同太子宋时渊一行人去迎接苗疆来客。 我和慕容斐本来都不打算蹚这一趟浑水，打算各回各家好好休息。 却没想到才走了两步就听到慕容灏在背后叫我们。 “洛将军七皇子，你们等等。” 说实话，我现在听到慕容灏的声音就觉得恶心，更别提，还停下来等他了，恨不得现在就溜走。 慕容斐同样也是这个意思，我俩步伐非但没慢下来，反而提速了。 “洛将军，你和七皇子和本太子一起去迎接苗疆人吧。” 慕容灏的声音足够大，如果我和慕容斐这时候还装作听不到，就显得有些假了。 我扯了扯嘴角，无奈转身。 便看到了向我们走来的慕容灏，他脸上的笑容真诚又古怪。 仿佛是真的邀请我们去接待苗疆人，但是却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古怪。 第775章 第775章 我心中不安，总觉得眼前笑得灿烂的人没安好心。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斐，对方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最终我们还是跟着慕容灏一同去接待了苗疆人。 “七皇子，和本太子一同去接待苗疆人你应该没意见吧？毕竟父皇已经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全权处理。” 慕容灏说着忍不住嘴角上扬，瞧那样子得意极了。 我只觉得慕容灏这人聒噪极了，一直在那絮絮叨叨，一点都没有皇家风范。 宋时渊走在我身边，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香味。 不知道他是去哪鬼混回来，身上满是脂粉味，我默默的离他远了一点，往慕容斐身边靠。 慕容斐发现我的举动后，默默看着我，并没有避开。 “太子殿下你都说了，这是陛下的安排，我能有什么意见？” 慕容斐嗓音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仿佛被慕容灏拉过来去接待苗疆人也没什么意见。 但我熟悉慕容斐，我知道，他现在已经有些生气了。 “太子殿下，若是我没记错，陛下安排你带着宋时渊一起去接待苗疆人，哪怕你忽然把我和七皇子叫上，也轮不到我们来承担这个责任吧？” 面对这种阴险狡诈之徒，自然要问清楚，而且还得当着他人的面问清楚。 免得他到时候耍赖，过去了要我和慕容斐担责。 慕容灏脸色微沉，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当然不会让你们担责，你们便放心吧。” 苗疆来客不是小事，城里的百姓或多或少的听闻。 一群苗疆打扮的男男女女，从城北口一路走进来。 我的视线忍不住落在那辆马车上，马车上的装扮异域风情，宝蓝色的车棚上面还挂着铃铛各种各样的银饰，便知道这辆马车恐怕也价值不菲。 尤其是这一群苗疆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戴着银饰，虽然说身上没有佩剑，但给人的感觉就不简单。 这群人，相当不简单。 慕容灏细细观察了我和慕容斐的表情，最终带着一群人往下走，准备去接待。 马车停下后，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人从车上下来。 距离有些远，我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长相，但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这人不好惹。 我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斐，慕容斐冲我点头，显然他也有这种感觉。 其实，不仅仅是从车上下来，那个人给我感觉不太妙。 是不是还有站在马车周围的那些人，身上的危险性也很足。 我是打心底里排斥这群人，看到他们就觉得火气上涌，浑身燥热。 “这位就是洛将军吧？果然年轻有为，长相不凡，更是女中豪杰。” 我特别不爽，就在我想找个借口溜走时，他们主动和我还有慕容斐打招呼。 “七皇子殿下，久仰大名，早些时候就听说过你的风采。” “七皇子和洛将军不愧是英雄豪杰，许久之前就听闻你们二人用兵如神，骁勇善战，但一直没见到真人，现在总算见到了，也算大失所望。” 我听到这些话微微挑眉，这倒有意思，这群人居然先与我和慕容斐打招呼，彻彻底底将慕容灏无视，很难不怀疑这群人的用意。 我悄悄地看慕容灏的反应，嘴角上扬。 第776章 第776章 慕容灏脸色阴沉，双手握拳，能清晰的看到他手指骨节的轮廓。 想来他被这些人气都不轻，我瞧见他这样，心里吐出一口恶气。 恐怕慕容灏也没想到那群人会无视他。 就在慕容灏即将爆发时，从车上下来的那位苗疆人，主动上前搭话，给足了他面子。 慕容灏总算有台阶下了。 “诸位远道而来，宫中早就备有酒席，请。” 他对那群苗疆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便带着他们走了。 我和慕容斐跟在这群人身后，并不喜欢那些人对我们的恭维。 那群人居然夸我们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为何会这样，他们不清楚吗？ 要不是其他人侵犯我国领土，我和慕容斐何须做出这些事？当个清闲官难道不好吗？ “还是得提高些警惕，我总觉得这群人不安好心。” 听到我的话，慕容斐点头。 “当心一些，总没错。” “只是，今晚的接风宴，陛下恐怕不能出席，慕容灏又把人往皇宫带，这就有意思了。” 慕容斐的话，确实提醒了我，皇帝今早连早朝都没上，自然不能出席宴会。 而慕容灏居然还把这一群苗疆人往皇宫里面请，甚至还在皇宫中设了宴，不怕这群人对皇帝动手吗？ 果然，宴上皇帝没有出席。 慕容灏给他们解释了皇帝没来的原因，就和那群人开始喝酒吃肉，看着歌舞姬表演。 我坐在席位上，没有喝酒，反而给自顾自倒了杯茶。 不参与这些神神鬼鬼的表演，只是，我不想掺和，却有人恨不得拉我下场。 宴会快要结束时，忽然有人开口。 “这次我们过来，给洛将军和七皇子殿下带了礼物。”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苗疆人突然开口，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在场之人的注目。 我也忍不住往他那边看过去，看着他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又想着他说给我还有慕容斐带的礼物，眉头皱的紧紧的。 “洛将军，你愣着做什么？” 慕容灏眉头一挑，代替苗疆人开口催促：“人家过来做客，甚至还给你带了礼物，你这是不喜欢？” “我们早就听闻洛将军和七皇子殿下的名声，为了表示我们的崇高敬意，过来还特意为你们二人准备了礼物，看样子，你们不太喜欢我们准备的东西。” 他语气沉重，仿佛我们不接受他给的东西天都塌了。 我打心底里不想接他的礼物，但对方都已经当着接待官员的面说了，若是我和慕容斐不接，指不定会怎么编排我们两个呢。 “你们带过来的礼物，我和七皇子殿下肯定喜欢。” 我和慕容斐最终接下了对方送的礼物。 这礼物拿在手中仿佛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宴会结束后，我们匆匆往回赶，去了嫣阁，将东西交给长林，让他来帮忙查看。 第777章 第777章 长林看着被我们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的两个礼物，忍不住皱起眉头：“这礼物确实有猫腻，里面藏着蛊虫，好在你们比较注意，并没有让蛊虫进入皮肤。” 长林拿着特殊的木筷子将放在礼物里的蛊虫夹了出来，放进他准备的陶瓷罐子里。 我看着被他夹在筷子上，疯狂动的蛊虫，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蛊虫有什么作用？” 我心里非常的好奇，手心冒出了冷汗。 慕容斐显然也有疑惑。 长林将盖子盖上后，冲我们摇了摇头：“我暂且不知道，我需要好好的研究一下这两种蛊虫，你们怎么看？” 我忙不迭的点头，对方既然要研究处理这两只蛊虫，难不成我还能拦着他？ 我看到这玩意就有些害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最妥当不过。 “你拿着就好，我们看着这个蛊虫觉得瘆人，毕竟在我们看来，这是未知的东西。” 长林听到我的话后笑着摇头：“有一些蛊虫能够帮助治病，并不是所有的蛊虫都是害人的，这两种蛊虫我得好好研究。” 长林的能力我和慕容斐还是比较相信的，既然他说他要研究，肯定能给我们结论。 我们在外面听了两首曲子，长林便出来了，他开口道：“这两只蛊虫，若是钻进你们的皮肤，他会啃食你们的血肉，让你们的身体逐渐虚弱。” 我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会有生命危险吗？” 长林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会吃到不少苦头。” 我和慕容斐对视，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疑惑。 如果没有危险，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相信他们真的那么好心，都已经选择给我们下蛊了，难不成还不想要我们的命？ 我和这群苗疆人说的没什么差别，在战场上用兵如神，手底下的兵个个骁勇善战以一敌百。 我在别国人眼里，也算是眼中钉肉中刺。 好不容易有机会对我动手，绝对会下杀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给我们下一些让人虚弱的蛊虫。 或许这件事里面还有慕容灏的手笔。 皇帝昨日还好端端的，今日怎么就卧床不起，连早朝都不能上了？ 并且还特意下发了这样的旨意，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我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慕容灏那张带着笑容的脸，他每次笑起来都是皮笑肉不笑，让人和他对视一眼就觉得害怕，像他这种人被人无视，恐怕早就发怒了。 而不是像今日这样，怒火很快就被人扑灭，还在宴会上与对方把酒言欢，似乎并没有发生让他落了脸面的事。 长林为我们解答疑惑后，便回去继续研究那两只蛊虫了。 我给慕容斐倒了一杯茶：“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这件事恐怕和慕容灏有关，或许是他指使对方给我们下的蛊。” “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很难让人不怀疑。” 慕容斐点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发生的事，疑点太多，慕容灏在里面起什么作用我们不知道，但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个人也不干净。 第778章 第778章 “其实最让我怀疑的是皇上突然病重。” 我眼眸幽暗，脑子里控制不住阴谋论。 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何会突然重病卧床不起？凭我在战场上的经验，只有突然受伤，才会有这样的症状。 但皇帝一直在皇宫中没有出来一步，为何受伤？ 我不相信这其中没有问题。 慕容斐脸色一沉，他声音沙哑，看着我道：“你所说的这个问题，恰好是我怀疑的点。” 一个生龙活虎的人，一夜之间卧床不起，没有鬼才是怪事。 “要不我们亲自去皇宫查探？” 我抬起眼眸看着慕容斐俊俏的脸，语气相当坚定。 “好。” 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便站起来就想带我走。 我和慕容斐悄悄进宫，并没有惊动慕容灏。 走在这条青石板路上，看着周围的红墙绿瓦，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就这么一方小天地，困住了多少人，让多少人埋骨，慕容灏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些举动，就是想坐上那个位置。 天子之位，无能无才之人肯定不能做到那个位置上。 一旦这种人坐到那个位置上后，民不聊生，会引起各地方起义造反。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最痛苦的无非就是老百姓。 慕容灏并没有仁爱之心，他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我垂下眼眸，静静的跟在慕容斐身后，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支持慕容灏的原因，他上位肯定不是明君，既然如此，我只好想方设法阻止他上位。 慕容斐侧头看了我一眼，只觉得我脸色凝重的过分，以为我是在担心皇帝，甚至还出口安慰：“我们瞧瞧就好了，若是陛下的病情真的有古怪，在想法则给他治疗。” 通报后，我和慕容斐去见了皇帝。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中衣，躺在床上翻阅经典文学著作，我只是随意一瞥，便把头垂了下来。 他正在看的书是一本诗集。 我和慕容斐向皇帝请安。 “父皇，儿臣得知您身体不适，特意过来瞧瞧。这是儿臣寻来的人参，希望父皇多多保重龙体。” 慕容斐毕恭毕敬，献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人参。 皇帝总算来了一点兴趣，抬头目光落在慕容斐手中的那个人参上，直到这时，我和慕容斐才看清皇帝的神色。 脸色苍白，眼底乌青，嘴唇也没有血色，看起来确实像是重病缠身。 “你们二人有心了。” “坐吧，陪朕说会儿话。” 皇帝说完，旁边的内务总管，连忙给我和慕容斐看坐。 我们下后，慕容斐担忧询问内务总管。 “父皇这是怎么了？太医怎么说的？” 内务总管听到这话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皇帝，见对方轻轻点头后，才开口解释：“太医院院首给陛下看过病，说是陛下最近太过操劳，就病倒了，让陛下少操些心。” 内务总管说到这时，眼里也忍不住担忧。 他是保皇派。 他是皇帝的心腹，皇帝对他也不差，自然希望皇帝能够长命百岁，至少皇帝在任期间没人敢找他的茬。 都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皇帝不幸驾崩，太子殿下上位，他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好了。 慕容斐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神色有些犹豫。 “有话便说，不要支支吾吾的。” 皇帝翻了一页书，看着慕容斐开口。 第779章 第779章 慕容斐道：“父皇，儿臣认识一位神医，医术造诣不凡，若是他来给您看病，指不定您会好的更快。” 我垂着头，默默当他们父子俩的背景板，不敢开口支吾。 我和慕容斐不认识什么神医，他为何突然这样说？ 我耳朵微微一动，心中浮现诡异的想法。 “当真？” 皇帝眼睛一亮。 他莫名其妙病倒，也有些焦急，想要赶紧痊愈。 现在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哪里有时间躺在床上？ 要不是太医院院首说什么都不让他去上朝，皇帝肯定坐不住。 “儿臣不敢撒谎骗您。” 慕容斐跪在皇帝面前，认真开口。 “好，既然如此，那你去把沈怡给我请进来。” 皇帝开心到连自称都忘了。 如果能够早早痊愈，也是好事一桩。 我和慕容斐离开皇宫，去嫣阁。 在路上，我询问慕容斐，为何要把长林推出来？ “你不觉得陛下这病来的太古怪了吗？”慕容斐语气凝重。 我瞬间就明白了慕容斐的意思：“你是说，陛下这病有可能是被人下了蛊？” 慕容斐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眼神。 “什么？让我去给皇上治病？” 长林脸色复杂：“你们还是放过我吧，就我这样，哪里有资格给皇上看病？” 他有些害怕不愿意去。 “去就是了，检查一番就好，陛下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罚你。” 慕容斐的话让对方脸色更加难看。 最终，我们还是把长林带进了皇宫。 长林站在皇帝床前，先是观察了他的脸色，然后又给他把了个脉，脸色相当古怪。 “陛下，这只是操劳过度，好好休息就能痊愈。” 我们听到长林给出来的诊断，和太医院院首给出的一致，心中反而觉得更加古怪。 “陛下，草民给您配置一些安神药，您喝下几个药方，应当没问题。” 换地点了点头，长林给出的药方和太医院院首不一致。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察觉到了古怪。 皇帝有可能是生病了，而不是别人故意对他下手。 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觉得古怪，如果只是简单的操劳过度，怎么可能卧床不起？ 一点小病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长林给皇帝开了药，我们也没有别的理由继续留在皇宫。 我们和皇帝告别后，长林收拾好东西，我们三人就准备离开。 恰巧这时，听到了铃铛碰撞的清脆声音。 我和慕容斐对视了一眼，大致猜到了过来这里的人有可能是苗疆使臣。 果然，进来的人确实是苗疆使臣，他满身的银饰，随着走动银饰和银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格外的抓人眼球。 长林听到这个动静后，尽量缩小存在感。 第780章 第780章 我本以为这个苗疆使臣是个男性，却没想到是个漂亮女人。 手指上的指甲又长又尖锐，上面染满了丹蔻。 女人的目光落到了我们一行人上，本来是漫不经心的打量，不知为何目光就落到了长林身上，轻巧的眼神微微一转，变得有些凝重。 “洛将军，七皇子殿下，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再见面了。” 女人脸上的笑愈发浓郁，她主动和我们打招呼。 我扯出一个笑容，道：“海霞姑娘，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和你见面了，挺让人意外的。” 蒋海霞也就是苗疆使臣露出一个笑容算是回应了我的话，步伐一转就走到长林身边：“哥哥，海霞好像和你认识唉，你长得非常像我一个故人，我以前还让我阿妈送过东西。” 她的声音压的有些低，我和慕容斐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看他俩的神态，猜测他们可能认识。 长林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愿意搭理她，也不想和她说话。 蒋海霞并没有因为对方冷淡而感到挫败，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眼里的情绪特别外显。 就仿佛，她看到长林便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蒋海霞对待长林确实太热情了，慕容斐开口打趣：“难不成海霞姑娘和我这个朋友认识？” 长林立刻冷下脸来：“七皇子殿下，你误会了，我们不认识。” 蒋海霞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不变，慢悠悠的开口：“虽然我们不认识，但也一见如故。” “哥哥，听说你们这边还有花灯节，花灯节要来了，你要不赏个脸？陪我一起去游玩？” 蒋海霞眼睛本来就干净清澈，现在直勾勾的看着长林，语气放缓放柔，很难不让人多想。 这哪里是一见如故？分明就是早就认识了。 要不然一个姑娘家怎么会邀请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男人去参加花灯节。 在花灯节出游的人，基本上都是新婚小夫妻或者是早就相看了的男男女女。 若是对对方没意思，肯定不会主动邀约。 长林脸色黑如锅底，甚至不想继续搭理蒋海霞。 慕容斐本就是个心思通透之人，看出了长林的不对劲，向来是不喜欢眼前这人。 果不其然，长林想也没想开口拒绝：“算了吧，你还是去找别人陪你玩吧。” 蒋海霞闭上了嘴，有些受伤的看着长林，那模样，仿佛长林就是一个负心汉，伤了她的心。 就在蒋海霞想要继续纠缠时，慕容斐笑着开口：“海霞姑娘，陛下还在里面，你要是去见陛下，还是抓紧点时间，他可能要休息了。” 蒋海霞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不敢继续缠着长林了。 长林在慕容斐的帮助下，彻底摆脱了蒋海霞，他看着走进宫殿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出宫路上，慕容斐开口询问长林：“你和刚才那位叫蒋海霞的苗疆使者认识吗？” 第781章 第781章 我急忙竖起耳朵，也想听这个八卦，我也挺好奇的。 “海霞姑娘貌美如花，这种美人相约你都要拒绝，长林你有些不近人情了。” 我忍不住开口打趣：“刚才那人明显对你有意思，你这么做就不怕伤了她的心？” 我不知道是不是苗疆人都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苗疆女人每个都长得貌美如花，白皙细嫩的脸，精致的五官，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透露出一股京城女子没有的灵动。 有一种来自异域的美。 如果刚才蒋海霞搭讪的人不是长林，而是其他男子，对方恐怕没这么强的定力。 长林看到我和慕容斐眼眸中的打趣，无奈摊手：“确实认识，而且她喜欢我，一直纠缠不清。” 长林说到这里语气忍不住凝重：“或许她已经察觉了我的身份，我想我接下来得减少出行。” 长林的话给我和慕容斐敲响了警钟。 “如果被认出来怎么办？” 我开口询问，眼里也沾上了一丝警惕。 如果蒋海霞真的把长林认出来了，指不定有一堆麻烦事。 长林笑着指了一下他这张脸：“我觉得不至于，就算她认出来又如何！只要我打死不承认就好了。” 我其实没多少安全感，蒋海霞对待长林的态度，表现的很明显，她就是喜欢长林，开口就叫哥哥，很难不怀疑蒋海霞早就已经认出他了。 “你们不知道，蒋海霞是大祭司的人，别看她长得白白净净，就以为她是个软柿子，虽说她表面看起来无害，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霸王花。” 长林说到这里忍不住抖了一下鸡皮疙瘩，蒋海霞可不像是她外表那么无害。 长林忍不住回想起蒋海霞这个人做的那些事迹，当初他们出去玩，有个官家小姐不小心冒犯了她，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裙摆，甚至还让人赔了钱，好声好气道歉了。 蒋海霞表面上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实际上却想把对方整死。 暗地里打听对方住在哪个酒楼，当天晚上放蛇咬人，那位官家小姐被毒蛇咬伤，第二天已经硬了。 长林猜测这件事情可能和蒋海霞有关，特意去询问，对方却不承认。 长林本来都已经相信了她的话，却不小心看到她腰间的布袋绳子已经被解开，她养的那条蛇早就消失不见。 他怒：“你的蛇呢？那位小姐身上的伤口便是蛇咬的，你的银环蛇呢？你还敢说不是你对她下的手？” 蒋海霞精致可爱的脸瞬间扭曲：“是我下手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要对我动手？长林哥哥，你为什么要对那个贱女人那么好？她弄脏了我的裙子！她不过丢的是条命，而我的裙子都脏了！” 蒋海霞说的这些话仿佛魔咒，已经那么多年了，长林依旧记忆犹新。 我看到长林面色古怪，冲他点了点头：“我肯定会提防蒋海霞的，你就放心吧。” 长林心有余悸，“这个人喜怒无常，而且还是大祭司的得力部下，做事情更是凭着喜好来，杀人不眨眼，你们真的要多加小心。” 我和慕容斐连连答应，长林把话说的那么严重，我们不敢不信。 第782章 第782章 时间一转，花灯节到了。 京城的花灯节格外的热闹，街头巷尾都装扮起了花灯，还有不少小贩也将花灯推出来，要向众人售卖花灯。 更有摊子弄了一些猜灯谜的小游戏。 各种形状的花灯，争奇斗艳，好看极了。 我这时正待在闺房里，拿着一盏兔子花灯，慢慢的给它上色。 洛府也装扮起来了，走廊里挂上了花灯，丫鬟小厮格外的繁忙，这是府中的一位丫鬟送给我的花灯，说是在这种节日里，希望我也能开心些。 我将腮红涂在兔子花灯的耳朵上，我将兔子花灯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看着眼前这小东西，越看越喜欢，我拿着花灯出去，准备找个地方挂起来。 往外走时，听到了动静。 急忙抬头一看，发现是我父亲，他坐在院里，正在看书。 我本想扭头就走，却没想到，慕容斐突然推门进来，他和我父亲面面相对。 “七皇子殿下，您这是？” 父亲抬起头，皱眉看着慕容斐，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有些事想找洛将军商谈。” 慕容斐平淡开口，不怒自威。 父亲脸色一变，也没办法阻止慕容斐了，便开口询问：“有何事？若是不重要，那我来转告吧。” “军事机密，恐怕不妥。” 父亲听闻此言，不再阻拦慕容斐。 我将手中的兔子花灯随手挂在了走廊上，就往慕容斐那边走去。 “父亲。” 我同父亲打了个招呼。 “七皇子找你，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二人了。” 他说完这话，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收拾干净，抬脚离开，将场地让给我和慕容斐。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慕容斐身上这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忍不住抿唇，他本就身姿挺拔，穿上这一身锦袍，更加玉树临风，出去花灯节上转一圈，肯定能得到不少小姐的香囊。 不知为何，我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酸。 “跟我走。” 慕容斐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走出洛府后，他松开了我的手，我抬头一看，发现慕容斐的耳垂都红了，见此，我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他先握着我的手，现在感到不好意思了。 “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想要和我聊什么？” 我看着周围布置出来的花灯，以及成双成对走在街上的男男女女，开口询问。 “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慕容斐挑眉，语气清朗。 我摇头：“并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我只是想邀请你一同游玩，这次的花灯节推出了不少好看的花灯，想和你一同观赏。” 慕容斐面不改色，耳朵泛红。 “方才只是找借口，想想约你出来而已，毕竟你父亲不待见你。” 我听到这话心中无奈，慕容斐说的没错，我父亲确实不待见我。 要不是慕容斐找了这么个借口，父亲可能不会让我出门。 “走了，今日本殿下要为你赢下一盏花灯，你就等着瞧。” 第783章 第783章 看着慕容斐孩子气的表现，我忍不住露出个笑容：“好，那就看七皇子大展身手了。” 花灯节热闹非凡，我们走在青砖铺成的街道上，看着街道两侧张灯结彩，游玩人众多，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我们路过一家糖炒栗子的摊子，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个味道太好闻了，糖炒栗子的成色也相当好，想来味道不错。 我正准备往前走，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慕容斐的后背。 我侧着头看他，觉得有些古怪：“你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买一份糖炒栗子吧。” 慕容斐摸出银子，走到糖炒栗子摊子前，花了几个铜板，买了一袋糖炒栗子。 他将温热的糖炒栗子放到我的手中：“尝尝看味道如何。” 我将栗子剥开，看着金黄色的栗子肉，咬了一口，清甜鲜美，滋味格外好。 “怎么样？好吃吗？” 慕容斐眼里满是疑惑，他是真的好奇栗子的味道。 我见他这般，剥了一个栗子，微微踮脚，将栗子塞进他嘴里。 “殿下尝尝看便知。” 他下意识咀嚼，随后眼睛一亮：“不愧是你，眼光就是好，这糖炒栗子的滋味不输皇宫御厨。” 我笑着接受了他的奉承，我本来就喜欢吃这些东西，要是连糖炒栗子的好坏都分不清楚，那我岂不是白吃了那么多年的糖炒栗子。 我们一边走一边买些小吃，集市上的东西都有。 各种花里胡哨的这些玩意儿，甚至有些东西我都没见过，比如会跑的木头小马。 能够拼在一起的酒楼拼图，我都没见过。 我每个小摊看过去，还买了两个木雕。 买的是两只狸花猫木雕，一只狸花猫是伸懒腰的姿态，另一只是盘睡的姿态，慕容斐看到我买的木雕，忍不住笑话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小狸奴，要不我送你一只？” 若是养一只小猫在膝下，那确实不错，只是，我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小猫，便摇了摇头。 “算了吧，你能送我，我也没时间养，还不如让它们寻找更好的主人。” 慕容斐听到我泄气的话，只是笑而不语。 集市上的东西确实新奇，我和慕容斐在一个面具摊面前停了下来。 “姑娘，你想买面具吗？” 面具摊的老板看到我停下来后眼睛一亮，清了清嗓音，开口询问。 我拿起面具，递给了慕容斐：“你带这个吧。” 慕容斐听到我的话挑眉：“为何？” “我觉得你戴这个更加俊朗。” 准确说，戴上面具减少我们二人被其他人撞到的可能性。 若是其他官员看到我和慕容斐在逛花灯集市，肯定会谣言飞起。 我想，我没那么多的精力处理那些谣言。 最终我和慕容斐在集市上买了面具戴上，他戴了一只狐狸面具，我带的是兔子面具。 我们买完面具后，不小心撞到了蒋海霞纠缠长林的画面。 蒋海霞紧紧的拽着长林的衣袖：“你就是长林哥哥吧？” 长林觉得晦气，他没想到只是出来逛逛，就能遇到蒋海霞，并且对方还死死的缠着他，不让他离开。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打算过去帮他解围。 第784章 第784章 “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不好意思借过。” 长林垂下眼眸，就想离开她往外走。 蒋海霞眼眸深深，说什么都不愿意让他离开，连忙拦住了他。 “长林哥哥，我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你的，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认？” 蒋海霞这话说的特别有意思，就好像长林是个负心汉，抛弃了她一样。 长林眼眸深深，语气夹杂着一丝不耐：“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不要拦着我。” “你们苗疆女子就喜欢到处拦人吗？” 长林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蒋海霞脸色一黑，伸手抓住了他，“长林哥哥我知道是你，你真的想伤我的心吗？” 我和慕容斐过去时，他们两人还在争论。 我打量慕容斐的神情，见对方紧紧皱眉，我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叫作蒋海霞的苗疆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发现长林，还准确无误的抓住他。 “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长林脸色愈发难看，看着眼前纠缠不休的人只觉得眼前发黑。 长林都已经戴了假人面具，蒋海霞肯定不能看穿他的伪装，但为什么会那么笃定他也不知道。 “海霞姑娘。” 我和慕容斐不能任由他们两个继续纠缠不休下去了便主动出现。 蒋海霞听到我的声音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洛将军？是你吗？” 由于我戴了面具，再加上蒋海霞和我只见过几面，自然不敢确定，眼前的人就是我，因此有些古怪的开口。 “确实是我。” 我把面具摘了下来，将面容露出。 蒋海霞抿唇，开口道：“洛将军这次和情郎一起逛花灯节？那应该去花灯集市，而不是到我这来。” 蒋海霞的意思是我和慕容斐打扰到了她。 我明白对方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是，我们本来不应该多管闲事，但和你搭讪的人，是我的友人。” 蒋海霞微微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眸透着一丝疑惑，看着长林，又看着我。 她语气古怪：“你和哥哥认识？” “他并不是你口中的哥哥，莫大夫，把面具摘了吧。” 长林脸上还戴着一副蝴蝶面具，缓缓地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了底下的那张俊颜。 蒋海霞看清楚他的长相后，忽然间有些失落。 她好像真的认错人了......但是这位莫大夫的身形和长林哥哥简直一模一样，难怪她会认错。 “姑娘，你再好好瞧瞧，我真的是你口中的长林哥哥吗？” 长林挑眉，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蒋海霞紧紧的抿着唇，心中相当不甘。 “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个歉，最终离开。 长林看对方已经走没了人影，才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把她打发了。” 我和慕容斐听见他心有余悸的话，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没想到，蒋海霞隔着面具还能认出你，这也太厉害了。” 长林心情更糟，蒋海霞从对他一见钟情开始就是个黏人精，一直黏着他，看背影识人，岂不是简简单单？ “要不是你们突然出现为我做证，她恐怕还会纠缠我。” “你们出现的太及时了。” 第785章 第785章 长林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般。 “今日之事，多谢二位。” “不用谢，只是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最近这段时间你得小心，蒋海霞不会轻易放过你。” 慕容斐垂下眼眸，将他的预测说出口。 蒋海霞离开时看着他们的那个眼神，不像是心甘情愿放弃的人。 招惹上这种人，比招惹上毒蛇更加让人窒息。 长林面露苦涩，他和蒋海霞打交道的时间比我们还要长，自然能明白慕容斐这话也是为了他好。 “我知道，七皇子不必担心。” 慕容斐点头，不打算多管。 长林心里有数，说多了反而让他觉得烦。 况且，他和蒋海霞那么熟悉，肯定会知道对方的手段，压根就不用他提醒。 长林把手里的面具重新戴上，默默的跟在我们身边。 “我带你去放花灯吧。” 慕容斐看着不少小媳妇大姑娘都被心上人带去放花灯，忽然间也想带我去，说完这句话，他也愣了一下。 我被慕容斐突发奇想惊到，正准备开口拒绝时，慕容斐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往河边走。 护城河周围围绕着不少男男女女，手里或多或少提着花灯。 我和慕容斐逛了那么长时间的集市，也没有买花灯。 只好在路上随便买两盏花灯。 长林默默的走在我和慕容斐身后，看着我俩幼稚的举动，一个头两个大。 长林感觉他非常的多余，或许他就不应该出来逛花灯集市，这样就不会遇到蒋海霞那个变态的女人，也不会为了避免麻烦跟在我和慕容斐身后。 现在看我和慕容斐甜甜蜜蜜放花灯，他有些牙酸。 长林看着我和慕容斐的背影，放缓了脚步，走到了乔装打扮好的暗卫身边。 这是负责保护我和慕容斐安全的暗卫。 “你家主子一直喜欢这些娘儿们唧唧的东西吗？” 长林悄悄和暗卫吐槽。 暗卫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话。 我和慕容斐这时也发现人不见了，发现他和乔装打扮好的暗卫说话，两人走一块聊天。 我和慕容斐见状，也不打算去打扰他们。 本来以为不会再出岔子了，就在我拿着花灯准备去护城河边上放时，忽然察觉不对，有人在跟踪我们。 我悄悄走到慕容斐身边，给他提了个醒。 慕容斐冲我点头，他同样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 “待会儿设法将藏在身后的老鼠引出来就行。” 慕容斐笑着将花灯塞到我手里：“不要因为后面的老鼠影响心情。” 我凝重，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花灯。 我俩步子放快了一些，身后跟踪我俩的人着急，一不小心就暴露出了身形。 我看着眼前人似笑非笑：“海霞姑娘这么清闲的吗？好端端的跟踪我们。” 蒋海霞没想到她暴露的这么快，有些尴尬。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在想借口。 第786章 第786章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怎么就跟着你们了？花灯集市那么大，难道你们可以来，我就不行？” 蒋海霞双手抱胸，质疑我。 她这句话说的太妙了，不愧是从苗疆过来的使者，嘴上功夫就是厉害，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我陷入不仁不义的境界。 她这话往大了说，就是我作为本朝将军，不给苗疆人面子，特意让她下不来台，影响两国关系。往小了说就是我没素质。 蒋海霞的嘴皮子真利索，想清楚利害关系，我佩服极了。 “海霞姑娘，难不成是我误会了你吗？” “正常人会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身后？” 我表面是在笑，只是这个笑不达眼底。 蒋海霞的行踪古怪，本来离开了，不知为何又悄悄回来，偷偷跟踪我和慕容斐。 要不是我俩都是五官敏锐之人，恐怕被跟踪了也不知道。 蒋海霞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心虚，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她瞬间底气十足抬着下巴满脸不爽。 “什么叫作鬼鬼祟祟？” 我连忙开口质问，“所以你承认你是在跟踪我们吗？” 慕容斐没想到我反应那么快，面具底下眼眸温度渐渐和缓，嘴角微微上扬。 蒋海霞眼神飘忽：“我并未跟踪你们，只不过是想在集市上转转而已，是碰巧遇到了。” 她也没想到我的反应居然那么大，放缓了语气。 “你们办的花灯节很有意思，我以前在苗疆，没参加过这种节日，洛将军，你作为东道主，带我逛逛应该没问题吧？” 蒋海霞装作无辜的眨了眨眼眸，兴奋：“洛将军，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人家话都已经说到那个地步了，若是我在拒绝她......这要传出去，指定会被那些文官口诛笔伐。 远道而来即是客，作为东道主，满足客人一些简单的要求不是难事。 “当然没问题。” 就算我不愿意带着蒋海霞一同逛花灯节，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将人打发了，况且我还有些好奇，她为什么要跟踪我和慕容斐。 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蒋海霞料定我不敢不同意，再怎么说她也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就算想和情郎一同出游，不愿意和她一起，恐怕也没办法。 蒋海霞联想到这儿，忍不住把视线落在慕容斐身上。 哪怕是挑剔如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身姿挺拔，身上的气度不凡，恐怕是位极其英俊的男子。 蒋海霞古怪的看了一眼我，她原本以为像我们这种中原女人喜欢的都是文文弱弱的白面书生。 就像是画本子里的书生和小姐。 苗疆的话本子多数都是中原传出来的，话本子的内容多数都是白面书生和小姐，蒋海霞也看过这些话本，甚至对中原的审美难以苟同。 在苗疆文文弱弱的白面书生是最不受欢迎的类型。 蒋海霞一定要跟着我们，我就懒得管她了，她说的没错，花灯集市那么大，或许就是凑巧。 我也不可能那么霸道，不让她跟着我们一起逛。 “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花灯？在哪买的？真好看。” 蒋海霞眼睛亮亮，看着我手中拿着的花灯，语气雀跃：“洛将军，你带我去买一盏吧。” 我以为她多少也会老实一点，不给我们找事，却没想到我预料错误。 她还真就过来找事了。 第787章 第787章 “洛将军，你的这位情郎为何不摘下面具？” 蒋海霞目光落到了慕容斐身上，看样子是想试探慕容斐的身份。 蒋海霞不愧是苗疆人，做事豪放大气，不拘小节，张口闭口就是情郎。 这些话就是说给其他小姑娘听，指不定会面红耳赤。 “海霞姑娘，你应该管不着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有些心虚，她确实管不着，但还是想暗戳戳的搞事。 “洛将军，我也只是好奇问问，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她尴尬一笑，把刚才的那个问题往玩笑话上搭。 “没想到你们中原的姑娘居然那么小气，只是问问你的情郎，就如此防备，仿佛我要和你抢一般。” 她不满的撇了撇嘴。 “中原姑娘内敛含蓄，自然不像你们苗疆姑娘热情豪迈，来者是客，到中原来多少也得守些中原的规矩，海霞姑娘你觉得呢？” 我这话说的并不好听，就差直说她没教养了。 蒋海霞不知道是听懂了没有，总之，她没有继续让慕容斐摘面具，反倒是时不时试探我们来这的目的。 她以为她的试探我们察觉不了，实则不然，她的小心思我和慕容斐一清二楚。 蒋海霞几次三番试探无果，也歇了试探的心思。 次日，皇帝上早朝。 养心殿内，文武百官看到皇帝重新坐在龙椅上，各有心思。 我也没想到皇帝居然恢复的那么快，难不成，皇帝真的只是操劳过度吗？ 看皇帝面色红润，也不像是大病痊愈之人。 长林的药方效果太好了。 “芸水城附近涌现了不少流民，这些流民和山匪勾结，组成了一股势力，在芸水城打家劫舍，欺辱百姓，抢夺民粮。” 皇帝抬手按压眉心，这事是他目前的心头大患。 芸水城四通八达，本就是交通枢纽，还有运河穿插而过，芸水城一旦乱起来影响的不单单是芸水城，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到京城。 “朕，想要派人去镇压，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皇帝犀利的眼眸环视底下的文武百官。 底下的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多数都不想掺和这个烂摊子。 芸水城可不是那么好治理的地方。 就算派兵镇压流民，也有可能发生伤亡，他们才不愿意干这种事。 “启禀陛下，微臣愿意为陛下效劳。” 宋时渊站了出来，给皇帝行了个礼。 皇帝看着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量些什么。 宋时渊察觉到皇帝审视的目光，把头埋的更低了。 以为这是十拿九稳，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没有人有胆量接这个差事。 那他来，最好还能混点功绩回去。 芸水城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但宋时渊不怕。 第788章 第788章 宋时渊之所以站出来就是想立功，他已经很久没有升迁过了。 皇帝看着宋时渊越看越失望，宋时渊之前的行为让皇帝很失望，先是抬平妻，后来又传出在外面养外室。 一个连内宅都打理不好的男人，还让他去镇压流民？ 皇帝想到这点就觉得荒谬。 “罢了，宋时渊哪怕朕将这事交给你，恐怕你也没有能力处理。” 皇帝的话让宋时渊脸色一白，他没想到皇帝一点颜面都没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羞辱他。 皇帝将目光放到我和慕容斐身上。 在皇帝看来能够接手芸水城这个烂摊子的人只有我和慕容斐。 他相信我俩有能力处理芸水城之乱。 就在皇帝准备开口将事情交给我和慕容斐时，慕容灏忽然站了出来。 “父皇，儿子愿为您分忧。” “洛将军，七皇子，你们二人怎么看？朕本想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二人处理。” 皇帝忽然点了我和慕容斐的名，养心殿内文武百官看过来想瞧我和慕容斐的反应。 慕容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他不明白，他都已经主动站出来了，皇帝为何还要点我和慕容斐的名？ 该不会是看不起他吧？ 若是我和慕容斐知道他心中所想，估计得笑死。 “启禀皇上，既然太子殿下想要接手芸水城之事。微臣觉得此事交给太子再妥当不过。” 我赶在慕容斐还没有开口之前率先表明了态度。 芸水城的事情那么复杂我本来就不想接手，有太子这个冤大头来再合适不过。 慕容斐听到我的话，明白了我的意思，知道我也不想掺和这个烂摊子。 于是慕容斐上前一步也表明了态度：“父皇儿臣以为这件事交给太子殿下，正好可以考验太子的治国之道。” 慕容灏一开始想处理芸水城之事，就是想立功，让他的名声更好。 万万没想到，却没想到慕容斐把他架在火上烤。 只是简单的镇压治理流民被他说成考察治国之道，慕容灏哪敢继续接这个烫手山芋。 “父皇，儿臣觉得儿臣方才的想法太过草率，既然是要镇压暴、乱的流民，少不了舞枪弄棍。与其让我这种没有战场经验的人去处理还不如将此事交给七皇子和洛将军，合理运用人才分配资源。” 慕容灏的一席话让皇帝连连点头。 “既然如此，这事便交给洛将军和七皇子。” 皇帝拍案同意。 我和慕容斐只好苦哈哈的接下这个任务。 我和慕容斐本来不想蹚这一趟浑水，苗疆人还在京城，我们去芸水城治理流民。 若是京城常出事，我和慕容斐鞭长莫及。 下朝后，慕容斐走在我身边垂头丧气。 我的心情也不怎么好，我们一同去的嫣阁喝茶。 “芸水城的事也相当紧迫，如果是我俩不管，恐怕也没人敢处理，当地的百姓肯定遭殃。还有那群流民，若非走上绝路，怎么有那个胆子和山匪勾结？” “那你的意思是？” 我给慕容斐倒了一杯茶，看着他，想听听她的看法。 第789章 第789章 “芸水城的事，我们要管，但苗疆人在京城之事，也不能松懈。” 芸水城离京城较远，走水路要快一些，但来回也费劲。 “对，不能松懈，但我们要是去芸水城镇压流民，肯定没工夫管这儿的事儿。” “况且苗疆人的手段阴险鬼魅，防不胜防，我们离开后，就算他们搞事情，我们也来不及阻止。” 我紧锁眉头，想着苗疆人在宴会上给我和慕容斐送的礼物就忍不住打一个寒战，那些人心思歹毒，送的礼物居然是蛊虫。 当时要不是我和慕容斐两人谨慎，恐怕早就中招了。 长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后厨刚烧好的点心。 “你们恐怕多虑了。” 我和慕容斐听到长林的嗓音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他笑容满面：“我这边得到了消息，那一群苗疆人明日便会离开。” 这群苗疆人明日当真离开？他们才来这没多久，这就离开非常古怪。 “这个消息准确吗？” 我忍不住开口询问，长林脸上笑容加深。 “确实有这个传闻，或许你们可以调查一下。”长林消息来源渠道单一，准确性不得而知，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若是那群苗疆人真的要离开，那我和慕容斐离开京城去镇压芸水城的流民肯定会放心不少。 “行，这件事我去调查。” 或许我可以回家问一下父亲，他应该有具体的消息。 虽说长林获取消息的渠道单一，但我相信这不是空穴来风。 慕容斐点了点头：“行，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长林给我们送完点心，就回去继续研究蛊虫了。 他最近手头上的事可不少，特意出来给我们送点心，也只是听说我们来了想打个招呼而已。 为了打探消息的准确性，我回复询问父亲。 “做事情冒冒失失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父亲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凉飕飕的看着我。 “苗疆人确实要离开了，我这边刚得知消息，你便过来询问。” 他这话似乎有深意，我没来得及多想。 “这才来到京城没多长时间，为何要匆匆离去？” 父亲无奈：“你如此关注苗疆人之事，意欲何为？” “安插在苗疆的探子传回消息，苗疆两派势力相互看不顺眼，蒋海霞带着人出使后，便开始内乱，听说苗疆传信将在外的苗疆人都召集回去，他们才匆匆离开。” 父亲慢悠悠的说，他说完这话冲我摆了摆手。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还不赶紧走，莫要继续在这里碍我的眼。” 我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早不内乱，晚不内乱，偏偏这时候突然内乱，而且还把人召集回去，怎么看怎么怪。 我点了点头，便离开。 我打算去找慕容斐，把我从父亲这里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他，问问他的看法。 慕容斐还在嫣阁，瞧见我进来后，冲我点了点头。 “打探到了吗？此事是真是假？” 慕容斐语调不急不缓，在我坐下后开口询问。 第790章 第790章 “我找我父亲询问了，他说是真的，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 慕容斐在皇宫中长大，见惯了阴谋诡计，同样也嗅到了这次事件的不同寻常气息。 在慕容斐看来，这些苗疆人在这个关节点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很诡异。 “我们三日后才会出发，也就是说明日还可以看看这一群人是否真的如同传言那般离开。” 慕容斐沉吟片刻给出解决方法。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希望他们明日离开。” 次日，我一大早醒来便焦急等待消息，想看看这群苗疆人是否会离开。 临近中午时，总算得知消息，皇帝亲自去送这一群人离开，并且还会把他们送到城门口。 送行并没有安排我和慕容斐陪同，我和慕容斐也只好在后默默跟着，一路尾随，就是想看看这群人是真的离开还是假离开。 我看着站在我身边的慕容斐点了点头，向他示意。 慕容斐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俩等皇帝离开后继续跟随。 直到将他们送出城，我和慕容斐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本来以为我和慕容斐两个人唱的极好，不会被他们发现，却没想到在我们即将撤离时，蒋海霞耳朵一动往我们的方向看了过来：“是谁在那？” “赶紧滚出来！” 我和慕容斐还没有做出反应，蒋海霞手底下的那群人就往我们这边过来，猝不及防被抓包，我和慕容斐只好和对方打了起来。 好消息是我和慕容斐出门前就已经乔装打扮好了，脸上还戴了人皮，面具，就算被发现，顶多和他们打一顿不碍事。 我和慕容斐的实力并不弱，虽然蒋海霞他们以多欺少，但我和慕容斐也不是好欺负的人，打了个五五开。 蒋海霞本想试探我和慕容斐的身份，却没想到他们的人也不占优势，索性不再和我们对打。 我和慕容斐也抓紧时间离开，避免被发现。 毕竟我们跟踪蒋海霞也不是什么道德的事，要是被蒋海霞发现并且捅出去，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 回到嫣阁，慕容斐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眼眸中的情绪格外复杂，“蒋海霞这人，居然能察觉到我们两个。” 我听到慕容斐夸赞她点了点头：“只可惜这人是苗疆的人，若是我们中原人士，或许能为我们所用。” 三日一晃而过。 我与慕容斐整装待发，我牵着一匹马在城外等待慕容斐。 慕容斐带着一行人从城内出来，他浑身披着软甲，整个人气宇轩昂。 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出来围观，瞻仰慕容斐的英姿。 我看到慕容斐出来时还有不少姑娘往这边过来，抬手揉了揉脸，慕容斐这张脸实在是太招人了。 “走吧。” 慕容斐将马骑到我身边，语气平缓。 “芸水城发生暴动的地方大致分为两个区域，分别是城东和城北，这两个区域内聚集了不少流民，七皇子，你认为我们应该先去城东还是城北？” 慕容斐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是我的倒影。 第791章 第791章 “我们一同去芸水城，到时你往城东走，而我去城北。” 慕容斐的这个安排很合理，两个人分头处理，会更加快捷。 “好，那就听你的安排。” 我们到了芸水城后，两人分道扬镳。 慕容斐分了一半的士兵给我，他叮嘱我：“注意安全，芸水城的流民竟然闹出这么大的事，肯定是有人在暗地里组织的。” 我心中感动，看着慕容斐道：“你也要注意安全才是。” 他点了点头，二人分别。 我们马不停蹄的往城东方向走，刚往城东去，就发现城东的流民非常的多，街头巷尾都是穿着破烂的人，这些人瘦骨嶙峋，靠在墙上，面色苍白，看着命不久矣。 我本以为城东的流民都是这些人，不足为惧，就在我刚刚放下心来时，就听到了前面传来的打斗声。 我立刻下马往前走，就瞧见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手里拿的木棍，石头，甚至还有竹竿，正在哄抢大米。 全都在这闹事。 我立刻让士兵将他们镇压下来。 脸色相当差，我走到其中一位流民面前：“你们这是在做甚？” “我们要饿死了，难道不能吃点东西？” 米铺老板被他们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蹲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 “官府应当给你们安排了救济粮，也发放了救济粥，在这闹事就是你们不对。” 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脸红脖子粗：“官府要是真的给我们发了这些东西，我们也不至于来这边闹事，他们发放的救济粮，就那么一点，只是拿出来做做样子罢了。” “俺不管，你们这些黑心肠的当官的，就是想把俺们这些人活活饿死，俺们可不干，你最好把俺们这些人都弄死了，否则俺还要吃的。” “就是都怪你们这些狗官！若不是你们这些狗官太过分，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我们为何要造反？为何要抢东西？” 被镇压的这些流民七嘴八舌，将事情吐露了个大概。 我听完后忍不住皱起眉头，如果真的像他们所说那这确实是地方官的责任。 但我又不能保证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于是只能继续扣押他们，而我则是亲自上门去找官府。 我一脚踹开了官府大门。 里面一位穿着藏青色官袍的男人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看我推开门后将脑袋探出来，发现不是流民，瞬间瘫坐在地。 “你就是负责安排救济粮的周大人？” 周大人点了点头，“大人，您这是？” 我立刻揪住他的衣领：“既然你负责安排救济粮，为何还有那么多流民饿肚子？这又是什么事？” 周大人有苦难言：“大人不是你，所以为的这样，我确实是按照标准再分发救济粮，只是这群流民太过分了，他们贪得无厌，给再多的救济粮也无济于事！” “大人，我并为贪墨救济粮。” 周大人说到这儿时差点哭了出来，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他在流民出现的那一日，就开始在救济了，但那群人真的贪得无厌！ 第792章 第792章 现在周大人和这些流民各执一词。 我也不可能随意相信其中一方，最终选择查看周大人每日下放的救济粮。 我倒要看看他下放的数目究竟有没有问题。 周大人拿出记录下放粮食的本子，让我翻阅，我查了一下数额，每日下放的食物都合格，既然如此，那群人为什么会说狗官把他们逼上绝路呢？ 而且个个面黄肌瘦，看着确实是食不果腹的样子，难不成其中有误会？ 但是这些流民挨饿是事实，周大人下放救济粮也是事实。 “大人，你可不要误会啊，我是真的不敢贪墨救济粮，这可都是救命的食物，我真的没那个胆子。” 贪墨救济粮可是杀头的罪，主要是害人众多，那就是诛九族。 周大人有一百个脑袋，他也不敢干这种事。 他也是按照规格下放救济粮，没想到那群贪得无厌的流民吃了救济粮还要造反，甚至说他是狗官，让他把属于他们的食物吐出来。 周大人欲哭无泪，但他也不敢多放粮食，不合规矩。 “我知道你确实没那个胆子做这些事。这样吧，你先在这待着，我去问问其他人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总不能还有人在中间把救济粮给偷了吧。” 我看着瑟瑟发抖的周大人有些无奈。 我离开后去问了一些人，打算问问这些流民周大人有没有放食物？ “那个狗官确实放食物了，只是他放的食物量特别的少，我们多数百姓都没有吃上那口粮食。” 其中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眼神浑浊，看起来是真的在恨周大人。 “对啊，就是他放的食物太少了。我们都吃不饱饭，清汤寡水都没有。” 我听着这个口音不太对，抬头正准备打量他，就发现他穿在里面的衣服不是我们国家的。 那个衣服所织的花纹是另一个国家的国花——桂花，我们国家的国民不喜欢把桂花织在衣服上，而其他国家喜欢。 我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或许我知道问题的关键了。 流民数量不多，在这儿的这些流民，只有极小一部分是因为附近受灾，特意跑过来避难的百姓。 另外一部分，是因为国家常年战乱，特意跑过来的。 芸水城邻近处的国家分别是姜国和陈国，姜国和陈国陷入战乱已经十年了，在这十年内，姜国已经把国家的未来消耗的差不多了。 这些人身上穿着的绣花衣服，分明就是姜国的衣服，这群人很有可能就是姜国人。 我垂下眼眸，蹲到其中一个疑似姜国人的流民身边：“我听你的口音不太像我们这边的人，反而有着姜国的口音，你是姜国人吧？” 不久前，陈国一位骁勇善战的将领带着三千精锐击破了姜国皇宫，姜国正式宣布灭国。 姜国的这些百姓，流窜到此处，也不足为奇。 弄明白这件事情的关键后，我就找到了周大人，将探查这个消息告诉他。 “你现在需要统计一下这些流民，有一些流民是从姜国逃窜过来的，你之前拨的救济粮数量太少才会引起这样的事儿。” 周大人听了我的话后非但不开心，而且还紧紧的皱着眉头，反而更加为难了。 第793章 第793章 “芸水城的救济粮能不能只给我们的百姓？姜国战败那群人是从姜国叛逃流窜出来的，我好像没有义务要救助他们。” 芸水城以前有商人去姜国做生意，被姜国的人明里暗里排斥，甚至还有好几个商人死在了姜国，其中就有周大人的表妹一家。 他讨厌姜国人。 我静静的看着周大人，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普通百姓有那么强的针对心。 “他们只不过是流窜过来的普通百姓而已，想要活命没什么问题，芸水城并不贫穷，多救济一两个流民也不碍事。” 我的话也表明了态度，周大人不敢不听。 他无奈点头：“我知道了，大人。” 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后，我就决定去找慕容斐，城东的状况还好一些，反倒是城北的，听说那边更乱。 “安排下去吧，不要再耽误事了。” 周大人不情不愿的去安排。 我现在去找慕容斐。 越往城北走我不好的预感就越发浓烈。 城北乱糟糟一片，本来小摊贩摆摊的位置早就被人占据，甚至小摊贩们放在边上的摊子也被砸了七七八八。 这边的流民比城东的多，截然不同的是这边的流民大多数都是落难而来，不像是城东，甚至还有姜国逃窜而来的百姓。 我远远看到慕容斐，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姑娘。 看清楚这一幕，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站在慕容斐身边的那位姑娘究竟是谁？我没见过，我敢确定在我和慕容斐到芸水城来时，都没有看到过这个女人。 这才一会儿没见，慕容斐身边又来了个女人，我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我走到慕容斐身边，见他还在忙，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是？” 姑娘长得像白，皙，个子高挑，面颊红润，不像是受灾的流民。 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也不破不漏，而且打理的干干净净，比起流民，更像是附近的百姓。 “我是李佩佩。” 小姑娘眨着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单纯无害的看着我。 我对上李佩佩的视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愈发觉得古怪。 慕容斐这时候也发现了我，连忙走过来同我打招呼。 “这位姑娘叫李佩佩，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慕容斐这话让我挑眉，救命恩人？以慕容斐的能力还需要救命恩人吗？而且慕容斐过来时还带了那么多士兵，这位救命恩人，恐怕有问题。 我能看出来的是慕容斐也能看出来。 为什么还要认这个救命恩人倒是有些有意思。 李佩佩对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并不像七皇子说的那么夸张，我是七皇子在路上捡到的人，侥幸为七皇子挡过剑。” 我听到这话瞬间紧张，看着慕容斐道：“你伤了哪里？” 第794章 第794章 慕容斐看出我对他的紧张，笑着安抚我：“我没受伤，我们往城北来时，在路上瞧见了晕过去的李佩佩，便派人去救治。” “她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累晕了过去。” 李佩佩看到慕容斐在和我讲述和她的相识过程，脸都红了。 “当时我便派人询问，想问问这姑娘家在哪，为什么一个人晕倒在半路。” 我也有些好奇，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半路晕倒，好巧不巧，还遇上了慕容斐。 这件事怎么看都奇怪，我忍不住对慕容斐递过去一个眼神，意思是让对方提防一些她。 慕容斐微微点头：“李佩佩父母被流民杀害，无家可归，在流民要对她动手时，她就跑出来了，恰好和我遇上。”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李佩佩，无家可归吗？看她的神情不像啊，也并没有父母去世的悲痛。 不知道是哪方势力派过来的人演技太差了。 “她确实为我挡过剑，只是，最后那把剑也没有伤到她，我将对我动手的人抓住了，我同样没受伤。” 我点了点头，心有余悸。 我算是看明白了，先是安排了美女救人的戏码，却没想到这一场戏演砸了，成了慕容斐救人。 李佩佩细嫩的脸颊微微泛红：“多谢七皇子，要不是七皇子，佩佩肯定会受伤。” 对方的话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佩佩看着确实是个文文弱弱的姑娘，不会武功也很正常，但这种不会武功的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要美女救英雄？也不怕救不了英雄，把小命搭上？ 还是说这个美女本就和刺杀之人是一丘之貉？ 我越想就越觉得这个女人可疑，可是我并没有证据证明她不是普通人，也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 慕容斐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了一边：“要不你把李佩佩收了，当你丫鬟？”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恐怕不妥，人家好端端一个姑娘，凭什么要给我当丫鬟？” 况且这个人身份也没那么简单。 “我试探过了，她就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可怜人，现在也无处安放她，也不可能让一个姑娘跟着我一个大男人吧？” 慕容斐无奈：“倾书，你先收留这个女人，算是替我解燃眉之急。” 我点了点头：“我只好帮你试试看，但我不确定人家小姑娘愿意给我当丫鬟。” 我拉着李佩佩走到旁边，看着她细嫩的手，忽然间就坚定了让她留在我身边的想法。 这个人保不齐就是别人派来的细作，让人在我眼皮底下待着，我还安心些。 “我已经听说了你的身世，你要不要留在我身边？给我当丫鬟。” 李佩佩眼圈红了，不知道是感激还是何意，她道：“我愿意的洛将军。” 城北的事情还需要慕容斐处理，他见我和李佩佩在旁边说话，便去忙手头上的事了。 在慕容斐走后，我和李佩佩聊起了家常。 简单的了解了芸水城的情况，也知道了流民们的操作。 “他们食物不够，再加上外来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便对我们这种寻常老百姓动手。但他们这个做法不对，联合山匪抢劫普通百姓，无异于与虎谋皮。” 第795章 第795章 我静静的听着李佩佩对流民作乱之事的看法，听着她出口成章，就知道这个姑娘不简单。 并不是她口里的可怜人。 李佩佩的身份值得深思，大费周章的碰瓷慕容斐跟在他身边，现在又跟在我身边，她究竟想要什么？ 我心中警铃大作，并不想让李佩佩继续留在我身边。 “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和七皇子商量一下，你先好生歇着。” 李佩佩点了点头：“你去吧，洛将军。” 她并没有打探我要去找慕容斐干什么，但她这个人也太可疑了，继续留在身边，恐怕会坏事。 我找到慕容斐，他这时一个人在看沙盘。 “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了，面色这么凝重？” 慕容斐见我脸色不对，放下了手中的行军旗。 “李佩佩的身份不简单，她刚才和我讨论流民的事，说话出口成章，并不像是寻常的农家女儿。” 慕容斐让我坐下：“慢慢说，不着急。” 他见我嘴唇有些干裂，给我倒了一杯茶，让我润润唇。 “李佩佩跟在我们身边就是不稳定的因素，这种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炸？要我说，早点将他送走为妙。” 我说完这话，眼巴巴的看着慕容斐，期待他的反应。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或许我们可以给她找个好人家。” 我点了点头，“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找她吧。” 我和慕容斐往外走就看到了在闲逛的李佩佩。 她这时正在和慕容斐手底下的一个士兵交谈，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猜到，她有可能是在打探消息。 “李佩佩。” 慕容斐将人叫了过来，把我们两人的想法告诉她。 “我们打算为你寻一户好人家，让你在芸水城好好过安生日子。” 李佩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抿着唇执拗开口：“我不愿意，我要跟着你们，七皇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七皇子。” 李佩佩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扭头看我，眼眶通红，仿佛我欺负了她：“洛将军是不是不想我留下来？你放心，我只是想报答七皇子，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而且我特别的能干活，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并不是倾书，不愿意让你留下。” 慕容斐开口为我解释，他才说了一句话，我就打断了他。 “你可知道跟在我们身边会有什么样的危险？面临什么样的麻烦？” “我们确实也愿意你留在我们身边，但我们身边不是什么太平地方，方才七皇子说你为他挡过剑，就应该知道，这儿刀光剑影，不是你一个女人能呆的地儿。” 李佩佩继续待在我们身边，只会拖累我和慕容斐，而且她的身份也不简单，不知道是谁派过来的暗桩。 我和慕容斐处理芸水城的事就已经够烦了，不想再花时间精力管眼前这个女人。 第796章 第796章 我在劝退李佩佩时使自己语气刻意凶狠严厉。 但哪知道，李佩佩闻言，却没有被我震慑到，反而更加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 她不顾我惊诧的目光，膝盖一弯就准备跪倒在我和慕容斐脚边。 还是慕容斐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李佩佩这才没有跪倒。 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微微服了服身。 等再抬头时，李佩佩的眼眶有些湿，润，眼窝深处似乎有泪光闪烁。 “二位贵人肯为我的安全着想而顾虑，民女感激不尽。” 听上去字字真切。 但她话锋一转，接着便道。 “但民女心意已决，我万万不敢再劳烦贵人的心神，只求能跟随于身后，仅此而已。” 好一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其人城府之深，令我暗暗心惊。 “这......” 慕容斐略微有些迟疑，递给我一个眼神。 “那好吧，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拒绝不成。” 我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着李佩佩，微微蹙眉。 “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可不要赖在我们身上。” 说罢，我闭上双眸，不再看她。 耳边传来一道颇为感激的声音。 “多谢贵人成全。”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李佩佩得了便宜，识趣的退下。 待人走后，慕容斐微微皱眉，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看上去头疼不已。 若是往常，这幅鲜少在人前表露的疲惫神色出现在我面前出现，我高低要与慕容斐说讨一番。 但如今大事当前，我也无心玩笑，只得勉强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愧是七皇子，到哪都不缺红袖添香。” 但慕容斐好似听出了我话里的勉强，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自讨无趣的我只好转而和他商量起对策。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脸上的容貌被脏污和长发遮盖，难辨雌雄的难民，出现在了芸水城内的人堆中。 身边和他穿着相当的人不在少数，他毫不起眼的混在人堆中。 他看着聚集在此，乌泱泱的人群，脸上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 但很可惜，被长发遮盖住，没人能看的出来。 再者，在这群流民中，少年不过是他们中的芸芸一员。 在活命都是奢侈的难民眼中，他们实在难以顾及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在想什么。 就算少年哪天死在他们面前，也不能让他们有所动容。 没错，这个少年就是前不久和慕容斐在一起的洛倾书。 我撇了撇嘴，也是，连温存都难以维持，怎么还有闲情管别人的事。 一个时辰前，因为有了李佩佩的执意加入，我和慕容斐接下来商量的对策不得不兵分两路。 我不再胡思乱想，眼神如炬。 仔仔细细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开始搜寻符合的目标。 忽然，我眼睛一亮，快步走向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 “请问，你知道哪里有吃的吗？” 我装作虚弱不堪的模样，以祈求眼前女人的善心。 第797章 第797章 她看着我的模样，先是吓了一跳，看着我苍白的脸色不像是装的。 再瞥到我衣衫上的桂花花纹，终于有些于心不忍。 她上前将我拉到一边，见四下无人，悄悄附在我耳边。 “我告诉你一个方法，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我点点头，郑重其事的重复了一遍。 “绝对不告诉。” 她这才放下心来，摸了摸，我肮脏的脸庞。 “孩子，你也是从姜国逃难来的吧。 我孩子也像你这么大，可惜在来路上就饿死了，你双亲是不是也......所以你才......” 见我不言语，她只是唏嘘，也不气馁，接着说。 “说起来，还多谢了那个人的方法，不然我们也不会活到现在。” 我敏锐的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词——那个人。 我侧耳。 “他教我们来芸水城领粮食，估计孩子你父母是忘记告诉你了，想起来的时候也来不及了，幸亏......” 她的未尽之语很明显，幸亏我已经这么大了，幸亏我已经活着到达了芸水城。 我询问。 “阿嬷，那个支招的人这么厉害，他是谁啊。” 女人正要张口，又似乎想起什么。 “瞧我这记性，孩子，我们快去布施处领粥吧。” 见她闭口不答，我心里有了对策。 我对女人表示自己可以独自前往，一步一步往布施处走，在她的身影消失后，我又抓紧问了几个疑似姜国的难民。 得到的答案也大差不差，唯有一个共同点。 每当我问起支招人的时候总是避而不答。 我记下了，悄悄回了住处。 第二日。 我早早来到布施处，一大早，这里就排起了长队。 从远处看，热闹非凡。 我站在一旁观看。 “姓甚名谁？家住几口？住在哪里？”只见一个衙门小卒提着笔询问。 “小人王二，家有四口人，住在城西。”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忙不迭道，眼睛里净是渴望。 看到这里，我点了点头，周大人这个方法，杜绝了多领粮食的可能性，也让真正需要粮食的人可以分到粮食。 可随着晨曦的缓缓上升，我观察到，排队的人不见少，但锅里的白粥已经渐渐见底了。 后面的人不可能不注意到，可碍于衙役手上的棍棒，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排队。 过不了多久，最后一滴白粥被分到难民手中。 我摇了摇头，再次回到周大人的住所，刚好和慕容斐碰头，我们俩一起往周大人办公的地方走去。 古香古色的门楣前，慕容斐帮我推开了门。 “为什么粮食还是不够，周大人？”一跨进来，我就毫不留情的质问正坐在红杉木椅上的周大人。 我视力很好，清晰的看见周大人脸上划过一滴冷汗。 周大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我与慕容斐身边，拱了拱手。 然后用轻轻袖口擦汗，他弓着身体。 “两位大人，不是我不想说啊，而是，而是......” 我对旁边的慕容斐使了个眼色。 “周大人，你若是继续执迷不悟，本皇子只好如实的禀告皇上了，看看皇上怎么定夺。” 慕容斐直接把皇上给搬了出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道。 第798章 第798章 周大人脸色被吓得惨白如纸，想要在两人面前蒙混过关：“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看样子开口想说出真相，可还是不敢。 “周大人，我知晓你不是贪官，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七皇子，洛将军，下官只是芝麻绿豆的小官啊......求两位贵人放过下官吧。” 扑通一声周大人忙不迭的在两人面前跪了下来，声音都在瑟瑟发抖，害怕的磕头求饶。 只是周大人的神情看起来有难言之隐，仍然不敢透露更多，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你告知我们，也许我们可以帮你！” 我主动提出帮助周大人解决问题，让他放松警惕之心。 周大人陷入了沉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我们。 在我软硬兼施后，周大人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不被皇上知晓，只能够透露实情。 周大人的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透露着惶恐：“朝廷的赈灾粮没有被贪污，但之前的存储粮食，已经被人偷偷搬走，我们只能够拼命的隐瞒。” 要是被皇上知道，不禁要掉脑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周大人差点没被吓得尿裤子，整个人都如同丢了魂一般。 此言一出，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慕容斐跟我的表情一样不谋而合的吃惊。 慕容斐震怒，他猛然拍打着桌子：“周大人，你的粮食看管不力，你可该当何罪？” “这真的不是我们的错啊！” 周大人欲哭无泪，他真的快要冤枉死了。 周大人连忙撇清自己跟这件事情的关系，“粮食发下来的当天，我们的仓库就已经锁住了，却还是被偷掉了。” 我立即变得警惕起来，仔细的盘问事情的细枝末节：“到底是什么贼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偷赈灾粮呢？” 要知道赈灾粮食可都是有朝廷的标记的，能够偷到赈灾粮食的人，必定知晓粮食的来历，此人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实在是没有任何人知道。” 周大人摇晃着脑袋特别的愁眉苦脸。 那之后的接连几天，他已经秘密地派了所有官兵调查，却始终都调查不出来情况。 慕容斐觉得很生气，当场想要发火！ 我摇摇头，连忙阻止，拉住了即将要动手教训周大人的慕容斐，我还是能够理解周大人，贼人要偷粮食，他也没办法。 突然联想到近些日子难怪周大人发的粮食也越来越少，甚至只能从原本的米粥变成米汤，原来一开始就在隐瞒事情的真相了！ 我突然开始若有所思，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我语气冷了下来，神情严肃的开口问道：“你们是谁出的主意？” 第799章 第799章 凭借着周大人的榆木脑袋，可想不出这样子瞒天过海的办法。 “这个主意是我自己想的......” 周大人一开始心虚的不行，还想要隐瞒着，脸上的冷汗直流，已经出卖了自己。 我冷嘲热讽的开口再一次的威胁道：“周大人，你若不说出实情，皇上那里我可就保不住你了。” 周大人欺软怕硬，面对权力的压迫果然彻底怂了，他再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无奈坦言：“是我自己的师爷。” “让你的师爷，出来跟我见一见，我要亲自审问，并且召集所有百姓过来，可有意见。” 我主动提出要召见这个狗头师爷，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能够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我要求在公堂上公然审问这个师爷，周大人为了活命，只能够出卖师爷，并且把师爷召唤到了公堂之上。 周围的百姓跟官府的其他人，在收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纷纷过来围观，大家都在议论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只敢在私底下窃窃私语罢了。 “你就是周大人的师爷？听闻你很厉害？帮周大人出了很多主意，传闻可是一个神人也！” 公堂上，师爷出现，看到这么多人在议论，他还不明所以。 听到我对师爷的夸奖，师爷不知大难临头，还以为我赞同他的办法，特地想当着百姓的面，称赞他，一时间师爷在我面前就得意忘形了。 “将军谬赞了，是我想出来的办法，才能够让那些百姓都吃上粮食。” 师爷还在夸夸其谈，夸奖自己在周大人身边是如何的厉害，脸上早就已经得意忘形。 看到师爷还不知道祸害的样子，想到这个师爷在周大人身边出了那么多馊主意，我当场发怒：“你胆敢往朝廷的赈灾掺水，不知死活，你可该当何罪？来人，给我打三十几大板！” 师爷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拖出去让下属暴打一顿。 当着所有人的面，师爷被打的是惨不忍睹，师爷不甘心被打，恼羞成怒，出言不逊侮辱女主：“我可是高高在上的师爷，你只是低贱的女子而已，有什么资格打我？” “他们都只是低贱的农民，根本就不配吃上那么好的粮食，给他们吃米汤就不错了，一群下贱的东西，米汤都不配吃！” 师爷愤怒之下，不仅出口成章，就是辱骂，而且把在场的所有百姓都贬低了一顿。 “你不过是一个无良师爷而已，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百姓们纷纷的愤怒，朝着师爷扔烂菜叶，一句话成功得罪了所有百姓，大家都围在一起攻击师爷。 一开始我只想小惩大戒，可没想到，师爷不仅不知悔改，居然连百姓都敢得罪，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我彻底的容忍不了了。 “师爷出主意把粮食变米汤，罪大恶极，侮辱百姓，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今日斩首示众，谁再敢觊觎朝廷赈灾粮食，这就是下场！” 我不留情面，语气严肃的闪过杀意，师爷的下场直接被我示众斩首，威慑众人。 “将军处理的太好了，这种人就该杀！” 我的命令一出，场面所有人都惊讶我的杀伐果断了，纷纷都赞同我的决定，所有百姓都被激怒，没有一个人为师爷求情。 百姓们的众怒，必须解决，周大人也不敢出言相救了，最终师爷落得个人头分离的下场，罪有应得。 第800章 第800章 处置完军师，已经到了深夜，我们两人回驿站休息。 我想着找慕容斐谈论今天的事情，并且来到了他的房间。 “你怎么还不睡？”慕容斐心疼我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我摇摇头却表示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翻来覆去怎样也睡不着觉。 “你不觉得，那个贼人出现的很蹊跷吗？” 慕容斐沉重点了点头，他也在思考这件事，只是暂时还想不到线索。 他也跟我一起商讨，眼神凝重的问我：“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去偷赈灾粮食？” “贼人毫无征兆，能够这么快的知道线索，有没有可能是皇宫或者官府的人？” 我说出来心底里面的疑惑，我早就已经有所猜测了，只是还没有得到证实。 慕容斐的神情变得警惕了几分，立刻有了思路： “你是说，皇宫里面出现了其他异国的内鬼？” “没错，他们的目的不是赈灾粮食，是想引起我们的内乱啊。” 我开始对这件事情进行了分析，如果真的出现了内应，恐怕皇宫会出现大乱...... 见我一直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慕容斐安抚我的情绪：“你不必担心，我已经让下属去调查了，很快会有结果的。” 他不想让我如此担忧，劝说我早点休息。 我却无法入眠，心中仍然挂念另外一件事：“还有李佩佩，你今天和她接触，调查的怎么样了，有什么线索吗？” 我总觉得身边危机四伏，所以特地来提醒慕容斐，不能太相信李佩佩。 当务之急是赈灾的事情，他没有工夫去想李佩佩，慕容斐安抚着我的情绪：“好啦，你要是还不放心，明天我们再找周大人调查线索。”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声巨响。 我没有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彼时，窗外传来了稀里哗啦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狂风大作，下起了暴雨。 屋内一直电闪雷鸣的，慕容斐以为我会害怕，急忙将我搂入怀中，就像哄小孩似的哄着我：“只是打雷而已，别害怕，有我在呢。” 看到他那么紧张的样子，我心里面暖暖的，又有一些哭笑不得：“你忘了，我可是武将出身，我才不害怕呢！” 外面雷声响的不停，慕容斐本能的想要保护我，可惜我非常的淡定。 “咳咳......我们还是商讨明天应该如何调查吧。”慕容斐尴尬的咳了两声，迅速的转移了话题。 两人正思索下一步骤，就在这时候，房间内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谁？”慕容斐警惕的追问。 “是我！” 屋外响起李佩佩柔弱的声音。 我跟慕容斐互相对视，一个姑娘家，这么晚了还敲一个大男人的门做什么？ 原本慕容斐还不曾怀疑，现在想起我说的话，他又起了疑心：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801章 第801章 “我从小就害怕打雷，不敢一个人睡，七皇子，我能进来吗？” 李佩佩趁机找打雷害怕，想来找慕容斐求安慰，语气温柔中带着些许发颤之意。 她本想直接进来的，房门却被反锁了。 慕容斐听完震惊的不行，他生怕我会吃醋，连忙拒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吧？” “我在旁边待着就好，等雷声停了就走，好吗？求求你了......” 李佩佩的声音都快要哭出来了，听起来让人十分同情。 我刚才一直没说话，就是静静的看着李佩佩的表演，我知道李佩佩不安好心，李佩佩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吗！ 就在慕容斐要开口拒绝的时候，被我拦了下来。 “今天晚上李姑娘既然主动来找你，你就试探一下。” 我小声的在他旁边附耳，示意慕容斐不要拆穿。 “那你怎么办？”慕容斐皱了皱眉头。 我趁此机会躲到房梁上，用了嘘的手势示意慕容斐不要声张我的存在。 慕容斐见我如此执着，也不好反驳我什么，刚好李佩佩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也可以打消我的猜忌。 紧接着，天空又传来了雷鸣一般的响声，见到慕容斐一直没有回话，李佩佩没有听到动静有一些着急，却又不敢催促。 李佩佩只好又可怜兮兮的在慕容斐面前表演起来：“七皇子，又打雷了，我太害怕了，我真的不能进来吗？” “进来吧！” 话已至此，慕容斐只能让李佩佩来到自己的房间。 一进来，慕容斐就有刺鼻的味道传来，一抬头就发现李佩佩的身上带着浓重熏香味。 今日的李佩佩似乎特地打扮了一番，一改小家碧玉的风格，穿了一身艳红的衣裙，尽显得妩媚动人...... “今天的我，是不是很不一样，好看吗？”李佩佩炫耀着自己为慕容斐特地改变的妆容，自我感觉良好。 “好看。” 慕容斐厌恶李佩佩身上的香味，只能敷衍的回答。 他已经显得很冷淡了，却让李佩佩真的误会他在夸奖自己。 “多谢七皇子愿意陪我，不然今天晚上我肯定害怕的不敢睡觉了。”李佩佩感觉到很惊喜，特地来到了慕容斐的身边，一下子扑到了慕容斐的怀里。 这直接让慕容斐猝不及防，惊惶失措的推开了她：“李姑娘，请自重！” “李姑娘，打雷没什么可怕的。” 慕容斐生怕李佩佩缠上自己，委婉的下达了逐客令。 为了不让慕容斐赶走她，李佩佩在慕容斐的面前诉说自己的身世，哭的梨花带雨：“我来自姜国，颠沛流离才来到这里，害怕打雷是因为孤苦无依，我真的不想一个人了......” 李佩佩娇滴滴的就连哭也是要显得自己的美貌，悲惨的身世，让人深受触动。 慕容斐虽然很同情还是跟李佩佩保持了距离，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你若是当初听我们的安排，你就不必害怕打雷了，有很多护卫护着你。”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安排守卫在你的门口守着，你可放心了。”慕容斐没有被打动，依旧冷漠的示意李佩佩离开。 李佩佩不想错失良机，可怜兮兮的在慕容斐面前真情流露的抽泣着，娇羞欲滴的露出眼中的深情：“我喜欢你，七皇子，能不能不要赶走我？我已经爱上你了，可否给我一个名分跟在你身边......” 她突然对慕容斐大胆告白示意自己的爱，让人猝不及防。 第802章 第802章 “你愿意娶我吗？” 李佩佩满怀期待的看着慕容斐，双手因为紧张而紧握在一起。 可慕容斐却又很是尴尬，他正色道：“我对洛将军是真心的，我只会有她一个妻子，不会再娶第二个，李小姐，多谢你的喜欢，但刚才那些话我只当没听见过，以后你莫要再说了。” 李佩佩深受打击：“我不相信你对我无意，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心悦你，殿下。” 她扑向慕容斐，却扑了个空后。 但她也不气馁，反倒伸手解开了腰间的绸带，衣衫滑落，绣着鸳鸯的玫粉色肚，兜暴露在空气当中。 “自从被你救下，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我想嫁给你，哪怕做妾，做个没有名分的通房也可以，只要你愿意接受我。” 我躲在房梁上，将一切尽收眼底，也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来试探一下，却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 李佩佩的脸红的好像要滴血了，眼看着最后一件衣裳就要脱落，慕容斐猛的冲向房门。 李佩佩眼疾手快的跟了上去，挡在他面前，双手撑，开，最后一层衣裳也落了下来。 “为什么要躲开？难道这样还不能表明我的决心吗？还是说你其实厌恶我，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如果是那样的话，当初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慕容斐看她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干脆闭着眼睛：“救你的时候我并未想那么多，李小姐，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我心里只有洛将军，你莫要做傻事。” 他想将李佩佩推开，可李佩佩未着寸缕，他的手实在不好伸过去，还得避免她的靠近，一时间左右为难：“你先把衣裳穿上，有话好好说。” “我不穿，殿下如果不答应我，我便冻死在这里。”她说罢掩面哭起来。 她哭的也很漂亮，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轻咬着嘴唇，颇有一种梨花带雨的感觉。 可慕容斐压根不敢看她，被逼的急了，干脆立马跳上桌子，再借力跳到了窗台。 他一脚踹开窗户便钻了出去。 “殿下？七皇子殿下！”李佩佩追了两步，但她速度比不过慕容斐，扑到窗前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冷风吹来，她立马捂住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不接受我......” 她的眼泪比方才流的还要多，可见是伤心极了。 “啧啧啧......” 我看的津津有味，也属实没想到李佩佩这么豁得出去。 眼见人已经走得没影了，李佩佩只好重新穿上衣裳，擦干眼泪，红肿着眼睛落寞离开。 确定四下没人了，我才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轻松落地。 刚才的试探也不算全无收获，而且李佩佩脱衣服的时候，她身上的香囊掉了下来，穿上衣服也没有将香囊捡回来的意思。 “难道是打算送给慕容斐的？但她为什么不亲手送，反而偷偷留下？” 我捡起地上的香囊，拿在手里掂了掂，无论是闻起来还是捏起来，似乎都只是一个普通的香囊。 第803章 第803章 那她将香囊留下的目的是什么？ 我拿着香囊回了房间，慕容斐已经等待多时，他坐在桌边不断喝水，瞧着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情景中缓过来。 我忍俊不禁，将香囊抛过去：“她还留了东西给你。” 慕容斐双手接过，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当初救她只是举手之劳，我和她并无私情。” 我一愣，随后又笑了一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这件事你不用和我解释，方才在房梁上我也看得清楚。” 是李佩佩一直想贴上去，而慕容斐避之不及，这些我都尽收眼底，哪里会因为许久之前的事情和他产生争执。 “现在最要紧的，是看看这香囊究竟有什么玄机，李佩佩将它留在房间里，总是有什么作用的吧？” 二人盯着香囊观察了会儿，但怎么看好像都没有问题，甚至针脚细密精致，花纹栩栩如生，拿出去卖都能换二两银子。 “拆开看看吧？” 慕容斐将香囊里的东西倒在桌上，用筷子拨了拨：“只是一些干桂花，味道很浓，这桂花应该是刚晒干不久的，还算新鲜。” “难道是我们想多了？” 我凑近闻了闻，桂花的香气钻入鼻息，味道浓郁的甚至有些呛鼻， “如果戴上估计满身都是桂花的味道了。” 我侧头打了个喷嚏，便在这时，我察觉到桂花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定睛看了一会，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也拿了根筷子在桂花堆里拨动着，不多时，我在一朵桂花的花心里看见了一个虫眼大小的黑色物体。 “是虫子？！” 干桂花本来就极小，这东西躲在花心里就更难察觉了。 我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和慕容斐对视一眼。 他将房门和窗户都关严实了，我将几根蜡烛同时点燃摆在桌上，用筷子将桂花一朵朵分开。 最终找到了十几只小虫子，数量倒是不多。 “这些小东西瞧这半死不活的，似乎没有什么威胁。”慕容斐拨出来一只虫子，倒了滴水在它身上，水珠将虫子包裹住，虫子立刻就不动了。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却并没有因此放下警惕：“晒干的干桂花中一般是不会有虫子的，就算有，李佩佩要送给你的香囊也会细心检查，不可能同时有十几只在香囊里，而且你不觉得这些虫子很熟悉吗？” 听我这么说，慕容斐又观察了一会儿：“似乎好像见过。” “我觉得是蛊虫。”我有些紧张。 无论是我还是慕容斐，都对苗疆蛊术并不了解，所以也。 “幸好将香囊拆开检查了，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我去商铺买了一个密封的盒子，将桂花和虫子重新塞回香囊里，放进盒中密封起来，决定等回去以后就找人检查一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月上枝头，我与慕容斐却都没了睡意，只能和衣躺在床上干瞪眼睛，直到夜逐渐深了才慢慢睡去。 第804章 第804章 第二日清晨。 我醒来的时候慕容斐已经在洗漱了，旁边还有一盆温水是为我备下的。 此时睡意还未完全消散，我将脸埋进水中，过了一会儿才将头抬起来，随意擦干了水，等换好衣裳，脸颊边被打湿的头发也差不多干了。 “我出去转转。” 我对屏风那头的慕容斐道了声，绾好头发便推门走了出去。 时辰尚早，外面没见什么人，所以蹲在门口的李佩佩就变得十分显眼。 她穿着单薄，半绾青丝，眼中有些许红血丝，鼻头红红的，瞧着似乎刚刚又哭过一场。 