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
第一章 重生,刺破苍穹
第一章重生,刺破苍穹
硬。
像根骨刺。
疼。
像要破茧。
许文元半睡半醒之间习惯性提肛,配合深、慢、匀、长的腹式呼吸。
吸气时,微微收缩;呼气时,缓缓放松。
只是越来越胀,越来越疼。
咣~~~
门撞墙的声音传来,许文元被惊醒。
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脆又咄咄逼人的声响。
“许文元。”
一个女人站在值班室里,逆着窗口的光,像个突兀的剪影。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面料挺括,在医院值班室里显得格外扎眼。
脖子上系着一条颜色鲜艳的丝巾,脚上是双尖头的细高跟皮鞋,至于长相,惨不忍睹。
女人居高临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嫌弃。
啊?
这幅画面许文元记得。
它是许文元心口一道旧疤,结了痂,蒙了尘,却在这一刻被嗤啦一声,连皮带肉重新撕开。
都多久了,还是忘不掉么?
许文元愣了一下,不应该啊。
眼前这位,应该是李怀明李主任的女儿李萌,在美国留学,还把她堂妹,自己的女友给拐去了那面。
李萌顿了顿,像是要给许文元消化的时间,嘴角撇了一下,言语讥诮。
“嫣儿心软,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只好我来做这个恶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香水味浓烈刺鼻,与值班室里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典型的西方人为了掩饰129mv杂合子基因型散发出来体味而用的猛料。
许文元直皱眉,这梦也太真实了,这股子呛鼻子的味道是真难闻。闻香识女人是闻体香,而不是香水。
李萌只知道洋人用香水,却不知道为什么用,所以故意洒了这么多。
“她马上要出国了,作为男朋友,你就给嫣儿拿2500美元?”她的视线扫过绿漆剥落的铁床和磨得发亮的桌角,脸上不屑的神情更盛。
许文元缓缓坐起来,挪动了一下牛仔裤。
这个梦的确太真实了,细节拉满。
李萌见许文元一脸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秽物。
“嫣儿去的学校在巴尔的摩,我已经帮她联系好了,寄宿在一位赫赫有名的律师家里。”她刻意停顿,好让律师这两个字的分量沉甸甸地砸下来。
“虽然食宿不花钱,难道空着手去吗?基本的礼物、体面的衣服,哪一样不要钱?最基本的礼貌你懂不懂?2500美元?你闹着玩呢?”
她重复这个数字,讥诮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这点钱,也就够她买张单程机票,再置办一身勉强能见人的衣服。想在拉瑞律师家里站稳脚跟,想融入那边的圈子根本不够。”
“许文元,不是我这个做姐的说你。你守在这个破医院,一个月能挣多少?现在一个月工资是450吧,60美元都不到。”
“你以为你能跟我爸一样当上主任么?”
“嫣儿这次出去,是奔着前程去的。等她站稳脚跟,念完书,以她的能力,将来绿卡、体面的工作都不是问题。”
“你如果真想跟她长久,到时候嫣儿接你出去。我跟你讲,那面的医生,一个月几万美元。
到时候一个月挣的钱,够你在这面挣一辈子。”
她说完,抱起手臂,等待着预想中的、年轻人面对光明未来时应有的激动或感激。
窗外,1999年的阳光白晃晃地照进来,映着她一身挺括的米白西装,与这间陈旧破败的值班室,与床上只穿着牛仔裤、t恤衫满脸茫然的许文元,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今天几号?哪年?”许文元微微皱眉,低声问道。
有一个念想出现在许文元的脑海里,自己该不会重生了吧。
“别装傻充愣,是嫣儿喜欢你,一直不肯分手,我劝了那傻丫头几次她都不肯。”
许文元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手机,但却没摸到。
一本台历摊窗台上,最上面那页被窗外进来的风掀起一角。
红色日期是那么刺眼,1999年8月25日,星期三。
页脚还有一行小字,墨色很淡: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风停了,纸页缓缓落回。
1999年的夏天,带着纸墨和旧时光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了眼前。
淦!
许文元瞬间清醒。
这之前自己已经临终,躺在病床上,让科研人员录入虾游脉的脉象,好完善ai诊脉系统。
然后就重生了?
他伸左手搭在右手的寸关尺上。
脉搏强劲有力,血气充盈,的确是年轻人的脉象。
“你把单位分的房子卖了,凑点钱让嫣儿出国,也算是你有诚意。”
许文元微微偏移目光,看见站在李萌身后的女友李嫣。
一张熟悉的清秀脸庞映入,眉毛很天然,未经刻意修剪,带着点儿茸茸的质感。
李嫣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看人时眼神干净,这会儿却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
鼻梁挺直,线条秀气。嘴唇抿着,唇色是自然的淡红,嘴角微微向下,透着一股不自觉的、惹人怜惜的倔强。
“嫣儿,不走好不好?”许文元低声问道。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重生,刺破苍穹(第2/2页)
李萌一愣,眼前这个满脸书卷气的稚嫩年轻人竟然无视自己刚说的话。
“那面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好,留下来,去实验中学当老师,我是外科医生,这不是很好么?”
“许文元!”李萌声音尖利,“你懂什么!”
她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许文元鼻尖:“你知道美国超市里售货员一个月多少钱吗?
三千美金!
三千!
你在这儿熬十年,也就能攒下人家几个月的工资。”
“还老师,还外科医生?”李萌气极反笑,“人家那边医生住别墅开奔驰,你这儿呢?”
“我再说一次,嫣儿过去,那是要奔前程的。绿卡、大房子、好车,哪一样是国内能给得了的?你让她留下来陪你吃食堂、住宿舍,一个月为几毛钱菜钱算计?”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刻薄到骨子里:“说句难听的,你现在掏空家底凑的这两千五,搁人家那边,也就是高级餐厅一顿饭钱。你拿什么留她?”
“有点出息行不行?”
“你以为你是研究生,有本事?还不得看我爸的脸色。”
“你小点声。”许文元微微皱眉,“李萌你当年出国的时候就是寄宿在拉瑞律师家里,然后拿到的推荐信吧。”
“羡慕?”李萌一脸傲气。
“推荐信怎么拿到的我就不说了,永居的话大概率得和美国人结婚,你找到合适的了么?”许文元抬头,看着李萌的眼睛。
“还是说现在正在一个一个的试呢?”
许文元说的含糊,但真相像是一根针,扎在李萌的心上。
他怎么知道的?
李萌的脸色极其难看。
“中国医学研究生赴美当医生,需先通过ecfmg学历认证,考取usmle三步考试、托福及csa临床技能考核,拿到ecfmg证书。
然后还要再申请住院医师培训并完成nrmp匹配,办签证赴美,完成规培后通过step3考试,最终获取州执业执照,流程漫长严苛。”
“算下来大概要5年的时间,还要几十万美元的费用。太多了,我拿不出来。”
“嫣儿,不去好不好?我不想你跟你李萌一样,住在一个单身的老白男家里,就为了一封推荐信。”许文元很认真的说道。
“说什么呢你!”
李萌抬手指着许文元的鼻子,但手臂却被身后的李嫣拉住。
李嫣看向许文元,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刚才的闪烁不安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平静的疏离。
“文元,”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手术刀,准确划开了什么,“别说了。”
她顿了顿,避开许文元的目光,转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你说的那些,实验中学,省重点高中,当老师、班主任,带毕业班的确很好。可这,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你明白吗?”她静静的看着许文元,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坦诚,“你给不了,你留在这里,就永远给不了。”
“我知道,如果我不走,十年后,我就会变成我最怕变成的样子——为了一点菜钱斤斤计较,守着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然后……”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扎进许文元心口,“然后后悔,为什么当初没勇气离开。”
“我喜欢过你,真的。”她最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我们该结束了。房子,不用卖了。那点钱,你留着自己用吧。以后,别联系了。”
她说完,微微侧身,拉了一下李萌的胳膊,示意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激动,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告了关系的终结,以及对许文元所描绘的、平凡未来的彻底否定。
“你不后悔?”许文元问。
“后悔?”李嫣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
“好吧,嫣儿,基于现阶段综合研判,既有共识已达成历史阶段目标,为顺应新的发展形势,兹决议对现有关系模式进行必要的战略调整,开始独立探索周期。
此次过度,旨在使双方以更专注的姿态,投身于个人长期发展大局,为未来潜在的建设性交互创造更优质的基础条件。”
“???”
“你说什么呢?”
“分手,必要的仪式感。”许文元起身,还是不舒服。
年轻的身体的确和七老八十不一样,以至于许文元现在有一种要刺破苍穹的冲动。
许文元转动了一下腰带,让自己舒服一点。
“嫣儿,既然你没意见,那就算是正式分手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许文元伸出手。
李嫣的眼中,没有错愕,惊讶,反而有一种放松。
她没和许文元握手,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许文元也没送,上一世自己卖了房子,供李嫣在海外上学。但最后,等待自己的却是李嫣和一个五十多岁红脖子的结婚照。
以她的能力而言,不结婚很难入籍,许文元懂。
但许文元没纠结在这上面,百岁的心智,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身体,让许文元觉得很好奇。
几分钟后,他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的确重生了。
“许哥,主任找你,你小心点。”
第二章 都重生了,谁还当医生啊
第二章都重生了,谁还当医生啊
主任?
李怀明?
许文元笑了。
旧有的时间线里,自己是省城医科大学的研究生,这个年代的研究生可是值钱,再加上自己的颜值相当能打,所以刚来医院李主任就把他侄女介绍给自己。
这是李萌去告状了,李怀明想要拿捏自己。
狗屁的普外科大主任,许文元根本不在意,他看着窗台上的日历,想起了爷爷。
许济沧是许文元心里一辈子迈不过去的坎儿。
自从自己的那个爹去南方打着祖传秘方卖假酒后,爷爷哀莫大于心死,已经没救了。
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去陪爷爷度过生命中最后的二十多天时间,也算是膝前尽孝,弥补遗憾。
至于当医生?
自己从前已经尽了力,临终的时候还要把虾游脉录入ai系统。
都重生了,谁还当医生。
“许哥。”招呼许文元的医生进来,压低声音,“我看主任很不高兴,好像他女儿去说了你什么。你认个怂,道个歉。”
嗐。
许文元笑了。
都重生了,还能让李怀明把自己欺负了?
牛仔裤有点不舒服,虽然已经好几分钟了,但还是喷薄欲出。
许文元只好转了转裤腰,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把白服扣子系上,遮掩一二。
小宋一边啰嗦絮叨,一边往出走。
值班室的桌子上铺着一张麻将布,麻将牌散落,一地的烟头。
1999年,真糙啊,许文元心里一边感慨着,一边跟着小宋医生走出去。
走廊在眼前延伸,水磨石地面被踩得有些发灰,中间过道处磨得光亮。
墙壁下半截刷着浅绿色墙裙,油漆已有些斑驳,上方大面积的白墙也泛着淡淡的黄。
顶上的荧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光线是冷白色的。
一扇扇乳白色的木制病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门上的毛玻璃模糊地映出房内的影子。
推开办公室的门,许文元大咧咧的走进去。
“手术,就是个木匠活。”李主任双手抱胸,屁股靠在办公桌上,正在和身边的一名医生闲聊。
“再笨的人,笨到看都看不会,我就放你十台手术,手把手教,还能不会?一台不会,放十台该会了吧;十台不会做,放一百台总会了吧。”
“不放手术,文凭再高也就是一张纸。连手术都不会做,还有脸说自己是外科医生?去内科开药吧。”
许文元笑了,这话听着好熟悉。
“年轻人,要懂得惜福。”李主任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平台给你了,是让你长技术的,不是让你长刺的。”
说到这里,李主任好像刚看见许文元走进来。
“小许来了,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院里面要骨干力量区支援急诊……”
他刚要说正事,没想到却被许文元给打断。
“李主任,我不介意你说话直,但我这人损招儿多,你也别介意。”
“???”
李主任和办公室的医生们同时怔住。
旋即,李主任脸色一沉:“小许,你……”
“我这人心直口快,你千万别介意。”许文元拉了把椅子直接坐下,跷起腿,“主任,我就想问一句,您那全市第一刀的名头,是靠麻将桌上赢来的,还是靠手术台上给患者做手术挣的?”
他声音不大,却像把手术刀似的径直挑开了脓包。
“成天打麻将,患者术前术后都不看,您这主任当得可真够意思。知道的说是医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棋牌室外包的科室呢。”
许文元上下打量李主任,对他满脸黑气表示很满意。
“主任,你看病但凡是要有打麻将一半上心,咱科每年能少死三五个患者。”
李主任瞪大眼睛,无法理解的看着许文元。
他?是在骂自己?
还是指着鼻子骂,口水喷自己一脸的那种?
“哟,你看你这眼珠子瞪的,是昨晚在麻将桌上输急了,还是今早查房时把病人床位给记错了?还是切阑尾开的左侧切口?”
“我瞅你这眼眶撑的,再使劲儿,假眼珠子都得蹦出来砸人脸上,我可得离你远点。”
许文元大咧咧的坐下,抖了抖二郎腿,“我就纳闷了,一个连患者术前评估都懒得看全、光惦记着打麻将搂宝的油田第一刀,是真不会看病啊,还是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医生?”
办公室像被突然抽成了真空,所有人都觉得呼吸困难。
“对了,您今晚要是还三缺一,不如去太平间问问。那儿的人,手最稳,还不会顶嘴。”
李主任额角的静脉“突”地一跳,像条青黑色的蚯蚓瞬间拱起。他脸颊的肌肉绷紧,右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攥成拳。
但情绪失控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李主任松开拳,手指微微发颤地推了下眼镜,茶色镜片后的目光冷下去,沉下去,变成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都重生了,谁还当医生啊(第2/2页)
“小许,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换别人还不管你呢。”
“你不说这些我会更好。”许文元看着李主任,把他刚说出来的话给生生怼了回去。
最特么讨厌这种满嘴都是我为了你好的老登。
只要他们一张嘴——我都是为了你好,那想都不用想他们会做什么。
“说完了?”李主任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去急诊吧,现在就去。”
“急诊科啊,行。”许文元觉得调戏李主任简直太有意思了,反正自己也不准备干了,都重生了,还要每天熬夜做手术,那不是有病么。
干点啥不能让自己一辈子锦衣玉食?
上一世,许文元早都和其他人一样,想过无数次,要是再活一次能活的有多精彩。
许文元的一个学生无聊的时候还总结了一份重生宝典,许文元看过,只是记忆有点模糊。但1999年,遍地黄金,随便做点什么都可以。
再说自己也奉献过一生了,总得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吧,许文元如是想。
“但李主任,咱们得按规矩来。”
许文元抬眼看着李主任:“您刚才说我去急诊支援,是医务科的调令,还是您口头一句话?”
李主任眼角抽了一下。
“要是医务科和人事科的调令,我认,现在就去人事科办手续。”许文元声音很稳,“要是您一句话……”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不好意思,我档案还在普外科,执业范围也是外科。您让我去急诊坐诊,万一我看不了心梗脑梗,出了事——是算我违规执业呢,还是算您违规指派?”
办公室里彻底死寂。
空气里有种黏稠的安静,像没搅开的高乐高。
这话太毒了。
1999年,执业医师法刚实施不久,大家对执业范围这几个字根本没什么概念,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执业医师法。
有些事儿不上称没有二两重,可一旦上称,没一千斤打不住。
虽然都知道这事儿不会上称,但恶心一下李主任足够了。
李主任喉咙里响了一声,像被一口浓痰卡住。
“当然了,”许文元语气忽然缓和,甚至带点恭敬,“要是您能弄来医务科的正式调令,盖红章的,我二话不说,立马滚去急诊学习。”
“不过主任,调令上总得写原因吧?是写该医生技术不精,需轮转学习呢,还是写……”他顿了顿,“因水平过高,比主任手术强,所以调岗处理呢?”
“您选。”许文元直起身,声音恢复如常,“我都行。”
“我艹!”李主任一下子爆了粗口,手指着办公室的大门,“你给我滚出去!”
许文元哈哈一笑,站起身。
一米八七的他像是一座山,影子笼罩住李主任。
“李主任,我本来是准备辞职的。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为了你好,多说两句。我,都是为了你好。”
许文元把刚刚李主任的话一字一句的还给他。
“你一个主任,顶多是正科,真以为自己牛的不行?别逼下面人,欺负小大夫老实。狗急了还跳墙呢,你说是吧。道上的大哥都知道别招惹生瓜蛋子,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工大有个博导,不给博士生毕业,被那姑娘捅了七八刀,老惨了。我是尊重你的,不会弄的这么难看,但换别人就说不定了。”
“也就是我脾气好,要换个脾气暴躁的,抱你家孩子跳井也不是什么难事。”
“!!!”
李主任一脸难看。
“你能断人生路,就不怕有人跟你一起同归于尽?你这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打麻将打出老年痴呆了?”许文元见李主任脸色有点难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逼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老逼登?!
李主任的怒火要迸发出来,可却用尽全力把火气压下去。
许文元只是描述了一个可能,但李主任已经感觉到有把刀子扎进自己的肚子里。
“搓两圈去。”李主任不理会许文元,招呼其他人。
只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强自镇定。
许文元瞥了两眼李主任,哈哈一笑,转身开门离开。
8月25,爷爷是9月20号走的,还能陪老人家几周。
想起爷爷,许文元甚至辞职都不想,算自己旷工好了,无所谓的。
至于现在总拿出来吓唬人的档案,许文元知道那玩意不说能屁用没有,只能说是有点屁用,但是不多。
无所谓的。
只可惜许文元知道,哪怕自己中西医都到了巅峰,却救不回来爷爷。
自从父亲许汉唐打着千年古方的旗号去卖壮阳药酒的那一刻,爷爷的心就已经死了,已经不是药石能救回来的。
好在还有20多天,多陪陪老人家。
许文元正想着,忽然手臂一紧,一只手拽住自己的衣袖。
“大夫,我肚子疼。”
第三章 功德+3(超赞奶爸加更×1)
第三章功德+3(超赞奶爸加更x1)
抓住许文元白服袖子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穿着采油工的外衣,一身油污,虚虚的捂着肚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李主任面无表情地径直走来,在即将撞上时丝毫没有绕开的意思。
李怀明的肩膀一顶,硬生生从许文元和那工人之间挤了过去。
患者下意识松开手。
他的脚步未停,白大褂下摆划过一个生硬的弧度,径自朝值班室走去,仿佛刚才穿过的只是空气。
“你怎么还在?”李怀明身后一人问道。
“大夫,我……”
“你b超没事,就是个软组织挫伤,回家观察就行,不都跟你说了么。”那人急匆匆的交代了几句后也一头钻进值班室。
b超没事?
许文元见陪着患者来的人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子,习惯性使然伸手拿过来。
结论是未见异常。
许文元虽然已经做好打算,连辞职的手续都不用提直接回家。
都重生了谁还当医生呢?
那不是脑壳有包么。
可患者的体征看着不对,毕竟几十年的习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许文元伸手摸在患者的手腕上。
手指刚搭上患者脉门,指尖传来的触感让许文元心头一动。
脉象很典型,浮取时弦急而硬,搏指有力,仿佛按在一条绷紧的琴弦上。
但稍加压力,指下却骤然感到一种中空的虚软,外缘坚硬,内里却空洞无物。
是革脉。
结合年轻采油工一身油污和捂腹的动作,许文元判断这绝非孙医生所说的没什么事儿,而是内有严重虚损,大概率伴有慢性失血。
加上患者的体位,许文元瞬间有了初步诊断——迟发性脾破裂。
许文元顺口问了一句:“肚子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与此同时,他用三指同时认真的搭在患者的左侧寸、关、尺三个部位上。
轻取,感觉到脉搏整体浮而搏指,有一种绷紧、有力的假象,但感觉根浅。
中取,按压力度稍增,许文元感觉到患者的脉力开始减弱。
重按,随着力度加大,明显感觉到脉搏力量陡然衰减或消失,指下呈现出一种中空感,仿佛按在只有外皮而内无填充的鼓面上。
尤其是左关脉的革象、涩象表现得最明显。
这下子确认患者有事儿了。
艹!
许文元心里骂了一句,暂时走不了了,再急也不能看患者死在眼前不是,这是一名医生的基本素养。
不过也无所谓,不差这几分钟。
患者艰难的描述了自己的症状。
“心电监护。”许文元招呼护士。
“啥?!”护士一怔。
“!!!”
许文元马上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这是1999年,虽然自己所在的油田第二医院不缺钱,但院里面也暂时没有心电监护。
转过年,建了住院二部,油田管理局才会拿出大笔钱购买各种设备。
他推着患者去处置室,让护士拿血压计过来。
“许医生干嘛呢?”
“嗐,我估计是又受气了。”
“我要是他就把单位分的房子卖了,他女朋友是李主任的侄女,还是去美国,能亏到他?”
“不是说单位分的房子产权不完整,不能卖么?”
护士们议论的声音传来。
扶着患者躺到诊床上,许文元观察到患者的脸色惨白,而且有虚汗。
亲手测了一下血压,110/60mmhg。
进行简单的查体,许文元确定了诊断——迟发性脾破裂。
虽然暂时没什么事儿,可一旦脾脏被膜破裂,那可是会要命的。
可……
要是从前,许文元肯定毫不犹豫的让下级医生递急诊单子,把患者推上去做手术。
但现在,刚把李主任骂的狗血喷头,他们还抱着b超单子的诊断不撒手。
要怎么办呢。
许文元眯着眼睛看患者,他很随意的询问病史,和送患者一起来的同事了解一些情况。
原来患者工作中被重物撞伤左上腹。
许文元忽然回忆起来一些模糊的细节,上一世这个采油工被孙医生打发走后,没过多久就在回家的半路上不行了。
拉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采油工的同事来问过,可李主任捏着那张未见异常的b超单,咬死了和医院无关。
后来就没人再问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了了之,应该连工伤都不算,一条命,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好吧,算你运气好,许文元看着患者心里想到。
再早或是再晚一点,这个采油工的命运和从前便没什么区别。
许文元想了想,这时候还没床旁彩色b超。别说是床旁,连彩色b超都少见,是黑白的。
他只能一边“闲聊”一边间断给患者测血压。
十几分钟后,患者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泛出一种灰白。
额头、鬓角、脖颈,攥着床单的手背,开始沁出细密的冷汗。
汗一开始是凉的,像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出来的,带着身体热量快速流失的寒意。
很快,细密的汗珠汇成一片,变得粘腻、油腻腻的,混着采油工衣服上、皮肤上固有的那层油污,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不健康的、湿漉漉的光。
他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打湿,一绺绺地粘在皮肤上。
患者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眼神开始有些涣散。
许文元的手指一直搭在患者的另一只手腕上,脉象上外坚感消失,中空感加剧,数疾且微细欲绝。
革脉已经变成芤脉,这意味着脾脏的被膜破了,迟发性出血变成了大出血。
许知远拿起血压计重新测量,听诊器里传来的柯氏音变得微弱而遥远,水银柱无声地快速跌落——血压骤降,75/45mmhg。
“平车,急诊手术!”许文元大声吼道。
然而,却没人搭理他,一个年轻护士怔怔的看着许文元,有点嫌弃,像是看个傻子。
……
“两万,小许喊什么呢?”
值班室里,烟雾缭绕,麻将哗啦哗啦响着,一人听到外面的声音问道。
“好像是说患者要急诊手术吧。”
“嗤~”李主任冷笑,“三条。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跟有病似的。”
“小许是油田委培的研究生,本来觉得他挺机灵的,现在看的确是个书呆子。”
“孙老师,患者没事吧。”李主任问道。
“b超报的未见异常,没事。”孙医生回答道。
对于被称呼孙老师这种戏谑的调侃,他早都习以为常。
“让许文元折腾吧,要是闹出事,正好一脚把他踢走……三万。”
“主任,你什么时候上?”
“就算是真破了,也就是个普通的脾破裂,孙老师上吧。”李主任今天手气好,不想离开牌桌。
“对了,告诉他让他先上,手术通知单签字一会我签。”
几人猛抬头,看着李主任。
……
许文元招呼了李主任和各位上级医生一声,推着患者直奔手术室。
有些事情已经刻在骨子里,是那么的明显,以至于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好在麻醉医生还算是靠谱,第一时间麻醉,摆好体位。
“小许,手术谁做?”麻醉医生问。
“不知道啊。”许文元都想走了,可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那几个老逼登不会光顾着打麻将,不来做手术吧。
艹!
都特么什么事儿。
打了个电话,李主任让自己先做。
许文元表示很无奈。
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自己就是个住院医,脾破裂这种级别的手术按照规定自己最多做一助。
虽然许文元对这种小手术手拿把掐,
虽然许文元也并不在意什么规定,
但李主任他们的态度让许文元有些恼火。
就知道打麻将,这还算是医生么。而且给自己挖了坑,手术通知单没上级医生签字,只是口头通知。
许文元不在意,就觉得有点恶心。
“小许,你小心点。”麻醉医生低声说道。
他给许文元使了个眼色。
许文元也知道问题所在,自己在医院里相当被动。他们可以不当人,自己不行。
眼前这油二院是什么光景?
昏暗的走廊,斑驳的墙裙,连台像样的监护仪都没有。
医生在值班室里吞云吐雾、搓着麻将就能把急诊患者打发走。
一张漏洞百出、连迟发性脾包膜下血肿都看不出来的黑白b超单,就能被当成无事的铁证。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将就、凑合、粗糙的气息。
许文元对这里岂止是不满意,他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不适,像飞鸟被投进锈迹斑斑的铁笼,浑身的羽毛都支棱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这里的思维模式、工作节奏、甚至对疾病的态度,都和他被严格训练出的专业认知格格不入。
但此刻,无影灯已经打开,惨白的光照在患者愈发青白的脸上。
“小许,李主任说你先开皮,他们马上就上。”巡回护士又打了一个电话后回来说道。
虽然想走,但许文元知道自己要是走了的话,患者可能半个小时后就没命了,活生生出血出死。
上吧,他转身去洗手。
1999年的油田第二医院,洗手还是老法子。
拧开锈迹斑斑的铜制水龙头,用脚踏板控制水流——这玩意儿时灵时不灵,得找准力道。
水是凉的自来水,没有恒温装置。
墙上的壁挂式铁盒里装着褐黄色的硬毛刷子,旁边是淡黄色的肥皂液,盛在一个广口玻璃瓶里,插着一根公共使用的搅拌棍。
许文元挤了些肥皂液在刷毛上,那味道很原始,带着一股强烈的碱性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洗手从指尖开始。
他用刷子仔细地、有力地刷过每一根手指的甲缝、指背、指蹼,然后是手掌、手背,再向上刷到前臂的三分之二处。
刷毛有些硬,刮在皮肤上沙沙作响,皮肤很快泛起一层红色。
这是一个严格、耗时、且不容半点马虎的程序,每一步的时间、顺序、范围,都早已刻进肌肉记忆里。
水哗哗地流着,他机械地重复着刷洗、冲洗的动作。
在刷手的时间里,许文元已经确定了一些事情。
应该不是梦,而是自己真的重生了。
许文元用无菌巾擦干手臂,转身用背顶开手术室的门。
器械护士递过消毒弯盘和卵圆钳。
他接过来,夹起浸透碘伏的纱布,从患者腹部预定切口的中心开始,由内向外,呈同心圆状消毒皮肤。
碘伏的暗棕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一遍,两遍,三遍,范围逐次扩大,直至足够。
“无菌巾。”他说道。
器械护士将四块折叠好的无菌治疗巾逐一递给他。
许文元动作沉稳精确。他先拿起第一块治疗巾,将其三分之一反折,反折边朝向自己,铺在对侧。
接着铺切口下方,然后是切口上方,最后铺靠近自己的一侧。
四块治疗巾形成一个矩形的无菌窗口,准确暴露切口区域。每一步,无菌巾的内缘都紧贴、略微覆盖住前一块的边缘,确保严丝合缝。
“小许,就你铺单子慢。”巡回护士斥道。
“那是正规,怎么能说慢呢。”麻醉医生替许文元辩解。
许文元微笑,口罩动了动。
“冯姐,上次你跟我说让我回家问我爷爷的事儿,我问了。”
“啊?我跟你说什么了?”巡回护士怔了下,对于许文元的无中生有,她有点懵。
“就是你减肥难啊。”许文元道,“我爷爷说不是单纯吃的多,而是湿气重,脾阳虚在身上。肚子圆滚滚的,体重怎么也下不去。”
“!!!”
巡回护士一下子精神起来,她也没追问自己是什么时候问的,而是关注许文元说的事儿。
顺便,连态度都和善了许多。
“是么是么。”
“嗯,这不是没时间么,等做完手术后我给你号个脉。”许文元道,“姐姐诶,患者的血压都快没了,你催下输血科呗。”
“这就去。”
巡回护士一溜小跑去打电话,催血。
“呦呵,小许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麻醉医生看得有趣,笑着问道。
“没变,我真的问我爷爷了。”
“你爷爷,传说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在海上滩和唐由之一起干活的事儿是真是假?”
“假的吧,要是真的,老爷子不早都去燕京了?”器械护士跟着八卦。
许文元微笑,没说话。
“刀。”许文元穿好手术衣,铺好最后一层单子后站在术者的位置上伸手。
但刀柄却没在第一时间拍在手里,看着器械护士笨手笨脚的样子,许文元都想上去踹她一脚。
“小许,你爷爷怎么说?”
巡回护士跑回来,抱着全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功德+3(超赞奶爸加更x1)(第2/2页)
她一边给患者挂上,一边询问。
血,还没加热,但许文元知道自己不能强求。
这个年代就是这么糙,第一时间把血取回来已经算是尽职尽责,自己还能怎样。
“姐姐,得号脉啊,又不是江湖神医,什么眼睛带透视的那种。”许文元接过刀,一刀下去。
“电烧。”
“小许,这里不是省城,咱油二院没有电烧。”麻醉医生是进修过的,他知道许文元要什么。
艹!
许文元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马上伸手,用1号线开始结扎出血的毛细血管。
“小许,号脉的话,脾阳虚是什么脉?”巡回护士锲而不舍的问道。
她年轻时候属于校花、院花级别的存在,随着年纪逐渐增大,皱纹就不说了,体重也控制不住。
不像是年轻的时候,两天不吃饭能瘦5斤,现在断食,有时候体重非但不降反而会上升。
这让巡回护士相当苦恼。
没想到许文元竟然问了他家那位老爷子。
“右手的关脉摸到又细又软像一团棉花飘在水面上的脉,手指轻轻一放就能够摸到,一按深它就躲了散了。”
“啊?”巡回护士试着摸了摸。
好像是,但她不确定自己摸的对不对。
“薏米,赤小豆,白扁豆,茯苓,陈皮各5g每天泡水喝,坚持两周。姐姐,能瘦20斤。”
我去!
许文元最后一句话,让手术室都跟着躁动起来。
“这是我爷爷的秘方,你记好了。当然,做完手术我给你号个脉,要是濡脉的话,回家就这么泡水喝。”
“真的假的。”麻醉医生感觉许文元变了一个人似的,每一句话都直戳人心。
关键是,麻醉医生觉得许文元就为了快点要血,这些都是编出来的。
可这情商也忒高了点吧。
无影灯冷白的光从正上方洒下,在许文元肩头和微微前倾的脊背上镀了一层锐利的光边。
他持针持器的手指却异常稳定,每一次下针、引线、打结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多余动作。
许文元身上那种气场也不知不觉的转变。
之前那个沉默寡言、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不见了。
此刻,他口罩上的双眼专注而明亮,一边和巡回护士说着话,把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哄的乐呵的,一边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那种全神贯注却又举重若轻的状态,麻醉医生只在去省城进修时,在几位顶尖专家的手术台上见过。
甚至,麻醉医生感觉省城的专家都不如许文元挥洒自如。
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洞悉了所有步骤、预判了所有可能、并且确信自己能够掌控局面的笃定感。
尤其当他一边说着薏米、赤小豆,一边用1号线灵巧地结扎住一个稍大的出血点时,麻醉医生甚至觉得,许文元飞快的指尖不是在止血,而是在弹奏一首无声却精准至极的乐章。
“姐姐,血给的快一点。”许文元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平稳,听不出半点急躁,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巡回护士下意识地去用手加压。
“好冷。”
“患者更冷,下次记得加热。”许文元淡淡说道。
“!!!”
没等巡回护士发火,许文元便继续说道,“姐姐,你那真不是胖。咱医院的大美女,平时也注意控制饮食,怎么会胖呢。
你这是湿性重浊、黏腻,容易堆积在腹部,算是一种病,小病。
这种小病不是实打实的肌肉或脂肪过盛,而是夹杂了大量水湿,所以体重顽固难减,人常感觉困重乏力。”
“对对对!”巡回护士的眼睛都亮了,血袋也不冷了,又用了几分力气。
“为什么是濡脉呢,是因为……”
许文元开始随口聊着濡脉的种种,他说的有趣,一点都不枯燥。
而且减肥减不下去这种事儿也常见,所以很快连麻醉医生都听的入了神。
不知不觉中,许文元已经变成了手术室的灵魂。
二十分钟过去,许文元用无菌纱布塞住脾破裂的口子,并用温盐水纱布覆盖。
手术做的差不多了,他双手撑在无菌单上,看着巡回护士。
“小许,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东西。三株口服液,去年新出的减肥神茶我都买了。”
“啊?什么减肥神茶?”许文元一愣。
“就叫减肥神茶啊,我看过,是卫食健字的。”
“!!!”
许文元怔了一下,这年代这么狂野么?减肥神茶,还能这么叫?
他对这事儿没什么印象。
“谁让你做手术的!”
正聊着,一个冷厉的声音传进来。
“你他妈是什么级别的医生,自己心里没数啊。”
孙医生大步走进来,怒视许文元。
“姐姐,那方子是健脾祛湿的普通方子。要是觉得效果不好,我带你去找我爷爷,他那有祖传秘方。”
祖传,秘方!
巡回护士面色潮红,眼角一提,转身抬手指着孙医生的鼻子直接开骂,零帧起手。
“孙博,你他妈的要不要个逼脸!”
“谁教你进手术室不戴帽子的?无菌规范都喂狗吃了?”
“刚才是我给李主任打的电话,说让小许先做。怎么着?黑锅扣我身上了呗?一群狗艹的,患者都上台了,你们就他妈知道打麻将。”
巡回护士泼辣的像是一锅红油,直接泼了孙博满头满脸。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把孙博直接给砸懵了。
他脸上那股兴师问罪的怒气瞬间僵住,随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只留下一片难堪的潮红,从脖子根儿一直蔓延到耳后。
许文元也有点无奈。
张嘴就妈、妈的,冯姐的确豪迈。
嗯,东北母老虎么,也正常,见怪不怪。
好像手术室护士都这样,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承下去的。
下意识地想张嘴反驳,可是孙医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声音,在冯姐清脆利落的骂声里微弱得可怜。
孙博的眼神先是凶,然后是恼,最后只剩下无处躲藏的慌。
冯姐的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他不得不微微后仰,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显得气势全无,甚至有些怪异。
想抬手挡一下那凌厉的指尖,可孙博又觉得这动作太示弱,手臂抬起一半,僵在半空,最后只能尴尬地抹了把自己的脸,仿佛想擦掉那并不存在的唾沫星子。
手术室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器械护士撇了撇嘴,低头假装整理器械;麻醉医生则干脆别过脸,不去看孙博的糗状。
“孙老师,上手术吧。”许文元淡淡说道,“是脾破裂。”
“你确定?”
孙博马上装作去看术区,摆脱了巡回护士的泼辣。
“孙老师,抓紧时间做吧。”许文元笑道。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是一种上级医生看到实习生犯错时,不带情绪、只是陈述规矩的口气。
孙博脸上红白交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狼狈地转身走了。
“什么玩意。”巡回护士斥道。
只是,她一边骂,一边看向许文元。
“姐姐,秘方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多少知道一点。
刚刚说的方子是针对脾阳虚的,偏重祛湿和健脾,但温阳的力量略弱。
对于明显怕冷、手脚冰凉、喜喝热饮的脾阳虚的人,可以加入1-2片生姜或一小段干姜,以温中散寒,激发脾阳。”
“效果么,还是等手术结束,号完脉再说。不号脉就给药,那不是骗人么。”
巡回护士一时心热,很多症状都被许文元说到了心坎里。
“小许,你会号脉么?”
“我爷爷亲自教的我,不能说会,只能说略懂。”
许文元说到这里,神色微微一黯。
正说着,孙博已经换好手术衣,戴上手套,心里那点被冯姐骂出来的憋屈和狼狈已经转化成了另一种愤怒的情绪。
骂不了你个巡回护士,还骂不了手下的小医生?
这手术,许文元做也不对,不做也不对。
不管怎么说,一顿骂是少不了,甚至孙博已经做好了把止血钳砸在许文元脸上的准备。
他站到主刀位置,准备接过手术。
毕竟,在他看来,许文元一个住院医,能切开肚子、找到脾脏就不错了,剩下的关键步骤,还得自己来。
“我看看。”他声音恢复了点底气,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伸手接过护士递来的腹腔拉钩,准备探查。
然而,当拉钩拉开,腹膜腔充分暴露在他眼前时,孙博整个人猛地僵住。
预想中血污模糊、组织粘连、需要费力辨认解剖结构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干净、几乎像是教学图谱般规整的术野。
脾脏已经被完全游离,像一个被精细解开的包裹,静静地在腹腔里等着被切除。
一个3cm的创口里塞了纱布,血暂时已经止住了。
脾结肠韧带、脾膈韧带、脾胃韧带,这些固定脾脏的结缔组织都已经被精细地游离开。
游离的外缘干净利落,几乎看不到多余的出血和损伤。
最关键、也最危险的脾蒂区域——那束包含脾动脉、脾静脉等重要血管的结构已经被轻柔而彻底地解剖出来。
像一棵大树的根茎被小心地剥离了周围的泥土。
血管被骨骼化地显露,走向清晰,周围疏松组织被剔除得恰到好处,为接下来的结扎和切断留出了完美、安全的空间。
整个分离过程完成得举重若轻,组织层次清晰,几乎没有不必要的副损伤。
术野里除了必要的渗血被妥善控制外,异常洁净。
干净的像是局部解剖的标本。
这哪里是一个年轻住院医仓促开腹后的现场?这分明是顶尖高手在充分准备、从容不迫下才能完成的前期解剖。
不!
这甚至不是一台手术,而是国内顶级解剖学专家给学生做的手术范本。
孙博的眼睛瞪圆了,口罩下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他握着拉钩的手停在半空,之前准备好的所有挑剔和教训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从他脊背窜了上来。
眼前的手术绝对不能说是做得不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顶级的手术效果,在这个简陋的手术室里,由这个他一直没太放在眼里的年轻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近乎艺术般地完成了。
甚至,许文元连个助手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完美游离的脾脏,移到那被精细解剖的脾蒂血管,再移到许文元那双稳定持着器械、此刻正平静等待他接手的手上。
孙博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
某种他赖以判断世界的标准,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画面,轻轻松松地击得粉碎。
手术确实没做完,脾脏还没切下来。
但所有艰难、关键、容易出危险的步骤,已经被悄无声息、且完美地完成了。
剩下要做的,只是按照眼前这幅清晰无比的解剖图,进行最常规的结扎和离断。
这已不是教学,而是某种呈现。
不是一个下级医生在请示上级,而是一个完成了一幅绝世画作绝大部分精妙笔触的大师,将画笔和最后一步简单的着色,递到了旁观者手里。
“这……这……”
孙博喉结滚动,半晌,只发出两个毫无意义的字节。
他脸上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无法掩饰的惊骇。
“我去!”
麻醉医师探头过来,看见术区后也和孙博一样,一下子怔住。
这水平,足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老孙,做啊。”巡回护士嫌弃的斥道,“赶紧的,小许都做成这样了,你不会还做不下来吧。”
“……”孙博沉默。
“你他妈赶紧的,做完我还要找小许给我号脉呢。”
孙博被骂了一句后,清醒了点,开始手术。
脾破裂的手术,孙博自己也在能做和不能做之间来回游走。
他水平一般,李主任是周院长从油一院挖来的技术骨干,而孙博则是被油一院踢出来的废物。
可即便再废物,解剖做到这种程度,孙博也没任何理由拿不下来。
只是,手术术野在行家看来有些惊悚,跟看鬼片一样。
手术在沉默的继续着,十多分钟后,查无活动性出血,开始关腹。
孙博没提早下台,而是和许文元一起缝到最后一针。
“叮咚~”
就在许文元剪断最后一根缝皮的4号线的同时,耳边传来一声脆响。
【功德+3】
……
ps:感谢超赞奶爸,这本书不会断了,成绩好不好都会写完。emmm,自己写的倒是蛮开心,么~~~
开书第一个单章,求追读
开书第一个单章,求追读(第1/1页)
新书上传第一天,有几件事和诸位大人们托付一下。
现在的推荐规则也搞不懂,好像是要追读,我尽量写的紧凑一点,追读麻烦各位。新书期别养,虽然养不死,我会很认真写完,但还是想要推荐。
没推荐很难熬啊。
拜托了,鞠躬,九十度。
新书期每天两章,中午十二点发,加更方面要把去年那本书欠更给加了,其他还是老规矩,上架后一章5000字,盟主加更2章。
上架后每天万字更新,一天六千字,我更的也不过瘾。
最后呢,新书期按部就班,还是想要推荐。
就啰嗦这么几句,新书期的推荐,拜托各位大人了,么~~~
求追读,感激涕零。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开书第一个单章,求追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四章 延寿3日
第四章延寿3日
看着视野右上角浮现出来的虚拟屏,上面标注着功德值的字样,许文元觉得牙花子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
怎么用?
要是救人就有功德,那自己从前功德值怎么也得十万起。
主要是没什么用,杀人放火金腰带……也别说,或许自己重生就是功德值一次性兑付。
还记得自己看见学生弄的重生宝典的时候,脑海里就想到了这件事——要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一定要重生回爷爷还没去世的时候。
许文元一边想着,一边转身下台。
“你不送患者?”孙医生问。
许文元看都没看孙医生一眼,大步走出手术室。
“小许怎么了?”麻醉医生看得目瞪口呆。
术后送患者回病房,是小医生的活,可许文元却表现的跟老专家似的转身就走,不带一点犹豫。
“疯了。”孙医生有点怂,不敢去招惹许文元。
一个多小时前,许文元把主任骂的狗血喷头,他宁愿自己丢点面子也不远去惹许文元这条“疯狗”。
“不能啊,刚上台的时候还好好的。”冯护士疑惑,“有说有笑的,还说下台要给我号脉。”
孙医生欲言又止,科里的事儿,还是别在手术室说的好。
……
许文元换了衣服,知道自己的确是穿了,而不是一场梦。
走出更衣室,看着1999年的医院,许文元吹了声口哨。
26岁的身体,几乎无穷无尽的财富,或许这就是自己上辈子积累的、看不见的功德值兑换来的吧。
虽然许文元吃过见过,但那是四五十岁的身体经历的,和二十六岁、血气方刚经历能一样么。
瞥了一眼事业右上角的虚拟面板,功德值——3的数字很清晰。
不管了,先回家看爷爷去。
许文元的爷爷叫许济沧,是老中医,1927年生人,解放前和唐由之老先生在申城陆氏诊所做金针拔障术。
后来唐由之去了杭州,许济沧则留在陆氏诊所。
解放后没有留在同仁医院,而是先去参加了抗美援朝,随后跟着采油工北上,开发大油田。
许文元的父亲许汉唐继承衣钵,恢复高考后念了大学,回到油田当医生。因为某些原因,90年代初下海经商,成立了汉唐生物科技公司,壮阳药酒卖的风生水起。
许济沧和许汉唐父子二人因为卖假酒骗钱,以及许汉唐很快离婚并娶了一个星海音乐学院的女生而闹了矛盾。
几年后,许济沧郁郁而终,时间是1999年9月20日。
许文元和爷爷许济沧感情深,至于父亲,对于许文元来讲已经形同陌路。
还能陪爷爷一段时间,还能给爷爷讲一讲肺癌、肺小结节术前术后脉象变化,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许文元把白服脱掉,搭在肩膀上,也没回科室直接大步回到家里。
爷爷住在医院旁边龙新小区的高级平房,离医院不远,十分钟也就到了。
出了医院侧门,午后白花花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马路对面是五层的红砖楼,阳台上挂着晾晒的衣服被单。
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杵着磕头机,漆皮斑驳,巨大的驴头正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点着。
这就是1999年的油城,楼是给人住的,地底下是油,抽油的机器就杵在人的眼皮子底下,谁也不觉得奇怪。
拐进楼区,很快就看见一排高级平房。
红砖围墙一人多高,黑色大铁门敞着,能看见里面规整的小院。
说是高级,无非是面积大些,有独立小院。
墙上刷的淡黄色涂料已斑驳,露出底下的红砖。
屋顶是斜坡的,铺着暗红色的瓦,瓦缝里长出几丛倔强的野草。
有的人家院墙边,开出了一小畦地,稀稀拉拉种着几行葱和小白菜。在这油味弥漫的地方,那点绿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认真。
平房沉默地趴在地上,被前后楼房的影子压着,像几头伏地休息的老牛。
最靠边那户的院门虚掩着。
许文元推门进去,院子里有棵杨树,树荫浓得化不开,在地上洇出一片墨色的凉。
树荫底下摆着一张老藤躺椅,许济沧就歪在里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对襟褂子,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瘦得见骨的手腕。手里捏着一把蒲扇,却没扇,只松松地搭在腹部。
午后斜阳从枝叶缝隙里漏下几点光斑,在他脸上、身上缓缓移动。
他闭着眼,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安静得像一尊被时光摩挲温润了的旧木雕。
眉眼间依稀能辨出年轻时的清癯风骨,可那层皮肉却松了,垮了,透着一股灰败的晦暗。
不是黑,也不是黄,是像旧宣纸被潮气慢慢浸透后,那种了无生气的、沉郁的暗。
风过,杨树叶子沙沙响,几片早早落下的叶子打着旋飘下来,落在他肩上、膝头,他也懒得拂。
他就那么躺着,在满院寂静的阴凉里,等最后那点光从身上挪走。
许济沧脚边的阴凉地里,卧着一只大猫。
它被一根细铁链松松地拴在杨树脚下,铁链很长,容它在树荫圈出的范围内自在活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延寿3日(第2/2页)
这家伙个头不小,一身灰褐色的皮毛带着冬日的厚实感,耳尖那撮黑色的耸毛偶尔机警地微微一动。
它不像猫狗那般驯顺,即便卧着,身形也透着一股山野里带来的紧绷线条。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望向躺椅上老人时的目光,竟奇异地收敛了凶性,只剩下懒洋洋的温顺。
它见许文元推门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低呜,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又将下巴搁回交叠的前爪上,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地面。
“爷爷,我回来了。”许文元近乡情怯,声音微微颤抖。
“哦?这才几点,你怎么就回来了。”
许济沧睁开眼睛,瞥见许文元肩膀上的白服,微微蹙了蹙眉。
但他没问。
【嘟嘟嘟~】
许文元刚要说话,耳边就传来古怪的声音。
视野右上角的虚拟面板出现提示。
冰冷的系统提示浮现,简洁得近乎残酷——【寿命不足30日,是否兑换功德值?】
文字是暗沉的铁灰色,不带任何语气起伏。
每个字的边缘都锐利如刀裁,透着一股非人的精确。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给出一个直白的选择,和一片沉默的空白,等着被应答填满。
有用?
许文元心念一动,点击使用。
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和网络游戏不一样,许文元隐约看见爷爷头顶冒出个+3天的数字。
???
许文元揉了揉眼睛,感觉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手术做呲了?还是看病看错了?”许济沧见许文元迟迟不说话,肩上还搭着白服,便问道。
“没。”许文元拉过来一个小马扎坐在许济沧的身边,伸手rua着猞猁,“爷爷,你刚刚觉得有什么变化?”
“能有什么变化?”许济沧上下打量许文元,想看出自家的孙子在闹什么。
“可能是刚睡醒,觉得有点精神头。”许济沧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同,补充道。
淦!
许文元赫然意识到功德值能兑换寿命。
刚刚自己看见的,不是幻觉,应该是系统标注——一点功德值能兑换爷爷一天的寿命。
可自己刚跟李主任闹翻,准备不再去医院。
事情被自己做得很绝。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句话像是回旋镖一样被糊在许文元的脸上。
这事儿闹的,许文元深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去。
他抬手,按在许济沧的手腕上。
指下,许济沧的脉象比许文元预想的还要糟糕。
浮取之下,脉搏细软无力,仿佛按在一缕漂浮的棉絮上,轻飘飘的,一触即散,典型的濡弱脉,主气血大亏,脏腑功能衰退到了极点。
稍稍加力,便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涩滞。
血流艰涩不畅,如同枯水季节河床上的砂石,勉强滚动,却毫无生气。
更深处,还夹杂着极细微的结代之感——那不是普通的脉律不齐,而是时有时无,偶尔会毫无征兆地停跳一下,或者接连三五下急速搏动,紧接着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空白。
不是普通的衰老虚弱。
这种脉象意味着心气衰竭、心阳欲脱的危候。脉象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功德有用?没用?
“你还学会号脉了?不一直敷衍我么。我知道你不信,觉得我是巫医。”许济沧笑了笑。
“哪有,爷,我真有好好学。”许文元正色说道,“刚刚我在医院,遇到一个迟发性脾破裂的患者,b超报告没事。”
许济沧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许文元讲述。
从开始的革脉,患者的体征、血压,讲到随着病情进展,变成芤脉,血压大幅下降。
许文元有着丰富的中西医结合的经验,娓娓道来,详细却又不啰嗦。
一点水都不灌,纯纯的干货。
许济沧的眼睛渐渐的亮了一些。
“爷爷,你看吧,我号脉,辨证,上手术,干净利索。”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
“的确,能分辨出来革脉和芤脉的区别,尤其是能在临床上学而致用,已经算是入了门。”
“以前啊,没有ct,脑出血和脑梗都分不出来。我那时候就琢磨该怎么办,当然是号脉。”
许济沧嘴里念叨着。
泪水已经模糊了许文元的视线,这些话爷爷曾经说过无数遍,当年许文元只觉得老人家啰嗦絮叨,从来没在意过。
可重生回来,手里摸着猞猁,耳边听着爷爷在讲述过去的经验,许文元一颗心砰砰砰的跳着。
那自己要怎么办?
就算不是幻觉,爷爷顶多能多活三天。
想要延寿,就要去医院里攒功德!
哪怕是幻觉,是个梦,了不起忙碌一个月而已。
李主任不让自己做手术?
这在许文元看来就是个笑话。
“你想什么呢?”许济沧忽然问道。
第五章 从天而降的五百万
第五章从天而降的五百万
“我在想啊,ct机的局限性。”许文元瞎话顺口就来,根本不走脑子。
“嗯?”许济沧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孙子。
“油田的医疗器械好,比省城还要好。省城的ct机都是二手的,能看个脑出血就不错了。”许文元找到了切入点。
“然后呢。”
“医院里有超过半数的ct机是二手机,这些设备性能衰减严重,图像质量不佳。
二手机器的x射线球管大多老化,导致图像噪声增加,使得密度分辨率进一步降低,一些模模糊糊的磨玻璃样结节更难被发现。”
“???”
“!!!”
许济沧隐约明白了许文元的意思。
这个方向,他还真没想过。
很多小结节ct都看不见,典型的磨玻璃结节只存在于教科书上。
可研究这么深入,真的有意义么?
许济沧刚想到这儿,就听许文元说道,“脉来流利,如珠走盘。”
“滑脉,主痰湿、食积。体内有痰湿凝聚,提示结块,以痰湿为主,质地可能较软。”
“嘿嘿。”许文元笑了笑,“爷爷,这是良性的。恶性肺部肿瘤,最开始的脉象变化呢?”
“没什么意义吧,ct机看不见。号脉也号不准,有很多细微的区别,别人不懂可你爷爷我懂。百尺竿头,难进半步啊。”
“虽然看不见,可要是号脉能号出来,然后切掉呢。”
“???”许济沧万万没想到自己孙子竟然这么激进。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许文元又说到。
“脉道细小,血流艰涩不畅,如轻刀刮竹。”
“主瘀血内阻。是结节,尤其是恶性结节的核心病机之一?”许济沧也有些迟疑。
“对呢,爷爷。”许文元笑了笑,“ct虽然有了,但很多事儿它还做不到。不过今年是1999年,第一台商用多排螺旋ct正式推出。
那机器可牛呢,它通过一次旋转采集多幅图像,大大提升了扫描速度。
咱油田有钱,肯定会进设备,到时候号脉后有ct机回馈结果。”
许济沧一头露水,完全不懂孙子在说什么,可他那颗已经要寂灭的心却开始悸动起来。
许文元拉着爷爷的手,轻声说道,“爷爷,未来几年很多技术变化很大,会超出过去几十年的总和。”
“我号脉学的不精,你得帮我。祖传,以后我出去也能挺直腰杆说我这手艺是祖传的。”
“真要是什么时候去燕京,有老中医来叫板,我跟他比比辈分。”
说着,许文元站起身。
“别做饭了,我今天精神好,咱爷俩去下馆子。”许济沧道。
“爷爷,我今天要去周院长家里一趟。有点急事,很急。”
许文元说着,把白服扔到另外一张椅子上,附身抱了许济沧一下。
怀里的人几乎没什么分量,像抱着一捆晒干的芦苇,外头裹了层单薄的褂子。
骨头硌人,肩膀、后背,哪儿哪儿都硌得慌。
皮肉薄薄一层贴在骨头上,松弛,没什么弹性,仿佛里面的气力早就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勉强撑着的空架子。
爷爷身上有股淡淡的、陈旧的气味,混着中药的苦香和老人皮肤特有的、类似旧纸张的味道。
许文元感觉到这股气味里似乎还掺进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像深秋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风一过就要落。
也不知道功德值有没有用,许文元准备试一试。
许济沧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许文元的后背。
回手rua了一下那只拴起来的大猫,许文元大步走出院门。
要回医院做手术,累点忙点倒没什么,至于和李主任闹掰,自己要被踢去急诊科,许文元更是不在意。
他一个科室主任,算个屁。
许文元有9种办法弄死他。
作茧自缚?许文元可没这方面的苦恼。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房子。
油田的福利待遇还是很好的,虽然住房已经商品化了,但油田职工还是有分房的待遇。
现在是短暂的双轨制的年代。
在这个年代,研究生还是很值钱的,所以许文元也有一套单位分的房子,就在医院对面。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动过手脚,那套房子据说是凶宅,女主人吊死在家里。
许文元作为医生,作为唯物主义者,肯定不信这一套,便搬去住下。
上一世这套房子违规卖掉,供李嫣出国,后来许文元还赔了医院一笔钱。
直到20多年后,许文元看见一则新闻,那套房子被后来的房主租出去,租户修理天花板的时候发现了五百万现金。
虽然那时候许文元不缺五百万,他每周开车绕华东绕一圈,做十几台手术,几百万也就是他一个月的收入,但也多少有些遗憾。
这可是1999年。
回到单位分的房子,拿出钥匙打开门。
光线穿过窗户,在覆着薄尘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菱形光斑,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
屋子有些老旧,墙面下半截刷的浅绿色墙裙油漆已有些剥落,窗框是旧式的木头的,漆皮起了泡。
除了墙角一个孤零零的衣柜和一张床,屋子中央便只有那张深褐色的老式写字台最为显眼。
写字台很大,桌面上却异常干净,只在一角整齐地摞着几本厚重的医学书。
最上面那本,深蓝色的布面精装封面已经磨损,边角露出了灰白的纸板,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却依然清晰—《黄家驷外科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从天而降的五百万(第2/2页)
静悄悄的。
一切都和记忆中那则新闻配图里的场景重叠。
许文元进屋,关门,听外面的声音。
楼道里没有人,住户大多都是双职工,工作日的下午都上班,外面很安静。
走到书桌前,许文元先把那摞厚重的医学书一本本拿起来。
他动作很稳,手指拂过磨损的布面精装封面时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最上面那本《黄家驷外科学》被他小心地托在手里,把几本书在床铺上并排摆好,边缘对齐。
腾空了桌面,他这才绕到书桌侧面。
双手扣住桌沿,腰背下沉,一股沉稳的力道从脚下升起。
书桌开始缓慢、沉重地移动,四条桌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带着阻涩感的闷响。
桌子移开的地方,留下四条清晰的浅色拖痕,还有四个边缘规整、颜色略深的方形印记——那是桌脚多年压住的位置,几乎没沾什么灰。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照亮那片新露出的、颜色略微不同的水泥地面。
空气里,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许文元上了书桌,仰头看着那块颜色略深的补丁。
他伸出手,手指沿着补丁边缘摸索。
石膏板很脆,边缘已经有些松动。他屈起指节,在几个关键位置用力叩了叩——“咚、咚。”
声音空洞。
就是这里。
他双手抵住补丁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上一推。
“咔嚓!”
石膏板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是整齐的脱落,而是沿着早已存在的裂缝崩开。碎块簌簌落下,许文元侧头避开,几块碎片掉在肩头,扬起一小片灰尘。
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出现在天花板上,边缘参差不齐。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许文元等了几秒,等尘埃稍微落定,向上看去。
不是预想中的防水油布或牛皮纸包,而是一块深灰色的、带有网格状纹理的尼龙面料。
许文元皱了皱眉。
新闻也没说太详细,就说当时的租户发现了钱,还有一张照片。
所以许文元知道位置,却不知道细节。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面料——厚实,坚韧。
用力抓住边缘,许文元试探着向下拽了拽。
很沉。
非常沉。
许文元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在梯子上站稳,双手同时用力。伴随着灰尘簌簌落下,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背包从夹层中被拖出了一角。
墨绿色的ospreyshadow,一款顶级容量的登山包,此刻它被塞得几乎要炸开,竖着卡在夹层中。
许文元微微一笑。
五百万现金,如果全是百元钞,大约重60公斤。用塑料袋或纸箱都不可能长时间安全存放,更别说防潮防鼠。
只有专业登山包能承受这个重量,也只有这种包能最大限度利用夹层空间。
五百万现金再加上背包自重,妥妥超过60公斤。
他伸手抓住背包的肩带——很宽厚,是专业登山包才有的加厚减震设计。
许文元双手抓住背包肩带,腰腹发力,用力一拽。
沉重的登山包从夹层中滑出,边缘刮下簌簌灰土。他稳住身体,将整个背包拖出缺口,抱在怀里,然后放到书桌上。
背包落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许文元跳下去,拉开主仓拉链,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现金,新旧不一,但都是百元大钞,胡乱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五百万啊。
许文元并没有兴奋,激动。
拎了拎,估计没错,他捡出20万,随后把墨绿色的ospreyshadow随手踢到床下。
找了俩档案袋,许文元把20万现金放进去,又放到一个双肩包里。
差不多了。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许文元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正对着窗户坐下。
点燃了一根烟,许文元盘算着自己要做什么。
事业右上角的面板很单调,功德值已经清空。
八月大,有31号,满打满算距离上一世爷爷去世还有26天的时间。
下午四点的阳光从封闭阳台的窗户斜进来,被窗棂切割成几道厚重的光栅,像舞台追光,又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确地打在许文元身上。
他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烟夹在指间,青灰色的烟雾笔直上升,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扭动、散开。
光线照亮了他半边脸,从紧抿的嘴唇到绷直的鼻梁,再到微微拧起的眉心,每一道轮廓都被镀上硬朗的金边,阴影则在另一侧深深凹陷下去,像用刻刀凿出来的一般分明。
二十分钟后,许文元起身,背着双肩包关门离开。
周院长家距离不远,许文元知道在哪。他先去北方市场买了一盒糕点、一只母鸡,随后直奔周院长家。
拉开单元门,许文元上楼,站在302的门口,抬手敲门。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咚咚咚。”
门打开,周院长看见是许文元,微微一怔。
“小许,你怎么来了?”
第六章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超赞奶爸加更×2)
“周院长,您好。”许文元很客气的微微躬身,“我会做腹腔镜手术,比省城专家做得好。”
周院长一怔。
这也太简单直白了吧。
最近院里要参加三甲医院评审,难度极大,但还不能不做,书记想要和南方学,让医院私有化。
这里说来话长,院长和书记之间有着本质的矛盾。
周院长现在最苦恼的就是很多科室的手术根本不达标。
哪怕大家在酒桌上喝的五迷三道,人情世故做到极处,可有些基础的指标也得说得过去才是。
许文元就这么直白的把自己最需要的东西送过来。
不过呢,周院长根本没信许文元说得话。
看他手里拿着糕点和一只鸡,周院长哭笑不得。
这叫送礼?
哪家的院长能被这种东西腐蚀。
真特么没见识。
“小许啊,你这是干什么,拿回去。”周院长站在门口,没有让许文元进去的意思。
许文元没回答,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落得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周院长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面前推过来一堵看不见的、厚重的墙,让他下意识地、甚至带着点仓促地向后挪了半步,让开了门口。
许文元顺势走了进去,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他在玄关处停下,目光扫过地上那双深蓝色的男式塑料拖鞋,弯下腰,解开自己的鞋带。
换鞋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客为主的笃定。
周院长站在一旁,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脊,让他心里有点恼,又有点莫名的发虚。
这种情绪很怪异,周院长有些茫然。
许文元换好鞋,径直走进客厅。
他脚步很稳,目光随意地扫过客厅的陈设——深棕色的木制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花开富贵的牡丹图。
没等周院长招呼,他就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坐下时,许文元的腰背挺直,双手很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微微侧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周院长。
那姿态,不像个贸然闯进领导家的年轻医生,倒像是个来谈事的、且手握筹码的访客,平淡,直接,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
周院长有些不高兴。
自己明显不欢迎许文元,这小子却大咧咧的自己走进来。
他有毛病吧。
许文元没理会周院长脸上明显的不悦,他把一直背着的双肩包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鸡在咯咯的叫,许文元顺手把鸡头按在地上,用脚踩住。
终于安静了,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打开包,从里面取出两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很随意地并排放在膝盖上。档案袋鼓鼓囊囊,封口的白线绕了几圈,系得不算紧。
许文元身体微微前倾,伸长手臂,将那档案袋轻轻放在了周院长面前的茶几上。
“啪嗒。”
“周院长,我需要手术的机会,院里申请三甲医院也需要手术量,尤其是高精尖的手术。”许文元坦诚的说道。
周院长站在客厅当中,表情彻底凝固。
他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只被许文元用鞋底轻轻踩住脑袋、翅膀还在微微扑腾的活鸡,然后抬起头,目光移向玻璃茶几上那两个鼓鼓囊囊、隐约透着绿色光芒的牛皮纸档案袋。
要是没猜错,里面应该是20万。
不多,不少,一个科室负责人的岗的确要这么多钱。
这小子还是懂规矩的。
只是,周院长看不懂许文元。
许文元就坐在窗边的沙发里,一只脚随意地踩着鸡,膝盖上还放着打开的双肩包。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刚刚从茶几那边收回来,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晒太阳,而不是在一个本该严肃、甚至带着点隐秘交易意味的场合。
鸡被踩得不舒服,又挣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咕”声,爪子在地板上刮出细微的响动。
周院长的视线在这极不协调的两样东西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他脸上那种程式化的不悦和领导的架子,被这过于荒诞的画面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错愕。
这小子,就这么带着钱来自己家里,到底搞什么名堂?
送礼?哪有人拎只活鸡,再拍出两个明显装满了百元大钞的档案袋?
谈事?谁家谈事是踩着鸡谈的?
周院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所有准备好的训斥、质疑、打太极的官话,都被眼前这脚踩活鸡、钱摆桌上的古怪一幕给噎回了嗓子眼里。
“微创手术,省内做的不多,三甲医院评审的各位老师估计都不熟练。要是能开展,肯定有极大的好处。”
“医生么,都要脸,尤其是那些专家。您想啊,评审三甲医院的时候咱们拿出来比他们所在医院还多的微创手术案例,他们还有脸说咱们一些小问题?”
周院长反应很快,脸上的错愕像潮水般退去,迅速被一层精心打磨过的、公式化的沉吟所取代。
他坐在沙发的主位上,目光从茶几上的档案袋上抬起来,却并不直接看许文元,而是越过他的肩膀,望向窗外,仿佛在凝视某个深奥的、关乎医院未来发展大计的蓝图。
“小许啊,”他开口了,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惯常的、拿捏得当的官威,“你这个想法是积极的,有闯劲。年轻人嘛,想做事,想创新,这是好事,院里原则上是支持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充满“但是”意味的空白。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目光终于落回许文元脸上,带着一种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滴水不漏的谨慎。
“开展新技术,尤其是腹腔镜这种高精尖的技术,不是小事啊。这涉及到人员培训、手术室改造、风险评估,还有最重要的,患者的安全和医院的声誉。
这可不是你一个人说能做,就能马上拍板的事情。”
他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姿态。
“这样,你的建议和情况我都了解了。院里呢,需要时间,慎重研究研究。
要上会讨论,听听各科室的意见,尤其是外科、麻醉科、以及相关科室的想法。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要统筹安排嘛,对不对?急不得,急不得。”
他脸上堆起一个近乎慈祥却毫无温度的笑容,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小许,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程序就是程序。这样,你先回去,等消息。
一旦有了初步意见,我会让办公室通知你。啊,放心,组织上会认真考虑你的积极性的。”
“你看你,还带什么东西来,都拿回去拿回去。”
“好。”许文元微笑,仿佛是个雏儿,又像是老江湖,没听懂或是听懂了周院长的意思。
他起身,拎起那只鸡。
“周院长,这只鸡我放厨房,就不打扰了。我年轻,真的需要手术。”
周院长微微一怔,隐约有种不好的念头。
他坐在沙发里,看着许文元提着那只还在扑腾的鸡转身往厨房走,心里那股被强行闯入的不悦和被那叠钞票搅起的微妙悸动还没平复,又添了几分烦躁。
那鸡被倒提着,大约是不舒服,又唤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聒噪。
周院长皱了皱眉,这都什么事儿。
送只活鸡上门,像什么话。
“不用放厨房了直接拿走吧,都拿走,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周院长看着档案袋,厌烦的说道。
戛然而止。
猛然间,声音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和墙上石英钟指针走动的“哒、哒”声。
那突然的寂静,比刚才的鸡叫更让人心头发紧。
周院长下意识地看向厨房方向。
几秒钟后,许文元走了出来。
他右手的整个手掌连同半截小臂都浸在暗红里。
血很新鲜,浓稠得有些发亮,正顺着他的指尖成股地往下淌,在浅色的地板上溅开一小片不规则的、触目惊心的红。
可许文元的脸却是干净的。
不仅干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
他微微弯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自然又温和,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到名、有些不好意思又乐于回答的好学生。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亮,没有一丝阴霾或狠厉,就这么坦然地看向周院长,甚至还轻轻眨了眨,带着点征询的意味。
血珠从他曲起的指关节滚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许文元却仿佛根本没感觉到。
“周院长,”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干净音色,“鸡处理好了,血放得比较干净,这样肉质好。”
他顿了顿,笑容更真诚了些。
“您家有盆么?我烧点水,把毛褪了。”
周院长的目光死死钉在许文元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上,眼皮开始不由自主的跳起来。
先是左眼,一下,两下,细微的肌肉抽搐牵扯着半边脸的神经。
紧接着右眼也跟着跳起来,两边的跳动毫无规律,让他眼前许文元那张带着干净笑容的脸和那只血腥的手,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令人心悸的晃动感。
他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那只手上弹开,却又那么自然地落回茶几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牛皮纸的袋子,粗糙的纸面,绕紧的白线,以及隐约透出的、象征着巨额金钱的绿色暗影。
钱。
血。
这两样东西,以最粗暴、最直接、最不合常理的方式,被眼前这个笑容清澈的年轻人强行组合在一起,摆在了他的面前,摆在了他家的客厅里。
档案袋意味着规则内的交易,意味着他可以拿捏、可以拖延、可以用研究研究来应对。
可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手,它不讲规则。
它带来的是一种直白的、原始的、关乎身体安全本能的威胁。
许文元就那么站着,右手垂在身侧,鲜血沿着指尖缓缓凝聚,滴落。
啪嗒,啪嗒。
每一声轻响,都像一根小针,扎在周院长越跳越快的眼皮上,扎在他骤然收紧的心脏上。
“小许啊,你去洗洗手。没吃饭呢吧,我炒个菜,咱俩对付一口,你给我讲讲微创手术怎么做。院里有套设备,没人会用,我正准备派人去进修。”
第七章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周院长,您年轻的时候在华西进修的神经外科,能吃辣吧。”
周院长点了点头。
“我来做吧。”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很快。”
他看着许文元转身又进了厨房,听着里面传来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然后许文元第一时间擦干地板上的血迹后,真就进厨房做饭。
菜刀与砧板接触时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声音利落、稳定,快而不乱。
许文元这狗东西真不知道自己就是客气一下?
周院长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皮还在跳。
茶几上那两个牛皮纸袋,在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构成一幅荒诞又令人心悸的静物画。
厨房里的声响,却渐渐带上了一丝家常的烟火气。
热油下锅的刺啦声猛地响起,紧接着是干辣椒和花椒在滚油中爆开的浓烈辛香,那味道极其霸道,瞬间冲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蛮横地充满了整个客厅。
就像是许文元做事的风格。
类似的传闻倒是不少,周院长也听说过,但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眼前。基本都是要油田物资配额,有些人就这么去的,只不过他们比许文元更直接。
只是那些人都是混混,是地痞,而医院里极少见类似的情况,毕竟都是文化人,大学毕业,最起码是大专毕业生,比较怂。
周院长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是他熟悉的、属于川渝地区的热烈香气。
然后是鸡肉块滑入热油的翻炒声,锅铲与铁锅碰撞的铿锵声,间或夹杂着葱姜蒜料投入时的细小爆鸣。声音密集而有序,像一场节奏明确的协奏。
许文元变脸也太快了,周院长有些恍惚。
没过太久,另一阵不同的香气飘了出来——那是新鲜猪肉片与豆豉、青蒜混合爆炒的咸鲜镬气,带着油脂的丰腴和酱料的醇厚。
周院长坐在那儿,身体有些僵硬。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与他此刻心境完全割裂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烹饪声响,闻着那勾人食欲却让他胃部微微抽搐的辛辣香气,目光却无法从茶几上的档案袋和地板上的血点移开。
这个许文元,看起来和许济沧和许汉唐都不一样。
想着想着,周院长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肯定这俩档案袋自己不收不行,收了不办事也不行。
真特么的头疼啊。
二十分钟后,许文元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
一盘是红艳艳的辣子鸡丁,大量的干辣椒和花椒几乎淹没了炸得金黄酥脆的鸡块,上面撒着点点白芝麻和翠绿的葱花,热油还在滋滋作响。
另一盘是小炒肉,薄薄的五花肉片炒得微微卷曲,油脂透亮,与深色的豆豉、碧绿的青蒜段和鲜红的辣椒圈交织在一起,油润喷香。
两盘菜,分量不大,但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地摆在周院长面前的茶几上。
许文元顺手把俩牛皮纸档案袋塞到茶几抽屉里。
“条件有限,简单做了两个。”许文元把筷子递给周院长,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脸上还是那种干净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周院长,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蓉城那边的辣是这种干香。”
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老友家做客,刚刚展示了一下厨艺。
周院长看着那两盘冒着热气的菜,又看看旁边冰冷的档案袋,再看看许文元那双刚刚还沾满鲜血、此刻却已经洗干净、递来筷子的手。
“喝点么?”周院长习惯性问道。
“啤酒吧,外科医生喝白酒不好。”
周院长拿出两个雪花大绿棒子,打开后交给许文元一瓶。
许文元接过冰凉的啤酒瓶,没喝,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叩击手术器械。
“周院长,腹腔镜手术,核心就四个字——窥镜操作。”他声音平实,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院长吸了口冷气,窥镜操作这四个字的确深得精髓。
最近他也和省城甚至燕京的一些专家有过联系,知道腹腔镜的门道。
虽然不会做,但都是外科手术专家,有些关键点一说就懂。
“第一步,建立稳定的气腹。
常规选脐上或脐下切口,veress针垂直穿刺,突破两次落空感,接气腹机。压力设定在12-14mmhg,流量开到中高档……”
许文元开始讲解起来。
他说的详略得当,不啰嗦,但内容刚好能让半拉门外汉的周院长听懂。
咦?
许文元他真会?
周院长动了心。
要不,先看他做一台?
再听听他还会什么。
……
……
麻将桌上,红色绿色的百元大钞掺杂在一起。
李主任今儿手气好,笑呵呵的把钱捋好,装进自己的手包里。
“师父,今天你手气真好。”一个小医生逢迎道。
“打麻将就跟做手术一样,你以为是运气,其实都是水平。”李主任哈哈一笑,看向孙博,“老孙啊,你水平也有进步,今天脾破裂竟然没给我打电话。”
孙博怔了一下,看着桌上的麻将牌,可脑子里却都是自己在手术台上看见的术野。
骨骼化这个词是孙博年轻的时候听学校老师说的,当时他还在心里腹诽,觉得老师在吹牛逼,谁能把手术做的那么干净。
自己做不到,李主任也做不到,这辈子见过的手术,就没人能做到。
没想到,第一次看见骨骼化的术野,竟然是许文元做的。
见孙博不说话,李主任笑了笑。
“许文元?”他嗓子眼里像是卡了口老痰,声音又黏又腻,“就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上手术台手都得抖三抖的货?他能做个鸡毛的手术。”
“他在下面递个钳子都找不着北,完事儿舔着脸蹭个名字。这种混资历的废物,我见多了。跟着蹭了台脾破裂的一助,算是他天大的运气。”
孙博想要说点什么,但却没说出口。
骨骼化这种事儿,哪怕自己说给李主任听,他也不会信的。
“书呆子,读研把脑子读成浆糊了。
真以为会背两句书就能上手术台?手术是艺术,是经验,是靠这个——”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又拍了拍装着钱的包。
“是靠人情世故,是靠这个。装他妈什么清高。”
“就他那熊样,去急诊都抬举他,也就是个写病历的料,别把病人给写死了。”
“在这院里,老子让他圆他就得圆,让他扁他就得扁。想摸手术刀?下辈子吧。
老子就把他按死在病房,天天换药写病程,写到退休。除了写烂字,啥也碰不着。”
李主任满脸的鄙夷像是要溢出来。
“驴都比他懂事,至少知道拉磨。他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觉得自己是块宝。我把侄女介绍给他,算重视了吧,你看他是怎么对我的。等着瞧,有他哭爹喊娘来求老子那天。”
孙博知道李主任色厉内荏,被许文元说的那几句话给吓到了,不敢把人直接流放到急诊。
人是能留下来,但做不做手术,还是李主任说了算。
可……
孙博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干了?”李主任眼皮都没抬,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沾了油的麻绳,又腻又沉,“这话也就骗骗人。他许文元,一个油三代,爹跑了,爷快死了,除了这张文凭和身上这层白皮,他还有什么?”
李主任轻轻嗤笑一声,似乎已经拿捏了许文元。
“他倒是想不干。可离了医院,离了这张编制,他算个什么东西?去南方下海?就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德行,让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去私人诊所?呵,谁看得上他这种读书读傻了的高材生。
你们真以为外面都看水平?扯淡,也就糊弄一下脑子不清楚的。我表弟在美国,为了一个执业证真是什么事儿都做。”
李主任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孙博,又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挪开,落在窗外沉下去的暮色里。
“明天早上八点,我敢打赌,他一定准时出现在医生办公室。说不定啊,还得来得更早,趁着没人,把办公桌擦得锃亮,病历摆得整整齐齐,等着我赏他点活儿干。”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刻薄的笑。
“为什么?因为他没地方可去啊。他得靠着这份工资吃饭,交水电费,说不定还得攒钱给他那个半死不活的爷爷买药。
他更得靠着外科医生这个名头,在外头装人。脱了这身皮,他什么都不是。”
“年轻人,骨头硬,嘴也硬。”李主任慢悠悠地总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可现实专治各种不服。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绳子?
慢慢捆,慢慢勒,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在这个院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何况他连条泥鳅都算不上。”
“不认,你就得一直这么拧巴着,直到把自己拧断了为止。”
说着,李主任夹着手包,转身就走。
孙博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会这么简单么?
要是别人,孙博可以肯定应该会的。
油总那面前年有个骨科医生辞职去了附近的私立医院,这年头私立医院还是稀罕物,他也真敢,估计是对自己的水平有自信。
可结果怎么样?不到半年,就拎着东西去求主任收留他。
但许文元,可真就未必。
……
……
许文元回家的时候,许济沧已经睡了。老人么,早睡早起也正常。
他静悄悄的关上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的一点昏黄。
那猞猁趴在床尾的阴影里,见他进来,耳朵尖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许文元在床边坐下,朝它伸出手。
猞猁没动,只是看着他。
许文元的手掌落在它头顶,顺着厚实灰褐的皮毛往后捋,指腹擦过耳后那簇耸立的黑毛。猞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远处闷雷。
手指插入皮毛深处,许文元缓慢、有力地抓挠。
手感的确好。
这只大猫是爷爷去山里采药的时候救的,给了几块肉,就黏上了爷爷,怎么撵都撵不走,再加上小家伙身上有伤,未必能活得下来,最后许济沧没办法只能把它带回城市。
平时也不敢放开,毕竟是凶兽。
猞猁的头颅微微仰起,迎合着他的力道,那双野性未驯的眼睛半眯起来,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汪融化的琥珀。
它粗壮的尾巴在地板上扫了扫,发出沙沙的轻响。
许文元没说话,只是盘着。
手指感受着猞猁温热皮肤的搏动,以及那种属于山野生灵的、内敛的强悍生命力。
猞猁的呼噜声越来越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个微小的引擎。
盘了一会儿,猞猁翻了个身,露出腹部灰白色的软毛。
许文元的手掌按上去,能感觉到下面紧实肌肉的起伏和温暖的体温。它四爪朝天,露出尖利的指甲,却又完全放松,任他揉弄。
窗外远处,磕头机规律的低沉轰鸣隐约传来。
屋内昏暗一人一兽,在1999年夏末的夜色里,共享着某种无需言说的、粗糙的安宁。
第二天一早,许文元起来的时候看见爷爷正在打八段锦,看着有了些许生机。
或许功德值真的有用。
洗漱,吃早饭,许文元径直来到科里。
李主任早都到了,他坐在办公室里,看见许文元的身影,嘴角一撇,满是不屑,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第八章 就这么简单
许文元把外套放到衣柜里,穿上白服,整理了一下衣角,来到办公室。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昨天说再也不来的人不是他。
“啧,有些年轻人啊,就是骨头轻。”李主任看着孙博,冷笑着说道,“昨晚还梗着脖子,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说什么不干了、此处不留爷。
嘿,结果怎么着?太阳一照,梦醒了,该夹着尾巴回来,还得夹着尾巴回来。”
他把手里的病历夹子扔到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为啥?离了这身白皮,离了这张桌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去外面?外面是讲真本事的地方,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就现原形。
可有些人呢,本事没有,脾气不小。也就是在咱们这儿,有组织管着,有规矩束着,还能给他口饭吃。
放出去?怕是连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他的目光依旧没看许文元,却扫过办公室里几个低头假装忙碌的医生。
“这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是龙,你得先学会盘着;是虎,你得先学会卧着。
连地都没踩实,就想着飞天?笑话。
说到底,不还是得靠院里发的那几百块钱工资过日子?不还是得指着外科医生这名头,出去装个人五人六?离了这些,屁都不是。”
“年轻嘛,犯浑正常。关键是得有人教,得知道回头。今天能老老实实坐在这儿,说明还没傻透。以后啊,眼睛放亮一点,手脚勤快一点,该低头时低头,该装傻时装傻。
这碗饭,才能吃得长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听得懂他在说谁。那字字句句,没提许文元三个字,却像一个个无形的耳光,隔着空气,精准地扇在刚刚坐下、穿着白服的年轻人脸上。
许文元似乎没听到李主任在指桑骂槐似的,很平静的坐在那。
李主任也没在意自己一拳砸在空气上,他很确定许文元在装傻充愣,假装没听到自己的奚落。
护士陆续走进来,开始交班。
交班完毕,李主任清了清嗓子。
“小许,你是咱们科目前学历最高的,正经的哈医大研究生。这文凭,是块金字招牌,但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李主任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
要是一般的年轻人,或许这时候会心生暖意。
但许文元知道李主任马上要放什么屁。
“咱们科里这帮人,你也知道,大多是工农兵学员出身,或者中专、大专上来的,野路子多,基础也差,比不上研究生。病历这块,一直是个短板,被院里点名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做出恳切交谈的姿态。
“我呢,思来想去,这担子,还就得你来挑。
年轻人,有朝气,有学识,更要有担当。让你去管全科的病历质控,是看重你,更是培养你。
一份病历,从入院到出院,反映的是整个诊疗过程的严谨和规范,是咱们医生水平的镜子,也是保护咱们自己的法律凭证。这里头的学问,不比上手术台小。”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我知道,年轻人可能更想上手术台,动刀子,觉得那才是真本事。
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先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把咱们科病历的质量抓上去,这就是大功一件。
而且院里明年要评审三甲医院,病历是重中之重。
院里领导看得见,我也绝不会埋没人才。等你这块抓出了成效,立住了,手术机会还能少了你的?到时候,你基础扎实,思维严谨,上起手术来,那才叫一个稳健。”
不明所以的小护士眼睛闪闪亮,看着许文元,认为他得到了李主任的赏识。
“所以啊,小许,从今天起,科室所有出院病历的终末质量审核,就交给你了。
你牵头,定标准,抓落实。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这可是关系到咱们科评级和每个人绩效的大事,我这是把最重要的后方保障托付给你了。
好好干,啊?”
“我拒绝。”
许文元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段虚假的温情。
“???”
李主任一愣,他说什么?
拒绝?
淦啊,他凭什么拒绝?
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和被当众顶撞的难堪,像沸腾的油一样猛地窜上来,冲垮了李主任所有虚伪的掩饰。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指着许文元的鼻子。
“许文元,你给脸不要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跟我摆谱?!”
针尖,麦芒。
杀气迸发。
医生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周院长和院办谭主任以及医务科姜科长走进来。
李主任的愤怒、叱骂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股因暴怒而扭曲的狰狞瞬间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所有戾气、刻薄、凶狠如同退潮般从他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快得令人咋舌。
李主任猛地收回指着许文元的手,五指张开又迅速握拳,像是要把刚才的失态攥进手心里藏起来。
腰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塌了下去,不是那种自然的微躬,而是一种带着刻意讨好、甚至有点滑稽的谦卑弧度,肩膀也下意识地缩了缩。
脸上因为愤怒而涨红的颜色迅速被一种近乎谄媚的、惊喜的笑容取代,眼角堆起密集的褶子,嘴巴咧开,露出两排被烟渍熏得微黄的牙齿。
“周院长。”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饱含意外之喜的颤音,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去,脚步快而碎,透着股急于表功的殷勤。
“您怎么亲自下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准备,迎接检查指导工作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似乎想和领导们握手,又觉得不合适,手在半空中局促地搓了搓,最后落在自己胸口,仿佛在抚平并不存在的激动。
“我们这正开晨会呢,为了迎接三甲审核,准备狠抓医疗质量,狠抓病历书写规范,一刻也不敢松懈。
尤其是小许,我们科的高材生,我刚才还在重点培养,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他,让他牵头抓全科的病历质控,为明年评审打基础!”
周院长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院办谭主任和医务科的姜科长。
“我来宣布个事儿。”周院长道,“没打扰你们交接班吧。”
“没有没有,领导您说。”李主任有些懵逼。
院长来宣布个事儿,怎么没提前跟自己说呢。
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在李主任的心头。
“院党委和院领导班子,基于医院长远发展和三甲评审工作的实际需要,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在我院正式启动并重点发展腔镜微创诊疗技术。”
周院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行政权威的分量,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传开。
他没有看李主任谄媚的笑脸,目光平稳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依旧平静坐在那里的许文元身上。
“经考察,许文元同志具备开展此项技术的专业能力和理论水平。因此,院部决定,由许文元同志具体负责我院腔镜微创诊疗技术的临床开展、人员带教和初期推广工作。
这是院里的重点扶持项目,相关科室必须全力配合,提供一切必要支持。”
周院长顿了顿,终于将目光转向腰还微微弓着的李主任,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明确的指示意味。
“李主任,你们外科是开展这项技术的主战场。
你作为科室负责人,要提高认识,顾全大局。
在患者收治、手术安排、人员调配方面,要积极主动地为许文元同志创造条件,扫清障碍。
要把这项工作,作为你们科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的重点工作来抓,要出成绩,见实效,为明年的评审打下坚实基础,也为全院外科系统的技术升级,摸索经验,闯出路子。”
“李主任你经验丰富,要多支持,多帮助年轻人。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院里反映。
但这项工作,是院里的决策,必须不折不扣地落实好。你的支持力度,院领导都看在眼里。”
最后,他语气一收,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干脆。
“具体细节,医务科姜科长会后再和你们对接。许文元同志,你准备一下,尽快拿出一个具体的开展计划和培训方案。就这样,散会。”
他说完,不再多言,对谭主任和姜科长微微颔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仿佛只是来宣布一个早已确定的、理所当然的决定,留下满室死寂,和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僵在原地的李主任。
许文元,负责腔镜?
也就是说,他绕开了李主任,拿到了手术权?
李主任觉得脑子有些迷糊,许文元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乱命!
可即便如此,李主任也没敢反驳,而是恭敬的把周院长送走。
随后他和姜科长进了主任办公室。
“老许,牛逼啊。”
所有医生都没人敢说话,有人忙着送患者,有人假装忙着写病历,只有小宋医生凑到许文元身边赞道。
“干活,有啥牛逼不牛逼的。”许文元笑了笑。
“你出门诊么?”小宋医生问。
许文元耸了耸肩,示意自己还不知道。
手术权虽然拿到手了,但没患者一切都白扯。而患者量,就复杂多了。
患者大多奔着某些人的名头而来,比如说号称第一刀的李主任。
这都是多年工作积累下来的,至于许文元么,肯定没有来找他的患者就是。
不过许文元不着急,他准备拜访一下各科室主任,和机关的各位领导。
有人会找他们看病,毕竟他们的人脉要比普通人宽广很多。
再有,就是急诊患者。
十几分钟后,李主任和姜科长出来。李主任黑着脸去上手术,姜科长则和许文元应付了几句,有些敷衍。
外科一早是最忙的。
随着一个一个患者被接上去,科里渐渐清净下来。
许文元问护士长要了一块小黑板放在自己办公桌旁,在上面写下25-3。
25是爷爷的寿命还有25天,3是功德值。
写完25这个数字的时候,许文元感觉到了一丝紧迫。
可接下来要如何破局呢?
正想着,门口传来平车的声音。
“医生~~~”
声音凄厉,在走廊里回荡,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第九章 掰开扼住咽喉的那只手(超赞奶爸加更×3)
许文元一下子站起来,走出医生办公室。
可惜,平车没有来外一,而是去了对面病区。
油二院还很简陋,外科只有两个病区,外一的主任是李怀明,整个病区都是普外科。
外二则是所有外科都塞在里面,算是一个大杂烩。
不是阑尾炎和胆囊炎的急诊患者,许文元有些遗憾。
但他还是跟着平车进了外二的急诊抢救室,看看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
平车被护士和家属踉跄地推入外二病区抢救室,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车上的年轻女性约莫二十出头,长发被冷汗浸透,黏在惨白如纸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整个人以一种极度痛苦的姿态蜷缩着,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场绝望的挣扎。
许文元注意到她锁骨上窝、胸骨上窝在吸气时深深凹陷。
因为穿着衣服,看不见肋间隙,估计肋间隙也有凹陷,三凹征没跑。
患者的鼻翼急促地扇动,可就算再怎么努力,吸进去的空气似乎也微乎其微。
她的嘴唇和甲床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显然身体已处于严重缺氧状态。
即使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瞳孔有些散大,对周遭的反应变得迟钝,但求生的本能仍让她从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吟呻,伴随着一种濒死的窒息感。
额头、鬓角不断渗出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
“张师父呢!”
姜科长跟着一起来的,估计还没回到医务科就接到了电话。
“上手术了,有台食管癌。”护士长急匆匆的回答道,“我去打电话。”
姜科长没理她,拿出小巧的诺基亚拨打电话。
许文元径直走进抢救室,拿出听诊器。
“把上衣解开。”许文元道。
患者家属有些慌乱,许文元将听诊器的膜式头部轻压在患者左侧胸壁,指尖能感觉到患者皮肤因剧烈呼吸而带来的颤抖与湿冷。
他没有试图引导患者进行平静呼吸,传入耳中的,是左侧肺部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呼吸音完全消失。
许文元迅速将听诊器移至患者右侧对应部位,听到的呼吸音虽然因气胸影响而减弱,但清晰可辨。
左右两侧声音的剧烈反差,印证了他的判断:左侧发生了严重的自发性气胸。
许文元的动作沉稳而迅速。
他沿着左侧胸壁,从锁骨下区开始,自上而下,由外向内,快速地进行听诊。
每一个点位,他都仔细停留,但结果一致:左侧肺野呼吸音完全消失,一片寂静。
而当听诊器移到心音听诊区时,听到心音遥远而微弱,这是纵隔受压、心脏移位的重要体征。
完成听诊,他利落地摘下听诊器。
抢救室里乱糟糟的,护士刚开始量血压。
患者家属还没解开衣扣,许文元微微皱眉,一把将衣服撕开。
啪~~~
扣子飞溅。
“把胸罩打开。”许文元冷声道。
此刻,许文元看见患者左侧胸廓相较于右侧明显饱满,呼吸运动几乎消失。
随后许文元转身去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切开包,“准备麻药,要5ml注射器。”
乱糟糟、没人主持大局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指挥,其他人都会下意识的听从。
许文元打开切开包,从消毒水里用卵圆钳子夹出一段黄色的胶皮管,放到切开包里。
随后用卵圆钳子夹了碘伏开始消毒。
“尽量平卧,很快。”许文元见患者开始躁动,安抚了一句。
他没多说什么,患者已经进入濒死状态,自己说再多也没用,这句话是说给患者家属听的。
碘伏的棕褐色液体从棉球上渗出,落在患者左侧胸前那一片苍白如冷玉的皮肤上,迅速晕染开一片湿亮的深色,沿着胸廓的弧度向下蜿蜒,留下几道凌乱而清晰的轨迹。
冰冷的碘伏刺激着肌肤,患者无意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那片白皙的皮肤上便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在抢救室地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很快,患者整个左侧胸壁都变成了橙黄色。
许文元戴上手套,看向切开包。
“注射器!麻药!!”许文元瞬间暴躁。
“哦哦哦。”护士被吼懵了,连忙去打注射器。
抢救的时候不用吼是不行的,必须要人为给所有动作加速。
而且这时候的油二院的人员整体还比较年轻,护士都二十左右,卫校刚毕业,很多患者都没见过。
她们不知轻重,必须要吼。
一枚5ml注射器打在切开包里,许文元安装上注射器针头,抽取麻药,回到患者身边。
他没铺置无菌单,患者的情况不允许。
先找到胸骨角,许文元快速的数肋骨。
患者似乎觉察到什么,青紫的眼皮微微颤动,露出一线涣散的瞳孔,对光反应已近消失。
她好像看了许文元一眼,又像没看。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嘴唇的绀紫色加深,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能让颈部的凹陷更加触目惊心,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做最后无效的张合。
找到腋中线第6-7肋间,许文元简单打了麻药,随即切开。
麻药劲儿肯定还没起,但患者没有一点反应,显然已经濒死。
许文元把刀放下,开始钝性分离。
几秒钟后,中弯分离最后一层肌肉碰到了胸膜。
许文元握持中弯钳的腕上骤然发力,向前一送、一拧。钳尖传来轻微而脆韧的突破感,像扎破一层紧绷的湿牛皮。
呲~~~
胸腔内的高压气体顺着被捅开的胸膜喷出来。
许文元没有第一时间把中弯抽出,而是微微打开胸膜,让气压快速降到大气压的水平。
与此同时许文元的耳朵轻轻动了两下,仔细听着气体冒出来的声音。
没多久,他便抽出中弯,用纱布压在切口上。
随着胸腔内的气压下降,患者似乎好了一点点。
许文元随后把胶皮管剪了三个眼。
1999年就是粗糙,几年后就有专门的胸腔闭式引流耗材。
许文元还记得最开始的相关耗材是威海的一家公司生产的,但那家公司具体叫什么,他不记得了,都是浮云。
用中弯夹住胶皮管,顺着钝性分离的皮肤、肌肉把胶皮管送进去。
“准备胸瓶。”
这回护士没有迟疑,已经把盐水倒进胸瓶里,做好了连接准备。
连接胶皮管和胸瓶的硬管,胸瓶内咕噜咕噜的冒泡。
几乎在胸瓶水封液面开始规律冒泡的下一秒,变化就发生了。
患者脖颈和锁骨上那些深陷的凹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抹平,肉眼可见地松弛、复原。
她那一直青紫得骇人的嘴唇,颜色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褪去,从紫绀到暗红,再到泛出一点点缺氧缓解后的淡红。
胸廓的起伏幅度骤然加大,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而微弱的抽动,而是恢复了深沉、有力的节奏。
额头上那些冰冷粘腻的汗珠似乎瞬间被蒸干,皮肤上因寒冷和恐惧激起的鸡皮疙瘩也平复下去,显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的润泽。
最明显的是声音。
术前像破风箱般艰难、带着濒死哮鸣的抽气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虽然仍显急促、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伴随着胸瓶里持续、平稳的“咕噜”冒泡声。
患者一直紧闭、对光无反应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这一次,瞳孔的涣散开始收拢,虽然依旧无力完全睁开,但已能随着许文元移动的手指微弱地转动。
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叮咚~”
系统声音在许文元耳边响起,面板上,功德值+1的字样是那么清晰。
许文元吁了口气,不用延迟满足,做完手术就有收获,这的确让人欣慰。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几乎在连接好胸瓶的十几秒内,死神已经扼住她喉咙的手,就被这简陋的胶皮管和一瓶盐水,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生命的气息,重新灌注进这具年轻的躯体。
许文元夹上黄色的胶皮管子,没有一次性把气体都放出来。
几秒钟后,等患者适应了,再次打开。
如是几次后,这才彻底松开,开始穿针引线,准备缝合。
“医生,我……我……好多了。”患者嘶哑的说道。
“嗯,以前犯过么?”许文元问。
“犯过两次,大医院的医生建议我……建议我手术。但他们说切口有20-30cm,要留……疤,我没敢。”
呵呵。
许文元笑了笑。
自发性气胸就这样,来得快,去的也快。
只要胸腔闭式引流一下,就没什么事儿了,顶多挂个瓶子。
至于接下来要做大手术还是保守治疗,要看患者的选择。
许文元随后缝皮,把引流管固定,蹲下看着胸瓶。
“你咳嗽一下。”
“咳~~~”
“咕噜~~”
随着患者的咳嗽,胸瓶里冒出一个大气泡。
许文元起身,摘掉无菌手套,拿起患者的外衣给她盖上。
“没事了。”他转身就走。
忽然之间,许文元意识到有问题。
问题在哪?
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在心里萦绕,许文元只是多年临床经验告诉他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并没有直白的念头浮现上来。
那是一种潜意识里觉查出来的不对。
嗯?
许文元顿了一下,在脑海里快速把胸腔闭式引流术的全过程回忆了一遍。
这种对许文元来讲都不算是手术,顶多算是一个小处置。
就算闭着眼睛做都不可能出事。
肋间动脉?自己避开了。
肋间神经?也没碰到。
那是哪出事了?
第十章 为什么功德值还不一样呢
一秒钟后,许文元无奈苦笑。
自己当上级医生的时间太长了,术前的作业文件都忘到脑后。
术前交代没签字,自己当时只顾着抢救来着。
换从前,这都是自己学生做的事儿。现在,自己就是下级医生,一切都要自己亲手做。
许文元看了一眼患者家属,家属一脸感激,正在抹大鼻涕。
嗯,看样子应该问题不大。
“人怎么样!”姜科长闯进来,大声说道,“张伟地马上下台。”
“闭式引流已经做完了,张师父不用着急下来。”许文元一边走,一边侧身从姜科长身边走出去。
啥?
手术做完了?
打个电话的功夫?
姜科长茫然的看着患者。
虽然无法相信,但患者的状态说明了一切。
许文元想拿一张空白的a4纸,但在办公室里,压根就没有a4纸,只有一本一本病历纸。
哦,现在还是手写病历的时候,许文元努力接受1999年的规则。
办公室里连台打印机都没有,也没有电脑。
找到术前交代的病历纸,许文元撕下来两张回到急诊抢救室。
“喏,签个名。”许文元假做轻松的把纸递过去。
他早已经忘记了上个世纪的患者家属事儿多不多,会不会矫情。
术前不签字,这可是原则性问题,没想到自己这个老师父竟然也有湿了鞋的那一天。
不过患者家属很配合,一脸感激的接过笔。
“医生,在这儿么?”
“高局,在这里,在这里。”姜科长连忙凑上来,手指指着术前交代上的某个位置。
“用写同意手术么?”
“不用,签个名就行。”
患者家属行云流水一般写下自己的名字。
拿着患者家属签了名字的空白术前交代,许文元这才放了心。
“抢救太急,当时的确没时间。”许文元解释了一句。
“谢谢,谢谢。”患者家属感激涕零,伸手握住许文元的手,“怎么称呼?”
“许文元。”许文元心念一动,随后补充道,“许济沧是我爷爷。”
患者家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是许老爷子的孙子!我记得叫文无来着。”
“哦,文无是当归,我爷爷当时给我起名字寓意是中医当归。但后来我初中的时候语文成绩一直不好,就改名叫文元,文元是党参,加把火。”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许济沧可是老会战,加上身份特殊,石油管理局的领导都认识他。
咚咚咚,脚步声传来,透着一股子焦急。
虚掩的门被一下子撞开。
周院长疾步进来,目光扫过患者,情绪稍缓。
紧跟在他身后冲进来的,是胸外科的张伟地。
他五十多岁,头上还戴着蓝色无菌帽,浅绿色的手术衣前襟蹭着几点暗红,脚上趿拉着一双没套鞋套的拖鞋,光着脚——显然是台上听到信儿,直接拔腿下来的,连鞋套都没来得及套。
张伟地喘着粗气,赫然看见患者、胸瓶、许文元,最后钉在那些咕噜冒泡的水封液面上,整个人在门口顿了一刹。
“领导,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周院长搓着手,言语中没有质问,而是带着少许的忐忑。
患者家属站在那里,听到熟悉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女儿胸瓶里规律冒起的气泡,想要转身。
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晃了一下,但下一秒就重新绷直了腰。
那股子常年身处上位的沉稳劲儿瞬间回笼,压下了所有后怕。
他伸出手,用力握住周院长的手,手心冰凉潮湿,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字字沉稳:“周院长,不说了。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是……”
周院长看着许文元,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昨晚的长谈,他知道许文元不是那种学习好但却只是学习好的年轻人。
这么看,应该是。
他刚要和许文元说点什么,可许文元的手已经落在患者左腕上。
许文元一米八七的身躯像一柄收鞘的刀,宽肩将白服撑出峭拔的线条。
他低头的时候,头发遮住前额,那姿态有种奇异的割裂感——二十六岁的骨相里,却透出老者的沉静。
指腹轻触皮肤,不像是在号脉,倒像抚琴,或执棋。
太阳光斜切过他的侧脸,明暗交界处,像雪线掠过山脊。
周遭一切嘈杂仿佛都在他指尖落下的刹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了少许。
恍惚之间,周院长感觉正在给患者号脉的是许济沧,而不是年轻的许文元。
“周院长,诊断是肺大疱,自发性气胸。”许文元的手指还搭在患者的手腕上,淡淡的说道,“考虑肺大疱直径3cm以上,还是做了吧。”
“保守的话有风险,这次运气好,抢救及时,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不做。”患者怯生生的说道,“那么长的疤,好丑。”
许文元微笑,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下,大约2cm左右。
“要是就这么长的疤呢?”
“???”
“???”
“而且已经切开了,在胸腔闭式引流术的原口进,不会有多余的疤痕。”
周院长的心猛地一沉。
有关于微创手术,他也是道听途说。
在周院长的心里,开展微创手术只是个噱头,做俩阑尾切除术,等评审专家组来之后自己有得说就行。
再怎么都算是开展了微创手术,算是新技术。那么多评审为三甲的医院都没开展,做几台会对评审三甲有巨大的好处。
但是,许文元想要给高局长家的闺女做?
出事怎么办?!
但眼看着患者眼睛一下子亮了,周院长知道这事儿要坏。
许文元这狗东西,就特么知道做手术,给自己惹麻烦。
“每次犯病都要有2cm的切口,疤痕在那,虽然纹个身看着会很好看,但下次呢。”许文元微笑。
他嘴角弯起,眼尾漾开温和的弧度,那笑容像初阳化雪,瞬间驱散了抢救室里的紧绷与恐惧。
阳光落在他脸上,明亮却不刺眼,带着一种令人安心信赖的暖意,仿佛他说纹个身会很好看的时候,连切开包以及切开包里的器械都跟着恍惚了一瞬,要为他这句话开出一朵花来。
“周院长,那我去补一下抢救记录和手术记录。”
许文元说完,微笑看着患者家属。
“高局长,有空来家里坐坐。”
说完,许文元拿着签了名字的术前交代离开。
有些事儿说多了反而不好,会有潜在的抵触心理。许文元已经把猝死,微创解决问题两个要点都说明白了,也就没有啰嗦。
至于患者家属怎么决定,那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
毕竟,医不叩门么,说多了好像自己卖假药似的。
回到办公室,许文元先把术前交代填写满。正常十三四个交代内容,许文元却足足写了二十多个,满满一页纸。
写完后他想了想,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本子上记录。
1999年8月26日。
年轻女患,初步诊断肺大疱,左侧自发性气胸。
总体特征:右寸脉浮取弦急,如按琴弦,略显绷紧不柔;沉取则觉细涩,血流艰涩,如轻刀刮竹。
独特之处:左侧脉象整体弱于右侧,尤以左寸脉为著,其浮取而涩的感觉更为明显,提示肺气郁闭兼有血行不畅,此与肺大疱占据胸廓空间、影响气血运行相关。
脉象分析:脉象组合,弦脉主气机阻滞、疼痛(考虑为突发气胸所致),涩脉主血行瘀阻(肺组织受压,循环受累)。
浮取弦急,是邪气(高压气体)骤闭于上的急性反应;沉取细涩,是局部肺体实质受损、气血交换受阻的体现。
现推测肺大疱体积较大(3cm以上),涩象和左右脉力失衡会显著。
已建议患者手术治疗。
写完后,许文元看了一遍。
不是很详细,但自己能看懂。
之前自己三十五岁那年,有一个雨夜翻看爷爷留下来的笔记,心有所感,那之后才正式开始从事中西医结合的研究。
一万多例肺小结节的患者术前术后的脉象都了然于胸。
眼前只是简单的肺大疱导致的自发性气胸,许文元不觉得自己号脉会有问题。
把笔记本锁起来,许文元眼角余光看见小黑板上的字样25+3。
他把3擦掉,写上4。
还有25天,希望真的可以用功德值给爷爷延寿。
只是脾破裂的患者术后给了3点功德值,怎么同样的急诊急救,自发性气胸只给了1点功德值呢?
难不成系统也按照手术分级来执行?
许文元有些疑惑,蹙眉看着事业右上角的虚拟面板。
“是这里,就是那个医生。”
正想着,门口传来对话声。
许文元抬头,看见昨天那个脾破裂患者的工友——还是那身沾着油污的采油工装,正局促地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感激又有些不安的笑。
他侧着身,身边站着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
孕妇看着很年轻,脸色却是一种不健康的萎黄,嘴唇颜色浅淡。
她一只手扶着硕大的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后腰,身体重心微微向后仰,以对抗腹部的沉重负担,眉宇间带着一丝隐忍的疲惫和不适。
刷~~~
许文元的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
脾破裂的患者回家休养,半路出血,猝死,他的妻子——眼前这个孕妇接到消息后就流了,大出血,一尸两命。
可不是功德值+3么。
这玩意这么准?
“来。”许文元招手,脸上的笑容都热切了几分。
既然这么准,那爷爷延寿的事儿应该也能期待一下。
“医生,谢谢。”孕妇接过工友手里的水果,递了过来。
“不着急,看你脸色不好,坐下,我给你号个脉。”
第十一章 我让你呲牙,我让你哈气!
号脉?
工友和孕妇都怔了下。
孕妇恍惚中坐下,伸出左臂。
许文元手搭寸关尺,随后又换了一侧。
“男孩,挺好的。”
“啊?!”孕妇惊讶,“我做b超,医生说是女孩。”
“左疾为男,右疾为女。”许文元道,“男孩女孩都一样,怎么,特别想要小棉袄?”
许文元也没特意的解释,毕竟这个年代没有四维彩超,即便有,胎儿的体位挡住也看不见。很多时候做四维彩超的医生都要耐心的等,等胎儿翻身才能看见是男是女。
而现在,许文元更相信自己。
孕妇和工友原本只是想来表达感激,他们都没想到救命的医生竟然直接把话题偏转到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身上。
“也没有,男孩女孩都一样。”孕妇笑着说道。
“心事别太重,放轻松。你爱人的手术已经做完了,不会有事,三五天后可以出院回家,到时候来拆线就是了。”
许文元轻车熟路的安抚了几分钟,类似的工作早就和基因一样写入了他的生物本能中。
把工友和孕妇送走,许文元已经把最近要做的事情捋顺。
除了要在医院里攒点功德值之外,还要做一件事。
毕竟还有480万的现金。
这是1999年,存钱不需要身份证,监管约等于没有。
传说中砸核桃的神器诺基亚3210就是1999年3月上市的,许文元直接无视了8810这种高端机,想要入手一部3210。
剩下的……
正想着,张伟地一脸阴沉的走进来。
“张师父。”许文元笑眯眯的看着张伟地,但却连站都没站起来。
比之前看见工友和孕妇,许文元的态度恶劣了一万多倍。
“小许,我很认真的跟你说件事。”张伟地低头看着许文元。
他一米八的身高,鬓角斑白,脸上都是褶子。
在大医院没提起来,所以张伟地这才主动申请调来油二院,想在这面建立科室。
“胸外科,我现在是负责人。”张伟地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喷出。
许文元挑了挑眉,“临时的。”
张伟地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冰霜骤然覆盖。
那本就不怎么红润的脸色,在短短一两秒内,从带着怒气的铁青,飞速褪成一种难看的、夹杂着羞愤的煞白,最后又因血气上涌,在颧骨处泛起两片不正常的、僵硬的潮红。
整个人就跟变戏法似的,许文元知道这叫气血上涌,心潮澎湃。
张伟地的额角太阳穴附近,一根淡青色的血管明显地、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两下。
“张师父,患者不想做大开刀手术。”许文元淡淡的解释,“胸腔镜不是很好的一种术式么。”
“胸腔镜?那玩意能做手术?”张伟地嗤笑。
“能不能做,得看谁做。你么,没接触过,应该不行;但换我,这手术很简单,比胸腔闭式引流术大点,但大不了多少。”
“!!!”
张伟地完全不知道许文元的自信从何而来。
“张师父,我尊敬你,叫你一声师父。”许文元淡淡说道,“技术是往前进步的,你要学,我可以教你。但你想挡着不让胸腔镜开展,那太天真了。”
“天真的就像那些小姑娘一样,总觉得自己是那个能够让恶魔为了自己毁灭世界的伴侣。”
张伟地一下子愣住。
许文元虽然没指着自己鼻子骂娘,但这话说的太重,以至于他瞬间想到了自家那个天天抱着琼瑶小说看得女儿。
“话说啊张师父,患者已经准备做微创手术了?”
“还在研究。”
“那就是差不多了,我估计下午会有结果。”许文元笑了笑,“我劝你一句,有个词叫螳臂当车,微创是大趋势,你挡不住的。”
“你!”张伟地额角两侧太阳穴肉眼可见的砰砰跳动着。
“手术你可以看看,很科学的。”
“你有把握?”
“肯定有啊,小手术而已,一点难度都没有。”
许文元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站了起来。
他要比张伟地高一点,微微低头,“张师父,我就想做点手术,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你别拦着。你要当胸外科主任,我可以教你。”
“未来油田几十万职工体检,每年都有上千的肺部小结节要做,手术有的是,我一个人做不过来。”
“甚至你要是不会做,可以请哈医大或者燕京的专家来,名利双收,还什么都不需要做。”
一张大饼摔在张伟地的脸上,把他砸的七荤八素。
“我有点事,先走了。”
许文元也没和张伟地多絮叨,而是直接换衣服离开。
医院的医生基本都是弹性工作,没人要求劳动纪律之类的。
先回到单位分的房子,许文元从床底下把墨绿色的ospreyshadow拉出来。
沉甸甸的。
但许文元没激动。
重生前他每周在医院出一天门诊,做一天手术,接下来就是开车绕着华东跑一圈。
七八家医院,几十台手术,每台手术3-4万的劳务费。
眼前这点钱对许文元来讲只是毛毛雨。
虽然,现在是1999年,但许文元吃过见过,并不在意几百万。
从墨绿色的ospreyshadow里拿出一沓子钱,许文元先去买了一部诺基亚3210,办理了电话卡,卡号是他从前的号——1390459****。
电信营业厅和银行不远,许文元一边走一边拨打了个电话。
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学生总结的重生宝典当时觉得特无聊,但现在看起来,的确有用。
人生么,总要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喏,这不就用到了。
“喂,是马先生么。”
“对,我在oicq上遇到了一个女性账号,聊的不错,后来一打听,是你用的女号拉拢客户。”
电话那面一下子沉默了,隔着信号都能感觉到尴尬。
“我了解了一下,你那面好像遇到了点困难,请问需要注资么。”
“你怎么知道?”电话里传来一个还显青涩的声音。
“我还有事,你给我个账号,我先转你十万表达一下诚意,主要是当做路费,你现在应该连机票钱都没了吧。现在,你记一下地址。”
许文元把爷爷的地址说给对面,并记下对方的账户。
“对了,有空过来,我爷爷和唐由之是朋友,一手中医正骨神乎其技,擅长治疗腰椎间盘突出。”
“你怎么知道我腰疼?”
许文元没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谁有空和这时候的小马哥多絮叨。
存钱,转账,拿了收据,许文元在北方市场的北方烧烤点了几个串,几个鸡头,还有一碗疙瘩汤自顾自的喂饱肚子。
这时候干点什么都能挣钱,比如说眼前的清华紫光之类的,到年底能翻倍。明年年初还有一波被纳斯达克带起来的互联网浪潮,梅林涨的不错。
再注册个ai,等2026年能卖7000万美元。
对重生者来讲,挣钱就是这么简单。
况且许文元手里有一套完整的攻略。
可许文元的重点不在这里,现在要搞清楚事业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玩意到底能不能给爷爷延寿。
简单吃了口饭,许文元回到科里。
办公室里,周院长正在和人闲聊,看见许文元后,周院长招手让他进来。
“小许,干嘛去了。”周院长没有责怪许文元脱岗,而是很温和的问道。
“去买个手机,以后联系也方便。周院长,您手机号多少,我存一下。”
交换了电话后,周院长一脸严肃的问,“小许,微创手术有把握么。”
“有,放心吧,只是个肺大疱而已,没问题。”
“有什么需要么?”
“我去看看设备,正常来讲腹腔镜设备足够了。”
看着许文元和周院长离开,去手术室看腹腔镜设备,张伟地的脸上像是罩着一层黑云,能滴出水。
“伟地啊,来我办公室坐会。”李主任像是闪现一样出现。
“特么的,是许主任的关系么?不是说许主任当年在大医院的时候和周院长有些小恩怨么。”张伟地进了主任办公室后疑惑的自言自语。
“我也不知道,但我跟你讲啊伟地,做肺大疱手术需要什么?”李主任很平淡的问道。
“需要?”张伟地坐在椅子上,嗤道,“他以为是普外科手术啊,打开里面都是术野。我们胸外科里面是肺脏,大开胸都不好做。要不是陈宇去学习的单肺通气,我们手术也不好做。”
“单肺?单肺通气?就是一面肺脏通气?”
“是,术区的肺脏是瘪的,术野才好。陈宇这不是休年假了么,我手术安排的都少。”
李主任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单肺通气,但这四个字已经很明确了,难不住老医生。
只要稍微想一下,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陈宇休假了?”李主任加重语气。
张伟地一怔,都不是傻子,他马上知道李主任的意思。
“应该已经回来了,我回头呼他一下。老李,你跟……”
“许文元的手又没伸到我的锅里。”李主任直接拒绝,一点都没犹豫,“我倒是很看好小许,但是吧,毕竟年轻,走的太快,改天我提醒他一下别摔跟头。”
张伟地想了想,脸色更黑,一脸僵硬,转身就走。
“伟地,明天你做好上手术的准备,小许还有些毛躁,我担心他做不下来。小许可以出事,但患者绝对不能出事。”
“我知道。”张伟地闷声说道。
等张伟地离开,李主任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他闭上眼睛,仔细想手术过程。
胸腔镜,暂且不说腹腔镜设备能不能替代,也不说一个孔怎么做,就说患者左肺是膨胀的。
镜头进去,视野里满满当当都是肺脏。
做手术?
做个屁!
李主任本来就看不上腔镜手术,认为腔镜手术纯属脱了裤子放屁,为了花钱而花钱。
许文元像是一只幼虎,试图对自己呲牙。
我让你呲牙!
李主任抬手,对着空气抽了一巴掌。
仿佛许文元就站在那,正呲着牙,满脸杀气。
我让你呲牙!
我让你哈气!
第十二章 这才是真正的老中医(超赞奶爸加更×4)
许文元检查完设备,很是欣慰。
要说石油管理局还是有钱,买的设备是现在最好的,并不是什么破烂来凑数的。
还没改制,作为中石油的前身,缺钱才怪。
“小许,可以么?”周院长有些忐忑。
“周院长,高局长负责哪个口子的业务?”
“iso9000认证,以及审计。”
“两个业务口?”
“iso就是扯淡,暂时负责一下,高局长的注意力还是在审计那面。”
“哦哦。”许文元笑笑。
“你有信心么。”周院长和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的问着。
“当然有,别担心呀周院长。”许文元道,“手术做完,你就能看出来和以前手术的区别。对了周院长,我本来是想拜访一下机关科室的领导们。”
周院长上下审视许文元。
这狗东西还知道要去拜访各位科室长,引外力建人脉,增加手术量?
现在说出来,是在问自己要好处。
“只要你能稳稳的拿下来,我给你找患者。”周院长没好气的说道。
……
下班点,许文元刚换了衣服准备回家,迎头看见手术室的巡回护士冯姐。
许文元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招了招手,“冯姐,我刚要去找你。”
冯护士怔了下,“你还记得?”
“当然,我号脉的水平一般,这不是准备带你回家,让我爷爷给你号脉么。”
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的冯护士顿时开心了起来。
许济沧老爷子在油田赫赫有名。
据说退休前局领导的保健都是许老爷子做的,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老年痴呆了,前些年广安门中医院要来请老爷子去当副院长,但被老爷子给拒绝了,还说什么要扎根基层。
这不是脑子不好使是什么。
“小许,我们下班前刚开完会,我看主任挺重视的。你,没问题吧。”
回家的路上,冯护士询问道。
“应该没事。”
“你胆子够大的,不过你的手术是我见过做的最好的。”
“谢了,要评价手术做的好不好,得手术室护士和麻醉医生说的才最客观。”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
一边走着一边闲聊,很快来到平房。
小院不大,但被精心打理过,犄角旮旯都利用上了。
靠墙一溜种了些花草。
几丛植株叶片对生,开着黄白二色的小花,一蒂双花,成对绽放,在傍晚的风里送来一股清雅的甜香。
冯护士觉得好看,却叫不出名字。
墙根下,另有一片卵圆形叶子的绿植,长得茂盛,风不经意碰到,便带起一股醒脑的清凉气。
院子当中,还点缀着几株茎秆直挺、开着钟形紫花的植物,形态秀气。
窗台下用破瓦盆养着的几簇紫褐色、穗状的植物,花早已开过,如今留着形似迷你狼牙棒的果序,干枯了也未摘下,透着一种有意的留存。
“爷爷,我回来了。”许文元招呼道。
“哗啦…哗啦…”
大猫拖着铁链子走过来。
它的耳朵,尖上各缀着一撮雪白的绒毛,像沾了两星碎雪,随着脑袋轻点轻轻晃动。
大猫径直蹭到许文元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他的手心,尾巴软乎乎卷住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呜咽,撒娇要许文元盘。
许文元弯腰揉了揉它耳尖的白毛,软得像云朵,猞猁立刻眯起眼,连铁链的哗啦声都变得温顺起来。
“这是?”
“我爷爷前些年进山里采药的时候救的一只猞猁,受了伤,赖着不肯走,爷爷就带回城里了。”许文元解释道。
“回来了。”许济沧的声音传出来。
“爷爷,有个同事,你帮着看一眼。”
门帘掀开,老人缓步走出。
银发以木簪绾就,长须雪白及胸。
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衬得面色愈发清润。
他抬眼看来,那双眼睛并不显老,瞳仁极黑,眼神却淡,仿佛看什么都隔着一段经年的光阴。
右手自然垂着,三指指腹有一层淡黄色的薄茧。
“爷爷,这是我同事冯姐,找你号个脉。”
“哦,小冯啊,里面请。”
这就是传说中的许济苍啊,冯护士客客气气的鞠了个躬,很恭敬的叫了声爷爷。
老许头?
不存在的。
“文元说我是脾阳虚,胖也减不下去。”
许济苍微微扬眉,瞥了一眼许文元。
“爷爷,您帮我号个脉?”
“不急。”
许济苍带着冯护士进屋,在木椅坐下。
他先不号脉,只静看了冯护士面容数息,目光在她眼睑、唇色、乃至神情间微不可察地停留。
“手脚怎么样。”他开口,声音平和。
“冷,尤其冬天,捂不热。”冯护士点头。
“消化好不好,身体疲惫么。”
“消化不好,吃完了就肚子胀。下午特别乏,肚子总觉得有气儿。”冯护士连忙道。
许济沧又问了几个家常问题,很普通,像是医院坐诊的老医生。
“伸出舌头。”
冯护士照做。许济苍略一倾身,看得仔细。
舌胖,边有齿痕,苔白腻。痰湿困脾,阳虚不运。
许文元看得清楚。
问罢,看罢,他才伸出右手。
许济沧三指并未直接搭上,而是先在冯护士腕上悬停一瞬,似在感应什么,然后才稳稳落下。
指腹轻触寸关尺,他眼帘便微垂下去,呼吸似乎也放得更缓,整个人沉入一种绝对的专注里。
堂屋内一时安静,只余窗外隐约的蝉鸣。
“文元说的没错。”许济沧很快便说道,“他说怎么治了么?”
冯护士拿出一张纸,“薏米,赤小豆,白扁豆,茯苓,陈皮各5g每天泡水喝,坚持两周。”
“嗯,方子给的倒也不错,你等等我。”
许济苍转身去了侧间,许文元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去。
他取了些生薏米,从壁柜里取出一口内壁光滑的紫铜药锅,架在专用的炭火小泥炉上。
炭是备长炭,火头稳而净。
许济沧一手扶住铜锅微微发黑的耳,一手执一柄老山竹制成的长柄药铲,手腕极稳地开始翻炒。
动作不快,每一下都让薏米粒均匀受热。
铜锅导热匀,薏米在文火下慢慢褪去生涩的水汽,颜色从灰白转为一种润泽的淡金黄色,表面微微鼓起,像是被热力唤醒。
一股纯粹、沉稳的焦谷香气散发出来,不杂一丝烟火气。
许济苍的神情专注,目光随着药铲的翻动游走,仿佛在聆听药材与热力之间无声的对话。
那口紫铜锅在他手里,不像炊具,倒像一件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专门用来唤醒草木之性的法器。
“爷爷,这也太认真了。”
“哦?你说的倒也没错,号脉了么。”
许文元知道爷爷的意思,嘿嘿一笑,把话题岔开讲了一遍今天的经历。
很快,薏米炒好。
许济苍等薏米稍凉,从一个旧木橱里取出个扁圆的深褐色铁皮盒子。
盒子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印着的模糊图案是人参健脾丸几个褪色的字。
他用竹铲将微温的炒薏米仔细地拨进盒里,又加了赤小豆等其他几味药,轻轻晃匀。
“给。”他把铁盒递给冯护士,“每天上午取一小撮,开水焖泡。这盒子装过参片,有点药气,不碍事,还能帮着温养。用完了盒子还我就行。”
“谢谢,谢谢。”冯护士想要给钱,但却不知道多少钱合适,她向许文元投去求助的目光。
“按我爷爷说的喝就可以。”许文元微笑,“冯姐,我送你出去。”
“那……”
“嗐,自家人,客气什么。”
冯护士有些不知所措,深深鞠了一躬,也不敢打扰,转身离去。
“你真的对中医感兴趣?”
等许文元回来后,许济沧问道。
“当然,咱是中医世家,我怎么会不感兴趣。”许文元道。
许济沧缓缓抬眼。
夕阳下,他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眼皮微垂,唯瞳仁深处还凝着一星将熄未熄的微光。
清瘦的身形裹在空荡的中山装里,气息轻浅绵长,透出生命沙漏将尽的虚透。
然而,当目光触及许文元时,那沉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微的悸动——如枯木逢春前,树心深处最隐秘的颤动。
“我去做饭。”许文元道。
与此同时,心念一动,点击系统面板,功德值从1变成零。
这次许文元死死盯着爷爷,头顶上隐隐看见+1天的字样。
是真的,不是幻觉。
可真能+1天么?
“爷爷,刚炒了薏米,累不累?”许文元有意无意问道。
“还行,活动活动也有好处,现在精神头反而好了些。”许济沧道。
“那你去盘下小虎,我做饭,晚上咱爷俩喝一杯。”
许文元撸起袖子开始做饭。
……
张伟地没有自己的办公室,他下午没事就回到家里。
手机和寻呼机都放在桌子上,眼睛没离开,死死的盯着。
到了傍晚,手机终于响起。
他连忙接通。
“张主任,你找我?我在火车上,寻呼机响个不停,科里也找我,一连串的信息。”
“对对对,你在哪呢?”
“刚下车,在火车站对面的电话亭。”
“科里的电话回了么?”
“没呢,我估计是你们胸科有什么患者要麻醉吧。”
陈宇也不傻,傻子也不会单独去学一种“很少”能用到的技术。
“科里电话你别回,我开车去火车站接你。你等我,一定别回!”
张伟地看着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加快了说话的速度。
到一分钟要扣费的,不管是自己还是陈宇。
赶在58秒的时候挂断电话。
还好自己抢在前面,张伟地抓起手机、寻呼机、车钥匙换鞋下楼。
第十三章 祖传
“爷爷,我今天遇到一例急诊。”许文元并不知道有人在阴自己,他正坐在桌上,端起酒杯,和许济沧放在桌子上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你干外科的,少喝点酒。”许济沧道,“酒性燥烈,最易扰动肝火、耗伤阴液,你做外科手术全凭手稳,肝火炽盛则筋脉失养,喝多了必手抖,持刀时分毫偏差都可能误事,万万不可大意。”
这爹味儿十足的话,许文元听在耳中却没觉得啰嗦,只是鼻子有点酸。
好久好久没人这么关心自己了,主要是许文元以为自己不需要关心,但现在这话从爷爷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诶。”许文元把酒杯放到一边,笑吟吟的,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喝了不喝了。”许文元夹了口菜,随后给爷爷仔细讲了一遍今天的抢救。
类似的事情,他儿时听爷爷讲过,只不过那时候医院没有胸瓶,只能用最简陋的玻璃盐水瓶子来代替胸瓶。
许文元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连术后的脉象都讲的清清楚楚。
许济沧上下打量许文元,白眉毛微微动着,很显然他对自家孙子对中医忽然有了兴趣感到不解。
“爷爷,你年轻时候遇到自发性气胸怎么治?我说的是那种难的,胸管一插半个月、一个月。”
“我以前在大医院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你说的这种患者。”许济沧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当年从医的笃定。
许文元见爷爷闲聊的时候有了几分精气神,也觉得很欣慰。
“患者胸管插了整二十天,盐水瓶里还是咕噜咕噜的,科室医生琢磨着这么下去该有胸壁窦道了。那时候大医院胸外科是老宫当主任,他找的我。”
“文无,我问你。”
只有老爷子才叫自己文无,许文元早都习惯了。
“肺大疱属于本虚,先天肺气不足,肺体失养肺为娇脏,主气司呼吸,其形质全赖先天之精滋养。
若父母精气薄弱,或孕期失养,致胎儿肺叶发育不全、肺弹力纤维先天性发育不良,则出生后肺体先天根基不牢,结构松脆,易于形成空腔。”
“先天性疾病,或者和基因有关系。”
许文元知道爷爷要说什么,便解释道。
“大约如此。”许济沧对许文元的回答很满意,“先天肺体薄弱之处,气机运行易滞,津液输布不畅,可凝聚为痰;气虚推动无力,血行迟缓成瘀。但此为因虚致实,本质仍在先天。”
“我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给患者在肺俞、膏肓、肾俞、天突行针。”
许文元的眼睛一亮。
自己研究中西医结合与爷爷研究的不一样。
爷爷为什么会研究针灸怎么治疗肺大疱?
因为他那个时候医院都没有呼吸机,要做全麻手术都靠麻醉师手捏皮球,死在台上、或者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极大。
全麻手术能不做尽量不做。
自从九十年代中期后有了呼吸机,这已经不是问题了,所以许文元没研究过。
“有用?”许文元一挑眉。
许济沧见许文元左侧眉角开始微微泛红,那是许文元小时候淘气撞坏的地儿,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发红,便笑了笑。
“去把我的针拿过来。”
许文元走进爷爷的房间,取来那个磨得发亮的乌木针盒。
盒身刻着细密的云纹,爷爷去世后,这针盒许文元保存了好几十年,重生前还在摩挲。
当然不是只有这么一套针,但这是许文元最中意的。
他双手捧着针盒递过去。
许济沧却未急着开盒,指尖捻起桌角碟子里的几粒南瓜子,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瓜子壳便悄无声息裂开,只留圆润饱满的瓜仁,随意洒在光可鉴人的木桌上,错落有致,不偏不倚。
他缓缓打开针盒,里面整齐码着长短不一的银针,针身莹白,针尖细如毫发,却透着凛冽的光。
许济沧指尖一挑,一枚一寸二分的银针便稳稳落在指间,指腹轻轻摩挲着针身,动作舒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沓。
许文元屏息凝神,只见爷爷手臂微抬,手腕轻抖,银针如流星点落,不偏不倚扎进一粒南瓜子的正中心。
针尖刺入,力道拿捏得精妙绝伦。
与此同时,许文元注意到针尾在颤抖,极高频率的震颤,肉眼望去,银针似静非静,似动非动,只有针尾那一点莹光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如风中残烛,却又稳如泰山。
细听之下,能听到针尖与瓜仁接触处传来极细微的“嗡嗡”声,轻若蚊蚋,却连贯不绝。
许济沧端坐椅上,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如深潭,视线落在银针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的运力与针身的震颤。
他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刻意炫耀,却自有一股大师风范。
那是数十年行医沉淀的底气,是对力道、气机精准把控的自信,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张扬却又肆意张扬。
许文元看得眼睛发直。
他搞了半辈子的中西医结合,也做了几十年针灸,最懂指尖力道的重要性。
可爷爷这般,仅凭指尖细微运力,便能让细如毫发的银针保持高频低频震颤,精准落在小小的南瓜子上,这份功力,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就。
自己最巅峰的时候,似乎也要比爷爷的功力差了少许。
毕竟是西医,天天做手术,单就针灸来讲,自己还真比不上爷爷。
许久,许济沧指尖轻抬,点了上去。银针震颤骤然停歇,稳稳立在南瓜子上,依旧纹丝不动。
他抬眼看向怔然的许文元,语气平淡却藏着锋芒。
“学么?”
许济沧并不是征求许文元的意见,他只是随口一问,随后便解释道。
“简单说,”许济沧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针身,莹白的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大道至简的从容。
“手是器,气是魂,针是桥。
手稳,是器正;气顺,是魂定;针颤,是桥通。
你若执着于练手劲,练一辈子,也只能是针匠,成不了针师;唯有悟透以气导针、以针载气,不刻意、不勉强,让气随心意走,让针随气而动,才能真正懂针灸的力道,才能用这细如毫发的针,治那疑难杂症。”
说着,他指尖一挑,银针应声而起,稳稳落在他指间,针尖未沾半分瓜仁碎屑,依旧锋利莹白。
“这力道,看似高深,实则就一个字——融。
把自己,把针,把患者的气血,把天地的气机,融成一体。你练的是手,悟的是心,修的是气。”
接下来许济沧开始给许文元讲解细微之处,足足十分钟,许文元听的津津有味。
等爷爷讲完后,许文元缓缓取过银针,指尖轻捏针身中段,动作娴熟不急躁,语气笃定却带着几分谦逊。
“我试试。”
他重生前本就是针灸领域的大师,只是常年深耕外科,所以不及爷爷的境界,此刻没有半分新手的局促,唯有对技艺精进的执着。
许文元屏气凝神,双目轻阖一瞬再睁开,目光澄澈而专注,没有爷爷的从容淡然,却多了几分外科大师独有的精准与沉稳。
他手臂自然抬起,手腕微垂,指尖松弛却不松懈,指腹轻贴针身,没有半分刻意的紧绷——这般姿态,分明是浸淫针灸数十年的老手。
许济沧一怔。
自家这个孙子一直都不喜欢中医,要不是为了给自己留面子,说中医是巫医也是可能的。
怎么就一下子开窍了呢?
许文元气息平稳,手腕轻抖,指尖发力精准而克制,银针如流萤点落,稳稳扎进南瓜子正中心,针尖刺入深浅恰到好处,不偏不倚,南瓜子纹丝未动。
这份精准,丝毫不输爷爷,尽显大师功底。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份精准里,少了爷爷那份气随针走的气韵,多了几分外科手术式的刻意掌控。
“还行,以后多练。”许济沧笑了笑,“有哪里不懂就来问我。”
许文元也笑了笑。
他本就懂以气导针,只是始终不及爷爷那般通透自如。
针尾缓缓泛起震颤,却没有爷爷那般高频细密、似静非静的玄妙,频率明显偏低,肉眼可见针尾有节奏地轻颤,幅度细微却清晰,少了那份气脉贯通的灵动,多了几分刻意牵引的匠气。
自己的针灸针的针尾震颤平稳却滞涩,没有连贯的气韵支撑,虽不杂乱,却始终隔着一层,少了爷爷施针时那种针气相融的通透。
有些事儿急不得,许文元收起针,捻起南瓜子放在嘴里。
见爷爷气色稍好,许文元也心生安慰。
不过许文元没拖着爷爷聊很久,毕竟是将死之人,什么功德值兑换阳寿未必是真的。
许济沧早早睡了,许文元却一直在琢磨爷爷讲的以气御针的诀窍。
有些事,是窗户纸,许文元知道一捅就破,但关键是自己不知道捅哪。这回爷爷说了传下来的经验,许文元若有所感。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许文元来到医院。
办公室里,周院长早早就到了,张伟地和李怀明站在他身边。
“小许,你来。”
许文元瞥了一眼张伟地和李怀明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肯定在背后做了手脚。
“周院,这么早就来送患者上台。”许文元笑道。
“麻醉科只有陈宇陈医生会插单腔管,但他休假了,一直联系不上。”周院长没回答许文元的话,而是面带忧色说道。
“原来是这事儿啊。”许文元挠挠头,“那不好办啊。”
张伟地一喜。
第十四章 麻醉啊,简单着呢
周院长的脸一黑,嘴角微微抽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那我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
“周院,我会麻醉,单腔通气么,很简单的。”
“???”
“???”
医生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头顶都冒出问号。
“在医大,很多专家术者都自己麻醉,嫌麻醉医生做的不好。”许文元解释道。
“真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李怀明斥道,“小许就是太着急了,想要展示技术,可患者的安危始终都是最重要的。”
“对对对。”张伟地附和。
“李主任,张师父,有件事你们说话前要注意一下。”
许文元微微低头,看他俩跟俩小土豆一样,很平淡的说道。
“患者已经决定微创手术,出事,我负责。可是呢~~~要是因为你们认为我水平不够,手术做不了,以后患者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要负一定的责任。”
负责任!
这话一说,李怀明和张伟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
被迁怒了怎么办?
两人心头同时有这么个念头浮现。
“你们能保证这次保守,下次犯病就一定能找得到胸外科医生?”
“要是去医大,到省城的高速公路前年修好了,这倒是真的,但你们能确保患者挂着胸瓶,一路不出事?你们能确保患者去了省城后能急诊入院?
万一那面满床了怎么办?而且你们能保证省城的胸腔镜手术可以做好?”
许文元没说太多,他当了几十年的医生,知道什么话最有力,最让人畏惧。
果然,李怀明和张伟地都同时闭上嘴,一言不发。
“周院,一会交完班接患者上手术吧,有我呢,放心。”许文元笃定的说道。
周院长缓缓抬头,目光落于许文元年轻的面庞。眉峰微敛,褪去方才的沉郁,只剩对眼前人的讶异与审视。
眼前少年郎眉目清亮,语气却似淬了定星,平淡里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竟让他心头一震,到了嘴边的话,终是轻咽了回去。
随着周院长缓缓点了点头,许文元笑了,“我去换衣服。”
看见许文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周院长沉声道,“李主任。”
“诶。”李怀明微微弯腰。
“你把手术往后推一下,先跟着去看看。张伟地?你准备好随时做手术。”
“是,院长。”两人异口同声的应道。
交班,查房,送患者上手术,走的正常程序。
只不过患者是跟许文元一起上去的。
患者在许文元身边,拎着胸瓶,胸瓶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许医生,真的跟你说的一样吧,不会留疤。”患者问。
许文元侧头看了一眼患者。
患者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回到油田工作,病历里写的是身高171cm,体重98斤。
她站在走廊里,那身过于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此刻却被几处柔软的曲线悄然撑起,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布料在胸前不再仅仅是空荡地垂坠,而是被饱满的弧度微微撑开,勾勒出布料之下清晰的、属于年轻身体的丰盈轮廓。
171厘米的身高与98斤的体重,让她的身形显得纤细而修长,但这清瘦的骨架之上,却带着饱满而柔软的曲线。
长发松散地垂在苍白的脸颊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但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肤如凝脂在这一刻具象化。
“没事,放心吧。”许文元只是瞥了一眼,随口回答道。
“许医生,你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患者啰嗦着。
她父亲和母亲在身后跟着,可她只顾着跟许文元闲聊。
“哦?怎么?”
“生病那天,我已经没意识了,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了,怎么用力,那口气都喘不上来。”
“后来我忽然就有了点意识,之前那股喘不上气的劲儿还没散,就跟被人按在水里闷了好久似的,喉咙又干又疼,连吸一口空气都费劲。
眼皮沉得抬不动,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点点,眼前全是晃眼的白光,就看见你站在我跟前。”
“你穿着白大褂,手按在我手腕上,满屋子都是你们医院的味道。
那时候你说话声音也不洪亮,我也没听清楚说什么。
我那时候脑子乱糟糟的,就觉得慌得不行,可一听你说这话,心一下子就沉下来了,连呼吸都敢慢慢来了。”
“那时候我其实没看清你长啥样,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你靠谱。
之前我都以为自己要完了,是你拉了我一把,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再那种喘不上气的滋味了。我信你,真的,不用你多说啥,我就知道你能把我治好。”
许文元笑了笑,“放心。”
“我爸妈不让,是我做的决定。”患者俏皮的对许文元眨了眨眼睛。
“哦,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许文元平淡的有些乏味,可患者手里拎着胸瓶,就这么屁颠屁颠、喜笑颜开跟在他身边进了手术室,一点对手术的焦虑都没有。
手术室外有玄关,一边是更衣室,直着走是一扇大门,上面写着手术室的字样。
患者有些害怕。
“别担心,有我。你跟着护士走,到时候在手术室坐会,我换了衣服就去。”
听许文元这么说,患者开心了起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等许文元进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周院长带着十几号人也跟着过来。
看样子的确很重视,许文元瞥见周院长满脸阴沉,仿佛手术已经失败,患者家属把埋怨都砸在他身上了似的。
不过许文元也没安抚周院长的情绪,让事实说话吧。
“单腔通气挺难的,陈宇去省城进修了半年才学会的。”
“就是,没听说哪个外科医生会麻醉。”
“别说是麻醉,呼吸机那么复杂,我估计小许都摆弄不明白。”
十几号人小声的议论着。
每说一句话,周院长的脸色都要阴沉少许。
许文元却没理会,穿上隔离服,戴上帽子,系好口罩,趿拉着拖鞋直接走进手术室。
来到手术室门口,许文元又一次遏制住自己想要转身,用屁股去碰红外线感应的冲动。
很多以后的习惯在这时候看来都不可理喻。
红外线感应这个,许文元一直腹诽,以至于后来有一种说法,外科手术做得越好,屁股就越翘。
因为做的多么。
进了手术室,许文元让患者躺下。
看着患者胸口起伏,显然很紧张。
“小许,你会麻醉么?”麻醉科徐主任皱着眉问道。
“会,放心。”许文元道,“高露,你听我的话,平稳呼吸。睡一觉,等你起来,手术就做完了,想回家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在家睡。”
“啊?真的?”患者惊讶。
“真的。”
许文元动作干脆,取过麻醉面罩扣在患者口鼻处,声音平稳:“跟着我数,从1开始,慢慢数,不用急。”
患者攥着手术台边缘,小声念起:“1、2、3……”
声音渐渐发飘,眼神从紧张变得涣散,胸口起伏渐缓,还没到10,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呼吸趋于浅促。
许文元立刻移开面罩,持喉镜快速置入患者咽喉,精准暴露声门,左手固定喉镜,右手持单腔气管导管,顺势轻柔插入,直至预设深度,迅速退出喉镜。
麻醉科徐主任站在一旁,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里惊涛骇浪翻涌。
这手法?!
也太利落了吧!
喉镜置入角度分毫不差,声门暴露得又快又准,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比科里陈宇进修半年练出的手法还要娴熟。
要知道单腔管插管最忌犹豫拖沓,可他全程行云流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损伤咽喉黏膜,又一次到位。
一个外科医生,怎么可能把麻醉插管练到这种地步?
这水平,比不少老麻醉医生都强太多,简直是碾压式的厉害。
他,竟然还真会,不是吹牛逼随便说说。
许文元只是做着操作,没理会徐主任在想什么。
插完管子,许文元按压患者胸廓,观察呼吸机波形,确认导管位置无误。
随即许文元调整呼吸机参数。
1999年dragon牌呼吸机,在许文元眼里老旧的像是古董。
连块触摸屏都没有,按键布满细微划痕,机身也泛着陈旧的塑料黄,操作全靠手动旋钮调节,笨拙又繁琐。
模式调为容量控制通气,呼吸频率14次/分,潮气量500ml,吸呼比1:2,呼气末正压5cmh2o,峰流速10l/min,适配患者纤细体征。
左肺本就塌陷,通气时仅右肺规律起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已经麻醉结束。
“徐主任,你看可以吧。”
这时候,周院长的声音才传进来。
十几号人跟在周院长身后,鱼贯而入。
周院长刚跨进手术室门槛,话音还卡在喉咙里,目光“唰”地扫过手术台。
在他的想象中,患者应该坐在手术室的墙角,医生护士正在做术前准备。
可自己明明没比许文元晚进来几分钟,就换个衣服的时间,患者怎么躺在手术台上,老老实实的,嘴里插着管子,好像麻醉已经做完了呢?
周院长本来还想用周伯伯的身份安抚一下患者。
万万没想到,等他换好衣服进来,全院只有一个人会的单腔通气麻醉已经做完了。
真的假的?
“徐主任,帮我撕胶布。”许文元的声音传来。
“哦哦。”麻醉科徐主任麻木的应了一声。
刺啦~~~
大白胶布撕开的声音是那么尖锐。
“小许?麻醉做完了?”周院长喃喃的问道。
“是啊,都跟您说了,麻醉简单着呢。”
第十五章 他竟然来真的!
不可能啊。
这不科学!
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
周院长仔细看。
患者呼吸平稳,呼吸机规律起伏,许文元正闲闲地整理着器械,哪里有半分插管失败、手忙脚乱、想要掩饰的样子。
一瞬间,周院长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四五件事,比如说问许文元怎么会插管,还是单腔管的;比如说想要问真的是单腔管么;比如说他原本还想着手术暂停,下去和高局解释,现在只能赶鸭子上架。
这么多念头在脑海里,周院长直接分裂了。
他一下子分成好几个人,每个人都想着要说话,但谁都不占上风,周院的嘴唇哆嗦着,几秒钟后才挤出一句变调的话:“这……这就完了?!”
周院长方脑海里最后占据上风的是麻醉失败,自己说什么都不能让许文元做手术的画面,甚至做好了自己亲自上120急救车,送患者去省城的准备。
而120救护车上都带谁,周院长也做好了准备。
但他却没想到,前后连两分钟都不到,一个外科医生竟把专业麻醉医生都头疼的单腔通气,做得这么利索。
周院长看向麻醉科徐主任。
徐主任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而是专心的在撕胶布。
李怀明跟在后面,刚要看热闹,脚步猛地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周院长后背,手里的病历本“啪嗒”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脸上的不屑和斥责瞬间碎得稀碎,嘴巴张成了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呆滞,跟得了老年痴呆似的。
他比谁都清楚,陈宇在省城进修半年,最快也要十分钟才能完成单腔插管,还常常出错,可许文元一个外科医生,居然不到两分钟就搞定了?
方才他还大义凛然的小声斥许文元急于炫耀、不顾患者安危,此刻只觉得脸上像被滚烫的巴掌狠狠抽着。
一下比一下疼,烧得他耳朵脖子全红,头埋得快要碰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伟地也愣住。
自己都把陈宇给拦下来,陈宇也配合,决定投靠自己,给了自己最大的面子。
可这一切竟然都变成了笑话。
许文元这手法,何止是会?比陈宇厉害十倍百倍,比不少老麻醉医生都娴熟利落。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抬头看许文元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发烫,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身后那十几号小声议论的医护人员,也瞬间鸦雀无声,方才的质疑和嘲讽,全变成了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震撼。
那个被他们当成毛头小子、质疑连呼吸机都摆弄不明白的许文元,竟然只用了换身衣服的事件,就完成了连专业麻醉医生都要费一番功夫的单腔管麻醉,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
许文元固定好插管,随后伸手,“尿包。”
麻醉后下尿管,能避免患者疼痛。
巡回护士连忙准备尿包,把患者的病号服褪下去。
许文元回头,“周院长,人太多了吧,都散散。一个年轻女患,这么多人围着看不好。”
“哦哦哦。”周院长被许文元身上的那种气势压制,脑子都不转了,许文元说什么是什么。
他把不相关的人撵出去,眼睁睁的看着许文元给患者下了尿管。
男性和女性的尿管还是有区别,周院长忽然有个不好的念头——这要是没送进尿道,把膜给捅破了怎么办?
但念头刚刚浮现出来,许文元的手已经按在患者的小腹上。
淡黄色的尿液顺着尿管流出,许文元这才固定尿管,开始摆体位。
“周院长,来帮个忙。”许文元招呼。
左侧自发性气胸,患者要右侧卧位,还要用棉垫固定,用带子把患者绑在手术台上。
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做的。
周院长脑海里乱糟糟的,像提线木偶似的在许文元的指示下一步一步完成操作。
此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或许许文元不是吹牛逼,而是说的真的。
他真的会腔镜手术!
摆好患者右侧卧位,确认棉垫固定牢固、约束带松紧适宜后,许文元转身走向刷手池,准备术前刷手。
刷手完毕,进入无菌区域,开始铺无菌手术巾,以患者左侧胸壁手术区域为中心,先铺无菌治疗巾,分别固定于手术区域四周。
再铺中单覆盖患者上半身及四肢近端,最后铺大洞巾,确保手术切口区域完全暴露,且无菌巾固定牢固,避免术中移位污染术野,全程严格遵循无菌操作原则,杜绝任何污染隐患。
穿无菌手术衣、戴无菌手套,动作规范利落,避免手套与非无菌区域接触。随后铺最后一层单子。
铺单完成后,许文元示意巡回护士准备单孔腔镜器械及相关设备。
油田还是有钱,腹腔镜设备是1999年初新款,许文元摸起来很熟悉。
腔镜主机、冷光源性能,确认器械灭菌合格、无破损,将单孔穿刺器、腔镜镜头、分离钳、持针器等器械按操作顺序摆放整齐,调试腔镜镜头清晰度,确保视野无模糊、无偏差。
前期步骤一丝不苟。
看着许文元极其标准的术前检查器械,周院长心里的希望又大了少许。
一看就知道是老炮,周院长甚至想不懂许文元是什么时候接触到的腔镜手术。
“剪刀。”
许文元伸手,要剪刀把胸管固定处的缝合线剪断,随后在无菌单下拔出,局部碘伏消毒。
周院长的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他看着许文元用碘伏棉签消毒拔管处的创口,那专注而松弛的侧脸,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这根本不是在上手术,而是在自家厨房里修理一个坏了的水龙头。
“光源。”许文元伸手。
护士把光源递到许文元的手里。
“单孔?”周院长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心里最后一丝疑虑被这切口的位置和大小击得粉碎。
两厘米,只够放进一个镜头和一把器械,这意味着所有的操作,探查、游离、切割、缝合,都要在这一个钥匙孔里完成。
这对术者的空间感和手眼协调是极致考验。
昨晚,周院长恶补了胸腔镜的相关知识,他知道胸腔镜手术需要打三个眼。
而许文元,他术前说的一个眼估计是安抚患者家属。
这也是周院长认为许文元说话不靠谱的一个点之一。
但是!
现在许文元根本没想切其他的切口,就用之前下胸腔闭式引流的切口。
我艹!
他来真的!
周院长傻了眼。
显示屏亮起。
粉红色的的肺组织,被压缩了大约80%,塌陷在那里,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而在肺尖的位置,一个薄壁的、晶莹发亮的囊泡正随着心脏的搏动微微颤抖,像一颗定时炸弹。
许文元盯着屏幕,目光锐利如鹰隼。
周院长也凑到许文元身后。
镜头极准,死死的锁定了肺大疱所在的位置。
没人知道光是这一步需要多少年的手术功底,他们没做过,完全不理解。
肺大疱就在那里。
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单孔操作下,器械的活动角度受限,两个长杆在同一个入口里会互相打架,也就是常说的筷子效应。
当然,无论是周院长还是张伟地都不懂筷子效应,他们只是觉得一个孔里既有光源,又有长钳子,操作肯定不舒服就是。
许文元没有动。
他在看,在看肺大疱的基底,在看周围的组织关系。足足十秒,手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机的气阀声。
然后,许文元动了。
一把弯头分离钳和一把带电凝的吸引器头,一上一下,顺着镜头两侧挤进了那个三厘米的小孔。
显示屏上,两把器械的金属尖端在狭小的空间里相遇,却没有碰撞,反而像一对配合了无数次的舞伴,灵巧地交错、分开。
分离钳轻轻拨开覆盖在肺大疱表面的脏层胸膜,动作轻柔得像在揭开新娘的面纱。
吸引器头则充当着第二只手,巧妙地推开萎陷的肺组织,为主刀暴露出一条通往病灶核心的精确路径。
周院长看得入了神。
两把器械在屏幕上投射出的阴影,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与秩序。
“切割闭合器。30毫米,蓝色钉仓。”许文元伸手。
器械护士递上那把价值不菲的腔镜专用切割缝合器。
许文元将其送入胸腔,那硕大的钉砧头在单孔内灵活地调整着角度,瞄准了肺大疱的基底部。
那里有一块相对健康的肺组织,是他要切割和缝合的地方。
显示屏上,闭合器的钉砧稳稳地钳住那块组织。
许文元没有立刻击发,他再一次确认了位置,避开了所有重要的血管和支气管。
“准备膨肺。”
“温盐水。”
“啥?”巡回护士怔了一下,下意识的质疑,随后讪讪的解释,“不好意思啊小许,盐水刚温上。”
“哦,手术已经做完了,抓紧。”
手术,已经做完了。
用了几分钟?
周院长恍惚了一下。
好像,从摘掉胸管到现在,不到5分钟。
手术,就做完了?
手术,就特么做完了?!
第十六章 年轻真好,肺子粉嫩粉嫩的
“啥?这么快?”张伟地愣住。
就在几年前,科里还没有电烧的时候,开胸关胸都要用1-2个小时。
别说是时间,开皮后哗哗出血,术前备血都要准备至少800ml。
术前许文元竟然“忘”了备血,张伟地也很鸡贼的没提醒许文元,他只是私下里问了患者的血型,然后和自己在市中心血库的小姨子说了一声,如果有需要,马上送血,别耽搁。
在张伟地看来,这是彰显自己人脉与能力的一种方式。四舍五入,也算是一种救命。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几分钟的时间,手术就已经做完了。
换自己,怕是刚开皮,还在手忙脚乱的止血,连肌肉层都没看见。
可许文元就做完手术了。
这不可能!
这不科学!!
“小许,手术做完了?”周院长恍惚问道。
“是啊,温盐水冲洗,涨涨肺,没气儿就关了。”
“……”
“……”
一屋子的人,都瞠目结舌。
这手术做的,跟开玩笑似的。
许文元一边闲聊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配合不上,手术完全无法提速。打造一套自己的班底,万一功德值好用呢?自己还得在手术室里做几年手术。
一直这么等着也不是回事。
“怎么这么快。”张伟地喃喃的说道。
“正常来讲,局麻做会更快。”许文元道。
艹!
这狗东西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张伟地和李怀明心里同时骂道。
局麻,做开胸手术,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么?
开什么玩笑。
简直就是扯淡。
许文元还是太年轻,他这么嚣张跋扈,距离摔跟头也不远了。
“小许你别开玩笑。”周院长也觉得不可能。
“呵呵,腔镜手术远要比周院您想的创伤小。”许文元道,“我……读研的时候,遇到过一例腔镜患者……”
“医大的腔镜设备是去年进的,扔在那一年都没几台手术。”
李怀明马上纠正。
他似乎很开心,终于抓到了许文元的破绽。
许文元回头看了一眼李主任,口罩动了动,“厂家来做演示,不要手术?哦,对,咱们油田的医院小,跨国大厂一般都不来咱们这面,你没见过也是应该。”
“!!!”
周院长心里叹了口气,许文元手术做的怎么样不知道,但这张嘴是真不饶人。
所有人的心里都明镜似的。
许文元这话哪是解释,分明直接针锋相对,手提刀子跟李主任互砍,一副谁都别想好的架势。
表面说咱们油田医院小,实则把李怀明划进没见过世面的圈子。那句你没见过也是应该,听着体谅,骨子里是居高临下的宽容——我不怪你,因为你的层次太低,本就看不见。
李怀明被噎住,他是万万没想到百分之百的上风局还能被许文元反呛一句。
“来了来了。”
正说着,巡回护士用绿色的无菌包袱皮儿抱着几个玻璃瓶子进来。
要不是无菌观念深入骨髓,许文元都要抬手捂住眼睛。
对,这时候的盐水还是玻璃瓶子的,叮当作响。
算了,许文元叹了口气,巡回护士也是挺辛苦的。
兑了一盆温盐水,许文元倒进去。
麻醉科徐主任立刻手动控制呼吸球囊,轻轻加压。原本萎陷的左肺缓慢地、均匀地鼓胀起来。
这是一个关键的测试。
如果肺大疱的基底没有完全被切除,或者缝合线上有肉眼不可见的漏气孔,那么在这膨肺的压力下,就会有细密的气泡从缝合钉之间冒出来。
这在单孔手术下极难补救,往往意味着需要延长切口,甚至中转开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显示屏上。
肺膨胀起来,充盈了整个视野。那个晶莹的肺大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整齐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切割闭合线。
没有气泡。
一丝都没有。
那道闭合线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完美地封住了所有可能的漏洞。
许文元松开闭合器,退出器械。然后,他再次伸手:“3-0可吸收线,带针。”
周院长一愣。
还要缝什么?切割闭合器钉合的组织,不需要手工缝合。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许文元接过持针器,在狭小的胸腔内,将那枚纤细的弯针,精准地穿过胸膜,在肺表面的缝合线两端,做了两个小小的、加强的“8”字缝合。
这是教科书上没有的步骤。
这是一种基于极致经验的完美主义。
他在用最笨、最慢的手工缝合,去消除机器可能存在的万分之一的风险。
当最后一个结打完,许文元放下持针器,拿起吸引器,伸入胸腔。
温热的无菌生理盐水再次被注入,淹没那道缝合线和整个术野。
“再胀肺。”
徐主任再次手动加压。
这一次,水下的视野更加清晰。
如果还有丝毫的漏气,就会像泉眼一样冒出气泡。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许文元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开始用吸引器吸尽胸腔内的积液和残气。
随着液体被吸走,原本被水淹没的左肺,再次显露出来,并且比之前膨胀得更加饱满、均匀。当肺膨胀到足以贴合胸壁时,他停止了吸引,退出所有器械。
“还是年轻啊,肺脏真是粉嫩。”许文元感慨了一句。
“???”
“???”
手术室里其他人没听懂,好像说这话的是一杆几十年的老烟枪似的。
许文元也很遗憾,连个捧哏的人都没有,看样子要是功德值有用,自己一定要提早建立医疗组。
切口处,只剩下一个三厘米的洞口,边缘干净整齐。
“皮下缝合。”许文元又拿起针线。
这一次,他是在缝合这个唯一的切口。针线在皮下组织里穿行,对合严密,没有留下一丝死腔。
整个过程,从切皮到关胸,不到二十分钟。
甚至包括等温盐水的时间。
“等一下!”张伟地似乎发现了什么破绽,马上大声说道。
“怎么了?”
“你怎么不留胸瓶?你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么?”张伟地情绪激动。
他说话的声音比刚刚李怀明的质疑声更大,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跑调。
许文元转过身,隔着口罩看向张伟地,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就只是看着——像看一个课堂上突然举手发问的小学生。
“你说什么?”许文元的语气很平。
张伟地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地上的胸瓶,声音都尖了:“胸瓶,胸腔闭式引流瓶,你不留引流,术后胸腔积气积液怎么办?你这是违规操作!我要……”
“你要什么?”许文元打断他。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把五十米的大刀已经被许文元拽出来,寒光闪闪,架在张伟地脖子上。
张伟地一噎。
“张医生,我问你,为什么要留胸瓶?”
张伟地理所当然道:“为了引流积气积液啊,术后肺表面可能漏气,胸腔可能有渗血,不留瓶等着张力性气胸吗?”
“哦。”许文元点点头,语气依旧很淡,“那你说,我刚刚缝的那两个8字是干什么的?”
张伟地愣住。
“我切完肺大疱,用闭合器钉了一遍,又手工缝了两针加强,”许文元看着他,“你刚才没看见?还是看见了没看懂?”
张伟地有些茫然。
“没有漏气,没有多余的损伤出血,为什么要留瓶?”许文元问道,“你告诉我,留个瓶子在那儿,除了让患者多疼三天、多花几百块钱、多躺一个礼拜床,还有什么用?”
张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文元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其实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这一刻,张伟地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张师父,”许文元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手术室安静的气氛里,“你知道在欧美,这种手术叫什么吗?”
张伟地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又是欧美,又特么是欧美,你有本事去美国当医生啊!张伟地心里疯狂的腹诽。
但他一个字都没敢说。
那把架在脖颈上的无形大刀,杀气凛然。
“叫日间手术。”许文元一字一顿,“上午做,下午观察,晚上没问题就回家。第二天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不留瓶,不插管,不卧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隔着口罩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分明在笑,笑得很淡,很冷。
“当然,你没见过,也是应该。”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张伟地心里。
刚才扎李怀明的是这句,现在扎张伟地的还是这句。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体谅。
张伟地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出过国,没做过腔镜,连省城都没去过几回。他拿什么反驳?
李怀明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他刚才被这句话噎过,现在看张伟地被同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同病相怜,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小许啊。”周院长说话了。
“周院,您讲。”
“留个胸瓶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么。”
“好。”
“???”周院长也没想到许文元竟然这么给自己面子。
他这翻脸也太快了吧。
“留个,明天拍完片子后摘掉,听您的周院。”
“张师父,你跟科里说声,送个胸瓶上来。”
第十七章 许医生,我想喝可乐
许文元把切口拆开,又把剪好的黄色胶皮管子送进去。
连接胸瓶。
“徐主任,胀肺看看。”
徐主任捏动手里的皮球,眼睛死死的盯着胸瓶。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机气阀开合的规律声响。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刚从切口引出的黄色胶皮管。
管子另一头,连接着巡回护士刚送上来的胸腔闭式引流瓶——一个简陋的硬塑瓶子,里面盛着半瓶生理盐水,一根长玻璃管没入液面以下。
许文元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徐主任的手按在呼吸球囊上,缓缓加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胸瓶里的那根硬塑管上。
透明胶管内,一段细细的水柱开始随着患者的呼吸节律轻微地上下波动——捏皮球加压的时候水柱降低,松开皮球,压力降低的时候水柱回弹,幅度一般,却规律而清晰。
这是胸腔引流通畅的标志。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气泡。
没有鲜血。
什么都没有,干净的一逼。
那根没入液面的硬塑管口,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细微的涟漪都没有。偶尔因为水柱的波动带起一点微小的晃动,但很快归于沉寂。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徐主任保持着加压,手很稳,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瓶口。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又缓缓松开,然后再次拧起,仿佛在确认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再来一次。”张伟地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有些干涩。
张伟地蹲在地上,像是一条盯着肉骨头的狗。
徐主任没理他,只是看向许文元。
许文元微微颔首。
球囊再次加压。
左肺膨胀得更加饱满,虽然看不见,但许文元脑海里出现切割闭合线和那两道手工加强的“8”字缝合被撑开到极限。
胸瓶里,依旧没有气泡。
水面平静得像凝固了。
只有那根透明胶管里的水柱,还在不紧不慢地随着呼吸上下波动,一下,又一下,规律得近乎单调。
“这……”张伟地身体往前一张,随后用手撑住地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姿势却从蹲到趴,四肢落地。
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胸瓶。
胸瓶的水柱波动良好,但却没有气泡。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肺表面没有漏气。
意味着那道切割闭合线和那两针手工缝合,真的封住了所有可能的漏洞。
意味着许文元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不留瓶、日间手术、晚上就能回家——都不是吹牛,而是真的可以做到。
张伟地四肢着地,就这么趴在地上,像是一条狗。
可他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多诡异。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质疑,想起那句“你怎么不留胸瓶”喊出来时的理直气壮,想起自己等着看许文元怎么收场的那些心思。
现在,那些心思全堵在自己胸口,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水柱还在波动。
没有气泡。
什么都没有。
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张伟地,起来吧,趴在地上像什么。”周院长低声斥道,随即和许文元说道,“小许,患者什么时候能送走?”
“麻醉苏醒后就行,先搬上平车。”
几个人一起把患者搬上平车,许文元用止血钳子夹住胸腔闭式引流管,放在患者两腿之间,随后用病号服给患者盖上,又盖了被子,掖好被角。
麻醉科徐主任有些慌乱,他也没想到这台手术完成的如此之快,促醒药还没给呢。
“不急。”许文元忽然安抚道。
徐主任愣了一下,怎么许文元对他的顶头上司尖酸刻薄,而对自己却很客气?
一定是自己的技术好,小许也佩服吧。
英雄么,就是要惺惺相惜。
徐主任一边琢磨着,一边给药。
“周院,您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我就不去了,在这儿等患者苏醒。”
周院长怔了下。
身穿手术服,或者戴着无菌手套,手套上还有血迹。就这一身去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说手术做的极其顺利,这可是大人情。
患者家属心情激动下跪下磕俩都屡见不鲜。
这是小许给自己橄榄枝呢,看样子他致力于拉一派打一派,手法倒是纯熟。
也不是低头就莽,不管不顾。
“行,那我和患者家属说一声。”周院长刚要走,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小许,患者真的没事?”
“周院您放心,肯定没问题。要不是您为了稳妥,我连胸瓶都放了不是。”许文元的口罩动了动,眼睛眯起来,看样子似乎在微笑,带着善意。
周院长也不好意思多问,再说,胸瓶里没有气泡冒出来,这对医生来讲就属于铁证。
自己多问几句,也是为了稳妥。
手术间的大门打开,周院长走出去。
张伟地和李怀明也偷偷的捋着墙角出去,蹑手蹑脚的,像是做贼一样。
“小许,牛逼啊。”冯姐这时候才进来。
她今天没配台,但这里面发生的一切怎么能瞒住最爱八卦的巡回护士呢。
“还行,小手术而已。”
“我跟你讲,我吃了你爷爷给我炒的药,一天瘦了两斤半!”
“你那不是瘦,是湿。湿气去掉了,人看着也好看。”许文元道,“下次要是咱俩配台,我仔细给你讲。”
麻醉科徐主任的耳朵动了动。
“你刘姐也想……”
“可别,吃药之前要先号脉。中医讲望闻问切,这又不是成药。”
“小许,真的假的?你是不是藏私啊。”
“冯姐,减肥药可不能随便吃,都是有副作用的。英国有个女性服用一款fda批准的减肥药后,体重确实下降,但胸部却反常地爆发性增长,最终被确诊为巨r症,双r重达约17.7公斤,大概39磅。”
“???”
“???”
许文元只是随口八卦一下,没想到冯姐咽了口口水。
“可别啊,姐姐。”许文元笑了笑,“真得了那病,睡觉都有一种窒息感,据说英国那面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你这是跟我跑黄腔吧。”冯姐问道。
“哪有,某些减肥药可能通过影响体内激素水平,比如雌激素、孕激素、催乳素来发挥作用。而激素变化正是巨r症的核心诱因之一。
克利夫兰诊所明确指出,存在药物诱导性巨r症这一类型,可发生在服用某些药物之后。”
“临床上,d-青霉素胺等药物已经被证实可以影响激素分泌,导致各种疾病。”
“还是咱中医健康。”徐主任道。
“中医,呵呵。”许文元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徐主任一怔。
按说许文元是家传中医,自己顺着他说话,这小子怎么表现出这么大的敌意?
“许医生,许医生~~~”
患者悠悠醒来。
可她没喊别人,张嘴就喊许医生。
“怎么了?我在呢。”
“我好渴,你请我喝瓶可乐。”
患者含糊不清的说道。
徐主任一乐。
“小许啊,是不是这患者喜欢你?”徐主任笑道,“去年咱们单位体检,你们病区的王医生全麻做的胃肠镜,做完后张嘴闭嘴就是他们科护士小华。”
“……”
许文元倒是知道这事儿。
麻醉苏醒后大多数人都会昏睡,少部分人会说心里话。
所以有些人根本不愿意,或者说不能做全麻,除非有绝对的必要。
“你叫什么?”许文元大声问道。
“高露。”
“走,下台。”徐主任瞥了一眼胸瓶,水柱波动良好,没有气体液体溢出。
这手术做的,真特么牛逼,徐主任全程目睹,除了牛逼二字之外,他也说不出来其他的。
许文元拉着平车,身后的徐主任推着,走出手术室。
视野右上方的虚拟面板上功德+1的字样赫然在目,许文元只是略微盘算了一下是不是有bug。
比如说眼前的患者,急诊急救的时候功德+1,做完手术后功德又+1,一来一回两点功德值。
不过许文元也就是这么一想,手术能拿功德值,就不要靠着bug刷。
现在这是什么机制自己都不懂,万一把背后的系统给刷暴走了怎么办。
再说,做手术而已,许文元又不是不能做。
当年一天十几台手术都做下来过,何必投机取巧呢。
手术室门打开的声音很轻,橡胶轮子碾过地面,闷闷的。
高局长站在走廊里,双手背在身后,腰挺得笔直,周院长站在他身边。
平车推出来的时候,高局长爱人的身体往前一倾,又硬生生钉在原地。
她看见了女儿的脸。
和想象中惨白如纸、嘴唇青紫的脸不一样,这时候高露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睡得像个普通的午后。
女人的眼泪刷地下来了,但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高局长的目光落在女儿胸口,被子下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盖得很整齐,只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
看不见伤口,看不见血,甚至看不见任何手术过的痕迹。
只有一根黄色的胶皮管从病号服侧面探出来,往下连接了一个透明塑料瓶。
胶皮管上夹了一个止血钳子。
高局长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术前他签过字,知道胸腔镜是什么。
但此刻看见女儿自己抱着那个本该象征救命的瓶子,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手术真的做完了,而且女儿没事了。
女人终于走过去,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怕碰疼了女儿。
她盯着那根胶皮管,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医生。”高露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沙哑,“我想喝可乐。”
……
……
注:喝可乐这个梗好多年了,我们科一个实习护士为情所困,自杀,送来抢救。人醒过来的时候拉着我白服,哥,我想喝可乐。
emmm,现在孩子都高中了,挺好的。
第十八章 没轻敌啊,怎么就输了呢
把人送回去,安顿好,许文元打开夹住胶皮管子的止血钳,蹲在胸瓶旁观察了1分钟。
水柱波动良好,无血性液体和气体溢出。
回到办公室,许文元拿起板擦把黑板上的25+4的字样擦去,写下24+5。
今天刚来,还没修改倒计时。
还有24天,得多争取一点手术的机会。
自发性气胸的这台手术属于意外之喜,相当于催化剂,能让自己少去机关拜衙门。
……
更衣室里烟雾缭绕。
李怀明坐在长凳上,背靠着衣柜,一条腿翘着,另一条腿踩地,姿势看着松散,可手里的烟却没往嘴里送过几口。
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他也没弹,就那么盯着对面墙上的瓷砖发呆。
眼神阴郁得能拧出水。
张伟地站在窗边,背靠着窗台,双手抱在胸前,一根烟叼在嘴里,一动不动。
窗户开着一条缝,可他没往外看,就盯着自己脚尖。眉头拧成疙瘩,嘴角往下耷拉着,整张脸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还没消肿。
“抽完了没?”李怀明忽然开口,声音又干又哑。
张伟地没动,也没吭声。
李怀明把那截烟灰弹掉,用力之大,烟灰砸在地上散成一滩。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碾了一脚。
“走了。”
张伟地这才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跟在李怀明身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伟地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里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铁青,眼眶发红。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转身跟上去。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在大医院混不开,上面有宫主任压着,宫主任下面几大金刚都是人精,水平也过硬,自己实在争不过,只能来到分院。
本来已经当了胸外科的负责人,就等年后住院二部开工,建好后胸外科能独立,没想到忽然冒出个许文元。
“唉。”
李怀明比张伟地沉稳,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许文元。
好端端科里面忽然冒出一个技术能手,而且看样子比自己还要强。
强不强的这事儿不是李怀明说了算的,他心知肚明。
哪怕自己再说是油城第一刀,别说是大医院的那些前同事承认不承认,光是个许文元自己就搞不定。
至少三个小时的手术被许文元压缩到几十分钟,还有一部分时间是护理组配合不上导致的延长。
真正的手术时间连十分钟都不到。
这也太可怕了。
自己大意轻敌了?没有啊,第一时间撺掇张伟地去做手脚。
而且张伟地也成了。
麻醉师没出现,院里唯一会单腔管的麻醉医生不在,手术怎么做?
妈的!
许文元竟然自己会插单腔管,这事儿谁能想得到?
想着想着,李怀明越来越认真。
他见过太多年轻医生为了当主任不择手段的往上爬的事情。
前些年,老主任们都被撵去农场喂兔子不说,改开之后重重龌龊伎俩层出不穷。
就拿最近的一件事来讲,耳鼻喉科的于主任给一个聋哑病人看病,患者是年轻女性,后来滚到床上去了。
没几天录像带就邮递到医院、油田纪检。
于主任,他水哥,颜面尽失,现在都没脸上班。
这事儿是谁干的?不用说都知道。
换自己能行?一个妙龄少女想把自己推倒,真是易如反掌。李怀明想起许文元当年硬怼自己的画面,表情愈发严肃。
自己该怎么办呢?
……
许文元这时候站在住院部门口,掏出那部刚买的诺基亚3210。
墨绿色的机身,厚实,沉手,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鹅卵石。
屏幕小得可怜,灰底黑字,背光灯亮起来的时候,整块屏幕泛着幽幽的绿光。按键很小,按下去有清晰的反馈,咔嗒,咔嗒。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二十年后,这样的东西叫老人机。
功能简单,续航长,给家里长辈用正好。可随着短视频的兴起,连老人都不用了,嫌它刷不了短视频。
可现在,它是1999年最火的机型,广告里说能砸核桃,是真能砸。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
医院门口是一条土路,刚铺的柏油只铺了一半,另一半还是压实的碎石。
一辆浅蓝色的夏利出租车从身边驶过,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司机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收音机里放着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声音开得很大,副歌部分从车窗里涌出来,被风撕成碎片。
对面是一排楼房,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红砖。
正对着医院有一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冰柜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冰柜旁边立着一块木板,用粉笔写着:东北大板5毛,宏宝莱1元,美登高1.5元。
路边是一排公用电话亭,有机玻璃的罩子看起来还很新,许文元记忆中应该是刚建好的。
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正对着话筒喊,声音很大,整个街口都能听见——“喂!喂!你大声点!我听不清!”
许文元忽然想起一件事。
现在是1999年,没有微信,没有支付宝,没有外卖。
有手机的人都少,想联系谁,要么打座机,要么打传呼。
传呼响了,满大街找公用电话回过去。
想吃饭,要么自己做,要么去食堂,要么下馆子。想买东西,得揣着现金,去百货大楼,或者去市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不是电子烟,是真正的香烟,红国宾,硬包的。
刚才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的,十块钱一包。
许文元把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变成一道青灰色的柱,慢慢散开,融进1999年浑浊的空气里。
极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很长,很闷,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许文元忽然想,二十年后,这种声音也听不见了。
他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箱。垃圾箱是水泥砌的,上面写着“爱护环境”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转身往住院部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医院门口的宣传栏上贴着一张海报,红底黄字,写着庆祝建国五十周年。
海报旁边是一张手写的通知:明晚7点,隔壁水务公司职工俱乐部放映《不见不散》,票价两元。
许文元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
1999年。
真好。
忽然,手机响起。
许文元下意识的划拉了一下手机屏幕。
不是智能机,也没有耳机,甚至来电显的业务也还没生效,都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许文元接通了诺基亚3210。
“小许,是我。”周院长的声音传出来。
“周院,您指示。”许文元客客气气的说道。
笑容在1999年的阳光里愈发灿烂。
“晚上下班别走,高局长要请你吃饭。”
许文元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一个什么局长,就想请自己吃饭,给他脸了是不是?
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回到了26岁,高局长请自己吃饭自己要去。
“好。”许文元应了下来。
“多看看患者。”
周院长叮嘱了几句后,挂断垫话
患者有什么好看的,许文元已经不做类似的手术了,徒子徒孙做也都是日间手术,麻醉苏醒后休息几个小时就能回家。
不像1999年,涉及到开胸的手术都是大手术。
不过许文元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患者量是压在自己头顶的一块石头。
有患者就有功德,万一有用呢?
24+5,还有24天,即便真的有用,自己马上就要面对功德值不够的窘境。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许文元吹了个口哨,走进住院部。
坐电梯到五楼,他没回外一,而是去了外二。
走廊最里面的病房是高间,患者住在这儿。
许文元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高露坐在床上,背对着门,正伸手够床头柜上的杯子。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反穿着,扣子在背后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半截细白的后颈和一小片肩胛骨。长发散着,有几缕垂到前面,有几缕黏在脖子上,被汗打湿了。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
许文元站在门口,白大褂敞着。
高露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发出尖叫——“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不大,却把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吓了一跳。
高露一把扯过被子,整个人往里缩,手忙脚乱地往脸上捂。
被子拉得太急,牵动了胸口那根胶皮管,她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肯把手放下来,只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惊恐地瞪着许文元。
“你……你怎么来了!”
许文元愣了一下,没动。
患者怎么看见自己跟见了鬼似的?
但他旋即想明白了为什么。
自己有微信之后,还能凭颜值问姑娘要微信、搭讪。那时候早都过了颜值巅峰,就别说现在了。
高露的手还在脸上捂着,可指缝里的那只眼睛已经不敢看他了,慌慌张张往旁边躲。她另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摸,摸出一面小圆镜子,偷偷照了一下,又飞快地塞回去。
镜子里那张脸,素得干干净净,眉毛没画,嘴唇没涂,连头发都乱糟糟的,像个刚睡醒的柴火妞。
“来看看你。”他说,声音很平,“术后巡视病房,正常流程。”
高露的手还捂着脸,只露着两只耳朵。耳朵尖红透了,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透明的。
第十九章 祖训,不喝酒
许文元走到床边,微笑中带着礼貌。
他没去试图安抚高露,而是蹲下,看着胸瓶。
“放轻松,深呼吸。”
“啊?”
高露似乎大脑宕机了,一下子没理解许文元的意思。
但许文元也没催促,只是看着波动的水柱。水柱波动已经不是很明显了,应该是肺组织膨胀,把胸管堵塞。
就说不要留胸管,谁让周院长不放心呢。
“许……许……医生。”
“放轻松,深呼吸。”
高露的情绪平稳了少许,深深吸了口气,憋住。
“是呼吸,不是吸气后憋气,你正常呼吸,深一点就行。”
高露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弱智。
她连忙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开始努力深呼吸。
水柱波动还是很微弱,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咳嗽两声。”
“咳咳~~~”
水柱依旧是那样。
“许医生,没问题吧。”高露的母亲忐忑问道。
“没事,明天一早拍个片子,就可以拔管出院。”
“啊?这么快。”
“嗯,毕竟是微创手术,恢复的肯定会快一些。”许文元道,“买个气球,让患者吹。”
“好好好,还有什么?”
“回家后别有剧烈运动,至少要休养半个月。”
回家?
患者的母亲一下子愣住。
昨天,人差点没死了,怎么这么快就能回家了呢?
正说着,有人提着满是植物香精的花篮来探望,许文元刚好打住话题,转身离开。
许文元回到医生办公室,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边。窗台上有盆绿萝,叶子蔫蔫地耷拉着,好几天没人浇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部,盯着天花板。
办公室里没人,上午十点多,该去门诊的去门诊,该上手术的上手术,该躲清闲的躲清闲。
桌上摊着几本病历,不锈钢的病历夹子,边缘卷了角。窗外的磕头机还在响,一下,一下,闷闷的,像心跳。
许文元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摸到那部诺基亚3210。
掏出来,按亮屏幕。
灰底黑字,显示着时间:10:24。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按灭,揣回去。
没东西刷。
没有朋友圈,没有短视频,没有今日头条。想看新闻得去买报纸,《参考消息》五毛一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是住院部的后花园,一片草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蹲在晾衣杆底下抽烟,脑袋光溜溜的,太阳照得发亮。
再远一点,是天然气分公司的楼顶。忘了哪年天然气分公司盖的大楼,有些记忆已经变得很淡,很模糊。
许文元看了几分钟,又坐回去。
这回他往后靠得更深,脑袋仰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抽油机的轰鸣,一下,一下。
还有偶尔传进来的脚步声,护士站的电话铃响,有人在走廊里喊换药。
别的,没了。
他忽然想起从前——几十年后,这种时候他在干什么。
应该在高铁上,或者在飞机上。手机连着wifi,微信消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工作群、学术群、患者群,几百条未读。
一边回消息一边刷短视频,几秒一条,刷得停不下来。
那时候觉得烦,嫌太吵。
现在真安静了,又觉得空。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探头进来,随后转身要走。
是小宋,许文元重生回来后提醒自己李主任要发飙的那个医生。
“小宋,嘛去?”许文元闲着也是闲着,招了招手。
“我去网吧。”小宋很明显刚下手术便迫不及待的要溜。
许文元想起这位牛逼之处。
他爱人,不对,现在应该还是女朋友,是他的高中同学,大学是隔壁学校,一直谈恋爱。
毕业后小宋的爱人在报社工作,前段时间出差一周,小宋晚上网吧包宿,白天上手术,眼睛都不合,硬生生熬了一周。
就值班那天算是睡了一夜好觉。
这身体,杠杠的。
小宋医生完全没有和许文元交流沟通的意思,说完话后转身就跑。
许文元也没叫他,而是起身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脉象。
现在值得记录的还不多,但许文元用笔写字很生疏,除了签名之外,多久没用笔写字了?
对了,艹!
许文元心里骂了一句,手术记录还没写,术前讨论,术后查房,这些都要弄。
大病历怎么写来着?
许文元一脑门子露水。
好在这个年代的病历糊弄,也没人查,医患关系还行,许文元硬着头皮回忆。
当小医生真辛苦啊,要是功德值有用的话,自己得抓紧时间建立医疗组。
五六个小时的时间,许文元才磨完一份手写病历。
光是大病历就用了一个半小时,比以后his系统里复制粘贴,修修改改耗时耗力。
医院的his系统什么时候上的?好像是2002年底。
还要写三年的手写病历,许文元心里哀嚎,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
熬到下午4点,许文元接到电话,换衣服出门。
迎面一个人也正往外走,是李怀明。
两人在门口顿了一下,距离不到一米。
李怀明已经换下白大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脖子底下。头发刚用水抿过,梳得整整齐齐,鬓角还有没干透的水渍。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包,鳄鱼的。许文元瞥了一眼鳄鱼头,他也不知道正牌的皮包鳄鱼头冲左还是冲右。
只是想起了老郭的段子,笑了笑。
李怀明看见许文元,眼皮跳了一下。
“小许啊,你今天的手术做的真好。”李怀明赞道。
许文元微微一笑,看样子高局长请客还是请了科室主任李怀明。
也是,这个年代请客吃饭都很粗犷,完全没有边界感。
“李主任,微创手术很先进的,你那面有合适的患者,可以给我推荐一下。”
李怀明眼皮子又跳了两下。
但他没有直接怼回去,而是点点头,“放心,你们年轻人会新技术,我们肯定要支持的。”
“有合适的患者,一定找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这种虚头巴脑的话说的人没当真,听的人也没当真。
有人来接,是高局长的秘书。
这个年代差不多的干部都有秘书,要等十几年后才会杜绝这一点。
接许文元的车是一台尼桑轿货,后面有半截槽子,虽然坐起来不舒服,但还是很实用的。
现在的顶级车应该是虎头奔和奥迪100还有皇冠什么的,许文元带着些许好奇仔细端详尼桑轿货。
李主任满心的不屑,许文元看起来就像是个乡下孩子,坐车竟然这么好奇,真是丢人。
但他没说话,许文元怼过他,李怀明知道轻重。
车没开多久,来到华府酒楼。
这是西城区两大顶级酒楼之一,就算放在省城也是高端场所。
来到包间门口,门推开,高局长起身迎上来,握住许文元的手。
“许医生,来了。”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四十多岁,比高局长高半头,宽肩厚背,往那儿一杵,像半堵墙。
脸膛红润,不是酒后的潮红,是那种常年养出来的、油光水滑的红,从两颊一直铺到脖子根。鼻梁两侧有几颗闷头,刚冒尖,红着尖儿,像熟透前的小番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一根红底金线的领带。领带系得紧,勒得脖子那儿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脖子太粗了,以至于扎了个领带像是……收破烂的。
高局长刚要介绍,他往前迈了一步,朝许文元伸出手。
手很大,厚实,手心干燥温热。
“李庆华。”他自我介绍,声音浑厚,带着点沙,“和高局搭了十几年班子。”
话音刚落,他忽然侧过脸,用手挡着嘴,咳了两声。
咳得不重,就两下,闷闷的,像是嗓子眼里卡着什么。咳完他转回来,脸上那红光一点没褪,冲许文元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坐,许医生,坐。”
许文元心中一动。
“我是大老粗,听说许医生是研究生毕业的高材生,这在古代,至少算个秀才。”李局笑着说道,“我没什么文化,见笑了。”
“客气。”
“哪里是客气,我跟你讲啊,我刚来油田的时候有哥们偷偷跟我说——听说城里人拉屎都是偷偷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
“???”
许文元一怔,随即明白对方在讲段子套近乎。
“我也不懂,很惊讶,那是干啥呢。我哥们跟我说,不光关着门,出来后还要偷偷洗个手,然后再进去找啊,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哈。”许文元压低声音礼貌的笑了笑。
挺好,这种吃饭时候的段子可要比黄段子好多了。
“我当时还琢磨,城里人怎么这样式的呢。”李庆华哈哈一笑,随口又咳嗽了两声。
高局长也笑笑,“小许,你喝白酒还是啤酒?”
“外科医生,不喝酒。”许文元微笑回答道。
“东北老爷们,怎么能不喝酒呢,我给你定了,就飞天吧。”高局长很豪迈的说道,“你不喝完一瓶,这个门你就别想出。”
许文元笑笑,“不好意思啊高局长,祖训,不能喝酒。”
包间里一下子静了下去,周院长惊讶的看着许文元,这小子的脑子是什么做的?里面装的都是棉花么。
自己都得上赶着拍马屁的人,许文元就这么硬生生的怼了回去?
还祖训?
“我爷爷是老中医,也会点手术。”许文元很温和,仿佛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他看向李庆华,“李局,你这咳嗽恨久了吧,吃什么药都不好用。”
“???”
第二十章 粑粑,还干咳
“哦?”李庆华对这个愣头小子特别不喜欢,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不喝酒?今天你不喝酒老子就跟你姓,李庆华心里想到。
“我的确经常咳嗽,大医院进ct后我就拍了片子,说是支气管炎,咱东北的老毛病了。”
周院长屏气,刚要上来打圆场。
许文元这狗东西真特么是狗肉上不了台面。
刚来就惹这么大的祸。
喝几口酒有什么,怎么就这么犟!
“李局你满面红光,但这种红是油亮、潮红的;眼白有红血丝,眼分泌物变黄变干;口唇干燥、起皮,甚至颜色偏深红。”
“皮肤油腻、粗糙,脸上有个痤疮。我猜啊,李局你在后背上也有痤疮,还不少。平时怕热,喜欢吹冷风、喝冰水。”
“!!!”
李庆华眼睛里满是不解与困惑,他呆呆的看着许文元。
“我刚听你咳嗽声音响亮、粗重,是那种想用力把喉咙里的燥痒咳出来的感觉,不同于老人的无力短咳,不是支气管炎。”
“!!!”
“李局,伸舌头我看看舌苔。”
李庆华没想到华府的包间秒变诊室,不过许文元说的都对,自己也是第一次见这小伙子,应该有点说道。
他伸出舌头。
“舌苔黄、厚、腻,像铺了一层黄色的地毯。你这病,西医看不出来,做再多的ct都没用,治不了。”
“哦?小许医生,那中医能治?怎么治?你有办法?”李局问道。
李怀明差点没笑出来,许文元的手段太生硬了一些吧,看着有点意思,其实却没什么用。
气管炎、支气管炎都是常见病,东北温差大,而且干燥,谁还不咳嗽呢。
这病到了海边就好。
据说油田在威海那面盖楼,给职工养老用,到时候好多退休的老医生也能去那面看病。
但话说回来,支气管炎这病许文元能治?说死李怀明都不肯信。
到要看看许文元怎么收场。
“李局,来,我给您号个脉。我这手艺是祖传的,我爷爷许济沧,您应该认识。”
“认识。”李局点了点头,有些好奇的伸出左手。
许文元搭脉,半分钟后道,“小毛病,先把便秘治好,咳嗽也就好了。”
啥?
李怀明差点没笑出声。
可下一秒,他非但忍住,反而敏锐的意识到出事了。
李局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许文元,久久没说话。
许文元扔出王炸,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笑容可掬的看着李庆华。
“小许医生,你怎么知道的?”李庆华很久后才诧异的看着许文元。
“你这叫粑粑干咳,不是气管炎、支气管炎导致的,大医院的医生看得有点问题。不过也不怨他们,西医么,看到支气管炎也就顶天了。”
除了李庆华之外,所有人都觉得许文元是借题发挥,借的是城里人上厕所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屋里的梗。
可没想到好像又被他说中了。
“啥?粑粑干咳?”李庆华惊讶的问道。
“李局,你这病根不在肺,而在肝和胃。
肝火旺,胃火盛,两把火一起往上烧,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能不干咳吗?
火气又把肠道的津液烤干了,大便自然干结。
所以,不能光止咳,要先通便。”
李局听完,整个人像被钉住在椅子上,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瞪着许文元,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你咋知道我便秘的?!”他嗓门猛地拔高,大手下意识捂了捂肚子,脸上那几颗又红又肿的大痤疮,都因为激动更亮了几分。
许文元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说的的确太复杂了,王队长还惦记着自己是怎么知道他便秘的。
道理,自己都说清楚了,可他就跟没听见一样。
许文元也不啰嗦,问李庆华要了电话,发了个短信过去。
【龙胆泻肝丸、麻仁润肠丸、养阴清肺膏。】
短信里有三味成药。
“医院或者是药店,买这三味药,回去吃,一两天就能好。”
“人是一团火,烧得旺是本事,但火候均匀也是本事。您这火,都堵在上头和下头了。药是引子,把火引回该去的地方。”
“小许啊,你把药名发给我。”周院长道,“明天一早,我让人把药送过去。”
李庆华根本没听到周院长亲近的话,他一把抓住许文元,“现在能治么?”
许文元没接话。
他伸手拿过桌上那瓶飞天茅台,拧开盖,往掌心倒了一点。酒液清澈,酒香瞬间在包间里炸开。
“手。”
李庆华愣了一秒,下意识把手伸过去。
许文元没碰他的手,而是把沾了酒的掌心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直到酒液被体温焐热,散发出更浓烈的粮食香气。
然后他用拇指按住李庆华虎口——合谷穴。
“疼吗?”
“有点酸。”
“那就对了。”
许文元松开手,把剩下那点酒倒在自己掌心,双手合拢搓了几下,然后抬起手,掌心悬在李庆华面前。
“别动。”
他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李庆华耳廓上部,往里探了探,在耳甲艇的位置停住——那是大肠穴。
拇指按下去,开始揉。
一圈,两圈,三圈。
李庆华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揉了大约半分钟,许文元松开手,又往掌心倒了些酒。这回他搓热后,直接按在李庆华小腿外侧——足三里往下,丰隆穴。
按下去的时候,李庆华小腿抽了一下。
“疼?”
“麻,像过电。”
许文元没吭声,拇指在那个位置缓缓揉动,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揉了约莫一分钟,他换到另一条腿,同样的位置。
酒香在空气里弥漫,混着那股被体温焐热后的醇厚。
最后许文元让李庆华把脚从皮鞋里抽出来,脱了袜子。
他倒了些酒在掌心,搓热,然后拇指按在脚背第一、二跖骨之间的凹陷处——太冲穴。
这回李庆华嘶了一声。
“这地儿怎么这么疼?”
“肝火都堵在这儿。”许文元按着那个位置,缓缓揉动,“你刚才说便秘,大肠有热,上逆熏肺,肺就干咳。大肠的出口堵着,肺的气下不去,只能往上冲。”
他一边揉一边说,语气平淡,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揉了大约两分钟,许文元松开手,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掌心,随后拿出火机。
打火机的火苗凑上去。
没等李庆华躲,那团蓝色的火焰已经舔上他脚背。
不是“呼”地一下烧起来,而是像一条听话的火蛇,沿着刚才许文元按过的太冲穴,慢悠悠地爬开。
火是蓝色的。
蓝得发透,蓝得发亮,像九月的天空被人剪了一小块,贴在李庆华脚背上。蓝焰的中心泛着一点白,是温度最高的地方,却不烫人——李庆华愣愣地看着,连脚趾都没缩一下。
火焰在皮肤上游走,顺着太冲穴周围的经络,划出一个模糊的圆。
所过之处,皮肤上残留的茅台酒被点燃,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春蚕啃桑叶,又像远山寺庙里的香火在烧。
酒香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粮食香,多了一丝火焰燃烧后的生命力。
那香气从脚背上升起来,漫过饭桌,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明明是一瓶酒,此刻闻着,却像一炉刚刚燃尽的沉香。
李庆华的脚背在那团蓝色的火焰里,白得有些晃眼。
火焰烧了大约五六秒,慢慢变小。蓝色的火苗越来越矮,最后缩成几个小小的光点,在皮肤上跳了跳,灭了。
留下一片温热的红晕,和满屋子的酒香。
李庆华愣在那儿,眼睛还盯着自己脚背。刚才火烧的地方不疼,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暖,从那个穴位往深处钻,顺着脚背往上爬,爬过脚踝,爬进小腿。
“我艹!”李庆华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趿拉着皮鞋就往外跑。
“老李!”
“李局去一个小房间,出来后还要偷偷洗洗手,然后咱们进去看,什么都没有。”许文元笑道。
高局长看许文元的眼神都变了。
外科医生就没有不能喝酒的,哪个外科医生不是晚上一斤酒,白天上手术?
刚喝完酒上手术的人也不少。
不喝酒,怎么当外科医生?
但祖传的老中医就不一样了,许济沧赫赫大名,高局长还找老爷子号过脉。
没想到许文元年纪轻轻就得到了真传,还眼睁睁的展示给所有人看。
轻而易举,就像是早有预谋似的。
这特么也太牛逼了。
可李庆华到底怎么样了?高局长特别好奇,但他没起身,而是一直盯着包间的大门。
包间里安安静静的,也人说话,很快服务员来上菜,十几道菜琳琅满目。
但没人动筷。
过了足足十分钟,门推开。
李庆华走进来。
包间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李局脸上那层油亮亮的红光还在,和之前一样,但又像是哪里不一样了——仔细看,仿佛一锅烧开的油里被人泼进一瓢凉水,沸腾的劲儿下去了,只剩下余温。
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稳,但仔细看,每一步落地都比刚才轻快些,像卸了二十斤沙袋。
走到座位前,他没急着坐下,先看了一眼许文元。
那一眼很复杂——惊讶,困惑,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服气。
“舒服了?”高局长问。
李庆华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倒了一杯飞天,冲许文元举了举。
“小许,我敬你一杯,你不用喝。”
说完,仰头干了。
许文元端起空杯,礼貌性的抿了一口,放下。
李庆华喝完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长长出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又深又匀,不像刚才,总卡在嗓子眼儿里。
周院长的眉毛动了动。
李怀明坐在角落,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小许,牛逼!”
第二十一章 带着凹痕的足三里
“哪有,小毛病而已。”许文元接下了夸奖,笑吟吟的说道,“明天周院长把药送去,您按时服用,一周后咳嗽也就好了。”
“咳嗽倒没什么,就是这便秘真头疼。没想到啊……”
李局是有分寸的,眼看着要吃饭了,他也没说什么屎尿屁的话,只是又倒了杯酒。
一连三杯,仪式感满满。
接下来的气氛就融洽多了,没人再逼许文元喝酒,他只是自顾自的喝着纯净水。
许文元也不是一根榆木,论饭局,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未必有许文元吃的多,更没有许文元接触的层次高。
谈笑风生中,关系已经被拉进了无数。
“高局,李局,有件事我想拜托。”酒过三巡,趁着他们还没喝多,许文元说到正经事上。
“小许,有什么事儿你说,只要能办的我都行。”李局马上表态,“是要计划么?300万够不够?”
许文元一头黑线。
这年头油田的钱也太好挣了一些。
小马在鹏城假装女号跟人聊天,把腰间盘都聊坏了,想把oicq卖几百万都卖不出去。而油田这面,张嘴就是300万的计划。
这里面油水有多大,用脚后跟想都知道。
“小许,你是嫌少还是不会做?不会做,你可以转包下去。嫌少的话老哥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得先知道水深水浅,等你熟悉后我再给你联系计划。”
“不不不,李局,我的意思是,油田职工的体检,能不能倾斜一下。”
“啊?”
高局和李局都怔了下。
“高局家的闺女,20多岁,肺大疱。要是按老法子开胸,切口从这儿——”
许文元抬手在自己左胸比划了一下,“到这儿,二十多公分,拉开肌肉,锯断肋骨,术后躺一个月,留一道蜈蚣一样的疤。”
“小女孩,谁愿意自己胸壁留这么长的疤。所以呢,后来差点没出事。”
他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做的手术,两公分。进去把肺大疱切了,出来缝个一针两针。术后第二天拔管就能出院,半个月后活蹦乱跳。”
高局长在旁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一切。
“微创的好处就四个字:小、快、准、省。”
“小,是创伤小。不用开膛破肚,不用锯骨头,几个小眼儿解决问题。患者少遭罪,恢复快,并发症少。”
“快,是手术快。一台肺大疱,老法子两三个小时,我十几分钟做完。麻醉时间短,对患者身体影响小。”
“准,是看得准。镜子伸进去,病灶放大十几倍打在屏幕上,哪儿有问题一目了然,切得干净,留得彻底,复发率低。”
“省,是省钱省时间。住院时间短,用药少,恢复快,提前上班。患者省钱,单位省心,医院省床位。”
许文元放下水杯,看着两位局长。
“油田几十万职工,每年体检能筛出多少肺大疱、胆囊息肉、阑尾炎?这些人要都按老法子做,得排到明年去。”
“所以我想请两位局长帮忙,体检的时候,能不能跟职工讲清楚——有些病,现在有更好的办法治,别拖,拖到开胸就晚了。”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
“就这么点事。”
两位局长,包括周院长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许文元。
他脑壳真的有包啊,放着几百万的计划不要,非要做手术?
医生当到头图啥?还不是挣点钱么?
撅着屁股在手术台上做多少手术能挣那么多钱?
包括周院长也一样,最终目标——要计划就这么摆在眼前,可小许他压根不感兴趣。
想起他在自己家里杀鸡的片段,周院长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许文元。
这么点屁事,两位局长当然一口应下来。
原本和顶级的医生接触也是他们这种人的必然需求,更何况许文元身后还站着一位传说中的大神。
据说负责改制的蒋总都找许济沧看病,但老人家给拒绝了,说是最近身体的确不好。
除了李怀明之外,所有人喜笑颜开,交流的越来越顺畅。
九点多,许文元拒绝了出去唱歌的邀请,回到了家。
歌有什么好唱的,去干什么许文元心知肚明。
他也不是清高,更不是不近女色,而是黑板上的数字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身为一名医生,许文元的思维从来都是底线思维,万一不行么?还是多陪陪老爷子。
回到家,推开院门,大猫冲许文元叫了一声,随后便盘起来继续睡。
许文元推门进去。
屋里没开灯,只有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许济沧坐在藤椅上,正在泡脚。
他的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两条清瘦的小腿。
许济沧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清艾条,拇指与食指轻捻,让燃烧的一端斜斜指向膝盖下方三寸处——足三里。
艾烟细如丝,笔直地往上升,在昏黄的光线里扭成一条灰白的线,慢慢散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艾的苦香,混着淡淡的植物焦味。
那不是市面上的廉价艾条,是老爷子自己采的蕲艾,端午那天带着露水收的,陈了三年,晒了又晒,绒打得细细的,点燃后烟火气淡,而药味醇。
许济沧的手很稳。
艾条悬在足三里上方,距离皮肤约三厘米。
他的手不是固定不动,而是极缓慢地画着圈——顺时针,均匀得像钟摆。
那圈不大,刚好覆盖穴位周围一寸见方的皮肤。
热力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往里渗,不烫,只是温,温得刚刚好,像午后晒太阳时落在腿上的那一块光斑。
见许文元进来,老爷子也没说话,而是换了手法。
艾条不再画圈,开始保持静止,垂直悬在穴位正上方。
那一点红光在黑暗中凝住,像一个定格的萤火虫。偶尔,他手腕极轻微地抖动一下,抖掉艾灰,灰白的灰烬无声落在脚边一张旧报纸上,堆成一小撮。
足三里那片皮肤,颜色和别处不一样。
不是疤痕,是凹痕,是年轮。
像树的年轮。
一圈一圈的暗色痕迹,从中心向外晕开。
最中心是一点深褐,像墨滴落在宣纸上洇开的那个点。往外一圈,颜色浅一些,是陈年的酱色。
再往外,更浅,是茶色。
最外圈,几乎和周围皮肤融在一起,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一道极淡的灰边。
一圈,一圈,又一圈。
每一圈都是一个月,或者一年。
艾条的热力在那个位置反复熏烤,皮肤里的色素一点点沉淀,像地质层的岩页,一层压一层,一层叠一层,最后就成了这样。
双侧足三里有凹痕,像碗口一样。
颜色深得透进了肉里,洗不掉,褪不去。几十年的足三里每日艾灸,就长成这样。
此刻新的一轮艾灸正在继续,那点温热慢慢渗进去,在最中心的位置又添一圈极淡的痕迹,现在还看不出,但会落下的。
许济沧的腿很瘦,皮肤松垮地裹着骨头,但那两个凹痕却格外醒目。
艾条的红光在昏黄中明灭。
许济沧没睁眼。
“回来了?”
“嗯。”
许文元盯着那两个凹痕,没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
爷爷应该是又有了生的念想,自己重生后,这是第一次见爷爷做艾灸。
许文元走过去,蹲下。
藤椅很矮,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地面。
泡脚盆是那种老式的搪瓷盆,白底蓝花,边缘磕掉了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锈。水汽从盆里升起来,带着艾草的余温,扑在脸上,潮潮的。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
正好。
许济沧的脚泡在水里,脚背清瘦,青筋一根一根浮在皮肤下面。脚趾有些变形,是大半辈子站着做手术、上山采药留下的痕迹。
脚后跟的皮肤粗糙,有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许文元把手伸进水里。
水漫过手背,温的。
他托起爷爷的左脚,另一只手撩起水,淋在小腿上,淋在足三里那两圈暗色的年轮上。
水珠顺着那些一圈一圈的痕迹往下淌,淌进盆里,发出极轻的声响。
哗。
哗。
许济沧没睁眼。
但他手里的艾条微微顿了一下,燃烧的那头在空中凝了一瞬,然后继续画圈,一圈,一圈,慢得像时间本身。
许文元开始给爷爷洗脚。
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上,到脚背,到脚趾。
他的手指很稳,那是做了几十年手术练出来的稳,此刻用来洗脚,力道刚刚好。指腹擦过那些青筋,擦过那些裂纹,擦过脚趾缝里细小的褶皱。
许济沧的脚趾微微动了动。
许文元没停。
他把爷爷的脚托起来,用手心搓着脚底。
脚底的皮肤更硬,有一层厚厚的茧,是走了一辈子的路磨出来的。他一下一下搓着,不轻不重,像小时候爷爷给他搓脚那样。
水声细细的,哗啦,哗啦。
屋外传来一声猫叫,很轻,像是知道屋里有人在做什么,不敢大声。
许济沧手里的艾条还在燃烧,艾灰积了长长一截,却一直没掉。
他捏着艾条的手稳得像凝固在空中,只有那一点红光在昏黄里微微明灭,像是替他说着什么。
许文元换了另一只脚。
这回他洗得很慢,慢得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都补上。水渐渐凉了,他没去加热水,就那么洗着,洗着,直到盆里的水彻底没了温度。
艾条终于燃到了尽头。
许济沧把最后那一小截艾条放进旁边的旧搪瓷缸里,嗤的一声轻响,白烟冒起来,然后散了。
他睁开眼睛,低下头。
许文元正用搭在腿上的毛巾给他擦脚,从脚趾擦到脚踝,从脚踝擦到小腿,一下一下,很认真,像在做一台精细的手术。
擦完了。
许文元把爷爷的脚轻轻放进旁边的布拖鞋里,然后站起来,端起那盆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没回头。
许济沧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说话。
门外传来倒水的声音,哗——然后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然后脚步声回来。
屋里静静的,只有墙上那台老挂钟在走,哒,哒,哒。
……
“哎呦~~~”
手术室里,有人在哀嚎。
“果复美已经给到3.0了,小沈啊,你这一身肉最好别做手术,要不然切口都不能缝,每天往出流油。”
第二十二章 腹部脂肪层,20cm
李怀明的情绪很不好。
昨晚他亲眼看见许文元用纯中医的手法治病,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面乱七八糟的,也说不清好坏,李怀明被惊醒了好几次。
他越来越看不懂许文元了。
来到医院,李怀明脑子混浆浆的。
李怀明手机响了,是手术室护士长打来的。
他看了眼来电,皱眉,直接按掉。
刚走出两步,手机又响。
还是她打来的。
“什么事?”李怀明接起电话后语气有些不耐。
“李主任,我们有个护士肚子疼,你下来给看看?”
“疼就去门诊,找我干什么。”李怀明脚步没停。
“……”电话对面沉默了下去。
李怀明也沉默了两秒,啧了一声。
“等着。”
他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本来李怀明心情就不顺,现在他看见路边的流浪狗都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但毕竟是同事,抬头不见不低头见,以后自己上手术护士长出来阴阳怪气几句,甚至给自己穿点小鞋,那种日子也不好过。
妈的,许文元从哪冒出来的?李怀明又想到了许文元。
之前把侄女介绍给他,是因为他是研究生,也没见有太特殊的。怎么侄女和他一分手,这小子就跟打开封印了似的呢。
但他眼前不是许文元的那张脸,而是胸瓶里的水柱。
水柱波动良好,没有血性液体和气体溢出。
手术满打满算就几分钟,进去后那个什么器械咔哒一声就把肺大疱给切了,而且还打上钉子,跟订书器似的。
李怀明心里越来越别扭。
回到手术室,迎面看见护士长。
“李主任,我们科的那个小伙子肚子疼,我看是阑尾炎。”
“嗯?”李怀明一怔。
手术室今年的确来了个小伙子,卫校刚毕业。
男生学护士本来就少见,但也不能说没有。
像b超室主任年轻的时候就是护士,后来转了专业,又努力学技术,现在也是油田b超的一座高山。
男护士没什么,但那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头,得有二百多斤,肥墩墩像是一座大山。
腹部脂肪层应该有20cm。
手术倒没什么,打深井呗,可一想到术后脂肪液化,要换药一个月,李怀明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愈发烦躁。
打深井的手术本来就难做,术后百分之百还要脂肪液化,再有手术室的人逼逼赖赖说是自己手术做的……
咦?
不对啊。
李怀明忽然灵机一动,这种打深井的手术交给许文元去做不行么?
那个狗东西竟然说自己没见识,这回让他看看军锅是铁打的。
想到这里,李怀明的心情好了起来。
“李主任?”
“李主任??”
手术室护士长见李怀明不说话,连着招呼了两声。
“哦,刚刚周院长在我们科,下面一大堆的事儿。”李怀明找了个借口,“不过看病要紧,人呢?”
“在医生值班室。”护士长带着李怀明来到医生值班室。
李怀明站在医生值班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顿住。
床上躺着个人。
不对,是堆着个人。
一米八的个头,二百多斤的体重,往那张单人床上一摊,整个人像一座塌方的肉山,从床沿两边溢出来。
床太小了,他的肩膀已经顶到床头铁栏杆,脚踝以下悬空在外,脚底板冲着门口,白得晃眼。
关键是那肚子。
人躺着,肚子却竖着。
一堆白花花的肉从肋骨往下堆砌,越堆越高,到肚脐眼那地方形成一个惊人的制高点,像扣了一口锅。
隔离服撩起来,露出整个腹部——脂肪一层叠着一层,从侧面看,像码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又像梯田,一圈一圈往下耷拉。
李怀明下意识在心里估了一下厚度。
二十厘米只多不少。
那肚皮白得发亮,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毛细血管。可皮下全是油,手指按下去,能陷进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小伙子躺着,一只手捂着肚子,可那手陷在肉里,根本看不出捂的是哪个位置。
他疼得直哼哼,声音闷闷的,像从深井里传出来的回音。额头上一层汗,可汗也陷进抬头纹的褶子里,顺着那些沟壑往下淌,流到眼角又流进耳朵。
每哼一声,那堆肉就跟着颤一下,从肚脐眼开始,波纹一样扩散到整个腹部,再到两肋,再到床沿。整张床都在颤,嘎吱嘎吱响。
知道小沈胖,没想到他竟然胖成这样。
自己还是低估了小沈的体重,这至少有250斤。
“小沈啊,肚子疼?”李怀明关切的走进去。
医生么,基本都擅长表演,中戏表演专业毕业的,比演员还演员。
“李主任,我阑尾炎犯了,去做了个b超,主任说是单纯性阑尾炎。”小沈虽然疼,但还是描述的清清楚楚。
他甚至拿出几张报告单,包括血常规、b超、平片。
得,检查都做完了。
不过这么胖,拍x光片的时候用多大放射剂量?李怀明心里面想到了这么个问题。
李怀明看了一眼挂的吊瓶,“点的什么药?”
“果复美。”
“你这手术不好做啊。”李怀明拍了一下小沈的肚子,肥肉一颤,李怀明都怀疑会不会有脂肪飞出来。
“主任,我知道,术后脂肪液化,切口都不能缝,要留油纱引流。”小沈哭丧着脸。
呵,这是早都做好了准备。
李怀明笑笑,“不过你运气好,我们科的许文元许医生,刚从医大学的腹腔镜手术。”
“李主任,不行吧。”护士长有些狐疑,“小许可没去……”
李怀明直接打断了护士长的话,“外科做这种手术,切口至少10cm,要是腹腔镜的话,打两三个洞就可以。微创么,最适合不过。”
“我去跟小许说,你没吃饭吧。”
“没,我估计这次躲不过去了,没吃饭喝水,6个小时够了。”小沈都快哭了。
“等我消息。”李怀明连查体都没查,交代了一声转身离开。
转过走廊拐角,马上要进科里,李怀明脚步慢下来。
他站住,左右看看没人。抬起双手,手掌贴住脸颊,从下往上,用力搓了一把。
手指从下巴推到颧骨,再推到眼角,把脸上那股压不住的得意揉散。眼眶周围的细纹被扯平又松开,嘴角那点翘起的弧度被手掌抹掉。
搓完,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再睁眼时,脸上只剩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沉稳,眉头微微皱着,带着点关心下属的忧色,任谁看都是个尽职尽责的主任。
李怀明整了整白大褂领口,往医生办公室办公室走去。
“小许,胸腔镜的患者没事儿吧。”
“李主任,没事,我刚看过。”许文元一看李怀明带着笑走进来,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笑里藏刀么,许文元不知道遇到多少这种人,李怀明根本排不上号。
怎么办?凉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这手术做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李怀明感叹道,“我跟你讲啊小许,张伟地都吓傻了,几分钟做一台胸外手术,你可真是这个。”
说着,李怀明竖起拇指。
许文元笑笑,等着转折。
“手术室一个护士阑尾炎,你去看看,用腹腔镜做,我也开开眼。”
阑尾炎?
许文元脑子一动,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肯定是特么个胖子,李怀明不愿意做这种手术。
太胖的人术后脂肪液化严重,化脓感染什么的相当麻烦。
这也就是现在,有三代抗生素了,换十几二十年前,胖子做阑尾炎是要有生命危险的。
“主任啊,患者多胖?”
“啊?”李怀明一怔,许文元真是粘上毛比猴都精,他是怎么猜到的?
不过李怀明也没遮掩。
不知不觉间,李怀明已经把许文元的技术等级提升到和自己类似的程度,给与了足够的重视。
毕竟几分钟一台手术,还是最麻烦的胸外科手术,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手术室的小沈,就是那个男护士,太胖,脂肪层20cm吧。”
“哦,确诊了么?”
“有检查报告。”
“那行,腹腔镜厂家的电话给我,李主任。”
李怀明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虚情假意的笑,也不是被许文元骂时那种压着的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奓起来,却又硬生生按着不动。
他站在许文元办公桌对面,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像一头乍见入侵者的老狼,肩胛骨微微耸起,整个人往那里一杵,就占住了地盘的架势。
刚才还带着点虚伪的关切,现在那层皮褪下去,露出底下真正的情绪——警觉,戒备,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凶狠。
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老狼,脊背弓起来,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咆哮,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电话?”李怀明的声音慢了,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一遍才吐出来,“你要厂家电话干什么?”
“做手术不得用耗材?我是术者,需要什么就跟厂家要什么。李主任,你有问题?”
李怀明没说话。
他盯着许文元,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桌上那块小黑板——23+5,白粉笔写的,刺眼得很。又移回来,落在许文元那双平静的眼睛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安静比吵闹更吓人。
可许文元却根本不在意李怀明的意思,李怀明觉得他看自己就像是看大体老师,一直在琢磨从哪下刀。
第二十三章 针灸能预防脂肪液化?
“小许,”李怀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耗材的事儿,科里有科里的规矩。厂家电话,我这儿是有,但给谁不给谁,得看情况。”
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许文元,眼睛直勾勾的。
“你刚开展新技术,心急我能理解。但有些事儿,得一步一步来。厂家那边,我打交道多年,熟。你要什么耗材,跟我说,我帮你联系,保证不耽误你用。至于电话嘛~~~”
“哦,那我自己联系好了。”
许文元笑了笑,目光从李怀明脸上滑过去,落在那块小黑板上,又滑回来,轻飘飘的,像看一只护食的猫。
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是嘴角弯了弯,仿佛李怀明刚才那番话,根本不在一个图层上。
“手术室的小沈,我接了,谢谢李主任。”许文元起身,拿出手机往外走。
“周院,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切割缝合器和订仓这类耗材不够,我要备点货,您把厂家经理的电话给我一下。”
“哦,那您问合作公司,麻烦了。”
李怀明站在原地,眼皮跳了几下——不是普通的抽动,是整条眉毛都跟着往上扯,扯得眼角都歪了。
他盯着许文元的背影,盯着那扇没关的门,呼吸越来越重,鼻翼张得老大,像头被激怒的老牛。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
李怀明还站着,胸膛起伏,喉咙里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许文元一边去手术室看小沈,一边和厂家联系。
很明显,厂家那面也相当意外。
1999年,腹腔镜手术在燕京都没彻底开展,老一代人对腹腔镜等腔镜手术的打压是很明确的。
他们也不是抱残守缺,毕竟这时候日子还很辛苦,一套设备下来手术费用飙升,这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他们来讲无法接受。
而且实权的那些老主任都五十多岁了,谁又有精神头去从头学一门新技术?
镜子进去,光是分辨左右方向就够他们学几个月的,更别提长钳子的使用和止血钳、大镊子完全不一样。
有些习惯早都形成了肌肉记忆,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跨国大厂把重点放在燕京和申城的高等级医院上,各省也只在省城顶级医院有业务。
油田?
gdp是高,人均也高,但也没在跨国大厂的预期计划里。
只不过是买了套设备,真要做手术的话,还得是燕京与申城。
联系完,许文元来到手术室,看见了小沈。
许文元也被直晃悠的脂肪小小的震撼了一下,面对这种体脂率,即便是许文元也不能保证术后真就没有脂肪液化。
“护士长,腔镜设备消毒了么?”许文元问。
“正在消毒,还要一个多小时。”
“那行,办个入院,报销能多点。”许文元一边交代,一边看着小沈的肚子。
许文元低头看,眼晕。
那肚子不是躺着,是堆着。
一层一层的肉从肋骨往下码,到了肚脐眼那儿堆成个山头,然后往两边垮下去,把整张床都铺满了。小沈疼得哼一声,那堆肉就跟着颤一下,从肚脐眼开始,波纹一样扩散到床沿。
整张床都在颤。
嘎吱,嘎吱。
“小沈啊,你这也太胖了,平时吃啥?”
“我喝水都长肉啊许哥。”沈护士苦恼的说道。
许文元没有就小沈一身肥肉打趣,也对喝水都长肉表示不信,犹豫了几秒钟后拿起手机。
现在每一点功德值都要敲定,万一系统不承认怎么办。
而且腔镜手术刚开展,一旦有少许闪失,李怀明那面会有什么幺蛾子都说不定。
防患于未然。
许文元拨打电话,等了十几秒后,电话接起。
“爷,我,文无。”
“哦,怎么了?”许济沧的声音传来。
许文元先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随后说道,“爷,你有什么办法能降低脂肪液化出现的概率么?”
电话那面沉默了几秒。
许文元心里也有些无奈——看样子是老爷子也没辙。
“爷?”
“你是外科医生,还问我?”许济沧的声音带着点不满,“昨天教你的针灸,都就饭吃了?”
许文元一愣。
旁边的护士长也愣住了,一脸惊讶。
“有。”许济沧终于开口,“我过去一趟,在手术室么。”
“嗯。”
电话挂断。
护士长愣住,“小许,你爷爷……他……”
“我爷爷在大医院做手术的时候……”许文元想说你还穿开裆裤呢,但毕竟是女性,而且手术室的作风泼辣,这句话终究不好说出口。
“我知道老爷子的手术做的好,而且还是中医世家,是真的啊。”护士长惊叹,“在大医院的时候,听老人们说起来过,我以为是以讹传讹呢。”
“当然是真的,蒋局长来咱油田后身体不舒服,就找我爷爷给号的脉。”
“!!!”
护士长惊讶。
“我听说蒋局长是为了改制,管理局要上市?会给咱们分股份么?”护士长开始八卦。
许文元笑笑,没就这件事多说。
看了一遍化验单,许文元又开始查体,确定是阑尾炎后许文元开始琢磨爷爷会怎么做。
没多久,许济沧便到了手术室。
他熟门熟路的进更衣室,换了隔离服。
医院的老人,手术室看大门的大姨小时候的阑尾都是许济沧给切的,他在医院里可以说是能横行。
许文元接了爷爷,来到值班室。
“爷,你弄过?”
“弄过,当年就青霉素、庆大霉素,做阑尾炎术后十个有六个感染,我结合针灸治疗,效果还不错。”
“术后感染不是术中无菌做的不好?”许文元刚说完,“啪”的一巴掌糊在他后背上。
“那时候哪有这么严格的无菌包,那都是八十年代才有的。腹膜保护也不好,有的脓汁都渗出来,术后不感染才怪。”
“爷,你轻点,别把我打坏了。”许文元抱怨了句,随后开始八卦,“当年阑尾切掉后就打屁股针?”
“是啊,有的打半个月,屁股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
“你积累了多少?”许文元问了句古怪的话。
“865例,有笔记,你感兴趣的话回去后你看眼。话说你不是一直看不起中医么?”许济沧背着手,抬起眼皮瞥了眼自己的孙子。
“不管中医还是西医,能治病就是好医生。不能治病的,都是骗子。”
推开医生值班室的门,许济沧走进去。
屋里几个人正说着话,声音一下子停了。
护士长最先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脸上带着点不敢相信的神色:“许……许老?”