听见推门的动静，她起脸看过来，发现是我以后又将头给低下了。 我看了她半晌，实在没搞懂她在干什么：“你为何要蹲在这？” 她抱着自己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可想起香囊里的虫子，我心头的那一点怜悯就瞬间消散了，只觉得她往门口一蹲，瞧着十分滑稽。 像是外头的大石墩子。 “若是没有事，就别在这里蹲着，以防有人走过没看见你，一脚往你身上踹，可有的你难受的。” “那和你有何关系？用得着你来管我吗？”李佩佩瞪了我一眼，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言语之间却有些挑衅的味道。 “你怎么在这屋里？我记得昨儿你不是不在吗？” “你这话说的倒是有趣，好像你昨晚就在这屋里睡了一样。”我抱环抱双臂，倚在门框边看着她。 李佩佩忽然低下头，羞赧一笑：“不要胡说，昨晚我和七殿下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只是路过，看见七殿下一个人待着，你可别误会。” 说是让人别误会，但无论是她的表情还是说出口的话，都好像在往那方面在暗示。 只是可惜昨日我将她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哪里会中她的计。 更何况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小姐少女怀春，怎么昨日不去七殿下面前献献殷勤，或许真的可以留下呢？”我佯装惋惜，“不对，我想起来昨儿李小姐被拒绝丢出来了，这话我原是不该说的，都怪我多嘴了。” “你！”李佩佩气鼓鼓的瞪着我，她大约是想到自己昨日被拒绝的模样，眼睛明显更红了：“知道你能言善辩，专挑人痛处下手，但我行的端正，我爱慕殿下的这份心意，就算殿下不要，也不是你能置喙的！” 她站起身，我才发现她身边竟然放着一个食盒，里头塞得满满当当，颇有重量。 李佩佩双手提着便要进屋。 可经过昨日香囊的事情，我对李佩佩送来的东西下意识抵触。 如果又是什么害人的玩意儿，最好趁早处理了。 我伸手挡在门前：“止步，李小姐，七殿下在里面，你若要进去，总得让人通传一声。” “刚才动静这么大，七殿下肯定知道我来了，他没有出声撵我走，不就是准我进去了？” 第805章 第805章 李佩佩反倒对我嘲讽的笑：“你难道是怕我入了七殿下的眼，威胁到你的地位？” 我并不为这话生气，只是笑眯眯的抢过她手里的食盒：“那就检查东西再进去吧，来人。” 不远处的两名侍卫闻言立刻上前。 李佩佩表情一下子就急了，将食盒抢回来抱进怀里：“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这是我送来给七殿下的早膳，又不是给你吃的。” 我皱起眉，越发怀疑食盒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早膳，为何还要遮遮掩掩？” 我想将盒子掀开，李佩佩却将盒子抱得很紧，若有若无的香味从食盒里散发出来，香味浓郁倒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一样。 “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如此对我？”李佩佩不断后退，看起来越发的可怜无助了，倒衬的我像是一个正在行凶的恶人。 我倒也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我的，她越躲，我反倒越发不敢让她进屋了。 “你如果不让我检查，那就不要进去，等七殿下出来了自有分辨。” 我说罢握住食盒的手柄用力一扯，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的话起了效果，李佩佩终于松了手。 她的眼泪在眼眶中越积越多，直到传来一阵脚步声，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在手背上。 “七殿下，请您为我做主。” 刚洗漱好，换了衣裳出来的慕容斐步伐停住，他看了看哭成泪人的李佩佩，又看了看拿着银针的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怎么了？” 李佩佩声音哽咽：“昨日回去以后我想了很多，殿下不接受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不该那般心急，甚至还吓到了殿下，是我不对，所以想要弥补一二。” 慕容斐也因她的话想到了昨日的场景，他移开目光：“说这个做什么，你今日过来是？” 李佩佩伸手指向我：“我是来给殿下送早膳的，也是想借此向殿下道歉，可是她非但不准我进去，甚至还空口白牙的污蔑我，觉得我要害你。” 慕容斐神色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她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迟疑的点了点头。 李佩佩越发有底气了：“殿下您看，她自己都承认了，难道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比我尊贵，就能这么糟践我吗？” 说着又哭了起来：“我本是一番好意，对她也没有什么恶意，可她偏偏总是针对我，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我好害怕，今日她敢说我要害你，明日是不是就敢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身上，然后将我关进大牢？” 慕容斐听得头疼不已：“没有这回事，你不要多想，她不会这么做的。” 我叹了口气：“既然你一口咬定食盒里的东西没有问题，那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说是我针对你，不如说是你几次三番与我过不去。” 方才李佩佩的阻拦是事实，我与两个侍卫都看得清清楚楚，难道她遮遮掩掩只是故意恶心我不成？ 慕容斐也冷下脸：“李小姐，我相信倾书的判断，你既然说自己没有恶意，那便检查一下吧！” 第806章 第806章 连他都这么说了，李佩佩再不愿意也只能让步。 两名侍卫拿着银针试菜，我就站在旁边盯着，只是这时听到一声笑。 我侧过脸，就见李佩佩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这时，两名侍卫都对我摇了摇头：“没有问题。” 我皱起了眉，哪怕不怀疑侍卫，也开始怀疑是不是银针出了问题。 最终亲自上手将菜重新检验了一遍，可结果还是无事发生。 “现在你终于肯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吧？” 李佩佩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拉住慕容斐的袖子晃了晃。 “我早就说过我没有恶意，只是她一直不相信我，好在饭菜并没有弄脏，这些都是我一早起来盯着厨房那边做出来的，请殿下享用。” 慕容斐艰难的将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不了。” 就算检验出饭菜没有问题，可他也不敢随意吃李佩佩送来的东西。 他温和的笑着，只有我察觉到他的笑容有一丝僵硬。 “多谢李小姐一番好意，但我今日胃口不好，只想喝些清淡的粥，这些饭菜实在无福消受，刚才侍卫忙活了一通，饭菜就由他们吃了，算作犒赏吧！” 他没给李佩佩拒绝的机会，眼神示意两名侍卫上前。 侍卫将饭菜接过，临走时还对李佩佩道了谢。 李佩佩娇嗔：“罢了，只要殿下肯相信我是无辜的就好，只希望以后我再给殿下送东西过来，某些人不要再小肚鸡肠。” 她就差指名道姓的骂我了。 我忍不住冷笑，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不禁感慨对方的确有些手段。 现在想想，她从一早蹲在门口的时候就在演戏了。 明明饭菜里根本没有问题，她却故意做出一副动了手脚的模样，在我要检查的时候又遮遮掩掩，加深我的怀疑。 等到我坚持要检查饭菜的时候再松口，查出饭菜没有问题，便坐实了是我在针对她。 一番操作下来，如果我与慕容斐再陌生一些，也许她的离间计就真的成功了。 我看向慕容斐，眼角一挑。 他接收到我的眼神，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既然都是一场误会，李小姐也不要再哭了，哭坏了眼睛反倒不好。” 李佩佩含羞带怯：“多谢殿下关心有殿下这句话，我就觉得没那么委屈了。” 慕容斐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唤我道：“我有事，你陪我出去一趟” 我点头，余光瞥见李佩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当真是我见过哭的最凶的女子，做足了一副爱惨了慕容斐的模样。 只是她的眼睛在哭，潜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却在眼中暴露无遗。 我与慕容斐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仍然能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 上了马车，我的语气已经十分严肃：“必须多注意李佩佩，此人心机深重，不可小觑。” “我本也在防着她。”慕容斐从马车里摸出一个盒子。 我惊讶，自然认出来这是昨日我用来装香囊的盒子。 第807章 第807章 “你打算将这东西贴身带着？” 就算已经将香囊包住了，但想起香囊里的虫子，我就不寒而栗 慕容斐理所应当道：“我担心出意外，这东西十分重要，自然是要放在身边。” “......你的确够警惕的。”我说道。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粮仓门口。 我盯着慕容斐将盒子藏进马车的暗格里，这时，一阵细小的抽泣声传过来。 我差点以为李佩佩跟过来了，下了马车才发现这声音不是李佩佩，而是粮仓的看守。 “你哭什么？今日不是你正当值吗？” 我大步走过去，可那看守哭得浑身颤抖，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过来。 慕容斐伸手推了推他，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眼睛下意识看向西北角的墙面。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有孩童那么高的狗洞赫然出现在墙面上。 慕容斐也看见了，顿时大惊失色：“这是谁干的？” 好好的粮仓怎么会破了一个大洞？ 而且瞧着痕迹，似乎是人为的。 他眼神锐利的看向看守。 难道是监守自盗吗？ 看守吓得跪倒在地：“我也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这和我没关系呀！” 他生怕自己担上罪责，只是解释太过苍白，让人难以信服。 我打开粮仓往里一望，里面空落落的，连一粒米都未曾留下。 其余几个看守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道：“如今世道艰难，粮仓没有重兵把守，谁能保证万无一失呢？” 我气笑了：“所以你们就干看着有人在墙上刨了个洞？” 一个最为年长的看守站了出来：“其实原本墙上没有那么大的洞，有一回我们巡视到那边的时候，发现墙少了一块砖，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是不小心损坏的，可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又少了一块砖。” 另一个看守挠了挠脑袋：“一开始我们也没发现粮食少了，只是后来洞越来越大，我们进去检查的时候才发现粮食已经不见了许多，那些偷粮食的人越来越肆无忌惮，慢慢的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观察着看守们的表情，确认他们没有说谎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世道的确艰难，百姓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来。 想将粮食拿回来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别说法不责众，就算真的要问罪，偷粮的人这么多，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找到。 “当务之急，是解决粮食的问题，粮仓已经没了，只能向朝廷申请赈灾。”慕容斐叹了口气，显然也被这事愁的不行。 我并不言语，回到马车上后猛灌了一大杯茶水，从胃一直凉到了心底，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你真的要向朝廷申请赈灾款吗？” 慕容斐与我面对面坐着，勉强笑了笑：“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就算粮仓都没了，也不该让我们自己烦恼，也该让朝廷出出力了。” 我抿着唇，还是很犹豫：“可真的能成吗？哪怕你亲自向朝廷申请，但你也知道这有多艰难。” 第808章 第808章 马车驶回居所的路上，我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丝毫没察觉到慕容斐已经盯着我良久。 “倾书，倾书！” 慕容斐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回过神，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他仍旧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我，手指在我眉宇间轻轻抚摸了两下：“不要再这样皱着眉了，本来昨晚也没怎么睡好，与其继续着急劳心伤神，倒不如好好睡一觉。” 我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我的眉心就没松开过，我冲他勉强笑了笑：“我明白的，只是现在的情况，我怎么睡得着呀？” “那就更应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他斩钉截铁道：“你要相信上天自有安排，付出了这么多，一定会有好的结果，只是在结果还没到来之前遇到一点点挫折罢了。”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什么困难都走过去了，难道还怕跨不去这个坎吗？” 虽然知道他是在刻意委婉的安慰我，但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也的确好受了些。 见我终于不像刚才那样忧心忡忡了，他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今早出来还未用早膳呢，不如我们吃过了再去医馆？我看看这街上有些什么。” 他撩开轿帘往街道上瞧，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站在街边吆喝着：“糖葫芦，两文钱一根。” 走的近了，山楂和糖浆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闻着食指大动，本就空空的腹中不雅的叫了两声。 我捂着肚子，语气生硬：“你别这样笑着看我，你自己肚子不也叫了吗？” 慕容斐一扬下巴，憋不住的笑：“是，等着我下去打劫两串糖葫芦回来。” 他嘴上说着打劫，却捞起钱袋子在手中抛了抛，利索的翻身下车。 钱袋子里响起金银撞击的清脆声响，沉甸甸的又落回他的掌心。 他气质华贵，穿着打扮不俗，一看就非富即贵。 卖糖葫芦的小贩仿若看见了财神爷，情不自禁的朝他走了两步：“这位爷，要来根糖葫芦不？我这手艺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保你吃了一根还想再吃。” “那就来两根。”慕容斐将钱袋子打开，数好银钱递给摊主。 摊主往他钱袋子里瞟了瞟，入眼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他心中都不禁有些馋。 “客官啊，出门在外银子还是得收好。” 慕容斐感激地扬起唇。 不远处，窥伺许久的流民咽了咽口水。 自慕容斐从马车上下来，他们的目光便锁定了这个非富即贵的男人，只是谁也不敢率先上前。 眼见着慕容斐拿了糖葫芦便要重回马车，一个流民扯了扯旁边人。 “老大，他要走了，咱们不上去抢了他吗？那袋银子可够兄弟们一个月的饭钱。” 在他旁边十几个流民乞丐赞同的点头。 他们非亲非故，聚集在一起只是因为吃不饱饭，干脆拉帮结派，专门抢劫那些大户人家或是平民百姓的粮食，有了经验，现在也能勉强填饱肚子。 但这个世道谁会嫌钱少呢？ 自然是能多抢一个算一个。 被唤作老大的流民有些暴躁：“你当老子不想吗，你当街去抢，也不怕被官兵抓走打死。” 被训的流民缩着脑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两眼放光的看着被慕容斐重新收起的钱袋子。 慕容斐拿着糖葫芦上了马车，不多时，马车重新行驶，这一回是往医馆的方向。 第809章 第809章 流民中的老大连忙招呼：“弟兄跟上，看看他要去哪里。” 马车上，我将一颗糖葫芦抛入口中，又酸又甜的味道让我口中生津，眯起了眼睛。 却见慕容斐一直往外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怎么了？”我凑过去跟他一起看，反被推了回去。 慕容斐冷静道：“有人跟着我们。” 我知道他素来不爱开玩笑，他这么说了，我便也严肃起来：“看清楚是谁了吗？” 慕容斐又观察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下马车的时候他们没有动手，看来不是我们的熟人。” 如果是他熟知的那些人跟踪他们，那在他下马车的时候就动手了。 但现在只是偷偷跟着，顾虑这么多，一看就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暗卫。 我思索片刻，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干脆撩起帘子，将整颗脑袋都探了出去。 慕容斐诧异：“你干什么？” 我看了会儿风景，才慢慢将头缩回来：“看看跟踪的人会不会冲上来。” 但可惜并没有。 我不知道的是，在看见我之后，这些流民都激动了起来。 “老大，是个女人，这马车上还有一个女人，那个男人不好抢，那抢这个女人也是一样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能坐在马车上的人哪有穷苦的？ 饿的两眼发直的流民虎视眈眈的看着马车停在了医馆。 慕容斐率先下了马车，将要踏进医馆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对他点了点头：“你去吧，疗伤要紧，我就在门口等着你。” 慕容斐这才独自踏进医馆。 我环顾四周。 这里比刚才的街道清冷许多，旁边还有几条阴暗的小巷子，实在很适合藏匿行凶。 希望刚才我露出的脸，能让那些跟踪的人升起歹念，最好这个时候冲出来。 “快点呀，现在可是大好的时机，四周连人都没有呢，不管要做什么，都要抓紧机会。”我喃喃道。 流民聚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老大，这娘们儿说什么呢？“ 为首的流民抄起家伙：”管她嘀嘀咕咕什么，那男的都进去了，肯定管不了她，弟兄们，咱们上，把这娘们儿抢了！” “来了！” 我眼神一冷，看着从暗处窜出来的十几个流民，一跃跳上马车，踩着马车的车顶跳进了小巷中。 流民们还以为是我慌不择路，完全忽略了方才我矫健的模样。 “别跑，臭娘们给老子站住，把钱都交出来。” 而我只是想尽可能地避免正面冲突，多观察罢了。 但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不肯罢休，那我也不必与他们客气了。 第810章 第810章 慕容斐走进医馆，熬药的小童将他领进屋内，冲着大夫喊道：“又来病人了。” 那大夫将手中的药方写完才招呼慕容斐坐下：“来看什么病呀？” 慕容斐撩起衣裳露出自己的伤口，刚要说只是一点小伤，可话到嘴边，他看着自己开始化脓发炎的伤口陷入沉思。 他记得上次看的时候伤口还不是这个样子呀！ 大夫呀了一身：“你这伤怎么不好好处理？都烂成这样了，再玩几天怕是都要长蛆了。” 这说的属实有些恶心人。 慕容斐的表情瞬间僵硬：“您看看我这伤能用点什么药？” 他也没想到一个没注意伤口就溃烂成这个样子了，看来是这里气候不同的缘故。 大夫一边端详着他的伤，一边感叹：“什么药都不好使，这得上刀，你也是心大，怎么这个时候才想着过来？” 慕容斐自然不好将自己忙活的事情往外说，直到忙起来就没注意。 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的伤很快就会好，哪里还会抽空去看伤口有没有恶化呢？ “年轻人连自己的身子都不知道看顾。”大夫虽唠叨，却也医者仁心，伸手捏了捏他的伤口观察情况。 慕容斐疼的皱起眉，一滴血丝从化脓的地方溢出来，随之而来的除了血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恶臭。 大夫当下做了判断：“得把化脓发炎的地方清除掉，你等着，我先叫人准备好麻药，一会儿就给你处理了。” 慕容斐正要点头。 这时，‘嘭’的一声巨响，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他想起一路跟踪过来的人，难道现在已经动手了吗？ 他下意识就要往外冲，大夫连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别乱动呀，这伤口都要裂开了。” 慕容斐被摁了回去，但还是坐立难安。 大夫却已经见怪不怪：“自从流民越来越多，这地方也不太平了，打打杀杀的事儿都快变成家常便饭了。” 慕容斐没有聊天的兴致，催促道：“也别准备麻药了，直接这么处理吧，我不怕疼。” 大夫一惊：“这是疼不疼的问题吗？就算你忍得住，但伤口不好好处理，以后再恶化了，这一大块可就没好肉了。” 慕容斐现在只想赶紧出去一探究竟，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我相信您的医术，之后我也会好好养着，您就照我说的做，处理的越快越好。” 大夫只当年轻人性子急，也不多劝了，拿着工具就开始清理疮口，将化脓的地方切除，旁边的一圈已经开始腐烂的肉，也被他慢慢的刮掉。 慕容斐频频看向门外，完全忽略了刀在他的骨肉上刮动。 疼的厉害了，也只皱着眉硬扛。 大夫都忍不住夸他：“没想到你还挺硬气，都这样了还能忍着。” 慕容斐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有些抖，接过大夫手里的纱布将伤口缠了起来，而后将前钱袋子放下：“多谢您了。” 他边穿着衣裳边往外赶，等出了门，巷子里正好又传出一声惨叫。 慕容斐奔过去，便见巷子里一片狼藉。 而我此时正将流民的头领摁在地上，头领被压住了命运的后脖颈，连惨叫声都变得很虚。 第811章 第811章 我厉声：“还抢不抢劫了？” 头领呜呜的说着话，其他流民们倒的七零八落，个个在地上哀号。 看见有人来了，他们连忙呼喊：“救命，救救我们，有人要杀人了。” 但当他们看清楚来人是谁顿时又绝望了。 既然没人能救他们，那他们只能自己跑。 趁着我压着头领，没工夫管他们，这些流民爬起来四散而逃。 头领目眦欲裂：“你们干什么？别留下老子自己跑呀！” 慕容斐失笑，一时竟分不清楚究竟谁是劫匪。 我抽空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的伤治好了？” 慕容斐温声：“大夫给换了药，说是好好养着就行，你手下那个......好像快憋死了？” 我这才松了手，慕容斐将我拉起来，迅速看过我全身，确认没有伤后，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头领也从地上爬起来了，我瞪了他一眼：“我让你起来了？” 他又瑟缩了一下，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并非我太铁石心肠，而是想到这些劫匪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如果今日遇到他们的不是我，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斐掸去我衣上的灰尘：“知道你厉害，却没承想这么厉害。” “你这是打趣我？”我没好气道：“我原本还以为跟踪我们会是京中的，却没想到......” 慕容斐问道：“你打算将这人怎么处置？不如直接交去官府？” 头领试图求饶：“饶了我吧姑奶奶，求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就干这一次，再没有下一次了。” “我可不信，看你们都是熟手，想必抢了不少人家吧，想这么轻松被放过？怕是当自己在梦里。” 我眼神极冷的看着他：“其实就地处决也不是不行，但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公事公办比较好。” 我故意道：“反正按照这劫匪犯的事情，光是判刑都不知道要判多少年，或许这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 头领彻底慌了，他扑通一声跪下。 “不要、不要啊！” 万万没想到出门劫财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要是被送去官府，家里可没钱，给他打点关系，他肯定会死在牢里的。 能够为了活命去做劫匪的人，自然是格外惜命的。 “不要，不要送我去官府。” 若说方才他还有些贼心不死，想着逃走以后报复回来，那么现在就完全没有这种心思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们磕头，我给你们赔罪，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再不想办法弄点吃的是会饿死的。” “我也不想抢，可是没办法，我想活，我得活，求求你们放过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看见你们绕道就走，绝对不会再碍到你们的眼。” 第812章 第812章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断哭诉，将头磕得头破血流。 但其实他每磕一下，我的眉毛就皱得更深，仿佛透过他看见了在荒山上刨食的百姓，吃树皮草根观音土，甚至易子而食。 即便这些事情现在还没有发生，但如果灾情继续下去，很有可能会成为现实。 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那这样的劫匪还会少吗？ “别磕了。”我板着脸道。 我长了眼睛，看得见他衣服上的补丁，看得见他常年劳作满是茧子的手，看得见他皱皱巴巴的脸，还有枯黄的头发。 和许许多多困苦的流民一样，他也是受苦受难的人。 嘴上不说，但心中其实已经涌上了心疼。 只是自身的苦难并不是作恶后的免死金牌。 如果这一次放过他，那么下一次呢？又有百姓抢劫，是不是也应该放过？ 罪恶不断滋生，终究会到达无法抑制的程度，我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一面理解他们，一面又无法接受他们的所作所为。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慕容斐也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粮仓被盗一事，那些盗取粮仓的也是这样贫苦的百姓组成的流民吧？ 在世道好的时候，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其实百姓们要的很简单，他们只是想吃饱而已。 “倾书，你打算怎么办？”慕容斐看着我，“人是你抓住的，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他将选择权交到了我手上，并表达了绝对支持我想法的意思。 流民的头领也满目希冀的看着我。 我的表情十分凝重。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我其实也没有想好。 只是见我久久没有说话，头领眼中的光逐渐熄灭了，像是认命了一样低下头，然后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似乎预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比起刚才的求饶，现在沉默的哭泣更让人觉得难过。 我实在受不了了，沉下声音：“先把人带回去吧！” 这一瞬间我想了很多，如果放了他，怎么对得起那些被他们抢过的人，怎么对得起他们所做的恶事？ 可如果真的要把走投无路的百姓送进大牢里，我又于心不忍。 既然不能轻易放过，又想给他一次机会，那就物尽其用。 这个头领别的不说，身手还是不错的。 正好李佩佩那边还要找机会试探，干脆借此机会。 慕容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头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很快明白过来我的意思，示意赶过来的护卫将人捆上：“带回去好生看守着。” 侍卫带着人离开，而我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顺手拉住他的衣袖：“走吧，我们也回去。” 但这一下却没拉动。 我疑惑的回过头，却见慕容斐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疑惑，差点以为自己脸被蹭花了，但伸手摸了摸，很干净呀！ 第813章 第813章 “怎么了？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发现他的眼中闪过许多情绪，随后眼帘一垂。 “我伤口有些疼。” 他不是阴柔的长相，但模样足够俊美，眼垂下时当真有几分惹人怜。 我虽疑惑，却还是连忙扶住他：“不是已经看过大夫了吗？怎么又疼起来了？” 说着大夫，大夫就从屋里出来。 他本意是想看看外头情况怎么样了，却一眼就瞧见在屋里被刮肉也能一声不吭的病人，此时在一个姑娘面前跟没骨头一样。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是看错了，可揉了揉眼睛，眼前还是这一幕。 “他这是刚才又和人打起来伤到了？” 我眼睛一亮：“您就是这医馆的大夫吧？他刚才说自己伤口很疼，麻烦您再帮他看看。” 大夫大受震惊，欲说还休。 慕容斐很轻的笑了一下：“不要麻烦大夫，伤口都处理好了，我只是有些疼，实在受不住。” 我皱眉：“真的不要再看看吗？我们又不急着回去，你就算今夜住在医馆也没关系。” 慕容斐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满足：“没事，我们回去吧？” “好。”我见他不愿找大夫，也不强求：“那我扶着你回马车上，你小心点，靠着我就好，我撑得住你。” 路上难免颠簸，慕容斐将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我也不嫌他重，用手帕为他擦去额头冒出的汗。 他时不时喊痛，我听着也难受，对待他时越发小心翼翼。 好在在精心照顾下，回到落脚处时他的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 但我不敢放松警惕，想着也没几步路了，打算直接将他扶回房间。 结果刚推开门，一个窈窕的身影就从屋内跑了出来。 “殿下，你终于回来啦，我做好了饭，不知道能不能合你的胃口，你要试试吗？” 又是李佩佩。 我有些疲累的看着她。 她倒是没再哭哭啼啼的，而是将头发全部挽了起来，袖子也用绸带系上，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但无论是现如今这样，还是先前的哭哭啼啼。都显得太做作了。 慕容斐知道回来就会面对她，倒是有了心理准备：“多谢李姑娘好意，但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那殿下要不要沐浴更衣？”李佩佩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拒绝一样，“这里地处偏僻，也没几个会服侍的人，幸好我学过怎么洗衣，不如殿下将衣裳脱下来，我帮你洗干净了？” 我实在受不了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出声道，李姑娘，这些下人的活用不着你来做。” 李佩佩怯怯的看了我一眼：“我只是想对殿下好一些，旁人伺候的也不一定能有多好，但你放心，我会好好服侍殿下。” “可殿下现在只想休息。”我挡住她伸向慕容斐的手。 李佩佩一脸‘你为何如此善妒’的表情，还想争辩。 这时门口又传来动静，她朝外看去，一眼瞧见了被押回来的流民头领。 本来还想作戏心思都歇了一些，她定定地看着这个被押回来的人。 都说心里有鬼的人最怕鬼，她自己做了亏心事，所以一点风吹草动就心里发怵。 见着一个陌生人就下意识警惕起来。 而我敏锐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情绪。 第814章 第814章 “李小姐觉得这人眼熟吗？”我开口便是试探，打了李佩佩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我怎么可能觉得他眼熟。” 她反应过来后立刻避开了我的眼神：“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太糙了，而且你怎么让人把他压进来了，他是犯了什么事吗？那怎么不扭送去官府？” “将他带过来自然是有用处的，李小姐你有所不知。”我故意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如果不是不得已，我也不想让他留在身边。” 李佩佩若有所思的又看了头领一眼，嘴上却不屑：“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人，能有什么用处？” 我见她心里有了打算，便没想着反驳她的话，只对侍卫道：“暂时将她关进柴房吧，每天按时给他送饭。” 人被扭送走，李佩佩也回了屋里。 我特意没有安排人守在柴房门口，就是想给李佩佩一个偷偷去见他的机会。 而我自己则是当着众人的面回了屋子，又从窗户跳了下去，走进了柴房旁边的一处死角，借着木板遮挡自己，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清晰的脚步声传来，我从缝隙间看见李佩佩做贼似的走进柴房，将手里的馒头递过去。 头领早就饿极了，也不管怎么是这个看起来像大家小姐的人来给他送饭，他抓起馒头就大口吃着。 李佩佩瞧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像是这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她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落魄成这样？” 听到李佩佩和自己说话，头领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在和我说话？” “那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个活人？”李佩佩拧着眉毛，见头领还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她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她狐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难道这个人不是间谍吗？ 被洛倾书不情不愿带回来的，应当就是自己人，专门来协助她的呀！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不敢相认？ 她小声说出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暗号：“山上的扶桑开了吗？” 头领将噎在喉咙的馒头用力咽下去，舔了舔嘴唇，还是不明白李佩佩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听她说到花，向来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会互相送花。 难道眼前的姑娘对他有意？ 纵然觉得可能性极低，但他自认也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如果这姑娘就好这口呢？ 想到这里，头领不禁有些兴奋。 光棍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回有姑娘向他示爱，而且还是一个看着就非富即贵的漂亮姑娘。 他热血上头，黝黑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点红色：“咱们还是第一次见面，你就是对我有意思，也不要这个时候说呀，但你放心，我肯定不辜负你，等他们把我放了，我上山给你找花去。” 李佩佩顿时拉下脸：“谁要你的花了？” 见对方这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她不得不承认是她想多了。 第815章 第815章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间谍，而且竟然还敢肖想她，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将头领手下剩的半个馒头打飞：“连扶桑花是什么都不知道，也配吃是我送的食物？” 我在外面听的差不多了，当即推门而入：“什么花呀？李小姐，你在柴房做什么？” 李佩佩脸上闪过慌乱，她的手在袖子中攥紧：“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还偷听人说话？” 我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我没有偷听，只是碰巧路过，不小心就听见你在说话，什么山上的扶桑花，这花的名字倒是特别，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房间内，慕容斐将要紧的东西收拾好了，存放进箱子里。 身上的伤仍在隐隐作痛，但尚在忍耐范围内。 而且想到洛倾书在马车上对他的悉心照顾，他唇边就浮起笑意。 这时，侍卫敲开门：“主子，我听见夫人在柴房那边说话，她好像去见那个流民了，您要不要也过去一趟？” 慕容斐一惊，连忙穿好衣裳：“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有没有打起？” 他知道洛倾书身手不错，但那个流民毕竟不是什么善茬，他不敢想象如果发生意外会怎么样。 侍卫一边跟随一边叙述刚才听见的只言片语 慕容斐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加快脚步赶到柴房。 此时的柴房内。 李佩佩试图狡辩：“你听错了，我刚才没有说什么花。” 我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却是身体力行的挡在了门口，不让她离开：“可我就是听见了，不然也不会来问你呀，我只是想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花而已，你为何不承认？难道这扶桑花中还包含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李佩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又擅自想了什么罪名要往我身上扣？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要是不信，就问问你抓回来的这个人啊！” “但他既然都犯了事，嘴里肯定也没几句真话，你如果真因为只言片语就把我堵在柴房里，我必然要向殿下告你一状。” 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如果真是我听错了，我自然会向你赔礼道歉，可你该怎么证明是我听错了呢？” 这里不是公堂，没人能评判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这种时候只看谁的拳头硬。 何况她本就心虚，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从柴房跑出去。 可我一只手就能重新将她拎回来，她根本无从招架。 慕容斐走近便看见这一幕，李佩佩被我压迫的焦躁不安，而我淡然微笑。 他脚步终于缓了下来，扬声问：“怎么都聚在这里，灰尘这么多，也不怕自己呛着。” 我知道他是在和我说话，却没回头。 李佩佩倒是像找到了靠山一般，提起裙摆便朝慕容斐跑过去，躲在了他身后，如见恶鬼一般的眼神看着我：“殿下，你救救我吧，我只是过来给柴房里的人送个馒头，她就逮着一两句话逼问我，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不肯放我走。” 第816章 第816章 李佩佩眼泪簌簌落下，她双眼含泪看着慕容斐，活脱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看着她如此唱念做打，不禁觉得好笑，一时间也没有揭穿她，反而饶有兴味的看起来。 “七皇子殿下，我方才只是瞧见这人眼生，以为他是苗疆人，所以才多嘴问了一句。” “我原先听人说过，苗疆人有自己的苗医，虽然不比中原大夫精通医理，可是他们自幼生长在苗疆之地，对本地的一些病症还是很擅长的。” “特别是深山当中，有许多奇花异草，各有其疗效，我便询问他可否知道扶桑花。” “扶桑花？”慕容斐不禁挑眉。 李佩佩轻轻点了点头，她眼角含泪，鼻尖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人我见犹怜。 “对，扶桑花是苗疆，独有的花朵，生长于深山之中，对治疗跌打损伤一类的外伤有奇效。” 说着，李佩佩没忍住又擦了擦眼角：“我真的只是担心七皇子殿下您，所以才和他多说的。” “可谁曾想，反而惹来了洛将军误会......” 慕容斐听到这里，眉心便皱了起来：“既然只是询问花朵，又怎么会误会你？” 李佩佩还以为慕容斐是替自己说话，心下一喜，正欲开口哪知慕容斐却接着道：“倾书从来谨慎细微，绝对不会随便怀疑人。” “必然是你做错了什么，才会惹来倾书怀疑。” 李佩佩：“......” 她瞪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没忍住嘴角挑起，露出几分笑意来。 李佩佩咬了咬牙，她哽了哽，过了一会儿才柔柔弱弱开口：“都是我的错，是我让洛将军误会了......” “可我也是太过担心七皇子您的伤势了，所以才一时情急，错把那人认成了苗疆人。” 她吸了吸鼻子，纯真无辜的看向我：“不像洛将军，从来都是这么理智镇定，绝对不会因为太过担心一个人而乱了方寸。” 这话说得，明里暗里不都在说我冷漠无情吗？ 我有些好笑，正欲开口，哪知李佩佩却突然上前一步，惊讶的捧着慕容斐的手臂：“七皇子，你的胳膊！” 我定睛看去，发现是慕容斐手臂上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来。 上次剔骨剜肉之后，虽然敷了几天的药膏，但毕竟是伤筋动骨的大伤，短时间内也好不了。 刚才慕容斐进来的急了，便不慎戳破了伤口，血迹渗了出来。 李佩佩看着那伤口，眼泪再次决堤般涌出来。 “七皇子，你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美人垂泪，其情婉约，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受不了了。 再加上李佩佩满眼的担心关切，她俯身就要去吹慕容斐的伤口。 哪知就在这个当口，慕容斐却是猛然发难，十分强硬的将人推开了。 “李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实不该如此。” 说罢，慕容斐便后退一步，把自己和李佩佩拉开好大一段距离，一脸正义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我都有些不忍心去看李佩佩的表情了。 李佩佩腮边轻轻鼓了鼓，似乎在咬牙，又转瞬即逝好似错觉。 她含着泪无辜的看着慕容斐，声音无比幽怨：“七皇子殿下，当真狠心呐。” 我忍不住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慕容斐的眼神带着几分揶揄。 第817章 第817章 慕容斐对上我的眼睛，脸色越发的凛然。 “李姑娘，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身为女子，自当自重。” 他说话这样不留情面，李佩佩就是再厚的脸皮也待不下去了。 “我、我再也不想和你们说话了！” 她涨红了脸，恨恨地跺了跺脚，带着哭声跑了出去。 看着美人跑走，我失笑摇头：“殿下还真是铁石心肠。” 慕容斐沉默的瞟了我一眼，拽着脸不说话。 我也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缠，眼看李佩佩已经走了，我便将目光转向那个流民老大。 流民老大对上我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沉下脸，声音冷厉：“说罢，为何要当街抢劫？你可知这是要砍头的死罪！” “还是说尔等早就看淡生死了，觉得烂命一条不要也罢？” 这话吓得那流民老大险些魂飞魄散。 他忙不迭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响头：“哎哟，这位女将军，您可真是冤枉死小的了！” “就是给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想啊！” “我、我们就是想着讨口吃的，好歹不饿死了......” 流民老大说着，头又低了下去。 我皱起眉，脸色淡然：“这世道的确艰难，可是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人人都和你们这般烧杀抢掠，世道岂不是要更乱了？” “更何况，你们抢劫可不仅仅是为了一口吃的，方才你们几个弟兄是冲着我来的吧？” “你们要是抢了我是要杀了呢，还是要奸？” 流民老大身子抖成了筛糠。 他哪里敢把自己心里的打算说出来，正想编些谎话混过去，却听到头顶响起凉凉的声音。 “我现在审你，是在给你机会，你要是再不知好歹，可别怪我不留情了。” 我漫不经心的敲打着这个所谓老大。 只见他身子抖了抖，终于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的交代了：“我、我们打算着回头把您卖了，换个好价钱......” “卖给什么人？”我好奇道。 流民老大讨好的笑了笑，低声道：“乱世里头，女人是不愁卖的，收的人多的很......”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看这人心虚的模样，想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冷笑一声：“你们倒是手眼通达。” “我可是得罪过你们？世道是难，可你们不过是寻着个借口就来大肆发泄戾气罢了！” “要不然为何盯上我们两个无辜之人，而不是去挥刀向强者呢？” “说到底，”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不过是欺软怕硬，贪生怕死之徒罢了。” 那人听到这话，羞愧的垂下了头。 我却觉得此人不过是装模作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冷哼一声离开了房间。 慕容斐立即跟了上来：“倾书。” 第818章 第818章 我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又伸手从怀中掏出金疮药递了过去。 慕容斐微愣，随即眉眼微弯，仿若春花灿烂。 他笑起来当真是好看极了，又是正对着我，我只觉得眼前一怔，心不争气的跳动起来。 慕容斐瞧见我失了神，眼底笑意更浓。 却是没有接过金疮药，反而眉毛微微下垂，眼睛澄澈犹如秋水，定定的看着我：“倾书可否帮我上药？” “我只有一只手，实在不方便的紧。” 我突然觉得心乱得厉害。 猛然挪开视线，我欲盖弥彰的撇开视线，胡乱点了点头：“好，把手伸过来。” 慕容斐立即将手臂递到我面前，俊美无俦的脸也下意识离我更近了一点。 我仿佛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禅香，脑子里越发混乱了。 心中忍不住唾弃自己的没定力。 我定了定神，努力将那些有的没的从脑海里撵出去，认认真真给慕容斐上药。 伤口其实已经在慢慢好转了，可是就是如此才越发的狰狞。 我动作格外的轻柔小心，慕容斐看着我，眼中仿佛盛满了无限柔情。 我上完药，一抬头便撞入这双眼睛，不禁愣在了原地：“殿下......” 慕容斐轻轻“嗯”了一声。 一时之间，二人竟是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我才肃然回神，轻咳一声将金疮药收了起来。 慕容斐垂下了眼眸，似乎有些失落的样子。 我心里不知为何，觉得十分过意不去，正要开口解释，慕容斐却已经恢复如常。 他笑着看向我，声音带着笑意：“方才我还没问你，你似乎并不怀疑那个流民老大的来历？” 说到正事，我顿时觉得舒服多了，语气也流畅起来，认真的点了点头。 “没错，那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个自命不凡的混子无赖罢了。” “哦？” 听到慕容斐询问，我便耐心的和他解释：“首先，他面貌是十分典型的中原人，没有半分苗疆人血统，说话也是流利的汉话，并无口音。” “二来，这群人目标明确，就是劫财而来，发现劫财不行，磕头认罪也很干脆。” “最后嘛，”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李佩佩说的那句暗语告诉了慕容斐。 “那句话十分突兀，基本可以确定是暗语，可是那人却根本听不懂，想来是误会一场。” 听完我的分析，慕容斐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说扶桑花呢？” “世上有千百种花，为何单单选了这种？” 慕容斐看向我，我不禁一笑。 看来我们两个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要么就是这花生产的地方特殊，抑或者效用特殊，更可能是花语特殊。” “不论如何，这也算是一条线索了，顺藤摸瓜下去，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慕容斐和我想的一样，闻言便立即招手叫来了手底下的人：“去周边城镇仔细查一查扶桑花。” “不论是哪方面，只要和扶桑花有关的人或是事，都要查！” 第819章 第819章 手下人立即领命离去了。 我想了想，也招手叫来身边的侍卫：“里头屋子里那个人找机会打发走。” “这伙人被时局所迫不假，但也不是完全无辜，多给点教训，让他们知道错了再把人打发走。” 吩咐完，我又加了一句：“对了，给点银两，别让他们饿死了。” 侍卫立即应了声，转头大步走进了屋子。 慕容斐含笑看着我：“你倒是慈心。”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给银子的事，不禁苦笑：“说来说去，还是世道太难了。” “那些人打劫的时候我细细看过了，除了打头的几个大人，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小孩呢，瞧着瘦骨嶙峋的，不过十来岁的样子。” “流民身形更加瘦小，也更加势利，这群人还肯让小孩子们跟着，多半是家里头的弟妹。”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愚昧蠢钝，却也可怜可叹。” 闻言，慕容斐也沉默了。 正当我们二人说起那些流民的时候，身后却是突然传来喧闹之声。 我和慕容斐立即警惕的会同意，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只见侍卫们骂骂咧咧的围堵着一个人，然而那人身手却是格外的灵活，在四五个侍卫手底下腾挪倒转，居然硬生生被他钻出来了！ 我吓了一跳，定睛看去，这不正是那流民老大吗？ 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随即上前呵斥道：“闹什么！” 听到我的声音，流民老大脸上流露出欣喜之色，他猛然间冲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到了我面前：“恩人！” “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张淼这辈子都无以为报！” 他一个大男人，突然哭得死去活来的，看得我不禁目瞪口呆。 我抬头眼神询问那几个侍卫，却见侍卫们也是满脸茫然。 幸好，张淼立即哭哭啼啼又开了口：“小弟活了大半辈子了，唯一碰到的善人就是您了！” “您是唯一一个给咱们银子的人，您是个大好人！” “恩人，求您别赶我走了，让我留下来给您当侍卫罢！不管什么脏活累活，我都愿意干！” “您只要给我口饭吃就行！” 说完，又哭天抹泪起来。 我一时间噎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人又哭得这么大声，不光是周遭的侍卫们，就连路过的百姓也都好奇的凑了过来。 他一口一个“恩人”，喊得我直头疼。 慕容斐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自然是不喜这样乱七八糟的人留在洛倾书面前，可是如今情形，也不适合断然拒绝。 慕容斐皱起了眉，挑剔的打量着张淼。 样貌普通，甚至有几分油滑，身量因着是难民，也十分的消瘦。 不过也多亏了这分消瘦，倒是让他身手更灵活了。 想到刚才此人在四五个侍卫的围堵下还是灵活的逃出来，而且跑步速度极快，连侍卫也抓不住他，慕容斐心中倒是微微一动。 他轻咳一声，我不禁看了他一眼。 慕容斐轻声道：“倒也还算有点可取之处，你可愿意留下？” 我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留下也无不可。” 第820章 第820章 “不过有句话不得不说在前面，你既然已经是我的侍卫，便不可再作奸犯科，尤其是如今日这般抢掠他人！” 我声音冷厉，泠泠犹如警钟，张淼当即叩头便拜：“小的谨记将军教诲！” “若有再犯，必死无葬身之地！” 这誓言倒是极其狠心了。 我知晓这苗疆一带的人或多或少都信奉神灵，远比中原人要虔诚的多，轻易不肯立誓，但一旦许下诺言，哪怕千刀万剐也要履行。 看来这人倒是有几分果决。 慕容斐看到这一幕，眼中也流露出几许赞赏来。 我点了点头，示意侍卫们将人带下去。 既然成了我的侍卫，那么一应的铠甲佩剑都得及时安排上，除此之外也要登记在册，省得日后出了差错。 哪知张淼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挑眉看去，张淼脸颊泛起红晕来，多亏了他肤色黝黑，才不算很扎眼。 “洛、洛将军，可否先预支我一月的银饷......我，日后跟着您，自然少不了吃喝，可是家中尚且有老幼，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眼中闪过了然，沉吟片刻便允了：“也好，你情况特殊些，是该回家里去好好安顿一番。” “尤其是那些个跟着你胡混的小子们，若是再有下一次被我抓到，绝不会如这次这般好说话！” 听到这话，张淼当即用力的摆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 “我一定好好跟他们说，绝对不会再作奸犯科了。” 我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却在转头时对上了慕容斐的眼神。 看到他的眼神，我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转过头来：“罢了，不如我随你走一趟罢。” “也好看看城中百姓生活。” 张淼倒是没有多想，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侍卫们取来了一月的银饷，张淼先是去城中粮铺买了一百石的大米，又去杂货铺买了许多七零八碎，都是寻常日子里用得着的东西，大到衣裳粗布，小到针线油醋。 最后还从杂货铺租了一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的。 张淼累得满头大汗，眼睛里却熠熠生辉，仿佛有星辰闪耀般。 他擦了擦额头，向我道过谢，便乐呵呵坐上了马车，我和慕容斐紧随其后，也上了那辆马车。 杂货铺的马车自然不必七皇子府上的马车，不过胜在宽阔，倒也还算舒适。 马车一路摇晃，很快竟是出了辖市，往最偏远的坊市去了。 张淼在前面赶着车，时不时扭头偷偷打量我们二人的神色。 “洛将军，方才那位李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闻言，我不禁挑眉：“你此言何意？” 张淼嘿嘿一笑，伸出手挠了挠头：“我虽然不聪明，却也不是个傻子，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也回过味儿了。” “您啊，是在试探那位李小姐，对吗？” 听到这话，我和慕容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你还真是个滑头，怪不得流民们尊你为老大呢。” 第821章 第821章 见他自己猜到了，我也没有多隐瞒，索性直接承认了：“我是打算利用你去试探一番。” “不过结果嘛，似乎不尽如人意。”我故意说道。 张淼眨了眨眼，他肤色黝黑，样貌粗糙甚至有些凶神恶煞，可如今做出这种动作来，反倒有些憨厚。 “其实那位李小姐说的是什么扶桑花，我曾经听说过。” “哦？”我不动声色的直起了腰，目光炯炯看着张淼：“什么时候听说的，在哪？” 张淼继续道：“时间不记得了，不过地方我记得，就在那些苗人地方附近！” 说起苗疆人，张淼眼中透露出几分厌恶来。 “那些个苗人，整天缩在深山老林里面，神神道道的净是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还特别凶！” “洛将军你有所不知，苗人极其凶悍不讲理，他们来与我们换东西反而咄咄逼人，还拿着砍刀，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呢！” 眼见着张淼把话题扯歪了，我额角微抽，冷声打断他：“说扶桑花。” “哦，对，扶桑花，您瞧我这人！”张淼后知后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认真的看着我道：“那个扶桑花就是苗疆人那边种的。” “似乎这花很珍贵，并不容易得到，而且这花也不是什么治疗跌打损伤的，倒是听说似乎和什么‘蛊’有关！” “蛊？”我愣了一愣。 张淼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苗疆最擅长的蛊，那玩意才毒呢！” “看不见摸不着，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中招了，一旦中了招啊，这个人就废了，完全沦为了苗疆人的工具！” 张淼说起这个“蛊”来，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我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里面有三四分是真的，余下的大多都是道听途说来的猎奇之语。 不过我心中还是警惕了起来。 张淼自顾自说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多话了，他讪讪一笑：“洛将军，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说的，我也不晓得真假。” “要是出了什么疏漏，您莫要怪小的。” 我点了点头，也没真的把张淼的所有话都当了真。 不过这件事还真让我心里多了几分思虑：“你可曾见过那扶桑花？” “这倒是没有，那花在苗疆人那儿呢，小的怎么会见过。” 意料之中的回答，我也没有太失望，只是点了点头。 一路和张淼说话，马车倒是很快到了目的地。 我和慕容斐跳下马车，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座破庙。 这破庙估摸着有一二十年头了，烂的厉害，里头的佛像都不见了只剩下几块烂砖，被茅草覆盖起来，当成了一个窝。 除此之外，庙中也是四面漏风，那些缝隙里面塞满了枯黄的茅草。 张淼高兴的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口中高兴的呼喊着：“臭小子们，出来拿好吃的啦！” 听到这话，我好奇的打量着周遭，不期然对上了好几双澄澈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睛。 竟是有一群孩子躲在了石雕后面！ 他们怯生生的看着我和慕容斐，眼睛里面满是好奇和戒备。 第822章 第822章 “这里为何会有这么多小孩？” 我环视一圈，眼前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许问题，或是面黄肌瘦，或是身上带伤，又或者胆小怯懦的缩在角落，望着陌生人的眼神警惕又恐惧，似乎每一个都有着惨痛的经历。 张淼听了我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他摸了摸一个小男孩的头发，这个孩子只有一只手，另一条手臂空荡荡的，连眼神都有一种备受打击后的麻木。 张淼满眼都是心疼：“这些孩子都是背井离乡的流民，战乱后，他们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园，失去了父母，在外流浪，或是带伤或是生病，而我本也是孤苦无依的，干脆就将他们带回来收养，也算做个伴吧！” 我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故作轻松，也看见了他眼中的无奈和痛苦。 他是真心实意的为这些孩子的遭遇心痛。 这让我越发意识到人都是有两面性的，没有一个纯粹的坏人，也没有一个纯粹的好人。 一个专门靠打劫为生的流民头领，这样的人似乎就应该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可他其实也有柔，软的一面。 明明自己都快吃不饱了，却愿意养着这些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孩子，让自己本就困苦的生活雪上加霜。 他本不该承受这个，却还是背负起了这些孩子的命运，顽强的生活到了现在。 对于这种人，我一向是敬佩的。 “他们遇见你，就代表都是有福的孩子，都要向前看，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我出言安慰。 张淼挠了挠头：“多谢你吉言，我其实没有多大的志向，只是想着至少将他们平安养大，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吧！” 我却拍了拍他的肩，认真道：“既然你已经成为我的侍卫，以后好好干，我就给他们一个保障，而且他们长大了也可以帮助更小的孩子。” 现在孩子还小，或许勉强能够养活，但长大了，要用钱的地方就越来越多了，他一个人怎么负担得起呢？ 帮他一把，至少能保证他不会因为这些孩子，而重新走回那条靠抢劫为生的道路。 我希望能够带给他和孩子们一条全新的路，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看到新的希望。 在我说出这个提议后，张淼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激动的手脚有些不听使唤的扭，动了两下。 “真......真的吗？我可以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我言而有信，只是做我的侍卫还是有些累的，你要考虑清楚。” “我考虑好了，我愿意，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做好你的侍卫。” 他毫不犹豫的回应道，生怕晚一秒答应我就会将这个提议无情收回。 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救世主一样，弄得我都有些不自在了。 第823章 第823章 “你去和孩子们好好道个别吧，跟他们说我不是要把你抢走，在空闲的时候你还是能回来陪他们的。 张淼用力点头，抹着眼泪奔向了小孩堆里，这一刻他也像个孩子一样欢喜雀跃。 我微笑着看着这一幕，一回头发现慕容斐在看着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也没沾上什么东西呀：“你怎么这个眼神？还是觉得我收他做侍卫这个决定很不明智吗？” 问题抛过去，慕容斐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目光深邃的望着和小孩们说着话的张淼。 “你向来善良，愿意给苦难的人一个机会，这本身没有错，我也没想过阻止你。” 他只是依旧对张淼保持怀疑态度，一个人哪怕变好了，但也抹不掉他曾经所做的恶。 “更何况。”他又回眸看向我，“你是要把他留在你身边的，我心中担心，自然有更多顾虑。” 我听这话便觉得脸上有些热，匆忙的回避了他的视线：“既然都给机会了，那就保持信任吧，至少现在我愿意相信他。” 张淼将孩子们叫在一起，这群半大的孩子围着他，有几个泪眼汪汪的抓着他的袖子不肯让他走。 他耐心的和他们解释着：“我去贵人身边当差，给你们赚好多好多银子，买馒头包子，买糖葫芦，等你们再长大一点，我还能将你们送去私塾上学，当读书人，再也不是人人喊打的流民了。” 小孩子们即便不太懂他所说的意味着什么，却也知道张淼是为了他们好，并不是要抛弃他们，便也抹着眼泪放下了手。 张淼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语气很是宠溺：“等我办完了差事就回来看你们，你们要乖乖的。” 与孩子们商量好了，他却又想起了什么，在小孩堆里揪住一个脸颊苍白的小女孩：“小丫，我记得你是从苗疆跑过来的，你有没有见过一种花？小小的，有点黄，香味特别浓。” 我随手揪了一只路边的野花，百无聊赖的揉着花瓣，不知道张淼在和小孩们聊些什么，我也没有凑上去偷听。 但他终于回来了，神色却有些不安。 我笑着问：“怎么了？担心这些孩子们吗？” 张淼搓着手道：“我刚刚问了小丫，她说她见过那种花，那个花和城里的桂花类似，但我也没见过桂花，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心头一紧，张淼却以为我不信，手忙脚乱的比划：“小丫是从苗疆那边过来的，她说那种东西很邪，只有她们那边的人才熟悉一些。” 我自然是信任他的，但问题是香包我没有带在身上，这东西是慕容斐收着的。 我紧张的问道：“那个香包呢，你还放在盒子里吗？” 慕容斐倒是将东西记得清楚：“还放在盒子里，我收在床底下了。” 张淼神色讪讪道：“那就有点不太妙了，如果真的是那种花的话，那照你们说的时间来看，恐怕里面的东西要养出来了。” 这话宛如一个晴天霹雳，我与慕容斐都不由想起在香包里看见的那种小虫子，如果真的养成了，那可大事不妙。 张淼看我们的神情，就知道这事情十分严重，他不敢马虎，当即也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 第824章 第824章 “小丫说她年纪还小，没怎么接触过蛊虫，但她家里以前是会用蛊虫的，她记性还不错，记得父母说过蛊虫会一直生长，在寒冷的时候也不会死亡，而是会在休眠之中保存养分，直到环境温暖了，就会吸收养分供自己长大，而且它们无孔不入，等成熟后只要有一点缝隙就会尝试钻进去。” 他越说，我和慕容斐的脸色就越难看。 慕容斐想到了放在自己床底下的盒子，表情就像吞了苍蝇一般。 “床底下，算温暖吗？”现在天气不算冷，他们的住处也算得上是温度适宜。 但隔着一张床和一个大盒子，应该没事吧？ 可张淼的话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期望戳破：“刚才听你们说，那种东西是用盒子装着的，那可不行，盒子做的再好，那也是木质的，蛊虫需要用完全封口的陶罐装着，才能保证不让它们乱跑。” “那我现在是不是已经中蛊了？” 慕容斐浑身僵硬，想到现在身上有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去的虫子在爬，他就浑身不自在。 我连忙安慰：“如果真的中了蛊虫，肯定会有反应，我天天和你待在一起，也没觉得你有哪里不对，不要自己吓自己，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去看看。” 事不宜迟，我与慕容斐带着张淼一同回了住处，翻出藏在床底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香包明显扁了下去。 定睛一瞧，还能发现香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的蠕动，只是弧度太小，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或许会忽略掉。 我让人拿了银筷子过来，小心翼翼的将香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 “果然，里面的花干少了许多。” 而原本藏匿在花心的蛊虫们也多多少少跑出来了。 “这些蛊虫对比之前也长大了。”慕容斐抿着唇，眼中的寒霜几乎能将一切冻结。 我轻声道：“虽然不确定它们有没有长成，但至少里面的虫子没有少，你应该没事。” “最好是这样，否则的话......”慕容斐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杀意。 如果他真的中蛊了，那么他处理事情的方法和手段就没必要继续温和下去了。 我想起这香包出自李佩佩之手，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们必须马上撤离，但这种蛊究竟是什么品类，有什么作用，我们都还不清楚，必须先从李佩佩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 想要抓住他的马脚可不容易，上一回那样逼问都被李佩佩糊弄过去了。 而且以李佩佩的身份，如果没有绝对性的证据，还真不好处理。 李佩佩的房间内，一个婢女捧着一盆温水给她净手，结果水还没放稳，她手一歪，那盆水有一半泼在了李佩佩的裙子上。 李佩佩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婢女的脸上：“真是废物，端个水都端不好。” 另一个婢女从门外跑进来进屋内，立刻用帕子为李佩佩擦去水渍，顺势还后踹了一脚端水没端稳的婢女：“还不快滚下去，这里我来伺候就行。” 李佩佩看着这个极尽卑微，努力讨好她的婢女，心中很是满意。 “你倒是机灵，比那个粗手粗脚的笨丫头强多了，以后你代替她留在我身边吧！” 那婢女欣喜若狂：“是，奴婢一定伺候好您。” 李佩佩不关注底下的奴才们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个刚被她提拔上来的婢女，是被安插过来的眼线。 第825章 第825章 她随口问：“你刚刚急急慌慌跑进来做什么？外头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婢女小声道：“七殿下那边传来命令，说咱们要搬家了，让奴婢过来通知您一声，帮着您收拾好东西，咱们一会儿就要走了。” 李佩佩极不情愿的皱了皱眉：“怎么忽然要搬走？” 原本她要做的事情就没有成功，留在这里机会还更大一点，但现在要搬家了，很多事情又要推翻重来，对她所谋的事情十分不利。 但她没办法左右慕容斐的决定，说多了还可能会暴露他自己，所以只能安排婢女将她的东西收拾出来。 不过半刻钟，一行车队就驶出了城。 我与慕容斐共坐在一辆马车里，时刻关注着身后那辆马车的动静。 因为没有告知李佩佩我们的目的地在哪里，她不知道确切的情况，肯定会更加心慌，我猜测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心有谋划，她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在还没有正式落脚之前，就会找一个机会脱离队伍。 果然，当车队路过一片树林时，李佩佩的马车停了下来。 一个婢女小跑过来：“李小姐说她要去林子里面方便。” 我撩起帘子，看见李佩佩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要不要我陪着她一起去？” 婢女露出为难：“李小姐说不用人跟着，她会不好意思。” “她还说天快黑了，在外面待着不安全，请您和七殿下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息，留几个人在这里等着她就好。” 我没有表现出怀疑之色，对她温声道：“那让她注意安全。” 我朝李佩佩点了点头，李佩佩一愣，也回了一个僵硬的笑，而后便脚步匆匆地往林子里跑。 放下帘子，我与慕容斐相视一笑。 车队在短暂的停顿过后匀速前进，只是没有人注意，走在队伍最末尾的一个侍卫与队伍悄悄脱离，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中。 借着树木的遮挡，他行走在树林之中，很快找到了李佩佩，悄悄跟随在了她身后。 我与慕容斐在郊外找了一座宅子。 这宅子有些破旧了，却还是能住人，与主人沟通后便租用了下来。 此时天的确黑了下来，但我与他都没有睡意。 他烹了茶，香气蔓延在屋内，我坐在烛火下与他闲聊着，时不时翻开一页书，却看得心不在焉。 慕容斐挽起袖子将一杯茶推给我：“也不知道那个侍卫能不能拿到有用的信息。” 我倒对此没有多少担心：“我安排跟过去的人，自然是可靠的。” 现在就等着李佩佩露出马脚了。 第826章 第826章 扶桑花的事情让所有人都心中不安起来。 尤其是其中还掺杂了那玄而又玄的蛊，虽然未曾言明，但是张淼还是感受到了其中的急迫和紧张。 他心中有了决断。 曾几何时，他带着弟弟妹妹们如同野狗一般过活，拼尽全力也不过勉强挣得一口饭吃。 若非是洛将军手下留情，还又给了他这份体面的差事，只怕他早已经彻底走入歧途。 张淼心中感激不尽，如今又见洛倾书为着扶桑花和蛊的事情发愁，他亦是坐不住。 当天下午，张淼便来向我请假，提出亲自去镇上书库查探。 “镇上书库虽然小，却是五脏俱全，尤其是其中收藏有不少苗人的书籍。” 我不禁纳罕：“苗人也有立书？” 张淼笑道：“自然是有的，他们虽然许多人未曾开化，可是和咱们汉人接触时间久了，总有那么一两个能人。” “而且，苗人对汉人的书特别感兴趣，书库那边总是聚集着不少苗人呢，不过绝大部分是偷偷来的。” “也正因如此，那边的消息反而更灵通些。” 听完张淼的话，我心中不免感慨。 怪不得人们常说过江龙不压地头蛇，一方水土中各方人都有自己的门道，外人来了此地还真不好摸透。 既然张淼说那边有消息，我便爽快的答应了。 张淼很快离开了，然而他刚走没多久，侍卫便快步走进来。 他眼中难得带着几分慌乱，“将军，属下失职，没能跟上张淼。” 我手中动作微顿，眉心皱了皱：“谁允许你跟踪张淼的？” 侍卫愣了愣，随即脸色有些尴尬和讪讪。 见状，我亦是了然。 不必提，必然是慕容斐，他总是忧心我身边之人，更何况张淼还是个有前科的，自然是他重点关注之人。 我心下好气又好笑，倒是不忍心为难眼前的侍卫了。 毕竟说到底他也是听命行事，况且慕容斐虽然有些时候霸道了点，但还是很有分寸的，想来也只是暗中看着张淼，并不会太出格。 我点了点头，示意那侍卫继续说。 侍卫见我没有追究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快速道：“方才属下见那张淼行色匆匆，担心他有所图便跟了上去。” “一开始勉强还能跟上，哪知等到了一条小巷子，张淼拐进去居然转眼间就不见了！” “不见了？”我愣住了，“怎么个不见法？难不成凭空消失了？” “那倒不是，属下害怕跟得太紧被发现，距离稍微远了点，可是也足够属下跑过去了。” “那条小巷子极其狭长，两侧都是严密高耸的围墙，那么短的时间人绝对不可能跑出去。” “除非......”侍卫打量一番我的神色，低声道：“除非此人身手不凡，并非普通百姓，而是武功高手！” 听到这话，我心中陡然升起几分不安来。 若是真如侍卫所言，张淼也很不简单呐，还是说他还有事情瞒着我？ 我心中暗暗思忖，挥手屏退了侍卫：“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先别说出去。” 第827章 第827章 侍卫连忙应了声“是”，低眉敛目离开了。 正当我苦思冥想之际，突然额头上一热，熟悉的气息笼罩了下来。 我先是一惊，随即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后身子不自主放松了下来：“你回来了。” 慕容斐眼底含笑，轻轻“嗯”了一声。 他执我的手坐下，源源不断的温热从手心传来，“还在烦心张淼和扶桑花的事？”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总觉得来了这苗疆，遇到许多奇怪事。” “樟林深处，踞山而居，又久不与外人交流，发生些怪事怪人也不足为奇。” “左右已经派人去查了，不如先静下心来，好好休息一番，身体休息好了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听着慕容斐的话，我不免心动，“你说的也对。” “夜已经深了，这便洗漱安歇罢。”我说完就要起身，却被慕容斐按了下去。 他眉眼一弯，俊美的容颜在烛火下越发摄人心魄：“我早已经命侍女备好了热水，只等着你泡澡解乏呢。” “只是泡澡之前，还需得加一些香料，不如交给我来？” 他说这话时，声音放得越发的低了，人也不知不觉凑了过来，呼吸打在耳畔，瞬间激起了一片战栗。 我狼狈的点了点头。 慕容斐眼睛中溢出来越发多的笑意，他轻轻吻在我唇畔，这才起身去添加香料。 这家宅子主人显然是极会享受的，为此还专门在卧房旁边搭了一间小温泉，底下地龙滚滚烧着，上头的小温泉袅袅生烟。 慕容斐换了一身亵，衣，比寻常的还要轻薄一些，站在岸上还好，浸到水中却是若隐若现起来。 紧紧贴在肌肤上，显露出白玉一般劲瘦挺拔的身躯。 我只觉得鼻中一热，慌忙狼狈的扭过头，下意识抬手去摸，确认没流鼻血才放下心来。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我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探头看去，却见慕容斐大半个身子浸没在水中，手里的香料洒了一大半，尽数落在了水里，迸发出浓郁的香气来。 他竟是不慎摔进了池子里！ 我一下子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眼睛也笑得眯起来。 慕容斐脸上本来有些懊恼之色，见我失笑，瞪了我一会儿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气氛倒是松快了许多。 我笑着进屏风内换了，一步一步走进了池水中，还没站稳身子呢，脚踝陡然被人握住狠狠一拉，于是乎我也掉进了池水中。 “哗啦！” 水池中发出更大的巨响，甚至打湿了池水边的灯笼，周围的光线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我埋怨道：“瞧你做的好事！” 慕容斐脸上有些不以为然，他亲昵的蹭了蹭我的侧脸：“反正待会也是要熄灭的。” 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两个人胡天胡闹了一番，慕容斐搂着我，呼吸还有些急促，他的手漫不经心的捏着我的腰肢：“你觉得张淼此人如何？” 我累得身心俱疲，听到这话淡淡回了一句：“身手倒是很不错。” 第828章 第828章 “至于其他的嘛，暂且先观察着。” 听到我的话，慕容斐嘴角挑起几分笑意。 正如同他会戒备归顺的张淼，在我心中亦是对张淼抱着几分戒心。 毕竟他到底当过劫匪，虽然情有可原，但不得不防。 略提过一句，我们便不再说起旁人，安心泡澡享受起眼下这难得的静谧和安宁。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泡的指尖都发白发软了，我才慵懒的起身离开了水池。 慕容斐紧随其后。 然而当我换好衣裳正准备叫婢女进来伺候时却被慕容斐阻止了。 我纳闷的看着他，却见慕容斐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这儿我来收拾便好。” “唤了旁人进来，瞧见这么一滩子水，到是不知会在背后胡乱说些什么。” 我先是一愣，紧接着下意识看向水池边溅出来的水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当即羞恼的瞪了一眼慕容斐：“还不都是你的错！” 原本两个人老老实实在池子里就好了，眼前这厮却非要胡乱折腾。 想到刚才的画面，我脸上温度更高了。 慕容斐失笑，他走过来将我搂在怀中，放软了声音道：“好，都是我的错，娘子莫要再生气了，嗯？” 最后一声几乎是贴在我的耳边，缱绻暧昧，让我身子忍不住战栗起来。 我最终哼了一声，不理慕容斐率先出了屋子。 等离开了慕容斐的视线，我才伸出手捂住通红的耳朵，果不其然听到屋子里传来慕容斐大笑的声音。 我没忍住扭头冲着屋子比了个手势。 慕容斐在里面清理我们胡天胡地的“罪证”，我取来棉布擦拭干净发丝，重新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就要出门去。 哪知我刚退开门，却不期然看到了一张不合时宜的脸。 李佩佩显然也是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她离门边极其的近，我猛然开门还把她吓了一大跳。 又见我等着她，李佩佩脸上闪过几分慌乱和尴尬，不过很快就调整如初。 她行了一礼：“见过洛将军。” “洛将军怎的在七皇子殿下房间内呢？不知七皇子殿下伤势如何？奴婢正要进去伺候呢。” 我脸色沉了下来，这李佩佩自从前些日子跟了他们，又发现近不了身后，便自愿为奴为婢，在慕容斐身边伺候，吓得慕容斐近日连连在自己房间休息。 刚才李佩佩的姿势和距离，显然不是简单的在门口候着听从吩咐，反而是窥伺探听。 这恰恰踩在了我的雷点上。 我不答反问：“你就是这样为人奴婢的？” 李佩佩听到我的质问，先是一愣，“洛将军此言何意？” 紧接着，她瘪了瘪嘴，脸上满是委屈：“可是奴婢哪里惹了您不高兴？” “奴婢知道，洛将军天纵英才，文武兼备，自然瞧不起奴婢这样的身份，可是奴婢怎么说也是七皇子殿下身边的人。” “就算有什么不妥，只怕也轮不到洛将军您来指责吧？” 她楚楚可怜看着我，话里话外却是阴阳怪气的顶撞。 我当即冷笑出声：“好一个伶牙俐齿。” “你既然是奴婢，一日为奴，终身为奴，我身为将军，难不成还教训不得你了？” 第829章 第829章 李佩佩脸色微变，她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洛将军，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您这样为难奴婢，要是让七皇子殿下知道了，不知又该做何想？” 我扬起下巴，眼中满是不屑：“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不如就试试看。” “来人，将她拖下去，照军法处置！” 听到“军法处置”，李佩佩脸色彻底变了。 她终于卸下了楚楚可怜的伪装，阴冷怨毒的盯着我：“洛将军，不止我犯了什么错，居然还敢劳动军法！” “还是说洛将军就这般看不惯我，不惜徇私枉法？！” 我冷冷看着她：“身为奴婢，你先前擅自离开，不守规矩，已然是犯下大错！” “今日又在这堂而皇之顶撞主子，我便罚你，何错之有？” 李佩佩瞪着我，张开嘴欲言又止，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懒得搭理她，挥了挥手，就让侍卫将人拖下去。 李佩佩眼睁睁看着那些侍卫居然真的要来拽人，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吵闹起来：“我不服！” “洛将军你分明就是嫉妒我！你在以私废公，刻意针对我！” 慕容斐刚在室内听到外头似乎有些喧闹之声，一开始还以为是下人们在吵闹，可听到后面却是不对劲了。 尤其是李佩佩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匆匆穿戴好衣裳赶来。 刚一来，就正好听到了李佩佩的这句话。 他忍不住扶额，心中对李佩佩俨然是厌烦至极。 然而李佩佩看到他来了，眼睛却是一亮，她奋力挣扎着试图摆脱那些侍卫，大声道：“七皇子殿下，求您救救奴婢！” “洛将军她要动用私刑，谋害奴婢呢！” 慕容斐忍无可忍，厉声呵斥道：“闭嘴！” “荒谬至极，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倾书对你徇私？” 李佩佩被这声怒吼震傻眼了。 慕容斐却懒得再看她，他揉了揉眉心，“李佩佩，目无尊卑，以下犯上，拖下去杖责二十。” 李佩佩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七皇子殿下，奴婢是冤枉的！” “您不能这样对我！” 慕容斐几乎是气笑了。 他看向李佩佩的眼神带了几分不理解，仿佛看不明白李佩佩是哪里来的自信，他反问道：“我为何不能这样对你？” “你身为奴婢，我和洛将军是你的主子，责罚你是天经地义的。” 看李佩佩张开嘴还要吵闹，慕容斐脸色越发冰冷：“若是再闹，杖责三十！” 这句话一出，李佩佩彻底闭上了嘴。 她身后的侍卫也不再容忍她继续逗留，免得惹了主子生气，拉扯着李佩佩押了下去。 不消片刻，后院便传来了李佩佩的惨叫声，不过只有一声，随即就消失了。 应该是被人将嘴堵了起来。 我神色不变，反而含笑看着慕容斐。 慕容斐看到我嘴角的笑，挑了挑眉，上前垂眸看向我，手不规矩的往我腰上放。 我没好气一巴掌拍了下去，他立即委屈的垂下眼看着我。 第830章 第830章 好似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 我看着好笑，没忍住笑着揉了揉他鬓角的头发：“你倒是舍得动她。” 听到这话，慕容斐立即皱起了眉，看我的眼神更委屈了：“我何时舍不得了？” “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拎不清的性子？还是说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我就知道，你心里总是不信我！” 听到他上纲上线到这个份上，反而把苗头对准了我，我不禁头大，立即摆手投降。 “是我不好，是我想多了。” 慕容斐轻哼一声，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他长相本就俊美到妖冶，这样委屈看着你，眼底似乎还闪烁着泪光，就是神仙来了也遭不住。 我自问是个凡人，还未曾到达仙人的境界，自然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当晚又是一地弃甲投降。 ...... 和前院的柔情蜜意不同，李佩佩日子却是难过的多了。 虽然最后慕容斐也没有加到三十大板，但是二十大板对一个女子而言也是极其重的。 特别是行刑的人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李佩佩痛得惨叫连连，可惜她刚嚎了一嗓子，就被身边的侍卫毫不留情的堵上了嘴。 那侍卫看李佩佩的眼神冰冷无情，仿佛在看一坨肉一般：“李姑娘，您还是老实点好。” “棍棒无眼，您要是在不老实，这板子打歪了，那可是要不得的，说不定您这下半辈子都在在床上躺着了。” 只是一句话，立即让原本还扭，动的身姿不断挣扎的李佩佩僵住了。 她怨毒的瞪着眼前的侍卫。 侍卫对上她的眼睛，不禁冷笑一声，甚至还有几分不解。 就这样的性子和脑子，哪来的胆子敢和将军叫板啊？ 无知给她的勇气吗？ 侍卫百思不得其解，回头就给行刑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接收到信号，手底下的力气也用上了巧劲儿。 李佩佩的惨叫声越发的大了。 等到她受完刑，被人拖回屋子里休息时，俨然是奄奄一息，痛得死去活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佩佩总感觉到身上的伤口格外的痛。 她心里暗暗猜测必然是这群贱人下了狠手，哭着喊着要请大夫来看。 可偏偏大夫来瞧了，都只是些皮外伤，并未真的伤到内里，李佩佩一开始还不信，又哭着要换大夫。 那大夫气得拂袖而去，侍卫却不惯着李佩佩，冷哼一声便走了。 没人搭理她，李佩佩也没有作妖的借口，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身上敷了药，李佩佩心中怨恨如潮水，待身边人离开了，她便咬着牙爬起来，哆哆嗦嗦掏出信纸开始写信。 她一定要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 听到侍卫来回禀李佩佩的情况，我不禁蹙眉：“真把人打坏了？” 侍卫连忙摇头：“不敢，您没有吩咐要让人下不来床，我等不敢擅动刑法，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第831章 第831章 “那怎么痛到要吃这么大剂量的麻沸散？”我指着大夫开的药方道。 侍卫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讪讪道：“是、是七皇子身边的人吩咐的。” “说是要让她多吃点苦头，最好能安分一段时间。” 闻言，我有些无言，只得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刚巧了，慕容斐就在此时进来了。 我看着他，摇头笑道：“二十大板足够她受的了，你还又作怪。” 慕容斐一听便知道我都知道了，他也不再瞒着，只是漫不经心道：“吵吵闹闹的，实在烦人。” “左右行刑的是老手，知道分寸。” 这倒也是，那些打板子的人打了一辈子板子，最知道怎么让人吃最大的苦头，还能让伤势停留在皮外伤的程度。 既然没有真的把人打坏，我也不再多说，转而关心起慕容斐的身体来。 “现在扶桑花下落未知，还需得早做准备，我想着可否从宫中请几位太医来？” 慕容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宫中太医医术还是比外面的大夫好许多的。” “我这便连夜传密信回宫。” 听到他这样安排，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解决了李佩佩这边的事情，也已经深了，我便和慕容斐一同安寝。 夜色朦胧里，唯独屋角还燃烧着几盏烛火，却并不刺眼，反而多了几分昏黄的静谧和安宁。 我侧身看着慕容斐棱角分明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道：“待到苗疆这边的事情了结，你有何打算？” 慕容斐听罢，并未回答，反而也侧身看向我：“你有何打算？” 我想了想，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些跟着张淼，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孩子们。 还有这些天里那些在街角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乞讨的百姓们。 我顿了顿，轻声道：“我想让这一方水土安定下来。” “不仅仅是边疆和平安定，更要带着本地百姓们开垦荒地，务农齐民，要让这儿的百姓们都能吃饱饭。” “除此之外，我并不想其他的。” 慕容斐眼底闪过柔情和欣赏，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将我拢在怀中：“你所想，便是我所想。” “无论你去哪，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软了心肠，轻轻的点了点头，也回手抱紧了慕容斐。 ...... 镇上书库内。 这件书库并不算很大，但是里面却是堆满了书籍，零零散散不光是汉人的书，苗人的书也在其中占据了半壁江山。 张淼一早便潜入了进来，他目标明确，瞄准的就是那满满一墙苗人的书籍。 只是苗人的文字晦涩难懂，张淼虽然说在本地生活多年，也和苗人打过交道，但是也不过是会几句简单的苗语，认识几个简单的字罢了。 幸好，苗人本地人也并不是人人都识字，许多书册都有配图。 特别是一些医书，对于苗人常用的草药都有详细刻画，还有相应的草木形状。 张淼挑着灯，将所有关于草药的书籍都搬了过来，将自己身边垒了一座小山。 他从头到尾细细的翻看着，突然张淼的指尖顿住了。 他迫不及待翻开那一页书册，瞪着书页上的文字和图画。 是扶桑花！ 第832章 第832章 这一夜，张淼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没能入睡，他满脑子都是关于扶桑花的介绍，想到这么可怕的蛊虫出现在自己身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即便蛊虫的目标不是他，但活了大半辈子，他还是第一回接触这种东西。 承蒙恩情，他一直想找到机会报恩，真是迫不及待想将这本书奉上去。 “但这个时辰他们应该已经睡了吧？” 他思考到了后半夜，还是决定不要去讨嫌了。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即便没睡好，到底还是撑到了天亮，他一早就屁颠颠的跑去守在了门口。 其他侍卫看他早早便来上旨职，都有意打趣。 “你这么勤奋，可得让主子们给你涨点薪酬。” 他只是挠着头笑了笑，摸了摸藏在怀里的书，像一只大狗一样眼巴巴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他相信带来这么重要的消息，雇主们肯定不会亏待他。 直到腿都蹲麻了，房间里终于传出动静。 慕容斐拉开门，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脚刚踏出门槛一步就被蹲在门口的张淼吓了一跳。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守门不像守门的样子，而且他对这个人并不信任，一直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难道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对他们不利了吗？ 他眼神中满是警惕，即便站着没动，但因为是要出门晨练的，他穿着武服，饱满结实的肌肉没有多加遮掩，暴露在阳光下显得极其有威慑力。 一拳打过去怕是得晕好久。 张淼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挪，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您别误会，我是有事情要禀告，不是故意来吓唬人的。” 他怕慕容斐一拳挥过来，语速极快。 慕容斐依旧持怀疑态度，见他从怀里摸出一本书，他环抱双臂，靠在门框：“倾书好心收留你，你该知足，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 结果话未说完，便见张淼翻开了书，献宝似地将书递到他眼前。 他只能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张淼憨憨的笑了声：“你们不是一直在查扶桑花的事情吗？就是那个，那个蛊虫......我昨天晚上看书翻到了这个，一晚上都没睡好，就想着一早给你们看。” 慕容斐将信将疑的扫过他眼底的黑色眼圈，几乎与黝黑的脸达成同一种颜色了。 