许济沧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病床上。
眼神极淡,淡得像深冬的湖水,看不见底,也没什么波澜。可被那眼神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把腰挺直了几分。
两个年轻护士愣在原地,被护士长瞪了一眼,才慌忙站起来。她们不知道这位老人是谁,但护士长那语气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小沈躺在床上,疼得满头汗,看见许济沧进来,下意识想坐起来。许济沧抬手,只做了一个极轻的下压动作,“躺着。”
就两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那两个字落在屋里,像两块石头压进水面,再没泛起一点涟漪。
小沈躺回去,眼睛却一直跟着许济沧转。
护士长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到床边,又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许老,您坐。”
许济沧坐下,没急着看小沈,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屋里。
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整个过程极慢,慢得像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这间屋子的每一寸。
一个年轻医生路过,往里瞄了一眼,随即定住。
他站在门口,微微弯了弯腰,等了几秒,见许济沧没有看他的意思,才轻手轻脚地走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护士长站在一旁,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像等着吩咐的下级。
几秒钟后许济沧这才收回目光,落在小沈脸上。
“手给我。”
许济沧三指落下,并未直接用力,只轻轻一触,像落叶飘过水面。
值班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他眼帘微垂,呼吸放得极缓极匀。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而松软,厚厚的脂肪层像一床棉被,把脉道裹得严严实实。
三息过后,他换了一只手。
屋里没人敢动。
护士长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几个人,都是闻讯赶来的手术室护士,却没人敢进来。
许济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
又过了几息,许济沧松开手。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把目光落在小沈脸上,从上到下,从额头到下巴,慢慢看了一遍。那目光不锐利,甚至有些散漫,像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又像在看一片秋天的叶子。
“舌苔。”
小沈连忙伸出舌头。
许济沧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的左手伸向腰间,拿出来一个一个半旧的靛蓝布包,巴掌宽,尺把长,布面洗得发白,边角磨出细密的毛边,却在开口处压着一道乌木封边,油润光亮,像是被人摸了几十年。
第二十四章 神乎其技
许文元心头一动,这东西当年爷爷去世就跟爷爷一起烧了,后来自己仿制了几个,都没有神韵。
再看见,许文元的心跳有点快。
许济沧的手指先在布包表面轻轻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拇指抵住乌木封边,食指扣进布包侧面的暗袋——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给满屋子的人留出屏息的时间。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乌木封边弹开一道缝。
许济沧这才抬起另一只手,两指捏住封边,缓缓掀开。
布包里不是寻常的针盒,是一卷深棕色的老麂皮,皮面布满细密的毛孔,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麂皮卷得极紧,像一轴收起的古画。
许济沧把麂皮卷托在掌心,没有直接展开,而是先看了一眼许文元。
那一眼很淡,却让许文元莫名挺直了腰。
“酒精。”
护士长连跑带颠的去取了酒精。
许济沧手腕一抖,麂皮卷顺着掌心滚开,唰的一声轻响,像风吹过竹林。
一排银针露出来。
针身莹白,针尖细如毫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凛冽的冷光。
长短不一,从半寸到三寸,整整齐齐码在麂皮上,每一根之间隔着恰好一指宽的距离。
许济沧没挑,只扫了一眼,两指落下去,拈起一枚两寸针。
针身在他指间微微转动,灯光从针尖滑到针尾,像一滴水珠滚过刀刃。
酒精消毒,又过火燎了一遍。
“足三里、丰隆、阴陵泉。”许济沧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屋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小沈那堆白花花的肚子。
“再加三阴交、中脘、关元。”
许文元微微一怔——六个穴,三组对穴,全是脾经、胃经、任脉的要穴。老爷子这是要健脾祛湿、温阳化气,从根上断了脂肪液化的路。
“记下了?”许济沧没回头。
“记下了。”
许济沧这才微微颔首,拈着那枚银针,往床边走了一步。
他没急着下针,目光落在小沈那堆白花花的肚子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丈量什么。
“左腿。”
小沈愣了一瞬,连忙把左腿往旁边挪了挪。那堆肉跟着晃了晃,床又嘎吱响了一声。
护士长连忙上前,把小沈的裤腿挽起来。
许文元打下手,先给要针灸的穴位消毒。
许济沧没理会,等消毒完后,左手按在足三里——膝盖下三寸,胫骨外侧三横指的位置。
指腹落下去的时候,小沈那块肥肉往里陷了一个坑,却没感觉到疼,只觉着那根手指温热,像一块刚离灶的姜片贴在上面。
“看好了。”声音不高,是说给许文元听的。
话音落下,许济沧手腕一抖,那枚银针便没入皮肤。
没有停顿,没有试探,像刀切进豆腐,又像笔落在宣纸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针身进去寸许,许济沧的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
针尾开始震颤。
不是手抖,是针自己在抖。
震颤的频率极快,快到肉眼望去,银针似静非静,似动非动,只在针尾那一点莹光里,能看见极细微的晃动,像蜻蜓的翅膀悬停在空中。
值班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嗡嗡~~~
声音极轻极细,像蚊蚋振翅,又像远处传来的琴弦余音。声音若有若无,却绵绵不绝,从针尾传出来,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护士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那几个年轻护士,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小沈躺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着那根针扎进去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小股暖流,从膝盖往上爬,爬到肚子里,爬到那堆肉里。
许济沧松开手。
针还立在那里,针尾兀自颤着,嗡嗡声未绝。
他没停留,左手伸向布包,两指拈起第二枚针,和刚刚那枚针一样。
“右腿。”
小沈连忙换腿,许文元开始消毒。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一按一送一捻。
针尾又开始震颤。
嗡嗡声比刚才那根稍低些,却同样清晰,两根针隔着两条腿,一左一右,像两把看不见的琴弦,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许济沧没看针,目光落在小沈脸上,看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丰隆——外踝尖上八寸,胫骨前缘外侧两横指。
许济沧的手落下去,隔着那层厚厚的脂肪,却精准得像眼睛能看穿皮肉。
第三根针。
第四根针。
每一根针下去,针尾都会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那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看不见的虫子在屋里低鸣,又像一架古琴被人从远处轻轻拨动。
小沈的肚子上、腿上,六根银针整整齐齐立着,每一根的针尾都在颤。
频率不一,却互不干扰。
许文元站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
他前世也扎了几十年针,知道针尾震颤意味着什么——那是得气,是气至病所。但能让每一根针都自己颤起来,颤得这么匀,这么稳,还能让十二根针同时颤而不乱……
这不是手法,这是境界。
就说自己摸索的还是有些问题,重新回到1999年看见爷爷亲自施展,许文元屏气凝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许济沧直起腰,把那卷麂皮收拢,塞回靛蓝布包。
乌木封边“啪”的一声扣上,屋里那此起彼伏的嗡嗡声,忽然就静了下去。
只剩下十二根银针,孤零零立在那堆白花花的肉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一下,又一下,像十二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半小时后起针。”许济沧把布包收起,“术后每天午时行针,三日,脂肪液化出现的概率只有以前十分之一。”
“爷爷,不能……”许文元一句话只问了一半,随后自己讪笑。
临床上怎么可能有百分之百的事儿。
爷爷说的很科学,反而自己倒开始封建迷信了起来。
“笨,哪有百分之百的。我问你,为什么会有脂肪液化?”许济沧道。
“血管被切断,缺血导致的;机械挤压导致。”
许济沧点了点头。
“再有就是电烧导致的烫伤性坏死。”
“电烧?emmm,我听说进了新设备,在微创里,止血用电烧?”许济沧先是一怔,随后问道。
“嗯,爷,要不你留下来看我做台手术?”许文元见爷爷行针后非但没有疲惫,脸颊上反而有光,气色好了少许,便询问道。
“微创么?行,我看看洋玩意。”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昨天刚做了一台肺大疱切除术,可快。”
“哦?有多快?真几十分钟?”
“真正的手术时间也就10分钟不到。”
许济沧白眉上挑,一脸不可思议。
许文元笑道,“爷,腔镜手术和从前的手术是俩概念。我跟你讲啊,术后都可以不留胸腔闭式引流。”
许济沧眉头微微一蹙。
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愠怒,也不是惊讶,更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投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那两道雪白的眉毛轻轻往眉心靠了靠,眉梢却纹丝不动。
眼角的皱纹跟着深了一分,深得恰好能让人看见,又恰好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一瞬。
旋即松开。
眉头平复如初,连那一点极淡的涟漪也没留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双眼睛落在许文元脸上时,比方才多看了半息。
“行啊,我看看新技术。”
许文元撺掇着,老人么,还是有点事儿做比较好,让爷爷看看自己做手术,省得他总去想自家那个卖假酒的爹,心里窝火。
许文元搬了把椅子让爷爷坐下,自己蹲在一边,伸手握拳垂在爷爷的足三里处。
“你去准备手术,术前交代什么的。”
艹!
许文元又想起来现在自己没有医疗组,没有下级医生。
唉。
他深深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做这些不正常么?你叹什么气?”
许济沧深深的看着孙子许文元,仿佛觉查出来自己这个孙子哪里不对劲儿。
许文元去办理住院手续,询问病史,记录下来,等术后写病历。
主要是术前交代,许文元琢磨了几十条,删删减减,加入了针灸相关的知情同意,回到值班室一条一条念给小沈听。
“许哥,我直接签字就是了。”小沈很信任许文元,特别干脆。
“你爸妈呢?”
“我家是外地的,爸妈过不来,也没跟他们说。”
许文元没让小沈直接签字,而是很慎重的一条一条念给他。
小沈躺着,脸冲着天花板,许文元念一条他点一下头。
念完的时候,他把脑袋侧过来,冲许文元笑了一下。
那张脸没什么特别的——圆,白,肉把五官挤得有些局促。
眉毛淡,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两道缝,缝里闪着点光。
鼻头圆润,嘴唇厚,嘴角往上咧的时候,两颊的肉堆起来,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挤得更小了。
可那笑是真笑。
不是客套,不是应付,是从心里头往外冒的那种。二百多斤的人躺在那儿,肚子上还立着十几根针,笑得像个糖孩子。
第二十五章 单孔腹腔镜下阑尾切除
腹腔镜设备消毒完毕,小沈被几个身强力壮的麻醉医生抬上手术台,许文元则在术间里检查设备。
许济沧是老医生,很守规矩的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他的目光随着许文元走,看着他没见过的东西。
许文元走到那台机器旁边,拍了拍那个银灰色的金属外壳。
“爷,这就是腹腔镜。”
许济沧目光落在那堆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上。
一个半人高的主机箱,正面嵌着一块屏幕,黑着。
旁边立着一根金属臂,臂的末端悬着一根筷子粗细的管子,管子的头是个小镜头,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这玩意儿,能看见肚子里?”
“能。”许文元伸手把那根管子拿下来,镜头对着自己的手心,“不光能看见,需要的时候还能放大十几倍打在屏幕上。血管、神经、病灶边界,比肉眼看得清楚。”
他指着主机箱上的几个旋钮和按键。
“气腹机,往肚子里打气的。肚子鼓起来,器械才有空间动。”
又指了指旁边那台黑色的机器。
“冷光源,镜头前面那点光就是它给的,亮得很,肚子里照得跟无影灯打在上面一样。”
最后指着器械护士正在整理的各种器械——钳子、剪刀、电钩,一根根锃亮,像展柜里的工具。
“这些就是手。从戳卡里伸进去,夹、剪、切、缝,都在外面操作。”
许济沧盯着那根细长的钳子,沉默了几秒。
“就这么个小眼儿,伸进去,能把阑尾切了?”
“能。不光阑尾,胆囊、肺大疱、子宫肌瘤,都能切。”许文元顿了顿,“复杂的手术,肚子上打三四个眼儿,最大的也就一公分。简单的手术,就一个眼,做完缝两针,三天出院。”
“要是熟练,可以用它做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
许济沧没说话,目光在那堆器械上慢慢扫过。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比我想的简单。”
“简单?”
“道理都一样。”许济沧伸出手,隔空虚指着那根镜头,“望。”
又指向那些钳子剪刀,“闻、问、切,都在外面,要看见里面得一刀切开。现在呢,你不过是用这玩意儿,用最小的创口看见里面的情况。”
许文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爷,您这话让那些专家听见,得气死。”
许济沧没理他,后背贴着墙,站的笔直。
“做吧,我看看。”许济沧道,“你小子别想吹,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我五十多岁才做。可惜,做了几例都没成功。”
“你那时候是设备不行,哗哗出血,还没吸引器,跟手术水平没关系。比如说啊,我昨天做的那台自发性气胸,肺大疱切除术,你那时候开胸出多少血?”
“至少400ml,打开胸腔后就要输血。”许济沧道。
“我昨天从头到尾做完,出血量5ml。”
许济沧的眉头微微一蹙。
不是皱眉,皱眉是大动作,是年轻人或者脾气急的人做的。
他只是眉心的皮肤轻轻拢了一下,拢得极浅,浅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察觉。
那两道雪白的眉毛,尾梢还保持着原来的弧度,只有中间那一小片,往一起靠了靠。
靠了不到两毫米。
眼角的皱纹跟着微微收紧,收紧的程度,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吹了一口气。
只一瞬,然后松开。
眉毛回到原来的位置,皱纹也平复下去,脸上又是那副淡得像深冬湖水的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从许文元脸上扫过。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问。
但许文元看懂了。
五毫升?
许济沧做相关的手术几十年,开胸做肺大疱手术,从开皮的时候开始,血就涌出来,纱布一块一块往里头塞,止血钳一把一把往上夹。
做完一台手术,地上的纱布能堆半盆,血染的。
现在你跟我说,五毫升?
许济沧收回目光,往墙边走了两步,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
“做吧。”他说。
许文元也不废话,抓紧时间检查设备和器械。
没人能帮自己,现在的医院,连单腔管都是了不得的技术,腹腔镜还是第一次做。
只不过在这之前先做了次胸腔镜。
一切准备完毕,麻醉完成,许文元先摆体位,下尿管,然后去刷手,回来铺单子。
手术室的门被拉开,李怀明鬼鬼祟祟的走进来。
他进来后就感觉到手术室里的气场不对,扫了一眼,赫然看见许济沧靠墙站着。
“许老。”李怀明的腰马上弓了起来,客客气气的说道,“您怎么来了。”
“文无问我中医怎么能预防性治疗脂肪液化,我就来看一眼,给患者行了针。”许济沧平淡的说道。
他的眼睛看也没看李怀明。
李怀明都不知道许济沧老人家还记不记得自己。
当年疝气手术,是老人家手把手教的自己。
许文元下本钱啊,都把老许给搬来了,李怀明也没多说话,站在一边静静的看。
许文元站在手术台右侧,目光落在小沈那堆白花花的肚子上。
肚子鼓得老高,从肋骨往下,像一座肉山。
碘伏涂上去,棕褐色的液体在那片白腻的皮肤上晕开,顺着肉褶子往下淌,淌进肚脐眼里,又从肚脐眼溢出来。
肚脐。
那是整个腹部唯一的凹处。四周的肉太高了,把肚脐挤成一道缝,窄得几乎看不见。
整理了一下无菌单,许文元用收按住肚脐两侧的肉,往里一挤。
那道缝被撑开,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褶皱。
“纱布。”他伸手。
器械护士把一块干纱布拍在他掌心。
许文元把纱布卷成条,塞进那道缝里,来回擦了两下。再拿出来时,纱布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污垢——汗渍、皮屑、油脂,常年积在肚脐里的东西。
他又擦了两遍,直到纱布上不再有颜色,再次重新消毒。
“刀。”
11号刀片,锋利,锃亮。
许文元左手固定住肚脐两侧的肉,右手持刀,沿着肚脐的上缘,划下去。
刀刃切开皮肤,发出极轻微的“嗤”声。
但那层皮太厚了——不是普通人的皮,是小沈的皮,厚实,油腻,带着一层硬硬的角质。
刀下去,先是白的,然后才是红。也就是许文元经验丰富,才能做到一刀见血。
换别人来,正常切一刀,都看不见皮下组织。
血渗出来,不多,细细的一线。
“电凝。”
器械护士递过电凝钩。许文元接过,轻轻一点,那股细线般的血就止住了。
切口大约一公分。
许文元的目光落在那道切口上。
透过那道一公分的小口,能看见切口边缘的脂肪。
黄。
嫩黄。
不是皮肤那种黄,是那种纯粹的、浓稠的黄,像刚从猪板油上切下来的截面。
无影灯的光打在上面,那片黄泛着一层湿润的油光,亮得有些刺眼。
刀口撑开的地方,脂肪被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窄窄的缝隙。
缝隙的边缘是毛糙的,不是光滑的切面,边缘带着一点点极淡的褐色。
血渗出来一点,细细的,红色的,在那片黄油油的底色上格外扎眼。
但很快就被止血钳子夹住,只剩下几滴,凝固成暗红色的珠子,嵌在那片黄里,像琥珀里的虫子。
在这里,许文元没用电凝止血,一切细节都尽在掌握。
要了零号线结扎,剪断,继续止血。
这一步“浪费”了将近1分钟。
直到看不见出血点后,许文元才拿起veress穿刺针。
针长约十五公分,中空,尾部连着气腹机的管子。他左手提起肚脐两侧的皮肤,右手持针,对准切口,斜斜刺入。
针尖穿过皮肤,进入脂肪层。
许文元的手感告诉他——现在是在油里。那层脂肪太厚了,针进去,像插进一块冻猪油,阻力均匀,许文元能感受到层次感。
他继续往前送。
五公分。十公分。十二公分。
针头还在脂肪里。
“这肚子……”麻醉医生在旁边看得眼直,“针都快没了。”
许文元没吭声。
他左手固定住针尾,试探着往下压肚子,右手轻轻捻动针身,一点点往前探。
腹肌,小沈竟然有腹肌?许文元笑了笑,没想到小沈是那种脂包肌,放古代这是大将的体质。
又进了两公分,针尖终于传来那种熟悉的突破感——像戳破一层薄薄的膜。
腹膜穿破了。
“开气腹。”
巡回护士拧开气腹机。二氧化碳气体顺着针管,无声地灌进腹腔。
气压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6,8,10,12。
许文元拔出穿刺针,拿起那根直径十毫米的戳卡——一根粗短的套管,里面藏着一根尖锐的锥形内芯。他把戳卡对准肚脐的切口,手腕用力,往里一送。
又是那层厚厚的脂肪。
戳卡进去,像插进一块棉花糖里面。
许文元双手稳住,缓缓旋转,一点一点往里推。周围的肉随着他的动作往里陷,陷出一个坑,又慢慢弹回来。
“慢点。”麻醉医生忍不住说。
这脂肪,李怀明心里也感叹,简直太厚了,要是自己开刀做,刀口至少10cm,这还是外面,腹膜位置得延长。
就算是10cm的切口,估计还是没什么术野,助手得用出吃奶的劲儿才能帮自己露出一点点的空间。
腹腔镜真的这么牛?
李怀明已经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眨一下。
许文元没理麻醉医生,专心手术。
第二十六章 我许济沧的孙子,谁敢欺负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那层脂肪太厚了,戳卡的长度都快不够。许文元一直小心的旋转,继续推进,直到整个戳卡的三分之二都没进去,才终于又感觉到那种突破感。
腹腔,到了。
许文元拔出内芯,一股气体从戳卡尾部“嗤”地喷出来。然后他把那根筷子粗的镜头,从戳卡里伸进去。
屏幕亮了。
小沈的腹腔内部,第一次被人看见。
黄澄澄的一片。
不是血,是脂肪。大网膜上挂满了黄油油的脂肪,把小肠盖得严严实实。
镜头稍微一动,那些油晃晃的东西就在屏幕上晃,像一锅炖烂了的肥肉。
“这肚子……”器械护士忍不住说,“啥也看不见啊。”
许文元没说话。他左手持着镜头,右手拿起一把无损伤钳,从同一个戳卡里伸进去。
两根器械挤在一个一公分的孔里,像两根筷子插进一个瓶口。
随后许文元开始扒拉那些脂肪。
钳子夹住一坨大网膜,轻轻拨开。下面又是一层。
再拨开,还是一层。拨了四五层,终于露出一小段粉红色的肠管——那是回肠。
顺着回肠往上找,很快就找到了回盲部。再往下一点,就是阑尾。
阑尾藏在盲肠后面,被一层脂肪裹着,只露出一个小尖。那个小尖红红的,肿得发亮,比正常粗了两倍。
“看到了。”许文元说。
“嗯,你的钳子用的很熟练啊,一般外科医生用手操作都没你熟练。”许济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许文元身后,他赞了一句。
许文元口罩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自爷爷的称赞,这是世界上最好的赞美。
不过许文元没说话,也没分心,他把镜头推进,屏幕上只剩下那条阑尾——红肿,充血,表面还粘着一点脓苔。
阑尾根部和盲肠连接的地方,肿得更厉害,像一根红萝卜。
李怀明看出了门道,这玩意有点意思,越过了皮下脂肪层,损伤几乎微不可记。
而且在脂肪层阶段许文元也没用电凝,或许真的可以没有脂肪液化。
想到这一点,李怀明更认真了少许。
他的手巧,水平高,但凡差点,也不至于当上主任。虽然平时愿意打麻将,但这点眼界还是有的。
手术,有点意思。
许文元换了一把电凝钩。
钩子伸进去,轻轻勾住阑尾系膜——那层薄薄的、包着血管的组织。然后踩下脚踏板。
“嗞——”
一股青烟从腹腔里冒出来,屏幕上那片黄澄澄的脂肪里,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电凝钩所过之处,小血管被烫得闭合,连一滴血都没出。
许文元开始分离阑尾系膜。
他一钩一钩地勾,一踩一踩地烫。
那些细小的血管在他手下被一一离断,每一下都精准,每一下都干净。青烟一阵一阵地冒,屏幕上那片焦黑的痕迹一点一点扩大。
许济沧站在许文元身后,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三分钟后,阑尾系膜完全离断。整条阑尾只剩下根部还连着盲肠——一根光秃秃的红萝卜,悬在腹腔里。
“圈套器。”
器械护士递过一根细长的杆子,杆子顶端有一个预先打好的线圈,像套马用的绳套。许文元把圈套器伸进去,小心地套住阑尾根部。
收紧。
那个线圈勒进水肿的阑尾组织,把根部勒得细细的。他又打了一个结,在第一个结的外面,又勒了一道。
“剪。”
长杆剪刀伸进去,在结扎线和阑尾之间,“咔嚓”一声。
阑尾断了。
许文元夹住那条切下来的阑尾,从戳卡里慢慢拖出来。
阑尾出来的时候,沾着一层黄油油的脂肪,在无影灯下泛着光。大约七公分长,红肿,表面还有几处快破的脓点。
他把切掉的阑尾扔进标本盆里。
然后镜头再次伸进去,检查创面。
阑尾根部那个结扎的地方,干净,没有渗血。周围的组织,没有活动性出血。那一层层的脂肪,依旧黄澄澄地堆在那儿。
“冲洗。”
温盐水已经准备好,术前就准备好了,这台手术是冯姐当巡回护士。
她很仔细的询问了昨天的情况,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没耽误许文元的时间。
洗干净温盐水后再次查看,没有出血。
“关吧。”许文元说。
他退出镜头,放掉腹腔里的二氧化碳气体。然后拿起缝针,开始缝那个一公分的切口。
针穿过皮肤,穿过皮下脂肪,对合,打结。
一针。
从切皮到缝完,不到二十分钟。
许文元放下持针器,退后一步,摘下带血的手套。
“出血量?”他问。
巡回护士看了看吸引瓶,又看了看纱布的数量。
“1……小许啊,记5ml怎么样。”
“行啊,随便写。”
许文元说完,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许济沧。
许济沧还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空旷的腹腔——气体放掉后,那一层层黄澄澄的脂肪又堆了回去,把小沈的脏器盖得严严实实。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油腻的黄。
看了很久。
这手术做的,已经颠覆了许济沧的认知。
他和李怀明一样,认为手术极难,可没想到在许文元的手下,手术竟然简单的像是开玩笑。
“爷爷,看我水平怎么样?”许文元道。
“小许,阑尾没人看,我扔了。”
扔了?
许文元一怔,随后意识到这是1999年,还没有切掉任何组织都要做病理的习惯。
“做个病理?”许文元试探问道。
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都愣了一下,至于么?
就是个阑尾,没必要做病理吧。
但他们还是很尊重许文元,医生么,技术水平说话。因为水平极高,所以哪怕给阑尾做亲子鉴定估计也会送去。
“不错。”许济沧颔首,称赞。
“嘿,爷爷,术后针灸,你估计脂肪液化的可能性大么?”
随着手术结束,许文元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上功德值+1的字样出现。
他不等焐热,随后点击使用,给爷爷加了上去。
6点了,现在黑板上应该是23+6。
“的确超出我的认知。”许济沧道。
他侧头,没看见李怀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小许,难怪我听人说你最近脾气见涨,把李主任噎的够呛,是真有本事。”麻醉医生信服的称赞道。
许济沧白眉一挑,瞥了眼麻醉医生,淡淡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有类似的疑惑。”
“???”麻醉医生愣了下。
“为什么面对质疑,不在第一时间反驳,而是总要等到事后才能想起一万个理由。”
麻醉医生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瞬间涌上来无数个念头。
上周和老婆吵架,明明是她不讲理,自己当时怎么就嘴笨得一句都顶不回去?回家路上想了十八条理由,每一条都能让她哑口无言,可当时怎么就一个字都没想起来?
还有前年评职称,明明自己的论文比老张多,手术量比老张大,凭什么他上了自己没上?
当时在会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回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五点爬起来写了三页纸的申诉材料——然并卵,会都开完了。
器械护士手里的钳子停在半空。
她想起上个月护士长批评她器械准备不齐,明明是她自己忘了交代,自己当时怎么就乖乖认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骑着自行车,一路骑一路想,越想越气,气得把车梯子都给踹折了。
可第二天见面,还是只憋出一句护士长早。
巡回护士的手僵在吸引瓶上。
她想起去年年底评先进,明明自己全年零差错,手术配合比小刘强出一大截,结果小刘上了,自己没上。
当时领导问有没有意见,她红着脸说没意见。回家后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宿,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因为在对方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一般人的大脑并没有开启辩论程序,而是启动的生存程序。”
“这是在非常弱小、必须依赖他人才能存活的时候写进潜意识里的一种模式。”
“也就是如何确保关系不断裂,如何确保对方不撤离。”
“所以当指责和不公来临的时候,绝大多数人的第一情绪都是恐惧,第一目标是维护和谐。”
许济沧的声音很清淡,仿佛带着一缕仙气。
原来是这样!
几人恍然大悟。
“文无把手术做成这样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许济沧笑了笑,“再说,医生还是要讲道理的,手术做得好,把手术记录砸对方脸上,他都没话说。你说是吧,怀明。”
李怀明并不在,可许济沧就这么直白的问了句。
哪怕人不在,老许也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我艹!
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器械护士都怔住。
老许头这是给孙子撑腰呢。
“爷,道理肯定是这样。”许文元笑道,“不讲理的医生也有,但连病都不会看,说话腰杆子都不硬。当然能靠职位压人,但我姓许,是许济沧的孙子,在油田谁能敢欺负。”
许济沧微微点了点头,背着手转身离开。
李怀明脸色发黑。
第二十七章 患者就让你拔
把小沈送去病房,一堆麻醉科的医生护士跟着,好像什么领导做手术刚送下来,病房的患者、患者家属纷纷站在门口看热闹。
当他们看见小山一样的人躺在平车上的时候,也都惊呆了,这患者得多重?
胖子见过,但这么胖的的确少见。
许文元也有些愁,跟下来的只有俩麻醉医生,小沈还不能动,他只好挨屋找身强力壮的年轻陪护来帮忙。
“医生,他什么病?”一个小伙子问。
“阑尾炎,刚切。”
“这么胖,手术不容易做吧,我听说过。”
许文元没搭理这个话痨,比手术更棘手的事儿才开始。
正常来讲患者下手术的时候医生护士、患者家属用床单一兜,一松,扯着四角就把患者从平车上挪到病床上。
可小沈太胖了。
许文元不歧视胖子,但空口白牙说不歧视没用,他们又不来搬患者。
愁啊,许文元站在平车旁,看着那堆肉,有点愁。
小沈躺在车上,肚子顶着天,四肢摊开,把整张平车占得满满当当。
他麻药还没全醒,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着什么。
这种,要比抬等重的麻袋更沉。
算上男性麻醉医生和许文元自己,也就四个人,不够。
“再来几个人帮忙。”许文元在走廊里喊了一嗓子。
几个年轻家属探头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了。都是三十来岁的壮劳力,胳膊粗,肩膀宽,一看就是干惯活的。
“把他身下的褥子垫进去,兜着抬。”
许文元把一床叠好的褥子递给最前头那个。
“咋塞?他压着呢。”
“翻过去,塞完了再翻回来。翻两次面,就差不多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最壮的那个站到平车一侧,两手抓住小沈的肩膀和腰,喊了一声“一二三”。
几个人一起发力,小沈那堆肉往旁边滚了半圈,身下露出一道缝。
另一个人眼疾手快,把褥子塞进去一半。
“再翻。”
又是“一二三”。
小沈翻了回来,褥子已经在他身下压着了。几个人额头上都见了汗。
“行了,抬吧。”
四个人抓住褥子的四角,两个人站在旁边随时准备接手。
“一二——三!”
褥子绷紧,小沈那堆肉被兜着抬离了平车。
抬的人脸都憋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褥子勒进手心,勒出一道深印。
“走,走,慢慢放。”
不管是跪在病床上,还是在平车另一边的人都憋足了劲儿。
幸好都是年轻力壮的劳力,没出什么幺蛾子。
放到床上的时候,几个人齐刷刷松了口气,甩着勒红的手。
“谢了,兄弟几个。”许文元说。
“真沉啊。”有人感慨。
许文元笑笑,有件事他记忆深刻。
大学上解剖课的时候去搬运大体老师,四个同学,都是20岁左右的大小伙子,血气方刚,身体正好的时候。
就这,把一位大体老师抬回来,四个人都累的直不起腰。
小沈这体格子,比一位大体老师要沉多了。
没有监护仪,许文元手动给小沈测了个血压。
还不错,这么折腾,小沈的血压也不高。这么看,这小伙子身体素质还行,就是生错了年代,要是乱世,就他这脂包肌的体格子,经过一定的训练,武力值得很高。
“小许!”李怀明站在门口,见许文元忙完,连忙招呼他。
“怎么了李主任。”许文元抱着水银血压计问。
“高局找你。”
“片子拍完了?”
许文元也没在意,在他看来高露就是个术后患者,等着出院,哪有手术患者来的重要。
而高局之类的也就那么回事。
“你说你也是,小沈的手术拖一拖能有多大事儿,你得先把高局他女儿的胸管拔了啊。”
“张师父看片子就拔呗。”许文元有些不解。
“……”李怀明略有尴尬,犹豫了几秒钟后才说道,“患者不干,就找你拔。”
“???”许文元怔了下,随即哭笑不得。
先口头交代医嘱,给小沈点滴之类的,随后许文元来到对面病区。
“小许,你可是够忙的。”高局笑眯眯的和许文元闲聊。
“还好,还好,我看看片子。”
许文元拿片子对着阳光看过去,阳光下整张胸片清清楚楚地显出来。
左侧胸腔,原本该是肺的地方,昨天还有气体压缩的阴影,今天已经饱满地撑开了。
从肺尖到肋膈角,全被肺组织填满,密实,均匀,像刚充饱气的皮球。
纵隔稳稳地坐在中间,没往右边偏。心脏的轮廓清晰,和右侧肺野的界限分明。
肋膈角锐利,弧线光滑,没有一丝模糊的阴影——那是积液的标志。膈肌的穹顶圆润,像撑开的伞面。
肺纹理从肺门向外放射,细密,清晰,一路延伸到肺的边缘,没被任何东西挡住。
右侧肺野干干净净,比对用的,更显得左侧这片肺恢复得有多好。
许文元扫了一眼,目光从肺尖滑到肺底,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挺好的。”他伸手把片子取下来,“胸管拔了,明天……今天也可以出院。”
“小许,这是什么啊。”高局手指着片子上的两道弧线问。
“呃,这是胸拖里的钢丝。”
“……”高局也造个脸红。
“我去准备东西,把胸管拔了,要是住不惯的话一会就可以回家。”
“真的!”
“嗯,真的。我电话高局您不是有么,有什么问题24小时随时打电话。”
许文元去准备东西。
他还想着和护士长说一声,毕竟用了科里的耗材,但护士长看都没看许文元一眼,只是在和高局嘘寒问暖。
正常也应该嘘寒问暖,但总会有人来跟自己说说成本,耗材的……对,这是1999年,成本的概念完全不在大家的意识中。
而且消毒包前几年还是科室自己用高压锅进行消毒,成本几乎为零。
许文元拿了个无菌包,用卵圆钳子在消毒水中取出一把泡着的剪刀。
许文元端着换药盘走进病房。
高露坐在床边,两条腿耷拉着,正弯腰系鞋带。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许文元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系那只鞋。
但许文元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依旧宽大,但穿在她身上,已经没了昨天那种病恹恹的萎靡。
高露的头发扎起来了,马尾,干净利落。
露出整张脸——鹅蛋脸型,皮肤白净,没化妆,但气色好得不像刚做完手术的人。
两颊透着淡淡的粉,不是擦的胭脂,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那种血色。
许文元注意到她的眼睛很亮,黑眼珠黑黝黝亮晶晶,像刚洗过的葡萄。抬眼看他那一下,睫毛扇了扇,扇出一道光。
用以后的话讲,叫带着大学生的清澈。
高露的嘴唇也不再是术前那种惨白,而是自然的淡粉色,微微抿着,抿出一点湿润的光泽。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打在她身上,把那件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照得有些透。
一米七的身高,纤细,但纤细得匀称。
光从后面来,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隐约的轮廓。
不是那种清晰的、故意要人看清楚的轮廓——是朦胧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一盏灯。
阳光把她的身形描了个边,肩膀窄窄的,腰细得像是轻轻一拢就能握住,往下散开,又收拢,全是影子。
可她往那儿一站,腰背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年轻的、蓬勃的劲儿。
不像病人,像刚跑完早操回来,顺手来病房串个门的大学生,只是愿意开玩笑,所以穿了身病号服。
“躺下。”许文元说。
“啊?”高露愣了下。
“要拔管,站着怕你腿软。”
高露哦了一声,乖乖躺回去。
躺下的时候,从病号服里钻出来的那根胶皮管跟着动了动,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许文元。
“疼吗?许医生。”
“不疼。”她说。
“衣服往上点,我把引流管给你拔了。”
高露“哦”了一声,却没动。
她的手搭在病号服的扣子上,捏了捏,又松开。眼睛往旁边瞟,瞟了一眼她妈,又飞快地收回来。
好像哪里不对,高露意识到。
耳朵更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薄薄的,透光。
她妈站在床边,看她那副磨蹭样,伸手把她的手拨开。
“我来。”
手指捏住病号服的下摆,往上拉了拉。布料从腰侧提起来,露出左边那一小片皮肤。
引流管从左侧胸壁腋中线第6、7肋间的皮里钻出来,一根黄色的胶皮管,贴着皮肤,被几针缝线固定住。
管子周围有一圈碘伏涂过的痕迹,棕褐色的,边缘晕开,像年轮。
但那一圈棕褐色之外,皮肤白得晃眼。
嫩白,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又像冬天第一场雪落在干净的地方。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打在那片皮肤上,光线像是能透进去似的,把那层薄薄的皮肉照得有些透明。
能看见底下极淡的青色,细细的,像蛛网,是毛细血管。还有更深的,隐隐约约的,是静脉的走向。
皮肤细腻,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绷紧的时候,那层薄薄的皮肉下面,肋骨若隐若现,一道一道,浅浅的。
高露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
许文元心无旁骛,消毒,戴手套,把预留线一圈圈打开,随后剪断系着胶皮管的7号线。
“麻烦帮我一下,你往出拽这个管子就行。”许文元让高露母亲帮忙,随手说,“深呼吸,憋住一口气。”
高露深深吸了口气,憋住,很乖。
管子拔出去的同时,许文元的手指灵巧的打了个结,把皮肤系上。
“嘤~~~”
第二十八章 挖个坑,等许文元自己跳进去
李怀明站在病房里,看着似乎已经恢复正常的小沈。
“小沈啊,不疼么?”
“真的不疼么?一点都不疼么?”
小沈躺在床上,脑袋枕得高高的——不高不行,肚子太厚,躺着就喘不上气。
听见李怀明问,他把脑袋往这边偏了偏。
那张脸圆得像刚出笼的大白馒头,白,软,肉把五官挤得满满当当。
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睛本来就小,这一笑,直接眯成两条缝。缝里有点光,亮晶晶的,像小孩子得了表扬那种高兴。
小沈的鼻头圆滚滚的,两颊的肉往上堆,把眼睛挤得更小了。嘴角往上咧,咧开的时候,嘴唇厚厚的,露出一排白牙。
那笑是真笑。
不是客套,不是应付,是从肉里渗出来的那种——二百多斤的身子躺在那儿,整个人像一座软塌塌的肉山,可那笑却轻飘飘的,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棉花糖,一碰就要化。
“主任,不疼。”
声音闷闷的,从那堆肉里传出来,却透着一股踏实。
特么的。
李怀明站在床边,看着小沈那堆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腹腔镜。
他见过那玩意儿——年初厂家来院里演示,放的是美国一家医院的手术录像。
患者的肚子上打三个眼儿,往里伸杆子。屏幕上倒是看得清楚,切切割割,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把患者的胆囊摘了。
演示的人说是“微创”,创口小,恢复快。
李怀明当时就想笑。
一个阑尾炎,他做开刀,切口三五公分,十分、二十分钟完事。患者躺三天就可以回家,七天后再来拆线就行。
这叫开刀。
腹腔镜呢?肚子上打三个眼,加起来也是三五公分,有时候还得更长。
麻醉从连续硬膜外换成全麻,而且手术时间长,术后还得躺三天,费用更是高到了天上——凭什么说比开刀强?
就凭那个“微”字?
他想起那些厂家的人,西装革履,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什么国际先进技术,什么微创外科发展趋势。
台下的老主任们交头接耳,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更多的是不吭声。
李怀明属于摇头的那拨。
三五公分换三五公分,你跟我说微创?扯淡。
多打两个眼儿,多遭两遍罪,多花几千块钱,这叫进步?
这就更扯淡了。
他低头看了看小沈的肚子。那堆白花花的肉上,肚脐那儿贴着个小敷料,就一个眼儿。
但李怀明知道,许文元做的腹腔镜手术似乎和宣传的不一样。
许文元的水平,怎么感觉要比跨国耗材厂家的那些顶级医生还要强呢?
古怪。
奇怪。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沈。
“好好躺着,别乱动。”他说,“我去拿换药包给你换药。”
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怀明拿着换药包回来的时候,小沈正躺在那儿,眼睛望着天花板。
听见脚步声,他把脑袋又偏过来,冲李怀明笑了一下。
还是那个笑,软乎乎的,像棉花糖。
“主任,麻烦您了。”
小沈知道术后换药是第二天一早的事儿,但李主任堂堂外科大主任,要术后马上亲自给自己换药,他搞不懂为什么,但也不敢问。
李怀明没吭声,把换药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镊子、棉球、碘伏、敷料,一样一样摆出来。
拿起镊子,夹起一个棉球,在碘伏瓶里蘸了蘸。棕褐色的液体洇进棉花,棉球瞬间变成了深褐色。
“掀开。”他说。
小沈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把病号服往上撩。那堆白花花的肉露出来,肚脐眼那儿贴着块小敷料,在层层叠叠的肉褶子里,显得格外袖珍。
李怀明用手夹住敷料一角,轻轻揭开。
一个切口出现在眼前。
切口一公分左右,在肚脐的上缘,缝了一针。
线是黑色的,在皮肤上打了个小结。切口周围干干净净,没有红肿,没有渗出,连碘伏涂过的痕迹都淡得快看不见了。
李怀明盯着那个切口看了几秒。
他做阑尾炎二十多年,开过的肚子少说也有上千个。
术后第二天换药是什么样,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切口红肿,缝线周围有渗出,有时候还有血痂。患者疼得龇牙咧嘴,换药的时候直抽冷气。
可小沈这个……
他拿起镊子,夹着碘伏棉球,轻轻按在那个切口旁边。
“疼吗?”
“不疼。”小沈说。
李怀明又按了一下,这回稍微用了点力,棉球在皮肤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坑。没有渗液,这么厚的脂肪,做完手术没有脂肪液化?可能是时间还早,李怀明心里想到。
“这儿呢?”
“也不疼。”
李怀明没说话。
他把棉球放下,换了个干的,把切口周围擦干净。然后拿起一块新敷料,贴在肚脐上。
整个过程,小沈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李怀明把换药包收拾好,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小沈的肚子。
那堆白花花的肉上,肚脐眼那儿贴着块小敷料,在层层叠叠的肉褶子里,跟开玩笑似的。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转身往外走,换完药的换药盘就在床头柜上放着。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李怀明回头深深的看了小沈一眼,没说话,又抬头看了一眼100ml的玻璃瓶子。
“怎么用这么小的液体。”
“许医生说随便给点液体就行,省城那面还有静脉注射抗生素的,没必要给那么多液体。”
浓度不会大么?
李怀明有些疑惑,许文元怎么每一步都和以往不一样?科里医生给抗生素都用500ml的液体,可许文元就用100的盐水。
联想这几台手术,联想昨晚许文元说的“粑粑干咳”,李怀明的眉毛用力的拧在一起,陷入沉思。
许文元这小子,自己给他挖了个坑,他怎么就一步迈过去了呢?
“主任,全院会诊!”护士站的护士大声喊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李怀明顺势走出病房,脑海里想的都是小沈肚脐眼上小小的创口。
“什么患者?”走到护士站,李怀明的思维才清楚了一些。
“好像是半个月前产科的那个患者。”
“嗯?不是去省城了么?”李怀明皱眉问道。
“主任。”医嘱护士站起来,凑到李怀明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李怀明不是很喜欢护士这种不管什么事儿都神神秘秘的咬耳朵的样子。
“说是在医大没治好,高烧,切口检查出来金葡菌,没救了,送回来等死。”
“那找我干什么。”李怀明一撇嘴。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李怀明的脑海。
那患者不行了,医大都治不好,自己可以让许文元去治啊。
治病救人,医大的研究生,学术水平高,这些可都是许文元的标签。
把他架上去,只要有失误,以后就可以敲打许文元。
而且,那是个产妇,产妇!
只有临床医生才知道这里面的意义,而且还是要踩过雷的。刚好,李怀明就踩过雷。
“小许!许文元!”李怀明走到医生办门口,招呼许文元。
“李主任,什么事儿?”
“跟我去急会诊。”
许文元放下手里的笔,把病历夹子合上,起身走到李怀明身边。
李怀明看见许文元座位旁黑板上写着23-6,问道,“小许,你黑板上写的字是什么意思?”
“主任,什么患者?”许文元没回答李怀明的问话,而是直接询问。
李怀明心里相当不满意,但还是压下怒火,介绍道,“二十多天前在咱们医院做的一例剖腹产,产妇术前有糖尿病,横切口迟迟不愈合,并发严重的感染、脂肪液化。”
“经过一周治疗,病情越来越重,就转去省城了。”
“vsd用了么?”许文元问。
“啥?”李怀明一怔。
“负压封闭引流。”
李怀明完全不知道许文元在说什么,他摇了摇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负压什么?”
“负压封闭引流。”许文元说。
“对,就这个。”李怀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听着挺先进,我不知道医大那面用没用。”
“1997年国外才提出来的概念,国内可能还没引进。”许文元说。
李怀明脚步又顿了一下。
真能装啊,不过许文元越能装,李怀明就越是高兴。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只一瞬间,李怀明就把怎么整许文元的全部路径都理顺。
他停下来了,转过身,面对着许文元。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盯着许文元,像是在打量什么。
“小许啊。”李怀明开口,声音忽然变得推心置腹起来,“你是哈医大的研究生,正经的高材生。腹腔镜这种新技术,别人不会,你会。那个什么负压引流,别人没听说过,你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许文元近了些。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走在前面,眼光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远。”
李主任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得像是在掏心窝子。
“这次这个患者,我估计在医大的产科请了全院会诊。妇科、普外、内分泌、烧伤……该叫的都叫了。”他顿了顿,“但我看,那些人都白搭。糖尿病感染,脂肪液化,这玩意儿谁有经验?都没有。”
“普通点的还行,但特别难的,大家都白扯。”
他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但你不一样。你懂腹腔镜,知道怎么减少创伤。你懂针灸,许老刚教了你预防脂肪液化的法子。你现在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全院独一份。”
许文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觉得李怀明这人有点子意思,记忆中他就是个手术匠,没想到竟然还会pua自己。
捧得高,摔得狠么?
李怀明也不介意许文元的目光,继续说下去。
“这次会诊,我跟你说,是个机会。患者家属在省城跑了一圈,花了大把的钱,最后人给推回来了。什么心情?绝望。这时候你要是能拿出点办法,哪怕只是说说,家属也记你一辈子。”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几分,“这病不好治,医大都放弃了,咱们能有什么辙?但咱们得去,得表态,得让家属知道,医院尽力了,不是咱们不行,是病太重。”
他拍了拍许文元的肩膀。
“你是研究生,水平高,新技术懂得多。一会儿会诊的时候,你多说几句,把你的想法摆出来。
那个负压引流,什么针灸预防,都说说。让家属听听,咱们医院还是有想法的,不是干瞪眼。”
“也尽可能的试一试,毕竟这是救命。”
许文元微微一笑,这坑啊,对李怀明讲可能是没顶之灾,但自己完全看不见啊。
小马过河。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怀明,真矮。
第二十九章 用什么水泥治疗切口感染?
他真以为自己解决不了,许文元看见李怀明的表情后差点没笑出声。
金葡菌、切口感染、医大送回来等死。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意思再清楚不过——耐药菌感染,深部组织液化,抗生素已经失效,清创清不干净。
省城能用的办法都用了,vsd估计也上了,没用。人越来越瘦,发烧越来越重,钱越花越多,最后推回来,等那口气咽下去。
李怀明刚才那番话,听着是抬举,是推心置腹,是年轻人你有本事你上的阴险。
但许文元听懂了。
这是把他架上去烤。
成了,是李怀明知人善任,是外科集体智慧。
败了,是许文元逞能,是新技术不靠谱,是我早就说年轻人不稳重。
横竖李怀明都不亏。
而且这是个孕产妇,国家对孕产妇死亡病历的追责……即便是许文元,一想也都头疼。
许文元看了李怀明一眼。
李怀明还在前面走,背影宽厚,步子沉稳,一副老主任操心劳力的样子。
许文元清楚他的意思,医大治不好的,推到你许文元面前。你接不接?
接不接都是事儿。
这老东西,倒是有点心机,许文元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是那种心里有数之后的松弛。
他想起自己黑板上那个数字——23+6。
还有23天。
功德值6点。
要是能把这个人救回来,功德值肯定不止一点。要是救不回来……
许文元心里摇了摇头。
救不回来这种事,不在他的选项里。
金葡菌感染,vsd效果不好,深部组织液化——这在1999年是个死局,但在二十年后,他有的是办法。
就跟搞死李怀明一样,至少有九种办法,九种!
“李主任,谢谢。”
谢?
李怀明差点没笑喷出来。
的确是年轻,狂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自己年轻时候也一样,这种心境他太懂了简直。
“小许,我是看好你的,之前咱俩有点误会,你别放在心上。话说这两天你做的几例手术,我是心服口服。
这个孕产妇的安危,就担在你肩上了。”
把事情敲定,李怀明老怀甚慰,甚至都不想打麻将了,满脑子都是去找卫生局的同学,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死了一个产妇,那可是产妇!许文元你等着卫生局每天找你去做汇报吧。
这事儿,许济沧来了都不好使。
说话中,两人来到产科。
产科主任站在走廊里,一脸衰样。产妇要死在自己科里,拦都拦不住,以后要被怎么问责,她心里一清二楚。
看她的表情,许文元估计这位都不想干了,直接辞职走人。
“王主任,什么患者啊。”李怀明明知故问。
王慧敏哭丧着脸介绍道,“是半个月前全院会诊的产妇,在医大好好的,怎么就回来了呢。”
许文元皱了皱眉,这位估计脑子都不清楚了,上来就抱怨。
“王主任。”许文元上前半步,“患者在医大都经过什么治疗?vsd上了么?白糖用了么?”
“都用了,白糖在咱们医院的时候,李主任就建议用。倒是好了两天,可后来又恶化了。
去医大,上了两次vsd,结果也不行,培养出来金葡菌,医大那面让产妇回来……”
王慧敏说着,眼圈一红,差点没哭出来。
等死这两个字,她没说出口。
“王主任。”一人刚要说什么,可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个改变,像是拔掉了火山口上的塞子似的,王慧敏直接爆了。
“艹!”王慧敏直接喷了脏话,“说保大保小那些都特么扯淡,卫生局那面有指标,家里不想保,医院也得保,就算院里面不保我也得保。”
“今年怎么样?”李怀明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大医院那面死了一个羊水栓塞,死了一个恶性高血压,好像五院那面也死了一个。没指标了……这个产妇要是死了,我们得一起跳楼。”
王慧敏的眼泪直接流出来,噼里啪啦的。她就这么站在走廊里,四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她的情绪忽上忽下,看起来跟精神类疾病爆发了似的,但许文元知道这是压力太大导致的。
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把王慧敏脸上的妆冲得一道一道的——粉底被冲开,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肤;眼线晕开了,黑乎乎地糊在下眼睑上;睫毛膏也花了,眼皮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黑。
她也不擦,就那么站着,任凭眼泪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李主任,这活儿我真干不了了。”
说完,眼泪流得更凶。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沾了泪,沾了粉底,沾了晕开的睫毛膏,黑黑白白的一片。
“别哭,没事,我去看一眼吧。”许文元伸手,拍了拍王慧敏的肩膀。
王慧敏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停了。
许文元站在她面前,一米八七的个子,年轻的脸,白大褂敞着,手只是轻轻拍了两下,已经离开了她的肩膀。
可那句话——我去看一眼吧,语气太淡了,淡得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医生在说话。
淡得像她刚参加工作那年,科里来了一位老教授会诊。
全院的人都围着,谁也不敢说话。老教授站在病床边,看了几秒,说了句我去看一眼片子,然后转身就走。
那句话也是这么淡,淡得像是吃饭喝水,像是理所当然。
王慧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顿哭,哭得有点丢人。
李怀明站在旁边,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许文元的侧脸——年轻,干净,没什么表情。
可那句话落进耳朵里,他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画面:许济沧站在手术台前,双手抱在胸前,淡淡地说“做吧“。
一模一样。
不是语气像,是那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笃定像。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自己说了一大堆推心置腹的话,许文元就回了一句“李主任,谢谢“。那时候他还觉得这年轻人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李怀明把目光挪开,看向病房的门。门关着,里面躺着个等死的产妇。
他又看了一眼许文元。
许文元已经松开王慧敏的肩膀,往病房门口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像走进一间普通的病房。
李怀明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难不成省城医大都治不好的病,会让许文元治好?
难不成他要把老许头再搬出来?老许头那不会有什么祖传秘方吧。
操蛋了,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再也压不住许文元了。
许文元大步走进病房,病房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暗得发闷。
空气混浊,热烘烘的,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是那种烂肉发酵后渗进棉被里的味道,躲都躲不开。
床上躺着个人。
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脸蜡黄,瘦得颧骨高高突起。
眼睛闭着,眉头紧锁,嘴唇上干裂着一道道白皮,呼吸又浅又快,像一条搁浅的鱼。
她身侧的引流管从被子里伸出来,连着一个塑料袋,袋底沉着半袋黄褐色的脓液。
没人说话。
患者家属似乎也接受了这件事,脸色阴沉的看着许文元走进来。
许文元没有笑,他表情严肃,询问病史,查体。用最快的速度做完这一切后,离开病房。
各科的人已经都来了,甚至周院长和医务科姜科长也都到了。
国家规定,产妇的死亡率要严格控制,在医院里这就是天大的事情。
不光是医院。
地区孕产妇死亡病例超过15.1/10万是直接影响当地领导班子的考核的。
而且孕产妇死亡是指从妇女从妊娠期到产后42天这一阶段,超过产后42天不判定为孕产妇死亡。
很明显眼前的这个产妇肯定熬不到42天。
陆续看完患者,所有人坐在办公室里,周院长也皱着眉,一脸阴沉。
“说说吧,谁有办法。”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那声音不大,却往人脑子里钻。窗外的磕头机还在一下一下点着头,闷响传进来,像敲在谁心口上。
周院长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病历,胡乱的翻着。病历纸哗啦哗啦的响,像刮在人心上。
见没人说话,他把病历夹子往桌上一顿,“砰”的一声,所有人都跟着一哆嗦。
“说话。”
还是没人说话。
王慧敏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像是要把那块贴面塑料盯出个洞来。
李怀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慢,一圈,一圈。眼睛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医务科姜科长坐在周院长旁边,手里攥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划出一团乱糟糟的黑疙瘩。
墙上的挂钟在走。嗒,嗒,嗒。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王慧敏。”周院长又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你是产科主任,你先说。”
王慧敏抬起头。
她脸上的妆早就花了,也没洗,眼睛下面糊着两团黑,眼皮肿得发亮。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然后——“哇”的一声,又哭了。
“这样吧,既然各位专家都没办法,我可以试一试。”许文元站起来,淡淡的说道。
周院长一怔,“小许,你准备怎么做?”
李怀明手里转着笔,耳朵竖起来,他肯定拿出老许头的祖传秘方。
“我要骨水泥,有骨水泥就能治。”
“啥?”李怀明惊讶的话脱口而出。
“嗯?李主任,你有什么意见?”许文元问。
“不应该是针灸或者用祖传秘方么?”
“武侠小说看多了吧,祖传秘方都是骗人的,科技在进步……再说,这病也不是中医能治的。”
第三十章 嗯,我指桑骂槐说完了
“小许,这是全院会诊,你别瞎说。我还以为是许老的祖传秘方,没有的话就算了。”李怀明小心翼翼的嗔怪了一句。
他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许文元的表情,努力让许文元说错话。但真有问题,李怀明还是要撇清的。
产妇死亡,这事儿多大李怀明很清楚。
“水泥,那是治病的东西么。”李怀明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试探着底线,“我听说许老给小沈针灸,说是能避免脂肪液化。是我理解错了,理解错了。”
周院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据说许老的身体越来越差,最近一次管理局领导的体检邀请许老,却被拒绝。
没想到老人家心疼孙子。
当周院长的目光看向许文元的时候,却看见许文元侧过身,目光落在李怀明脸上。
他的眼神不凶,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像看一只在脚边转悠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叫唤的狗。
“李主任,我爷爷给小沈扎针,那是针灸。”他一字一顿,“针灸是针灸,祖传秘方是祖传秘方,两码事。”
“我爷爷针灸治疗脂肪液化,是在大医院几十年手术积累下来的经验,而且从前胖子少,脂肪液化也不多见,数据没多少。”
“你要聊祖传秘方,行,我跟你聊。”
许文元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闲适得像个在茶馆听书的。
“李主任,你总是含沙射影的提到我爷爷和祖传秘方,那我就多说几句旁的。”
“安宫牛黄丸,古方用犀牛角。后来不让用了,也没那么多犀牛,结果换了水牛角。那能一样么?一枚几千块钱,不管心梗还是脑梗都能救命,这特么不是骗人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
“成分分析一做,犀牛角和水牛角的化学成分基本一致——角蛋白,还有一些氨基酸。区别在于含量。犀牛角某些成分高点,水牛角低点。
这是现代科学的分析,但凡有点科学精神,就知道分析肯定不全,安宫牛黄丸为什么有奇效,其实现在还不知道。”
“但有些人偏偏就换了成分,用水牛角冒充犀牛角骗钱。古方?那特么都是骗骗不懂行的人的。
侯总在电视上喊八星八箭,你信么?信了,这辈子可就有了。”
许文元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
“这种人,就是把中医当幌子。一个祖传秘方,能治百病——那你告诉我,张仲景当年用的是哪里的药材?
南阳的还是川蜀的?
东汉的炮制方法和现在一样吗?他要是活过来,看见你们把他的方子当圣旨供着,不得气死?”
他往李怀明那边瞥了一眼。
“什么狗屁的祖传秘方,这叫故步自封。守着几个古方当宝贝,动一下就是数典忘祖,就是离经叛道。
可你问他,这方子治什么病最有效?什么证型不能用?现代药理研究证实了哪些作用?
他不知道,他就知道祖传俩字。
为什么?还不是钻钱眼里去了,拔不出来么。”
“但我要说,这还不是最可恨的。”
许文元坐直了身子。
“最可恨的,是另一拨人——故步自封的西医。”
李怀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自己小心翼翼的,怎么许文元还是毫不掩饰直接骂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是条疯狗吧,咬完中医咬西医。
“腔镜手术。”许文元吐出这四个字,往椅背上靠回去,“1990年第一例腹腔镜胆囊切除在国内成功,到现在快十年了。数据积累了多少?论文发了几篇?循证医学的证据摆在那儿——创伤小、恢复快、并发症少。”
“可有人就是不认。你说国家穷,这点我认可,但他们非说腔镜手术不好。”
他看了一眼周院长,又看了一眼李怀明。
一瞬间,许文元都有些恍惚。
国家穷……咳咳。99年的确是这样,不是十几年后全球挖人的那个东大。
“为什么?因为我不会。我学不会,或者我不想学,那这技术就是狗屁,就是花架子,就是骗钱的。我做开刀二十年,凭什么让我从头学?”
“这和那些守着古方不放的中医,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磕头机在响。
许文元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外科手术,不是西医发明的。”
“《后汉书》记载华佗,‘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积聚’。这是公元二世纪的事情。”
“明朝,王肯堂《证治准绳》里写怎么处理外伤肠出——‘以温汤浴之,令暖,勿犯冷。若肠自出,宜以温汤浴之,令暖,然后纳入’。这是十六世纪的事情。”
“清代,的确差了点,但也有一些没被毁了传了下来。
《医宗金鉴》里,甚至有切开引流术的详细描述——凡痈疽诸证,脓成当针,宜急开之,否则内攻,伤生非细。什么叫脓成当针?就是切开引流。”
许文元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中医一直都在进步,就那二百多年差点被撅了根。”
“所以别跟我说什么中医不外科。中医自古就有外科,只是近代落后了,被西医甩下去了。甩下去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自己落后,不学习新技术。
还拿什么祖传秘方当幌子,他们也配说祖传。”
“腔镜是什么?腔镜是手术技术的进步。就像当年从麻沸散到乙醚麻醉,从切开引流到无菌术。每个时代都有进步,怎么到现在了,科技昌明了,反倒要什么祖传秘方了呢。”
他转向李怀明。
“嗯,我指桑骂槐说完了。”
???
???
他竟然,竟然当众说自己指桑骂槐?
周院长、李怀明都愣住,许文元想干什么?
“话题回到刚刚李主任的那句话。”
“李主任,您说我爷爷给小沈扎针,那是针灸。我承认,那是有效的。
但我爷爷当年在大医院,做了几十年手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用手解决的问题,就别动刀;能用小刀解决的问题,就别大开膛。”
“所以他支持我做腔镜。因为这是进步。不是什么中西医的区别,也不是祖传秘方之类的东西。”
许文元把椅子往后一推,站直了。
“至于这个产妇,你们没办法,咱们就死马当活马医。”
“骨水泥治疗类似疾病的记载,1995年就有系统性临床研究发表,1997年写入欧美骨科感染治疗指南。这不是什么祖传秘方,是现代医学,是循证医学,是写在sci论文里的东西。”
“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查文献。要是看不懂英文,我给您翻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当然,前提是——您愿意学。”
“……”李怀明被骂晕了。
许文元引经据典,从中医骂到西医,他特么就不知道团结一部分人,然后怎么怎么样么?
不过只一瞬间,李怀明就清醒了过来。
像许文元这种恃才傲物的年轻人,自己见得多了,最后没几个能活下来的。
“咳咳。”李怀明咳嗽了一下,“小许说的很多,情绪比较激动,我没太听懂。不过呢,有一句话说得对——死马当活马医。”
“我们知道孕产妇的死亡率要被严格控制,眼前的这个患者我是没辙了,新办法什么vsd也用了,老办法,切口撒糖也用了。”
“水泥治病……我是不懂外文,但有同学在跨国的药企当高管,如果需要,我可以去问他们临采。”
李怀明说完,翘起二郎腿。
他是一点都不生气,许文元骂的越凶,李怀明就越是有把握。
这小子只是借题发挥,释放情绪。看起来尖锐而犀利,但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这么做。
临床和机关不一样,临床最后要治病的。
患者的病治不好,可不是一两句话能遮掩过去的。更何况这是一名产妇,市里面估计都懵了,一条线上的领导全都看着这里。
他们不懂业务,只看结果。
自己挖个坑,许文元就这么跳进来,牛逼啊。
“周院长,要是没有其他办法的话我想试一试。”许文元顺着李怀明递过来的竹竿往上爬。
周院长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病历夹子半天没翻页。
他耳朵里听着许文元在那引经据典,从中医说到西医,从华佗说到《医宗金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全院会诊,医大退回来的产妇,各路专家看了一圈没人敢接——这是什么局?这是死局。
谁接谁死。
产科主任王慧敏被吓的就知道哭。
横竖都是输。
可许文元倒好,李怀明刚挖个坑,他二话不说自己跳进去,还顺手把土往身上埋了埋。
周院长的目光落在许文元脸上。
年轻,太年轻了。
那张脸干净得不像个医生,眉眼间还带着点书卷气,可说起话来句句带刺,刀刀见血。
刚才那番话,把在座所有人都骂了个遍——故步自封的中医,故步自封的西医,守着古方当圣旨的,守着开刀不放手的。
骂得痛快。
骂得解气。
骂得……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周院长忽然想起前天晚上,许文元拎着只活鸡来敲门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疯,有点邪,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疯,是真觉得自己能行。
可这世上,觉得自己能行的人多了去了。最后有几个真行的?
他又看了一眼李怀明。
李怀明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点笑,那笑藏得深,但周院长看得见——是那种我看你怎么死的笑。
老李这是真恨上许文元了。
也对,当着全科的面被指着鼻子骂“老逼登”,换谁都得记一辈子。更何况李怀明这人,心眼比针鼻还小。
可许文元呢?
他站那儿,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从李怀明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上。
许文元直说自己想要试一试。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拍胸脯保证,甚至连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像说今天中午吃啥一样稀松平常。
周院长忽然有点恍惚。
许文元这小子……他是真的看不透。
你说他傻吧,他做的几台手术,一台比一台漂亮,腹腔镜玩得比厂家演示还溜,连老许头都亲自来给他站台。
你说他精吧,这种明摆着的坑,他愣是往里跳,跳得义无反顾,跳得理直气壮。
但有一句话说得对——死马当活马医。
唉。
第三十一章 顶级术者
“那,李主任那面方便么?要多久?”周院长问道。
“我问一下。”李怀明拿出手机,快步走出医生办。
办公室里很闷。
屋里闷,不是热,而是燥,像一池水放了太久,沤得发黏。每个人的呼吸都搅在里面,搅出一股说不清的浊气。
许文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凉气进来。
就一股,细细的,从那条缝里挤进来。不快,也不猛,但带着外面才有的那种干净。
周院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起来。
没多久,李怀明走进来。
“周院长,下午,下午四点前能送来。叫骨水泥,我听错了,不是水泥,是骨水泥。”
李怀明不断地认错。
周院长有些无奈,这条老狗摆明了在推责任,证明他什么都不懂。
本身也和他没什么关系,李怀明只是借力打力,给许文元挖了一个坑。
而许文元跳进去不算,还给自己扬了点土,埋的那叫一个瓷实。
“行。”周院长心里有些腻歪,患者是必死无疑的,自己要仔细琢磨怎么和市里面汇报情况。
最后这次治疗,算是拼死挣扎一下好了。
周院长知道不行,恹恹的起身,想起问责,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那就这样,小许你尽力而为。”周院长最后给许文元留了个台阶。
“小谭。”
离开住院部后,周院长低声招呼。
院办谭主任马上快步走过来。
“你和姜科长多联系,市里面是什么态度?”
“好像要先去解释一下,单妇科主任不行,要院长您也过去。”
“嗯,准备一下资料,帮我写个说明,强调第一时间送去省城。强调患者有妊娠期糖尿病等等严重的并发症,还有什么,你和王主任商量一下。”
周院长开始做最后的安排。
他有个同学在燕京,搞妇产科,因为羊水栓塞死了一名产妇,同学被问责了大半年,病历的每一个字都要抠。
最后同学差点没疯掉,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改行去卖药了。
……
许文元也有自己的苦恼,看着黑板上的字,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手术量少啊。
要是换做以后,自己开车绕着华东几个市县走一圈,就几十点功德值。
而现在呢?油田的人都认大医院,现在大医院还没改名叫油田总医院。
以至于油二院的患者量不够,自己也分不到手术。
硬着头皮上吧。
真要是简单的手术,也轮不到自己。
愁苦了少许,许文元继续写术前交代。
许文元又拿起笔。
笔尖戳在纸上,手术的手字写歪了,左边高右边低,像个瘸子。他盯着看了两秒,没涂改,继续往下写。
字越来越慢。
每一笔落下去之前,都要在空中比划两下,确认了位置再下笔。手腕悬着,不敢挨纸,怕蹭花。写了半行,手指就僵了——不是累,是别扭,像右手突然变成了左手。
他松开笔,捏了捏指关节,骨节咯噔响了一声。
真想一拳砸在病历本上,打它个满天星。
许文元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然后拿起来,继续写。
那个手术的术字,竖钩怎么也写不直。写一笔,歪了;涂掉,重来;又歪了。纸面上洇开一小块涂改液的白,像块补丁。
他盯着那块白,忽然想,以前在电脑上,删除键一按就没了,干干净净。
现在呢?
许文元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有些厌烦。
窗外那口凉气还在,薄薄的,从窗缝里渗进来。
“小宋!”许文元愣神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从医生办门口过去,便招呼了一声。
“许哥。”小宋回身,探头进来。
“来,帮我写个术前交代。”
小宋愣了一下。他站在门口,半边身子在门里,半边在门外,脚底下像是生了根,半天没动。
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为难——眉头拧着,嘴角往下耷拉,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抠了抠,抠下一小块脱落的漆皮。
“那个……许哥,我……”
“写不写?”许文元没看他,眼睛盯着手里的笔。
他隐约记得小宋有讨好型人格来着,当然,那都是以后回忆里想明白的,自己年轻时候可没意识到。
小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往屋里走了半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
“写。”他说,声音闷闷的,“写什么。”
许文元把笔往桌上一扔,往旁边让了让。
“坐这儿写。”许文元笑了笑,“你去网吧玩什么?”
“北方市场有个黑网吧,老板是留学生,拿回来的源文件,还没上市的一款游戏。”
说起游戏,小宋眉飞色舞了起来。
“???”
许文元怔了下,这么先进么?还以为小宋去玩什么网络三国这类游戏呢。
“什么类型的?”
“枪战,砰砰砰~可好玩呢。”
许文元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是什么游戏,半条命么?好像要半年后才开始流行。
那时候网吧爆满,全都是组队打半条命的。
一款游戏而已。
“喏,我说你写。第一,麻醉意外……”
许文元不再去问小宋玩什么游戏,而是开始说要写什么。
当老板时间长了,很多小碎活儿很多年都没经手了,的确要有个下级医生。
十几分钟后,术前交代写完,小宋刚想走,被许文元拉住继续写术前讨论。
足足忙了几个小时,骨水泥下午三点多送到,还有许文元特殊要的万古霉素。
许文元接过来看了看,是进口的,包装上全是英文,底下压着几张复印的说明书,字迹模模糊糊。
他翻了一下,没细看,转身往手术室走。
王慧敏站在走廊里没动。
她看着许文元的背影走远,看着他拐进手术室那条走廊,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上。手里的病历抱得紧紧的,纸边被她攥得卷起来。
李怀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也看着那个方向。
“小王。”他喊了一声。
王慧敏没反应。
“王主任?”
李怀明又喊了一声,她才像刚醒过来似的,转过头看他。眼神有点空,眼眶底下挂着青。
“你说他翻那几下,看明白了吗?”李怀明说。
王慧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怀明也不等她,自己往下说:“全是英文,复印了三道,字都重影了。翻一下,没细看,转身就走。”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我这人没文化,英文看不懂。但我知道,说明书这东西,不是让你翻的,是让你看的。”
王慧敏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病历。
病历封面上“高秀英”三个字,她看了几百遍了,闭着眼都能写出来。可这会儿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
这个名字就像是个噩梦,正在掐住自己的喉咙,让自己喘口气都难。
“李主任,”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他那个骨水泥,真能行?”
李怀明没直接回答。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关着,门上的红灯还没亮。
“医大都没辙。”他说,“咱们能有啥办法,你要是信了,大学白念了都。”
王慧敏没吭声。
她想起去病房看那个产妇的样子。
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凹进去,躺在床上像一张纸。引流袋里的脓液黄褐褐的,沉在底下,稠得化不开。她站在床边,产妇忽然睁开眼,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她忘不掉。
不是求她救命,是已经认命的那种空。
“那……”
她刚开口,李怀明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小王,你那份病历,再核一遍。市里要看的,每一个字都要看,你们连夜弄吧。以前在大医院,有个产妇去世,足足折腾了半年。”
王慧敏点了点头。
李怀明进了手术室。
她还站在那儿,抱着病历,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上的红灯还没亮。
……
麻醉是连续硬膜外。
患者侧躺,弓成一只虾,腰椎一节节凸出来。
麻醉医生捏着穿刺针,在l3-4间隙试探了两下,针尖破皮,往里走,阻力消失的瞬间,清亮的脑脊液回出来。推药,拔针,贴敷料。
患者被翻过来平躺时,两条腿已经开始发麻。
许文元刷完手进来,铺置了无菌单。
没有助手,妇产科没人敢上。包括王慧敏,也能躲就躲了,站在台下,有些失神。
许文元也不是很在意,他们肩膀上不担事儿,自己不行,有功德kpi催着自己呢。
产妇已经熬不了多久了。
这一刻,许文元竟然没想到功德值,他仿佛回到了申城,变成那个精通中西医的顶技术者。
许文元站到术者的位置,伸手揭开敷料。
纱布揭开的瞬间,一股腐臭味散出来。
切口在耻骨联合上方,横切口,大约十公分。
缝线早就拆了,切口裂开一道口子,边缘的肉翻着,灰白色,像煮过火的肥肉。底下能看见筋膜,还有一小截露出来的线头,黑乎乎的。
许文元没说话,消毒后用镊子探了探深度——大约四公分,才碰到硬底。那层底不是肌肉,是筋膜,已经被脓液泡得发白。
“刮匙。”
第三十二章 很简单么
器械护士把刮匙递过来。许文元接过去,开始清创。
刮匙伸进创口,贴着壁往下刮。
每一次刮动,都有黄白色的坏死组织被带出来,堆在弯盘里。
脓液跟着往外涌,稀的,黄的,带着细小的絮状物。许文元一边刮,一边用吸引器吸,嗤嗤的声响在手术室里回荡。
随后温盐水冲洗,吸引器吸干净,继续刮。
清到第三遍,创口里的坏死组织基本刮净了。露出来的底是暗红色的,新鲜肉芽组织的颜色,但边缘还有几处发白,刮不净,那是水肿的组织。
“刀。”
器械护士把刀拍在许文元的手上。
他用刀尖把那几处发白的组织一点点切掉,切到出血为止。血渗出来,不多,细细的,用纱布压一压就止住了。
“准备骨水泥。”
“小许。”冯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没弄过,你教我。”
“行啊,别紧张,打开包装,找无菌托盘。”
巡回护士打开包装,把粉剂和液剂倒进两个无菌托盘里。许文元摘了手套,重新刷手,换一副新的,走到操作台前。
“万古霉素。”
护士递过一支粉针。
许文元接过来,敲了敲瓶口,用注射器抽了五毫升盐水打进去,摇匀,再抽出来。针头刺破骨水泥的粉剂包装,把药液挤进去,和粉末搅在一起。
许文元亲自调骨水泥,放以前这都是学生做的。
他很怀念以后的日子,但是吧,现在自己26岁,要是交换一下的话,许文元觉得现在更好。
粉和液倒进一个碗里,许文元用调刀搅拌。
刚开始是稀的,像面糊,搅着搅着开始变稠,拉丝,黏在调刀上扯不下来。
室温二十三四度,这个黏稠度大约搅了两分钟。
“差不多了。”
他端着碗回到手术台边,用小刮勺把骨水泥一勺一勺填进创口。
第一勺填进去,贴着底,压实。
第二勺,填在周围,填满每一个凹陷。
第三勺,第四勺——创口渐渐被填满,白色的骨水泥从切口边缘溢出来一点。
填到第四勺,骨水泥已经高出切口边缘。
许文元没急着收手,他把小刮勺放下,换了把干的,用勺背压在骨水泥表面,轻轻往下按了按。
白色的材料被他压下去一点,和皮肤齐平,然后他开始塑形。
勺背贴着骨水泥表面,从边缘往中心,一下一下地抹。
动作不快,很轻,像在抹平一块刚和好的面团。
每抹一下,骨水泥的表面就光滑一点,那些细小的凹坑被填平,边缘和皮肤交界的地方被抹出一道浅浅的坡。
不是直的,是缓缓斜下去的一种弧线。
抹了四五下,他停下来看了看。骨水泥已经凝固得差不多了,表面泛着一层润润的光,像刚烧好的白瓷。边缘那道坡,平滑,均匀,手指摸上去不会硌手。
“小许,你这是?”冯姐问。
“这样好取。”他说,“冯姐,我看我这水平,不比八级瓦匠差吧。”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王慧敏跟行尸走肉一样,就这么看着,眼睛里灰蒙蒙的。
李怀明很认真的在看,但他什么都没看懂。
在术前,李怀明恶补了一下有关骨水泥的知识,这玩意顾名思义,是骨科专用的。
用来清创?
扯淡,李怀明觉得许文元是在哗众取宠。
只是他为什么这么做,李怀明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
巡回护士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片白色的补丁嵌在暗红色的皮肤里,边缘圆润,表面光洁,像一块定制的零件。
许文元又用手指背试了试温度。
还温着,但已经不烫了。
“灯。”
无影灯拉低,光打在那片白色的骨水泥上。
许文元盯着看了几秒,没动。
骨水泥表面开始微微发热,那是聚合反应放的热,隔着空气也能感觉到。
“几点了?”
“四点二十。”巡回护士说。
许文元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那片骨水泥。
白的,硬的,像一块补丁,嵌在那个女人的肚子上。周围是暗红色的皮肤,底下是被脓液泡过的组织,再底下是还没恢复的子宫。
骨水泥表面开始凝固,从边缘往中心,一点点变硬。
许文元忽然想起一句话,某篇文献里看到的——骨水泥不是填充物,是诱饵。它引诱身体去反应,去包裹,去在那个感染的位置重新长出一层膜。
那层膜长起来,血供就回来了。血供回来,愈合就开始了。
他伸手,用手指背试了试骨水泥的温度。
还热着。
许文元收回手,抬头看器械护士。
“准备缝。”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看托盘里那几根缝线,又看了看许文元。
“许医生,用哪个?”
许文元扫了一眼,器械护士面前的无菌区里摆着几卷线,有黑色的丝线,有透明的尼龙线,还有一卷粗的,是关腹用的pds线。
他伸手把那卷最细的0号尼龙线拿起来。
“就这个。”
“皮下缝合?”护士又问。
“嗯。”
许文元把线穿进针里,针是圆针,小号的,弯度不大。他左手拿着持针器,右手用镊子夹起切口边缘的皮肤,看了一眼,开始下针。
第一针从切口一端进,斜着穿进皮下,从创口深处出来。
针尖带着线,在那片白色的骨水泥边缘绕过,又从对侧穿进去,从对侧的皮下钻出来。
王慧敏站在旁边,眼神空洞地看着。
她看的是那个切口,但眼睛里什么也没装进去。那个切口在她视野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白的、红的、黄的,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许文元没理她。
第二针,第三针——针线在皮下穿行,把两侧的皮肤拉拢。
每一针都不深,刚好在真皮层底下,绕过那层脂肪,绕过那片白色的骨水泥。
针脚均匀,间距大约半公分,每一针进去的角度都一样,出来的位置也一样。
李怀明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
他看着许文元缝,看着那根针在那片被感染泡烂的组织里进进出出,看着那条切口一点一点被拉拢。
那条切口现在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缝,边缘对合整齐,没有错位,没有皱褶,像刚切开的时候那样。
可底下填着骨水泥。
李怀明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这玩意儿填进去,再缝上,里面会怎么样?
感染能控制?
那层膜能长起来?
长起来了然后呢?
再切开取出来?那不得再遭一遍罪?
他想不明白。
而且李怀明认为骨水泥纯属扯淡,根本做不到清创的目的。
反而许文元用刮勺清创的步骤,看得李怀明心旷神怡,那几步几乎已经出神入化,能看出许文元的水平。
许文元缝到最后一针,线快用完了。他收线,打结,剪断。最后一个结埋进皮下,看不见。
重新审视了一下缝合处,许文元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手术表示满意。
他又拿起一个针,这回是皮针,三角的,带线。
从切口一端进,在皮下穿一小段,出来,再从对侧进去,出来——间断缝合,一共五针。每一针打完结,线头留得短短的,剪得整整齐齐。
缝完,他向后退了少许,看了看术区。
许文元做完这个动作后微微一怔。
自己现在26岁,还没老花眼。
年轻是真好啊。
那条切口现在闭合成一条直线,大约十公分长,边缘对合得严丝合缝。五针缝线均匀地分布在切口上,像五道细细的桥,把两侧的皮肤拉在一起。
“纱布。”
巡回护士递过一块干纱布。
许文元接过来,轻轻按在切口上,压了压。没有血渗出来。他拿起第二块纱布,叠成条,压在切口上,再用胶布固定。
“几点了?”
“四点四十五。”
许文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敷料。白的,方的,贴在那个女人的肚子上,贴在那片骨水泥上面。
骨水泥还温着。
那层膜,要开始长了。
“叮咚~~~”
事业右上角的虚拟面板有变化,功德值+2。
哦,手术应该是成了,许文元发现了这玩意的好处。
虽然自己大概率确定手术成了,但毕竟是概率问题,谁知道会不会有反复。
可虚拟面板已经把功德值给了自己,那就意味着手术必然成功。嗯,应该是这个意思。
2点,许文元的眼睛眯了起来,估计是把孩子的功德也算了进来。
“行,送下去吧。”许文元转身,摘掉无菌手套,啪的一声。
橡胶弹在手腕上那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他说完,往洗手池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慧敏还站在那儿,看着手术台上的患者,一动不动。
她站的姿势很奇怪——不是站着,是钉着,从脚底往上钉死的那种。眼睛盯着患者的脸,但那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装。
许文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许文元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王主任,该不会等我贴敷料,然后搬送患者下去吧。”
王慧敏浑身一抖。
那一下抖得很明显,肩膀猛地往上耸,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许文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许文元没再看她,一把撕开手术衣,随手扔到地上。
冯姐刚要骂,随后把嘴闭紧。
撕坏了的手术服是要一针一线缝的,许文元就这么大咧咧的把手术服撕开,扔在地上。
这幅大爷的做派是哪来的?
只有许文元或许能回答这个问题——以后的手术衣都是一次性的,撕就撕了,不像现在还要不断地消毒。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许文元已经转过身,往洗手池走去。
王慧敏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高不矮,白大褂敞着,走得稳稳当当,不快不慢。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声哗哗的。
王慧敏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要了敷贴,给患者切口贴上。
“送……送下去吧。”声音是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李怀明站在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王慧敏那一下抖,看见她张着嘴说不出话的样子,看见她攥紧又松开的手。
李怀明他还看见许文元——许文元背对着所有人,在那儿洗手,水流哗哗的,他连头都没回。
李怀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许文元缝针的时候,自己脑子里转过的那些念头。什么骨水泥能不能行,什么感染能不能控制,什么那层膜能不能长起来。
现在那些念头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个手术室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许文元洗完手,关上水龙头,从架子上抽了一个消过毒的方巾。他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用肩膀顶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李怀明心中冷笑,就这?要是能好,自己把那块水泥给吃掉,一口一口,蘸着酱油吃掉!
三十三章 给小马治病
许文元回到更衣室,没着急换衣服。
手术室的更衣室里只有一个位置能淋浴,水压还不够,许文元虽然习惯手术后冲个澡,但还是忍住。
坐在一个长条的木凳上,摸出红国宾点了一根。
烟雾中,许文元看着视野右上角的面板,功德+2的数字灿灿发光。
面板绝大部分都是灰色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内容。
不过这玩意能实时回馈手术是否成功,的确很棒。只是许文元天生有被迫害妄想症,这也许不是天生,而是在几十年行医生涯里养成的习惯。
要看眼前的患者术后发热会不会好,得确定之后才能得出一个大概的结论。
应该好用,爷爷也应该能活下去,许文元眯着眼睛,嘴里叼着烟,仔细打量虚拟面板。
手机忽然响起。
许文元拿出诺基亚3210,,是家里座机打来的,接通。
“文无,有一个你的朋友来找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朋友?
许文元愣了下。
“说是从鹏城来的,二十多岁,一米七四左右,娃娃脸,戴眼镜,有腰椎间盘凸出,一瘸一拐的。”许济沧描述了一下。
咦?小马哥还真来啊。
而且极快,不到48小时,在交通还不便利的1999年就从鹏城赶到自己家。
“爷爷,是姓马吧。”
“贵姓啊。”许济沧的声音传来。
“老人家,可不敢当,免贵姓马。”
许文元笑了,“爷爷,是我朋友,我刚做完手术,看眼患者就回家。你精神头怎么样?”
“最近还好,你忙你的,我先给他针灸。”
许济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在老人家看来,手术,术后看患者很重要,只要家里没着火、没死人,总归要看术后患者的。
小马来了啊,许文元已经忘记了从前总结的重生的路径,把小马忘的一干二净。
他这时候正是人生低谷,用女号跟人聊天,拉日活,还犯了病坐都坐不稳,大多时候是躺着。
小马想把公司卖掉,但没人看好。
只不过今年年底不知道攀上了哪个高枝,得到李泽楷的投资,后来便一帆风顺。那高枝很高,甚至小李都拿不住股份。
这些资料互联网上查不到,许文元从前在吃饭八卦的时候倒是听说了一些野史,不过做不得数。
投资小马,一听就不靠谱。
人家起家是背后的那些能量运作的结果,不过许文元不在意,试一试也没什么。
还能赔么?嗯,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许文元的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医生必然的想法。
抽了根烟,换衣服下台直奔妇科。
这时候产妇刚被抬上床。
许文元安抚了几句,随后叮嘱王主任晚上再给一次万古霉素。
这时候的油二院用药极不规范,许文元还有印象。
根本不按照说明书q12或者q8用药,而是一天就一次,松弛感很强。
但眼前这个患者不一样,许文元还是絮叨了几句。
叮嘱完,亲眼看见王主任去下口头医嘱,护士加药,许文元这才离开。
许文元换好衣服,走出住院部。
西边的天烧起来了。
不是脑海里的那种红,而是富有层次感的颜色,从地平线往上漫,一层一层地淡下去。
最底下压着一条深紫色的边,厚实,沉,像谁用毛笔在那儿重重地抹了一道。
往上,紫红变成橘红,橘红变成橘黄,再往上,就只剩下淡淡的黄,和还没黑透的蓝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云被烧出各种形状。
有的薄,被光透过来,整片都是亮的,像刚打开的鸡蛋清。
有的厚,边缘镶着一道金边,中间是黑的,沉沉的,像要压下来。那些厚的云在动,很慢,一点一点往东挪,挪着挪着,边缘的金边就暗下去一点。
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斜着插进远处的楼群。
那些楼被光切成两半,一半是亮的,金黄色的亮;一半是暗的,灰蓝色的暗。
光在楼上慢慢地移,从楼顶往下滑,滑过一扇扇窗户,滑过楼下那些晾着的衣服,滑过停着的自行车,然后消失。
空气里有股烧过什么的味道,说不清,但就是傍晚该有的那种味道。
许文元站在住院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往家走。
许文元推开院门。
西边那点余光照进来,落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昏昏的黄。杨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像是定住了。那只猞猁趴在树荫里,听见门响,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屋里亮着灯。
他穿过院子,推开门,一股艾草烧过的苦香扑面而来。
小马趴在床上,上衣撩到胸口,露出清瘦的后背。
脊梁骨一节一节的,凸起来,皮肤底下能看见肋骨一根一根地排着。他脸侧着,压在枕头上,眉头拧着,嘴角往下耷拉,一副想喊又不敢喊的样子。
许济沧坐在床边。
老人的腰挺得笔直,左手按在小马腰上,右手捏着一根银针。
那针有三寸长,细得几乎看不见,在昏黄的灯光下只闪着一星冷光。他左手拇指在皮肤上按了按,像是在找什么,然后右手落下去。
针尖破皮,往里走。
小马的身子绷了一下,又松开。
许济沧的手很稳。针身一点一点没进去,从皮肤到皮下,从皮下到肌层,穿过那一层一层的组织。他的手指捏着针柄,微微捻动,左三右二,极慢,极匀。
针进去大约两寸,他停住。
然后开始提插。
不是上下直来直去那种,是带着一点捻转的,像拧螺丝,又像往深处探。每提一下,针身出来一点;每插一下,又进去一点。幅度不大,但节奏很稳。
“酸吗?”许济沧的声音不高。
小马闷闷地“嗯”了一声。
“麻呢?”
“麻,麻到腿上了。”
许济沧没说话,手指继续捻动。
许文元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想到了脚麻么的梗。
他看见爷爷右手边那个靛蓝布包摊开着,麂皮上露出一排银针,长短不一。
旁边还放着一根燃着的艾条,青烟细细地往上飘,在灯光里扭成一条灰白的线,慢慢散开。
许济沧换了个位置。
这回他选的是腰下面一点,靠近骶骨的地方。
左手按了按,找到那个凹陷,右手针落下去。还是那套动作——破皮,进针,捻转,提插。针进去大约三寸,他又停住。
“这儿呢?”
“胀……胀得厉害。”小马的声音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许济沧点了点头。
他开始行针,拇指和食指捏着针柄,一上一下地提插,每插一下,针就往深走一点;每提一下,又回来一点。幅度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快,最后针尾开始颤。
不是手抖,是针自己在颤。
许文元看得清楚。
那根针立在那个清瘦的后背上,针尾颤得像蜻蜓的翅膀,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但在这安静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小马“嘶”了一声。
“别动。”许济沧说。
他松开手,针还立在那儿,针尾兀自颤着。然后他拿起另一根针,在下一个位置落下去。
一根,两根,三根——小马的后背上渐渐立起一排银针。
有的在腰上,有的在骶骨附近,有的在脊椎旁边。每一根进去的角度都不一样,每一根的深度也不一样。
有的浅,只进去一寸多;有的深,几乎整根没入,只露出一小截针尾。
许文元知道那些穴位。
肾俞,大肠俞,关元俞——都在腰上,都是膀胱经的穴。深刺,直抵病灶,引气下行。
气到了,腿上的麻就好了。
许济沧又开始行针。
这回他一根一根地来。手指捏住第一根针的针柄,轻轻捻动,提插几下,然后松开。
走到第二根针前,同样的动作。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根针在他手里都像是活的,会颤,会响,会把那种酸麻胀重的感觉顺着经络送下去。
小马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后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些立着的针也跟着动,针尾微微晃动,像风里的草。
许济沧行完最后一根针,直起腰。
他看了一眼小马的后背,那些针排成一排,整整齐齐,每一根的针尾都在微微地颤。然后他转过身,看见站在门口的许文元。
“回来了?”
许文元点了点头。
许济沧没再说话,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点起一根艾条计算时间。这是老方法,但许济沧习惯了,看着有点土。
屋里静静的。只有艾烟在飘,只有那些针还在颤。
“小马,你来这么快。”许文元笑呵呵的说道。
“啊?你就是电话里的许文元?”
“是啊。”许文元蹲在小马哥的面前,“都病了,还天南海北的跑。”
“唉。”
一切都在不言中,小马哥长叹了口气。
不过他转瞬之间就从忧郁中醒过来,眼睛雪亮雪亮的看着许文元。
“你给我打了十万块钱,是还有更多投资么?”
“是。”
“你~~~”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在申城,做一台手术,一条小黄鱼。”许文元道,“我爸,现在在羊城,卖药酒,年收入几个亿。”
“哼!”许济沧听许文元说起许汉唐,冷哼一声。
许文元连忙收声。
小马哥愣住,自己也没想到这家人竟然这么牛逼。
汉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么?董事长叫许汉唐,鼎鼎大名,这事儿他知道。
许汉唐,许文元,好像有点关系。
“那……”
“你趴好,先治病。”
三十四章 七日复诊,就那么一说,你来不来都行
屋里静静的。
只有艾烟在飘,只有那些针还在颤。
许济沧等艾草燃烧差不多了,把艾条按进旧搪瓷缸里,站起身。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小马后背上那一排针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行了。”
他伸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第一根针的针柄,轻轻一提,针就出来了。
针身上干干净净,没带出血,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他把针放在旁边的纱布上,又去取第二根。
一根,两根,三根——那排针被依次取下。小马的后背上留下一串红点,沿着脊椎两边排成两行,像刚点过的朱砂。
许济沧没停手。
他双手按在小马腰上,拇指沿着棘突从上往下摸,一截一截地按,像是在数,又像是在量。摸到腰四、腰五那一段,他停住,拇指压下去,轻轻按了按。
“这儿?”
小马“嘶”了一声,没说话,但整个后背都绷紧了。
许济沧松开手,直起腰。
“起来,坐着。”
小马愣了一下,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动作很慢,像怕扯到什么。
许文元上前搭了把手,扶着他坐起来。
小马坐在床边,两条腿耷拉着,手撑着床沿,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许济沧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怕不怕?”
小马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怕。”
许济沧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伸手,握住小马的左手腕,三指搭在寸关尺上,号了几秒,又换右手。然后松开,目光落在小马脸上。
“你这个腰,拖了多久了?”
“一年多。”小马的声音闷闷的,“在鹏城看了好几家医院,有的让手术,有的让卧床,有的让做理疗。除了手术都试过,没用。”
许济沧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小马身侧。
左手按住小马的左肩,右手按在腰上,拇指抵住刚才摸到的那截棘突。他按了按,像是在找角度,又像是在试力道。
“站起来。”
小马撑着床沿站起来,两条腿有点抖。
许济沧没让他站直。
左手往下压了压他的肩膀,让他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拇指还抵在那截棘突上。他侧过身,右腿往前迈了半步,膝盖抵住小马的左腿外侧。
然后他抬头,看着小马的眼睛。
“我数到三,会有点响,你别怕,不疼。”
小马的脸更白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截瘫,大小便失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老人家,您慢着……”
许济沧没数。
他的左手忽然往下一压,同时右腿往前一顶,右手拇指猛地往前一推。
“咔。”
一声闷响,从腰里传出来,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小马整个人往前一栽,被许文元一把扶住。
他脸色煞白,大口喘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别动。”许济沧的声音很稳。
他的手还按在小马腰上,拇指在那个位置轻轻揉着,一圈,两圈,三圈。揉了十几下,又换了个位置,用掌根从上往下顺着推,一直推到骶骨。
“好了。”
小马还愣着,没反应过来。
许济沧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走走看。”
小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许文元,犹豫了一下,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门口,又走回来,脸上那种白渐渐退下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小马难以置信的站在许济沧面前,试着弯了弯腰,又直起来,然后用手去够自己的脚后跟,够了一下,两下。
“我……”小马开口,声音有点飘,“不疼了?”
是问句,不是陈述。
许济沧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马愣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又试着弯了弯腰,这回弯得深了些,手指快碰到脚踝了。直起来的时候,眼眶忽然有点红。
许文元站在旁边,看得清楚。
那个“咔”的一下,他听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觉得像第一次。
只是爷爷说数到三,但一个数都没数,这套路自己简直太熟悉。
在医院里哄小孩的时候许文元总这样。
没想到小马哥也吃这套。
“中医正骨,我爷爷擅长。”许文元笑了笑,“油田的职工很多都干过重活,从前的设备都靠人力,腰椎间盘突出的特别多。”
“我好了。”小马哥还是恍惚着。
许济沧没接话。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拿起那个旧搪瓷缸,把里面那截灭了的艾条倒出来,又往里添了点什么。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小马还站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眼眶里的红还没褪干净。
“躺回去。”许济沧头也没抬。
小马愣了一下,连忙趴回床上,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许济沧放下搪瓷缸,站起来,走到床边。他伸手,按在小马腰上,拇指沿着刚才复位的位置又摸了一遍,从上到下,一节一节,很慢。
摸完了,他直起腰。
“这个腰,不是好了。”
小马的脸又白了一下。
许济沧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
“是我给按回去了,但还得养。”
他转身,走到那张老旧的写字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本子。
本子是牛皮纸封面的,边角磨得发毛,里面夹着几页发黄的纸。他翻了几页,找到空白的一页,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帽,开始写什么东西。
屋里静静的。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写完了,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折了两折,递给小马。
小马接过来,展开看。
纸上几行字,竖着写的,墨迹还没干——
一、硬板床,卧而少动,七日。
二、避风寒,忌生冷,勿劳。
三、每日晨起,以掌搓腰,三十六次。
四、七日后来,复诊。
下面落着三个字:许济沧。
小马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抬起头。
“许老,这……”
许济沧已经把钢笔插回笔筒,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还是那副淡得看不见底的样子。
“七日。”他说,“能来就来,不能来,就这样了。”
小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按了按。
“我爷爷习惯了,七日后复诊,不是说七日后必须要治疗。来不来都行,再犯病过来就赶趟。”许文元解释了一句,“你吃什么?”
“啊?赶趟?”小马哥怔了下,随后意识到这是东北话,按照语境来讲应该就是可以之类的,不会耽误时间、耽误病情。
“我去做饭,上好的五常大米,你在鹏城没吃过。”许文元道,“还有啊,就是投资的事儿,你需要多少钱?”
小马哥咽了口口水,“有多少?”
“钱是小事儿,你能给多少股份?要是未来有人继续投资,我的股份怎么稀释?”
“我想好了……”
两人走进厨房,声音越来越淡。
许济沧抬头,白眉微微动了动。
……
……
“量下体温。”李怀明拿着一根体温计递给患者。
“大夫,已经测6次了……”患者的爱人有些不高兴,但他也不好拒绝。
“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李怀明拿着体温计,站在床边。
患者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不是那种蜡黄里透着灰的死色了,是黄,但黄得淡了点,底下透出一点点人气儿。
她的嘴唇虽然干裂着,但裂口边缘没那么黑了,露出底下粉粉的嫩肉。
五分钟,李怀明就这么静静的在床边等了五分钟。
他一夜没睡,每次量体温都亲自把体温计甩好,然后第一个看,生怕有什么误差。
接过体温计,对着光看。
水银柱停在37.8。
昨天术前39.2,术后持续降低,今天凌晨38.5,现在37.8。
李怀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没动。
患者的爱人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李怀明把体温计放下,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嘴角扯起来有点费劲。李怀明使劲扯了扯,扯出一个笑。
那笑从嘴角开始,往上走,走到两颊,走到眼角,在眼角那儿堆起一小撮褶子。
只是褶子堆得有点生硬,像刚学会笑的人照着镜子练的那种,每个位置都对,可整体上来看就是怎么都不对劲。
“降了,挺好。”他说。
声音是飘的,从嗓子眼里飘出来,落进那女人耳朵里。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愁容一下子散开,眼眶里泛起一层水光。
其实患者自己是有感觉的,最起码现在有精神头了,知道肚子饿。
“大夫,我能吃点东西么。”
“吃东西要王主任定。”李怀明道。
那个笑还挂在脸上,嘴角还扯着,两颊还堆着,眼角的褶子还在。他使劲维持着那个笑,不让它掉下来。
“降了好。”李怀明心神不宁的说道,“降了就好。”
李怀明转身,把那个笑收起来。
笑容收得很慢,从眼角开始,到两颊,到嘴角,一点一点收回去。收到最后,脸上什么都没剩下,就一张脸,白白净净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主任,谢谢啊。”王慧敏精神头十足,红光满面,眼袋都带着一股子生机。
妈的!
李怀明心里骂了一句。
第三十五章 下面,我宣布一件事
“李主任,我看患者的情况已经有好转,最起码人有精神头了,发烧也没那么高了。可能,可能真的会好。”王慧敏是真心诚意的道谢。
她如此专注,以至于没看见李怀明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李怀明匆匆离开,他心里想不懂为什么。水泥,感染,这分明是两回事。
回到病区,孙博见李怀明回来,便招呼道,“李主任,搓会?”
“成天就特么知道打麻将。”李怀明斥道。
???
孙博一下子怔住,李主任平时打麻将的瘾头贼大,基本上一天不摸就不舒服,手指头痒痒,得去挠墙。
最近几天是怎么了?
见李怀明离开,身后有人拉住孙博。
“孙老师,你就别添堵了。”
“怎么了?”
“昨天我不是值班么,李主任一晚上没回家。”
“你们打麻将了?”孙博疑惑,打麻将怎么不喊自己一声呢?
“没有,好像是产科那个感染要死的产妇,小许给切口灌了水泥,李主任一直看着。”
“???”孙博这是真的惊住了,水泥?往切口里面灌?那不是扯淡么。
“我也不信啊。”那人直挠头,“主任说的,我偷偷去看了一眼,说是灌了水泥后患者的状态见好,整个产科都喜气洋洋的。”
“我艹!”
孙博很迷茫,搞不懂感染切口灌水泥是个什么治疗方案。
……
李怀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就拿出手机。
找到同学的电话他拨打出去。
“宏宇,骨水泥到底怎么回事?”
“啊?骨水泥主要治疗骨质疏松性椎体压缩性骨折,现在国外已经在肿瘤切除……”
“我没问你这个,我的意思是骨水泥能治疗感染么?”
“没听说啊。”李怀明的同学愣住,“还有这用处呢?”
李怀明挂断电话,手机攥在手里,半天没动。
同学是搞销售的,按说应该知道骨水泥的所有用处,可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
那许文元是怎么知道的。
李怀明心中狐疑,又打了几个电话询问。
搞骨科的,大医院骨科的正经医生,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他们都说没听说过。
甚至去本子交流学习的一个副主任李怀明都问了,他也不知道骨水泥还有这种用处。
李怀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部黑漆漆的诺基亚看了几秒。
窗外磕头机的闷响一下一下传进来,震得玻璃嗡嗡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脑子里乱得很。
骨水泥能治感染?
怎么听怎么不可能。
可那个产妇的体温从39.2掉到37.8,他亲眼看见的。不是幻觉,水银柱在那儿,清清楚楚。
许文元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起昨天手术室里那些画面。
清创,刮勺一下一下刮出那些黄白色的烂肉,脓液涌出来又被吸走,刮了三遍,刮到创口底露出暗红色。
然后调骨水泥,粉和液搅在一起,从稀到稠,拉丝,填进去,一勺一勺压实,抹平,缝上。
整个过程,许文元没问过任何人。他站在那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像做过至少一百遍,熟练到了骨子里面。
李怀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那声音不大,却往脑子里钻。他想起自己昨天在手术室里,站在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看了全程。
看懂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懂。
清创那几步他看懂了——刮得干净,切得利落,那是真功夫,他承认。
但后面那些呢?骨水泥为什么要调成那样?为什么要填那么满?为什么要抹出那道坡?
他不知道。
妈的!
许文元不是说要辞职么,怎么第二天就改主意了呢。
老许家的爷几个都特么邪性。
老许头说啥都不肯回燕京,唐由之找他好几次,老许头脑子里都是水,就说要扎根边疆,为人民服务、为石油工人健康,还有什么祖国需要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什么的。
毛病。
都什么年代了,还为人民服务。
许汉唐人到中年,都能往上再走半步当大医院的副院长,可就这么水灵灵的辞职了,去了南方。
听说成立了什么汉唐生物科技公司,一年利润有一个亿。
至于这个小许……自己是真的看不懂啊。
别说是看,许文元站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懂。
不是那种完全听不懂——字面意思能懂,骨水泥,万古霉素,清创,缝合。
但连起来就不懂了。
为什么这些加在一起,能让一个医大退回来的病人体温降下来?
他想不明白。
李怀明坐起来,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眼前散开,灰白色的,慢慢往上飘。
他想起自己刚当医生那年,第一次上手术台,手抖得连持针器都拿不稳。带他的老许头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抖了几下,老许头伸手,按住他的手,说了一句:别急,慢慢来。
后来他不抖了。
后来他成了主任。
后来他在这家医院,什么手术都能做,什么病人都能收。
再后来,许文元来了。
自己想把女儿嫁给许文元,但女儿想留在美国,那只好退而求其次。可许家大乱,许汉唐辞职,许文元的母亲死了,老许头也像是老棺材瓤子,眼看着熬不了几天……
李怀明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住院部的后花园,一半在建,一半已经建好。
几个病号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在底下慢悠悠地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那身病号服照得发白。
他忽然想,许文元今年多大?
二十六。
自己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干什么呢?
还在跟着老主任学开刀,还在为能上一台阑尾炎高兴好几天。而许文元已经站在手术台上,做着他看不懂的手术,用着他没听说过的办法,救着他救不了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那张办公桌。
桌上摊着一本病历,是他自己的病人,明天要手术。他把病历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
翻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门口有人敲门。
“李主任?”是孙博的声音。
李怀明没吭声。
门又敲了两下,没动静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些慢慢走着的病号,看着远处磕头机一下一下点着头,看着更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想明白。
不对,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李怀明下意识的意识到了这点。
“主任,交班了。”护士长来喊他交班。
李怀明深吸了一口气,把一根烟一口吸完,气憋在胸腔里,十几秒后才吐出来。
顶级过肺大回龙的劲儿就是猛,李怀明觉得自己有点晕,但脑子清醒。
转身出了主任办公室的门,来到医生办。
人,都已经站好了,就等他这个主任来交接班。
做几台手术就想着压老子一头?
扯淡。
李怀明冷笑,那是大学生才会想的事儿。今儿,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社会险恶。
想到这里,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迅速过了一遍,毫无破绽,自己都是为了许文元好。
李怀明也没啰嗦,更不想听护士交接班说那些没用的话。
“我先说一件事。”李怀明的声音有些嘶哑,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变成了这样,被吓了一跳。
是熬夜熬的,李怀明心里安慰自己。
“院里的精神是要成立微创治疗小组,手术由小许负责。”
说着,李怀明看向许文元,抬手开始鼓掌。
所有人都愣住,机灵的也附和着鼓掌,更多人则一脸懵逼。
这破事不是周院长来宣布的么?
那今天这是怎么了?李主任怎么变成了复读机,还很认真的又说了一遍。
李怀明抬起手,继续鼓着。掌声在办公室里响了五六秒,他才慢慢收住,把手放下来。
“小许同志,”他开口,声音虽然嘶哑,但却郑重,“借着今天交班的机会,我代表科室,也代表我个人,讲几点意见。”
李怀明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许文元身上。
“这两天,许文元同志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肺大疱,腹腔镜,二十分钟拿下来;阑尾炎,那么胖的患者,术后第二天体温正常,切口无渗出;产科那个感染,医大退回来的,许文元同志顶着压力上,用骨水泥清创填充,今天早上体温37.8。”
他抬起手,在空中点了点。
“这说明什么?说明许文元同志政治素质过硬,不拈轻怕重;业务能力突出,关键时刻站得出来,顶得上去。这是咱们外科的光荣,也是咱们医院的骄傲。”
“院党委、院领导班子决定,在我院正式启动腔镜微创诊疗技术,由许文元同志具体负责。
这个决定,我举双手赞成。这是讲zz、顾大局的体现,是顺应医学发展趋势、提升医院核心竞争力的必然要求。”
“同志们,新技术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
许文元同志走在了前面,咱们要向他学习,向他看齐。咱们外科,要形成一种风气——老同志传帮带,年轻人挑大梁。
许文元同志牵头搞微创,咱们全科要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要床给床。谁要是拖后腿、使绊子、说怪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怀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同时,我也希望许文元同志,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成绩是过去的,未来是干出来的。要把新技术尽快开展起来,把更多的患者治好,把更多的年轻医生带出来。要出成果,出经验,出人才,为咱们外科争光,为咱们医院添彩。”
他抬起手,又开始鼓掌。
“最后,我表个态。作为科室主任,我一定全力支持许文元同志的工作。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外科的工作推上新台阶。”
掌声在办公室里响起来,这回比刚才齐多了。
李怀明放下手,脸上带着一个温暖的、充满鼓励的笑,看着许文元。
“小许,好好干。”
许文元微微一笑,李怀明要放什么屁,他一清二楚。
“排班修改一下,小许不用倒班了。”李怀明道,“那,开始交班吧。”
第三十六章 真·祖传秘方
不倒班,也没说安排自己出门诊,更没说给患者的事儿,那么自己就没患者。
许文元早就想到李怀明会这么做,只是李怀明彻底翻脸比自己预料的要早。
可能是产科的那个产妇着实让李怀明惊讶到了,吓了一跳,所以动作应激,有些变形。
李怀明行啊,嘴上一套,实际一套,说的天花乱坠,其实是要停自己手术。
许文元笑了,这些手段对一个刚入临床的医生,甚至对副主任来讲都算是霹雳手段,但对自己么,屁用没有。
交接班,上手术,许文元很快就闲下来。
高露已经出院,许文元先去给小沈换了个药,小沈已经恢复,下床行走自如,切口没有脂肪液化的痕迹。
虽然说没看见脂肪液化的痕迹,但许文元还是给小沈行针,走了一遍。
爷爷的手法是真牛,许文元找到了自己的传承。
这可比从前自己几乎从零开始摸索强一万倍。
行完针,许文元去产科看那名产妇。
许文元走到产科门口,就觉着不对劲。
走廊里站着人。不是一两个,是一串——穿白大褂的,穿便装的,还有穿那种深蓝色夹克的,都站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王慧敏站在病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高兴,也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她看见许文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周院长也在。
他站在王慧敏旁边,手里攥着一沓纸,攥得太紧,纸边都皱了。看见许文元,他眼神闪了一下,那一下闪得很快,许文元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小许。”周院长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市卫生局的领导,来看患者。”
许文元点了点头,往里看了一眼。
一般情况下,市里面顶级的几家医院的院长根本不搭理卫生局,卫生局属于个空架子。
但这不是遇到了大事么,连周院长都得低头。
病房里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五十多岁,国字脸,眉头拧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拿着本子,一个空着手,都绷着脸。
国字脸看见许文元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许医生?”
许文元点头。
国字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屋里安静了几秒。
许文元没管他们,走到床边。
患者躺着,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蜡黄褪下去,底下透出一点红润的影子。眼睛睁着,正看着他,眼神不像昨天那么空了。
许文元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单,看了一眼。
最近一次量体温是37.2。
从昨晚下手术到现在,产妇的体温一直在平稳的往下降。
他把体温单放下,伸手搭在患者手腕上,号了几秒,又换了一只手。然后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看切口。
敷料干净,没有渗液。
他直起腰,转过身。
国字脸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体温37.2。”许文元说,“切口干燥,没有渗出。患者神清语明,生命体征平稳。”
国字脸没说话。
他身后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国字脸忽然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床边,低下头,看着床上那个产妇。看了几秒,又抬起头,看着许文元。
“昨天,”他开口,声音不高,“医大的报告送过来了。说是败血症,耐药菌感染,预后极差。”
许文元没接话。
国字脸又看了一眼产妇,然后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院长。
“周院长,出来一下。”
周院长跟了出去。
许文元站在床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王慧敏站在旁边,手指还在攥着白大褂,攥得指节发白。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走远了。
王慧敏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响,像憋了很久。
“小许,”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他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许文元看着她。
“来问责的。”王慧敏说,“产妇要是没了,我这个主任,就干到头了。”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产妇。产妇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不像昨天那么空了。
王慧敏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一闪就没了,但许文元看见了。
“她今天早上说饿,吃了半碗粥。”王慧敏说。
呵呵。
许文元能想到这种结果。
至于国字脸说的菌血症,那不是有万古霉素呢么。
只要感染源被遏制,用上美平万古,三天就差不多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省城治不好,是因为腹部切口的感染源头的问题没有被解决。
许文元知道前因后果,而且昨天系统给了2点功德值,也说明了手术的成功。
相对一名已经接近治愈的患者而言,许文元更觉得系统的判定有点意思。
“我和周院长汇报,周院长和市里面汇报,但卫生局不信。”王慧敏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认为肯定有弄虚作假。”
“没事,患者差不多好了,喝点粥……对了,有蛋白么?”
“有,已经给了,今天又申请了400ml全血。”
啧~~
这待遇。
严重的消耗需要营养跟上,油田就这点好,现在基本不缺血。
几十万油田职工,都是产业工人,嗷嗷健康,献血之类的在油田来讲是小事儿。
营养跟上,产妇三五天就能下地。
国字脸站在走廊里,周院长跟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沓纸。
“周院长,”国字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说实话,这个患者,到底怎么回事?”
周院长张了张嘴,没等说出话,国字脸又补了一句。
“医大的报告我看了,败血症,耐药菌感染,请了全院会诊,结论是预后极差。差到什么程度?差到让家属准备后事。”
剩下的话,他没说,比如说医大不愿意背锅,让患者哪来回哪之类的。
这种事儿大家都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周院长。
“结果你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患者体温下来了,能吃东西了。你说,我怎么跟上面汇报?”
周院长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这是今天的体温单,这是化验单。您看看。”
国字脸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秒。体温单上那条线从39.2一路往下走,走到37.2,平平稳稳,没有反复。化验单上那些箭头,昨天还朝上的,今天有几个已经朝下了。
他把纸还给周院长。
“我知道你没骗我。”他说,“但我想不明白。”
国字脸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见许文元正和王慧敏往这面走。
“那个年轻人,”国字脸问,“就是做手术的?”
“对,许文元。许济沧的孙子。”
国字脸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许文元从病房里走出来,看了好几秒。
许文元走到他面前,站住。
“许医生,”国字脸开口,“我问你个事。”
许文元看着他,微微一笑。
“医大那边,全院会诊,结论是预后极差。”国字脸一字一顿,“你知道预后极差是什么意思吗?”
许文元没说话,只是看着国字脸。
“意思是,”国字脸自己往下说,“人不行了。让拉回来,该准备准备。家属签字,流程走完,各安天命。”
他顿了顿,盯着许文元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结果你一天,就一天,把人救回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许文元没急着回答,他只是看着国字脸。
“是用了什么药,让患者挺一段时间,过了42天就不算产妇么?你跟我透个底儿,咱是自己人。”卫生局长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是,我许家不做这些事。之所以好呢,是祖传秘方。”
国字脸愣了一下,“什么?”
“祖传秘方。”许文元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爷爷许济沧,解放前在申城带着唐由之老先生一起做手术。
那些年攒下的东西,传到我这儿了。
emmm,那时候我爷爷做一台眼科手术,金针拔障术,一根小金鱼,你知道吧。”
国字脸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身后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吭声。
“唐老先生,可能你不知道,教员最后那几年已经接近失明了,白内障。手术,是唐老先生做的,用的就是金针拔障术。”
“!!!”
“!!!”
这么一解释,可信度骤然上升。
许文元没继续说,他就站在那儿,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着国字脸,像是在等下一个问题。
国字脸沉默了几秒。
“祖传秘方……”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嘴里嚼了一遍,“就这四个字?”
许文元点了点头。
“就这四个字,传男不传女,我就不多啰嗦了,总之不能说。人,救回来,一条人命,大家还少了挺多麻烦,不是挺好么。”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许文元的眼睛很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在说实话还是在糊弄他。
“许医生,”国字脸忽然问,“老人家现在还给人看病吗?”
许文元摇了摇头,“我爷爷身体不太好,在家养着,要过段时间。”
国字脸点了点头。
“周院长。”
周院长往前迈了一步。
国字脸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拍了两下,然后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了几下,没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小许,你也……太能胡说八道了。”周院长哭笑不得。
“懒得解释,你看,我说祖传秘方不是挺好?跟外行说那么多干啥,他们又不懂。”
妈的。
周院长心里骂了一句。
自己也不懂骨水泥是怎么治病的。
自己,也算是外行么?