至少他说的一夜没睡好是真的。 慕容斐接过书阅读起来，果然看见上面有描写扶桑花的字句。 而他越看下去表情就越发凝重，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将那一大段文字念了出来。 “南蛮特有的蛊虫，以扶桑花为养料，用之可操控中蛊之人的情感，让其忘掉所爱之人，并且爱上在那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他脸色沉的像是暗藏汹涌的湖泊，下一秒就能掀起巨大风浪。 可他只是忍耐着，认真的将那一大段文字看完了，才侧头瞧一眼房内。 屏风后的人正在穿衣裳，动作慢吞吞的，幸好是没听见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第833章 第833章 他努力缓和了自己的脸色，看着张淼的表情也和善了许多：“你这一次做的不错，这本书没有给别人看过吧？” 张淼忙道：“我看了之后就把它好好收着了，你是第二个看到的人。” “那就好，扶桑花的消息不能透露出去，特别是在倾书面前，现在绝对不能泄露这本书上的内容。” 张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你要我瞒着洛小姐？为什么呀？蛊虫的事情她又不是不知道。” 他觉得慕容斐这个要求是在为难他。 他对扶桑花这么上心，大半的原因是想要报恩，可现在又让他瞒着洛倾书，他心里就不太痛快了。 见他迟迟没有答应，慕容斐气势压迫过去，有些许威胁的意思。 “我没有让你害她，你要知道，如果现在就将书上的内容告知她，无非只是多一个人担心罢了，还不如等确定了书上的信息是不是真的，再和她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张淼终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侍女捧着热水进入屋内，我洗漱过后瞧了一眼门口，发现说是要去晨练的慕容斐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凑近一看，和他聊天的人竟然是张淼。 “他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我甚至看见慕容斐伸手拍了拍张淼的肩膀，而张淼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两人说话的声音极低，但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而只是当我走过去，二人止住了话。 我越发好奇的问：“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慕容斐向张淼使了眼色。 张淼用笑容掩饰了自己撒谎时闪躲的眼神：“没聊什么，就是说了些家常。” 我声音拉长：“是吗？只是唠家常？” 张淼唯唯诺诺的点头：“是、是呀，只是唠家常而已。” “真稀奇，你们之间还有话题可以聊。”我调侃道。 明明刚将张淼收为侍卫的那一天，慕容斐对他十分警惕，现在态度却大变，谁还会信他们没有秘密？ 我又将以目光投向慕容斐，：“你不是说去晨练了吗？” 慕容斐煞有其事的摸向自己受伤的位置：“是呀，是打算去晨练，只是刚走两步就觉得伤口还是疼的厉害，要是真的练起来，兴许刚刚结痂的伤又得崩开了，再去见大夫怕是得被唠唠叨叨许久，吵得我耳朵疼。” 我听出了他是有意在转移话题，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话问起了那医馆的大夫。 慕容斐描述那日他去看诊时大夫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念，我配合的和他聊了起来。 余光看见张淼大松了口气，也只当没看见。 虽然还是不知道他们刚才聊了什么，但至少慕容斐不会害我，这一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所以也就没必要深究到底了。 “既然不想去晨练，那就用早膳吧，你身上的伤的确该注意，实在不行还是得看大夫。” 慕容斐只说好，让我不要担心。 用过早膳，我与他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张淼骑马到了街头。 第834章 第834章 此时的街头人满为患，甚至堵住了街道。 浓重的米粥香味从街头的三口大锅里飘荡出来，咕噜咕噜滚烫的白粥上插着筷子，筷子直直的挺立着。 光看着就知道这三大锅粥用料有多足。 流民们抱着碗脸巴巴的盯着锅里看。 此时他们正排着队，但看着最前面的流民已经抱着碗吃了起来，有几个排在后面的按耐不住，想要上前时候却被冷着脸的侍卫逼退。 “站后面去，所有人都得排队。” 可即便由侍卫维持秩序，人也实在太多了，他们不好对百姓大打出手，警告也只是口头上。 有流民发现了这一点，腹中的饥饿让他们焦躁难耐，推搡着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我骑在马上不知该如何下脚。 这时，一个流民趁着分粥的仆从不注意，竟然抢走了仆从手里的勺子。 变故太突然，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流民已经往自己碗里盛了满满的白粥。 这一下子所有流民都眼红了。 “他插队！” “他凭什么抢在我们前面？” 一大群流民推搡着他，他手中的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这一大碗白粥也彻底与泥土混在了一起。 “这么糟蹋粮食，你根本就不配吃这碗粥，赶紧滚，不要碍着我们吃饭！” 那摔了碗的流民哭得声泪俱下，发疯似的用手捧起混着泥土的粥往嘴里送。 我看的焦急万分，实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踩着马背跳上了旁边的摊子，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交给摊主。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张淼也混进了人群，拨开满眼愤慨的流民们，配合着我将他们重新挡了回去。 我走到大锅前，将跪在地上的流民拽了起来：“去最后面排队。” 流民恐惧的直摇头，他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行为触怒了我，又重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求你们给我一口饱饭吃。” 我耐心的解释：“你的确做错了事，但我不会不给你饭吃，只是这一次你必须站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分到粥了才能轮到你。” 那流民还没有反应，他身后的一群流民却已经开始愤慨：“别给他饭吃！” “他凭什么糟蹋我们的粥，这是分给我们的，他一个人就摔了一碗。” 甚至有流民借着混乱开始插队，人挤人的现象越发严重。 有小孩被踩在了脚下哭嚎着喊着爹娘，但已经挤红了眼的人们根本注意不到。 大锅前伸来十几只枯黄你的手，负责施粥的仆从连人带勺一起被往前拽，差点跌进锅里。 “大家不要着急，都不要急，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粥，相信我。” 我心中越发悲痛。 这些都是因为战乱流离失所食不饱腹的流民，都是战争下被，操控的棋子，是牺牲品，是贵人们眼下的尘埃。 第835章 第835章 即便他们扰乱了秩序，我却根本生不起责怪他们的心思。 在又一个流民插在队伍前面时，我收回了仆从手里的勺子。 于是流民们试图用手去捞滚烫的粥，却烫的龇牙咧嘴。 我终于有机会让他们安静下来：“大家，请听我一言。” 勺子都在我手里，流民即使不情愿也还是停住了动作，紧紧盯着我。 我声音温和，音量却极大，试图将话传入每一个流民耳中：“我知道你们腹中饥饿，也知道你们有许多痛苦，你们想吃一顿饱饭，而我愿意帮助你们，但请你们有序排队，不要试图扰乱秩序，否则就像刚刚那碗打翻的粥一样，只会白白浪费。” 流民们心痛的看着混在泥土里的粥，没敢吭声。 我重新将勺子分发给仆从，带着侍卫将流民分成三个队伍。 有些流民不愿排在后面，黝黑的手抓着我的衣服，试图请求我将他们放在前排。 我只是柔声劝导：“我保证，每一位排队的人都能够分到一碗粥，我从不食言，如果你们信不过我，就记住我的住处，有任何不满尽可来寻我。” 大锅里的粥正在不断减少，却在还没有彻底见底时，就有人将满满一大桶粥搬运过来倒进锅里，锅中很快重新填满。 前面排队的，和后面排队的，分到的是同样分量的粥。 流民们终于完全相信了我的话，乖乖排起长队。 我欣慰的弯起眼。 张淼尽职尽责的打着下手，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那么一丝古怪。 我感受到了，想问时却见他脸红了一下，有些慌的躲开了我的视线。 “难道是感觉错了？”我心道。 也不知道慕容斐的谏言写的怎么样了，如果没法从朝堂得到补给，那依靠现在的物资可撑不了多久。 此时书房内，慕容斐放下笔，将印章盖在信上，静等墨迹风干。 书房外，李佩佩穿着单薄，薄纱外袍随风轻扬，滑下肩头时露出了雪白细腻的肩颈。 一名婢女凑在她耳边：“我打听过了，那位还在外头施粥，短时间不回来。” 李佩佩终于放下心，给婢女塞了一锭银子，便捧着备好的茶水推门进了书房。 “七殿下。” 慕容斐见她婷婷袅袅地走进来，顿时想起她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的模样，心生警惕。 “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他将信塞进信封里，决定绕开李佩佩直接离开。 李佩佩眼睛一红：“您就这么厌恶我吗？我只是想来给您端茶送水，想好好伺候您而已，您何必急着离开？” 慕容斐毫不犹豫道：“我不需要，端茶送水的事情用不着你来做，况且不经我允许，你怎么能进我的书房？是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李佩佩想起那段板子，娇躯一颤，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颤动的睫毛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 她哭的梨花带雨，连声音都柔的仿佛能掐出水来一样。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已经认命了，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有那样的心思，更不该试图勾引你，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请你原谅我，我以后会安安分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只希望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只要看着你，我就很满足了。” 第836章 第836章 慕容斐微蹙着眉心，隐隐透出几分不耐烦：“我对你无意，此话说过很多遍了，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李佩佩所做的一切支撑不起她说的那些话，她的一切言语在他听来都是虚情假意。 眼见他不上套，李佩佩身子一软，试图跌进他怀里。 他自然是往旁边躲了，甚至理了理衣角，不想碰着她一根手指。 李佩佩只能往地上摔，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怒的，眼一抬便泪水决堤：“你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满足我吗？七殿下，你为何独独对我如此心狠？” 即便没能得逞，她手上的茶水也还是摔在了地上。 “好烫！”她捂着自己被烫红的手，可怜兮兮的看着慕容斐，“我的手好疼，会不会留疤呀？女子的手何其重要，如果真的留了道疤，外人看见肯定会说三道四，什么脏水都会往我身上泼的，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书房内充斥着她的哭喊，而我此时正好回到府里。 短短两个时辰，比练一天的武还要累人。 张淼正在给我牵马，我赞赏道：“今天你反应很快，给你放半天的假，好好休息，回头我让人给你涨工钱。” 张淼却飞快摇头：“不、不用涨工钱。” 我想让他别不好意思，他却飞快的跑走了。 我并未多想，也不知他背过身时涨红的脸。 维持秩序的确是很累的活，回到屋后张淼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好像在地上打了十几个滚一样。 但即便这样，他脑子里却全是女子温柔坚定的模样，根本睡不着。 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张淼猛的坐起来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人家小两口情深似海，我有几张脸，几个胆子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除非他们俩分开了，他才有那么一点点细微的希望吧？ 他这般想着，忽然想到了用扶桑花养出来的情蛊。 他知道情蛊是慕容斐存放的，如果慕容斐不慎中蛊了，那岂不是要背叛，转而喜欢上别人？ 绝对不可以！ 他必须再去提醒慕容斐一遍。 张淼穿好衣裳飞奔去了书房，奇怪的是门外居然没有守卫把守。 他正打算推门进去，却见屋内烛光摇曳，有女子低低的哭泣声传出来。 “七殿下，您真的好狠的心。” 张淼大惊，他能确定这个哭声绝对不是洛倾书的。 所以慕容斐身边还有别的女人！ 他没有选择推门而入，而是走到了窗下，透过窗户，他看见了屋内交叠的人影，那样的姿势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上了。 该死的！ 他和洛倾书才离开不到三个时辰，慕容斐就在书房里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了，真是可恶。 他怒气横生，却又担心惊动屋里的人，还是将拳头放下了。 正欲离开时，却因为脑中想着事情，一脚踩在了一根枯树枝上，树枝断裂的声音响起。 “谁在外面？” 书房里的情况有些混乱。 李佩佩哭哭啼啼的拽着慕容斐的袖子，半个身子歪进了他怀里。 慕容斐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单手掐住了她的肩膀，将人推倒在地。 第837章 第837章 “请你自重！” 便在这时，他听见了那根枯树枝断裂的声响。 呵斥后外面却没有人回答。 他眸中闪过一抹暗芒，正要推门出去，被推倒在地的李佩佩忽然大叫一声。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若说她方才哭的楚楚可怜，的确有几分惹人怜惜。 那么她如今的哭泣便像是号啕大哭，一副要将周围人都呼唤过来的架势。 慕容斐也是头一回觉得人的哭声能这么吵，他堵住耳朵，眼神如刀般射过去：“闭嘴。” 李佩佩却得寸进尺，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有哪里不好？我如此卑微，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我一眼？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没有失忆，慕容斐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她有一腿了。 “李佩佩，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我和你之间并无关系，你最好不要再这样拉拉扯扯了。” 他忍耐着没有一脚踹过去，毕竟对于女子他到底不好直接动手。 李佩佩正是仗着这一点，双手像生了钉子一样牢牢抓着他的腿不放。 这个宅子周围并不是没有人的，书房的位置靠近围墙，已经有隔壁的邻居过来拍门，让宅子里小声一点了。 就连刚准备休息的我也被那道嚎叫声吓醒了。 我揉了揉脑袋，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那怎么青天白日还能听见如此鬼哭狼嚎？ 再仔细听来，原来这哭声是李佩佩的。 她哭的次数数不胜数，我却是头一回听她哭的这么大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杀了她全家不成？” 我循着声音找过去，正好撞见脚步匆匆的张淼。 看他正是从哭声传来的方向过来，我立刻叫住他：“等一下，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吗？” 张淼的身体立刻就僵了，心虚的没敢抬起头：“我......我刚刚听见声音，所以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万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所以这边发生什么了？”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也正疑惑着，“又是李佩佩在哭？除了她以外还有谁在那？” 对于这个答案，张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其实我也没看清楚，但那位李小姐......总之......” 是告知真相还是隐瞒呢？ 好像无论怎样做都不完全正确，况且他还抱有那种心思。 对上眼前人的目光，他就心虚的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我没有那么迟钝，见他从头到尾支支吾吾，就知道他心里藏着事情，也更加确定了前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而能让李佩佩如此不分场合的豪哭，肯定和慕容斐有关。 “算了，你不告诉我，我自己过去看看就是了。” 哭声还在继续，估计现在还没完事儿呢，真不知道一天天的在哭什么。 我板着脸，加快了步伐。 第838章 第838章 慕容斐的情绪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徘徊了。 在李佩佩一次又一次的哭诉和越来越高的音调中，终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连带着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见他终于肯重新搭理自己，李佩佩显得有些得意：“只要你答应让我留在你身边，不赶我走，我以后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用这个承诺来换片刻的清静，真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慕容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阴寒的声音自从唇齿间挤出：“绝无这种可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你留在身边，你死了这条心吧，再这样揪着我不放，我就只好让人把你送走了。” “不！” 李佩佩怪叫一声，也没了方才那柔弱可推倒的姿态，她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住慕容斐：“我不要走，我要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别人能做的我可以，别人不能做的我也可以！” 我正是这个时候走进书房的，见到满地的狼藉和面色铁青的慕容斐，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想笑。 “是我来的不巧？” 李佩佩看见了我，手上越发用力：“你既然知道，那还过来做什么？” 她委屈巴巴道：“你是因为洛倾书才不肯接受我吗？洛倾书有什么好的？无趣又野蛮，长得不够好看，还十分愚笨，抵不上我半分懂事，这种女人你都能留在身边，为何就是不能接受我？” 我看着好戏却被人骂了一通，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你说归说吧，拉扯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他拒绝你的，你能不能留下全看他对你的心思，可如今事实明显，你又何必死揪着不放呢？” 李佩佩被我激怒，瞪圆了眼睛对我骂：“都是你在从中作梗，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和殿下心意相通了，你这么善妒的女人根本不配和殿下待在一起。” 我配合的鼓掌：“没错没错，你说的真对，快让你的好殿下与我分开。” 哪怕知道这话是开玩笑的，慕容斐还是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倾书，不要再和她废话了。” 他一根一根的掰开李佩佩的手指，将她推离了自己。 “来人！” 早就等在周围却迟迟不敢进屋的侍卫们一窝蜂冲进来。 慕容斐一声令下：“将这个女人带走，无论中途发生什么意外都不用管，今天之内，我要她彻底远离这座城池！” “是！”侍卫抽出刀，虎视眈眈的朝李佩佩围去。 李佩佩看着刀尖泛出的冷光，这一回是真的腿软了。 我笑着拦住侍卫：“算了，让她留下。” 侍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慕容斐。 慕容斐虽不情愿，却还是挥手示意侍卫们退下：“你为何拦着我？” 不光是他，连李佩佩都面露狐疑之色：“你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我告诉你，就算你让我留下，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了慕容斐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这一次就算了，但以后别再哭哭啼啼的让周围人看笑话。” 李佩佩眼中的狐疑转变为鄙夷：“原来你还想让我和你和平共处？我告诉你，不可能！” 第839章 第839章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含羞带怯的瞧了一眼慕容斐：“我是不会放弃的！” 离开时还特意撞了撞我的肩。 我一个踉跄，手立刻扶住桌子站稳了。 慕容斐想伸手过来扶我，见状又只能将手收了回去，他有些焦躁难安道：“把她送走不好吗？留她在这里始终是个祸害，还不如早点处理了，防止以后再闹出风波来。” 我瞧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笑出声了。 “我拦着你自然有我的原因。” 因为在府中安插的眼线并没有得到她和外人接触的消息，所以我猜测她是靠写信来和外面沟通的。 因此我早就派人守在外面，时刻关注着来往的信件。 事实也如我所料，有个侍卫在李佩佩的信刚寄出去时就将信拦截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让李佩佩离开的原因。 她在这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信件往来。 这不仅是揭发她真面目的证据，也是我们获取她们内部信息的渠道。 只是我没想到，原本还对李佩佩抱有试探态度的慕容斐忽然不想忍下去了。 难道只是因为她哭的太大声了？ “我记得之前，你不是也说过想从她身上挖到更多信息吗？要是把她送走了，你就不担心她带着那些信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对我的疑问，慕容斐沉默了片刻，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挣扎。 他张了张嘴，似乎正在组织自己的语言，却久久没能将话说出。 而我耐心的等着他开口，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的谏言写完了？”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坐到了我身边。 他看了我一眼又一眼，声音很轻：“倾书，如果......如果我说我已经中蛊了。” “啪嗒——”我手上的杯子掉了，茶水溅了满桌子，沾到了我的袖口。 我立刻用帕子将茶渍擦去：“你刚刚说什么？是我听错了？” 慕容斐的笑容有些苍白：“你没听错，我中蛊了，而且据我所知，这种蛊或许是情蛊，不仅会让我忘掉所爱之人，还会爱上在那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所以他才会对李佩佩失去耐心，甚至不止一次想直接掐死她算了。 我被这重磅的消息砸的头晕目眩，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染上怜悯。 无数安慰的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慕容斐似乎噎了一下，没想到我是这种反应。 我担心他情绪崩溃，连忙转移话题：“我不让你把她送走，是因为我的侍卫截到了一封信，那封信是李佩佩悄悄寄出去的，收信的肯定是她的同伙，只要她还在我们身边，没有发现信被拦截，那么这条拿消息的渠道就不会断。” 第840章 第840章 “我与她并无任何瓜葛，今日之事都是她故意为之。” 慕容斐看着我，满眼认真的解释着，我听着却并未太在意。 自从我当初决定与他在一起长相厮守，便将他看做了自己人，自然会予他完全的信任。 “我都知道，这件事不怪你。”我亦是同样认真的看着慕容斐，眼中满是信任。 慕容斐抿了抿唇，最终并未再多言，只是脸色有些不大好。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他今日似乎有点怪怪的。 难不成我信任他还不好吗？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我也并未多想，转而将手中的信件摊开递给了慕容斐：“这是李佩佩寄出去的信。” 听我说起正事，慕容斐的脸色先是一凝，紧接着似乎有些许无奈，不过最终都化为了认真。 他接过信件，看过之后嘴角挑起一抹冷淡的讥讽：“怪不得她今日如此丑态百出。” “原来是另有打算。” 我点了点头，不禁有些感慨：“她也算是能伸能屈了。” 这些日子李佩佩一直潜伏在我和慕容斐身边，纵使遭受屈辱也决不放弃。 如今为了能逃离，更是豁出脸去了，一个女儿家，众目睽睽下抛弃脸皮对一个男人纠缠不休，这份勇气当真可嘉。 “她约莫是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才特意来寻你闹事，盼着你大怒把她扔出去呢。” “到了那时，人人都以为你厌弃了她，自然不愿和她多接触，反而给了她可趁之机。” 听完我的话，慕容斐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 “莫非是我们的人走漏了消息？” 我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大可能。” “知道内情的都是心腹，叛变可能微乎其微，或许是她心思敏，感，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慕容斐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可要把人抓起来细细拷问？”慕容斐问道。 这下我倒是迟疑起来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双方俨然是心照不宣，只是按照李佩佩行事之风，只怕抓起来拷问也拷问不到什么。 她这样的人，必然早就做好了被抓的准备，苗疆人又极其擅长用蛊，说不得倒时候又出什么差错。 可若是放人离开，只怕是放虎归山。 想了想，我开口道：“先将人留一段时间。” 我斟酌道：“曾经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今却是她在明，我们在暗。” “她既然想跑，肯定是下定了决心，若是到时候她发现自己跑不了了，你猜她会做什么？” 慕容斐眼眸微亮，看着我时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她必然会手段频出，甚至还会带起更多底下的污泥。” 我笑着点了点头。 李佩佩的去留暂时有了定论，我和慕容斐都吩咐下去，密切盯紧了李佩佩，不许人逃走，但也不许惊动。 如此安排下来，天色已经黑了。 我和慕容斐简单洗漱过后便上了床，只是夜色朦胧间，我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今晚，慕容斐似乎有些......冷淡？ 第841章 第841章 往日我们二人安寝，他总是跟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缠着我，老大一个人非要搂着我睡觉，每每我都被热醒，嘟囔着埋怨他是个大火炉。 可是今晚，慕容斐却是自己睡了。 我有些不适应，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乖乖，何时起，我居然对慕容斐这样难分难舍了？！ 我吓得不轻，立即心中警告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将情感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我心中絮絮叨叨念着，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梦乡。 浑然不知慕容斐半夜气得牙根痒痒，愤愤的靠了过来，咬着牙将我搂在怀中。 我却只是轻轻嘟囔了几句，便熟门熟路的钻进他怀里，沉沉睡了。 慕容斐长叹一声，在我额心落下一个吻。 罢了，早就知道她性子了，又何苦因着外人吃些子飞醋。 慕容斐心理安慰着自己，随即透露出几分苦笑来。 或许他也是被人宠坏了，被人信任时自然是高兴的，可若是这个人是你的心上人，未免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慕容斐忍不住轻轻咬了咬我的嘴唇，听到我含糊的埋怨声，他才心满意足将咬变成了舔，带着缠，绵和爱意。 我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心里暗骂蚊子该死，将头侧了侧，埋进慕容斐的怀中。 慕容斐嘴角挑起笑意，这才高兴的睡了。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我是在慕容斐怀中醒来的，看着我们两个熟悉的八爪鱼的姿势，以及我惹出来的一身汗，我忍不住笑了笑。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慕容斐白玉般细嫩白玺的肌肤，和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我欣赏了一会儿美人入睡图，直到慕容斐嘴角倾泻出笑意，俯身吻上我的嘴角，含糊道：“看够了吗？” 我才掌不住笑了，一把推开他：“刚起床，还没洗漱呢。” 说罢，我起身要喊人进来伺候，却被慕容斐握住腰肢拽了回去。 他的吻带着欲求不满的灼热，热情的火一把将我的理智燃烧殆尽，稀里糊涂的和他滚做了一团。 于是这天早晨我们都晚起了。 ...... 天色亮起时，李佩佩便从床上惊醒了。 她和衣而睡，因着焦虑和紧张，心态也很不好，昨夜勉强睡了一晚上，却是更加的疲惫不堪，眼底多了几道血丝。 李佩佩起床，将自己身上的东西再次清点一番，便坐在床边冷漠冰冷的看着门口。 过了今日，她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用看洛倾书和慕容斐的臭脸。 没一个好东西！ 李佩佩想起昨日以及这些日子受到的屈辱，娇美的脸庞有一瞬间的扭曲。 若非是为了苗疆，她一早就收拾了这两个贱人了！ 李佩佩咬牙切齿的枯坐了大半个早上，直到天光越来越亮，日头逐渐从橘黄色变为白色，高悬天际，她终于变了脸色。 不可能！ 她信中明明说了是今天早晨，如今都要到晌午了，为何还是没任何动静！？ 第842章 第842章 李佩佩终于慌了神。 她猛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环顾四周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仿佛仅仅是一个早上，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这种过于死寂的氛围终于让李佩佩的心态开始崩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紧接着边将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唇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随着啸声响起，很快，一直灰色的信鸽落在了窗边。 看到信鸽，李佩佩的心勉强安定了几分。 她快速铺开纸笔，飞龙走蛇写了一封密信便绑在了信鸽腿上。 “去！” 一声低叱，信鸽展翅而去，却在飞出一段距离后猛然身子一僵，直直掉落了下来。 李佩佩：“！” 她脸色骤变，瞬间血色尽褪。 难不成被人发现了？ 李佩佩不敢深思，她快步走出院落往刚才信鸽坠落的方向赶去。 那只信鸽坠落的方向就在隔了几十丈的院子门口，李佩佩气喘吁吁赶到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洛将军！” 听到这声呼喊，我淡然的转过头，挑眉看向面前神色紧张却还要佯装镇定的李佩佩。 “你怎么在这？” 我率先开口发难，李佩佩似乎噎了一下，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神态，上前行了一礼：“见过将军。” “奴婢今儿晨起觉得胸闷的慌，便到处随便走走。” “是吗？”我似笑非笑打量着李佩佩。 面对我的打量，李佩佩的手攥紧了，她扯开笑容，尴尬道：“的确如此。” 我也没并未继续追问，甚至抬脚往院子外走去：“也罢，既然碰上了你，倒也省得我再去吩咐别人。” “今儿天气不错，你去将我房中的被褥搬出来一一晾晒。” “除了被褥，还有一些冬日里的衣裳皮袄，也要晒，免得生了虫反而损坏了皮子。” 李佩佩脸色微微扭曲，最后却依然只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看着她很快便忙碌起来，我也好整以暇坐在屋檐下，漫不经心的喝着茶看李佩佩累得满头大汗。 被褥也就罢了，但是那些个皮袄却是不轻松的，要保证阳光晾晒又不能晒坏了，少不得要时常去拍打整理。 好不容易晒好了，我又点了点面前的茶盏：“换杯茶来，这茶没泡好。” 李佩佩便又咬牙去取了小火炉来，在一旁开始沏茶。 还真别说，李佩佩有一手不错的手法，看着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泡完了茶，我轻轻抿了一口，毫不吝啬的大加赞赏：“不错，你有这份手艺，日后必然是个尽心尽力的大丫鬟。” 李佩佩皮笑肉不笑的扯开嘴角：“多谢将军赞赏。” 我轻轻笑了笑，喝完了茶，我又起身伸了个懒腰，练了一套枪法。 练枪的时候，李佩佩便在一旁继续晾晒皮袄，顺便还要为我沏茶。 练完之后，我便吩咐她准备热水。 第843章 第843章 李佩佩似乎有些不解，她偷看我的脸色：“将军何不去温池边洗漱？那儿水温更高，也更方便些。” 我摆了摆手：“懒得再折腾了，池子边虽然方便却容易沉溺其中，稍后我还要去军中视察，你将热水提到屋中来罢。” “将浴桶灌满即可。” 李佩佩此刻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可以形容的了。 我含笑看着她：“怎么？你可是不愿意？” “还是说你另有要事要办，不肯履行自己身为奴婢的责任？” 李佩佩脸色微变。 她摇了摇头，讪讪道：“奴婢怎么敢呢，奴婢这就去为您准备热水。” 说罢，李佩佩便匆匆转身离开了，不消一会儿便提着水桶走进来。 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李佩佩才终于将屋子里的浴桶装满。 我懒洋洋起身，伸手试探了一下水温，不满的蹙起了眉：“你动作实在太慢了些，这水已经冷了。” “也罢，我还是去温池洗漱罢，你将这些水处理掉。”我皱眉说着，李佩佩脸色一僵，看我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带了满满的怨气。 我恍若未见，转身向温池走去。 看到我终于离开了，李佩佩不宜察觉的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李佩佩满心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准备继续去查看信鸽下落时，我却猛然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对了，刚才你去打水，我偶然抓到了只鸽子，已经拿到厨房准备做盅鸽汤来尝尝。” “你去厨房看着，免得汤冷了不好了，到时候记得取回来。” 李佩佩在听到“鸽子”二字时，脸色彻底变了。 她忍不住上前几步，紧张慌乱的看着我：“鸽子？什么样的鸽子！？” “好端端的哪里来的鸽子呢？” 我挑眉，看着李佩佩的眼神带了几分深意和探究：“鸽子有什么好稀奇的，三天两头都能瞧见，刚才我实在有些烦了，索性打了一只下来。” “你怎么如此着急，难不成那些鸽子是你养得？” 我别有深意的笑起来：“这可不是个好习惯，鸽子这东西认路，常常被人豢养以传递书信，你若是养了鸽子，又是打算让它去何处呢？” 李佩佩神色微僵硬，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不......不是我养的。” “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对，随便问问。” 李佩佩心虚的低下了头，我不禁冷笑一声：“那就好。” “记得去取鸽汤回来。”说完这句话，我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 慕容斐右手放于桌面，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手腕，太医蹙眉诊治着，脸色是无比的凝重。 他本是宫中太医，得了七皇子密信便马不停蹄赶到了苗疆，刚一来便顾不得休息，前来拜见七皇子殿下。 慕容斐见他舟车劳顿，命人奉上热茶，太医满头大汗的婉拒了，反而提出先给慕容斐诊治。 慕容斐也不再多言，直接坐下便静心等待太医开口。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太医才满头冷汗的摇了摇头：“殿下身子，并无不妥。” “实在诊断不出七皇子殿下身子有何不适，更别提什么蛊虫了。” 他满脸的愧疚，颤颤巍巍的就要跪下认错：“都是微臣无能！” 第844章 第844章 慕容斐眼皮掀起，深色的瞳孔中逐渐凝结冰霜，像在冰面上打翻的一滩墨：“你再诊一次脉，仔仔细细的诊！” 太医只点头。 像这种身体出问题却查不出病因的情况，慕容斐不是第一个了。 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冷静的。 他顺从的再诊了一次脉，可结果还是一样。 “还是我医术不精的缘故。” 慕容斐闻言冷笑一声。 太医都是医中圣手，个中翘楚，哪里有医术浅薄之辈？ 左不过是因为他中的蛊太阴毒了，所以才没有办法。 太医有些怜悯的看着这位年纪尚轻的七殿下：“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朋友，或许对殿下您现在的情况有所了解，但他行踪不定，若殿下急需的话，我可写信帮忙联系，只是什么时候能联系到就说不一定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到底是个希望。 慕容斐颔首：“那便有老太医了，我已让人安排好了客房，你舟车劳顿，是该好好休息。” 太医连忙谢恩：“那我就厚颜住下了。” “不必如此，我接你过来自然该安顿好你。”慕容斐亲自将他送去院子，又问道如今京中形势。 太医叹了口气：“京中现在可谓是水深火热，我一个太医，了解不了多少，但也听说如今闹得最凶的便是几位皇子，甚至连太医院都被牵扯进去了，我也算是出来避难的吧！” 只盼着风波早点结束，不然他这一把老骨头还不知道有没有颐养天年的机会。 慕容斐好声好气的安慰他：“不必如此忧心，你在我这里就是安全的。” 他对京中的形式倒不觉得诧异，他的那些个兄弟就没有省油的灯，表面上风平浪静，兄友弟恭，私底下却拉帮结派想至对方于死地，如今不过是显露了冰山一角。 他将太医送到住处，安排了两名侍卫保护他，便回书房处理事务去了。 冷风萧瑟，李佩佩站在院子里，双眼红红的，好像又有谁欺负了她似的。 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还保持着淡淡的笑容：“说来也奇怪了，那只鸽子强健有力，倒不像是被圈养的，反倒像是常年在外玩耍飞翔，所以羽毛还有些凌乱，但又似被精心打理过，不似一般的家鸽。” 李佩佩不自觉抬起手，掩住嘴唇咳嗽了两声，眼珠子不断转动，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你怕不是把别人家的鸽子捡回来了吧？照你说的，能养得这么好，肯定那鸽子的主人家对它极其爱护，不如将鸽子放了，就当积德了。” 我看她仍然嘴硬，就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 第845章 第845章 她眼睛都瞪直了，下意识伸手要抢，我躲开了她的手：“这是我从鸽子身上取下来的，由此可见，那只鸽子的确是有主的，但究竟是谁的，可就不好说了，毕竟鸽子落在了我们的宅子。” 眼见隐瞒不下去了，李佩佩终于承认：“鸽子确实是我的，你一早就知道了，做什么还要说那些话来逗，弄我？难道非要看我难堪你才高兴吗？” “你若一早承认了，我又何必说那些话呢？我可没想着让你难堪，只是你嘴硬不肯说罢了。”我淡淡道。 “比起我逼问出来，还是你自己将事实说出来比较好，你觉得呢？” 听我这么说，李佩佩的眸光闪了闪：“其实我有一个将我弃养了的母亲。” 我不由的愣了一下。 “啊？” 李佩佩却已经继续往下说道：“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可她到底是我的母亲，她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抱有希望，觉得能与她重归旧好，可她的目的其实只是想从我身上榨取利益，我稍微给了她一些钱，她便索取得越发过分，最近又开始找我借银子。” “所以这封信是你写给你那个母亲的？”我一眼不眨的盯着她。 她面不改色的点头：“没错，孝道一词实在是能压死人的，如果我不搭理她，她就会到处跟人说我不孝，如果害了我的名声，那我下半辈子就完了，所以我只能妥协，这才弄来了一只信鸽想和她联系。” “只是没想到，这只信鸽竟然被你抓住了。”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带了些许埋怨，让这个故事显得更加真实了。 可我并不相信，因为我和慕容斐已经将她的底摸的差不多了，知道这些话不可能是真的。 但没想到信都在我手上了，她还能这么流畅的撒谎，难道是觉得我不会拆她的信吗？ 我狐疑的盯着李佩佩，李佩佩也看着我拿信的手，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先前我不肯直说，就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很丢脸，我不想露出把柄，更不希望你在殿下面前说我的坏话，可现在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还希望你不要将此事告诉别人，另外，把信还我。” “信是不可能还的。”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不信，什么弃养你的母亲，什么借银子，都是你扯出来的谎吧？” 李佩佩气的跺脚：“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难道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原本我还以为你是个有底线的，可是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也喜欢揭人伤疤。” 我表情未变，手已经将信封给拆开了：“是不是伤疤还不好说，你既一口咬定这封信只是你写给母亲的家书，那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李佩佩恨不得上来活撕了我，但信在我手上，她只能按耐住动作：“如果这封信真的只是家书，你就放我离开，等我处理完事情再回来和你对峙！” 我未曾想到她答应的这么果断，有些好笑道：“可以呀，但如果这封信不是你所说的家书，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空气凝滞，眼神交锋就如利刃出鞘，就连路过的风都懂事的安静了下来。 我余光注意李佩佩的眼神，望着她因为紧张而绷直的脊背，心里更是笃定了几分。 这信件里定然是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846章 第846章 当即，我就收回视线，看向了信纸。 我倒要看看，这李佩佩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墨香犹存。 “母亲大人膝下：离您而去，岁月流转，我心念您不已。季节更迭，我心依旧，盼再次投入您怀。” 我念完这两行字，眼皮子抖了抖，心头咯噔一下，怎么是这些东西？ “洛将军，”此刻的李佩佩像是被勾起思乡之情，眼眶发红，目光幽怨的望着我。 “您如今是如意了，我只是思念母亲，给母亲写的信罢了。我母亲病重了，一直在家盼着我能回去，如今这信被您劫下了，她又得多等上几日了，唉，就是不知道，她如今的身子骨又能撑得了多久。” 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心头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忽视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信息。可如今我确实拿不出证据来。 总觉得事情不该如此。 我满怀歉意，“是我错怪你了，我为你道歉，这信件我立刻安排再送出去。” 李佩佩垂着眉。 那细碎发丝下的眼睛有些许的得意。 这段日子来，她实在被欺负的惨了。今日可总算让她扳回来一局。 这些人还真就把自己当了一无是处的草包了，派那么多人监视自己，她又岂是废物，能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李佩佩又提醒的叫了句，“洛将军，信你也念了，是否该兑现承诺了。” 我自知理亏，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讪讪笑了声，“好，我愿赌服输，你离开吧。” 李佩佩轻笑，起身整衣，“洛将军，您的大度我铭记在心。不过，在我离开之前，还有一件小事需要您帮忙。” 我眉头微蹙，心中暗自警惕。 她又补充道，“您也知道，我母亲病重，我急着回去照顾她。所以，我想现在就走。望您能批准。” 我沉吟片刻，心中权衡着利弊。可是李佩佩的请求合情合理，我也无法反驳为难。 “好，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走吧。” 得了批准，李佩佩像是高兴极了，向我行礼道谢后，赶紧回去收拾包袱，我担心她又要背地里搞小动作，便也跟了上去。 然而这次李佩佩像是毫无顾忌，坦坦荡荡的，当着我的面整理起行李来。 只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李佩佩便已经将所有的行李收拾妥当。 我见状，这才缓缓开口，“当今世道纷扰不安，你身为柔弱女子，孤身一人离开，我实在是忧心你的安危。加之你是慕容斐身边的人，我自当有责任确保你的安全。我已经安排下人负责接送你，你便随他们同行吧。” 我注意到，当我刚说完这话的时候，李佩佩神色有一瞬间的凝固。 我挑眉。 这其中果然有蹊跷。 我好心好意派人护送她的安全，她本该高兴，可如今这神情怎么比哭还难看？ 莫非，这李佩佩并不是回家去伺候老母？ “怎么了，你不太高兴？”我饶有兴味地问道。 第847章 第847章 李佩佩咬牙，挤出一抹笑， “洛将军，您真是体贴入微。”李佩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不过，我已习惯独行，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微微一笑，心中却更加怀疑。她越是拒绝，我越觉得她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里的话，身为将军，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故作轻松地说，“不过，送佛送到西，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不要客气了。” 李佩佩的脸色一变，看到我话如此坚定，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微微颔首，当即命令人将她带下去，同时暗中叮嘱，让他们务必要密切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她若真有异心，定会露出马脚。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要及时禀告给我。 我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就朝着慕容斐的书房而去，准备将今天发生的事和他分享分享。 然而当我刚推开门，就发现他正在书房里垂眉作画，模样认真，入木三分。从窗子外透进来的淡色的金色光芒，洒在他三千墨发上，不似平日里指点江山的肃杀之气，此刻有种读万卷书的清雅文雅气质。 我抬起眼来，神色有些发怔。才发现今日的慕容斐只穿了一件素色的月牙白内衫。 领口有些松散，露出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端的是人如玉。 慕容斐听到动静，看我发愣，似乎有些好笑，收敛神色，冲我挥挥手，“在门口站着做甚，快过来，刚好给我提提意见。” “你这是在画什么？今儿个怎么还有如此闲情雅致？”我凑过去一看，发现这宣纸上墨色点点，一支红梅傲然于纸上。 红梅傲雪，别有一番风骨。 然而，下一瞬间我便注意到这慕容斐身上有股奇香，带着些许木质成分的雪松味，温润如玉，煞是好闻。 离得近了，我才注意到慕容斐的发丝有些湿，原本绸缎色的头发此刻较平日里更暗了些。 难怪会如此的香。 难怪会穿得如此轻薄。 原来是刚刚沐浴出来。 就是不知道，他沐浴的时候用的是什么香，需要有人帮忙搓澡不？ 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不受控制，我连忙止住脑子里的混沌的想法，正了正神色，暗道一句罪过。 “倾书，可是身体不适，为何脸颊如此发红？”慕容斐眼眸带着关切的询问着。 我讪讪一笑，一脸悻悻然，“我并无大碍，啊，对了，你先画着吧，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这话，我就准备溜之大吉。未曾想，他那双刚刚还握着笔的手，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是冰冷，如玉一般。 我睁大了眼睛，扭过头来冲他眨了眨。 慕容斐指着那幅未完成的红梅图说：“这幅画，我本想画出梅花的坚韧与高洁，但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神韵。你若愿意，能否在这里陪我一会儿，让我为你做幅画？” 我一愣，没想到慕容斐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我虽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但一想到他要画我，心中自是欢喜。 第848章 第848章 雪白上枝头，银絮纷飞。 偌大雅致的书房内，慕容斐低头作画，时而垂眉，时而目光灼灼。如此撩人的眼神，让我的心像是被无数的小爪子挠着般，十分痒痒。 我看见他的发丝有几根粘在了光洁的额头上，心里就更痒了，想帮他捋开。 “别动。”慕容斐的目光沉了一下。 我连忙坐端正，不敢动了。 他无奈一笑，正当我疑惑他这笑容是何用意之时，手心中却多了一盒绿豆糕，“怪我没考虑周全，如今这个时辰，你该用膳了才是，反倒因为我在此处耽搁了。” 说罢，他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愧疚。 我讪讪一笑，不想与他解释，先前来他这屋之时早已吃了不少的零嘴，如今肚子正饱着呢。 不过他既然送我了，那我自然是来者不拒，我说“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绿豆糕？”说罢，拿眼瞅着他，一副狡黠的样子。“莫非，你这绿豆糕早已备好，就等我来送我了？想不到你竟然对我如此体贴之关怀，我甚感欣慰。” 听到我这话，慕容斐被呛的咳嗽了几声。 “快吃吧。” 我本只是取笑他的话，没想到慕容斐还真没解释。 我放软了笑容，拈了一块放入嘴中，细细品尝，满足的眯起了眼睛，“慕容斐给的绿豆糕就是好吃，当真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慕容斐像是僵住了身子，昏暗不明的视线扫过我的脸，俊逸的脸颊爬上几抹酡红。 “舌灿莲花。”他默默吐出四个字来。 说着，他也不再继续看我，抬起纤细修长，指骨有力的手便开始继续作画。 这次慕容斐像是故意加快了速度，等我吃完了整盒绿豆糕，他画也画完了。他冲我招手，我连忙凑上去，凑上去一瞧，这一瞧不打紧，看着画上的绝美之人，我不敢想象这居然画的是我。 只见画上的女子端坐在书桌前，身后是染了点点雪霏的松树，少女的笑容像是撒娇的狸猫，眼睛宛若星辰，肌肤如象牙白般洁白，微仰着头，脖颈纤细，白，皙柔美，明艳又娇媚。 像我，但又感觉更加娇憨，像是不谙世事的白兔，清新脱俗，明艳大气。 我哪里能有如此灵动的样子？出生于将军世家，在家里那些下人私底下都得叫我一句泼妇，母夜叉的。 “你当真画的是我，慕容斐你这画画的技术真是太高明了，简直将我的美全部都画了出来！”我拿过画像，左看右看，甚是爱不释手。 见我高兴，慕容斐也抿唇浅笑，“画上之人不及你本人的十分之一。” “你何时也会甜言蜜语了？说说，跟谁学的？”我斜着眼睛瞅着他，一脸探索之神色。 他别过眼去，一副故作冷然的模样，“哪有的，我不过是肺腑之言罢了。” 我眉眼弯弯，踮起脚尖朝他逼近，“当真？我怎么瞧着你像是开窍了似的？” 张淼见我靠得如此之近，像是呼吸都能交融起来，顿时俊脸又更红了，半晌后，他眼神突然直白，“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挑眉。 这家伙确实是在说情话的领域里进步了。 “我喜欢，谁不喜欢听好话呀，尤其是你说的。我当然就更喜欢了。”我趁机摸了一把他的脸。 果然，这手感如我想象中滑嫩如水。 他闹了个大红脸。 第849章 第849章 我忍俊不禁，咯咯直笑。 “你取笑我。”慕容斐眼神颇为幽怨的看着我。 我双手一摊，满眼无辜神色，“我所有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慕容斐却抓住我的手腕，站起身来将我逼近。 我猝不及防被他抵到墙壁，只能讪讪抬眸，另一只手抵着他的胸口，颇为压迫力的感觉叫我的心颤了颤，连忙狗腿道：“我道歉，我道歉，我不该取笑你。” “谢谢你。”他忽然垂了眼眸，像是一只可怜的幼犬。“谢谢你今天愿意过来陪我。” 说完，慕容斐就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我听见了他有力的心跳和长长的呼吸，半晌后，他才将我放开。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带着他到书桌前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今日会如此烦扰？” 其实从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慕容斐这人平日里不是在看兵书，就是在训练，哪有空作画？忽然作画，想必是心中纷乱繁杂无处抒发。 慕容斐没有回应我，而是眉头紧锁。 “还是因为那件事吗？”我斟酌片刻，随后问道。 慕容斐叹息，点了点头，“不过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总之我们先联系到人再做打算。”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打开房门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己身边的侍卫。 “怎么了？如此急慌？” 侍卫双手抱拳，单膝下跪，一脸自责神色，“将军不好了，李佩佩跳车失踪了！” “什么？！”我心头大惊，转而又与我之猜想不谋而合，我冷笑一声，“看来这个李佩佩心里真的有鬼。” 慕容斐疑惑看着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抬手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去。 随后我转头看向慕容斐，“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李佩佩身份并非如此简单，或许间谍是她，情蛊也是她下的！” 紧接着我就将之前李佩佩所做的事情与慕容斐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一番。 “虽然，她所做的看似天衣无缝，但偏偏就是这种天衣无缝，导致一切都太过分的巧合了，绝对的完美，就是不完美。”我勾唇。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刚刚好凑巧的事情，如果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是非常完美无缺的，那本身就是一种残缺。 慕容斐脸色骤然冷沉。 “好个李佩佩，就该直接将她处死！” “不不不。俗话说得好，放长线钓大鱼，她不过只是一个小喽啰，你杀死一个李佩佩，还有成千上万个李佩佩呢。”我笑着打断了慕容斐的话，“倒不如，将计就计。” 慕容斐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简单分析片刻，便懂了我的用意。 “都听你的。”慕容斐眉头舒展开来，赞赏的望了一眼我。 不过，虽然话已至此，一想到情蛊的事，慕容斐这心始终如悬了一把剑，焦灼万分，十分难受。 第850章 第850章 翌日。 天大寒，黎明百姓的日子更难了，城里哀嚎遍地。 我正是忧愁之时，突然门口传来马蹄疾奔的声音，风扑朔着将门给吹开，寒风簌簌，冰渣子都吹到了我的额头上。 “发生何事了？”我正欲站起身来将门给掩上，未曾想在那白雪茫茫之处窜出来一道人影。 “将军，八百里加急到！” 此人一身盔甲，满脸沧桑，身形狼狈，显然是连夜奔波赶路。 我心头一跳，认出来这是负责送信的哨兵，连忙上前将此人扶起来。 “快些起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哨兵受宠若惊的看着我，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又焦急的说着，“将军，朝廷下派的赈灾粮，马上就要入城了！” 我一听，瞬间欣喜若狂，“这赈灾粮总算到了！” 这朝廷还不算言而无信，比我料想中快了几日。 只要赈灾粮能到，那我们就能够再撑上一段日子了，我越想越觉得高兴，叫上众将士们一同前往城门口去接应。 大家伙一听能有粮吃了，各个高兴合不拢嘴，走路都轻快了几分，等我们到城门口的时候，运送粮草的军队还没有到。 不过远远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在雪天大风中，艰难的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我当即下令让将士们赶紧出城与他们接应。 我心里盘算着这次能有多少吨粮，至少得让大家撑过这个月。 然而却没想到，当我看见那稀疏不已的运粮车之时，一颗心瞬间冷了下去。 只见这面前的运粮车个个只装了一盖，数了数也不过二十来辆。 这些粮食哪里能撑得过一个月，能撑半个月都算不错了。 我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没有在外界暴露出来，而是笑盈盈的拉着为首的官员，“此行辛苦大家了，我早已备好热酒，给诸位接风洗尘，诸位大人随我来。” 这几人听到有热酒可喝，顿时高兴不已，嘴上说着洛将军别这么客气，这步子倒是走的比谁都快。 我让副将去招待他们，然后连忙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了慕容斐。 “这些赈灾粮并不多，而且就算有再多的赈灾粮又如何？粮食总会有吃完的一天。”我叹了口气。 慕容斐轻轻抬着手，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旁边的桌子，似在思索。 半晌过后，慕容斐缓缓抬起头来，“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我一顿，似有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我懂了。” 与其直接给他们粮食，不如从源头解决问题，教给他们如何对抗天灾的方法。 慕容斐赞赏的看了我一眼，“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我摩拳擦掌，沉思良久后说道，“我认为第一件事就是把东西两条河运上面的水坝给修起来，这里地处贫瘠，只有将活水引入才可以种粮食。” 慕容斐赞赏点头，“不错，我也正有此意，不过大修水利工程并不是一件小事，需要调动各方人员，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对此，我自然有应对之法。 我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似笑非笑的说着，“你知不知道，有钱能使磨推鬼？” “嗯？” 第851章 第851章 “花钱可以最直接了当解决问题。”我站起身来，笑脸盈盈，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 脑海中已经有了个大致的计划了。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慕容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当即我就写计划，制定方案，将这件事安排给下面人去做。 就在我以为此事定能吸引很多壮士前来参加水坝建造工作，却没想到当我刚出门，就听到有人在外边议论纷纷。 “你们说这些有钱，人家当真会花这么多钱让咱们去修那个水坝？” “寻常，做一天工也不过十五文钱，修个水坝也不是什么多么辛苦的活儿，居然能给到一百文钱！？这是真的假的？” “以我所闻，这恐怕是那些富家公子放出来，愚弄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到时候，别说一百文了，估计十文钱都没有，啧啧啧。” “就是就是，还说是先干活后付钱，那活干完了不付钱，那咱们也没辙对吧？这未免也太冒险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整个上午过去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报名的。 我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幕，不由懊恼自己为何没想到这一层，可如果先付钱，那必然会挪动一大笔巨款。 但要想大家相信，那就要先付钱，否则谁愿意来干。 而且如今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落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沉思片刻，最终咬咬牙，让人下去把要求改了，改为先付工钱后做事，不过要签协议。 果然。 当我把要求一改，报名者立刻趋之若鹜。 将报名处围的水泄不通，纷纷要吵着来加入。 我悬着的心总算松了口气，只要有人愿意来报名，那计划也能尽快得以实施了。 当务之急就是得赶紧将这档子事给处理干净，对于李佩佩那边，我决定先不和她追究，毕竟现在李佩佩已经逃了，敌人在暗，自己也不可能花多余的人力物力去追踪她。 再说了，慕容斐情蛊还未发作，这李佩佩定会抽时间再回来的。 只要盯紧了慕容斐，还怕李佩佩不落网？ 与此同时，张淼也奉我之命时刻守卫太医，避免太医遭遇不测。 “你这小兄弟，外面风雪大，你一直在门口站着做甚？来来来，来里边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太医极为热情，热络的拉着张淼就到屋里来。 张淼盛情难却，只能进了屋，不过虽是如此，他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匕首，只为随时可以拔剑。 “多谢大人款待。”张淼抬手接过了茶，浅浅酌了一小口。 太医爽朗一笑，“你太客气了。” “不过，你做事如此稳妥细致，也难怪洛将军能将你留在身边。”太医夸赞道。 张淼听到洛将军的名讳，不由心思有些微微意动，“大人谬赞了，不过是将军宅心仁厚，好意将我收留。” 张淼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目光却依旧锐利，“太医大人，您过奖了。我不过是尽忠职守，做好分内之事。不过，我倒是对太医您有些好奇，您在宫中多年，想必见识过不少奇闻异事，不知可否与我分享一二？” 太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随后又恢复了平和，“哈哈，你这小兄弟倒是挺会说话。不过，我这人向来守口如瓶，宫里的事情，不是随便可以谈论的。不过，既然你问起，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洛将军以前的生活。” 张淼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心情却雀跃了几分，“哦？那我倒是洗耳恭听。” 第852章 第852章 太医微微一笑，浑浊的眼里，清明了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只听他缓缓说道。 “洛将军自幼便在京城长大，她聪明伶俐，深得先帝喜爱。不过自幼体弱，小时候总是离不得药，几乎每隔几月都得病一次，我记得不错的话，光是我这边，她都来看了好几回。” 听闻这话，张淼皱眉。 看来，以后去药店上，得多留意留意补品。 “但别看她病弱，那股子顽皮劲儿可不小。记得有一次，她竟然把太子殿下给推到了水里，当时可把整个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医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淼也忍不住笑了。 似乎那唇红齿白小小的少女就站在自己面前，双手叉腰，气哄哄的将人给推下了水。 当真是可爱的紧。 太医继续说道：“尽管她顽皮捣蛋，然而皇上与皇后对她却偏爱有加，宫中上下亦对她呵护备至。幼年时期的洛将军，口齿伶俐，小嘴如抹蜜般，总能把宫里的人逗得笑容满面。” 张淼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像洛将军这样的小姑娘又有几个人能不对她心生怜爱呢？ “不过，她虽然顽劣，但心性善良，甚至有一次还偷偷放走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要知道那只白鸠可是西域使者进贡来的珍禽，结果小洛将军被罚抄写经书一个月。”太医回忆着，眼中满是怀念。 张淼听的入神，对洛将军曾经的往事更加好奇。“洛将军幼年时也是一位传奇人物。” 他不禁好奇地追问：“那洛将军后来又是如何成为将军的呢？” 太医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洛将军本来就出生于将门世家，理所应当，当继承其父的衣钵，不过对于其中的事情，具体的我也不太知晓了，后面几年我师傅云衣而归，我随他一起去云游历练了，对于宫中的事就淡忘了。 不过据我所知，洛将军自幼便对武艺有着浓厚的兴趣，她勤奋好学，不畏艰辛，常常在宫中武场里与侍卫们切磋武艺。她的武艺进步神速，很快便无人能敌。相信能有如今的造诣，也乃是厚积薄发所致。” 张淼听后，心中对洛将军的敬意更甚，他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守护好她。 他向太医微微一笑，表示感谢：“多谢太医大人，让我对洛将军有了更深的了解。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向她学习，保护好她。” 太医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你这小兄弟，心性纯良，是个可造之材。洛将军有你这样的护卫，我也就放心了。” 张淼站起身来，向太医深深一拜：“多谢太医大人的信任，我定不负所托。” “张淼，太医大人，你们在说什么？说的如此开心？” 我刚准备来看望一下太医，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见他们在议论什么，似乎听到了我自己的名字。 张淼听到我的声音，神色有明显的一滞。 耳朵迅速的发红，慌乱的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没料想我会在此刻出现，支支吾吾，“将军，我们没说什么，我也没有故意要打听你的私事，我其实没有什么心思…”越说到后面，话语就越是语无伦次。 太医倒是十分爽朗，“洛将军你来的正好，刚才我们谈到了一些你小时候的趣事。” 我挑眉，原来是说我小时候的事，看到张淼这样子，我还以为他在干什么呢。 “谁没有幼时？随便谈，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随意挥了挥手，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第853章 第853章 并没有注意到，当我说完这话之时，张淼眼里有瞬间的失落。 我猛然回头，看着他垂下去的眼，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 张淼立刻抬起了头，眼眸发亮，“将军。” 我摸了摸鼻尖，“这些天，东边那边在修水坝，缺个监管的人，那些人都是新手，其他人我放心不下，你去吧。” 张淼听到我的安排，立刻挺直了脊背，“遵命，将军。我定会尽职尽责，保证完成任务！”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水坝的修建关乎于民生大计，这件事情需要一个稳妥的人去做。 “很好，你办事我放心。不过，那边条件可能比较艰苦，你做好准备。” “是，将军。我这就去准备。”张淼朗音回答。 目光灼灼。 神情热切。 只要将军愿意使唤他，让他去干活，那是不是可以证明，他在她心里还是有一份地位的？ 我可没有心思注意到他的这些小表情，挥了挥手就让他赶紧下去。 张淼领命而出，没想到刚转身踏出房门，却险些与往来之人撞上。 张淼心中一惊，急忙侧身避开，但还是差点与那人撞个满怀。他定睛一看，原来来人竟是慕容斐。 急忙道歉：“抱歉，王爷，是我唐突了，是我没看路。” 慕容斐摆了摆手，表示无妨，但目光中却带着一丝审视。 慕容斐剑眉一皱，又看向屋内二人再转头看向他，只是淡淡地说：“注意点，做好你的本分。” 张淼脸色微僵。 掀了掀眼皮，看向慕容斐，慕容斐毫不示弱，四目相对间，是无形的刀光剑影。 从我的角度就看见他二人在对视，心想着这慕容斐也忒小气了吧，居然拿我的侍卫开刀，不由好奇地凑了过去，“慕容斐你在干什么？我的侍卫又不是故意撞你的，你自己不也没看路吗？” 慕容斐闻言，目光转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脸色颇为难看。 倒是张淼十分识趣，冲我双手抱拳鞠躬，“将军，王爷并没有为难我，是我自己莽撞险些撞了王爷，多谢将军关怀，没有旁的事，我先去水坝了。” 说完便默默退了下去。 果然，还是我的侍卫识大体又懂事。 慕容斐看着张淼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虽然年轻，但行事却颇有分寸，看来不容小觑。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我听不出来的醋意：“洛将军，你对你的属下倒是颇为信任。” 第854章 第854章 我微微一笑，对慕容斐的言外之意并不在意，“信任是相互的，我信任我的属下，才会将他收至麾下。” 慕容斐听到这话，心头的醋意更深，但偏偏他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有种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直觉，觉得那小子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太医热情地迎了上来，“将军王爷，你们今日来的正好，刚巧之前我托人去查的消息有下落了。” 此话一出，我立刻来了兴趣。也顾不得慕容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如今找到人才是当务之急。 “这里是信件。”太医在自己箱子里捣鼓了半天，才掏出一封信来。 我好奇的接过信件，发现上面字迹寥寥无几，只写了一个地名。 “这是何处？” 太医犹豫片刻，“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要找的人就在此处了，但是我也不能万分肯定就确有结果，但现在已经是最大的可能性了。” 我点头。 “那我就去这上面的地址碰碰运气。” 再与太医寒暄了片刻，我就准备拉着慕容斐一起去瞧瞧，没想到那厮居然站在门口盯着男配远去的背影，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好奇地上前去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的？我那侍卫把你给撞疼了？要找他算账吗？”我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调侃着。 慕容斐扯了扯嘴角，神色冰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现在的神情像是不爽似的。 “我又岂是小气之人。”他淡淡的说着。 我点了点头，想来也是，他作为一介王爷，自然不能跟我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掰扯。 “如此甚好。”我点了点头。 “这男人，你以后得离他远些。”慕容斐又闷闷的说着。 我那侍卫就只是撞了他一下，又不是抢了他什么东西，怎么一副如此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没往心里去，只当他破天荒地小气了一回，眼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我赶紧带着慕容斐朝着信件上地址方向而去。 外边雪大，路上都结了冰霜，我本想骑马而去，但这马儿在冰天雪地里实在站不住脚。再加之这信件上的地址在方圆十里开外的古陀寺，骑马也不太现实。 正在我思索之间，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我的面前，我好奇，抬头。 “快别看了，走吧。”慕容斐冷不丁的从我背后出现。 “这是你的马车？”我盯着这精致华丽的马车暗暗赞叹。想不到他平日里看着低调，居然舍得花这么大价钱在车上。 我低头一瞧，这轮子上都是反着的铆钉和倒刺。也难怪能够稳当当的行驶在结冰的路面上。 “此番过去得有十里路，难不成你想走着去？”他墨色的眉一扬，反问着我。 我沉思片刻，老实的点了点头。 我怀疑我还没有走到这腿已经冻僵了。 思索间，他直接抱着我的腰，把我往前一送，我整个人就腾飞而起，随后便被他丢入了一张软绵绵的垫子之中。 好舒服。 这是蚕丝绸缎吧？ 马车里空间很大，早已提前备好了暖色香炉，热气寥寥，与外面简直是两种气温。 第855章 第855章 冷热一交替，不知为何我都有些困倦了。 我刚坐稳身，慕容斐就肩并肩和我坐在了一起。 “若是困了，你就先歇着吧。到了我自会叫你。”慕容斐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他这话正中我的下怀，我懒洋洋的打了声哈欠，“那好，到了你叫我。” 说完我便趴在旁边的垫子上睡了起来，临睡之前我像是看到了他有些无奈的神色。 在他旁边待着，我身心是难得的放松，明明只是想小憩一会儿，但不知不觉就睡得沉了。 马车颠簸，上下摇晃，十分有规律，香烟袅袅，带着沁人心脾的安神香味笼罩在整个马车间，叫人不睡都难。 睡梦之中，像是一只手，拂过我的脸颊。 冰冰凉凉，如上等质地的玉髓，触感极好。 又像是听到了一声叹息，那只手终究是浅浅停在了我的唇瓣上，久久未曾离去。 在此之后我就没有感觉了，睡得极深，等我再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 “我们到了吗？” “我们刚到。”慕容斐垂下眼眸，遮挡住眼睛里的暗色。 听到了，我们赶紧起身跳下了马车，刚下马车就看到眼前是一道通天的连梯，得有几百个阶梯的样子，周遭是参天大树，树木粗壮，双手不可环抱。 “古陀寺隐于山林，我们的马车上不去了。”慕容斐缓缓下马车，站在我的身后，将白毛大袄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点点头，想来也是，这些佛门弟子性格最是稀奇古怪，如果修于平地上，倒是显不出来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刚好最近疏于锻炼，多爬爬山挺好的。”我活络了一下筋骨，就开始拉着慕容斐往上爬。 天色渐暗，我们也总算爬到了目的地，整个寺庙处于半山巅。红砖绿瓦，殿宇连绵，远远望去，甚为壮观。 我看完美景，又叹息了口气，“就是不知道我们要找的那位神医，现在人到底在哪里？” “此时求不得，若有缘，便马上能见到了。”慕容斐安抚着说着。 就在此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稚嫩的嗓音。 “你们是何人？香客前去前殿，后殿不对外开放！” 一个手里拿着扫帚，穿着灰色的僧侣服的小和尚一脸警惕的看着我，我瞬间就被这小孩逗乐了。 “我们不是来上香的香客，我们是来找鬼手圣医看病的，小师傅可是知道鬼手圣医现在所在何处？”我朝他走近。 小和尚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你们是来找鬼手圣医的呀？” 我连连点头，听这小和尚的意思是，他认识神医？ “对。我们就是来找他的，小师父，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你们要找的正是我师父。” 此话一出，我欣喜若狂。 但听到他又说，“可惜了，我师父现在不在寺里。” 正当我暗道此次又白跑了的时候，小和尚又说，“不过我师父上山采药了，应该明天能回来，现在天快黑了，你们不如在寺里先住下，明日等师父回来了我再叫你们。” 第856章 第856章 在此处过夜？ 我有些犹豫。 此次只是突然出发。很多事情都未曾交代，如果自己没回来，那府中之人岂不会担忧。 其次便是安全问题，要是在此处留宿，那我不得早带一些守卫在身旁候着？ 犹豫间，我忽然感觉鼻尖有些湿，抬头一望，发现天上已经飘起了小雪。 小雪如鹅毛，如柳絮般，纷纷扬扬，不多时便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山上本就比下面的气温更低，如果这雪下一整宿，那明日这进山的路肯定会被堵死的，好不容易才找到鬼手圣医，如果因此错过和他的相见，那将得不偿失。 我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感觉手心有些热，原来是慕容斐抓住了我的手，我有些懵的望向他。 “你只管住下，今夜，我护着你。”他目光热切，烫的我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有些凉的四肢也回暖了一些。 既然有人守卫，那我也不再犹豫。 “那就麻烦小师父为我们安排住所了。”我偏过头来，挤出一抹笑容来望着小和尚。 小和尚连连点头，“你们跟我来。” 跟着小和尚进了这大殿内，发现这古陀寺确实不小，甚至好几座宫殿是有内部廊桥的，根本不需要在外面雪地里走，就能直接穿过。 我原本冻僵的手脚在里面走着，也回暖了。 小和尚带着我们吃了素斋饭，又给我们安排了住所，不得不说，寺庙里做素菜确实有一手，虽然只是简单的清汤菜肴，但偏偏一口下去鲜香四溢，蘑菇吃出了肉的感觉，白面汤堪比鲫鱼肉汤，使人唇齿留香，我足足吃了两大碗才饱。 雪下的更大了，一层一层的，他们先前走过的那一串脚印，已经被新的雪给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小和尚给我们安排了一间二层房，我本想着避嫌，但又想着今天晚上慕容斐还得给我守夜，他要是不跟我住一起，谁保护我？索性就让他把我们安排到了一起。 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慕容斐想多了，反正当我说出只开一间房的时候，那家伙的脸像是被火给烫着了一样，红扑扑的。 我将床铺铺好，好奇地问道，“你说，鬼医圣手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慕容斐摇了摇头，“无论她是什么人，求财也好，求权也罢，只要她能把病治好，我都能满足她。” 我挑眉。 这家伙口气如此之大？ 却又听慕容斐长叹口气，“不过我倒是听说，这种游历在外的神医往往性子古怪，恐怕不会要这种凡俗之物。” 夜色已深。 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着。 我白日里睡得多了，此刻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而慕容斐和衣躺在我的另一侧，也辗转反侧。 “怎么了？你还认床？”我取笑道。 被戳破了的慕容斐神色有一些羞，闷闷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只是不困罢了，你呢？你为何也没有睡？” “你是知道的，白日里我睡那么多，晚上自然不困了。”我笑眯眯的坐起了身，“要不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你还会讲故事？”他似乎有些诧异。 “那是自然，本将军博学多才，见多识广，看的话本子也多了去了，讲一个区区的睡前故事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我拍了拍胸膛，一脸真诚。 慕容斐听后，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被我的自信逗乐了，“那好，我就洗耳恭听你的故事了。” 第857章 第857章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张三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在寒风凛冽的冰天雪地中冻得四肢僵硬，正当他以为自己会丧命于这冰天雪地之时，一抹火光在不远处亮起，天助般映入眼帘，他心中暗叹，果然是苍天有眼。” 我讲得绘声绘色，慕容斐也听得入迷。 我注意到他的眼皮开始沉重，便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温暖的烛火笼罩着他的全身，他就像被母亲的怀抱给包裹着似的，越来越热，可是到后面张三却发现不对劲了，这火，就像是触手一样粘在他的身上，他甩都甩不掉。” “焦煳味儿，越来越冲鼻。”我声音愈发蛊惑。 我猛然拔高了声音，“就在此刻，突然有个人冲到他的耳边，埋怨的告诉他，都说了，冻肉不能烧烤啊，哈哈哈！” 慕容斐被我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愣在那里。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故事，真是出人意料。”慕容斐边笑边说。 “那当然，本将军的故事，岂能平凡？”我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然后突然间，他扑向我，我拿着枕头挡他，他也不甘示弱，居高临下道，“好啊倾书，你居然敢拿这聊斋志异故事戏弄于我，看来我平日里是太惯着你了！” 我连忙求饶。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笑着躲闪，但很快便被他捉住，枕头大战在我们之间展开，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嬉闹过后，我们都有些累了，便各自躺回了床上。 恍惚间，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很香，但是很腻人。 让人闻了心里十分不舒坦。 我想睁开眼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气息，然而眼皮像灌了千斤顶一样沉重到睁不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是被一阵大力给摇晃苏醒来的。 我缓缓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慕容斐这张焦急的面孔。 “快醒醒，出事了！我们中计了，有人要害我们！” 慕容斐满眼惊慌。 我猛然瞪大了眼眸，这才注意到周围烟雾缭绕，我们竟然被火给紧紧包围起来了。 我心中一惊，迅速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舌已经到了我们所在的房间。 这火势蔓延得如此之快，绝非偶然，定是有人蓄意为之。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我急切地对慕容斐说。 慕容斐点了点头，直接拿起板凳用力朝着窗户的方向扔了过去。 窗应声碎裂，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入，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我脑子清醒了不少。慕容斐迅速抓起我的手，拉着我朝窗户奔去。 我紧跟其后，随着他一同跳下去。 外面的雪地被火光照得通红，我们俩在雪地上翻滚，迅速扑灭身上的火星。而我们身后，火势在风的助长下，越发凶猛，整个古陀寺仿佛被吞噬在一片火海之中。 “不好，我的小钱袋不见了！”我伸手一摸，发现随身携带的小钱袋此刻竟然不翼而飞，当即心头一慌，就准备回去找。 “诸位，且慢。” 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第858章 第858章 “谁在唤我们？” 漫天的火光中烟雾四起，更遮蔽了本就阴暗的环境，唯有借着火光，才隐约瞧见从不远处走来一个曼妙的身影。 便见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穿着打扮朴素，但掀开袆帽，就能瞧见对方面貌上佳，举手投足间尽是清冷淡雅的气质，走近后还能隐隐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药香。 我看她手上挎着的药篓，对她的身份有了些猜测：“请问您是不是那位擅长下蛊的神医？” 闻此言，女子眼尾一挑，毫不客气的问：“你们是什么人？找我有事。” 见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我与慕容斐面露惊喜，还以为庙堂失火之后我们很难找到那位神医了，却没想到对方主动现身。 我正要开口，神医却看了一眼蔓延过来的火势，重新戴上袆帽：“罢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先同我回去吧，有什么话等安全了再说。” 的确，这里的火一时半会儿是灭不了的，周围树丛茂密，或许不多时就要烧成一片荒山了，站在这里说话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我与慕容斐互相搀扶着，随她往一条偏僻的小路走去。 我一向看人很准，知道这位神医是个不爱说话的，可既然要请对方解蛊，不打好关系怎么行呢？ 我声线清朗，自来熟道：“不用去接您的小弟子吗？庙宇失火，他现在或许正着急呢，不如我托人将他寻来，你们师徒见了面也能安心一些。” 神医惊讶的看了我一眼：“你口中自称是我弟子的人，可是一副僧人打扮？” “是这样的，有什么问题吗？”我见她神情奇怪，不由疑惑出声。 神医冷声道：“看来你们真的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被哄骗到庙宇之中竟还没有出事？你有所不知，你口中的那小弟子其实是难民组织中的人，他们会假扮僧人哄骗过路的人，而后以此谋利，已经有许多人遭他们的毒手了。” “所以那其实是个冒牌僧人。”我有些懊恼，先前还听信了他的谗言，在寺庙中待着等神医回来。 若不是晚间醒了，我与慕容斐已经葬身火海了。 “多谢神医告知，也是我愚钝，竟一直没有发现。” “不必谢我，是你们自己命大。”神医冷漠道：“原本今夜是不该有这场火的，但他们是看见了这位公子身上的令牌，所以才放火烧毁证据，当然是要连人一起烧死的，现在你们逃出来了，不如想想之后还会不会遭遇刺杀。” 慕容斐笑中带着些许苦涩：“要杀我和她的人也太多了，一时间还真顾不上他。” 神医看了他一眼：“也是，如你这般皇家中人，被刺杀都习惯了吧？” 我称赞：“神医好眼力。” 她依旧冷漠，带着我们回了住处：“不必总是神医神医的叫我，我姓轩辕，轩辕无忧。” “那我便斗胆唤你轩辕大夫。”我不动声色的观察这屋子，简朴却不失规整，倒是别有一番雅致。 轩辕无忧默许了这个称呼，将药篓放下，取出里面的草药，摆好之后才转身为我们倒了两碗温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第859章 第859章 我诚恳道：“听闻轩辕大夫在蛊术上的造诣无人能及，我们是在一位太医的介绍下寻过来的，想请你解一种蛊。” 慕容斐将手伸出来。 轩辕无忧却只看了一眼，用帕子缠着手指将他的手推了回去：“中蛊不是把脉就能把得出来的，你们着急寻我，难道已经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蛊了？” 慕容斐想起书上的描述，眸色一暗：“我猜我中的大约是情蛊，而且有一些时日了，所以才贸然打扰。” 这个时候他倒还端得住，我却着急的厉害，慕容斐中蛊让我有一种自己领地被人侵犯的感觉，很不爽。 我有些急切道：“还请轩辕大夫施以援手，我们也不会让您白忙一场，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 她看出了慕容斐的身份，自然也知道我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珍贵药材，又或者是权势，我都能想办法给她弄来。 可轩辕无忧却显得兴致缺缺：“我虽清贫，却也不缺什么东西，既然中蛊的不是你，你为何这么着急？” 她看向我时眼神无波，嘴边却带着笑，看起来有些许诡异，和她这个人的脾气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我斟酌道：“我自然是担心他，所以情急之下或许说话有些不妥，希望轩辕大夫能够不计前嫌。” 轩辕无忧仍旧盯着我：“那你为何关心他？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的问题实在让我疑惑，即便知道有求于人，对方或许会刁难，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刁难。 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见我愣住，慕容斐面带笑意的回应道：“我与她已经互通心意了，所以这情蛊必须解，我不想忘掉所爱之人，更不想被迫爱上其他人。” 他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慢慢的与我十指相扣。 我看向他，心中渐渐安定。 也是，神医都已经找到了，现在着急有什么用呢？ 当务之急是说动对方解蛊。 好在慕容斐回答后，轩辕无忧的态度松动了些：“既然都找到我面前来了，帮你们看看倒也无妨。” 我正要道谢，她却话头一转：“只是我明日就要离开此地了，希望你们不是故意来找我的不痛快，阻碍我的行程。” 我终于明白她刚才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了，除了不爱与人交涉以外，她或许以为我和慕容斐并不是真的中蛊，只是来她这里寻开心的。 倒也可以理解，蛊毒不像生病那么简单，望闻问切没用，把脉也不一定能把得出来。 而且慕容斐现在看起来还和正常人一样，甚至面色红润，身体健壮的不像一般人，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中了蛊。 “我倒希望是弄错了，若真如此，我们耽误了您的时间，也会赔礼道歉的，但还请您施以援手，至少先检查一番。” 第860章 第860章 慕容斐挽起袖子，再次伸出自己的手。 轩辕无忧讲究的用丝帕搭着他的手腕，这才为他把起脉来。 几息过后，她眉毛微动，抬起慕容斐的手腕放在烛火下仔细观察着。 她一边看一边还频频点头，流露出些许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却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也不由得屏气凝神。 片刻后，她有些诧异的道：“原来你真的中蛊了。” 慕容斐自嘲一笑：“看来我运气不太好。” 轩辕无忧表示赞同：“中原地带很少有会蛊术的人，而且这蛊下得还极为巧妙，哪怕是行家也不能一眼看出来。” 她多少来了点兴趣，仔细观察了片刻之后，甚至眼中浮现出了些许赞赏：“此人的手法不错呀，我行医多年也没遇上几个下蛊下的这么好的，你们知道是谁做的吗？” 她这副样子好像要跟对方把酒言欢一样，我生怕她因为欣赏对方的蛊术就不愿意帮忙了，直言道：“能下这种蛊的人哪里是什么好相与的？说出来怕污了轩辕大夫的耳朵。” 但好在轩辕无忧似乎对解蛊更加有兴趣，也就没有追问。 只是她越观察，却又露出了些许疑惑：“你们先前是怎么发现他中蛊了的？” 我松了口气：“是看了许多书，又问了一些人，这蛊还是包在扶桑花里的，我们差点就给忽略掉了。” 提起扶桑花，轩辕无忧脸色一变：“当真是扶桑花吗？你将脑袋低下来让我看看耳后。” 慕容斐虽疑惑，却也照做了。 他低下头，将一面耳朵朝向轩辕无忧。 我也凑了过去，便见他耳后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图案，看着像花，又像是一团火，仔细看着还可能把图案当成形状诡异的虫子。 我大惊：“这是什么东西？” 慕容斐平时不喜欢别人靠近，我与他也没有多少亲昵的举动，更不会随便撩他头发掰他耳朵，所以至今为止都没人知道他耳朵后面竟凭空出现一种图案。 我见轩辕无忧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心里也急得很：“这图案究竟是什么意思？” 