第三十七章 新买的核磁怎么就坏了呢
“对了周院。”许文元严肃了起来。
“嗯?”
“我需要手术患者,微创治疗的效果你也看见了,评审三甲医院,要是扔出去100份微创手术的病历,不管是省城还是国家,都得认。”
周院长想了想,点点头。
“我现在没患者,做宣传也要时间。”
你才26,着什么急?周院长看了一眼许文元,但没说不好听的。
他只是有点奇怪,总觉得许文元像是得了什么病,一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感觉。这才几天,他就闹出如此多的事儿,还不够么。
“周院长,核磁那面出事了。”院办主任凑过来,低声说道。
“怎么了?”
“说安装核磁,出来的影像一直都花。”
“怎么搞的!”周院长大怒,“飞利浦的机器也不行?厂家的工程师来了么,修不好么,他们是吃屎长大的?”
“来了,他们的人亲自上去做的核磁,但是吧,每一份图像都花。工程师也说不好是什么事,急得跟什么似的。”
许文元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一件往事,那个扎根省城的小家伙和他身边那位一身栀子花香的助手。
周院长沉默,转身就走,许文元心念一动,前后脚跟上,去看热闹。
“小许,有来找我的,我会和他们说找你手术。”周院长虽然心里怒气冲天,但还是耐心的和许文元解释了一下,小小的画了一张饼。
“我跟着去看看,或许能治好也说不定。”
“你学过医疗器械工程学?”
“呵呵。”许文元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医院大院最北面是一排平房,ct室暂时安置在这里,新买的核磁机也在这儿。
得住院二部盖好,ct核磁才会搬到住院二部一楼。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喊,“什么叫不知道?你是工程师你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
声音很冲,带着那种压不住的火气。
院办主任推开门。
周院长走进去,许文元和谭主任客气了一下,把谭主任推进去,自己最后走进ct室。
屋里光线有点暗。
几根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把一切照得惨白。
靠墙摆着一排旧木头椅子,椅面磨得发亮,坐过太多人的那种亮。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印着看不懂的英文字,封口胶带撕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泡沫。
最里面那间屋子开着门,能看见里面那台大家伙。
白得发亮的外壳,圆筒形的洞,黑洞洞的,像个怪兽张开的嘴。
机器被拆开,几块盖板拆下来放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线路和管子。
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红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ct室主任老刘站在机器旁边,脸红脖子粗,冲着一个人喊。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的标牌上印着飞利浦的标志。
三十来岁,脸瘦,颧骨很高,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够那种。
他手里攥着一沓纸,攥得边角都皱了,嘴唇抿着,一句话不说。
“你自己看!”老刘把手里的片子往他面前一递,“这是片子,这片子能看出个屁,这就是你们飞利浦的东西么,不说我以为是南粤那面小作坊生产的呢。”
工程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讪讪接过片子,手足无措,一脸茫然。
和许文元猜的一样,影像是头部核磁。
能看出来是头——颅骨的轮廓还在,圆圆的,像个不规则的球。但里面全乱了。
本该是黑白分明的大脑结构,现在一团糟。
一道一道的条纹,横的,竖的,斜的,像谁拿刀在上面划了无数道口子。条纹交叉的地方,白得刺眼,像烧穿了的纸。条纹稀疏的地方,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被雨打湿的毛玻璃。
那些条纹不是整齐的,是乱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从左边一直拉到右边,有的只划了一半就断了。
粗的地方像手指头按上去的印子,细的地方像头发丝划出来的痕迹。
大脑的轮廓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全看不清了。
本该是脑回的地方,一片模糊;本该是脑室的地方,一片黑影。灰质和白质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像一锅煮过了头的粥,什么形状都没了。
图像的边缘,还能看见一圈淡淡的白色,那是头皮和颅骨的信号。但往里走,全乱了。
整张片子,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就像电视机没信号时候那种雪花,但比雪花更乱,更碎。
雪花好歹是均匀的,满屏都是,看久了还能习惯。
这张片子上,有的地方雪花密,有的地方雪花稀,有的地方干脆是一片死白,什么都没有。雪花和条纹搅在一起,一层叠一层,像撕碎了的旧棉絮,一层一层蒙在上面。
许文元盯着那张片子,看了几秒,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怀旧啊,真是一种很不好的习惯。
老刘还在喊:“飞利浦,德国原装进口,一千多万,你给我看这个?”
他把那张片子抖得哗哗响,抖到工程师脸上,又抖回来,指着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条纹。
“你看看,这叫核磁?这叫图像?这叫能看病?”
工程师站在那儿,脸憋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说不出来。
周院长走进去。
老刘看见他,愣了一下,声音小了点,但那股火还在。
“周院,您看看,您看看这叫什么玩意儿!一千多万,就这?”
周院长没接片子。他走到工程师面前,看着他。
“怎么回事?”
工程师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周院长,我……我查了一天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查了,磁场也测了,没问题。但图像就是……就是这样。”
周院长的脸色沉下来。
“你跟我说,现在怎么办?”
工程师低下头,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院长转过身,看着老刘。
“厂家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老刘说,“说要派德国的专家来,得下周,最早。。”
“下周?”周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火谁都能听出来,“一千多万的机器扔在这儿,等下周?还特么最早?”
没人接话。
日光灯嗡嗡响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在数秒等着爆炸。
许文元站在最后面,靠在门框上,没往里走。他的目光没落在周院长身上,也没落在工程师身上,更没落在那台一千多万的机器上。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
一个年轻姑娘还站在角落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在未来这是典型的销售装扮,但在1999年,还显得很洋气。
只不过把,西装有点不合身,一看就知道不是她的。
姑娘扎着单马尾,眉眼清秀,但那张脸现在哭花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流着,肩膀轻轻抖着。
许文元仔细打量,这姑娘二十出头,一脸青涩稚嫩,最多二十三四岁。
看上去她应该是刚从学校毕业没两年,第一次独立跟这么大的项目。
一千多万的设备,一到三个月的安装调试期,厂家派来的工程师解决不了问题,医院的主任在发火,院长在施压。
压力的确不小。
她站在那儿,一句话没说,但眼泪替她说了所有的话。
姑娘靠在墙角,身后就是那堵刷着淡绿色墙裙的墙。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
见向自己走来的年轻医生没有停脚的意思,她往后退了半步,但后面是墙,退不动。
许文元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叫什么?”
许文元柔声问道。
姑娘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张脸很年轻,皮肤白得有点透明,眉眼清秀,鼻子挺直,嘴唇抿着,抿得发白。
长得还怪好看,这姑娘一下子愣住,连核磁坏了的慌张都被冲淡了少许。
但转瞬后她神色变了变,没说话,只是看着许文元,眼神里全是警惕——那种像小动物突然被陌生人靠近时的警惕,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绷着,一动不动。
许文元注意到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另一只手贴着墙,指尖轻轻抠着墙上那层淡绿色的油漆,抠下一小块脱落的漆皮。
“宋雨晴。姑娘警惕的说道。
“是你亲自去做的核磁?”许文元问。
姑娘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是怕动大了会有什么后果。
“真够拼的。”许文元笑了笑,“完成任务,给多少奖金?”
姑娘的眼神闪了一下,警惕里混进了一点困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
那件西服本来就不合身,偏大一些,现在被她哭得皱巴巴的,像是搞销传的,还是那种不太专业的。
她的头发扎成马尾,很普通的扎法,没有那些花哨的装饰。但有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贴在脸颊上,被眼泪打湿了,粘成一小绺一小绺的。
许文元又往前迈了半步。
姑娘的身子往后一缩,肩胛骨抵住墙,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现在有些害怕。
“你跟我来。”许文元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只有他们俩能听到。
姑娘愣住。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
“你……你要干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哭腔,还有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许文元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那笑不冷,也不热,就是看着。
姑娘站在那儿,贴着墙,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全身都绷着。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胸口起伏着,那件黑色西服跟着一起一伏。
但她没跑,也没喊。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这位厂家的人员,我能修好核磁机,但需要你的配合。”
“啊?”
“姑娘,你也不想人生第一笔大单就这么没了吧。”
第三十八章 姑娘,你也不想别人知道是你把核磁弄坏的吧
许文元没动,只是一脸笑容。这姑娘像是一只小兽,可怜巴巴的,很有意思。
姑娘没退,也没法退,但整个人绷得更紧了。
她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浅又快,让许文元都怀疑很快她就会出现呼吸性碱中毒。
许文元又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她抬起头,看着许文元。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水珠,但眼神变了——警惕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种情绪叫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后悔生出来。
像是一只小奶猫在冲许文元疯狂哈气。
许文元伸手。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哎呀~~”
“你干什么呢!出去!!”工程师被骂的一肚子怒火,听到哎呀声,找到了个发泄点,指着外面把销售撵出去。
但姑娘好像没听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腮边的肌肉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许文元的手,盯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她的呼吸停了。
许文元的手只是拍了拍肩膀,没做什么亲昵的动作。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收缩成两个小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噔响了一声。
拳头攥得更紧了,但面对面的那张脸真好看啊,她最后还是没挥出去。
许文元笑吟吟的看着她,“我能修好,但要你配合。”
宋雨晴听到眼前男人低声说的话,一下子瞪大眼睛。
许文元没理她,“你家工程师让你走呢。”
她抬起头,想瞪他一眼,想把那只手甩开,想张嘴喊一嗓子——然后销售姑娘看见了许文元的侧脸。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许文元正脸就极其好看,很打人,触动心扉的那种帅,可是侧脸在此时此刻……
鼻梁挺直,眉骨高,眼窝有点深,睫毛在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好看。
姑娘愣了一下。
不对,不是好看。是……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的那种。
她见过不少人。
做销售的,天天跟人打交道,什么人都见过。
油腻的,猥琐的,一本正经的,装腔作势的。
但没见过这样的——二十六七岁,穿着白大褂,手劲大得不容反抗,脸上却带着点懒洋洋的笑,像是根本没把什么一千多万的机器、什么发火的院长、什么哭成泪人的销售放在心上。
就让她跟着走,像找到了离家出走的不听话的小猫一样。
她想说什么,可没说,自己都没发现迈了一步出去。
他转过头,瞥了她一眼,眼睛亮亮的,似乎在说你别闹,再闹就耽误事了。那眼神不凶,甚至有点温柔,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姑娘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不是那种被气出来的热,是另一种热。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被他拽着走。脑子里那团火还在,但火苗变了方向——从我要扇他,变成了他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不对不对不对。
她甩了甩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应该想机器为什么坏掉了么?
怎么这个骗子说他能修好机器,自己就信了呢。
自己应该喊,应该挣扎,应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她又抬起头,又看了一眼。
这回看的是背影。白大褂敞着,肩膀宽宽的,腰背挺得直直的,走路不紧不慢,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着急。
姑娘咽了口口水。
然后她发现,自己无意识的走了好几步了,手还垂在身侧,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压根没抬起来过。
她咬了咬嘴唇。
算了。
先看看他要干什么再说。
万一……万一他真能修好核磁呢?
她这么想着,脚底下跟着他的步子,走出了门。
“为了这台机器组装完毕,为了庆祝完成一单,你今儿化了全妆吧。”
“???”
“用的什么牌子的化妆品?”许文元问。
“???”
姑娘愣住,她在刚刚一瞬间想了无数种可能,但却从来没想过这个好看的医生竟然问自己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他怎么长这样”“他找我单独私聊干什么”“我到底喊不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听见他问这么一句稀奇古怪的话。
“啊?”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正低头看着自己。
“问你呢,用的什么牌子的化妆品?”许文元又问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姑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他要非礼她,他要跟她谈条件,他要带她去见什么人,他要跟她说能修好机器然后要好处费。她甚至想过他是不是想把她骗出去卖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他问的是这个问题。
“资……资生堂。”她鬼使神差地答了一句。
许文元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果然是本子的化妆品。”
姑娘愣了一下,“什么?”
“化妆品。”许文元说,“本子进口的。欧美的化妆品用矿物油、动植物和某些不能说的提取物,本子的喜欢往里头加重金属——铅、汞、还有别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张刚哭过、妆已经花得差不多的脸。
“你猜猜,加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姑娘站在那儿,被他拽着,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为了……显白?”
“对。”许文元笑了笑,“重金属能让皮肤看起来更白、更细腻,遮瑕效果也好。但有个问题——”
他松开她的胳膊。
“核磁机的线圈显影,怕金属。”
姑娘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核磁的原理是强磁场。你脸上要是擦了含重金属的粉底,往那个圆筒里一躺,磁场一作用,那些金属颗粒就会产生局部磁场干扰。图像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条纹,就是这么来的。”
他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
“所以,不是机器坏了,是你把核磁机给弄坏了。所以呢,把你偷偷叫出来。姑娘,你也不想别人知道是你把核磁弄坏的吧。”
姑娘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把核磁弄坏了?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但不知不觉,这姑娘已经信了许文元的话。
“我……我……”
她想起自己昨天自己化了多久的妆。
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线,涂粉底,一层一层地拍,生怕不够白不够细不够好看。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跟这么大的项目,她得拿出最好的状态,得让客户觉得专业。
这也是一个庆祝,是人生的礼赞。
只是没想到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许文元看着她。
“行了。”他说,“别想了。”
姑娘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那……那怎么办?”许文元没回答,只是往那个搪瓷盆的方向努了努嘴。
“洗脸。”
姑娘愣了一下。
“洗干净。”许文元说,“用肥皂,多洗几遍,把脸上那些重金属全洗掉。然后你再做一次核磁,图像就正常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
“哦。”
许文元见销售姑娘去洗脸,心里乐开了一朵花。
这年头的姑娘是真淳朴啊,自己说是化妆品的事儿,她竟然不怀疑。
“这么出去说,工程师会很不高兴,回去会打你报告。”
许文元很开心的解释了一下。
“!!!”
“你把脸洗干净,一会我去修机器,然后再做一个。”
“你会修?”姑娘问了这句话后,就觉得脸发烫。
假的么,分明是假的,自己怎么能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您贵姓?”
“许,许文元,你叫我许哥就行。”许文元笑笑,“抓紧洗脸。”
许文元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搪瓷盆前的背影。
“平时在申城?”
“嗯,今天调试完,很快就回去了。”姑娘很信任许文元。
水哗哗地流着。
她弯着腰,捧起水往脸上扑,一下又一下。那块上海药皂在手里搓出白沫,糊了满脸,又用水冲掉。反复三四遍,她才直起腰,伸手去够那条灰毛巾。
擦完脸,她转过身。
皮肤被洗得干干净净,没了那些粉底的遮掩,透出一种很淡的粉。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被水浸过,润润的,带着点自然的红。
许文元心里叹了口气,这不是很好?非要用那么多化妆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脸颊和额头上,黑得发亮。站在那儿,呼吸还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不知所措。
只是,她不再哈气。
挺好看的,邻家小妹的感觉。
“一会你别说话,我让你上机器你就躺上去。”
销售姑娘抿着嘴唇,低声问道,“哥,真是化妆品的事儿?”
“嗯,信我。”
“要是能修好,我请你吃饭。”
第三十九章 GE工程师教我的关键技术,你别偷看
“哥。”
许文元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姑娘还站在那儿,低着头,脸红通通的。
那件宽大的黑色西服的领口还湿着,头发湿了几缕,看起来有点小狼狈。
许文元注意到这姑娘的坏情绪好像好了一点,说话的时候,有两颗小虎牙露出来,俏皮可爱。
“放心,就是化妆品的事儿,你叫宋雨晴是吧,有时风雨有时晴,好名字。”
姑娘的睫毛颤了颤。她抿着嘴唇,手指在身侧绞着,绞着那团早就湿透的纸巾,绞得纸屑都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
一个陌生人。
刚认识不到十分钟。把她从墙角拽出来,让她洗脸,告诉她化妆品有问题,然后真把机器修好了。
从头到尾,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但就是想说。
可能是因为他侧脸好看。
可能是因为他拽她的时候,手劲很大,但没弄疼她。
可能是因为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很温暖,就是……让人觉得应该相信他。
她抬起头,看着许文元。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切出那道明暗交界线。
鼻梁挺直,眉骨高,眼窝有点深,睫毛在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她说话。
“嗯,我叫宋雨晴。”她说。
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说完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许文元耸了耸肩,“一会你别说话,我说修好了你就躺上去再做个核磁,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完了呢,你们家的工程师一定问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行。装聋作哑,会吧。”
“具体怎么说慌,你自己看。”
“哥,我不会说谎。”
“别闹,这么大人了,怎么不会说谎。”许文元见姑娘还一脸茫然,便宽慰道,“你把脸擦干净,等奖金下来,记得请我吃饭。”
说完,许文元大步走回核磁室。
屋里还是那股压抑的气氛。
周院长站在机器旁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老刘还在那儿喘粗气,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牛。工程师蹲在地上,盯着那些线路发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失魂落魄。
许文元走进去,没人注意到。
他也没理任何人,径直走到那台机器旁边。
“我看看吧,这东西我上学的时候和ge的一个工程师挺熟,他教我点关键技术。其实说穿了也没多难,小问题。”
“???”
周院长怔了下,又是关键技术?祖传的么?
怎么越来越觉得许文元不正经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周院长没说话,人家能解决问题,这还不够么?
产妇死亡,天大的事儿,现在看不说产妇能活,最起码有了点希望。
而眼前,周院长莫名相信许文元能解决问题。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突兀,但却相当真实。
许文元绕着走了一圈,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然后蹲下来,盯着那些拆开的线路看了几秒。
随后许文元一脸高深的站起来。
又绕到另一边,把手贴在机器外壳上,闭着眼,像在感受什么。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日光灯嗡嗡响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院长一个眼神止住。
许文元睁开眼,走到控制台前,伸手按了几个键。
屏幕上跳出一串看不懂的参数。他盯着那串数字,眉头微微皱了皱,又舒展开。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蹲在地上的工程师。
“你测过接地电阻吗?”
工程师愣了一下,抬起头,“测……测过,没问题。”
“再测一遍。”
工程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拿着仪器走过去,开始测许文元说的接地电阻。
周院长看着他,眼神复杂。几秒后,点了点头。
许文元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台拆开的机器上。
他绕着走了一圈,这回走得比刚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机器背面那堆裸露的线路前,他停下来,蹲下。
工程师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沓皱巴巴的纸,看着他。
许文元没理他。他伸手,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电线里拨了拨,拨开几根粗的,露出底下那根细的。
灰色的,和水泥地面的颜色差不多,混在一堆线里几乎看不出来。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根线,轻轻拽了拽。
线动了,很松,像是根本没固定住。
“你别看,怎么不懂规矩呢。”许文元皱眉,瞪了工程师一眼。
“啊?”
“商业机密,ge的工程师特意跟我说的。”
“!!!”
工程师愣住,随后讪讪的躲到一边。
“这也太小气了。”
他最里面嘟囔着,但他也没去看许文元做了什么。有些技术的确是机密,但一个ge的工程师会修理飞利浦的核磁?这怎么听怎么像是个玩笑。
许文元没说话,顺着那根线往外摸。
线从机器后面绕出来,贴着墙角走,一直走到墙边那个铁皮柜子后面。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柜子往外挪了挪。
柜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老刘皱了皱眉,周院长也在看许文元在弄什么。
可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好了。”几分钟后,许文元轻飘飘的说道。
工程师愣在那儿,看着他,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好……好了?你干什么了?”
许文元没理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一串参数,他看了一眼,又按了几个键,然后转过身,看着周院长。
“周院,可以试了。”
周院长看着他,觉得许文元在糊弄自己玩。
可单纯的糊弄一下,做个核磁就拆穿,有意义么?
无数的疑问就这么冒了出来。
以周院长对许文元的了解,他心里确定应该没问题了,可许文元做什么了?
“就……就这样?”
许文元点了点头。
“接地线有问题,磁场干扰出不去,全反馈回来,图像就花了。”他顿了顿,“我做了一些调整,现在应该好了。”
调整?他调整毛线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安静,是一种……说不清的安静。
老刘站在那儿,有一肚子的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工程师站在那儿,脸还红着,一脸的不信。
周院长看着许文元,看了好几秒。许文元又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宋雨晴脸上的妆全洗掉了,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皮肤白里透粉,眉眼清秀,头发还有点湿,贴在脸颊上。那
件黑色西服的领口湿了一片,但整个人站在那里,比刚才那个哭花的销售好看了一万倍。
工程师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
“别说话。”许文元打断他,“让她再做一次。”
工程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宋雨晴走到机器旁边,站在那个圆筒状的洞口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许文元。
许文元点了点头。
她躺了下去。
铅门关闭,机器启动。
嗡嗡的声音响起来,指示灯一闪一闪。所有人都盯着那台显示器,屏幕上一片空白,然后慢慢出现图像——先是轮廓。颅骨,圆圆的,像个不规则的球。
然后是大脑。灰质,白质,脑回,脑室,一层一层,清清楚楚。该白的地方白,该黑的地方黑,该灰的地方灰,层次分明,边界清晰。
那些乱七八糟的条纹和干扰全没了,就这么水灵灵的恢复了正常。
工程师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差点被地上的线绊倒,踉跄着凑到屏幕前,盯着那张图像,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老刘站在旁边,脸上的怒气僵住了,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看看屏幕,又看看许文元,又看看屏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院长走到屏幕前,盯着那张图像,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许文元。
“小许,你……你怎么做到的?”
许文元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笑了笑。
“嘿。”
他没回答周院长的话,只是笑了笑,仿佛做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儿。
的确轻而易举,此时许文元心里面想的都是若干年后罗浩身边的那个一身栀子花香的助手。
陈勇的确不错,如果自己挑,也想要他那么个助手。
而且自己和陈勇一定有共同话题,不像罗浩,就是个木头。
几分钟后,宋雨晴从机器里爬出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张清晰的图像。她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许文元。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想哭,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激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睫毛颤着,嘴唇微微抖动。
许文元看着她。
“行了。”他说,“没你事了,出去歇着吧。”
宋雨晴站在那儿,没动。
“周院,刚刚跟你说的事儿。”许文元笑眯眯的看着周院长。
“我这几天就去你们科里。”周院长淡淡说道,“年轻人,要尊重一下老同志。”
“有些事儿吧,我看你做的也挺有规矩的,怎么就看不惯李主任呢。你们俩在临床……”
周院长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他觉察到了一股子杀气。
许文元满手的血,拎着被割脖子的鸡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这几天我同学来。”周院长调转话锋,“本来是请他指导一下三甲医院评审工作的,正好他也熟悉腔镜手术,我安排几组手术,你先配合,然后我敲打一下李怀明。”
杀气消失了,等待周院长的是一张笑脸。
“谢谢周院长。”
第四十章 咦?你们医院医疗水平很高啊
周院长看着许文元,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这狗东西看着年轻,可一点都不吃糊弄。
自己随便敷衍一点,他就要翻脸。
真怪,年轻人有的是时间,他急什么急。只争朝夕,也不差这么几天。怎么感觉他七老八十,朝不保夕呢。
“周院,谢了,我等着迎接专家。要是这面没事,那我先回去了。”许文元笑道。
许文元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噔噔噔,有点急。
“哥!”
许文元回过头。
宋雨晴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红红的,呼吸有点急。
她明显很紧张,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许文元饶有兴致的看着宋雨晴,这个样子、不对自己哈气的女孩才最可爱。
“那个……”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你叫什么?”
许文元看着她,有些无奈。
刚不是说了么,一开始自己就做了自我介绍,这姑娘竟然没记住。
不过许文元吃过见过,并不纠结这点小事,具体宋雨晴是搭讪害羞还是紧张的脑海空白,和许文元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许文元,言午许。”
宋雨晴点了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虎牙也透着俏皮可爱。
许文元甚至觉得宋雨晴的小虎牙都害羞了,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几秒后,她又抬起头。
“那……那我能……能要你个联系方式吗?科室家里的电话都行。”
说完,宋雨晴的脸更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不敢看许文元。
眼前的男人可真好看,宋雨晴觉得自己多看一眼就要晕厥过去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一个女孩子,追着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男人要电话。这要是在公司,被那些老销售知道了,得笑死。
可是……
可是不问,万一以后见不到了呢?
刚刚自己都要死了,人家一来,就知道是化妆品的事儿。这个秘密,自己可不能胡乱说出去。
她咬了咬嘴唇,等着他回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一声轻笑,很轻,带着点那种说不清的意味。
“行啊。”
宋雨晴抬起头。
许文元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部墨绿色的诺基亚3210,递给她。
“你有手机么?”
宋雨晴摇摇头。
“回头奖金下来,自己买一台,工作必须。”许文元收回手机,笑眯眯的说道,“1390459……”
许文元只说了一遍,抬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转身就走。
宋雨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白大褂敞着,肩膀宽宽的,腰背挺得直直的,走路不紧不慢,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着急。
他的肩膀是那么宽,仿佛能抗下这世上所有的事儿。
走到走廊尽头,许文元拐了个弯,身影消失。
宋雨晴还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心跳还没缓下来。
她抬起手,按了按胸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件湿了领口的西服,看着自己那双沾了水渍的皮鞋。
她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很明媚。
……
许文元吹着口哨回到科里,一点都不着急。
李怀明肯定和其他中层医生都说了,一个手术患者都不给自己。
这时候急也没用。
闲着也是闲着,许文元修改了黑板上的数字,看着22—8的字样,微微皱了皱眉。
要不还是回家陪爷爷吧,万一不行呢。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许文元否定。
“护士长,小宋呢?”许文元问。
“小宋?下了一台手术就跑了,估计是去网吧了吧。”护士长轻蔑的说道。
外科医生么,在医院里当牛做马还是值得被称颂的,最起码在这个年代是这样。
像小宋这样每天泡在网吧里,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很鄙夷,像什么样子。
许文元想去找小宋,看看他玩的是不是半条命,但转念一想现在北方市场有三个大点的网吧,但小宋肯定不在那,至少自己记忆中这些网吧都老老实实的经营,也没一个海归的小老板带回来还没进国内的半条命。
等等吧,许文元让自己慢下来,渐渐习惯适应这个年代的节奏。
……
……
两天后。
周院长站在出站口,手里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郑伟民三个字。
八月底的傍晚,风已经有点凉了。
出站的人流一拨一拨涌出来,他踮着脚尖往里看,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牌子往下一放,人迎了上去。
“老郑!”
郑伟民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提个黑色拉杆箱从人群里挤出来。
看见周院长,他脸上露出笑,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周院长接过行李箱,往外走。
“饿了吧?先吃饭。”
“不急,到你那再说,在飞机上吃了飞机餐。”周济民说,“你看着气色还不错啊,前几天不是听你说最近有个产妇出问题了么?你还能笑得出来?”
“嘿,那产妇好了!”
“咦?你们这儿的医疗技术水平挺高啊,怎么好的。”
周院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车,发动。
普桑在路上颠着,郑伟民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蓝汪汪的天。
“东北的天啊,是真蓝,蓝的睁不开眼睛。”
“老郑,我问你件事儿,我也没想懂。那个产妇今天已经不烧了,血常规正常,可以下地活动了,应该是好了吧。”
“应该是好了,你怎么这么不确认呢?怎么治的。”
“我这面有个省城医大毕业的研究生,他上的手术,先用刮勺把烂肉都刮掉。”
这是常规,接下里才是重点,郑伟民竖起耳朵,但周院长却在这时候顿了一下。
“你快点说啊。”
“接下来呢,他往里面打了骨水泥。”
“我艹,牛逼啊。”郑伟民赞道。
“哦?你的意思是说打骨水泥有道理?”
“我看过相关的文献,你们这儿能上网么?”郑伟民问。
“家里能,上网?有文献?”
“对,就是网速有点慢,下载文献要好久。可以上班的时候点击下载,等回家估计就下好了。对了,你家还是拨号上网?双线的么。”
“家里就是最慢的那种拨号上网,油田宽带说明后年开始可以用闭路电视上网,谁知道呢。先不说这个,你给我讲讲骨水泥治疗感染是什么道理?”周院长一边开车一边询问。
他心里早都好奇的要炸开了。
“医生会根据感染细菌的种类,在调配骨水泥时将相应的抗生素比如说,我估计应该用的万古霉素粉末与之混合,制成抗生素骨水泥。
将它放置在感染的部位后,骨水泥会像一个水库,持续地向周围组织洗脱、释放高浓度的抗生素。”
“!!!”
周院长回忆起当时的一个细节,原来是这样!
“这种方法能在感染局部达到远高于静脉输注的抗生素浓度,有效杀灭细菌。同时,由于药物主要在局部起作用,进入全身血液循环的药量很少,因此也大大降低了全身性毒副作用。”
“再有呢,感染之所以难治,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细菌会在假体或坏死组织上形成一层叫生物膜的保护层,这层膜能抵抗抗生素和人体免疫系统的攻击。”
“抗生素骨水泥局部释放的超高浓度抗生素,能够穿透并抑制这种生物膜的形成,直接杀灭深藏在其中的细菌。”
“有研究证实,不同抗生素配方的骨水泥在抑制特定细菌比如说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铜绿假单胞菌等,生物膜方面的效果确实存在差异。这说明了精准选择抗生素的重要性。”
“而且将抗生素骨水泥做成占位器植入这个空腔,可以避免死腔形成血肿,因为血肿本身也是细菌滋生的良好温床。”
“好处还有很多,但这不是你们这种级别医院能会的啊。”
周院长哈哈一笑,满是得意。
“什么叫我们这个级别的医院,我们厉害着呢,别以为你们的头部医院就多牛逼。”
郑伟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略显严肃。
他看着车窗外蓝汪汪的天,脑子里却还转着刚才周院长说的那句话——往里面打的骨水泥。
骨水泥,治疗感染。
知道是一回事,但敢做却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患者是个产妇,不是医生,不是临床医生压根不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
郑伟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被他自己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院长的侧脸。
老周在笑,笑得得意洋洋,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老周,”郑伟民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刚才说,那个研究生用骨水泥治的?”
“对啊。”
“用的什么抗生素?”
“万古霉素,我看他调的。”周院长说,“当时我还纳闷呢,这不是骨科用的东西吗?怎么往皮下里打。老郑你刚才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是这个道理。”
郑伟民没接话。
他靠着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道理?道理他当然懂。
他看过那几篇文献。
德国的、美国的,还有国内几本核心期刊上的综述。
关于抗生素骨水泥治疗关节感染的个案报道,零零散散也有几篇。
但那些都是什么级别的医院做的?
都是几家世界头部教学医院,有专门的骨科感染团队,有药剂科配合调配,有微生物室做药敏,有一整套流程。
可老周说的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地级市的医院。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一台临时起意的手术,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患者。
就这么成了,有些荒谬。
普桑在路上颠了一下,郑伟民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手捂着上腹部,眉头微微皱起来。
骨水泥和抗生素的比例,多了影响固化,少了浓度不够。
搅拌的时机、温度、均匀度,每一个环节都有讲究。这是体外操作,稍有不慎就是污染。
还有那个空腔。
郑伟民闭上眼睛,试着在脑子里还原那台手术。
刮勺刮掉烂肉——这是清创。然后往里面打抗生素骨水泥——这是占位器。二期再取出来,换新的假体。
逻辑是对的。
太对了,对得像文献上写的一样。
可问题是,文献上写的,和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天还是那么蓝,蓝得有点晃眼。
“老周,”他又开口,“那个研究生叫什么来着?”
“许文元。省城医大毕业的定向生,刚分来一年多。”
“给我介绍一下,他想读博士么?”
第四十一章 不在你这做,水平太低
“说实话,的确没问题。他爸在你那面做生意,据说生意做的挺大。”
“哦?”郑伟民一下子来了兴趣。
“汉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知道吧。”
“哈,卖药酒的那个啊,壮阳酒,很多人喝了都说不错。”郑伟民笑道。
“我们这面传年收入上亿,有这么多么。”
“应该有,我也没什么接触。这家人有意思啊,老爹这么有钱,竟然还在你们这面当医生。”
“嗐,他爸前些年都快当大医院的副院长了,后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主任、副院长都不要了,直接下海。”周见深换了个神秘的语气开始八卦。
“据说啊,许汉唐在星海找了个大学生,怀了双胞胎。带着小媳妇回来后,原配就……唉。”
“死了?”
“嗯,死了。你说,这是啥事儿。”
“在我们那面也不罕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哪个大老板在外面没个三妻四妾。我跟你讲啊,尤其是财务,大老板基本都跟财务有一腿。不管是申城还是临安,都一样,有时候吃饭他们直接带财务小三来,看着还很恩爱。”
“是因为财务必须是自己人有关系?”
“对啊!”郑伟民笑道,“说起来有点复杂。不过这个年轻人有意思,去看……”
正说着,郑伟民忽然又捂住上腹部。
“饿了?反酸?”
“不是,最近间断右上腹疼,我估计是胆囊炎。当外科医生,吃饭都不准时,劳累命。”
“到医院先做个检查,你禁食水的时间也够了。”周见深建议道,“我们医院刚调试好飞利浦的1.0核磁。”
“核磁,你们油城是真有钱啊。”郑伟民感慨了一句。
普桑开上了高速公路。
“你们东北的高速看着还不错。”
“那是,第一段开通的,说是要从芬绥河修到满里洲,我估计够呛。能把和省城之间的这段修好,就不错了。你说高速公路这玩意,没多少车,非要修。”
周见深和老同学说话比较随意,开始发牢骚,从高速公路每米多少钱再到一万年都收不回来成本,也没什么车在上面跑。
男人么,就愿意说这些。
“我那面广佛高速是十年前开通的,特别短,就十几公里。”
郑伟民本来已经好了,但说着说着,闷哼了一声。
额头开始有细密的汗水冒出来。
“你怎么了?”
“忽然钻心的疼,现在……好一点了。”
都是医生,对胆囊炎这种疾病有预期,也没什么紧张的,两人断续的聊着,很快便来到医院。
周院长一早安排好,先做b超。
很快,b超室主任写了一份在他看来最标准的回报。
肝脏:形态大小正常,包膜光整,肝实质回声均匀。肝内管道走形清晰。肝左叶肝内胆管可见扩张,内径约1.2mm,其内可见多发颗粒状强回声,后伴声影,较大者约0.7mm。
胆囊:大小约8x9cm,囊壁毛糙,囊内透声差,可见大量泥沙样强回声堆积,随体位改变缓慢移动。
胆总管:胆总管上段扩张,内径约9mm,管腔内可见条索状稍强回声,范围约12mm,与管壁分界尚清,后伴声影。
胰腺、脾脏:未见明显异常。
“你这胆囊炎挺重啊。”周院长拿着报告单说道,“去做个核磁共振,要是扛不住,就在我这儿做了。”
“不做。”郑伟民很坚决的拒绝。
“你都什么样了。”周院长抖了抖b超单子,“胆囊,肝内胆管都有结石。”
“你们水平……水平不够。”郑伟民一张脸疼的惨白惨白的,也不愿意敷衍,直接拒绝。
周院长叫了个平车,带着郑伟民去做核磁共振,顺手给许文元打了个电话。
来到核磁室,周院长也没跟老同学八卦许文元还会修核磁的事儿。
站在操作间里,很快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周院。”
“小许来了,这是我同学,评审三甲医院的专家,在羊城那面工作。”周院长道,“本来是想请他先来看看,指导一下,没想到下飞机在高速上就病倒了。”
“哦,哪不舒服?做什么检查了?”
“上腹部疼,考虑是胆结石,抽血化验还没出,b超做了一个,顺便查个核磁。”
许文元笑了笑,胆囊结石用不着查核磁,估计是要等抽血化验结果,闲着也是闲着,和专家组的成员显摆一下油二院的设备。
许文元接过b超报告单,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
他看完后把报告单折起来,放进白大褂口袋。周院长怔了下,这是准备接患者了?可他没有训斥许文元,假装没看见。
“周院,我先看看机器。”
周院长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许文元走进操作间。
技师二十出头,戴着副黑框眼镜,趴在控制台前,手里攥着本操作手册,翻得哗哗响。
手册是复印的,英文原版,每页底下用圆珠笔密密麻麻标着中文注释。
他一边翻,一边伸手指去够控制台上的按键,够了两下,没够着,又缩回来继续翻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许文元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让一下。”许文元说。
技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许文元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一米八七的个子往那儿一杵,日光灯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线,眼睛亮亮的,没什么表情。
技师直挠头,但看见许文元一脸淡定认真,仿佛真会似的,也不敢就这么把人给撵走。
他侧头看见周院长也在,而且大院长没说什么,便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手里还攥着那本操作手册。
许文元在控制台前坐下。
目光扫过那一排灰白色的按键和旋钮,他的手已经搭了上去。不是摸索,是落,像老司机挂挡,手指找到的位置刚刚好。
“姓名。”他习惯性公式化的问道。
“郑伟民。”周院长在外间应道。
许文元输入信息。
技师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本操作手册,眼睛盯着许文元的手指。
那双手在按键上移动。不快,但极稳。
每一个按键按下去之前,手指已经在那个位置等着,落下去就是一下,没有试探,没有迟疑。
屏幕上界面一层一层切换,参数一行一行跳出来。
t2冠状位——设置。
t1横断位——设置。
mrcp——设置。
技师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他真的会诶。
mrcp。磁共振胰胆管成像。手册上第47页,他看了三遍,没看懂。
什么三维重t2加权,什么层厚1mm无间距,什么mip重建。全是汉字,可连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
许文元的手指还在动。
“fov设多少?”他忽然问。
技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视野。”许文元头也没回,“郑教授身高多少?”
“一米七五左右。”周院长在外间说。
许文元的手指在旋钮上转了一下,停住。
25厘米。刚好包全肝胆胰,又不浪费分辨率。
他又按了几个键,调出定位像。
屏幕上出现三个平面的图像,横断、冠状、矢状,是刚才快速定位扫描出来的。他用鼠标在图像上拉了几条线,调整扫描范围——上至膈顶,下至十二指肠水平部,左右包全肝脏。
技师往前凑了半步,想看清他拉线的位置。
许文元没理他。
他放下鼠标,按下对讲键。
“郑教授,听得到吗?”
外间传来郑伟民的声音:“听得到。”
“您躺好,双手放身体两侧,身体别动。这个检查要二十多分钟,中间会有各种噪音,别紧张。如果疼得受不了,就按手里的球囊。”
“好。”
许文元松开对讲键,按下扫描启动。
机器开始嗡嗡响。
技师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第一组图像慢慢出现。
t2冠状位。肝脏的轮廓显现出来,灰黑色的背景上,肝脏是均匀的灰色,边缘清晰。肝内胆管隐约可见,细细的,亮亮的。
许文元看了一眼,眉毛微微皱了皱。
第二组图像。t1横断位。这回看得更清楚,肝脏的解剖结构一层一层展现出来,门静脉,肝动脉,胆总管。
许文元的目光在胆总管的位置停了一秒。扩张的,9mm左右,管腔里有一团暗影。
他按了一下键,调出下一层。
第三组图像开始采集——mrcp。
技师往前又凑了半步。
这是手册上第47页的东西。
屏幕上,背景慢慢暗下去,胆道系统一点一点亮起来。肝内胆管,左肝管,右肝管,肝总管,胆总管,胆囊管,胆囊——整棵胆道树被勾勒出来,亮白色的,在黑暗的背景上像一棵发光的树。
许文元调出三维重建。
图像开始旋转。他从各个角度看那个卡在胆总管里的条索状结石,从上往下,从下往上,从左往右。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拨动,每拨一下,图像转一个角度。
技师站在旁边,嘴微微张着。
那个结石在屏幕上清清楚楚。1.2公分长,条索状,边缘不光滑,一头卡在胆总管上段,另一头悬在那儿。
比手册上的示意图还清楚。
许文元看完了,按下停止键。
“好了。”他对准对讲机,“郑教授,可以出来了。”
机器嗡嗡的声音停下来。
他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看了一眼那个技师。
技师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本操作手册,看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许文元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郑教授,疼的厉害么?”许文元很热情的扶住刚下来的郑伟民。
“还行。”
“您这平时挺注意养生吧,胆囊里的泥沙样结石挺多,估计也是老毛病了。”
“小许,是吧,我可是老医生,你别套我话,有什么直接问。”郑伟民在自己未来的博士生面前努力保持着风度,咧出来一个笑容。
养生?是个南方人都养生,这也是骗子的话术之一。郑教授打起精神,想要看看许文元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四十二章 号脉,能这么具体?
“呵呵。”许文元笑了笑,“就是问下平时除了正常饮食之外,您都吃什么,就是字面意思。”
周院长怔了下。
许文元怎么看出来的?
南方人都注意养生,天天煲汤喝,自己这个老同学更是惜命。
但具体细节,周院长就不知道了,只是他隐隐感觉到老同学和许文元之间有无声的战斗。
“我平时……”
说着,郑伟民已经疼的直不起腰,钻心的疼。
许文元先扶着他躺上平车,随后把人推走。
临走的时候回头问技师,“会打片子吧。”
“……”技师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这点小活自己还是会的。
周院长发现许文元是真的精通核磁,要不是他已经展露出来手术的能力,真想把他按在核磁室里。
现在医院正在高速发展中,各种人才都缺。
博士生?开玩笑,就算是许文元想,自己也不会放许文元走的,周院长明确了一件事。
没人抢的时候,周院长觉得许文元太着急了,年轻人一点都不稳重。现在有人抢,他已经下定决心,坚决不放许文元走。
“南方人比较在意养生,生猛海鲜经常吃么。”
“不吃,有寄生虫。”郑伟民很直白的和许文元说道。
“那生食吃什么?”许文元见对方知道自己的意思,便直接问。
“我喝水都只喝流溪河上游泉眼里的山泉水,平时偶尔吃点鱼腥草,别的就没了。”
“小许,我这不是寄生虫病的表现,你问错方向了。”郑伟民很显然有些失望。
许文元没对郑教授的话有任何情绪波动,想了想后问道,“郑教授,你家医院ercp开展了么?”
“嗯?”郑伟民愣了下,这孩子跟自己展示什么呢,完全反了啊,而且自己提醒他了,他还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先问什么生食,估计是判断的寄生虫。
这不扯淡呢么。
“开展了一点点,只做了一些最基础的手术。”
许文元微微皱眉,自己倒是可以飞去羊城,ercp也是自己擅长的领域,可是爷爷时间不多,一来一回耽误事儿。而且没有相关的耗材,ercp也取不出来东西。
想着,许文元伸手,三根手指搭在郑伟民左腕的寸关尺上。
手落下去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是只是碰了一下,又像是根本没碰。
指腹贴着皮肤,却不压下去,就那么悬着,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去感受底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郑伟民躺在平车上,还疼着,但那一阵钻心的劲儿过去了,只剩下钝钝的闷。
他闭着眼,眉头拧着,额头上还沁着汗。
忽然,他觉着手腕上多了点什么。
温的,干燥的,稳稳的,就那么轻轻搭在那儿。
他睁开眼。
许文元站在平车边沿,微微侧着身,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没看他。
那张年轻的脸在走廊惨白的日光灯下,线条分明,眉骨高,眼窝深,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郑伟民没看许文元的脸。
他在看那只手。
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排搭在寸关尺上。
不是那种随便搭上去的姿势——食指微微翘起一点,中指压得略深,无名指轻轻贴着。三根手指像是各有各的活,各自在感受什么。
那只手很稳。
稳得不像年轻人的手。
郑伟民见过太多手。
做了几十年外科,他见过老专家持刀的手,见过年轻医生紧张得发抖的手,见过术后累得拿不住笔的手。
但却没见过许文元这样的手。
那三根手指搭在那儿,一动不动。
不是僵住的那种不动,是那种仿佛有东西在底下流动,但表面看不出任何动静的不动。
像是手指已经和手腕连成一体,只是在那儿等着,等着脉自己说话。
郑伟民忽然想起一个人,白云山里隐居的一位老中医。
只遇到了一次,人家不开诊,只不过机缘巧合有位大人物请老人家下山号脉。
后来他每次路过越秀山,都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三根搭在腕上的手指,想起那种说不出的、让人不敢动不敢说话的安静。
不一样,但类似。
区别在于,许文元太年轻了。
此刻,郑伟民躺在平车上,看着许文元的手指。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护士站的电话在响。那些声音都在,但又好像很远。
许文元的手指还搭在他腕上。
年轻的脸,二十六岁,眉眼干净。
可那只手——那只手搭在那儿,不动,不说话,就那么等着,像是和十年前越秀山下那只手,是同一只手。
郑伟民忽然恍惚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分不清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郑教授,你这病回不去羊城,别半路上出事。”许文元号完脉后笃定的说道,“给你放心的同事打个电话,让他来手术。”
“???”
“!!!”
郑伟民愣住。
自己的确也有这种想法,但多少还抱着侥幸的心理。
可许文元笃定的语气再加上刚刚的瞬间恍惚,郑伟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是在东北的二线城市?
这里的机器的确好,但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属于基层医疗。
可……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出现,郑伟民愣住。
“小许,别瞎说,胆囊结石不重,胆总管也有,的确麻烦一些。”周院长斥道,“对症治疗也就够了。”
许文元笑了笑,没反驳。
“你号脉跟谁学的?”郑伟民忽然问道。
“我爷爷,祖传的。”
祖传,听到这个词后,周院长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那号脉的结果呢?”
“是比较罕见的肝巨片形吸虫病。”
“……”
“……”
郑伟民叹了口气,原来想要收个博士生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这孩子看着倒是精神帅气,阳光开朗,就是嘴上跑火车,没一句话能听。号脉能这么具体?越是具体,就越是像江湖骗子。
这事儿闹的。
“给我用点药。”郑伟民叹气,开始自己给自己下医嘱。
他是老专家,用药也是行家,无可挑剔。
许文元也没多说什么,跟着把人送去病房后刚好手机响起,转身离开。
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许文元接起电话。
“哥,我是宋雨晴,新买的手机。”
“哦?奖金到手了?”
“嗯!”
电话那面开开心心的笑声传过来,许文元隐约看见了宋雨晴的一对小虎牙。
“恭喜。”
“今天有空么,请你吃饭。”宋雨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许文元想了想,“行,我四点下班,你来医院,咱们一起去北方市场。”
那对小虎牙倒是好看,许文元笑吟吟的想到。
现在的姑娘都是纯天然的,不想未来十几年后,满大街的锥子脸,跟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似的。
也别这么说,都是一个整形师父教出来的,说一个模子出来的也没什么错。
后来申城每年整形手术都要死人,但哪怕风险巨大,也阻止不了姑娘们爱美的那颗心。
“小许。”
周院长的声音传来。
“周院。”
“你……你以后别胡说八道,我知道你开玩笑,但这是看病。”周院长叮嘱了一句。
“周院,我没胡说,是真的寄生虫,脉象上和影像资料相互印证。”许文元回答道,“抓紧时间请羊城托底的外科医生来,做不了腹腔镜,要直接开腹。”
“!!!”周院长在刹那之间不知道许文元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周院长站在原地,看着许文元的背影走远。白大褂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没了。
虽然对大院长来讲许文元的举动有些没礼貌,但周院长没想这些,他站在那儿,没动。
寄生虫,还特么是肝巨片形吸虫病。
中医号脉,能这么具体?
周院长脑子里转着这几个字,转了好几圈,没转明白。
要是真的话,周院长宁肯把寄生虫给吃掉。
胆囊结石,泥沙样的,胆总管里还卡着一根条索状的,b超报的清清楚楚,核磁上看得明明白白——这不是结石是什么?
可许文元说是寄生虫。
他想起刚才核磁室那一幕。
许文元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按键上移动,mrcp的序列调出来,图像一层一层跳出来,胆道树亮得像解剖图谱。那手法,那熟练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技师都强。
他又想起前几天那一幕。
产妇躺在手术台上,被医大退回来的,全院会诊没人敢接。
许文元往那个感染的空腔里灌骨水泥,掺上万古霉素,刮勺一下一下清创,填进去,抹平,缝上。
第二天产妇的体温就下来了。
还有那台肺大疱。二十分钟,单腔管自己插的,切完缝合,胸瓶里没一个气泡。张伟地蹲在地上看,趴在那儿看,像条狗。
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
他见过不少年轻医生。
有聪明的,有笨的,有踏实的,有浮躁的。但没见过这样的——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做了几百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台阶下。
寄生虫。
他又想起那三个字。
许文元站在平车旁边,三根手指搭在郑伟民手腕上,那个姿势他没见过,但看着就觉得不对。
不是不对,是太对了,对得像是从什么老照片里拓下来的。
他想起郑伟民刚才的表情。
躺在平车上,看着许文元的手指,看了好几秒。那表情他认识。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震住了之后,还没缓过来的茫然。
郑伟民是见过世面的人。羊城大医院的专家,评审三甲的专家组成员之一,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许文元这小子一定有说法。
周院长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许文元消失的那个拐角,脑子里过电影似的过着这几天的事。
肺大疱……阑尾炎……产妇……核磁……
还有那只鸡。
许文元拿着档案袋还拎着只活鸡来敲门,血放得干干净净,然后做了俩菜,坐在他家里,跟他聊腹腔镜的前景。
那时候他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疯,有点邪。
现在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寄生虫?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但甩不掉。
许文元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那种我猜的,也不是我觉得,就是很笃定。
他见过那种语气。
老许头当年就是这么说话的。站在手术台前,看着那些年轻的医生们手忙脚乱,淡淡地说一句“别急”,然后伸手,把该做的做了。
老许头,许济沧。
他忽然想起,许文元是许济沧的孙子。
祖传的。
那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或许,建议一下?周院长已经开始动摇。
第四十三章 在一起一辈子要看讲不讲义气(加更,求所有能求)
下午四点,许文元按时下班。
李怀明控制着手术,说起来就是科室重点培养,但真就一台手术都不放给许文元做。
他的执行力极强,对科室的掌控也可圈可点。
不论急诊还是慢诊,一台都没有。
许文元知道这事儿急不得,而且手握着功德值,还要看作用怎么样,也不着急,所以最近没闹什么风浪,只是等到时间安安静静的换衣服下班。
西边的太阳已经微斜。
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漏过来,不刺眼,温吞吞的,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淡金色。
住院部的外墙是白瓷砖的,这会儿被照得发黄,像旧照片里的颜色。楼前的空地铺着水泥地,有些年头了,裂缝里长出几棵细瘦的草,在风里摇。
宋雨晴站在那儿。
她站在住院部对面靠着水务公司大楼旁的那棵老杨树底下,树荫的边缘,刚好被阳光扫到一半。
裙子是白色的。
不是那种雪白,是淡淡的米白,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
从前好像叫布拉吉,许文元脑海里猛然冒出一个生僻的词汇。
俄语翻译,的确叫布拉吉,但宋雨晴这种南方人应该不知道。
许文元笑笑,上下打量宋雨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肩膀的轮廓,腰的弧线,裙摆的褶,都镶着一层淡淡的金。
咦,腰很细啊,许文元心里感慨了一句。
男人,呵呵。
年轻时候看颜值,后来看身材,到老了之后,大多数只看腰臀比。
许文元重生前也九十多了,虽然身体年轻了,可审美却没什么改变。
宋雨晴的腰细得像是轻轻一拢就能握住,但又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细,是有弧度的,从肋骨往下收进去,又往外散开。
这种体型直接戳在许文元的点上。
她上身穿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料子软软的,领口翻着,露出脖颈和一小段锁骨。
脖颈很白,修长;锁骨很浅,浅浅两道弯,在皮肤底下隐隐约约。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小臂,白,透着一层粉的那种白。
头发扎成马尾。
就是最简单的扎法,用根黑色皮筋在脑后一绑。
马尾垂下来,搭在肩膀上,发梢被阳光照得发亮,泛着点栗色的光。有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被汗打湿了,贴在脸颊边。
看见许文元出来,宋雨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黑眼珠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然后她笑了,整个人都泛着光,还有两颗小虎牙。
也不知道是夕阳照亮了姑娘,还是姑娘让夕阳的光芒更加温暖柔和。
“哥!”宋雨晴跳起来,挥手。
白腻腻的手臂很好看。
许文元笑了笑,走过去。
“恭喜啊。”
“嘿嘿,哥,你想吃什么。”宋雨晴问。
“烧烤,吃鸡爪子。我每个月发工资,450,都要去吃一顿。一顿饭就要好几十块钱,心疼。”
宋雨晴没听出许文元在哭穷,在开玩笑,还以为都是真的。
“今天随便点,我请!”
“呦,卖了千万的设备,变小富婆了?”许文元调侃道。
宋雨晴只是吃吃的笑着,很甜。
一千万加的核磁,提成怎么都有几万。这可是1999年的几万块钱,许文元虽然不在意,但也知道这笔钱很多。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嗯,千万别客气。”
宋雨晴走在许文元身边,脚步一颠一颠的。
马尾在后脑勺一跳一跳的,像是要跟着夕阳一起晃。裙摆也跟着动,一会儿贴着她的小腿,一会儿又飘起来,像水面上荡开的波纹。
她走几步就侧过头看他一眼,看一眼就笑,笑了就低头,低头走两步,又侧过头看。
有时候脚尖会轻轻点一下地,点完就往前快走两步,然后又慢下来等着。
“哥,你平时下班都干啥呀?”话刚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虎牙露出来,亮亮的。
她也不等他回答,又往前蹦了两步,回头看他,马尾甩到前面来,搭在肩膀上。看起来这姑娘很放松,又或者是另外一种紧张的表现形式。
夕阳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都镀着一层淡金色。
“哥,走呀。”
她站在前面等他,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每天都要回家陪爷爷,爷爷老了,多陪陪。”许文元微笑,“听你口音,不像是东北人。”
“嗯,我家是南方的,做完一单就要回申城了。”
许文元没等宋雨晴再说,“南方好,经济活跃。北方不行,连个像样的夜生活都没有。”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留下来。”宋雨晴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似乎在询问什么。
“留下来干什么,南方的确是好,你现在手里有点钱,回老家……去申城买房子。”许文元道。
“哦?买房子?”宋雨晴还是单纯,而且积极茁壮,听到挣钱买房这类的话很快思路就被带跑偏。
至于刚刚的试探,也不好意思再提起。
“嗯,不过几万块钱真心不够。”许文元仔细想了想,现在519行情已经过了,按照重生攻略里,现在该干点什么呢?
重生攻略是许文元以前的一个学生总结的,小孩子么,就愿意琢磨这些。
许文元看过一眼,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他记住了一些内容。
再加上重生的优势,许文元马上想到一件事。
“想挣钱不?”许文元像是魔鬼一样。
“想啊,我要自己挣钱买房买车,我要月入过万!”宋雨晴很坚定的说道,“前一阵子,夏天的时候,我一个月在股市里挣了一万多。”
“那恭喜了。”许文元笑了笑,“我对股市还是有研究的,给你个建议,买000008。”
“深锦兴?519行情里可是大妖股。”宋雨晴马上说道。
咦?这姑娘真对挣钱感兴趣啊。
“是,好像最近要改名吧。”许文元只记得攻略里说这只股票改名后过俩月又一波暴涨,但具体的他没研究过。
“停牌了,要改名叫亿安科技。”
“开盘就买,100以上卖掉。”
“???”宋雨晴愣住,“哥,你知不知道现在股市里还没有百元的股票。而且它已经涨了很多倍了,庄家在出货。”
“很快就有了啊,还不仅仅一支。”
宋雨晴只是笑笑,没说话。肉眼可见,这姑娘并不信许文元说的。
许文元也没强求,人各有命,或许哪天宋雨晴看见百元的亿安科技后会拍着大腿后悔。
北方市场很近,一家烧烤店就在路边。
两人坐下,许文元拿着菜牌,“我不客气喽。”
“嗯,哥,你千万别客气。你都不知道修核磁的时候我都崩溃了,幸好有你。”
“明年三月,你要是买了亿安科技,也会这么说的。”
宋雨晴微笑,小虎牙露出来,顽皮可爱。
“鸡爪子,10个;羊肉串……”许文元的确没客气,一溜海点。
吃烧烤能吃几个钱。
烧烤店里烟气腾腾。
几张木头桌子,铺着一次性塑料布,油腻腻的。墙上的风扇呼呼转着,把炭火味和肉香味搅在一起,往每个人脸上扑。
许文元点完了,把菜牌往桌上一放。
宋雨晴坐在他对面,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支在桌上。
马尾从肩膀垂下来,发梢搭在桌沿。她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虎牙若隐若现。
“哥,你有女朋友么?看见咱俩吃饭,会不会吃醋啊。”
“刚分手,以后也不想找了。”许文元一边点一边说,“自己一个人多舒服,我这辈子还要做很多事儿,有个家拖累人。”
宋雨晴愣了一下。
许文元点完最后一串,把菜牌放下,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睛对着眼睛。
烧烤店里闹哄哄的,隔壁桌在划拳,服务员端着盘子跑来跑去,炭火味一阵一阵往这边飘。但那一瞬间,那些声音好像都远了。
许文元开口,声音很平。
“我说的是真的,结婚多没意思啊,爱情变成亲情,能不能在一起一辈子要看讲不讲义气,很无聊的。”
宋雨晴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她托着下巴的手还撑着,但胳膊肘好像歪了一点。
嘴角那点笑还挂着,虎牙不知什么时候缩了回去,有点小严肃。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在听一个听不懂的笑话,又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许文元就那么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夕阳把他的脸切出明暗交界线,眼睛亮亮的,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隔壁桌又喊了一嗓子,服务员端着烤好的鸡爪子跑过去,一股烟从炭火上升起来,从他俩之间飘过。
烟散了。
宋雨晴还看着他。
她的手从下巴上滑下来,搭在桌上。手指轻轻动了动,又停住。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但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消失,像是被刚才的笑黏住了,收不回去。
“哥……”
她开口,声音很轻。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笑,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一下的笑。虎牙又露出来一点点,亮亮的。
她低下头,盯着桌子,盯了两秒。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
“哥,你认真的?”
许文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宋雨晴又笑了一下。
这回笑得短,一闪就没了。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攥在手里,又放下。然后又拿起来,在桌上轻轻戳了戳。
“行吧。”她说。
声音还是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服务员端着盘子上来了,鸡爪子,羊肉串,还有几瓶宏宝莱,玻璃瓶的,瓶身上凝着水珠,冰冰凉。
“来喽——”服务员把盘子往桌上一顿,“慢用啊!”
宋雨晴拿起一瓶宏宝莱,递给他。
“许文元!”
一个声音传来。
很熟悉啊,许文元抬头看过去。
艹!
前女友李嫣,自己真是把她忘的一干二净,似乎根本没这个人存在过。
许文元有些无奈,怎么又遇到她了呢。
“你早就搞破鞋了?”李嫣惊讶的看着许文元。
许文元皱眉,拿筷子敲了敲桌子。
“首先,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管不到。”
“其次,我愿意跟谁吃饭就跟谁吃饭,什么叫搞破鞋。”
“第三,不是说好了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路么?”
第四十四章 原来她还挺护食的(加更,求所有能求)
“你!”李嫣恶狠狠的看着许文元。
李嫣站在烧烤店门口,手里的包攥得紧紧的。
她刚从堂姐家出来,路过北方市场,本想去一家老店买份锅包肉带走——明天就要飞了,再不吃就吃不到了。
然后李嫣就看见了许文元。
许文元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二十出头,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白色裙子,马尾扎得高高的。她正笑着,笑得很开心,两颗小虎牙露出来,亮亮的。
要是不认识,这幅画面只能让人感觉到甜蜜。
年轻、爱情带来的甜蜜。
许文元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姑娘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都往前倾。
李嫣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
她认识许文元一年多了。
这段时间里,许文元从来没那样看过她。
许文元看自己的时候,总是那种淡淡的,平和的,像看一个理所应当存在的人。不会多,也不会少,刚刚好是男朋友该有的那种看。
可现在他看着那个姑娘——李嫣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眼神。
不是那种色眯眯的,也不是那种献殷勤的。
就是……就是比看她的时候,多了一点什么,多了一点她没见过的东西。
成熟而又自然,没有讨好,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李嫣上头了,冲出来叱骂。现在她站在那儿,看着许文元觉得哪里不对。
许文元坐在油腻腻的烧烤店里,对面坐着个虎牙姑娘,周围是划拳的、喝酒的、扯着嗓子喊服务员的。可他坐在那儿,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格格不入。
是那种许文元坐在哪儿,哪儿就是他的地方的感觉。
二十六岁的脸,干干净净,皮肤光洁,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
可那双眼睛不对。
太静了。
静得不像二十六岁的人该有的眼睛。
李嫣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认真看过他的眼睛。
那时候她只看见一个研究生,一个年轻医生,挺帅的,老老实实的,有点闷,有点木,对她好,但好得没什么意思。
可现在她看见了。
那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情绪。就是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许文元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没有惊讶,没有心虚,没有慌乱,甚至没有那种你怎么来了的惊讶表情。
就只是看着,单纯的看着,等着自己说话。
李嫣忽然有点恍惚。
她想起堂姐说过的话——“许文元就是个破医生,一个月几百块钱,配不上你。”
李嫣觉得堂姐的话说到了自己心里,一直以来许文元就给自己这种感觉。
他除了长得帅了点,也没别的。
但帅能帅多久?过几年很快就变成中年油腻大叔。
可现在,站在这个油腻腻的烧烤店里,看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许文元,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不是因为那个虎牙姑娘。
是因为许文元。
那不是年轻人该有的松弛。
那是活了几十年、什么都见过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松弛。
而且许文元看起来更帅了呢?
李嫣忽然想起他那天说的话。
“嫣儿,不走好不好?”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挽留。现在回想,那语气也不对——不是求,是问。像是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随口问一句。
就是确定一下,生怕自己抵赖。
李嫣站在那儿,看着许文元,心里的怒火越来越旺盛。
烧烤店里的人都扭头看她——一身名牌,妆容精致,和这油腻腻的地方格格不入。
她走到桌前,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手刚抓住许文元面前的杯子准备泼他一身,侧面忽然有白花花的东西飞了过来。
“哗——”
一杯水先泼在她脸上。
宋雨晴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空杯子。
水顺着李嫣的脸往下淌,淌过精心描画的眉眼,淌过腮红,淌过口红,滴在那件贵得能买一个月工资的衬衫上。
李嫣愣住。
水从睫毛上滴下来,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宋雨晴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走到许文元身边,挨着他坐下。
她伸出手,抱住许文元的胳膊。抱得不紧,就是轻轻搭着,手指搭在他小臂上。然后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许文元觉得很有意思。
这小家伙也不仅仅会哈气。
宋雨晴抬起头,看着李嫣。
她没笑,很严肃,却也没有愤怒。
眼睛瞪得圆圆的,黑眼珠亮亮的,就那么瞪着。
眉头微微往中间挤了一点,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像含着一小口气没吐出来。
虎牙露出来。
许文元瞥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
是那种像小奶猫看见比自己大得多的东西,想凶又凶不起来的时侯,呲出来的那一下。
就露了一点点,尖尖的,白白的。
宋雨晴说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们都分手了。”
她瞪着李嫣,眼睛睁得圆圆的。
“老女人,别来纠缠我哥。”
说完,她把许文元的胳膊抱紧了少许。但眼睛还瞪着,没松劲儿。像一只护食的小奶猫,呲着那两颗小虎牙,对着入侵者哈气。
许文元坐在那儿,胳膊被宋雨晴抱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抱得不紧,就是轻轻搭着,手臂贴着手臂。隔着那件薄薄的白衬衫,能感觉到一点温度,温温的,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那种。
软软的。
贴在他胳膊外侧,压过来一小片。不是整个压上来,就是那么靠着,挨着。
随着她说话,随着她瞪人,那点软软的触感一下一下地动,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
这姑娘有点意思,许文元感受到宋雨晴的跳动,知道这姑娘紧张的要命,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当宋雨晴往前探身的时候,贴得更紧一点;她往后靠的时候,松开一点。
一下,一下。
许文元活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场面——前女友被泼了一脸水站在对面,旁边一只奶凶奶凶的小猫抱着他胳膊,冲着那老女人呲牙哈气。
这场面,还真少见。
胳膊上那点软软的触感还在,温温的。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
眼睛从宋雨晴头顶看过去,落在李嫣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戏。
“你!”李嫣的眉毛竖起来。
许文元懂她,她也就欺负自己的能耐,真有个人对她哈气,跑的比兔子都要快。
就这脾气,还要去人均社达的阿美莉卡,扯淡。
老老实实在国内当巨婴得了,比啥不强。
“狗男女。”李嫣低声斥道,随后转身就走。
许文元微笑,低头看了一眼宋雨晴。宋雨晴好像很紧张,抱着自己胳膊的力度又大了一点。
“谢了。”许文元活动了一下胳膊,提醒宋雨晴。
宋雨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还抱着许文元的胳膊,抱得紧紧的。
手臂贴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那点软软的触感还压在那儿,能感受到许文元身上的温度。
她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窜,窜过下巴,窜过两颊,一直窜到耳朵尖,看起来很二次元。
宋雨晴缓缓松开手。
松开一半,又停住,好像有些舍不得。手指还搭在许文元的小臂上,恋恋不舍。
宋雨晴低着头,盯着许文元胳膊上那个位置——刚才自己抱着的位置。白衬衫被她攥出几道褶子,浅浅的,在灯光下能看见。
她的睫毛动了动,眨了两下。
腮帮子鼓起来那点气早没了,嘴巴抿着,抿成一条线。虎牙缩回去了,藏得严严实实的。
“我……”
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音,便又低下头。
这回低得更深,下巴快碰到胸口了。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把那张红透的脸遮住一半。
“哥……”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耳朵更红了。
“坐回去,好好吃饭。”许文元笑道,“你帮了我一个忙,怎么感谢你呢。”
“嘿,你不是说让我买亿安科技么?”宋雨晴笑道。
“你会买么?”
宋雨晴摇头,“哥,你一看就没接触过股票市场,前期经过爆炒的股票,翻了好多倍了,改名字就是利好兑现,没空间了。”
许文元笑笑,没有反驳。
他看着李嫣消失在人群中,没有遗憾,也没有感叹,就像是一个忘了的死人忽然诈尸出现,又躺回棺材板里。
就这性格去阿美莉卡,不得骨头渣子都被她堂姐吃掉?
许文元拿起一串鸡爪子开始啃。
宋雨晴还坐在那儿,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拿起一串鸡爪子,举到嘴边,又放下。又拿起筷子,在桌上戳了戳,又放下。
最后她抓起那串鸡爪子,低下头,开始啃。
啃得很认真。
宋雨晴低着头,眼睛盯着那根鸡爪子,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东西。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把那张还红着的脸遮住大半。
只有耳朵尖露在外面,还红着。
她咬一口,嚼两下,又咬一口。眼睛不看许文元,就盯着手里的鸡爪子,睫毛垂着,一眨一眨的。
腮帮子一动一动,假装吃的香甜。
加更单章,情深意切
明天进第三轮pk。
老读者知道,我去年夏天双开了一本书,最开始没进去第三轮,都开单章准备切了,然后又进,成绩不好又切。
总之挺尴尬的。
这本书开书到现在,收藏一般,但追读还不错,这里先谢谢诸位。
emmmm。
进第三轮了,还想成绩好点,好多年没上三江和强推了,好像从回到2002当医生开始就没上过。
新书榜,都市也进前十了,还想再好点。
虽然加更对新书不利,可不加更的话不好意思要票,不利就不利吧,老规矩,先加更。
对了,回到2002当医生磨磨唧唧的要万订了,还差二三百均,每天看着订阅,好急啊。
就这速度,估计得年底。
心底碎碎念说完,回到这本书,大声喊——想上三江,想要成绩。
态度端正,先加更,再求票。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规矩,追读和各种票好像都要,有个五维图,我没弄懂。
那就拜托各位了,深深鞠个躬。
以前开玩笑说老腰如何如何,现在的确是老腰了。咯吱咯吱响的鞠个躬。
求推荐票。
求月票。
求追读。
求打赏。
emmm,加更了两章,一共四章,别忘了看。
ps:这本书里所有女生都是女配,没有女主。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嗯,就是这个意思。她们是许文元的花,许文元也是她们的花,在记忆里永远守护着对方。)
再鞠个躬吧,心里还是不托底,想要成绩上三江。
群摸诸位,拜托了。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加更单章,情深意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送你个礼物——王二风流史
炭火味在空气里飘着,隔壁桌又在划拳,服务员端着盘子跑来跑去。
很吵,很闹,但烟火气十足。
宋雨晴呆呆的啃着鸡爪子,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肉眼可见有些走神。
她还是没看许文元,只使用认真吃烧烤掩饰着心里的慌张。
但渐渐的,宋雨晴脸颊那点红褪下去了,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问题。
许文元又拿起一串羊肉串,自顾自的吃着。
窗外,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剩一条橘红色的线,慢慢变暗,变灰。
宋雨晴啃完第二根鸡爪子,把签子放下,拿起桌上的宏宝莱,喝了一口。
冰的。
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不下去。虎牙又露出来一点点,可爱俏皮。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低着头,吃得香甜。
忽然,许文元的手机响起。
许文元用纸巾擦了擦嘴,拿出诺基亚3210,接通电话。
“小许,郑教授腹部疼痛加剧,出现板状腹。”
“联系羊城那面了么。”许文元很镇定的问道。
“联系了,那面的医生已经往机场赶了。”
“哦。”许文元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哦什么哦,现在你赶紧回来。”周院长的怒斥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许文元把手机离自己远一点,无奈苦笑了一下。
等周院长不吼了,他把电话凑近。
“周院,得外科手术,你能签字么。”
电话那面沉默了下去。
“要是同意手术,我可以做。随便给我配个助手,我能把寄生虫给取出来。”
周院长的声音从电话里炸出来,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火气。
“许文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寄生虫?!板状腹!穿孔了!你他妈的——”
声音太大,连坐在对面的宋雨晴都听见了,她愣了一下,看着许文元。
许文元把手机拿远一点,等那阵吼声过去。
很快吼声便停了,电话那头只剩粗重的喘息。
“周院,你看,我说了你也不信。这样吧,需要手术,随时给我打电话。”许文元道,“别让李主任做,他拿不下来。或者,我先开,那面专家十个小时怎么都到了,不用他建立气腹,做之前的步骤,能省点时间。我,马上就回去。”
说完,许文元便把电话挂断。
自己给了诊断周院长竟然不信,虽然这是人之常情,但许文元也没准备惯着。
有些事儿打下什么基础就是什么基础,虽然自己很缺手术量,可毕竟医不叩门。
换句话说,叫舔狗不得好死。
自己都做几台手术了,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周院长算是有点水平,但水平有限的那种。
医院里的周院长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许文元的心里竟然会是这么个评价。
“哥,你要回去做手术?”
“不着急,还没定下来呢,我回去也是干等着。”
宋雨晴觉得许文元不像是年轻医生,话里话外透的意思像极了传说中的老专家。
可刚刚许文元不是说马上就回去么?
只是许文元说是说,他吃的瞬间加快,风卷残云一般。
“哥,不是不着急么,你怎么吃这么快。”宋雨晴在嘲笑许文元的口是心非。
“习惯了,外科医生吃饭都快,随时随地要上手术。下台吃饭,也想快点吃完好好休息。”
宋雨晴还想着一边吃一边聊会,可许文元是一句话都不说,不解风情的像是块木头。
她心里叹了口气,草草吃完去结账。
“宋雨晴,刚刚你帮我,我送你个小礼物。”
“你不是送我一场富贵么,亿安科技,我记得呢。”宋雨晴笑道。
她的笑容里带着点嘲笑,仿佛在说许文元不懂乱讲。
“那个不算。”许文元走出烧烤店,十字路口的西北侧有一个报刊亭。
他走过去,熟络的和老板打招呼。
“来了。”老板也招呼道,“读者没来新的呢,青年文摘也没到,体坛周报是还有,我记得你买过。”
许文元心里有点别扭,自己年轻时候都看的什么破玩意。
“有黄金时代么?王小波写的那本。”
“华夏出版社出的那个卖光了。”老板有些遗憾的说道。
许文元耸了耸肩,这时候也没外卖,得去新华书店。
“不过我手里有一本香江1993年出版的王二风流史。”
“嗯?”许文元微微皱眉,这玩意叫《黄金时代》就是一本正经书,还是有深度的那种;叫《王二风流史》就显得不正经。
跟洁白这个名字似的,现在自己都无法直视。
这玩意能送给宋雨晴么?
失算了,许文元硬着头皮看了一眼宋雨晴。
宋雨晴还在走神。
“送你了。”老板拿出一本书,包着书皮,珍而重之的递给许文元。
许文元也没客气,拿在手里,“多钱?”
“旧书,送给书友的,不客气。”
“那行,改天见。”许文元拿过书,翻看了一眼,见没错,便交给宋雨晴。
“喏,礼物,这是一本好书。”
“哦?王二风流史?”宋雨晴秀眉微蹙。
许文元叹了口气,“本来叫黄金时代的,香江那面出版社为了噱头,就起了个王二风流史的名字。”
“好看么?”
“好看,你看懂了随时联系我。那我不送你了,这就去医院看看。医生哦,牛马命。”
许文元站在十字路口,冲宋雨晴挥了挥手,“走了。”
他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
路灯刚亮,昏黄昏黄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就停在那儿,背对着她。然后许文元抬起手,往后挥了挥。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但清清楚楚。
“别忘了买亿安科技。”
挥完,手落下去,插进裤兜。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肩膀松着。现在还不叫松弛感,宋雨晴只是觉得许文元的背影好看。
宋雨晴站在报刊亭边,手里拿着那本包着书皮的《王二风流史》。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昏黄里。裙子被晚风轻轻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她看着许文元走远,痴痴的,就一直站在那儿。
手里的书攥着,没动。
忽然,她嘴角翘起来一点。
宋雨晴的嘴角翘得很轻,很慢,像是自己都没察觉。
然后那点笑往上爬,爬到两颊,爬到眼睛,把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
小虎牙露出来一点点。
她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了一点,虚虚地弯着,像是抱着什么。
就那么空空的弯着,手臂贴着身体,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像是还抱着谁的胳膊。
晚风从西边吹过来,裙摆轻轻动了动。马尾被吹起来几根发丝,飘在脸侧,撩啊撩的。
……
许文元先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说有急诊手术,自己不回去了。
报了平安了,这才来到科里。
“周院,我考虑是胆囊穿孔,要急诊手术。”李怀明的声音先传来,“要不咱先做着,那面不是已经上飞机了么,院办也去机场接人了。”
“胆囊穿孔?”
“是,板状腹明显,肯定是穿孔导致的腹膜反应。”
许文元走进医生办公室。
门开着,他直接走进去,没敲门。
屋里几个人围着,周院长站在中间,李怀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张片子,正对着灯比划。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回头看他。
许文元没停,径直走到阅片灯前。
从李怀明身边经过,肩膀擦着肩膀。李怀明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间不容发的瞬间躲开许文元。
但哪怕李怀明让了半步,还是让许文元撞了个趔趄。
几天之间,攻守之势异也。
许文元站到灯箱前,没说话,直接伸手,把李怀明手里那张片子抽过来。
李怀明的手还举在半空,捏着空气,愣了一下。
许文元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插,咔哒一声。
目光扫过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到三秒。
“还是几个小时前的片子,没新片子,你怎么知道是胆囊穿孔?b超做了?”
“b超下看到胆囊壁的连续性中断,不再是完整的光滑弧形,而是出现一处或多处缺损的双边征?”
“啥?”李怀明愣了一下。
啥是双边征?
“还是说看见胆汁流出来形成的胆囊旁脓肿?”
办公室里面面相觑,这特么也太霸气了吧,许文元从走进来后就像是一名老专家似的直接否定了李怀明李主任的观点,不容置疑的否定。
李怀明甚至都没敢还嘴,他隐约猜到要是自己争论的话,不知道多少专业的词汇等着自己,甚至难听的话也有很多。
“小许,你就这么确认是寄生虫?”周院长讪讪的问道。
虽然他不信,可心里面就是有个声音告诉周院长,许文元说得对,自己别犟。
“当然。”许文元毫不犹豫的说道,“郑教授的脉象弦滑数,乍大乍小,或见沉伏。平时喝山泉水,吃鱼腥草,这都是诱因。”
“……”
“……”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真的假的?
听许文元说的跟真事儿似的,脉象弦滑数,乍大乍小,或见沉伏。
还是中医好啊,随便胡说八道,也没人能听懂,周院长心里想到。
而且许文元还有底牌——祖传的。
你要质疑他就搬出那尊大神。
“我去看一眼患者,要是同意,这就上台。”许文元认真的看着周院长,“微创,连t型管都不用留,我能把虫子取出来。”
“信我。”
第四十六章 狗咬屎橛子——嘴硬
“小许,你别总说虫子虫子的,那根本不可能。我问你,腹腔镜切胆囊,你到底能不能做。”周院长严肃的看着许文元的眼睛。
因为许文元很高,周院长微微仰头,所以他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严厉,很明显对许文元有些不满。
“保证完成。”许文元也没笑,而是认真的给了一个可行方案,“先给杜冷丁75mg肌注,准备手术。专家在省城下飞机,咱们这面先上,建立气腹,俩小时,专家也就到了。”
“哈大高速路况好,这还是压着限速开。”
周院长想了想,这的确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行,那就这样,我和刘教授先联系。你做好建立气腹,帮助专家扶镜子的准备。”
“好。”
见许文元不再提什么寄生虫,也很乖巧的同意扶镜子,周院长的心情好多了。
片子他看了三遍,羊城那面刘教授在电话里听了描述后也这么认为。
穿孔也是胆囊穿孔,不是别的脏器。
可许文元非说是虫子。
周院长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窗外磕头机一下一下点着,闷响传进来。
他想不通。
要说许文元没水平,那几台手术摆在那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许文元手术做的不好这种话出来。
肺大疱二十分钟,阑尾炎那个胖子切口干干净净,那个连医大退回来的产妇都救活了。
可要说他有水平——号脉号出来寄生虫病?
这特么不扯淡呢么。
周院长吐了口烟,烟雾在玻璃上撞散,灰蒙蒙一片。
也不知道许文元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还是说这人有表演型人格,不管别人说什么,非要狗咬屎橛子——嘴硬。
嗯,有可能。
这可是个缺点,毕竟在临床,不客观可不行。
抽了根烟,周院长带着司机去省城亲自接刘教授。一天跑两次省城,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但谁让遇到了呢。
他临走的时候叮嘱许文元,一定要注意,千万别擅自做手术,建立好气腹,消毒,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就可以,手术的主体要等刘教授来了之后再说。
许文元点头答应,等周院长走了后,李主任凑过来。
见李主任一脸热情,满是长辈关心晚辈的表情,许文元心里有些腻歪。
“小许啊,你那号脉的本事,真能看出寄生虫?”他压低了声音,像是真在请教。
“回头也给我号号,看看我肚子里有没有虫子。”
说完,他拍了拍许文元的肩膀,叹了口气。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中医不太靠谱,咱还是得看片子。羊城专家都说了是结石,那就肯定是结石。咱们这地方小,但胆囊管结石这病也不是很罕见。”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了一句。
“行了,准备去吧。等会儿刘教授来了,你好好扶镜子,多跟专家学学技术。”
许文元真想踹他一脚,但也就是想想,真动手的话许文元有点懒。
倒是自己到现在才知道香江那面1993年就出版了王小波的书,而且还给起了那么一个香艳的名字。
有毛病啊。
手机响起。
许文元接通,“喂,你好。”
“许医生,是我,高露。”声音有些拘谨。
“高露啊,你觉得哪不舒服么?”许文元随口说道。
他一点都没觉得会是自发性气胸又犯了,自己做的手术,自己心里有数。
而且高露的气息听着也不像是气胸。
“要是胸壁有疼痛,可能是肋间神经……”
“不不不,许医生,我现在能不能吃肉啊。”
“能啊。”
“海鲜呢?”
“西医里海鲜没有忌口,但中医里海鲜属于发物,还有羊肉之类的,少吃就行。”
“哦,那……你有空么,能不能指导下饮食。”
“这不是在指导么。”许文元假装没听懂。
“华府,现在,有空么?”高露很直接,打断了许文元的敷衍。
“现在还真不行,有个急诊手术,马上要上台了。”许文元摸出一根红国宾,叼在嘴里。
1999年的医院这点好,只要不在病房和走廊,医生值班室和医生办公室随便抽烟。
“啊,你这么忙啊。”高露有些失望。
“是啊,医生就是牛马命。改天吧。说真的,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就是表达一下感谢,请你吃饭。”高露有些阑珊的说道。
“那这次算我爽约,下次见面给你带礼物。”
“真的!”
许文元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
看样子真要去新华书店买几十本《黄金时代》回来。
你情我愿,郎情妾意的美好事情,要是闹出幺蛾子就没劲了。
红国宾叼在嘴里,许文元没急着点,就那么叼着,眯着眼,看着墙角那块小黑板。
白粉笔写的字,在日光灯下有点反光。
20-8
还剩二十天,自己攒了八点功德值。
真特么费事,放在从前,8台手术还不够自己一上午干的。
结果重生回来快一周了,脾破裂的患者给了3点功德,产妇给了2点功德,一共才8点。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眯着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摸出打火机,点上烟。
烟从嘴里吹出来,细细一线,慢慢往上飘。
许文元眯着眼,那缕烟在脸侧绕了半圈,往上走,走得很慢,在日光灯底下扭了几下。
灰白色的,薄薄的,像墨落在水里洇开的那一下。
烟散了,融进灯光里,什么都没剩下。
他盯着黑板上的数字,没动。
护士给郑教授打了杜冷丁,李怀明忙前忙后,哪怕没什么事儿也努力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他的无实物表演已经出神入化,许文元看着觉得好笑。
这年头真是车马很慢,书信很远。自己联系腹腔镜厂家,他们的销售还没找上门。
在许文元看来,这种销售完全不合格。
时间过得也快,两个多小时后,周院长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接到刘教授,这面上台,做前期准备。
“送患者!”许文元招呼了一声。
把郑伟民抬上平车,这位专家已经蔫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许文元也没想着和他聊什么,直奔手术室。
摆体位,查看腹腔镜机器,刷手消毒上台。
许文元刷了手,上台。
器械护士已经把腹腔镜设备准备好。
他站在手术台右侧,巡回护士冯姐帮着把无菌单铺好,连接光源、气腹管、电凝线。
“开始吧。”许文元说。
冯姐是许文元亲自要的,麻醉科的徐主任也给面子,冯姐自己也没拒绝。
腔镜手术要开展,许文元没耐心等手术室的所有护士的水平都提高到某个程度,所以要有一个专门的护士学相关内容。
冯姐不光人长得好看,脑子也灵光,跟了一台手术就大概知道需要什么。
许文元在郑伟民肚脐上缘做了一个1公分的切口,用两把巾钳提起皮肤,将veress穿刺针斜着刺入。
针尖穿过腹直肌前鞘、后鞘,突破腹膜时有两下轻微的落空感。
“开气腹。”
冯姐拧开气腹机。
二氧化碳气体顺着针管无声地灌进去。
气压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8,10,12,设定在12mmhg。
许文元拔出穿刺针,从同一个切口置入10mm的戳卡。
镜头伸进去,屏幕上出现腹腔的景象——肝脏边缘光滑,颜色暗红,大网膜盖在上头。
他转动镜头,找到胆囊。
胆囊肿着,比正常大一圈,壁水肿得厉害,颜色发白,但不是那种急性炎症的紫红。表面没穿孔,干干净净的。
许文元用电凝钩轻轻碰了一下,软的,没有石头堵在胆囊管的感觉。
不是胆囊的问题,就和许文元之前的预判是一样的。
许文元把镜头往下推,扫过肝下间隙。
肝十二指肠韧带露出来,右缘就是胆总管的位置。
胆总管扩张得厉害,直径至少1.5公分,管壁增厚,颜色发白,用手碰一下,硬邦邦的。
韧带周围有一滩浑浊的渗出液,淡黄色的,飘着絮状物。
刺激腹膜导致板状腹的渗出液是从胆总管周围渗出来的,不是胆囊。
先看清楚问题所在后,许文元又打了三个戳卡:剑突下10mm,右锁骨中线肋缘下5mm,右腋前线肋缘下5mm。
“小许啊,我怎么看胆囊没事呢。”李怀明站在许文元身后问道。
“李主任,我不是说了么,不是胆囊的事儿。”许文元似乎并没留意,全部心神都用在手术中,只是很随意的和李主任闲聊。
“这么多年了,看病都不会。李主任你说,羊城那面的专家是不是跟你一样,也这么不靠谱。”
李怀明怔了下。
这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
许文元自己亲口说过,又来?
而且这次是指着鼻子直接骂。
“片子已经很清楚了,稍微有点经验就能看出来,你说是吧李主任。”
许文元说着,还特意把镜头对准胆囊。
原本所有人都说是胆囊穿孔,可电视机里胆囊虽然有些炎症,但却绝对没事。
许文元还怕李主任看不清楚,来回动了动,保证无死角。
“喏,这回我看刘教授来了怎么说。”
李怀明沉默。
刘教授来了之后怎么说自己不知道,但现在他却哑口无言。
接下来说点啥,李怀明都不知道。
“医生就要会看病,手术会不会做都先不说,诊断都搞不清楚,真是。”
许文元头也不抬,手里的操作没停,语气却像是唠家常一样自然。
“李主任,你说这年头吧,什么人都敢叫专家。专家两个字现在不值钱了,跟白菜似的,论斤称。”
第四十七章 敢于斗争,善于斗争
这小子真敢啊。
李怀明心知肚明,许文元就是在骂自己,只不过没有指名道姓而已。
不,他已经在直接怼脸开骂了。
真特么的,李怀明心里觉得有些窝火。
许文元顿了下,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瞟了眼旁边的器械护士,又收回去。
“有些大夫啊,看了一辈子病,眼睛是瞎的。片子搁眼皮子底下,愣是看不明白。你说他是不是没长眼睛?不是,眼睛长着呢,俩,滴溜溜的。就是没长心。”
器械护士感觉到刀光剑影,低着头,不敢吭声。
冯姐坐在角落里,笑吟吟的看着许文元。
她瘦了十斤,几天的时间,自然心情大好,看啥啥顺眼。
许文元阴阳李怀明,在冯姐看来是自家弟弟的反击,理所应当。
李怀明没说话,沉默。
许文元继续:“胆囊没事,非说是胆囊的事儿。开进去一看,傻眼了吧?病人遭罪不说,传出去让人笑话。
羊城那帮人笑话咱们什么?笑话咱们不会看病。
可我觉得吧,人家笑话得对,确实不会看,连胆囊和胆总管都分不清,这哪儿是大夫啊,这不识字儿吗?”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替谁惋惜。
“李主任,你说这种人,是不是该回去重新念几年书?别急着上临床了,先学学认字儿。
解剖图谱买一本,从头翻翻,第一章就讲这个。第一章都学不会,后面的还怎么弄?那不是耽误事儿吗。”
李怀明心里在怒吼,解剖图谱第一章讲的不是这个!
“病人把命交到他们手里,他们连哪儿有病都瞧不出来,这叫什么事儿?这不叫医生,这叫——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叫,反正不是医生。医生是救人的,不是来猜谜语的。”
“还什么中医西医的,自己连西医都没学好,就知道对中医说三道四,有毛病。”
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正好让身边的李怀明听到。
“行啦,不说这些了,干活儿吧。咱们可不能学那些个专家,拿着刀不知道往哪儿下。”
身后,李怀明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文元做了个手势,器械护士低着头,没看见他的动作。
对此,许文元表示很无奈。
“小陈,帮个忙。”许文元招呼道。
“许哥,让我来扶镜子?”器械护士问。
“嗯。”
她把镜头接过去,许文元手把手的校对方向,把镜头对准肝门的位置。
随后许文元左手持无损伤钳,右手持电凝钩,开始解剖。
他用钳子提起肝十二指肠韧带的浆膜,电凝钩沿着无血管区轻轻切开。
浆膜层打开后,底下的组织露出来,水肿得一碰就渗水。
许文元用吸引器吸干净,一层一层往下走,直到胆总管前壁完全暴露出来。
胆总管壁灰白色的,比正常厚了两倍。
李怀明本来被骂的狗血喷头,一肚子的怨气,跟祥林嫂似的。
可偏偏他水平还算是不错,能看懂许文元的手术,哪怕是腹腔镜下的手术。
浆膜。
水肿得极其严重,眼见着手术做起来极难。
开腹手术里,这种组织要用纱布压着,一点点剥,急了就撕,撕了就出血。
可许文元的钳子尖挑起来,角度正好,不高不低,刚好能把浆膜拎起来。
电凝钩顺着钳子尖落下去。
落在哪儿?无血管区。
那地方肉眼都看不清,他怎么知道在那儿?李怀明一阵恍惚。
嗤的一声,浆膜切开。
一滴血没出。
吸引器伸进去,吸干净渗水。钳子跟着下去,又挑开一层。
一层,两层,三层。
李怀明看得心旷神怡,手脚冰凉。
所有血供都优先供给大脑,cpu在疯狂运转。
许文元是怎么敢这么做的?
自己用手去分离的时候都做不到这么精准,可许文元却游刃有余,一边阴阳怪气的嘲讽着自己,一边就完成了浆膜剥离。
他的每一步,钳子尖都落在一个地方——刚刚好的地方。多一毫会撕破,少一毫剥不开。
李怀明忽然觉得全身发凉。
他做过二十年开刀手术。
肝十二指肠韧带闭着眼都能摸出来,但那是在开腹手术里,手能伸进去,摸得着,看得见。这是腹腔镜,两根杆子伸进去,全凭手感和对解剖的判断。
别说是腹腔镜,哪怕是开刀,自己都做不到许文元的程度。
省城来的专家,他见过,也做不到这么利索。
腹腔镜手术还能这么强?
许文元在技术水平上完全碾压自己,甚至已经到了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程度。
完了,李怀明心里无尽沮丧。
李嫣为什么要提分手,李怀明开始怨天尤人起来。
如果没有那事儿的话,许文元就是自己手下最好的一把刀,自己可以随便打麻将,把手术都交给许文元。
自己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但,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
就在李怀明心虚万千的时候,屏幕上,胆总管前壁露出来了。灰白色的,水肿得比正常厚了两倍。
许文元的钳子尖在管壁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最后确认位置。
“小许,你这做的真好。”李怀明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句。
“敢于斗争,善于斗争。”
“啥?”李怀明愕然。
“光骂人那叫啥本事,不仅要敢于斗争,更要善于斗争。你没学过?”
许文元想了想,好像是二几年才有这个说法。
“穿刺针。”许文元伸手。
器械护士递过一根细长的穿刺针,连着5ml注射器。许文元从胆总管前壁刺入,回抽——暗绿色的胆汁涌出来,黏稠,带着一股腥臭味。
许文元把穿刺针抽出来,换上11号刀片。左手用无损伤钳固定住胆总管前壁,右手持刀,顺着胆总管纵轴的方向,在两针牵引线之间,轻轻切下去。
刀尖刺入管壁,有轻微的突破感。他稳住手腕,向前划开,切口大约1公分。
胆汁涌出来。暗绿色的,黏稠得像鼻涕,顺着切口往外淌。吸引器伸进去,嗤嗤地吸干净。冯姐在旁边换了一个吸引器瓶,继续吸。
许文元把刀放下,换了一个细长的分离钳。
他把钳子伸进胆总管的切口里,轻轻张开,撑开管壁。
然后他凑近屏幕,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管腔。
镜头推进。
胆总管的内壁在屏幕上放大——黏膜充血,水肿,表面附着着一层黄白色的絮状物。管腔里,有东西。
不是石头。
是一团东西。
淡红色的,肉质的,在胆汁里泡得有点发白。
那团东西不是一整块,而是缠绕在一起,像一捆细绳被胡乱团成一团。有几根从团里散出来,在胆汁里轻轻漂着,随着冲洗的液体微微晃动。
每一根都有两三公分长,细的像头发丝,粗的像缝线。边缘不光滑,带着细微的节段。
许文元盯着屏幕,没说话。
他把分离钳换了个角度,轻轻拨了一下那团东西。
不是整块动,是散开——那一团缠绕的细绳被拨散了几根,更多虫子从团里漂出来,贴在胆总管壁上,在胆汁里漂着。
有几根还在轻轻蠕动,幅度很小,但确实是活的。
寄生虫。
肝巨片形吸虫。
李怀明站在那儿,脑子嗡的一声。
之前许文元的手术做的的确漂亮,但毕竟没到李怀明看不懂的程度。
他虽然觉得自己很可能不如许文元,但总归还是暗示自己那都是幻觉。
可现在在屏幕上,那团淡红色的东西在胆汁里漂着,细细长长的,还在动。
是寄生虫。
真的是寄生虫。
和许文元号脉号出来的结果一模一样。
李怀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许文元号脉的时候,他在心里骂了多少遍?
扯淡。
装神弄鬼。
表演型人格。
狗咬屎橛子——嘴硬。
他亲口说的——回头给我号号,看我肚子里有没有虫子。
李怀明说这话的时候,笑着,拍着许文元的肩膀,觉得自己高明极了。
既不得罪人,又把人损了,还显得自己大度。
现在那笑还挂在脸上,僵住了,像被人一巴掌扇上去,把脸都扇变形了,收不回来的那种。
屏幕上,许文元的钳子伸进去,轻轻拨了一下那团东西。散开了,更多虫子漂出来,贴在管壁上,还在动。
活的。
真是活的。
李怀明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医生,总归要点脸,不能像地痞流氓一样。
评价一名医生,水平肯定是第一的,用老百姓的话讲就是——要会看病。
别的不说,就眼前这个患者,李怀明完全不懂许文元是怎么看出来的。
主要是—这特么也太善于斗争了吧。
李怀明站在那儿,看着屏幕,看着那些虫子,看着许文元的背影。
许文元正跟冯姐说话,头都没回。
从头到尾,许文元没看他一眼。
李怀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许文元根本不是在骂他。
或许,许文元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李怀明一咧嘴,差点没哭出来,许文元这个狗东西是怎么知道郑教授得的是寄生虫病呢?
号脉,一定是号脉!
想到号脉,李怀明内心深处嫉妒的火焰升起,差点把他烧成灰烬。
祖传的。
“小许,真是寄生虫啊。”巡回护士看了一眼,吓一跳。
“是,鱼腥草一般不会有这类寄生虫出现,但谁知道呢,郑教授就愿意生吃。”
“你说南方人也是,生吃鱼腥草干嘛。”
“鱼腥草又叫折耳根,蓉城那面经常吃,不过药效不行。药效行的,可能就有点别的问题。
这玩意是天然的抗生素,还能抗病毒,要不然那面人口多呢,我估计这里面有折耳根的功劳。”
第四十八章 密集恐惧症犯了
普桑在哈大高速上跑着。
夜已经深了。
路两边黑黢黢的,偶尔闪过去一片庄稼地,玉米秆子立在那儿,灰扑扑的看不清。
再远一点,偶尔有村子里的灯火,几点昏黄,隔着老远,一闪就过去了。
天是黑的,路也是黑的。
只有车灯照着前面那一小片柏油路面,灰白色的,笔直地往前伸。对面偶尔有车过来,大灯刺眼,呼啸一声过去,又剩下一片无尽的黑。
周院长靠着椅背,没说话。刘教授坐在后座,也看着窗外。
快到收费站了。前面亮起一片光,收费站的灯,白惨惨的,把几辆车照得清清楚楚。
减速,交钱,再加速,又扎进黑暗里。
“你们油田真有钱,这高速的质量好啊。”刘教授赞了一句,“而且车还少。”
“油田还是很支持我们医院发展的,现在我们这面机器拍出来的片子,在燕京那面都认。”周院长道,“刘教授,片子您也看了。”
“嗯,比较典型。”
周院长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问道,“鉴别诊断,考虑是寄生虫病么?”
“寄生虫?”刘教授皱了皱眉,摇头,“不考虑。不过我们有个医生去本子那面留学,回来后就病倒了。”
“寄生虫?”
“是啊,在那面吃鱼生比较多,感染了寄生虫。不是说本子那面都是深海的鱼,几乎没有寄生虫么?人啊,有时候特别结实,车祸的患者被撞的稀巴烂,可做了手术,半个月后好好就出院了。”
“有时候脆的一碰就碎,那个同事回来后不久就高烧,最后发现是肝脓肿,寄生虫导致的。治了好几个月,整个人看着都没什么精神头。”
“回来的时候还意气风发,一场病,我看他就老实了。”
周院长心里面想的不是这些八卦,而是许文元的诊断。
不过刘教授都说不是寄生虫病了,他和郑伟民都这么考虑,那应该是确定诊断。
只是。
许文元是咋想的呢?
他做手术挺标准的,又快又好,连医大都没办法的妊娠期糖尿病导致的切口感染、菌血症的患者都捞回来了,不能说他什么都不懂。
可许文元号脉后就是一口咬定老郑是寄生虫病。
真怪。
“你这面的医生得力吧。”
“还行,就一台腹腔镜的机器,他做了几台手术,我看还好。这几天做了个肺大疱,术程也就20分钟。”
“差不多,胸外科的微创手术还是受益很大的。可惜,微创的设备有点贵,一盒订仓就好几千,别的地方也没这么多钱。”
周院长心中一动。
治病救人是精神层面的,最后还是要落在钱上。
现在国家都不富裕,前些年建三峡水电站,还发行了国债,全国人民一起拿钱建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像当时承诺的那样,几十年、上百年一遇的洪灾都能抗住。
周院长走了神。
“像你们油田有钱,企业单位肯花钱,倒是可以做一些。”
“我们油田有自己的医保,医保池子还是很大的。”周院长客气了一句。
“有人能做微创手术是好事儿,他腹腔镜怎么样?”
“做了一例,暂时只做了一例。”周院长强调道,“毕竟还年轻,不能放手太快。但那例手术……”
周院长开始说手术室的那个护士腹部脂肪层以及许文元手术的过程。
刘教授不断颔首。
最后,周院长试探着问道,“但小许对老郑的病情判断有问题。”
“哦?这么单纯的病史,他是怎么判断的?”
“他好像问了老郑,你们医院的ercp开展的怎么样。”
刘教授没说话。
“刘教授,什么是ercp?”周院长问。
刘教授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慢,像是在想什么。
“这项技术很新,我们医院也是刚开展,也就十几例手术,失败的比较多,还不成熟。”
他顿了顿,又看着窗外。
“这东西,设备贵,耗材贵,还得专门派人出去学。学会了还得练,练不好就穿孔,穿孔就是大事。所以好多医院不愿意上。”
周院长点了点头,没接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普桑在路上跑着,发动机的声音闷闷的。远处偶尔有磕头机,黑黢黢的剪影,一下一下点着头。
刘教授忽然又开口。
“他问ercp干什么?”没等周院长说话,刘教授喃喃自语,“好像……ercp挺对症的。”
随后刘教授笑了笑,“但肝管里的结石也难做,现在全国都找不出来一两个人能拿得下来,我这辈子能不能见到都不一定。”
“是不是你们医院的那位许医生诊断是寄生虫病?”
刘教授忽然问道。
周院长怔了下,讪笑,还真都是人精啊。
搞医疗的人,人均素质很高,虽然基本上情商都中等,但智商基本都很高。自己问了两次寄生虫病,刘教授就猜到了。
“是。”周院长也没隐瞒,“我让他别折腾,先建立气腹,做基础的游离,等您去切胆囊。”
“小伙子有点意思,但我们那面寄生虫病不算高发,他想多了。”
周院长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许文元号脉诊断的。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就别给自家医院添堵了。
万一降低了专家的印象分,让评审三甲医院出现波折怎么办。
油城的路相当宽,也没几台车,很快便来到医院。
周院长打了两次电话,确定手术的前期工作已经完成,许文元什么都没动,现在已经在等刘教授到。
许文元这小子,还算是听话,周院长心里略微放了心。
换了衣服,周院长带着刘教授进了手术室。
门推开,冷气扑过来。
无影灯的灯光照在手术台上,郑伟民躺在那里,身上铺着无菌单,只露出腹部那一块碘伏涂过的橙黄色区域。
刘教授的目光先落在患者身上。
体位——仰卧位,右上腹稍微垫高了一点,角度正好。
这是胆囊手术的标准体位,很多下级医院做不到这么精确,要么垫高了,要么没垫,要么垫的位置不对。
而眼前体位摆的刚刚好,看来周院长吹了一路的许医生还真是有点水平。
他随后扫了一眼腹腔镜的机器。
显示器挂在患者头侧,位置调得不高不低,正好在主刀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气腹机上的数字跳动着——12mmhg,标准的设定值。光源已经打开,镜头上蒙着无菌套,放在一边待用。
刘教授没说话,走到器械台前看了一眼。
戳卡,三根。
10mm的,5mm的,5mm的。型号对,数量对。
旁边摆着电凝钩、无损伤钳、吸引器、钛夹钳,还有一盒钛夹。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患者的腹部。
肚脐上缘有一个1cm的切口,缝了一针,还没拆。那是置入镜头的戳卡孔,已经缝好了,说明镜头已经进去过,腹腔探查过,气腹建立完,然后等自己来。
其他三个戳卡孔,一个在剑突下,一个在右锁骨中线肋缘下,一个在右腋前线肋缘下。都缝好了,干干净净,没有渗血。
刘教授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建立气腹,打戳卡,这几个步骤看起来简单,其实最容易出事。
戳卡打歪了,伤到肠管;气腹压力不对,影响呼吸;镜头进去,视野暴露不好,看不清解剖。下级医院做这些,通常要磨蹭半天,不是这儿不对就是那儿不对。
可这名许医生做的也太干脆了吧。
“小许,这位是刘教授。”周院长介绍道,“手术探查怎么样?”
“探查啊。”许文元略微犹豫了一下。
“没碰到哪吧。”刘教授有些担心。
“刘教授,您自己看一眼。”
许文元接过镜头,拆开缝合线,再次伸进戳卡。
屏幕上,腹腔的景象亮起来。
大网膜盖着肝下,灰扑扑的,边缘有点水肿。
他把镜头往前推,越过胆囊——胆囊肿着,壁厚,颜色发白,不是急性炎症的那种紫红。镜头继续往肝门方向走,肝十二指肠韧带露出来。
韧带表面干干净净。浆膜已经被切开过,边缘整齐,没有渗血。
游离的很干净,刘教授心里对这位年轻的术者相当赞赏。
顺着那个切口往里看,胆总管前壁露在外头,灰白色的,比正常厚了两倍。
刘教授站在许文元身后,盯着屏幕,没说话。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切口。
胆总管前壁上一道纵行的口子,大约一公分长,边缘整齐,像是用刀切出来的。不是那种撕开的、豁开的、乱七八糟的口子,是切开的——刀锋划过去,一往无前,收刀利落。
刘教授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他自己先动了?
许文元的钳子伸进去了。
细长的分离钳,从那个切口进入胆总管,轻轻张开,撑开管壁。镜头跟着推进,一点一点往里走,屏幕上的画面越来越暗,越来越深。
刘教授心里有些不高兴,这是你一个小医生能做的么?
无论是从最新的手术分级来讲,还是从规矩来讲,都不该这么做。
出事怎么办!
他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可下一秒眼前一花,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黏膜充血,水肿,可刘教授一眼就看见暗红色的肉壁上附着黄白色的絮状物,像腐烂的棉絮贴在内脏上。
管腔里堵着一团东西。
第一眼看过去,像是一团肉。淡红色的,泡得发白,塞满了整个画面。
但它在动。
不,不是它,是它们。
不是整体的动,是里面的每一根都在动。
一团乱麻在扭动,刘教授的胃猛地一抽抽。
坏了,密集恐惧症犯了,刘教授心中一惊。
呕。
第四十九章 呕~~~
胆总管的切口被许文元用钳子撑开。
镜头下可以看见无数根细长的虫体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窝刚刚孵化的蛇绞成一团。
粗的像缝衣线,细的像头发丝,几十条?几百条?
根本数不清。
它们互相缠绕,互相挤压,你勒着我,我缠着你,勒得太紧的地方,虫身被压扁,从缝隙里挤出一截,悬在胆汁里轻轻晃动。
悬在外面的虫体,头是钝的,顶端有两个黑点。
它们在空气中摆动,像在闻什么、又像是在找什么。
有的摆了几下,又缩回那团扭动的肉里;有的就那么悬着,随着残余的胆汁流动轻轻晃,一下一下的。
太克苏鲁了,许文元心里啧了一声。
屏幕上,那团东西的表面在蠕动。
无数条虫子在下面拱。
有的地方鼓起一个包,那是底下的虫子往上面钻;有的地方凹下去,那是上面的虫子往里面挤。
鼓起来,凹下去,整团肉像活的一样,一鼓一瘪,像一颗巨大的、丑陋的、长满了蠕动触手的心脏在跳动。
刘教授的瞳孔缩了一下,双侧瞳孔对光反射都开始迟钝了起来。
许文元能形容一下,这是好的,刘教授只觉得恶心,却不知道克苏鲁这个词,无法形容,无法描述。
san值掉的飞快。
他看得很仔细,而且许文元把镜头放的位置刚刚好,能看清楚一切细节。
寄生虫就像是被人抓了一把,扔在刘教授眼前似的。
那些虫子的身体上有节段。
一圈一圈的环纹,密密麻麻地排着,每一节之间有一道细细的沟。沟里渗着黏液,在灯光下反着亮晶晶的光。
那些环纹太密了,密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像无数条细细的线勒在虫身上,一圈一圈又一圈。
有的虫子在动。
幅度很小,但确实是活的——身体微微弓起,环纹被撑开,露出底下更白的肉;然后伸直,环纹又缩回去,挤在一起。
弓起,伸直。
一下,一下。
那些环纹随着蠕动一张一缩,一张一缩,像无数张嘴在呼吸。
有几条钻进黏膜里。
只露出半截身子在外面,后半截已经看不见了,钻进那层暗红色的肉里。
露在外面的半截还在动,一拱一拱,往更深处钻。
钻进去的地方,黏膜鼓起一个包,包里有什么在蠕动,鲜活而生动。
包越鼓越大,边缘被撑得发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
刘教授盯着那个鼓包,胃里面开始翻江倒海。
随后,它动了。
不是蠕动的动,是里面的东西在转。
包在黏膜下面慢慢滑动,从左往右,从右往左,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找出口。
滑动的时候,包的形状在变,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变圆,一会儿中间凹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然后那个包就在刘教授的眼前水灵灵的破了。
里面的东西钻出来了——一条虫子的头从黏膜里探出来,钝的,圆的,顶端两个黑点。
它探出来,在胆汁里晃了晃,然后慢慢往外抽。
抽出一截,又一截——整条虫从那个鼓包里爬出来,浑身裹着黏腻的液体,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它爬出来,蠕动了两下,钻进那团扭动的肉里,消失了。
刘教授的手指攥紧了,恍惚中觉得头晕,眼前都是金星。
可他整个人都有些僵化,视野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盯着屏幕。
那团肉还在动。
无数条虫子在绞,在扭,在互相挤压。
有的缠得太紧,虫身勒出一道道深沟;有的从缝隙里挤出一截,悬在外面晃;有的钻进黏膜,只剩半截身子在外面拱。
那些密密麻麻的环纹,那些亮晶晶的黏液,那些鼓起来又凹下去的包,那些探出来又缩回去的头。
太多了,太密了。
太——
san值彻底清零。
刘教授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恶心。
是比恶心更深的什么。
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
是头皮发麻,发紧,像有人用细细的针尖在扎每一个毛孔。
是后背一阵一阵地凉,凉得像有人用冰凉的舌头在后脊梁上舔。
而眼前,那些虫子在动。
细长的,柔软的,密密麻麻的,无数条,在胆汁里扭,在肉里钻,在彼此身上爬。它们身上的环纹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刘教授的瞳孔开始涣散,散大,好像脑出血压迫到中枢神经了似的。
眼睛对不上焦,他想把目光移开,但肌肉不听话,移不开。
那些虫子像有魔力,把他钉死在屏幕上。他看着它们扭,看着它们钻,看着它们缠在一起,看着它们一鼓一瘪地蠕动。
刘教授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老家的粮仓。
有一年夏天,粮仓里生了虫子。他打开门,看见墙上、地上、麻袋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虫子。
小的,大的,爬的,飞的,一层叠一层,一动一动,全是动的。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墙密密麻麻的、蠕动的黑,头皮炸开,胃里翻涌,腿软得站不住。
现在那些虫子就在屏幕上。
不是墙上的虫子。是活的,在肉里钻的,在胆汁里扭的,在黏膜下爬的。一根一根,密密麻麻,数不清,全是动的。
刘教授的手指开始抖。
他想移开目光,但移不开。那些虫子像长进了他脑子里,在脑子里扭,在脑子里钻,在脑子里不断地蠕动。
胃又开始抽。
这回不是一下,而是一阵。
汹涌澎湃。
那种恶心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又硬生生压下去。压下去,又涌上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许文元没回头。
冯姐坐在角落里,看着刘教授,愣了一下。
周院长站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刘教授的脸色不对——煞白,惨白,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刘教授的手攥紧了,好像在握着救命的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的声音。
屏幕上,那些虫子还在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数条细细长长的、软体的东西,在胆汁里扭,在肉里钻,在彼此身上爬。
它们蠕动着,呼吸着,活着,在那条胆总管里,在那个肚子里,在那位羊城来的专家眼皮子底下,活得舒舒服服。
刘教授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扶住了身后的器械台,扶得很用力,手指死死扣住台边,像是怕自己站不住。
他没说话,但周院长看见了。
刘教授的脸,白得像死人。
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像屏幕上那些虫子的环纹。
他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两个点,嘴唇发青,腮边的肌肉一抖一抖的,腮帮子上的肉差点没甩出去。
“刘教授?”周院长喊了一声。
刘教授没回答。
他盯着屏幕。盯着那些虫子。盯着那团还在扭动的、蠕动的、密密麻麻的肉。
然后他忽然弯下腰。
呕~~~
“快,快。”周院长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他连忙扶着刘教授直奔卫生间。
“这专家也太脆了吧。”冯姐疑惑的说道。
“也不算,我估计应该有密集恐惧症。”许文元抬起右脚,在左侧小腿上蹭了蹭脚面,“核磁就这样,做核磁的时候,幽闭恐惧症的患者就会发病。”
“啊?那是什么病?”
“也不算病,就是有的人进不了那个筒子里。”许文元随口说着,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把人往核磁机器里一送,躺好了,床开始往里走,刚进到一半,人就开始不行了。”
“怎么个不行法?”
“心跳加速,出汗,喘不上气。”许文元说,“有的人会觉得自己要被闷死了,有的人觉得那筒子在往里面缩,越缩越小,马上要把自己挤扁。
还有的人会觉得那筒子在往下掉,掉进一个无底洞,怎么也掉不到底。”
冯姐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惨的是那些做到一半才发病的。”许文元继续说,“人已经在里面了,出不来。机器嗡嗡响,那些敲击声、震动声,全闷在耳朵边上,像有人拿锤子在脑袋旁边敲。
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来。就那么躺着,等着,一分一秒数着,觉得自己随时会死在里面。”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刘教授消失的方向。
“有的患者出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以为我要死在里面了。哭的,抖的,抱着家人不撒手的,什么样都有。”
冯姐咽了口口水,“那……那怎么办?”
“提前问呗。”许文元说,“有这毛病的,别做核磁,做ct。ct那个圈大,时间短,一般没事儿。实在非做不可的,给点安定,睡一觉再做。
但患者基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比较烦人。”
“还有一次,医生把患者忘在核磁机器里了,duangduang了一晚上,你说这叫啥事。”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屏幕。
“刘教授这反应,估计是密集恐惧症。看见密密麻麻的东西就犯病,恶心,出汗,心跳快,想跑又跑不动。跟幽闭恐惧症差不多,都是脑子里的某个开关被拨了一下。”
冯姐点了点头,没再问。
屏幕上,那些虫子还在动,张牙舞爪。
第五十章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小许,现在怎么办?”冯姐问。
许文元耸耸肩,“等周院长和刘教授回来问问,我估计得我自己做了。”
冯姐的口罩动了动,似乎在撇嘴。
等了几十分钟,专家倒是来了,可第一时间就犯了病,直接挺了尸。
一老爷们,还怕虫子。
不如不等,这专家都不赶农村好老娘们。
但这话不能说,冯姐百无聊赖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几分钟后,周院长扶着刘教授回来。
“刘教授,您还行么?”
“我……我……”
“要不您在下面指导,我做?实在做不下来,您随时刷手上来?”许文元建议道。
刘教授想了想,点点头,“好,那辛苦你了。”
许文元接过镜头,站到主刀位置。
他没急着动手,先把镜头推进胆总管切口,重新看了一遍。
屏幕上那团虫子还在动,密密麻麻,缠成一团。他盯着看了几秒,像是在心里过一遍步骤。
“胆道镜。”许文元伸手。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许哥,咱们没有胆道镜。”
艹!
唉,这是1999年。
虽然重生已经将近一周的时间,但许文元还是没完全接受这个年代的简陋。
不过没有也无所吊谓。
许文元没说话。他把镜头退出来,换了一把细长的分离钳。左手持镜,右手持钳,钳子从戳卡伸进去,进入胆总管。
镜头推进,屏幕上,钳子尖出现在那团虫子旁边。
许文元的动作很轻。他用钳子尖轻轻拨开缠在最外面的几只虫子,拨出一个缝隙。
那些虫子被拨动的时候,身体扭了一下,缠得更紧了。他没停,继续往里探,一点一点拨开那些缠绕的虫体。
“冲洗。”他说。
水压不高,一点点的,团成一团的虫体有了改变。
许文元的钳子忽然动了。
刘教授看见屏幕上,一只虫子刚从胆总管壁上脱落,被盐水冲起来,在胆汁里漂。它漂得不快,但也不慢,随着液体的流动晃晃悠悠,往屏幕边缘飘去。
许文元的钳子尖出现在它前面。
不是追,是等,等待的等,守株待兔的等。
钳子尖提前到了它要漂过去的位置,张开,等着。虫子漂过来,刚好漂进那个张开的钳口里。
一切都刚刚好,虫子过来,钳子夹住,然后轻轻往外一拽。
那只虫子被拽出来,细细长长的,在盐水里扭动。他把虫子放进弯盘,钳子已经收回去了。
刘教授看得目瞪口呆。
这跟他想象中的手术过程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他的话……在刚刚呕吐的时候,刘教授心里有想手术。
毕竟是专业的术者,他哪怕有密集恐惧症,还是克服心理障碍去琢磨手术怎么做。
要是自己站在术者的位置,估计要腹腔镜转开刀,一点点用镊子把寄生虫夹出来,最后留个t型管引流。
小手术变成了大手术,术后康复时间延长。
可这也没办法,毕竟虫子是那么得多,用长钳子把虫子给夹出来?这事儿刘教授想都不敢想。
但是他不敢想,许文元却直接做了出来。
这操作看着顺理成章,理所应当,别人看不出来高低,但只有刘教授能看出许文元的水平之高令人发指。
不对,该不会是蒙的吧,刘教授稳了稳心神。
只不过是个研究生而已,江北省技术水平最多算是全国中等,还要偏下一点,他们这最牛逼的外科医生都做不到这一点。
再看看。
下一只。
这一只漂得更乱,寄生虫被盐水冲得翻了个身,头尾倒过来,往反方向漂。
许文元的钳子尖没跟过去,而是停在原地,像是放弃了。
刘教授心里叹了口气,这反应可是够慢的,要是换自己的话……
念头刚刚出现,刘教授就看见那只虫子撞在管壁上,弹了一下,改变方向,又往旁处漂。
可是,钳子尖赫然又出现在它前面。
等等。
这特么是守株待兔么?刘教授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如果说上一次夹住寄生虫展现了术者的手术水平,那这一次呢?
刘教授也看不懂。
虫子漂进来,夹住,拽出来。
李怀明目瞪口呆的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许文元不是在追虫子,是在堵虫子。
他看的是虫子要往哪儿去,不是虫子现在在哪儿。那只钳子永远提前一步,堵在虫子要经过的路上。
我艹,他是怎么知道虫子往这面漂的?
李怀明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宕机了,把他的大脑烧穿都计算不了这么精细。
即便是开大刀,术野足够,李怀明也做不到,就更别说是腹腔镜手术了。
屏幕上的画面很稳定。
镜头在许文元左手里,角度随时在微调,让虫子始终在视野中央。右手里的钳子在外面动,左手在动,两只手各干各的,干的还不是同一件事。
刘教授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见过腹腔镜顶级术者的水平,但比较一下,好像和许文元的水平差了无数倍。
是错觉么?
能把钳子玩的这么牛逼……不应该啊。
就像是有人弹钢琴,两只手弹不一样的谱子。
但那是在琴键上,眼睛能看见手,手能摸着键。
许文元这是——左手管眼睛看见什么,右手管手里要夹什么,中间隔着一层屏幕,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隔着那只长长的钳子。
虽然只夹出来两只寄生虫,可台下的刘教授和李怀明都看傻了眼。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许文元的手术做的不快,但也绝对不慢,一板一眼,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每只虫子漂的路线都不一样,有的乱窜,有的慢悠悠,有的被冲得打转。
许文元的钳子尖每次都比它们快一步,等着,夹住,拽出来。像提前看过剧本,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许医生,”刘教授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它往哪儿漂?”
许文元没回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水流的方向是固定的。胆汁的密度,盐水的密度,冲进去的角度,都算好了。虫子再动,也得跟着水走。”
他顿了顿,钳子又夹住一只。
“又不要精确到微米,只要精确到毫米就可以,这没什么难度啊。”
淦!
没难度?
一只,两只,三只~~~
每拽出来一只,虫子都在扭,有的缠在钳子上,有的掉进弯盘里还在蠕动。
弯盘底渐渐铺了一层淡红色的虫体,细细长长,堆在一起,还在轻轻动。
许文元没停。
他把钳子伸进去,夹住一团缠在一起的虫子,轻轻往外拖。
那团虫子被拖出来的时候,还有几只缠在胆总管壁上,被扯断了,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液体。断掉的半截还在管壁上动,一拱一拱。
“再冲。”
冯姐又打进去一管温盐水。
这回冲出来的东西更多了——断掉的虫体,虫卵混成的絮状物,黏稠的胆汁,全涌出来。
吸引器伸进去,嗤嗤地吸干净。
许文元换了一把钳子,伸进左肝管。
镜头跟着推进,屏幕上出现左肝管的开口。管壁上贴着几条虫子,扁扁的,半透明的身体下面能看见黏膜的颜色。
他用钳子尖轻轻拨了一下,那几条虫子从壁上脱落,在胆汁里漂起来。他夹住,拽出来。
右肝管也是同样的操作。贴着壁的,钻在里面的,缠在一起的,一只一只清出来。
随着虫子的减少,刘教授的密集恐惧症迅速好转。
只是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屏幕,完全想不懂刚刚许文元说的那段话的意思。
水流的方向是固定的,胆汁的密度,盐水的密度,冲进去的角度,都算好了。虫子再动,也得跟着水走。
每一个字都懂,可合在一起,哪怕是顶技术者刘教授也有点懵。
眼前这名小医生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就跟用算盘计算核爆一样么?那得多大的脑容量。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胆总管渐渐空了。
管壁上还能看见虫子钻过的痕迹——一个个小黑洞,边缘红肿,有的还在往外渗液体。
但虫子没了干干净净的。
许文元把镜子伸进去,从肝总管到胆总管下端,慢慢走了一遍。
屏幕上,管腔内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又走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5-0可吸收线。”他放下钳子,伸手。
器械护士把针递过来。
许文元左手持针持,右手用镊子夹住胆总管切口的边缘,开始缝合。
针从切口一端进,穿过全层,从另一端出。一针,两针,三针——一共缝了三针,针距均匀,对合整齐。
缝完,打结,剪线。
他又用温盐水冲洗了一遍创面,看了看有没有渗血。
没有渗血,术野干净的一逼。
“胆囊切了吧。”许文元说。
没人说话,但许文元似乎也没在征求谁的意见,只是通知了一声而已。
他把胆囊从胆囊床上剥下来,电凝止血,装进标本袋里。胆囊壁厚得发白,里面全是泥沙样的东西和脓苔。
然后他放了一只引流管,从右侧戳卡孔伸进去,放在肝下间隙。
“关吧。”
他退后一步,摘下带血的手套。
“???”
“???”
无数的问号在手术室的所有人的脑袋顶上升起。
许文元也愣了一下,讪笑。
擦,忘了,自己才是那个要关腹的小医生。
第五十一章 像教授带学生,习惯成自然
“我换个手套,刚刚的手套上可能沾着虫卵。”许文元勉强解释了一句。
冯姐眼尖,第一时间拿来一副手套,许文元取来戴上。
戴手套的时候,许文元习惯性的拉了一下手套皮子,啪的一声,特别有仪式感。
刘教授知道许文元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明镜一样。
那是上级医生的习惯,进入心流状态,专心致志的做完一台手术。关键步骤都做完了,剩下的自然要给手下小医生一点活干。
一呢,是术者没必要从头做到尾,接下来的步骤难度骤降。
二呢,总要让助手摸一摸器械,培养一下,等待成长。
这些刘教授都懂,可他唯一不懂的是——这种习惯怎么会那么自然的出现在一名年轻医生的身上。
他特么就是需要被培养的年纪。
而且许文元的动作还那么的自然。
“小……许,你是哪家大学毕业的。”刘教授结结巴巴的问道。
“哈医大,95级的研究生。”许文元眯眼睛笑了笑,开始冲洗,关腹。
“你这手术?”
“哪有研究生不会做这种手术的,刘教授,你家学生不上台么。”
“……”
“……”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许文元说话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着。
这是人话么?
这特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么!
哪有研究生不会做?
开什么玩笑,研究生会做类似的手术才是怪事好不好。
不对,等等。
刘教授又想起一件事。
“许医生,我听周院长说,术前你看片子就说是寄生虫病?”
“看片子怀疑是,我给郑教授号了个脉,确定是寄生虫病。”
“号脉?”刘教授愣住。
“嗯,祖传的,我家祖传中医,水平很高的。”许文元淡淡的说道,“解放前,我爷爷和唐由之在一起干活。”
“!!!”
“肝吸虫的脉象是什么样的?”刘教授喃喃问道。
唐由之,那可是给教员做白内障手术的中医大佬。
“肝吸虫?不是啊。”许文元道,“肝吸虫一般体型狭长,虫体大小相差相当大,但体型再大也没这种大。
再有就是鉴别姜片虫,虽然姜片虫属于大型吸虫,较肥厚,但活体肝吸虫和姜吸虫都是肉红色,我们用肉眼看就能鉴别出来。”
“那是什么?”刘教授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走。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问题是什么。
“虫体前端有三角形头锥,头锥顶部有口吸盘,基部有腹吸盘,其大小是普通肝吸虫的数倍,考虑为肝巨片形吸虫,英文叫fascihepatica。
你说英文是不是屎山,一个新东西就得出个新单词,跟有病似的。
肝巨片形吸虫,叫起来多顺耳。
这玩意在人体极为罕见,虽然属于人兽共患寄生虫病,其成虫却往往寄生于牛、羊等哺乳动物的胆道内,主要通过食生的含囊蚴的水生植物或饮用被囊蝴污染的水所致。”
许文元说着,放下手里的活,用镊子夹起一条寄生虫讲解。
“呕~~~”
“看着还恶心啊,那算了。”许文元有些遗憾,把虫子放下,继续关腹。
“我……我没见过。”刘教授讪讪的解释。
“正常,一般最常见的是肝包虫病,内蒙那面比较擅长,手术做的也好。”许文元道。
这话倒是真的。
“虫体侵入肝脏,急性期可出现发热、肝脏增大、腹痛和外周血嗜酸粒细胞增多等症状;当虫体寄生于胆管内时,患者可出现黄疸、胆管炎、恶心、厌食等慢性表现。”
“本例患者因上腹胀痛伴恶心就诊,病程较短,没有肝片形吸虫感染的急性或慢性典型表现,可能是因为虫体数量少或感染时间较短。”
本例?
患者?
周院长觉得许文元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的别扭。
像是……像是……
带教老师在给学生上课。
他看了一眼刘教授,刘教授似乎没注意到许文元话语里隐含的语气,他就像是一名学生一样站在许文元的侧后方,问道。
“许医生,术后怎么办?取干净了么?”
“刚刚你也看见了,应该是干净了。”许文元道,“患者术后给与阿苯达唑联合吡喹酮治疗,每隔12小时予患者口服阿苯达唑0.6g、吡喹酮0.6g,连续治疗2天并进行密切观察。”
“而且需要多次进行粪样及胆汁集卵试验,如果没观察到虫卵,提示治疗有效。”
“哦对了,周院长,粪便胆汁的集卵试验咱们医院做不了吧。”
“做……做不了。”
“那麻烦您联系一下大医院,看看能不能做。都不行,只能送标本去医大。”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院长站在许文元身后,心里怪怪的。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手术室里,许文元站在中间,其他人都围着,像学生围着老师。
刘教授,羊城来的专家,微创手术量全国都能排得上号的那个人,站在那儿,微微探着身子,听着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说话。
许文元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把针放在弯盘里。
“行了。”他说。
然后他侧头看了一眼刘教授。
“刘教授,您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刘教授摇了摇头,“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轻,所有人都能听出来刘教授跟做梦似的,还没缓过来呢,他能提什么意见出来。
冯姐手里的吸引器还举着,忘了放下。
她看看许文元,又看看刘教授,口罩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器械护士举着针持,愣在那儿。针持上还夹着针,针上还穿着线,就那么举着,半天没动。
李怀明站在最远的角落里,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他想起自己不久之前说的那些话——好好扶镜子,多学学。现在那几句话像巴掌一样,一下一下扇在自己脸上,扇得生疼。
“促醒吧。”许文元缝完最后一针说道。
渐渐地,许文元已经接受了现实,这是1999年,他也没玩俏活儿,什么缝完最后一针患者苏醒这类的行为毫无意义。
能把手术做完,患者康复,自己拿到功德值就已经很不错了。
叮咚~~~
视野右上角系统面板上功德值+1的字样明晃晃的。
这是第9点功德值,许文元觉得有点欣慰。
“准备平车,安排一组护士。”许文元看着功德值欣慰,那种上级医生的架势又溢了出来。
他自然而然的安排着。
“李主任,小许说话呢,你吱一声。”周院长见李怀明傻了一样站在墙角,不悦的说道。
“哦哦哦。”李怀明虽然心里不舒服,憋屈的很,但还是弯着腰跑到许文元身后。
虽然只有两步路,他还是做出了跑的姿势。
态度是要给到的,毕竟是周院长安排的事儿。
“小许,术后有什么注意的么。”李怀明把姿态放低,仿佛摇身一变变成了下级医生。
“我和护士交代就行。”许文元淡淡说道。
把人送下手术台,许文元亲手测了一个血压。
血压正常,生命体征平稳。
又一针杜冷丁下去,郑教授很快就睡了。
“周院长,得要几台呼吸机和监护仪。”许文元提意见。
“监护仪我懂,呼吸机,干嘛用?”周院长愣了下。
“重症监护室啊,病历可以编,但专家组来看见连重症监护室都没有,那算什么。”许文元压低了声音在周院长耳边说道。
妈的。
周院长心里骂了一句,自己都忙忘了,忙懵了,计划已经提了,很快就能到。
来到办公室,周院长看见许文元先走到一块小黑板前,把上面20-8的8字给擦掉,写上9。
“你这是?”
“没什么,术后化验还要周院长联系一下。”
……
……
出租屋里,台灯亮着。
一盏小台灯,灯罩是奶白色的,光从底下透出来,在墙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影。灯旁边堆着几本书,都是公司发的资料。
宋雨晴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腿蜷着,膝盖上放着那本《王二风流史》。
书皮还是那个旧书皮,牛皮纸包的,边角有点卷。她翻到第三十几页,正看到……
她忽然把书合上。
合上之后,愣了两秒,又翻开。
翻开之后,看了几行,脸又红了。
那张脸本来就白,台灯的光一照,白里透出一层粉。
这会儿那层粉正在变深,从脸颊开始,慢慢往上爬,爬到耳朵尖,爬到额头,爬到脖子根。耳朵尖红透了,薄薄的,透光,可爱极了,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宋雨晴紧紧盯着书上的一行字,咬着嘴唇。
咬了一下,松开。又咬了一下,又松开。
眼睛盯着书页,盯着那些字,盯着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字。那些字在眼睛里晃,晃得她有点晕。她眨了眨眼,睫毛动了动,又继续看。
看几行,脸红一点。
再看几行,脸更红了。
这就是许文元送给自己的礼物?宋雨晴还记得许文元临走的时候说——看懂了联系我。
当时她没懂许文元的意思。
可这书里面明明写着——敦一敦伟大的友谊。
是这个意思?
宋雨晴的脸更红了,她抬手扇风,给自己降温。
但扇风没用,刹那间,宋雨晴仿佛来到那个山坡上,许文元在放牛,自己坐在许文元的身上,敦一敦伟大的友谊。
流氓。
臭流氓!
宋雨晴想要把脑海里的绯念撵走,一把拉过被子遮住脸。
嘤~~~
第五十二章 也是祖传
高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人的沉重呼吸声证明还有人活着。
周院长看着郑伟民,他已经麻醉苏醒,但眼睛里没有光,看起来有些迷茫。
这人呐,就不能生病。
生病前再如何儒雅,只要大病一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看着就虚弱。
只是周院长没想这些,他看郑伟民总觉得这货皮肤下都是虫子,那种一动一动鲜活的虫子。
刘教授也沉默着,他手里拿着术前的片子对着日光灯在看。
看不出来是寄生虫病啊,怎么就有那么多虫子呢?
胆管里看见的明明就是一堆泥沙样的结石,再给自己看一百遍也就这个结果,自己是绝对不会诊断寄生虫病的。
“刘教授,我安排了特护。”周院长见郑伟民沉沉的睡了,叫护士又测了个血压,确定没事这才和刘教授说道。
“食堂那面做了口饭,吃完我送您去外专宾馆?”
“真是怪了。”刘教授放下片子,叹了口气,“行,简单吃一口吧。”
机关食堂的小灶,开在医院食堂的侧面。
推开门,热气裹着香味扑过来。
圆桌上摆着四个白瓷盘,一个紫砂汤煲。桌边立着个电饭煲,盖子掀着,米饭的热气往上冒。
刘教授坐下,看了一眼菜。
白切鸡,斩得齐齐整整,骨头还带着一点点血丝,皮黄肉白,旁边搁着两碟蘸料——一碟姜葱蓉,一碟蒜蓉辣酱。
清蒸鲈鱼,鱼身上覆着葱丝姜丝,蒸鱼豉油沿着盘底洇开一圈。筷子轻轻一戳,鱼肉翻开,冒着热气。
蒜蓉粉丝蒸扇贝,六个扇贝码在盘里,壳里汪着汁,粉丝吸饱了蒜香和海鲜味,上面撒着红椒碎和葱花。
白灼菜心,嫩绿的菜心码得整整齐齐,淋着生抽,几根炸过的蒜瓣搁在上头。
汤是虫草花炖老鸡,紫砂煲里汤色金黄,几根虫草花浮在面上,鸡肉炖得脱了骨,一捞就起来。
周院长拿起汤勺,给刘教授盛了一碗。
“趁热喝,炖了一下午了。”
“你们这……”刘教授看得眼睛有点直,“有粤菜厨子?”
“呵呵,有,粤香楼的师傅。”
刘教授有些唏嘘,“都说你们油田有钱,这也太……”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品了一口汤,很正宗。
“周院长,你家那个年轻医生什么来路?”刘教授问道。
“我们省医大的研究生,定向委培的,毕业回来工作一年多了。”
“委培的研究生么?”刘教授若有所思。
不太可能啊,那手术做的,把他导师叫来估计都做不了那么好,怎么一个研究生就行呢。
无论是手术还是诊断,都是一等一的,甚至刘教授都觉得自己看不懂。
“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恃才傲物,我说晚上一起吃口饭,他非要回家陪他爷爷。”周院长侧面道了个歉,“他爷爷是老会战,当年跟着铁人一起来打井的。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哦。”刘教授很平淡的应了一声。
“不过老人家解放前和唐由之唐院长在申城一起做金针拔障术。”
“!!!”
刘教授一下子顿住。
周院长就喜欢跟人说这个,看他们惊讶的样子,自己也觉得高兴。
装逼么,谁的不能装一下呢?再说,自己可是许文元的直管领导,也应该装这个逼。
虽然许文元说了一次,但很明显刘教授没往心里去。
“难怪。”刘教授喃喃的说道,“号脉能号出寄生虫病,这是祖传的手艺。我就说,我就说。”
周院长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祖传,又特么是祖传。
他眼前都是前几天的下午,产妇病房门口。
许文元从病房里出来,一走廊的人都在看他,国字脸问他怎么做到的。
那时候许文元没急着回答,就站在那儿,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一米八七的个子,年轻的脸上干干净净,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祖传秘方。”
就四个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语气,那姿态——周院长当时站在旁边,恍惚了一下。
26岁的身体,怎么能有活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那种笃定。
“周院长,小许想读博么。”刘教授忽然问道。
他的问题打断了周院长的思绪,整理了一下,周院长笑了笑,“来的路上,老郑就说想要收这么个博士生,我刚问了一下小许,他说他爷爷身体不好,不想走。”
“啧。”刘教授啧了一声,他脑海里一点这个年轻人不识抬举的想法都没有。
这就是借口,刘教授一清二楚。
人家诊断、手术都那么牛逼,凭啥来给自己当博士生?
简单吃了口饭,刘教授心不在焉,周院长把他送去外专宾馆。
这里是管理局接待外来领导的地儿,虽然是东北,但进了酒店迎面就是一股子暖湿的气息。
各种南方植物满满当当的,像是进了植物园。
……
“文无。”
“爷爷,怎么了?”
“寄生虫病,你见过几例?号脉怎么号的这么精准?”许济沧坐在椅子上,淡淡的问道。
“我是您孙子啊,有些东西啊,是天生的。”许文元道。
“说正经的。”
“书上写的。”
许文元说得轻描淡写,手里还盘着那只猞猁。
许济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灯光下,老人的眼睛很淡,淡得看不出情绪。
可许文元知道,这眼神什么意思——你二十六岁,见过几例寄生虫病?书上写的,能写这么细?
书上写的东西多了,能理论联系实际的人却凤毛麟角。
许文元也知道自己是扯淡,要没那几十年的临床实践,自己到哪会去。
“《金匮要略》里有一段。”许文元开口,“问曰:病腹痛有虫,其脉何以别之?师曰:腹中痛,其脉当沉,若弦,反洪大,故有蚘虫。”
许济沧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没想到许文元对答如流,金匮要略里的那段话竟然一个字都没错。
“张仲景说的是蛔虫。”许文元继续说,“可道理是通的——脉当沉反洪大,为什么?热则生虫,虫居肠胃,郁而生热,热盛则脉洪。”
“您教过我,脉象要分部位。关上脉紧而滑者,有蛔毒;脉来乍大乍小、乍短乍长者,祟也。祟是什么?古人说不清的东西,虫子就是其中之一。”
许济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打断许文元的话。
自己肯定没教过许文元,但就这么问他,这狗东西也不会说实话。
“郑教授这例,脉象弦滑数。”许文元说,“弦主痛,滑主食积痰饮,数主热。可光这还不够——他脉象里还有一点,乍大乍小。”
“虫在胆道里动,气机随之起伏,脉就跟着忽强忽弱。要是单纯结石梗阻,脉是弦紧的,不会这么飘忽。”
许文元顿了顿,手指在猞猁背上慢慢捋着。
“古书上说,诸腹痛,脉当沉弱而弦,若反大者,必是蛔也。《医宗金鉴》也讲,腹痛有虫,以洪大脉别之。洪大也好,乍大乍小也好,都是反常。脉反常,必有古怪。”
许济沧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还有呢?”
“还有。”许文元笑了笑,“望闻问切,郑教授喝水只喝山泉水,偶尔吃鱼腥草——这都是囊蚴的来源。嗯,折耳根不算,山泉水的确有寄生虫,尤其是有些人为了装逼,喝生水,好像山泉水比自来水好似的。病因有了,脉象印证了,诊断就出来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许济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只猞猁身上。猞猁正眯着眼,被许文元盘得舒舒服服。
“你倒是记得清楚。”许济沧说。
“你教的,不敢忘。”
“就是你这个小崽子怎么跟我说话还遮遮掩掩的,还有呢。”许济沧凝眉问道。
“当然啦,还有影像方面的证据。”许文元说,“泥沙样结石,这诊断没错。可泥沙样结石堆在一起,是颗粒状的,一堆一堆。郑教授胆总管里那条索状的影子,乍一看是点,但仔细看的话不是一堆点,是一条一条的。”
许济沧没说话。
这方面的临床实践,他比较匮乏。
无论是ct还是核磁,他年轻的时候都没有,只能一点一点积累经验。
“一条一条的也行,结石粘在一起,也能成条索状。可那影子的边缘不光滑,有毛刺,毛毛糙糙的。
结石粘在一起,边缘是光滑的,因为它是一团。虫子在胆管里缠成一团,死在那儿,边缘才是这种毛糙的。”
许济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有肝内胆管。”许文元继续说,“左肝叶那几处扩张,末端是囊状的,杵状的,像个气球。结石梗阻,胆管是均匀扩张,越堵越粗。
虫子不一样,虫子钻进肝内胆管,堵在末端,胆汁出不来,憋成个囊。”
“这几点,单拎出来哪个,都不能说一定是虫子。泥沙样结石粘成条索,边缘也能毛糙;结石梗阻久了,胆管也能憋成囊。可这几个搁一块,再加上脉象——弦滑数,乍大乍小。”
许文元顿了顿,手指在猞猁背上慢慢捋着。
“脉象告诉我有古怪,片子告诉我古怪在哪儿。两下一凑,诊断就出来了。”
许济沧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孙子。
“看片子,有初步诊断,然后有了脉象,就盖棺定论了。当然,要是反过来也是可以的,先号脉,怀疑是寄生虫病,看影像的时候自然会寻找类似的内容。”
“结石是死物,可不会有寄生虫一样的脉象。”
“你这……”许济沧心中一动。
“爷爷,你73,年纪真不大。说人到七十古来稀,那是旧社会。其实都是前清瞎搞,你看明朝,那些大学士都八十多岁才到寿。”
“这倒是,二百年前古籍被毁的太多了。”许济沧悠悠说道。
“今年你啥都别干,等过了73这道坎,你带我把中医和西医彻底结合起来。”
刷~~~
黑暗中,一盏灯亮了起来。
第五十三章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许文元来到医院。
郑伟民已经在走廊里晃悠,看那样子几乎已经痊愈。
值班医生在劝,小心翼翼的跟在郑伟民身边,生怕这位昨天做了大手术的专家一下子晕死过去又或者切口崩开什么的。
但许文元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开刀切胆囊,恢复期至少要3天;腹腔镜切胆囊,24小时后患者就可以出院回家。
当然,这是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所能达到的极限。
“郑教授,早啊。”许文元抬手打了个招呼。
“小许来了,我刚好有事儿找你。”郑伟民快走了几步。
就这几步,把跟在一边的值班医生吓的冷汗都出来了。
术后第一天,郑教授就要跑,这不扯淡么。
“怎么了郑教授?”
“寄生虫病?”郑伟民简洁明了的问道。
“嗯,几十条寄生虫,都取出来了。折耳根生吃应该问题不大,蓉城那面都生吃,但山泉水这东西还是少喝。最起码也得烧开了之后喝,你以后多注意就行了。”
“……”郑教授愣了下。
怎么跟医生和患者交代病情似的呢。
虽然说从某个角度来讲的确是医生与患者交代病情,但这也太居高临下了,言语温和中带着一股子疏离。
“小许,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判断的。”
“号脉啊,但这是我祖传手艺。其实也不是不能说,但号脉这玩意是童子功,至少得十年的经验才行。”
“那你?”
“我小时候我爷爷就带着我出门诊。”
许文元也不怕有人拆穿,张嘴就胡说八道。
“我爷爷给患者号脉,然后开方子的时候让我也摸一摸脉象是什么样。郑教授,号脉的话我这可的确是童子功。”许文元笑道。
郑伟民察言观色,见许文元说的自然,不像谎话。渐渐地,他也有了几分相信。
毕竟事实摆在那,自己和老刘一起看片子,都认为是泥沙样结石。可许文元却一口咬定是寄生虫,不是号脉还能是什么。
“那你手术呢。”郑伟民问道。
“我们医院……医院么,都一样,上级医生把着手术不放,我也难啊。”许文元道。
郑伟民一把抓住许文元的胳膊,“走走走,你跟我说说需要什么,我想看看你的手术。”
“需要?当然是需要上台做手术啊。”许文元跟着郑伟民来到病房,很平淡的解释道,“医院里的这点事儿,郑教授您也知道。主任说不让我值夜班,也不让我出门诊,我没手术来源。”
“这好办,我是三甲的评委,你们周院长是我同学,长时间我不敢说,今明两天,我看你做几台手术怎么样?”
许文元也知道郑伟民不想蹚浑水,只想看自己做几台微创手术。
这就够了,再多的话许文元也知道不行。
“行啊,不过今天就算了,周六?”
今天是九月一号,周三,等周六的话……郑伟民有些心急,但他也知道自己需要恢复一下,便颔首应道,“行。”
说完,郑伟民有些好奇,“小许,你跟我说实话,你的手术是怎么练的。江北省,微创手术应该还没开展才对。”
“也是祖传的。”
淦!
这项技术从零到现在不过十几年,这还是国外,国内也就七八年而已,到哪祖传去?
这小子说话一点都不靠谱,郑伟民心里想到,自己白白相信他了。
郑伟民觉得自己被辜负了。
许文元耸耸肩,真说实话你又不信,的确是祖传,但这个祖是自己,几万台手术磨出来的技术。
“郑教授,你刚做完手术,要好好养一下身体。”许文元道,“手术的事情你跟周院长说,攒几个患者,周末做。”
“嗯。”
“具体你要看什么,要看多少,我就帮不上忙了。你看我这岁数,在科里说话也没什么力度。”许文元自嘲的笑了笑。
许文元拍了拍郑伟民的肩膀,“你也是术者,术后需要注意什么我就不多说了,说多了患者容易烦。”
说完他转身离开。
郑伟民看着许文元的背影,有些好奇,有些心痒。
……
交班,查房,李怀明对许文元客客气气的,一点冲突都不想有。
许文元也很清楚,李怀明李主任是想要温水煮青蛙煮死自己。
所以自己的招他都不接。
但许文元也不是很在意,想搞死李怀明很简单,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大家都上了手术,许文元去北方市场的报刊亭买了一份《体坛周报》、一份《参考消息》和一本《读者》回来看。
北方市场也不远,一来一回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话说现在体坛周报的质量是真高,完全不水,和之后一周双刊的时候不一样。
回来后,许文元先把黑板上的字擦掉,修改,19-10,深深的刻在许文元的眼睛里。
有十点功德值的缓冲,再加上自己还有19天的时间,应该问题不大。
翘着二郎腿,许文元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体坛周报。
正看着,一个身影走到许文元面前。
“许主任,您好。”声音不高,带着点职业性的客气。
许文元放下报纸,抬起头。
女人站在办公桌对面,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很好,收腰,显出细瘦的腰身。
裙子到膝盖,下面是一截小腿,笔直,踩着双黑色的中跟皮鞋。领口翻着,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长发披肩,不是那种披散着,是拢在耳后,发尾搭在肩膀上。头发很黑,光泽也好,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点亮。
她二十四五岁,脸上没化浓妆,眉毛应该是描过,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嘴唇涂了口红,不是那种艳红,是淡淡的豆沙色。
五官生得精致,看起来挺好看,属于小家碧玉型的女生。
许文元略有感慨,这个年代的美女的确各有各的美,医美真是可恶。
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黑色的文件夹。
“许主任,”女人又说了一遍,这回嘴角动了动,真笑了一下,“我是强生医疗的销售,姓周,周晚。”
“哦,怎么才来。”许文元一点都不虚与委蛇,很不客气的说道。
周晚一愣,这位年轻医生长得是真好看,可说话却又臭又硬。
不过她还是保持着职业的笑容,微微躬身,伸手挡住自己的衣领。
“许主任……”
“我就是个小医生,叫我许医生就行。”许文元打断了周晚的话。
周晚结语。
这也太没礼貌了。
的确,许文元对厂家的人从来都不假颜色。
主要是容易出事,从前有很多主任和厂家销售搞出事情来,像什么车震被发现的,像湘雅那位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销售死在床上。
这都是前车之鉴。
许文元可不想这些破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以后开学会都被人指指点点。
这和吴老那事儿不一样,吴老出事,谁在背后不竖拇指说一句老当益壮?可别人呢,都没眼看。
“许医生,抱歉。”
许文元把报纸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看着周晚。
“订仓,设备,穿刺器,转换帽,气腹针,戳卡,钛夹,可吸收夹,切割闭合器,订仓——绿的白的都要,长短各型号,还有标本袋。”
他顿了顿,“胆囊、阑尾、疝气、肺大疱,这几类手术的耗材,每样备五套。连台做,消毒周转不过来,得多备几套。”
周晚愣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停在半空。
许文元没停。
“电凝钩、电凝铲、分离钳、无损伤钳、持针器、剪刀,这些重复使用的,你们厂家有租借政策吧?借几套来先用着,等我们医院走完采购流程,再买。”
周晚回过神来,“许医生,您这……我们……”
许文元笑了笑说,“奥林巴斯或者史赛克什么的都找过我,虽然我还是相信强生,但已经没多少耐心了。都打几天电话了,才来。你真是销售?不是卧底?”
周晚一怔。
这是威胁自己么?
“就这些,我刚说的这些,什么时候能到?”
周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刚刚许医生说了什么,她想记下来,可却忘得差不多了。
她做了一两年销售,见过不少主任。有的端着架子,有的绕来绕去,有的上来就谈钱或者谈出国考察之类的。
但没见过这样的——一口气报完所有耗材,报得清清楚楚,连型号、用途、数量都分门别类,像是做过一千台微创手术的老手。
主要是这位许医生看着好年轻。
“许医生,”她抬起头,嘴角还带着笑,可那笑里多了点什么,“您这清单列得比我全。”
许文元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一股子压力扑面而来,周晚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年轻医生竟然会带给自己这么强大的压力。
“别说没用的,我时间很紧。”
周晚看了一眼许文元桌子上的报纸。
“有专家要周末看我手术,你要是有困难,我去联系奥林巴斯。”
“许医生,能!您方便么?咱们去值班室说?”
“不用了。”
周晚往前迈了半步,弯下腰,凑到许文元耳边。
发梢扫过许文元的脸侧,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洗发水的味道,混着点体温,很淡,很好闻。
她压低声音,热气扑在许文元耳朵上,“我们强生可以安排您出国学……”
“你干嘛。”许文元头一偏,躲开,顺手拿起桌上的《体坛周报》,挡在两人之间。
报纸上正好是贝克汉姆的大头照,一脸严肃地瞪着周晚。
周晚愣在那儿,弯着腰,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许文元把报纸往下挪了挪,露出眼睛,看着她。
“说话就说话,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周晚的脸腾地红了。
她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红得透亮,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大虾。
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周晚的脚后跟磕在椅子腿上,差点没站稳。
“我……我是想说……”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有些事……不方便在这里说……”
许文元把报纸放回桌上,靠回椅背。
“有什么不方便的?”他指了指周围,“办公室就我一个人,门开着,外面有人。你站那儿说,我能听见。”
周晚站在那儿,手里的文件夹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隐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油腻的主任,好色却假正经的主任,动手动脚的主任——她都能应付。
可眼前这个,二十六七岁,长得比她还好看,上来就给她列了张比她还全的耗材清单,现在又拿报纸挡她。
周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什么出国旅游、费用之类的我不是很在意,以后再说,我现在没时间。”许文元很直白的说道,“刚刚要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有什么困难,你去跟你们经理打报告。”
我去!
周晚愣住。
人家不是不知道。
怎么看这意思,这位许医生门清儿着呢。
“许医生,主要是这么多耗材,我怕用不完……”
“那是我的事儿,你在教我做事么。”
第五十四章 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骗是不是
周晚很愤怒。
她不介意当三孙子。
哪个能干好的销售不是三孙子?
酒桌上陪酒赔笑,应付油腻的笑话和不老实的手,这些都是销售人员必须的专业素养。
有的男销售喝出了胃出血,胃黏膜都吐出来了,据说。
但许文元和那些人不一样。
眼前这个年轻医生并没有垂涎于自己的美色,而是一脸漠然,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的纯粹漠然。
谁会对着笔记本笑么?
应该没有,或者说极少。
许医生没有给自己任何周旋的余地,直接提出要求,甚至周晚还敏锐的感觉到他的态度里带着一点点的不耐烦。
这种被彻底掌控的无力感,比任何油腻的骚扰都更让周晚感到屈辱和愤怒。
他!
竟然无视自己!
无视一个美女!
周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委婉地表示:“许医生,主要是这么大的量,没有科里主任的签字,我这边……很难操作。”
许文元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要是办不了,我现在就联系奥林巴斯。如果你说能做,到时候放我鸽子,以后强生在油田都很难卖出去。
我是东北人,不是南方人,做事儿直接,能动手就不哔哔。
实话实说,强生这家公司很大,我干不死它。但你就是个销售,我可以让你失业。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
周晚愣住,直勾勾的看着许文元。
她死死地盯着许文元的侧脸,眼神要是刀子的话,就直接给许文元怼穿了。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给许文元清晰的下颌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亮边,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的线条干净利落。
明明是一张堪比明星的俊朗面孔。
可此刻这位年轻医生却没有任何温度。
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体坛周报,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他说出的话,却比手术刀还要冰冷锋利,字字句句都剖在她职业生涯的要害上。
的确会有人吹牛逼,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晚却觉得眼前这人不是说着玩的。
“许医生,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许文元拿起报纸,“去忙吧,周五跟我对一下,然后去手术室入库。要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千万别做不到。我也怕麻烦,相信我。如果你肯配合,我会是你最好的搭子。”
“……”
周晚无语。
“许医生,需要教学么。”周晚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们厂家的人进手术室?别闹了,我丢不起这个人。你要是参观一下,看看我手术怎么样,心里有数,那还可以。”
!!!
周晚明白了,眼前这人门清儿着呢。
自己提个头,人家就顺势都说出来。
“至于刷手上台,就算是缺人也不行,违规。而且,太特么的丢人,这破事我做不出来,宁肯让护士帮忙扶镜子。”许文元笑了笑,“没事的话去忙吧。”
抖了抖报纸,许文元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离去。
厂家的人还想上台?这不扯淡么。
的确有过一段时间厂家的销售都是成手医生辞职来担任的,他们上台做助手,甚至可以当术者,把一些高端耗材用在低级别的医院里。
但自己不能用,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尴尬。
很快许文元就把周晚忘到脑后,这个年代的体坛周报是真好看,很精彩。
“你等一会!”
许文元正看报纸,忽然听到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
“叫许叔叔好。”
医嘱护士拉着一个小男孩的胳膊走进来,小男孩看着怯生生的,一脸的委屈。
“叔叔好。”
许文元嘴角扬了扬,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许,让我家孩子在办公室坐会。”医嘱护士说道,“裴主任去割皮包了,等他下台看一眼。”
“哦?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尿床,我都不敢带他去护士值班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尿了。多大的孩子了,真是不省心。”
医嘱护士很无奈的解释道。
许文元心中一动。
8月,放暑假。
“以前呢?什么时候开始的?”
“以前没事,就这一个多月。”
“行啊,小朋友你来。”许文元招了招手,但顿了一下,“喜欢吃什么,叔叔带你去买。”
“我……不吃。”
“没事,你跟叔叔说。”
“我想吃手指饼。”小男孩小声的说道。
呃~~~手指饼,许文元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每次生病,许汉唐都会给自己买一包手指饼,加上高乐高。
当时家庭条件还是不错的,最起码许文元从小不太缺嘴。
“走,叔叔带你去。”许文元拉着小男孩的手,走出医生办公室。
“张姐,我带孩子去买点好吃的。”
张姐正忙着,客气了几句。
“放假在家干嘛了。”许文元一边走一边问。
“学习。”
“学习啊?学什么了?奥数还是英语?”许文元温和地问道。
小男孩摇了摇头。
许文元心里有数了,小孩子嘴里的学习,范围可太广了。
“那除了学习,还干什么好玩儿的了?”许文元领着他往医院的小卖部走,语气轻松得像邻家大哥哥,“是不是看电视了?动画片?家里有影碟机么?我新买了一个影碟机,金利的,看动画片可过瘾了。”
“我家有!”小男孩兴高采烈的说道。
“嘿,你妈让你看么?”
“不让,但我爸爸妈妈都上班。”
“偷偷看,是不是看着时间,要提前把电视关掉,还要给电视机降温。”
“你怎么知道?”
“叔叔小时候也这样啊,那时候我爷爷买了一台电视,大彩电,看起来可过瘾了。”许文元想起那台三洋的电视机,但思绪瞬间回来,“你呢,偷偷看动画片么。”
“我有个叔叔从香江那面回来,带的dvd光碟。”
许文元问的差不多了,去楼下食杂店给孩子买了一包手指饼。
回到病区,许文元让孩子在办公室里吃零食,自己来到护士站。
“张姐,你家有什么碟片?”
“???”张姐正忙着,可听到许文元的问题后忽然怔了一下,微微愠怒。
许文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道,“正经的电影。”
“啐~~~”医嘱护士啐了一口,“我家没有不正经的。”
“张姐,问你正经事呢。”许文元看了一眼屋子里面,孩子正在开心的吃着手指饼,没注意到自己这就把他给出卖了。
但许文元还是很小心的走到医嘱护士身边,拉了一个白色的油漆刷过的板凳坐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儿子的病啊,我估计和碟片有关系。”
“嗯?”
“有没有那种厕所马桶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的片子?”许文元问,“比如说本子的片子,女鬼叫花子的?”
“啐~”
“张姐。”许文元叹了口气,“问你正经事呢,你又想到哪去了。”
“真正经?”张姐平时就愿意开玩笑,听许文元说到本子的片子,又说什么花子,怎么都感觉不像正经话。
叫什么花子的碟家里倒是有……
“本子那面有学者研究过,比如说松本成史等研究者在1997年写过相关的论文。
当时日本小学中流传的都市传说厕所里的花子,这种恐怖片导致部分儿童产生强烈的厕所恐惧症。”
“啊,真的假的?”
“对啊,所以问你家里有没有类似的碟片。”许文元道,“其实用医学理论解释,叫非神经源性神经性膀胱。”
“啥?”
“就是被吓的排尿障碍。”许文元道,“具体的我就不多解释了,解释起来可麻烦。”
“小本子研究这些做什么?”
“疾病啊,他们还研究什么巴黎综合征。”
“那是什么病?”张姐的思维被带跑偏了。
“这个概念由旅法日本心理学家hiroakiota博士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首次提出。它不是官方认定的精神疾病,更像是一种极其严重的文化冲击或幻想破灭状态。”
“游客心目中那个由电影、文学作品塑造的浪漫、优雅、完美的巴黎,与现实中肮脏的街道、拥挤的地铁、冷漠的服务员、语言不通的障碍以及潜在的盗窃风险形成了剧烈反差,导致游客心理防线崩溃。”
“主要是吧,巴黎一股子尿骚味儿,满地的狗屎,和浪漫不沾边。”
许文元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惨痛经历,心有所感。
“……”张姐茫然的看着许文元,一脸不可置信。
“是真的。”许文元也懒得解释,当年本子走过的路,国人都要再走一遍就是,“你家碟片,有马桶里忽然有手伸出来的那种片子吧。”
“有,《鬼咁过瘾》,我弟弟从香江带回来的,说是刚上映。”
“那就是了,孩子就是看了这种片子被吓的。”许文元道,“没什么事儿,陪孩子一起看,他不害怕就行了。”
说着,许文元起身,“张姐,别找老裴看,他不会看病。”
“小许,真的假的?”张姐追问。
“真的,你可以回家试一试。正常来讲要通过测量储尿期和排尿期的膀胱压力、尿流率、括约肌肌电图等,判断到底是逼尿肌无力的问题还是括约肌失弛缓或协同失调的问题。”
“但咱们医院也没这个条件。”
许文元见医嘱护士还是不信,转身又走回去。
“张姐。”许文元把声音压的极低,护士就喜欢这个调调,一瞬间,神神秘秘的八卦气氛就有了。
“怎么了?”
“其实我是给孩子号了个脉,我爷爷教的,祖传的。”
“!!!”
张姐的眼睛马上亮了,刷的一下。
许文元心生无奈,好好说话就是不肯听,非要扯到怪力乱神上去。
就像说男人肾虚就可以挣大钱一样。
可能这就是基因里写的代码?
不过话说回来,祖传秘方,的确好用。自己刚刚讲的那么专业,人家不听,一说祖传的,马上眼睛就亮了,眼神清澈。
“是这样,你儿子的脉象其形如豆,厥厥动摇,滑数有力。
简单讲,就是脉搏跳动时感觉像一个圆滑的珠子在皮肤下滑过,跳动位置短促而坚硬,无头无尾,且常伴有快的感觉。”
“真的是这样!”张姐这回不问究竟,马上就信了。
“你回家……”
许文元开始胡乱杜撰起来,似乎所有的江湖骗子本来就是如此。
第五十五章 你以为你游戏就能玩明白?(求追读)
“许哥!”小宋医生招呼许文元。
“在呢。”许文元把体坛周报放下,“下手术了?”
“来值班室。”
许文元上下打量小宋,把已经转身的小宋看得心里直发毛。
“哥啊,你该不会是因为和李主任他侄女分手,取向都变了吧。”
“???”许文元起身,一拳擂在小宋的后背上。
砰~~
一个空腔音发出来。
“哥啊,我听说铁人广场的卫生间里有电话,满墙都是电话。”
这事儿许文元倒是听说过,不过上一世他没在意过。
后来听说全国在周末都要去蓉城搞一次聚会,还看见几百个白花花的人在鹏城的海里面聚会的照片。许文元不鄙视,也没什么意见,就是单纯的自己无法接受。
emmm。
有些事不能细想。
“想什么呢。”许文元鄙夷道,“你这是又要去打游戏?”
“是啊,果复美的厂家来了,拿了钱我就去打游戏。”
许文元跟着进去。
销售三十多岁,个字很矮,穿着一件t恤,脸上长满了青春痘。
“哥,这是你的。”销售递过来一个信封。
许文元却没接。
“小孙,你帮我个忙。”许文元道,“帮我去新华书店买30本黄金时代。”
“什么?那是什么?”小孙怔了一下。
“王小波写的黄金时代,要正版的,你别去大棚给我买一堆盗版的回来。”
“哦哦,黄金时代是吧。”小孙连连颔首。
许文元拿出钱包,打开后发现李嫣的照片还在钱包里。
他抽出十张红绿相间的百元大钞交给小孙,把李嫣的照片拿出来烧掉。
这个年代百元大钞有两种,一种是绿色的,比如说登山包里的五百万,那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所以是之前版本的绿色。
而这几年新发行的则是红色的百元大钞。
和分房子一样,百元大钞也处于双轨制。
“哥,这可使不得。”
许文元没搭理他,把钱塞到小孙的手里,“30本,钱不够的话你帮我垫上,回来我给你补。”
小孙拿着一千块钱,手足无措。
只有他给临床医生拿钱,哪有医生给他钱的道理。
刚刚小孙还有那么一个瞬间腹诽许文元,这狗东西想要占自己便宜来着,没想到回头许文元就塞了一千块钱到自己手里。
“许哥,买黄金时代干嘛?”小宋换衣服准备走。
“好书是要用来看的。”
“那为什么买一大堆?30本?”
“这你就不懂了。”许文元把报纸卷起来,轻轻敲了敲小宋的头,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本书好,等你看过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眼神瞟了一眼小宋。
“至于这三十本嘛……”许文元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我得做好送人的准备。”
小宋也没听许文元在说什么,至于黄金时代,他更没看过,满脑子都是半条命。
见小宋急匆匆的要走,许文元拉住他。
“等我下,我跟你去看看。”
有了同道中人,小宋很开心,他终于耐下心等许文元。
夏天的衣服也好换,脱了白服直接走,却也没耽搁时间。
“小宋,想不想跟我干腹腔镜?”路上,许文元问。
“我干什么无所谓,但我……我不聪明,尤其是手笨。”
小宋很平白的描述自己的缺点。
许文元对这位没有太深的印象,上一世的记忆里只记得他有讨好型人格。
至于手笨还是灵巧,在许文元看来医院里的所有人都一样,都是被自己碾压的货。
“哥,你是不知道,我真不是那块料。”小宋苦着脸,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我就不适合干外科,天生手笨。”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惨痛的经历。
“就上次,李主任放了我一台阑尾切除术。”
“哥,你是没看见,别说进腹腔了,开腹的时候就出事了。
我看李主任做手术的时候用刀一切,皮就开了。结果换成我,一刀下去,就留了个血印,劲儿不够,真皮层都没切到。”
“哈。”许文元笑了声。
“我马上再补一刀,结果切歪了,好好一个切口变成了两条,就最开始下刀的地儿在一起。而且第二刀太用力了,直接切到肌层,血马上喷出来,李主任在旁边脸都绿了。”
“好不容易找到阑尾,要游离、结扎。嘿,我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线结怎么都打不紧。
李主任说打外科结,我一紧张,好家伙,直接在阑尾根部给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你说,谁家切阑尾还附赠个礼品包装的?”
“李主任当时气得都没骂我,就叹了口气,差点没给我一脚踹下台。
他自己上手,刷刷刷,三分钟不到就搞定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这双手天生就是拿鼠标打《半条命》的,不是拿手术刀救死扶伤的。”
“这话让你说的。”
“你别劝我,我心里有数。”
“我没劝你,我的意思是,你真以为你这双手能打半条命?”许文元问道。
“啊?”
小宋一怔。
“打游戏比当外科医生还要天赋,而且需要年轻,你这岁数,去游戏战队送盒饭人家都不要。”
小宋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许文元说的是什么。
“星际争霸的战队,韩国的,你没看过录像?”许文元问。
“我家网速慢,拨号上网,下载一个录像要好几十,我寻思着去网吧下。这不是玩半条命么,就给忘了。”
网吧好像扯的是什么双线,网速是家里的一倍,许文元隐约有点印象。
但双线叫什么,许文元却不记得了。
一年后油田宽带用闭路电视的线上网,好像终于能卡卡顿顿的看电影了,但也要缓冲好久。
回来一周了,许文元多多少少适应了没有手机,没有移动通信的时代。
就是有些难熬。
真不知道那些穿越到古代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来到北方市场,小宋熟门熟路的绕开大网吧,来到后面的小巷子里,找了一个没有招牌的小黑屋钻了进去。
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汗臭味和方便面混杂的蓝色气息,直呛鼻子。
昏暗的灯光下,五六个男生歪七扭八地陷在脏兮兮的椅子里,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眼底青黑,嘴唇发白,仿佛被榨干了所有精气神,却又被屏幕里的世界牢牢吸住。
“我靠!谁!谁他妈用撬棍阴我!”一个瘦得像麻杆的男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屏幕上显示他被一记经典的一撬棍爆头击杀。
“哈哈哈!小胖子,你反应太慢了!”旁边一个胖乎乎的,连吃零食的力气都没有的男生吼道,他的角色正拿着霰弹枪,在交叉火力地图里追杀。
“别躲了,你个王八蛋,出来吃我一发榴弹!”
键盘敲击声、鼠标甩动声,夹杂着游戏里mp5的“哒哒哒”声、霰弹枪的“轰隆”声和手雷爆炸的轰鸣,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血量告急!血量告急!有没有补给!”
另一个男生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他的角色在屏幕上摇摇晃晃,却还在拼命地跳蹲加速,试图躲避追击。
“完了完了!又被偷袭了!”
“我艹!你倒是把手雷扔出去啊!”
“别挡路啊,白痴!老子要冲出去收割了!”
整个屋子充满了肾上腺素飙升的焦躁与兴奋,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游戏里的杀戮和死亡瞬间点燃。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以及对被偷袭的咒骂,那是一种只有在网吧通宵达旦,全身心投入半条命世界里才能体会到的纯粹而原始的狂热。
其实吧,这还算好的。
等传奇上线后,许文元在网吧见过一个大姐,还算是有点姿色,但人家脸不洗头不梳,甚至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就这么熬了一个多月。
那时候才叫万家空巷。
“老板,开两台机器。”小宋熟络的掏钱。
“不用,一台就行。”许文元淡淡说道。
小宋也没客气,把一台机器的钱退了回去,熟练地开机,戴上那副油腻腻的、能夹死苍蝇的耳机,一脸兴奋地搓着手。
“许哥,你看我玩。”
他点开半条命,轻车熟路地进入了网吧的局域网对战,地图正是经典的交叉火力。
游戏刚开始,小宋的角色端着mp5就嗷嗷叫着往中路冲。
刚露头,屏幕“噗”地一红,他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就被对面高塔上的狙击手一枪放倒。
“艹!有人在上面阴我!”小宋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
复活后,他学乖了,准备从地道摸过去。
刚在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就跟一个端着霰弹枪的敌人脸贴脸。小宋心里一慌,按住鼠标左键不松手,一梭子子弹“哒哒哒”全打了出去,结果后坐力太大,子弹全飞到了天花板上,倒是给人家修了修天花板的吊灯。
对面那哥们儿愣了一下,然后不慌不忙地“轰”一枪,小宋的屏幕又黑了。
“哈哈哈,大脸猫,你又来送人头了?”旁边一个玩家摘下耳机,扭头笑道。
小宋脸一红,决定用战术。
他掏出一颗手雷,拉开引信,算好时间往一个门里扔。结果手一滑,扔早了,手雷在半空中就炸了,别说敌人,连个苍蝇都没炸到。
许文元就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看着屏幕上小宋不断上演着白给、转角遇到爱、以及描边大师的各种死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双手,确实不适合干精细活,不管是拿手术刀还是拿鼠标。
“你不上班,不看书,就为了来网吧被他们虐的?有瘾?”
一局终了,许文元问。
“真有这癖好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还差一点点,再试一次~~~
编辑联系我,据说是差了一口气,差十几个追读就够三江的线了。
emmmm,准备等一周,再试试。
新书期也要过了,那就不藏着掖着,打开封印,今儿起,每天万字左右的更新,在这里再求一下追读。
之所以是左右,原本预计上架前的章节是三千字一章,后来敲不定什么时候上架,就写了一百章。
开始还有些犹豫,毕竟精心准备了上架的点,后来一想,算了,更吧,到哪上架都是缘分。
聊几句闲天,这本书我写的很开心,到现在为止有问题的桥段是刚刚胆道寄生虫的那个,写手滑了,有点啰嗦……抱歉。
这不加更呢么,各位别打。
还有一件八卦,上本白衣披甲我注意了一下追读和首订。
首订是作家助手能看见的追读的一倍半,我以为是正常的。后来和某位大佬闲聊,他说三千多追,上架好忐忑。我说五千首订,你还不满意?
感觉手机对面,那位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我。
好像正常要折半再乘个百分之几十才对,直接一倍半的这种……不是常态,现在看来白衣披甲的首订是各位的爱。
嗯,嘿,是爱。
真的是爱,是真爱。
么么~~~
这本书呢,我到现在写的很开心,有问题的段落就刚结束的那段,其他的用我的目光看都好。
写的蛮开心的。
麻烦诸位追读一下,哪怕要攒书,咱也翻到更新最后一页,假装追读,有实物表演。
看数据,的确很公平啊,那就加更吧,努力过,要是还上不去三江就算了,能上三江的话直接每天一万+开始更新。
几十万字上架的事儿,没啥大不了的。这本书写的的确很开心,想跟大家分享。
如上,求追读~~~~~~
群摸诸位大人。
鞠躬,咯吱咯吱的深深一躬。
求追读~
求追读~~
求追读~~~
第五十六章 哥哥我教你怎么打游戏
“哥,你这就不懂了。”小宋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争辩道,“打游戏讲究个手感,我这刚上来,还没热身呢。再说了,他们那是几个人盯着我一个打,不公平。”
许文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轻蔑。
蔑视的很具体,宛如实质,根本不掩饰,许文元似乎还生怕小宋看不懂。
“是吗?”他拍了拍小宋的肩膀,“那你起来,让我热热身。”
小宋愣了一下,虽然心里还有一百个不服气,但看着许文元那淡然的眼神,还是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把位置让了出去。
许文元很随意的坐下,连鼠标的灵敏度都没调,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才嘲笑小宋的那个玩家见换了人,喊了一声:“又来个送死的?1v1,中门,敢不敢?”
许文元没回话,直接开了新的一局。
游戏开始。
他甚至没买防弹衣,只买了一把最基础的狙击枪和一把手枪,然后便径直冲向了中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台机器上。
只见屏幕里的角色移动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像小宋那样冒失地冲出去,而是在中门前一个急停,利用一个极其微小的身位差,瞬间开镜、射击、关镜、缩回掩体,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让人看不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对面那个刚刚还在叫嚣的玩家,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就瞬间变灰。
一枪爆头。
整个网吧突然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机器风扇的嗡嗡声。
“我操,运气这么好?这都让你蒙着了?”
对面那人骂骂咧咧地复活,这次学乖了,小心翼翼地在中门后晃悠,试图找到许文元的破绽。
然而,许文元就像一个精准的猎手,预判了他露头的每一个瞬间。
砰!
又是一枪!
依旧是爆头!
不到十秒,连杀两人。
对面彻底被打懵了,开始用手雷试探,许文元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总能提前一步移动到安全位置。
等对面按捺不住冲出来时,迎接他的永远是那颗精准无比的子弹。
砰!砰!砰!
枪声仿佛成了死亡的节拍,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不到一分钟,许文元已经完成了三连杀。
许文元轻笑一声,直接退出了游戏,站起身,把椅子推回给已经目瞪口呆,张着嘴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小宋。
“你别走!”一哥们被杀的有点懵,见许文元起身,连忙招呼道。
“还要来?”
“再来,我就不信了。”那人不服气地拍着桌子。
“和你们打,没难度啊,很无聊。”许文元意兴阑珊的说道。
“???”
“???”
“你们太弱了,一点挑战都没有,比打人机还简单。”
我艹!
至于么。
他竟然说自己不如电脑!
其他人都愣住,有必要这么看不起人么。
“要不开个5v5的地图,我一个挑你们五个。”
网吧里安静了下去。
老板饶有兴致的看着许文元,他见过点世面,留学的时候看见过高手。
可一般的高手也不至于1v5啊。
再说,这人眼生,绝对没玩过半条命,这游戏是自己用硬盘拷贝回来的,国内还没有。
“对,一起上。”剩下的人瞬间同仇敌忾,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一个教训。
小宋急了,拉了拉许文元的衣角:“许哥,别啊,他们四个人呢。”
“别他们,还有你呢,加上你是五个人。你,就是他们里面的一位。”许文元笑道,“开台机器,哥哥我教你怎么打游戏。”
那份从容与淡定,让整个网吧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游戏重新开始。
这一次,许文元依旧没有买防弹衣,只选了一把最常见的mp5。
网吧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只剩下鼠标和键盘的清脆敲击声。
所有人几乎把鼠标抡出火星子,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上,包抄他!”
五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呈一个扇形包围网,向许文元所在的中路压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这种天罗地网,就算是网吧里玩游戏最厉害的那位来了也插翅难飞。
然而,许文元动了。
他的角色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包围网冲了上去。
就在踏出掩体的一刹那,他的视线仿佛化作了最精密的雷达,屏幕上所有动态的像素点都在他的视网膜上被分解、重组、预判。
左侧地道口,一个人影即将闪出。
右侧高塔上,一点寒光微微晃动。
他的大脑甚至不需要思考,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已经接管了一切。
只见他的手腕以一个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幅度轻轻一抖——哒哒哒!
一串精准的点射,子弹仿佛长了眼睛,完美地压成一个点,将刚刚从地道口探出半个身子的敌人直接爆了头。
击杀一人,他的鼠标没有丝毫停顿,以中轴线为圆心,猛地向上甩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
就在鼠标停下的瞬间,他按下了右键,开镜。
镜头的十字准星,分毫不差地套在了高塔上那个狙击手的头上。
砰!
又是一声枪响,高塔上的敌人应声而倒。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击杀第一个人到瞄准第二个人,时间不超过0.5秒。
“他在b点!”
“我看到他了,一起上!”
剩下的三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蜂拥而至,呈品字形冲了出来。
许文元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个流畅的侧身跳,躲开了迎面而来的第一波扫射,同时在空中完成了换弹。
角色落地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地跳动,一个完美的急停。
然后,屠杀开始。
他的目光锁定了第一个敌人,手腕微动,三发子弹精准地送入对方的胸膛。
不去看击杀提示,他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了第二个人身上。
对方正试图通过粗劣的蛇皮走位来规避,但在许文元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移动轨迹都变成了一条清晰的直线。
又是一串点射,第二个人倒下。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许文元却不紧不慢地切换出手枪。
砰!
一发子弹,精准地穿过后脑。
“emmmm。”
许文元轻声吐出两个音节,似乎觉得对手太弱了,那种轻蔑溢于言表。
整个网吧,死一般的寂静。
那五个玩家呆呆地看着自己灰色的屏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甚至没能对许文元造成一点伤害。
这种感觉很怪异,不像是和人在对战,更像是在对抗一台冰冷、精准、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
每一次开火,都意味着一次死亡。
目光所及,便是弹道终点。
许文元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小宋呆滞的脸,淡淡地问:“现在,你还觉得你的手是用来打游戏的吗?”
“是不是觉得我用脚都打的比你好?”
“许哥。”小宋哭丧着脸看着许文元。
他是万万没想到许文元竟然这么牛逼。
“行了,你玩着,我去吃口饭然后回科里了。”许文元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瞠目结舌的玩家。
许文元也没强求,小宋要是回来问自己,那就教他几手。
游戏不在游戏内,而在其外。
三十年后,一位已经五六十岁的老玩家名震江湖,被很多人质疑是开挂了。
但官方认为没开。
她干了一辈子数控机床的工作,手眼稳定,误差在毫厘之间。
这和许文元上手就能玩,就能虐这些小子一样。
很多东西殊途同归,只不过许文元没什么爹味儿,也懒得教。
出了网吧,许文元买了一块钱水豆腐,来到北方市场背面的老南岗砂锅。
要了一个菠菜锅,一碗坛肉,又让服务员帮自己把豆腐切了,要了酱。
五块钱,吃的饱饱的。
回到医院,李怀明在值班室打麻将,许文元本来想睡一觉,但值班室太吵,只能去办公室看报纸。
车马很慢的年代的确有点不适应,但许文元也强迫自己慢下来。
黑板上的19-10提醒着许文元,只是他快不起来,而且还要那天来证明爷爷的确能活过上一世的那个死亡瞬间。
虽然许文元有把握,但当医生的从来不会说百分之百。
有系统延寿,许文元又提起了术前术后号脉,以及各种崭新的、现在的医生都没见过的仪器。
号脉,之后有仪器提示是不是有病,这类疾病对应脉象应该怎么判定。
这对中医来讲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只可惜那群假中医们不思进取,只靠卖假药挣钱,跟自己那个死爹一样。
甚至都21世纪了,还有人抱着什么黄帝内经说如何如何。
许济沧不是这种人。
许文元在他心里种下了一团火,可以燎原的火,这团火也催出许济沧求生的念头。
再多的,许文元也做不到。
……
出租屋里,宋雨晴正痴痴的看着外面的天。
《王二风流史》就放在手边。
书是打开的,那页写的是王二和陈清扬敦一敦伟大的友谊的剧情,页脚有些卷,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宋雨晴的小虎牙咬着嘴唇,时不时的看一眼手机,似乎在等什么。
可惜,手机一直静默。
她无数次拿起手机,却又放下。
宋雨晴不知道的是,许文元那个狗东西早都把这事儿忘到了脑后。
两天后,宋雨晴终于拿起手机,给许文元发了一条短信。
第五十七章 你们强生的那些专家都是垃圾,所有的
【忙么,我要回申城了,道个别?】
许文元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拿出诺基亚3210看了一眼。
是宋雨晴的短信。
这两天许文元没手术,不过他也没太着急,而是等着周六。
有周院长出面,慢诊患者攒了三个,都是胆囊疾病,需要切除。
黑板上17-10的字样就那么静静的提醒着许文元。
【今天不忙,我请你吃饭。】
许文元熟练的给宋雨晴回了一条信息。
“许哥,嘛呢?”小宋见许文元嘴角上扬,凑过来笑眯眯的问道,“有新女朋友了?”
“没有。”许文元把手机关上,看着小宋,“哪来的女朋友,都是玩得好的女性朋友,你这种……咳咳,是根本不会体会到我的快乐的。”
“……”
小宋哑然无语。
不过许文元游戏打的是真好,小宋早就跪了,心服口服。
他也犹豫了两天,今天找借口凑过来。女人对小宋来讲完全没兴趣,他的兴趣只在游戏上。
“哥,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玩过半条命?”小宋问道。
这问题乱七八糟的。
“没有,不过这不是基本操作么。”
“什么基本操作?”小宋一脸茫然,显然没跟上许文元的思路。
许文元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主任医师在看一个连无菌操作都搞错的实习生。
“你以为打游戏,靠的是手快?”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问道。
“难道不是么?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和网吧里的哥们聊了,大家都说是你的手太快,别人跟不上。”
这完全不对,许文元看着小宋想了一下。
他顿了顿,循循善诱道:“你想想我们做腔镜手术。眼睛看着屏幕,手里拿着几根长长的操作杆,你看不到自己的手,也摸不到病人的脏器。
你的一切操作,都得通过那块2d的屏幕,在3d的腹腔里完成。”
“你看到的,就是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钳夹尖端,它就是你双手的延伸。
你的每一次移动,哪怕是一毫米的误差,都可能损伤到周围的血管和组织。
所以,你的大脑必须瞬间计算出器械尖端和目标组织之间的空间距离、角度,然后指挥你的手腕和手指,做出分毫不差的动作。
这叫什么?这叫手眼协同和空间定位。”
许文元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那里就是手术的焦点。
“游戏,也是一个道理。”他把目光转回小宋身上,“鼠标就是你的操作杆,准星就是你手里的分离钳,屏幕就是你的术野。
当敌人出现的时候,你的眼睛看到目标,大脑要在一瞬间计算出准星和目标头部的像素距离,然后把这个距离换算成你手腕需要移动的物理距离,最后通过肌肉记忆,精准地把鼠标甩到那个位置上,开枪。”
“眼睛看到,大脑计算,手去执行。
这一套流程,要快到没有延迟,变成一种本能。你那是看到人就慌了神,胡乱甩鼠标,靠运气去撞,那叫描边。我这,叫精准定位、无损切除。”
许文元说完,淡淡地看了小宋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懂了么?这和天赋无关,这是我们外科医生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对我们来说,这只是基本操作。”
“呃……”小宋犹豫了再犹豫。
他怔怔的看着许文元,刚刚许文元说的那些内容,小宋似懂非懂。
好像很有道理,什么3d的腹腔,展示在2d的屏幕上。
可这里面的门道好像有点深,小宋努力把腹腔镜的手术往游戏上靠。
但腹腔镜的手术他没完整看过,只看过录像。
“许医生。”
周晚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一脸微笑。
“哦,你来了。耗材和设备都准备好了么?”
周晚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走了进来。
她的步子不大,也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纤细的腰肢仿佛是全身的轴心,带动着丰腴的胯部向两侧划出恰到好处的弧线。
不是刻意的扭捏作态,而是一种长期保持着良好体态与绝对自信后,沉淀在骨子里的从容与风情。
周晚的上半身稳稳地保持着挺拔,双肩平展,下颌微扬,目光直视着目标——许文元。
动与静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既有职业女性的干练利落,又散发着成熟女性独有的、令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一旁的小宋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刚才还在脑子里盘旋的什么空间定位、肌肉记忆瞬间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仿佛t台上的超模,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心跳上。
又像是一条蛇,看起来全身上下都在动,可实际上却很收敛,小宋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好看,妖娆。
周晚在许文元桌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刻意保持着距离,上次许文元的不假颜色给她很大的打击。
“不辱使命。”周晚开口,声音清脆干练,“许医生,您要的那张单子,我逐一核对过了,一样不差。”
她似乎是怕许文元不放心,便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您要的穿刺器、转换帽、气腹针、戳卡,都已经入库。
重点是您强调的切割闭合器和配套的订仓,绿订、白订,长短各种型号,全部到位。还有……”
周晚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许文元,强调道:“胆囊、阑尾、疝气、肺大疱,这四类手术的耗材包,每样五套,您一会过目,然后送去手术室。”
“汇报”完毕,周晚脸上的微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不过许医生,这些东西准备起来,我难死我了。”她的语气依旧平缓,但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省城的常规库存被我搬空了,只能从其他地方再调。
我直接找了领导,立了军令状,走的新技术引进的特殊审批通道。”
“领导的意思很明确,资源可以给,绿灯也可以开,但他们要看的是结果,是能摆在台面上,让强生江北大区都看得到的成绩。”
她的目光像是手术刀一样锐利,紧紧锁定在许文元的脸上。
许文元微微一笑,直接和周晚四目相对。
无论周晚目光中带着怎样的压力,这对许文元来讲,都约等于零。
“为了进一步深化我院与强生公司在微创外科领域的战略合作关系,推动先进医疗技术在临床一线的普及与应用,实现医企双方的互利共赢与共同发展,我认为,建立一个高效、透明、紧密的合作模式是至关重要的。”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旁听的小宋直接懵了,一时没能分清这到底是在说正事还是在开玩笑。
周晚也是一愣,但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迷茫。
这位,说什么呢?
怎么张嘴就是官腔?
以周晚的经验与认知来看,但凡这么说话的都没什么好人。
许文元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说道:“基于此,我建议,我们可以探索一种临床实践与技术支持深度融合的新模式。
明天上午的三台手术,将是我们这种新模式的第一次尝试。”
他抬眼看向周晚,目光清澈而坚定。
“你,作为强生公司本次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与设备顾问,明天可以全程目睹实践过程。
这既是保障我们手术顺利进行、器械效能得到最大化发挥的必要环节,也是贵公司近距离观察产品临床表现、收集一线数据反馈、为未来技术迭代提供实证依据的重要机会。”
“我们要以此为契机,为未来的合作树立一个典范,建立一个标准。你看怎么样?”
“噶哈?”周晚愣住,下意识中东北土话脱口而出。
这一刻,她仿佛变成了老家的土妞。
“我的意思是,明天你跟着上去看看,看看我的手术水平,省得你心里疑神疑鬼的。预备点耗材,跟要了你家强生的命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强生因为这么点东西要倒闭了呢。”
“!!!”
“等你看完我的手术,就知道你们强生的那些专家都是垃圾,所有的。都,是,垃,圾。”
“!!!”
“弄点耗材,这是帮你们卖货,怎么感觉从你嘴里说出来像我欠你的似的。”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有些误会还是要解开的比较好,要不然我只能去找奥林巴斯了。”
我艹!
周晚温婉的外表已经略有狰狞。
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做到这一切的。
可对面这个年轻人非但不领情,还说强生所有的专家都是垃圾,简直坐井观天!
夜郎自大!
坐井观天!!
还有什么词?周晚绞尽脑汁的在想。
而且他又用奥林巴斯来威胁自己,有他这么做人的么。
“对了周经理。”
“许医生,我不是经理,就是个普通的小销售。”周晚心中怒火迸发,恶狠狠的打断了许文元的话。
“哦,那不重要。你只要抱住我的大腿,很快就是强生的地区经理了。当然,首先你要有这个野心,也要足够配合我,我肯定站在你身后。”
他?
在跟自己开黄腔么?
周晚愣住。
可仔细品咂,好像也不是。
这人怎么这样!比那些老油条、猥琐的老主任还要难对付。
至少到现在为止,周晚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医生到底需要什么。
人,总得有所求吧。
要是你真能干,让我抱你大腿、或者让你站在我身后倒也不是不行,周晚心里想到,但她觉得不是真的。
第五十八章 她的脚心踩在他的脚背上(求追读)
“有废弃的长钳子,帮我弄几个来。”
“废弃的?”
“嗯,无菌的,刚拆包装的也行,这不是怕浪费么。”许文元看了一眼小宋,“需要我教你手术么?以后你再去网吧,1v5,全场震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周晚开始有些后悔了。
“需要!”小宋毫不犹豫的说道。
“行啊,等周经理把长钳子送来,我教你叠纸。”许文元道,“一点点来,明天,你上台给我扶镜子。”
小宋医生愣住,明天自己还要去网吧啊。
但他想到那天许文元的拉风,也不会拒绝别人,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许文元和周晚交接了相关的耗材,然后送去手术室,交给冯姐。
都忙完了,这才有时间看手机。
【晚上请我吃什么?】
宋雨晴回了一条信息。
【火锅吧,下班了你来找我,我带你去北方市场买食材,回家涮。】
许文元回了一条。
宋雨晴长什么样来着?许文元记得标志性的小虎牙,很可爱。
许文元这狗东西的脑海里只有各种脉象,有各种疾病的诊断与治疗,其他的很难装得下。
术前看患者,和郑教授闲聊一会,时间过的到也快。
下午四点,许文元换衣服下班。先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说今晚自己不回家吃了,等迈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许文元看见树荫里的宋雨晴。
阳光树影斑驳,映的小虎牙格外可爱。
“来了。”许文元走过去,浅浅淡淡的打了个招呼。
“哥,亿安科技我买了。”宋雨晴笑眯眯的说道,“赔了哦。”
“哦,不着急,明年3月份,100块钱以上卖掉。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跟你说接下来做什么挣钱。”
宋雨晴愣住,她还以为许文元会很不好意思,然后讪讪的解释什么。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自信。
“哥,我跟你说的是真的,改名后是利好兑现,股票就该跌了。”
“嗐,美国那面互联网科技已经形成浪潮了,随便一家初创公司,只要和互联网沾边都能得到融资。”许文元往北方市场的方向走,宋雨晴跟在身后。
“519行情后,很多股都出不了货,还有下一波。”
“真的假的?现在网速那么慢,根本不行啊。”
“股市股市,就是讲故事。”许文元笑道,“比如说,梅林火腿,你吃过么?”
宋雨晴摇头。
许文元怔了下,但马上反应过来现在物流还不顺畅,绿皮火车也慢,再加上车匪路霸之类的。
甚至有的地方贴出大标语——车匪路霸打死无罪。
宋雨晴估计也是毕业后落户申城,然后就被发配边疆,不算是申城人。
“梅林火腿可以说它们上了互联网进行销售,喏,就这么一个概念,涨个三五倍没问题。”
听着许文元这番一本正经的高论,宋雨晴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抬起手捂住嘴,但那清脆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肩膀也跟着一耸一耸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让她那双笑得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亮晶晶的星光。
俏皮的小虎牙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给她的笑容平添了几分纯真的狡黠。
她显然不信许文元这套讲故事的理论,但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觉得有趣极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笑,也不开口反驳,任由那份轻松愉悦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哥,黄金时代我都看完了。”
“哦,看完了就行。”
“你……你……是要我看伟大的友谊么?”宋雨晴试探着问道。
“要不然呢?”
宋雨晴愣住,她是没想到许文元的脸皮竟然这么厚。
这些话是能明说的么?他竟然直接说——要不然呢。
也就是他长得好看,要不然的话,宋雨晴肯定转身就走。
许文元这句直白得近乎无赖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瞬间在宋雨晴的心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你!”
她刚一出口,脸就红透了,像是被傍晚的霞光染过一般。
话堵在喉咙里说不下去,手上的动作却比脑子还快。
又羞又恼的宋雨晴,素白的小手闪电般地伸了出去,两根纤秀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许文元胳膊内侧最软的那块肉,轻轻一捏,再顺势一拧。
要这么亲昵么?许文元不知道。
这一下并不怎么疼,更像是一种小猫亮出爪子般的嗔怪。
嗯,在许文元的视角来看,就是宋雨晴在对自己疯狂哈气。
她拧完之后也没立刻松手,就那么捏着,仰起一张绯红的小脸,用那双水汪汪的、带着薄薄怒气的眼睛瞪着他,仿佛在用眼神控诉他的厚颜无耻。
“哪天走?”许文元问。
“你盼着我走?”
“南方好,有发展。”许文元很平淡的说道,“同样是买房子,你在油田买,和在申城买,那是两回事。”
“不都是房子么。”
“大富翁4玩过么?”
“玩过。”
“核心要点是买最贵的地皮,盖最高的楼,然后对方只要路过就破产了。”许文元道,“徐汇的东安一村好像该拆迁了吧。”
许文元在说什么,宋雨晴一句话都听不懂。
什么徐汇,什么东安一村,跟天书似的。
不过宋雨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在意听不听得懂了。
她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许文元的侧脸。
傍晚的阳光柔和地洒下来,给他清晰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黄色。和那本书的颜色差不多,金黄金黄的。
许文元说话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那种笃定和从容,比他说的话本身更有吸引力。
捏着他胳膊的力道,不知不觉间就松开了。
那几根原本带着嗔怒的纤细手指,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舒展开来,轻轻地环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她像是怕他会突然走掉一样,整个人都向他身边凑近了半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将他的整条胳膊都抱在了怀里。
许文元的胳膊很结实,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宋雨晴把脸颊轻轻地贴了上去,感受着那份安稳。她喜欢听他这样胡说八道,也喜欢被他这样带着,走向一个她完全听不懂,却又莫名向往的未来。
去北方市场买了菜和肉,许文元只是胡乱的买了些,心思根本不在火锅上,而在身边的宋雨晴身上。
回到单位分的房子,石膏板掉落后的大窟窿还在,桌子也在。
许文元自从拿了五百万后,就没回来过。
宋雨晴很勤快,拿起笤帚开始打扫,许文元把桌子推回去。没有火锅,便用电饭锅来替代。
电饭煲功率小,煮得慢,一顿饭就着对方的玩笑话,吃得漫长,吃出了汗。
火锅的雾气镀在老房子薄薄的一层玻璃上,像滤镜,连阳台外许文元早已经看腻了的一棵树也变得好看了起来。
一切都顺理成章。
两人很默契的同时放下筷子。
宋雨晴脸上的绯红和洁白的小虎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是那么的好看。
窗帘留下一条缝,可以看清外面的路灯。
宋雨晴的脚心踩在许文元的脚背上,手在窗户玻璃上留下手印,窗外的那棵树一颤一颤的,有人说着东北话经过,楼下打扑克的人经常站起来摔扑克,很用力,和许文元一样用力。
嘣爆米花的老头身边有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很开心。
世间万物似乎都合为一体。
一种古怪的感觉萦绕在宋雨晴心头,明明哪里都没去,又觉得哪里都去了,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以后好像也不会发生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砰的一声,爆米花好了,宋雨晴好像被吓了一跳,身子蜷成虾米,抖的厉害。
时间过的很快,时间也过的很慢,快慢之间天彻底黑了,然后万家灯火,然后开始陆续熄灯。
许文元躺在床上,看着窗户上两个凌乱的小手印笑着。
耳边传来卫生间里哗哗的洗澡声。
的确很开心啊。
还记得王朔在一档节目里说——我跟许戈辉说过,我说如果我能再活一次,我原来有过这个想法,说如果能再活一遍,我说那我就睡很多女人。
这话说得粗俗,可能文艺青年到了极处就愿意这么表达吧。
老徐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在跟王朔谈恋爱。
许文元看着窗户上乱乱的小手印,嘴角的笑容更盛。
年轻可真好,刚折腾完,现在又精力充沛。
甚至许文元觉得自己能上台做一晚上手术都不觉得累。
“哥,你的洗发香波用完了。”宋雨晴打开卫生间的门说道。
“哦,我找找,可能还有。”许文元起身,拉开门。
看见没穿衣服的许文元,宋雨晴一脸茫然与羞涩,“你怎么不穿衣服。”
“哦,下次的。洗发香波没有成瓶的了,有袋的,我找下。”
“你……关门啊!”
许文元回手关门,狭窄的卫生间里,水汽都带着一股子香气。
“我是让你出去再关门啊。”
“咦?不是你让我来的么。不进来,怎么出去。”许文元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看着宋雨晴。
嘤嘤嘤~~~
……
……
“许文元的手术做的的确不错,你和患者说了么,能不能录像?”郑伟民问道。
“老郑,我们这儿可不是你们那,科研做的多,给钱患者就让全程录像。”周院长无奈的说道。
“也行,我看看估计也就够了。”郑伟民叹了口气,“老刘急匆匆的回去了,他没时间,我想给他看看。”
“刘教授看了,给你取寄生虫的手术他几乎从头看到尾。”
“……”
郑伟民也想看,可惜那时候自己在全麻中。
“话说你真没事了?”周院长问。
郑伟民伸手,一下子跳起来,摸到荧光灯管。
这个动作把周院长吓了一跳,搞毛线呢!抻到怎么办,切口开了,要养好几个月。
“微创手术和从前的手术不一样,我术后第二天就能出院。但你不让啊,所以我就养几天。”
微创手术这么神奇么?周院长愣住。
“我们医院神经外科已经派人去蒙特利尔学习神经外科的微创手术,以前都要开颅,现在据说很多疾病从鼻子进去就能做。”
“但据说那面的微创手术做的也不多,所以我很好奇,这位小许医生怎么会这么熟练。”
郑伟民想了想,一脸期待,“也不知道小许医生在干嘛呢,应该是在练手术吧。”
59 干嘛要看看他心性,结果手术都没看见
“对了老郑,他要了两组人。”周院长忽然说道。
“???”郑伟民一愣。
两组人,意味着这位年轻的术者有足够的自信,第一台手术做的相当快。
也意味着配合不到位,麻醉苏醒等等会耽误时间。
最重要的是,敢于要两组人的那种难以言明的信心让郑教授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明天三台手术都是胆囊切除术,而不是阑尾切除术。
胆囊的解剖结构要比阑尾复杂无数倍。
“这么有信心么。”
“谁知道呢,他之前两台微创手术做的倒是不错,所以我也想看看。但我看不懂,想着这不是有你在么。”周院长看着郑伟民,“老郑,人,你别想了,就算是我放的话他也不能走。”
郑伟民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人家是中医世家,真要是没饭吃了去燕京找唐老,人家日子比自己过得好。
而且年轻人心高气傲,无论是诊断还是手术,都有自己独到的一面,肯定弯不下这个腰。
他点了点头,“那明天我看看这小子的手术水平。”
……
……
第二天一早,周六,许文元很早就来到医院。
强迫症似的又看了一遍患者,并且带着护士长跑了一遍三查七对。
现在医院不是很守规矩,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奔放。
她们可以,许文元不行。
真要是搞错了疾病,或者搞错了方向,比如说若干年后医大把患者肾切错了的那种事儿发生,许文元可扛不住。
虽然护士长很不高兴,但周院长在,她也不敢说什么。
来到手术室,换了衣服,许文元很客气的跟郑伟民说道,“郑教授,一会麻烦您了。”
“客气,你尽管展示,我只负责给你扶镜子,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郑伟民矜持的说道。
虽然刘教授对这个年轻人赞不绝口,但郑伟民还是不信。
刷手,上台,许文元很规矩的当个小医生,像是郑伟民的学生一样去铺手术单。
都弄好了,他来到郑伟民面前,微微弯腰,“郑教授,您去刷手吧。”
这孩子行啊,郑伟民也是故意拖到这时候还不刷手,就为了看看许文元的心性。
“我还没恢复,但扶镜子没事。”郑伟民淡淡的说道。
许文元笑笑,随后穿衣服上台。
“冯姐,让第二台开始麻吧。”许文元道。
“这么早?”
“不早了。”许文元说完,便开始手术。
冯姐怔了下,许文元台上台下仿佛两个人似的。
上台后,许文元渊渟岳峙,一派宗师风度。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院长,见大院长没说话,犹豫了几秒钟,许文元已经开始要刀,她转身离开,去通知隔壁术间。
周晚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看见这一幕觉得无法理解。
许文元和自己说话就透着一股子老主任说一不二的劲儿,她原本还以为许文元就是欺负自己是个厂家销售,没想到他竟然跟谁都这样。
抱他大腿么?站我身后?周晚微微一笑,那要看你手术做的怎么样了。
“刀。”
许文元伸手,说了一个字,简洁,有力。
器械护士立刻将一把尖刀拍在他手中。
周晚的目光瞬间锐利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凭什么这么狂。
只见许文元没有丝毫犹豫,在患者脐部边缘切开一个约1cm的小口,动作精准,深度恰到好处。
紧接着,他拿起气腹针,以45度角稳稳刺入,确认位置无误后,连接二氧化碳气腹机。
“嘶——”
轻微的气流声响起,患者的腹部肉眼可见地缓缓隆起,如同一个被吹起的气球,为腹腔镜的操作提供了充足的空间。
“trocar。”
许文元再次开口。
第一个穿刺器顺利置入脐部切口,腹腔镜探头随即伸入。
许文元对面的电视屏幕瞬间亮起,腹腔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淡红色的肝脏、蠕动的肠管、以及目标器官,那个因为炎症而略显肿胀的胆囊。
漂亮!
从建立气腹到置入观察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周晚暗自点了点头,前置步骤做的还不错,一看就是老手。
虽然不明白许文元为什么会做的这么熟练,但这些都不是周晚该想的,她凝神看着电视上的术野。
接下来,在腹腔镜的直视下,许文元在剑突下和右侧锁骨中线肋缘下,精准地刺入了另外两个操作穿刺器。
三个操作孔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角,这是腹腔镜手术最经典的布局,但许文元落点之准,角度之刁,让周晚这个经过强生培训半年多的销售都暗自点头。
销售和器械护士、麻醉医生在评价术者手术水平上有异曲同工之处。
会看,但不会做。
但,这也太快了吧,周晚暗自惊讶。
“帮我扶一下镜子,不动就行;分离钳,电钩。”
随着许文元沉稳的指令,两把细长的器械通过操作孔探入腹中。
屏幕上,那两把器械仿佛成了许文元手指的延伸,灵巧得不可思议。
他先用无损伤抓钳轻轻提起胆囊底部,将其向上推向肝脏,这个动作立刻将手术的关键区域——胆囊三角,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这才是真正见真章的地方,周晚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甚至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她心里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胆囊三角结构复杂,血管和胆管交错,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大出血或胆管损伤,是腹腔镜胆囊切除术中最考验术者功底的死亡地带。
然而在许文元的操作下,这里仿佛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他手中的电钩就像是手指一样,时而轻点,时而划过,精准地分离着粘连的组织。
每一次电凝止血,都恰到好处,只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视野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清晰。
粘连的网膜被分开了,覆盖的脂肪被剥离。
很快,淡白色的胆囊管和搏动清晰的胆囊动脉,就如同教科书插图一般,被完美地游离了出来。
“嘶……”周晚倒吸一口凉气。
太快了!
除了快之外,手术做的也太干净了!
从开始分离到清晰裸露出胆囊管和动脉,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分钟。
那位南方来的教授还没刷完手,这面已经开始准备切除胆囊了。
这……这怎么可能?
周晚见过录像带、光碟里的手术,哪怕是那些世界知名的专家来做,就算是在最顺利的情况下,也需要至少十分钟。
“上夹。”许文元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夹子伸进去,“咔哒”、“咔哒”两声脆响,在胆囊管的近心端稳稳地上夹住,随后许文元开始打结。
紧接着,胆囊动脉也以同样的方式被处理。
“剪刀。”
“咔嚓”一声,连接被切断。胆囊这个器官,在生理上已经与身体分离了。
最后一步,用电钩将胆囊体从肝脏的胆囊床上完整剥离下来。
许文元的动作依旧稳如磐石,肝床上几乎看不到一丝渗血,创面干净得像一件艺术品。
“小许啊,你别着急,我这就上。”郑伟民双手平举在胸前,刷手刚回来。
周院长眼光木然的看了郑伟民一眼,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刷个手的时间胆囊都被切下来了?
这种事儿要是在酒桌上有人这么说,周院长肯定把桌子都掀了。
但自己亲眼看见的,丝毫做不得假。
而且许文元并没有炫技,他的手术做的很标准,甚至周院长觉得许文元还刻意放慢了速度。
“取物袋。”许文元伸手。
护士一只手扶着镜头,一只手操作,有些别扭。
“啥?取物袋?”郑伟民一愣,他抬头看电视屏幕,一下子傻了眼。
自己刷个手的功夫手术就做完了?!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胆囊已经被装入袋中,从脐部的切口顺利取出。
许文元操控腹腔镜,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术野,确认没有任何活动性出血和胆汁渗漏后,开口道:“冲洗,放气。”
随后许文元看了一眼郑伟民,“郑教授,接下来您来帮我关一下,我去做隔壁的患者。”
郑伟民怔怔的看着许文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团气就堵在嗓子眼,喘不进来也吐不出去。
自己是特么来观摩手术的,可刷个手的时间许文元就把手术给做完了?
自己看见了什么?
许文元擦身而过,“郑教授,麻烦了。”
听许文元这么说,郑伟民才缓过神,他连忙消毒穿衣服上手术。
上了台后,郑伟民从护士手里接过镜子仔细看。
妈的!
手术做的真干净啊。
郑伟民心里无限懊悔,自己干嘛要拖一拖许文元,看看这孩子心性。
结果可倒好,手术过程自己是一眼都没看见,许文元就把胆囊给切下来了。
艹!
郑伟民心里大骂了一句,无奈,只能接着做收尾工作。
当最后一缕二氧化碳从腹腔排出,郑伟民放下手中的器械时,自己的收尾工作用时——12分钟。
如果是平时,这个速度已经值得吹一吹了,但有许文元珠玉在前,郑伟民羞的头都抬不起来。
整个手术室,鸦雀无声。
冯姐张着嘴,忘了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周院长抱着臂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眼中满是震撼。
“老郑,要不你去隔壁看看?这面……李主任,你把患者送回去。”周院长道。
“对对对!”郑伟民连忙收敛心神,错过了一台手术,可不能错过第二台了。
他把切口贴好敷料,随后转身下来。
和周院长去隔壁术间,刚进门,就听到许文元说,“取物袋。”
60 理论上最高境界
艹!
自己又来晚了?
郑伟民伸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电视屏幕。
果然,胆囊已经被切下来。
“抱歉啊郑教授,这面麻醉慢了,要是正常速度的话,我已经关完了。”许文元很温和的道了个歉。
只是道歉的话就像是一记耳光似的抽在郑伟民的脸上。
刹那之间,郑伟民也不知道许文元是不是故意在阴阳自己。
“隔壁,巡回,帮我看一眼隔壁患者送回去了没。”
许文元似乎也缓过劲儿来,和巡回护士说了一声。
“郑教授,要不您别刷手了。”许文元道。
“……”
郑教授知道许文元这是嫌弃自己刷手慢,虽然没明说,可他话里话外带的意思就是这个。
自己不就拖了拖么。
出门在外,身份和面子都是自己给的,自己装了一下怎么了,结果手术都看不见。
郑教授心中悲伤逆流成河,眼泪哗哗的。
“郑教授,您到底刷手不。”许文元提醒道。
“哦哦哦。”郑教授悻悻的去刷手,这回他没磨叽,像是按了加速键似的,洗刷刷。
消毒穿衣服,郑伟民以最快的速度上台。
“郑教授,麻烦您持镜。”许文元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好。”郑伟民连忙接过巡回护士手中的腹腔镜,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只看了一眼,郑伟民整个人都楞住了。
刚刚是护士扶着镜子,视野难免有些不对,主要是关注点只在手术的核心区域。
现在,腹腔镜的控制权到了郑伟民自己手里,他以一名专家的习惯下意识地操控镜头,用外科术者最挑剔的目光,对整个术区进行了一次系统而全面的巡视。
首先是胆囊床。
那片刚刚被剥离了胆囊的肝脏创面,很整洁,只有几个因为精准电凝而形成的、针尖大小的白色凝固点,像浩瀚星空中寥落的星辰。
除此之外,郑伟民没看见一丝一毫的活动性渗血,干净得仿佛这里天生就没有长过胆囊似的。
这么干净?连点渗血都没有?郑伟民心惊不已。
他将镜头缓缓推近,对准了手术的核心——被离断的胆囊管和胆囊动脉残端。
三道结扎线在冷光源下以最完美的间距、最标准的角度,死死地锁住了管道。
周围的浆膜层组织清清爽爽,没有半点水肿或因暴力撕扯而产生的挫伤痕迹。
这是一个外科医生对人体组织结构最极致的尊重的体现。
结扎的位置是有说法的,细节……在郑伟民的水平看来已经趋近于完美。
就算是他自己操刀,都做不了这么精细。
谁家外科医生做手术不出血啊。
郑伟民继续移动镜头,视野扫过整个胆囊三角区。
这里的解剖层次清晰得令人发指。
覆盖在肝十二指肠韧带上的腹膜,切缘整齐利落,像是用最锋利的刀片在薄纸上轻轻划过。
韧带本身结构毫发无伤,下面的胆总管轮廓甚至都能隐约窥见,但又被一层薄薄的组织恰到好处地保护着,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
然而,
这还没完。
郑伟民甚至刻意压低镜头,探查那些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被术者忽略的角落。
他仔细检查了肝脏下方与右肾之间的潜在腔隙——莫里森氏囊。
结果,那里干净得就像是刚出厂的无菌车间,没有渗血,没有胆汁,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组织碎屑都找不到。
他知道有些术者为了追求速度,剥离胆囊时会比较粗暴,导致肝床渗血不止,最后只能靠大量的冲洗和反复电凝来补救。
但眼前这个术野告诉他,许文元的手术,是从第一刀开始,就奔着零出血这个理论上的最高境界去的。
这……这已经不是在做手术了,这简直是在进行一次完美得无懈可击的活体解剖展示。
郑伟民握着腹腔镜的手无意识的微微颤抖。
他行医二十多年,自问在省内普外领域已经是巅峰的存在,见过的国内外专家手术录像不计其数,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精准、这么……写意的胆囊切除术。
屏幕上的术野干净得简直不像话,虽然胆囊已经被切除,但术者的骨骼化做的相当到位。
水平,比自己高,至少一个段位,郑伟民给了一个定论。
嗯,至少,因为再高的水平郑伟民无法评价。
“郑教授,镜头跟一下我的吸引器。”许文元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艹!
忘了自己是助手了,光顾着看术区。
许文元已经操控着吸引器,探入腹腔。郑伟民下意识地调整镜头角度,视野紧紧跟随着吸引器的尖端。
许文元的动作沉稳而细致,他没有直接开始冲洗,而是先用吸引器在肝床、胆囊三角区域、以及膈下这些最容易发生渗血或胆汁积存的死角逐一探查、吸刮。
这个动作看起来寻常,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郑伟民完全懂许文元操作的意思。
这说明他对自己之前的操作有着绝对的自信,但又保持着外科医生最宝贵的严谨。
“很好,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胆汁漏。”许文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郑伟民做现场教学。
郑伟民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
这种检查步骤他当然知道,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做得如此从容,仿佛是在跟自己说——你看我手术做的好吧。
虽然郑伟民也知道术者肯定不会这么小气,但这个念头就是在脑海里盘旋着。
“冲洗。”许文元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郑伟民立刻会意,拿起冲洗器,一股温热的生理盐水被注入腹腔。在许文元的示意下,盐水覆盖了整个手术区域,随后,吸引器开始工作。
他的动作很谨慎,比自己当术者的时候还要谨慎,生怕哪个动作做的不标准被身边的这个年轻医生鄙视。
真要被训两句,或者阴阳两句,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透明的吸引管上。
被吸出的盐水,清亮透彻,只混杂着极少数细微的组织碎屑,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冲洗、吸引,反复三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敲在郑伟民的心上。
他行医数十年,第一次看见这么干净胆囊切除术收尾。
之前自己看的没错,的确没有出血,没有胆管瘘。
这是一台应该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外科手术。
“放气。”
随着许文元最后一道指令,腹腔内的二氧化碳“嘶”地一声被释放。屏幕上,因气腹而膨起的空间缓缓塌陷,鲜活的脏器们轻柔地恢复到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精确而冷酷的机械美感。
“小许,你这……”郑伟民艰涩的说道。
接下来该说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没什么黏连,手术比较简单。”许文元很平淡的说道。
“小许,隔壁患者刚下台,正在麻醉。”巡回护士回来和许文元说道。
“哦。”许文元有些遗憾。
“小许,是不是有点急啊。”郑伟民劝道。
“急?这是手术少,要是一天做二十台手术,不紧凑一点怎么能行呢。”
“!!!”
“也的确急了点,现在医院的流程都没捋顺,慢慢来吧。”
说着,许文元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表。
“都四十多分钟了,两台手术都没做完,这都什么事儿。”
“……”
“……”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每个人各有心思。
这话让许文元说的,是人话么!
四十分钟,换油二院的其他人做开刀手术,怕是刚见到胆囊;就算是李怀明来做,估计也正在游离韧带。
到许文元这儿,已经做完两台了,他还嫌太慢。
周院长差点没哭出来,不是别的,而是自己捡到了宝贝。
之前的手术,可以说是没有专家审评,可能很出色,但具体有多出色周院长就不知道了。
但今天,自己的老同学,国内顶级专家,三甲医院评审之一的郑伟民郑教授,已经不是被折服那么简单了。
看他那神情,那姿态,简直就是当场跪了。
要不是在手术室,周院长都觉得郑伟民得跪下磕俩。
周院长清楚地记得,手术开始前,郑伟民是怎样一副姿态——双臂抱在胸前,下颌微抬,眼神里带着七分审视、三分矜持,那是属于一个领域权威对后起之秀的居高临下的考较。
可现在呢?
这位在全国顶级普外学科带头人,就跟个第一次上主台的实习生一样,站在许文元身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让他扶镜子,他就老老实实地扶着;让他冲洗,他就小心翼翼地冲洗,动作谨慎得生怕出一点点纰漏,被身边这个年轻人挑出毛病。
那种专注和紧张,周院长只在年轻医生面对导师考核时才见过。
尤其是刚才,老郑想夸一句,却犹豫了半天,愣是没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种震撼?
那是当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专家,亲眼见到远超自己认知极限的神技时,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暂时剥夺的极致表现。
周晚像是毫无存在感的一般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眼睛里全都是小星星。
许文元许医生说什么了?
他竟然说40分钟两台手术竟然太慢!
我艹!
周晚骂了一句脏话,在心里。
要是有足够的手术量,自己抱着许医生的大腿,得挣多少钱?
小许医生说的好像没错,只是不知道他用什么姿势站在自己身后,周晚心里暗自想到。
61 要不是杀人犯法,真想整死他啊(求追读)
“小许,那面开始麻醉了。”巡回护士来招呼道。
“郑教授,这面麻烦你了。”许文元很客气,但郑伟民知道他也就是打个招呼。
说完后,郑伟民就看见许文元转身下台,一把撕掉身上深绿色的手术服,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小许,衣服别扔垃圾桶。”巡回护士习惯性的提醒了一句。
许文元脚步没停,听到巡回护士说话,他只是略微偏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平静得像手术刀的冷光。
巡回护士的声音却像被瞬间切断,后半句话就那么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许文元已经转回头,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大步流星地走向隔壁术间,就像是没听见似的。
“你收拾一下吧。”郑伟民笑了笑,手里拿着探头在看,他这回没着急,真要是急匆匆的关腹,下去,隔壁手术也已经做的七七八八了。
“术者就这样,越是牛逼的术者,有些小脾气就越是强。”
“可手术服撕坏了,我们要手缝。”巡回护士小声分辩。
“没事,和手术做的快比起来,缝个手术服不是小事儿么。”郑伟民一边检查术区,一边解释,“比说啊,一台手术两三个点,和一个点做两三台手术,但术后要缝手术服,你选哪个。”
巡回护士想了想,这位专家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老周啊,你们这个小许医生挺厉害。”郑伟民慢了下来,开始又一次审视腹腔。
没有出血,没有胆管瘘,干干净净的。
他像是欣赏一副世界名画似的一点点的看着。
“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做的这么快。”周院长感慨了一句,“老郑,你们那做一台要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吧。”
周院长有猜测,正常手术就是要这么长时间,许文元这种算是特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周晚心里刚好也飘过这么一个念头。
她想跟着许文元一起走,去隔壁术间,但周院长就站在她身边,周晚不好动。
说自己和周院长五百年前是一家子,但周晚心里清楚,自己属于外人,在手术室还是小心点好。
“你看,老周。”郑教授招呼周院长,“这里,是胆囊切除术最难的地方……”
趁着周院长去看手术,周晚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离开。
她看了一眼隔壁术间,说话的时间已经在游离胆囊了,手术做的的确又稳又快。
电视机屏幕上,许文元手中的分离钳和电钩,正在胆囊三角的死亡地带里,进行着一次堪称艺术的精准解剖游离。
胆囊管和胆囊动脉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周晚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的脑海,瞬间将过去几天所有的不解、困惑、甚至是一丝丝腹诽,都击得粉碎。
她想起来了。
就在三天前,许文元递给她的那张耗材清单时的样子。
当时,她只当这是一个年轻医生不知天高地厚的讲究和排场。
甚至是一种刚上位的年轻医生把科室里身份地位与尊重不相符的那股子怨气投射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看着屏幕上那行云流水的操作,周晚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理解错了。
原来,每一个在她看来近乎苛刻、甚至有些不可理喻的要求,都指向了同一个目的——极致的速度与精度。
哪里是什么讲究、排场?哪里又是什么怨气?
那些看似琐碎、在她看来甚至有些不可理喻的要求,根本不是为了取悦个人喜好,而是他整个高速运转系统中的每一个必要环节。
他不是在选耗材,他是在按照一张早已在他脑海中绘制了无数遍的、精密到极致的蓝图,去组装他的手术。
许医生要的,是每一个能完美契合他节奏的工具,是能将每一个操作的误差降到最低,将每一步的时间压缩到极致。
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将极致的速度与精度刻进手术的每一个缝隙。
其实,小许医生只是单纯的描述了一个现实,是自己想多了。
要是这样的话……
周晚本来想要进手术室,看看许文元缺什么,自己好查缺补漏。
但人家比自己明白无数倍,周晚转身去了更衣室。
拿出手机,周晚拨通了食杂店的电话。
医院附近有很多食杂店,掌握他们的电话,给医生护士订饮料,这属于销售的常规操作。
“喂,你好,要两箱可口可乐。对,不要百事,要可口。送到油二院手术室,要快。
对了,再加两箱,送到外一科医生办。”
这点小钱在三台手术的高值耗材前来讲,根本不算什么。周晚要的不多,只是刷一下手术室医生护士对自己的好感。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吃了喝了,以后自己再来手术室,做点什么也方便。
只要不过分,基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只是基操,手术室护士长要怎么拍一下马屁呢?
周晚已经开始了操作。
很快,食杂店的老板搬着可口可乐来到手术室门口,周晚把饮料搬进去值班室,医生护士值班室各留了一个。
周晚把医生值班室的饮料箱打开,提着两瓶可口可乐,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了正在交待工作的护士长身边。
“护士长,您辛苦了。”周晚的声音很轻,恰到好处地没有打断护士长的话,只是让她知道自己在这里。
等护士长交代完,转过头来,周晚才把手里的可乐递过去一瓶,笑道:“看大家周末还连轴转,真是累坏了。我买了点喝的,您也解解乏。”
护士长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听周晚这么说,便生硬的笑了笑,也没接可乐,只是说道,“太客气了。”
“应该的,以后还要在您的地盘上混饭吃,得先来拜拜码头呀。”周晚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她的目光在护士长身上自然地一转,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真诚的欣赏,赞叹道:“不过护士长,说真的,您这气质太好了。这么高强度地忙了一整天,看着还这么精神,一点疲态都没有,我们年轻人都比不了。”
护士长摆摆手道:“哪儿啊,都是硬撑着呢。别说是油二院,就算是在大医院也没见过两台连开的事儿,今儿我可忙坏了。”
“辛苦辛苦。”周晚顺势接话,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我就是看您这干练又优雅的气质,忽然想起个东西。
我前两天不是刚从香江回来嘛,逛街的时候看到一条丝巾,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条丝巾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戴上肯定特别好看。所以就顺手给您带了一条。”
护士长深深的看了周晚一眼。
她知道周晚在说假话,周晚也知道她知道自己在说假话,护士长也知道周晚知道自己知道她在说假话。
前几天,自己还不认识这个强生厂家的销售。
要不是周院长,要不是有专家,要不是许文元跟自己说了一声,怎么可能放她进来。
不过护士长没揭穿,而是笑着摆手“哎哟,那怎么行!太贵重了,小周,这我可不能收。”
顺势,护士长接过周晚手里的可口可乐。
“您千万别跟我见外。”周晚的笑容依旧温婉,但态度却很坚持,“护士长,这真是我一点心意。那丝巾我驾驭不了,爱马仕的。”
听到爱马仕三个字,护士长的眼睛雪亮雪亮的。
她笑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怎么好意思。”
周晚轻声说道:“姐姐,手术还没结束,您先忙,东西在我车里。等手术下来,我给您送上来,耽误不了您两分钟。您就当是……姐姐送妹妹一件小礼物,好不好?”