轩辕无忧语气沉重：“的确是一种情蛊，而且下蛊的人不仅手段高明，心也够狠的，因为一般的情蛊其实效果并没有那么大，哪怕能迷人心智，但坚定一点的人都能够做到不受其干扰。” “可用扶桑花作为养料则有所不同，再加上这蛊虫也是精挑细选的，所以养成的情蛊比一般的效果更大，并会在耳后生成这种图案。” 越听下来，我心中就越冷，心中的怒意几乎要烧穿整个胸膛，恨不得立刻就奔回去把李佩佩抓起来碎尸万段。 轩辕无忧还在为我们解释着：“现在你身上的蛊已经在逐渐成熟，它越成熟，图案的颜色就会越深，你也会随着中蛊的深度逐渐爱上下蛊的人，最后不可自拔，听信对方所说的所有话。” 这已经有些脱离情蛊的范畴了，因为这更是一种控制人的手段，更大胆一点，如果将这种蛊下到皇帝身上，那是不是可以通过皇帝掌控整个天下呢？ 第861章 第861章 我与慕容斐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已经猜想过情蛊加深后会有什么后果，却没想到后果这么可怕。 幸好现在蛊虫还没有彻底成熟。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有些许颤抖：“不知这种蛊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轩辕无忧终于收回视线，声音却淡淡道：“既然有蛊，自然也有解药。” 我刚要欢喜，却又想起对方古怪的脾气。 果然，还没等我露出笑来，轩辕无忧就紧接着加上一句：“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刚刚顺手救下你们，只是不希望有人死在我的地盘罢了，但他身上的蛊又不会要他的小命，我何必给自己增加麻烦呢？” 我看出来了，她刚刚对那蛊确实有些兴趣，可探出没有那么简单之后又懒得动手了。 神医的脾气果然古怪。 但我还抱有一丝期待：“我们是听了一位太医的介绍才寻过来的，不知您对他有没有什么印象？他与我们的关系还不错......” 可轩辕无忧满脸写着不以为意，甚至没听我将话说完，就用手扣了扣桌子：“什么太医？我可没印象，你也别拿这些莫须有的情义来捆绑我，我不吃这一套。” 我碰了一鼻子灰，意识到她性子不仅古怪，人还有些傲。 但一个有本事的人，傲气些也正常。 慕容斐又抛出诱饵：“那不知轩辕大夫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可以给你许多旁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绝不会吝啬。” 这是很重的承诺了，一个皇子能开出的价码，哪怕是朝中权贵也不一定狠得下心拒绝。 可轩辕无忧依旧不为所动，她甚至有些厌烦了。 我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将我和慕容斐赶出去，面上堆笑：“如果轩辕大夫实在嫌麻烦的话，我们也不好缠着您不放。” 轩辕无忧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 我善解人意道：“但你今日将我们带到你的住处，也是救了我们一命，作为报答，你明日要走了，我们想送一送你。” 轩辕无忧正要拒绝。 我又满脸担忧：“最近天气并不好，路上难免有许多麻烦，不如先下山备一点口粮，以防不时之需，轩辕大夫只有一个人，但我们尚有些许力气，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们愿意帮一点小忙，也算还了你将我们带回家的恩情。” 轩辕无忧若有所思：“你说的倒是有理，最近天气的确不好，我也没考虑过这些。” 若在路上出了意外，那就更耽误她的行程了。 见我目光真诚，她还算和善的瞥了一眼过来，颇有一种大发慈悲的味道：“既然要请你们帮忙，那你们今夜就留下来吧，明日我们再一同下山去，只是怕你们长在富贵窝里，会不习惯山上简陋的环境。” 我连忙道：“轩辕大夫说笑了，我们可没有那么娇贵。” 能够留下就已经很好了，只有不断接近，才有机会让对方松口。 第862章 第862章 轩辕无忧将我们带到房间后就离开了，屋内只有一张不大的床和一套桌椅。 我和慕容斐和衣而眠，闭着眼睛却全然没有睡意。 倒不是觉得害羞，而是只要想到情蛊的事情，我心里就烦躁的厉害，既担忧又愤怒。 听着慕容斐平缓的呼吸，我忍住了把他叫醒的冲动，转过身背对着他，想看一看窗外的夜景，可天色太暗了，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衣料和被褥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十分明显，即便我有意放轻动作，可还是将慕容斐吵醒了。 他伸手过来揽住了我，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间，有些痒痒的。 “睡不着吗？” 我没好气地嗯了一声：“你怎么睡得着的？” 我辗转难安，他这个当事人倒睡得很香，对自己的情况没有半点担心的吗？ 慕容斐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似乎还在半梦半醒间，却还是本能的将我抱紧了：“不要怕，不要担心，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我一时语塞，转了回去，揪住他脸颊上的软肉扯了扯。 “你是不是根本没意识到我说的是什么呀？我说的是你中情蛊的事情，这么大的事儿落在你身上了，你怎么还睡得着？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慕容斐迷迷糊糊的，看着我似乎能喷出火焰的眼睛，终于是被扯清醒了。 “如果我是那种无人关照，被抛弃的小可怜，在遭受这种事情肯定会受不了崩溃失落，可我有你，有这么多人为我奔波劳累，我若再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未免也太不争气了。” 我闷闷的：“哪里是这么论的，虽然弄清楚你身上中的情蛊是怎么回事了，可轩辕无忧根本不愿意帮你解蛊，就算我们死皮赖脸待在她身边，也不一定能在你蛊毒发作之前让她心软。” 我抓着慕容斐的胳膊，脑中浮现轩辕无忧说的那些话。 爱上下蛊的人，对对方言听计从，只是想一想，我心里就涌起滔天的怒意。 我也知道这不怪慕容斐，又不是他自愿中毒的，可我实在焦灼难安，也希望能从慕容斐那里得到一句准话。 但因不想明说，所以话憋在心里，憋得我自己越发难受了。 慕容斐似乎愣了一下，在黑暗中，他的表情我看的不太真切，却能感觉到他松开了我走下床去。 我下意识想抓住他，却见下一秒，他点燃了蜡烛，烛光映着他并不柔和的脸颊，却偏偏衬出了几分温柔。 他眉眼清俊，看向我的时候让人生出一种想溺死在他眼中的想法。 我明白他不是要离开我，又将手收了回来。 可下一刻，他抓住了我的手，用脸贴着我的掌心。 “我实在不确定你心里究竟在害怕什么，或许是我猜错了，但，我觉得这些话我该和你再说一遍，我心悦你，倾书。” 他在我手上落下一个吻，郑重的态度像极了在庙堂起誓。 “就算因为情蛊的作用，我的目光不再追随你，我也会尽全力挣脱出来，重新奔向你，只要我还活着，我的心脏就会因为你而剧烈跳动，情蛊或许能控制我的身体，但它控制不住我的魂魄。” 第863章 第863章 他的吻也从我的手心落到了脸颊，轻轻的蹭着，表达亲昵和安抚。 或许是周围不再黑暗，又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虔诚与珍视，我暴躁的情绪竟然逐渐被平息了， 我露出笑颜，主动吹灭了蜡烛，拉着他重新躺回床上。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这一夜终于过去。 次日，我们被门外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推门出去才发现轩辕无忧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院子里摆弄药草。 见我们醒了，她毫不客气的招呼我们过去帮忙：“半干完活也没早饭吃，要吃一会下山自己买去。” 我对她的脾气已经习惯了，拉着慕容斐帮忙干了些活，便与轩辕无忧一同下山去了。 一路上她也不闲着，见我与慕容斐皆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嘴里又开始阴阳怪气：“大半夜的在陌生的地方，二位也有好性质一夜未眠？我当真怀疑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了，瞧着不像是过了明路的，更像是为世俗所不容跑出来私奔的。” 我诧异她到底是怎么联想到这种奇怪关系的，正好又路过昨儿烧毁的地方，一片焦黑的草木灰被风吹得扬起。 轩辕无忧捂着口鼻，又开始抱怨：“要不是你们，这儿也不会被烧了，现在路过还得捂鼻子，也是你们太天真，两个养在金汤匙里的人，哪天被卖了还得帮着卖家数钱。” 被这么劈头盖脸的批评了一通，我只能尴尬的跟着一起笑。 没办法，总不能一字一句的反驳回去吧，不仅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而且还可能会和她交恶，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慕容斐倒有些想理论的意思，我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乱来。 他再开口，倒是收敛了些情绪，但语气依旧不怎么好：“轩辕大夫平日里也这么清闲吗？对旁人的事情指指点点，往日里没少被病人折磨吧。” 除了昨天被看出来他中的是情蛊以外，面前的神医究竟有什么本事都还未可知，万一昨天的情蛊也是她瞎蒙的呢？ 而面对他如此不客气的态度，轩辕无忧不怒反笑：“皇城里的人都像你一样，半点委屈受不了吗？” 她看慕容斐的目光像昨日看见他身上的蛊一样，充满了兴趣。 “要知道，你的小命可握在我手上。”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山下，接到消息的张淼匆匆赶来，怀里还抱着两大包点心，似乎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你们总算来了，正好我还有事情要报备，你们是要先回宅子休整一下，还是直接上街？” 而看着张淼，轩辕无忧却是一愣。 “张淼？你认识他们？” 听见她的话，张淼才将目光转向她。 他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里还有个姑娘，只是出于着急，再加上盯着人姑娘瞧不礼貌，所以一直没仔细看。 但现在看清了，他也是一愣。 “轩辕大夫？没想到又遇见你了。” 第864章 第864章 我有些惊讶的打量了二人的神情：“看来两位认识？” 而且关系似乎还不错。 轩辕无忧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她点头应是：“先前我受伤流落在外，差点命丧黄泉，幸好张淼将我带回去，照顾了我一段时间。” 张淼有些憨憨的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都是小事，干嘛还这么惦记，大家都是朋友了。” 他下意识想说不如一起喝一杯，但想到自己身上还有正事，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将怀里的糕点递给我：“水坝修建的不错，但是有些奸诈耍滑的人从中作梗，不过你放心，那些人我都教训过了。” 我见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也心生欢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拆开纸包，便见里面有三种糕点，而且三种都是我喜欢的。 我有些诧异：“这三种糕点要买齐得跑两条街呢，你一大早就起来了？” 张淼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像一朵大号的向阳花：“我忙着水坝的事情，本来也不怎么休息，干脆一夜不睡，一早上蹲在糕点铺子，买的最先出炉的那一笼，你尝尝看，味道肯定比放凉了的要好。” 见他一副很期待的模样，我很给面子的尝了一块，果然味道比凉了的好吃，立马又给慕容斐塞了一块，然后对张淼竖起大拇指。 “我们都还没吃早饭，幸好你给我们送来了，轩辕大夫不嫌弃的话也尝尝吧，这几样糕点都非常美味。” 轩辕无忧的视线在我和张淼之间来回打转，我有些疑惑，她却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了糕点。 她意味不明的说：“糕点确实不错呀，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很贴心的，没想到能贴心成这样。” 我刚想表示赞同，结果被呛到，下意识摸索身上，才发现出门根本没有带水袋。 张淼连忙从腰间解下水袋递给我：“你小心别噎着，要是不够我再去买。” 我喝着水含糊的应了两声：“没事，够了。” 轩辕无忧发出几声怪笑，她算是看出来了，原来张淼有了心上人，这是在讨好呢！ 几人吃着点心一边往前走着，两大包点心很快被我们一扫而空。 我拍了拍手，弄干净手上的点心碎屑，快步奔向水坝的方向：“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先聊着，一会儿我就回来。” 张淼想跟着我一起，轩辕无忧却喊住他：“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张淼以为她是想和自己喝酒了，忙笑道：“最近忙得很，等闲下来了，我一定跟你好好喝一顿。” 轩辕无忧手放在唇边，又咳嗽了两声：“我说的可不是这个，喝酒什么的先放一放，我是想问，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个喜欢的姑娘吗？如果有的话，我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她问起这个，倒是让张淼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看向水坝的方向。 见他支支吾吾的，轩辕无忧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测：“其实这人嘛，只要没成婚，就有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你说是不是？你要是真有那心思的话......” 第865章 第865章 “轩辕大夫！” 慕容斐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轩辕无忧立刻冷下脸：“怎么了？我又没和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慕容斐双眉微微抬起：“我只是觉得有些话还是想一想再说，毕竟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我想轩辕大夫也不是不懂。” 他的声线本来就不是清朗的，压着嗓子就更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有一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但轩辕无忧可不怕他，甚至因为他的威胁反倒更加来劲儿了：“我说什么话好像不用经过你的允许吧？你若是觉得我说话难听，你可以不听，或者我帮你把耳朵割了，保证你往后余生再听不到半个字。” 张淼脸都吓白了：“不不不，别别别，还不到这个份上，你们怎么忽然就吵起来了？” 他眉毛都纠结的拧成了一团，生怕两人在这大街上就打起来了。 “慕容公子，我和轩辕大夫只是叙叙旧，你若不想听，那我们走远些就是。”比起慕容斐，他自然对轩辕无忧更加亲近。 慕容斐眼神锐利如刀般扫向他：“你要是懂些事那现在就该离开，好好完成你的任务，不要事情还没办成，就眼巴巴的跑过来跟人聊天叙旧，说的还是那些不知所为的话，真当倾书花银子聘你是来玩乐的？” 张淼被骂的有些抬不起头，即便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慕容斐说的没错：“......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事。” 他跟轩辕无忧道了一声下次再见，就匆匆离开了。 可他的离开非但没有让场上气氛平静下来，反倒火药味被越发浓了。 中间没有人拦着，两人都死死的盯着对方，仿佛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路过的行人都绕着他们走，生怕粘上之后见血。 我在水坝那边晃了一圈，拿着刚买的桂花糖回来，就看见他们二人站在街头对峙。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在做什么？” 可两人都没有看我，轩辕无忧更是满眼讥讽：“某些人心胸狭隘，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可见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劝洛小姐还是长点心吧！” 慕容斐亦是冷笑：“倾书，你说医术和品德挂钩吗？有些人虽然有些本事，可不一定品行良善，更有可能的，是仗着自己所学为非作歹，助纣为虐，实在枉在人世。” 我茫然的很，看了看天色，确认我只是走了一小会儿，连一个时辰都没到。 但他们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我将桂花糖分出两份，一份递给慕容斐，一份递给轩辕无忧：“不如你们吃个糖消消火。” 慕容斐倒是接了过去，轩辕无忧则是抱着双臂看都没看一眼。 慕容斐将另一份也拿到手上：“都给我吧，你特意买的，某些人无福消受。” 轩辕无忧讥笑：“是啊，小心齁死你。” 我服了：“你们可真是闲的。” 第866章 第866章 大概也觉得一直在街上互相瞪对方没什么作用，二人同时退后一步，算是结束了这场纷争。 轩辕无忧没好气道：“我要去买东西了，先走一步。” 我连忙跟上：“我让人准备好马车了，不过你要步行也可以，原本说好了，我们陪你一起，多两个人帮忙拎东西也方便些。” 轩辕无忧快步走到前面，语气森然：“不了，我可不想让某些人跟着，以免破坏了我的心情，万一在街上动起手来，不小心下个毒，那可就不好了。” 我立刻知道她对慕容斐的怨念不是一般的大。 虽然不知为何，却不好忤逆她的意思，只能向慕容斐使了个眼色，然后快步跟上她。 我温声道：“那我陪你，这镇上的东西我还挺熟悉的，其实如果你不是那么急的话，我还想邀请你留下来参加不久后的节日，那时镇上会很热闹，是平时根本见不到的风景。” 主动陪同轩辕无忧，自然是想和她打好关系。 如果能让她留在这个镇上，就有更多时间撬动她的心，让她答应帮忙解决情蛊。 可惜我至今还没有找到能诱惑到她的东西。 我小心翼翼的窥着轩辕无忧的神情。 轩辕无忧面无表情：“我对那什么节日也没兴趣，我只想买东西。” 我有些失望，去面上不显：“那我们去前面看看，那家的陶器很不错......” 走了一大段路，慕容斐也回到了住处，太医正好要出门，见了他后忙问这次出门可有什么收获。 慕容斐拧了拧眉心：“你口中那位鬼手圣医轩辕无忧，我们找到她了，她现在和倾书一起在街上逛着。” 太医心里一乐，想去见见老朋友，可看慕容斐的神色，又觉得他这一趟估计不太愉快：“那我去看看？” 慕容斐倒没那么小气：“你想去就去，她们应该在东街那边，你去找找吧！” 东街卖了许多精巧的小玩意儿，我带轩辕无忧从头逛到尾，手上多了许多东西。 恰巧这时一辆马车停在旁边，太医从马车上跳下来。 我眼睛一亮，将东西放上马车，甩了甩有些酸的胳膊松了口气。 “你也出来逛街吗？” 太医摸了摸胡子：“来看看老朋友还别还真别说，刚刚隔得老远差点没认出来。” 面对他时，轩辕无忧依旧是冷冷的态度：“那是你眼睛快瞎了吧？” 我回头嫣然一笑：“也可能是太久没见不敢认，轩辕神医风华正茂，换了是我，也不敢相信这么年轻貌美的姑娘会是一位神医呀！” 轩辕无忧冷声：“少油嘴滑舌，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跟他是老朋友了？” 她现在还死不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也笑眯眯的没有顶嘴。 太医倒是很习惯她这个态度，他围着轩辕无忧看了看，吃惊道：“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这臭脾气没改也就算了，长相也一点没变？” 轩辕无忧翻了个白眼：“蛊术，你个外行人自然不明白其中的玄妙。” 她嫌弃的伸手推了推：“离我远点，再凑过来我也给你身上下个蛊，让你尝尝青春永驻的感觉。” 第867章 第867章 太医连连后退：“呸，我怕你给我弄的半身不遂。” 一番斗嘴，太医嘴里念叨着这女人太可怕，晃晃悠悠的走了。 我与轩辕无忧不紧不慢的又往北街去，而北街最多的是零嘴铺子。 香甜的气息从各个铺子里传出来，小孩子最为活泼，缠着父母兄弟买下自己喜欢的零嘴，然后蹦蹦跳跳的打闹。 路过他们身边时，轩辕无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孩手里的糖人。 我明显感觉到这位嘴巴毒，脾气坏，好像对什么都没有欲/望的神医，在这时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渴望。 我立刻反应过来，将她带到了卖糖人的小摊前：“老板，这几个糖人的样式，每一样都来一根。” 轩辕无忧抬着下巴看向别处：“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要。” 我为难道：“可是我都付好钱了，反悔可不好，不如轩辕大夫赏个脸，帮我把这些糖人吃掉吧，要是浪费了，岂不糟蹋粮食？” 轩辕无忧眼睛一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的，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勉为其难吃了吧！” 嘴上说着勉为其难，我却看出了她眼中的快意，对留下她这件事多了些自信。 大概是她常年住在山上，与草药为伴，见多了苦涩，所以更喜甜味。 所以我特意带她往这条街最负盛名的糕点铺子走。 果然，在闻到那家糕点铺子里传出的香味后，轩辕无忧走不动了。 “好香！” 可看着门口排队的一长串人，她又泄了气：“为什么这么多人？这些人难道把糕点当饭吃吗？” 我耐心的解释：“这家糕点铺子名气很大，甚至有其他镇上的人特意赶过来，就为了尝一口新鲜的，所以基本每天都是如此大，不过早上的时候人会更少一些。” 轩辕无忧正想说算了，可在这时，一个刚从糕点铺子出来的客人打开盒子，迫不及待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那色泽，那味道，那卖相。 轩辕无忧眼睛都亮了。 我立刻道：“如果不急的话，不如在这镇上留一晚，等明日再过来排队，或许就能买到了？” 她露出心动的神情。 我循循诱导：“这家铺子每日的糕点都是限量的，而且别的地方吃不到，若是错过了实在有些可惜。” 轩辕无忧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食欲占了上风：“你说的对，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我也没那么急着离开，今日就留下来吧！” 明日定要买上这点心，尝尝看究竟是什么美味。 我的目的达到，眼睛笑弯成了月牙：“那就请去我的住处将就一夜吧？” 回到住处，我满脸笑容的带着轩辕无忧进府，正欲为她介绍府内的情况，就听到慕容斐一声喝斥。 “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定睛一看，慕容斐眼神冰冷，而站在他面前被训斥的，正是张淼。 第868章 第868章 张淼衣服上还有他拎水时不小心撒上去的大片水渍，头上插着两根杂草，是他搬东西时摔进草堆里粘上的。 听到慕容斐的质问，他低下头：“是我没办好差事，下次我会注意的。” 慕容斐满眼嫌弃的看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还有下次？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次的毛手毛脚，差点让整件事情功亏一篑，好在关键时刻挽回了，否则你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他也知道张淼是第一回做这些，做不好很正常，可他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他不喜欢笨手笨脚的人，再加上他对张淼本就不满意，既警惕，又厌烦，所以负面情绪一起来就压不下去了。 见张淼那副傻愣愣的模样，他越发生气，眉毛几乎拧成一团：“如果想要一个聪明懂事勤劳能干的仆从，在人伢子的院子里随便扯一个都比你强，但偏偏留下了你，总不会是我们缺银子吧？” “让你留在这里，是愿意给你一个改过自新，走一条光明大道的机会。” “你倒好，刚吩咐的事情没到半盏茶的功夫你全给忘了，让你做点事情也笨手笨脚的，不是打翻了茶盏就是摔坏了东西，给马儿喂个草都能把马厩搞得一团乱，你说说，除了身手还行之外你究竟还有什么作用？” 被他挑三拣四一通骂的张淼满脸愧疚：“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做得更好的，我会吸取教训。” 他并不觉得慕容斐骂的有错，他的确是收人钱财帮人办事的，事情没办好，挨骂是正常的。 哪怕慕容斐不骂他，他也生自己的气，更觉得对不起自己收的银子，以及受到的帮助。 我在旁边看了许久，还是走了过去：“算了吧，他从前没有做过这些，只要多给他一些时间，我相信以他的聪明很快就能学会的。” 我示意张淼先离开，可张淼只当没看见一样，也不吭声。 慕容斐冷声：“他自己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挨骂并不冤枉，你也别帮他说话了，让他在这里站着反省，想清楚之后该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可你一直让他在这里站着也没什么用，就算将错处想的一清二楚，没机会改正，下一次还是会犯的，不如放他去学习，正好我还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慕容斐从鼻腔哼出一声，算是同意了。 我和他肩并肩往房间走，见他还在气头上，又再次劝道：“不要为了这些小事动气，以免伤了自己的身子，毕竟我们也不缺做事的人。” “当然，我知道你骂他是希望他能做得更好，那就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培养他，一味的训斥是不会有什么用处的，你大可以对他态度好一些。” 原本默默听我说话的慕容斐脚步一顿，定定的看着我。 我也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吗？我哪里说错了？” 因为寄予厚望，才会因为对方犯错了事情而训斥，但单单只是训斥，肯定会适得其反。 慕容斐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看来张淼在你心里的地位很高呀，其他人挨骂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关心。” 第869章 第869章 不就是包庇、心疼张淼吗？ 我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且理所当然的点头：“人太多了，我不可能全部都记住，但张淼好歹是我亲自招揽的，自然与旁边的侍卫不同，而且我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只是需要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成长起来。” 哪有孩子生来就会走路的，那些办事利索的仆从也不是一开始就如此能干的。 但不知为何，他听了我的解释后脸色更加难看了，有气无力的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我歪着脑袋看他，他避开了我的眼神，我拽了拽他，他扭开了脸，最后我只能得出结论，是他太累了。 或许也是因为蛊虫的缘故？ 我扯着他的袖子宽慰道：“方才我将轩辕大夫请回来做客了，她答应我再留一日，但一日哪里够啊，在她答应给你解蛊之前我们都得留住她。” “好在我发现她是个嘴馋的，我和她在街上买东西时她便盯着那些糕点糖果移不开眼睛，想来我们也可以通过美食留下她。” 慕容斐若有所思道：“你将她喜欢的都列举出来，我差人买了，每日送到她那里去，或许能讨她欢心。” “不仅仅这样，我们还得从别的方面下手。” 我露出狡黠的笑：“知道她对美食情有独钟，我特意将她带到街上那家最有名的糕点铺子，那家铺子每天大排长龙，她买不到点心，只能等明日排队，但如果明日也买不到，她是不是又得多留一天？ “一直吃不到，她就会一直想着，不会轻易离开，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听我为他筹谋，他脸上多了些许柔和，本来冷峻的眉眼也软了下来：“我知道了，我会照你说的做。” 我见他精神气好了许多，也高兴起来：“而且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让张淼帮帮忙，他看起来和轩辕大夫关系不错，如果有他在一旁求情的话，轩辕大夫答应的可能就更高了。” 听我再一次提起张淼，慕容斐皱起眉：“我知道了，你不用满口提他，方才我骂他也是因为他办事不力，你若因此和我闹脾气，我实在不知怎么说才好的。” 他手指无意识的摆弄了两下自己腰间的玉佩，看起来有些厌厌的。 有很多话他憋在心里不想明说，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针对张淼不是只因他手脚愚笨。 他对上我如一双清泉的眼眸，抿了抿唇，最后有些狼狈的扭过头：“你劳累一天，先回房休息吧，我去和那家糕点铺子的掌柜谈谈。” 我看着他大步离开，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我没有闹脾气呀！” 糕点铺子门口仍然排着长队，掌柜将最后一份点心交给最前面的客人，收了银子，便将开业的牌子翻了个面。 “今日的点心卖完了，诸位请回吧！” 第870章 第870章 没买到的客人们纷纷叫喊希望掌柜现做一些。 掌柜摆摆手：“没有了没有了，我们家的点心每天都是限量的，诸位客官想要的话明儿请早来。” 有客人冲上前，大手一挥，扔下一个钱袋子：“我出两份银子，你只要给我一份点心就行。” 这下把其他客人逼急了，也纷纷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子：“我从隔壁村来的，今儿一定要买上这份点心。” “都别挤了，我先来的。” 看着这幅乱象，掌柜的也很无奈，他挡住了众人塞进来的银子，不断挥舞双手示意：“你们就是给我三份我也不卖，今天要关门了，实在想吃请您明儿趁早。” 糕点限量，除了他精力不足，一天做不了这么多糕点以外，也是为了有个噱头。 即便众人很想买到点心，但也不能逼着老板去做。 见他坚持不卖也只能遗憾散去。 慕容斐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推门进去。 正在对账的掌柜头也不抬：“今天打样了，客官明儿再来吧！” “哐当——” 银子摆上桌，清脆的声音响起。 慕容斐将带来的银子全数推过去：“我想定下你这铺子之后一月的所有点心，这是定金。” 掌柜抬笔的手一顿，墨汁滴在了账本上。 看看他，又看看银子，最后‘哎呦’一声：“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他这铺子每天有许多客人排着队送钱，自然没必要答应将糕点全部卖给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月。 在他看来，慕容斐的做法忒不懂规矩了。 慕容斐微微一笑：“我可以按5倍的价格买下来这些糕点，烦请掌柜行个方便，只要你答应，明儿我就把一个月的糕点钱都送过来。” 掌柜看着这个不依不饶的男人有些恼：“不是我不答应，实在是每日要买糕点的客官太多了，若是我将糕点全部卖给您了，那些客官吃不着了，怕是得在我门前大吵大闹，我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小女儿，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十倍。”慕容斐又从袖子里拿出几张银票，“光是定金就抵得上你平时卖四五日糕点了。” 掌柜的有些心动了，这个价就相当于他只要卖一个月的高点，就能得十个月的钱，而且对方承诺明天就将钱送来。 可如果他答应了，那些排着队买他糕点的客人肯定会心生不满。 若在这期间出现了其他的糕点铺子竞争客源，那他就有些亏了。 慕容斐看出了他在犹豫，不紧不慢的再次抛下一个诱饵：“方才掌柜的说，您有个小女儿抱病在身，正好我认识一个宫中的太医，他此时正在镇上，如果掌柜的愿意答应我的请求，我可以请那位太医为您的小女儿治病。” 这下可谓是给了一个重击，掌柜激动的胡子颤抖：“你、你说的是真的？” 慕容斐将腰间的令牌摘下来递了过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看见令牌上的字样，掌柜眼睛都瞪圆了，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一拍掌，笑起了满脸褶子。 第871章 第871章 “您早说呀，我肯定相信您不会骗我这小老百姓，要一个月的点心是吧？您放心，我肯定每天按时按量做出来，送到您府上。” 他要是早知道慕容斐的身份，先前也不敢大声拒绝了，幸好对方不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否则他现在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慕容斐收回令牌，面对掌柜有些讨好的笑容，温声道：“多谢你了，钱我会按时送来，糕点就不必了，只需你在每日开门时告诉排队的客人，今日的点心没有了，且在我松口之前，绝对不能再做任何点心。 他只是为了确保轩辕无忧吃不到点心，继续留在镇上，如果让掌柜的将点心做出来了，他带回去，岂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掌柜的不知道他的想法，虽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了。 慕容斐这才离开，并承诺一会儿太医就过来为他的小女儿治病。 此时我已经梳洗好了，却没有睡意。 一是今日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二是找到办法让轩辕无忧留下，我心里兴奋的很。 “也不知道慕容斐有没有照我的话去做，和掌柜的谈好了没有。” 到手的机会如果就这么流失了，我恐怕会气得七窍流血。 这时窗户被敲响，派出去跟踪李佩佩的侍卫窜进屋内，单膝跪地。 “属下近日只在边界看见过一次李佩佩，之后她就再没了踪迹。” 我轻轻蹙眉：“你跟丢了？有没有被她发现？” 侍卫摇头：“属下很谨慎，并没有让她发觉，但也确实跟丢了，不过您放心，我脚程快，现下她应当还在边界附近。” “她去边界做什么？”我并不觉得李佩佩只是无聊了想去闲逛，便让侍卫将他所见所听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侍卫仔细回忆道：“李佩佩在边界乔装打扮蒙了脸，鬼鬼祟祟装作小贩，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交易完后就离开，那个老人似乎还是边界看守的人。” 我顿时放下心来，既然她在边界办了事，那应当暂时是不会离开的。 即便一时跟丢了，也能找机会重新逮到她。 但那个老人，既然和李佩佩有所交易，难道是她的帮手吗？ “你还记得那个老人是什么样子的吗？带我去见他。” 侍卫自然应下，我正要往外走，此时冷风袭来，鸟儿跳上枝头，树梢乱颤，几片落叶飘下，一钩弯月悄然升在夜空上。 侍卫跟个鬼一样从身后冒出声音：“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若是现在去的话，恐怕得深夜才能赶到。” 我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是，这个时辰过去还不一定能见到那个老人，你先下去休整一晚，等我的吩咐。” 其他事情还是等明日再说。 “是。”侍卫行了一礼便要告退。 便在这时，门外传出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听着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的声响，骂骂咧咧的声音更加响亮了。 我捂了捂耳朵，仔细一听，这骂声竟然是轩辕无忧。 第872章 第872章 我听到这声音，顿感有几分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神医如此的动怒？ 我推开紧闭的大门，却瞧见张淼此刻居然被轩辕无忧给揪着耳朵，他微微弯着身躯，原本冷面严肃的脸上此刻带着无奈。 我挑眉。 张淼此人行事向来谨慎细心，如今这番场景，又在哪里出了岔子？ 只是他们二人那旁若无人的架势，倒让我有些不便贸然打扰了，可就这么走了，又实在舍不得这等有趣场面。 我轻咳了两声，稍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后，便缓缓走上前去，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张淼看到了我，显然有几分慌乱，眼里带着求救，又似是被人注视到了窘态的羞，“洛将军。” 我微微点头回礼，而后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流转，打趣道：“哟，今儿个这是吹的什么风呀，竟让我瞧见这般奇景。张淼，我可一直当你是那刀枪不入、铁石心肠的主儿，怎的如今在这神医面前，却似个面团，任人拿捏了？” 听到我这话，张淼一脸窘迫，头垂得低低的，呐呐地回道：“莫要取笑属下了，只是......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轩辕无忧一惊，这才松开了手，看到是我，她挑眉一笑，“好巧，你也来了。” 我抿唇一笑，“不过是随便转转，没想到瞧到这么有趣的场景，罢了罢了，我这侍卫，你若用得不顺，随便敲打便是，不用碍着我的面子。” 说完，我也不在这里碍事了，识趣的离开了。 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看着他二人，这神医对张淼倒是过分上心。 收回心绪，我又想起先前在慕容斐内屋时，那慕容斐冷飕飕的眼睛，顿感又有几分疑惑，那家伙又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对我冷眼，看来是我脾气太好了，总是拿我来出气。 这男人的心当真如深潭一般呐，叫人捉摸不透。 我也懒得去想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腹里空空，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准备先做点好吃的填填肚子。 而这边。 轩辕无忧目送那抹身影消失，轻哼了一声，脆生生道，“张淼，我游历民间数年，阅人无数，你那点小心思，可瞒不过我的眼睛。与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喜欢这洛将军？” 张淼身子一僵，听到这，满脸窘迫，耳尖泛红。 “没有。” 轩辕无忧不相信，眯着眼睛凑上前去，死死盯着他的双眸。 “当真没有？”她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张淼往后退了半步，眼里极快的划过一抹心虚，但还是咬着牙，语气坚定，“没有，洛将军如此优秀之人，我只不过是仰慕罢了，又怎生出那样的龌龊心思！” 轩辕无忧见他竟然如此坚决，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那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丢下这句话，轩辕无忧扬长而去。 张淼站在原地，眼神落寞，刚刚那番话像是说给轩辕无忧听，也是说给自己听，自己宛如泥里之蝼蚁，哪里能配得上光风霁月之明月？ 今日我食欲大开，在厨房里煎了好几个肉饼子，又煮了一锅粥，闻着那香气，忙不迭的盛了好几碗，就准备让人给慕容斐送过去。 我可是算好日子了，这会儿慕容斐应当在外边忙完了。 果然。 第873章 第873章 我刚把粥端到外面桌子上，就看到慕容斐回来了。 不过他还是跟先前一样，那副死样子。眼里暮霭沉沉的，眼神也阴沉的厉害，乌云密布，像是随时能倾盆大雨。 我将菜都端到桌子上，也是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便问道，“说说到底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都闷一天了，到底发生何事了？” 他抿着唇，没有说，而是别过头去。 我皱眉，搬着个凳子与他面对面坐着。 “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了？”我一把拉住他的手，然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有发烫。” 他像是被烫到了，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只见这慕容斐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了我的目光，薄唇轻抿，半晌都不言语，那模样就好似要将所有的心事都深埋心底，不愿让我知晓分毫。 我自是不肯罢休，不知道原因，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我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娇嗔道：“你倒是说句话呀，这般闷着，可是要急死我了。” “无事，你莫要多问了。”他的声音低沉，十分的闷。 他偏不让我问，我就偏要问。 这心里的疙瘩始终解不开，如何能顺畅？ 我弯腰凑近了几分，闻到他身上那清淡的墨香，与他四目相对，故作凶狠的捏住了他的腮帮子，用力的向两边拉了拉，“慕容斐，你说不说？现在胆子忒大了是吧？连我也敢瞒着？” 我故作凶狠的龇牙咧嘴。 慕容斐直接僵在原地，直直的盯着我，现在的距离之近，已经能闻到我的呼吸了。 我看见他的耳朵红了，那点红慢慢的往下蔓延，如一点红落入水中，慢慢的晕染开来。 他张了张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心里那些隐晦的不爽，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有力的大手握住我的小手，慢慢的将我的手给掰开。 “真的没事。” “那你到底与我说一下？这样瞒着，是不是将我看作外人了？” 只见慕容斐瞳孔一顿，终究还是被我说服了，半晌后他缓缓道，“也并无大事，也怪我，让你担忧了，可能是受蛊毒原因所致，所以这心里总是有些闷闷的，做什么事情都静不下心来烦躁无比，当然这也是我自己心境不够，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原来是蛊毒的原因，我松了口气。 他从一回来就对我如此冷脸，这样子像是吃醋了似的，我寻思我也没出去偷人啊。 “原来如此，那这种小事没必要瞒着我，你得了病正是需要关心的时候，我会体谅你的。”我夹起一个肉饼，怼到他的嘴边，笑颜如花，“快尝尝，我亲手煎的，看看好不好吃？” 慕容斐张嘴，顺势咬下一大口，心里的阴霾此刻随着饼子薄脆的肉香也消散了些许。 他轻笑着，抬手将我额前细碎的发丝拨到耳后，“好吃。” 我也拿了一个饼子，大口朵颐，随后又想起今天发生的事，皱眉，“那以后怎么办？” 慕容斐手一顿，垂眉，没有回我。 第874章 第874章 夜色降临，一想到慕容斐的病症如此棘手，而神医轩辕无忧至今也没有要出手医治的样子，我就寝食难安，睡不好觉。 我翻来覆去正是苦恼的时候，突然想到白日里撞见的那幅场景，脑中灵光一闪。 张淼与轩辕无忧关系甚好，为何不直接从张淼这边入手？ 一想到此处，我连忙翻身，随便套了件衣裳，就叫人去把张淼喊过来。 张淼似乎没想到我居然半夜会喊他，有些惊讶，但速度却很快，片刻就已经到了门口等候了。 “将军。”张淼双手抱拳。 我连忙搀扶他起来，给他递了杯茶，“张淼，你无需拘谨，今夜叫你过来，我是有要事相求。” 张淼吃惊，赶紧双手接过茶杯。 他神情严肃，“将军有事直说，属下当赴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我打趣一笑，“你可把我想的忒黑心眼了，我干嘛让你去刀山火海找罪受，我可不是那么坏的人。” 张淼老脸一红，结结巴巴的说着，“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也没有想说将军心眼不好的意思，将军的心地善良无比，属下只是愿意为将军去做。” 我笑道，“你的心地淳朴，我怎会不知？先前那话也不过是说笑罢了，不过今日我叫你过来是真的有一事相求。” “将军无需客气，但说无妨。” 我心头有些忐忑，叹气道，“想必这些天你也知道了，慕容斐的病越发严重，而治病之人就是那女神医，可我与他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前些天请她出手，也被拒绝了，实属无奈，这才想到了你，我瞧你与她关系甚好，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我，去和她说说？” 这番话说下来，我心里说不忐忑是假的，毕竟张淼也只是我的一个侍卫，让他去完成这份外之事，还是要承人情，难免会有些强人所难。 不曾想，我话音刚落，张淼便毫不犹豫的说道，“将军放心，此事包在属下身上，我这就去找他，竭尽全力说服她为七王爷治病。” 他答得这般干脆利落，这般耿直，倒让我一下子愣住了，心中满是意外。 我原以为，就算他与女神医相熟，要应下此事，也该思量一番，或者问问其中详情才是，可没想到他竟是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我满眼感激，“张淼，真是谢谢你了，能有你这样的侍卫，我三生有幸！” 张淼没想到我会这样说，顿时一张俊脸都红了。 张淼挠了挠头，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将军这是哪里的话，能帮你做事，本就是属下的荣幸，哪还用得着什么谢。您且放宽心，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辜负所托。” 说罢，他朝我又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去，那脚步匆匆，似是生怕耽搁了片刻。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这张淼对我如此忠心耿耿，看来得让管家给他再加点工钱了。 只是我未曾发觉，那转身离去的张淼，耳根处早已红透。 第二日轩辕无忧一大清早又吵着上街，让张淼作陪，一起去买糕点，没想到当排到他们的时候，就见那铺子的老板挥了挥手。 “今日的糕点已经卖完了，你们明日再来吧。” 轩辕无忧顿时瞪大了眼睛，“怎么又卖完了？我今天可是比昨天早来了两个时辰！” 第875章 第875章 老板不耐烦，“卖完了就是卖完了，你们来晚了！” “你倒说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张的？”轩辕无忧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去，果然就看到里面的短工们正在洗盘子。那些放面点的位置都空空如也，只能看到一些芝麻和面屑。 一股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奶香混合着糖酸味儿，勾得她馋虫大动，可偏偏又吃不着。叫人心里实在是难受的紧。 老板扬了扬头，颇为自豪的模样。 “我们开张的时间那可说不准，所有的糕点做好了不就开了吗，要知道，我们这铺子可是整条街上最有名的铺子了，有的时候没有开张，里面的糕点都在前两天全部被订出去了。” 轩辕无忧心里没吃到，那叫一个不爽，咬牙切齿说着，“不行，我倒要尝尝看，你们家糕点到底是什么滋味，居然如此抢手！” 在一旁的张淼自然是知道这是我的计划，便附和着轩辕无忧说，“明日，你在客栈好好休息，让我来排队吧，我早些起来，定然可以买到的。” “若是，这家糕点排不上，咱们去别家买总能买到的，这城中的美食好吃的多了去了，你可以在此处多留几天。” “我也多带你在此处转一转，感受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 听到张淼说完这番话，刚开始轩辕无忧是心动的，然而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了。 轩辕无忧眯了眯美目，上下打量了一番张淼，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嘴角溢出了一抹冷笑，哼了一声。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啊，你这个榆木脑袋，也会有这样的心思。” 张淼皱眉，“我没有什么心思，我是真心想邀请你在这里多待几日的。” 轩辕无忧哼了一声，微扬着光滑的下巴。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让我在这待几天。”丢下这句话，轩辕无忧就扬长而去。 张淼见状，连忙跟上。 与此同时，我早已收拾好包袱，和慕容斐坐上了前往边疆的马车。 然而我们在边疆打探了半天，也没有听到这里有什么老人。守边疆的除了到处乞讨的流民，就是犯了罪被流放的罪犯。 慕容斐站在马车前沉思片刻，“或许我们所见到的老人并非是老人。” 我想了想，“为什么这么说？” “这些苗疆人性格古怪，若是要易容，我们也认不出来？”慕容斐语气笃定道。 我一听。 顿时如醍醐灌顶一样醒悟过来。 “你说的不错！可能并非是老人，而是易容成老人的年轻人！”我一拍大腿。 当即我就让人下去查附近行踪可疑的年轻苗族后人。 有了这个线索，所有的搜索就变得很简单了，等到傍晚时分，一个看着差不多十八岁的黑发少年，就被押送着到了我们的马车面前。 第876章 第876章 借着日光，我仔细瞧着眼前的苗疆少年。 只见这少年身形虽然单薄，但眼神却尤为倔强，与我对视之时眼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是能溢出来的。 他身上穿着的衣裳是五彩斑斓的黑，上面还缠着一些七彩的绳子，像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似的。只不过，边疆风沙大，他身上的衣裳沾了不少的风尘和沙子，显得有些狼狈。 “少年，我劝你识相些，该说就说，不要再隐瞒，倘若被我发现，可是没有你好果子吃了。” 我用威胁语气说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我去说什么，我不偷不抢的，你们凭什么抓我？”少年倔强的抬起下巴。 我哼了一声。 “你知道在那大牢里的罪犯都是怎么说的吗？都说自己冤枉，但各个罪证确凿，无非就是呈口舌之快。” 少年死死盯着我，硬是一句话也没说。 我轻笑着，“我劝你主动投诚，倒还可以从轻发落，若是被我搜出来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那后果可是你这个小少年担待不起的。” 少年像是怕了，如蒜白一样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要我交什么出来啊，我根本没有东西啊！ 我的确是犯人，被流放到这里，我一直安分守己，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并未惹事生非，我只是想早些做完手上的事情可以早日回家。” 我哼了一声，大手一挥，命人上前搜查。 可的确，如这少年所言，我们的人并没有从他身上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但我知道这些人手段层出不穷，想必就算是有，也会早就藏起来了。 我眉头一皱，继续追问道：“既为流放之人，又怎会出现在此地？莫不是那犯罪嫌疑人的同党，故意在此徘徊，好为其通风报信？” 他赶忙摇头，急切道：“将军误会了，我只是出来寻些吃食，此处本就荒凉，能找到果腹之物的地方少之又少啊。” 我和他这般一问一答，周旋了许久，可任凭我如何盘问，这少年的话语都滴水不漏，竟是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边疆的夜，向来是寒冷且危险的，若再继续耽搁下去，怕是会生出些别的事端来。 我心中虽满是不甘，却也知晓此刻不能再强留他了。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今日且放你回去，不过你最好莫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本将军的眼睛可时刻盯着此处呢，若发现你与那犯罪之事有牵连，定不会轻饶。” 那少年听了我的话，似是松了口气，朝我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去。 我望着他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隐隐觉得，此事绝不会这般简单。 “天色已晚，我们就在附近找个民宿先歇着吧，明日再做打算。”慕容斐提议。 我点了点头，搓了搓手。 这边疆就是寒冷昼夜温差大，白日里的衣裳就已经抵挡不住严寒的风沙了。 我连忙在附近找了一家看上去比较朴素的落脚客栈，准备就此歇息。 客栈老板娘非常热情，估计是看我们人数众多，又衣着华丽，十分谄媚，还送了我们好几碗牛肉汤。 我给大家都安排了房间，将慕容斐送到了旁边休息，就准备去下面再买些零嘴儿打包。 未曾想我刚踏出房门，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动静。 第877章 第877章 听到这动静，我心头一惊，赶紧快步冲过去，只见门一推开，就看见慕容斐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汗珠如豆大般滴落。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一只手正攥着胸口。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飞快冲过去，将他搀扶起来。 慕容斐捂着胸口，刚想回我，但是一张嘴，那冷气窜进去，只感觉整个心脏如撕扯一般的疼痛。 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我这胸口痛得厉害。” 我心道不妙，刚抬头又看到了他耳后，只见上面的图案在现在变得近乎发黑，那浓墨重彩的黑色，叫人心头发颤。 “你现在是不是难受的厉害，这里疼是不是？这该死的蛊毒想必是又发作了！”我咬着牙，心也被他牵扯着。 慕容斐似是缓过了些劲儿来，他抬起手，轻轻覆上我紧握着他的手，那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却让我慌乱的心莫名有了一丝安定。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虚弱，轻声说道：“莫要担心，许是这一路舟车劳顿，有些乏累了，歇一歇便好。” 我哪里肯信他这般说辞，眉头紧皱，嗔怪道：“都这般模样了，你不要再骗我了。你先等着，我再去求求神医。” 慕容斐抬起手来抚着我的眉心。 “这些天你为了我的事情，频频皱眉，瞧你如今这眉心皱都能夹死只苍蝇了。” 我是没想到都到现在了，他居然还有心思与我说笑。 “你快别说话了，”我一把将他摁住，连忙转身飞鸽传信给了张淼，同时又派身边的人抓紧盯住李佩佩，一当她出现，立刻将其捉拿押送过来。 而这边。 张淼一接到飞鸽传信，立刻站起了身。 信件中字句焦灼。 总不能再等了。 将信件收好，张淼又抬头看了看头上的月亮，直接去了轩辕无忧所在的房间外面。 轻轻敲了敲门。 “神医大人，深夜打扰多有不便，如今七王爷情况紧急，实在拖不得了，恳请你念在你我二人往日的交情上，高抬贵手，帮一帮吧。” 张淼情真意切说道。 然而。 里面却是依旧的安静。 张淼不死心，又张了张嘴，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多有责怪，怪我们故意拖延时间，这些日子也是我们没有将你招待不周，但是救人心切，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对于白日里的事情我给你道歉。” 说完，张淼对着紧闭的大门深深鞠了一躬。 气氛肃穆，一阵冷风划过。 几只鸟儿乍起。 就在此时。 只听嘎吱一声，大门从里面开了。 第878章 第878章 夜色正浓。 一轮圆月高悬于暗夜之上。 “哼，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张淼，你如今可真是好本事啊！”轩辕无忧双手抱胸，柳眉倒竖，开口便是一顿数落。 “我本想着明日早起还能尝尝那的糕点，这下可好，被你这一闹，我哪还有心思，这便要走了，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张淼自知理亏，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我知道今晚唐突了您，是我做的不对，可是实在是事出紧急，人命关天。 慕容斐如今已是命悬一线，这方圆百里，就只有神医您能妙手回春了，还望神医大人大量，莫要与我们一般见识，出手救人吧。” 他态度诚恳万分，但是轩辕无忧却好似没听见一般，气鼓鼓地一甩披风，抬脚便要走，张淼见状，一个箭步拦住了她的去路，着急地问道。 “神医，这三更半夜的，你现在要去哪里？” 轩辕无忧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去哪儿？自然是离你们远远的，省得再被你们这般折腾。我可没那闲工夫大半夜的给人治病，你们另请高明去吧。” 张淼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洛倾书信件上写的话再次冒了出来，这次的事情要是完不成的话，她会怎么想自己？ 张淼围着轩辕无忧转了一圈，又苦苦哀求道：“神医，您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这一回吧。 慕容斐此人平日里也是个心怀大义之人，此次遭此大难，实在是可怜。您若出手相救，那便是再造之恩，往后您但有所求，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呀。” 轩辕无忧听了这话，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神色有了些许松动，可还是嘴硬道：“哼，谁稀罕你们赴汤蹈火，我不过是想图个清净罢了。” 张淼见她这般，知道有了转机，赶忙趁热打铁，又是一番好话，那言辞恳切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不忍心再拒绝。 “就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请求您出手。” 一提到这里。 轩辕无忧却沉默了，眯着眼睛瞧着他，像是在深思。 夜幕低垂，宛如一幅深邃的黑色绸缎，无声地覆盖了这座庭院。 边疆的风格外的大，关上门窗便能听到外面如鬼哭狼嚎般的风声鹤唳。 我照顾慕容斐到深夜，他的病痛总算是舒缓了些。 忙碌了整宿，我浑身早已出了一身的恶臭的汗。 我低头看着慕容斐在旁边睡的正是安详，也不忍心打扰。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将蛊毒彻底清除。 我让丫鬟在旁边房间把热水准备好，想着趁机好好泡个澡，把一身的疲劳都冲掉。 泡在热热的浴盆里，周围都是蒸腾的水雾，水面上还飘着几片花瓣，香味儿淡悠悠的飘在空气里。 我慢慢地泡进水里，舒服得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紧张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正享受着这安静的时光呢，突然间，一个很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虽然声音很小，但就像是在我心里敲了一下，让我立刻警觉起来。 还未等我有所动作，一道黑影便从窗户外飞掠而入，手中的利刃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直朝着我刺来。 我心下大惊，好在多年征战练就的本能让我迅速侧身，险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第879章 第879章 可那刺客攻势极猛，一招未中，紧接着又是几招连环袭来。 我被困在这浴桶之中，一时之间竟有些狼狈地应对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怒喝：“大胆狂徒！” 竟是慕容斐的声音。 只见他身姿如电，瞬间冲进屋内，手中不知何时已抽出了佩剑，朝着那刺客便攻了过去。 慕容斐平时看起来挺斯文的，就像个君子，但一打起来，剑法又准又狠，跟那个刺客一交手，双方就打得火热，一时间谁也赢不了谁。 我赶紧从浴桶里跳出来，随手扯了旁边的衣服披上，也没多想，拿起桌上的短刀就上了。 跟慕容斐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但默契的同时出击。 他手里的长剑舞得跟闪电似的，一道道剑光闪过，刺客的路就被封得死死的。 那刺客突然一个下腰居然刺破了慕容斐的胳膊。 鲜红色的血液染红了慕容斐的袖子。 我心头一惊，立刻瞅准时机，从旁侧攻去。 那刺客虽身手不凡，可被我们这前后夹击，也渐渐乱了阵脚。 “哼，看你今日还往哪儿逃！”我大喝一声，手中短刀的攻势愈发凌厉。 慕容斐也同时加快了剑招，那刺客一个不慎，被慕容斐的剑尖划破了手臂，他吃痛之下，动作有了片刻的迟缓。 我看准这破绽，一个箭步上前，用短刀抵住了他的咽喉，厉声喝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咬着牙，冷哼一声，竟是一言不发，只是眼中满是不甘，愤恨。 眼看这刺客要咬舌自尽。 我连忙卸了他的下巴。 慕容斐走过来，收起剑，目光炯炯地瞪着那个刺客，语气沉重地说：“你只要老实交代，说不定还能保住小命，要是硬撑着，别怪我不客气。” 但那个刺客还是紧闭着嘴，一副死也不说的样子。 我见此模样心下不爽，正想再逼问他几句，慕容斐却轻轻抬手，示意我别急，然后他转头对外面喊：“来人，将这个刺客带下去，择日再审。” 话音刚落，侍卫们进来把刺客带走了，我这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身都是汗，头发也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白色的浴巾只遮住了重要部位。 气氛凝固。 一股灼热爬上了我的脸颊。 慕容斐看着我，先是有点惊讶，然后赶紧把视线移开，耳朵尖微微红了，轻声咳嗽了一下说：“倾书没事就好，今天这个刺客来得奇怪，得好好查查。” 我点点头，心里对慕容斐刚才的帮忙特别感激，一边回想刚才的惊险，一边心有余悸地说：“今天多亏了你出手，不然我可能就......” 慕容斐看着我，眼神温柔了些，打断我的话说：“你说哪里的话，咱们一起出行，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只是今晚这种情况，实在太危险了，以后得更加小心。” 我应了一声，心如雷鸣，紧接着连忙拿来绷带帮他处理伤口。 第880章 第880章 我刚帮慕容斐处理完了伤口，门外的侍卫却急匆匆而来，神色焦急对我双手抱拳说道，“将军不好了，刚刚刺客服毒自杀了！” 听到这话，我眉头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我连忙随他们一同来到隔壁房间，关押刺客的地方。 只见这刺客已经瘫软在了地上，脸色发黑，口吐白沫，显然是服毒自尽的。 我弯腰将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儿了。 想必是牙齿缝里藏了毒，一旦任务失败就自杀逃避。 不过同时我心里也暗暗震惊万分。 这刺客好生狠毒，居然完成不了任务就自杀，这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死士，如此忠心耿耿？ “将军，这刺客背上有刺青。” 侍卫们正想将这刺客拖出去埋了，而其中一人刚把他抱起来，就看到了他脖子后面的印记。 我一听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这是一个黑色的狼图腾，上面的狼的形状十分的凶狠可怕。 “这图腾是什么意思？你们可有人知晓的？”我抬头看向众人。 只见先前那个认出图腾的侍卫又继续说道，“回禀将军，早些年我在民间做游侠的时候，对这组织略有耳闻，这个狼图腾是杀破狼组织的特有图腾。” 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组织里面全是雇佣杀手，只要愿意出钱，他们可以去杀任何人。”他又说道。“如果任务没有完成，他们就会继续派杀手，继续完成任务，直到任务完成。” 我心头暗暗一惊。 原来今天晚上我居然是被买凶杀人了。 到底是哪个幕后之人想要我的性命？我仔细想了想，始终没想出来，我最近犯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居然有人愿意花重金找杀手来杀我。 就是不知道，如果我花重金去请这个组织，让他们不要杀我行不行？ 我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仔细思索着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夜色已经更深了，可是我也没有再继续睡觉的意思。 我从房间出来，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呛的人心里直犯恶心，这民宿的掌柜的还有小二全都被杀了，尸体现在摆在下面，鲜血流了满大堂。 我心里暗暗，烦躁若不是因为我，又怎么会连累这些无辜之人，同时心头也更不爽，不论这个组织是谁，也不论这幕后之人是谁，我一定要将他们抓出来碎尸万段。 “在想什么？”慕容斐的声音冷不丁的从我背后传来。 我回过头去看着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我在想如果今天晚上我不住在这里，会不会就不会给这些无辜的人带来灭顶之灾了。” 慕容斐目光柔和了几分，“你不要自责这件事，怪不得你，要怪也怪我，为什么我会要求在这里歇脚。” “事已至此，怪谁都没用。”我低着头。 “不用在此待着了，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行李，现在我们就回去吧。”慕容斐又说着。 第881章 第881章 我点了点头，也知道再这样待下去也没有什么用，索性就让人也收拾了行李，准备连夜往回赶。 “好，都听你的。” 天已经快亮了。 暗蓝色的天，繁星点点。 院子之中，张淼与轩辕无忧相对而站着。 四周安静到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张淼目光恳切的望着轩辕无忧，满眼期待，等待着她的回复。 轩辕无忧看着他这番模样，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话都说到这样的份上了，我自然也不能再拒绝你，只是，我可以答应你去救人，但是救不救得好，那我可就说不准了。” 轩辕无忧可是鬼手圣医，如果她都治不好的话，那世间也无人能治好慕容斐的病了。 张淼听到这话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您愿意出手，由您出手，那希望自然是有了。” 轩辕无忧轻轻的哼了一声。 “不过呢，想要我救人倒也简单，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张淼皱眉。 “您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必全力以赴。” 轩辕无忧又哼了一声，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你且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洛将军！我要听实话。” 一听这话，慕容斐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挣扎。 那一份情感被他久埋于心下，从未与对任何人说过，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喜欢又怎么样？自己不过是一团烂泥，哪里能够得上洛倾书如此尊贵的人，自己所做的也不过就是在背后默默的守护而已。 此刻被轩辕无忧这般直白地问起，他只觉得心底那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猛地揭开，有些无所适从。 轩辕无忧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是在等他一个答案。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仿佛也在等待着张淼的回应。 良久，张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头，目光中虽仍有一丝纠结，却透着一股坚定，低声回道：“是，我喜欢她，这份喜欢在心底藏了许久，我原以为能一直藏下去，却不想今日被神医您看穿了。” 轩辕无忧听了这话，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有一丝恍然，又似有一抹淡淡的苦涩，她轻轻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落寞，轻声道：“原来如此，我便知晓了。” 说罢，她抬脚向前走去，故作爽朗的拍了拍他的肩，“走吧，莫要再耽搁了，救人要紧。” 张淼又连忙追了上去。 “您知道的我已经如实告诉你了，不过呢，我有一个请求，这番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讲过，而且我也知道这份爱也是长埋于心底里，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所以请你可以答应我，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轩辕无忧皱眉，“不告诉她，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张淼眼神落寞，“我并不想给她造成烦恼。” 也害怕因为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们连上下属都做不成。 轩辕无忧轻笑了声，“你可真是体贴呢。”说着她洒脱的转过了头。 “你不想让我告诉洛倾书，那我就勉强随了你的愿，不告诉她罢，不过，我这次救人也是还了你的人情，这次过后，你我之间，再无关系！” 第882章 第882章 第二日清晨，我便与慕容斐二人匆匆赶回了府中，而刚回府里就听到了张淼带来的好消息。 说是轩辕无忧愿意为慕容斐医治了，我心里高兴，连连夸赞，嚷嚷着管家过来给张淼升职加薪。 张淼挠挠后脑勺，满脸的腼腆，一个劲的感谢我。 “多谢神医愿意出手相救。”慕容斐站起身来，对着轩辕无忧道谢。 昨日之后慕容斐脸色更差了，整个人脸白的跟张纸一样。 轩辕无忧微扬下巴，目光扫过张淼，又停在慕容斐身上，“我不过是看在张淼的面子上，还他的人情罢了。” 说着，她从怀里扯出一张药方来，“叫人去把这些药都买来，待会儿我要用。” 我连忙接过药方，让管家赶紧下去买药。 之后的好几天轩辕无忧便潜心在府里住下了，不停的捣鼓着医治慕容斐的药方，如今慕容斐是旧伤加新伤，整个人虚弱异常，身边离不得人。 我也在府中照顾着，不停的给他换药送药。 但这段日子我却觉得十分不自在，总感觉如芒在背，像是被人给注视着，浑身不舒坦。 难不成是这些天没有休息好，脑子出了幻觉？ 我揉了揉有些肿/胀的太阳穴，自我安慰着。 慕容斐卧病在榻，我自是忧心忡忡，日夜守在他的房外，或是帮忙煎药，或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满心盼着他能早日康复。 可每一回，当我忙碌之时，那隐隐约约的窥视之感便会萦绕心头，起初我只当是自己多心了，可次数多了，我便知晓绝非是错觉。 这日，我又如往常一般，端着刚刚煎好的药，小心翼翼地朝着慕容斐的房间走去。刚走到回廊处，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并未瞧见什么异常之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怪异的感觉，继续朝前走去。进了屋子，将药放在一旁的桌上，正欲去看看慕容斐的状况，却不经意间抬眸，对上了轩辕无忧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被窥探的感觉是如此的神似。 难道这些天都是她在窥伺我？ 她本正站在床边，为慕容斐把着脉，此刻却眼神幽深地看着我，那目光里似有探究，又好像夹杂着几分疑惑，让我心头猛地一跳。 我微微皱眉，坦荡的对上了她的视线。 “不知神医可发现了什么端倪？” 轩辕无忧这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慕容斐，一边收拾着医箱，一边缓缓说道：“公子这病来势汹汹，需得慢慢调养，不过倒也暂无性命之忧，按时服药便是。” 我应了一声，心中却依旧在思忖着她方才那奇怪的眼神。 待她收拾好一切，我送她出门，行至庭院中，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我，那目光再次毫不避讳地落在我身上，直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我摸了摸鼻尖，“我身上有什么吗？我有什么神医总是这样看着我？” “我实在是好奇，你到底有哪一点吸引人的？”居然能够让他喜欢上。 第883章 第883章 轩辕无忧终是开了口，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执拗劲儿，仿佛这个疑问在她心里头盘桓许久，今日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一愣，万没想到她会问出这般话来，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呐呐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虽有优点，但或许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缺点罢了，人各有好。” 轩辕无忧微微冷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瞧你，相貌虽说清秀，却也并非倾国倾城，才情嘛，也未见得有多出众，可七王爷却对你这般上心，连病成这样了，心心念念的还是你。而他身边的人，像那......”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似要将我里里外外都看穿一般。 我始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这轩辕无忧对慕容斐有意思？所以想知道为什么慕容斐喜欢我的原因？ 可是瞧她这些天对慕容斐爱搭不理的，上药也不积极的样子，也不像喜欢慕容斐啊。 那到底为何对我有敌意？ 我不懂，也不问，毕竟这才华横溢之人，多少都有一些心理上的怪癖，只要她给慕容斐看好病，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瓜葛了。 后面几天慕容斐的病好了些，我就让其他丫鬟来照顾了，同时去处理刺杀一事。 “将军，查到了。” 一封书信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拆开书信眯着眼眸一看，嘴角溢出了一抹冷笑，原来那日，花重金去买我命的人居然是一个苗疆人。 我这人，又能得罪几个苗疆人呢？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但我也知道要是继续在府中待着，那无异于是等着别人来杀自己，当天晚上我就找了个借口，准备先搬出去住几天。 不过这件事情自然不能大张旗鼓，而是改头换面，悄无声息的搬了出去。为了以防万一，还特意让人装作我的替身，在府中坐着。 堤坝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我抽了好几日，每日去监督，他们的效率也更快。 冬去春来，柳树抽了新芽。 我站在镇上，瞧着山尖上绿叶复苏，当即就号召镇上的父老乡亲们一起去开荒种地。 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孩子们在队伍里嬉笑打闹着，大人们则背着种子、扛着农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今年打算种些什么。 蜿蜒的山间小道，平日里看着寂静又有些崎岖，今日却因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充满了别样的热闹。 我率先拿起锄头，用力地翻起一块泥土，笑着对众人喊道：“来呀，咱们先把地翻翻，松松土，好让种子能快快长大呢。” 众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山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锄头入土声。 “嘿哟，嘿哟”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曲独特的春日劳作之歌。 年轻的小伙子们干劲十足，翻地的速度极快，姑娘们则在一旁细心地捡着土里的石块，老人们也没闲着，坐在一旁指挥着，告诉大家哪里该翻深些，哪里该浅些。 我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觉得累，反而越干越起劲儿。 第884章 第884章 如今李佩佩依然下落不明。 不得不说，她在隐匿踪迹上的确是一把好手。 慕容斐却有了新的主意：“不如将我们寻到神医的消息放出去。” “当初李佩佩苦心孤诣潜伏到你我身边，又千方百计下了情蛊，就是为了取我性命。” “如今却听闻我们寻得神医，她一定会坐不住了。” 闻言，我眉心皱了起来：“可要是这样，只怕李佩佩会盯上轩辕神医。” “轩辕神医救我一命，本就是大恩，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连累她被李佩佩所害，我心中过意不去。” 慕容斐却不认同：“我们可以安排人手保护轩辕神医。” “更何况，轩辕神医并非柔弱之辈，她医术了得，纵横江湖十余年，自有本事在身。” “可若是我们长久不能抓到李佩佩，反而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我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慕容斐见我不肯松口，微微叹了口气，上前揽住我的肩膀，好看的眉眼如画，定定地看着我：“我知晓你的脾气，从来不愿麻烦牵连他人。” “可是我们和轩辕神医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你想必也了解她的个性，你这样犹豫反而让她不喜。” “觉得你心地还是把她当外人。” 我不禁失笑：“怎么会，我对她感激还来不及。” 不过慕容斐的话的确让我有了动摇。 或许，有些时候我的确太过刚强了。 人活一世，许多时候总是免不了借助各方力量。 我沉吟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也罢，就按照你说的来做。” “不过我们务必要保证轩辕神医的安危，调派足够多的人手保护她，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慕容斐见我答应，脸上浮现出笑意，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轩辕神医出事。” 既然下了决定，我也不再拖延，毕竟李佩佩在外多逍遥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很快，城中便将鬼手圣医轩辕无忧抵达苗疆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 慕容斐甚至还吩咐张淼写了许多小报，上面详细介绍了轩辕神医的本事和来历，尤其着重说明她极其擅长治疗蛊毒。 最后，张淼将这些小报通通卖给了当地的说书人。 这些说书人就靠嘴皮子和各种各样的故事和小道消息过活，轩辕无忧的招牌天然就吸引人，更别提其中还涉及了蛊毒。 蛊，哪怕是在苗疆，也是极少数人才掌握的本事。 甚至因为地域关系，拥有着更强烈的神秘感。 一时间，大街小巷都在传扬蛊术和轩辕神医的事迹。 闹出来的动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消息传扬开之后，我和慕容斐都额外派了两支队伍去保护轩辕神医，我也提前和她说了我们的安排。 轩辕神医并未生气，反而高兴的点头：“也好，老身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出名呢！” “回头给我也去买份小报来！” 见轩辕神医如此豁达，我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李佩佩上钩了。 第885章 第885章 在她咬钩之前，城外倒是传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之前播下去的种子基本已经播种完毕，而且长势良好，暂时没发现什么纰漏。 原本还担心种子会水土不服，见到眼下情形，我心中大石头才算是减轻了一半。 只要这批种子可以茁壮成长，苗疆这边今年就会有个大丰收。 总不至于再饿死人，进而逼的百姓们铤而走险，落草为寇。 除了这件大好事，慕容斐耳后的纹身也渐渐变淡了。 轩辕神医特意来看过，眼中透露出满意：“不错，这就意味着病情在好转。” “你这小子身子骨倒是硬朗，寻常人中了情蛊，哪怕拔出了也要大病一场，伤筋动骨，你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轩辕神医看慕容斐的眼神越看越热烈，仿佛恨不得拉着慕容斐好好研究一番。 我连忙上前笑道：“运气而已，还是要多亏了轩辕神医您医术高超，才能有此奇迹呢。” 轩辕神医大笑起来，她手指着我轻点：“你啊，这就护上了？” 我瞬间脸颊通红，引得二人都笑起来。 慕容斐垂眸看着我，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绵绵。 我和他对视着，嘴角亦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一旁轩辕神医看着我们，忍不住摇了摇头，摆手道：“罢了，老身先回去休息了，省得看你们两个在这腻歪。” 我立即回神，拦住轩辕神医：“如今好事多多，轩辕神医何不留下来和我们聚一顿？” “我琢磨着这天气，大家不一起吃顿火锅可太可惜了。” 轩辕神医果然停止脚步，我连忙再接再厉：“而且苗疆此地地产富饶，有许多中原没有的蔬菜瓜果，听说用来烫锅子是再好不过的。” 轩辕神医终于被我说动了，她拊掌道：“好，我便陪你们聚一聚！” 我笑开，转头吩咐婢女们去准备火锅，又派人去将大家请来。 听到是吃火锅，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婢女特意在院中设了桌子，原本还打算帮我们处理食材，却被我拦住了。 “往日里事情繁多也就罢了，今天却是难得的好心情，不必劳累你们了，只管将肉菜备齐即可。” “你们也去开一桌火锅，热热闹闹的吃一顿！” 听到我这话，婢女们都高兴的行礼谢恩，我笑着把她们打发走，自己带着众人开始洗菜准备。 慕容斐也过来帮忙，就连轩辕神医都好奇的凑过来，拿了一把精巧的小刀在那里切肉。 只是这肉切着切着，总觉得像是在解剖什么...... 吃火锅不需要太多繁杂的手段，很快，我们就准备好了，摆了满满一桌子食材，大家这才入座。 我举起酒杯，笑道：“如今诸事已经慢慢走上正轨，万事向好，特敬酒一杯！” 大家笑着举杯共饮。 苗疆的酒不比中原清冽，但喝起来却是极其的劲大。 一杯下肚，便是我也有些晃神。 不过也着实痛快！ 唯独慕容斐笑容有些苦涩，他刚刚拔除情蛊，还不能喝酒，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喝。 第886章 第886章 只不过我也没能高兴多久。 满满当当一桌子人，我和慕容斐身份最高，免不得要接受敬酒。 偏偏慕容斐又不能喝酒，我只能代劳，一番推杯换盏，我倒是先晕了头。 苗疆酒后劲极大，我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滚烫滚烫的，我忍不住用手捂着，却总觉得不舒服。 手心也太热了。 眼前开始朦朦胧胧，就连慕容斐的脸也看不清晰了。 隐约间听到慕容斐的说话声，下一秒我便被人搀扶了起来。 我感受到鼻尖熟悉的气息，不禁咧了咧嘴，嘿嘿傻笑起来。 慕容斐看着我，眼里染上笑意，扶着我去屋子里洗脸，顺便给我塞了解酒的药丸。 洗了脸，脸上的温度就降下来了，解酒药也发挥作用，让我昏昏沉沉的孬蛋慢慢清醒过来。 我晃了晃脑袋，抬头就看到慕容斐静静的望着我。 我左右看了看，没人，便抬头吻在他嘴角。 慕容斐嘴角挑起一点弧度，回应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我脸又红了，害怕等下有人进来，便不敢看慕容斐，快步走出屋子。 院子里众人还在继续吃火锅，酒酣正热，气氛越发的热闹，却不见了轩辕神医的身影。 我好奇，四下寻找却在屋顶发现了她的身影。 轩辕神医撑脸看着远方，神色若有所思。 我想了想，纵身一跃也上了屋顶，顺势坐在她身边。 “轩辕神医，怎的不在下面喝酒？” 轩辕神医扭头看向我，无谓的撇了撇嘴角：“有什么好喝的，浊酒一杯，除了后劲大没什么好的。” “哪里比得上我当年喝过的玉液酒，那才是天下第一酒呢！” 我笑眯眯听着，看着轩辕神医有些傲娇的侧脸，跟哄孩子似的：“这样啊，轩辕神医可真厉害。” “那可不！”她倨傲的抬起下颌，目光炯炯看着远方。 我突然察觉到有点端倪，突然凑近了一下。 轩辕神医被我的动作整的一头雾水，猛然后退瞪着我：“你做什么？” 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原来你也喝了酒了，我可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了。” 轩辕无忧脸一下子红了几分。 她瞪了我一眼，强行狡辩：“我当然得喝了，要是不喝怎么会知道那酒不好呢！” 这可就不一定了，轩辕神医身上的酒味半点不比我少。 只不过看她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我也好心的没有拆穿她：“原来如此，我实在佩服，佩服。” 轩辕神医哼了一声。 我笑容更深了，两个人说着话也说累了，索性一起在屋顶上懒散的躺着看风景。 突然，身侧传来声音：“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留下来？” 我扭头看过去，轩辕神医依然看着远方，神色却莫名的正经了许多。 我蹙了蹙眉，老实的摇头：“我不知道。” 第887章 第887章 实话说，她肯愿意救治慕容斐，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轩辕神医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是张淼求我，我才答应下来的。” 我不禁愣住了。 轩辕神医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的神色突然有些落寞。 “你别看我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你可知道，我今年年岁和太医差不多了？” “我和他，才是真正的同辈呢。” 这一点还真把我惊讶到了，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的看着轩辕神医。 轩辕神医任凭我打量，甚至还有点自豪和骄傲：“别看了，只凭肉眼，你是看不出我的真实年纪的。” 我有些敬佩：“敢问神医，是怎么做到的？” “驻颜丹和一些蛊虫，两相结合，活的就会比普通人久一点，容颜也会更年轻。” 说完，她笑着看了一眼我：“所以你不该把我当小孩，反而应该叫我一声前辈呢。” 我顿时噎住。 轩辕神医看我吃瘪，也乐呵呵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她又变了脸色，脸上有些怅然的回忆：“你看我现在似乎很风光的样子，实际上以前可没少吃苦。” “于中原大夫们而言，除了中原的医药，别的地方都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尤其是这苗疆是蛊毒，更是被中原太医们视为洪水猛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当时甚至有个说法，凡是用蛊毒的都是妖人。” “于是乎，我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妖女。” 轩辕神医似乎冷笑了一下，眼里有些不屑和鄙夷：“我本就是女子，学医求道的路上，没少被人排挤针对，我学了蛊术，那群人更是找到了借口，把我逼走不说，甚至不肯让我留在中原！”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轩辕无忧突然骂了一句，她胸膛起伏，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当时，我虽然也让他们吃了很多苦头，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最终我还是身受重伤，一路流落到了苗疆一带。” “可我毕竟是中原人，到了苗疆也是外乡人，当时的情形可谓是刚出虎口，又进狼窝，我差点死在了苗疆。” “幸好，是张淼救了我。” 听到轩辕神医的故事，我就隐约猜到了一点，此刻得了她的证实，我亦是百味杂陈。 原来当年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显然，轩辕神医也是这样的感受。 她长叹一声，眼里闪过怀念和复杂：“当初是张淼救了我，可他后来却从未向我要过报酬，直到这一次。” 轩辕神医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深意：“他居然向我求助，用当年的恩情，来恳求我救慕容斐。” “洛将军，我虽然是个性子不好的大夫，可是也不是傻子，你更是冰雪聪明之人。” “你说，张淼为何会这么做呢？” 我被轩辕神医看着，心猛然间剧烈的跳动起来，瞳孔也瞬间紧缩。 “我......你，你的意思是......” 我有些结巴，轩辕神医却是步步紧逼，目光盯着我不让我有丝毫退却：“没错！” “他向我求助，不是为了自己，更不可能是为了慕容斐，而是为了你！” 第888章 第888章 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 我瞠目结舌看着轩辕神医，过了好半天，才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轩辕神医，这......我并未察觉过......” 我神色有些懊恼。 与其说我没有察觉过，更准确的讲是我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见过。 本来，当初和张淼的认识就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虽然后来误会解除，但是因为张淼曾经的行为，我对他也不过是从看到一个贼子变成了看待一个属下。 更不可能有什么好感。 唯独动过一点恻隐之心，也是当初看到了张淼所居住的破庙里那些孩子们。 除此之外，再无波动。 张淼这段时间所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我只以为他是为了上进，为了更进一步，出人头地。 甚至我心里都打算好了，回头就给张淼擢升。 谁承想，反而闹了这么一个乌龙。 我瞬间头都大了。 轩辕神医一直观察我的反应，看到我的神色，她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正是因为猜到了，才越发的感慨。 甚至有些心疼：“我还真没想到，那个傻小子，居然能做出这么傻的事情来。” 甚至都不敢表白自己的心意，剃头挑子一头热，结果对方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轩辕神医一代入，觉得自己都要心梗了。 可是这件事也不能怪洛倾书，要怪，就只能怪张淼那个傻小子！ 轩辕神医叹了口气，心中暗忖：左右我能做的都帮你做了，别的我也不能再多说了。 不过，轩辕神医还是好奇的看着我，开口问道：“那你和慕容斐......你对他是什么感觉呢？” 听到这个问题，我想了想，片刻之后给了轩辕神医回答：“我心悦他。” 轩辕神医陷入了沉思。 她眼里闪过茫然，又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久久不语。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在旁边枯坐着。 转头想起张淼的心意，又不免有些发愁。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竟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的下去，否则才是真正伤害了张淼。 我心里想着以后如何对待张淼的事，却突然听到身旁的人喃喃细语：“或许......我也明白了，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的，但是我却突然福至心灵，若有所思的看着轩辕神医。 只不过轩辕神医并没有再和我多说。 她说完那句话，就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我有些无聊，转头看向院子，却瞧见慕容斐出了屋子，正在四处张望着找我。 一瞬间，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仿佛春花烂漫。 我嘴角不自觉弥漫着笑意，纵身一跃跳下屋顶，哪知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张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屋檐下，高大的身躯仿佛被冻住般，一动不动。 看到我跳下来，张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我。 如果忽视掉他通红的眼眶，这幅场景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我一时哑言。 第889章 第889章 心里不知道张淼听到了多少，但是我也不想再让误会继续下去。 我抿了抿唇，轻声道：“多谢你帮忙留轩辕神医，此等大恩，我必定回报。” 这句话，看似正常，却是划清了我们之间的界限。 张淼的眼眶瞬间更红了。 我有些不忍得撇开了视线，低声道：“轩辕神医喝醉了，在屋顶上难免危险，还劳烦你送她回去。” “最好回去之后喝点醒酒汤和姜汤，免得着凉。” 