一声姐姐叫的那叫一个亲,好像她们俩是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生姐妹似的。
……
手术顺利结束,许文元看着事业右上角系统面板上的功德值——3的字样,有些欣慰。
现在也不图手术做的有多多,只要打开局面,等9月20号。
爷爷要是能熬过来,没什么事儿,那之后再加速就可以。
至于今天的手术,在别人看来惊为天人,但在许文元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手术室的医生护士以及外一科的医生护士根本配合不上。
如果能配合默契,一天做二三十台都是小菜一碟。
“小许啊,说真的,你这手术在哪练的?”郑教授也进去换衣服,他一直在等许文元。
“手术是看录像学会的。”许文元脸不红,声音不颤,瞎话顺嘴就来。
要不是杀人犯法,郑伟民真想整死眼前这个年轻医生。
先是祖传,又说是看录像学会的。
分明是扯淡。
不过郑伟民没动手,杀人不犯法也不行,因为打不过他。
看着许文元瘦削,可脱了衣服,一身的腱子肉。
八块腹肌,每一块都棱角分明。
人家一根手指就能怼死自己。
“小许,我是……我是……”郑教授讪讪的说道,但要说什么,他已经乱了,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
“这么讲吧,我大学的时候不是上局部解剖课么。”许文元换了t恤,摸出红国宾递给郑教授和周院长,“一屋子福尔马林味儿,要开窗通气。我晚上就自己打着手电跳窗户进去,嘴里叼着手电,一点点解剖。”
你是说我不勤奋?郑教授低着头,用力咬着过滤嘴,手指头痒痒,真想让许文元尝一尝自己愤怒的铁拳。
62 比院领导讲话还要专业,行政,满分
呃~~~
郑伟民摸了摸拳头,忍下来,却还是不信。
“解剖熟了,做什么都简单。我爷爷也说,我在手术上是有点天赋的。”
“你爷爷?不是中医么?怎么也做手术?”
“中医当然做手术啊,好多古籍都在二百年前被销毁了,从古至今,中医接触手术很早的。
比如说吧,咱不说华佗要给曹老板开颅,张居正得了痔疮,也是外科手术治疗的。这些事比较有名的,出土文物里成套的手术设备可做不得假。”
“中医的外科手术很普遍,只不过那时候没有抗生素,所以术后感染,张居正就死了。但我爷爷说,是术者故意的,毕竟那是徐阶的家庭医生。”
“???”
许文元给两人点了烟,自己深深吸了一口,笑吟吟的八卦。
“我爷爷当年在大医院上班,他记忆最深的就是脑出血和脑梗没办法区分。当时,也没ct不是,只能靠猜。”
“对!你爷爷上台开颅猜错了怎么办。”郑教授根本没怀疑许文元说话的真假,人家手术水平在那,自己有什么资格质疑?
不服高人有罪。
“猜?那可就太小看我们家老爷子了。”许文元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悠然的自得,“老爷子说,那时候十个中风的病人推进来,他搭一下脉,基本就能分个八九不离十。”
郑教授一愣,显然被勾起了巨大的兴趣:“哦?就靠摸脉?”
“对,就靠摸脉,摸脉之后该上手术上手术,该用药就用药。”许文元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说道。
“脑出血的病人和脑梗的病人,脉象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是爆,后者是堵,根儿上就不是一回事。”
他看着郑教授好奇的眼神,继续道:“脑出血,中医讲是肝阳化风,血随气逆,是身体里能量太多、太乱,顶破了血管。
所以这种病人的脉,您一搭手,感觉就像按着一根绷紧的钢丝,又硬又滑,跳得飞快,铮铮地顶你的手指头。
我们管这叫弦滑数脉,或者洪大有力。简单说,就是一派身体内部大乱,气血沸腾要炸开的景象,这是典型的实证。”
“那脑梗呢?”郑教授已经听入神了。
“脑梗,根儿上是虚。”许文元掐灭了烟头,“气血不足,推动无力,脏东西,也就是痰浊血瘀,把血管给堵上了。你想啊,水管里水流没劲儿了,泥沙自然就沉淀下来了。”
“这种病人的脉,摸上去往往是沉、细、涩。什么意思呢?
就是脉藏得深,得用力按才能感觉到;感觉到的也是细细的一根线,软弱无力;而且跳动得不流畅,像是有一搭没一搭,艰涩难行。这说明身体里空了,正气大亏,是典型的虚证。”
“所以啊,我爷爷说,只要脉象摸准了,ct也就是个最终确认的工具。在真正的好手眼里,病人的手腕,就是一台活的ct机。”
当着外行,许文元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使劲忽悠郑教授。
这些话要是让许济沧听到,早都一脚上来把许文元踹出二里地。
这都是啥啊。
脑出血和脑梗是这么区分的么?
不过郑教授也不懂,许文元只是顺口胡说八道。八卦么,哪有走心的。
“我爷爷开颅手术做了上千例,都有术前术后的脉象记录。”
说到这里,许文元终于认真了起来。
自己上一世给肺小结节的患者术前术后号脉,正是来自爷爷的笔记。
“只不过大医院进了飞利浦的ct机,然后我爷爷就退休了。你说油田也不差钱,咋不进西门子的呢。”
郑教授眼睛瞪大,心中骇然。
这些事儿在别人听来好像是八卦,是江湖趣事,但在行家里手听来,却是大可怖的事情。
上千例开颅手术,那其他手术呢?
一个老中医,竟然做了那么多手术?那还是中医么。
“我爷爷就说我有手术天赋。”许文元把话题扯回来,“后来我在医大读研的时候接触过腹腔镜设备,这玩意熟练了,也就那么回事。”
“!!!”
吹,接着吹,周院长心里想到。
但郑教授当真,他若有所思的站起身,腰已经不知不觉的弯了几分。
“郑教授,我们医院要评三甲医院,你可得帮个忙。”许文元也没光顾着吹自己,而是连带着周院长的忙一起帮,“看我们医院简陋,可我们医院有朝气啊。”
“呵。”郑教授礼貌的笑了笑。
“首先啊,石油管理局不缺钱,你是知道的。我们的核磁,全国只有十台。我们的ct,也是世界顶级的。”
“患者拿片子去燕京看病,别的地方的片子都要重新拍,但一听是油田来的,片子他们认。为啥?机器好啊。”
“其次呢,我们医院周院长有眼力,有魄力,有魅力。”许文元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周院长,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
要不是周院长想到许文元一只手拎着鸡,满身的血污,几乎是按着自己脖子强迫自己让他做手术的,还真就信了。
许文元的眼神至诚,表演满分。
“别的都不说,周院长他有伯乐之眼。
我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毛头小子,在外面哪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他愣是敢放手让我做。
我那些看似离谱的要求,他不是不清楚,可他都给我兜着。这份信任,这份胸襟,在哪个医院找去?”
许文元感慨地看向郑教授,语气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被认可后的自信与骄傲。
“您说我手术做得快做得好,可再好的千里马,也得有伯乐相中,敢把缰绳交过来,给一片草原让它去跑不是?周院长就是这么一位顶级伯乐。”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望向周院长,声音里是满满的钦佩:“他没把我当普通小医生,他拿我当医院未来的顶梁柱在培养呢。”
“郑教授你说,有我这样的术者,这样的医生,有周院长这样的领导,我们医院凭啥不让评三甲医院?”
“可三甲医院有很多要求,比如说心脏手术的例数。”
“心脏手术……咱都是自己人,我不扒瞎。”许文元道,“想做,我们顺手就做了。”
“!!!”郑教授怔怔的看着许文元。
“动脉导管未闭,以我的水平,郑教授你觉得我能做下来么?您觉得我刚才说的是吹牛么?”
当然能。
郑伟民丝毫不怀疑。
“这也是心脏手术。困难的心脏搭桥我们做不了,但基层医院谁能做?要是勉强做,倒也能做,只是不保活。”许文元鄙夷道。
那倒是。
说话中,郑伟民的心思已经活动了,这小伙子真有一套啊。
“别说了,回去看看患者,然后去吃点东西。”周院长心中大乐,虽然最开始和许文元的相处有点不愉快,但这小子情商是真高。
其实有些话别人说的话周院长肯定不在意,但许文元一个小时做了三台胆囊切除术,这三台手术就是背景板,导致许文元说什么周院长都肯听。
一边聊,一边回病区。
李怀明已经变成透明人,在后面恨恨不已。
回来看了一眼术后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许文元总觉得术后患者没有心电监护别扭,就又跟周院长说了一嘴。
出了病房,许文元看见周晚站在办公室旁,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周经理,你这是?”许文元问。
“许医生,这是您要的设备,我给您带来了。”周晚把箱子交给许文元。
“设备?台下?”郑教授一愣。
许文元也一愣。
“郑教授,你们台下不做手术训练的么?”
“???”
“???”
“???”
周院长,郑伟民,李怀明都不知道许文元在说什么。
许文元看见他们一脸懵逼的神情,心里有些感叹,首先还是国家穷啊,一套设备,哪怕是不用的,也得好几千,小半年的工资。
这还是油田的工资很高的情况。
其他地方,连微创手术的设备都看不见。
“我想培养梯队,所以问强生的周经理要了不用的长钳子。”许文元解释了一句。
“哦?做什么用?回家给猪做么?”
“噗嗤~~~”有人已经笑出了声。
但说这话的郑伟民却一本正经。
这都是基操,从前许文元刚学缝合、打结的时候,就是买了猪肉回家在案板上缝合、打结。
外科医生都是这么练出来的,笑这话的人根本不懂。
“关于梯队建设,我认为必须抓好三个核心要点,建立一套科学、长效的人才培养机制。”
“第一,是要把握顶层设计,明确人才培养的战略定位。
梯队建设不是权宜之计,而是关乎科室长远发展、实现可持续超越的根本大计。
我们必须摒弃依赖少数技术骨干的作坊式思维,着眼于构建一支结构合理、技术过硬、能打硬仗的现代化医学人才队伍,将其作为提升科室核心竞争力的首要任务来抓。”
周院长愣住。
许文元怎么像是在院周会上作报告的院长?
而且这水平可要比自己还高。
“第二,是要夯实基础建设,推动能力培养的体系化与规范化。
任何高精尖技术,都源于扎实的基础。我们将以建立标准化作业流程为抓手,将临床所需的各项核心技能进行模块化拆解与量化训练,形成一套可复制、可推广、可考核的科学培训体系。
目的在于为年轻同志提供清晰的成长路径,确保科室的技术优势得以高效传承与迭代升级。”
“第三,是要创新协作机制,实现团队效能的最优化与一体化。未来的竞争……”
许文元说了几分钟,把郑伟民说的鬼迷日眼。
“要不我展示一下?”
63 生命+30秒
“好啊,好啊。”郑教授连忙说道。
刚刚听许文元说梯队建设的内容,他感觉自己在开会,还是最讨厌的那种假大空的会。
“郑教授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假大空?”
念头及此,许文元像是郑伟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句话差点没把郑伟民吓的坐在地上。
“其实每一个字只要贯彻落实,就会铸造一个精干的班子。”许文元笑了笑。
这里面的道理,他也是六十岁后才知道的。
但话是这么说,肯定要有很多人付出代价,比如说以后的小宋医生。
“护士长,帮我找个纸壳箱子。”
护士长虽然不知道许文元要做什么,但还是很快找来了他要的东西。
许文元接过箱子,看也不看,双手食指发力,对着箱子侧面精准地戳了下去,噗、噗两声闷响,两个相距约十公分的圆洞应声而现,边缘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毛茬。
随后他将箱子立在桌上,撕了一张病案首页,随意地丢了进去,然后把两个洞对准阳光。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许文元从设备箱里取出两把超过三十公分长的腹腔镜分离钳。
他双手各持一把,手腕微微下沉,身体站得笔直,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仿佛不是站在病房的走廊里,而是站在全国最顶尖的手术室聚光灯下。
“那我开始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两把长钳便如灵蛇出洞,精准无误地从那两个小孔中探了进去。
箱子内部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手术台。
两只冰冷的金属长钳,在许文元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郑伟民凑过去,从上方往下看。
长钳子没有丝毫试探或抖动,左边的钳头轻轻压住纸张一角,稳如磐石。
右边的钳头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滑,捻起另一角,向中线精准对齐,然后钳口侧面沿着折线一刮到底。
“嚓”。
一道清晰、笔直的折痕瞬间成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稳得令人心悸。
那根本不像是两把长长的、笨拙的金属杆,更像是许文元手指的延伸。
我去~~~
有点说法啊,郑伟民心里想到。
接着,郑伟民看见了更为复杂的操作。
旋转、对折、再展开、内翻、拉角……
箱子外,许文元的双手几乎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手腕和手指在进行着极其细微的调整。
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完成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日常琐事。
但在箱子内,那两把长钳的尖端却上演着一场精妙绝伦的微雕艺术。
它们时而如情人共舞,配合默契地完成一次次翻转;时而如绝顶剑客过招,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每一次钳合、每一次牵拉,都精准到了毫米级别。
纸张在它们的操控下,迅速地改变着形态,从平面变为立体。
最难的步骤是拉出千纸鹤的头和尾,那需要极其精妙的力道控制,多一分则纸破,少一分则形不成。
然而,在郑伟民的注视下,其中一把长钳轻轻夹住一个尖角,向外柔和而坚定地一拉,塑形,一个优美的鹤颈曲线便优雅地挺立起来。
前后不过三十秒。
许文元收回了长钳。
其中一把长钳的顶端,正稳稳地夹着一只……千纸鹤。
他手腕一动,将那只千纸鹤从箱子里取出,轻轻放在桌面上。
一只完美的千纸鹤,棱角分明,双翼舒展,姿态昂扬,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郑教授和周院长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他们终于明白,许文元之前那些听起来假大空的理论,背后是由何等恐怖的、非人般的肌肉控制力与熟练度在做支撑,还要有梯队其他人的血汗付出。
“砰~~~”
郑伟民回身,头却撞在周院长的头上。
一声闷响,清脆又实在。
郑伟民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下意识地捂着头就退了两步,“哎哟”一声。
等他稳住,见周院长也一手捂着脑门,龇牙咧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极度震撼,瞬间凝固成了哭笑不得的痛苦面具。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都看走神了,以至于没发现有人在身边。
这叫忘乎所以。
郑伟民使劲揉了揉头,但目光却从没有离开过许文元手里的千纸鹤。
这东西看着简直太牛逼了,即便是告诉自己方法,让自己用手去叠,也绝对叠不了这么好。
行家一伸手,郑教授心中大动。
“小许,你平时都是这么练的?”
“我不需要啊,都跟你说了,我有天赋。”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
呼~~~
一股子气逆行,堵在郑教授的嗓子眼,憋的他半天都没喘上气。
小许医生人是好人,手术做的也好,就是说话太气人。
可郑教授转念一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人家已经过了这个阶段,自己就……
“小宋,以后你拿长钳子叠千纸鹤。”许文元招手,把小宋医生叫来,“周院长,以后让小宋给我扶镜子?”
“行啊。”周院长微微一笑。
这是医疗组添丁进口,许文元给自己涨足了脸面,自己肯定不能拒绝就是。
周晚站在后面,也看见了那只叠的惟妙惟肖的千纸鹤。
这位小许医生有说法,不说别的,就这一手技能,碾压省城一众接触腹腔镜的医生。
别说是省城,周晚甚至觉得许文元碾压了自己见过的所有医生,甚至包括世界知名的医生。
但这个念头太过于荒诞无稽,所以她把念头压下去,心里却活动起来。
“休息一会,然后吃口饭。下午小许你陪着,还有三甲医院的评审内容。”周院长安排到。
许文元微微一怔。
周院长也愣了一下,自己这是提携许文元,这小子怎么愣住了?
“小许,下午有事?”
“下午有个亲戚要走,我得送站。”许文元道。
周院长上下打量许文元,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好像是自己占了他的时间似的。
什么事儿能比陪专家,获得自己的提携更重要?
许文元给自己送20万,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护士站电话响起,凌乱而急促。
“喂,好!”
护士接起电话说了两句,马上挂断。
“孙老师,急诊科急会诊,说是刀伤,人已经要没气了!”
今天孙博是总值班,他有些腻歪,缓步往出走。
“真晦气,大周末的也不消停。”
就在孙博出门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把他带了个踉跄。
一个高大的身影刷的一下子从身边跑过去,一步赶上孙博两步那么大。
是许文元!
孙博一愣。
急诊,还要没气了,他怎么还抢?
毛病啊。
现在的年轻人脑子有病。
许文元却没理会孙博,在他看来那是又一点功德值。而且许文元了解孙博,这货水平一般,走的那么慢,看起来是胸有成竹,其实却是慢着点,万一到了之后不用抢救呢。
周院长也怔了一下,看了眼郑伟民。
“一起去看看吧。”郑伟民对许文元很感兴趣。
这小子对陪自己兴趣寥寥,可听到有急诊却等都不等,有点意思。
……
许文元大步跑去门诊。
门诊大楼有四层,一楼是急诊科,二三楼是门诊,四楼是会议室和活动中心。
许文元一阵风似的冲进急诊科。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
急诊科内一如既往的混乱,病人的吟呻、家属的哭喊、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径直锁定了抢救室中央那张被众人围住的抢救床。
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生命力仿佛已被抽干,面庞呈现出灰白色,嘴唇则因缺氧而乌青发紫。
他的双眼紧闭,胸口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起伏,显然,呼吸已经停了。
在伤者的左侧胸壁,靠近腋下的位置,一道狭长的刀口狰狞地开裂着,边缘外翻。伤口周围的血迹已经有些凝固,但身下的白色床单却被洇湿了大片,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一个年轻的住院医生正满头大汗地进行着胸外按压,但那具身体却像一截木头般,毫无反应。
“呼吸什么时候停的?”许文元问道。
“刚停。”
许文元刚问出口的一瞬间,系统面板忽然有了显示。
【有心包填塞患者濒临死亡,请问是否使用功德值】
???
我艹!
许文元怔了下,这也行?
这句话有两个要点,一是系统直接给了诊断——心包填塞。第二则是功德值能用,而且可以给自己抢救时间。
许文元的眼睛眯了一下,左侧眉梢有一个疤痕,迅速变红。
心念一动,点击使用。
患者头顶冒出一行数字——生命+30秒。
???
给爷爷用,是+1天,这个患者却只加了30秒!
但许文元转念之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患者已经死亡,或者说一只脚迈进鬼门关,所以只能加30秒的寿命。
30秒,够么?
64 血色神祗(求追读)
许文元飞快的扫了一眼抢救室,撕开一副无菌手套戴上,随后伸手拿卵圆钳子在消毒水里夹出刀片。
这时候还没有一次性刀片。
没有器械盘,没有铺巾,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指令。
许文元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躺在床上,生命已经接近为零的患者。
走到抢救床旁,许文元抬脚踹在急诊医生的胯骨上。
挡在许文元身前的急诊科医生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侧面猛撞过来。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个被撞开的沙袋,踉跄着跌退三步,直接为许文元清空了最关键的操作空间。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都没明白许文元这是要做什么,一脸茫然,许文元已经反手夺过一瓶碘伏。
他甚至没去看瓶盖,手指一绞,“啵”的一声脆响,瓶盖飞出。
下一秒,许文元手腕抖了一下,整瓶深褐色的消毒液自上而下,如一道棕黄色的瀑布,粗暴地浇灌在患者毫无血色的胸膛上。
“你干……”急诊科医生刚吼了两个字,但下一秒,他被定住。
许文元的手臂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右手食指中指夹着刀片,以一种非人的稳定,将刀锋精准地压在病人左侧第四肋间。
“嗤——”
刀锋落下。
没有预想中喷涌的鲜血。
急诊科医生一下子愣住,这是干嘛呢?
他怔怔的看着,至于刚刚被踹了一脚,他已经都忘了。
许文元微微蹙眉,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没有倒计时。
心里估计已经消耗了5秒左右的时间。
由于心脏停跳,血压归零,那道长长的切口被划开时,画面诡异而骇人。
惨白的皮肤向两侧翻开,露出的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黄白色的、果冻般的脂肪层,以及更深处开始夹杂着惨白的暗红色、已经失去生命光泽的肌肉组织。
许文元没有丝毫停顿,他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指直接插入切口,沿着刀口两端猛地向外一撑,“咔嚓!”
骨骼与软组织撕裂的闷响令人牙酸,两根肋骨被强行掰断,生生暴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人手的、深邃而血腥的洞口。
心脏,那颗曾经跳动现在却死寂的脏器,带着它外面鼓胀发黑的心包,赫然呈现在许文元面前。
许文元的手指如闪电般伸入胸腔深处,稳稳地托住了那颗心脏。
与此同时,他夹着刀片的食指和中指,在视线几乎受阻的情况下,以一种超乎常理的精准,沿着心包猛然一划。
“噗嗤!”
一个怪异的声音响起,像是戳破了巨大水囊的声响。
随即,一股压抑已久的、黏稠的黑红色液体,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从心包膜的切口处喷涌而出。
鲜血如离弦之箭,又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猛然爆发,带着令人窒息的腥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冲向抢救室的白色天花板。
“哗啦——”
血珠四溅,在灯光的映衬下,仿佛一场从地狱深处喷薄而出的血色喷泉。
整个抢救室的空气,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医生护士们瞪大了双眼,惊恐、震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天花板上,那暗红色的斑点正在迅速扩散,宛如一朵朵诡异的血花。
不时有血珠滴下,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给手术室打电话,准备急诊手术。”
“平车,抓紧时间推来。”
“输液通道怎么还没建立?你特么吃屎的!”
许文元一只手捏着患者的心脏,另外不断地发布急诊急救指令。
只是。
这个年代的医生护士,尤其是油二院的医生和护士都没什么临床经验,看见血雨从天而降几乎所有人都吓傻了,怔怔的神游着。
许文元说到最后看还是没人动,直接开骂。
但骂也没用,水平在这儿呢。
“砰~~~”
急诊外科医生距离许文元最近,许文元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傻了,平车,没听见啊。”
“诶诶诶~~”急诊外科医生连声应道。
七手八脚的把患者抬上平车,在许文元的指挥下推着平车直奔电梯。
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一电梯的人。
周院长,郑伟民和一众医生护士都在。
看见浑身是血的许文元,他们也怔了一下。
“出去!”许文元厉声吼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推着平车往电梯里挤。
电梯里,周院长正和郑伟民低声说着什么,冷不丁被这声如凶兽般的咆哮震得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院长,瞳孔也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甚至对光反射瞬间消失。
这简直就是惊悚片的片段。
许文元,那个几分钟前还斯文淡然地用腹腔镜叠千纸鹤的年轻人,此刻仿佛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浑身上下被血浸透,脸上、头发上都沾着黏稠的血点,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焦灼的、不容置疑的火焰。
而最吓人的是许文元的右手正插在一个病人洞开的胸腔里。
这视觉冲击力,远比任何血腥电影都来得真实、来得震撼。
周院长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官威、思考,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清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第一个退出了电梯,动作甚至有些狼狈。
出了电梯,周院长下意识的按住外面的按键,让电梯门别关上。
其他人见院长都这样了,更是作鸟兽散,慌不迭地往外挤,生怕挡了这尊杀神的路。
平车被推进电梯,血腥味道四溢。
电梯门缓缓关上,外面的人看见一身血的许文元冷静的看着自己,宛如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似的。
虽然有点狼狈,但许文元身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冷静与淡然。
电梯门开始缓缓闭合,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低沉的滑行声。
那道缝隙越来越窄,像一个正在收缩的舞台幕布,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惊愕都隔绝在外。
外界众人的惊骇脸庞被逐渐拉长的阴影吞噬,而电梯内那片狭小的、被惨白灯光照亮的血色世界,却显得愈发清晰。
许文元的身影,就在这道不断缩小的光框中,似乎从来没有被准确定义。
他不再是那个咆哮的恶鬼,也不是那个粗暴的闯入者。
许文元微微低头,似乎在看什么。
溅满血污的侧脸在顶灯的照射下,轮廓分明,一半隐于阴影,一半亮如刀锋。
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合拢的最后一刹那,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穿过仅剩的一线缝隙,与门外的周院长对视了一瞬。
没有焦灼,没有狂暴,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与绝对的掌控力。仿佛刚才那个踹人、咆哮、状若疯魔指挥抢救的男人只是幻觉。
他才是这个血腥舞台上,唯一的主宰。
咔哒。
金属门严丝合缝地并拢,将那尊血色神祇,彻底封存于只属于他的战场之内。
周院长毕竟是老临床,见过,也抢救急危重症。
他马上问道,“怎么回事?”
“周院长,刀刺伤,送来的时候刚咽气,我正在做胸外心脏按压。”
“刀刺伤?扎哪了?”
“应该是心脏。”急诊科医生解释道。
心包填塞!
周院长马上伸手,身后的谭主任把手机递到周院长的手里。
拨通电话。
“手术室么,我,周见深。”
“马上有个急诊抢救的患者,做好准备,全力配合。”
挂断电话,周院长的鼻子动了动。
空气里的血腥味道像是凝固了似的,一点都没散,那么的刺鼻。
“老周,你们这儿挺乱啊。”
“别闹,我上次去你们羊城,在路上就看见有人骑着摩托车一把薅掉一个女人的耳坠,那血喷的。”周院长见电梯在二楼停下,便自己叫了梯。
郑教授笑了笑,羊城的确乱,而且不是一般的乱。
只不过刚刚许文元一身血污,前脚刚用长钳子叠千纸鹤,后脚就全身浴血,这反差也太大了。
比路上飞车党的那些举动更打人。
“小许能干啊。”郑教授赞道。
“去看看,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患者家属来了么?”
“没来,还没给患者家属打电话呢。”
“抓紧联系患者家属。”
电梯门再次打开,许文元和平车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那股血腥味道宛如实质,变成一个拳头,砸在所有人的鼻梁子上。
酸酸的,很不舒服。
周院长上了电梯,“老郑,走,去看一眼。”
这回只有几个人上了电梯,周院长问,“你们那这种抢救多么。”
“都是急诊科的活,我很少接触。”郑伟民心有余悸的说道,“你们这儿呢。”
“还行,老郑,心包填塞抢救回来的可能性大么?我年轻的时候抢救了两例,都失败了。”
“不大,要看时间。而且术后也难,就这么剖开,感染一定很严重。患者能不能下台,真心不好说。”
说到这里,郑教授忽然赞叹道,“个子高就是好。”
“啊?”
“咱们前后脚下来,小许个高腿长,咱们赶到的时候人家抢救都完事儿了。”
我艹!
郑教授伤心往事被不经意的提起,他的鼻子一酸。
65 不能经常敦的话,友谊会变淡
又一次赶回手术室,两人也没着急。许文元有本事就做,也没人相信许文元能在走路的功夫就把心脏缝上。
再怎么说,那都是心脏手术。
郑教授问道,“你们这对职业资格执行的严么?”
“刚开始,我估计要01年左右才会动。”
“小许,他又做胸科手术,又做普外手术,以后他到底想干哪行?”
周院长耸耸肩,我哪知道这事儿。
“要说现在,可是越来越正规了,都是上面和老美那面学的。这么弄也行,只是现在的年轻人,亲自上手做过的手术越来越少喽。”
郑伟民微笑。
周院长也笑了笑,老同学这是受到了打击,在其他地方找优越感么?
也难怪。
郑伟民可是全国第一批做腹腔镜手术的医生,今天在手术室周见深可亲眼看见了,老同学……
说句难听点的话,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面关腹完事,那面许文元已经把胆囊给切下来,速度快,做的好。
不过无所谓,周见深道,“我估计小许会选普外科。”
“他急诊急救的功底也很扎实,敢把胸腔打开,肋骨掰断,豁开心包的人可是不多。”
说着,郑伟民抬手,右前臂上一道淡淡的疤痕。
“喏,这是二十年前我抢救的时候被肋骨划破的。”
这道伤疤就像徽章一样,郑伟民在炫耀。
换了衣服,两人走在手术室的走廊里。
地上还有血迹,估计是忙着抢救,还没来得及收拾、消毒。
要迈进手术室的一瞬间,郑伟民有些紧张。
虽然说不信,可他是真怕许文元已经缝完心脏,冲洗完毕,看见自己进来,招呼自己一起关胸。
今天一天,郑伟民关腹关恶心了。
再关一次胸的话,他觉得自己得吐。
手术室的门被周见深打开,郑伟民看见许文元自己站在无影灯下,正在专心致志做手术。
还好,还好。
“小许啊,做到哪步了?”郑伟民和蔼的问道。
一边说,他一边走到许文元身后。
许文元个子高,郑伟民侧面看了一眼,正在缝心脏的破口。
真快啊,年轻人就是手快。
“郑教授,给您脚凳。”谭主任端来一个脚凳,放在郑伟民脚下。
郑伟民站在脚凳上,仔细看着术区。
这回看得仔细,郑伟民的眉毛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心脏在许文元的手下,正以一种坚定的节律,一次,一次地收缩、舒张。
而许文元,正在这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上,进行着缝合。
郑伟民的呼吸骤然一滞,眼球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地盯着许文元的手。
持针器稳如磐石,缝针每一次的起落,都精准地踏着心跳的节拍。
心室收缩,肌肉绷紧,他的手便悬停在空中,纹丝不动,等待着那零点几秒的瞬间。
心室舒张,肌肉松弛,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空隙里,弯针“噗”的一下,干净利落地穿透心肌,带着乌黑的丝线,从另一端精准地冒出头来。
进针,出针,拉线,每一个动作都与心脏的搏动融为一体,与其说是在缝合,不如说是在与死神共舞。
年轻人,水平还真的是不错,腔镜水平高,大开刀的水平也高。
但转念之间,郑伟民看见许文元从手边拿出一块黄色的脂肪垫开始第二次加强缝合。
应该是膈肌上的切的,许文元就地取材。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连续缝合。
许文元用的是带垫片的水平褥式缝合。
细小的、方形的脂肪垫缝线的两端,将缝线的张力均匀地分散在脆弱的心肌组织上,最大限度地防止了撕裂。
这种缝合方式,郑伟民只在国外最顶级的医学期刊上见过示意图,那是在设备最先进、团队最顶尖的心脏中心,用于处理最棘手的心脏创伤的终极技巧。
我去,他怎么会?!
要知道这可是不停跳的心脏。
郑伟民一下子愣住。
这个技巧,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一家地方医院的破旧手术室里,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地施展了出来。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许文元打结的手法。
他几乎只用器械,手腕轻巧地一翻一绕,一个标准的外科结便已成型。
收紧线结的力道更是妙到毫巅,既保证了伤口的严密闭合,又绝不会因为过度勒紧而导致组织缺血坏死。
虽然缝合了两层,但郑伟民可以肯定损伤不大,甚至要比别人直接粗暴的把心脏缝上损伤更小。
整个缝合心脏的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充满了冷静到极致的、机械般的美感。
郑伟民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快犯了。
二十年前,他自己也做过类似的手术,当时七八个医生围着,用特制的稳定器压住心脏,依然手忙脚乱,最后勉强救回患者一条命。
可许文元,别说是心脏固定器,他甚至连助手都没有。
牛啊。
郑伟民心里叹了口气。
很快,许文元缝合完毕,抬头找人。
“小许,找谁?”
“冯姐送血还没回来么?”许文元问了句,随后看向麻醉医生,“麻烦帮我找其他人,要温盐水。”
“哦哦。”
麻醉医生连忙去要温盐水。
这就是手术做的太快了,以至于其他人配合不上,郑伟民懂,他都懂。
“回来了小许。”冯姐抱着全血,风风火火的跑回来,“我先送的血型,又跑的检验科,跟检验科说了艾滋梅毒先做,顺便把血给取回来了。”
“冯姐,够沙楞啊。”
沙楞?郑教授疑惑,但凭借语境他隐约明白应该是利索、麻利的意思,应该是东北方言。
“嗐,周院长也来了。”冯姐招呼了一声,开始准备血。
“你来的时候我连点滴都没扎进去,还得你做股静脉剖开,你看这事儿闹的。”冯姐抓紧时间解释了一句。
“???”郑伟民愣了下。
啥?
在上台前,许文元还做了个股静脉剖开?
这算是手术,也算是操作,难度漂浮不定。眼前这个患者,护士连针都扎不进去,血压应该极低,股静脉估计就跟一张白纸似的薄薄一层。
难度飙升。
许文元他……
郑伟民以为自己懂,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懂。
如果其他医生护士得力,自己到的时候根本看不见许文元缝合心脏,又得看见他关胸。
的确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艹!
郑伟民心底骂了一句。
“正常的,股静脉也跟一张白纸似的,我就是眼神好点,也是运气好,没把筋膜当成股静脉。”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
冯姐找了个脚凳,自己站上去,手捏着血袋。
看着暗红色的全血成溜的给进去,大家都知道这患者应该是活了。
郑教授看那给液速度,直到是静脉剖开后把输液管直接插到下腔静脉里去了,要是一般的外周血管,哪怕是股静脉,速度都不会这么快。
“小许,我抱着回来的,暖了暖。”
“嘿,要不说冯姐您医者仁心呢。”
“别扯淡,上次脾破裂的患者就被你骂了一顿。”
“我哪敢骂你,就是提个建议。”
说笑中,许文元关胸。
手术没什么问题,许文元从不怀疑自己的手术,而且关完胸,系统就给了一点功德值。
好在是没赔,而且经过这次事件,许文元对系统又多了几分认知。
“周院,调一台手术室的呼吸机下去?”
“啥?”周院长一愣。
“为了降低心脏负荷,术后用呼吸机吹几个小时。”郑伟民觉得肚子上腹腔镜的切口越来越疼,叹了口气解释道。
从急诊急救再到手术,最后是术后重症看护,许文元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破绽。
但许文元嘶了一声,抬头看了眼门楣上的时钟。
“小许啊,你要送亲戚,那你去,我先替你看着。”郑伟民说道。
“!!!”周院长愣了下,自己这个老同学是在抛橄榄枝么?
“谢了郑教授,那就麻烦您了。”许文元根本不客气,“一会协调呼吸机,我就不参加了,时间的确有点来不及。”
关胸完毕,也接到了检验科打来的电话,患者传染病为阴性。
许文元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原本也不是很担心,这个年代国内艾滋病患者数量极少,自从某年通过了某个政策之后,艾滋病的患者数量才几何倍数增长的。
但小概率事件也是事件。
抓紧时间去洗了个澡,把一身血腥都洗干净,许文元给宋雨晴打了个电话。
宋雨晴声音里带着哭腔,还以为许文元不来送自己。
简单解释后,许文元打车来到火车站。
人头攒动中,宋雨晴就像一朵盛开在嘈杂人海中的白色山茶花,清新而醒目。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辫,几缕发丝调皮地从耳边垂落,随着她焦急张望的动作轻轻晃动。
宋雨晴雪白的皮肤被火车站顶灯映照得几近透明,不过脸上还带着点红晕,和昨晚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气血还没消退。
当她看到许文元时,原本有些委屈的表情立刻绽放成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对浅浅的梨涡里嵌着两颗不甚整齐却格外生动的小虎牙。
整个人都充满了少女的活泼与甜美,一下子冲淡了周围嘈杂而沉闷的气氛。
“哥,这!”宋雨晴跳起来招手。
排着的队已经缓慢向前走,许文元走到宋雨晴身边,帮她拎起行李。
“哥,其实我没买亿安科技。”
“哦。”
“公司的奖金还没到呢。”
“回去记得买。”
“嗯,必须买。”
许文元轻声说道,“你在魔都,我们不能经常敦一敦友谊,友谊会变淡。你看见亿安科技,就会想起我。”
“滚啊!”
66 好眼技
把宋雨晴送走,许文元又匆忙赶回科室。
患者上着呼吸机辅助呼吸,但人已经醒了,家属也到了。
许文元客气了几句后让郑教授休息,养病,自己看护。
修改了呼吸机上的几个数据,许文元安了心,有点躁动的患者也舒服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郑教授对呼吸机也不是很了解,许文元心里面笑了笑,但吃了人家人情,总不能当时就不给郑教授面子。
再说,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一边看护患者,一边写手术记录。
手写病历真苦,许文元今天确定系统是好用的,爷爷大概率能活过9月20号。
许文元心里很轻松。
6小时后,患者脱机,一切完好。
胸腔闭式引流通畅,水柱波动良好,无气体引出,引出少量淡红色血性液。
许文元这才放心,把呼吸机还给手术室,换衣服回家。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把磕头机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文元走在回家的路上,鞋底磨着柏油路面,沙沙的。
有时候许文元会故意的趿拉鞋,就愿意听回力鞋的鞋底摩擦出来的声音。
路边的老杨树开始掉叶子了,黄的,半黄的,稀稀拉拉落在脚边。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味道,也不知道是哪家化工厂又在拍废气。
这时候还算是好的,等过些年,炼化总是半夜排放废气,几十里外都能闻到一股子酸哄哄的味道。
许文元走得很快,影子跟在身后,拖得又长又细。
远远看见那片平房区的时候,有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冒烟了,灰白色的,细细一缕,在蓝汪汪的天上慢慢散开。
再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很长,很闷。
许文元眯了眯眼,脚步没停。他想起黑板上的数字,16-13,又想起刚才火车站那个虎牙姑娘的背影。
推开院门,吱呀一声。
该上点油了,许文元心里想到。
院子里竟然有人?
许文元怔了一下。
一个姑娘背对着他,正拿着扫帚扫地上的落叶和灰尘。
牛仔裤裹着两条笔直的腿,裤脚挽了两道,露出细白的脚踝。上身一件白t恤,洗得有些旧了,布料软软地贴在身上。
她弯着腰,扫帚一下一下地动,听到有人进来,弯腰侧身,微微抬头看了一眼。
t恤的领口有点大,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里面隐隐晃眼睛。
许文元站在门口,一动没动。
那猞猁趴在杨树底下,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
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正盯着那个弯腰扫地的姑娘看。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甩着,一副看戏的样子。
见是许文元回来了,姑娘直起腰,露出一抹笑。
是周晚。
她的头发不像在医院时那样盘得一丝不苟,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沾在额头上,被汗打湿了。
脸上没化妆,皮肤白净,两颊透着运动后的淡粉。
嘴角挂着笑,那笑和医院里那种职业性的笑不一样,软软的,有点不好意思。
“许医生,您回来了。”
她把手里的扫帚往身后藏了藏,像是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小孩。
许文元看着她。
牛仔裤,白t恤,素净的脸,沾着汗的碎发,还有刚才弯腰时那一闪而过的腻白。
他忽然想起医院里的周晚——深灰色套裙,细高跟,走路带风,标准的水蛇腰,一副都市丽人的样子。
眼前这个,像另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许文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淡淡的问道。
周晚抿了抿嘴,垂下眼睛,睫毛动了动。手里的扫帚柄攥得紧紧的。
“我……我就是来看看许爷爷。顺便,顺便帮着收拾收拾院子。”
许文元没说话。
杨树底下,那只猞猁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看。尾巴尖儿甩得更欢了,只是它的尾巴有点短,摇晃起来看着有些搞笑。
“打听的够快的。”许文元笑了笑,语气很平和,但周晚听来,却有点阴阳怪气。
她有些局促。
这招她自己也没用过,都是强生公司年终会议上金牌销售讲的。
对牛逼的客户,也就是能够保证销售量的医生,一定要放低身段。
有时候钱都不是问题,人家要的更多。
违规的不说,去人家打扫卫生拖地收拾屋子,这都是基操。
甚至装孙子,带着人家老人去旅游,鞍前马后的伺候也都是长情。
这都不算什么,有人还考了教师证,辅导人家孩子学习。
人非草木,孰又能无情呢。
很多事儿不是只看钱,相差不大的前提下谁关系近就会选择谁。
今天看完许文元做手术后,周晚就确定许文元说的奥林巴斯不是开玩笑。
人家只要一动念,就能把自己踢开。
到时候给护士买饮料,拍护士长马屁,这些琐碎的破事奥林巴斯的销售也能做,而且做的未必比自己差。
所以周晚在给护士长送爱马仕的围巾的时候就聊了几句,知道许文元住哪,第一时间就赶过来。
她默默的看着许文元,想要在他脸上找到一丝情绪。
但周晚失望了,许文元的脸很干净,很温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就像是新龙门客栈里梁家辉和甄子丹在客栈里相对假笑一样,脸上都是笑意,但眼睛却很平静,一点笑容都没有。
真是好眼技。
“许医生,我……我……”
“累了吧,喝口茶。”
许文元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外屋的方桌上放着个茶盘,紫砂的,包浆厚得发亮,是许济沧用了小二十年的东西。
茶盘里摆着几只杯子,还有一把紫砂壶,壶身上刻着几个字——可以清心也。
他打开茶叶罐,捏了一撮熟普放进壶里。
水是暖瓶里的,早上烧的,现在还烫着。
许文元提起暖瓶,悬腕,热水浇进壶里,先洗茶。
水流不急不慢,正好没过茶叶,然后盖上壶盖,轻轻晃了晃,把第一道水倒进茶盘里。
壶里的茶叶被热水一激,开始舒展。熟普那股特有的陈香慢慢散出来,不冲,沉沉的,像老木头,又像旧书页。
第二道水许文元泡得慢。
热水注进去,等了几秒,才把茶汤倒进公道杯里。汤色红浓透亮,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油润的光。
周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倚着门框,没进来。
那只猞猁拴着铁链子,趴在大杨树下看,跟成了精似的。
许文元没看她。
他把公道杯里的茶汤分进两只杯子里,一只推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放在茶盘对面。然后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茶汤滑进喉咙,醇厚,顺滑,带着点糯香。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了周晚一眼。
“坐。”
周晚站在门口,没马上动。
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
马尾辫的发梢被染成栗色,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汗打湿了,黏在白净的脸颊上,像墨痕落在宣纸上。
她的手还攥着那把扫帚,好像许文元要做什么,她拿着扫帚自卫似的。
听见许文元说坐,周晚愣了一下,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把扫帚靠在了门边。
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
牛仔裤的裤腿在她小腿上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白t恤的下摆随着步子微微飘起,又落下。
周晚在茶盘对面站住,有些不安。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只紫砂杯,杯里的茶汤红浓透亮,正冒着丝丝热气。又看了一眼趴在院子里那只猞猁,那猞猁正眯着眼看她,尾巴尖儿还在甩。
然后周晚才慢慢坐下。
坐下的时候,周晚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有些局促。
许文元大咧咧的坐下,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现在竞争很激烈?”
“啊?”
周晚没想到许文元会问这个。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的开篇对话,甚至被许文元撵出去都想过,但却遗漏了两人坐在前屋喝茶的这种场景。
周晚的脑子一下子宕机了,感觉有点茫然。
“按说不应该,现在还只是刚开始,不至于。”许文元很平淡的看着周晚,“你,以后不用来了。”
“我……”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许文元见许济沧不在家,有些气恼,知道老爷子是出去遛弯,顺便躲一下这姑娘。
“总部在申城吧。”
“啊?啊!”
“我有同学在那面,也是你们强生的。”许文元道,“销售不容易,陪吃陪喝,遇到油腻好色的还要陪睡。”
“我这面没这些规矩。”
周晚忽然紧张了起来。
这些事儿是能放在桌面上说的么?
陪睡?
他是暗示自己还是在暗示自己?
“你以后离我远点,和手术室的护士长走的近一点。”
“???”周晚愣住。
金牌销售没说过还有这种路径。
“我需要的是,不管我做多少手术,耗材都不能缺。至于你要打通多少关卡,和我无关。耽误我一次,我就找奥林巴斯。你,给我滚蛋。”
淦啊,又是奥林巴斯。
又特么是奥林巴斯。
周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的看着许文元,想要找到他眉宇之间的真实情绪。
陪睡,到底是真是假啊。
是暗示,还是暗示呢?
这年轻医生少年老成,但不管怎么说,他长得可真好看。
“听懂了么?至于钱什么的,我许家不缺。”许文元道,“那就这样。”
许文元端起面前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周晚这回真懵了,按照书上讲的,许医生这叫端茶送客,自己该客气几句,然后离开。
可……
钱,许文元还没要;人……emmm,这个不说;自己就来打扫下屋子,怎么跟踩了他家大猫尾巴似的呢。
“许医生,还有什么要做的么?”
“暂时没有,你手机号我有,一旦有任何需求,我会随时给你打电话。”许文元很平静的说道,“你只要做好保障工作就可以,平时,我不希望看见你出现在医院。”
许文元心里叹了口气。
食色性也,自己也不假正经,跟宋雨晴可以直白的说敦一敦伟大的友谊。
但身边的销售却不行。
那都是2018年以后形成的习惯,这习惯和1999年格格不入。
周晚坐在那儿,没动。
茶还冒着热气,杯口那一小片白雾慢慢往上飘,在她脸前散了。她盯着那片雾气,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下眼睑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几秒钟后,周晚忽然抬起头看了许文元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不是刚才那种软软的、不好意思的笑,也不是被戳穿时的慌张。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较劲。
许文元端着茶杯,没看她。
院子里传来一声猫叫,那只猞猁翻了个身,铁链哗啦响了一下。
周晚又低下头。
陪睡。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
他说这个干什么?
是暗示?是警告?还是暗示呢,应该是暗示吧。也不对啊,他长得那么好看,不会缺的。
她咬了咬嘴唇,咬得很轻,嘴唇上留下一点白印。
端茶送客周晚是懂的。
可她就是没站起来,眼睛还盯着那杯凉下去的茶。
“还有事?”许文元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周晚摇了摇头。
她站起来,动作有点慢,很茫然。站起来之后,又站在那儿,看了许文元一眼。
“许医生,那我走了。”
许文元点了点头,“放心,别听那些金牌销售瞎说。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抱住我的大腿就行。”
“???”
那个古怪的姿势又出现在周晚的脑海里。
“放心,有我在你身后,你只要做到我说的,强生公司里你就是最好的销售。”
那姿势忽然生动了起来。
67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求追读)
周晚站在那儿,垂着眼睛,嘴唇抿着,抿得很轻,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红还没褪干净。
许文元注意到周晚唇角的小绒毛还没完全褪去,按说不应该啊,许文元也有些疑惑。
“许医生,那,我走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
周晚抬起眼睛看了许文元一眼。
许文元坐在那儿,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搭在桌沿。
他坐在那儿,面前窗子里透进来的夕阳正好落在他身上。
和手术室里那种惨白的冷光不一样,眼前是下午四五点钟的太阳,金黄色的,暖融融的,把许文元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光在许文元的脸上铺开,从额头漫到鼻梁,从鼻梁漫到嘴唇。
他皮肤被照得有点透,能看见下巴底下那一小片淡淡的青色。睫毛很长,在眼睛底下投了两道很浅的影,是那种让人想伸手摸一摸的暖。
许文元正低着头喝茶,杯口的热气往上飘,在他脸前散了。那层薄薄的雾气让他眉眼显得有点模糊,又因此格外好看。
是真好看啊,周晚有些愣神,在这一瞬间忘记了什么金牌销售之类的事儿。
许文元给她的感觉,不是那种扎眼的、让人不敢看的英俊。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看完了还想看的帅气。
要是能一直看,那该有多好。
周晚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许文元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和她撞上了,他也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点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笑。
她赶紧低下头。
心跳快了一拍。
周晚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对了,周经理。”许文元淡淡说道,“刚好想起一件事。”
砰~
砰砰~~
该不会是图穷匕见了吧。
周晚有些慌乱。
“一次性针灸针,油田没有,你帮我问下省城。省城要是也没有,就去燕京和申城看看。”
“哦。”
这是啥啊。
周晚的设想再一次落空,一次性针灸针?好像申城的药店就有卖的。
“尽量多点,我有用,要快。”
“好。”周晚收敛心神,不再去想入非非,“许医生,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去忙吧,给我送针,好好备货,少来找我。”
淦!
他说的这都是什么?少来见我?
我有那么不堪么?
周晚直腰,挺胸。
腰背挺直的时候,那件旧白t恤被撑出几道柔和的褶皱,贴着腰身往下走,又在胯骨那儿散开。
牛仔裤裹得紧紧的,从腰到腿的线条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她的腰很细,弧线有些夸张。
小腿笔直,脚踝细得能看见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周晚站着,胸口微微起伏,她知道自己身材很好,颜值也很高。从高中到现在追自己的男生有很多,搭讪的人也不少。
可等待她的却是失望。
许文元明明抬起头,看着自己。
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胸口、腰、腿,该看的地方都看了。
可那目光是散的,穿透过去的,像在看一个透明的东西。
这个男人的眼睛睁着,睫毛都没动一下,周晚知道,他在看,但却没有丝毫的留意。
许文元的眼神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像是在看一件家具或者一堵墙,甚至是空气,就是没有自己这么一个身材气质俱佳的美女。
“许医生,那我走了。”周晚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下一下踩在院子的砖地上。
走到院门口,出门后,拐了个弯,她忽然停下来。
夕阳把她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砖地上。
周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看着影子里那两条笔直的腿,那截细腰,那团鼓鼓囊囊的影子。
来的时候她想过很多。
想过他可能会像那些老主任一样,借着说话的机会往身边凑,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想过要怎么不着痕迹地躲开,又不得罪人。想过实在不行就找个借口走,回去再想别的办法。
她想了一路,乱七八糟的。
结果呢?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那种假装不看,是根本没往心里去。那眼神空的,像在看墙,看桌子,看院子里那只猫。
甚至还扔下一句没事儿别来找我,虽然表情平淡,可周晚在这话里品咂出一丝嫌弃。
周晚忽然有点想笑。
手抬起来,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牛仔裤,白t恤,素净的脸,连口红都没涂。这些,都是来的时候特意换的。
怕穿得太正式,显得刻意。
又怕穿得太随便,不够尊重。
挑了半天,挑了这身——旧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把妆卸了,把头发散开。
想显得不那么像销售,却又要展示自己的魅力。
结果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人家根本不在意。
……
……
许文元浅浅淡淡的喝着茶,等老爷子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虎子起身,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响。
许济沧背着手走进来,之前已经没有生机的脸上带着一丝不高兴。
许文元点击使用,许济沧的头顶冒出+3天的字样。
应该是真的,至少在急诊科抢救的时候,功德值有用。
许文元迫不及待的把功德值用光,省得自己再面对那种电车难题。
“爷爷,回来了。”
“那姑娘是你对象?”许济沧问。
“???”许文元一愣,“爷爷,你干嘛去了?”
“你先回答我的话。”
“不是。”
“嗯,那姑娘有点子小心机,我还以为你有了其他女朋友。”许济沧淡淡说道,“我去隔壁看病了,有个江湖游医给人开了清半夏,什么东西!”
许文元松了口气,自己想多了,而且爷爷的身体也在逐渐见好,最起码现在都能照顾一下附近的老邻居。
“饿么,我去做饭?”
“一会咱爷俩下馆子。”许济沧拿出自己的青瓷茶碗,倒了一杯茶。
“熟普降血糖,小心点。”许文元提醒许济沧。
“楼上有个人,老慢支,肺气肿,痰多。”许济沧抿了口茶,对许文元的爹味儿不屑一顾,直接说道,“以前我给针灸,最近身体不好了,也没精力。”
“她就找了个江湖游医,给开了清半夏。”
“清半夏?”许文元放下茶杯,抬起头,“半夏都要制过才能用,清半夏的毒性可是不小。”
“对。”许济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半夏分几种制法,清半夏、姜半夏、法半夏,功效各有侧重。清半夏是用白矾水浸泡过的,去掉了麻舌感,专门化痰。”
他顿了顿,放下茶碗,上下打量许文元。
刚刚自己那孙子只说了一句话,却很专业,像是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
“痰多咳喘,痰白清稀那种,用清半夏最合适。它燥湿化痰,能降肺气,气降了,痰就跟着下来了。可要是用错了——比如干咳无痰的阴虚咳嗽,用了反而耗伤肺阴,越治越咳。”
许文元点点头,“那老邻居用的对不对。”
“对什么对。”许济沧眉头皱起来,“她那是老慢支,痰多黏稠,黄痰。清半夏化痰是化痰,但它偏温,治的是寒痰湿痰。
她那是热痰,得用川贝、瓜蒌这些凉的。那个游医连脉都没摸,就开清半夏,这不是害人吗。”
“半夏这东西,《神农本草经》就收进去了,说它主伤寒寒热,心下坚,下气。
张仲景用得最多,小半夏汤、半夏厚朴汤,都是化痰的要方。可人家用的时候讲究配伍,讲究辨证。现在倒好,哪个游医手里都有半夏,哪个患者都敢用。”
许文元笑眯眯的附和。
许济沧的每一句话都没掉在地上,这让老人家有些疑惑。
自己这个宝贝孙子什么时候开的窍呢?
他偷偷摸摸研究过?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患者自己也心急,人家开了清半夏,一袋两克,她可倒好,一口气吃了20袋。”许济沧心里琢磨着,但嘴上没停。
“豁,那还能活么?不得急性生物碱中毒?”
“我去的时候,患者深昏迷,双侧瞳孔针孔样改变,对光反射微弱?血压高,心率130次/min,律齐?
口腔黏膜未见溃烂;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啰音;腹软,肠鸣音正常;四肢肌张力减低,腱反射减弱,双侧巴宾斯基征弱阳性?”
一连串西医查体的内容从许济沧这位老中医的嘴里说出来,相当的违和。
但许文元早都习惯了,就跟爷爷叫自己文无一样。
用爷爷的说法,西医是现代医学,而中医则是断代医学,在那几百年被毁的差不多了,的确遗憾。
“后来呢?你扎针治好了?”许文元笑着问道。
“狗屁。”许济沧抬手,猞猁马上钻到他的手心下面,许济沧一边盘着猞猁一边说道,“肯定是打120,就近送你们医院去啊。”
“哈哈哈哈。”许文元合掌大笑。
“先洗胃,再用药,剩下有什么后遗症我给治治还差不多。”
“医院洗胃其实不如中医洗胃。”许文元道。
许济沧横了他一眼,知道许文元说的是什么意思。
狗尾巴草去旱厕了沾发酵的粪便,顺着嗓子眼捅下去,的确比医院里的洗胃要来的快。
要是严重的,直接拿瓢灌,效果更好。
“去医院也对,洗胃后还要利尿?护肝?抑酸?能量合剂?醒脑和补钾。不过还是找你去看得早,要是晚几个小时,怕是神仙都救不回来。”
“也是。”
“那姑娘看着还行,就是太功利了,你小心点。”
“我知道爷爷,放心。”
“我放心?你跟你那死爹一样,除了好色就是好色。”
“……”
许文元叹了口气,爷爷这话说的还真是没错。
不过好色也不是什么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哪错了?
哪错了!
68 菜篮子都能搞定,咱中医那点破事没啥难得
“那姑娘什么来路?”
“强生,一家跨国医疗集团,总部在申城。她是做微创设备的销售经理,这不是上赶着拍马屁么。”
许济沧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对此没什么惊讶的,甚至都没多问。
这种事儿他见得不多,毕竟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许文元讲了一下李嫣的事儿,许济沧也只是点了点头。
爷俩浅浅淡淡的聊着,过了一个小时,许文元道,“爷爷,吃饭去吧。”
“行,我去喂虎子。”
“我来。”
许文元起身,打开冰箱。
冷藏里的东西不多,不像寻常的东北老人愿意在冰箱里堆无数的吃的,甚至有爷爷奶奶辈儿的肉在。
格子里有一个小碗,碗里是冰,冰面上放着一枚硬币。
国家电网还要努力啊,许文元心里想到。
这么放是因为现在还会断电,有时候断电时间比较长,冰就化了,只要硬币不沉在冰面下,冰箱里的肉就没问题。
如果硬币沉了,那就意味着肉都不能要了。
化冻再冻上的肉可能会有肉毒杆菌以及其他细菌繁殖,吃后会导致各种疾病,类似的情况临床并不少见。
甚至吃到肝肾衰竭的人也不少。
许文元从冷冻层拎出一块用塑料袋裹着的冻肉。
杨树底下那只猞猁本来趴着,听见冰箱门响,耳朵尖动了动,随后两只前爪撑地,慢慢站起来。
虎子人立而起,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许文元的手,尾巴尖儿轻轻甩着。
摇花手,许文元见多了,但摇花尾的他只见过虎子摇过。
许文元撕开塑料袋,把肉扔过去。
冻肉落在砖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猞猁低下头,先用鼻尖凑上去嗅了嗅,嗅了两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冻得硬邦邦的肉块。
舔完后它抬起头看了许文元一眼,又低下头,张开嘴,用侧边的牙齿咬住肉的一角,脑袋一歪,撕下一小块。
肉虽然冻得结实,但猞猁的咬合力不是开玩笑的。
它没急着咽下去,叼着那块肉走到树荫底下,两只前爪按在地上,后腿微微蹲着,慢慢地嚼。嚼的时候耳朵一动一动的,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声,像是在说这肉还行。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照在它灰褐色的皮毛上,那一小撮黑耳尖被镀上一层淡金色。
它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低头咬了一口,这回没再抬头看许文元。
“这面的事儿你小心着点。”许济沧唠叨着。
“是。”
许文元笑笑,并没反驳。正常来讲没事,但他知道爷爷是好意。
“我以前去过胶州半岛那面。”许济沧背手和许文元出门,回身锁门,嘴里唠叨着,“有家医院的医生当了院长,前年据说出事了。”
“哦,贪了多少?”许文元问。
“说是让还一百万就完事,人给放出来。”许济沧慢悠悠的说道,“他老婆孩子都在国外,打电话过去就直接挂断,根本不管。”
许文元对这类八卦没什么兴趣,只是对爷爷有了精神头,还能八卦感觉特别欣慰。
“后来呢,他有个小三,听到这事儿后把房子、车子都卖了,凑了一百万把钱交上去。”
“这小三也算是有情有义。”
“嗯,你身边姑娘多,小时候玩过家家,小女孩为了争谁当你媳妇都能吵半天架。”
“……”
“长得好不好看,盘亮不亮,条顺不顺,重要却也不重要。既然好了,你就要对人家有情有义,这是应该的,别跟你那死爹一样。”
“……”
许文元心里叹了口气,爷爷缓过口气,又开始纠结许汉唐卖假药酒的事儿。
“爷爷,再过两周,你身体好点,我想找你办点事。”
许文元直接岔开话题。
“嗯?什么事儿?你还年轻,当院长还要磨炼。”
“我对当院长不感兴趣,再说,我是你孙子,当院长也不要你去刷脸,得他们来请我。”
许济沧笑的褶子都开了,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我前几天和管局的俩副局吃饭,他们应下来给我约职工体检。”
“嗯?”
“先做ct,做完后有问题的你帮着号个脉,然后我做手术,术后再号脉。爷爷,油田职工几十万,肺部疾病的绝对不在少数。”
“现在和你那时候不一样了,你那时候发现肺癌都是咯血才来检查,根本不要ct,一个胸片就能看见肺部肿瘤。”
“那倒是。”许济沧犹豫了一下,“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肺部小结节?”
“对!”许文元道,“术前术后脉象有变化,我准备建个团队,你可得扶我上马,再送我一程。”
许文元手里捏着几乎两万份肺小结节术前术后脉象改变的病历,对此几乎算是洞若观火,了然于胸。
让爷爷忙起来,这人呐,忙起来就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我听周见深说,胃肠镜也在开展。铁路医院石院长的儿子好像要搞胃肠镜,我跟你讲,爷爷,肠道息肉,号脉也能号出来。”
“你怎么知道?”
许济沧停下脚步。
夕阳从西边斜过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洗得有些旧了,领口磨出一点白边,袖口也起了毛,但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一粒不差。
衣服微微有些空,衬得人清瘦,却不佝偻。他站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晚风吹过来,衣摆轻轻动了动。
许济沧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深,黑得发亮,瞳孔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眼神不锐利,甚至有些散淡,可被那双眼睛看着,就觉得什么都藏不住。
雪白的胡子被风撩起几根,又落回去。
像个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爷爷,我前段时间做了个梦。”许文元吁了口气,轻声说道,“梦到未来都是ai机器人。”
“什么是ai?”
“人工智能,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说你不是喜欢看么。”
“哦,它们能理解号脉?”
“不是它们理解,而是你把你几十年的经验做成程序,输入进去。我记得你说过,真正的中医,想找个弟子传承下去是很难的。”
“要悟性。”许济沧眯着眼睛看许文元,似乎在分辨他话里面说的是真是假。
“以后不用了,考验的是你的悟性。怎么能把这些年的经验之谈变成程序,然后输入,以后机器人就可以号脉了。”
“!!!”
“甚至啊,我还梦到以后得ct也都变了。”
“嗯?ct变成什么样的了?”许济沧好奇,“现在的ct能看见很多从前看不见的东西。”
“对,以后的ct可厉害呢。”
“你这梦做的。”许济沧应该笑一下,可他却没笑,似乎没把许文元的话当做是个玩笑。
“所以我忽然对中医感兴趣,这几天恶补了一下。”许文元笑道,“谁知道呢,我记得我小时候说什么菜篮子工程,你不是说这事儿很难么。”
“喏,现在也差不多办到了,最起码吃的青菜没从前那么少,水果也多了。或许以后,水果都用来喂猪。这么大的事儿都可能,咱中医那点破事,只要上心,有啥不可能的。”
“再多也不能这么糟蹋啊。”许济沧有点心疼。
他是一点都不怀疑许文元说得话。
爷俩也不着急,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聊,来到油田图书馆旁的一个小饭店。
尖椒干豆腐,酸菜炖血肠,俩菜,配上米饭,爷俩吃的喷香。
这面靠着龙庆小区,南面就是石油管理局大楼,领导们都住在这。
许济沧出保健任务久了,来这面更熟悉,所以直接带许文元来吃。
吃饱,许文元给爷爷倒了一杯白开水,自己也喝了几口水。
许济沧见孙子喝水,微微皱了皱眉,坐正。
那件旧中山装的扣子还系着,规规矩矩,“我现在是饭后半个时辰才喝。你这刚撂下筷子就灌水,脾胃受得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文元手里的杯子上。
“水一下去,胃液就淡了。胃液是什么?是火。火小了,你刚吃进去那顿饭怎么消化?硬米饭,血肠,尖椒,哪样是好对付的?
都堆在胃里,沤着,胀着,半夜翻酸水,早上起来舌苔厚得刮都刮不下来。”
许文元把杯子放下,笑了笑,“偶尔一次,没事吧?”
“偶尔?”许济沧眉毛动了动,“你那死爹年轻时候也这么想。后来呢?四十出头就胃溃疡,喝口凉水都疼。现在倒好,躲到南方卖药酒去了,眼不见为净。”
他伸手,把许文元面前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不是不让喝。渴了,抿一口,润润嗓子就行。别这么咕咚咕咚灌。
水进了胃,得靠阳气运化。你阳气足,年轻,觉不出来。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什么叫饮入于胃,游溢精气——那精气还没游溢呢,先让凉水给浇灭了。”
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夕阳还剩最后一点余晖,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千金方》里怎么说的?食毕当漱口数过,令人牙齿不败口香。饱食即卧,乃生百病。没提喝水的事,但道理是一样的——刚吃饱,胃里正忙着,你别添乱。”
许文元老老实实坐着,没再碰那个杯子。
爷爷真是爹味儿十足啊。
“咚咚咚~”
有人敲玻璃。
许文元侧头看去,竟然是高露。
她的小脸涨的通红,很兴奋,好像在这里遇到许文元特别意外似的。
“认识?”
“高局家的闺女,就是我跟你说自发性气胸的那个。”
“哦,那你跟姑娘聊着,我自己回家。”
许济沧深深的看了许文元一眼。
“晚上要是回来,轻着点。”
69 许医生,我不会,你教我
许文元起身去买单,许济沧背着手慢慢往外走。
推开饭店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晕在街边铺开一小片,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高露站在窗边,饭店里暖黄的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落在她身上。
一半的身子被照亮——半边脸,半边肩膀,半边裙摆,都浸在那团暖光里,轮廓分明,连碎花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半沉在暮色里。
暗的那半边脸看不清眉眼,只有一道模糊的弧线,从额头滑到鼻尖,再从鼻尖隐没在阴影里。
裙子那半边是暗的,碎花隐去了,只剩一片沉沉的蓝。
光把她左边的发梢照成栗色,右边还是黑的。光把左边锁骨那两道弯勾出来,右边藏在影子里。
高露站在那,半边亮,半边暗。像一幅画没画完,又像故意留了一半给人猜。
出院了就是好,许文元心里想,高露整个人看起来都漂亮了很多,元气满满。
高露看见许文元出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双眼睛很亮,黑眼珠黑黝黝的,在路灯下像两汪清水,里面倒映着远处那点昏黄的灯光。
她笑着,笑得很开心,两颊泛起淡淡的粉色。
碎花裙子的领口开得不高,锁骨很细,在皮肤底下隐隐约约,像两笔淡墨勾出来的线。
风吹过来,几缕发丝飘到脸前,她抬手撩了一下,动作很轻。手腕很细,手指纤长,在路灯下白得有点透明。
“许医生!”高露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你这是干嘛去?”许文元问。
“我家闭路电视有点问题,想……许医生,你会修么?”
许济沧像是不认识许文元一样,背着手往前走。
路过高露身边的时候用眼角看了眼,随后消失在夜幕之中。
“会吧,可以试一试。”
“那太好了!”高露跳脚,小碎花的裙子也跟着飞舞起来。
这一切,在1999年的9月,是那么的美好。
“你爸妈不在家?”
“我自己住别的房子。”高露笑吟吟的说道,“走走走。”
见高露迫不及待的样子,许文元的心动了一下。
“自己住啊,单位给分的?”
“不是双轨制了么,我爸给我买的。”高露道,随后她凑到许文元身边,“我马上就要工作了,但我不想。许医生你看油图怎么样?”
油图是油田图书馆,就在视野之内,修建的相当气派。
“好单位,不过这里面都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官家的老婆,你能习惯么?”
“唉,我不想啊。”
“总得有点事儿做。”
高露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讲啊,你们医院后院的那个小花园,是……”
许文元没等高露说完,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住院部北面是食堂,靠近食堂的位置现在正在修一个小花园。
但上一世,花园11月盖好,可转过年食堂和花园就都扒了,直接盖住院二部。
盖花园花的钱,死无对证。
这和疫情要结束前,上马了一批核酸厅马上又被废弃是一个道理。
就算有人要查也查不出来问题。
不过当时听到的八卦是管局的一个大领导的小三的项目。
听高露的意思,应该和她有关系。但这种八卦,许文元不想知道。高露这孩子,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那恭喜了,小富婆。”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
“是吧。”
“富婆,饿,饭饭。”许文元调笑道。
高露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清脆得很,像夏天傍晚的风铃,一串一串往外蹦,清脆悦耳。笑得弯了腰,碎花裙子跟着颤,头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在脸侧。
的确很漂亮啊,元气满满的,那种少女的美遏制不住的往外溢。
许文元笑眯眯的看着高露。
“许医生,你这都跟谁学的啊。”
她直起腰,脸上还挂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笑容还在脸上,但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一点。
她看着许文元,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想起一件事——富婆,饿,饭饭。
这是……这是那种……那种男生跟女生撒娇的话吧?
他怎么跟她说这个?
他怎么……
她眨了眨眼,睫毛动了动,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
然后高露低下头。
很快又抬起来,可就是那一下,许文元看见了——她耳朵尖有一点点绯色。
“走……走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你以后想做什么?去油图工作?”
“我想去做生意。”高露恢复了一些,说道,“在油图挂着呗,反正那面挂着的人多了。”
“做什么生意?”
“可能跟石化产品有关系。”
这也算是家学渊源了,有高局在,不管是要计划还是直接建厂搞石化,都挺方便的。
的确是富婆,许文元也不是光开玩笑。
许文元跟着高露上了楼。
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摆着台电视,满是雪花。
电视旁边立着个铁架子,上头搁着一盆绿叶植物,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
这个年代的长辈都愿意弄这些,估计是高露她妈妈给弄的。叫什么来着?对,许文元想起来,他们管这个叫陶冶情操。
炒作君子兰的那帮人说的。
“哪屋?在电视后面还是暗线?我去看看。”
高露指了指电视柜旁边那堵墙,“那儿,闭路电视的盒儿就在底下。”
许文元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老式的有线电视分配器,红灯亮着,信号灯没闪。
他也不懂,只会关机重启。
试试吧。
许文元伸手把电源拔了,等了几秒,又重新插上。红灯闪了两下,亮了。
电视屏幕花了一瞬,画面清晰了。
“好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高露站在旁边,端着一杯水,递过来。
“喝口水,歇会。”
许文元接过杯子,水是温的,刚好入口。他喝了一口,在沙发上坐下。
高露也在旁边坐下,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她抱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眼睛盯着电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主持人在台上又唱又跳,底下的观众鼓掌,她眼睛眨也不眨,像是在看,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是快乐大本营。
这节目好像1997年开始有的,在周五播放。后来因为何老师的档期原因,改在周六播放。
在1999年算是国民级的节目。
许文元看着还年轻的何老师,看着还没胖的李湘,有些怀念。
只是,气氛有些微妙。倒也不是尴尬,而是暧昧。
“你平时一个人住?”许文元不想这种气氛沉淀,便问道。
“嗯,跟爸妈在一起很别扭。”她把靠枕抱紧了一点,“离图书馆近,以后上班也近,但我不想去,可我爸要我去体验一下社会。”
电视里放完一段广告,又切回综艺。几个明星在台上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高露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
“许医生,你说我的病是不是不会犯了。上次把我吓坏了,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以为我真的死了。”高露问道。
“嗯,不会了,放心。”
“真的?”
“真的。”
高露忽然不说话了,客厅里的沉默中泛起了更多的暧昧。
许文元早都习惯了这些,上一世五十多岁的时候,他可是跨年年前要把手机关闭,改成飞行模式,编辑好拜年信息,然后跨年第一秒打开群发消息的那种人。
至于编辑的内容,要让所有姑娘都认为这是真心实意单独跟自己说的,的确很费心思。
高露坐在那儿,抱着靠枕,眼睛盯着电视。可那眼神是散的,没在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她的手动了。
高露的手从靠枕底下抽出来,慢慢抬起来,落在自己左胸前。隔着那件碎花裙子,手指轻轻按了按,然后开始往下捋。
一下,两下,很慢。
捋到胸口中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手指顺着肋骨的方向,一根,两根,三根……
她数得很认真,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心里默念数字。
许文元觉得这姑娘傻的有点可爱。
数到大概六七根的时候,她停下来,手指按在那儿,然后顺着肋间隙走,来到左侧腋中线的位置。
然后高露抬起头,看着许文元。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后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许医生,”她开口,声音很轻,“那天……你就是这样数的,对吧?”
许文元看着她。
这问题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自己。
高露的手还按在胸前,按在那个位置。碎花裙子底下,那一小片布料被她按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嗯。”他说,“第六第七肋间,闭式引流要从那儿下。高了呢,液体引不出来,容易继发胸腔积液;低了呢,气体引不出来,也容易损伤膈肌。”
高露抿了抿嘴唇,根本不想听那些医学的专业知识。
客厅里,电视机的光在动着,许文元许医生白白净净的,可真好看。
高露没把手拿开,还按在那儿。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一闪就没了,嘴角动了动,又被她抿住。
“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了。”高露说,声音还是轻轻的,“就记得有个人,站在我旁边,手……手落在这儿……”
“不对,是撕开我的衣服,然后手落在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着的位置。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许文元。
“是你吧。”
许文元点了点头。
高露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又落回电视上。手还按在胸侧,没拿开。
电视里何炅在台上又笑又跳,底下的观众鼓掌,笑声一片。她眼睛盯着屏幕,可那眼神又是散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过了几秒,她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重新抱住了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脸埋进去一半。
“许医生,那我数的对不对?我不会,你教我啊。”
70 骗子,你不说很快的么
高露的衣褶里透着一股子奶香味,很好闻。
许文元想了想,微微侧身,“你转过来一点。”
高露低着头,上身微微转动。
裙子领口跟着动了一下,锁骨那两道弯更深了,深到放点水能养鱼。
许文元甚至有一个瞬间感觉高露又出现了三凹征,呼吸困难。
因为耳朵能听到高露的呼吸声,的确有些艰难。
艰难的许文元的强迫症都快犯了。
高露垂着眼,没敢看许文元。
她的嘴唇抿着,抿得轻轻,唇边那点粉色还没褪干净。转过来之后,她没抬头,就那么侧着脸,灯光把她半边脸照亮。
呼吸快了半拍,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那阵奶香味又飘过来,淡淡的,软软的,混着她身上温热的体温。
她忽然抬起眼睛,看了许文元一眼。就一眼,很快又垂下去。
“喏,是这里。”许文元伸手,握住高露的小手。
瞬间,许文元有些走神。
按照现在的小说里描述,比如说少年阿什么的,比如说公交车上的白什么,这叫柔荑。
荑,是草木生出的嫩芽。
高露的手握在手里,的确很嫩啊。
许文元不愿意用吹弹可破来形容,单就一个嫩字,就能白描出来少女的美好。
再多的描述,都是累赘。
而且高露的手指很长。
许文元牵着高露的手,轻车熟路的按在胸壁正中间的凸起的骨头上。
“这里,是胸骨角,也被叫做louis角。是胸骨柄和胸骨体的连接处,向前微突成角,由软骨连接形成柄胸联合,两侧分别与第2肋软骨形成胸肋关节,交接处的稍微隆起。”
“往旁边,就是第二肋。下面就是第二第三肋间。”
说着,许文元牵着高露的手微微侧了一下,来到第二肋的位置,又往下挪了挪,找到肋间隙。
许文元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要是上一世,许文元或许会不解风情,但重生回来后,要是再不懂高露的心意的话,许文元可就真白活了。
高露的手在他掌心里软软的,温温的,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许文元拇指轻轻按在她手背上,带着她往附近移了一点。
“是这儿,感觉到了么。”
高露低着头,睫毛垂着,没敢看他。
可她的手没往回缩,就那么让他握着,顺着他的力道,轻轻落在自己胸口。
指尖触到衣料的时候,她呼吸顿了一下。
隔着那层薄薄的碎花布,能感觉到底下肋骨的坚硬和旁边的柔软的一角。许文元的拇指从她手背上移开,按在她指尖上,带着她往旁边滑。
“第二肋,摸到了吗?刚刚硬的就是,往下软一点的是肋间隙。”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门诊交代病情,又仔细讲了一下。
好像,高露真的要他讲课似的。
高露点了点头,点得很轻,点的很奇怪。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轻了。
不是变淡,是变软,软得像是能用手捧起来。
电视里何炅还在说话,可那声音变得很远,飘飘忽忽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高露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许文元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她的手就微微动一下,温度就升高一点点,在他掌心里。
白色的灯光似乎也变了,把屋里的一切都染成昏黄色。
就他们俩。
高露的手还停在那儿,被许文元的按着,微微抖动。
指尖底下是第二根肋骨,细细的一条,在皮肤底下隐隐约约。
可她的注意力不在那儿——在他掌心,温热的,干燥的,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背。
“再往下。”
他带着她的手,一根一根往下数。
第三肋。
第四肋。
每数一根,他就停一下,让高露感受那个位置。
她的呼吸越来越轻,胸口微微起伏着,用肋骨感受着许文元的手指。
数到第六根的时候,许文元停下来。
“这儿。”他说,“第六第七肋间,然后顺着肋间隙往侧面走。”
许文元握着她的手,没松开,也没握的太紧,很随意。
拇指轻轻按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的手往侧面滑。
从第六第七肋间靠近胸骨的位置开始,顺着肋骨的缝隙,一点一点往外走。
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碎花布,滑过皮肤,滑过肋骨,滑过那一小片温热的凹陷。
走到一半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底下有一道细细的边。
许文元没停,带着高露的手从那儿滑过去,继续往外。
高露的手在他掌心里,温温的,软软的,没往回缩。指缝里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轻轻的,一下一下,比刚才快了一点。
滑到腋下附近,许文元停下来。
“这儿。”他说,声音很轻,“医学上讲叫腋前线。”
“正常下胸腔闭式引流应该找腋中线,但因为你之前做过两次闭式引流,我选择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
高露低着头,没说话。
她的手还停在那儿,让他握着。指尖底下是腋窝旁边的皮肤,薄薄的,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清楚。
还有……许医生的手心,很热。
高露似乎很紧张,忽然轻轻呼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那一小片被他握着的地方,仿佛也跟着起伏了一下。
他没动。
她也设动。
电视里何炅还在笑,声音越来越远,低钝遥远,像是心包填塞时候的心音。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屋里染成昏黄色。
空气软得像要化开。
过了几秒,她忽然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沾着光。
许文元已经讲完了,但他的手还握着高露的手,停在那儿,没再动。
几秒钟后,许文元凑近,低头。
很软,很糯,很润。
许文元抬起另外一只手,指腹轻轻落在脸颊上。
那片皮肤烫烫的,像是刚被阳光晒过,又像是从里面往外透着热。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体温微微升高后,皮肤底下血液流动加快的那种暖。
手指从脸颊滑到耳垂,耳垂也是烫的,薄薄的,软软的,像一小片刚蒸好的糯米糕。
滑到脖颈的时候,那片皮肤更热了,腻腻的,滑滑的,指腹擦过去,能感觉到一层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薄汗。
手还按在许文元的掌心里,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电视机的光线把脖颈那片皮肤染成淡淡的蜜色。
“还想继续学么?”许文元在高露耳边柔声问道。
“嗯,要学,你教我。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高露应了一声,比蚊子叫声大一点,但大不了多少。
许文元的手指感觉高露的脸烫得更厉害了,从脸颊烧到耳根,烧到脖子。
她把脸往他肩膀里埋了埋,埋进去一半,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透透的。
另一只手被高露攥在手里,攥紧,忽然又松开。
“喜欢温柔一点,还是简单粗暴一点。”
“啊?”高露愣了下。
可没等她说话,所有的声音就被堵了回去。
脸颊被扎了一下——痒痒的,刺刺的,像细小的针尖轻轻擦过皮肤。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那就情景回现吧。”过了一分钟后,许文元抬头,在发烫耳边轻声说道。
“啊~~~”
忽然,高露整个人飞了起来,不高,随后落在沙发上,许文元在她右侧。
人没摔到,许文元的力度刚好。
啪~~~
有什么东西飞溅出去。
和那天抢救的时候一模一样。
“尽量平卧,很快。”许文元见高露开始动,说了一样的话。
的确很快。
高露弓身,好像很痛苦的大声喊着,好像刀片落在胸壁上,切了一个口子,许文元正在用止血钳在分离皮下肌肉。
当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电视机里的笑声忽然就远了。
不是电视声音小了,是被盖住了——结结实实地盖住,像一盆水泼进小火堆,嗤的一下,什么都没剩下。
很响,
肆无忌惮,
响亮得有点不管不顾。
响亮的带着年轻的肆意张扬。
带着点颤,又带着点压不住的、从喉咙深处往外冲的那种劲儿。
这次没用麻药,可能有点疼。
沙发弹簧跟着响了一下,吱呀一声。
然后又一下。
何炅还在电视里说什么,嘴张着,笑得前仰后合,可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全被那声音淹了,冲了,压得死死的。
窗外的路灯亮着,黄黄的。
那声音还在响,一下一下,又响又亮,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满满的,胀胀的,没有一丝缝隙。
快乐大本营结束了,广告播完。
音乐声想起,芒果台自制的电视剧《屈原》开播。
片头曲沉沉地漫进来,带着战国的风沙与钟鼎的余韵。字幕缓缓浮现——蒋恺、谭非翎、王姬。
电视里的声音远了,又被拉近。
喊声断续,每每出现,电视里的对白就淡一截;静一瞬,屈原的声音又浮上来——停止这种惨无人道的殉葬!
那声音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可声音也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声调,不管不顾地响着。
一声又尖又长的叫喊刺穿客厅,像是吃痛不住的哭泣,把屈原的慷慨冲得七零八落。
没打麻药就是疼。
电视里正演到张仪献计,那声音忽然扬起,又亮又脆,张仪说了什么,全听不见了。
画面一转,楚怀王与张仪对坐。
声音又在那儿响起来,这回是闷闷的,压着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往外挤,又像是脖子被卡住,什么声音都透不出去。
电视里的台词彻底哑了,只剩两个人的影子在屏幕上晃,嘴一张一合,演着没人听见的戏。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里传来屈原的低吟——九死不悔……九死不悔……
那声音低沉而悲怆,像从汨罗江底升上来。
可这时沙发上的声音也缓了下来,长长的,颤颤的,像把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吐干净。
一声悠长的叹息刚落,电视里的屈原正好念完最后一个“悔”字,时间卡得刚刚好,像是给她配的画外音。
广告又来了。
短暂的空白里,只剩下喘息,还有窗外远远的磕头机闷响,一下,一下。
然后新的剧情开始。
屈原立于江畔,衣袂翻飞,台词沉缓——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话音未落,忽然又扬起一声,又尖又亮,把他的独醒二字撞得粉碎。
电视里的屈原还在江边站着,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高露很开心,许文元也很开心。
年轻的生命,就该肆意张扬,狠狠的绽放。
不知过了多久,高露睁开朦胧的醉眼,“骗子,你不说很快么。”
声音,
嘶哑。
71 我想干他
“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怎么说的?”
“你说的是。”许文元清了清嗓子,“医生,我……我……好多了。”
许文元学的极像,仿佛刚从濒死瞬间回来似的。
“……”高露想拿过裙子,但裙子在很远的地方躺着,她只好用抱枕挡在胸口。
随后她觉得不对,往下拉了拉,也觉得不对,干脆腿蜷起,用抱枕把脸挡起来。
许文元心满意足。
年轻,身体是真好。昨天刚运动完,今天丝毫不受影响。
“我去洗澡。”高露见许文元走了神,慌乱的去洗澡。
许文元默默地看着电视,屈原拍的一般,许文元都没什么印象。
记忆中芒果台最好的一部电视剧是大明王朝,不过收视惨淡,雪藏版权十年,然后封神。
那部剧,可以说是国产电视剧的巅峰之作。
许文元的脑海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很快耳边就传来哗啦哗啦响的水声。
穿上衣服,许文元站在窗前看着万家灯火,心中平静。贤者时刻是真好,能想一想各种大事。
可大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还是通往贤者时刻的路是最好的,风景优美,值得一世又一世的去看。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轻轻打开,一条缝,然后慢慢推开。
高露悄咪咪的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锁骨那两道弯里,在那儿聚成一小汪,亮晶晶的,然后继续往下淌。
她裹着条白色的浴巾。
浴巾上面露出一截肩膀,白白净净的,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下面露出两条腿,笔直,细长,从膝盖到脚踝,线条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她站在那儿,一只手抓着浴巾的边,抓得紧紧的,似乎有些紧张。另一只手垂着,不知道往哪儿放,下意识的微微动了两下。
“出来了,我去洗个澡。”许文元微笑,走过去,伸手,像是盘虎子一样盘了盘高露湿漉漉的头发。
“嗯。”
周末过的很愉快。
许文元乐不思蜀,也从重生后爷爷能不能活过9月20号的焦虑中暂时解脱出来。
虽然只有不到24小时,但许文元依旧放松了不少。
本来许文元一直担心接到电话,让自己去做急诊手术,但手机安安静静的,很懂事,一声不吭。
周一一早,大太阳地儿。
阳光白花花的,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可那光不烫,落在身上温吞吞的,像是晒了一夜的棉被刚拿出来那种暖。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从衬衫领口钻进去,在脖子那儿转一圈,很快又溜走。
路边的杨树开始变样了。
叶子还绿着,可绿得不那么纯粹了,有的边缘镶了一圈浅浅的黄,有的中间透了点黄斑,像谁拿笔蘸了淡彩,随手点了几笔。
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叶子哗啦啦响,有几片熬不住的,打着旋飘下来,落在脚边。
许文元来到医院,隔壁走廊里满满的都是患者,走廊加床一眼看不到头。
妈的。
许文元心里骂了一句。
这么多患者,自己一个电话都没接到,全都是开刀做的。
李怀明这帮老主任是真压人啊,能不放手尽量不放手。
许文元还以为自己的火气被宋雨晴和高露给磨掉了,可没想到心里又是一股子火气冒起来。
别说是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就算是二三十年后,许文元也是操蛋脾气。
压住火气,许文元的眼睛眯起来,左侧眉梢微微泛红。
走进外一科,本家都是普外患者,倒没有加床。
路过办公室,眼角余光看见小宋正在叠千纸鹤。
咦?
他还挺上心的啊。
许文元心里微微安慰,换了衣服大步走出来。
“小许,小许。”冯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对着许文元招手。
“怎么了姐姐。”许文元换上一张笑脸走过去。
“我家一个远房的亲戚找到我,说是邻居被马踹了。”
“哦,在对面?重不重。”
“我刚去看了一眼,整个人都肿了。”冯姐道,“我给张伟地打了个电话,他说只有少量气胸,观察就行。”
许文元想了一下冯姐说的情况,微微扬眉,“姐姐,我问你一件事。”
“怎么了?”
许文元没说话,只是看着冯姐。
“你想干张伟地?”冯姐机灵,对这里面的事儿也多少知道一些,马上猜出了许文元的意思。
许文元点了点头。
“干他,老娘我早都看他不顺眼。我昨天就跟他说是不是要手术,结果他说不用。”
“屁的不用,他就是特么的不会!”许文元鄙夷道。
“我牵个头,不过你可别太冲动,把人打坏就没意思了。小许啊,落他面子就行。”
许文元微微一笑,“姐,以后你跟我手术?”
“好!”冯姐回答的很干脆,“但护士长那你去说。”
这个年代,尤其是东北,简单直接粗暴。
上一世许文元在申城假装了半辈子的好人,还是家这面好,顺心意啊。
“行,那些活都是小活,我来。”
许文元上下打量冯姐,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甩给她一张多大的馅饼。
也是,她一普通护士怎么可能对这些有了解。再说,现在是一切野蛮生长的开始阶段,真正要野蛮生长还要等两年后加入世贸再说。
对了,双子塔现在还在,01年9月要去看看怎么撞的,许文元又不可遏制的走了神。
许文元点点头,“走吧,你带我去。”
“你别把人打坏了。”冯姐叮嘱。
“放心,我有分寸。”许文元道。
冯姐带着许文元穿过走廊,推开对面病区的门。
加床一直排到墙根,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说不清的浊味。冯姐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最里面一张床边。
“就这个。”
床上躺着一个老汉,六十来岁,庄稼人的模样,手背上扎着针,床边挂了个点滴瓶子。
他整个人肿得变了形——脸盘涨得发亮,眼睛挤成两道缝,脖子粗了一圈,皮肤底下像灌了气,鼓囊囊的,透着不正常的白。
许文元伸手,用指腹按了按老汉的脖子。
皮肤底下传来细微的、沙沙的响动,像按在刚落的雪上,又像捏碎一小撮细盐。
捻发感,又叫握雪感,是皮下积气的主要表现方式。
老汉睁开那条缝,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嗬嗬声。
许文元没说话,拇指顺着脖子往下按,锁骨上窝也是鼓的,按下去还是那种沙沙的响。再往下,胸骨上窝也一样的。
这是气体从纵隔往上窜,把整个颈部都灌满了。
“张伟地怎么说?”
“说是观察,没啥事。”冯姐压低声音,“我早上来的时候,他脸还没这么肿。”
许文元眯了眯眼。
老汉的脸确实还在肿,眼皮撑得发亮,嘴唇也有些紫。他呼吸的时候,胸口起伏很浅,像是怕扯到什么。
“老人家,你是被马踹的?”
“嗯,放羊的时候,马惊了,一蹄子蹬胸口上。”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应该是家属,“当时没啥事,回家睡了一宿,第二天脸就肿了。”
许文元没吭声,又按了按老汉的锁骨。沙沙的响,气体还在往外渗。
“气管破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漏气,得手术。”
“你瞎说什么呢。”
张伟地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许文元和冯护士,他就觉得不对劲。
随后听许文元这么一说,张伟地立马翻儿了。
这小子把手伸进自己的锅里吃饭,上次高局家的闺女就不说了,现在他还指手画脚的。
张伟地大步走过来,气势汹汹。
“张师父,你怎么判断?”
“自己就能好。”张伟地道,“你别瞎说。”
“张师父,你来。”许文元往前走,张伟地一愣。
这是约架么?
自己五十多,可打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可没等他想明白,衣领子已经被许文元薅住,向前猛的一甩。
张伟地差点没摔了狗啃屎。
许文元往前走了一步,张伟地踉跄的往后一退。
他想挣开,可许文元的手跟老虎钳似的,纹丝不动。
许文元觉得有点不舒服,又一伸手,五指张开,再次直接薅住张伟地的白大褂领子。
那领子被他攥成一团,勒在张伟地脖子底下,勒出一道红印。
“你——你要干什么!”
张伟地话没说完,身子已经往前一栽。
许文元没松手,就这么攥着,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走。
张伟地被拽得踉踉跄跄,脚底下拌蒜,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他想站稳,可许文元走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只能跟着那根攥着脖领子的手,一路趔趄。
走廊里的人都看傻了眼,俩白大褂怎么撕打起来了。
有护士端着治疗盘,站在那儿忘了动。
有患者家属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加床上那个老汉,眼睛挤成两道缝,也努力往这边看。
许文元脚步不停。
张伟地被拽着,拼命想要挣脱。他伸手想去掰许文元的手指,可那只手焊死在衣领上似的。
许文元远远比他想象中有力量。
“许文元!你他妈——”
话刚吼了一半就卡住了。
许文元一甩手,把他往前一搡,直接搡进医生办公室的门里。张伟地踉跄着冲进去,差点撞在办公桌上。
许文元跟着进去,回手把门摔上。
砰的一声。
72 听到了你倒是吱一声啊
“片子呢。”许文元凝眉问道。
张伟地指着许文元开喷,一边骂他一边想要往出走。
“张师父,我把你叫进办公室,是要讲道理。等你出去,丢脸可就要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想清楚。”许文元冷声说道。
张伟地一怔,犹豫了下。
“患者叫什么?”许文元继续问。
“张玉。”冯姐在门缝里偷窥,听许文元问话,便回答道。
许文元在病历车上的片子堆里找到张玉的片子,打开阅片器,把片子咔一声插上去。
灯箱亮起来,张玉的胸片在惨白的背光里显出全貌。
许文元看了一眼片子,心里就有数了,但他没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张伟地。
张伟地正捂着脖子喘气,脸涨得通红,想骂又骂不出来,想走却又不敢。
“来,张师父。”许文元抬手,指着片子,“你自己看看。”
张伟地梗着脖子没动。
“别特么给你脸你不要。”许文元骂道。
说着,许文元一把抓住张伟地的头发,把他从门边薅到阅片器前。
办公室里的医生都看傻眼了,这么粗暴么?小许平时看着文质彬彬的,怎么忽然间转了性子呢。
有人想上来劝一下,可看见许文元凌厉的目光后,都畏缩了。
“纵膈气肿,看见没?”许文元手指点在片子正中,心脏轮廓旁边那一片异常的透亮区,“这里,心脏边缘被气体勾勒出来,清清楚楚。纵膈里的气体往哪儿走?往上窜,窜到颈部。”
咚咚咚~
许文元的手指敲在阅片器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随后许文元的手指往上移。
“你松开我!”张伟地挣扎着。
他的个子也高,只比许文元矮一点,有一米八。
可架不住许文元宽肩窄腰,一身肌肉。
见张伟地不老实,许文元抄起一本病历纸直接砸在张伟地的脸上。
“老东西,你看仔细,纵膈气肿,意味着什么?”
“……”
“……”
没人说话,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啪~~~”
病历本再次抽在张伟地的脸上,“跟你说话呢,听到了你倒是吱一声啊。”
“……”
“啪~~~”
许文元见张伟地不说话,又抡圆了抽了张伟地一记耳光。
抡圆,只是做个姿势,许文元其实没用力。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还是当着科里所有医生的面。
“看到了,看到了。”张伟地哀嚎。
“颈部皮下气肿。你看这软组织里的条纹状透亮影,一条一条的,像羽毛一样。这叫啥?叫气体沿筋膜间隙扩散。”
他又往下点。
张伟地沉默。
“你特么知不知道!”许文元抡圆了又抽了张伟地一下。
“知道知道,叫气体沿筋膜间隙扩散。”
“左侧少量气胸,肺被压缩了不到20%,不大。但问题是——气体哪儿来的?”
许文元转过头,看着张伟地。
“肺破了?没有。肺挫伤都没有,肺纹理清晰,肺野干净。那气体从哪儿来?”
张伟地张了张嘴。
“气管。”许文元替他答了,“支气管树有裂口,气体从气道漏出来,先进纵膈,再从纵膈往上窜,窜到脖子,窜到脸。所以这老汉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眼皮都睁不开。”
他顿了顿,又转回去看片子。
办公室里有人想拉架,可许文元拿着片子讲道理,患者他们刚刚路过也看见了,老惨了,算是心有戚戚,所以医生也都顿了一下。
“还有更直接的证据——支气管气柱截断征,看见没?”
手指点在肺门附近,主支气管的位置。
“啪~~~”
“我问你话呢,聋了?”
“啪~~~”
“你特么知不知道什么是支气管气柱截断征?”
“啪~~~”
许文元问一句抽一下,不疼,但丢脸。
“不知道,不知道。”张伟地被抽了四五下后才哀嚎着回答道。
“正常主支气管的透亮气柱应该是连续的,一直走到肺里。他这个呢?到这突然没了,像被一刀切断了。为什么?因为气体从破口漏出去了,远端气道不显影。”
许文元说完,从片子上收回目光,看着张伟地。
“就这,不做手术得被憋死。”
“就这,你跟我说观察就行?”
“啪~~~”
张伟地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气管破裂,纵膈气肿进行性加重,颈部皮下气肿还在扩散。”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张伟地怼墙上,“这叫没啥事?”
“你不是说我自己瞎说吗?”
啪!
“你不是说让我别瞎掺和吗?”
啪!
“你他妈倒是做手术啊!”
张伟地后背贴着墙,脸涨成猪肝色。
他想挣扎,可许文元那只手像铁钳子一样卡在他脖子上,动不了分毫。
每抽一下,许文元的手就往上提一点。
张伟地的脚渐渐离了地,鞋底在地板上蹭着,发出吱吱的响声。
他被拎起来了——一米八的个子,小二百斤的人,被许文元单手按在墙上,一点一点往上提。
“你是不是不会做手术,想拖一下,万一患者自己好了呢。”
啪!
“你不是胸外科主任吗?”
啪!
“气管破裂你不会治?”
啪!
“纵膈气肿你看不懂?”
啪!
“肺被压缩20%你跟我说没事?皮下气肿你看不出来?”
啪!
张伟地的脸已经被抽得发红,不是气的,是真抽的。
他想用手去挡,可胳膊被许文元另一只手压住,动不了。他想骂,可嗓子被卡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医生站在那儿,像被钉住了,谁也不敢动。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许文元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许文元的手又往上提了一把。
张伟地的脚彻底离了地,整个人悬在墙上,像一条被钉住的壁虎。白大褂皱成一团,领口勒得他脸红脖子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问你话呢,你他妈聋啊。”
许文元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的。
泌尿外的老裴,骨科的老徐,讪讪的都不敢说话。其他小医生也躲起来,主要是许文元问的那些问题他们也不懂。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支气管气柱截断征就难住了所有人。
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什么是支气管气柱截断征。
“艹。”许文元松手,张伟地栽在地上。
许文元蹲在张伟地面前,手轻轻拍着他的脸。
啪,啪,啪。
不重,但每一下都拍得清清楚楚。
侮辱性直接拉满。
“张师父,你说你这是图什么?”许文元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聊家常,“你不会做,就打个电话。我手机号你有吧?冯姐也有。打个电话,我过来看一眼,能耽误你几分钟?”
张伟地坐在地上,靠着墙,脸被抽得发红。他低着头,不敢看许文元。
“连个电话你都不打。”许文元又拍了一下,“你跟我说观察。”
啪。
“患者脸肿成那样,你观察?气道压越来越高,再观察就死球了。”
啪。
“纵膈气肿,你观察?”
啪。
“你他妈是医生还是算命先生?”
张伟地的肩膀抖了一下。
许文元把手收回来,蹲在那儿看着他。
“张师父,我就问你一句——你刚才看出来了吗?”
张伟地没说话。
“看出来那是气管破裂了吗?”
还是没说话。
“看出来纵膈气肿进行性加重了吗?”
张伟地的头低得更深了。
许文元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你没看出来。”他说,“你他妈根本就没看出来。就算看出来,你也不会做。”
张伟地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你当胸外科负责人,气管破裂看不出来,纵膈气肿看不出来,支气管气柱截断征听都没听过。”许文元的声音还是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患者差点让你观察死,你还跟我这儿叫板。”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张伟地。
“张师父,医生不会看病,你还有脸当这个负责人?”
“患者在那躺着,脸肿的跟猪头似的,你特么连个电话都不打?自己看不懂,也不找能看懂的?患者找你看病,真他吗倒了八辈子霉。”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那几个医生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张伟地,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张伟地坐在地上,靠着墙,一动不动。
许文元冷笑,“那患者我急诊手术,给你半个小时时间把术前的所有作业文件都写完。”
“我提手术单,急诊手术。你敢不当人,拦着我治病,老子我恁死你。”
许文元说着,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的张伟地。
“跟你说话呢,你他妈倒是吱一声啊。”
咚~~~
许文元抬脚,但没踹张伟地,而是一脚踹在他脸旁边的墙壁上。
这个动作把张伟地吓了一跳,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说话!”
“好好好。”张伟地忙不迭的说道。
“这就对了么,记得把作业文件都写了。”许文元伸手摸了摸张伟地花白的头发,“乖。”
???
怎么跟逗狗似的。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许文元从门后的挂袋里取出长条的手术单子,撕了一张交给张伟地,“签字。”
“!!!”
张伟地屈辱的抬头,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
但他还是哆哆嗦嗦的拿起笔,在空白的手术通知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会记得去看手术。”许文元又摸了摸张伟地的头,笑着说道。
73 恶人先告状
许文元离开,只剩下满屋子大眼瞪小眼的医生,还有坐在地上的张伟地。
泌尿外科的负责任老裴见许文元走了,搓了搓手走过去,想要安慰一下张伟地。
这回丢人丢到家了,张伟地是真的吃了一个大瘪。
就怕许文元这种生瓜蛋子,不管不顾的,完全不管什么长幼尊卑。
这下倒好。
“伟地啊。”
“呜呜呜呜~~”
老裴愣了一下,这是?
随即,他看见张伟地的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动一动的,而呜呜呜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
我艹!
张伟地被许文元打哭了?!
老裴一下子愣住。
满头满身血,被送去住院,似乎都比被打哭了强啊。
张伟地怎么就哭了呢?
前者,算是个汉子,东北动手的不少,日常也能见到各种人约架。
可能被打的头破血流,谁见过被打哭的?
无数的问号,惊叹号,省略号从老裴头顶升起。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老裴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
呜呜呜的声音很轻,张伟地也在努力遏制着,可一时之间悲从心起,他控制不止自己。
办公室里洋溢着一股子尴尬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伟地擦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站起来。
他没看办公室里的医生们,而是开门大步走出去。
直到张伟地离开,办公室里才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张伟地走的很快,他知道其他人在说什么,所以更没心思去听。
妈的,许文元你欺人太甚!
张伟地横下一颗心要找许文元的麻烦。
什么手术,他早都忘到了脑后。大步来到机关楼一楼,张伟地推门进去。
“姜科长!”张伟地红着眼睛厉声说道。
“张师父,你看你。”医务科姜科长皱着眉,叹了口气。
“许……”
“周院长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许文元去告状了。”
“!!!”
张伟地顿时愣住。
自己被打了,当着科室里所有医生的面被羞辱,怎么许文元这狗东西恶人先告状呢?
艹!
张伟地心中一片白茫茫,原本想要和姜科长说一下,然后看情况给许文元穿点小鞋的心思也已经飘散的无影无踪。
许文元已经来过了。
许文元告了状。
许文元他,他,他血口喷人!
张伟地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冬天上厕所,踩着别人踩过的脚印走,结果一脚踩进雪坑里,雪灌了一裤腿,凉得他直哆嗦。
那时候他才知道,看着是路,其实底下是空的。
现在也是一样。
他以为前面有条路,能走,能告状,能出口气。
结果走到跟前才发现,许文元已经走过了,还把路踩塌了,他只能站在坑边干瞪眼。
姜科长看着他,叹了口气,“张师父,你先回去吧。这事儿……再说吧。周院长说,先让患者上手术,其他的事儿之后再说。”
“别患者真窒息死亡,咱们可是医院,出医疗事故不好办。”
张伟地没动。
他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白大褂皱巴巴的,领口歪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鸡。
“快去吧。”
姜科长见张伟地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有些物伤其类,有些兔死狐悲,但更多的想法却没有。
……
许文元先去了一趟院长办公室,回来后拿着一张空白的术前知情同意书让患者家属签字,口述了手术的风险。
患者家属倒也配合,而且冯姐就站在一边,很顺利的签了字。
这面送患者,许文元招呼着小宋来到更衣室。
“周经理,你好啊。”许文元拿着诺基亚拨打电话。
电话那面的周晚好像还没睡醒,又或许对许文元忽然打电话过来有些惊讶,总之不是很热情。
“有个事,拜托一下。我这面有个患者,农村人,种地的,被马踢了。”
“是,我想做胸腔镜,手术倒是很简单,就是费用问题很大。”
“许……医生,你是想我拿钱给他看病?”
电话里,周晚的声音有些疑惑。
“不是你拿钱,是强生赞助一下。”许文元很开朗的说道。
“这……不好吧。要是困难,可以开胸啊。”
许文元一张狗脸马上落下来,冯姐看在眼里,吓了一跳。
“周经理,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
周晚的疑惑几乎从电话里冒出来。
“老农民,开胸伤元气,恢复也要时间,以后很难再从事重体力劳动。”许文元的语气平淡而又带着说不出来的严厉。
“强生公司肯定有示范手术的准备,耗材么,他们直接出厂价后面加个零,这么大的利润,少一台手术怎么了?”
“!!!”周晚懵住,这话是医生说的?
那位许医生,脑壳有包吧。
“你自己想办法,地区经理肯定有自己的额度。腔镜手术,油田现在就我一个人做,手术我不用订仓,不走太贵的高值耗材,其他的你出。”
“……”
“那行,挂了。一会你睡醒过来,把用过的耗材补一下。”
许文元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许哥,你这?”小宋听傻了,等许文元挂断电话才低声问道。
“嗐,老农民,能有几个子儿。”许文元很随意的说道,“都没保险,不像油田职工,至少85%报销。能省就给人省点,要不然手术是做了,术后人家日子也不好过。”
小宋结语,最后只是竖起拇指,无声的赞了一下。
许文元对小宋很不满意,当年自己关门弟子要是遇到这种事儿,各种彩虹屁早都迎面而来,而且他会偷偷摸摸的出门,电话跟周晚再联系一下,说点软话,讲清楚道理。
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呲了周晚一脸,关门弟子总要给周晚点甜头。
这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但小宋却太木讷,只知道点头,说自己说得对。
不过无所谓,给脸不要的话就换奥林巴斯,许文元从来不是开玩笑。
换衣服上手术。
小宋虽然不善言辞,但该做的还是抓紧时间做,去刷手、消毒、铺单子。
冯姐在和器械护士数数。
许文元一看,乐了,配台的器械护士竟然是小沈,那座肉山。
不过许文元没第一时间跟小沈闲聊,护士之间数数很重要,一打岔,忘了,就要从头来。
等他们数完,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小沈,做了手术怎么没多休息几天?”
“许哥,你手术做得好,我一点都没觉得不舒服。就肚脐眼上一个口子,恢复的贼快。”小沈说道,“这不就回来了,我刚跟冯姐问了手术的大概,配合可能不好,你需要啥就说,不行上脚就踹我。”
“哈。”
“我抗踹,打我两遍我就学会了。”
许文元饶有兴致的看了两眼沈连春。
手术室无影灯亮起,许文元站在主刀位上,神情自若。
“trocar。”
沈连春递上穿刺器,许文元在患者的第七肋间腋后线处,做了一个仅有1cm的切口,作为观察孔。
随着“噗”的一声轻响,镜头顺利进入胸腔。
显示器上,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
单腔通气,左肺已经瘪了,麻醉还行。
左肺安静地趴在一旁,鲜红的心脏隔着心包有节律地搏动着。
胸腔内有少量积血,但并不严重。
许文元的镜头微微上移,沿着纵隔一路探查,很快,就在隆突上方约2cm处,找到了罪魁祸首——一处长约3cm的气管后壁纵行破口,破裂的膜部组织边缘外翻,还带着一丝丝血迹。
“两个操作孔,第四肋间腋前线,第七肋间腋中线。”许文元一边观察,一边指挥着小宋建立操作通道。
两个操作孔建立完毕,分离钳和吸引器从套管中探入,如同两只灵巧的机械长臂。
许文元首先操控吸引器,将胸腔内的积血和血凝块清理干净,视野瞬间变得清爽无比。
“电勾。”
许文元伸手,就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电钩就拍在手心里。
力度不大,却相当快,相当准确。
许文元抬眼皮瞥了一眼沈连春,继续手术。
电勾的尖端在纵隔胸膜上划开一道精巧的弧线,胸膜被无血化地精准分离,暴露出其下那条关乎生死的生命通道——气管。
许文元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沿着破口上下游离,将气管与周围的食管、血管等重要组织清晰地剥离开来,为缝合创造出完美的空间。
屏幕上,气管后壁有一道裂口。
不长,大约两公分,边缘不齐整,像被什么东西撕开的。
裂口周围的组织水肿得厉害,灰白里透着暗红,每次呼吸机的送气,就有细小的气泡从裂口里挤出来,噗噗的,在纵膈里乱窜。
“就是这儿,看见了吧小宋。”许文元说。
小宋点点头。
许文元换了一把电凝钩,开始在裂口周围游离。
动作很慢,很轻,钩尖贴着气管壁,把那些水肿粘连的组织一点一点分离开。每一下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该凝的凝,该断的断,视野里几乎看不见血。
“4-0可吸收线。”许文元的声音依旧平静。
接下来,就是整台手术的炫技时刻——腔镜下气管缝合。
持针器在许文元手中稳如磐石,夹着细小的缝合针,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从破口的一端精准刺入。
每一针的入针点、针距、边距,都像是用教科书上的图例打印上去的一般,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不是在缝合,更像是在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上进行着最精密的修复。
单手持针器打结,行云流水。
“看看你许哥的手术。”冯姐对许文元有着无比的信心,她站在许文元身后和沈连春说道,“张伟地连做都不敢做,可你许哥,这就要做完了,十几分钟。”
“咳咳。”
张伟地尴尬的咳嗽声在身后传来。
74 英特纳雄耐尔的徽章+1
冯姐的确不是故意的,张伟地蹑手蹑脚上来的,她没看见。
不过手术室护士向来泼辣,这是传统,冯姐更是老护士,脸皮厚的跟《黄家驷外科学》似的,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看向张伟地,一点背后说人坏话的尴尬都没有。
“张师父,你看气管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这玩意咋能长上。”
张伟地沉默,红着眼睛看电视机屏幕。
器械的尖端在狭小的空间内轻巧地绕线、收紧,一个标准的外科结便已成型,既保证了缝合的牢固,又绝不会因为过度拉扯而撕裂脆弱的气管膜部。
许文元做的很精巧,很细致。
张伟地很清楚即便是自己开胸做,也做不到这么精细。
他最担心的,是吻合口漏气或者破裂。
气管的缝合很难,打个结谁都会,只是其中的分寸难以拿捏。
缝的太密,血运不好,破口长不上。
缝的太松,一个劲儿的冒气,依旧根本长不上。
总之这台手术、这个患者相当棘手。
所以他心存侥幸,准备观察病情变化,好了那就是命好,不好的话……只能让患者去大医院。
没想到许文元就这么……就这么……张伟地愣愣的看着电视机屏幕。
第一针从裂口一端进针,穿过气管壁全层——黏膜、黏膜下层、软骨、外膜,一针到底。
出针的时候,针尖带着线头冒出来,蓝色的线在灰白的组织上格外显眼。
打结。
许文元的手很稳,持针器绕了两圈,套住线头,一拉。线结滑下去,刚好卡在组织上,不松不紧,正好对合。
第二针。
第三针。
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样,不到两毫米。每打一个结,他都要用吸引器轻轻吸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气。
缝到第四针的时候,裂口已经闭合了大半。只剩中间一小段,还能看见气泡往外冒。
许文元没停。
第五针,第六针,第七针。
缝完最后一针,他松开持针器,看了一眼。那道裂口已经变成一条细细的线,被七针蓝线整整齐齐地缝在一起,像一条精致的拉链。
“麻醉,打水,正压通气,压力到30。”许文元吩咐道。
温热的无菌盐水被灌入胸腔,将缝合处完全淹没。麻醉医生随即手动捏着呼吸球,加大气道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清澈的水域。
一秒,两秒,三秒……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个气泡冒出。
张伟地一下子愣住。
许文元缝合的比较紧密,却又留了足够的血运空间。
其实在张伟地看来,许文元缝合的有点松,但没冒气,证明这就是最佳的缝合距离。
妈的,这狗东西有点技术,张伟地心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
但只是念头,却没有不服气或者其他想法。
哪怕他刚被当众羞辱过。
转头看了一眼时间,十多分钟而已,张伟地又一次的感慨时间用的真少。
该下台了……可许文元却没转身下台或者要温盐水继续冲洗。
许文元压根没看时间,也没急着收手。
钳子在胸腔里转了个方向,探到切口旁边,夹住一小块游离的脂肪。黄澄澄的,软软的,在器械尖上颤了颤,被他轻轻拽直,剪下来。
许文元随后把那块脂肪拖到缝合好的气管破口上,铺开。
不大不小,刚好盖住那道七针的缝线。
“4-0可吸收线。”
沈连春把针递过来。
许文元接过去,在脂肪边缘缝了两针,把它固定在气管壁上。松松的,不勒,刚好贴住。
“行了。”
他放下持针器,看了一眼。那块脂肪趴在缝合线上,黄黄的,软软的,像个小补丁。
再膨肺,还是没有气泡。
冲洗,关胸。
许文元没托大,他没转身下台,而是和小宋换了个位置,手把手的教小宋怎么关,需要注意什么。
等关胸完毕,开始撤单子,冯姐这才凑到许文元身边,很不好意思,但又不得不说。
“小许啊,患者家里……你也知道,穷。”
“我知道,跟那面打过招呼了,就收个手术费,最简单的,哪个钱少你收哪个,走个手续就行。”
“啊?!”冯姐愣住。
许文元都想过了?
“从入院到出院,应该能控制在一千块钱以里。”许文元道,“都自己人,我有分寸。”
“那这腔镜?”
“当然不收,强生公司赞助的。”许文元笑了笑,“挣那么多钱,何必在乎这一台手术呢。”
“你跟强生的人说了?”
“说了。”
“他们就同意了?”
“不同意,我明天就找奥林巴斯,老子还不用了呢。腔镜手术,国内有几个人能做,用点耗材都不行,惯他们臭毛病。”
冯姐愣住,这特么才是顶级大主任的做派啊。
得,以后跟着小许干。
这孩子就是看着年轻,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满满的范儿。
有些话,就算是大医院的主任们也说不出口,哪怕是说了,更多也会变成吹牛逼的空话。
但冯姐信许文元。
下了手术,许文元去看了一眼患者,便回到办公室把数字改成14-14。
又多了一点功德值。
还有两周。
如果……不,系统肯定有用,只不过许文元是医生,天生就要怀疑一切。
半个月后,爷爷还没事儿,要怎么大规模的开展呢?
高露他爸的动作可太慢了,要不要催一下?许文元沉思着。
“小许~”
隔壁的护士长过来招呼许文元。
这个年代,一家新成立的医院,还是外一外二两个病区,大家都很亲近。
“怎么了护士长。”
“手术的费用怎么这么少?”护士长问。
“嗐。”许文元一脸笑容,把护士长拉过来,双手按在她肩膀上,让她坐下。
油腻的老男人做这套动作叫做骚扰,许文元这么做绝对不算。
“姐姐诶,那老农民穷的,你看他手了么?都是老茧子,平时农活干多了磨的。再说,现在谁还能让马给踢了,肯定是拉秸秆去了,我听说南方收这玩意。一边放羊,一边拉秸秆,挣点钱是真不容易。”
“小许,不是我说你,你这么上心人家也不念你个好。”护士长很享用,眼睛已经眯起来。
“话不是这么说的。”许文元笑道,“咱是医护么,不说那些高大上的,有人病倒在门口,咱能治总是要治的。你说是吧,护士长。”
“用的高值耗材?我看没开大刀。”
“是啊,强生那面……”
“你呀,右手再用点劲儿。”护士长顺手拍了拍许文元右手,“高值耗材大几千,强生那面就肯了?人家是做生意,不知道要在你这儿拿多少好处。”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其他都是后话。一老农民,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我要是正常花钱,病是好了,家也垮了,还不如不治呢。”
护士长沉默。
许文元说的是实话。
“姐姐,科里的药你也帮着省着点呗。”
“哎呦~~~舒服,就这么按。五分钟啊,我开始掐点。”
许文元笑眯眯的给护士长按肩膀。
“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我爷爷手把手教的。”
“的确舒坦。”
“姐姐,你答应了哈。”
“科里有备用药,给他用三天。庆大也有多的,我看用两联抗生素就够了。”
“够,够,三天患者就能回家。你说国家也是,不知道老农民的医保什么时候能下来。”
许文元说着,思绪已经飘到了新农合的身上。
从前不觉得新农合怎么好,现在看,那可是真救命的玩意。
“不可能,别想了,国家哪有那么多钱。”护士长舒坦着,几分钟后起身,“你呀小许,真是热心肠。”
“姐姐,你是不是心里骂我傻逼呢?”许文元笑道,“从张师父手里抢患者,还不为了挣钱,就为了做手术。”
护士长用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下许文元,没说话,转身离去。
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许文元,“科里的费用我给省了,你还有什么交代的么。”
“没没没。”许文元喜形于色。
是真的高兴,不是那种假笑。
“叮咚~”
许文元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系统面板有变化,但许文元没时间看。
他客客气气的把护士长送走。
为了那个患者,自己也算是尽全力了,许文元回来坐下,这才看系统面板。
【英特纳雄耐尔的徽章+1】(可兑换功德值,兑换比例1:1)
咦?
许文元想了想,大约想懂了这里面的道理。
不过这玩意要不是急需,就不能兑换功德值,谁知道有什么大用处。
正想着,手机响起,打断了许文元的思绪。
许文元看了一眼,是家里的电话。
“爷。”
“文无啊,中午回来吃饭。”
“好。”
许文元也没问为什么,挂断电话。
这是有什么事儿了,许文元看了眼时间,换衣服回家。
推开院门,正午的阳光从杨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那只猞猁趴在树荫底下,看见他进来,耳朵尖动了动,没起身,尾巴尖儿轻轻甩了一下,摇花尾倒是一把好手。
爷爷躺在藤椅上。
他穿着中山装,很正式,袖口挽着,露出瘦削的手腕。藤椅旁边的小凳上搁着个紫砂茶壶,壶嘴还冒着丝丝热气。
“你把张伟地给揍了?”
“嗯,揍了。”
“没事,他家是铁西的,认识的也是铁西的那群人,我打了个电话,没什么事儿。”许济沧淡淡说道。
“!!!”
“一个张伟地,揍一顿就揍一顿,他不忍着,还想翻天?”
75 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这是一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治安……有,但也仅仅是有而已。
许文元还记得上一世自己第一次去羊城,出火车站的时候,看见了装甲车和荷枪实弹的警武。
当时把他吓了一跳。
后来才知道是某次大行动,羊城已经乱的不行,要下狠手解决。
解决拖家带口的老黑,好像也是那次前后的事儿,具体许文元不记得了,没打听过,只是心里有个印象。
这个时代,个把人命的确不算事儿。
好像医大那面因为一个科室主任,俩医生大打出手,拎着菜刀一路追杀。
燕京,也有类似的例子,不过那个更惨烈,一名医生被打到脑出血。对方,也是神经外科的大佬级人物。
自己动了别人的蛋糕,别人肯定想要搞自己。
这倒是忽略了。
许文元倒是不怕,可终归有个百密一疏。
这次爷爷给自己摆平,至于以后么,许文元走去医院,心里盘算着这些事儿。
爷爷毕竟是解放前出生的,见过很多自己没见过的,许文元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天边。
手机响起,是周见深打来的。
有俩患者要手术,周见深让他们去找许文元。
这算是第一次有慢诊患者,局面已经被打开,许文元有些欣慰。
科里一群老逼登,要分化瓦解,要连拉带打才行。
许文元瞬间已经有了盘算。
“你去忙吧,正是涨手艺的时候。有什么事儿,记得多跟我商量。”许济沧挥挥手,把许文元撵走。
……
俩患者被安排进外一科的高间。
他们相互认识,一个姓孟,一个姓吴,都是二级单位的领导之一,级别一样,副处。
说是高间,其实也就那样——比普通病房多了个独立卫生间,墙上挂了个电视,窗户大点,能看见楼后面那片刚动工的花园。
两张床,中间一个床头柜,还是有些简陋。
许文元看过患者后收入院。
第一天倒也没那么多事儿,都是空腹来的,采了血,等明天手术。
闲得无聊,而且心里有事,老吴溜达到隔壁。
“嘿,老孟,你也来了?”
老孟正靠在床头看报纸,见是老吴,把报纸一放,也笑了:“胆囊这玩意儿,还真讲究个缘分。”
老吴把东西放下,往床边一坐,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老孟摆摆手:“不让抽,护士说了。这屋子里有氧气管子,抽烟怕爆炸。”
老吴“啧”了一声,把烟叼自己嘴里,没点。虽然不信,但他也没敢动明火。
“你咋回事?也是胆囊?”
“可不是。”老孟摸了摸右上腹,“疼了小半年,一直扛着。前两天体检,b超一做,说是胆囊结石,满满一袋子。不做不行,那就挨着一刀呗。”
老吴点头:“我也是。咱俩这还真是难兄难弟。”
两人沉默了几秒。
老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捻了捻,开口了:“周院长推荐那个……微创手术,你咋想的?”
老孟看了他一眼,没急着说话。
“我打听了一下,”老吴压低声音,“说是肚子上打几个眼儿,不用开大刀。省城那面做的人也不多,咱这儿的那个小许医生,刚毕业没几年。”
老孟把报纸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周院长亲自找我谈的,”他说,“说微创好,恢复快,三天就能出院。还说那个小许,是许济沧的孙子。”
老吴愣了一下:“许济沧?那个老中医?”
“嗯。周院长说,小许手术做得好,他亲眼看过。”老孟顿了顿,“不过……”
他话没说完,但老吴懂。
小许也太年轻了,虽然说话有章法,但年轻就是医生最大的缺点,患者们还是心里没底。
老吴把烟叼回去,又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本来想找李怀明。”他说,“李主任是老手了,做过多少台,心里有数。可周院长那话说的,也不好驳面子。”
老孟点点头,两人又沉默了几秒。
“你真想让许济沧的孙子给你做?”老吴问道,“要是许济沧或者许汉唐做,我巴不得的。可那个小子才二十多岁吧,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我们领导,高局家的闺女,气胸,差点没死了,就是许文元给做的。第二天我有点事儿没来了,第三天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院了。”
“哦?”老吴一愣。
“我没看见他家闺女,就听说微创手术好像还行,恢复的贼快。”
老吴犹豫了一下,天人交战。
最后还是说道,“我不放心,我准备去找李怀明,再给周院长打个电话。”
“周院长那面子上过不去吧。”老孟道。
“过得去过不去我管不着,身体可是我自己的。你说小许要是进去一顿扒楞,给我切错了怎么办。”
“这倒是……”老孟也犹豫了起来。
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叫疼。
“明天就要手术,我先去找李主任,你说说红包包多大的合适?”
“二百五百就够了,大医院那面的规矩。”老孟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你跟我一起去么?”老吴问道。
老孟犹豫,一脸忐忑。
“那我先去。”老吴是麻利人,起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什么高局家的闺女能那么快出院,人都要死了,探视还没时间?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他许济沧的孙子是神仙啊,吹口气就能让人好。
老吴固执,而且行动力超强。
二十分钟后,他从李怀明的办公室出啦,一脸笑容。
刚和李主任说了一声,李主任倒是没意见,但周院长那面得自己搞定。
当着李主任的面给周院长打了个电话,周院长连不高兴都没有,他只是很随意的说找谁做都行,但他推荐腹腔镜。
试探出来周院长的态度,老吴更是有底,他来到老孟的病房。
“老孟啊,我那面搞定了,明天李主任亲自上台。”
“哦。”老孟的表情阴晴不定,好像有极重的心事。
“你想什么呢?赶紧去给李主任说一声啊,塞个红包。周院长也没强求,他直接就答应了。”老吴劝道。
“高局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老孟叹了口气,“说是术后来看我,又跟我说小许牛逼着呢。我这,不做也不行了。”
说着说着,老孟差点没哭出来。
“我去,许济沧的面子这么大?”老吴一愣。
“我就晚了一步啊,晚了一步!”老孟捶胸顿足,看样子像是要死了似的。
老吴站在床边,看着老孟那副捶胸顿足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一时有点复杂。
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想忍住什么,可眼角那几道褶子却压不住,轻轻往上挑了一下。他赶紧把头偏了偏,假装去看窗外。
窗外有建筑队在盖花园,千把平的地面在平整。
“唉,老孟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你也别太难受。这事儿吧,谁也说不准。万一好用呢,不说了么,损伤小,术后的晚上顶多住一天就能出院。”
老孟没说话,还在那儿叹气。
老吴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从老孟脸上滑过去,又落回窗外。
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挑了一下,这回没压住。
他抬起手,在老孟肩膀上拍了拍。拍得很轻,一下,两下。
“行了,别想了。李主任那儿……你要是想去,现在去还来得及。”
老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来得及?”
“来得及。”老吴点头,“李主任人挺好的,我刚去,一说就答应了。你要是去,他肯定也收。”
老孟犹豫了一下,想要站起来,但反复挣扎,最后还是没动。
“那我走了,你快点想,明天就手术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老孟一眼。
门关上的一刹那,老吴嘴角那点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往上挑得高高的。
真是鬼迷心窍,许济沧的面子真大,让他孙子拿人练手。
老孟也是倒霉,早点跟自己去不就得了,何至于高局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呢。
现在傻眼了吧,不让小许做手术,得罪了高局。让的话,万一手术出岔子怎么办。
“花的心,藏在蕊中~~~”老吴心情大佳,对手术的恐惧比不过幸灾乐祸,开始低声哼歌。
这人呐,就怕对比。
很快李主任的人来接手,术前交代什么的也都签了字,就等明天手术。
第二天一早,老吴穿着病号服,被麻醉医生、巡回护士带着去上手术。
与此同时,老孟哭丧着脸,也一起去。
路上,老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很轻松。但老孟却心情沉重,压抑的要命,根本没心思说话。
看见老孟不开心,老吴心情更好了一些,甚至连对手术的恐惧都淡了。
护士把他俩带进不同的术间。
老孟躺在手术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床板,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爬进脑子里。
无影灯白惨惨地照着,刺得他眯起眼。
灯离得那么近,像悬在脸上的一个巨大的白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来治病的,是来赴刑的。
那个小许医生,二十多岁,嘴上没毛,能行吗?
要是切错了怎么办?要是大出血怎么办?要是……
他不敢往下想,可脑子不听使唤,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湿了。凉,滑,像躺在冰上。
他想喊,喊不出口。想跑,动不了。
只能躺在那儿,等着。
“别紧张,深呼吸,数十个数。”麻醉医生把面罩扣上来。
一、二、三、四……
老孟晕死过去。
76 真的好险
“喂,喂!”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老孟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
他觉得自己睡了一觉,睡得很深,很深,深到连梦都没有。可这一觉又好像很短,短得像刚闭上眼就被人叫醒。
“患者,患者,醒醒,手术做完了。”
手术做完了?
老孟迷迷糊糊地想着,怎么可能,刚躺下,还没等害怕完呢,怎么就做完了?
眼皮终于睁开一条缝。
白惨惨的灯光刺进来,他眯着眼,看见一个戴蓝色帽子的脸正俯身看着他,是麻醉医生。
“你叫什么名字?”麻醉医生问。
老孟有点蒙,他觉得自己好困,眼皮像是有一千斤似的。
“啪~~~”
麻醉医生的手拍在肩膀上,不疼,但老孟清醒了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麻醉医生又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老孟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像被砂纸磨过。他动了动嘴唇,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嗬嗬。
“啪啪~~”
“你叫什么名字!”麻醉医生又问。
这回声音大了一点,急促了一点,有些焦急。
老孟喃喃的说道,“孟国庆。”
“行,醒了,送人!”麻醉医生顿时开心的起身,和周围的人说道。
老孟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眨了眨眼。
手术做完了?老孟的耳朵里嗡嗡的。
那声音不大,但一直在,像夏天夜里远处的发电机,又像耳朵边上贴着一个空海螺。
嗡嗡嗡,嗡嗡嗡,盖过了麻醉医生的声音,盖过了走廊里的推车声,什么都听不清。
他想抬手摸摸耳朵,可手不听使唤。
那只手就在身边放着,他能看见,可手像不是自己的,软塌塌的,使不上劲。他又试了试,这回动了,手指头蜷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累得像搬了一袋水泥。
胸口一起一伏,很浅,很轻。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喘气——不对,喘了,只是太浅了,浅得他自己都感觉不到。
使劲吸了一口,老孟觉得肺里灌进一点空气,凉丝丝的,顺着嗓子往下走,走到胸口那儿,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身上不疼。
哪儿都不疼。
可就是不对劲,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又像悬在半空中,没着没落的。
他侧过头,想看看那个钟还在不在。
脖子动了动,很慢,慢得像老牛拉破车。钟还在那儿,8点52分了。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不对啊,怎么才8点多?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
他盯着那秒针看,看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耳朵里的嗡嗡声忽然轻了一点。
从躺上手术台,到麻醉,到手术,到醒来——才半个小时?
这怎么可能?
他想起老吴昨天说的话,李主任是老手了,做过多少台,心里有数。李怀明做一台胆囊,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吧?可自己这才……
老孟使劲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越清醒,越觉得不对。
身上没什么感觉。
他动了动,想摸摸肚子。
手抬起来,软软的,没什么力气,但确实能动。肚子上好像盖着什么东西,隔着那层布,摸不出什么来。
不疼。一点都不疼。
“别乱动,盖被子出去睡一觉就好了。”一个人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在身子侧面。
老孟记得来之前打听过,做过手术的人都说,术后疼得要命,得用杜冷丁,得在床上躺三天,翻身都不敢翻。
可自己不疼。
应该是麻药劲儿还没过。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老孟抬上平车,出了手术室。
“孟国庆家属!”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是昨天来做术前交代的宋文宋医生。
老孟又醒了一点,意识也渐渐活泛了起来。小宋医生说话结结巴巴的,一点都不能让自己放心,一看就知道他是生手。
“手术做完了啊,人呢!”小宋医生还在喊。
“医生,我家老吴呢?”有人问,是老吴的爱人。
“不知道,你们找的李主任,我没去看。”
老吴还没出来?
“孟国庆家属呢!”小宋医生问道。
“去买东西了。”
小宋叹了口气,自己拉着车回病房。
上电梯,小宋抱怨道,“家属真是不靠谱啊。”
“他们也没想到手术会这么快。”声音是麻醉医生的。
“快不快的不得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小宋医生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唠叨了一句。
老孟觉得一股子困劲儿上来,又睡着了。
接下来老婆孩子的声音传来,他敷衍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孟睡饱了,睁开眼睛。
这回不是一条缝,而是全都睁开。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亮晃晃的。床头柜上放着个搪瓷缸子,白底红花,缸口冒着丝丝热气。
老婆坐在另一张床上,靠着床头,歪着脑袋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个苹果,削了一半,皮耷拉着,黄黄的果肉露在外面。
窗外有施工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盖着,平平的,看不出什么。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他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白色的圆盘,黑色的指针。
十点十分。
这~~~
自己感觉睡了一个世纪,怎么才一个多小时。
“喂。”
老孟喊了一声,他老伴吓了一跳。
“醒了?疼么?我去找医生打一针?”
“我不是做梦?”
“做梦?做什么梦?”老孟的爱人疑惑,下意识的伸手要摸老孟的头。
“我没事,胆囊切了么?我怎么一点都不疼呢。”
“切了,后来我去手术室门口,许医生还给我看了一眼。”
可这一点都不疼,不像是做手术啊。
老孟的爱人说着,把手里的苹果放下,比划起来。
“那胆囊啊,就这么大一小口袋,灰扑扑的。许医生当场用剪子给剪开了,里头全是沙子——不是石头块儿,就是那种细细的、跟河滩上的淤泥似的褐色沙子,满满一袋子,倒都倒不出来。
医生说这叫泥沙样结石,再拖下去,这口袋就撑破了。”
她顿了顿,看着老孟的肚子,又看看他的脸。
“你是一点都不疼?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人家开刀出来,哭爹喊娘的,你倒好,睡一觉就完事儿了。”
老孟挣扎着要起来。
“你躺下。”老孟的爱人吓了一跳。
“没事,小许医生说术后就能下地,不能多躺。躺多了,很可能会有血栓。”老孟顽固的说道。
“那也不行。”
两人争执中,病房的门打开。
门推开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对面病房的窗户斜进来。
许文元逆着光走进来,整个人被那道光裹住。
光线从他背后漫过来,在肩膀上铺开,在头顶的发丝上跳跃,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明亮的边。
那光是白的,干净的,纯粹得有些晃眼。
他穿着白大褂,咧着怀,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笑。
身后那团光把他衬得有些模糊,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走出来,又像是正要走进什么地方去。
病房里灰旧的墙,搪瓷缸子冒着的热气,床上愣愣的老孟,都成了背景。
只有许文元是亮的。
“醒了啊。”许文元招呼道,“疼么?”
“不疼,许医生,胆囊真的切了?”老孟忐忑问道。
“当然,送去做病理了。切不下来还能跟你说切掉了啊,那不是闹着玩么。”许文元笑道,“醒了就下地走走。”
“许医生,别扯到刀口。”老孟的爱人不干。
“躺着,血流慢,加上麻醉和手术打击,有可能出现下肢动静脉血栓。下地慢慢的走一走,对身体好。”
“不能牵扯刀口么?”
“不能,放心吧。”许文元笑道,“就一针,再说又没让你出去连跑带跳,慢慢走,没事的。”
老孟瞪了他爱人一眼,被扶着下了地。
有点晕,但还好。
他爱人在一边啰嗦,老孟却很好奇,想去看看老吴。
走出病房,走廊里传来咣浪咣浪的车轮声。
一群人围在一张平车旁边,平车上的那个人正在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把盖着的被子踹到地上,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别动!别动!还没醒透呢!”几个护士按住他,可那人劲儿大得很,一甩胳膊,差点把护士甩开。
是老吴。
老孟靠着墙站住,等平车路过的时候看见老吴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但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儿。
嘴里呜呜噜噜的,像是在喊疼,又像是在骂人,谁也听不清。
肚子上的病号服已经散落,盖着一大块白纱布,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小片,随着他挣扎的动作,那纱布一颤一颤的。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刀口崩了!”一个医生跑过来,声音又急又冲。
老吴还在挣,身子一挺一挺的,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老婆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想去按他,又不敢使劲,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老吴的老婆一抬头,看见了他。
她愣了一瞬,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可就是那一瞬,老孟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的那种感觉。
她低着头,手还在那儿按着老吴,可肩膀僵着,整个人都僵着。
老孟站在那儿,扶着墙,一动没动。
他看着平车上那个还在挣、还在喊、脸涨得通红的人。
昨天,那个人还坐在他床边,叼着没点的烟,说还是李主任稳当,说高局的闺女手术的事儿谁知道真的假的,说完了还翘着二郎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挑。
那时候老孟坐在床上,心里堵得要命,觉得自己晚了一步,觉得自己倒霉。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想起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床板,以为自己要死了。想起那个小许医生,二十多岁,嘴上没毛,他怕得要命。
可现在那个小许医生站在病房里,逆着光走进来,白大褂咧着怀,笑着问他疼不疼。
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77 做事太直不好,那叫煞(再加更,求追读)
“老吴这是刚下来?”老孟的爱人问。
“应该是。”老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敷料,薄薄一层,而且很小,下面能摸到线结,就一个。
“啪。”爱人的手打在老孟手上,“别乱碰,碰坏了呢。”
“小许说了,没什么事儿,就缝了一针。”老孟见老吴的平车推进高间,他笑着说道,“老吴真是鬼迷心窍,人家周院长建议做微创手术,他跟听不懂话似的。”
“微创微创,怎么都有个微字在么。”
“创伤小还不行,他非要做创伤大的,我看他是老糊涂了。”
“你小点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孟试探着直了直腰,真的不疼。
还是老子牛逼,选择了微创手术,要不然现在就得跟老吴似的遭那么大的罪。
他嘿嘿笑了笑,又弯了一点腰,让腹部的小切口别那么紧张,省得把切口崩开。
下午下班前,许文元带着小宋医生来查房,老孟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感染有一点,如果是非感染期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回家了。”许文元是这么说的。
“许医生,那我?”
“算今天,点三天抗生素,后天上午点完后出院回家。”
许文元说的是那么的笃定,没有一丝的含糊。
“!!!”
老孟很开心,许文元叫小宋去取换药包,老孟也看见了自己的切口。
一共就俩,每个缝了一针。
切口没有红肿,看那样子现在就拆开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少老孟是这么想的。
等许文元走了,老孟穿着病号服来到隔壁高间。
“哎呦~~~”
“哎呦~~~”
“现在不能打针,那可是杜冷丁,李主任说了,间隔时间最起码是6个小时。”老吴的爱人说道。
老孟的腰直了直,一点都不疼。
他春风满面,得意洋洋走进去,但嘴角压的很低。
“老吴怎么样?”老孟假装关心,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老吴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干裂着,起了几道白皮。
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眉毛拧成一团,眼睛半眯着,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来动去,一看就知道疼得浑身难受。
他身上的被子被掀开,肚子那儿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大块——那是纱布,厚厚的,层层叠叠的,压在那儿。
“哎呦……哎呦……”
老吴的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声,声音又低又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次哎呦,他的身子就跟着抽一下,肩膀一耸,腿一蜷,然后又慢慢松开,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一下一下地挣。
“孟哥,你?不是刚下台么。”老吴的爱人心力交瘁,茫然的看着老孟。
“嘿,我不是做的腹腔镜了,三四十分钟就做完了,回来跟没事儿似的。”老孟努力压低嘴角。
他们这个年代的人就愿意相互之间攀比,现在还好,退休之后还要比有没有慢病,医保给报销多少,退休工资之类的事儿。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碾压嘚瑟的机会,老孟怎么会错过。
“你看看,我就说要做微创,那时候老吴去找李主任,我还拦着。这事儿闹的,正经得遭几天罪。”
“……”
“李主任说哪天能好了么?”
“说是明后天,可能就不疼了。最起码不用打针,吃点止疼药就可以。”
“哦,这样啊,后天我都出院了。”
“!!!”
……
……
许文元下班,站在病区门口等张伟地。
他约了张伟地去聊事儿。
打一巴掌,得给个甜枣。或者准确的讲,之所以会当着外二科所有医生的面削了张伟地的面子,就是为了这颗甜枣。
张伟地脸色铁青的走出来。
“张师父,还生气呢。”许文元乐呵呵的,“我给你道个歉,昨天是我脾气不好来着。”
“道歉?!”张伟地的眼睛瞪大,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
“走吧,咱爷俩一边吃一边说。”许文元,伸手,搂住张伟地的肩膀,热情的道。
“你牛逼,我不会看病,有什么好说的。”
“嗐,你看你,还生气。是不是想找人搞我?”许文元笑道,“你家是铁西的,这事儿我知道,但是吧,他们未必能搞得动我。真要是让我跑了,大家脸上可都不好看。”
“!!!”
“一群小地痞,手里真有东西的,王大庆,龙凤的大碴粥他们逢年过节可都来我家给我爷爷拜年。咱俩的事儿,说穿了就是医疗上的一点小过节,你好好的,我也不想闹太大。
就这么点破事,说到底还是你不会看病,不至于让所有人都知道。”
张伟地的脸又青了少许。
“喏,就怕你太激动,我这两天穿的都是回力。”许文元抬脚,露出回力鞋,“咱爷俩不说这些,今天我送你个礼物。”
“???”
张伟地没说话,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我没车,坐张师父你的车。”
“去哪。”
“燕都,五楼的包间,我订好了,有个人给你引荐一下。”
“谁?”
“胸腔镜设备,咱医院可没有呢。”许文元道,“总用腹腔镜设备也不行,是强生的经理,到时候你跟她谈。”
“???”张伟地什么都不知道。
“进胸腔镜设备,要高配的,高清摄像头,双极电凝,最新的超声刀,全套吻合器。都下来的话得200多万,院里面我跟周院长说,反正建住院二部,油田花钱盖,咱们还要申请三甲医院,胸腔镜设备是必须的。”
张伟地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精彩。
“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张师父你比我了解,需要临床主任提申请,周院长那面好审批走流程。”许文元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顺便采购一台呼吸机,扔在病房,要不然总用手术室的也不好。至于落地能有多少,看张师父你的本事。”
“……”
“这里说话不方便,上车再聊。”
张伟地的心一下子活动了起来,许文元也没那面面目可憎。
在大医院的时候,主任签字买设备好像都有钱能拿。
要不然他们凭啥在一个小区里养三四个小媳妇?
还记得前些年过年的时候,主任让自己帮着送年货。
四家,每家开门的都是三十多岁的少妇,有的还带着孩子,更有一个是毛妹。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谁不想三妻四妾?
轮到自己了?不对啊,许文元他为什么不要。
张伟地忽而兴奋、忽而狐疑,脸色变幻的像是山区的天气似的。
上了车,许文元把副驾的安全带插扣拔下来,扎好安全带。
“不用扎。”张伟地提醒了一句。
“嘿,还是扎上点好。”许文元道,“张师父,我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
张伟地竖起耳朵,花白的鬓角似乎也蓬松了几分,连头发都炸起来。
“采买设备是一笔钱,以后订仓之类的耗材,你知道的。”
“有多少?”
“他们家规矩多,具体我不知道,但最差也都以另外一种方式给你,比如说出国旅游,报销一些票据之类的。再不济,你要是想见现钱儿,科里面组织一次会议,当你组织学习,有讲课费,这玩意是能拿到桌面上来讲的。”
张伟地眼皮子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
许文元见他那没见识的样子觉得好笑,唇角上扬,“张师父,手术,我做;好处,你拿。”
“啊?”
张伟地只是啊了一声,随后所有的话都被他给憋了回去。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是这样,我解释一下。”许文元道,“做事情太直不好,直,那叫煞,为什么古代都要有墙门八字,把门外和里院隔开呢。”
张伟地的嘴角撇了撇,眼前忽然一片白光,仿佛那天许文元拿着病历纸又抽了过来。
他吓的躲了一下,方向盘一歪,车子打了个趔趄。
幸好现在车不多,油田的路还很宽,没什么事儿。
许文元扎着安全带,倒不在意,继续淡淡的说道,“这笔钱可能一两个月不太多,但到你退休的时候,至少有八位数。”
艹!
张伟地的手又哆嗦了一下。
这张大饼太大,差点没把张伟地给噎死。
“张师父,你小心着点。”许文元微微一笑,“不是都给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要拿……大头。”
“都说了我不拿,你这耳朵怎么还不好用了呢。”
嘎吱~~~
张伟地一脚急刹。
“开啊。”许文元已经看见了燕都的楼。
“小许,你又拿我开玩笑是不是?”
“嗐,现在说什么都扯淡。”许文元道,“一会你看见人了,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张伟地满腹狐疑。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台车开过去,司机破口大骂。
只是张伟地的心神有些恍惚,压根没听到。
“那你为什么不拿。”
“我又不差这点。”许文元笑道,“许汉唐,年利润两三个亿的汉唐生物,找我去继承我都懒得去。”
张伟地一怔,许文元就这么称呼他爸?看样子父子之间的仇是挺深的。
“你爸在南方这么挣钱?”
“是啊,打着祖传偏方的旗号卖假药酒,能不挣钱么。成本几块钱,他敢卖上千。”
“!!!”
“我跟你讲,干啥都不如卖假药挣钱。那钱啊,真跟流水似的,你数都数不过来。”
一切不解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拿一半,但手术量要保证。”许文元很严肃的说道,“钱,我不拿,但我也有所求,我要手术。”
“呃,小许,我多问一句,你要手术干嘛。”
“张师父,你老了,还有十年左右就退休,我才26啊,过了生日,周岁才27,以后油二院的盘子不够大,我就去南方。手术,这可是手艺,我要吃一辈子的。”
张伟地沉默,他没说话,也没觉得许文元在阴阳自己是个老逼登。
只是,他的心已经蠢蠢欲动。
燕都距离油二院很近,开车几分钟就到,两人说完,下车走进燕都大厅。
“你找了几个铁西的混混来吧,都跟你说没必要。”许文元搂着张伟地的肩膀说道。
张伟地的脸色有些难看。
好像过了一关
好像过了一关(第1/1页)
过了一关,长出口气。
然后和编辑商量了下,4月3号上架。
谢谢大家,那就再加一更,每天四更,到上架。
还是要求一下追读,有强推~~~
下周五上架前,估计三十多万字,算是诚意满满。emmm,写着写着,自己觉得真好看啊,容我得意一下。
好吧,那就絮叨到这里,大声喊——求追读。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好像过了一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78 他脸皮怎么这么厚
张伟地有些尴尬,挠了挠头。
虽然被落了面子,可许文元随后抛来那么大一张饼。
面子不面子的重要么?那是老一辈医生对年轻医生的宽容与提携。
“吃吧,今天让强生买单,随便吃,但别像是吃绝户那么吃就行。”许文元笑了笑,“正好今天我也吃强生。”
张伟地顺着打招呼的许文元看见十几个一身腱子肉,腰杆笔直的年轻男人坐在一桌上,脸上的肌肉开始颤抖。
“坦克旅那面的领导和我爷爷熟,总找我爷爷针灸,说要吃饭。不用他们请,今天咱吃强生这个大户。”
原来!
人家早都有预谋。
张伟地心中一沉。
论人面,自己是绝对比不过许济沧的。人家跟着王进喜来到油田,这么多年,活人无数,哪条道说不上话?
瞬间,张伟地熄灭了那点小心思。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张师父,一会进去你听强生的周经理说就行。”
“小许,我能拿多少?”张伟地的心有点热,他早已经放下暴力解决问题的想法。许济沧一根手指,就能把自己捻成齑粉。
“一半一半吧,你那面收患者,还有手下的小医生。具体怎么分,我不管。但我这面有巡回护士,器械护士,还有我组里面的小宋,都要分的。”
张伟地似乎有意见,但他还没说话,就被许文元打断。
“张师父,这里面你不出力,只出个名,钱在你手上走,由你发。”
“怎么样?”许文元淡淡问道。
张伟地站住,沉默。
许文元也没打扰他。
张伟地静静的看着许文元手里拿着的那本《黄金时代》,眼前都是黄金,忽然问道,“小许,真能八位数?”
“到你手里的是八位数,退休前。”许文元坚定说道。
言语坦诚,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张伟地轻轻的吁了口气,“你怎么还拿本书啊。”
因为平时要打麻将,所以张伟地特别忌讳“书”这个字。
“张师父。”许文元扬了扬手里的那本书,“这是高局问我要的。”
“!!!”
“呵呵,医生么,说到底是看病,病能看好,该有的都会有。但要是看不好病,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一会进屋,你和强生的经理聊,先说好了我只管做手术。”
“好。”张伟地犹豫了一下,说到,“要是聊得可以,我明天有一个肺癌手术,朋友,我今晚就回去跟他说看看明天能不能改成微创手术。”
许文元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抬手搂住张伟地的肩膀,很是热情。
燕都五楼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文元和张伟地走到包间门口,服务员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开。领口开的不高不低,若隐若现。
乍一看,好像看见了些什么,但仔细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这衣服一看就是订制的,据说这个年代的高档场所都这么搞。
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像医院那么白那么冷。
圆桌中央摆着一盆粉色的绢花,在灯光下看着跟真的似的。
窗帘半拉着,窗外是油田的夜景,磕头机借着附近的灯光一闪一闪,远远的,像萤火虫。
周晚坐在靠门的位置。
许文元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合身,收腰,裙摆到膝盖。领口系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巾,系得规规矩矩。
头发盘起来了,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净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两粒小小的珍珠,不大,但光泽很好。
她坐在那儿,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看见许文元进来,周晚站起来,动作很轻,裙摆都没怎么动。
“许医生,张主任。”她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清楚楚,“欢迎。”
许文元看了一眼桌上的茶。三杯,都冒着热气。应该是刚沏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张伟地跟在后面,眼神有点飘。他看了一眼周晚,又很快挪开,去看墙上的画,去看桌上的绢花,去看窗帘。
周晚站在那里,等他们落座。
她站在那儿,不近不远,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热情得过分,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就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该有的样子——礼貌,客气,周到,有距离。
许文元坐下,把手里那本《黄金时代》往桌上一放。
周晚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落回许文元脸上。
“许医生,张主任,想喝点什么?”
她问着,人已经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里添了茶。动作很轻,很稳,茶水倒进杯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喝。”许文元直接替张伟地拿了意见,“我就是来引荐一下,具体采买设备以及耗材的事儿,二位聊。张师父开车了,就别喝酒了,省得误事;这是其次,主要是你们聊得好张师父要把明天的手术改成胸腔镜。”
周晚对许文元的强势有预料,虽然不满,但这位是典型的财神爷,也不好得罪。
还是那种事儿最少的财神爷。
自己什么都没做,甚至连想法都没有,许文元就要求购买一台设备以及各种高档配件。许文元大气,一张嘴就是最高档的,有的甚至大中华区都没有,得总部给调。
200万的设备,再加上以后的耗材……
周晚做梦都不敢想竟然会这么顺利。
说实话,许文元要是拿着采购单砸脸上,周晚觉得自己也就跪了,想干啥就干啥吧。
可许文元长得好看,周晚认为那样的话自己算是占了大便宜。
“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医院胸外科主任。”许文元直到这时候才开始介绍。
“张伟地张主任。”
周晚去握手,热情里带着点生疏。
“这位是强生的销售经理,负责我们油田这面。”
见两人握手,许文元继续说道,“张师父可是老主任。”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大医院胸外科的骨干,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业务能力强,手术做得好,年年先进,桃李满天下。”
许文元顿了顿,看了张伟地一眼。
“本来在大医院待得好好的,房子分了,职称也解决了,再熬几年就该退休享福了。可咱们油二院新建,胸外科刚成立,缺人,缺技术,缺带队的。
周院长三顾茅庐,亲自去请。”
“张师父二话不说,房子不要了,关系不要了,扎根几十年的大医院的人脉都不要了,拎着包就来了咱们油二院。
为什么?因为油田需要,因为石油工人需要,因为组织需要。这叫讲政治、顾大局、肯奉献。”
周晚叹了口气,许文元这话说的,没点实话,但商业互吹几乎做到了极致。
“用周院长的话说,张师父这种老同志,是咱们医院的宝贵财富,是年轻医生的榜样,是胸外科的定海神针。
有他在,我们油二院的胸外科就能立得住;有他在,年轻医生就学得会;有他在,油田职工就放得心。”
他的目光在周晚和张伟地之间来回一趟。
“所以啊,周经理,你今天坐在这儿,不光是跟张主任谈业务,更是跟咱们医院胸外科的奠基人谈合作。这是缘分,也是机遇。”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
周晚心里又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许文元的时候,她总想叹气。
这种伟光正的话,一般的主任、院长都说不出口。这是私下里,谁脸皮这么厚,拿饭店当做是会议室?
可许文元偏偏就能说得出来,而且还一套一套的,脸都不带红的。
这人,脸皮可真厚。
“来,你俩聊。”
许文元说着,站起身。
周晚一怔,“许医生,您?”
“我晚上有约会。”许文元微微一笑,“给朋友送本书。”
约会?朋友?
张伟地的心思马上活动起来。
高露手术那天,拎着胸瓶,屁颠屁颠跟着许文元上手术的画面他原本没在意,已经快忘了。
但此时此刻想起来,心里有一丝别样的想法。
“小许,要不我送你?”
“不了,朋友来接我。”许文元微笑,起身挥了挥手,“好好聊,张师父我等你好消息。对了,有信儿给我发个微……短信。”
“行,那小许你先忙。”张伟地客客气气的把许文元送出包厢。
“张师父。”周晓学着许文元称呼张伟地。
“稍等。”张伟地来到窗口,偷偷的撩起一丝窗帘,看起来像间谍似的。
周晓一怔,这是监视许医生?
对,许医生说有人来接。
她也好奇,跟在张伟地身后看过去。
燕都门口灯火通明。
门口几个探照灯似的大灯在照着,这个年代人们的审美就这样。
整个燕都被照的跟谍战片里鬼子的总部似的,放三十年后,说闹鬼都有人信。
一辆黑色的奥迪100停在正门口,车身锃亮,在灯光下能照出人影。
车旁边站着个姑娘。
她穿着一条浅紫色的连衣裙,裙子是吊带的,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露出整个肩膀和锁骨。
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风一吹,轻轻飘起来。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小开衫,短款的,敞着怀,袖子挽到小臂。
风从街角吹过来,不大,刚好能撩动点什么。
裙摆被吹起来一点,贴在小腿上,又飘开,一下一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任它吹着。
任他撩着。
发梢也被吹起来了,几缕碎发飘到脸前,黏在嘴角。
姑娘抬手撩了一下,撩完手没放下,就那么举着,像是在等风再吹过来。
风又来了一下,把她的裙摆吹得更高一点。
她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睛眯着,脚尖轻轻点地,一下,一下,跟着风的节奏。
不像是在等人,像是在和风玩。
许文元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那姑娘看见他,嘴角一下子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没喊,也没挥手,就站在那儿笑,等着他走过去。
许文元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
她仰着头看他,说了句什么,太远,听不清。然后拉开车门,自己先坐进去。
许文元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黑色的奥迪100慢慢驶离,融进夜色里。
张伟地站在窗边,手指还勾着窗帘,嘴角直抽抽。
许文元在跟高局家闺女谈恋爱?
早说啊,早说的话我一点好处都不带拿的。
79 狗东西,完事就走!
年轻人的欢愉总是那么纯粹。
许文元每一个细胞都在进行着极致的代谢狂欢。
横纹肌纤维深处的肌钙蛋白刚刚结束与钙离子的缠绵,atp酶们终于停止了疯狂的水解。
那些高能磷酸键,每一个都曾在肌球蛋白头部迸发过7.3千卡的自由能,此刻尽数断裂,化作无数游历的adp和无机磷酸,散落在肌浆网的犄角旮旯。
线粒体内膜上,呼吸链复合体们累得脱了相。
细胞色素氧化酶的活性中心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氧气的痕迹,但质子梯度早已溃不成军——那些曾经奋力泵出的氢离子,此刻正懒洋洋地顺着atp合酶的质子通道滑回去,漫无目的地做着布朗运动。
磷酸肌酸储备近乎归零。
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高能磷酸基团,被肌酸激酶一个个抓去给adp加冕,到头来自己也只剩下一副肌酸的空骨架,瘫在胞浆里喘气。
糖原颗粒们被磷酸化酶撕得七零八落,6-磷酸葡萄糖堆积如山,却没人有力气把它们送去糖酵解流水线。
细胞核里的转录因子早就睡着了,mrna的尾巴越缩越短。
高尔基体停止了分泌,溶酶体也懒得再降解什么。
就连平时最兢兢业业的钠钾泵,此刻也消极怠工,任由钠离子在膜内外自由散漫地交换着眼神。
这是一场细胞层面的集体倦怠。每一个细胞器都在诉说:能量代谢已接近崩溃阈值,我们尽力了。
唯有那些刚刚释放的神经肽,浓度极高,让许文元始终处于兴奋状态。
手机响起。
许文元把胳膊从高露的秀发里抽出来。
“怎么了?”高露慵懒的问道。
懒洋洋的,像家里的虎子。但也只是像而已,虎子很凶,高露很软,许文元知道。
“科里有事。”
许文元拿着手机翻开短信,是张伟地发来的。
一个右上肺占位性病变的患者准备明天手术,他说服了患者,术式临时改为胸腔镜下肺叶切除术。
许文元笑笑,起身穿衣服。
“许医生,你要走么?”
“嗯,医院有点事。”许文元笑笑,“医院可不比你们图书馆。”
“还回来么。”
“不了,你好好睡,看你累的。”
高露有些不高兴,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但等了会,许文元也没来哄她。
高露在被子里拱了拱。
被子蒙着脸,只露出半个额头,几缕碎发从被角钻出来,黏在枕头上。她闷闷地哼了一声,身子扭了扭,像只赖床的猫。
“许医生……”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没人应。
她又扭了扭,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
“许医生?”
还是没人应。
她愣了一下,一把掀开被子。
屋里空了。
那扇门正轻轻往回关,门缝越收越窄,最后“咔哒”一声,合上了。
!!!
高露张嘴,但没说话,愣了一分钟,然后慢慢躺回去,眼睛望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的很短,嘴角动了动就没了。
侧过身,伸手去够床头柜。手指碰到那本书,是许文元带来的那本《黄金时代》。
她把书拿过来,翻开,随便看了两眼。
然后合上,抱在怀里。
“还是青铜时代比较好看,黄金时代……你还没被锤爆么?”高露喃喃的说着。
“狗东西,完事就走!”
……
……
许文元也没去医院,吹着轻快的口哨直接回家。
进家门,rua了一把虎子。
虎子对他身上的味道很感兴趣,许文元和虎子玩了会,蹑手蹑脚的洗漱,睡觉。
单身时间太久,许文元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
许文元飞快适应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
但有人不适应。
李怀明喝着酒,眼睛里带着红血丝,他有点懵。
“怀明,少喝点,明天还上班呢。”李怀明的爱人劝道。
“唉。”李怀明叹了口气。
他的手指搓了搓,最近都没打麻将,满心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你最近怎么了。”
“孩子在美国还好么?”李怀明问。
“还好,就是钱花的有点多。”李怀明的爱人开始唠叨起来每个月要打多少钱之类的话。
要是换从前,李怀明根本不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孩子花的的确有点多,但那又算什么。自己拿了那么多说不出来源的灰钱,总得为以后想一想。
虽然自己拿的这点根本不算什么,可万一呢。
但李怀明今天的心气很不顺,他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闷进去。
“你怎么了?”李怀明的爱人又问道。
“院里不是要改制么,主要就是没钱了。”李怀明道,“说是宿迁那面已经开始进行调查,明年就要引入民营资本。”
“你说什么呢。”
“价值一个亿的东西,卖一千万,甚至卖一百万。我是外科大主任,**跟我说私有化后整个科室都是我的。”
“对啊,我记得你说过。”
“他妈的。”李怀明骂了一句,“本来按部就班的走,可周院长非不干,要晋级什么三级甲等医院。”
“那不是会卖个好价钱么?”
“你懂什么,变成三级甲等医院,省里都会盯着。看得人多了,总会不方便。”李怀明摇头,“大医院那面就卖不掉,油田最大的医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块肉。”
“大多数人加糖不甜,加醋贼酸。”
李怀明的爱人有些懵,今天老李说话怎么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懂。
“院长是搞医疗出身的,本来就强势……三甲医院的审核也没那么容易过,毕竟油二院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
“那你担心什么。”
“老许头那个孙子,就是我给李嫣介绍的对象。”
李怀明说到许文元的时候声音忽然顿了下,满心的别扭。
“那小子啊,你不说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么。他爷爷,他爸爸的资源他一点都没继承,而且汉唐主任辞职之后,好像也没根了。”
“唉。”李怀明又叹了口气,满脸愁苦。
跟自家爱人说技术上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李怀明的爱人又问了几句,见李怀明不说话,便自己忙自己的去了,留李怀明一人在发呆。
要是私有化该有多好,那个地痞子开了家肛肠医院,手术都是大医院和油二院的医生去做的,现在可有钱了,他一定不愁女儿在美国的花销。
其实手术挣不了多少钱,李怀明心里也清楚,他们盯着的都是医保的池子。
找人来住院,各种费用都走空账,全是白花花的银子,那可都是利润啊。
这里面的猫腻多了去了,李怀明一想到不用干活就能挣钱,他的心差点没烧起来。
烈酒,窝火,的确在他心里燃烧了起来。
该死的许文元,这么快就跟周见深狼狈为奸。
可那该怎么办呢?
一定要趁他还没起势,抓住一些毛病。
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人,我看张伟地就是个好人选,李怀明心里想到。
许文元太着急了,手伸的也太长,谁家的锅他都想抓把吃的。
没教养。
李怀明心里恨恨的想到。
尤其是许文元好像还把张伟地给揍了一顿……
好,抓紧时间找张伟地吃顿饭,好好煽风点火。至于再多的,李怀明也不愿意跳出来去做。
鞍前马后的冲锋小卒子,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渐渐的,李怀明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喝了八两酒,借着酒劲儿他沉沉睡去。
梦中,李怀明梦到许文元和侄女李嫣结婚,成为自己手下的心腹大将。
在不用干活还能大把挣钱的美梦中,李怀明笑出了声。
……
第二天一早,李怀明来到医院。
李怀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把心里的想法一遍一遍的过。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把桌面上的玻璃板照得发亮。
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照片——集体照,先进个人,还有一张他和几个老朋友的合影,都穿着白大褂,笑得挺开心。
他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抬起手,搓了搓脸。
从额头开始,往下搓,搓过眼眶,搓过两颊,搓到下巴。手指停在嘴角那儿,按了按,又往上推了推。
不能让人看出来,李怀明心里想到。他又搓了搓脸,这回用力了一点。
然后站起来,走到更衣柜,对着门后面那面小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那张脸,眼睛还是有点肿,但比刚醒来的时候好多了。他对着镜子咧了咧嘴,嘴角往上挑了挑,又落下去。
李怀明又试了一次。
这回嘴角往上挑得高了一点,但眼睛没跟上,眼皮还是耷拉着,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看着不像笑,反而像是在哭。
李怀明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两根手指按在嘴角两边,往上推。
推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住。
那张脸现在是在笑了。嘴角弯着,眼睛也眯起来一点,褶子也对了。
他松开手,又看了一眼。笑还挂在脸上,没掉下来。
李怀明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主任,交班。”护士长笑容可掬的说道。
“嗯,交班,手术。”李怀明温和说道。
正说着,迎面张伟地带着三四个人大步走进来。
我艹!
自己还没煽风点火,张伟地就带人来找许文元麻烦了!
李怀明心中一喜,笑容真切了很多,发自内心的。
真是心想事成啊。
80 张伟地,怎么就跪了
仔细看,有张伟地手下的小医生,他甚至把院里面唯一能插单腔管的麻醉医生陈宇都叫上了。
这应该是张伟地能叫来的所有人,要揍许文元一顿。
真是想啥来啥,瞌睡的时候天上就掉枕头啊,李怀明心里甜滋滋的,快步迎了上去。
“伟地啊,这一大早的怎么不交班?”李怀明问道。
笑容真挚,言语亲切。
“我来找许医生。”张伟地很平静的说道。
“你们最近的事儿我听说了,文元还年轻,总归气盛,不知道尊重老同志。我会批评他的,你这……还是要通过组织来解决问题。”
李怀明说着场面话,但他人却向后退了半步,没有在张伟地之前走入医生办。
只一瞬间,李怀明就想了无数的事情。
比如说许文元和张伟地打起来,自己看情况一定要先去书记那告状,再跟周院长汇报一下。
具体怎么汇报是很有说法的。
毕竟许文元是周见深提起来的,虽然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说法,可还不能拂了周院长的面子。
对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讲,这或许很难。可对李怀明来讲,这一切都浸入骨髓,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护士长,今天的患者你都看了么。”李怀明脑子里一边盘算,一边假装和护士长说工作,死活都不肯先进医生办。
护士长一愣,“主任,不都是交完班后你带着看么。”
“话不能这么说……”李怀明和护士长说着,努力做无实物表演,眼角却瞥向办公室。
一群人,气势汹汹,这事儿今天肯定不能善了。
李怀明老怀甚慰,张伟地还真是没深沉,自己还没撺掇他就已经上了。
见张伟地和自己打了个招呼后直接走进办公室,李怀明也不和护士长说话了,转过身认真看着。
一定要见血!
我就要看血流成河!
然而,李怀明很快愣住。
张伟地径直走到许文元桌边,弯下腰。
不是鞠躬,而是亲热的一只手搭在许文元的肩膀上,腰弯着,脸凑到许文元身边。
“小许啊,先看眼患者,然后就上了。术前要看患者,我记得你说过。”
他声音压得很低,腰也弯得很低,一米八的个子,愣是比坐着的许文元矮了半头。
可声音再低,李怀明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软得发腻,像是大冬天捧着一碗刚出锅的热粥,生怕它凉了。
每一个字都裹着小心,又每一个字都透着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地放低,心甘情愿地讨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身段折了又折,塞进那一声“小许”里。
李怀明听了一辈子阿谀奉承,自己也说过无数遍这种话。
但他从来没在张伟地嘴里听过,而且还是这么腻的一句话。
他疯了吧,昨天许文元把他按在墙上抽,今天他就这么谄媚?!张伟地不是这种人啊。
许文元抬头,看了一眼张伟地,嗯了一声。
张伟地就弯着腰等着,没敢直起来。
李怀明站在门口,眼珠子鼓出来,像是一条死鱼。
那个被许文元拎着脖领子怼墙上、病历纸抽得抬不起头的张伟地——现在弯着腰,像个小学徒似的,站在那儿等许文元翻报纸。
许文元的姿态拿捏的太过了,可张伟地竟然那么配合。
他张了张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这是怎么了?张伟地就这么被打服了?!
我艹!
不可能啊,这不科学!
还是说许文元用了什么妖术,蛊惑人心?
张伟地又低声说了句什么,许文元这才放下报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怀明眼睁睁的看着张伟地直起腰,脸上带着笑,那笑是真心实意的,不是挤出来的。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怀明腿有点软,伸手扶了一下。手按在护士长的肩膀上,把护士长吓了一跳,物理意义上的向旁边跳走。
“主任,我跟嫂子可是朋友,你别。”护士长连忙说道。
因为事发突然,护士长也没想到李怀明竟然会动手动脚,所以心里话直接冒出来了,闹的李怀明极其尴尬。
但李怀明没时间去训斥护士长,而是手扶墙,稳住身体,一脸惊诧的看着办公室里面。
许文元站起来,“走,看眼患者这就上手术。陈哥给麻醉?”
“嗯,小许,我麻醉。哪里做的不好,你多指点。”麻醉医生陈宇很严肃的微微躬身,幅度不大,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但李怀明却看的真切。
我艹!
我艹!!
我艹!!!
无数头羊驼在李怀明心里奔驰而过,到底是怎么了?
张伟地带着一群人来,不是来找许文元麻烦的,而是来投靠的?
不对,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张伟地有手术,竟然直接让出来,让给许文元做?
之前大家都心照不宣,把手术给锁死,饿死许文元。
可那种默契在不知不觉间就瓦解,张伟地已经跪了。
李怀明怔怔的看着,许文元在一群人簇拥下离开了办公室。
擦肩而过,李怀明在许文元的脸上没看见开心,兴奋,张扬,反而看见了一种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沉稳。
看着一众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走到对面病区,李怀明心里狂骂。
万万没想到张伟地这老逼登是来投诚的!
你他妈一个外二的、等住院部盖好就能当胸外科主任的人,你跪他许文元干什么?
你跪他干什么!
昨天不是还被那小子薅着脖领子抽脸吗?抽得跟孙子似的,全医院都知道了。
今天怎么就弯着腰喊上“小许”了?
你他妈骨头呢?你他妈脊梁骨呢?李怀明胃里直翻酸水。
操,外二的这帮狗逼果然靠不住。
什么狗屁默契,什么一起卡手术饿死他,转脸就叛变命革。你跪了,你他妈跪了,你让老子怎么办?
张伟地这条老狗跪是真快,跟特么抢头香似的。
就这逼样还想当主任?等你当上主任,怕不是得管许文元叫爹。
许文元不知道李怀明在心里骂人,就算是知道也无所谓。
李怀明在许文元的眼睛里已经是期货死人了,多看他一眼都算是浪费时间。
看了一眼患者和影像资料。
手术难度不大,许文元心里有数。主要是张伟地能做的手术,自己不可能拿不下来。
送患者,许文元和张伟地一起去换衣服。
“小许,你能教我胸腔镜怎么做么。”张伟地换好了隔离服后问道。
“当然。”许文元无所谓,“正好我现在让小宋医生练习呢,有空张师父是看一眼。”
“哦?怎么练?”
“用长钳子叠千纸鹤。”
张伟地一脑门子问号。
“叠千纸鹤是最基础的。”许文元跷着腿,语气淡淡的,“练的是手眼协同,空间定位。等小宋能一分钟叠一个,再让他练别的。”
张伟地一愣:“别的?还有啥?”
在张伟地看来,这已经属于变态级别的内容,不能再多了。
“多了。”许文元笑了笑,“神外用磨钻在生鸡蛋上刻字,蛋壳刻花了,里头的膜不能破。那帮人练的是手上那点轻重——颅底磨骨头,下面就是神经血管,多一分力就是一条命。”
许文元说着,顿了顿,瞥了张伟地一眼。
“还有缝鸡蛋膜的,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在鸡蛋那层薄皮上练吻合。脑膜就那么厚,缝松了漏液,缝紧了扯破,练的就是那个分寸。”
“耳鼻喉科这类科室看着不大,其实手术难度很高。”许文元继续说,“他们拿青椒练内镜,把里头的籽一颗颗取出来,不能掉。
鼻腔就那么点地儿,多一块肉都碍事,取肿瘤跟取青椒籽一个道理。”
“血管吻合的,用冷冻鸡翅练,把里头那根细血管找出来,断了再接上。更狠的用活老鼠,颈动脉切了再缝,那血管比面条还细,一针下去,漏一滴血就算输。”
张伟地听得眼睛发直。
“还有用气球练的。”许文元笑了一声,“气充满,在上面切一刀,再缝上,不能漏气。硬脑膜缝合就这么练,一漏气,脑子就泡汤。”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夹豆子,剪五角星,缝葡萄皮,缝熟面条——只要你想练,啥都能练。叠千纸鹤算最温柔的、难度最低的了。”
张伟地咽了口唾沫。
许文元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张师父要是感兴趣,回头让小宋教你。先从千纸鹤开始。”
张伟地一脸便秘的神情,他只是想表个态,没想到许文元竟然这么认真。
对许文元,张伟地也有些看不懂。他仔细审视许文元的神情,想看清楚到底是给自己难堪,还是说的是真的。
好像是真的。
但气球切开,那不直接就冒气了么,怎么缝?
刚聊了几句话,张伟地的脑子就已经接近宕机状态,他讪讪的闭上嘴。
许文元起身,戴上帽子,系上口罩,大步走出去。
患者已经麻醉,陈宇这回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一点都没耽搁。
他也想看看许文元的水平。
“小许,切肺叶的话,后面是不是要延口?”陈宇问道。
“肺叶?”许文元反问,“以后不用切,直接切肿瘤就可以,肺叶能保留。但现在么,胸腔镜的设备不够,切了吧。延口没必要,挺简单的小手术。”
“!!!”
“!!!”
“设备缺太多了,没办法。”
张伟地愣住,他赫然看见许文元的手已经搭在患者的手腕上。
81 的确是挺简单的小手术(求追读)
许文元抱着膀站在阅片器前,又一次看片子。
这是他的习惯。
再三核对患者姓名,尤其是病变部位的位置,光是左右就要重新确定三四次。
强迫症已经到了晚期,无药可救。
片子上,右肺上叶,后段,一个不到两公分的磨玻璃结节,边缘毛糙,有分叶,有胸膜牵拉。
典型的浸润性腺癌。
许文元已经看了三遍并且都进行了核对——患者姓名,李长福,男,61岁;病变位置,右上肺后段;左右,右,右,右。
“小许,你念叨什么呢。”冯姐从许文元身边路过,准备去数数,听到许文元嘴里念叨着左左右右。
“看片子啊。”
“怎么觉得你念叨什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跟我儿子玩魂斗罗的时候调30个人似的呢。”
“哈,没了,冯姐你赶紧和小沈数数,准备开了。”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
许文元的手机响起。
“喂,李局啊,你好。”许文元看着片子,打着电话。
电话打的心不在焉,全部注意力都在片子上。
“行,我在做手术,下了的。你也是,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啊。晚上去家里,正好让我爷爷也给号个脉。”
“对对对,药不能乱吃。中医不号脉就吃药,那不是作死呢么。”
张伟地心里刚刚有些腹诽,当他听到李局那两个字的时候,一切腹诽都烟消云散。
“张师父,别愣着,去消毒。”许文元把诺基亚放进屁股兜里,眼角余光刚好看见张伟地。
张伟地一愣,但没说什么,转身去刷手消毒铺置手术单。
右上肺后段;左右,右,右,右。
许文元最后一次敲定病变位置,转身去刷手。
当许文元站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
患者左侧卧位,右胸朝上。
许文元站在患者腹侧,张伟地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许文元。
“小许,我第一次跟台。”
“没事,张师父,放轻松,手术很快的。”许文元安慰道,“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切口选在腋中线第五肋间,三公分。
胸腔打开的时候,镜头探进去,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灰色的世界。
右肺安静地趴在那儿,表面光滑,血管清晰。
只不过患者的年纪大了,肺脏没高露的肺脏那么粉嫩,上面布满了黑灰色的肺泡。
镜头推进。
屏幕上,原本该是粉嫩松软的肺组织,此刻是一片沉沉的灰黑。像老旧的棉絮,又像被烟熏了几十年的墙皮。
那些肺泡表面布满细密的黑灰色斑块,一块叠着一块,有些地方连成片,泛着暗哑的光泽。
像石头似的。
许文元没急着动,先看了一遍——斜裂发育得还行,叶间肺动脉隐约可见,没有粘连。
分离钳和电钩从切口伸进去,像两条机械手臂探入胸腔。
许文元先从肺门后方入手,打开纵隔胸膜。
那层薄薄的膜被电钩划开,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的组织。
“你慢点!”张伟地看见许文元一把划开被膜,下意识的说道。
“嗯?”许文元侧头看张伟地,“什么慢点?”
张伟地一愣。
电视机屏幕上,许文元的分离钳停在那儿,钳尖轻轻挑着那层被膜。
边缘翻卷的角度刚刚好——不深不浅,正好在胸膜下结缔组织的疏松层里。
再深一分,就伤到肺实质表面的淋巴网;再浅一分,被膜撕不开,视野暴露不充分。
胸膜分五层——间皮、皮下、弹性板、结缔组织、基底膜。许文元一钳子下去,走的是弹性板和结缔组织之间。
我艹!
钳子还能这么准?
张伟地沉默。
他水平虽然不高,但多少还是能看懂的。
是自己孟浪了。
他忽然想起许文元说缝熟面条,看许文元的手劲儿,的确有可能。再有,气球也是有可能的。
许文元伸手,“吸引器。”
沈连春把吸引器拍在许文元的手心里。
许文元随后用吸引器进行钝性分离,一点一点把肺门后方的疏松组织推开。
速度那个快……张伟地好几次都想喊“慢点”,但鉴于刚刚自己就闹了一次乌龙,所以他每每把话给咽了回去。
张伟地知道,显露肺门是第一步,也是最需要耐心的一步。
血管都藏在里面——肺动脉的分支,上肺静脉,还有支气管。任何一根血管损伤,都可能让这场手术变得复杂十倍。
可许文元的手术做的也太快了,换成开胸手术,自己下手去做,也不敢做的这么快。
许文元的动作在张伟地看来很快,其实他觉得很慢,很细致。
毕竟设备都是1999年的,比30年后的高端设备要差无数倍。
手感都不一样,许文元也在适应。
但只是适应,就足以让张伟地惊呼看不懂了。
分离钳的尖端像绣花针一样,在那团组织里轻轻拨动。每一次拨动,视野就清晰一点。
张伟地扶着镜子,几次被许文元校正后,张伟地也渐渐能跟着他的节奏,屏幕上的画面始终稳定。
终于,上肺静脉露出来了。
灰白色的,粗粗一根,在肺门前方斜斜地穿过去。许文元用分离钳轻轻挑起,确认周围没有粘连,然后换了切割缝合器。
这是第一枪。
切割缝合器的钉仓从切口伸进去,张开,套住那根上肺静脉。
许文元盯着屏幕,确认位置准确——钉仓必须完全越过血管,又不能太深,否则会损伤后面的肺动脉。
“咔哒。”
缝合器击发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屏幕上,那根上肺静脉被两排钛钉整齐地切断,断面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出。
许文元沉默,把缝合器抽出来,递给器械护士,换了一把分离钳。
见许文元马上要做别的操作,张伟地终于还是没忍住,“小许,要不慢着点,看看上肺静脉会不会出血呢?”
“正常来讲是不会的。”许文元说完,伸手掰了一下张伟地的手,把镜头的方向转了转。
接下来是肺动脉。
右肺上叶的肺动脉分支是最难处理的地方。
数目多变,位置隐蔽,而且周围常常有淋巴结粘连。
文献上写得清楚,单孔胸腔镜右肺上叶切除,最容易出事的就是这儿。
许文元没急着动。
他用分离钳轻轻拨开叶间裂,沿着肺动脉的走形往上找。
血管壁很薄,在屏幕上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血液在流动。
第一支分支露出来了,很细,不到五毫米,从肺动脉主干斜着伸向上叶。许文元用分离钳挑了一下,确认没有粘连,然后伸进去一个结扎锁。
“咔。”
钛钉把血管夹死。他用电钩在远端切断,那根小小的血管缩回去,消失在组织里。
第二支。
第三支。
每处理一支,许文元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不是看血管,是看患者的生命体征——血压、心率、血氧,都在正常范围。
处理到第四支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那根血管藏得很深,被一堆淋巴结包裹着。许文元的分离钳伸进去,刚拨动一下,屏幕上突然渗出一小片红。
出血。
不多,但很刺眼。
张伟地的呼吸顿了一下,镜头的角度晃了晃。
“小许,慢点。”张伟地又一次提醒许文元。
看看吧,就知道手术做的快,出血了不是。
许文元没动,他盯着那片红,看了两秒。
换了吸引器,轻轻吸干净。出血点找到了——不是血管破裂,是淋巴结被撕开的时候带出来的小渗血。
等了五秒钟,见有少量渗血,许文元确定自己的判断。
他用电钩点了一下,止住了。
“没事。”许文元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有肺动脉分支处理完,屏幕上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支气管。灰白色的,硬硬的,和周围的组织明显不同。
这是第二枪。
切割缝合器再次伸进去,张开,套住那根支气管。
许文元确认位置——必须刚好在肺叶开口的地方,留得太长容易形成残端瘘,留得太短可能损伤中叶支气管。
“咔哒。”
支气管被切断。右肺上叶彻底脱离了。
许文元用取物袋把切下来的肺叶装好,从切口抽出来。
那一小块肺组织躺在袋子里,灰扑扑的,和正常的肺没什么两样,只有切开才能看见里面那个小小的癌灶。
“冯姐,温盐水。”
“准备好了。”
已经配合过手术,冯姐也上心,所以提前就把温盐水给准备好。
和小沈兑温盐水,小沈把无菌盆递给许文元。
温盐水灌进去,淹没了整个胸腔。
麻醉医生手动膨肺,压力打到30。屏幕上的画面晃了晃,盐水里没有气泡——支气管残端缝合严密,没有漏气。
许文元又把镜头伸进去,检查了一遍创面。每一个断端,每一根血管,每一个可能渗血的地方,他都要看一眼。
都很干净,没有手术遗漏。
“行了。”
他放下器械,刚要走,可转念之间想到张伟地不会关胸。
“张师父,我教你关胸,以后你自己来。”
张伟地还没反应过来。
之前看许文元做肺大疱切除术,的确做的很快,但也就那么回事。
把订仓放进去,代替人手的吻合,所以手术做得快。
但张伟地万万没想到肺癌切除术也能做这么快。
游离,解剖,找到血管、气管卡卡两枪就切掉了,这特么也太快了吧。
主要是自己变成慢慢男,不断提醒许文元要慢一点。
“张师父,认真点。”许文元用手里的吸引器敲了张伟地一下,随后开始关胸。
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规律而平稳。
的确是挺简单的小手术,张伟地一边关胸一边恍惚着。这特么的,以前自己做类似的手术,备血都要800ml,怎么就变小手术了呢。
几分钟后,许文元转身下台。
走出手术室,迎面看见李怀明。
“李主任,手术啊。”许文元像平时一样打招呼。
“你?”李怀明一怔。
“我手术做完了啊,李主任今儿上的可够晚的。”许文元笑眯眯的擦肩而过。
李怀明怔了下,进了自己的术间看了一眼时间,8:55。
艹!
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李怀明的脑海里——如果,要是如果,自己比张伟地先跪呢?会不会好一些?
82 小情人给熬的梨膏,吃不得啊
许文元穿着隔离服,拿手机给李庆华打了个电话。
原来是他的咳嗽已经彻底好了,今儿来探视,那位刚好也是咳嗽,于是就想起了许文元。
这倒是不着急了,许文元先在值班室抽了根烟,等患者下来,去看了一眼术后情况。
胸瓶很干净,水柱波动良好,只有极少量的血性液引出。
许文元和患者家属做了简单的交代后赶去高干病房。
油二院的高干病房跟开玩笑似的。
周见深也是个能人,说业务,他懂;说拍马屁,他也懂。
机关楼被周见深腾出来一半,西面变成高干病房,东面是机关。
这种不伦不类的建筑模式,看起来有点古怪,但许文元很清楚其中的意义。
周见深是个人才。
来到高干病房,许文元敲门进去。
这间是个套间。
外间摆着一组棕色皮沙发,茶几上放着果盘,苹果香蕉摆得整整齐齐。
墙上有电视,正放着什么节目,声音开得很低。窗帘半拉着,上午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条。
里间的门开着,能看见病床的一角。
一个年轻护士站在外间,正低头整理治疗盘。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许文元一眼。
护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马尾扎得高高的。
白大褂整整齐齐,白的耀眼,一看就知道第一次上身。
领口翻的有点低,虽然平视看不见什么,但弯腰操作的时候偶尔会走光。
底下是白色的护士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收腰,掐出细细的腰身。裙子下摆随着她侧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露出半截光滑的小腿,脚上是双白色的护士鞋,干干净净的。
她冲许文元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没说话,侧身让开路。
许文元也点了点头,往里走。只是护士好像故意没完全让开路,许文元侧身吸气收腰,这才没碰到她。
这个年代可真好啊,许文元心里想到。
就眼前这护士的穿着打扮,比三十年后要开放无数倍。无论是这个年代年轻人的穿着还是电视剧,都比以后要开放。
大宋提刑官里好像有不穿衣服的片段,就这都能在电视上播出。
未来可是想都不能想。
而且这批特护的小护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无论是身材还是颜值,都挺能打。
最主要的是年轻。
现在的护士都是中专毕业,折算成未来,都是大一新生,最多大二。
虽然水平一般,临床经验不够,可架不住年轻啊。
真有什么重病,还能留在高干病房?早都去病区住院或者去大医院了。这里,讲究的就是个赏心悦目,相当于疗养院。
心情好,病好的也快。
不过小护士的这身儿好像也没持续多久。
记忆中应该是一位老干部点滴,小护士扎针的时候腰弯的大了点,老干部瞄了一眼直接就梗了。
那之后一年之内就换了裤装。
真是,许文元虽然是医生,但依旧在心里骂了两句那个因为情绪激动导致心梗的老干部。
这么穿多好看。
许文元注意到了小护士看自己的眼神,但却根本没在意。
“小许,来了!”李庆华迎出来。
看他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红了,眼睛里的血丝也没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温和了不少。
“李局,好些了?”
“吃了你给开的药,两天就不咳嗽了。现在上下通畅,我好多年没这么舒服了。”李庆华拉着许文元的手,亲热的不行。
“老蔡,我给你介绍,这位是许济沧许老的孙子许文元。”
“我跟你说,这小许,神了!”他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肚子,“就前些日子,我那个咳嗽,咳得晚上都睡不好觉,你们都说我脸色红润,我告诉你们,那不是红光满面,那是……憋得。”
他说着,拉着许文元往里走,走到床边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跟前。
“这位是蔡厂长。”
然后他转回头,冲许文元咧嘴一笑:“小许,你猜我是怎么跟他说的?我说——老蔡,你信不信,我那个咳嗽,不是肺子的事儿,是屎憋的。”
他一边说一边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真事儿,小许一搭脉,说我肝火旺胃火盛,火气往上烤肺,往下堵肠子。这叫啥来着?粑粑干咳,
对,粑粑干咳,
当天小许给我走了一遍穴位,第二天一吃药,上面不咳了,下面也通了,这多少年了,头一回这么舒坦。”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拍了拍许文元的肩膀。
“老蔡,你这咳嗽也有一阵子了,让小许给你瞧瞧。”
“蔡厂长。”许文元微笑,点头示意。
“许老我熟,我年轻的时候许老还给我把过脉。”蔡厂长笑呵呵的说道,“现在许老的身体怎么样?”
“最近还不错,前段时间不好。”许文元拉了一把椅子在蔡厂长身边坐下,扫了一眼床头柜。
上面放着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清热止咳的梨膏。
“之前我家出了点事,我爷爷就不出诊了。最近我看着精神头好多了,以后蔡厂长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许文元没急着伸手,先是看了蔡厂长一眼。
那一眼从上到下,从脸色到唇色,从呼吸的深浅到手掌摆放的姿势,不过两秒钟,却看得蔡厂长微微一怔——这眼神,他见过,二十年前许济沧给他号脉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的。
随后许文元简单问了问病史,闲聊似的。
“来,蔡厂长,我给你号个脉。”许文元抬起右手,三指并拢。
食指、中指、无名指,指腹轻轻落在蔡厂长的左手寸关尺上。
落下去的时候极轻,轻得像是没碰到,又像是碰了,就那么悬在那儿,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去感受底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屋里安静了。
李庆华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年轻护士端着治疗盘,站在门口没走,眼睛盯着许文元的手指。
许文元的眼帘微微垂下去,呼吸放得极缓极匀。
整个人沉入一种绝对的专注里,仿佛外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李庆华、蔡厂长、那个年轻护士,都变成了背景,只有他指尖底下那三根手指的距离,是整个世界。
食指轻轻压下去一点,感受寸部的浮沉。中指跟着沉下去,感受关部的搏动。无名指虚虚搭着,感受尺部的余韵。
十几秒后,许文元换了一只手。
右手换左手,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专注。这次时间短一点,但那份沉进去的感觉一点没少。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施工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远远的。
许文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动作,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然后又恢复平静。
几息之后,他松开手,眼帘抬起。
那双眼睛很平静,黑得发亮,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一切都已被他看清。
他看了蔡厂长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蔡厂长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个姿势,也是这种眼神。
那时候许济沧还年轻,白头发还没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么多,坐在这儿,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也是这么静,这么专注。
现在换了他孙子。
有故人之姿,应是故人之子。
“没事,小毛病。”
“哦?怎么治?”蔡厂长问。
“梨膏别吃了,您这咳嗽是吃梨膏吃出来的。”
“!!!”
“小毛病。风寒束肺,脉浮紧,舌苔薄白。您这是寒咳,不是热咳。梨膏是凉性的,专治燥咳热咳,您吃了反而把寒气往里逼,越吃越咳。”
他微笑看着蔡厂长,眼角一瞥,瞥了下床头柜上那个保温饭盒。
“回头让医生开三盒通宣理肺丸,早晚各一丸,姜水送服。三天就好。”
许文元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吃凉的,梨也别吃。”
“这么简单么?”蔡厂长怔住。
“老是咳嗽,你以为炖个梨子就能好?这是老百姓简略后的说法,其实有大问题。
有痰,遇冷加重,清稀,像泡沫,这是寒咳,温肺止咳就行。
有痰,黄色,痰粘,不易咳出,这是热咳,清热止咳就行。
咳嗽,嗓子干,这是干咳,补津液止咳就行,梨子米油生津液才对。
咳了好长时间,以年计算,是肾虚咳,补肾止咳就行。”
“还有这么多说法!”李庆华和蔡厂长同时愣住。
“嗯,药不能随便吃,尤其是中药,得辨证论治。”许文元道,“蔡厂长你这病不大,按照我说的来。三天后不咳嗽就能出院了。”
“真的假的。”蔡厂长半信半疑。
“要是不行,我带你回家,让我爷爷给你号脉。”许文元笑道,“反正在医院里,不管是大医院还是我们油二院,不都没什么好治的。”
许文元这话说的倒是,不管是哪家医院都诊断气管炎什么的,用药也大差不差。
可就是治不好。
“那行,谢谢了。”蔡厂长应了一声。
“那我送小许走。”李庆华拉着许文元离开。
许文元心中一动,等出了高干病房的门,许文元问,“李局,梨膏是小情人给熬的?”
“咦?你怎么知道。”李庆华惊讶。
“嗐,看你和蔡厂长的表情就知道。”许文元搓了搓手,也有些无奈,“早知道我就绕个圈子说了,我以为是他爱人给熬的呢。”
这里面有点小说法,小心思,不是过来人极难拿捏好尺寸火候。
李庆华有些惊讶,“小许,你还不到三十,怎么就知道这么多。”
83 叫爸爸
许文元手术不多,相对于前世而言,现在几乎是休闲状态。
坐在办公室里,拿着参考消息,翘着二郎腿,许文元好几次伸手要拿茶杯都拿了个空。
还是有点不习惯。
他们手术做的可真慢,许文元百无聊赖都准备回家陪爷爷喝茶。
这几天老爷子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许文元瞥了眼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好奇这玩意还能干什么。
他试了很多次,系统也没别的反应,只有刚做完的一台手术获得的功德值还在那挂着。
车马很慢的时代,许文元觉得自己的时间也跟着慢了下来。
只有黑板上的数字在变——13-15,现在还有13天,已经攒了15点功德值。
【许医生,我被同事欺负了。】
许文元收到高露发来的一条短信。
看着短信界面,许文元有些恍惚。
可能是早都习惯了微信的界面了吧,许文元心里想到。
这时候发一条短信要1-2毛钱,和每个月的工资比较起来,相当昂贵。
【怎么了?按说你同事不该欺负你才对啊。】
高露很快发来短信,和许文元倾诉着单位里的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许文元不在乎钱,高露也不在乎。
【我教你啊,上班吵架稳赢。】
许文元还是上一世聊免费微信的方式,断句都同和学生说话一样。
年轻人几乎是一句话发一次,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一发一大把内容。
当然,分手和被分手的时候满篇子绿油油的字,跟股市大跌的颜色一样的那种,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什么什么,许医生你教我。】
看着简陋的诺基亚上的黑白字体,许文元笑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高露在自己身边撒娇。
【不管是谁质问你的时候,只说你,不说我。】
【啊?什么意思?】
【傻孩子,比如说同事指责你工作上哪里有问题,你绝对不能解释说——不是我的错,要是这么做的话,你就进入了自证环节。】
许文元点击,发送,开始编辑下一条信息。
【你跟她们说话,把所有的我换成你试试。举个例子,你要说这事儿不是我的错,换成你怎么就认为是我的问题呢?】
手机沉默了几分钟。
许文元也没焦虑,这种方式百试百灵,但架不住油图里的那群阔太太们骄横。
估计是高局长为了低调,所以那群人不知道高露的家世,只以为是个有点门路的大学毕业生而已,开始试探、欺负。
【许医生,我还是不会啊,你教我。】
许文元编辑信息。
【那你说,她们说你什么了。】
手机很快亮起来,高露回了一条。
【她们嫌我借书还书动作慢,我说我是新来的不熟练,她们说我耽误大家下班。】
许文元看了一眼,笑了,打字回过去。
【别说我是新来的不熟练,按照刚才的公式,你问她们:你们刚来的时候不熟练,也被人这么盯着数落吗?】
过了一会,手机又亮了。
【我说了,她们愣了一下,没接话。现在好像反应过来了,然后说我这也不懂那也不懂,让她们教。】
许文元回:
【你问她们:你们刚来的时候啥都懂?懂了还来图书馆上班?咋不去中科院啊。】
怼人么,许文元在行。
他不断的给高露发信息,高露几乎变成了他的嘴替。
又过了一会儿。
【哈哈哈哈她们不说话了,有个年纪大的脸都绿了,许医生你太厉害了。】
【那是,不过你参加工作干嘛,小富婆。】
许文元拿着手机,不断发着短信,很快手机就欠费了。
啥啊这都是,许文元无语。
算了,缴费去吧。
他换衣服去北方市场营业厅缴费,真麻烦啊,聊一个多小时短信就几十块钱,夸张。
走的时候许文元看了一眼世间,十点多,李怀明的手术还没下,真慢。
十几分钟后,李怀明回来。
路过医生办的时候,他假装和护士长说话,趁机偷瞄了医生办一眼,没看见许文元的身影。
吁~~~
李怀明长吁了一口气。
但转念之间,他一下子愣住。
自己才是科室主任,为什么要怕一个连级别都没有的医生。
李怀明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许文元的位置,回到办公室,拿起座机给张伟地拨打了个电话。
他只说让张伟地来,没说更多的。
很快张伟地春风满面的走进来。
“李主任,找我什么事儿?”张伟地进来后就问道。
李怀明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让张伟地坐下,他起身把门关上。
“伟地啊,今天怎么回事?”
“院里不是说要开展腔镜手术么,我有个患者刚好适合,就和患者做了做思想工作,后来决定做胸腔镜。”
“你!”李怀明怔了下,他没想到张伟地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为什么?
被许文元打懵了难道?
这货脑子有病吧,还是说他一直以来都欺软怕硬。
“你……”
“我什么我。”张伟地知道李怀明心里面想什么,一横眼睛。
“小许年轻,冲动……”
“你就是说小许那天跟我说被马踢的患者要做手术,不应该保守呗。事实证明,小许是对的。患者的确需要手术,要是按我说的保守治疗,估计就出事儿了。”张伟地冷哼。
他语境中的那个反派,好像应该是许文元才对。
李怀明仔细想了三五遍,才确定张伟地是在说他自己。
“???”
李怀明傻了眼。
自己没睡醒?还是说世界变化太快,自己没跟上?
张伟地坐在他对面,腰背挺得笔直,语气不紧不慢。
“院里面支持微创技术开展,周院长亲自定的调子,这是讲政治、顾大局的体现。
作为科室负责人,我肯定不能因为个人那点情绪,影响医院的整体工作部署。”
他顿了顿,看了李怀明一眼。
“再说,小许年轻,血气方刚,在抢救患者的时候有点过激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年轻人嘛,有冲劲,有闯劲,这是好事。咱们老同志,应该多包容,多支持,多帮衬。
不能因为一点小摩擦,就揪着不放,那是心胸狭窄,不利于团结。”
“咱们医院正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要评三甲,要上台阶,需要的就是这股子冲劲。
小许同志技术过硬,敢打敢拼,是咱们医院的宝贵财富。我作为老同志,有责任有义务把他带好、扶好、用好。个人的面子算什么?医院的利益、患者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李怀明坐在那儿,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张伟地心里在冷笑,说官话,谁不会?你李怀明是主任,明年老子也是主任,水平未必有你低。
想里挑外撅?下辈子吧。
再说人家小许给的多,你能给什么?
张伟地见李怀明不说话了,便站起来。
“李主任,咱们都是老同志了,得有老同志的觉悟。好了,没事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术前讨论。”
“伟地,你真被打服了?”李怀明顾不上含蓄,直接问道。
张伟地斜眸,鬓角花白的头发……似乎长出来了两根黑发。
李怀明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么看着比没挨揍前年轻了呢?
难不成许文元会还我漂漂拳?
“李主任,我都说了,这是小许年轻,冲动。我都不记在心上,咱们老同志,就要有老同志的样子。”
“……”
“我不光要把我胸外科的手术给小许做,今天是我的总值班,我们外二接患者。”张伟地缓慢而坚定的说道,“今天所有急诊,只要小许说能做胸腔镜,那就一定做。”
“!!!”
李怀明傻了眼,抬头纹都开了,他万万没想到张伟地竟然会支持许文元到这种程度。
“就算不能做腔镜手术,开刀我也带着他开。你在外一说了算,外二的事儿你还管不着。老于那面,我去说,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说完,张伟地转身就走,李怀明傻乎乎的看着,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也太夸张了吧。
哪里是跪了,简直是跪下抱着许文元的腿叫爸爸。
……
许文元出来充值,直接冲了1000块钱话费,把营业厅的小营业员看傻了都。
不过的确有财大气粗的主,甚至有给人充话费一笔充上万的。
许文元看了一眼时间,也懒得回食堂吃饭,在报刊亭买了几份报纸还有杂志。
不能刷手机,就只能靠这些东西来打发一下时间。
其实有些事儿还是蛮有意思的,比如说《商界》这本杂志的封面人物,现在算是商场的天之骄子,但几年后就锒铛入狱。
许文元仔细打听过这事儿,这人算是黑恶势力,想着洗白上岸,最后还是没成。
好像联想的两位太子之一也涉及房地产之类的东西,在这个年代,这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
许文元买了点吃的回家,和爷爷一起吃了口中午饭,饭还没吃玩就接到张伟地的电话。
“小许,收了俩急诊阑尾炎,你来手术?”张伟地开门见山,一点都不含糊。
“哦?”
许文元笑了,还得是用钱砸,否则的话张伟地下辈子都不可能给自己机会做手术。
“行啊,稍等。”
许文元放下筷子。
“你去忙,我自己收拾。”许济沧淡淡说道。
“爷爷,我等会,不着急。”
“患者的事儿是大事,等什么等。你等一分钟,患者就多疼一分钟,能做手术就做,快去快去。”
随着许济沧撵许文元走,虎子抬头看了一眼,尾巴摇动,铁链子哗啦哗啦响。
84 这患者出院,顶多花200,再多的话我不接受
许文元来到科里换衣服后赶到外二。
张伟地满脸笑容的看着许文元,“小许啊,现在有仨患者了。”
咦?
很顺利啊,许文元点了点头,“能手术么?我看看。”
“都能。”张伟地道,“就看你的了。我跟周经理联系了一下,让她再送一批耗材过来。今天我值班,别人我管不了,但以后我值班,所有急诊都你做。”
啧~
许文元心里啧了一声。
逐一看患者,的确都是典型的阑尾炎,那就上手术吧。
张伟地和外二普外的主任通了个气,就做手术而已,术后把患者还给他们。
许文元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也没理会他们之间是如何勾兑的。太细节的事情许文元不愿意管,这是他的习惯,水至清则无鱼么。
手术有限,不赶时间,许文元没开俩台。
沈连春敦敦实实的坐在那给自己配台,下面有个泼辣的冯姐,经过几台手术后配合愈发熟练,手术室医疗小组已经初见模型。
许文元对此很满意。
尤其是不用自己写病历了,这是让他最欣慰的。
三台手术,三点功德值,这可要比平时一个一个划拉闲散患者强多了。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要不是许文元下台的时候看见张伟地在走廊里跟患者家属大声说话的话。
“微创,你懂什么。”张伟地闷声闷气的说道,“就肚脐眼上打一个小眼,几十分钟,下来后明天就回家。”
许文元扫了一眼,见患者家属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眉毛轻蹙。
“去交五千块钱押金。”张伟地道,“一会有人跟你做术前交代……”
正说着,许文元走过来。
“张师父,您有空么?”许文元微微躬身,一脸尊重,声音都放得极轻。
“???”张伟地一怔。
许文元什么操蛋脾气他一清二楚。
而且这狗东西劲儿是真大,下手还有轻重,用病历纸抽了自己十几下,愣是没看见哪有事儿。
包括卡脖子把自己怼墙上,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不对,自己想什么呢?许文元为什么会这么客气的跟自己说话?手术做爽了这是?
“张师父?”许文元微微抬头。
张伟地连忙跟患者家属说了一声,随后应道,“有空,走。”
他要去办公室,但却被许文元带倒了防火通道。
防火通道里空荡荡的,许文元摸出红国宾,“张师父,来根。”
张伟地摸了一根烟,笑呵呵地说道,“今天手术做的开心吧。”
“张师父,有件事我说出来肯定不好听,但还是要说。”
“!!!”
果然!
张伟地就知道许文元这狗东西绝对不可能变了性子,跟自己说话还您、您的,甚至都看见他弯了腰。
一定是在患者面前给自己留面子。
“小许,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儿你说。是不是你那面要留多点?”张伟地忐忑的问道。
核心技术不在自己手里,就是憋屈啊。
“不,张师父,挣钱的事儿我不上心,都跟你说了,我家许汉唐一年几个亿,只要我愿意去卖假酒,我也能挣。而且吧,就他那点花花肠子,赶不上我一半。我就是不愿意卖假药,缺德。”
“……”
“挣点钱,是应该的,总不能每天就奉献奉献的吧。你年长一些,见得比我多。八十年代,只要心思活络一点,往自家搂点,现在日子过的都不错。”
“啪~”
许文元自顾自的点燃红国宾,张伟地一看,许文元果然连给自己点烟的意思都没有。
像是上下级之间的交流,而许文元摆明了就是上级医生。
看在钱的面子上,忍了!
张伟地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收入,免费的牛马不用白不用,一点点小事,都是问题。
“嗯,的确是。咱油田保安大队的队长我认识,他自己就没少弄油。”
“吃点喝点挣点,不犯毛病,医生也是人。”许文元道,“但是吧,我们毕竟是医生。”
“???”
许文元吐了口烟。
烟从他嘴里出来,没散,而是凝成细细一条直线,直直地戳向张伟地。
白灰色的烟柱在空气里纹丝不动,像长枪,就那么直挺挺的刺了过去。
张伟地下意识地往后一闪,肩膀都缩了,整个人佝偻了一下。
然而烟柱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住,然后慢慢散开,一圈一圈,变成几个烟圈,飘上去,散了。
张伟地愣在那儿,看着那些烟圈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渐渐飘远。
“张师父,咱们这行,说穿了就两条——一是治病,二是活命。
能报销的,尤其是油田职工,医保走账,那没说的,用好的,用微创,让他们少遭罪。那是人家的福利,该享受就享受,采油工可不好干,这是在野外干活应得的。”
许文元顿了顿,弹了弹烟灰。
“但不能报销的呢?农村来的,自费的,家里种地的,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你让他们拿五千一万做微创,手术是做完了,回去日子怎么过?孩子学费谁出?来年种子化肥钱谁掏?”
“这种人,咱就给人省着点。开刀能做就开刀,疼几天,省下几千块钱,那是实实在在的。”许文元看着张伟地,“咱们也得想想患者出了院怎么活。”
“这是给油田职工的福利,也是给穷人的一条活路。其实那天,要不是老农民,我也不会那么生气。”
张伟地被许文元站在高地上呲了一脸。
他想翻脸,可一想到那么丰厚的利润,心里就犹豫了一下。
“我联系了职工体检。”许文元马上抛出另外一张大饼,把张伟地的嘴死死的堵上。
“啊?体检?”
“肺小结节,都能做手术。癌症么,要提前预防,防微杜渐。”许文元微笑,就这么看着张伟地。
又一根烟雾戳向张伟地。
但这回张伟地没躲。
那根烟雾也没散,径直戳在张伟地的脸上。
“几十万油田职工,肺小结节发病率高,以后手术都做不过来。”许文元道,“张师父,你跟院里申请的病区有多大。”
“15张床位。”
“不够,去找周院长,要最大的病区,35张床位的那种。”
张伟地第一个念头是——这要都是胸腔镜手术,那自己不得挣的飞起?
可第二个念头就变成许文元到底能不能做那么多手术,而且即便做了,万一他想要摘桃子怎么办。
“张师父,钱有的是,不着急。这事儿你慢慢想,别到时候患者收不进来。”
“行,我再想想。”
“外面那个患者,我去做,开刀,小切口。”许文元把话题拽回来,“术后给他用庆大霉素,别用果复美。”
“啥?”
“果复美一支80块钱,一天160。庆大霉素几毛钱,虽然副作用大了点,但能省则省。这患者出院,顶多200,再多的话我不接受。”
许文元说的斩钉截铁,根本不是跟张伟地商量,而是在通知张伟地,通知下级医生。
我不接受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似的,戳在张伟地的肺管子里,生疼。
张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空气忽然重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重了——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下来,压在肩膀上,压在胸口,压得他喘气都得收着点。
张伟地想说点什么,反驳也好,试探也好,可话到嗓子眼就被那层东西堵回去了。
许文元就站在那儿,抽着烟,看着他。
没瞪眼,没皱眉,就那么看着。
可张伟地觉得自己像被钉在那儿,动不了。
他忽然想起刚参加工作那会儿,第一次跟主任上大手术。主任往台上一站,他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那种感觉——不是怕,是知道自己该闭嘴。
现在也是这种感觉。
许文元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淡的。
“禁食水时间够么。”
“够。”
“那我带患者上去做手术。”
张伟地点了点头。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点的头,为什么要点头。
直到许文元把烟头上的那点红色弹飞,把剩下的烟蒂捏在手里离开,张伟地还没缓过劲儿来。
到底谁才是上级医生?
张伟地愣了半晌,把刚刚许文元说得话又仔细品咂了好几遍,吃了吐,吐了吃,嚼的稀碎。
不管了,就算是一张大饼,最起码现在的收益是能保证的。
可惜了,那老农民看起来穷,但穷鬼的骨头里也能渣出二两油来啊。
穷鬼的油就不是油了?有两张一百块钱在这儿,你告诉我哪张高尚,那张卑鄙。
啧啧~~~
怪可惜的。
张伟地叹了口气,去跟患者家属做交代。
200块钱搞定,这话张伟地并没隐瞒,反正是许文元自己说的,要是他搞不定的话,自己就把他扔出去。
张嘴说大话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要不然许文元还真以为能随便拿捏自己?
200块钱?
张伟地打心眼里不信。
等许文元下台,自己看一眼手术室收费就知道能不能行了。至于果复美么,自己要刷脸。许文元做不到,就别怪自己也做不到。
张伟地瞬间有了全盘打算后长吁了口气。
他看着患者的眼神有些贪婪,有些惋惜,有些无奈。
怪可惜的。
不到一个小时,患者被送下来。
张伟地第一时间拿起手术记录单。
上面的字样……每一个字张伟地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完全不知道。
局部浸润麻醉?
手术包也没打,就用了一个切开包?
看了一眼切口,一小块纱布孤零零的在那,患者也没喊疼。
患者家属手里拿着一块纱布,傻乎乎的看着。
“你这是什么?”张伟地问。
“手术的医生说,这是阑尾,问我做不做病理,说一个病理280,我说不做,他就把这东西给我,说让我花钱去外院做,还签了字按了手印。”
张伟地彻底结语。
许文元还真是特么滴水不漏啊。
85 自己擦擦
“张师父,还有患者么。”许文元看着英特纳雄耐尔徽章+2,问道。
“还有一个,禁食水时间不够。”张伟地有些懵,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只是问什么回答什么。
许文元也知道自己这种做法属于费力不讨好,但早已经形成了习惯,没办法。
记忆中1999年的医疗纠纷不严重,还没到那种大家相互提防的时代。
“我出去吃口饭。”许文元招呼小宋。
“许哥,你去吧,我把手术记录补一下。”
许文元拍了一张绿色的百元大钞给小宋,让他自己订饭吃,随后慢悠悠的去北方市场。
医院订的饭乍一吃还行,吃多了就腻了。
许文元走出医院大门,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手术时间不长,最费时的是术前各种作业文件和等待患者禁食水时间。
路灯刚亮不久,昏黄的光在街边铺开一小片,把人行道上的方砖照得一块一块的。
灯杆底下蹲着只猫,见人过来,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舔爪子。
外形跟放大了的钢盔似的电话亭排了一溜,插卡就能打电话,一分钟两毛。
街上人不少。
现在的天气是东北最好的天气之一,不冷不热,晚上顶多加个外套就可以。
医院门口小卖部的老板坐在门口抽烟,烟雾慢慢往上飘,在灯光里扭成细细一条。
一辆小客停在靠近医院门诊的路边,一个半大孩子手拉着里面的把手,整个身子都探出来,大声的吼道,“新村新村,2块钱一位啊!”
这种招手停就是燕京的面的,两块钱一位,抢活抢的厉害。
而且1999年不安全,经常性有人洗劫整个小客。
许文元上下看着小客,它给许文元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微微凉意,从衬衫领口钻进去,在后背那儿转了一圈。
路边杨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有几片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打了几个旋,落在脚边。
北方烧烤店里头挤满了人。
炭火味、肉香味、烟味混成一团,从门帘缝里往外钻。
划拳的声音,服务员端盘子喊让一让的声音,玻璃瓶碰在一起的脆响,全搅和在一块儿。
许文元看了一眼,没地儿了,喊小服务员给自己在外面清净的地儿加了个桌。
一张折叠桌支在路边,塑料凳子往地上一放,离路灯不远,正好照着。
许文元坐下,点了十串羊肉,五串鸡爪子,一个烤馒头片。
老板拿笔在草纸上记下来,又钻进店里。
许文元从屁股兜里掏出那张《参考消息》,叠了两折,借着路灯的光看。
一个陌生的词汇冲击着许文元的眼球,科索沃战争结束后……
真特么的陌生,许文元心里想到。
他想起一件事,有一年运20往这个火药桶运了几套防空武器,已经磨刀霍霍的老欧洲们立刻清醒。
眼神像大学生一样清澈,再也不提塞尔维亚的事儿。
不久后,白俄那面告急,应该是一个合成营去演习,那之后就又没事了。
江湖谣传,北约的指挥部被强制看了3天的喜羊羊。
现在老美的势力真大啊,帝国巅峰时期,许文元津津有味的看着报纸。
等了十多分钟,老板端着盘子过来,羊肉串滋滋冒油,鸡爪子烤得焦黄。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又回去忙了。
许文元把报纸放在桌上,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鸡爪子也鲜嫩。
店里头炭火正旺,烟气缭绕。
许文元不远处靠窗那张桌上坐着俩姑娘,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裙子,外头套着薄外衣;一个扎马尾,一个披肩发,面前摆着一堆吃剩的签子和鸡骨头,两瓶宏宝莱已经见了底。
扎马尾的那个忽然往窗外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凑到披肩发耳边,说了句什么。
披肩发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脸有点红,赶紧用手挡住嘴。
两人又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咕咕说了半天。
说着说着,扎马尾的那个推了披肩发一把,披肩发又推回去。两人推来推去,笑得肩膀直抖。
服务员端着盘子从旁边过,她们赶紧坐直,等人走了,又凑到一起。
许文元听到了笑声,但自己懒得去搭讪,回头还有手术呢。
其实也不用搭讪,只要自己看过去,笑一笑,招招手,拼个桌,或许就是一段桃花。
但许文元看都没看,自顾自的吃着烧烤,脑子里琢磨着学生写的那本《穿越宝典》。
9月份,做什么挣钱来着?
申城那面好像要拆迁,现在去那面买房子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时间劝劝高露,她也不差钱,去那面一两年就会风生水起。燕京也是可以的,那面哪里要拆迁来着?
当个收租婆多好,有钱有闲,何必要在油图上班呢。
披肩发忽然站起来。
她打开冰箱,拎起两瓶晓雪啤酒,攥在手里,瓶身上凝着水珠,缓缓的往下滴。
这姑娘站在那儿,似乎在做心理斗争。天人交战了不知道多久,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扎马尾的趴在窗边,脸都伸出了窗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披肩发站在北方烧烤的大门口,攥着那两瓶晓雪,半天没动。
瓶身上已经出现水珠,顺着她手指往下淌,一滴,两滴,洇湿了裙边。
她低头看着地面,似乎这种搭讪好像很陌生,应该是第一次。
但那个年轻小伙子简直太好看了,她又不想错过。
犹豫了足足有三分钟,见许文元面前的烧烤几乎快吃完了。再不去,真就没机会了。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鼓足了勇气。
扎马尾的趴在窗边,探出头,使劲冲她挥手,笑的山花烂漫。
披肩发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攥紧酒瓶,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到许文元旁边,她站在那儿,没出声。
许文元还在看报纸。
“你好。”姑娘打招呼。
声音发颤,抖的厉害。但她努力做出社会的样子,仿佛展示着自己经常这么做,已经很熟练。
许文元觉得好笑,这姑娘应该是第一次搭讪吧,自己都快吃完了才磨磨唧唧的的走过来。
这声音从她的嗓子眼里飘出来,飘了一半就散了,抖得跟风里的蜘蛛丝似的,一颤一颤的,随时要断。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脖子根,整个人跟用苹果醋腌过了似的。
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醉了。
许文元感觉她应该是附近的大学生,连班都没上过的那种。
“自己……自己吃饭?”
姑娘似乎好了一点,把两瓶晓雪放到桌子上。
她侧过身,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随后想要翘起二郎腿。
可能是紧张,身子发软,胳膊支在桌子上,却忘了这是临时支起来的小桌子,质量极其有限,细细的桌子腿没撑住她的重量,一下子侧翻过去。
我去!
许文元愣住。
桌子垮了,盘子出溜下去,烤串签子哗啦啦散了一地,啃了一半的鸡爪子滚出去老远。
那两瓶晓雪啤酒跟着往下栽,瓶底磕在水泥地上,啵的一声,白沫子涌出来,淌了一滩。
那姑娘也跟着栽了下去。
半边身子着地,裙子掀起来一角,露出膝盖后面那一小片白。她两只手撑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滩啤酒沫子,一动不动。
店里传来一声闷笑。
扎马尾趴在窗边,笑得直不起腰。
许文元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报纸,看着地上那一地狼藉,又看了看坐在狼藉中间的姑娘。
真是无奈啊,怎么会这样。
姑娘埋着头,根本不敢看许文元。这糗可出大了,尤其是之前的心理建设,如今都变成了尴尬。
“没摔坏吧。”
一个充满磁性,温暖和煦的声音传来。
嘤嘤嘤~~~
“起来。”许文元伸出手。
姑娘埋着头把手伸出,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自己擦擦。”
一张餐巾纸出现在姑娘面前。
姑娘愣住。
不知道是接好还是不接好。
路灯的灯光,其他人看热闹的目光,甚至耳边嗡嗡的低频声音变成了她世界的全部。
“老板!”许文元招呼北方烧烤的老板。
“要再加点么?”
“买单。”许文元先拿起诺基亚,随后察觉不对,又拿出钱包,找了一张五十的交给老板,“笔借我用一下。”
在参考消息上撕下来一块纸,许文元把电话号写上去。
“喏,这是我的手机号,有时间短信联系。”许文元把那张纸交给姑娘,“你叫什么?”
“王晰。”
声音小的要不是许文元听力敏锐,直接就错过了。
“哦,王晰,很高兴认识你。”许文元接过老板的找零,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常联系。”
饭吃了一半。
许文元却很开心,那姑娘可真狼狈啊,这热闹可不多见。
回去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顺便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老人家正在泡脚、艾灸,许文元说今天手术多,就不回了。
来到住院部门口,一台捷达王停在大门口,周晚刚从住院部里走出来。
这应该是半夜补货来着。
远远的看见许文元,周晚愣了一下,马上一溜小跑过来。
“许医生,辛苦辛苦。”周晚也没想到会遇到许文元,见他的外衣有点油渍,连忙说道,“许医生,衣服脏了,换下来我给你洗。”
许文元微微低头,看着周晚。
“你是销售,不是保姆。”许文元淡淡说道,“快去省城补货,开夜路慢一点,注意安全。”
周晚一愣,他怎么油盐不进,听不懂好赖话呢。
86 许文元放开了抡是真猛啊
周晚的脑子有些没转过来。
这和公司金牌销售说的不一样啊。
男销售要陪着去唱歌什么的,女销售要做的比较散乱,但随叫随到、做点杂事,这不是最基础的么。
再说,就算是普通人,自己表达善意,得到的也不应该只有这么冷漠的回应。
可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许文元已经走进住院部,把她当成了空气。
周晚站在那儿,看着许文元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门里。
一米八七,高高大大,走得稳稳当当,连头都没回。
她忽然想起这个高度——要是站在他面前,自己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那他会低头看自己吗?低着头,眼睛里会是什么?
周晚想着想着,脸忽然热了。手抬起来,下意识地攥住领口,攥得紧紧的。
……
有了张伟地的配合,也赶上了一个特别急的急诊班,许文元做了一晚上的手术。
许文元精力充沛,一晚不睡对他来讲根本不算事儿。
上一世忙起来饭都没时间吃,这点只算是毛毛雨。
只是电话给了那个叫做王晰的姑娘,她却没给自己发短信。这个念头在许文元脑海里轻轻飘过,化作尘烟。
许文元下了最后一台手术,时间已经来到早晨七点半。
换了衣服,许文元没休息,而是直接来到办公楼,在周院长办公室外等着。
7点45分,周院长出现。
看见许文元呃时候,周院长明显有些意外。
“周院长,我来跟您汇报工作。”许文元微笑,脸上看不见有一丝一毫的疲惫,满满的胶原蛋白绽放着无穷无尽的精力。
“哦,进来说。”周院长推开门,谭主任一早把屋子简单打扫过,门是虚掩的。
许文元在周院长对面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周院长,跟您汇报一下昨晚的工作情况。”
周院长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年轻人,知道汇报工作,他竟然知道汇报工作!
这让周院长对许文元刷新了认知。
一般来讲年轻人都会闷头干活,别说是20多岁刚毕业的研究生,就算是临床那些主任们又有几个知道汇报工作的?
的确,来汇报工作会让自己很烦。
可不汇报工作,自己更特么的烦。
许文元,有点意思。
“昨晚我值急诊班,从下午六点到今早七点半,利用腹腔镜技术完成了十台急诊手术。
其中阑尾切除术九例,胆囊切除术一例。十台手术过程顺利,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术后均已安返病房,目前情况良好。”
周院长一怔,开展这么迅速么?
许文元顿了顿,语气平稳而笃定,而且给了周院长思考的时间。
尺度拿捏的刚刚好。
“具体来说,九例阑尾炎患者中,有三例属于化脓性阑尾炎,两例伴有局限性腹膜炎。
通过腹腔镜探查,我们不仅精准切除了病灶,同时对腹腔进行了充分冲洗,有效控制了感染扩散。术中出血量均在5ml以下,手术时间平均二十分钟。”
“胆囊切除那例患者,结石嵌顿于胆囊颈部,急性发作,疼痛剧烈。
腹腔镜下见胆囊张力极高,周围组织水肿明显。我们采用急诊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完整切除胆囊,取出嵌顿结石,术区冲洗干净,放置引流。手术用时四十分钟,出血量约10ml。”
许文元看了一眼周院长,沉默少许,继续说道。
“这十台手术,有几点值得总结。一是腹腔镜技术在急诊外科中的应用价值再次得到验证——创伤小、恢复快、住院时间短,尤其适合急诊患者。
二是团队配合已经初步形成默契,器械护士、巡回护士、麻醉医生各司其职,流程顺畅。
三是通过实战,年轻医生的腔镜操作技能得到锻炼,为后续开展更多微创手术积累了经验。”
“当然,工作中也发现一些问题。比如急诊手术室的无菌物品准备还不够充分,部分耗材需要临时调取,影响了手术衔接。
对此,我已经和手术室护士长沟通,建议建立急诊腔镜手术的常备物资清单。”
“下一步,我打算继续推进急诊腔镜手术的规范化流程,争取做到患者到、麻醉上、手术做,最大限度缩短术前等待时间,提高急诊周转效率。
同时,配合张伟地主任做好胸外科腔镜手术的开展,为医院创建三甲医院积累更多微创手术病例。”
说完,许文元安静地看着周院长,等着指示。
周院长目瞪口呆的看着许文元,像是看一个妖怪。
会口吐莲花,光说不做的,周院长见多了;只会埋头干活,不会抬头看路的,周院长也见多了。
又能说又能干的,周院长只见过几个人,还都是被生活殴打了好多年后忽然之间领悟了真谛后直接陆地神仙的那种。
可许文元他……
这报告的水平是真高,周院长甚至怀疑把许文元放到院周会上,他能脱稿讲几个小时都不带重样的。
主要是他这个岁数,怎么会这些?
“小许,患者术后都没事吧。”周院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从他最熟悉的开始。
“周院长放心,十二位患者术后情况良好,无一例出现并发症。”
“等等!”周院长拦住许文元,“不刚说是十例手术么,怎么十二个?”
“有两个患者是林甸、黑鱼湖农村来的,没有医保,我没用贵一点的腹腔镜,开刀给做的。”
周院长微微沉吟。
“腹腔镜组的十位患者,术后六小时均已排气,八人已下床活动,疼痛评分均在2分以下,无需使用镇痛药物。
今晨查房,九例阑尾炎患者切口敷料干燥,无渗血渗液,腹部体征消失,体温血象均已恢复正常。胆囊切除的患者恢复良好,已排气。”
说完,他看着周院长,等着指示。
“别扯这些虚的,你跟我说,你想要什么。”周院长单刀直入。
省城医科大学一年能做十台腹腔镜手术么?
腹腔镜在九十年代中期就在燕京那面开展,但手术量不大,几乎只是一个科研手段。
周院长也算是病急乱投医,想要逼格高一点的手术方式来过三家评审,也恰好遇到许文元拎着牛皮纸档案袋和活鸡来自家拜访,所以就试了试。
没想到啊,让他放开抡,一晚上就做了十台手术。
周院长看许文元是越来越顺眼。
许文元微笑,“为了……”
“你别跟我打官腔,关上门就咱俩,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呢。”周院长笑着斥道。
“我要人,要一条单独的线。”许文元把自己的想法掰手指头跟周院长说了一遍。
这些对周院长来讲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他刚要说话,有人敲门。
“进。”
一个男人带着个孩子推门进来。
“周哥,我来了。”
许文元看了一眼,男人满脸愁容,倒是那孩子走路都走不稳。十一二岁的年纪,表情淡漠,走路发飘。
这是怎么了?
“我给精神病院的马院长打个电话,你直接去找他就行。”周院长说着,拿起手机。
精神病?
许文元看了一眼那孩子,忽然出声,“周院,要我先摸个脉呢?”
周院长一怔。
刚刚还沉浸在许文元一晚上就把油二院的微创手术提升到全国数一数二的程度的欣喜里,浑然忘了他还是许济沧的孙子。
“摸脉?”
“脉沉而弦,左关尤甚,沉取有力。
沉主里,弦主郁,左关为肝——这是肝气郁结,气机不畅。气堵在里头出不来,人就闷,就懒,就不想动。”
“精神类疾病也有相应的脉,我可以先看看。”
周院长放下座机,点了点头,“那小许你看看怎么回事。”
可许文元没直接号脉。
他走到那孩子身边,蹲下来,和蔼亲切的说道,“你姓什么?”