听完我的话，张淼头低了下去。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很低的“嗯。” 紧接着，张淼纵身上了屋顶，很快就抱着轩辕神医下来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生怕他再说出什么糊涂话来，连忙道：“对了，今天晚上的菜，我特意多准备了一些。” “火锅底料也留了很多，都是干净新鲜的，你待会可以都带回去，给寺庙的小孩子们加加餐。” “七皇子正在找我，我就先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我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张淼的声音：“洛将军！” 我心里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张淼。 张淼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是却又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他定定的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他竟然没有说话，那么我就更不好开口了。 毕竟这次的事情都多亏了张淼，我虽然对他无情，也有心把事情说清楚，但是也不好太过强硬，反而伤了他的心。 无可奈何，我只能静默不语，等待张淼开口。 张淼扶着的轩辕神医也不说话，她喝醉了酒，但是神志还是清醒的，也在默默看着张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我以为张淼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抬起了头。 他看着我，轻声道：“属下明白了。” “属下先替那些孩子们谢过洛将军，回头我就拿回去让他们好好吃一顿。” 说完这句话，张淼不再看我，转而扶着轩辕神医离开了。 反而是我愣在原地，不知道张淼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慕容斐终于找到了我。 他看我愣在屋檐下，便走过来揽着我，低声笑道：“想什么呢？站在这儿发呆。” “这地方阴凉，你不要等会儿着凉，受了风寒。” 我被他的话打断思路，还未开口，眼中便带了笑意：“哪里有那么娇弱。” “刚刚和轩辕神医说了会儿话而已。” 我仔细的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刚才发生的事儿告诉慕容斐。 张淼是个聪明人，刚才我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几乎是明说了。 他人机灵，想必日后也该知道如何自处。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把慕容斐这个醋缸子牵扯进来，反而不美。 慕容斐看着我，突然皱起了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事儿在瞒着我？” 我失笑：“不要瞎想，我只是喝了酒，反应有些慢而已。” “算了，先回去歇着吧，今天可真是累了。” 我拉着慕容斐往屋子里走，慕容斐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到底没有多问，随我回了屋子。 第890章 第890章 那日过后，好像一切归于平静，我却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今日天气晴朗，我在院舞剑，见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原以为是慕容斐，然而转头一看，却是张淼怀里抱着一摞书定定的站在那里，他似乎看了我许久，整个人有些呆愣愣的。 我又想起了那日他表明心意的话，哪怕过了一夜，但只要想起来就非常不适应，手脚有些无处安放的胡乱扭了一下。 “好巧......”我说道。 只是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却慌张的扭过头，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我收回了剑，也没了继续舞的兴致。 回屋洗漱后换了身衣裳，结果去吃饭时又撞见了张淼。 这一次张淼率先避开了我的眼神，掉头就走。 我彻底确定他是在躲着我，不由松了口气。 既然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那么让他死心，彻底放弃，只当作无事发生，或许对我和他都好。 侍女将菜摆上桌，轩辕无忧也恰好进了前厅，她盯着我的脸瞧了片刻，打趣道：“眼睛黑了一圈，昨儿一夜没睡吗？” 我如实道：“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我实在睡不好，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准话，慕容斐的情蛊有把握解决吗？” 神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眯着眼睛慢吞吞的咀嚼着：“你要是不信我，那我不帮他治就是了，你找别人去。” 我吓了一跳，连忙道歉。 轩辕无忧扑哧一笑：“逗你的，我既然都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我这人还是有点信誉的，不过他的情蛊种的太深，普通的药已经没有用了，我另外配了一张方子，只是这副方子里需要一位冰山雪莲作为主药。” 慕容斐刚进屋就听她如此说道。 他想起自己曾在一本书看见的介绍，眉头一紧：“你说的可是那种长在冰原上，身在风雪之中，多在悬崖峭壁处的冰山雪莲？” 神医回头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是呀，而且这种冰山雪莲极难存放，一旦采摘下来，就算冰封进冰块里也只能存活三天，三天后必然失去药性，所以我这里是没有存货的，你们必须差人前去冰原现采一株。” 慕容斐还未说话，我便一锤定音：“我去一趟冰原，一定把冰山雪莲采来。” 慕容斐慌张的望向我：“不行，种情蛊的是我，自然也该由我自己去寻找药材。” 我知道他是怕我涉险，可他身中情蛊，我又怎么可能放心让他前去冰原。 我去才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我温声细语道：“这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的角色，你怎么能离开呢？你放心吧，我会将冰山雪莲带回来。” 但听了我这话，他却有些急躁：“冰山雪莲十分稀有，整个冰原都不一定有几株，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可以找到？最重要的是，冰原内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风雪交加，进去的人九死一生，你不能去！” 他试图打消我的想法，可我如何能放弃这个救他的机会？ 我极力安抚着：“我心里有数，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我会立马逃出来，不会丧失性命。” “你现在还想骗我，你让我怎么信你？” 第891章 第891章 慕容斐有些崩溃的低吼。 我呆愣的看着他，便见他咬着牙，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放，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但他的声音却开始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想救我，就算冰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也一定会去，依你的性子，如果没找到冰山雪莲你是不可能走的，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鼻头一酸：“那你去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能保证自己安全从冰原回来吗？你是想让我看着你去死吗？！我做不到，我也不想让你被情蛊控制，我想和你好好的！” 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那颗心脏似乎要从胸膛跳出来了。 我悲伤的看着他，无论如何都不愿退让。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长，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内落针可闻，就连轩辕无忧也屏息凝神。 这时。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侍女推门进来，让出身后的人：“李姑娘回来了，她在门外等了很久，奴婢就将她领进来了。” 我猛喘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再看过去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中仍然还有一圈水汽，让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李佩佩踏进屋内扫了一圈屋内的情况，而后腼腆一笑：“是我来的不巧吗？” 我莞尔：“没有，你来的正巧，我们正在用早膳。” 她果然中计了，急匆匆回来是怕神医耽误了她的计划。 李佩佩见我神情没有异样，似乎松了口气。 此时轩辕无忧正打量她。 按理说是第一次见到李佩佩，可不知为何，她觉得李佩佩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李佩佩倒是只匆匆扫了轩辕无忧一眼，也没有好奇。 或者说，她不敢开口去问。 我示意她过来坐下，让侍女送了一副新的碗筷过来：“你这段日子去哪里了呀？总是见不着你，我可吓了一跳，生怕你出事。” 李佩佩露出僵硬的笑：“多谢关心，我也是最近才想起自己有个亲戚在不远处的村庄，这段日子是去村庄里寻亲了。” “原来如此，看来你过得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她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我也不好揪着她不放：“不过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总是不方便，我会多加派一些人手照看你的。” 反正也不急，既然人已经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揭露她的真面目。 因为李佩佩回来了的缘故，我与慕容斐没有再就刚才的话题争执，也正合了我的意。 对我来说，争执没有意义，就算慕容斐不同意，但腿长在我身上，冰原我是非去不可的。 完了饭，我便匆匆赶回房间收拾行李，又唤来了下属，叮嘱道：“我要出去一趟，这段日子加派些人手盯着李佩佩，将她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记下来，等我回来。” 第892章 第892章 下属记下我的话，翻窗离开了。 我将行李收拾好了，思索着要不要等到晚上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去。 虽然我不会因为慕容斐的阻止就畏缩不前，可晚上去或许能避开慕容斐，减少与他的冲突。 “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呀？看来是去意已决了。” 轩辕无忧突然冒出来眼神有些复杂。 我冲她笑了笑：“是呀，毕竟为此奔波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解决的办法了，怎么能不去呢？只是要劳烦轩辕大夫这段日子替我多照看慕容斐。” 轩辕无忧撇了撇嘴：“他是病人，我既然答应替他解蛊，自然会照看他，不会轻易让他去死的，不过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似乎觉得这些话说出口有些难为情，她板起脸来，一副又傲又冷的模样：“不是我打击你，但冰山雪莲藏在冰原内，而冰原距离这里有很长的路程，就像慕容斐说的，一路危险重重，还不一定能够在茫茫大雪之中找到冰山雪莲，你此去不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我有些惊讶，她脾气不好，我还以为她不会为人考虑呢，没承想对方竟然愿意如此劝我，我心下一暖：“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冰山雪莲，然后将它带回来。” 轩辕无忧似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一点也不让人意外，那我祝你成功吧，不过现在时间太晚了，冰山雪莲的花期已经快过了，你必须快马加鞭赶过去，才有可能在花期彻底结束之前采到雪莲。” 我顿时急了：“多谢提醒，我这就出发。” 也不管会不会大白天跑出去被慕容斐阻止了，总之无论如何我必须赶过去。 拎起包袱，我从后院挑了一匹最健壮的马，让张淼给他装上马鞍。 即便方才张淼没有在前厅，但他却听见了我和轩辕无忧的对话，寻来了马鞍却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我看得出来他很想阻止我，可又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开口，所以正在犹豫不决。 而我如今没有心思和他耗时间，见他久久没动，干脆自己将马鞍装上。 他更慌了，见我跨上马，眼睛一转朝主院奔去。 此时卧房内，慕容斐开始剧烈的咳嗽，他健硕的身躯在不知不觉中日渐消瘦了下来，脸上也明显憔悴了些，咳嗽起来时嘴唇都是苍白的，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紧镇纸，眼前有些晕眩。 张淼冲进来时见到的便是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立刻扶住慕容斐：“你这又是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能倒下，洛小姐已经在后院挑马了，她马上就要出发前去冰原给你找冰山雪莲了。” “你说什么？为什么没人拦着她？” 慕容斐原本往下榻的身体猛然绷直了，他催促张淼：“你快赶过去，一定要拦住她。” 张淼立刻往外奔，慕容斐勉强撑起身体往外走，被门外吹来的风冻得接连咳嗽，步伐也没有身体健全时快了。 哪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还是走的摇摇晃晃，只好吩咐人叫来了马车。 此时我已经策马奔出了宅院，正要寻近路往冰原直去时，身后传来张淼的嘶吼。 “洛小姐，等一等，王爷有话让我带给你。” 第893章 第893章 我猜想又是一些阻止我的话，没心思再提，干脆加快了速度。 他见我不动容，声音更加嘶哑了：“王爷他现在很不好，刚才我看见他在房内差点晕倒了。” 闻言我猛的掉头，眼睛里似要喷出火焰般的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他怎么了？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情蛊已经发作了吗？” 莫大的恐慌涌了上来，我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再紧，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意。 见我终于停了下来，张淼气喘吁吁的停在我面前：“我不敢骗你，刚才我确实看见他很不好的样子，似乎发病了，你快回去看看他。” 可我一旦掉头必然会耽误许多时间。 我正犹豫着，一辆马车追了过来，因为速度太快，马车摇摇晃晃，帘布被风扬起，我看见坐在马车内的慕容斐斜着身子，捂着嘴唇似乎正在咳嗽。 我鼻头一酸，翻身下马。 慕容斐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只是这一下他差点摔倒。 我不可思议的接住他：“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了？” 明明早上他还有力气和我争执，可如今却仿佛病入膏肓。 我看见了他苍白的脸，那双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已经变得有些灰暗了，我的心也因此痛的仿佛被千万根针扎中。 他紧紧抱住了我，声音细若蚊声，尾音却颤抖的不像：“你能不能不要去冰原？倾书，你留下来陪我。” 一滴眼泪我眼中滑落，我狠下心推开他：“不行，快来不及了，听话，你先回去，我一定把雪莲带回来！”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看着他因为情蛊遍体鳞伤。 此时轩辕无忧也赶了过来，她一下马就火急火燎的抓住慕容斐的手腕诊脉：“不行不行不行，你身上的蛊太霸道了，现在开始你必须离那个李佩佩远远的，她身上一定带有促进药效的东西，你绝对不能再和她接触了，” 我眼神发狠：“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先前不发作，忽然之间就变成这样。” 看来我必须加快速度，无论如何都要在花期结束之前找到冰山雪莲。 我示意张淼将慕容斐送上马车，慕容斐的手却依旧抓着我的手腕不放。 我正要扯开他，他却身体一颤，猛的咳出一口血。 那血落在衣裳上，像是开出了点点梅花，我的眼前也恍惚出现了一片血红。 “慕容斐！” 冷风呼啸，吹得他衣摆鼓起，更衬得他整个人都清瘦了下来。 他依旧在劝我，孜孜不倦，声声泣血：“不要去，倾书，不要去冰原。” 我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猜也知道，笑的应该挺难看的。 我替他拢了拢披风，坚定道：“我一定要去，现在就要去！张淼，把他送上马车，好好照顾他。” 第894章 第894章 偌大的房间里，悲凉的气氛在弥漫着。 他喘着粗气，身形摇晃，目光一刻也不肯从我身上移开，那眼里的害怕就那样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我眼前。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急急地说道：“你别走，我不许你走，这天山那般危险，我怎能让你独自前去，你若有个好歹，叫我可如何是好啊。” 说完他就挣扎着要起来跟上我。 我赶忙扶着他，让他靠在榻上，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一边用手帕为他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一边哽咽着说：“你莫要乱动呀，身子这般虚弱，怎经得起这般折腾。” 我狠下心让两边的丫鬟侍奉他，就再次松开他，准备转身离去。 “倾书！”慕容斐挣扎着要从床榻上下来，一双早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恋恋不舍地盯着我，眼里带着再也抑制不住的深情，“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们一起去可以吗？” 我心头一梗，看着他因为病痛而日渐消瘦的脸庞，深深下陷的眼窝和苍白的唇，只觉得心被千针扎着。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将他搀扶住，然后与他对视，握住他的手，“你在这里好好歇着，等我的好消息好吗？我肯定能采回天山雪莲为你治病的。” 慕容斐双唇微颤，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自责又愧疚，“那天山是何等凶险之地，我又怎能让你冒险？” 说完这话，他便情绪激动起来，“不行，我绝不能让你去！” 未曾想说完这话，他却猛地一阵咳嗽，像是要将肺给吐出来，随后哇的一声吐出了鲜红色的血液，直接溅红了白色的被褥。 “慕容斐！”我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颤抖的手去擦他嘴上的血。 他又握住了我的手，眼神中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慌张和无措和脆弱。 像是他稍不注意，我就会消失一样。 “倾书，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担心我再一睁开眼我就永远见不到你了？” 慕容斐人嗓音沙哑，鼻尖发红，眼眶蓄上了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担心他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我也不知怎的，就感觉心里酸涩极了，慕容斐在我心中，那向来是吉人自有天相，聪明绝顶，运筹帷幄，从不畏生死，没想到今天他会因为我的离去而感到如此的悲伤。 “慕容斐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我只是去为你寻药了，等我的寻回药自然会回来的，”说完这话，我连忙将我随身携带的一枚玉佩拿了出来。 玉佩雕刻精美，质地上乘，是我的珍视之物。 我强扯出一丝笑容来，那要看着他虚弱的模样，抬手轻轻抚上他瘦削的脸颊，擦去他眼角因咳嗽而溢出的泪花，压下心里的悲痛，柔声安抚道：“我若不去，你的病又该如何是好呢？我定会小心谨慎的，你信我，好不好？” 我将这玉佩塞到他的手中，“这是我最喜欢的玉佩，你好好拿着，如果想我了就看看它。” “乖乖地在此等我回来可好？”我又说道。 慕容斐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紧紧握住玉佩，轻轻点头，无声地说了句好。 或许是他实在没什么气力，这枚玉佩居然从他手指里滑落了下去，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只听清脆的啪嗒一声，玉佩居然碎成两片。 第895章 第895章 我与他二人皆是微微一愣。 呼吸凝滞。 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掉在地上的玉佩。 片刻后，我连忙弯腰将两块玉佩捡了起来，冲着他轻笑一声，“看来这是老天爷的旨意，将玉佩一分为二，你执一块，我执一块，等玉佩合二为一之时，便是你我二人团聚之日。” 我又说道，“等我归来，玉佩合而为一，便是你我二人成婚之日。” 慕容斐愣愣地看了我许久。 许是我的承诺让他总算安下了心，他怔怔地点了点，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轻柔的微笑，用着沙哑的嗓音说，“好，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与我成亲。”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采到天山雪莲，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我顺利采完雪莲回来的那一天。 但是，我也只能这样说，只有给他信念和支撑，他才能撑着等到我回来的那一天。 临走之前，我深深地看了慕容斐一眼，忍住心头的悲痛，最终毅然决然离去。 此行前往天山路途坎坷带太多人，不仅太过招摇，而且还会耽误行程，我斟酌片刻决定只带上张淼出发。 就在我与张淼准备出发之时，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轩辕无忧，只不过今日的她，倒没了往日的自由洒脱，眉目之间隐隐约约带着忧虑，目光直直地看着张淼。 “张淼，你去那天山，不多准备些衣裳吗？那地方可冷得很，人烟稀少，连卖衣服的铺子都没有，对了，你也得多备上干粮啊，你不吃洛将军还要吃！” 轩辕无忧喋喋不休地说。 我挑眉，总觉得这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尤其是轩辕无忧说这话时，这姿态分明是小女儿家看情郎的模样。 我双手环胸，颇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然而张淼这个榆木脑袋却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关怀，反而双手抱拳语气礼貌，“多谢神医，我乃习武之人，区区严寒不在话下，干粮早已备好，不劳您忧心。” “好好好，那看来还是我多虑了，不过你早些回来，我最近也没什么事，这旁边这集市上热闹非凡，我还算有兴趣，准备多留几日，就在这府中等你。”轩辕无忧又说道。 我轻笑着，越发笃定了心中所想。 张淼也像是没听明白似的，木讷地点着头，“好，如果你想逛，我再多安排几个人陪你逛。” 而轩辕无忧听到这话像是被气到了，愤愤地跺了跺脚，脸上飘上了几抹红，瞪了他一眼，“你这榆木脑袋，当真是朽木不可雕！” 丢下这句话，轩辕无忧就快步离去，一副被气到了的模样。 张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见状，忍俊不禁。 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来得是时候点拨两句了。 第896章 第896章 当天夜里我们便赶紧出发，不过今日之路更是糟糕透顶，从城里出来之后，越往上，路就越狭窄，而且地面全是碎石，还有许多的横深的树桩子。 马车行驶在这样的路面上，一路颠簸不已，人坐在车里，整个人仿佛被颠出车窗外了。 我感觉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抛得高高的，随后又猛然坠下，只觉得身子骨要被颠的散了架。 到了夜里，天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遇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杂草丛生，路面的泥泞就更深，马车的轮子陷在了污泥中，不停地打滑着，每前进一步，都十分艰难。 马车行驶不了，雨水又顺着车帘子灌了进来，风雨交加，将里面的空间全都给打得潮湿不已，连个落座的地方都没有了。 张淼皱眉，眉目之中带着忧心，“将军，等翻过这座山，路就会变好些了，只不过今天晚上恐怕没办法前行，如果雨继续下的话，继续翻山，恐怕会有泥石流。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在此处稍作休息。” 我一听脸色顿时冷然，慕容斐的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我们怎么能够在行程上耽误时间。 我直接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然后戴上了蓑衣斗笠，随后拔出长剑，一把砍断了马与车的绳索，马儿立刻没了累赘，瞬间从泥里挣脱了出来。 我勒住马的缰绳，直接翻身上马，斜斜地注视着他。 “你若是害怕的话，可以不必跟着我，我一人足矣！” “将军，不是的，我并非是贪生怕死，我只是担忧你的安危啊！”张淼见状，摇着头，神色带了几分慌乱。 我冷哼一声，“如今，慕容斐的安危才最是重要！” 丢下这句话，我一甩缰绳便朝着山上继续赶路。 张淼见我走了，也连忙骑着马跟了上来。 夜色昏沉如泼墨，如针一般的雨水从天落下。 越往上温度就越低，身上的薄衣早就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彻骨。 但此刻我满心焦急，脑海中都是慕容斐吐血的场景，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些过去吧。 而，耳后，马蹄声依旧，张淼终究还是跟上来了。 雨越下越大了，山路本就滑不已，非常难走，如今下了雨就更加难走了，眼前的路漆黑一片，只能凭着直觉，朝着山上的方向翻过去。 “将军，要是我们一起走这一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守护你的！”张淼终究是追了上来，神色坚定地望着我说。 我抿唇没有回他，而是再次勒紧缰绳，加快了速度。 雨水将我的视线打得模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微亮了，突然听到张淼一声惊呼，“快闪开！” 我猛然回头，就看到前面滚滚泥沙裹挟着巨石，沿着我们所走的道路喷涌而来，居然真的是泥石流！ 我连忙勒着缰绳，调转方向朝着左边狂奔。 张淼紧紧护在我的身后。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心怦怦直跳着，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雨水滴落到我的眼里，刺痛得我睁不开眼来。 看不清前方的路，但我仍然不敢停下。 第897章 第897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总算小了。 我们总算是到了一处巨大的岩壁下，我喘着粗气，“谢谢你。” 张淼一僵，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说，“只要能活着出来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 而此刻雨渐渐地小了，乌云散开，一轮朦胧的月出现。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却发现居然因祸得福，需要整整一天才能走完的路程，我们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走完了，现在已经到了山下，而且不远处就有乡镇。 “我查到不远处，刚好有客栈，我们先稍作休息，补充体力再走。”张淼牵着马在前面走着，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经过昨晚的殊死奔跑，现在我整个人已经疲乏劳累到了极点，不过我并不打算停留太久，只需要稍稍换身干净衣服，就准备再次离开。 我们把马匹牵到客栈里，然后订了两间房，我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燥衣服，小睡了两个时辰，就下来吃了碗面。 不得不说这个镇子虽小，但是这些人的手艺却是极好的，一碗普通的面条底汤是牛肉熬的，非常醇厚，喝一碗下去感觉整个人身体都热了，昨天的严寒也被驱散了。 “张淼，我们继续出发吧。”我喝完最后一口汤，然后说道。 “可是将军你只是休息了一会儿，这样下去你身体会撑不住的。”张淼担忧地说道。 “你小看我了。”我笑着摇了摇头。 况且慕容斐如今还等着救命的药引回去呢，我怎么能够睡得稳。 张淼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眼里划过一抹受伤的神情，随后愣愣地点了点头，“那好，我去牵马。” “这是你们的马吧，” 张淼刚准备过来帮马牵走，就见到了里面马夫看着他们的马摇了摇头，颇有些遗憾。“多好的两匹马，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搞的，居然这样虐待，这马的蹄子上全是伤，而且这马儿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这是得了瘟病了！” 我还在楼下，这话也全都被我听到了，我连忙回过头去，这才注意到，昨夜的两匹马儿毫无精神地站在那里，眼皮耷拉着，下一秒像是要睡过去了。 “那这马儿的病还能治好吗？”张淼脸色冷酷，问着。 马夫摇了摇头，叹气道，“以我所见命不久矣。” 我心头一惊，没了马，那靠着我这两只脚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我叹了一口气，暗道这一行可真是太艰难了。 居然连我精挑细选的汗血宝马都撑不过一天。 张淼抿唇，抬起头来，刚好与我双目对视。 随后他连忙走到我的面前。 “将军你好生休息吧，我去附近问问，有没有卖马的，去买两匹来。” “这里是两张银票，你拿去用，不够回来跟我说。”我皱眉，从怀里抽出两张票来，塞到了他的手心里。 张淼点了点头，接过了银票，“好，那将军你快去休息吧，等我回来再来找你。” 第898章 第898章 我简单睡了一小会儿，等醒来的时候便见太阳高悬于天，已经到晌午了，这今日什么也没干就过去了半天，说不着急那是假的。 然而我去隔壁房间敲敲门，并没有听到张淼的声音，向下面的小二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张淼今天早上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我心头有些不安，不过就是买两匹马而已，为何迟迟未归？ 如此想着，我就准备先下去打探一二。 不过在此之前我找了几家卖干粮的店，买了些干粮带着，昨天下了场雨，我们的干粮扔在马车上也没有带下来，然后随身携带的一点包袱里的东西也全都湿透了，那些干粮也没有办法再吃了。 “这次又是空手而归，这找不到雪莲花，连年都过不好了！” 我刚走到一处集市，就听到两个老者在交谈，一边走，一边说着，满脸的叹息和愁色。 “我已经在这山上待了一个月了，别说雪莲花了，连雪莲花的杆子都没有，往些年啊，这多多少少也能发现个一两朵，今年啊，什么都没有！” “对呀对呀，今年气候太热了，雪都没有堆起来，往日这个时候山上哪里还能去，人全都被雪给封住了路！”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说着。 我听到这话，心头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去，“打扰两位先生，想知道二位是本地的村民吗？对这雪莲花很是熟悉吗？为什么今年不好采了？” 两人看到我，有些惊讶，然后又叹了一口气对我说，“你这人是外地来的贩子吧，如果你想买雪莲花的话，那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今年的雪莲花可不是那么好采的，据我所知，我们村里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能采回来。” 我心头惴惴不安，“可否知道原因？” “原因无他，你要知道这雪莲花的生长环境极其严苛，尤其对气候的要求，简直到了稍微一热就死的地步，今年这气候啊，格外的热，雪都没有堆到山脚下来，雪莲花又怎么可能会绽放？”其中一人摇头丧气道，“今年啊，注定过不了好年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想要采一株雪莲花回去救人，麻烦二位给支支招吧！”我语气急促着说。 二人面面相觑，又道，“如果真的是想要救人的话，你只能自己去采了，雪莲花虽然珍贵，但还没有到绝种的地步，只不过今年雪莲花数量少，如果你真的想要，你就去最冷的地方去到山巅，不过这一路危险重重，山路坎坷崎岖不平，想要采得雪莲花并非易事！” “谢谢两位大哥了，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不会放弃的！” 我双手抱拳，面容凝重。 本来，安排了三日时光，但是雪莲花的采摘难度又上升了，可是慕容斐的病根本拖不得，这次，不管多么困难，再多么艰难的处境，我都必须要去一趟。 我又向他们打听了一下前往最近雪山的必经之路，并且画下地图。脑海中既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就准备赶紧出发。 “将军！” 张淼此刻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 我看着张淼空手而来，顿时皱眉，“你不是买马去了吗？马呢？” “怪我没用，这个镇子上所有的马匹都被一个马贩子给收购了，我本想重金去买一匹，但是那人嚣张狂妄，将我羞辱一番都不肯将马卖给我们。”张淼说着便紧皱眉头，脸上皆是一脸愤愤不平。 第899章 第899章 我一听不由冷哼一声挑眉冷笑，“这马贩子好大的脾气，居然敢刁难你？” “恕属下无能，因为实在担心没有马匹我们不方便赶路，所以任人欺负了给将军您丢脸了。”张淼双手抱拳，一脸责备。 我挥了挥手，皱了皱眉，“现在是在外边，你我之间不须这么多礼仪，在外面，你叫我洛小姐就可以了。” “遵命，洛小姐。”他再次双手抱拳。 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不要搞上下属这一套。” 张淼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后耳尖发了些红，“好的，小姐。” 我没有再纠正他，由着他去了，随后便跟着他一同到了那马贩子的地方。 此处是在城外的一处庭院里，院子很大，周围全是干了的粮草，一眼望去约有三四十匹马被拴在了里面。 这个马贩子可真是贪心，连卖我两匹都不肯。 我给张淼的银票都足以买下两间铺子了。 我正打算亲自去跟这马贩子交锋，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吵闹之声。 我心下好奇，加快脚步，待走近了一瞧，只见一人满面怒容，正冲着那马贩子大声叫嚷着：“你这黑心之人，怎的把这市面上的马全都买了去，莫不是想垄断这马市不成？我家中有急事，需出远门，没了马可如何是好，你这般作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眼前之人，并非是我想象中的黑皮糙汉，反倒是一身蓝色长衫的白面书生。 男人长相俊美，发丝柔顺，用一支贵气的玉簪给挽着。 一双眼眸狭长如狐狸，五官深邃，如刀削斧凿，皮肤更是嫩得如豆腐像是能掐出水了，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 说是个贵少爷倒也能行，哪里像个倒卖生意的马贩子？ 只见眼前的男人听到这话，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歪着脑袋，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讥笑，阴阳怪气道：“哟，这马嘛，自然是谁有银子谁就能买，我费了好些钱财收来，又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没那能耐，莫在这里撒野。” 那人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涨红了脸，伸手指着马贩子，想要再理论一番。 “你们太过分了，你们居然如此…”话还没说完，就悉数噎到了嗓子里。 却不想那马贩子使了个眼色，身旁几个五大三粗的手下便如饿狼扑食般冲了上去。 那几人先是将那人推搡得东倒西歪，而后拳脚相加，竟是丝毫不留情面。 “哎哟喂，不要打了，我不买了就行了，哎哟喂！住手啊，痛死我了！” 第900章 第900章 “你们简直目中无人，仗着有钱了不起啊，就能随意欺压百姓吗？放了我！要不我就要去告官！” 我在一旁看着那沙包大的拳头落在男人身上，只觉得像是感同身受了一样，也觉得肉疼万分。 这群人下手也忒狠了吧。 那人哪里招架得住这般殴打，不多时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 “你知道我是谁啊，我舅舅可是县太爷！你们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们居然敢打我，我要告官，我要告官！” 可那马贩子和他的手下哪肯罢休，揪着那人的衣领，一路拖拽着，像扔破布袋一般，将他丢到了街边的角落里。 周围的人见此情形，皆是敢怒不敢言，有的悄悄瞥上几眼，便赶紧转身离去，生怕惹祸上身。 我与张淼互相看了一眼，都感觉这个事情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但是不论再怎么难解决，我都要去解决了。 我长呼出一口气来，脸上堆着笑容，缓缓敲了敲门进了屋，“公子，我是来买马的。您开个价吧？” 楚流风看到我之时微微挑了挑眉，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里带着些风情，紧紧抿着的唇带上了几抹傲娇的滋味，“想不到这榆木脑袋的主子居然是一位美人啊？” 明白他口中的榆木脑袋指的就是张淼，我不由轻笑出声，“我这侍卫确实有几分木讷，但心眼不坏，一心为着我着想，可能有唐突之处，望公子能够原谅。” 张淼握着佩刀的手紧了紧，神色更加严肃了。 但浑身的不爽都要溢出来了。 “从我手里买马倒也简单，毕竟我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只是呢，我想知道，姑娘来买马，只是来凑个热闹呢，还是真的有用处，而且我这马呀，只卖给懂行之人。” 楚流风摇着手里的山水折扇，刁难之意十分明显。 我心头冷笑，想不到这偏远乡村之处居然还有如此的毒舌之人，但是对此我并不想多生事端。 我故作好脾气地笑着，“公子这话说的，我虽然对马称不上了如指掌，但是其中好坏我也是能感觉出来的，而且我也明白，一匹好的马儿千金难买，所以便慕名而来，公子莫非是因为我是一介女流，从而将我低看了些？” 我看到我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楚流风眉头明显皱了，片刻后他讥讽一笑，望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你这女子倒还是伶牙俐齿。不过我倒好奇，你说我这是好马，那你倒说说他好在哪里，要是说到我心里了，这马送你都无妨，若是没说对，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 楚流风挑着漂亮的眉，朝我逼近了几分，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心里骂骂咧咧，这个人说就说，干嘛靠这么近，可真是难缠之人。 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脑海中思绪万千。 “公子的马四蹄强劲有力如千里之驹，眼神沉稳，这是有灵性之物，如此好马，我又岂能错过？” 第901章 第901章 楚流风长笑了两声，“不错，好文采，不过我这马可金贵着很呢，你出得起价钱吗？” 我故作天真地望着他，仰着头，“公子先前不是说我说对了便可免费赠予我？莫非公子食言了？但是刚刚说的那话，不过就是故意为难我，欺负我一介小姑娘？这可确实不是大男子所为哦！” 楚流风像是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眼里闪过一番意外，随后畅快地笑了，连拍巴掌。 “好好好，算我低估你了！”说完，他手一挥，“把我今天刚收的那两匹白马牵来！” 身后的手下听到这话似乎有些吃惊，但也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去将马给牵过来了。 只见这两匹马身形矫健，四体强壮有力，精神抖擞，我大致打量了一下，这两匹白马是这院子里最好的马了。 “姑娘人美嘴也灵，就是不知道哪家公子能得姑娘之心？姑娘，你可有意中人？”楚流风侧头过来忽然问。 我还没回答，张淼却率先一步跳了出来，梅雨间隐隐约约夹杂着怒火。 “这是我家小姐的私事，还望公子见谅！” 楚流风哼了一声，“我又没问你，你急什么？” 楚流风倒是没太在意张淼的异样，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半晌，才悠悠开口道：“罢了罢了，今日瞧你也算有趣，这马呀，便卖给你了，可莫要亏待了它才是。” 我听到这话，连忙去牵过缰绳，喜得合不拢嘴，“那是自然的，我定会好好招待它们。” “不知道姑娘如此急匆匆是要去哪里？”楚流风又靠近过来。 张淼道，“我们不过是去那天…”天山 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猛地用手捏了后腰，掐了一把，然后我笑着看着楚流风，“我们是去那天封村旁的龙山村，去看我那病重的老祖母。” 听闻这话，楚流风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那就祝你们好运了。” 时候不早了，我赶紧带着张淼上路，想起先前他险些说漏嘴，我又连忙叮嘱他，如今世道不太平，让他守口如瓶，最好不要把我们的身份暴露出来，免得被有心之人给盯上。 换了新的马儿，再加上天气晴朗，晒干了泥泞的路，这一路，我们的进程更加快了。整个下午行程便又快速拉近了，等到傍晚时分，我们又到了一处山下。 只不过由于越靠近天山，周围的气候就越寒冷的原因，这里的人家已经很少了。我与张淼在四周兜兜转转了大半晌，才发现了一处破败的客栈。 客栈矗立于山脚的一块巨石下，巨石坐后靠，客栈的前方种着两株大柳树，冷风簌簌地吹着，柳树枝随风摇曳。 我上前去敲了敲门。 “哎哟喂，客人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推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 我笑道，“还有房间吗？我们需要两间。” 我话音刚说完，就看到里面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惊讶万分，世界竟如此之小，怎么在这儿还遇到我的老熟人了。 第902章 第902章 客栈里面的门突然打开了，耀眼的烛火跳跃，有些刺痛我的眼。 一道人影陡然出现，我眯了眯眼眸，仔细看去，这才认清眼前之人，居然是将马卖给我的人！ 我与张淼二人紧赶慢赶的，才在天彻底黑时到了此处，他们居然速度如此之快，赶在我们之前到了客栈，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莫非也是为了天山雪莲而来？ 楚流风浅金色的月牙长袍，刺绣精美，金丝在烛火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流光溢彩，贵气非凡，也许是发现我在，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兴致。 他缓缓而出，话语之中满是调侃意味，“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们，姑娘，我们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我心头吃惊，面上故作镇定，笑着与他抱拳，“实属有缘。”说完，我又看向一旁的客栈老板，“老板，给我们来上两间房。” 不料客栈老板脸上却堆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这位姑娘，先前这位公子已经将我们客栈的所有房间都给订完了。” 我顿时懊恼，怎么比这家伙晚来了一步。 “看来我得去别处再寻客栈了。”我叹息道，转身就要离开。 客栈老板欲言又止，“姑娘且慢，这方圆十里之外，就我这一家开客栈的，你再找也找不到别家了。” 那楚流风听了，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朝我走近了两步，微微俯身，用那带着几分慵懒又魅惑的声音说道。 “看来，姑娘今儿个运气不大好，如果没有客栈，兴许随便找个山洞蹲一晚也好，只是这夜色已深，外面可不大安全。我听说啊，这附近那些豺狼野兽饿了许久就爱吃你们这些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不过嘛，若是姑娘求一求本公子，兴许......我能匀出一间来也未可知呢。” 我一听，心里又气又无奈，眼前这男人长得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怎么说出的话如此不中听？一副吊儿郎当的二流子模样，正欲开口理论，跟随我身旁的张淼早已按捺不住。 “唰”的一下抽出佩剑，他冷着一张脸飞快地横在我的身前，怒目而视着那楚流风，冷喝道：“休得对我家主子无礼，你这般出言戏弄，莫不是以为我手中这剑是吃素的！” 楚流风见此行为，却也不恼，神色依旧从容，只是轻轻一挑眉，手也搭在了腰间佩剑之上，冷冷道：“哟，你这小小侍卫，胆子倒是不小，敢在本公子面前拔剑，是嫌命长了不成？” 他一声令下，那客栈后边的若干侍卫也齐齐拔剑。 我认出了这群人，就是之前在镇子上跟着他一起揍人的那些属下。 如今我来采莲，并不想招惹生非，况且眼前这男人气度不凡，想必来头不小。 眼见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似是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我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中间，呵斥道：“张淼，不得无礼！快把剑收起来！” 又转头看向楚流风，赔着笑脸说道：“公子莫怪，我这侍卫也是护主心切，一时冲动了些。今日确实是我唐突了，只是我等奔波劳累，实在无处可去，还望公子高抬贵手，您看能不能匀出两间房来，我定当感激不尽，改日必有重谢。” 第903章 第903章 只见这楚流风盯着我看了半晌，似是在斟酌我的话，末了，终是轻轻一笑，那笑容如春日里绽放的繁花，晃得人有些失神。 他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瞧在姑娘这般诚心相求的份上，本公子便做一回好人，匀两间房与你们便是。” 我顿时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谢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义。” 他却只是笑着，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神色，悠悠道：“姑娘客气了，只盼这往后，姑娘可别忘了今日这情分才是。” 紧接着，他就从怀里拿出了一锭银子，扔给了客栈老板，“麻烦老板帮我们匀一匀，或者说是多加几张床，让我的那些属下们挤一挤，但也要住得舒坦。” 客栈老板接了钱，笑容灿烂，“公子您放心，这事包在我的身上，我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您呀，真是这方圆百里最大方的人儿了。” 客栈老板弯着腰，噼里啪啦地说着彩虹屁，直叫我都看呆了眼。 “您瞧瞧你身上这袍子，这做工精细的，漂亮的都能反出金光，那京城最有名气的绣娘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东西，这简直是山天上才有的东西，您长得又如此俊美，好像是从天而降的神仙吧，我这小破地方能有如此殊荣，能够招待你，可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偏偏如此的离谱的语言，眼前这男人还居然当了真。 只见这楚流风扬着光滑的下巴，脸上得意之色更甚，眉目间满是傲气，“那是自然，出趟远门，自然是要住的舒坦些，哪能像别人小气抠搜的，连个像样的地方都舍不得住。” 我咬牙切齿，这是说谁？我这是小气抠搜吗？我这是有钱都花不出去！ 这男人可当真是嘴巴比谁都毒，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贵公子，家底如此厚。 然而此刻我自然是不能同他硬刚，他好不容易才愿意匀两间房给我，我可不能将这事儿给搞黄了，只能在心里暗暗地损他两句。 笑眯眯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只见他一抬手，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那银子在烛光的映照下，亮晃晃的，煞是耀眼。 他随手往客栈老板面前一丢，语气里满是施舍的意味：“赏你的，嘴倒是挺甜，往后可得把这店里打理好了，莫要失了水准。” 客栈老板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那目光死死地黏在那锭银子上，脸上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忙不迭地伸手接住银子，千恩万谢道：“哎哟，多谢公子赏赐，多谢公子呀！公子您放心，小店定当尽心尽力，绝不让您有半点儿不满意的地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言语一声，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也不在此处逗留，慢慢地上了楼。 说罢，便吩咐客栈小二引着我们去了那两间房，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离去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夜，总算是有着落了。 张淼站在我的身后，脸色难看至极，“将军，此人对你心怀不轨，今夜可要当心。” 第904章 第904章 “想对我动手，当我是软柿子吗？”我冷笑着。 张淼双手抱拳，“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张淼，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我放缓了语气说道。 张淼点头。 他们人多势众，最终也没有匀出完整的两间房来，只能让张淼与另一个马夫同住一间，而我单独住一间。 这两日的奔波劳碌让我身子极为困乏，一挨到床，困意就涌上心头，眼皮也十分沉重。 但我不知道的是，张淼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觉，半夜里，他始终还是心里有所挂念，索性就直接出了房间蹲守在我的屋子门口。 手里的佩剑，紧紧握着，只要稍有不对劲的地方，便可立刻拔剑出鞘。 夜色降临。 转眼间一夜便过去了。 天色蒙蒙亮，空谷里的鸟儿发出婉转的鸣啼声。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踏实，未曾想迷迷糊糊之间却被什么声音给吵醒了，外边十分嘈杂的声音，使劲往我耳朵里钻，我将头捂到被子里，可那声音却无处不在。 外边吵吵嚷嚷。 “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不过是路过罢了，你这小侍卫未免有些草木皆兵了，不感激我给你住处，居然还拿剑指着我，未免有些恩将仇报了。” “哼！那是我家主子被你骗了，你这人最好安分守己，别想打我家主子的任何主意！” 随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心里有些恼火，猛地坐起来，直接套上外衫，砰的一声，将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睁开有些酸涩的双眼，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鼻音。 只见在门外木质的廊道上，张淼手持长剑，堵在我的门口，他一身黑衣，面容肃穆，警惕地盯着前方之人。 我顺着他冰冷的剑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昨天夜里在楼下的楚流风，不知何时居然来到了我地对门口，他换了身浅青色的长衫，今日上面没有精致的刺绣，倒多了些清丽脱俗，他眉头紧锁，往日那傲娇目中无人的样儿少了几分，看着我时，眼里多了几分无辜。 张淼将手里的剑给收好，然后站到我的面前，双手抱拳，“主子，昨天夜里我担心您的安危，所以就在门口守你过夜，但是没想到这贼人没等来，倒是等来了这鬼鬼祟祟的登徒子，天还没亮，他就在你门口左看右看，显然是不安好心，所以我就忍不住出手了，望主子责罚。” 楚流风一听顿感委屈，他上前想要解释什么，不料张淼又猛地抽出剑来，楚流风赶紧止住了脚步。 第905章 第905章 此刻他倒也没有恼，而是用着一双大大的琉璃般的眼眸注视着我，目光有些真切，叹气道：“姑娘，你这侍卫有些草木皆兵，我哪里想对你做些什么，你认为我这样的人身旁还缺女人吗？我只是觉得与你相遇算是个缘分，有缘之人实属少，相逢不容易，所以打算请你一起吃顿饭。” “再说了，因为我这人睡眠少，所以起得早，但是又担心你们路途奔波太劳累了，没醒，所以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来问问，哪里是他说的鬼鬼祟祟？” 楚流风摇着头无辜地说着。 张淼听闻这话重重哼了一声，又将手里的冷剑给拔了出来，冲着楚流风冷声呵斥，“你话倒是说得如此好听，可谁知道你藏着什么心思？大清早地来姑娘家门口邀人吃饭，未免有些贻笑大方，我家主子才不会听你的鬼话，你还是识相些，赶紧离去吧！” 我看着两人之间各执一词，心头也有些为难，但我知道张淼是真心为我着想，不过这楚流风昨天才帮我们解决了住宿问题，今日又对他拔刀相向，未免有些失礼。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对着楚流风说，“公子啊，恕我管教无方，冤枉您了，我给您赔个不是，”又对张淼说，“张淼快把你的刀收起来，大清早的别舞刀弄枪的，免得吓着公子了。” 张淼一脸委屈，语气急促着说，“主子，你不要听信了此人的花言巧语。” 我斜了他一眼，张淼顿时闭了嘴。 我心头自有我的考量，我又笑着看着楚流风，“多谢公子的邀请，不过这个时候吃饭未免有些为时过早，况且我这脸都未洗，实在是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若要吃饭，公子您先下楼，我马上下来。” 他点头，眼眸微亮：“好，那我先下楼去把饭菜都备好，你可得快些下来，来得晚了，菜可就要凉了。” 他前脚刚走，张淼又止不住地提醒我，“此人居心叵测，我们可千万要提防，他的举止太过蹊跷了，此人身边那些人我都观察过了，全是练家子，个个武功上乘，不容小觑！” 我笑着，“张淼，难道在你眼里本将军就是如此拎不清之人？” 他摇了摇头，“不是。” “我自有我的考量，你下去歇着吧，昨天夜里你恐怕也没睡好。”我收敛了笑容说道。 他欲言又止，可看着我的眼神，终究还是领命下去了。 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下了楼。 见我出来，楚流风那好看得眉眼瞬间染上了笑意，朝我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朗声道：“姑娘，惊扰了姑娘休息，实乃在下之过。今日特备了一桌早膳，想请姑娘赏脸一同享用，权当赔罪了。” 我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却看到他身后那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顿时被惊呆了眼。 只见一只巨大的烤羊，正放在上面架烤的，然后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的奶白色的膏状物体，还有一些粉色的香肠形状的物件，我叫不上名来，但是看着那和生肉一样的纹理，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作呕。 “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呢？” 楚流风带着我坐下，然后给我倒了满满一杯的羊奶，“这些都是当地特色菜，你尝尝，可美味了，” 我扯出一抹笑来，“我姓洛，单名一个书，不知公子您贵姓？” “在下姓楚名流风。”楚流风笑着，又拿了好几个我不认识的糕点放到我面前，“你尝尝这个叫作烤馕，非常脆，还有一股奶香味，可好吃了。” 第906章 第906章 不等我说完，他就自己又拿了一个烤馕，将其掰开，然后用刀切了一块那粉色的肠，用刀又割下了几片烤羊肉，两者层叠起来，然后一口咬下。 满脸陶醉之情。 像是吃着极为美味之物。 我瞧他吃得如此之香，胃里也忍不住咕噜咕噜，也想尝试着，可是那香肠我确实下不去，左看右看，就看向面前，盘子里有一个白色的奶团子似的物件，我好奇地拿起来，递嘴边先尝了一口。 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奶香混着果仁的香脆在我口中散开，那软糯的口感，竟意外的好吃，我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喜。 见我这般模样，楚流风笑得越发开怀，赶忙催促道：“如何，洛姑娘？我就说好吃吧，快再尝尝这烤羊肉呀。” 我依言又尝了尝那烤羊肉，羊肉一入口，那恰到好处的火候烤制出的独特风味便充斥着我的味蕾，香料的运用也是妙极了，将羊肉原本的膻味去除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让人回味无穷的鲜香。 我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连连点头称赞道：“公子，这烤羊肉果然美味，我从未尝过这般风味呢，还有这奶包子，也是别具一格，当真好吃。” 楚流风听到我的夸赞，高傲地扬起了下巴，“那是当然的，我给你的这些菜可都是当地最出名的菜，寻常人想吃都还吃不到呢。” 突然他突然问，“洛姑娘来这里想必是为了采天山雪莲的吧。” 此话一出，我口里的羊肉顿时索然无味了，望着他的眼神更加提防起来。 此刻我总算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笑着看着他，“楚公子对这里如此了解，想必是本地人吧。” “我不过是走南闯北的商人罢了，对各处的风土人情都有所涉猎，算不得本地人。”他不动声色地驳回了我的问题，反倒是那双探究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我，像是已经笃定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天山雪莲。 先前我认为他不过是家里有些小钱，被惯坏了，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贵少爷，可如今，他的行为却打消了我的看法。 此人看似不着调，实则心机十分深沉，不容小觑。 “所以楚公子此番前来是想买卖天山雪莲？”我笑着反问道。 “如果你能为我采得天山雪莲，价格你随便开。”他说着。 我仔细思忖了片刻，想到他对此处如此熟悉，如果能靠着他知道前往天山雪莲的采莲之路，倒也不失为一个好计谋，不过此人身份存疑，我也不是非常信任他。 我笑着将手里的羊奶放下，“公子这话说得可是轻巧，众人皆知这天山雪莲长在天山，气候极为严寒之处，哪里是那么如此轻巧，说采就能采到？” 楚流风没想到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漂亮的眼眸里有几分诧异，紧接着笑意更浓，他望着我又缓缓开口，“姑娘话可别说得这么早，如果姑娘能为我采得天山雪莲，我愿双手奉上黄金五千两，上好的马匹五百匹，如何？” 我一听心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这男人出手如此阔绰，区区一朵天山雪莲能开出这么高的价！ 第907章 第907章 不过我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心中暗自思忖，总觉得此事透着几分不靠谱，莫不是他在拿我寻开心，或者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当下便摇了摇头，坚决道：“公子，你莫要再费口舌了，这天山雪莲我是决然不会去采的，你这条件虽好，可我自知没那能耐，也不想平白去冒这般大险。” 楚流风见我如此决绝，眉头微微一蹙，似是有些着急了。 只见他站起身来，伸手解下腰间那块玉佩，又摘下头上镶嵌着数颗璀璨宝石的发冠，还有手腕上那精致无比、同样缀满宝石的手串，一股脑儿地放在桌上，最后连自己腰上那唯一的佩剑都推到我面前。 他言辞恳切地说道：“姑娘，你瞧，这些皆是我身上极为贵重之物，我现将它们放在姑娘这儿，当作我的信用凭证，只求姑娘信我这一回，答应去采那天山雪莲。待姑娘归来，我还有重谢，定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我看着桌上那些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的宝石配饰，心中着实吃了一惊，这般价值连城的物件，他竟就这般轻易地拿出来做新用了。 他是真不怕我直接拿了东西跑路吗？ 不知道是他太相信我这个就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还是说就是这么好坑骗？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咬了咬牙，不为所动，站起身来说道：“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我着实不能答应，这天山雪莲太过难得，我实在不敢应下这等冒险之事，还望公子莫要怪罪，这些物件你还是收回去吧。” 说罢，我也不顾他那满脸的失落转身便快步走出了雅间，只留他在那屋内，对着一桌子的宝石配饰，独自愣神了。 半晌过后，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脸上带着玩味的微笑，“真是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猫，连美食和宝物都不喜欢，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呢。” 楚流风自从出宫以来，遇到的那些女人们，无一不是对他趋之若鹜，觍着脸追着他往上爬的，但是他早就厌烦了这种阿谀奉承。 只当这些女人们是个物件，玩腻了就驱赶走了，可唯独在洛倾书这里他却感觉到了不一样。 这女人从第一次见自己时，就是一副冷漠讥讽打量自己的眼神。 像是那高傲的狸猫，慵懒，高傲，不屑一顾，睥睨一切。 他从她的举手投足之间，能看出这姑娘绝非普通人，所以也就起了好奇心，也准备来试探试探，意想不到三番四次的给她伸出橄榄枝，展示自己的好心好意，却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不为所动。 心冷得跟石头一样，还对自己如此的冷漠和怀疑，可真是伤透了他的心，即便如此，楚流风也并未觉得难受，反倒是起了更大的兴趣。 京城中，繁华似锦，七王爷府却愁云惨淡。 在西边的厢房里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慕容斐靠在床榻之上抚着胸，猛烈地咳嗽着，只感觉要将自己的肺都咳出来，每咳一下，气血就被抽走几分。 第908章 第908章 铜镜上映出他如今的脸庞，原本俊朗的脸此刻宛若骷髅，脸颊两旁的肉深深下凹着，眼眶深陷。青色的胡茬已经有很长了，头发凌乱，穿着的里衣也显得宽大无比，他整个人瘦得就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七王爷，你还是吃不下吗？” 轩辕无忧蹲在他的床边，看着早上的饭菜没有动，眉头紧皱。 慕容斐强扯出一抹笑容来，发出的声音如车轱辘般破损，微弱沙哑，“吃不下，光是闻着就胃里翻腾地想吐。” “这样不行，不吃东西，人的身子是受不了的。” 轩辕无忧站起来，急得团团转，本来料想至少能撑过这个月，要是吃不下东西，这半个月都撑不过了。 可如果没有天山雪莲，她也束手无策。 轩辕无忧想要写信去催促，可是刚准备落笔，又不知道这信将寄往何处。 洛倾书啊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轩辕无忧左想右想决定不能够坐以待毙，连忙拿出好几张纸来，快速落笔，一连写了好几封信。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里了，有没有上山，只要其中的有一封信能让她看见就可以了，” 轩辕无忧呢喃自语，决定将手里的信全部都寄出去，冰原的每一个驿站都寄一封。只要他们做客驿站，就能够收到自己给的信。 等做完这些，天色已晚。 风在外面簌簌地刮着，灯火也被吹得摇曳。 轩辕无忧仔细想了想，又更改了药方，然后面人下去将按照新写的药方去煎药，这新写的药方，有暖胃的功效，而且能够让人情绪平和。 良久过后，新写的药方也熬好了，轩辕无忧命人给端到了慕容斐的房间里，没想到她刚推开门，就看见慕容斐居然坐到了书桌面前。 只见在微弱的灯光下，慕容斐强撑起虚弱的身子，靠在凳子上，那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消瘦而苍白，额上还隐隐渗着冷汗。 “你如今大病未愈，起来干什么，还不快些躺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洛倾书知道了，回来又得责怪我了。”轩辕无忧把药碗端到了他的面前。 “无碍，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有数。”慕容斐扯着虚弱的笑容，摇了摇头。 他接过药碗，刚喝了几口，胃中便一阵翻涌，终是忍不住，侧过头去，将刚喝进去的药又吐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无力地靠在那儿，喘着粗气。 轩辕无忧见状，焦急如焚，忙上前扶住，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痛心道：“我说实话，七王爷，您这身子可再经不起这般折腾了呀，须得好生调养才是，你还是快些回床上躺着吧。” 慕容斐却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目光却落在了屋角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上。 如今朝堂诸事繁多，眼瞅着就要到春耕时节了，这春耕关系着天下百姓一年的生计，诸多事务若不尽快处理妥当，耽误了春耕的进度，那后果不堪设想。 第909章 第909章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病痛，让侍从扶着自己来到书案前，坐下后便伸手去拿那奏章，想要开始批阅。 轩辕无忧终究叹了口气，心里也对他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意，在旁劝阻道：“您身子如此之差，还是先歇息着吧，这些奏章等您好些了再处理也不迟。” 慕容斐却摇了摇头，翻开了眼前的奏章，眼神中透着坚定，缓声道：“神医，我知晓你是为我好，可春耕在即，片刻耽误不得，我身为一国之臣，怎能因这区区病痛就置百姓之事于不顾呢？” 说罢，便低下头，仔细看着奏章，手中的笔也开始在纸上落下批注。 然而，尚未批阅几册，慕容斐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奏章之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色与奏章上的墨色混在一起，看着好不凄惨。 轩辕无忧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吓得脸色大变，赶忙上前扶住他，急声道：“您这是何苦啊！再这般下去，您这身子可就彻底垮了呀！” 可慕容斐只是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虚弱却依旧坚定地说道：“不行，必须尽快处理完，春耕不能误了时辰，我还撑得住，你莫要再劝了。” 轩辕无忧看着他那决绝的模样，深知劝也无用，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在旁守着，时刻留意着慕容斐的状况，只盼着他能在这病体未愈之时，别再出什么差池了。 要不然自己这鬼手神医的名号传出去可就毁了。 与此同时。 我在镇上简单转悠了一圈，向周围村民打听，去寻找天山雪莲，也找过村子里曾经那些采过天山雪莲的老人询问路线，可终究无果。 知道的人要么不愿说，要么说的地方也不对。 一天下来，毫无所获。 我有些着急了，如果自己盲目地去寻找千山雪莲，要是走错地方了，不仅浪费时间，还一无所获。 但是又怎么才能找到真正的天山雪莲？ 我刚回去，就发现客栈老板跟几个客栈小二十分艰难地搬着大柜子往一楼跑着。 “老板，这是做什么？”我凑了过去，好奇地问道。 客栈老板放下手里的柜子，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儿，擦了擦冷汗，“今天晚上有暴风雪，我把这儿堵着，免得把我这本就破败不堪的门给吹塌了。” “暴风雪？”听到这三个字，我心都忍不住提了起来，然后抬头往天上看，只见早上还晴空万里，此刻的天却乌云密布，乌压压的云层压得很低，飘着冷风，十分割人。 客栈老板没空跟我寒暄，安排着所有的管事和小二们在里面忙碌起来。 “快快快，把那些窗户们都检查检查，多弄一些木杆子去撑着，窗户纸都再刷几遍，待会儿，暴风雪来了，可别把窗户给吹破了，冻坏了咱们的客人们！” 小儿们一呼百应，有人忙着加固窗户，有人忙着扛柴，到灶房里供暖，还有人忙着把外面的桌椅凳子往里面搬，免得风过来砸伤了人。 我看着大家正忙碌，也站起来想搭把手，却被旁边的小二给叫住了，“姑娘，这儿有我们就行，您是客人，您坐着歇着吧，不用你，我们啊，在这儿好多年了，应对暴风雪有的是办法呢！” 第910章 第910章 年轻的小二哥笑嘻嘻地说着，说完还往我手里塞了一把蜡烛，“这些是给你们的备用蜡烛，我先给您了，要是晚上风大，你可多点些备着。” 我点头道了句谢，接过了蜡烛，随后连忙上了楼，把蜡烛给张淼又分了些，然而我刚上楼，就听到外面呼呼的，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是风声。 风像是发了狂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客栈的墙壁，发出“呜呜”的嘶吼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阻挡，闯进来一般。 我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不仅没有感觉害怕，反而感觉十分的新奇。 难怪客栈老板们要搬这么多的箱子挡着。 原来这风居然会这么大…会将整栋院子都吹得摇晃。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暴风雪也如期而至。大片大片的雪花被狂风裹挟着，狠狠砸向门窗，像是洪水猛兽，凶狠又力大无穷，那撞击的声响让人心惊。 客栈里的人们都聚在了大堂之中，围坐在火炉边，我叫张淼也一起下了楼，和其他客人们一起围坐在了火炉边。 和外面的狂暴不同，客栈内倒显得其乐融融，一片安静和谐之景色，大家手里拿着小零嘴有说有笑地交谈着，时不时感慨这暴风雪真大，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我心里想到了慕容斐，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可有些好了？还是说更糟糕了…一想到慕容斐临走之前那淅淅沥沥的眼神，我这心就忍不住地抽痛。 但愿这暴风雪早些过去，我能早日采回天山雪莲。 我伸出手来，借着火炉烤着手。 始终是有些心不在焉。 外边的雪已经下了有两个时辰了，隔着朦胧的窗纱，我看到外面的雪已经堆得有半米厚度，将来客栈的门都已经淹没了，我想起，今天早上我去打听到的那些话，忍不住皱了眉。 山下的暴风雪，只有冬日才会偶尔来上一回，但是在那山上，暴风雪却是常有的事。 我犹豫片刻，随后抬头看着一旁的张淼，“张淼，陪我上楼。” 张淼时刻注意着我，见我有吩咐他没有犹豫，赶紧点头，随我一起上了楼，到了楼上我直奔楚流风的房门而去。 慕容斐的病拖不了，无论这楚流风是敌是友，只要他能助我取得天山雪莲，让他利用一番又何妨？ 我走到他的门口，用力敲了敲。 敲门声刚三下，门就开了。 “进来。”慵懒的男人嗓音从里面响起。 我让张淼在门口等我，然后我自己进去了，我一进到屋里就看到楚流风坐在软榻上，他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酒，面前有木炭，木炭上烤着一些火红的柿子和番薯，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他的目光注视着窗外的雪景，白色的雪景和他俊朗的容颜相得益彰，此刻他身上还披着一层雪白的狐狸毛，像是一只养尊处优的狐狸。 我暗叹这家伙可真会享受生活，然后上前说道，“我答应你的合作，愿意去采天山雪莲。” 楚流风像是不意外我的话，微微挑了挑浓密的眉，轻笑了声，然后浅浅啄了一口手里的酒杯。 第911章 第911章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想通了？”他用着故作好奇的语气问着我，“不过呢，我也好奇你为什么之前要拒绝我，我希望听到你的实话。” 我轻咳了一声，“之前我说的确实是我的实话，天山雪莲十分珍贵，生长在极其险峻之处，我根本没有把握能够采得，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天生雪莲长在何处，也没办法去采，不过…” 我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注视着他，“但我知道，公子您肯定知道，这天山雪莲长在何处。” 楚流风像是对我所说的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缓缓支起了身子，用着好看的桃花眼，紧紧注视着我，“为何如此笃定？” “直觉。”我淡淡地吐出两字来。 不过我确实是有一些别的根据，但是跟这个人不必要说很多。 楚流风爽朗地笑了一声，清俊的眉眼里带着几分妖娆，“从未有人这样回答我的问题，你是第一个，不过，我这人向来不求回答，只求结果，既然你愿意与我合作，那我就和你合作一把。” “只是希望洛姑娘，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点头称是。 “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楚公子一定要与我合作，据我所知，这周围身形矫健的人多了去了，你为何偏偏要选择我一个女子？” “你确实很聪慧，不过我也与你平心而论，那天山雪莲生长在冰原狭窄之处，需身形矫健苗条之人，而你恰恰符合这个要求。”他又是轻笑一声说道。 “我可以提供你路线，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上来之后你采的多少都必须交给我多少。”他压低了嗓音，漂亮的眉眼里带上了危险的神色，像是一株摇曳的罂粟花。 我的心头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微微垂下眼眸，“只要你愿意提供给我路线，其他的我肯定照你说的去做。” 我与楚流风二人一拍即合，紧接着楚流风就将路线图给予了我，随后再吩咐了我一些注意事项，就说等今天晚上暴风雨雪结束后就出发。 我见时候不早了就准备告退，我刚起身，他叫住了我，“不要着急，我这红薯刚烤好，非常香，你拿回去尝尝。” 我有些忍俊不禁，他却直接用旁边的软帕包住了，塞到了我手里，“这是本地特产，你在外边想吃都吃不着的品种。” 我连声道谢，“那我就沾光了。” 说完准备离去，不曾想他又问道，“你要天山雪莲做什么？” 我身形一震，轻声说道，“救命。” 暴风雨今夜直接呼啸了整整一夜，好在第二天雪就停了，我从屋里出来，那凌厉的寒风直接扑了我满脸，宛若刀一样割在脸上，叫人冻得麻木。 外面是一片雪白，入目所有的一切都被雪给覆盖了，一脚下去，叫人的脚背都淹没了。 我搓了搓脸，“张淼，快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冬棉衣都穿上，这外边冻得很嘞。” 张淼连忙将东西都拿出来给我披上。 而此刻，一辆马车停在了我们面前。 一只精致的雪白的手勾开了马车帘子，楚流风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们起得有些晚了，我们得赶紧出发了。” 第912章 第912章 白茫茫的天和雪融为一体，叫人都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雪。树上，地上全是无穷无尽的雪，空中还飘着小雪，直往人眼睛里钻，只是眨眨眼，睫毛都被粘上了一层霜。 哪怕穿上了厚厚的冬衣，但依旧隔绝不住这刺骨的严寒。 我与张淼跟着楚流风一行人前往冰原，原以为这一路上大家能有个照应，没承想他们确实是富得流油，那楚流风和他的一众侍从们，都舒舒服服地坐在暖乎乎的轿子里。 那轿子瞧着就厚实，定是里面铺了厚厚的皮毛，才能隔绝这冰原上彻骨的寒冷。 而我与张淼却只能骑着马，迎着那如刀子般刮来的寒风，没一会儿，就被冻得直哆嗦。 我裹紧了身上厚实的衣裳，可那寒意还是一个劲儿地往骨子里钻，牙关都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牙齿打战的声音太大了，这张淼许是听到了，撩开轿帘，探出半个身子来，脸上带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调侃道：“哟，洛姑娘，这才刚开始呢，你怎就冻成这副模样了呀？早知道，你该多带几件厚衣裳才是呢。” 被他调侃，我脸上无光，但还是强撑着，“楚公子，我一点也不冷。” 他爽朗地笑了声，“想不到洛姑娘的嘴巴跟死了的鸭/子一样硬。” 我… 哪有他这样形容姑娘家的？ 我冲着他的背影，默默翻了个白眼，暗道这家伙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着，他像是极为愉悦看着我不爽的眼神，又缩回身子，不一会儿，从轿子里递出一件皮毛大氅来，朝我扬了扬，“呐，看你可怜，本公子好心借你这件衣裳暖暖身子，可莫要冻坏了哟。” 我的心瞬间就热络了，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我故意不情愿地哼了一声道：“谁......谁要你可怜了，我......我不过是还没适应这冰原的冷罢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件大氅，裹在身上，顿时感觉暖和了许多。 楚流风又是爽朗大笑，不过他也没同我多说什么，片刻后就缩回到了骄子里。 张淼皱眉。故意骑快了马，挡在我的前面帮我挡了一些风。 片刻过后他又凑过来压低了嗓音对着我说，“主子，这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好心眼的人，咱们可得注意点，别被他给蒙蔽了，指不定路上憋着哪儿想使坏呢。” 我是没想到张淼对楚流风的恶意这么大，不过之前我与楚流风合作的事情也没有告诉张淼，也难免他会有所疑问。 “好了张淼，不要再说了，人家愿意带我们去冰原，已经算好心好意了，我们不要再恶意揣测别人。” 张淼却紧皱眉头，“主子，真不知道此人是真心想带我们去，还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糊弄我们，万一他想杀人劫财…”他欲言又止，又继续补充，“而且我看他那样根本不像习武之人，完全就是一个只会贪图享乐的富家贵公子，怎么会知道天山雪莲所在！” 然而他话却不知怎的被在轿子里面的楚流风给听到了，当即他就掀开了马车帘子，冷冷的目光凝视着他。 第913章 第913章 “这位大哥，背后说人家坏话，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如果你认为我没什么本事，我们不妨切磋切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上功夫厉害，还是我的手上功夫更厉害？” 张淼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早就看这个男人不顺眼了，上来就没轻没重的，居然调戏将军不说。现在还要蒙骗他们，害得自己与将军之间产生隔阂，更是心里一万个气愤。 “切磋就切磋，我还怕你不成，我倒要看看，你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能有几分能耐！” 我见状，心里暗叫不好，赶忙拦在两人中间，着急道：“哎，都别冲动呀！出门在外，本就是为了去采那天山雪莲，何必为了几句口角就动起手来呢，都消消气，消消气呀。” 楚流风见我出手，眉眼间的怒火消散了，不屑的扬了扬眉，“说的也是，你是什么人？哪里配得上我出手？” 说完，他就放下了帘子，与我二人隔开了视线。 我暗暗警告了张淼，让他适可而止。不该说的不说，张淼有几分委屈，但此刻也是懂事了，不再说什么。 转眼间天色渐暗，周围根本没有歇脚的地方，我们简单吃了些干粮，然后楚流风让他的侍卫匀了一顶轿子出来，给我与张淼二人歇脚，大家就这样准备在荒郊野外睡一晚上。 我不由感激万分，虽然不知道这个楚流风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从目前来看，他确实是一位大好人。 不仅长相俊俏，还心地善良。 关键是出手大方。 他这轿子简直比我睡过的所有轿子舒服，屁股下面全是厚厚的软垫，长长的毛也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摸着滑溜溜的，保暖效果非常好，我只是靠着，那源源不断的热量就滚滚而来。 我打了个哈欠。 这一路随着这楚公子往冰原去，着实是疲惫不堪，今日白日里又是骑马又是赶路的，到了夜里，实在撑不住，轿子里头铺着厚厚的皮毛，暖融融的，我一躺进去，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一阵凄厉的狼嚎声陡然划破了夜的寂静，那声音仿佛就贴着轿子传来，又长又尖，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野性与凶狠，生生将我从睡梦中给吓醒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时之间，脑子还有些迷糊，可那狼嚎声却不住地往耳朵里钻，声声入耳，让我瞬间清醒无比，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我与张淼面面相觑。 “是狼的叫声！”我说。 “主子小心。”张淼挡在我的面前。 我让他不要这么慌张，好歹我也是个将军，基本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随后我提开了马车帘子，就看到外边火光连天。 一行楚流风身边的侍卫居然手拿火把在绕着马车跑圈。 第914章 第914章 夜色浓厚如绸缎，暴风雪肆虐，风裹挟着雪花，如刀子般割着人的脸。 无数匹恶狼在大雪中埋伏着，火光晃动，便能看见它们那双绿油油的眼眸，透着邪恶与阴冷，在暗中注视着一切，只等着时机成熟就扑上来。 我与张淼同时下了车，紧贴着马车前进，我们握紧腰间佩剑，屏住呼吸，密切注视着马车外。 此刻我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马车旁，楚流风居然一脸气定神闲，缓缓地随车前行，像是对周遭一切毫不畏惧，反倒是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笃定。 我皱眉。 这楚公子，难不成是被吓傻了？ 就在我疑惑之时，他却突然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着的物件，用指尖剥开外壳，我仔细一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些黑乎乎的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 冷风刮过，一股极为辛辣的味道从里面飘散出来。 这是驱赶野兽用的草药？！ 我惊讶，对于这些东西，我只从书上听过，说是对于某些野兽而言，有些气味十分的排斥，可以通过气味将其驱赶。 只不过，往日这些东西用来驱赶落单的野兽倒是行得通，可是在如今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这草药也能行得通吗？ 我又继续看了过去，只见这楚流风先是拿起一根没有点火的火把，另一只手捏起一小把药草粉末，将粉末均匀地铺展在火把的顶端。 那药草的碎屑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簌簌落下，沾染在他的袖口之上，他却浑然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注意着手里的火把。 随后，又看见这楚流风从偌大的衣袖中掏出火折子，他从火折子里拿出小火柴，轻轻一擦，只听“嚓”的一声，微弱的火苗在他手中燃起。 紧接着楚流风缓缓将火折子凑近火把，火苗触碰到药草粉末与火把上浸过油脂的布条的瞬间，“呼”的一下，火焰猛地蹿了起来。 药草被烧灼的味道随着火势的蔓延飘散开来，起初只是淡淡的一股草药被烧灼的味道，渐渐地，那气味越发浓烈刺鼻，我与他隔了快五六米，那味道浓郁得像是要呛紧人的胸腔鼻腔，叫人忍不住咳嗽。 我皱了皱眉，有些好奇它到底是什么配方的草药，这味道委实是太奇怪了。 有种茴香混着花椒，再加上一些陈皮，胡椒，然后同时被烧的呛人味。 让人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想打喷嚏。 那些原本步步紧逼的狼群闻到这股味道，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刹住了脚步，身子往后一缩，我看见，它们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楚流风见此情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歇。 他又迅速拿起另外几根火把，如法炮制，不一会儿，好几根燃烧着的、散发着刺鼻的药草气味的火把便被制作完成了。 他朝着侍卫们使了个眼色，侍卫们心领神会，纷纷接过火把，然后分散开来，将火把举高，围成了一个半圆。 张淼看了一眼我，我点头，张淼得令，也去接了一个火把加入其中。 黑夜中，那明亮的火光与刺鼻的药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却又让狼群极为忌惮的屏障。 “哼，说到底还只算是动物，些许手段便能让它们忌惮。”楚流风微微扬起下巴，讥讽一笑。 第915章 第915章 说完这话，楚流风又看见一旁的张淼手持弯弓，正准备射杀狼群，瞬间皱眉，抬手阻止，“现在狼群已经走了，不必再射杀了。” “为何？这群狼如此不知好歹，也好让它们彻底长点记性，不敢再来冒犯。”张淼皱眉不理解地问着。 楚流风眉头紧蹙着，眉目间总算有了几副正经的样子，叹气道：“你看这冰天雪地的，狼群围堵我们，想必也是实在找不到吃食，饿到了极点，才会冒险来犯啊。 它们本就是这荒野中的生灵，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求生，若我们今日将它们射杀，怕是会有更多的小狼崽失去依靠，在这寒冬中难以存活，那便是造了杀孽了。” 听到这话，我惊讶地抬头看了过来，这楚流风居然还信奉因果孽缘这说法？我仔细想了想，发现，他不仅对狼群的脾性了如指掌，还不允许别人射杀狼群。 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部落。 传说中此部落的人都信仰狼神，他们聪明又神秘，武功高强，对草药极为了解，人人都有一身好医术。 也不知道我猜测得对不对，他与这神秘部落是否存在联系？ 可还未等我们松一口气，狼群却并未就此罢休，这些狼极为聪慧，似乎看出了我们只是虚张声势，竟又龇着獠牙，压低身子，蓄势待发地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现场侍卫纷纷拔剑拔刀，与其厮杀在一起。 楚流风皱眉。 号令大家继续往后撤。 没想到这群狼又继续追了上前。 如此看来，今日不犯杀孽，还真走不了了。 只见楚流风脚下步伐一错，猛地朝前踏出，手中佩剑瞬间出鞘，在风雪的映照下寒芒一闪，精准地朝着那扑来的狼首刺去。 那狼反应也是极快，偏头躲过了楚流风这凌厉的一剑，可紧接着又是一个反手挥剑，在它的侧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飞溅在雪地之上，宛如点点红梅绽放。 那狼吃痛，往后退了几步，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声，紧接着便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其他的狼见状，不敢再追了，纷纷撤了下去。 我被楚流风的身手给惊了，如此杀戮果决，与他这富贵公子的形象倒是完全不相符。 “洛姑娘，可是有被吓到？”他迈着翩然的步子走过来，笑脸盈盈说道。 我微微一挑眉，用着诙谐的语气说道，“多谢公子在旁，否则我的小命恐怕交待在这里了。” 楚流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我拿着刀的手，“想来也是，你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哪里还会舞刀弄剑，指不准啊，这刀都拿不稳呢。” 说完他爽朗一笑，笑声在夜空里回荡。 我扯了扯嘴角，不与他多言。 一旁的张淼更是满脸愤愤然地瞪着他，不过由于先前他露出的那一手确实厉害，此刻的张淼倒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不过有一处我很是好奇，楚公子，你先说不杀狼群，可为何又选择杀了那一只呢？” 楚流风微眨眼，坦然道，“死掉的那一只是体弱老狼，注定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我杀了老狼，既可以震慑狼群，也对他们族群有益。” 第916章 第916章 马车继续前行，刚上车，我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我皱着眉头看去，却发现张淼侧着身子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张淼，你的手怎么了？”我好奇地看了过去，就想伸手去抓。 被我的视线注意到，这张淼却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往旁边躲了躲，避开了我的触碰，垂着头说，“我没事，不过就是一点皮外伤。” 什么？ 他居然受了伤。 一听到这里，也顾不得他的抗拒，伸手就把他的手给抓住抬了起来，这才发现他的小臂的衣服已经破了，里面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看着十分骇人，我皱眉。拿来小刀给他割开，发现小臂处血肉模糊一片，湿答答的，血腥味浓郁，血肉都翻了出来，显然被抓得不轻。 “伤得如此严重，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语气略带责备地说着，然后翻着身上的金疮药，准备给他先消消炎。 他一听，着急地就想抽回手，紧着嗓子，“真的没什么事，主子，这习武之人受的伤多了去了，区区一点抓伤不在话下，还是不要管我了，等结了痂，自然就好了，莫要耽误了行程赶路。” 这话不知道怎么被另一辆马车上的楚流风给听到了，只见他用剑柄拨开了帘子，探出头来看着我们。 “这冰天雪地的，要是这伤口化了脓，我们可没医师给你治病，拖个三五天，你这手可就保不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依旧用着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说。 “不必楚公子费心了。” “往后啊，你可是少了只手使剑。”他语气欠欠的。 张淼咬牙，知他是好意提醒，但这话听着怎么都不中听。 我忍俊不禁，“多谢楚公子的好意了，我定会看好我这侍卫，让他保住了这只手，才能更好地保护我。” “洛姑娘，我对这抓伤倒是略知一二，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让我来处理处理，保准帮你保住这只手。”楚流风笑道。 我一听，顿时欣喜，想不到这楚流风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连忙点头，“楚公子可真是十项全能，居然还会这医术，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那这事儿就拜托楚公子了，麻烦楚公子帮忙看看，这手该怎么治？” 马车很快停在了一处巨大石壁面前，石壁可挡风，楚流风说着让大家先在这里稍作休息，等天亮再继续出发。 随后他就下了马车，钻到了我们这马车里来。 我这会儿对楚流风的身份更加好奇了，“不知道楚公子打小是在哪里长大的，能生出你这钟灵毓秀的人儿，真是叫人好奇得紧。” 楚流风清咳了两声，目光隐晦地掠过我的面容。 随后笑着，“不瞒你说，我是西域人。”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愿意告诉我，我有些意外。 张淼一看见楚流风过来，顿时双眼警惕，护在我的面前，将我与楚流风隔离开。 第917章 第917章 楚流风见状，目光斜斜地望着他，挑眉笑着，“怎么的？还怕我吃了你家主子呀？要我想吃早吃了，哪能你这只丧家之犬来堵我？” “你说谁是丧家之犬？”张淼怒目而视。 楚流风摊了摊手，“谁应了谁就是呗。” 张淼紧握双拳，青筋直跳，双眼迸射出怒火来，眼看着就要跟楚流风干起来的阵势，我连忙拍着他的双肩将他摁了下来。 “快别吵了，你手上伤口都裂了。”我劝说着，心想这张淼往日里也是个冷静万分的人，怎么遇到了这楚流风就跟个火药桶一样，时不时地就要发飙。 张淼见我不悦，连忙闭了嘴，听话地坐在一旁。 楚流风也不耽误时间，让人拿着他的包袱过来，就从里面掏出了一些我看不懂的瓶瓶罐罐，楚流风捣鼓了半晌，然后一手握住了张淼的手臂。 他嘿嘿一笑，“那我可就开始了。” 力道之大，痛的张淼脸色发白，当场唇就失了血色。 但是张淼硬是没有说一声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楚流风，那眼神，像是能吃人。 楚流风却像是没看见一般，手上的动作不停，用棉布蘸了些药酒，便朝着那伤口擦拭而去。 这一擦，可不得了，那药酒刚触碰到伤口，张淼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嘶的一声叫了出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奈何被楚流风紧紧拽着手臂，根本躲不开。 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楚公子，咱们这是什么药啊？当真如此之痛？瞧瞧我这侍卫脸都白了，您可得轻点。” 楚流风却不慌不忙，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还故意挑了挑眉，调侃道：“哟，这就喊疼啦？你可是保护洛姑娘的安全的侍卫呀，平日里舞刀弄剑的，这点疼算什么呀。我这还没使劲儿呢，要是待会儿清理伤口里的脏东西，你不得直接哭鼻子咯？” 张淼板着一张冷硬的脸，“你休得胡说，我堂堂七尺男儿，铁血铮铮，流血流汗不流泪，又怎会哭鼻子？” “楚公子，你可别再捉弄他了，快一些上药吧，莫要让伤口再严重，也莫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见状，打着圆场说道。 楚流风这才冲我挤了挤眼睛，笑着回道：“洛姑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呢，就是看他太紧张了，逗逗他罢了。” 说着，手上的动作倒是真的轻柔了些，小心翼翼地给张淼清理起伤口来，嘴里还不忘继续打趣着，“我说兄弟，你可得记着这次教训啊，下次再遇着狼群，可别光顾着往前冲，也得顾着自个儿这细皮嫩.肉的，不然我这上药的手法，你可还得再体验几回呢。” 张淼脸色僵硬了一瞬，恨不得把自己手抽回来。 我打趣道，“是不是现在感觉还是神医温柔？” 张淼似乎是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轩辕无忧，神情怔了怔，嘴唇微张，“我…” 半晌过后。 他又轻笑了声，感受到手上的疼痛，他又倒吸了口凉气，闷着嗓子，“那是自然，哪有大夫下手这么狠的。” 第918章 第918章 楚流风很快就上完了药，他用染了水的湿帕子，细细地将自己的每一个手指都擦拭干净，这才慢条斯理地将所有东西都装回包袱里，准备下马车离开。 我见状，赶忙下马车去送送他，刚好也顺便去火堆旁，烤烤火暖暖身子。 剩下的侍卫去雪地里捡了些干柴堆在石壁，用火折子点上，不一会儿便是一个又一个的小火堆，在漆黑的雪地里显得格外的耀眼。 光看着那跳跃的火焰，就让人觉得分外暖和。 我刚准备过去，就见前面的楚流风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我连忙刹住了脚，险些撞到了他的身上。 他回过头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眯着眼睛瞧着我，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这笑里面，夹杂了几分我都读不懂的冷。 “洛姑娘，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过，再聪明也可得适可而止，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守好本分。” 他把玩着手里尖锐的匕首，那匕首锋利，在冷色的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我的心顿时警惕起来，一只手握着腰间的软剑。 “楚公子此言即是，对于你的身份，我也不甚好奇，倘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那我也便不问了。” 似乎没想到我还挺识相的，他眼里带着几分赞赏。 楚流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我呢，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只需好好办你该办的事儿，至于我是谁，从哪儿来，又要去做什么，你呀，最好别费心思去打探。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万一哪天丢了小命，那可就不值当了，你说是不是啊，洛姑娘？” 我点头，虽然这家伙身份的确是神秘，但他如果对此事忌讳，那我也没必要往人枪口子上去撞。 “那是自然，我只做好我的分内之事，对于其余之事，我也不感兴趣，也与我无关。” 京城。 门口的梧桐叶已经掉了大半，轩辕无忧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的石桌上，用手撑着下巴，满眼的颓然。 忽然门口的小厮快步跑来。 “有信了！” 轩辕无忧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连忙飞快地冲了出去，从小厮手里接过了信件，然而当她撕开了信封，看清楚里面的内容，眼睛又瞬间失落下去。 又不是！ 又又又不是！ 这个月已经收到了三十封信了，都不是那丫头寄来的！ “这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轩辕无忧将信扔到桌子上，急地在屋内踱步，忽然她脚步一顿，“总不能是出了什么事吧！” 此次冰原，气候严寒，路途偏远，如果路上真有点闪失，也说不准。 可是，不是还有张淼陪着她吗！？总不能二人都出了事吧！ 轩辕无忧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脸色发白，心跳也快了几分。 下一秒，她就重重摇了摇头，将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安的想法摒弃出去。 绝对不可能，他二人武功如此高强，不会出事的，肯定是没有去驿站，所以没有收到自己的信罢了。 轩辕无忧松了口气，可是依旧是焦虑难安，坐不下，连忙又去研磨，继续写信，不多时就又写了厚厚一摞。 第919章 第919章 轩辕无忧看着这些信，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送到他们手里，轻轻叹了口气，将毛笔搁下，唤道：“翠儿，进来。” 话音刚落，身着翠绿衣衫的丫鬟翠儿便快步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子：“神医小姐，唤翠儿何事？” 这些日子洛倾书等人不在，都是这个翠儿在侍奉她衣食起居。 轩辕无忧指了指那堆信，吩咐道：“这些信你尽快拿去驿站，都寄给洛将军，莫要耽搁了。” 翠儿应了一声，上前小心地把信收拢，用细绳仔细捆好，抱在怀中，带着几分疑惑回道：“可是神医，我们这个月已经寄出去快五十封信了，都没有收到任何回信，现在每一处的冰原驿站已经堆了好几封我们寄出去的信了。” 轩辕无忧沉默了片刻。 “那就再往别的驿站再寄一些，附近的那些村子里也都寄些信过去。” 翠儿点头应是，连抱着信退了出去。 轩辕无忧愁容满面，如今自己在京城中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这七王爷也是个犟种，让他不要劳作，每日歇着他都做不到，这病如何能快好？ 轩辕无忧盯着一旁的铜镜，长长地叹了口气，眉目轻皱着，只感觉自己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头发都要愁白了。 她刚从这屋出去，准备将熬好的药给慕容斐送过去，没想到推开门，发现床上空荡荡的，当即就眼前一黑。 慕容斐又去哪里了！ “你又在这儿熬着写这些劳什子奏章！” 轩辕无忧推开书房的门，果然就看见慕容斐在书房里。 她柳眉一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慕容斐跟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哐当”一声扔在了桌上。 慕容斐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想要开口解释：“朝堂之事繁杂，我怎能......” 话未说完，便被轩辕无忧厉声打断：“朝堂朝堂，你心里就只有朝堂！自己这身子都成什么样了，还这般不顾惜，当真要熬到油尽灯枯才肯罢休吗？” “你知不知道，洛倾书和张淼为了你的身子，为了你的病去了那么凶险的冰原，要是他们回来你死了，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说罢，轩辕无忧也不等慕容斐回应，扭头就朝门外喊道：“来人呐，把那张备用的小桌抬到卧房去，快些！” 门外的小厮们哪敢怠慢，赶忙应了一声，不多时便将桌子安置在了卧房的床边，还铺上了柔.软的锦褥，摆放得妥妥当当。 轩辕无忧这才又转身看向慕容斐，几步上前，拽着他的衣袖就往卧房走，边走边呵斥道：“今日起，你就在床上写，写一会儿便给我歇一会儿，若敢不听话，我可有的是法子让你乖乖就范！” 慕容斐被她这般强硬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想要挣扎，却又深知她是为自己好，只能无奈地随着她来到床边。 轩辕无忧将慕容斐按坐在床边的桌前，双手叉腰，依旧凶巴巴地叮嘱道：“你就在这儿好好写，写完即刻歇息，我会时不时过来查看，若是发现你偷偷又去书房熬着，可别怪我不客气！” 慕容斐无奈，不过能在床上写也行，至少不会耽误进度。 “让轩辕姑娘操心了，是我的不对，我会反思。” 他垂着头，一脸诚恳。 然而在低头的瞬间，轩辕无忧却注意到他耳后的刺青居然变成了红色，是那种暗得发沉的暗红。 顿时，她心头一跳。 第920章 第920章 翌日。 天色放晴。暴风雪也停了。 我与众人一路奔波，总算是来到了一个镇子，那镇口的牌坊在晨雾中若隐若显，我眯着眼睛仔细看去，发现上面写着雪峰镇。 不出意料的话，这就是此行的最后一处小镇了，再往后就是绵延不尽的雪山。 需要补给的，需要买什么东西的，都必须在此处全都备好。 “可算是到地儿了，这一路可把我累坏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好好歇歇脚吧。”楚流风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边搓着手，一边哈着白气说道。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几天确实不容易。 他看向众人，“这次大家都辛苦了，先把马儿喂好，再去吃些热乎的饭菜，好好休整休整。” 众人应了一声，便朝着镇子里走去。 这镇子虽说不大，倒也热闹，街边的铺子陆陆续续开了门，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正走着，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街边屋檐下有个鸽笼，几只白鸽在里面扑腾着翅膀。 这是各个驿站专门送信的信鸽。 我心中一动，总觉得有种预感。会不会有我的信？ 不料正当我想得入迷的时候，那楚流风却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洛姑娘还愣着干什么，咱们一起吃饭去，我知晓这附近有一家非常不错的饭馆子，味道很好。” 最近这些天啃的都是白面馒头和硬的能打死人的煎饼，能吃上热乎饭，当然使人心动。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打算去买些小物件，算算日子，这葵水也该来了。 我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婉拒道：“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会儿还有些小事要去办，你们先去，不必等我，我自个儿待会儿便寻过去。” 楚流风一听，眉头微皱，“哦？洛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便是，可莫要客气。” 我赶忙摆摆手，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些琐碎私事罢了，我自个儿能应付得来，公子且带着大伙先去用饭吧，我去去就回。” 楚流风见我这般坚持，也不好再多劝，便点点头应道：“那好吧，洛姑娘可得快点儿啊，饭菜凉了可就失了滋味了。” 我应了一声，张淼想要跟我来，我让他跟他们一起去吃饭，他有些不放心，但终究也没有忤逆我，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而我便转身朝着街边的铺子走去。 我寻了几家铺子，买好了所需之物，心里这才踏实了些。往回走时，恰好路过那送信的驿站，看着那进进出出的人，我心里头的好奇就像小猫在挠一般，实在是按捺不住。 我脚步一拐，走进了驿站，朝着那站在柜台后的驿卒问道：“劳烦问一下，可有我的信呀？我叫洛倾书。” 第921章 第921章 那驿卒抬眼看了看我，不紧不慢地在一堆信件里翻找起来，嘴上还说着：“我瞅瞅啊，这来往信件颇多，也不知有没有姑娘你的呢。” 我心里有些忐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就在我都快觉得没指望的时候，那驿卒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从里头抽出一封信，递到我面前，笑着说道：“哟，还真有姑娘你的信呢，拿好咯。” 我顿时喜出望外，赶忙接过信，脸上满是惊喜之色，连声道谢：“多谢多谢，真是太感谢了！” 然而当看清里面的内容之时，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想不到慕容斐的病情比我料想中恶化得更快！ 脑海中浮现出我临走之时慕容斐吐血的模样，只觉得心如刀绞，手指都在发颤。 “怎么会这样，怎么变得更严重了…” 我呢喃自语，颤抖着手把信收好，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想赶紧上山，去把天山雪莲采回来，然后赶紧回到慕容斐身旁。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担忧的声音，就看见张淼急匆匆而来，“难不成是有人欺负你！”说着，张淼紧握双拳，一脸气愤就要为我出气。 我叹气，“我收到神医写来的信了，现在慕容斐病得很重，我们没有时间了，我必须马上进山！” 张淼一听顿时摇头，满脸都不赞成，“你现在怎么能够进山？如今刚下了暴风雪山上危险重重，我们又不清楚线路，上去了也是无用啊！” 我心急如焚，哪里能听得到他的阻拦，满脑子都是慕容斐病重的模样，“你快别拦着我了，时间紧迫，我不能再等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啊！” “将军，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吗？”张淼目光灼灼盯着我，里面带着几分我读不懂的情意。 我心乱如麻，根本不想去猜他是怎么想的。 就在此刻一个男人从不远处跑来，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见到我俩在这儿顿时有些恼，“你们快些过去吃饭，再不吃啊，饭菜可就凉了，不要怪我们没等你们！你们也识趣些，别耽误大家行程，待会儿我们可是要进山了！” 我一听他们居然打算进山，眼眸一喜。 如果能有楚流风和我们一起去山里，那可就再好不过了，楚流风此人见多识广，而且对此处非常了解，如果有他在，我就可以更快地找到天山雪莲回去救慕容斐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恨不得长了翅膀赶紧飞回京城去。 当即，也顾不得和张淼口舌，就拉着张淼快去吃饭。 在我们匆匆赶到饭馆的时候，刚好听见隔壁的两桌正在议论，“你们有所不知，咱这地儿，一到天黑可就要起大风雪了呀，那风雪大得能把人给埋咯，要是这会儿还不进山找个地方扎寨躲起来，等风雪一来，可就遭大罪了，弄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啊！” “对对对，我们得赶紧走，今天啊，这风雪太大了，我们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能挡得了，快去找个好地方扎寨，免得遭风吹走了！”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越发着急了。 连忙坐下来三下五除二就扒完了碗里的饭，催促着楚流风赶紧动身。 第922章 第922章 天气变得越发的冷了。 和苗疆的湿.热不同，冰原是干冷，越冷空气反而越干燥，站在室外，只是呼吸都会让鼻子发痛。 我却心烦意乱，仰头看着窗外的小雪，眉宇间都是隐隐的烦躁和担忧。 面对眼前的食物，我有些心不在焉，勉强吃了几筷子米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张淼好几次担心的打量我，连带着他也没吃好饭。 我心里不禁愧疚，索性把我吃过的地方扒拉到另一个碗里，几筷子扒拉干净了，剩下没动的则放回了原处，准备待会打包在路上吃。 倒不是我小气，而是冰原上食物难得，我做不到自己不吃就糟蹋粮食。 看到我的动作，张淼眼底担忧更甚。 我只好安抚他：“我现在一时间实在吃不下了，等我心情好些一定好好吃饭。” “我们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进山去采摘雪莲。” 张淼听我这样说，也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倒是楚流风，他若有所思看了我好几眼。 这个节骨眼上，我也没心思和他在勾心斗角了，只当没看见，希望可以成功进山。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伙都吃完了饭，我立即向楚流风提出进山的请求。 楚流风居然脾气很好的答应了，一声令下，他的下属都过去开始收拾行李。 我和张淼也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两个人都裹上了最后的皮袄，简直臃肿得不像话，早早在客寨大厅等候楚流风一行人。 楚流风身为主子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只需要指点几句，自有人替他去准备。 往常他不耐烦管这些细碎小事，然而今日却破天荒叫住了手下：“这一路上路途艰难，不知要去多少天，你多准备一些干粮。” 那属下闻言愣了愣，倒是没有多想，老老实实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楚流风吩咐完，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四周，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大厅洛倾书身上。 他心不自觉慢了一拍。 回过神来之后，他忍不住哂笑一声，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人家心情不好，少吃了点，自己还眼巴巴准备上干粮了。 难不成还能饿到她不成？ 不说那个来信的让她牵肠挂肚，连饭都吃不下去的人，只说她旁边那条狗，那个寸步不离的腻歪劲儿，显然也不是个单纯的。 楚流风失笑捂住了额头，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要突然增加干粮？ 楚流风想了许久，总算为自己的奇怪找到了借口。 他是把那个满心戒备，坚韧可爱的小丫头当妹妹了。 一定是这样。 似乎是找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借口，楚流风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甚至于高兴的下楼和洛倾书打了个招呼。 我忍不住蹙眉，看了眼楚流风，又和张淼交换了个眼神。 这人又发什么疯？ 楚流风却压根不在乎我在想什么，他穿着皮袄，但是一言一行却很潇洒，有种说不出来的慵懒随性。 “我的人留了一部分在山下驻守，剩下的都是我们上山。” 第923章 第923章 “一天之后，如果我们还没回来，山下的人就会上去找我们，不至于让我们冻死在山里，尸骨都没人收敛。” 听到这话，张淼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楚公子，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说这些晦气话的好。” 楚流风却扯开一个讥讽的弧度：“难道不说，这个可能就不存在吗？” “与其讳疾忌医，还不如坦坦荡荡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到，再一一防备，这样反而能多增加几分生还的可能呢。” “洛姑娘，你说是吗？”楚流风抬眸看着我，潋滟多情的眼眸带了几分调笑。 张淼脸色更难看了。 我伸手摁住了张淼，脸色如常，没有半分被调戏的羞恼：“楚公子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凡事光嘴上说是没用的，还是要在实处上见真章。” “既然楚公子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看到我的反应，楚流风似乎有些失落，但眼睛却更亮了：“好，就听洛姑娘的！” “咱们这就出发。” ...... 苗疆。 轩辕神医将今日的药单交给了婢女去抓药，正打算去给慕容斐诊脉，便瞧见侍卫匆匆忙忙跑来了。 “轩辕神医，那个姓李的女人又闹起来了！” 听到这话，轩辕神医就觉得额头发痛。 那个什么李佩佩，这些天跟个疯子一样，动不动就闹着要见慕容斐，偏偏慕容斐病情又加重了，就连饭都吃不下去，哪来的功夫见她？ 结果这个女人闹得反而更凶了。 轩辕无忧也有些恼了：“不必管她！有本事就一直闹下去！” “你们只管看着不让人死了就成，等到七皇子殿下康复，再来回禀，到时候自有他去收拾。” 听到轩辕神医这话，侍卫也松了口气，连忙下去了。 等侍卫走了，一旁的婢女满脸忧心：“轩辕神医，七皇子殿下最近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这情况是不是很不好啊？” 轩辕无忧长叹一声。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赶忙又严肃的叮嘱那婢女：“对了，这件事千万不能外传！” 婢女连忙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 很快就到了晌午，婢女伺候着熬好了药，亲手交给轩辕神医后，便起身去给李佩佩送饭。 本来这件事不该她做的，可是偏偏送饭的是她一个小姐妹，今天来了日子，身子不方便。 那婢女拎着饭盒，很快就到了关押李佩佩的屋子。 刚靠近屋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连串的污言秽语，听得那婢女心头火起。 她恼火的不得了，放食盒的手就重了许多，没好气的吆喝：“喂！过来吃饭了！” 李佩佩听到这声音，立即抬起了头戒备的看着来人：“你不是平常来给我送饭的，你是谁！” 婢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管我是谁，我来给你送饭还是抬举你了呢！” 李佩佩闻言，越发认真的打量着她：“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你身上的衣服是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她突然灵光一闪：“你不会是伺候主子的丫鬟吧？！” 第924章 第924章 听到李佩佩这样说，婢女忍不住骄傲的挺了挺胸：“算你眼睛还没瞎。” 李佩佩眼中闪过嘲讽。 蠢货，伺候的人高一等你就不是丫鬟了吗？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故意道：“既然你是伺候主子的，怎么会给我这个阶下囚来送饭？” “该不会......你主子活不长了吧？” “你胡说八道！七皇子殿下身子好的不得了，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果然是伺候慕容斐的！ 李佩佩眼睛一亮，她快步上前扑倒了婢女面前，嘴角带着笑意，故意激怒那个婢女：“我胡说什么了？你还不知道吧，七皇子身上的毒就是我下的。” “按照那个蛊虫的毒性，你的七皇子现在早该毒发身亡了！” “才没有！殿下他只是吃不下饭，身子消瘦了点，其余地方都好好的呢！有轩辕神医照看着呢！” “原来是这样......”李佩佩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眼眸更是异彩连连。 “那还是我小瞧了他了，你这婢女看来挺得宠嘛，居然连这些都知道。” 她态度突然大转弯，开始夸耀起婢女来，婢女不禁面露得色：“算你识相。” 李佩佩轻笑一声，伸手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塞到佣人手里：“好姐姐，你再和我多说说殿下的事吧。” 她叹了口气，“看你是个好人，我也不瞒着你了，其实我一直很后悔伤害了七皇子殿下，更怕丢了这条命。” “要是能让我知道殿下病发到了何种地步，说不定我能和那位轩辕神医联手，救殿下一命呢？” “好姐姐，你心地慈悲，就帮我这一回吧，帮了我你也立了功，何乐而不为呢？” 那婢女眼睛就没挪开过那个簪子，听到李佩佩这些话，心终于忍不住动摇了。 她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把簪子藏到了袖子里，才轻声说起了慕容斐最近的情况。 李佩佩越听，嘴角的笑意就越大。 等到听完，她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倒是把那个婢女吓了一大跳：“你、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慕容斐不得好死，还有你这个蠢货啊！ 李佩佩笑得前仰后合，突然神色一变，伸手攥紧了婢女的手：“我要见轩辕神医！” “没有我，她别想救活慕容斐！” “还有你，是你把慕容斐的消息告诉了我，你如果不帮我叫来轩辕，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婢女被她突然变脸吓了一大跳，脑子终于清醒了。 她慌慌张张爬起来，瞪着李佩佩：“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我可什么都没跟你说！你别想着污蔑我！” 说完，婢女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李佩佩却半点不慌。 她冷笑着看着那个婢女逃跑的方向，转身慢悠悠的把地上的食盒一脚踢翻。 下一秒，她就扯着嗓子呼喊起来：“我要见轩辕无忧！” “不让我见她，我就绝食！我死了，慕容斐就等着给我陪葬吧！” 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轩辕神医耳朵里。 她气得牙根痒痒，刚想去狠狠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哪知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终于收到了洛倾书的书信。 第925章 第925章 她赶忙打开信件，看完之后脸色却更难看了。 信是今天才到的，可是寄信的日子却还要更早。 轩辕无忧伸手掐算一番，神色越发沉郁。 要是按照信寄出来的日子算，只怕等到洛倾书等人把雪莲带回来，慕容斐也等不及了。 竟是成了一条绝路！ 思来想去，轩辕无忧到底还是答应了见李佩佩一面。 她下定决心，也不耽搁，干脆了当的来到了关押李佩佩的屋子。 看到了轩辕无忧，李佩佩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和恐惧，反而高抬起下巴，眼中慢慢的胜券在握。 “轩辕无忧，你终于来了。” 轩辕无忧冷着脸：“废话少说，你变着法儿的要见我，现在我来了，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 然而李佩佩却悠哉的轻笑起来：“急什么，轩辕神医，不妨坐下了和我慢慢聊，嗯？” 轩辕无忧眉心皱了起来，正要说话，李佩佩却笑着打断了她：“当然，如果轩辕神医自信自己的医术，完全不需要帮忙的话，现在走也是来得及的。” 只一句话，就让轩辕无忧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 冰原。 上山的路远比我想象中要更加危险，不仅仅是山路陡峭，更难受了是山石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和雪，一个不留神就会滑落山谷，摔得粉身碎骨。 因此，哪怕我们穿着特制的钉鞋，还是大大降低了前进的效率。 除了山路陡峭，气温也远远比山下还要冷。 我们身上的皮袄也不过勉强御寒，我坚持到了半山腰，整个人都要冻僵了，一双手更是冻得不能弯曲。 和我们截然相反的却是楚流风。 他步履沉稳，甚至还有力气回头拉我一把，拉我的时候，我很明显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 太超出常理了。 不过很快，我也没功夫想这些奇怪之处了，只是爬山就彻底夺去了我所有的精力。 “到了。” 直到前面的楚流风停下了脚步，转头拉住我的胳膊，不过他刚拉上来，就被张淼一把打断，又挡在了我面前。 楚流风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我并未察觉，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抬头却看到了一处山洞。 我和张淼都是眼前一亮，抬头去看楚流风，他已经神色恢复正常，笑道：“这山洞是村民们捕猎时留下来的，我们可以进去暂避一段时间。” 闻言，我不禁大喜，就连步伐都快了几分。 等我们一行人进了山洞，果然感觉暖和了许多。 楚流风的属下状态虽然不比楚流风，但是也比我和张淼好了许多，他们似乎很熟悉这里，一进来就开始准备生火。 甚至还从山洞里翻出了一些干柴。 看到这一幕，我心下一动。 很快火生了起来，我坐下来才感觉身子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动。 张淼一直守在我身边，时不时戒备警惕的看着楚流风等人。 第926章 第926章 进入洞穴并且升起火后，众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外面冰天雪地，这洞穴虽然也不算暖和，但至少也算是个栖息之地。 楚流风看了眼我，眸色微深，接着便说：“时间也不早了，大家烤会儿火就休息吧，轮流守夜。” “今晚就我来守夜吧。” 他早就发现我的身体并不适应这里的天气，说完这些话后，又主动提出由自己先守夜。 闻声，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爽快照做，而我也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休息。 上山的路过于陡峭，我现在还未完全缓过来，只能尽量挨着火，调整着自己略显局促的呼吸，却没什么困意，索性半眯着眼睛。 周围的声音逐渐平静，似乎大家都整顿好了开始休息。 洞穴里没什么光亮，迷迷蒙蒙的一片很适合小憩，但我却始终觉得心里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根本无法入睡。 但明日还要赶路，哪怕我无法入睡，也逼迫自己阖上双眼，尽量放松身心。 似乎是暗示起了作用，我感受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睡意，却不深，只能浅睡着。 昏昏沉沉间，我察觉到身上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触感，从手臂上逐渐蔓延传递，有些痒。 这样的感觉瞬间让我警觉，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更是骤然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腕，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我基本上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洞穴里，瞬间闹醒了所有人。 “发生什么了？” “怎么了？” 众人一脸懵的朝我的方向看过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我冷冷盯着眼前人，收回了胳膊。 楚流风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里面似乎是伤药，他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却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反倒笑着解释：“抱歉，吓到你了吗？” 我微微蹙眉，不明白他这是想做什么。 “你手臂上有冻伤，我想趁你休息的时候给你上药，没什么别的意思。” 楚流风声音缓和下来，一边解释一边晃了晃手上的瓶子。 顺着楚流风的视线看过去，我发现了自己胳膊上的确有冻伤，此刻伤口处蒙着药粉，像是处理到一半。 不过这伤口并不显眼，若不是仔细观察，恐怕这种小细节根本不会被发现。 我有些意外，但想到楚流风一片好心，所以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礼貌道谢：“谢谢你，剩下这些我自己来吧。” 对此，楚流风也没什么异议，自然的将药瓶递给我，然后扭头对被吵醒的众人道：“无事，你们继续睡吧，等天明还要继续赶路呢。” 众人原本就是被吵醒的，听到这话，自然再度睡去，张淼却看了楚流风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我拿着楚流风的药简单处理了下伤口，便将瓷瓶还了回去，一扭头发现洞穴外似乎已经泛起了点点亮光。 意识到已经日出了，我却仍旧没有丝毫入睡的想法，索性和楚流风道：“我睡不下了，你歇息着吧，换我守夜。” 楚流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这才点点头转身。 而我活动了下身体，正准备起身，就听见旁边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扭头就看见了张淼走了过来，脸上一片清明，俨然也没有丝毫睡意。 第927章 第927章 “睡不着？” 我随口问了句，和张淼往外走了一些，生怕打扰到众人休息。 张淼颔首，表示自己没什么困意。 我盯着火堆看了许久，然后微微抬眸，看着外面风雪交加的模样，心里稍微有些丧气。 毕竟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这么多人，说到底算是连累了他们。 想到这儿，我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看向张淼：“你会不会后悔跟着我来？” 此话一出，张淼立即严肃的摇头否认：“我从未后悔过，一切皆是心甘情愿。” 他义正言辞的说着，看上去倒是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意思。 但听到这话，我心里仍旧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小神医，幽幽叹了口气：“可是她还在等你。” 闻声，张淼的身体似乎有着片刻的僵硬，紧接着若无其事的反问：“什么？” 我抬眼，看着他身体紧绷的模样，顿觉好笑。 “我不相信你真的不懂。” 接二连三的话语让张淼陷入了沉默，他没再搭话，而是目光直勾勾盯着燃烧的火堆，像是一尊雕像，不再动弹。 我也没了攀谈的兴致，索性也发了会儿呆。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便到了天明。 日光顺着缝隙打入洞穴里，昭示着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差不多了，我们重新启程吧。” 我简单说了句，便随着众人再次踏出了洞穴。 白天的温度相较于晚上好了些，但也没好到哪去，凌冽刺骨的风吹刮着众人。 一路上，都没人敢大声喧嚷，生怕因为细微的动作引起了雪崩。 就在这一片安静中，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分辨不清眼前的颜色，脑袋迷迷糊糊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跌落在地。 正当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楚流风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很是关切：“你身体不舒服吗？” 闻声，我没有遮掩，一五一十地如实相告。 而听到这话，楚流风眉宇间划过一丝严肃，立即抬起了手，正准备说些什么，又生生止住，用另一只手把袖子往外扯了扯。 “还有一段路要走，你先拉着我的袖子走吧。” 我立即想要拒绝，毕竟虽说没有直接肢体接触，但这样的行为也有些过于暧昧了。 可我也知道楚流风说的没错。 路途尚遥远，若是为了自己一人耽搁了进程，最后还是得不偿失。 纠结片刻，我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最后却还是答应了。 “好。” 楚流风眉梢微挑，主动递过了自己的衣袖，我顺势拉住，勉强稳住身形。 张淼则是始终在前面打头阵，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眼神一片凌厉，紧盯着周围的动静。 第928章 第928章 张淼打着头阵，尽量小心谨慎的走在雪地上，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他清楚自己此行身负的任务艰巨，势必要将雪莲采摘才可。 想到这儿，他深吸了一口气，任由寒气顺着喉咙挤压进肺部，脑袋瞬间清明不少，目光如炬的扫射着眼前道路。 不知走了多久，神经高度紧绷的张淼觉得有些疲倦，但他并没有叫停，而是想着再撑一段时间，生怕耽搁了众人的时间。 就在此时，他突然脚下一滑，原本稳健的身形猛地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着山崖中坠落。 变故发生在转瞬间，张淼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试图抓住什么，眼前却被大片的雪遮挡住眼睛，看不清前方，只能胡乱的摆动着手臂。 “小心！” 跟在他身后的是楚流风手下的人，当即一惊，也顾不得什么了，拼命抬手握住了张淼的胳膊，死死不肯放手。 旁边的人看见这一幕，也纷纷上前帮忙。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张淼清楚自己不能乱动，尽量将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手上，好让对方将自己拉起来。 有了张淼的配合，没一会儿，他便被众人拉了上来。 “没受伤吧？” 大家关切的看着张淼，有些后怕的看着周围的雪地。 他浑身被冰雪浸湿，脸色有些苍白，但很快就直起身体，摇了摇头：“幸好你们抓住我了，谢谢。” 张淼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担忧的回头看向我的方向，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但这一回头，他才发现我竟然拉着楚流风的衣袖，小心的蹙着眉头迈步，似乎有些看不清前路。 见状，张淼立即觉得有些不妥。 虽说这里人员众多，并不算孤男寡女，但这样拉拉扯扯，到底还是会对我的名声有所影响。 想着，张淼抿抿唇，仔细思索起来。 虽说先前他对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他也清楚，二人是绝无可能的。 更何况，张淼始终觉得自己对于我可能并不是男女之情，更多的则是感激。 一想到慕容斐，张淼立即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二话不说就走到了我跟前，自告奋勇道：“我来扶着你吧。” 他说着，观察起楚流风的神色，又继续说道：“我刚才险些跌落山崖，有些不适，恰好可以稍微休息下，不知楚公子意下如何？” 闻声，我心头一动。 比起楚流风，我自然更加倾向于让张淼搀扶我，便也跟着帮腔：“你打头阵许久，也该休息一阵子了。” 楚流风听着二人的话语，眼底划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味，但也没有纠缠，笑着点头应下：“那你们慢些走，休要再伤着了。” 目睹着楚流风的背影离开后，张淼立即转身看向我询问了先前的事情。 我简单概括了两句，心下不自觉放松了些，自然的拉住张淼的衣袖，继续沿着方才的路缓慢前进。 雪地路难行，先前又有张淼险些跌落山崖，所以一行人的速度并不算快，总的来说也算稳步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脚下略微有些虚浮的时候，最前面的楚流风突然顿住了脚步。 “等等。” 第929章 第929章 他看着手中的地图良久，这才悠然开口：“这里似乎就是标记的位置了。” 说着，他将地图递到了张淼手上，指着上面的标志，一脸认真。 张淼则是立即观察起地图，经过多次的比对，眼底逐渐露出了光亮，忙不迭地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得到了肯定的话语后，众人的脸色都明亮了不少。 若是再走下去，恐怕大伙儿都该精神萎靡，无法动弹了。 既然找到位置，后续的事情便比先前简单许多。 楚流风的手下立即上前，仔细探查，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众人这才缓慢的靠近。 几乎是一走近的瞬间，所有人都惊叹出声。 眼前正是一大片晶莹剔透的雪莲花，这原本理应令人振奋，但放眼望去，竟然大半都已经枯萎落败。 唯一有的几株雪莲却不在目之所及的位置，而是生长在最为陡峭冰冷的冰缝中。 那冰缝极为狭窄，似乎都无法让一个成年男子经由而过，偏偏那雪莲尽数长在其中。 楚流风观察了一会儿，点了几位身材相对矮小的手下，示意让他们去试试。 闻声，他的手下们也没有耽搁，立即走上前，挨个尝试。 但结果却并不好，哪怕是身材最为瘦小的男子，也只能勉强将胳膊伸进去，身体却无法直接探入，更别提采摘。 众人试了许久，最后也只能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因为我算是在场所有人之中，身材最为瘦小的人，也只有我能够采摘的到那雪莲。 “你的眼睛如何了？” 楚流风没有妄下定论，而是目光关切的看着我。 说实话，我的眼睛状况仍旧不佳，所以我没有半点隐瞒，如实相告：“并不算好，眼前模糊不清。”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又蔫儿了。 虽说我身材纤细，但也不能指望着一个看不清的人采摘雪莲，不然若不幸失足跌落，恐怕下场凄惨。 楚流风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他思来想去，眉头紧蹙，却仍旧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见情况焦灼，我思衬片刻，最后悠然开口：“无妨，还是我去吧。” “不可！” “不行！”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的响起，楚流风和张淼都满脸不赞同的看着我，像是下一秒就要上前制止我的所作所为。 而我不为所动，反问了句：“那不然谁去？” 空气霎时间寂静了下来，见无人应答，我又开口缓慢阐述：“眼下没有旁的办法，唯有我前去。” “但是——” 楚流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不愿意在此耽搁时间，便开门见山看向张淼，说出了我的想法：“虽说我看不见，但你可以给我描述。” “你将眼前的景象尽数告知于我，我在脑海中记下，临摹地图，如何？” 第930章 第930章 听到我的提议，众人一时间都没有立即回应。 毕竟这件事说起来的确称得上凶险，但眼下除了这个法子，竟也没有旁的办法。 眼见气氛凝结，我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毛，继续开口说道：“眼下唯有此法，此地过于凶险，若不及时拿到雪莲，届时发生意外该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原本都沉默的众人纷纷抬眸，严厉氤氲着担忧之意。 此处的地理位置过于偏僻，又风雪交加，若是在此处逗留太久，恐怕真的会有令人惊惧的风险。 楚流风一时间也没话讲了，他沉吟许久，无奈叹了口气，算是妥协了。 旁边的张淼却仍旧不放心，他看了眼前方那狭窄又透露出丝丝缕缕寒气的缝隙，径直走上前，想要尝试自己能否钻进去。 但方才已经有许多身材瘦小的人尝试过，全都无法进入，显然张淼也是不行的。 他愤愤不平的看了眼缝隙与自己的身体，最后也只能格外无奈的退回来，目露担忧的看向我：“真的可以吗？” 我能够感受到他的担忧，便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递过去个安抚的眼神。 “你只需将眼前的一切尽数告知我就可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淼也不再耽搁，立即仔细观察起周围的所有地形，以及那些雪莲的所在之处，一五一十地开始讲述。 楚流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近，听着张淼的描述，时不时在旁边补充一两句。 “对了，你切勿忘记，采摘的雪莲必须连.根拔起，绝对不能有任何被损坏的痕迹。” “不然雪莲会极快的枯萎，而且药效会损失至少一半。” 楚流风的声音是难得的严肃，一板一眼的讲述着采摘雪莲所需要的所有注意事项，目光时刻紧盯着我。 而我将二人讲述的所有话语都牢牢紧记在心中，一边思考张淼所说的地形，一边在脑海中不住设想可能会遇到的问题，缓慢的走上前。 雪莲的位置过于偏远，哪怕我能够凭借纤瘦的身体勉强进入冰缝，但如何安全抵达却是个严重的问题。 在我提出这个问题后，楚流风和张淼对视了一眼，纷纷开始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最终一致决定将随身携带的绳子缠绕在我的腰肢上，随时准备将人拉上来。 接过绳子后，我二话没说就开始将绳子往腰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直到足够牢固，这才将绳子的末端递给了张淼。 张淼立即攥紧了绳子，并且将其余的几个部分慢慢的传递，直到让所有人都拿到，这才放心的转过来，紧盯着我的背影。 雪莲在非常深处的位置，我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缓慢的开始进入缝隙，纤细的身躯逐渐深.入冰缝中。 在我进入冰缝的瞬间，张淼和楚流风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动作，并且示意众人缓慢的放下绳子。 感受着身体不住下坠，我平稳着呼吸，尽量放松心态，回忆着张淼所说的话语，伸出手指，仔仔细细的开始在四下摸索。 但我力道又不敢太重，生怕破坏到了雪莲，所以动作格外小心谨慎。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尝试后，我仿佛感受到了一丁点不同的触感，顿时停下了手指，仔细回忆着眼下的位置。 第931章 第931章 思量片刻后，我确定这里就是雪莲的位置，于是屏住呼吸，立即开始小心翼翼的采摘这株来之不易的雪莲。 因为有了楚流风的提醒，所以我采摘的时候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努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眼前的雪莲连.根拔起，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口袋中。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采摘，后续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无非是熟能生巧。 但长时间的寒冷让我的动作变得十分迟钝，原本稳健的双手也变得哆哆嗦嗦起来，似乎一个不注意就会打翻了辛苦采摘的雪莲。 于是我搓了搓早已被冻僵的双手，试图缓解寒冷，但却见效甚微，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采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将全部的雪莲采摘结束，但我却不敢过多停留，立即仰起头，拉了拉自己腰间的绳子。 这是方才我就与接应的人所设立的暗号，只要一拽动绳子，就将我拉上去。 而在收到了信号之后，楚流风的手下几乎不敢停顿，几乎是立即就开始使劲儿的收紧绳索，试图尽快将我拉上来。 我深知此时不能随意乱动，便放松了身体，紧紧护着雪莲，等着被拉上去。 然而还没等我高兴多久，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巨物倒塌般，洋洋洒洒的随着冷风裹挟了过来。 我怔愣了瞬间，紧接着就感觉到周围的冰雪像是不受控制般，不住地震颤起来，有些甚至随着我的衣物尽数灌入了身躯内。 几乎是瞬间，我脑海中的一根弦猛地断裂了。 这是雪崩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我的想法，原本安静的上面突然骚乱了起来，拉扯着我绳子的力道也陡然加快。 但雪崩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从最开始的沉闷声响，逐渐演变为令人胆战心惊的状况，风雪不住拍打在我的脸上，距离冰缝却像是横亘了天际般遥不可及。 大难当前，我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恐慌，更多的反倒是空虚。 我大约清楚自己或许已经难逃此劫，连带着思绪都跟着四散飞扬，飘荡许久，阖上眼的瞬间，慕容斐的面容猝然浮现在眼前。 他眉眼弯弯，噙着明媚的笑意看向我，唇瓣开开合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与慕容斐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宛若走马灯般不断浮现。 我恍惚了瞬间，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握，却只能抓到一滩格外刺骨的冰雪，逐渐融化在掌心的温度内。 好可惜啊。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浮现出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与慕容斐的成婚现场，唇角弥漫出了一丝淡淡的苦涩。 我并不怕死。 唯一担心的便只有药带不回去，慕容斐的情蛊该如何解决呢。 耳边的雪崩声陡然加重，将我原本便模糊不清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更为浓重的冰霜。 ...... 第932章 第932章 “我要和慕容斐见面！” 李佩佩紧盯着轩辕无忧的眼眸，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味道。 她已经等待了许久，眼下正是将一切都摊牌的时刻，所以李佩佩没有说什么废话，而是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闻声，轩辕无忧眯了眯眼，冷笑了声：“绝无可能。” 她早就清楚，李佩佩肯定没什么好心思，但为了暂时压制住她，也只能见上这一面。 听见这话，李佩佩却也不恼火，而是再度开口：“你应该清楚，情蛊无非只有两条路，生或者死。” “要么无法得到治疗暴毙，要么就只能爱上中蛊人，也就是我。” 李佩佩完全没了先前的模样，眉梢眼角都浮现出得意之色，目不转睛的盯着轩辕无忧，得意洋洋的说出了眼前的现状。 早在来之前她就想好了，眼下的慕容斐如果没有自己的帮助，不出三日就会暴毙而亡，到时候不管轩辕无忧使出什么浑身解数都无能为力。 眼下正是她谈判的最好时刻。 想到这儿，李佩佩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看着轩辕无忧的眼神中都透露出笑意。 而看着她这副模样，轩辕无忧只是沉默了半晌，接着淡淡嗯了声：“那又如何？” 李佩佩没想到自己说的都已经这么明白了，轩辕无忧竟然还没有让自己见慕容斐的意思，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气急败坏的神色。 “那又如何？” “你难道不知道如果不和我见面，慕容斐就会死吗？” “眼下你也就只能依靠我了！” 李佩佩不断地说着，显然没想到轩辕无忧居然会表现的这么淡定。 要知道没有自己，慕容斐肯定会身亡啊！ 她想着，不由得再次加重了语气：“难道你不知道这个蛊术有多么霸道吗？哪怕是你，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医治的方案。” “所以你现在只能让我去见他——” 听着李佩佩喋喋不休的话语，轩辕无忧却没有半点被动摇的意思，再度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说了，绝无可能。” 她已经让我出去寻找雪莲，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倒戈，放任李佩佩趁虚而入？ 似乎是猜到了轩辕无忧心中所想，李佩佩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你不会觉得洛倾书真的能回来吧？路途遥远，更何况她又不一定真的能把东西带回来！” “除了我以外，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救他！” 她说着，面露讥讽，大有一副威胁轩辕无忧的意思：“他最多就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如果再不和我见面就会死掉，根本就等不到洛倾书回来。” 说到这儿，她不由得啧啧感叹。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听着李佩佩的冷嘲热讽，轩辕无忧只觉得聒噪，她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把人给我带下去，加大看守的力度。” 第933章 第933章 “绝对不允许她有任何机会接触到慕容斐，听见了吗？” 见到轩辕无忧仍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李佩佩气的牙痒痒，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恶狠狠地放话：“你到时候不要来求我！” 听着李佩佩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轩辕无忧不免深深叹了口气。 虽说她绝不可能让李佩佩接触慕容斐，但是眼下他的身体状况的确非常棘手。 就像李佩佩所说，极有可能三天后便暴毙身亡。 想到这儿，轩辕无忧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即再次投入到了钻研之后。 因为时间实在是算不上多，所以轩辕无忧尽量缩短了自己所有的时间，全心全意的研制药物压制慕容斐的情况。 在她废寝忘食的努力中，轩辕无忧总算是研制出了能够暂时压制慕容斐现状的药物。 但这蛊术格外霸道，哪怕是她，在没有雪莲的情况下，最终也只能研制出延缓蛊术发作时间的药物，而延缓的时间也只有一周。 想着带着一群人离开的我，轩辕无忧的心都不免紧紧揪了起来。 在给慕容斐压制了蛊术后，轩辕无忧只觉得时间变得越来越紧急了，如果他们没办法及时赶回来，恐怕他真的要出事了。 而时间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飞快流逝，这期间，李佩佩几乎是每天都会找人来和轩辕无忧说一些有的没的，大意都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自己是唯一的办法，诸如此类等等。 轩辕无忧一边心烦意乱的应付着李佩佩，一边由衷的在内心祈祷，希望他们能够尽快回来。 但时间就在这样的流逝中，来到了最后一天。 轩辕无忧紧紧攥着手指，目光始终紧盯着门外的方向，期待能够看见他们回来的身影。 但是直到白天到晚上，李佩佩叫嚣的声音都来传过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发现一丝一毫他们回来的迹象。 难道，真的赶不上了吗？ 在历经许久的等待中，轩辕无忧突然听到下人说有一封传信送到自己手上，先是怔愣了下，紧接着想到什么，立即开口说道：“拿上来！” 她匆匆忙忙地打开了信件，发现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封，字迹却显得格外潦草。 而在看见了上面的内容后，轩辕无忧立马松了口气。 这封信是张淼送回来的，最开始就写下了已经拿到了雪莲，这显然是一个好消息。 但没等轩辕无忧紧绷的心放松，紧接着，她就看见了一行令她无比震撼又惊惧的消息。 雪山发生了雪崩，我已经陷入昏迷...... 看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轩辕无忧险些没站稳，猛地扶住了旁边的桌案，这才不至于脱力跌倒。 她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抿着唇，再次将目光落在了信件上。 上面写着，虽说我现在正陷入昏迷，但慕容斐给的病情显然也不能被耽搁，在这样的紧急时刻，他也只能自己先把药物送过来。 而昏迷的我只能暂且交给马夫照顾。 看见这话，轩辕无忧心里吊着一口气，险些没两眼一翻昏倒过去。 但眼下情况格外紧急，她也没有旁的法子，只能紧盯着屋外门口的方向，耐着性子紧张的等待...... 第934章 第934章 在雪崩到来的瞬间，楚流风的脸色就不由得大变了下，他立即出声催促：“快，不顾一切代价，赶紧把人拉上来！” 雪崩不会等人，眼下还有机会将我拉上来，若是再等下去，恐怕真的就要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敢耽搁，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动作飞快的试图将我从雪中拉上来。 而雪崩来的过于突然，他们周围也十分危险，所以尽管我的身躯并不算沉重，还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我拉上来。 几乎是我被拉上来的瞬间，张淼就绷紧了身体，飞快的走近，双目血红的看着我昏迷的模样，猛地转身看向楚流风。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问题吗？” 他说着，脸上尽是惊慌失措，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推楚流风。 楚流风所处的位置距离悬崖并不远，他也没想到张淼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大打出手，一时间没有注意，竟然差点被人推下了悬崖。 “你干什么！” 见状，楚流风的手下顿时走上前，二话没说就将张淼压制住了，其余的人则是立马将楚流风拉了上来。 他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只能抬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楚流风。 而看到张淼这副模样，楚流风没有发作，反倒是走到我跟前，仔细的探查起来我的情况，在发现我只是昏迷过去之后，这才直起身体。 他转过身，脸上一改往常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变得格外压抑，甚至带着股令人畏惧的意味。 楚流风紧盯着仍旧不服气的张淼，声音一字一句的开口：“我会负责带你们下山，如果你还想让所有人都活着，就好好跟着我，不要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这不仅仅是对你，也是对所有人不负责。”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天：“眼下天色越来越黑了，我们脚步快些，还能尽快下山，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楚流风的话说的格外直白，被压制的张淼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 他深深看了一眼楚流风，没再乱动。 张淼心里也清楚，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就要黑下来了，如果不能再天黑前下山，他们真的会死在这儿。 所以张淼在考虑过后，变得安分许多，但心里仍旧充斥着不满的意味，只不过因为眼下的情况，只能暂时压制。 楚流风也没有让众人失望，他先是指挥人好好扶起我，然后自己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带路，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众人下了山。 几乎是下山的瞬间，楚流风就立即派人去叫大夫为我诊治。 而张淼看着被我妥善保管的雪莲，清楚慕容斐等不了那么久，于是立马找来了信纸奋笔疾书，将所有的事情都写在了上面。 因为银两给的足，所以大夫很快就被人带回来了。 “大夫，您快看看。” 张淼立马就开口说了句，生怕晚了会耽搁什么。 上了年纪的大夫仔细探查起我的脉象，半晌后，这才收回手。 “没什么大碍，过度的寒冷加上心绪不宁，所以才一时间昏迷，待会儿我开个驱寒的方子，你们熬了趁热给人喂下，再将身上这件被濡.湿的衣物换了即可。” 第935章 第935章 “真的没什么别的事情吗？” 因为涉及到我的安全，所以张淼不由得又开口问了句。 “嗯，小郎君你先别急，这姑娘是寒气入体，当务之急是尽快更衣，再把身体暖和起来。” 大夫也不觉得张淼烦，一五一十地解释清楚。 但眼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来女大夫，他又催的急，张淼和楚流风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清楚这件事估计只能交到他们手上了。 但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楚流风立即遣散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听见旁边的张淼幽幽开口：“眼下情况紧急，你我只要时刻紧紧眯着眼睛，便不会看见什么。” 楚流风原本也是这样想的，闻声后颔首表示同意。 二人便这样一左一右的开始为我更换衣物。 虽说已经紧眯着眼，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我的全部衣物都更换，十分默契的没有去动我最内测的里衣。 楚流风正努力摒弃心中杂念，余光却突然瞥见我身上的那处胎记，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下，满脸痘写着不可置信。 他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故作不经意的开口问道：“对了，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张淼正紧张的给我更换衣物，听到这话，不免蹙起了眉头，含糊不清的说：“我知道的并不多，估计是哪家的小姐吧？” 闻声，楚流风却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再度开口说道：“哪家的小姐？” 见楚流风如此追问，张淼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见他带着他们下山，又尽心尽力的找了医生的份上，他还是努力回忆了下自己知道的全部。 “我的确不太清楚，但是之前听过别人说了一嘴，似乎是什么冠军侯，洛家的小姐？” 张淼迷迷糊糊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告知，却没有发现在听见我身份的瞬间，楚流风肉眼可见的一愣，甚至攥着衣物的手都不由得收紧了。 张淼回答了之后，这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这话，楚流风这才回神，不着痕迹的扯开了话题：“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对了，你刚才写信给谁？” 张淼看了眼昏迷的我，将信中的内容吐露而出，满脸担忧道：“不行，我得等着她醒了之后再回去。” 他不可能将我放在这里不管不顾，毕竟楚流风与他并不算相熟。 听到这话，楚流风不赞同的蹙了蹙眉，他立即开口道：“那位轩辕神医应该催的很着急吧？” 张淼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轩辕无忧和我曾经叮嘱过的事情，本来还想在这儿呆着的心思荡然无存。 更何况那被采摘的雪莲也不可能耽搁这么久时间，所以张淼只是短暂思衬了片刻，便立即起身，带着雪莲准备出门。 “你一定要照顾好她，我现在就快马加鞭回去送雪莲！” 第936章 第936章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胸口上下压了一块石头，十分难受，恍惚之间像是走进了一团迷雾。 那迷雾像是触手一样将我缠绕着，我努力想挣脱开却无济于事。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似刚从无尽的黑暗深渊挣扎而出。 待看清周遭的景象，入目的先是一片素白，白光映照之下，竟晃得我又一阵晕眩。 “洛姑娘，你总算醒了！” 清脆的男子嗓音从我耳旁传来。 我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身旁坐着一位衣着华丽，面容俊秀的男子，我瞧着有些面熟，可是他到底是谁？与我什么关系，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了。 “你是何人？”我警惕地望着他。 他像是愣了，好看的眼里带着几抹惊讶，“你忘记我了？奇怪，大夫也没说会失忆呀！” 随后他又继续追问，“洛姑娘，你可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你还记得你自己的身世吗？”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是把我当做白痴了吗，我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姓名与身世？我沉思片刻，将京城中所熟识的人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有眼前之人的模样。 难不成是我离开京城之后认识的人？ 可我越是去想，脑子就越发的疼痛，像是被人重重砸过似的，十分难受。 我搂紧了衣裳，心中警惕顿生，不想和他再说什么，便翻身起床，含糊其辞，“公子莫要问了，这我也不太清楚，如今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久留了。” 说罢，便欲离开此地。 可刚一起身，那公子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的衣袖，力度不大却也让我无法挣脱。 他看着我，语气里透着几分严肃：“洛姑娘且慢，你可知道，你是为了采那悬崖峭壁上的雪莲才陷入雪崩昏迷至此的，那雪莲珍稀难寻，想必姑娘定是有不得不为之的缘由，姑娘若信得过我，不妨将身世告知于我，或许我还能帮上一二。” 他这话一出，我脑海中似有道灵光闪过，那些被雪掩埋的记忆渐渐浮现。 “雪莲！”我瞪大了眼，直接反抓住他的手，“我想起来了，雪莲在哪里，我采的雪莲呢！” “你想起来了？你告诉我，我是谁！”楚流风紧握住我的手，语气急切道。 “你是楚流风！”我斩钉截铁回答道。 他欣喜若狂，长叹口气，“好好好，想起来就好，枉费我一番苦心将你救下山，若是成了傻子不认识我，我这番苦心可就真的白费了。” “快别说这些了，你快告诉我，我昏迷了几天，这雪莲又去了何处？对了，还有张淼，他人呢，我为何未瞧见他？”我语气急切万分。 目光在四周打量，才发现此处居然是小镇的客栈。 楚流风悠悠叹气，这才将我昏迷后掉入了悬崖，又遭遇雪崩昏死过去的事情告知了我，“不过我们也按照你之前的意愿，让张淼把雪莲先送回了京城，你身子不便，我就先请大夫过来给你医治。” 我一听雪莲送回去，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第937章 第937章 回去就好，回去就好，将雪莲拿回去，慕容斐就有救了。 “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楚流风低头，狭长的眼眸灼灼地盯着我，叫我心头发毛。 我本犹豫，可想到这些天他确实帮了我不少忙，而且让我采到雪莲并没有独自私吞，反而大公无私地叫人把雪莲送了出去。如此恩情，我又怎么可能不报。 “我的确姓洛，不过我并非单字一个书，我名为洛倾书，是洛将军之女。”我双手抱拳，朝他行礼，“楚公子，这些天多亏你一路祝我取得雪莲，等我回京城，便重金感谢。”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僵在了那里，一双好看的眼眸陡然瞪大，满是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片刻之后，他才像是回过神来，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话，却好似喉咙被什么哽住了般，半晌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竟是......洛将军之女？” 紧接着，他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熠熠生辉，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在护城河畔有一群小孩，当时我落了水，是你把我救起来的，你叫我别哭，还给我买过糖葫芦！” “那年我被送.入皇城做质子，你还在宫里来瞧见我几回，你还有印象吗？” 我有些懵地望着他，十年前的事情我哪里还记得清？ “兴许有些印象。”我干笑两声，勉强回答道。顾不得多想，我又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京城了，等以后有时间我们再叙旧。” “洛姑娘，且慢！”他往旁边一站，堵住了我的去路，皱着眉，“你如今高烧未退，外边又如此严寒，你怎么能够说走就走？” 我心头焦急慕容斐，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他身边去，“没事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如今雪莲已经送去了，你去又干什么？如果路上遇到了不测。回不去了，那岂不是更让人担心？”他盯着我因为高烧发红的脸颊，语气愈发的坚定，“洛姑娘，等你高烧退了，我亲自送你回京城可好？” 我刚想拒绝，可眼前一阵眩晕，整个人差点摔倒。 “那好，那就麻烦楚公子了。” … 而这边张淼刚踏入七王府，一股冷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冬日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七王府的上空，仿佛连那苍穹都知晓此处的沉闷，好似一切都被抽去了生气。 张淼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冲进了厢房，“轩辕神医，你在何处，我回来了！轩辕神医…” 他的嗓音在空旷的院子中回荡。 片刻之后，轩辕无忧的声音才从里屋传来，随后她整个人便狂奔出来，声音欣喜若狂，“张淼，你可终于回来了！” 这可是最后一天！ 如果雪莲还没拿回来，就算是神仙在世，也将人给救不回来了！ “这里是雪莲！”张淼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包里的雪莲拿了出来。 轩辕无忧接过雪莲一看，手指发颤，“这正是药引啊！” 第938章 第938章 “正是我所需要的！”轩辕无忧大喜过望，连忙接过了药，急匆匆地朝着厨房赶去，准备把这药都熬出来，早日给慕容斐送过去。 然而，当轩辕无忧路过李佩佩的房间之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一阵若有若无的动静，如细丝般钻进轩辕无忧的耳朵里。那声音起初断断续续，在这死寂般的夜里，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挠着人的心，让人莫名地心慌。 难不成是这李佩佩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耍些小性子，想要逃出去？ 轩辕无忧嗤笑一声，没往心里去，直接径直走向了厨房。 进了厨房，她柳眉一挑，把药材“啪”地拍在桌上，利落地洗净药罐，边倒药材边吐槽：“也不知道那李佩佩从哪里搞来的这些蛊毒，唉，可累死我了，天天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要是我早就一刀把她了结了。” 注水时，那水线落得又准又稳。随后一蹲，往灶膛塞柴，火星子乱窜，她也不惧，还冲灶膛瞪了一眼，看着两旁的丫鬟道：“你们都盯着点，给我烧旺点！” 轩辕无忧话音刚落，张淼便从屋外而来，“神医，这里我盯着就行，你今天辛苦一天了，东边厢房备好了美菜，你先去吃吧。” “我倒是饿了，如今可真是事头上，我这边哪里放心走得开，你给我拿点芙蓉糕来垫垫肚子就好。”轩辕无忧道。 说这话时，便注意到脚边的潲水木桶满了，准备将桶拎出去，没想到刚到门口，又听到对面房间里传来的诡异动静。 时而像是有人在竭力挣扎，桌椅似乎被碰撞得微微摇晃，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 时而又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沉闷呼喊，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传出含糊不清、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 “你说，这李佩佩在屋子里干些什么事？”轩辕无忧皱眉。 “你是说这张佩佩是住在这间屋子的？”张淼跟了上来，沉思后说道，“我感觉这声音恐怕不像是女子能发出来的。” 此话一出，二人双双面面相觑，异口同声说道，“不好！” 二人急匆匆朝着对面赶去，张淼看着紧闭的房门，抬起一脚，用力踹去。 砰的一声！ 门被踹开，扬起一阵灰尘。 屋内的景象，让轩辕无忧和张淼皆是瞪大了双眼。 只见平日里给各屋送饭的小厮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口中塞着一块脏兮兮的布，正拼命扭.动着身子，瞧见有人进来，眼中满是急切与惊恐，嘴里呜呜作响，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而本应在这房中的李佩佩，却踪迹全无，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轩辕无忧张淼心中皆是警铃大作，“不好！” 这李佩佩向来心思险恶，狡猾无比，突然消失，相比没安好心！ “快，我们去七王爷那屋！”轩辕无忧声音焦急。 张淼点头。 当下，二人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朝着慕容斐所在的房间奔去。 到了房门前，轩辕无忧伸手用力一推，那门却纹丝未动，竟是从里面反锁了起来。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李佩佩，你快开门，你要干什么！你休得对七王爷做些什么！” 没有听到里边的回应，轩辕无忧只得看向一旁的张淼，“张淼，快，破门！” 第939章 第939章 张淼点头，随后咬了咬牙，冲着紧闭的房门喊了句：“对不住了！”说罢，猛地后退几步，卯足了劲儿，一脚狠狠踹向那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得轰然洞开，木屑飞溅，扬起一片烟尘。 而屋内的景象，却让他们二人呆立在了当场，脸上的血色也在刹那间褪去。 … 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只感觉脑子昏昏沉沉，虚虚浮浮，像是被一团迷雾给缠绕着，挣脱不开，只能越陷越深。 恍惚之间，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所见之处皆是一片火红火红的场景。 大写的红色喜字，红灯笼，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在耳边响起。 我瞪大了眼睛向四周看去，才发现我居然被人搀扶着朝前走着，而两旁全是我的家人朋友们。 此刻我才看清楚。 红绸漫天飞舞，喜乐声声悦耳，我身着那凤冠霞帔，金线绣成的凤凰振翅欲飞。 今日居然是我的大婚之日。 行至他身侧，我偷偷抬眸，透过盖头的缝隙，瞥见他一身绛红喜袍。 慕容斐的身姿挺拔如苍松，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笑意，那深邃的眼眸中，藏着的是对我的深情缱绻。 只这一眼，便让我心跳如鼓，双颊似火烧一般滚烫。 场景变幻，再次睁开眼时，我早已躺在了柔.软的喜榻上。 他站在我身前，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缓缓掀起我的盖头。 四目相对，那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化作了虚无。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寻着我的，先是轻轻触碰，似在试探，又似在撩拨，待我嘤咛一声，微微回应，他便加深了这个吻，变得热烈而急切。 唇齿相依，我不停地唤着他的名。 “慕容斐…” 床帐落下，红烛的光影透过那轻薄的纱帐，洒下一片朦胧的暖意。 他的手温柔地抚过我的发丝，沿着脸颊，滑过脖颈，所到之处，皆燃起一片滚烫，我的衣裳也在他轻柔却又带着急切的动作下，一件件褪去，露出如雪的肌肤。 我感觉自己像是要被灼热给融化掉了。 “快别睡了，那男人可真有福气，梦里都叫你念念不忘，也不知道你做的什么梦，居然脸都红成这样。”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响起，猛地叫我清醒过来。 我愣愣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楚流风则坐在我的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原来先前只是一场梦… 我心头一阵怅然，又看向他，才发现他眼神古怪，神情极为不爽，顿时我感觉有些发羞，刚刚的梦话显然被他听到了，连忙坐起身子，“谢谢。” 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苦的人眉毛都打结了。 第940章 第940章 转眼间又过了三两日，镇子上的村民都说最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今年还是个暖冬，整整几日，都不再下雪了，太阳高悬于蓝天之上。 天空一尘不染，入目全是蓝，连一片白云都没有。 我寻了个向阳的地，搬了一把躺椅，手里拿了一把瓜子，就准备出去晒晒太阳。 今天这日子，最适合晒太阳不过了。 正陶醉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我抬眸望去，只见那楚流风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潇洒地朝着我这边而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狐裘，领口处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他面如冠玉，越发显得矜贵不凡。 到了近前，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手上还拎着个精致的食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跟前，脸上堆满了笑意，那一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满是讨好的意味。 “哟，今儿个这太阳可真好呀，我一猜你就在这儿呢。”他边说边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打开来，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嘴儿，有梅花糕、糖炒栗子，还有我平日里最爱吃的杏仁酥，香气扑鼻，直往人鼻子里钻。 我瞥了一眼那些零食，不得不说这楚流风是真会买，全是我喜欢的吃食，嘴上却不饶人：“哟，你倒是挺会找地儿啊，怎么，今儿个又闲着没事干？” 这些天，我是一点也没瞧着他干什么正事，总是往我这里窜，恨不得天天要与我黏着。 他体贴倒是体贴，就是一张嘴有些欠，总是喜欢逗.弄人。 听到我说话，楚流风也不恼，挨着我坐下，身子凑得近了些，拿起一块梅花糕就往我嘴边送，笑嘻嘻地说：“特意给你寻来的，快尝尝，可好吃了。” 我微微后仰，躲开他的手，皱着眉嗔怪道：“哎呀，你别乱动呀，我自己又不是没长手。” 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那手又不死心地伸了过来，甚至趁我不注意，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调笑道：“我不就是想亲手喂你嘛，怎么，还不乐意了？怎么了？还怕我给你下毒呀？” 我脸颊一热，又羞又恼，伸手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来，瞪着他说道：“你这人，老是这般没个正形，我可告诉你啊，别动手动脚的，我可不喜欢这样。” 楚流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不过转瞬即逝，又立马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站起身来围着我转了一圈，嘴里还嘟囔着：“你这人可真是小气，小时候可不这样，小时候啊，你总让我抱你呢！” 我瞪圆了眼，“你别胡说八道啊，咱们年纪差不多一般大，要说小时候啊，我们应该也差不多，你哪里能抱得动我？” “你可别不信，要不然你让我再试试？”楚流风忽然弯腰凑近。 我嘁了一声，往后一闪避开了他的触碰，随后又说着，“对了，今日过后我就要走了。” 第941章 第941章 楚流风皱眉，漂亮的眉眼里带着几分不解，“为何说走就走？难不成是我伺候得你不够舒坦？” 我长叹一口气，算算日子，在这儿也待了好几天了，可是张淼的信也一直不见得回，我心中实在是难以安心，也不知道慕容斐的病好了没，难不成张淼在回去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 “待的日子够久了，也太耽误你时间了，而且我感觉我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回去了，要不然我爹娘该担心了。”我说着，就收起了躺椅往回走。 楚流风赶紧跟上来，“别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你若是愿意，我倒真想一直被你耽误着。” “你说，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赶回去，是不是要去见那个叫慕容斐的男人？”他笑脸盈盈，一语中的。 我猛然转过身来，直直勾勾地望着他，发现他眼里闪过一抹慌乱，手指也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更是笃定了心头的想法，“楚流风，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说，张淼寄回来的信是不是被你拿了！” 我步步紧逼，他却步步后退，但他越是如此反常的反应，越是与我心头想的不谋而合，“我虽然感谢这些天你对我的照顾，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楚流风，你快些拿出来，不要再瞒着我了！” 楚流风扯着嘴角苦笑一声，“洛倾书，你真的对我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吗？十年前，大明湖畔，折纸，你都没有印象吗？” 我看着他如此情真意切的表情，仔细想了想，但无论我怎么去想，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怎么都想不出来。 “没有，我根本不记得你。”我冷冷地望着他。 “罢了罢了，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你记不得就记不得吧，算我们俩是有缘无分，”楚流风长叹了一口气，从衣服里拿出一封信，“你自己看吧，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人，现在呀，恐怕都不记得你了。” 我心跳如雷鸣，连忙接过信封，然后赶紧拆开，看清楚里面写的内容，顿时瞳孔地震。 什么？ 慕容斐蛊毒发作现在居然爱上了李佩佩？ 我手指发颤，不可置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脸色发白，我转身就要赶紧赶往京城。 然而我转身却差点撞上楚流风坚硬的胸膛，他目光是难得的正经，“洛倾书，你跟我走吧，那个男人他并不珍惜你，和我回部落，你要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摘下来。” “楚流风，我希望你明白，我是已有婚约的人了。”我抿了抿唇，语气坚定地说。 “婚约？那又如何？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这个人。”他嗤笑一声，朝我逼近。说着，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袖，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他赶忙扶住我，双手紧紧扣住我的肩膀，眼中满是紧张与慌乱，可那话语里却透着几分倔强：“我不放你走，哪怕你现在心里没有我，可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日子久了，总会看到我的好。” 第942章 第942章 我轻咬着嘴唇，看着他这样子，看来我不答应的话，必然是不好走开，他也不会罢休，权衡利弊后，我点了点头。 “好，若是此番我回到京城，慕容斐对我无意，辜负了我，那我就跟你走。” 楚流风正视着我的眼眸，良久之后他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我希望你也能够信守承诺。” 说走就走，当天我就收拾好行李，与楚流风一遭，准备先回京城。但收拾好所有的行李，我才发现楚流风身旁的随从早已走了大半，只留下了两个男子在跟前照顾。 原来他们早走了，楚流风是因为我才留在这里不肯离开的吗？ 我本不该如此去想，然而事实却致使我不得不这样去想。 “倾书，这冰原路可不好走呀，你可得紧紧跟着本公子，不然迷了路，被这冰原上的雪妖抓走，我可救不了你咯。”楚流风挑了挑眉，故意用那戏谑的口吻说道。 可手上的动作却极为细致，帮我把披风又紧了紧，生怕有一丝风雪钻进去。 我微微皱眉，对他这副模样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楚公子莫要打趣了，哪有什么雪妖，不过是你胡编乱造罢了。” 楚流风也不恼，哈哈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哎呀，这一路上无趣得很，不打趣打趣你，可怎么熬过去呀。” 说罢，他朝身后的两个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侍从立马会意，上前牵过马匹，准备好干粮和水袋。 这冰原之上，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寒风呼啸着往脖子里灌，冻得人直打哆嗦。 楚流风却好似浑然不觉寒冷，时不时凑到我身边，讲讲部落里的趣闻轶事，逗我开心。 “倾书，你知道吗？这些野狼你瞧着凶，可它们小时候如果跟狗在一起养，那尾巴也会如狗一样，一见到一些吃食就左摇右晃，比狗啊更为忠心。” 楚流风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模样，活像个说书的。 我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嘴角，可那笑意也只是转瞬即逝，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心中的挂念愈发浓烈，对楚流风的这些趣事，终究是没了多少心思去细听。 楚流风似是察觉到了我的冷淡，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炉，塞到我手里：“呐，倾书，拿着暖暖手，可别冻坏了你这双小手，不然以后怎么拿刀拿剑。” 我下意识地接过手炉，触手温热，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开来，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感激：“多谢。” “哟，跟我还客气上了，这可不像咱们倾书的性子呀。”楚流风笑着调侃道，那笑容在白雪的映照下，竟有几分晃眼。 楚流风对我可谓是关怀备至，哪怕我回应寥寥，他也依旧想尽办法让我舒坦些，看到我额间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他会掏出锦帕轻轻为我擦拭。 瞧见我脚步踉跄，他便赶忙伸手扶住我，嘴里还念叨着：“小心着些，这冰原可不饶人呢。” 可我心里装着别人，面对他这般嘘寒问暖，只能始终维持着冷淡的态度。 不知走了多久，那京城的轮廓终于隐隐出现在了远方。 楚流风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城门，转头看向我，眼中有几分落寞，还是强颜欢笑，“倾书，快到京城了，等回了城，咱们一起去吃醉香楼的糕点，喝凝香阁的好茶，保管你把这一路上的辛苦都忘得一干二净。” 第943章 第943章 我微微点头，轻声道：“楚公子费心了，待我回了京城，还有诸多事要办，怕是不能同公子一道了。” 楚流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过很快又重新扬起，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哎呀，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一心只想着你的事儿，罢了罢了，总归是先回了京城再说嘛。” 寒风依旧凛冽，吹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儿，告别了他，我直奔着七王府而去。 越靠近七王府，我心头的不安就越深，一颗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来似的。 七王府那朱红的大门就在眼前，可还未等我靠近，门口的守卫便横起长枪，拦住了我的去路。 那守卫面色冷峻，眼神里透着疏离，高声喝道：“来者止步！七王府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我的心重重沉了下去，仔细抬头看着他。 却发现眼前守卫面容都陌生，完全不是我走之前的那些人了。 “我乃洛倾书，当朝将军之女！还不快些让开！”我拿出令牌，冷声呵斥着。 却未想到，门口守卫只是瞥了令牌一眼，没有退让半分的意思，“王爷有令，今日无论是谁都不得入府！将军请回吧！” 我心头不安愈来愈浓郁。 就在此刻里面传来一阵步摇叮叮作响的声音，随后朱红色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我抬头望去，就看到李佩佩一身酒红色精致长裙，头戴步摇凤冠，被两个丫鬟搀扶着，缓缓而出。 看到是我，李佩佩上下将我打量一番，一双眼里尽是轻蔑，“我道是谁，原来是洛大将军啊，将军还未婚配，就屡屡往七皇子府中跑，着实是有伤风化，今日王爷不见外人，你还请回去吧。” “李佩佩，”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厌恶，冷冷地望着她，“你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婢女，还真把自己当王妃了？可别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开！” 李佩佩先是一愣，似是没料到我竟敢如此直白地辱骂她，脸瞬间涨得通红，面容也扭曲起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与我说话！”李佩佩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我，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你以为自己是王爷的心上人吗？哼，也不瞧瞧如今这形势，王爷早就厌烦了你，心里眼里可都只有我！” 我冷笑一声，根本不信她这信口雌黄的话，我与慕容斐之间的过往情谊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抹去的。 我往前迈了一步，气势丝毫不输于她：“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与王爷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儿搬弄是非，我今日定要见他，你最好赶紧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李佩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起头大笑起来。 笑罢，她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张烫金的请帖，那请帖上用朱砂写着的“大婚”二字格外刺眼，她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眼神里满是炫耀与挑衅。 “瞧瞧，这是什么？”李佩佩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这可是我与王爷的大婚请帖呀，七日之后，我便要与王爷在这王府之中喜结连理了。你呀，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惊雷在耳边炸开。 第944章 第944章 怎么可能？ 慕容斐他怎么可能会娶李佩佩，我走的时候他口口声声说过只会娶我一人，会等着我回来的，为何会这样？ 当下我也顾不得什么，就想往里冲，我想见慕容斐，我要他亲口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 “都快些让开，我要见他！” “你瞧瞧你这样子，也不找面镜子照照自己，又丑脾气又凶，王爷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样毫无贤良淑德的女子？”李佩佩鄙夷地望着我，一脸的高高在上。 我气的眼眶泛红，声音冷冽，“我与慕容斐之间如何，不是你一个贱人可以妄下定论的！我要见他，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说罢，我就奋力往王府冲去。 李佩佩哪里肯让我进去，看到我这般，她连忙抬手，怒目圆瞪，“你们一群饭桶，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拦住她，要让她进去了，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刚落，两旁的守卫便纷纷拾起长枪，堵住我的去路。 我心头怒火蹭噌噌往上冒，拔出腰间的软剑就与他们打斗在了一起。 可连夜的奔波，大病初愈，早已使我身心俱疲，再加之我就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之间我根本冲不进去，只能焦急地望着门口。 “慕容斐！你出来，你出来见我！”我对着门口大声喊着。 我话音刚落，不知是谁朝我踹来，我身形不稳，直接往后面倒去。 就在此时，我被人稳稳地接住，紧接着鼻尖便传来清冽的雪松香味，我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楚流风那张精致，眉目如画的脸庞。 “你怎么来了？”我忍不住问道。 “这京城着实无聊，还没我们那寨子上有趣，我又不认识几个熟人，自然就找你来了。”楚流风没说，他已经来了有许久了，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出了面，将我扶着站起来。 我连忙对他道了声谢，“你来得正好，帮我拦住这些人，我要进去亲自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流风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帮着我一起又再次冲到了门口。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李佩佩慌张大喊，“快抓住她！一群饭桶，眼睛瞎了吗，快点，别让她闯进来！” 我趁此机会，猛地挣脱开众人的束缚，径直朝着李佩佩冲了过去。 慌乱之中，我伸出手用力推了她一把，李佩佩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一个踉跄往后退去。 我赶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紧紧握住，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正欲开口质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未等我问出口，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住手！你在干什么！” 我循声望去，只见慕容斐从王府内快步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几步便来到我们跟前，二话不说，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那力道之大，让我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第945章 第945章 紧接着，他赶忙将李佩佩揽入怀中，温柔问：“佩佩，有没有哪里受伤？可有不舒服的地方，我立刻去叫御医！” 那关切的眼神，我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刺痛我心。 我身形摇摇欲坠，哪怕早已知道了慕容斐如今在蛊毒的作用下对李佩佩情根欲种，可是当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走上前来颤抖着手，想要拥抱他，他却往旁边一躲，避开了我的触碰。 “你这人，简直是无耻至极，赶紧滚！”慕容斐抬眸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冰冷与厌恶。 “慕容斐，不是我伤害的她，是她先堵得我？你为何要这样和我说话？”我压抑住心里的痛苦，目光温柔地望着他。 然而此刻在他的眼里，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声音冷酷无情，“你怎的如此恶毒，竟敢在我王府门前撒野！” 他吼我，他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的。 我呆呆地望着他，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碾碎，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对我冷若冰霜的男子，就是那个曾与我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慕容斐啊。 “慕容斐，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佩佩依偎在慕容斐怀里，脸上露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她轻轻抽泣着，用那娇弱的声音说道：“王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她......她分明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想要破坏咱们的感情，这般插足他人感情的小三行径，真是太不要脸了。” 慕容斐听了她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我的眼神愈发不善：“你莫要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与佩佩情投意合，不日即将成婚，你若再敢来闹事，休怪本王不客气！” 一滴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 慕容斐看到我这样子，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像针扎着一样，可是为何又会如此，他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为什么她哭了他会难受，可是他真的不爱她，他一点都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王爷，您可莫要被她这副假惺惺的模样给骗了呀。她呀，见您如今对妾身宠爱有加，心里便生了嫉妒，这才三番五次地来纠缠，想要破坏咱们的好事呢。”李佩佩柔弱地说道。 “王爷，这样的女人最为下作，总是会使些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你瞧，她身旁已经有别的男人了，如今还来纠缠你，可真是水性杨花，但妾身知道，王爷你心中所爱，唯有妾身一人，定然不会被这样的女人所迷惑的。” 说完，这李佩佩又叹了口气，“王爷您是不知道，她之前故意接近妾身，装作与妾身交好的样子，套问了许多关于王爷您的喜好之事，妾身当时只当她是好奇，未曾多想，哪晓得她竟是存了这般坏心思，想借此来抢走王爷您。 如今她见阴谋没能得逞，就恼羞成怒，使出这般撒泼的手段，王爷，您可不能纵容她这般胡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李佩佩倒打一耙，把黑的说成白的的手段倒真的是有一手。 “你闭嘴，你休得胡说，我根本没做这些事！” “够了，佩佩岂是你能说的？”慕容斐怒吼，目光冰冷无比，“来人，把她赶出去！” 丢下这句话，慕容斐就抱着李佩佩缓缓进了屋。 侍卫们得令，朝我步步紧逼。 我心如刀绞，只得转过身去，失魂落魄地离开。 第946章 第946章 我直到马车远走，都不能回想刚才的事。 脑子里面好像被灌注了浆糊，一片混沌，让我头痛欲裂。 “啊......” 我抱着脑袋痛苦呻,吟起来，一旁的楚流风紧张的握着我的肩膀，声音急促：“倾书，倾书！” 他的声音若让我头更痛了。 一时间，脑海里都是刚才慕容斐看向我的眼神，无比的冰冷、陌生。 虽然张淼之前就来信告诉我慕容斐蛊毒发作，甚至爱上了李佩佩，但是我的心里依然有着幻想。 我总想着，我们经历了重重磨难，就算是因为蛊毒，他一时昏了头，可当我出现时，慕容斐就会清醒过来。 然而没想到现实给了我重重一击。 慕容斐根本没有想起来我是谁！ 不仅如此，他还听信了李佩佩的鬼话，派人将我撵走了。 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紧，我拼命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落泪。 只是头更痛了。 楚流风在一旁看着，心如刀绞。 他捏紧了拳头，突然重重砸到马车车厢上：“早知道你回来会这么难过，当初不如直接打晕你，把你带回去！” 这话一听就是赌气的话，我只当没听见。 一时间，马车内一片死寂。 突然，车厢后头传来一声撞击，我和楚流风都是一惊，尤其是楚流风，下意识握住剑就要攻击。 然而来人身手比我想象中还要敏捷，她自然也看到了我和楚流风的动作，身子非常灵活的往旁边一闪，便顺势滚到了我面前。 “手下留情！是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眼睛一亮：“轩辕神医！” 那女子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脸上蒙着一层粗布，听到这话，她便将脸上的粗布解了下来。 露出来的脸，可不正是轩辕神医。 我此刻看到轩辕神医，可谓是又惊又喜，连忙道：“轩辕神医，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轩辕神医警惕的看了一眼马车外，又上下打量着我：“你已经去见了七皇子殿下？” 听到这话，我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轩辕神医似乎早有预料，她长叹一声：“当初张淼写信给你，就是怕你回来贸然找上门去，没想到还是没拦住。” 我不禁奇怪，皱眉看她：“轩辕神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雪莲已经找到了，怎么还是让李佩佩找到机会翻身？” 轩辕神医脸色闪过一抹尴尬。 她突然用力的咳嗽了几声，看了看我，叹气道：“这件事儿是我疏忽了。” “当初，七皇子殿下病情突然恶化，不得不先和李佩佩虚与委蛇，原本都安排的好好的，没想到此女子心性果然了得。” “就连给她送饭的小厮都被她蛊惑，乱了心智，反而被她关在了屋子里，假装成自己迷惑人。” 第947章 第947章 “在之后，李佩佩就去了七皇子屋内，恰巧七皇子此时蛊毒发作，一眼就看到了李佩佩，便将李佩佩认作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我心头一颤，连忙追问道：“那蛊毒可还能解？雪莲不是找到了吗！？” 轩辕神医脸上越发为难。 “蛊毒能不能解开，暂时还没有个确切的定论，自从李佩佩成功蛊惑了七皇子，她就使劲儿吹枕头风，直接把我和张淼说成了居心叵测的坏人。” “要不是我和张淼跑得快，只怕你回来连我们也看不到了。” 轩辕神医苦笑：“我现在连他人都见不到，又如何能解蛊毒呢？” 想到刚才李佩佩仅仅用了三言两语，就让慕容斐把我都赶出来，我一时也无言了。 看我不说话，轩辕神医又挠了挠脑袋：“你......可要见见张淼？” “被赶出来，我们也无处可去，更担心你回来找不到我们，干脆就还在破庙里待着。”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我们也是该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楚流风一直在旁边听我们说话，此刻见我点头，便吩咐马车转道去了破庙。 中途他始终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我心里隐约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偏偏他所想的却是我不能答应的，也只好沉默不语。 很快，马车就到了破庙，我一进门就看到了张淼，这种见到熟人的感觉让我心头一酸。 张淼正在做饭吃，猛然间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我之后也冷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才激动的冲上来：“洛、洛将军！”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必这样唤我，对了，我是跟轩辕神医一起回来的。” 我扭头，刚好楚流风和轩辕神医也进来了。 一见到楚流风，张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他冷冷的盯着楚流风，周身充满了戒备和警惕。 与之相反的，楚流风却依然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偶尔看向张淼也是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张淼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忍不住扶额，赶忙道：“先坐下，现在慕容斐已经被李佩佩迷惑了，我们必须得想办法让她清醒过来！” 听到“慕容斐”三个字，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二人立即停止了较劲，蹙着眉看向我。 张淼倒是没有说话，楚流风却很不高兴的样子：“那个男人都把你忘了，你居然还想着他。” “要我说，既然他那么喜欢那个女人，干脆就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好了，你跟我回部落！” 听到楚流风又把话题扯到了这件事儿上，我的头更痛了。 未免他一直纠缠，我只能认真的看着他：“我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 “除非慕容斐真的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我，让我彻底心死，否则我都不会离开，更不可能跟你走。” 听到我的话，楚流风的脸色无比的难看。 他甚至有点委屈，抬头看向我的眼神真挚懵懂，带着受伤：“那你怎么知道他会伤你多深呢？” “看到你难过，我比你还要难过一千倍，你如果不走，那我也不走，我也要陪着你！” 看着他褐色的如秋水般的眼睛，我到底还是心软了。 第948章 第948章 “如果我没有死心，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和你走。” 楚流风眼睛瞬间亮起，他紧紧盯着我：“那如果他真的伤透了你的心，你会跟我走？” 我心里迟疑了一瞬。 然而楚流风却不肯退让，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我。 最终，我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了这个变相的承诺，楚流风好像一下子就很高兴，他不再故意阻拦我，当然，也不会帮我出谋划策。 只是在旁边板着脸坐着，冷眼看我们几个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淼也不大高兴的样子，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轩辕神医，只能心里叹息一声。 “现在七皇子已经彻底被李佩佩那个女人迷惑了，我们三个都被李佩佩说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在他心里落了坏印象。” “所以眼下，我们不能再急功近利，最起码短期之内不能再直接和七皇子见面。” 轩辕神医道，我和张淼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既然是要让他想起之前的事，恐怕还是得让洛将军来。” 我却抿了抿唇，苦笑：“只怕我也没有多大机会。” “我倒是觉得，或许还是有的。”轩辕神医目光灼灼，“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和我们相比，你在七皇子心中最特殊也最重要，我想七皇子虽然说被李佩佩蒙蔽，但对你也并非全无感觉。” “我们要做的，就是加大这点感觉刺激！” 我似有所悟，凝神想了想，突然从腰间摸出来半块玉佩。 “这半块玉佩，是当初我和慕容斐分离的时候，他赠给我的，还有另外半块在他手里，两块合一就是一块。” 轩辕神医眼睛一亮，一拍掌道：“这个好啊！” “这算是你们二人的信物，七皇子对这个感受必然很深，等到他拿出另外半块和你的合二为一，李佩佩的谎言岂不就是不攻自破了？！” 听到轩辕神医这样说，我也忍不住挑起一丝期盼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却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只怕没想起来，反而糟蹋了这块玉。” 楚流风双手抱臂，冷冷看着我手里的玉佩，恨不得戳个窟窿。 我叹了口气，语气坚定：“不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这句话一出，楚流风果然不再说话了，只是脸色更臭了。 轩辕神医翻了个白眼。 她也不搭理楚流风，继续和我道：“那就先这么决定了，至于时机嘛......就选在大婚那日！” “到时候所有人都忙着婚礼事宜，侍卫看守必然松懈，我和张淼帮忙吸引侍卫，你就偷偷潜入进去，务必要唤醒七皇子！”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事情暂且就这么定下了，辛苦劳累了一整天，我们都累的够呛，略寒暄几句便各自歇下。 轩辕无忧冲着张淼使了个眼色。 二人离开破庙，到了外头，轩辕无忧的脸色却越发严肃：“方才当着她的面，我不好把事情揣测的太坏，免得她伤心。” “可只有咱们二人，我不得不和你说清楚，蛊毒解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何况李佩佩也不是吃醋的，大婚当天，很可能我们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张淼听了，脸色却没有半点变化：“无论洛将军做什么，我都会帮助她。” 第949章 第949章 “我还欠她一条命。” 轩辕无忧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张淼，张淼却不闪不躲，直面对上她的视线。 最后，是轩辕无忧先挪开了视线。 她的脸颊雪白透亮，深邃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风景，里面一闪而过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看着张淼，嘴角微微上扬：“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再帮你这么一回。” “谁让我也欠你一条命呢？” 说完这句话，轩辕无忧没有再给张淼说话的机会，转身回到了破庙。 ...... 时间仿佛如流水，转眼间就到了慕容斐和李佩佩大婚这天。 整条街都披红挂彩，满城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这场浩大的婚事。 我们几人抵达之后，果然发现里里外外侍卫防守薄弱了许多。 轩辕神医和张淼对视一眼，便扯出一声呼啸，瞬间吸引了侍卫们都注意力，绝大部分都去追赶二人了。 我抓紧机会正要溜进去，楚流风突然一把抓住了我。 他的眼睛里面又浮现出我看不懂的情绪，可直到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就好像拉住我只是随手一个动作一般。 我一头雾水看着他，楚流风被我看的有些恼羞成怒，他眼神突然变得有点凶，似乎在咬牙。 “保护好自己，他要是再欺负你，不许忍着！” 说完，就将我推进了府内，恰巧过来一队侍卫，我也不敢再多耽搁，几个轻功便消失在屋檐上。 一路上特别的安静。 虽然说到处都挂着红色的彩绸和双喜字，然而来往的人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甚至于我走了一路都没看见新郎新娘。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平日里慕容斐最爱待的的地方。 片刻之后，我脚步一转，往后院去了。 到了后院，果然，远远的我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慕容斐。 看到他背影的一刹那，我鼻子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睛。 慕容斐穿着红色的喜服，他蹙眉站在屋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竹林，脸上却没有半分高兴。 我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期待。 或许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并不因为这场婚事而开心？ 因为这份期待，我鼓起勇气上前，故意放重了脚步。 果不其然，慕容斐立即就发现了我的踪迹。 他拧着眉看向我的一刹那，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周围不知何时起了风，风儿吹过竹林，发出簌簌声响，带来了竹林的清香。 我和慕容斐远远对视着，好像一切不高兴的事情都是幻象。 然而，下一秒，慕容斐冰冷的声音彻底打碎了我的期盼。 他看着我的眼神陡然变得陌生又警惕，甚至带了几分嫌恶：“又是你。” “你屡次处心积虑接近我，到底是何居心？！” 第950章 第950章 这句话彻底让我清醒了过来。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我眼里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就连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我手忙脚乱把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一抬头却正好对上慕容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着震惊、不解......还有几分心疼和痛苦。 我再次愣住了。 瞬间，无与伦比的狂喜席卷我的心，我破涕而笑，惊喜的看着慕容斐。 他果然还记得我！ 虽然嘴上不肯承认，可是看到我落泪，慕容斐还是会伤心难过的！ 我立即召回了自信和勇气，我下意识上前一步，又害怕吓到他，不甘心的退了回来。 继续上一次的教训，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失态，尽可能温和的看着慕容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慕容斐警惕的看着我，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继续轻声道：“我想和你说，你现在是中了蛊毒，所以才会失忆忘了我。” “至于给你下蛊毒的人，就是李佩佩！蛊毒发作之后，就会把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成自己的心爱之人，李佩佩就是利用这一点，所以才蛊惑了你。” “你仔细想一想，当你看到李佩佩的时候，是不是只有莫名其妙的感情，却没有丝毫相关的记忆？” 我满怀期望的看着慕容斐。 然而，慕容斐眼中却想过一抹讥诮，他冷笑道：“果然是这套说辞。” 听到这话我心里不免一个咯噔。 果然，慕容斐继续道：“佩佩早就告诉我了，我失忆是另有原因，甚至她还告诉我你们会找这样的借口。” “相比于佩佩，你才更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我心中一痛。 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这都是因为蛊毒的作用，不是他心里真实所想。 “好，既然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那这个东西你总该记得吧！” 我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块玉佩，目光紧紧盯着慕容斐。 慕容斐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 我以为有希望，忍不住上前一步道：“这是我当初离开的时候，你送给我的半块玉佩，另外半块在你这里，只要你拿出来他们完全可以合得上！” “物证在这里，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然而随着我的话，慕容斐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突然，他捂住了额头，烦躁不堪的一甩袖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玉佩？我从来没有见过！” 他脸因为剧痛而微微扭曲，头痛的仿佛要裂开了，可是他的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盯着我手里的玉佩。 我不禁大急，下意识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不要逃避！逃避只会让你更痛苦！” “你好好看看这块玉佩，这是我们之间的信物，你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 “你！”慕容斐被我拉着手，却没有第一时间挣脱我，只是脸上的痛苦之色更多了，冷汗也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看他这般模样，我的心仿佛被凌迟一般。 第951章 第951章 我只好放软了声音，轻声安抚他：“如果你很痛苦，我试着不要去抗拒那些想法，去相信他......” “你走！” 慕容斐突然地吼一声推开了我，他头痛的青筋暴起，却并未对我大打出手，只是指着离开的方向怒吼：“你走！” “不想看到你，你马上离开！” 眼看已经起了一点效果了，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我是用力的攥紧了他的手：“慕容斐！” “你好好看看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慕容斐被我的声音吓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着我的脸。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传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尖利的声音：“洛倾书！” 我心道不好，果然，扭过头正是气势汹汹的李佩佩。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一口吃了。 然而当我转过身之后，她看到了我和慕容斐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更是目眦欲裂。 她宛如一头发怒的母老虎，大步走到慕容斐面前，狠狠推开了我，又拉着慕容斐迅速后腿，将慕容斐挡在身后。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来！” 看到李佩佩，我自然没有好颜色，冷笑道：“做了亏心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何不敢来？” 李佩佩气极反笑。 她怨毒的看着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笑起来。 我心里立即涌上不祥的预感。 只见李佩佩转过身，楚楚可怜的看着慕容斐，脸上满满的担心和关切：“你怎么又把她放进来了，难道你忘了他做的事儿了吗？” “当初就是她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害得我们分别了好几次，现在我们好不容易修成了正果，她却偏偏又跑过来捣乱。” “慕容斐，你怎么能任由她胡来呢？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不爱我”似乎一下子戳中了慕容斐是痛点，他立即摇了摇头：“怎么会。” “既然佩佩不喜欢她，我以后不见她便是了。” 听到这话，李佩佩嘴角立即绽放出刺眼的笑意。 她得意洋洋看着我：“听到了吗？洛倾书，我要是你，就马上滚蛋，给自己保留一点尊严。” 我自然是心痛的。 可是相比心痛，我还保有最后的理智。 现在的慕容斐他所说的话根本不是自己心里话，是被这个眼前女人操纵利用的话。 今天，他就要和李佩佩大婚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咬着牙，强忍着心痛站在原地：“你不过是仗着他中了蛊毒罢了，你说的每一个词我都不会听。” “你真是厚颜无耻！” 李佩佩气得脸颊通红，我却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般，冷冷的看着她。 “这恐怕还轮不到你做主，我不会走的，除非......” 我抬头看着慕容斐，眼里不自觉漫上泪水：“除非，你亲自撵我走。” 李佩佩气得半死，她突然扭过头对着慕容斐哭诉：“你看她都这样欺负我，慕容斐，你还要眼睁睁看着吗？” “还不马上把她撵走！” 第952章 第952章 竹园沙沙作响，周遭气氛肃穆。 李佩佩拿着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七皇子，你莫非是忘了这女子是有多狠心，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心狠手辣，出手歹毒，要将我置之于死地。如此心胸狭隘之人怎可留在府里？” 说着她便伸出手去轻轻拽了拽慕容斐的袖子。 见慕容斐站在原地，便又出言催促着。 “你还磨蹭什么，吉时可就要到了，这成婚的大事，万万耽搁不得，今日可是你我二人的良辰吉日，是天定的姻缘，若是错过了，可就不好了。”说着，李佩佩便故作柔弱地红了眼眶，泫然欲泣道。 她抬眸看向慕容斐，目光里尽是委屈，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刻便要夺眶而出。 “况且，这满城的宾客可都在等着呢，要是误了吉时，传出去成何体统，咱们的颜面可都要丢尽了呀。您向来重礼，快些动身吧，莫要再犹豫了。” 李佩佩一边说着，一边暗暗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丫鬟，丫鬟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在旁引路。 丫鬟嘴里也跟着附和：“是啊，七皇子殿下，可不能再耽搁了，这吉时一误，怕是遭了霉运，小姐和您的好日子可都指望着这会儿。”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李佩佩作戏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冷笑，如此拙劣的演技，难不成慕容斐真相信了？ “李佩佩，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自己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才促成这婚事，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今日我来，只为求一个真相，可不是听你这满嘴污言秽语的。”我冷冷地望着她，高声说道。 李佩佩像是被我戳中了痛处，眼神慌张了一瞬，随后又挺直了腰板，大声嚷道，“七皇子是真心爱我的，我与七皇子之间是情投意合，大家都有所目睹的，哪里像你，七皇子都瞧不上你，你还恬不知耻的跑到王府来，居心叵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简直可笑至极！” 我上前一步，目光犀利如虎，“情投意合？你不觉得好笑吗，你出去问问，你跟七皇子之间是真的还是假的？哼，你若真是与他情投意合，又何须用那些见不得人的计谋去算计。你以为旁人都是瞎子不成，你那点小心思，早被人看穿了。” 李佩佩被我怼得一时语塞，半晌才回过神来，还想再开口反驳，却被我冷冷地打断。 “我今日没心思跟你在此纠缠，我只问你身后那位，” 说着，我越过她，目光直直地落在不远处正皱着眉头的慕容斐身上，“慕容斐，你今日当着众人的面，给我句实话，你到底爱的是谁？是这个处心积虑要嫁给你的李佩佩，还是与你一同历经风雨的我？” 四周寂静一片。 我只能听到我砰砰的心跳声。 我紧紧盯着他那漆黑的双眸，看着他眸中闪过万千犹豫，我的心也忍不住提了起来，难道他真的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慕容斐看了我一眼，薄唇轻启，刚准备说什么，又被一旁李佩佩焦急的声音给打断了。 “七皇子，你可别被这女人的疯言疯语给迷惑了，今日是你我二人的大婚之日，我们得快些，别错了吉时！” 只见慕容斐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冰冷无比，宛如寒冬腊月的霜，看向我时，再没了往日的温情，充满了厌恶。 第953章 第953章 “今日是本王大喜之日，不喜杀戮，放你一马，若你下次还敢来纠缠佩佩，休怪我让人把你乱棍打死，到那时，可别怪我慕容斐不讲情面。” 此话一出。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满心期待着他能说出哪怕一句偏向我的话，可那从他口中吐出的言语。 却如寒冬腊月里最锋利的冰刃，直直地刺进我的心口，将我满心的爱意与期许，瞬间绞得粉碎。 我紧咬下唇，没让自己哭出来，“慕容斐，今日我算是看清你了，原来你我二人之间的情谊，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好，那我走便是！” 丢下这句话，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李佩佩松了一口气。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的离去，就在与慕容斐擦肩而过的瞬间。 我猛的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块碎玉，神色激动道：“慕容斐，你还记得我们的信物吗，当初，你说过的，这玉佩你我二人一人一半，待玉合而为一之时，就是你我二人成婚之日，你还记得吗？！” 慕容斐低头，目光触及玉佩的一瞬间，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发白，捂着头，满脸痛苦神色。 “这玉佩…”他嘴唇微微颤抖，几次欲言又止，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本王也有一块…” 说完这话，他就从自己贴身的荷包里取出了另外半块，接过我那半块，刚好合而为一。 我的心怦怦直跳，带期许的望着他，缓缓诉说。 “慕容斐，那日，你重病在床，还吐了血，我说我要去取雪莲来为你治病，你不忍我独自前往，便一直要跟着我去，我哪能忍心让你拖着病体随我远赴冰原？便摔玉成两块，以此留作信物，你一块，我一块。” “慕容斐，你还记得吗？” 却未想到，李佩佩却猛然冲过来，一把将慕容斐拉到了自己身边，“七皇子，你别被她骗了，这玉佩的另一半分明在我这里！” 李佩佩冷笑，说完，她居然从自己脖子上也取下来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玉佩！ 与慕容斐手中的半片放在一处，竟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我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为何会这样？这李佩佩为何也会有另一半玉佩？ 而慕容斐此刻望向那两片玉佩，眼中满是疑惑与纠结，刚刚涌起的回忆生生被阻，一时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洛倾书，你为了登堂入室可是煞费苦心，殿下，这女人实在是最毒妇人心，还好我早有准备，我们可不能被她给蒙骗了。” 第954章 第954章 李佩佩在慕容斐耳边深深蛊惑着，说完这话，她扭过头来，双手环胸，冷冷的看着我，大声喊道。 “来人！还不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 说完，两旁的守卫一拥而上，将我团团围住。 “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若是再发现她溜入府，就乱棍打死！”李佩佩冷冷地喝道。 王府内，红绸高挂，喜字盈目，一片红火喜庆之象。 我没想到到现在，我都没能使慕容斐的记忆恢复。 那蛊毒的药性厉害如斯，是我没能想到的。 罢了罢了，想必我在他心中也没有这么重要。 我站立在庭院中，看着这么多将我围住的守卫，还有，那始终冷漠的注视着我的男人，终究是满心悲凉。 我留在这里又有何用？这男人终究要成为他人之夫，今夜一过，我与他便再无可能了。 长叹一口气，我苦笑一声，“不用你们赶，我自己走。” 丢下这句话，我便朝着王府门口缓缓走去。 眼看着就要出府了，深吸一口气，我忍住眼眶中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剩下的半块玉佩朝着王府院子中的湖水掷去。 只见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最后的微光，随后“扑通”一声，落入湖中，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转身，我不再去看那令人心碎的场景，抬脚缓缓离开。 等我到了门口，才发现轩辕无忧，张淼，楚流风等人一直在外面等我。 见到我出来，他们齐齐侧目，眼神中满是担忧的神色。 “怎么都这样看着我？我很看得开的，他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罢了，这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我又没必要为了他寻死觅活的，反倒是他失去了我，是他的损失。”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耸耸肩。 轩辕无忧欲言又止，“你知不知道，人的悲伤是会从眼睛里溢出来的，你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你的。” 我无所谓，轻笑了一声，“我哭什么？我又没损失什么…” 话未说完声音便哽咽了。 张淼张了张唇，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一旁的楚流风摇了摇手里的山水画折扇，眯起了一双好看的狐狸眼，“你与我打赌赌输了，可是要兑换承诺？” 一想起这个承诺，我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我自然是说话算数。” 第955章 第955章 “不着急，我们时间多的是，如今快晌午，刚好，旁边有一家春香阁，里面饭菜像是不错，要说什么，我们边吃边说。”楚流风说着就上来拉我的手，把我带上了马车。 我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也顾不得和他吵闹，稀里糊涂的就随他上了马车，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了天香阁的厢房里。 面前摆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 可惜，看着这些让人垂涎欲滴的饭菜，此刻我却没有一丝一毫想动筷的想法。 现在我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如果说现在回皇城，必然会引起陛下的忌惮。 我手握兵权，自然是待在边疆最为稳妥。一旦回京，势必会成为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被他想尽办法除掉。 再者说了，陛下并不希望我与慕容斐成婚，也更希望慕容斐不要回京，今日，慕容斐与这李佩佩成婚之日，陛下不知多高兴了，送了好几箱的贵重礼品，连礼物清单都列了好长一串，显然是乐见其成。 “快吃些东西吧，你今天可是粒米未进，不吃饭怎么行，到时候你病了还得我治你呢！”轩辕无忧说着就给我倒了杯酒，又上去将那鸡腿扯下来放在我的碗里，“这酒可是好酒，你别浪费！” 我苦笑一声，端起酒杯来跟所有人敬酒，“此番事情，辛苦诸位了，我先干为敬！” 楚流风微微蹙眉望着我，见我又要继续喝酒，他连忙制止了我，“你想喝酒我不拦着你，但你好歹先吃些东西垫垫胃，待会儿可别吐了，我可不想背你。” “我的酒量我心里清楚，不过还是多谢楚公子了。”我笑道。 “都到现在这时候了，还公子公子叫，想必倾书是将我当作外人了吧。”楚流风愁眉，一副被我伤透心了的模样。 我忍俊不禁，不过被他这般调侃，先前烦闷的心倒是舒展了些，“今日这顿饭，权当是咱们这一路同行的告别宴了。” 说罢，我抬眸看向张淼，目光中满是认真，“张淼，你随我也有些时日了，你的本事我心里清楚，回皇城去吧，在我身边不过是浪费了你的一身本领，那里才是你该施展拳脚的地方。” 张淼一听，神色一凛，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语气坚定道：“将军，属下自跟随您起，便发誓要护您周全，如今怎能因一句浪费就离去？皇城虽好，可属下只愿追随将军左右。 不论前路如何，属下绝不退缩，请将军收回成命。” 最后见我犹豫，他又继续。 “再说了，这次七皇子的事情也有我的过失，倘若我速度再快些，将雪莲送回来，也就不必演变成今天这番场景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欲再劝，一旁的轩辕无忧咽下嘴里的食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扯着嗓门。 “我说你这人也忒无趣了些，好端端的干嘛要分开呀！再说了，张淼要走，你叫我如何，我在此处能认识的人就他一人？” 她几步走到我跟前，双手叉腰，那模样活像个讨要说法的泼辣妇人。 “我可跟你说啊，我这孤家寡人一个，没处可去，你可不能把我就这么丢下，好歹收留我呗，我这一身医术，保不准哪天还能再救你一命！” 我看着她那风风火火又略带无赖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心中却也明白，她不过是想跟着张淼罢了。 这两人之间那些暧昧的拉扯虽然没有戳破，但作为旁观者，我看的门清。 我思忖片刻，轻声说道：“神医，你医术高明，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第956章 第956章 “何必跟着我们在这尘世中漂泊呢。你若愿意，大可去那山清水秀之地，悬壶济世，逍遥自在地浪迹天涯。” 轩辕无忧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哎！那些个地方哪有跟着你们有意思呀，再说了，我一个人走，多孤单，我不管，你必须收留我，不然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说着，她一屁股又坐回椅子上，双臂抱胸，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却也为这两人的相伴而感到一丝温暖，只是我如今心意已决，不想再连累他们，正想着如何再劝说一番。 楚流风却搁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悠悠开口道：“既然张淼要跟着你，那我也不是这般小气之人，他跟着就跟着吧，于我而言，不过是多个吃饭的人。” 他这一句话，倒是让雅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夜渐渐深了，我强装镇定说回去休息，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待我回去后，都离开了。 我走在路上，看着朦胧月色陷入回忆，与慕容斐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像是刻进了骨血一般，每一帧每一秒都让我回味无穷。 我曾以为这些或悲伤或快乐的记忆，是可以陪着我和他走完一生的美好。 可现在记得这些的只有我自己了，他忘掉了我们的回忆，也忘掉了我，他将要和另一个女人成婚。 我的心仿佛被人用力劈成了两半，不说痛不欲生，但也足够难耐。 风吹动翠绿的树叶沙沙作响，与鸟儿的鸣叫相叠，传入耳中却仿佛是丧钟的哀鸣。 我倒回榻上，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强迫自己入睡，可哪怕憋气憋得头昏脑胀，却仍旧无法安眠，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双眼无神的盯着绣了鸳鸯的帐帘。 “或许该放下了，对吧？” 一夜无眠，我顶着眼下的青黑，披头散发的踹开房门，去了轩辕无忧的药房。 轩辕无忧正在配药，见到我时吓了一跳：“你看着像失了魂，要不要我找个道士给你做法？” 我耷拉着眉眼接过她手里的药杵，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你能不能帮我配一份药？” 轩辕无忧来了精神：“你如果想要杀人于无形，见血封喉的毒药，我倒是可以给你弄一副来。” 我机械般摇摇头：“我是想问你，能不能给我弄来一副抹掉记忆的药，有副作用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忘掉某些事情，我可以忍。” 轩辕无忧拧着眉看了我一会儿，将药杵从我手里抢了回来，砸的砰砰作响，“我看你都被气的不清醒了，你知道那种药有多难弄吗？” 我却只截取到了她话中的意思，甚至有些兴奋：“你是说可以弄来？” 如果我也像他一样忘掉了我们的曾经，那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轩辕无忧没好气道：“对，可以弄来，但你真的考虑好了吗？就算我真的给你弄了一副，等以后你后悔了，我可不一定能给你弄来解药。” 我听着她话里隐隐的威胁，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轩辕无忧瞧见我默不作声的模样，似乎有些心烦了：“你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要是实在心情不好就上街逛逛。” 第957章 第957章 她将我推出门外，可我实在不知道街上有什么可逛的，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走到了与慕容斐最常逛的那条街。 因为来的勤，街边的小贩都认识我们，只是今日他们似乎在兴冲冲聊这些什么，没有看见我。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听见他们口中说着我熟悉的名字，慕容斐。 明明心里在抗拒，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 “听说了没，七王爷要和一个叫李佩佩的姑娘成婚了。” 另一个小贩惊讶：“可我怎么记得七王爷和洛姑娘是一对。” “哎呀，这今时不同往日。”一个小贩神秘兮兮道：“我听说七王爷和洛姑娘只是朋友，他和那个叫李佩佩的姑娘才是天作之合，两人早就互生情愫，这李佩佩不仅美若天仙，还足智多谋，七王爷的功绩至少有一半都是有她在旁辅佐才成的，这可不仅是贤内助，还更是大功臣！” 我听着小贩绘声绘色的描述，原本灰败的眸子也燃起了两团愤怒的火苗。 天作之合？早就互生情愫？功绩还有她的一半？ 明明和慕容斐出生入死的是我，经历了种种事端走到如今的也是我。 可在这些小贩口中，甚至在慕容斐心里，和他互许终身的人却变成了李佩佩。 我咬了咬牙，用力敲了两下桌子。 听见动静的几个小贩回头看见是我，全都有些心虚。 “洛姑娘，你怎么来了？今天七王爷大婚......哎哟，你打我干什么？” 一个小贩打断了同伴没说完的话，歉意地看着我：“洛姑娘，好久不见啊，我这新出了两样好东西，给您打个折。”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不用了，我只是路过，不过既然出门在外，还是要管好自己的言行举止，以免惹火上身。” 在小贩们的讪笑中，我如一缕游魂一般回到住处，再次找到轩辕无忧。 “我已经考虑好了，帮我做那种药。”既然连当事人都将那些东西忘了个干净，那我还有什么必要坚持下去？ 今日王府那张灯结彩，到了黄昏，迎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从正门进了前厅，府内一时门庭若市。 慕容斐穿着新郎官的服饰接受众人的恭贺，一杯杯酒下肚，他面上挂着浅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开心。 当半醉的他被送到新房，看着安安静静盖着红盖头的李佩佩时，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外面喧嚣的锣鼓一般，心脏都好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他很慌，诡异的是他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心慌。 在喜婆的催促下，他挑开了李佩佩的红盖头，静静的看着自己含羞带怯的新婚夫人。 “夫君。” 李佩佩娇柔的唤了他一声，抬眼看他，满是风情。 第958章 第958章 慕容斐淡淡的应了一声，坐到桌边自饮自酌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对李佩佩究竟是什么感情，但似乎真的没有到她口中所说，心爱之人的地步。 李佩佩脸上闪过懊恼。 “自己喝酒有什么意思？我陪你一起。” 她刚要接过慕容斐的酒杯，慕容斐却扼住她的手，将她往旁边推了推。 “你先去洗漱吧，这头冠戴着也累得很。” 听见他似是关切的话，李佩佩这才消了火气。 可等她从净房出来时，却发现慕容斐已经躺在床上，似乎睡熟了。 她吹了蜡烛，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在黑夜中格外明显，她只穿着一件并不具体的薄衫便钻入了被褥之中，双手轻轻攀上慕容斐的手臂。 “夫君，今夜良宵，怎么能这么早就睡了？” 回应她的是慕容斐浅浅的呼吸声。 李佩佩很不甘，她好不容易嫁给慕容斐，难道大婚第一夜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 她掐了一下慕容斐手臂上的软肉。 慕容斐不再装睡，他很轻的叹了口气。 但他的动作却坚定而温柔的，将李佩佩从他身旁推离。 “夜深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王府的锣鼓喧天响了半夜，皇帝在皇宫内也是夜不能寐。 “老七也到年纪成婚了，只是挑新娘子的眼光不太好，到底有些不太懂事。” 皇帝喃喃自语道，遣出去送赏赐的太监这时才回来。 “奴才已经将赏赐送到七王爷府上，特来禀报。” 皇帝面色不悦：“怎么晚了这么久？朕的吩咐你也敢偷懒？” 太监惊恐：“回陛下，奴才是去了后被王府的人拉着灌酒，王爷大喜日子，奴才自然不敢扫兴，只是这身上酒气重了，怕熏到您的龙体，所以才斗胆洗漱完了，等身上的酒味散了才回来禀报。” 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老七看来很是高兴啊，也是，今儿是他大喜的日子，你且说说，王府如今是什么样子？” 太监如实道：“七王爷娶的那位李佩佩小姐似乎是个安静贤淑的......” “慢着，李佩佩？”皇帝又惊又喜，“他娶的竟然不是洛倾书？” 因他本就对洛倾书心怀忌惮，所以在得知慕容斐要成婚后，他当时只顾着生气，都没细听新娘究竟是谁。 如今听见李佩佩的名字，倒是想起是谁了。 “好好好。”皇帝心中的怒火一扫而空，“到底是朕的儿子，好像有些聪慧，知道什么人该娶，什么人不该娶，你明儿再去一趟，将朕库房里那扇绣着鸳鸯的屏风送去七王府。” 太监领命正要下去，皇帝又想起什么叫住他：“先前派去的太医可回来了？让他回宫一趟。” 太医自然是留在王府喝了喜酒的，都快睡死过去，在得知皇帝传唤后当即从梦里醒了，迷迷糊糊的套上鞋袜，穿戴整齐了奔进宫内。 第959章 第959章 皇帝见到他倒是和颜悦色：“爱卿辛苦了，你留在老七身旁，可知他这段日子做了些什么？” 太医自然不敢撒谎，便将他所知的事情经过迅速向皇帝汇报，末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如今七王爷只以为和自己情投意合的是那位李佩佩，洛姑娘与他倒像是已经决裂了。” 自他出宫以后，见多了人情冷暖，也见识到了慕容斐与洛倾书之间的感情，如今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哪怕是他这个局外人也觉得唏嘘不已。 皇帝却只觉得高兴，对于事情的发展自然是坐视不理的。 他夸赞道：“你做得很好，以后也要尽心尽力照顾七王爷的身子，来人，赏。” 这一夜十分漫长，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李佩佩是在次日早上得知太医被召进宫内的。 她吓的差点没捧住手里的粥碗。 侍女宽慰道：“王妃别怕，太医回来的时候还带了陛下的赏赐，而且太医让奴婢给您带一句话，说是陛下都知道了。” “知道了......”李佩佩皱着眉重复这三个字，随后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这意思是，皇帝知道她在欺骗慕容斐，并且默许她继续进行下去？ 虽然不确定原因，但这无疑是有利于她的。 她原本还会有顾虑，觉得自己的行为或许会召难，但现在却可以放开手去做了。 “来人！”李佩佩气势高涨，一扫昨夜未能与慕容斐圆房的愤怒，“将所有奴仆包括管家召到我的院子里来，我有话要嘱咐。” 王府来了女主人，奴仆们大多是忧心忡忡的，他们与李佩佩接触的少，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脾性。 倒是对洛倾书颇有好感的几个奴仆，觉得事情不对劲。 果然，当他们聚集后，便被一个不落的从人群里挑了出来。 李佩佩坐在上首喝着茶，一派悠然模样，语气倒是柔柔的，只是眼神狠厉：“你们几个虽是王府的老人，但有的手脚不干净，有的做事惫懒，还有的我瞧着就心烦，本想直接发卖了，但念着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全部送到庄子上，继续为王爷和我效忠吧！” 人群喧闹了一会儿，李佩佩身旁的丫鬟呵斥：“住口，王妃面前尔等还敢放肆？” 人群顿时噤声。 被挑出来的几人面面相觑，对为什么是她们被撵去庄子上有了猜想。 无非就是李佩佩嫌弃她们与洛倾书有瓜葛，不敢留在身边罢了。 几人眼中都带了些许鄙夷，垂下头：“奴才遵命。” 药房内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药草香气。 轩辕无忧端的是一副清冷孤傲的驾驶，将药草扔进药酒里，狠狠砸了两下，又浇上特制的药水。 我走进去时，她那冷淡的眉眼硬生生折出几分鄙夷，手上利落地将药打包好：“怎么又来了？昨儿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想要失忆的药也不能这么急，我如今手里没有药材，就算要给你做，也得等到了目的地才能开始。” 我提了提手上的点心，闷声道：“我是提醒你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要走了。” 轩辕无忧撇了撇嘴，将药包扔进篮子里，提着就往外走。 第960章 第960章 我与她一同出府，楚流风早已坐在马车上等着，他手里捧着一卷书，撑着头懒懒，的看着见我们上来了，便笑着弯出月牙似的眼睛，还有点狐狸样：“此去路程有些远，我就不骑马了，和两位姑娘同坐马车是我的福气。” 我无所谓道：“你乐意坐就坐。” 楚流风坐直了身子，微微朝我这边凑了凑：“说来，洛姑娘是京城人士，京城往外越远越荒凉，不知道洛姑娘会不会不适应。” “再不适应也得要去，能有什么办法？”我没什么精神，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 楚流风倒是思考起来：“或许我可以让人先准备住处，就照着京城那边的风格，让你觉得远处的部落也像你在京城的家一样舒适。” 我一愣，随后扑哧一笑：“要布置的像京城住宅，可得花重工了，时间又这么急，你若想办成，除非是什么皇亲国戚，比如某个部落的皇子。” 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却见楚流风没有跟着笑，反倒满脸认真起来。 我眨了眨眼，说话也带了几分不确定：“你不会真是吧？” 楚流风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我：“若我说是呢？不怕姑娘笑话，准确来说，我不仅是部落的皇子，还是那个部落将来的继承人。” 我微怔，诧异的看着他：“原来我身边竟没有一个普通人。” 虽不知他为何隐瞒，但既然对方选择隐瞒，即便现在挑明了，我也不该追问才是。 一路上，楚流风一直在想办法跟我搭话，只是我自始至终都爱搭不理的。 我非常无语的白了他一眼，“马上要到宫里了，可以安静一点吗。” 在我的提醒下，楚流风才闭了嘴，我没心思搭理他，只想着进宫以后的事情。 几个时辰之后，两个人终于进了宫。 我从马车上下来，进了宫门到达目的地后，两个人一路往前走。 此时，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宫里面怎么安静的出奇呢。 一开始我还不在意，一直到走了几步，发现守卫越来越少。 最终我忍不住问出来：“你有没有觉得宫内的气氛好古怪？” 我总觉得宫内气氛诡异，到处都压抑。 实在是太宁静了，好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恐怕，宫内最近要不太平。” 楚流风也收起了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对此进行的分析。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我紧张的问起来手心直冒冷汗。 “不好说！”楚流风摇摇头，他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个时候，楚流风转移了话题，给我安排了房间。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部落的皇宫也很豪华，房间内部是应有尽有，是楚流风精心准备的。 “需不需要给你们准备两间房！”楚流风询问我们两个人的意见。 “我们住一间房就好了。” 两间房太麻烦了，轩辕无忧提议跟我住一间房，彼此之间也能够有个照应。 “也好。” 楚流风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第961章 第961章 “我们去药铺看看还缺点什么药材吧。”就在我起身准备离开之际，楚流风却警惕了起来。 “不可！”楚流风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 他一脸的认真道：“你们初来乍到，在宫内好好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楚流风特意叮嘱让好好待着不要到处乱走。 “可是......”我有一些纠结，将借此机会出去查探一番，但楚流风不肯。 “我会给你们安排几个婢女有什么需要，你喊她们去做就好了。” 楚流风坚持让我老实待在房间，紧接着，楚流风顺手安排了几个小婢女给我。 几个小婢女的长相很是水灵，楚流风特地派了比较信任的人服侍我。 “不是你给我安排的婢女也太多了吧？” 看着眼前一齐站在我面前一排的婢女，我有一些哭笑不得了。 “皇宫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一点都不多。”楚流风却特别的夸张，还怕这些婢女不够呢。 楚流风冷眼扫过婢女们一眼用着听不懂的部落语言开口：“你们给我好好照顾洛姑娘，否则唯你们试问。” 紧接着楚流风还是不放心，转头看向了我，千叮咛，万嘱咐道：“没什么事，千万不要出去，明白吗？” “既然是你的安排，我们自然会听你的。”我跟轩辕无忧面面相觑，有一些不明所以，但想着，身处在人家的地盘，还是答应了。 “你这么安排，宫内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我皱着眉头，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情你们就别管了，记住我的话。” 楚流风不肯透露，嘱咐了几句就行色匆匆的离开。 “到底什么事如此着急？” 留下我一头雾水，不明白楚流风意欲何为。 “好了，我们先安心的在这里住下吧。”轩辕无忧安抚我的情绪，让我别想太多。 “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始制药？”眼下我最关心药材的问题，希望轩辕无忧可以尽快的将药材制作出来。 “你想要的药，还少一味非常重要的药材呀。”轩辕无忧摇摇头叹息一口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没有那味药材，就无法制药。 我本想离开去找药，但是两个婢女却拦住了我，刚才楚流风吩咐过，我不能轻易离开，她们必须听命行事。 我差点忘记了，自己答应过楚流风要留在这里，无奈之下，只能让婢女去找药。 “我们还是找婢女们吧，她们或许能找到药材。” 我开口提议，现如今不方便出行，只能让她们去找药了。 轩辕无忧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只能如此，目光转头看向了其中一个小婢女： “有件事情想请你们帮忙，我希望你们帮我找一味叫作百年灵芝的药材。” 轩辕无忧提出自己的要求，这个药材很重要，缺一不可。 但是因为药材珍贵，至今没有寻到，或许部落里能够有一些线索。 “姑娘......找什么药？听不明白......” 无奈小婢女不擅长中原话，无法进行沟通，并没有听懂是什么药材。 第962章 第962章 小婢女和我说话磕磕绊绊，就连说什么我也听不懂。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我叹息一口气，双方的语言差别太多了吧，沟通了半天，根本没听懂一点。 “你们听不懂话，字总认识吧？”轩辕无忧忙着备药，见到小婢女不懂，索性就将字写了出来。 中原字跟这的字有很大的差别，小婢女看了半天也没明白，只能够疯狂的摇摇头。 “就是珍品药材最珍贵的百年灵芝呀。”轩辕无忧着急的不行，一直在描述自己所缺的药材。 可谁知听也听不懂，就连文字，也有很大差别，沟通半天也不知道轩辕无忧要的什么药。 “你们什么也不懂，要你们有什么用？”见到两个小婢女，懵懵懂懂的样子，轩辕无忧要被气坏了。 “算了，我自己去找！” 轩辕无忧耐心耗尽，放下了手中的药材自己去找，在转身离开之际，我却有些心慌意乱。 我突然想到了楚流风的叮嘱，我赶忙将轩辕无忧拦住：“轩辕无忧，现在宫里头很乱，外面可能有危险，你千万不能去呀。” “如果找不到药材，就无法制药，我们不能耽误时间了，我必须去。” 一开始轩辕无忧也不想离开，但是留下来的两个婢女一点用处都没有，轩辕无忧无奈亲自前往。 “可是......”我还在犹豫，刚想开口劝说的话就被轩辕无忧打断了。 “你到底还想不想制药了？”轩辕无忧反问我的意见。 我点了点头，当然一直想要这个药，不然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心思了。 “相信我，绝对没有问题的。” 眼见着我担心轩辕无忧的安全，轩辕无忧再三，保证自己没问题。 “遇到危险怎么办？”我紧紧蹙着眉头，还是不太放下心。 “我手上带了很多药粉，他们奈何不了我的。”轩辕无忧信誓旦旦的保证，对自己很有信心。 轩辕无忧如此固执，根本不听劝，我只能勉强答应。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在轩辕无忧离开之际，张淼出现，在旁边帮忙搬行李，“洛姑娘，你的行李我帮你放到房间了。” 他来来去去的，搬了好几趟才搬完，我欣慰的说着： “我的行李比较多，辛苦你了！” 张淼露出憨厚的笑容，表示自己愿意干苦力，“洛姑娘，能够为你们效力，我觉得很值得。” 这时候刚好轩辕无忧急匆匆的往外跑，张淼连忙搭话：“你要去哪，外面危险不能离开。” 他的话有些担忧，想让轩辕无忧留下来。 “我去找药材，很快就回来。”轩辕无忧却火急火燎的，连头也没有回。 “外面很危险！”张淼担忧的本想追出去，可是又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想到自己现在是我的侍卫，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只能偷偷在心里面挂念。 我发现了他的小心思，轻笑着打趣：“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你就过去保护轩辕无忧，记住一定要护住轩辕无忧的安全。” 第963章 第963章 让张淼陪同，我也是有私心的，有了张淼跟着过去，我也能够放心一些了。 张淼在得到我的吩咐之后，立刻过去找轩辕无忧。 他一路悄然的跟踪轩辕无忧，生怕被发现，轩辕无忧并没有任何察觉。 怎么感觉这个皇宫背后凉飕飕的呢？轩辕无忧越是往前走感觉心绪不宁的，所以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渐渐的就连张淼也跟不上轩辕无忧了，眼见着四下无人，张淼非常的懊恼：“糟了，人到底去哪了？” “不行，我得赶紧找到她！” 把轩辕无忧跟丢，张淼急坏了，头上落着豆大的汗珠，这么大的皇宫担心轩辕无忧会遇到危险。 他连忙四下寻找轩辕无忧的身影，而另外一边 轩辕无忧再出来没走多久，却不小心迷了路。 “这个地方怎么记得刚才来过呢？” 轩辕无忧一脸的纳闷，意识到周围的场景有一些眼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迷了路。 “出宫的路到底怎么找啊？”轩辕无忧叹息一口气，本想出宫的，找了半天，却没有半点头绪。 无奈，轩辕无忧只能咬着牙往前走，本想找个问路的，却发现皇宫内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真的是见了鬼了！ 轩辕无忧专心找出宫的路，想着到宫外找药材，却不小心迷路了，误打误撞闯入御医处。 突然，轩辕无忧被浓重的药香味吸引过去，自己对药香味太熟悉，顺着药香味往前走，却并不知道这里是太医院。 发现里面有很多药材，轩辕无忧很是心动，一看无人四处转悠。 “这么多药材，应该会有我需要的药材吧？” 轩辕无忧欣喜不已，进到里面，对于各种药材很是兴奋。 可恶，怎么还没有找到药材啊？ 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自己需要的药材，轩辕无忧叹息一口气：“这个破地方，看起来这么大，连真正让人需要的药材都没有。” 轩辕无忧还是不死心，认为这里有自己要的药材，坚持寻找，却没有半点头绪。 一个人找了许久，等半天终于盼来一个宫人，看样子是一位女官，轩辕无忧惊喜：“这位姑娘，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找一味药材？” “你是何人！” 对方听得懂中原话，怀疑起轩辕无忧的身份。 轩辕无忧感动终于有人会中原话了，心情激动的说道：“姑娘，太好了，你能够跟我交流了，我是一位轩辕无忧，来到你们这里找药材的。” “你找错人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宫人却神色紧张不太愿意和轩辕无忧交流，有意的在逃避轩辕无忧的目光，并不想承认自己可以跟她沟通。 “姑娘，这个叫作百年灵芝的药材，对我来说很重要，帮我找找嘛。” 轩辕无忧好说歹说劝说让对方帮自己找药材，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 在这个部落能够有人听得懂中原话，实在是他太不容易了。 “行我答应帮你找。”宫人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心软，动作迅速帮忙找。 第964章 第964章 找了半天，也没有轩辕无忧要的东西。 “这里没有你要的药材，最近宫内不太平，你还是速速离开吧。” 宫人无奈只能告知轩辕无忧，并且好心的提醒轩辕无忧尽快离开。 一听到没有找到轩辕无忧很是苦恼，看起来今天注定一无所获了。 轩辕无忧想跟宫人道谢，宫人却急匆匆的离开了，看起来在逃避什么的样子。 这让轩辕无忧觉得一头雾水，这里的人真是怪人啊。 就在轩辕无忧想回去时看见外面突然来了一大群人，这些人轩辕无忧不知道什么身份，看样子似乎来者不善，好奇的东张西望。 就在他们要发现轩辕无忧之时，被张淼给找到了，他急忙拉住轩辕无忧离开：“跟我走。” 多亏张淼及时出现带轩辕无忧从墙上跳走，才没有被人发现。 “你知不知道，刚才到底有多么危险，你为什么要乱走呢！”张淼责怪轩辕无忧，语气中却难以掩饰内心的担忧。 他刚才着急的六神无主了，幸亏轩辕无忧没什么事，不然他一辈子都难辞其咎。 “我也是想尽快找到药材嘛！” 轩辕无忧吐了吐舌头，但又知道是自己乱跑，不好反驳。 “还是没有找到......”她叹息一口气，她想要的东西，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张淼还是不忍心对轩辕无忧发脾气，放低了语气：“想来洛姑娘应该等着急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另外一边，皇宫内，张淼在将行李安排好了之后，房间内有一大堆行李没有收拾。 看到这么多行李，我感觉到头疼不已，为了今晚能够睡个好觉，我只能在专心收拾东西。 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几个婢女却闯了进来：“姑娘，我们来帮你吧。” 婢女们虽然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但是却抢走了我手上的东西，从动作可以看出来，是要帮我的忙。 一下子突然这么多人帮自己收拾行李，我有一些受宠若惊，我连忙拒绝：“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可是因为无法沟通，那些婢女还是一个个都在房间里面忙碌。 听见婢女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我只觉得很让人烦躁，手里的活都被婢女抢着干，我觉得很不自在。 就在我闲的发慌的时候，楚流风却回来了。 听到动静我抬起头，我一脸疑惑的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没什么，我只是去外面看看。”楚流风并不愿意透露给我，随意找一个理由掩饰。 我听出来楚流风有意隐瞒，所以也没有多问下去。 ”东西收拾的如何了？”楚流风关心的问了我，看到这么多婢女帮我收拾东西，轻笑打趣道：“怎么样，有她们服侍你还不错吧。” “别提了！” 提起那些婢女，我的头简直一个比两个还大，我实在忍无可忍的提议：“能不能把她们都遣散离开？” 楚流风便以为是那些婢女的问题瞬间板着一张脸，“是不是她们哪里照顾的不够好？” “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洛姑娘吗，要你们干什么吃的人？” 第965章 第965章 楚流风一脸当即就训斥了这些婢女，婢女们慌忙的跪了下来，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很好，是我不喜欢这么多人照顾。” 我连忙表示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想无辜之人因为我受到牵连。 “你身边没有婢女照顾怎么行？”楚流风并不同意，执意让她们留下来。 我本想把她们都遣散走，但是见到楚流风坚持，最终妥协开始谈条件，“只留下一个婢女来照顾我，总可以了吧？” “我跟她们无法沟通，吵的我头疼。”我说出实话，语气透露着无奈。 楚流风本不想答应，但是看到我恳求的目光时候，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你了......你留下来一定要好好的照顾洛姑娘！”楚流风最终答应下来了，在人群中挑选了一个武功高强比较聪慧的婢女留下来照顾我，随后让她们都散去了。 “多谢！”我感谢了楚流风一番。 “神医呢？” 楚流风扫视了一眼，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你们是不是不听劝告离开了？”他的目光忽然变得警惕起来，连忙紧张的问我。 “没有......”一开始我有一些心虚，不敢抬头看他，想要借口隐瞒。 “这件事情很重要！”楚流风恳求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说实话，话语落下的时候他手心都在冒着冷汗，思绪透露着不安。 眼见着气氛如此紧张我心里一紧只能全部交代了：“没错，她的确出去寻找药材了。” 听到这里楚流风当即脸色大变，脸色变得通红训斥道：“我不是告诉你们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动，怎么不听呢！” 见到他发那么大的火气，我被吓坏了，心里打了一个寒战。 我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之后追问前因后果：“到底是什么事如此重要？” 本来楚流风不会告诉我的，眼见着轩辕无忧还没有回来，这才说明原委。 “我刚才离开，是去寻找药材去了。” 楚流风表示自己离开的目的，我却满脸的疑惑不解。 “你也去找药材做什么？”我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好奇的追问下去。 他的声音又演变成一副严肃的样子：“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父皇生了一场重病......” “到底会多严重的病，才会让你如此忧心？” 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的简单，我开始全神贯注的听起来。 楚流风的神情很是不好，那目光非常有故事，透露着事情的经过：“我的父皇早就病入膏肓，想要治病还缺一味药材。” “什么药材？” “是传闻中的雪莲！”楚流风接着说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只要谁找到雪莲，就是未来的继承人。”楚流风如实相告道，对于这一件事非常重视。 “那雪莲极其珍贵，世界上只有一朵！” 我猛然一惊，也听说了雪莲的来历，非常的难以寻找，看起来皇上病的不轻啊。 第966章 第966章 “不错。”楚流风点了点头，他一直安排自己的手下寻找雪莲，他刚才离开，是因为手下来禀告，他已经找到雪莲了，才不得已神色匆匆离开。 “你父皇的病怎么样了？” 我连忙追问事情的进展，我突然觉得茅塞顿开了，难怪皇宫里面没有什么人，原来都去找雪莲去了！ 只见到楚流风又无奈的叹息一口气，目光满满的都是哀愁：“我们安排人采到雪莲后，父皇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怎么可能？”我大吃一惊，并不相信，眉头也跟着紧锁：“传闻的雪莲可以包治百病，不应该失效才对。” “我也觉得很奇怪。” 楚流风本来早就该回来但是调查雪莲的事情才一直留在那边，可是却都一无所获。 “我才从父皇那边回来，有人对雪莲动手脚，我复活大怒，下令所有宫人不许出门呢。” 皇帝方才发病,他们怀疑有人对药材动手脚，宫里才会有如此诡异的氛围。 雪莲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现在宫里的人都有嫌疑。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一下子便明白楚流风的良苦用心。 眼下宫里已经人心惶惶，若这个时候出去，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提出了一个致命的疑问：“你父皇的身体一向不错，怎么会突然病入膏肓呢？” 之前部落皇帝的事情我也一直略有耳闻，在一年前身体都硬朗的很，这个病也来的太过于蹊跷了一些。 他也怀疑父皇被人下了毒，只可惜楚流风没有调查到有用证据。 楚流风变得警惕了几分：“现在宫内都在找给雪莲下手的罪魁祸首，以后千万别乱出门了。” 他担心我是外地人到时候被怀疑，可就麻烦大了。 我能够理解楚流风一直在担心我，我对他感谢道：“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我再一次想到了轩辕无忧，抬头看了一眼时辰发现天色已然不好，可是轩辕无忧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眼见着就要入夜了，他们却还未归，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不由得心神更加慌乱如麻，双手不断的在颤抖。 我开始担心轩辕无忧的安全，不断的往外面看去：“该不会是遇到危险了吧，不行，我一定要找找他们。” 楚流风内心也特别不安，现在他们离开那么久，两个人心里都跟着紧张万分：“我跟你一起去寻找。” 担心之际，两个人准备一起去寻找轩辕无忧的下落。 就在前脚刚离开的时候，轩辕无忧回来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呢？”轩辕无忧一脸无辜的问，还不知道他们在担心自己。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一直在查看轩辕无忧的情况，见到她安然无恙，心里面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轩辕无忧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大咧咧的说出事情经过：“我没有找到药材，我还遇到了一群陌生人，可把我吓坏了。” 两个人在谈话期间，被心急的楚流风吼住：“都这么大的人了你怎么就只知道给人添乱，能不能长点心啊？” 楚流风将轩辕神医贬低的一无是处，说话着急语气重了一些，听起来很是过分。 “要是因为你一个人莽撞离开连累了我们，你坦荡的起吗？” 这边楚流风还在喋喋不休的谩骂，责怪轩辕无忧四处乱跑，不让人省心，轩辕无忧没缓过神，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骂了。 “什么叫作我添乱，你凭什么骂我，我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轩辕无忧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添乱，更是感觉到自己很无辜，一下子在楚流风面前委屈的哭出来了，别过脸去不理会楚流风。 楚流风一脸懵逼，没想到自己随便吼两句就把人骂哭了，女人的心理也太脆弱了吧，一时间束手无策。 见到两个人即将爆发争吵，安抚她的情绪跟轩辕无忧紧紧相拥：“好啦，你也不要生气了，他也是因为担心你遇到危险，只是说话有一些心急没有恶意的。” 第967章 第967章 还好楚流风反应很快，拦住的那些侍卫：“换走父皇药材的不是她，你们若捉拿错了人，便是为难本王的贵客，届时闹到父皇那里，你们可吃不了好果子。” 侍卫首领阴阳怪气：“王爷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药材被人动了手脚，若真是您带来的贵客所为，怕是王爷你自身难保。” “放肆。”楚流风怒吼，他平时笑眯眯的瞧着没什么攻击性，动起怒来倒意外霸气。 那侍卫也不敢再阴阳怪气，忙低下头：“属下也只是听令行事。” 楚流风冷冷看着他：“父皇的命令是捉拿嫌犯，而并非捉拿本王的贵客，你们若捉错了人，害了父皇，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轩辕无忧从我身后探出头来，见楚流风气势汹汹的和侍卫理论，方才被冤枉的愤怒这才稍微消了一些。 她也觉得疑惑：“这么短的时间药材是怎么被替换的？我那时在御医处什么也没看见......等等，那个宫女？” 轩辕无忧急忙道：“我想起来了，那个宫女帮我找药材的时候，并非一直待在我身边，她离开了一小会儿，或许是那个宫女动的手脚。” 楚流风若有所思：“你还记得那个宫女长什么样子吗？” 轩辕无忧诚实的摇了摇头：“我急着找药材，没记她长相，也没问她名字，不过若让我再看见她，兴许能认出来吧？”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 不过经轩辕无忧一提起，我也觉得不对劲：“一个宫女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御医处呢？” 显然楚流风也想到了，转头对身旁的随从吩咐道：“你去打听楚流云现在在哪，帮我给他递个话，我要和他见一面。” 如果让他猜测最有可能替换药材的人，那自然是自己的好弟弟楚流云了。 在这个部落，他和楚流云算得上势均力敌。 但他找来了父皇所需要的雪莲，在父皇心中的重量自然而然越过了楚流云，于是楚流云情急之下动了药材再栽赃给他，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证据。 在他思考时，来捉人的侍卫也陷入纠结。 他们的确想要捉拿轩辕无忧，但现在楚流风在这里拦着，而且还道出了一个新的嫌疑人，那个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确定的宫女。 如果这时他们仍旧一意孤行捉拿轩辕无忧，便是在明面上和楚流风过不去了。 轩辕无忧面皮绷得紧紧的，浮起讥笑，与她清冷的气质十分割裂：“还不走，想留下来吃饭吗？” 侍卫头领暗骂一声，朝楚流风行了一礼，到底还是走了。 我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看向还在沉思的楚流风：“你说的楚流云是你的兄弟？” 楚流风皱着眉嗯了声：“是我弟弟，不过他和我的关系可说不上好，若让我选择一个最有可能的人，那只能是他。” 我点了点头：“看来这里也不太平。” 我猜想，这场药材被换的风波，说是谋害楚流风的父皇，不如说是楚流风在和楚流云打擂台。 第968章 第968章 不过也不关我的事情了，我此来的目的只是为了配药，只要保证我和轩辕无忧的安全，其他事情我一个外人没必要掺和。 见我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楚流风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涌动：“我邀你们过来做客，却让你们遇到这些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们，不过眼下我也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了。” 我含笑：“无妨，我会照顾好自己和轩辕大夫。” 楚流风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们都已经来了这里，想要置身事外显然不太可能，要知道，我那弟弟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他若是上位，必然会带兵攻打边境，到时候......” 我心一紧，虽然他的话没说完，我却知道他将要说什么。 想来也是，一个为了陷害手足，连自己父皇也敢坑害的人，能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不过...... “你特意在这个时候提起，也不只是想和我闲聊吧？” 我和他并肩走着，面色冷淡。 楚流风倒是大方的笑了：“我知道骗不过你，所以索性直说了，你们既然来了，就已经算是入局，若要选择，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和我站在一起。” 我欣赏他这种大大方方的态度，只是又要做出选择，到底让我有些难受。 “你不要忘了我不是你们部落的人，哪怕我决定要帮你，你就真敢信任我，让我插手你的党争？” 哪怕是相熟的人，也不一定能信任到这个份上，何况本不是同族的人，情分也没有深到能为对方赴汤蹈火的地步。 楚流风忽然凑近我，他手中的折扇扬起，碰了碰我的脸颊。 我有些不适应的偏了偏头，疑惑的看着他。 他一笑：“你没有接触过楚流云，有所顾虑也是应当的，不过当你看见他时，你就知道和他相比我到底是个正常人，而你若真的决定要帮我，我自然全心信任你。” “毕竟，我大老远将你带过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需要你，无论是你的武功，还是你各方面的能力。” 我不由感叹：“你确实很坦诚，虽然还没见过你口中的楚流云，但我想在这方面他肯定比不过你。” 楚流风冲我眨眼：“那你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于是郑重道：“若有需要，我会尽全力帮助你。” 哪怕只是，为了不让楚流云上位后再挑起战乱。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楚流风显然有些高兴，连走路都是轻快的。 只是回到住处后不久又一队人马找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下巴抬高的男子，瞧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有股狠辣的劲儿，虽稚气未退干净，但一开口就让人完全忽略了他算是俊美的容貌。 “这不是我的皇兄吗？你大老远带了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进宫，知道的说是你在宫外结识的好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找人行凶......哎呦，我说错话了？” 我算是体会到了楚流风刚才说的话了。 第969章 第969章 和楚流云相比，楚流风的确正常很多。 “楚流云，你身为皇子怎可如此不识礼数，对着两位陌生的女子口出妄言？何况她们是我的好友，你我既是兄弟，你也该对我的客人客气些。” 楚流云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客人？她们刚来宫里，父皇的药材就被人动了手脚，你还为了他们和侍卫起了争端，看来不仅是你带来的美人是蛇蝎心肠，连你也是包藏祸心。” “这人怎么说话的？！”假山后面，轩辕无忧气得跳脚，她从前哪受过这么多气，而且还是一天之内，都没等她缓一缓的，这就又来一个就差指着她鼻子骂的。 她挽起袖子就要从假山后面冲出去，幸好张淼眼疾手快拦住她：“你冷静，不能在这里动手啊！” 对方到底是个皇子，在对方的地盘闹起来，他们是吃亏的。 轩辕无忧眼中满是怒火，将张淼的手抓的紧紧的，她也知道轻重，冲动归冲动，但真要冲过去怕是不好收场了，干脆扭过脸，眼不见为净。 我亦是心中不悦，却还是基于礼数上前两步行了一礼：“见过这位王爷，民女洛倾书。” 楚流云将视线分给我一点，随后似是有了些兴趣：“你的名字倒是好听，人也长得好，不如跟了本王。” 我当做没听出他话中的调戏，严肃道：“刚才听王爷所言，你似乎觉得是我们对药材动了手脚，可当时我的同伴和一个小宫女结伴，那小宫女或许还是王爷宫里的人，我是不是也可以推测，动药材的人是王爷的人呢？” 楚流云拧眉：“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我微笑：“若王爷是无辜的，不如将自己宫里的女子都带过来，让我们认一认。” 轩辕无忧也从假山后面蹦了出来：“当时我和那小宫女说话时，便见她支支吾吾，如今细想过来她处处都是破绽，你若真的坦然，为何不敢将宫里的人带出来让我指认？” 楚流云被激的脸色一沉：“谁说本文不敢了？本王行事端正，怎会心虚？来人，将我宫里的人都带过来，让她们好好认一认。” 不多时，他宫里的女子都被带了过来，几十号人整齐地站在院子中央。 我示意轩辕无忧去认人，而轩辕无忧挨个看了看，从头看到尾，眼中却闪过一丝迷茫。 她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眼力，就算当时没特意记那宫女的容貌，再见面应该也能认出来，可为什么这些宫女长得好像都一样啊？ 特别是她们穿着打扮也一模一样，甚至连妆容都用的同一种，站在一起就更加难以分辨了。 见她困惑的表情，楚流云讥笑：“怎么？认不出来了？” 轩辕无忧却没工夫生气，她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几十人，鼻尖动了动，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最后垂下眼：“确实认不太出来，不过也不能确定不是你宫里的人。” “那你倒是把人找出来呀？”楚流云得意的笑了两声，“皇兄啊，看来你带来的人实在不聪明，既然没有别的嫌犯，那你的贵客可要遭点罪了，我可真为这位美人感到惋惜。” 楚流风面色不佳，却也并不气馁：“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楚流云背过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昂头离开了。 第970章 第970章 楚流风紧了紧手，笑着对我道：“我去父皇那里探探口风。” 他也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我焦急的问道：“真的没有认出来吗？这可有些麻烦了，如果找不到别的嫌犯，你或许真的会被定罪。” 我思考着干脆把轩辕无忧带走，偷偷离开，总之不能让她出事。 反倒是轩辕无忧，这个即将要被扣上罪名的人最为冷静，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凑近了，便听她低声道：“我虽然没有认出那个宫女是谁？但我记得她身上的香味，就在刚刚，我在那群人身上闻到了同样的香味。” 所以就算她不确定那个宫女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宫女一定和楚流云宫里的人关系匪浅。 我大喜，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就算知道这一点也不能现在说出来，否则必然打草惊蛇。而且还没有其他证据，旁人未必会信他的话。 只盼着楚流风那里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被派来捉拿嫌犯的侍卫无功而返，病榻上的皇帝面色阴郁：“我的儿子实在不像话，不过既然是他带来的客人，那就不用关进牢狱了，先禁足，再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楚流风带来了消息，同时来的还有侍卫，很快院子被封锁，一排侍卫将院外围起来，怕是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了。 楚流风找到我时神情有些愧疚：“我已经尽力劝说了，但父皇还是执意要将她禁足，不过你们放心，禁足在我的宫里，至少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看向知道自己被禁足后并没有什么表示的轩辕无忧，回头冲楚流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照顾好轩辕大夫，她的性子有些傲，但本性极好，还劳你多担待。” 见我们都没有怪他的意思，楚流风松了口气：“这是自然的，大家都是朋友，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他似乎是匆匆赶来的，走得急脸，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我将窗户打开，开始煮茶。 他看着我，又问起：“说来，你已经让轩辕大夫开始制药了吗？可若是失忆，前尘往事都将淹没尘埃，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我手一顿，沉默的片刻，不答反问：“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了？” 其实我一直是犹豫不决的，只是在功劳和情谊被照搬给了李佩佩后心中愤怒，才做下了这个决定。 来的一路上我也多次询问自己。 我真的决定好了吗？ 可一直没有准确的答案。 楚流风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我本不该多加干涉你的决定，不过身为朋友，我还是想提醒你，这种药一旦用了，再后悔也晚了，若有一天你打算回皇城，那该如何是好？” 第971章 第971章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中的担忧诚恳而真挚：“远离故土不是这么容易的，何况失去记忆，就像是给自己扎了一刀，把从前和未来分成了独立的两个人，你真的想清楚，决定要承担这种后果吗？” 不得不承认，我原本就不坚定的决心被他说的动摇了起来，如今我的心上有一杆秤正在左右摇摆，我越发沉默，想到了京城的一切，想到了或美好或悲伤的过往，想到了慕容斐。 或许早从一开始，我犹豫不定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选定了那个答案。 我不愿意。 因为我不甘心。 我自嘲一笑，饮了口茶：“我的事情容后再议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药材被调换的事情，轩辕无忧不可能一直被禁足，我们也不能干看着。” 我见四下无外人，将轩辕无忧说的香气一事复述了一遍。 谁知听我这话，楚流风满脸惊讶：“这也能闻出来吗？” 他从小闻过的香料不下百种，但要说轻而易举分辨某种香料的味道，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理所当然道：“轩辕大夫可是神医，这种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楚流风感叹：“看来是我小瞧了她，若她没有闻错的话，那我的猜测是对的，楚流云自小身体弱，入睡困难，所以宫内日日点着麝香，为了照顾他，他宫里的人也都将麝香包随身带着，久而久之，身上就总有一股香气。” 我听了他的话也陷入沉思之中。 此时王府中。 在第三次献殷勤被拒绝后，李佩佩摔了屋内的摆设：“都成婚了，为什么王爷还是不肯和我圆房？” 屋内的下人战战兢兢，而李佩佩打砸的越发起劲，直到到气喘吁吁了，她撩了撩长发，换上一身轻纱，敲响了慕容斐的门。 “夫君，丫鬟不小心将我屋内的摆设摔了，那屋子如今无法住人，我只能来你这里住一宿，你不会嫌弃我吧？” 屋内，慕容斐将刚褪下的外袍重新穿上，叹了口气，打开了房门。 他瞧着没什么情绪，只是眼皮子耷拉下来，显出了几分郁郁：“你既然来了，那今夜就住下吧，我去书房睡。” 李佩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如此说道，她立马抱住慕容斐的手臂：“书房的小榻硬邦邦的，哪有主卧的床睡着舒适？你若真要去书房住一宿，那我陪着你。” 成婚以后，虽说慕容斐对她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但除了圆房以外的事情他没有拒绝过她，所以她理所当然觉得，这一次也不会被拒绝。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慕容斐不仅拒绝了她，面上还带了一丝不悦：“书房重地，放了许多要紧的东西，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平日也离得远些。” 李佩佩面色一僵：“可是我有时想给你送些羹汤，让下人去送我不放心......” 慕容斐打断了她的话：“府内的人至少都是用了几年的老人了，没什么不好放心的。” 他拉开李佩佩挽着自己的手，要走时犹豫的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道：“听话，除了书房以外，其他地方随你进出。” 李佩佩双目泛红看着她离开。 婢女小心的凑上来：“您现在要休息吗？” 李佩佩扣紧了指甲：“既然王爷不想让我去书房，那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不过......你帮我盯着，看看王爷什么时候离开。” 婢女乖乖的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在自己的府内，慕容斐不会特意隐藏行踪，他在书房住了一夜，第二日便早起上朝去了。 第972章 第972章 而李佩佩得了消息，在他离开以后就借休息的名义关了房门，从窗户跳了出去。 她绕过仆从们偷偷进入书房，将门窗都关上以后才拉下遮脸的面纱：“我倒要看看这里藏着什么。” 她身形纤细，蹑手蹑脚时几乎没在书房内闹出半点动静。 只是当她打开桌上的一幅画卷时还是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画上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女人的背影，而这背影又让她感觉十分的熟悉，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洛倾书，你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李佩佩手一用力。 撕拉一声，画被撕开一条裂缝，她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好像撕开的不是一幅画，而是画上的人一样。 她不明白为何慕容斐都不记得了，心里却还想着洛倾书。 那个贱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心中的嫉妒让她痛苦不已，也化为了对慕容斐的埋怨。 他们都已经成婚了，他是她的夫君，怎么还能想着另一个女人？ 是他对不住她，那就别怪她心狠。 她像来时那样偷偷离开书房，与侍女耳语几句。 当夜，她如先前那样去了慕容斐的卧房，软烟轻纱做的裙衫，半绾青丝，含羞带怯：“夫君，我屋内还没整理好，今夜我可不可以留在你房里？” 像上回一样，慕容斐没有拒绝，而是将她留在自己房内，自己则去了书房。 可慕容斐没有注意到，他身后李佩佩眼中浓重的怨毒。 就在他刚推开书房的门时，火光乍现，从书房的帐帘开始燃起火焰，火舌撩拨着架子上的书籍，一路蔓延到了最中心的檀木书桌。 慕容斐惊骇：“快来人，救火！” 一行侍卫冲过来。 慕容斐被护着往外退，便见风一吹，火焰燃烧之势越来越旺盛，几乎将整张桌子吞没，嚣张的火舌撩过了书桌一角，那副未完成的画。 那幅画...... 慕容斐下意识往前冲了几步。 “王爷，那里危险，您快退到院子里。” 侍卫慌忙拦住他，恰逢这是有侍卫拎来一桶水，慕容斐将水泼到了桌上，趁着火焰熄灭下去时，立马将那幅画抱入怀中。 等他冲出书房时，冲天的火焰已经席卷到了屋顶，烟尘四起，大片火光印着众人神采各异的脸。 一个侍卫嘀咕：“刚刚起的火，怎么这么短时间就烧旺了，不会是火里有什么怪东西吧？” 不是什么怪东西，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第973章 第973章 慕容斐在心中回应。 王府管辖森严，这还是第一次走水，而且烧的还是书房。 书房里放着许多机密东西，除了他以外没人能随意进出，竟然没有引子，那火怎么可能自己烧起来。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刻意纵火，目的就是针对他。 看来他的仇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怀疑的目光扫过正在救火的每一个人，如今无比确定他府内有人身怀异心。 但那人究竟是谁呢？ 他吩咐侍卫：“去查查今日府内有何异样。” 侍卫领命下去，王府各处仆人也都涌向了书房，一桶接一桶的水泼过去。 虽然很多东西都被烧毁了，但好歹没有伤亡，随着时间推移，火势逐渐平息。 慕容斐这才放下心来，展开了手里的画卷。 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抚过被烧焦的边缘，当手指碰到那道裂痕时，他瞳孔紧缩。 这...... 火焰自然是不会造成这种裂痕，他也没有撕过这幅画。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在火燃烧起来之前，有人进过他的书房。 而那个进他书房的人，不仅纵火，还撕了他的画。 纵火他都能理解，可为什么要撕他的画？ 这画上又不是什么机密。 “王爷！” 李佩佩的叫声呼喊从身后响起，她如一只舞动的蝴蝶一般扑进慕容斐怀里，泪珠滚滚如珍珠一般落下：“臣妾听闻府内走水急匆匆就赶来了，王爷你没事吧？” 慕容斐心中烦闷，正要推开她，却碰到了她留着漂亮指甲的手指。 想起画上的裂痕，他试探性的问道：“今日可见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在府内？” 李佩佩似乎被吓得很厉害，脸色苍白，闻言止不住的摇头：“臣妾今日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 这时侍女也奔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卷佛经：“娘娘，您的佛经忘拿了。” 慕容斐疑惑的看着她。 侍女解释道：“娘娘从今日早起便手抄佛经，想供在佛前祈求王爷安康，但如今府内走水，虽是祸事，但趁此时烧了佛经，岂不正好祈福了？” 慕容斐闻言展开佛经，见上面的确是李佩佩的笔迹，墨迹新鲜，一看就知是今日才写下的，而佛经厚厚一叠，没有七八个时辰不可能写完。 如果这是李佩佩所写，那她今日应当的确没有离开过院子。 他压下了心底的怀疑，安抚的抱了抱李佩佩：“你有心了。” 李佩佩满眼希冀的望着他：“既然书房被烧了，那今夜王爷就回房间睡吧？” 基于自己方才还在怀疑她，慕容斐心里有一些愧疚。便没有再推迟。 只是想到要同床共枕，他有些犹豫。 第974章 第974章 倒是李佩佩善解人意道：“妾身抄佛经有些累了，恐无法伺候王爷。” 慕容斐隐晦的松了口气：“无妨。” 合衣上塌，忙碌一日的疲惫涌上来，他很快睡去。 而在黑夜中，李佩佩睁开眼，脸上早已没了柔情，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意。 她用眼神描绘着慕容斐的脸：“王爷啊，既然你还是忘不掉洛倾书，那就让我来帮帮你，彻底忘记她吧！” 她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如一只灵巧的鸟儿一般躲过了侍卫的巡逻，来到后院一个隐秘的角落，轻轻敲了两下有些松动的石砖。 随后一声夜莺般的鸣叫从她口中发出，她专注的看着那被凿出来的，只有两个手指大小的洞。 并未注意到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个侍女从地上爬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她的身影。 “是王妃？她在这里做什么？” 侍女本是出来偷懒的，却没曾想睡过了头，现如今又惊又怕，扒开了树叶，正好听见墙外面也传出了一声鸟鸣。 她定睛一看，一包药粉从缝隙中递了过来，被李佩佩收拢进掌心。 “啊！”侍女口中发出一声不小的惊呼。 一只白鸟飞过边境线，跃入王宫内。 我烧起炉子的烹茶，幽幽道：“如今情况不太好，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楚流风坐在我旁边，一派悠闲模样，眼神却凌厉：“的确该好好筹谋，否则我那好弟弟要得意的尾巴翘上天去了。” “那你能不能先想办法，把我的禁足解了？” 轩辕无忧推门进来，还带来了满身寒气。 若说刚被禁足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就在方才，她觉得院子里闷要出去转转，却被侍卫给拦了回来。 想她从前住在山上，几乎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自由惯了的人被拘束在一方天地，浑身就像蚂蚁在爬一样不自在。 她一拍桌子怒视楚流风：“你爹不是还活着吗？他们又没证据说是我害的，凭什么这么关着我？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 她身后跟着进来的张淼一脸无奈，难得耐下性子，柔声劝道：“等事情水落石出，他们肯定会放你走的。再说，如今虽是被禁足，但除了不能出院子以外没有哪里短缺了的，咱们只当关门潜心研究药理，不必理会那些闲杂人等，岂不快哉？” 轩辕无忧似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桌子拍得震天响：“这能一样吗？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我。” 张淼搓了搓自己的脸：“我是怕你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轩辕无忧瞪圆了眼睛：“好啊你，你是说我气性大吧？我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关着过了？没给人下毒算是我脾气好了。” 她甚至开始思考，干脆直接给皇帝下个毒好了，反正她没下毒，怀疑的也是她，那就坐实这个罪名，省得白遭罪。 张淼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紧张的看了一眼楚流风：“快别想了！” 轩辕无忧怒道：“我又没去做，还不能只想想了？” 我看着闹到了自己跟前的两人一时失笑。 轩辕无忧平时冷淡，但和张淼待在一起就会活泼很多，让我想起初见她时，她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竟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性格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975章 第975章 大概是一起经历的事情多了，情谊也会越来越深厚。 或许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发展的不太一样吧？ 我如此想道。 不过禁足的确有些麻烦，这使我们处于被动的局面。 轩辕无忧不知何时停止了打闹，凑到了我旁边：“要是把幕后真凶逮出来，我就能解除禁足了吧？” 我愣了一下：“这是自然。” 轩辕无忧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结果烫的龇牙咧嘴，她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这次栽赃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他们肯定会再次行动，营造一些不存在的证据，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身上有香味的宫女吗？上回我们没找到她，她肯定还会再次出手，我们必须想别的应对办法。” 她咬了咬舌头：“但还好有本神医在，不会让你们一败涂地的。” 楚流风配合的恭维道：“有神医在此，我们大可安心了，不知神医有何良策？” 轩辕无忧很是受用：“好说，你给我弄来那副让皇帝病情加重的药，还有他原来的药方。” 楚流风不明所以，但很快将她要的东西弄了过来。 轩辕无忧对比了两份药，发现那份让皇帝病情加重的药里只是多加了一位巴豆而已。 那巴豆和药方中的芸子药性相撞，导致整副药的药性都变了。 轩辕无忧气的捶胸顿足：“本神医竟然被这么拙劣的计谋阴到禁足，这幕后这人实在可恨，等把人逮出来，我必要折磨他才行。” 楚流风追问道：“既然药性相冲，那可有可解之法？” 轩辕无忧不屑道：“只是一点巴豆而已，就算药性相撞也没什么毒素，最多只是让人上吐下泻。” 楚流风想到自己父皇如今的症状，果真是上吐下泻，和轩辕无忧说的一样。 他皱眉道：“那现在又得查查到底是谁将巴豆加进去的。” 轩辕无忧摸了摸下巴：“巴豆这东西平时用处很少，基本没有人会买，你去查查这宫里有谁去买过巴豆，就能锁定凶手了，对了，还得在四周增加侍卫，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毕竟你去找药方这事不一定能瞒住，万一被查到风吹草动，那幕后的人或许会有动作。” 楚流风自然一一应下，眼见夜已深了，他不好留在这里，便与几人告辞了。 而因为一通闹腾，轩辕无忧没了休息的想法，干脆窝在我旁边看我煮茶。 张淼去小厨房端了两盘子的点心过来，也坐到了我们旁边。 “刚才我去问过守卫，虽然你被禁足了，但我们还是可以出去的，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我出去给你带就好。” 轩辕无忧倒是真思考起来了，但想着想着又有些恼：“门都出不去，这部落有什么我都不清楚，能有什么想要的？” “我之前待在山上，虽然荒郊野地，但到处都有新奇的药草，哪怕是树上的野果也很有滋味味，不像这里，说是鸟不拉屎也不为过了吧？ 第976章 第976章 张淼犹豫道：“这里的鸟还是很多的。” 轩辕无忧便打开窗户，将一块糕点扔了出去，惊得树上的鸟儿一通乱窜，抖的树叶也往下落了许多。 她嘀嘀咕咕道：“鸟儿也不好看，叫声也不好听。” 张淼犯难了，他实在有些笨嘴拙舌，想安慰人也找不到好词儿，想了半天才道：那你就别管鸟了，想想能找到点新奇东西，哪怕一时不回去，也能托人将这里的东西带回去给家人报个平安？ 轩辕无忧往旁边一摊：“我哪有什么家人啊......也没什么可挂念的。” 她伸手推了推张淼：“你呢？大老远跟着我们过来，远离故土挺难受的吧？” 张淼笑了笑：“刚开始的确有些难受，人生地不熟的，但你们都在这儿，我总不好自己走，再说我也没什么家人，有也只是那些孩子们，不过我给他们留了许多东西，想来日子过得不会差。” 轩辕无忧点了点头，又用胳膊肘怼了怼我：“你呢？” 见他们一副睡不着干脆秉烛夜谈的架势，我吹了吹滚烫的茶水，闻着茶香看着窗外落叶，不合时宜的想到远在异国的某人。 “我挂念的人，应当过的也不会差。” 只是不知道这时他在做什么。 是美人在怀，还是......也会想到我呢？ 我陷入思绪之中，都没注意到轩辕无忧与张淼对视一眼，均有些担忧。 烛火燃了一夜，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天亮了才各自回房睡下。 另一边，忙碌了一整夜的楚流风揉了揉眼睛，给自己灌了杯冷茶，而后将折扇插在腰间跳下了马车。 他所在的闹市有着这个城最大的医馆，而方才得到消息，就在不久前这里卖过一批巴豆，来买巴豆的人是个女子。 楚流风觉得真相就在眼前，可当他走进去时，他的下属还在与药铺的掌柜据理力争。 我们给了你这么多钱，你如果不将那人的样貌说清楚，这门你可是出不去的。” 掌柜的一脸苦涩：“我只知道那姑娘穿着一身宫里的服饰，但她长什么样子我是真不清楚呀，小老儿我只顾着抓药，怎么可能盯着人姑娘的脸瞧。” 楚流风眉毛皱起，声音却温和：“掌柜的，你确定不知道那宫女长什么样子吗？若是我将人带到你面前，你认不认得出来？” 掌柜气急：“我真不知道，你就算让我把眼睛盯穿了也认不出来，贵人们就别为难我一小老百姓了，我给您磕头。” 楚流风连忙阻止了他的动作，熬了一宿的头更疼了：“你既不知道，我们也不为难你了，但若是你记起来那宫女长什么样子，就来这个找我，届时必有重金回报。” 他撂下一袋银子，写了个住址，看掌柜的直冲他点头，也不知道这掌柜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又在外找了一天的消息，楚流风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去见了他，在得知仍然没有抓到那个宫女，不免有些失望。 第977章 第977章 因为担忧幕后黑手再次行动，我实在无法入睡，正欲寻轩辕无忧继续秉烛夜谈，却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我提起灯笼随轩辕无忧寻去，便见侍卫压了一个宫女上来。 那宫女手脚被绑着，侍卫一推，便跪在了我与轩辕无忧面前。 轩辕无忧将灯笼往前凑了凑，定睛看了一会儿，眼睛突然睁圆了：“你是那个给我找药的宫女！” 她闻到了这宫女身上的麝香味，再加上有些熟悉的样貌，立刻就确定了此人是谁。 宫女见轩辕无忧认出了自己，连忙低下头，欲盖弥彰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见过你。” 轩辕无忧被气笑了：“什么不是你，分明就是你！快说，为什么要害我？” 宫女被吓得发抖，眼见着快哭出来了。 我皱了皱眉，拍了拍轩辕无忧的手：“你先别急，反正人已经抓到了，咱们有的是时间问话。” 轩辕无忧也看见了侍女哆嗦的样子，啧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再继续说话。 我看向侍卫：“你是怎么把她找到的？” 侍卫恭敬道：“她在院子外面鬼鬼祟祟，属下就将她抓进来了。” 我赞赏的冲他微笑：“做的不错，一会儿王爷回来了必会重赏你，现在你先退一下吧！” 侍卫千恩万谢的退下，我与轩辕无忧一人一只手拽着宫女进了屋。 门一关，宫女开始疯狂的用头撞门：“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轩辕无忧被她哭得心烦，大吼道：“谁说要杀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撞了，你想把自己撞死吗？” 既然确认了这个宫女身上有麝香，那她肯定是楚流云的人。 一个宫女必然不是幕后主谋，就算要迁怒，轩辕无忧也不至于对着小宫女动辄打杀。 但宫女并不这样认为，她只知道自己害了轩辕无忧，如今被抓到，肯定是死路一条了。 可她又不敢自尽，所以哭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面色苍白的像纸一样，她人本就消瘦，现在瞧着更是弱小又可怜。 我解了她身上的绳索，她一下子缩到墙角。 轩辕无忧烦躁的来回踱步：“你说她这个样子，咱们能问出点什么？还不能对她用刑吧，一不小心打坏了怎么办？干脆我给她下个蛊......” “不要！”宫女尖叫着抱紧自己，“求求你不要杀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要吓他了，她本来就很害怕，你要是把人吓晕了，再把治醒的不还是你吗？” 我几步走到了宫女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她：“你不要怕，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就不会伤害你。” 宫女却只看着我，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试图安抚她：“只要你肯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保证你平安无事还会给你一笔钱。” 第978章 第978章 可当我伸手去拉她的时候，她仍旧在发抖，双眼红肿，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摸着浑身硬邦邦的人，是有种无计可施的挫败感。 “你背后的主子让你出来冒险，便是没把你当做人看，他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你为何还要替他隐瞒呢？不如用自己所知的，换取一条生路。” 轩辕无忧凑了过来：“况且以我的本事，要是想弄死你还用等到现在？” 她一伸手捏住了宫女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沉思片刻：“你信不信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的底细。” 宫女瑟瑟发抖，终于说出了第一句非求饶的话：“不......不信。” 于是轩辕无忧掐指一算：“你家里是不是有人生了重病？” 宫女明显愣住了，她眼中的惊恐还未褪去，却又浮上了一点惊讶。 看这样子，轩辕无忧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她站起身，补充道：“不仅是重病，而且你遍寻名医也无法为他们根治吧？” 即便平时很不着调，但她一旦正经起来，板起脸，眉眼一挑，那股清冷的道骨仙风感就迎面而来。 宫女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轩辕无忧心底有些得意，却抬手指了指上天，对上宫女茫然的眼神，她笑道：“这是上天传下来的指令。” 宫女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间身子抖地跟筛子一样，一张娇俏的小脸，此刻也惨白惨白的。 “莫要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天过海，我既已将你寻来，自是掌握了天机。你做下这等大恶不道之事，就不怕遭了报应？” 轩辕无忧冷着一张脸，步步逼近。 那宫女听闻“上天”二字，身子猛地一震，似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惧之事，眼神中满是惶恐。 犹豫再三，她终是扛不住那心里的惧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是皇子，是皇子以奴婢家人做威胁啊，奴婢实在是没办法。” 说罢，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抽噎着继续说。 “我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以前在皇子身边做个婢女，想着能有口饭吃便罢了，哪曾想后来被调到了浣衣局，日子更是艰难。” 我没想到这宫女这般不经吓，便乘胜追击，继续问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换了药？” 宫女又道：“是皇子让我去买药，然后偷偷调换，再诬陷姑娘您谋害皇上，奴婢......我真的不想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可我若不应下，我那一家老小的命可就没了。” 听闻这经过，我拳头紧攥，心中恨意顿生，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皇子付出代价。 此刻这宫女哭得愈发凄惨，身子抖如落叶，跪着，恳求我们不要怪罪，口口声声道她也并非自愿，让我们饶过她。 可我虽心疼她这般无奈的遭遇，但我知道，不可盲目相信一人之言。 我微微眯起眼眸，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这宫女许是察觉到了我目光中的审视，哭声一顿，眼里飞速滑过一抹心虚。 沉吟片刻，我终究还是挥了挥手，对着身边的张淼吩咐道：“将这婢女带下去，找个稳妥的地方好生看管着。” 第979章 第979章 “不许她与旁人接触，待楚公子回来，再做定夺。” 张淼点头，上前便押着宫女往外走去。 那宫女一听要被带走，顿时又慌了神，挣扎着回头喊道：“姑娘，奴婢句句属实啊，您可一定要明鉴啊，此事与奴婢无关！” 待宫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轩辕无忧凑到我身旁，轻声问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我瞧着那婢女哭得凄惨，原以为她所言不虚，但我瞧你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说法。” 我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神医，你细想，她虽说是被胁迫，可言语之间多有含糊之处。比如那换药的细节，只说是皇子吩咐，却连具体何时何地交接药物这般关键之事都含糊不清。 再者，既是如此害怕家人受牵连，又怎会轻易将这等隐秘之事和盘托出，就不怕那皇子知晓后，对她家人不利吗？” 虽然乍一看，这宫女所说倒是合理，可仔细一想，简直是漏洞百出，让人不得不提防。 轩辕无忧听我这般一分析，顿时恍然，“你说得有理，看来这宫女所说并非全部属实。” 我微微皱眉，喃喃道：“我们对此处人生地不熟的，不能妄下言论，倒不如等楚公子回来再做打算。” 后花园，绿柳抽出新芽，皑皑白雪刚刚消逝，一片万物复苏。 两名衣着华丽气势尊贵的男子迎面遇上，一时间，剑拔弩张，空气中都带着无法掩饰的火药气息。 身穿着墨绿色长衫的楚流云眼眸中划过一抹阴冷，嘲讽一笑。 “楚流风，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喜好还是一点儿没变啊，依旧爱往宫里捡些个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以前是什么野花野草，还有那街边的小狗，今儿个又往这宫里捡些女人，也亏你看得上眼，真真是没点儿眼光，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不嫌掉价儿。” 说着，他还故意掩嘴假笑了几声，笑声里尽是轻蔑。 而另一旁的楚流风只是淡淡的捋捋衣袖上的灰，微眯的眸子懒洋洋地睁开。 “楚流云，我这喜好变与不变，似乎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吧。倒是你，这么多年了，心胸还是这般狭隘，除了会在这儿拿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嚼舌根，还能做些什么？” 楚流云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般，紧接着便又尖声道。 “哼，鸡毛蒜皮？楚流风你可别忘了，当年是谁灰溜溜地被送去敌国当质子，可怜的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落水狗，啧啧啧，如今还敢在我面前这般嘴硬，也不嫌丢人现眼。” 说罢，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提起当年沦为质子之事，楚流风脸色骤然阴沉。 年少远赴异国他乡，寄人篱下，受尽凌,辱，是他这辈子的屈辱。 “楚流云，你倒是会揭人伤疤啊。可那又如何？即便我离开这皇宫这么久，如今一回来，依旧是最受宠的皇子，这宫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我母后乃是尊贵的皇后，母仪天下。 第980章 第980章 而你呢，你母妃不过是个小小的嫔妃，至于你，呵，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不值得一提的废物罢了，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楚流风薄唇微抿，气势阴沉骇人。 这话一出，楚流云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彻底炸了开来，破防得厉害。 说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拿母妃来羞辱他！ 楚流云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楚流风，怒骂道：“你......你休要张狂！你以为就凭你那皇后母亲就能保你一世安稳吗？你在敌国那几年，早就失了圣心，如今还敢这般大言不惭，我看你就是在自寻死路！” 楚流风却丝毫不惧，向前迈了一步，乌黑色的羽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独留那发红的眼尾叫人心头发怵。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二人眼神交锋，宛若利剑出鞘，剑拔弩张，冷冽，锐利，一触即发。 “流云，我看你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吧。有这闲工夫在这儿对我撒泼，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该如何在这宫中站稳脚跟，莫要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楚流风说完，似笑非笑，“毕竟，宫中人尽皆知，你是个废物。” 楚流云瞪大了眼睛，胸脯剧烈起伏着，一时之间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丢下这句话，楚流风扬长而去。刚行至半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去了东边的别院。 而我正愁着怎么联系上他，抬头一望就见他一身淡青色长衫，慢悠悠的自西边而来，我与他对上眼，他眼眸微张，眼尾带上了一抹戏谑的笑。 “流风！你终于来了！”我笑脸盈盈上前。 “倾书，我可是听说你在此处大显神威了，快说说，那宫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流风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拉过把椅子坐下，一双桃花眼满是好奇地看着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之前宫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个清楚，说到宫女那可怜的遭遇时，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那宫女哭得实在凄惨，说是被楚流云以家人相胁，才做出那等陷害我的事，可我总觉得她所言未必全是真的，毕竟没有什么确凿证据能证明。” 楚流风听着，微微眯起眼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似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此事确实蹊跷，那楚流云向来阴狠，保不准这里头藏着什么弯弯绕绕，不可轻信了那宫女的一面之词。” “或许，他正是想通过我们的手去拿了那错误的药方，从而把我们都拖下水。”他又说。 我一听，心头微震，“倒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反正，现在那方子肯定是不能再继续用了。” 这时，刚回来的轩辕无忧忍不住凑了过来，听到我的这番话，她柳眉一挑，脆生生道。 “管她说的是真话假话，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想法子把皇上的病治好。” 第981章 第981章 ”我刚听那宫女说的药方，心里琢磨着，要不去把他们的药都拿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说不定我能从中寻出些头绪来，或许真有法子能解皇上这病症。” 我和楚流风闻言，不禁对视了一眼，眼眸中都闪过一丝期许。 楚流风摸了摸下巴，略作沉吟后说道。 “这事儿嘛，倒也不是不可一试。本皇子前些日子为父皇寻来了雪莲做药引，也正因如此，才得了父皇几分信任。况且，我也见识过无忧你的医术，那可真是有神医风范，若你真能出手相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轩辕无忧顿时来了精神，双手一拍，喜上眉梢。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试试。若是成了，既能解了皇上的病痛，也能早日还我们大家一个清白，省得整日被这莫须有的罪名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轩辕无忧，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就劳烦神医你了，只是这事儿怕也不简单，你可得千万小心着点儿。” “放心吧，我鬼手圣医出马，还能没几分把握？”她扬起下巴，胜券在握道。 当下，众人便商定好了此事，楚流风即刻去安排一应事宜，而轩辕无忧则回房仔细研究那药方。 不过要治病，光有药方可不行，还得亲自面见圣上。 又过了三两日，在楚流风的一番引荐之下，轩辕无忧得以面见老皇帝。 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气氛庄严而又压抑，老皇帝卧病在床，面色蜡黄，气息奄奄。 楚流风率先上前，朝着老皇帝行了个大礼，口中恭敬道：“父皇，儿臣今日特地带了神医前来，望能为父皇诊治病情。” 说罢，他看向身旁的轩辕无忧，示意她上前。 “民女轩辕无忧，拜见陛下。”轩辕无忧上前一步，盈盈下拜，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老皇帝费力地睁开双眼，重重咳嗽两声，目光落在轩辕无忧身上，虚弱地问道：“你便是那传闻中的神医？” 轩辕无忧微微抬头，目光坦然地回应道：“回皇上，民女略通医术，平日里也常为百姓治病，不敢妄称神医，但民女定会竭尽所能为皇上诊治。” 老皇帝又轻咳了几声，“这世间自称神医者众多，可真能药到病除的又有几人？朕这身子自己心里有数，怕是没那般容易治好。” 楚流风赶忙说道：“父皇，轩辕姑娘的医术，儿臣是亲眼见过的，她妙手回春，不知救了多少濒死之人。此次她听闻父皇龙体欠安，特来相助，前些日子还潜心研制出了一药方。” 老皇帝这才看向轩辕无忧，缓声道：“那你且说说，你那药方有何奇妙之处？” 轩辕无忧恭敬地回道：“皇上，此药方为民女研习医典所得。药材皆宜滋补调理，可渐补皇上劳累之身，恢复元气。但用药初期可能有不适，陛下或许会感觉有些困乏疲惫，民女将随时调整，保证陛下龙体安康。” 老皇帝沉默了许久，似在权衡利弊，半晌才缓缓开口：“那你且试试看。” 轩辕无忧赶忙上前，坐在榻边，伸出纤细的手指搭在老皇帝的手腕上，屏息凝神地为其把脉。 第982章 第982章 片刻之后，她心中已然明了，老皇帝这身体积劳成疾已久，内里已然亏空，如今确实是到了颇为棘手的地步，想要彻底根治，怕是难如登天。 不过若要缓解症状，倒也不是不可以。 “民女这就为陛下熬药。”轩辕无忧说完，就连忙将药方拿出来，又根据皇帝如今的身体再往里面加了几味药，然后就吩咐宫女下去熬药。 特意叮嘱此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 寒去春来，枝头的花儿渐次绽放。 经过这数月的精心调养，老皇帝的身体竟真的有了起色，已然能够下床慢慢走动了。 皇帝踱步至庭院，龙颜大悦，“轩辕神医啊，你这药方着实精妙，朕这身子能有今日这般好转，可全亏了你。” 轩辕无忧赶忙屈膝行礼，谦逊地回道：“陛下谬赞了，在下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陛下洪福齐天，这才见了成效罢了。” 她嘴上虽这般说着，可心里却清楚得很，自己所开的药方不过是暂时缓解了皇帝的病症，并未触及根本。 只是如今这情形，也不便将实情道出，只盼着能在后续的日子里，能快些研制出更好的方子来，彻底祛除皇帝身上的病根。 楚流风心里清楚，若能将轩辕无忧留在御医坊，那往后宫中再有个什么病症疑难，也都能多几分把握应对，更何况，陛下如今虽然能够活动了，可终究还是没有药到病除。 而宫里那些庸医，根本派不上用场。 倘若以后老皇帝有个三长两短，轩辕无忧也可及时相助。 倒春寒来临，今儿个气候又冷了几分，冷风簌簌的，如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我冷的厉害，还是不适应着北方的严寒，命人多去买了几个手炉子，塞给了轩辕无忧一个，自己一个，整日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我刚关了门窗，准备上床歇着，抬头一看发现楚流风居然到了。 只见他一头就去了轩辕无忧熬药的药房。 一进门便打趣道：“轩辕神医，你这医术如此高明，要不要考虑留在皇宫，如此神医倘若去了别处，可是我们这里的一大损失。” 轩辕无忧正在熬药，那股股苦涩的气息熏得她浑身难受。 见有人过来，她挥着袖子将瓦罐都盖上，皱眉看着楚流风，挑了挑眉，笑问道：“哦？殿下今日前来，莫非是有事要说，我不懂你们宫中人的弯弯绕绕，有话不妨直说。” 楚流风哈哈一笑，也不兜圈子了，径直说道。 “实不相瞒，本皇子此次前来，确是想劝你留在御医坊。你瞧瞧，这御医坊汇聚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医者，各种珍稀药材也是应有尽有，你若留在此处，一来能尽情施展你的医术，二来嘛，待遇那自是极为丰厚的，定不会亏待了你。” 第983章 第983章 说着，他便将准备好的一长串优厚条件细细说来，从月俸到住所，再到可以随意调用的药材资源等等，听得旁人都不禁有些心动。 轩辕无忧却是微微皱眉，对于这些所谓的待遇，她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自然也是不挂念。 再说了，她本就是个向往自由、喜好游历四方的性子，这皇宫虽说繁华，可到底像是个金丝笼，拘束着人，让她心里有些抵触。 她摇了摇头，婉拒道：“好意，无忧心领了，只是我这人闲散惯了，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外面的山川湖海，还是想继续去游历，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钻研各地的医术药理。” 我刚进来，就听到了这番对话，便也上前帮腔道：“神医，我知晓你向往自由，可如今这宫中局势复杂，你也瞧见了，皇帝的病并未根治，往后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你若留下，咱们相互也好有个照应，而且有你在这御医坊，也能多救些人，再者说了，楚公子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你在这儿先待着，以后想走随时说一声，想走就走。” 我冲着楚流风眨了眨眼。 他心领神会连忙点头，“是的，我也不拘束你，倘若之后，你想去游山玩水那就去，只是希望如果有重要之事你能再回来。” 轩辕无忧看着我，又看了看楚流风，也有些心动了。 她想着自己这些年在外游历，虽见识了不少，可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外边风餐露宿，寒冬酷暑，行至山林，饥寒交迫是常有的事。 如今这皇宫确实能提供诸多便利，若真能在御医坊一展身手，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况且还有我这个好友相伴，日后出去游历的机会也不是全然没有。 犹豫再三，轩辕无忧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罢了罢了，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我实在是招架不住了。那我便先留下来试试吧，不过可得说好，若哪天我又想走了，你们可不许拦着我。” 楚流风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道：“那是自然，轩辕神医何时想走，我绝不阻拦，不过在这留着的日子里，可得劳烦你多多费心了。” 而另一头。 身为七王爷的慕容斐，刚被皇帝一道旨意召回，便领下了关乎国计民生的春耕一事。 书房中，慕容斐坐在书桌前，神色凝重，修长的手指紧握着毛笔，时而蘸墨，时而在奏折上奋笔疾书，眉头紧锁。 他已经整整三个日夜未曾合眼了，眼角尽显疲态。 可偏生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冷风吹过，带起女人身上浓烈的胭脂水粉气。 “王爷，您都在这书房中待了三日了，也该歇歇了，莫要累坏了身子。”李佩佩不满地嘟囔着，说完，伸手便想去拿他手中的毛笔。 慕容斐眉头一皱，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佩佩，春耕此事事关重大，不得有半点马虎，你若无事，便回自己院子去吧，莫要在此打扰本王处理政务。” 李佩佩瞧见他面前的奏折皆是关于春耕的事宜，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王爷，臣妾瞧这春耕啊，也没什么难的。不就是让那些个农夫自个儿去地里撒撒种子，松松土嘛，饿了就去呗，想吃粮，靠自己种不就行了？ 何须这般劳神费力地谋划呢？您瞧瞧，这又是农具调配，又是水利安排的，依臣妾看，都是多此一举呢。” 第984章 第984章 慕容斐听闻这话，手中批阅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眸看向李佩佩，眼中满是惊愕与无奈，只觉得她这话说得实在是荒诞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头的火气，尽量平和地说道：“佩佩，你不懂便莫要乱说，春耕关乎着万千百姓能否填饱肚子，关乎着我朝这一年的赋税收成，事事皆需谨慎安排，哪是你说得这般轻巧？” 李佩佩见慕容斐这般严肃地反驳自己，心里有些不悦，可面上还是强撑起笑容，娇嗔道：“王爷，臣妾这也是心疼您太过操劳了嘛，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您何必这般较真呢。” 慕容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她，继续埋头批阅奏折，只盼着她能识趣地自行离开。 李佩佩讨了个没趣，站在一旁待了一会儿，见慕容斐真的不再搭理自己，冷哼一声，扭着身子气呼呼地走了。 待她离开后，书房里重归安静，慕容斐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面前恍恍惚惚像是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记忆中，那女子身形纤细，手把手教他这春耕之道。 他还想继续深思，想看清楚那女子的脸，可忽然大脑一阵刺痛，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他再想，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夜，慕容斐刚铺开桌面上的画纸，门口突然传来小厮的声音：“见过夫人。” 是李佩佩来了。 慕容斐眉心微蹙，下意识将手中的画纸收起，刚收到一半，李佩佩已然走进房中。 她眼神犀利，好巧不巧看到了画纸的一角。 是个女人的身形。 心中猝然泛起怨毒的浓汁，让李佩佩后槽牙忍不住咬紧，偏偏脸上还要做出大方端庄的神色：“殿下，天气渐热，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百合莲子羹，殿下快尝尝！” 慕容斐神色淡淡，点了点头：“放下罢。” 哪知李佩佩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她撅起嘴，脸上是故作姿态的不满和委屈：“殿下，可是对我有意见？” “这些日子，殿下和我越发的疏远了，晚上也不回房睡，只在这书房将就，外头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我和殿下感情不睦，到处说闲话呢。” 她说着，眼眶委屈的微微发红，楚楚可怜的看着慕容斐。 慕容斐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都是些胡说八道的，不必放在心上。”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怎么会疏远你呢？” 慕容斐顿了顿，又道：“只是最近这些日子忙着，我每晚回来的都极晚，不忍心打搅你而已。” 第985章 第985章 听到这话，李佩佩脸上浮现出几分欣喜和感激，她婷婷袅袅走到慕容斐身边，半蹲下将身子伏在慕容斐腿上。 抬起头，秋水般的眼眸依恋眷慕的看着慕容斐：“我就知道，殿下心里是有我的。” 慕容斐微不可察的“嗯”了一声。 在李佩佩靠上来的一瞬间，不知为何，慕容斐心里突然涌起了巨大的反感和不适。 他的身子也僵硬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把李佩佩一把推开。 李佩佩恍若未察，她高兴欢欣的笑起来。 只见她又端起桌上的百合莲子羹递到慕容斐面前，正欲说话，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七皇子殿下，属下来汇报春种情况。” 这个声音对慕容斐而言，不亚于天籁之音，他几乎是瞬间便高声喊道：“进来罢！” 李佩佩不满的撇了撇嘴，悻悻放下手中的碗，却没有离开慕容斐身边，反而顺势一屁股坐到了慕容斐怀里。 慕容斐浑身僵住，下意识把人推开，哪知李佩佩却不依不饶的搂住他的脖子狠狠的亲了一口。 这一幕刚巧被进来的下属看见了。 下属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深深低下头：“殿下，属下莽撞，这便退下。” “不必了。” 这次却是李佩佩的声音，在亲完慕容斐的脸颊之后，她就被这个男人一把推开了，看着慕容斐微微发沉的脸色，李佩佩心里也有点心虚。 不过她还是摆出一副怡然自得的神色，端起桌上的莲子羹，巧笑嫣然：“公务要紧，哪能因为我一个小女子耽搁呢？” “我这边走了，你们好好商议便是。” 说完，她冲着慕容斐眨了眨眼，便迤迤然离开了。 屋子里，下属尴尬的偷偷抬头打量殿下的神色，却发现殿下神色格外难看。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怀了殿下的好事？ 属下心中不禁后悔万分，他胆战心惊的刚准备告退，却听到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春种进度如何？” 听到这话，属下松了一口气，连忙打起精神，认真的汇报起来。 慕容斐漫不经心的听着，心里却转着另一个念头。 刚刚李佩佩是故意的。 慕容斐心知肚明，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迟迟没有圆房，让她产生了不安全感，李佩佩越发的爱当着外人的面与他亲密。 不仅如此，私底下也是百般诱惑，总是试探自己。 慕容斐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升起几分愧疚，可不管如何，他内心深处，却总是不愿意和她多接触。 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喊，离开她！ 慕容斐忍不住捏紧了眉心，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头痛欲裂。 佩佩说过，自己和她是青梅竹马，只是之前一直被双方的家族不认可，导致两个人分离了一段时间。 在之后，自己更是大病一场，失去了过往所有的记忆，佩佩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细心照顾。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如今才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慕容斐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脑海里会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些碎片，来佐证这番话的真实性。 可是他心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总觉得事情是对的，可是人却并不是李佩佩。 这种错综矛盾感，让慕容斐心情越发复杂，也越来越抗拒和李佩佩解除。 第986章 第986章 慕容斐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今佩佩这样莽撞失礼，或许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自己失忆，已经是伤害了她，既然如此，倒不如答应佩佩罢。 慕容斐思虑了整整一夜，翌日一早，便到了李佩佩的卧房内。 李佩佩懵懂的睁开眼，瞧见慕容斐坐在自己身边时，眼里闪过几分惊讶和受宠若惊。 捕捉到这一点的慕容斐心中越发愧疚。 他放柔了声音，轻轻抚摸着李佩佩的脸庞：“醒了？那便起身准备着罢，我们今日便启程回京。” “当真！”李佩佩眼睛一亮，随即高兴的扑倒了慕容斐怀里。 慕容斐身子一僵，过了好久才试探性的拍了拍李佩佩的背。 既然决定回京，手下人的动作也格外的麻利，转眼一行人便启程了。 马车摇摇晃晃，慕容斐有些倦怠，索性小憩了一会儿。 李佩佩也不吵他，殷勤的在旁边伺候着。 时间缓慢流逝，李佩佩摇扇子的手有些累了，她掀开帘子正要叫婢女进来伺候，那这就在这个时候，慕容斐却突然醒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倒是把李佩佩吓了一大跳。 然而还没等李佩佩反应过来呢，慕容斐含糊呢喃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短短一句话，却让李佩佩脸色骤变。 她咬着唇，死死的盯着慕容斐，片刻后勉强一笑：“殿下是问哪个女人？” 慕容斐顿了顿，许久后李佩佩才听到他的声音：“就是那个，拿着半块玉佩的女人。” 李佩佩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 皇宫内。 春日慢慢来了，最近天气越发的好，在殿内闲来无事翻书时，总能听到外面的鸟叫。 倒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正看着一本游记，见轩辕无忧皱着眉进来，不禁好奇：“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轩辕无忧看了我一眼，突然低声道：“我怀疑那个宫女不太对劲！” 一听这话，我神色严肃起来，放下了手中的书：“这又是从何说起，你莫非发现了什么？” 谁成想，轩辕无忧还真的点了点头。 “方才我想着去四处走走，结果一直察觉后面有人跟着，便寻了个角落窥伺，结果你猜怎么着，就是那个宫女！” “不光是她，我能感觉到，跟着我的人有好几个。” “咱们被人监视了！” 轩辕无忧神色带了几分忧愁。 我也越发认真了，眉心紧锁，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看来，这宫里头不比外头简单。” 轩辕无忧用力的点了点头：“谁说不是，要不人们常说深宫似海呢。” “就好比那个宫女，我觉得她说的话不大可信。” 第987章 第987章 轩辕神医拉了把椅子坐在我面前，满脸认真的和我分析：“你想，既然是这深宫中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就把自己的家事说出去呢？” “更何况，她竟然是听了楚流云的吩咐来谋害我们，又怎么我们一拷问，她就老老实实招了？” “这也太简单了点，”轩辕神医绷着脸。 她说的也正是我心里想的。 相比于本国的皇子楚流云，显然我们这些外来人更好对付。 可偏偏那个宫女居然背叛了楚流云，反而向我们投诚。 怎么也说不通。 我沉吟片刻，低声道：“这件事情暂且先不要往外说，我们免得打草惊蛇。” “无论如何，她潜伏在我们身边肯定有自己的所图，我们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总有一天她自己会露出马脚的。” 听到我这话，轩辕神医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是也只能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说完，她忍不住长叹一声，看着我苦涩一笑：“原本以为来了这部落会能过几天安生日子，结果还不如当初在苗疆呢。” 听到她说起苗疆，我嘴角一僵，随即若无其事的低下了头继续看书。 轩辕神医也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她有些尴尬的打了打自己的嘴巴：“看我这张嘴，又瞎说了。” 这下反而轮到我有些哭笑不得：“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也罢。” “对对对，咱不提了！” 轩辕无忧仔细打量我的神色，见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儿伤心，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们打算以不变应万变，然而还没等那个宫女露出马脚，反倒有另外一件事儿发生了。 自从轩辕神医治好了老皇帝之后，一时间名声大噪。 不管在哪个年代，在哪个地方，神医对于世人而言都是有着不可逾越的吸引力。 人吃五谷杂粮，谁又能保证自己不生病，更别提达官贵人们了，他们享受着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也就更加的惜命。 因此，这段时间不少人登门找楚流风打探消息，甚至有人还奉上了重礼。 楚流风烦不胜烦，干脆把那些礼物都拿给了轩辕神医，还把那些人的事告诉了轩辕神医。 听到自己这么受欢迎，轩辕神医有些得意，不过她还是摆了摆手：“嗐，我就是个凡夫俗子，没功夫搭理这么多人。” 楚流风微微一笑：“只怕这回由不得你做主了。” 我心中一动，挑眉看向楚流风：“这话何意？” “父皇身子好了，心情也好，又听许多人都想见一面轩辕神医，干脆大开盛宴，准备邀请你们几人一起出席呢。” 我和轩辕无忧、张淼面面相觑。 “我就不必去了吧？”我皱眉道，一旁的张淼也点了点头。 见到我们两个都点头，轩辕神医一下子就不干了：“这是什么话？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我不管，如果我非得去的话，你们两个也必须陪我去！” 第988章 第988章 听着这有些孩子气的话，我失笑，不过仔细想了想，也担心轩辕无忧在宴席上遇到什么刁难，思前想后，我还是答应了。 见到我答应了，张淼也只得跟上。 楚流风这次前来就是为了特意告知我们这件事儿，看到我们三个人都答应他，任务完成，他也高兴地很。 “可是竟然是要参加宴席，那我们岂不是还得做几身衣裳？还有首饰什么的？” 轩辕无忧为难的皱起眉来。 我忙安抚她：“衣服到好说，我们找日子去逛逛就好，毕竟是客人，你又是神医，不必太过华贵隆重，得体便好。” 轩辕神医见我有想法，她也乐得不管事，便高高兴兴答应了下来。 哪知身旁的楚流风却笑道：“你们是我的客人，怎么能劳烦你们自掏腰包呢？” “到时候你们只管开开心心去参加宴会即可，其余的都交给我来安排。” 说完，楚流风对着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笑着点头，又拍了拍手，很快从殿外走进来三个年月四旬的妇人。 那三个妇人一进来就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旁边的宫女笑道：“这三位，是我们部落最好的绣娘，到时候就由他们来为两位客人缝制衣裳。” 这倒是解决了我们的当务之急。 只是我还有些犹豫，“这段时日我们都住在你这里，本来就是叨扰了，哪里还能再劳烦你。” “几件衣裳罢了，出去花些银子的事，何必这样大张旗鼓。” 然而我这么说了，楚流风眼中却流露出几分受伤的神色。 我剩下的话全部噎在了喉咙里，再说不出来。 楚流风抬眸看着我，桃花眼潋滟多情，他长得俊美，又深知自己美色，极其会利用，每每被他这样看着，我都有些哑言。 心里又有些懊恼。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可是总是莫名的心虚和愧疚。 可能这就是古人常说，美人关难过吧。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楚流风也适时开口，声音犹如泉水浸润：“你们都是我的客人，既然是客人，我又怎么撒手不管呢？” “更何况，你们毕竟是外来人，许多本地的讲究和忌讳都不大了解，如今有三个人替你们操劳，岂不正好？” 这话倒是说到关键上面了。 我以前也曾经听人说过，许多部落都有自己的文化和习俗，穿衣打扮自由一套规矩，我们三个贸然瞎弄，还会犯了忌讳。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只能答应了下来，那三个绣娘完全是听楚流风吩咐行事，此刻间我答应，立即上前来帮我们量尺寸。 轩辕神医倒是很高兴，她很爱打扮自己，现在就和给她量尺寸的绣娘絮絮叨叨说起了自己的喜好。 为我量尺寸的绣娘也是满脸和气的笑，她们都是做习惯了的，很快就量完了上半身的尺寸。 绣娘记下了尺寸，又看着我忍不住打趣道：“真是个标致的小娘子。” “殿下当真是好眼光，有福气找到这样的小娘子，简直比咱们部落最美的姑娘还要美呢！” 第989章 第989章 这话一出，屋子里不禁安静了一瞬间。 那边轩辕无忧和张淼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我眉心微微皱起，看向楚流风，这三个绣娘毕竟是他的人，我倒不好贸然斥责。 哪知对上我的眼神，楚流风居然只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竟然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我不禁无语，紧接着有些恼火。 索性也淡了神色，道：“你误会了，我和你们殿下只是朋友关系。” 话一说出口，那个绣娘神色顿时尴尬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面去。 她切切的抿了抿唇，又转过头偷看楚流风的神色。 楚流风居然没有生气，他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摇着手里的折扇，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初那个玩世不恭的浪子。 这是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带着几分让人不舒服的势在必得。 “没错，我和洛姑娘现在只是好友关系。” “你们既然已经量好了尺寸，便退下吧。” 听到楚流风的话，那几个绣娘松了一大口气，连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皱眉看着楚流风，心里有些不爽，可是偏偏又找不到借口。 无奈，我也只能叹了口气：“这件事我还是得谢谢你。” 却见楚流风微微含笑看着我：“你和我，谈何谢字。” 这话说的更加暧昧了。 我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懒得去理楚流风，下意识去看旁人的反应。 只见轩辕无忧和张淼都当没听到，自顾自仰头望天，一旁的宫女和那三个绣娘却是低眉敛目，活脱脱跟个木偶人似的，快速退下了。 见此情形，我越发的不自在了。 楚流风似乎察觉到了，绣娘们离开之后，他略坐了坐，便也起身告辞。 等这群人走了，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轩辕神医却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仔细打量着我的神色，眼里满满的八卦和看戏。 “洛姑娘，你说，楚流风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把我们禁足了，结果也没有把我们当战俘折磨，反而好出好喝的供着。 “现在更别提了，居然还带人上门来给我们坐衣裳，这哪里是对待禁足的人嘛，你说是不是，嗯？” 最后一个字，轩辕无忧说得极其暧昧，还冲着我眨了眨眼。 我不禁无语。 脑海里又不自觉浮现出那天楚流风提起小时候的事情。 当年他作为质子想必过了很长一段苦日子吧？ 或许是因为自己当年过够了禁足，被人当异类的日子，所以才对我们几人多几分优容。 我心里知道这件事，却不好告诉轩辕神医，只能含糊道：“或许是他人好罢。” 听到我的话，轩辕神医立即撇了撇嘴：“又在胡说八道了。” 第990章 第990章 “我怎么没看出来，楚流风还是个大善人啊？” 她悠闲地走了几步路，旋身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突然道：“我看你也不需要吃什么失去记忆的药了。” “这世间，最好的药莫过于开展一段新的感情，你觉得呢？” 我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少胡说八道。” “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最多也是好友之情罢了，等到帮他登基，我也算是还清了他的恩情了。” 轩辕神医听到这话却是嘻嘻笑起来，别有深意道：“我看未必。” 我有些无奈，也懒得和她多计较，索性低头看起了手里的游记。 轩辕无忧却坐不住了，她凑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书，发现是一本讲述周边景点的游记，又没兴趣的坐了回去。 她卷起耳垂边的发丝，在指尖缠绕着，有些无所事事：“太无聊了，去哪儿都有人跟着，再这么下去，我浑身都要发霉了！” 我头也不抬：“你可以用轻功跑出去。” “那些宫女看着不像是会武功的人，你要是用轻功她们也跟不上。” “算了吧。”轩辕神医扁了扁嘴，“异国他乡的，还是老老实实点好。” 一旁的张淼没有说话，他自顾自拿起旁边盘子里的苹果，掏出匕首削了一个漂亮的小兔子出来。 却也不递给任何人，只是放在盘子上。 轩辕无忧看见了，立即高兴的跳起来，自己就凑了过去，拿起小兔子塞进嘴里，好不满的嚷嚷道：“你还有这个手艺啊！” “那你还会其他动物吗？狐狸？蛇？” 张淼嘴角浮现出笑意：“以前哄小孩子的时候学会的，蛇不想，狐狸倒是可以。” 说着，就又拿起一个苹果，削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 轩辕无忧高兴的直拍手，她也舍不得吃了，就珍惜的捧在手里，又催着张淼给她削小猪，最后又闹着要集齐十二生肖。 张淼脾气好，也不生气，只是耐心的和她解释龙和蛇都不行。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原本安安静静的屋子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 我抬眸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眼里不自觉闪过了笑意。 楚流风找来的绣娘果然厉害，上次量完尺寸，不过短短三天，就送来了衣裳。 虽然说只是为了参加这次宴席，但是绣娘们还是给我们每个人送来了三套衣服。 其中两套比较日常简单，一看就是为我们平日里所做，剩下的一套就要华丽庄重许多。 西域这边的衣服寻常多棉，重要场合就是上等的丝绸，我细细摸了摸，触手温凉细腻，是上好的天蚕丝。 这东西只有江南一带才有，在这西域之地显然是极其珍贵的。 穿上之后，就更加难得了。 西域女子不比中原保守拘束，上半身绫罗缠绕包裹着，腰部却是镂空的，又点缀金色流苏，各色玛瑙珠宝，堪称华光璀璨。 此外还有一条攀膊，从肩部垂下，腕部收回，一举一动见蚕丝轻拂，带来阵阵香风。 下身则是一条束脚长裤，柔腻轻盈，用几条金色链子压着，细密的流苏蜿蜒而下，走起路来叮咚作响。 我身上的是水洗般的天碧色，轩辕神医的则是嫩芽般的鹅黄色。 相比于女子的装束，张淼的倒是简单许多，不过也都是西域风格，挂满了许多铃铛链子，让张淼很有些苦恼。 第991章 第991章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笨拙，显然是对身上那些繁复的首饰感到不适应。 每走一步，那些金银珠宝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他皱着眉头，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抱怨：“我这辈子都没戴过这么多首饰。”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我和轩辕无忧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你看起来真的很不错。”我安慰他说，试图缓解他的不适。 轩辕无忧也附和道：“确实，这些衣服和首饰虽然多，但穿在你身上，却显得格外合适。” 不论如何，这些衣服都是极其好看的，而且据给我们送衣服的绣娘来说，这些居然已经是最保守的款式了。 要是真的大张旗鼓的弄，要翻一倍的璀璨夺目呢！ 我和轩辕无忧当时就连忙表示：现在就足够华丽了。 衣裳送来的第二天，便是宴会当天。 宴会是在晚上，可为了不失礼，我一大早便收拾妥当，轩辕无忧难得可以正大光明出去走走，也是兴致勃勃。 终于到了晚上，楚流风派来接我们的步辇变到了。 一路穿过重重殿宇，等我们三人赶到宴会时，依然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我们三个中原人的面孔一到场，立即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连高坐在上的老皇帝也高兴的举杯：“欢迎我们中原来的神医！” 众人欢呼起来，纷纷举杯高呼。 我们笑着走上前，便有宫女来引导我们入座。 刚一坐下，我就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格外的锐利。 我眉心微蹙，不动声色的回头看去却并未找到人。 心里不禁纳闷。 与此同时，楚流风收回自己的目光，心不在焉的喝了口酒。 “难怪你这次去中原那么久，雪莲都摘到了还舍不得回来，原来是为了这么个美人儿啊！” 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楚流风神色不变的把人错过来的脑袋推开，淡声道：“不要胡说八道。” “洛姑娘现在只是我的好友罢了。” “哦～原来那位美人姓洛啊，不过我还没说是谁，你怎么就确定了是她？今天的中原美人可有两位呢？” 楚流风立即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他垂眸，淡淡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好友。 好友被他警告了，也不以为意，笑嘻嘻道：“别装了，刚刚那个美人进来之后，你的眼睛就粘在她身上了。” “不过你的眼光的确不错，要是我在中原遇到这样的美人，我也舍不得回来。” 楚流风立即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你少打歪心思！” “哎呀，放心，她是你的，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好友喝了口酒，没心没肺的笑起来。 楚流风冷哼一声，眼睛扫过那边的人，神色却有些莫测。 ...... “就是这位了不起的神医，是她救了我的命！” 高坐上，老皇帝正热情的和身边的人介绍着轩辕无忧。 第992章 第992章 他喝了不少酒，脸色红彤彤的，大着舌头和旁边一个差不多年岁的男子说话：“......你不知道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她仅仅是给我扎了几针，我就好了一大半！” 那位被他拉着的男子似乎是某位老王爷，两个人关系很不错是样子，闻言也感激的看着轩辕神医。 不仅如此，还激动的倒了一大杯酒，跌跌撞撞，走到了轩辕神医面前：“尊贵的神医，真神在上，感谢你救了我的兄长！” “请一定要喝下这杯美酒！” 说完仰头一口闷了，轩辕神医面无表情的举起杯子也喝了。 我差点笑出了声。 看轩辕无忧被人缠上了，我却压根没有想救她于水火的打算，只是一边笑着，一边在旁边悠闲地喝酒看舞蹈。 还真别说，西域的舞蹈和中原又是大不一样。 那些舞姬身上堪堪只有几片薄布，余下的都是耀眼凌乱的珠宝金银，搭配着快节奏的鼓点，跳起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胡旋舞又最爱旋转，雪白细腻的肌肤摇晃转动，十分赏心悦目。 这样的舞蹈在中原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可是现场的人却是满脸自然，显然十分习惯这样的暴露，甚至有人喝多了酒，会下场亲自一舞。 又是一种别样的生机蓬勃。 我也终于理解了那个绣娘的话，相比于宴会上其他女子的装束，我们身上的的确是最得体保守的了。 我津津有味看着舞蹈，顺便瞅一眼被迫社交的轩辕神医，正看得高兴呢，突然身边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 “喂！你就是从中原来的女子？！” 这声音满满的挑衅意味，我忍不住眉心微蹙，扭过头去发现是一个眉目明艳，张扬妩媚的女子。 她身上的衣服是大红色的，格外鲜艳夺目，身上慢慢的珠宝首饰，就连鼻子上都打了链子，此刻见到我回头，眉毛越发高挑。 “问你话呢！难不成你是哑巴？” 我眉心再次皱了起来，这又是哪家的小娘子？这样的没礼貌。 我也懒得搭理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喝自己的酒。 或许是我的态度激怒了女子，她气得胸脯起伏，突然大怒抬手要打掉我手里的酒杯：“好你个中原人！居然敢挑衅我！” 她的手一伸过来，我眉眼彻底冷了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捏，那人就大叫一声，手垂了下来。 “你！你竟敢伤我！？” 那人难以置信的瞪着我，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冷笑一声，看她也没了好颜色：“你要是再动手动脚，可就不是疼一疼这么简单了。” “你！” 女子似乎气狠了，她指着我的手都气得发抖。 我压根懒得理她，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酒。 不只是手还在疼，还是说因为别的什么，面前的女子突然变了脸色。 她没有再来抢我的酒杯，只是看我的眼神还是满是不善。 “算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这句话，她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冷哼了一声，心情也有些不大好。 毕竟是在宴会上，这样两个人闹得都很不愉快，但却都心照不宣的没有闹大。 第993章 第993章 也就是附近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向我们这边看了两眼，看到女子时又惊恐的收回了眼神。 注意到这点，我眼中有些若有所思。 随着酒意渐浓，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桌子上的酒壶一个个被清空，我也逐渐感到了醉意。我懒散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倚靠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场上的舞蹈。 “啊！” 突然，一声惊呼和瓷器的碎裂声将我从半醉半醒的状态中惊醒。 身边的宫女惊呼一声，伴随而来的是瓷器摔碎的声音：“客人饶命！” 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是身边的宫女在为我换酒时不小心打碎了酒瓶。她似乎被自己的行为吓坏了，忙不迭地跪了下去，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碎掉的瓷片不偏不倚地刺破了她的手心和膝盖，鲜血开始从伤口处慢慢渗出，染红了她的衣裙。我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人拉起来：“一个酒瓶罢了，哪里用得着这样。” 那宫女听到我这样说，才满脸泪水的抬起头来，偷偷打量我的神色。 确定我没有真的生气，她才哭着道：“多谢客人，多谢！” 看着她手上满满的鲜血，我心里闪过几分不忍：“不必管这些碎瓷片了，你快些去包扎一下。” 没想到宫女却委屈的摇了摇头：“客人上次在这里，奴婢是不能离开的。” 我眉心皱的更紧了。 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几乎所有人都在饮酒作乐，推杯换盏，我思忖一番，干脆道：“也罢，我这就带你离开。” “你可知何处可以包扎伤口？” 那宫女受宠若惊的看着我，赶忙怯生生的点头：“奴婢知道，奴婢多谢您！” 说着又要跪下给我磕头，我看她膝盖上也有血迹冒出来，赶紧制止了她：“闲话少说，这就带我去吧。” 那宫女感动的抹了抹泪，这才起身带我离开。 一路上能够听到宴会上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和歌舞声，随着那宫女带路，声音越来越低了。 走了没一会儿，我突然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干脆停下了脚步。 此刻，我已经跟着她到了一处水池边。 水池泛着凉气，夜色里，越发的寒冷了。 周围也没什么人，我盯着前面的宫女，慢慢道：“都走这么远了还没到吗？” “快、快到了......” 宫女浑身都在发着抖，她压根儿不敢回头来看着我，只是低着头颤抖的开口。 心里的不对劲儿更强烈了。 我干脆停住了脚步，不肯再向前走，声音也变冷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自然是带你来见我啊。”一个熟悉的张扬的声音响起，我浑身瞬间戒备了起来，死死的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 正是之前在夜会上和我起冲突的人。 她手里转着一根皮鞭，皮鞭上面似乎还有铁片，一步一步走来，看上我的眼里满满的不屑和恶意。 瞬间，我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第994章 第994章 刚才带路的宫女“噗通”一声跪在了旁边，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女子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听到这句话的宫女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忙不迭的跑走了。 如今只剩下我们二人，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你到底是谁？” “我是流风哥哥最宠爱的妹妹，楚流星。” “你呢？不知羞耻的中原女人，眼巴巴的跟着流风哥哥跑过来，不要脸！” 我心里的怒气一下子被她勾起来了，神色越发的冷：“原来你也是这儿的公主，可要我来看，你这样的素质和家教，连我们中原最低贱的乞丐都不如。” “实话告诉你，我不是眼巴巴跟着你哥哥来这儿的，是你哥哥请我来的！” “你胡说！流风哥哥不近女色，对女人根本不感兴趣，肯定是你使了什么坏招，给他下了迷/魂药，骗了他！” 楚流星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任凭我说什么，她都自顾自坚持自己的道理，张牙舞爪的指着我大喊大叫。 我真是懒得理这种熊孩子，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我这个动作再次激怒了楚流星，她突然上前就要抓住我的肩膀：“贱女人，不许走！” “你们中原女子都是这样厚脸皮吗？缠着一个男人不放手，甚至不远千里跑到他的家乡来，你离了男人难道活不下去吗！” “我警告你，你马上离流风哥哥远远的！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听说你们中原还有ji女，你就是个ji女......” “啪！” 我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楚流星的脸上。 她爆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随即她的脸庞扭曲起来，尖声嘶吼：“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像你这样口无遮拦满嘴污言秽语的人，我打你都是打轻了！” 我一巴掌推开楚流星，厌恶的看着她：“请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对楚流风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我最后再说一次，是他请我来的，不是我要跟来的。” 我看楚流星的眼神无比冰冷，楚流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看她这个样子，我心里更加厌烦：“滚！” 我吐出这个字，最后警告的瞪了一眼楚流星，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哪知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大力，伴随着的是楚流星尖锐愤怒的喊声：“贱女人！去死吧！” 按照常理，我是完全可以避开这股力气的。 然而不幸的是，今夜我喝了许多的酒。 我本就有些晕，楚流星又是突然发疯，一巴掌推在我的背上，我胃部立即不适的泛起了呕吐感。 就是这么一失察，我竟是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掉进了水池里！ 岸上还传来楚流星丧心病狂的吼声：“就是你勾引的流风哥哥！” 草！哪来的神经病！ 我不由得心里大骂，身手下意识往上浮去，看到我的动作，楚流星居然还有神智，她挥起鞭子就要来打我的手。 第995章 第995章 然而，这一次鞭刚刚抬起来就被人狠狠攥住了。 “流星！” 楚流星身子瞬间僵硬，她不敢置信的回过头，紧接着就好像见了鬼一般跳起来，手里的鞭子也落在了地上：“流、流风哥哥！” 楚流风双眼猩红，瞪着楚流星的眼睛仿佛野兽、般：“滚回去！” 楚流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楚流风骂，眼眶瞬间就红了，然而还不等她说什么话，楚流风已经狠狠推开她，纵身一跃跳进了池子里。 池水无比的寒冷，我一开始还挣扎了几下，可是很快酒劲就上来了，我的脑子热成了浆糊，身子却无比冰冷。 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一双大手紧紧抱紧了我的腰，下一刻，这股力气就带着我往水面上浮。 “哗啦！” 我被楚流风抱着跃出水面，又是一个轻功就紧紧抱着我回到了岸上。 如果说在水里还只是寒冷，到了岸上被夜风一吹，简直如穿着夏衣到了寒冬腊月。 我忍不住哆嗦起来，抱着双肩不住的发抖。 楚流风紧张的不得了，他一把脱下外衣裹在我身上，紧紧的抱着我，身子比我抖的还要厉害。 “不怕，不怕，我在这......”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几乎贴着我的耳垂：“倾书，别怕，我终于还给你了......” 还给我？什么还给我？ 我脑子里糊涂了，下意识抬头去看楚流风，正好对上那双桃花眼。 此时此刻，那双总是轻佻含情的桃花眼却是满满的担心和后怕，以及......高兴？ 我不禁愣住了。 突然，一段早就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突然被人掀开。 是了，当年，我也这样救了一个小孩子。 那个时候我最爱在水池边玩耍，捞各种各样的小锦鲤，结果有一年秋天，我正兴致勃勃捞鱼呢，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噗通”的落水声。 我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个瘦骨嶙峋，跟只小猫似的小孩子，被一群小太监推到了湖水里。 不仅如此，小太监们还得意洋洋的嘲笑那个小孩子：“一个小部落的质子，也敢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就是，没人要的杂、种而言，淹死他才好呢！” “谁也不许救他！” 我呆呆的看向水池里，那个被嘲笑的小质子，虽然也没有挣扎，反而摊开双手，任凭自己向水池里沉去。 好像......他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 年幼的我不明白他们说的质子是什么意思，可是路见不平的仗义还是让我站了出来，一把推开了那些小太监，就跳下水池去救人。 我经常在宫中走动，小太监们自然认得我。 看到我突然冒出来，本来就吓得半死。又见我跳下水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也顾不得什么质子了，尖叫着跳下来救我。 第996章 第996章 我却死死抱着那个小质子，昏暗杂乱的池水里，那个小质子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又大又长的桃花眼，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因为我抱的太紧了，那几个小太监不得已把我们两个人都捞了上来。 刚上岸我就晕过去了，紧接着就发起了高烧。 病好之后，我还专门打听过那个小质子的事。 得知他也生了病，不过这件事儿惊动了皇上，那几个小太监都被处置了，小质子也换了一批人伺候，日子好过了许多，我也就放下心来。 这件事情在我儿时记忆里不算很惊天动地，很快就遗忘在某个角落。 直到今天，我再次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我呆呆的看着楚流风，过了好久，才轻声道：“是你吗？” 楚流风身子大震！ 他不敢置信，又带着期许的看着我，眼睛里面是怯生生的狂喜：“你......你想起来了吗？”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说，顿了顿才道：“那年秋天的小质子？” “对！没错！是我！” 楚流风激动的抱紧了我，力气大的恨不得把我揉进怀抱里一般，我被他勒得有点痛，刚想开口楚流风又突然松开了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面泛起了泪光，甚至有些无措：“你居然，你居然真的想起来了，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看着他眼角的泪光，我瞬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楚流风似乎也说不出话了，只是垂眸高兴的和我对视。 “贱女人！你不许对流风哥哥用巫术！” 身边乍然响起的尖叫打破了我们之间难言的氛围，楚流星气得跳脚，冲上来就要把我拉开。 “流星！” 楚流风立即将我护在怀里，反手推开了楚流星：“不许闹！” 楚流星被推开了，脸上的委屈几乎要碎了，她流着泪指着我道：“明明是她欺负我，流风哥哥你还帮着她！” 楚流风脸色冰冷，看楚流星的眼神无比的冷漠：“刚才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是你把她推下了水。” 楚流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被愤怒所取代。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突然大怒起来：“就算是我把她推下去的，那又怎么了！” “这水池里的水还没有一个人高，她就算是掉进去也不会淹死！”楚流星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挑衅，“可你看她这幅样子，装什么可怜！” “她刚刚还捏痛了我的手腕，还打了我一巴掌，她身手那么好，根本就不会出事！” “流风哥哥，你被她骗了！” 楚流星的声音又尖又细，她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叫的我头突突的疼。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照你这么说，所以武功比你好的人就该站着被你欺负，对吗？” “就算我没有被淹死，难道就能掩盖你恶意伤人的目的吗？更何况我今天喝了酒，要不是有人来得及时，我真淹死了，你又有什么借口？”我的话让楚流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马车上，慕容斐紧紧盯着李佩佩的脸。 第997章 第997章 李佩佩被他看得心中不免发虚，许久才勉强笑道：“先前不是已经和殿下说过了吗，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和殿下经年分离都是因为她，现在我们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了，何必提那个晦气人？” “是吗？”恰在此时，马车途经一片密.林，车外的树影婆娑，从车窗倒影进来，落在慕容斐的侧脸，将他的神色隐匿在阴影中。 李佩佩突然有些心慌。 她欲盖弥彰的低下头，挤出笑来：“可不就是这样，殿下，我有些累了，想先歇会儿......”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慕容斐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锐利锃亮的匕首，不偏不倚的抵住了李佩佩的腹部。 李佩佩猝然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寒冷淡漠的眼神。 那眼神中，甚至还有几分嘲讽。 “我想不仅仅是这样吧？你真以为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吗？” 李佩佩心头大骇！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慕容斐，眼中满是惊恐，却还是不肯轻易放弃，强笑道：“殿下，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想起来往日我们的事情了？” 慕容斐微微抬起下颌，看李佩佩的眼神无比冷漠：“我的确想起来了。” “确实有一个人和我青梅竹马长大，我与她情根深种，可是......” “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你！” 说完，不顾李佩佩惨白的脸色，慕容斐手猛然一刺，锋利的匕首瞬间没,入李佩佩的腹部。 “啊！” 李佩佩惨叫一声，她下意识反手便要袭击慕容斐，然而慕容斐却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眉目冷冽，只是轻轻松松就将李佩佩压制住，顺便拿起旁边的绸缎将李佩佩绑的结结实实的。 腹部血流如注，慕容斐却恍若未见，猛地将匕首拔了出来。 “啊！慕容斐！你敢伤我！” 李佩佩痛得惨叫，马车外的侍卫听到动静，一时犹豫，过来查看：“殿下，可是出了什么差池？” 慕容斐淡定的掀开车帘，吩咐道：“无事发生，你们暂且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靠近。” 侍卫偷偷打量车内的场景，没瞧见被绫罗盖住的李佩佩，迟疑一瞬便退下了。 慕容斐放下帘子，扭头看着李佩佩：“事到如今，你还有何想说的？” “李佩佩。”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冷漠无情的眼神，李佩佩心中终于升起了恐惧。 她怨毒的瞪着慕容斐：“贱人！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的，我说你怎么不舍得处理那个贱女人，原来你早就想起来了！” “蛊毒无人可解，你......是不是根本就没中毒！” 慕容斐神色越发冰冷，他的确是忘了一切，方才也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里影影绰绰察觉那个女子不对劲。 刚才只不过是诈李佩佩，没想到反而真诈出了真相。 不过慕容斐也不会去纠正李佩佩，只是嘲讽一笑：“我若是不作戏，你又怎么会上钩呢？” “你！”李佩佩怒极，一想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在对方眼里简直是跳梁小丑，她就恨不得杀了眼前的男人。 “不愧是和洛倾书一个床的小人，你们中原人一样卑鄙狡诈！” 慕容斐心瞬间停滞了。 好像有一个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个洞，刹那间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耳畔是无数飞虫轰鸣，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找回了自己的感受。 原来......原来她当初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浮现的一瞬间，慕容斐便当头喷出一口鲜血。 无数记忆仿佛泄闸的洪水，肆无忌惮的冲入脑海中，让慕容斐心如刀绞，痛到无法呼吸。 第998章 第998章 是我，是我负了你...... 正在大肆辱骂的李佩佩瞬间哑了。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慕容斐，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没想起来？！你在诈我！” 她瞬间陷入癫狂，恼羞成怒的嘶吼大喊起来，慕容斐头越发的痛。 他冷冷擦去嘴角的血，反手将匕首再次刺入李佩佩的体内。 “啊！” 李佩佩痛呼惨叫起来，慕容斐却毫不留情拔出了刀。 他掀开帘子，叫来侍卫：“将这个女人关押起来，不许给她好日子过，但是也不能让她死了。” 慕容斐的脸色冷厉如锋，侍卫都忍不住胆寒：“我要她，生不如死。” 李佩佩惊恐的睁大眼睛，然而慕容斐却根本不想再听，挥了挥手便将人关押了下去。 他捂住心口，冷声道：“改道去西域！” ...... 楚流星很快就被楚流风唤来宫人带走了，临走前还不甘的瞪了我一眼。 我只觉得这熊孩子真欠收拾。 本来这边的衣裳就单薄，又落了水越发的冷了，我冻得牙齿都在打战，楚流风立即吩咐人带我回去。 轩辕神医也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看到我这模样当场大怒要去找楚流星算账。 我赶紧把人拉住：“不必急在一时，现在我们是客人，闹得太难看两边都下不来台。” “等以后必然能找到机会讨还回来。” 在我好说歹说下，轩辕无忧才总算没去找茬。 她护着我回去，一路上我却总觉得心里慌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可偏偏又说不出来，直到回到府内，刚换了干爽的衣裳，一个小厮便跑了进来：“洛姑娘，外头有个中原人，说是来找您的。” “中原人？” 我和轩辕神医诧异的对视了一眼。 好端端的，会是谁来找我？难不成是之前的朋友？ 我心里纳闷，起身便往外走，突然一个人猝不及防在脑海中炸开。 该不会是...... 我眼睛一亮，快步向外跑去，刚跑到门口，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明明隔着很远，可我就是知道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步步走向那人，终于可以确定来人就是慕容斐。 看到我脸上的眼泪，慕容斐脸色骤变，他大步上前又硬生生在我面前停下：“倾书......” “我，我都想起来了......” 仅仅是一句话，就让我所有理智尽数化为虚无。 等我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抱着慕容斐嚎啕大哭。 慕容斐紧紧抱着我，眼底是细碎的泪光。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去看周围的人，却发现闲杂人都被遣散了，只有轩辕神医还有不知何时赶来的张淼。 两个人并肩而站，看到我的目光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脸瞬间红了，可抬头看到慕容斐，还是忍不住抱紧了他。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解脱。 慕容斐回抱住我，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声音带着郑重和愧疚：“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