“杨。”小男孩回答的很快。
许文元微微点头,“走两步,让我看看。”
孩子往前走了几步,步子发飘,脚底下像踩着棉花,落地没根。许文元盯着他的脚后跟——足跟触地时没力,前脚掌先着地,步基比同龄孩子宽。
“坐这儿。”
他让孩子坐在椅子上,自己半蹲着,一只手托住孩子的脚踝。
“用力勾脚,往上。”
孩子的脚踝动了动,幅度不大,力量软绵绵的。许文元用手抵住脚背施加阻力——肌力约4级,对抗阻力不完全。
许文元又让孩子伸膝、屈髋,逐一检查。近端肌力比远端稍好,但仍低于正常。
“胳膊抬起来,往外推,别让我压下去。”
孩子照做。许文元压住他的前臂,感受对抗的力量——左侧比右侧弱,但都在4级左右。
最后,他托住孩子的肘关节,缓缓做屈伸运动。
一开始阻力不大,越到中间越紧,像是推一根生锈的铁管。许文元放慢速度,那股阻力一直均匀地顶着,没有折刀样的突然松脱。
“铅管样强直。”他松开手,站起身。
周院长和那个男人都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说号脉么?这些检查好多医院都查过,没什么特殊的啊。
孩子的父亲有些疑惑。
可随后看见许文元的手打在孩子的手腕上,开始号脉。
我去,他真是中医?
孩子的父亲有点懵,看向周院长。
但周院长也在看许文元,没说话。
87 字儿,写的是真丑
许文元三根手指搭在孩子腕上,眼帘微垂,呼吸放得极缓。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几十秒后,许文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脉象——浮取虚大,按之无力,如按葱管;沉取则涩,往来艰涩,如轻刀刮竹。尺脉尤甚,几不可及。
他松开手,换了右手,又搭了一会儿。
这病有点意思。
脉象虚大而涩,按之无力,尺脉尤弱——是先天禀赋不足,髓海空虚。
铅管样强直,肌力下降,步态不稳,这是锥体外系受累。
脑海里的线索开始交织。
许文元想起上一世遇到过一例十三岁的孩子。
和眼前的孩子类似,走路发飘,反应迟钝,外院按脑瘫康复了一年,没效果。
后来查血,同型半胱氨酸高得离谱,甲基丙二酸也高。确诊是晚发型甲基丙二酸血症合并同型半胱氨酸血症。
补充羟钴胺和甜菜碱,三个月后走路稳了,一年后基本正常。
那个孩子当时的脉象,也是虚大而涩,尺脉尤弱,和眼前的孩子也类似。
不光如此。
许文元又想起一篇文献——1998年《中华儿科杂志》第36卷第5期上的综述,讲的是甲基丙二酸血症的神经系统表现。
文章里说,晚发型患者早期容易误诊为脑瘫、脊髓病甚至精神疾病,但有一个特点:神经系统症状可呈波动性。
他刚才查体时,孩子的肌张力虽然高,但并非始终如一。动得快的时候,阻力反而小一点。
符合论文里的阐述。
还有几篇sci——比如说1997年rosentt等在《journalofinheritedmetabolicdisease》上发表的50例cblc型患者临床分析。
文献里明确指出晚发型以锥体外系症状、痴呆、精神异常为主要表现。
同期刊1999年enns等人的病例报告也描述了一例进行性神经功能恶化,mri显示白质丢失、基底节异常的患儿。
脉象、体征、文献,在脑子里撞在一起,严丝合缝。
许文元松开手,站起来。
然后抬起头,看了周院长一眼,又看了孩子父亲一眼。
“这孩子不是精神病,从前的诊断不对。”许文元语气笃定。
“???”
“???”
周院长和孩子的父亲都愣了一下,孩子的父亲要反驳,但周院长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先听许文元的解释。
“我就不说为什么了,这病在西医叫迟发性钴胺素c缺陷病。
简单说,身体里缺一种东西,叫钴胺素,代谢出问题,毒素堆积在神经里,伤了脊髓和大脑。所以走路发飘,肌张力高,反应慢。不是精神病,是代谢病。”
“???”
“???”
“送精神病院,就耽误了。得去大医院查血和尿的同型半胱氨酸、甲基丙二酸。确诊后,补充维生素b12和甜菜碱,能治好。”
能治好!
这仨字像是一声闷雷,在周院长和孩子父亲耳边响起。
许文元走到周院长办公桌前,“周院,我写下应该做什么检查和治疗方案?”
周院长看着朝气蓬勃的许文元,顿了几秒钟没说话。
这特么也太神奇了吧。
他怎么就这么肯定?
那个叫什么病来着?周院长也是多年的老医生,竟然都没听说过。
把笔和纸递给许文元,周院长看见许文元在纸上写下——主诉,病史,查体,初步诊断,迟发性钴胺素c缺陷病,以及建议做的检查和治疗方法。
他在写门诊病志!
只是字乱糟糟的,看起来很丑,和许文元的人设完全不符。
用老百姓的话讲,许文元的字跟老张爬的似的。老张,是东北对蟑螂的叫法。
周院长想着迟发性钴胺素c缺陷病这个疾病名,心思很快飘到了远处。
按说许文元一米八七大高个,精精神神的,应该字如其人,怎么他的字这么丑。
真是一言难尽。
几个拉丁缩写混在汉字中间,写到sig的时候,他把s写成了h,周院长赫然看见许文元他犹豫了一下,把那个sig整个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
最后是治疗建议。
羟钴胺1mgimqod,qod刚写完,他发现q的尾巴拖得太长,和后面的o连在一起,看着像g。
许文元似乎很不满意,他又把这个拉丁文划掉,在旁边重写了一遍。
一张好好的门诊病案,变得乱七八糟的,任谁看都觉得这玩意不靠谱。
简直比实习生都不如。
周见深觉得一团铁丝放在路上被车压过去,蘸上墨汁在白纸上随便划拉两下,那字儿都比许文元写的好看。
写完之后,许文元把那张纸推给周院长。
周院长叹了口气,低头又看了一眼。
纸上的字歪歪斜斜,有大有小,有的往左歪,有的往右倒。
有些字挤成一团,有些字稀稀拉拉。好几处被划掉重写,划掉的痕迹黑乎乎一团,重写的字挤在空白处,比原来的更小更乱。
周院长抬起头,看着许文元。
许文元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眼神笃定,语气平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就是知道的自信。
“小许,就这个?”
“嗯,有些检查咱们这面做不了,去医大做吧。”许文元笃定的说道,“一般来讲这病要在罕见病门诊。”
周见深连忙抬手。
再说,再说就特么露怯了。
罕见病门诊,这玩意自己就没听说过。
“行了小许,你去忙,你说的事情我找时间去一线临床现场办公。”
许文元笑笑,转身离去。
“周哥,那个年轻医生?”患者的父亲满心的疑惑,低声问道。
周见深刚要说什么,可眼前一恍惚,许文元拎着鸡、满手鲜血的样子和刚刚正襟危坐,用着最纯粹的官腔跟自己汇报昨晚手术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不对。
周院长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
“小谭,来我办公室。”
很快院办谭主任闪现过来。
“这孩子,你带着去省城看看,医大一那面我有同学,一会我给他打个电话。”周院长说完,把病历纸交给谭主任,“这个,你先收好,看情况拿出来。”
“好。”谭主任没问为什么,只是把周院长的话都记下来,然后照做就是。
对于周院长含含糊糊的话,谭主任秒懂。
不就是把门诊病志藏起来,然后先让医大专家看么,看完后再核对一下门诊病志上写的对不对。
这点意思都理解不上去,办公室主任早点回家抱孩子算了。
谭主任带着患者和患者家属开车来到省城。
坐火车要四五个小时,哈大高速通车后谭主任去省城办事基本都开车。
院办谭主任带着患者来到医大一院,按照周院长发来的短信里提到的名字,赶在中午下班前找到周院长的同学。
这个年纪的医生都是医院的骨干力量。
那位专家忙了一上午,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在喝水。
省城最大的医院的医生出门诊很辛苦,工作时间的确连口水都喝不上。
谭主任带着患者进屋,他微微鞠躬,“赵教授,您好,我是周院长的办公室主任,您叫我小谭就行。”
“哦,他跟我说了,什么患者?”赵教授喝了两口水,舒服了一点。
“这个小患者诊断抑郁症,已经在我们油田的精神病院治了两年了,但不见好,反而状态越来越差。”
“这不是今天来找周院长,刚好我们医院有个中医看了一眼,说不是抑郁症。”
“中医?”赵教授皱眉,出于礼貌才没冷哼出声,但也能看出来很不认可。
谭主任没多说什么,按照周院长的吩咐,他也没把许文元写的那份门诊病历拿出来。
赵教授像接普通门诊患者一样,先询问病史,然后开始查体。
每一样做的都很仔细,谨慎,还看了最近几年的各种化验单。
“嗯?看着的确不像是精神障碍,你等一下。”赵教授说完,起身出去用门诊的座机拨打电话。
摇人了这是,谭主任精神一振。
赵教授说完,起身出去,用门诊的座机拨了个电话。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进来,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
他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谭主任,没说话,走到赵教授旁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
那名医生随后开始查体,又散碎问了一些更加细致的病史。
可他没有诊断,只是摇摇头,出门打电话。
又过了十分钟,门被推开,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手里拿着笔记本。谭主任注意到,那两位年轻医生进门后自觉地站在一旁,很懂规矩的没坐下。
几个人围在诊室里,既往的住院病历传来传去,低声讨论着什么。
偶尔有人去给小患者做体检,检查的手法也越来越古怪,谭主任已经看不懂了。
过了一会,那个头发花白的医生再次看完病历,抬起头,看了赵教授一眼,说了句什么,赵教授点了点头。
赵教授又去打了个电话。
这回过了20分钟,进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他一进门,屋里那几个医生都站了起来。
“王老。”有人喊了一声。
老头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样询问病史。
问完后,等赵教授开始说查体的时候,他抬手阻止。
这个被人称呼为王老的医生自己查体,很显然不信任这里任何一个人。
谭主任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有点恍惚。
从赵教授到那个金丝边眼镜,到后来的三个人,再到这个头发全白的老头——一个比一个年纪大,一个比一个来得晚,一个比一个说话少。
“这孩子,地方医院是怎么认为不是精神类疾病的?”王老忽然疑惑的问道。
“王老,是一个中医给号脉,然后说……”
88 遥遥领先
“哼!”王老很不高兴,了哼了一声,随后想了想,抬头看谭主任。
“你是主事的人?是谁看的病?怎么看的?”
谭主任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双手递给王老。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这是我们医院许医生写的门诊病历,王老您请过目。”
王老接过来,瞥了一眼后表情有点难看。
旁边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医生凑过来,也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中医写的?”他笑了一声,“摸个脉就能诊断神经内科的病?那我这二十年书白念了。”
“就是,那个中医没说要吃什么中药?是不是什么千年古方?”
“往药里面加点抗生素和激素骗骗人也就是了,但怎么都要分病的,这种他们也敢骗。”
那个头发花白的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基层医院嘛,什么都敢写。反正写错了也不用担责任,就说自己摸脉摸的,谁能跟他较真?”
两个年轻医生站在后面,其中一个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字也太丑了,比我们科实习生写的还难看,连个sig都写不明白。就这水平,也敢下诊断?”
另一个年轻医生接话:“可不是嘛,迟发性钴胺素c缺陷病——这病名我都得想半天,他一个中医从哪儿听来的?怕不是瞎猫碰死耗子,蒙的吧?”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笑声不大,但意思到了。
王老却没笑。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迟疑了几秒。然后他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慢慢戴上。
???
???
诊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在讥讽中医的医生们沉默,没一个人继续说什么。
医生平均智商都不低,情商有高有低,可即便情商再低,看见王老拿出老花镜要仔细看那个门诊病志,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谭主任本来被说的有点点小郁闷,哪怕许文元跟他没什么关系,但眼看着老专家拿出花镜,戴上后一个字一个字的看那份“狗啃的”门诊病历,他屏住呼吸。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王老低头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他抬起手,食指按在纸面上,从第一行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挪。
手指挪得很慢,每挪一点,就停一下,看一眼,再继续挪。
“主……诉……”他嘴里轻轻念着,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念到“步态”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个“态”字写得歪歪扭扭,上面的大字头挤成一团,下面的心字底拖得老长。
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没认出来。
“这个字,是什么?是步态的态么?”
旁边那个头发花白的医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态……步态?应该是。”
王老点了点头,没说话,手指继续往下挪。
“查体……肌力4级……铅管样强直……”
念到强直的时候,他又停住了。
那个强字的右边写得挤成一团,虽和弓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他抬起头,看了旁边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医生一眼。
“你来认认,这个字。”
金丝边眼镜凑过去,看了半天,又看了看上下文,试探着说:“强……强直?应该是强,这字儿,写的也太丑了吧。”
王老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
手指挪到诊断那一行。
“迟……发性……钴胺素……”
钴字他看了好几秒——金字旁写得像个车字旁,右边那个古字挤得没了形。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金丝边眼镜。
金丝边眼镜这回学乖了,没等他问,主动说:“钴,金字旁的钴。”
王老点了点头,又低下头。
诊断后面,还有几个字——“c缺陷病”。
那个c写得潦草,像半个圆,又像没写完。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嗯”了一声。
然后手指继续往下挪。
检查建议,治疗建议,羟钴胺,甜菜碱,用法用量。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
屋里安静极了,没人敢说话。
王老把纸放下,摘了眼镜,没说话。
“我就说是迟发型钴胺素c缺陷病,他诊断有问题,不是性,是型。”老专家说道。
“!!!”
“!!!”
谭主任连连躬身,表达着歉意,好像病历是他写的一样。
“不过你跟我说这是老中医号脉后写的病历?是谁?许济沧么?”老专家问道。
咦?他知道许老!
“王老,不是许济沧许老,是他孙子许文元。文元在你们医大研究生毕业,因为是委培的,所以回到油田。”
“今天刚好巧了,他找我们周院长汇报工作,遇到了这孩子,就顺便给号了个脉。”
“他说是号脉,其实还是西医。”
老专家微微蹙眉,把老花镜摘下去,缓慢的收好,装起来。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迟迟没说话。
其他人也都没说话。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王老说,“孩子收入院,做相关检查,然后给药。”
“王老,您看这诊断?”谭主任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迟发型钴胺素c缺陷病,我见过两例类似的病例,就是老了,脑子不好用,看见小许写的病历也就想起来了。”
谭主任连连称是,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孩子办理住院手续,谭主任开车回医院。
等回来后,他风尘仆仆的先来周见深的办公室。
“院长,那面……”
“辛苦了。”周院长淡淡说道,“赵教授跟我说了,加急的化验检查已经出结果,诊断迟发型钴胺素c缺陷病。”
我艹,真的!
“还真是。”周院长感慨了一下。
谭主任想了想,“院长,我想跟您汇报一下看病的经过。”
周见深愣了下,许文元的诊断是对的,证明这小子有点门道。
还有什么好汇报的?
“你说。”
谭主任回想了一下,字斟句酌的把自己亲眼所见讲给周院长听。
没有夸张,也没有收敛,看见什么就说什么,几乎是白描。
周院长越听表情越严肃。
他还以为患者去了之后,同学看完了,直接收入院,最快速度采血化验,有了确定诊断。
可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同学没看懂,开始摇人,不断地要人,没人看懂,直到摇来诊断最牛逼的王老。
而王老最开始也含含糊糊的,最后看完许文元的门诊病案,才给了初步诊断。
医大那面能腹诽的也就是许文元的字写的不好看,至于诊断,许文元遥遥领先。
这……
老许头这么厉害么?
他家真的是祖传老中医?
周院长本来不信,可这例子就活生生的摆在这里,不由得他不信。
“院长,小许医生的确有点说法。”谭主任轻声说道,“您说,是不是许老把号脉的真传都给小许了,我听说许老的身体越来越差,前段时间蒋总要号脉,都被拒绝了。”
“怎么传?跟武侠小说里似的,手掌按在脑袋上,然后传给许文元一甲子的功力?”
周见深说完,自己都笑了。
虽然知道这不可能,太荒谬了,可一时之间却觉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从前自己就知道许汉唐的儿子在,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怎么忽然间就开了窍呢?
周见深猛然又想起许文元在自己家,手上都是血的样子。
那副画面,真心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院长,那您早点下班,回家休息。”
“嗯,明天一早去外科现场办公。”周见深道,“小许做出了一些成绩,那咱们就别压着,扶上马,送一程。”
……
……
许文元坐在院子里正在rua小虎。
小虎看着乖巧的很,但许文元知道这货也就是看着乖巧,其实野得很。
它之所以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趴着,是因为有长期饭票。
喏,爷爷去龙岗市场给它买肉去了。
在深山老林里,小虎为了一口肉要搏命,现在呢,只要好好趴着给rua就行。
虽然忙了一天一夜,但许文元还是不困。
他属于精力充沛的那种人,从前一周最高记录做了86台手术。
一天一夜不睡,对许文元来讲是很正常的。
许文元手里拿着诺基亚3210回复短信。
宋雨晴在申城已经安顿下来,她那面很忙,信息比较少。
信息多的是高露,这姑娘是真闲,许文元正撺掇着她去燕京或者申城那面。
有钱有闲,去买房子以后当包租婆多好,何必窝在油田呢。
“许医生。”
正聊着,一个声音传来。
许文元抬头,见周晚站在门口。
她手里拎了几个服装袋,纸袋子上一个黑底圆形,中间是白色的pc两个字母组成的抽象图案。
这个logo极具辨识度,后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销声匿迹,但现在却是顶级奢侈品——皮尔·卡丹。
“许医生,我看您外套沾了油,来不及清洗就要赶着去做手术,刚回省城,给您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颜色,就一样拿了一件。”
周晚见许文元坐在躺椅上,眼睛微微眯着,没表示拒绝,便又往前迈了一步,满脸笑容。
“您都留下,穿脏了也不用管,就放那,我定时来收走送去干洗。”
“呵。”许文元笑了笑,“滚!”
89 你听不懂话?
???
周晚一下子愣住。
滚?
许文元他是在骂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只是抽噎。
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流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悄无声息地往下淌,委屈吧啦的。
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滑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没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流着,流进嘴角,咸咸的。
周晚一边哭一边看着许文元。
不对啊,这和自己接触过的每一个医生都不一样。
和公司金牌销售讲的各种营销策略也不一样。
他,一点都不绅士,竟然张嘴就骂自己。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漂亮姑娘,他是怎么忍心骂的?
许文元还坐在躺椅上,一只手rua着那只猞猁,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回短信。
夕阳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
许文元就那么坐着,自己忙自己的,像是周晚根本不存在似的。
周晚站在那儿,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睫毛上挂着泪珠,颤了颤,又落下来。她咬了咬嘴唇,咬得很轻,嘴唇上留下一点白印。
自己跑了几百里,拎着东西,陪着笑脸,想好了无数种开场白——结果人家就一个字。
滚。
她笑了一下。
嘴角动了动就没了,然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好委屈啊。
活怎么这么难干,还是上学好。
许文元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了周晚一眼。
那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落回手机上,像是看一堵墙,一棵树,一只趴在墙根的猫。
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也没有后悔,更没有想要道歉,周晚甚至觉得自己是透明的,那道目光没在自己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那几个纸袋还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坠得她胳膊发酸。周晚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那么拎着,垂在身侧。
“许医生……”
许文元没抬头,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按着,短信一条一条发出去。
周晚看着他,看了几秒。
“跟你说的话,你听不懂?就算强生没有岗前培训,你没上过大学,但怎么都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吧。”
“……”
“国内文盲可不多了,但就算是文盲,我刚刚说滚,他也能听懂。”
“……”
周晚彻底无语。
“都跟你说了,只要医院别断货,我需要器材、耗材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有就可以。其他的,不需要你做。”
“怎么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皮尔卡丹?呵呵。”许文元冷冷笑了一声,“不需要。”
“许医……”
周晚还想着分辨一下,可下一秒,许文元凌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不做点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笔钱挣的太简单,太容易,太不可控?你还是准备好了做什么。”
周晚站在那儿,眼泪还挂在脸上,听了这话,整个人愣住。
不做点什么?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就图穷匕见了么?
那些金牌销售在酒桌上讲过的段子,那些喝多了的主任拍着桌子说的——你们女销售不都这样吗,那些她一直以为自己能躲开的脏事儿,全涌了上来。
她看着许文元。
许文元坐在那儿,眼睛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夕阳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好看是好看,可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她后背发凉。
许医生说的做点什么,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想起自己穿的是什么——白衬衫,一步裙,领口开得不算高,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她想起自己站在门口等他的时候,风吹过来,裙子贴着腿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刚才往前走那一步,离他好像近了一点。
许医生是那个意思吗?
周晚的手攥紧了那几个纸袋,她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这样吧,你帮我准备点东西。”
“你喜欢什么牌子的。”周晚低头,轻声问道。
许医生又年轻又好看,总比那些油腻的老主任强。
“穿刺鞘,5f和6f的各备两套。导丝,泥鳅导丝和超硬导丝都要,0.035英寸的,长度150的备五根,260的备三根。”
许文元顿了一下,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导管,椎动脉导管和多功能导管各五根,肾动脉导管备三根。
球囊,直径4到8毫米的都要有,长度20、40的备着。
支架,外周血管用的,直径6到10毫米,长度20到60,每样备两个号。”
“y阀,三通,压力延长管,造影剂高压注射器管路,这些一次性耗材备二十套。造影剂,非离子的,欧乃派克或者优维显,先拿两箱。”
他说完,转过头,看了周晚一眼。
周晚站在那儿,一脸懵逼。
好像,好像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这些东西,是挺贵的,但你家强生有自己的业务,最开始临床推广的时候也会允许有些损耗。”
沉默。
许文元皱眉,手从虎子的头顶离开。
虎子一抬头,对着周晚呲牙,好像在威胁她。
也不知道是谁假谁的威。
“呃……”
“你干嘛呢?我说的你不用记一下?”许文元疑惑的看着周晚,“你们强生的业务培训水平都这么高?还是说你真是文盲,不会写字。”
“啊?”
周晚这回醒过来,是自己想歪了。
夕阳下的周医生……真好看啊。
可惜,人家没看上自己。
“许医生,许医生,您刚才说的太快了,我没记住。而且这面不是我负责……”
“我们江北省还没进货吧,我建议你可以和总部提申请,试着卖。”
“没dsa机器,大医院都没有。”周晚愣住。
“谁跟你说没dsa机器就做不了手术的?”许文元道,“我爷爷他们当年为了辩证脑出血和脑梗,就经常在x光透视下做造影,就是比较糙而已。”
“???”
周晚甚至都不知道许文元在说什么,这已经超出了她对医疗的理解。
“可惜,太糙了,我说的是机器。很多时候发现有问题,打开一看,是脑动脉畸形。不过跟我没关系,喂,你在听我说话么?”许文元问。
“在,在。”
“能拿到么?”许文元躺在躺椅上,悠闲的看着周晚,“就当你帮我一个忙。话说啊,我跟你要的一次性针灸针你没拿,是忘了还是省城没有?”
帮,个忙?
有这么帮忙的么?
一次性针灸针,周晚还真就忘了,但省城估计也没有。
瞬间,周晚冷汗都下来了。
许文元怎么不按照牌理出牌呢。
“我……”
“有机会去申城、燕京看看。刚刚我要的那些东西,你别忘了,没事拿什么皮尔卡丹糊弄我,跟有什么大病似的。”
周晚仔细想了想,许文元要的东西应该是介入手术的耗材,省城在1983年就已经开展了,小20年的时间,也渐渐做的有模有样。
但那面竞争的比较激烈,强生有优势,但优势不大。
为了站稳脚跟,最近强生好像要请本子的一名世界级的专家来做示范手术。
花费之巨大,根本不是一些耗材能弥补的。
“你怎么又走神了?你家强生就是这么培养销售人员的么?”许文元对周晚相当不满意。
周晚站在那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被夕阳一照,亮晶晶的。
听许文元训斥自己,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掉下来。她咬着嘴唇,咬得有点疼。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不是那种委屈散了的松,是别的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又像是被人按住了某个开关,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软了软。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周晚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脸上还挂着泪,眼眶还红着,可身上忽然有点热。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走,走到脖子,走到后背,走到腰那儿。
有点舒服。
emmm,许医生骂人都这么好听。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周晚没敢抬头看许文元。她只是站在那儿,手攥着那几个纸袋,攥得紧紧的。
她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屋子里有笔和纸,你要是记不住就拿来记一下。”
“哦哦。”
周晚把纸袋放到地上,进屋去拿东西。
她来打扫过卫生,对这间平房有了解,知道东西放在哪。
周晚很快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纸和笔,她很自然的在许文元面前蹲下。
裙子绷紧,裹出大腿的弧线,膝盖并着,小腿斜斜支在一边。
周晚把纸铺在膝盖上,笔尖抵着纸面,抬起头,看了许文元一眼。
可惜啊,自己这么好看的姿势,许文元一眼都不看。
“许医生,您说吧。”
许文元靠在躺椅上,看也没看周晚窈窕的身姿,仿佛那就是一团空气。
“穿刺鞘,5f和6f,各两套。”
周晚低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
她的后背微微弓着,衬衫绷出肩胛骨的形状,腰那儿塌下去一道弯。碎发从耳边垂下来,搭在脸颊边,她没顾上撩。
许文元说的不快,但也不慢,周晚要拼尽全力才能跟上许文元的速度。
至于什么春光乍泄之类的,周晚全都忘到了脑后。
“导丝,泥鳅导丝和超硬导丝,0.035英寸,150的备五根,260的备三根。”
她写完,抬起头,等着下一句。
夕阳从西边斜过来,把院子里的杨树影子和人影子都拉得老长。
周晚蹲在那儿,影子细细地铺在地上。
她低着头写字,影子里那团小小的轮廓也跟着低头。许文元靠在躺椅上,影子宽宽的,稳稳地压在砖地上。
风过了一下,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地上的影子晃了晃。
晃完之后,周晚的影子偏了一点。
影子里那个脑袋往许文元的影子那边歪了一点。
影子里,她仰着脸,他低着头,影子的嘴唇和影子的嘴唇,隔着几寸的距离,对着。
夕阳又沉了一点,两道影子往一起缩了缩。
周晚影子的下巴那儿,有一道浅浅的弧,刚好接上他影子的下颌线。影子的嘴唇,正好落在许文元影子嘴唇的正下方,像是仰着头,等着什么。
风又过了一下,她影子的头发飘起来,缠进他影子的肩膀里。
周晚蹲在那儿,真的一动不动,笔尖还抵着纸面。他靠在躺椅上,眼睛看着远处,连余光都没给她。
只有地上的影子在亲热。
那只猞猁趴在旁边,眯着眼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又看了看那两个真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呼噜,像是在笑。
许文元又说了一串,球囊,支架,y阀,三通。她一直低着头记,偶尔“嗯”一声,声音很轻。
“记完了?”
许文元说完后问道。
“嗯,记下来了。”周晚对着许文元扬了扬手里的纸。
“那把笔放回去,赶紧走吧。”
周晚真心不知道许文元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冷淡,这是天生的呢。
一定是天生的,只要是男人就不会对自己没兴趣。
但那天晚上穿着吊带裙,背靠着奥迪100的女生却把周晚自己找的借口击碎,粉碎。
好遗憾啊。
周晚起身,影子像是从许文元影子的怀抱里钻出来似的。
这一刻,风都是甜的,只是周晚美感觉到。
把笔放回去,周晚吁了口气,这么多耗材,自己要抓紧时间。
“许医生,那我走了。”周晚鞠躬,客客气气的说完,转身离开。
“等一下。”
“???”周晚停住。
“皮尔卡丹拿走。”
90 放20年前,你得因为流氓罪被枪毙
“那姑娘又来了。”许济沧拎着两斤肉回来,进院后扔给虎子。
“嗯。”
“你咋又把人给骂走了呢。”许济沧问道,“好好的,失恋就失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姑娘不遍地都是?”
“爷爷,她是厂家的。”许文元起身,“有些事儿不好牵连太多。再说,你年轻时候在陆氏诊所做手术,都一根一根金条的挣,咱家也不缺这点小钱不是。”
“你这一身流氓气,跟谁学的?怎么感觉你最近变了个人似的呢。”许济沧瞥了一眼许文元。
“嘿,我这是祖传的。”
“滚!”
“诶,我去做饭。”许文元笑呵呵的去厨房。
虽然忙了三十几个小时,但依旧精力充沛。年轻的确是好,不光能和姑娘聊多久都不累,36小时不休不眠的手术也不累。
今儿做的是爷爷最喜欢吃的东西。
“文无,温杯酒。”许济沧道。
许文元一怔,但他没问原因。
爷爷很少喝酒,首先是爷爷年轻的时候在江南行医,喝惯了黄酒,不喜欢喝凛冽的白酒。
其次是从前上班的时候经常有电话或者人直接来家接他去做急诊手术,喝酒误事。
今儿是怎么了。
许文元从柜子里取出那个锡制酒壶,壶身不大,能装二两多酒。壶嘴细长,壶盖严丝合缝,是爷爷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边角磨得发亮。
他去厨房烧了一小锅水,水开之后,把火关小,让水面不再翻滚。然后找了只搪瓷碗,比酒壶大一圈,把热水倒进去,约莫七分满。
黄酒从坛子里倒出来,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嘴流进去,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许文元盖上壶盖,把酒壶轻轻放进搪瓷碗里,热水没过壶身大半截。
酒壶在热水里稳稳地立着,壶口冒着丝丝热气。许文元就站在灶台边等着,偶尔伸手碰一下壶壁——温了,还没热透。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壶壁开始烫手。
许文元提起酒壶,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比体温高些,烫得不厉害,约莫五十来度。
酒香已经从壶嘴里飘出来,醇醇的,暖暖的,在厨房里慢慢散开。
许文元把酒壶放在托盘上,连同两只白瓷小杯,一起端进堂屋。
许济沧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许文元做好的菜。他看了一眼酒壶,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许文元把酒壶放下,先给爷爷斟满,再给自己倒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轻轻晃着,热气袅袅往上飘。
“爷爷,有什么喜事儿。”许文元端起酒杯,看着许济沧。
“我最近觉得身体好多了。”许济沧淡淡说道,“今儿躺着晒太阳,一时心血来潮,自己把了把脉。”
“哦?”许文元神色一动。
自己没敢摸爷爷的脉。
毕竟不摸的话还能信系统是好用的,一旦摸了,结果不好的话那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了。有些东西,还没发生就当不存在,许文元也有点怕,所以下意识的当了鸵鸟。
“还不错。”
“我摸摸?”
“你会个屁,放心,按照脉象来讲我应该不会被许汉唐那个王八蛋给气死。”许济沧手臂微动,许文元把酒杯碰过去。
黄酒入咙,温温的,不烈。
先是有点甜,然后是那种藏了多年醇厚出来,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走到胃里,又从胃里往外散,散到四肢,散到指尖。不像是喝酒,倒像是泡了个热水澡,从里到外都松了下来。
“文无,那姑娘看面相还行,就是太上进了,有点凌厉。怎么?你不满意?就算是不满意也没必要对人凶么。”许济沧道。
“嗐,爷爷我跟你讲啊,只要不谈朋友,女人在我眼里就是男人。”
许济沧微微怔了下,见许文元给自己把酒倒上,笑了笑。
“文无,你陪了我一杯就别喝了。虽然没什么手术,但谁知道呢。”许济沧道。
“好。”
许文元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品咂。
“爷,我跟你讲,我和同学说这么吃像是吃海鲜,他们都不信。”
许文元面前放的是一盘菜,大葱和卤牛肉切碎和鸡蛋一起搅拌均匀,加了盐、王守义十三香与黄酒煎熟。
品咂了几口,许文元笑了,“的确像是贝类的口感和味道,而且还没有沙子。”
“那是。”许济沧道,“88年,那时候咱东北有啥,屁都没有。医院的点滴瓶子都是好东西,我拿回来,你妈那时候还在,每到秋天就买一大堆好的坏的西红柿切碎放进去然后。”
就是土法真空保存,过冬的时候有点蔬菜和维生素。
许文元听到“你妈”这个词,神色微暗,但马上换了个话题。
“我小时候觉得菜篮子工程这个名字是真土啊,土的掉渣。”
“光说得好听有屁用,90年,菜篮子工程由市长专项负责,干不好这辈子就没了。”许济沧品咂着那盘子稀碎的杂拌菜,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后来95年吧,开始了新一轮菜篮子工程,基地建设向区域化、规模化、设施化发展。今年说是基本已经完成,然后什么更高目标之类的。”
“名字么,土是土了点,但接地气,老百姓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说实话啊爷爷,我是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能干成。”
“事在人为。你吃啊,以前没海鲜,我就愿意吃着东西解解馋。我今天去龙岗市场,地下一层几个海鲜摊看着倒也不缺。想着买点扇贝之类的,但还是好这口。”
“爷,你这是会吃。”
许济沧抬头,想看许文元拍马屁能拍出什么花样。
但许文元像没注意到似的,悠悠说道,“贝类的主要风味物质是二甲基硫醚等含硫化合物和不饱和醛酮,大葱恰好能提供二甲基硫醚,牛肉美拉德生成甲硫醇等硫杂环化合物,再上鸡蛋脂质氧化产生的醛类,和海鲜几乎类似。
这不是吃商高,是药学家。
这么多年,给那么多患者用药,没白用。”
“哈哈哈。”许济沧没听懂,但看见孙子跟自己胡说八道,老怀甚慰。
“你这忽然之间就长大了,看着越来越顺眼了呢。”许济沧白眉挑了挑,眼睛里星光点点的看着许文元。
“哪有。”
“最近你在科室里,挺嚣张啊,把张伟地薅起来扇。”
“他太气人。”
许济沧摇摇头,微笑,“不管在哪,只要想做成一件事,目的善,手段就要恶,还得带着一股子狠劲;目的恶,手段就得善,要慈眉善目。”
许文元简直太懂爷爷在说什么,只不过自己没总结过。
而且他那个年代的学生管这个叫爹味儿,许文元懒得教他们。
“张伟地那人就是个绣花枕头,他没节外生枝吧。”
“我搞定了,昨天是张伟地急诊班,他把所有急诊手术都让我做。”
“哦?怎么搞定的?”
“利益呗,咱家又不差钱,你说是吧爷爷。”许文元笑道。
许济沧闷了一口黄酒,闭着眼睛,似乎全身舒爽,久久没说话。
院子里虎子还在吧唧吧唧吃着,铁链子偶尔哗啦哗啦响。
“许汉唐那个王八蛋在35岁之前,都没你这种视角。”许济沧最后点评了一句。
“嘿,那是。”许文元道,“爷,你呢?”
“我好像也三四十岁的时候渐渐悟了道,红尘大道和咱把脉似的。”
“说起来这个,前段时间我不是给高局的闺女做手术么。”许文元说到高露,想到了一些事,嘴角的笑容真切而温馨。
“我怎么觉得你笑的贼沁兮兮的,你做什么坏事了?我跟你讲,放20年前,你得因为流氓罪被枪毙。”许济沧拿起筷子点在许文元的头上。
许济沧没伸胳膊,许文元伸长脖子,用额头顶了顶筷子。
“爷,没流氓罪了,我这是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很正常的。”许文元也不知道许济沧是怎么看出来的,连忙转移话题,“高局和跟他搭班子的李局帮我联系了三厂的体检,不是整个厂,是下面的一个大队,几百号人。”
“哦?你想说什么?”
“你精神头也好些了,到时候他们做完检查,去医院看看ct筛查的肺小结节呗。”许文元道,“影像,号脉,术前术后都有区别。”
许济沧没再纠结什么流氓罪,他闭上眼睛,品咂了两下。
过了良久,许济沧才说道,“难啊。”
许文元简直太知道爷爷说的难是什么意思了。
“其他中医,都是扯淡。真到了某种境界,我有点迷茫,前面都是灰蒙蒙的。”
“懂。”
“你懂?”许济沧看向许文元。
“爷,你想啊——咱假设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高血压二十年,那脉就弦,硬邦邦的,像按在绷紧的弓弦上。
动脉硬化,血管壁都僵了,沉取的时候那股子顶手的劲儿,能把别的脉象全盖住。”
“再加上冠心病,心气虚,脉里头就带着涩,带着结代,三五下停一下,跳得乱七八糟。
糖尿病再来凑热闹,阴亏了,脉就细,就数,又细又快,跟头发丝似的在手指头底下蹦跶。”
“要是再有个肺结节、老慢支什么的,浮取又得带着弦滑,关脉那儿鼓鼓囊囊的,按都按不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许济沧。
“这么多脉搅在一块儿,你说哪一个是癌症的脉?
哪一个是高血压的?哪一个是心脏的?手指头搭上去,满把都是信息,可满把都是干扰。
这七个瞎子摸一头象,摸到腿的说柱子,摸到肚子的说墙,摸到尾巴的说绳子——谁也说不清象到底长什么样。”
许文元摇了摇头。
“我摸过那样的脉,摸完了还是懵的。知道有问题,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是这病带的还是那病带的,分不清。”
许济沧一下子愣住。
自家这孙子一夜之间忽然长大,着实令人惊喜。
可这也长得太大了吧,就这个病例以及思考,虽不中亦不远。
刚刚自己还跟他说流氓罪的事儿,是想提醒他一下,可他直接转移了话题,还扔出来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
要是这样的话,你情我愿的确不算什么。
许济沧心念电闪,眯着眼睛看许文元,嘴角却有了笑容。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谁啊。”
“请问许济沧许老先生在么。”
南方口音,听着像碟片里香江电影里的人说话似的。
91 来自孙子的考题
许文元起身去开门。
许济沧的目光深邃,一动不动的盯着许文元的背影。
刚刚那段话,不是行医三五十年,摸过数以万计的脉象的医者根本说不出来。
这还只是一个前提,还要有仁心,不断追求医术精进,更要脑子好用。
光喊医者仁心没用,很多人治不好病不是心肠不好,纯粹就是菜的手脚都不分瓣。
嗯,纯菜。
但许文元么,却是另外一回事。
盲人摸象,到了自己的境界,的确有这么一种感觉。
至于能不能治好病,那就要看天意了。
许济沧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想起无数的脉象,雾里看花一般,想要从中抓住什么实质,比登天还难。
算了,他一定能想懂,自己何必要干涉他男欢女爱,你情我愿,郎情妾意呢。
许济沧看得极开,不管男女,只要有本事,就没几个在私生活里省心的主。倒
按照医学来讲,这是激素大量分泌导致的必然结果。
是那本书,该给孩子看了,再怎么说三代单传,身体要紧。
“你是?”许文元的声音传来。
“我们是香江中医协会的,来请许老先生。”
对方普通话说的的确不好,听起来有点别扭。
院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那位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一身深灰色的宽肩西装,垫肩厚实,把肩膀撑得方方正正。
驳领开得很低,露出里面浅粉色的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西装的剪裁收得紧,显得人精神。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镜片是大大的茶色,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镜框是细金属边的,只是现在天色已晚,看起来不伦不类。
许文元甚至都觉得他看不清路,属于瞎子。
他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头发用发胶梳得整整齐齐,三七偏分,油光水滑的。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皮夹克,黑色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裤脚堆在鞋面上。其中一个染着浅金色的头发,鬓角剃得干干净净。
三个人往那儿一站,像是刚从哪部港产片里走出来似的。
打头那位摘了蛤蟆镜,露出一张削瘦的脸,笑眯眯地看着许文元,伸出手。
许文元伸手和他握了握。手指搭上对方脉门的一瞬,许文元神色微微一动。
“里面请。”许文元把人让进来。
“咪!”一个年轻人看见虎子,轻佻的喊到。
虎子猛然起身,铁链子哗啦响了一下。
蛤蟆镜吓了一跳。
见有铁链子拴着,他神色稍微缓和了少许。
但下一秒,虎子一晃头,栓的严严实实的铁链子就掉了。
就这么水灵灵的掉了,蛤蟆镜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没看见是怎么掉的。
那铁链子,就是个装饰么?
虎子的身子猛然下伏,四肢绷得像四根拉满的弓弦,肩胛骨高高耸起,把皮毛撑出两道锋利的棱线。
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呼噜声,不是家猫那种慵懒的咕噜,而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带着金属颤音的警告。
它张开嘴,露出上下四颗尖利的犬齿,在暮色里泛着森然的白光。上唇向后扯着,扯到极致,露出粉红色的牙床,整张脸皱成一团凶悍的疙瘩。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瞳孔缩成两个锐利的黑点,死死钉在那个喊“咪”的年轻人身上。
虎子的耳朵压平了,紧贴在脑后,耳尖那两撮黑毛像两根竖起的刺。尾巴不再甩动,僵直地指向身后,尾尖微微颤抖。
它的后腿开始缓缓往后挪,爪子抠进泥土里,每挪一寸,地上的砖缝就多一道白印。
整个身体压得越来越低,低到快贴住地面,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随时会弹出去。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轻佻僵在那儿,嘴唇还半张着,却发不出第二个音。
铁链散在地上,像一条死蛇。
“虎子,别闹。”许文元摆了摆手,走过去又把铁链子套上。
套的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刚刚亲眼目睹这只大猫一甩头就把铁链子挣脱,谁都不信这玩意就是个摆设。
“虎子是猞猁,可不是什么咪。平时也温和,可能是感受到你们身上有敌意,不是什么好人。”许文元解释了一句。
这话说的太过于直白,反而让人觉得不像是在骂人,更像是有什么深意。
“我们……”
“来请人,就要有请人的态度,可能你们心里也看不起我们,所以举手抬足之间的敌意连猞猁都能感觉到。”许文元笑了笑,似乎不在意。
他走在前面,三个人躲在许文元身旁,努力离猞猁远一点。
那玩意身上的凶悍气质肉眼可见,尤其是刚刚露出尖牙利齿的时候,没人怀疑它扑上来就是一个肠穿肚破。
“爷,香江中医协会来人了。”许文元带着他们进屋。
“哦?”许济沧端坐,看了一眼来人。
“可能是香江那面经济要不行了,开始弄中药港,又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镇场子,所以来请你。”许文元解释道,“香江的人就那逼样,把自己当大英帝国呢,自己都不臊得慌。”
蛤蟆镜脸色大变。
自己进屋还没说话,这个年轻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可他的话也太难听了。
“爷,你给他号个脉,刚好咱爷俩刚说的事儿能有着落。”许文元道。
许济沧上下打量蛤蟆镜,“大晚上的,你戴个太阳镜,为什么?”
“为了装逼。”许文元道。
蛤蟆镜虽然不知道装逼是什么意思,但根据语境能判断出来,已经开始愠怒。
“我要是你就不会说什么。”许文元坐下,看着蛤蟆镜,“已经生病了,能给你治病的人就在这,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吧。”
“别说骂你几句,就算是踩在地上拿瓢灌你屎汤子,你也得喝进去。”
“生病?装神弄鬼。”蛤蟆镜鄙夷道。
“你伸手,让我爷爷给你号个脉。本来你们也不信,号个脉,是真是假一目了然。”许文元笑道。
许济沧没笑,很严肃。
刚和许文元说的话题证明自家这个孙子一夜长大,可他的境界到底是和自己差不多,还是只是空口白牙胡说八道?
后者的可能性有点大。
但许文元直接借题发挥,给自己出了一道题。
这要是答不对,这张老脸往哪放。
“来,年轻人,坐下。”许济沧淡淡说道。
蛤蟆镜摘掉镜子,他的眼圈有点黑,用老百姓的话讲叫肾虚。
“香江那面是要建中药谷么?”许济沧问道。
“嗯,的确是,我们已经寻访了在世的几十位名医。许老,您是殿堂级的中医,所以我们登门拜访。”蛤蟆镜还是给足了许济沧面子。
“伸手,我给你号个脉。”许济沧道。
许济沧抬起右手。
蛤蟆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露出手腕寸关尺的位置。
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悬在蛤蟆镜腕前。没有立刻落下,就那么悬着,像老中医开方前先沉吟的那口气。
屋里忽然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杨树叶子偶尔响一下,静得能听见虎子趴在地上舔爪子的沙沙声。
然后许济沧的手指落下。
落下去的时候力量极轻,轻得像是没碰到,只是贴着。
三根手指并排搭在寸关尺上,不压,就那么放着。食指微微翘起一点,中指压得略深,无名指虚虚搭着。
许济沧眼帘垂下去。
他的呼吸放慢了,慢得几乎看不出胸膛起伏。
这次许济沧很认真,相当认真,他有所感。
这些年的困惑,已经被人摸到了门径,而那个人却是自家的孙子。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心血来潮做不得假。
瞬间,许济沧整个人沉进去,沉进那个只有指尖和脉搏的世界里。
那几个香江来的人,院子里的猞猁,站在旁边的许文元——都远了,淡了,像隔着一层雾。
只有手指底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动,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几息之后,他的食指轻轻压下去一点。
又几息,中指跟着沉下去。无名指始终没动,就那么虚虚搭着,像是在放哨。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又平了。
然后许济沧松开手。
眼帘抬起,目光从蛤蟆镜脸上滑过,落在自己手指上。那双手还悬在那儿,指腹上那层淡黄色的薄茧,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说话,而是抬头看向许文元。
“文无,他是肺癌?”
蛤蟆镜的脸色大变,这人简直就是在诅咒自己!
“是。”许文元笑了笑,“爷,你说是左还是右?”
“右肺中叶。”
“不愧是国手。”许文元称赞的真心实意。
“不。”许济沧没有轻松,反而表情严肃,“文无啊,要没有之前的对话,我拿不准。既然你要考我,那就是有问题。这属于自由心证,我从中推导,在脉象中抽丝剥茧,找到一丝端倪。”
“但要是我坐诊,肯定摸不出来。即便有所怀疑,也不会如此笃定。”
“不急。”许文元道,“我带他去做个ct,片子出来后就知道了。”
“你们!”
“喂。”许文元看向已经处于要暴走边缘的蛤蟆镜,“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要是你就不会生气。”
“如果ct证明右肺中叶真的有肺小结节,那么就证明我爷爷号脉是准的。”
“如果什么都没有,你们大可以啐一口,说声老骗子然后转身就走。”
“大家都节省时间,你生什么气?”
许文元一番话把蛤蟆镜说得哑口无言。
自己事先没打招呼就赶过来,门贴也没准备,的确有点不太礼貌,而且也存着看一眼就走的心思。
但谁能想到这爷俩竟然在自己进屋后就说自己有肺癌。
肺癌!
一想到这事儿,蛤蟆镜的心就开始忐忑。
毕竟眼前坐着的这位算是泰斗级的中医大师,人家在上个世纪四几年的时候就已经在杏林中有着赫赫大名。
“那……”
“去查个ct。”许文元起身,“爷,我带他去做检查。你慢慢喝,等我回来。”
92 谁知道他这么不抗骂
蛤蟆镜觉得有点尴尬,跟许文元离开后,看了一眼虎子,麻溜的一溜小跑跟上许文元。
“我叫……”
“你叫什么无所谓,一会挂号的时候跟挂号窗口说。”
“!!!”
“你们香江也太没礼貌了,这是拜访杏林老前辈的做法么?什么都不准备,俩肩膀抗个脑袋就来了?”许文元半边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冷笑。
“我们只是……”
“你们要做什么无所谓,我们许家不参与。”许文元斩钉截铁的说道,“既然万里奔波来了,虽然没礼貌,跟英国蛮人似的,一个操行,但我们总不能没礼貌。”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黄毛愤怒。
“不是么?爱尔兰裔的美国总统去唐宁街过夜,英国女王睡过的床他母亲都不肯睡,这得多大仇。”许文元笑道,“咱都不往远了说,埃及的木乃伊都被吃光了,也不知道你们上赶着舔,是喜欢几百上千年干尸的那股味儿还是喜欢什么。”
三人一下子懵住,这个年轻人也太损了,为什么?
“不懂就回去看看书,什么都不懂还要弄中药谷,最后又变成炒地皮。”
“我们是……”
“你们是个屁。”许文元再次打断蛤蟆镜的话,“赶紧做检查去吧,都死到临头还嘴硬。”
许文元尖酸刻薄,对这仨人一点情面都不留。
贸然登门拜访,本身就存了轻蔑的心思。主要的人物不见踪影,就派了这仨小黄毛来?
扯淡,就没这么办事的。
别人可能一听香江就觉得那面高大上,许文元可不惯着。
对那面,许文元早都祛了魅。
来到医院,挂号,在急诊科开了单子。
许文元带着蛤蟆镜来到ct室。
他们不愿意招惹许文元,许文元也没过多的嘲讽。
俩小弟在门口,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许文元大概听到了一些,就是说自己装神弄鬼之类的话。
但许文元也懒得搭理,只是站在技师身后看着电脑上出来的图像。
虽然飞利浦的ct是世界顶级的,这个年代几乎最好的机器,但许文元看来还是太慢。
图像是一帧一帧出的,很难想象要是换做高清三维重建会是什么样。
估计这机器一天都吐不出来一份。
但也没多久,影像就出来了,许文元自己操作,视角放在右肺中叶上。
那里有一个小结节,要不是油二院的ct机足够好,根本看不见。
也就5mm左右。
把片子打印出来,许文元交给蛤蟆镜。
“是医生么?”许文元问。
蛤蟆镜怔了下,摇头。
“这里,有个小点,现在也就5毫米左右,考虑是原位癌。”许文元道,“估计你也不信我,不会在我这面做手术。那就拿片子回去,找港大玛丽医院的专家看片子。”
蛤蟆镜接过片子,对着灯光看了半天。
片子上灰白一片,肋骨一根一根的,肺叶的轮廓模模糊糊,里面全是些细小的纹理和斑点。他眯着眼,凑近了看,又拿远了看,看了足足半分钟。
“哪呢?”
许文元伸手,指尖点在片子右肺中叶的位置。
蛤蟆镜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
那儿确实有个白点,比米粒还小,混在一堆差不多的白点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根本不知道气管横断面与肺小结节的区别,看了几眼一头露水,抬起头看了许文元一眼。
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怀疑,有不屑,还有一点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意思。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扯出一个礼貌却又满满鄙夷的笑,把片子递给身后那个染黄毛的年轻人。
黄毛接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他看看片子,看看蛤蟆镜,又看看许文元,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原位癌?”蛤蟆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他顿了顿,把那副蛤蟆镜又戴上了,推了推镜框。
“许医生,我们港岛那边,见得多。这种片子,没有专科医生看,谁敢下诊断?”
他的普通话还是那个调子,每个字都在嘴里打个转,可语气已经变了——客气里带着疏离,疏离里藏着不以为然。
“嗯,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是不想死,就抓紧时间回去做手术。”许文元说着,转身就走,重新进了操作室。
他进门的时候挥了挥手,示意再见。
蛤蟆镜站在原地,看着许文元消失在操作室门口,门“砰”的一声关上。
黄毛凑过来,把手里的片子晃了晃,嗤笑一声。
“乜嘢原位癌?就呢粒芝麻大的白点?佢当自己係边个?係华佗再世定係边个?”
另一个年轻人也笑了,接过片子对着灯光又看了看,摇头晃脑。
“这种机器,我们港岛早就有啦。他们内地的医生,见都没见过几次,看个片子就敢下诊断?还原位癌?笑死人。”
蛤蟆镜没说话,但嘴角往下撇着,把那副蛤蟆镜又往上推了推。
“我同你讲,这种乡下地方,有点好设备就以为自己上天了。”黄毛把片子往蛤蟆镜手里一塞,“阿头,咱们费这么大劲跑来,就为了请个老头?依我看,随便找个借口回去交差算了。”
蛤蟆镜接过片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操作室那扇紧闭的门。
虽然心里面很是看不起这群乡巴佬,但还是有一种淡淡的忧心已经生根,发芽。
他想起刚才许文元说的那几句话——右肺中叶,5毫米,原位癌。
又想起许济沧号脉时那个眼神,还有那个年轻人握手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站在那儿,想着想着忽然有点走神。
“阿头?”黄毛喊了一声。
蛤蟆镜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片子卷了卷,死死的握在手里。
“走。”他说。
“去哪?”
“回酒店,打电话订机票。”
“啊?”黄毛愣住,“阿头,你唔係真係信佢呀?今晚就回?”
蛤蟆镜没理他,大步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操作室的方向。
那扇门还关着。
他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黄毛和另一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赶紧跟上去。
“阿头,你急乜嘢?明天再走唔得咩?”
蛤蟆镜脚步没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闷闷的。
“你知唔知许济沧係边个?当年唐由之亲口讲过,中医外科,北许南唐。”
蛤蟆镜脚步没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闷闷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是真嘅呢?”
……
许文元又打印了一份ct片子,装在片袋中回到家。
“出来了?”许济沧伸手。
许文元把片子交给爷爷,伸手摸了摸锡壶。
酒尚温。
“的确,这里看着是有问题,像是原位癌。”许济沧看了一眼后找到了那个5mm的肺小结节。
“爷,厉害!”许文元赞道。
许济沧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家孙子,他把片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爷,是什么脉。”
“浮取微,中取涩,沉取有物。”许济沧没睁眼,只是轻声说道。
“浮取微,是气虚,肺朝百脉而主治节,气虚则百脉不朝。”他顿了顿,“中取涩,是血瘀,瘀血阻络,脉道不畅。沉取有物——”
许济沧睁开眼,看着许文元。
“像一颗小豆子,很小,要不是我确定有事,或许会忽略过去。在指下滚动,但又推不动。涩中带滑,滑中带滞。”
许文元微笑,老爷子的确牛逼。
自己只是提了个头,他就心领神会,自由心证。
许济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吟了半晌。
“那就是冲搏。占位性病变的脉象,金氏脉学里叫冲搏——脉动之中,另有一搏,如石投水,如珠走盘。
良性的痰核、炎性假瘤,脉是滑的,滑而流利,能推得动。恶性的是涩中带滑,滑中带涩,像那颗小豆子嵌在肉里,推不动,滚不开。”
说到这里,许济沧举起片子又看了一眼。
“5毫米,原位癌,还没突破基底膜。所以脉象不显,只在沉取时略略有物。要是突破了,成微浸润,那脉就要变了——涩得更厉害,滑得更明显,还会带上弦。”
许文元点点头:“那为什么不是良性?”
许济沧笑了笑。
自家孙子的确有意思,顺着思路把自己往一条路上带。
不过他说的的确有道理就是。
“良性的东西,脉是死的。痰是滑,炎是数,增生是弦,都是整段脉一起变。
恶性的是活的——那段脉管里,跳着跳着,忽然多出一小截不一样的搏动,像走路走着走着,脚底下踩到一颗石子。那就是冲搏。”
他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夜色。
“右肺中叶,外侧段。脉诊上,右寸内侧应肺之上部,外侧应肺之下部。中叶居肺之前下,应在右寸关之间,脉管前壁。那一点冲搏,就在那儿。”
许文元听着,忽然笑了。
“爷,您这是把解剖和脉诊对上了。”
“肺朝百脉,百脉皆朝于肺。肺上有什么,脉上就有什么。只是看你会不会摸罢了。”
说着,许济沧看向许文元,双目炯炯有神,已经和许文元刚重生的时候那副面容枯槁的样子完全不同。
“文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就是骂他一句。谁知道啊,他竟然这么不抗骂,还真有病。”
“你!”许济沧微怒。
自家这个孙子,越看越不正经,真应该把他给严打了。
93 爷俩第一次交心
“我说是真的爷爷。”许文元见老爷子生气了,连忙岔开话题,“等三厂三矿那面来体检,到时候你给我把把关。”
“哦?”许济沧又怎么会真生气。
孙子一夜长大,整个人面相都变了。
从以前的眉眼间总带着点青涩的愣劲儿,像刚出师的徒弟,看什么都新鲜,做什么都毛躁。
就算是不毛躁的时候也有些木讷。
可现在他坐在那儿,背靠着椅背,手里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紧不慢地说着话——那神态,像是在手术台前站了几十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过,没什么能让他慌的。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
可那股子劲儿不一样了。
从前是往外冲的,现在是往里收的。
从前眼睛亮,亮得扎眼;现在也亮,但亮得沉,沉得像深井里的水,看不见底。
而且,孩子很流氓。唉,就那点事,怎么就想不开呢。
许济沧有点担心,万一国家再打严怎么办,好色也不是大毛病,唉。
但他也知道,自己劝许文元没用,这孩子主意正着呢。
“行,到时候我给你把把关。”许济沧心头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一句话。
“术前的脉象是一样,术后是另外一样。”许文元继续说道。
“哦?”
“爷,你刚才说的那七个瞎子摸象——摸不清楚,是因为没有眼睛。现在有了。”
许济沧抬起眼皮,看了看许文元。
“ct就是眼睛。”许文元说,“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脉象乱成一锅粥。你摸完了,知道有问题,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是心脏还是肺?摸不准。”
“可要是先给他做个ct,看见右肺中叶有个5毫米的磨玻璃结节。
然后再摸脉——好,你再看那堆乱脉里,右寸关之间,脉管前壁那个位置,是不是多了一小截不一样的搏动?是不是涩中带滑,滑中带涩,像颗小豆子嵌在那儿?”
许济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就是结节的脉。”许文元继续说,“ct把位置告诉你了,你就知道该往哪儿摸,该摸什么。
剩下的那些高血压的弦、冠心病的涩、糖尿病的细,都是背景音。你要听的,是背景音里那个不协调的杂音。”
“等做完手术,结节切下来,送病理,确认是原位癌。然后再摸脉——右寸关之间那个小豆子还在不在?不在了。那些杂乱的背景音还在,但那个不协调的杂音没了。”
他顿了顿,看着许济沧。
自己说的很散乱,但爷爷能听懂。
甚至这番话像是醍醐灌顶,和武侠小说里传功类似。
只不过武侠小说都是白胡子老头把功力传给晚辈,这回却是晚辈把几十年的功力回馈给了白胡子老头。
许文元看着许济沧的白胡子,唇角上扬。
“爷,是不是这就对上了。
ct定位,病理定性,脉象定量。
三个东西一对照,你就知道——哦,原来原位癌的脉是这个样子的。原来5毫米的结节,脉象是这种感觉。原来右肺中叶的病灶,脉应在这个位置。”
“一个两个这么对,没什么。十个二十个呢?一百个呢?慢慢就把规律摸出来了。以后再来一个七十岁的老头,脉象再乱,你也能从那堆背景音里,把结节的杂音给摘出来。”
许文元端起酒杯,空的,假假的抿了一口。
“这就不是盲人摸象了。这是拿着地图,照着坐标,一点一点把象的样子画出来。”
许济沧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虎子舔爪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许济沧沉默了很久。
天彻底黑透了,只有远处磕头机附近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过了将近五分钟,许济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文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些,“你知道为什么咱们中医,几千年了,脉这东西还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吗?”
许文元没说话,等着爷爷说。
许济沧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暗里。
“从明末开始,医书就一茬一茬地毁。李时珍的稿本,烧了多少?没人知道。
吴有性的《温疫论》,崇祯壬午年原版,早就没了,现在能看到的都是康熙年间的重刻本。
重刻本,嘿,胡编乱造。
嘉庆御医汪必昌,呕心沥血写了一辈子,最后那本《聊复集·怪症汇纂》藏着540个秘方,愣是不敢刊印,只能以孤本传世。
怕什么?怕掉脑袋。”
他转过头,看着许文元。
“一代一代的好东西,就这么没了。不是没人写,是写了没人敢传,传了也未必能留下来。
剩下那些,要么是简化的入门书,要么是东抄西凑的汇编。真正的心法、真正的脉理,都在那堆灰里了。”
许济沧深深的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刚才说的瞎子摸象——摸了一辈子,摸不着全貌。为什么?因为真正画象的那张图,早就在战火里、在清满的忌讳里,烧得干干净净。”
许文元看着许文元。
许济沧端起酒杯,把那口凉酒一饮而尽。
“可老天爷有眼。”他说,“这些年,挖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马王堆,老官山,张家山——汉墓里的竹简,一捆一捆地往外冒。
920支,2万多字,写着敝昔曰。敝昔是谁?扁鹊。失传两千多年的东西,就这么从土里又钻出来了。”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这些书,埋在地底下两千年,水泡着,泥糊着,愣是没烂。为什么?老天爷留着呢。等着有一天,有人能把它挖出来,把它看懂,把它传下去。”
他看着许文元,眼睛里有光。
“不过扁鹊也就是扁鹊,我们不能神化。他那时候可没这么好的设备。”
“你刚才说的那个法子——ct定位,病理定性,脉象定量。一点一点把象的样子画出来。”
“现在,是时候了。”
“嗯。”许文元见许济沧精气神十足,也很宽慰。
系统延寿,自己还给爷爷的精神上打了强心针,双管齐下,应该没问题。
“那你这面先恢复着,爷,我手术很快的。”
“有多快?”
“你以前做胸科手术,三五个小时一台。我现在,算上麻醉,不到一小时。要是俩手术台、仨手术台连轴转,我一天能做二十台胸科手术。”
“到时候你精神头跟不上可不行。”
许济沧微微颔首,他见过许文元做阑尾切除术,丝毫不怀疑许文元做胸科手术会这么快。
世界在变,技术在变,中医又怎么能不变?
抱着老古董,自以为是的那群人就是为了骗钱,就像是……自家的那个王八蛋,许汉唐。
“爷,心血来潮是好事,但太多就不好了。”许文元见许济沧面色潮红,便笑眯眯的说道,“吃饱了么?”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许文元,嘴角动了动。
“吃饱了?你问我吃饱了没,我先问问你——你知道这顿饭,好在哪儿,不好在哪儿吗?”
许文元愣了一下,笑了:“爷,您这是考我呢?”
“考你?”许济沧拿起筷子,点了点那盘大葱炒牛肉鸡蛋,“大葱,辛温,发散,通阳。牛肉,甘温,补脾胃,益气血。鸡蛋,平,滋阴润燥。这三个搁一块儿,温而不燥,补而不腻,正好是秋天吃的。”
他又点了点那碟酱牛肉。
“酱牛肉,咸,咸入肾。秋天燥气当令,燥伤肺,肺主皮毛,肾主水。吃点咸的,引水入肾,肾水上济,肺就不那么燥。”
许文元点点头,等着下文。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黄酒,看了一眼,又放在桌上。
“还有这酒。黄酒温,但那是温的时候。凉了再喝,伤胃。”
“饱了就是饱了,再喝就过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晚饭这个东西,讲究的是七分饱,三分寒。饱了,胃气下行,人才睡得踏实。吃撑了,胃气上逆,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舌苔厚得刮都刮不下来。”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许文元。
“你今天忙了一天一夜,回来就做饭,饭做好了就陪我说话。你吃了多少?”
许文元笑眯眯的看着爷爷。
爹味儿是重了点,吃个饭还有这么多说法,但自己喜欢。
“年轻人,血气旺,饿一顿两顿没事。但也不能老这么着。明天记得多吃点。”
许济沧说完,站起身,背着手往院子里走。
许文元刚要收拾桌子,诺基亚忽然响起来。
医生的强迫症,手机是声音和震动一起开的,吓了许文元一跳。
接起电话。
“喂,你好。”许文元道。
电话那面沉默,像是骗诈电话。
“嗯?”许文元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上提示是0459的区号,座机,应该是插卡的电话或者是家里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很轻,但很沉。
不是那种平静的呼吸,是努力的压着什么的——像是刚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喘气,又怕被人听见,拼命忍着。
每一次呼吸的尾音都带着一点颤,一点抖,一点想藏又藏不住的呜咽。
女声。
许文元等了几秒。
那边还是不说话,只有呼吸,一下一下的,越来越沉。
“喂?”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放轻了些。
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像是要说话,又咽了回去。
“王晰?”许文元忽然灵机一动,问道。
“嘟嘟嘟~~~”
盲音传来,电话已经被挂断。
94 还是帮他选一种舒服的死法吧
许文元给来电标记上【王晰座机?】的字样,然后开始收拾桌子。
一夜无话。
许文元睡的很香,他知道爷爷的心结没打开,但自己给他看了一眼未来。
身为一名老中医,还不是那种故步自封的老中医,爷爷的念想现在坐实了。
人么,活的就是个念想。
哪怕心结没打开,但那种死念却淡了一些,许文元要的就是这个。
第二天一早,许文元还没睡醒,院子里就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家里的体温计都在么,谁知道回去看一眼。”许济沧的声音传进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文元起来,扒窗户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几个大人抱着孩子,看那意思爷爷刚给孩子号完脉。
做了一夜手术,十几点功德值给爷爷加上去,看起来是精神了很多。
号脉其实还是耗心血,之前爷爷了无生趣,街坊邻里甚至连管理局新来的那位负责改制的蒋总找爷爷号脉都被拒绝。
许文元知道爷爷是真没心思号脉,也没那个力气。
现在看,他神气完足的样子很是让人欣慰。
不过体温计是什么梗?水银中毒么?
“许爷,许爷,家里的体温计都在。”一女人很快跑回来,许文元衣服都没穿上。
“这样啊,你们最近去求符纸了?”许济沧问。
“啊,对!孩子他姑从南方回来带的符纸,说是驱邪,这不是最近孩子不舒服么。”
“瞎弄。”许济沧斥道,“这么小的孩子,喝什么符水。那道士也是,哪有用足量朱砂写符的。”
“???”
“???”
患者家属都愣住。
“没什么事儿,符水以后别喝了。”许济沧道,“先观察,现在催吐也晚了,要是下午还头晕起不来,就去大医院用二巯丙醇做驱汞治疗。”
“来,我给孩子扎两针。”
许济沧带孩子进屋,酒精消毒,针灸针上燃烧起蓝色的火焰。
许文元也没去学,想来不过是水沟、十宣之类的醒脑开窍的穴位。
刷牙洗漱,许文元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果然是这样。
只不过爷爷针法精湛,行完针后孩子已经醒了,精神虽然萎靡,但看着还行,并无大碍。
“记得,符水别乱喝。”许济沧最后叮嘱。
患者家属连连道谢,离去。
“爷爷,我老师在课堂上八卦,说有人喝符水能喝好,十里八乡都去找他求。后来有人看见,是用的兽用抗生素和激素的水泡过,然后晒干当做符纸。”
“一般都用安乃近,去痛片,兽用抗生素有点过分,跟你那死爹一样,挣钱不要命。”许济沧斥道。
许文元心里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拉爷爷一起八卦一下,听爷爷讲讲南方喝符水导致朱砂中毒的各种段子,没想到自己一开口他就开始生气。
自己那死爹啊~~~
还真是一言难尽。
“爷,我去医院了啊。”许文元洗漱完,早饭也没吃,直接出门。
爷爷在后面叮嘱了什么,许文元也没听清楚。
……
……
李怀明站在x光机后面,看着屏幕上的影像,心一点点沉下去。
患者已经咽下了第三口钡剂,但那团白色的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食管最上端——环咽肌水平,大约相当于第六颈椎的位置停住了。
并没有完全被堵死,是每次咽下,都只有一丝细线般的钡流挤过去,然后在狭窄下方呈喷射状散开。
“再咽一口。”技师在旁边说道。
李怀明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又一口钡剂下去,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梗阻。
这次他看清楚了——那一段食管管腔呈漏斗状狭窄,边缘虽然还算光整,但管壁已经僵住了,完全没有正常的蠕动波通过。狭窄上方的那一小段食管,已经开始有轻度扩张。
“颈段食管。”李怀明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个位置的肿瘤最麻烦——太靠上,离环咽肌太近,手术难度极大,吻合口基本会漏。
还记得很多年前他还是小医生的时候,接诊了一个类似的患者,颈部吻合,术后换药,一天三遍,脓汁每次都把三五层纱布打透。
病房臭的跟旱厕有一比,整个病区里都弥散着那种恶臭味道。
辛苦点倒没什么,普外科掏大粪的手术也不少。
主要是患者是一点点消耗,渐渐熬死,整个过程特别惨。这种手术、这种患者,李怀明从来都不接。
“怀明。”老支书一脸憔悴,“你看怎么样?”
“老书记啊,没好办法,治不了。”李怀明叹了口气,“我顶多能给胃打个眼,外面留根管子,以后的食物都从管子打进去,保证人不是饿死的。”
“那是治病么。”老支书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李怀明叹了口气,又看了一遍片子。
狭窄段大约3厘米,黏膜完全破坏,正常的皱襞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那种癌肿特有的僵硬和不规则。
边缘虽然还算光整,但那不是好事——那是缩窄型食管癌的典型表现,肿瘤在管壁内环形浸润生长,把食管箍死了。
“行了。”李怀明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留下来手术吧,我给下个管子。老书记我跟你讲啊,手术做了比不做还惨。”
一路上,李怀明给老支书讲解做手术的过程,什么胸部、腹部俩大口子,合起来得小一米,主要是颈部吻合,脖子那都不缝合,术后吻合口肯定漏。
时间久了,颈部的血管神经也都烂了,人死的凄惨无比。
老支书听的脸都黑了。
说话中,上了电梯,迎面看见许文元。
“李主任,早啊。”
李怀明面对许文元阳光灿烂的打招呼,他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明明都真刀真枪的对上了,自己处于下风,可许文元就像是不知道似的,每次只要自己不撩拨他,他都这么笑呵呵的和自己说话。
“小许啊,上班来了。”
“嗯。”
“前天晚上做了一宿手术,累不累啊。”李怀明假装关心,“虽然年轻,也要小心身体。”
“李主任,你手里的是上消化道造影?这食管癌可够高的,手术能做么。”许文元没回答李怀明的话,而是看着他手里的片子问道。
虽然没对着灯光看,可上面的影像痕迹许文元早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一点点反光就能猜出大概。
“嗯。”李怀明更加气闷。
许文元这狗东西,眼睛是真好使。
忽然,李怀明心思一动,但瞬间给压了下去。
术后患者太惨了,能活过来的不到20%,以李怀明的经验来讲。
那些还只是高位食管癌,不是这种食管顶端的。
算了,这也不是胸腔镜能做的,坑许文元一道没什么意义。而且患者跟凌迟似的,何必呢。
乡里乡亲的,还是帮他选一个舒服的死法吧。
“李主任,咱普外也做食管?”许文元问。
“胸外做食管癌不跟胃吻合?”
李怀明没坏心思的时候也懒得敷衍,没好气的怼了许文元一句。
许文元没生气,只是微笑。
这句话,患者家属听不懂,许文元不要太懂。
食管癌根治术是把肿瘤切掉,淋巴结清扫干净,胃提起来和食管吻合。
应该是胸外科的手术,但毕竟涉及到普外科的胃。
普外做其实倒也没什么,尤其是现在这种大家都不规范的时候。
比如心脏介入手术,分明是胸外科的活,结果变成循环科在做,胸外科的医生跟狗一样在循环导管室外面等着,一旦出事马上开胸。
要不然心胸的医生都快绝种了。
许文元当然不会理会李怀明的暴躁,他只是淡淡说道,“我爷爷有好办法。”
“???”
“???”
李怀明和老支书同时怔了一下。
他爷爷?
老支书看了一眼李怀明。
“许济沧。”
“我去,老神医?!”老支书的眼睛瞬间亮了。
艹!
李怀明心里大骂。
许文元不知道跟谁学的,装神弄鬼的。许济沧能靠中药、针灸把这病治好?
要是能,李怀明肯当众把肿瘤给吃掉!
再说,许济沧许老多严谨的个人,他儿子说祖传偏方,卖壮阳药酒,就被他撵出家门。
啧啧,一年几个亿的利润。
李怀明看了许文元一眼,这狗东西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叮咚~
电梯的声音打断了李怀明的想法。
“李主任,我真能做,我爷爷教的。死亡率小于5%,比你们做贲门癌的死亡率还低。”
噗嗤~~~
李怀明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会不会说话?
他到底会不会说话?
什么叫比你们做贲门癌的死亡率还低!
艹!
“老人家,您是屯子里的老支书吧。”许文元一边往出走,一边和老支书说,“这病真能治,不用胃造瘘留个管子,术后存活五年的概率高于60%。”
“想做,找我。”许文元大步离开,他抬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挥手手势。
李怀明看着许文元的背影,眼睛发酸。
如果眼神能幻化成型,许文元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
“怀明啊,这病真能治?”老支书拉住李怀明,低声问道,“要不,就试一试?”
95 啥?你要我联系竞品公司?
李怀明劝了一个小时,但老支书也听说过许济沧,还说当年他下乡义诊,每个屯子都跑过,老寒腿的保养秘方还是许济沧给的。
越听越烦,李怀明最后干脆不劝了,他给张伟地打了个电话,顺便把许文元也叫进来。
“小许,患者就交给你了。”李怀明很温和,很友善,像是长辈在谆谆善诱,像是李嫣和许文元还没分手。
“好,李主任你放心,手术难度不大,那我让小宋写病历,我要联系点事儿。”
许文元答应的很干脆,以至于李怀明甚至怀疑许济沧真有什么祖传的偏方能治病。
李怀明看着许文元大步走出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丝笑。
祖传秘方?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祖传秘方——什么千年古方,什么宫廷御用,什么传男不传女。
打开一看,仔细分析一下里面的成分,不是激素就是抗生素,要么就是安乃近兑水。
都特么是骗钱的玩意儿。
许文元刚才说什么来着?
手术难度不大。
呵。
食管最上端的癌,环咽肌水平,离喉那么近,胃提上去还有什么血运。
没血运,吻合口怎么长。
吻合口漏了,看他许文元怎么办。
他爷爷留下来的那点香火,就这么一点点的没了。老支书信得是许济沧,不是他许文元。
李怀明靠在椅背上,再次谨慎的想了一遍。
什么祖传不祖传,全是骗子。
真要是有祖传秘方能治食管癌,许汉唐还用得着跑到南方卖药酒?直接在油田开个抗癌诊所,一年不就发了?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偏方能治癌?他咋不上天呢。
正想着,张伟地推门进来。
……
……
“周经理,在哪呢?在油田还是省城?”许文元来到办公室,拿出手机给周晚打电话。
“我刚要有,有什么事儿么许医生?皮尔卡丹能退,我这不是要回省城把衣服给退了么。”
许文元听周晚话语里带着怨妇的抱怨劲儿,觉得好玩,哈哈大笑。
“周经理,来一趟。”
“你不是让我滚么。”
许文元脸上的笑意马上消失,他拿着手机,身体纹丝没动,可却有一股子凌厉迸发出来。
“周经理,我没心思和你打情骂俏,爱来就来,我在办公室,不管你在哪,给你20分钟时间。”
“不来,就他妈给我滚。”
许文元把手机挂断。
厂家一个销售,靠自己吃饭,还真开始打情骂俏?她以为她是谁。
许文元把手机放下,拿起参考消息。
可没几分钟,张伟地气冲冲的进来。
“小许,那个高位食管癌你要接?”张伟地问。
“张师父。”许文元看着张伟地,“是,我现在很忙,不想说别的,你去写病历。”
“!!!”
张伟地愣住。
这是拿自己当小医生?
怎么觉得许文元哪里不对劲呢。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张伟地心里面开始画魂,不由自主的对许文元有些畏惧的心理。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温和一些,拉了一把椅子在许文元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参考消息》。
“小许啊,那个位置太高,食管得几乎全切。低位贲门癌吻合口还有20%漏的可能,位置每高1cm,死亡率就提升……”
“张师父,那是你们做。我做,成功率在95%以上。嗯,这是谦虚的说法。医生不让说百分之百,你懂吧。”
我懂?我懂个屁!
张伟地心里大骂。
“是真的,张师父,你信我。”许文元懒得跟张伟地絮叨,“吻合器,一根3000-4000,可以提高吻合口愈合的概率,大幅度降低吻合口瘘的可能。”
“啊!”张伟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前天晚上小许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呲自己,说什么没钱看病的就省着点。
换成吻合器,他不也干?
不对啊,张伟地马上缓过神,“小许,那……”
他的手指搓了搓。
“哦,我不管,你负责分配。不过我说张师父,你和你的医疗组管好患者就行,还有医疗组内的秩序,诊断手术这些是我负责,你少说两句,咱们的合作还能长久一些。”
“好咧。”张伟地马上站起来,满脸堆笑,“我这就让他们写病历。”
许文元抖了抖手里的《参考消息》,“张师父,没事的话我忙了。”
又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晚站在门口,大口喘着气。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长t恤,棉布的,洗得有点旧了,领口松松垮垮,一边的肩膀那儿露出一截细细的肩带。
t恤的下摆很长,快到膝盖了,却被一条牛仔短裤胡乱束在里面——说是束着,其实只是塞进去一半,另一半皱巴巴地堆在腰侧,鼓鼓囊囊的一团。
那条短裤是浅蓝色的,裤脚磨得发白,露出两条笔直的腿。腿很白,白得晃眼,膝盖那儿有淡淡的红,大概是跑过来的时候磕了一下。
周晚光着脚,脚上套着一双帆布鞋,白色的,没穿袜子,脚踝那儿沾了点灰。
鞋带系得乱七八糟,有一根还耷拉在外面,拖在地上,头发乱成一团。
发丝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有几缕被汗打湿了,黏在额头、嘴角。她抬手撩了一下,撩完手没放下,就那么举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t恤的领口因为跑动歪到了一边,露出半个肩膀,但周晚似乎完全没意识到。
她站在那儿,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一下一下的,把那件宽大的t恤撑起又落下。
周晚看了许文元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喘气声。
“来,坐,跟你说件事。”
许文元把《参考消息》放下,很平淡的说道。
被训斥后的周晚明显乖巧了很多,她没有再和许文元“打情骂俏”,而是来到许文元身边。
周晚很小心的站着。
许文元闻到周晚身上有股刚睡醒的味道——枕头上的棉布晒过太阳的余温,混着一点点年轻女性体温烘出来的暖。
汗把那些味道蒸起来,淡淡的,不冲,像夏天的傍晚推开一扇很久没开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木头和阳光混在一起的、懒洋洋的气息。
还有一丝很轻的香皂味,藏在那些味道底下,若有若无。
这件t恤应该是周晚的家居服。
很狼狈,因为自己给的时间不够。
“有件事,麻烦周经理抓紧时间帮我办。”许文元闻到了一切,却不为所动,冷淡的说道。
这话说的很清淡,字面意义上理解是求人办事,但语气却强硬的像是一块死面馒头,扔出去能把狗砸个跟头。
周晚还在大喘气,看样子是一路跑上楼的。
许文元等了一下,等周晚把气喘匀。许文元一向讲道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许医生,您请讲。”周晚有些惶恐的说道。
“ussc,美国外科公司,你帮我联系他们的销售。”
“???”
周晚一下子愣住。
ussc是对手家公司,许医生这是想跳反?还是对自己刚刚的起床气表达不满?
竟然让自己一个强生公司的销售去联系ussc公司的销售。
这事儿也太操蛋了吧。
而且不管是美国本土还是欧洲,亦或是大中华区,ussc都被强生追着打,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在江北省,ussc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不像强生,已经开始试图打造销售网络。
周晚心念电闪,努力咧出一丝笑,“许医生,您玩笑了。”
“我要做一台高位食管癌根治术,你们强生的吻合器不行,要用ussc公司的三排高低钉技术做的吻合器。”
“???”
周晚傻了眼,啥是三排高低钉?
她倒是知道自家的吻合器,上面下面一拧,切口就吻合好了,普外最常用,用在肠管吻合上。
三排?高低?钉子?
那是什么?
可许文元说的专业,周晚也不敢反驳。
“我知道用竞品公司的东西不好,但手术需要么。”许文元道,“去做,有你的好处。”
“呃……”
“技术上的事儿,你不懂,你帮我联系就行。”许文元很了解他们内部的一些事儿,“而且你一强生的销售,出面也不好,用私人关系。”
你还知道不好?周晚想要恶狠狠的瞪许文元一眼。
但那一眼却变成似水柔情,像抛了个媚眼,她自己都没觉察到。
“把我电话给对方,美国外科现在应该很难,他们要是专业一点就会抓住这个机会。”
“许医生,你这……”
“我从来不让人白干活。”许文元又拿起《参考消息》,抖了一下,报纸哗啦哗啦响了下。
“这事儿,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说周经理,你别总想着端茶倒水,去我家拖地买菜。”
“他老人家让妇女站起来,你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那就干点高级知识分子应该干的事情。而不是到我家当保姆,跌份儿。
虽然说工作不分高低贵贱,但你分明能做更有意义的事儿。”
“!!!”
周晚打了个哆嗦。
“我要用你的人脉,你抓紧,最多12小时,我要接到美国外科销售人员的电话,要懂行的,别我说什么他都听不懂。”
好强势,周晚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这不比那些油腻的老男人好多了么?
96 tri-staple三排高低钉这么麻烦啊,那我还是用蘑菇头吧
“老师,您帮帮忙。”
燕京,协和,胸外科诊室。
“我们可以全程出资,也可以给患者一定的费用。”
“呵呵。”协和的专家笑了笑,“小张啊,我不瞒你说,这手术太难,死亡率极高。我不是不帮忙,好用我肯定用。但临床一期试验,国内的法规没有明确允许。”
“那……”张兴旺哀求着。
“真不是不帮你,你们ussc在梅奥做就得了啊,何必来我们这面呢。”
张兴旺很苦恼,这事儿是总部压下来的。
美国外科也就是名字响亮,科研所里的人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高位食管癌多少见,一年多了,在美国才13例临床手术,失败率还很高。
现在把压力加到国内。
听说tyco在商量收购美国外科,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张兴旺压力很大,特别大。
这工作说起来好听,是在跨国公司,还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美国公司,名字更好听——美国外科。
但实际操作起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强生、美敦力、波士顿科技等等公司几乎是贴身肉搏,微创等高利润的手术术式所用到的耗材全部近战,从本土杀到欧洲,从欧洲杀到大中华区。
杀的血流成河,以至于美国外科都快崩了。
就算是救命,也不能拿那么罕见的一个疾病的手术耗材救命。
可张兴旺没时间想这些,不管美国外科被不被收购,如果在国内找不到一例临床试验性手术,自己就得被一脚踢走。
都熬不到被tyco收购的那一天。
手机响起。
“喂。”张兴旺走出门诊走廊,转角处他蹲下,背靠着墙,脑海里想着要是失业了会不会回家放羊。
“张哥,我是周晚。”
“周晚,你好。”张兴旺的嘴一歪,差点没哭出来。
当年什么都不懂啊,美国外科就名字好听,自己还以为是什么好公司呢。
周晚入职的强生多好。
但很多事儿错过就错过了,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
“我有个医生朋友,要做手术。”
“哦。”张兴旺没精打采的。
“你们公司有什么三排钉……不对,叫高低……高低什么来着?”
嗯?张兴旺一怔。
“tri-staple三排高低钉!”
“啊,好像是。”周晚吁了口气。
许文元许医生是真强势啊,要自己必须给他找到一个专业技术人员,别一问三不知的。
三排高低钉这东西一听就是试验室产品,至少强生都没有,自己也没听说过。
但自己运气就是好,就认识这么一个人,他还了解这东西。
“张哥,我那个医生朋友想做手术用三排高低钉。”
“什么!”张兴旺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不对,周晚,你在哪呢。美国?还是欧洲?”
张兴旺拿起手机放在眼前,是国内的号,还是0451的区号。
江北省?
“我在江北省,这面微创手术刚开始,就我一个人,忙的要命。”
周晚说起这事儿,有些微微的骄傲。
“话说你懂三排高低钉么。”
“是tri-staple三排高低钉,我们美国外科的产品,不过还在临床一期,但特别好用,适用于……”
“等等等,张哥,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听不懂。”周晚连忙打住,“我给你个电话号,你跟我医生朋友联系。”
“什么医生,他要做手术么。”
“你这……咱俩是竞品公司,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帮着联系。”
“哦哦哦,好!那辛苦了周晚,成不成我都去江北省请你吃饭。”
“你记一下电话号,1390459****。”
挂断电话,周晚长出了一口气。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身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九月的东北已经有了秋意,但周晚她站在那儿,并没有躲避那种秋意带来的冷。
脑子里那句“不来就他妈给我滚”还在转。
那个声音——干脆、利落、不容商量,连个尾音都不拖。
她忽然觉得身上有点热。
不是秋日暖阳晒的,是那句话从里面慢慢往外渗的那种。从胸口开始,那种感觉在往下走。
周晚脑子里在想刚才许文元看她的那个眼神——像是看一件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想起他挂电话时那个“嘟嘟嘟”的忙音。想起自己跑过来的这一路,鞋带都顾不上系。
被吼了一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这儿跟个傻子似的。
可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那种踏实很奇怪——像是被骂完了,被赶完了,被吼完了,反而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不像之前,拎着皮尔卡丹站在院子里,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现在知道了。
人家说滚就滚,说来就来,说闭嘴就闭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站在风里,想着这些,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别的什么。
说不清。只知道身上那点热还在,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
“患者刚收入院,我需要tri-staple三排高低钉。你那有就好,带过来,手续什么的都好办。”
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而又笃定的声音,说的张兴旺心里发毛。
tri-staple三排高低钉,他是怎么知道的?
自己放下电话就打过去,对面也直接就接起来,应该不是周晚说走嘴了。
“许医生,实在抱歉,tri-staple三排高低钉还在临床一期。”
“国内的法规还不严格,没那么多事儿。有的医生做手术没把握,说法规没有,没法做;我有把握,没有法规就不算违法,你说呢?”
我艹!
协和的专家因为法规不严格,就不想做;而这位却因为法规不严格而想做。
张兴旺简直太懂这里面的意思了。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了个枕头过来。
“许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tri-staple三排高低钉的使用方式。”
“我会用,不用你啰嗦,电话费挺贵的。”
“……”张兴旺无语,沉默了半秒钟,“许医生,是我们公司总部流程比较严格,毕竟是跨国大公司。”
张兴旺说到跨国大公司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了底气似的。
“马上就被收购了,别扯什么跨不跨国的。你们什么情况,你不比我还了解?难道说现在tyco都没和你们谈收购么?不应该啊。”
“!!!”
张兴旺傻了眼。
对方怎么什么都知道。
“抓紧,你们能拖,患者拖不了。你们要是这么多事儿,我就用强生的蘑菇头了,虽然手术术后吻合口瘘的概率高了那么一点,但我手术做的耐心细致些,总归没问题。”
“等等!”张兴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许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美国总部试验室的专家要全程指导。您放心,绝对不会耽误时间,我这就联系,有消息后马上跟您说。”
一长串话,张兴旺是一口气说出来的,他生怕电话对面那个年轻的医生直接挂断。
开什么玩笑,敢做这么难的手术的人不好找。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送上门,自己能错过么。
自家的东西好不好,张兴旺认为是极好的,但国内的医生不会用。别说是国内的医生,梅奥做的那三台手术听说失败率也很高。
“我不需要……算了,那你们多久能行?患者可熬不了多久,这个部位的肿瘤生长时间极快。”
“一周到两周,有很多设备要拉过来。许医生,那可是和美国实时交流的硬件设备,要动用100个工程师。”
“三天,不行我就用强生的蘑菇头。手术也不是不能做,张老师,我就是问一嘴。毕竟手术成功率能提升几个百分点总是好的,要是拖延那么久的话,肿瘤继续生长,还不如用蘑菇头。”
“等等,许医生!”
张兴旺完全不知道这位许医生满满的自信从何而来,可他知道这是保住自己工作的唯一机会。
“不等了,我就是想帮你们用tri-staple三排高低钉,没想到还要安装实时设备,那玩意现在延迟得3秒以上吧。”
“啊?”张兴旺的大脑一片空白。
实时,那可是美国的世界顶级专家实时指导手术,这不才是最关键的么?
这位许医生的关注点也奇怪,延迟3秒怎么了?在家上网打开个网页都不止3秒吧。
“抓紧时间吧,3天应该够,但有点紧。你们看,行不行1个小时内给我个消息。”
许文元说着,听到手机传来有电话打进来的声音。
怎么操作诺基亚3210,有些细节许文元还是搞不清楚,还是正经事要紧。
把该说的话都跟美国外科的销售说完,许文元挂断电话,看见了两个未接来电——王晰座机。
emmmm。
许文元打回去,接电话的是一个大娘。
原来这是附近师范大学外面的食杂店的电话。
哦,是师范大学的女大?看王晰的面相应该不是老师。
许文元有点点小遗憾,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美国外科那面在忙,但许文元不知道。
这家公司连许文元都很陌生,因为按照时间线来讲,2000年就会被收购。
收购后,tri-staple三排高低钉的技术被雪藏,2012年收购公司再次被美敦力收购,这项技术才进入临床。
许文元倒也不是非用tri-staple三排高低钉。
只是这次用了爷爷的名头,祖传的么,许文元不想打破这个神话。
也是出于一种特殊的心理。
哪怕许文元有把握,但谁敢说百分之百?哪怕只加上零点几个百分点,折腾一下也是要的。
张伟地那面收患者已经要许文元看一眼,对此许文元表示很满意。
下午,许文元去和周院长汇报工作,回来后一边看报纸一边等着下班。
下班前,许文元刚要放下报纸回家,听到敲门声。
“请问许文元许医生在么。”
抬头,许文元看见一个穿着ol套装的女性。
她看起来和油二院的环境格格不入。
97 机密文件被泄露(求月票)
“我就是,您是。”许文元把报纸放下。
“您好,我是美国外科驻燕京办事处的王鑫童,您叫我小王就行。”ol丽人走过来,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许文元起身,很客气的和她握了握手。
美国外科的确很重视这件事,上午联系的,他们的人下午4点就赶到油二院。
这是1999年,虽然太平国际机场已经有了,燕京飞省城的飞机要一个半小时,可前前后后都算上,再加上打车来油田。
时间是真紧。
也能看出他们的诚意。
“王总,坐。”许文元道。
王鑫童的穿着要比周晚正式,像这个年代刻板印象中的都市丽人形象。
“许医生,那咱们开门见山。”
“嗯,开门见山的好,节省时间。王总的名字好,鑫童,有钱的小孩。”
“玩笑了,我是改的名字,燕京一个算命的师傅说这个名字和我八字比较和。”王鑫童说完,便风风火火的拿出一堆资料。
许文元瞥了一眼就知道是tri-staple三排高低钉的简略说明。
还不是那种激光打印的漂亮广告,而是几张复印纸。
“许医生,您先看看我们美国外科的tri-staple三排高低钉设备。”王鑫童道,“不过这项技术刚申请了专利,但还在保密期,说明书不能给您留下。”
“我这面带了dvd光碟,有讲解怎么使用的。”
“手术的时候,我们会开启远程实时同步,由梅奥诊所的史密斯医生全程指导。”
说到这里,王鑫童的脸上似乎都泛起一层异样的神采。
许文元心中鄙夷,牛逼啥啊,梅奥诊所又不是你家开的。再说,梅奥的水平,也就那么回事。
“梅奥诊所,您知道么,它是……”
“知道。”许文元打断了王鑫童的话,“世界最好的医院,最起码现在是。”
“其实我不需要手术指导,tri-staple三排高低钉我会用。”
“许医生,咱不能开玩笑。”
许文元撕下来一页病历纸,铺在桌上,拿起一管钢笔。
钢笔这玩意很难用,许文元重生小半个月了,还没习惯。
许文元没急着说话,笔尖落在纸上,手腕一动,一个钉仓的横截面就出来了——线条干净利落,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但比尺子画的更有味道。
那是只有手绘才能出来的、带着力道的线条。
王鑫童看傻了眼,难道这位许医生要给自己讲钉仓怎么用?
来的路上,她反复背诵tri-staple三排高低钉的使用方式,要展现出自己的专业。
而油二院的基层医生不断点头,还会提问。甚至一些简单的问题怎么回答王鑫童都设想好了,要是太难的,还要联系美国。
自己还携带了一部能打跨洋电话的手机,到时候一定要让基层医院的医生感受到一点点震撼。
然而。
眼前这一幕王鑫童从来没想过。
好像……好像被震撼的反而是自己。
“两排钉,蘑菇头。”许文元在纸上画了两排小点,又在每个点旁边标注了高度,“钉腿一样长,不管组织薄厚,压下去都是一样的力道。”
寥寥几笔,王鑫童已经能看出来那是强生的蘑菇头吻合器。
这素描,厉害啊,专业功底!
许文元的笔尖不停,把强生的蘑菇头吻合器画好后他又扯了一张纸。
这回画得慢一点,但每一笔都精准得让人移不开眼。
先是钉仓的整体轮廓,然后是三排钉的位置——最外面那排画得长一些,中间那排中等,最里面那排短一截。
画完之后,他用斜线标注了高度差,又画了组织的三层结构:外膜、肌层、黏膜。
“你们这个tri-staple——三排钉,阶梯式钉仓面。”
许文元点着那三排长短不一的线条,“看见没有?最外面这排,钉腿最长,咬合组织外层,厚组织也能穿透。中间这排中等,稳定中层。最里面这排最短,钉合黏膜层,不影响血运。”
随后他又画了一个放大的剖面图,用箭头标注压迫的方向。
这……
王鑫童愕然看着病历纸上的素描,这比自己带来的文件还要专业一点。
“两排钉是一刀切,压力都一样。你们这个是渐变式压迫——从外到内,压力逐渐减轻。好处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王鑫童,又低下头,在图纸上画了几道血流的示意线。
“组织被夹住的时候,外面的血运不受影响,里面的黏膜不会被压烂。术后愈合的时候,血供好的地方长得快,吻合口漏的概率就低。”
说着,许文元的笔尖点在那三排长短不一的钉腿上,又点了点旁边的两排钉示意图。
“蘑菇头两排钉,是切完了再缝,钉是死的。你们这个是压的同时就钉合,钉仓面贴合组织厚度自动调节。
吻合口漏——食管癌最怕的就是这个。
位置越高,胃提上去血运越差,两排钉的蘑菇头根本扛不住。
你们这个三排钉,外排高钉保障机械强度,内排低钉保护血供,再加上钉仓面的阶梯设计,压迫均匀,吻合口漏的发生率能降到3%左右。”
许文元把那张画满线条和箭头的图纸往前一推,推到王鑫童面前。
“是这个意思吧,王总。”许文元问。
王鑫童的脸很小,腿也挺长,九头身就要脸小,国泰民安脸要是九头身的话就很夸张了。
看样子她的年纪也不大,应该是研究生毕业,或者是本科毕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两三年。
成熟都是强装出来的。
许文元一眼看透眼前的这个ol丽人。
王鑫童愕然看着素描,就这么几笔,看着精致的像印刷品。
纸上的图清晰得像是印刷出来的——钉仓的轮廓、钉腿的长短、组织的分层、血流的走向,每一处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那些线条仿佛不是画出来的,是直接从复印机里拓下来的一样。
王鑫童盯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她手里那沓复印的“绝密”资料……一直以来都跟宝贝似的。
可现在王鑫童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些资料,又看了看许文元画的那张图——那些抽象的文字说明,在这张透视图面前,忽然显得又笨又重。
“许医生,您……用过?”王鑫童难以置信的问道。
许文元笑了笑,把钢笔的笔帽拧上,没回答王鑫童这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许医生?”
“没用过,就是随便一猜。”许文元敷衍的一点都不用心,跟逗小孩似的,“王经理,你们的诚意我能看见,现在我也给了诚意。”
王鑫童有点懵。
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许文元画的草图。
这项技术……
“王经理?”许文元招呼王鑫童。
“啊?啊!”王鑫童连忙把思绪抽回来,“许医生,您讲。”
“患者需要,虽然是慢诊手术,但也最好别耽搁时间。肿瘤生长有着不可预测性,现在是一个样,真要是等你们做好教学手术的准备,一两周后,我无法接受。”
许文元的话语开始强硬,他拿起病历纸,看了一眼上面自己画的tri-staple三排高低钉,还是很满意的。
重生回来,很多东西都没丢。
因为经常和患者讲解病情、手术,再加上有那么一点点天赋,许文元的素描水平着实不低。
“你是?美国外科什么级别的经理?”许文元见王鑫童还是一脸懵,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素面,渐渐的没了耐心。
九头身的确是很美好的,但要是一直这么白痴一样盯着素描,不说正经事,许文元可不愿意在这儿耽误时间。
好色是好色,但哪还没个九头身呢。
“王经理,你那面要是有困难,就请吧。”许文元见王鑫童还处于懵逼状态,不耐烦的把病历纸撕碎,扔到纸篓里,随后拿起《环球时报》抖了抖。
哗啦哗啦。
“啊!”王鑫童连忙把脑海里的各种疑问都删除。
的确太占内存了,倒不是她脑子不够用,这个年代的研究生都是天之骄子,大学刚扩招,还没到研究生呢。
只不过层次越高,看见这份草图就越是颤栗。
这特么哪是素描,简直是公司的绝密文件被盗。
“许医生,对不起,对不起。”王鑫童连连道歉,“您刚刚……”
许文元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手术,我没任何问题,不需要梅奥的专家。”许文元道。
王鑫童实在无法理解许文元的脑回路,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梅奥,那可是梅奥!
刷个脸也行啊,再有个师徒的名义,以后不管是去美国留学还是别的什么,甚至要是被梅奥的外科医生一眼看中……
这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国内医生的手巧,基数大,天才还是有的,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王鑫童再一次宕机。
许文元这回真的不高兴了,他淡淡说道,“王经理,那就没得谈了,请回吧。”
“许医生,您等等!”王鑫童整个人都处于弱静电反应中,头发隐约炸开,“您真的拒绝?”
“当然,我要做的是手术,没事儿听梅奥诊所的外科医生磨叽什么。”
“!!!”王鑫童心念电闪,估计后咬牙说道,“总部那面要求是网络指导手术,要修改这个规则,还得开会。您知道的,美国那面极其重视规则。”
得,又特么一个慕强到了极致,被人洗脑洗的干净的人。
许文元有时候真挺没办法接受这个年代的。
但现在阿美莉卡挟冷战之余威,风头正盛,处于大撒币的年代,倒也难免。
而且吧,不管男女,颜值就是正义。
但凡王鑫童颜值差一点,许文元就要撵人了,而不是给她找个理由。
“我尽量催,听张兴旺说3天可以,我一定在3天内解决直播问题。”
这话还真是满满的解决问题的态度。
“行,那三天,我手术单提三天后,你们不行我就用强生的蘑菇头。”
98 学以致用
手机响起。
诺基亚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打断了王经理的思路,把她吓了一跳。
“喂,露啊,怎么了?”许文元接起电话。
高露一般都给自己发短信,这回有什么急事怎么就打电话呢。
“许医生,她们欺负我。”高露开始啰嗦起来。
那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哪怕说一辈子都说不完,这本来就是生活的本色。
油田图书馆那面都是一些太太,主要的还不在这儿。
要是正牌的太太、少奶奶之类的也无所谓,她们肯定能打听出来高露是谁。
正牌的都挂个职,拿空饷,根本不会来上班。来上班的,很多都是她们拿一部分工资花钱雇的人。
许文元微笑,假装认真的听高露在倾诉,脑海里的思绪却飞到了天边。
什么时候重点打击这件事的呢?
好像是2015、2016年。
上一世自己在申城,医院的科教处是重灾区,因为某个副院长执意要让一人回来,那人回来后抓着她就开始实名举报。
最后闹的满地鸡毛。
但在1999年大家似乎都默认这件事,别说是各位太太、少奶奶,油田招工的时候把油田子弟召回来,但暂时没什么正经工作,他们也花钱雇保洁帮自己扫大街。
“许医生,哼~~~”高露很生气,极少见的娇哼。
这,奶凶奶凶的,许文元心中大乐。
“早就跟你说别干了。”许文元道,“但咱肯定不能受那窝囊气,就算是不干,也得骂回去。”
“可我不会骂人。”
“我教你,教你一个骂人公式。”
王鑫童一愣,还有骂人的公式?
怎么跟做题似的。
“主语+随便一个亲戚+身体器官就可以了。例如:你往那一坐比你大姨化脓的甲沟炎都膈应人,学会了吗?”
电话里沉默了,高露正在拼命的消化许文元给的信息。
许文元对面的王鑫童也沉默了,这不就是农村老家那些没文化的农村妇女骂人的方式么?
自己以前只觉得他们骂人骂的脏,可被许文元这么一解构,豁然开朗。
“主语+随便一个亲戚+身体器官。”
那些话她听过无数遍,从来只觉得粗鄙、低俗,从来没想过里面还有什么门道。可许文元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那些脏话像是被拆开了,露出了骨头——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她又想起刚才许文元讲三排高低钉的时候。
许医生应该也是这么拆的。
两排钉的蘑菇头,三排钉的阶梯,钉腿的长短,压迫的方向,血运的走向。
那些她背了无数遍的技术参数,那些她一直觉得艰深晦涩的原理,被他在病历纸上画了几笔,忽然就清清楚楚。
一个是骂人的话,一个是吻合器。
一个粗鄙不堪,一个精密复杂。
可在许文元这儿,都是一样的——拿过来,拆开,露出里面的骨头,然后指着那些骨头说:看见没,就这么回事。
这就是传说中的解构么。
王鑫童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年轻医生好像有点吓人。
“行,我大概学会了。”高露轻声的说道,“许医生,我去试试。”
“不着急,你多攒几个公式,像高考做题一样,骂完之后别给人动手的时间。晚上有空么?”
“啊?有。”
“约饭啊,我感觉我们的友情都淡了。”
“……”
挂断电话,许文元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王鑫童站起身,“许医生,那咱们说好了,我这就去联系。”
“呵呵,我不是很看好,但还是会给你三天时间。”
王鑫童没解释,她雷厉风行的拿出手机,直接拨打电话。
“三天。”她的话没有任何主语,只有一个期限,“把所有设备都运到江北省!”
哒哒。
王鑫童一边低声吼着,一边往出走。
许文元注意到这个有钱的小孩小腿线条很规整,看样子应该有健身。
“你他妈办事能不能比你三舅的痔疮利索点?三天,所有设备,都给我拉到江北省,少一根导丝我让你大姨的脚气传染你全家!”
许文元心中大乐,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高露就是个奶凶的小家伙,这位王经理明显经过职场的摔打,第一时间学会了,而且学而致用,用的似乎还不错。
外面,王鑫童顿了一下,那边好像在解释什么。
“什么?梅奥的史密斯医生?他的意见是你二大爷的骨刺——有它没它都碍事。
这边医生说了会做,你聋了?照着清单给我装车,今晚发不走我让你丈母娘的口臭熏死你!”
好像有点小问题,不过无所谓,许文元会心一笑。
有钱的小孩么,的确有点意思,难怪人有钱,骂人的公式都一学就会,许文元觉得自己看好她。
挂了电话,王鑫童站在走廊里,喘了口气,嘴角往上翘了翘。
许文元那个公式,真他妈好用。
她又拿起手机,拨了第二个号,这次语气软了点,但话还是那个味儿。
一边安排着各种事儿,一边往出走。
王鑫童雷厉风行,眼睛里不揉半粒沙子。
既然相信了许文元,那就投资这个人。至于许文元能不能做得下来,哪有时间仔细想。
等自己想明白,黄瓜菜都凉了。
……
许文元在王鑫童的身上看到了效率和强势,还有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个年代的国家何尝不是。
重仓猛干,浮盈加仓,杠杆拉满,一切都为了经济发展,甚至连军队都只保留个架构。
所幸的是最后成了。
和高露约了晚上吃饭,许文元心安理得的看报纸。
每一个铅字里都带着深深的时代烙印,许文元看得有趣。尤其是和未来若干年后的事实对照,更觉得有意思。
下班,许文元没让高露来接自己,而是步行来到华府。
高露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见许文元来了,她开心的招手。
“许医生,你都不知道单位的人有多讨厌。”
“必然的。”许文元笑道,“其实你应该去南方看看。”
“真的么?”高露上下打量许文元,目光有些复杂。
“是真的,话说啊,你爸爸给你安排相亲了没有。”
高露的目光更是复杂,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这样。”许文元想了想,“我知道你爸还想着往上走半步一步,其实那样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儿。但咱们先不说这个,你找你爸把你工作调去燕京。”
“为什么?”
“大城市,发展比较多。抓紧时间,然后我去那面帮你挑房子。”
“???”
高露怔了一下。
许文元开始胡说八道起来,真正的原因肯定不能和高露说,主要是说了她也不会相信。
如果是外地人,想在1999年的燕京通过正规的房产交易机构买一套有正式房产证的商品房是行不通的,因为需要燕京户口这张入场券。
可石油管理局在改制,现在高露去燕京,也算是石油系统,总部在燕京,可以直接就有燕京户口。
这对高局来讲只是小事一桩。
没有户口也可以操作,许文元也听过类似的例子,在居委会大妈做中介担保的前提下买要拆迁的房子。
然而这种在面对拆迁给出巨额补偿的时候,就要考验人性了。
没必要。
“你……许医生,你让你爷爷去我家说一声呗。”高露小声的说道。
许文元笑了笑,“别闹,燕京多好。”
“???”
“我没开玩笑,你信我么。”
高露看着许文元的眼睛,眼神迷茫而复杂。
“人生就几十年,我不想结婚。”许文元很干脆的说道,“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呢,跟我爸也差不多,以后多操心。”
“唉。”高露叹了口气。
“行了,就这样,我做决定。你跟你爸说去新成立的中石油,先把关系办过去,然后咱俩在20号后国庆前去燕京。”
“旅游?”高露单纯的思维被带跑偏。
“去转转也行,主要是买房子。”许文元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爷爷不是有老朋友在燕京么,说那面要拆迁。”
“商品房?好贵的吧。”
许文元看了一眼上来的菜,笑道,“小富婆,你还嫌贵?”
高露咬着嘴唇,仔细看许文元,好像要在许文元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怕什么,怕友谊淡了么。”
“!!!”
高露心里恶狠狠的确定了许文元这个狗东西送给自己的那本书到底是什么意思。
“嘟嘴不是直接噘嘴。”
“啊?”高露脑回路没跟上,愣了一下。
“在嘴里含一口气,让腮帮子鼓起来,再轻微噘嘴。这么更好看,更萌。”
高露不知道什么是萌,但顾名思义,隐约知道许文元在说什么。
许文元说着,先表现了直接噘嘴的样子,随后嘴里含一口气,给高露展现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咦?看起来的确不一样啊。”高露怔怔的看着。
“你有时候表达不高兴,喜欢歪嘴。歪嘴也不是直接歪,你看啊。”
许文元吸了口气,歪左边的时候左腮就鼓起来,歪右边的时候右腮就鼓起来。
“哈哈哈哈。”高露觉得有趣,“还有么,还有么。”
“先吃饭,吃完饭教你。”
虽然被许文元打岔,略有缓解,但高露还是有些心事。
一顿饭吃的也快,许文元简单给高露讲了讲要买西草厂街的房子,高露也没听懂。
吃完饭,高露去买单。
说是买单,其实是画圈挂账,账都挂在高局的名下。
吃软饭还是很香的,许文元也没拉扯争抢。
高露画了圈,两人上车。
“你有时候办错事喜欢吐舌头,是吧。”许文元道。
“是啊。”
“不要直接吐,要先笑。”许文元做了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舌头在嘴角微微吐出来,这么更可爱。”
高露见许文元展示,的确是这样。她学着许文元,先微笑,隐约发出一个“啊”的声音,舌头斜着吐出去。
忽然,一团温暖笼罩。
“你,属狗的,轻点咬我舌头!”高露小拳头砸在许文元身上。
99 你给我房卡干什么,是邀请我么
呜呜呜~~~
高露的话都变成了呜咽。
正在这时候,许文元的手机响起。
真扫兴啊,许文元拿起手机接通,微微恼怒。
“许医生,您在哪?我想跟您汇报一下进度。”王鑫童的声音传来。
“我在忙,三个小时后给我打电话。”
“谁呀。”高露问道。
“我要给一个低保户做食管癌手术,手术很难,需要一样特殊器械。联系了美国外科的销售……”
许文元很简略的介绍了一下。
“你好忙。”
“嗯,还有更忙的。”许文元握着高露的手,看着窗外的灯光,想起很多,语气也变得缥缈了起来。
“刚刚你做错事了,竟然接电话,好扫兴。”高露嗔怪。
许文元哈哈一笑,微笑,舌头歪着吐出来,高露要亲上去,但觉得不好意思,一把把许文元推开。
“哈哈哈,你吐舌头好丑。”
“回家。”许文元看了一眼时间。
……
三个小时后。
许文元神清气爽的下楼,回到医院。
不过他没上楼,在小卖店买了一盒早已经绝迹的石林,手腕一抖,一根烟跳出来。
点燃,许文元很随意的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没多久,王鑫童一身ol装风风火火的出现。
“许医生,您好。”王鑫童一点都不磨叽,马上开始汇报工作。
“我已经预约了国际通信卫星链路。
卫星申请的国际通信卫星intelsat7/8系列,靠近太平洋轨道。
地面站选用燕京卫星地球站和美国东岸卫星地面站。”
许文元一怔,这是啥?
什么玩意还要这么麻烦。
但转念一想,小宋打游戏都玩本地的,现在还是电话线拨号上网,普通家庭只有56k猫。
美国外科那面想要看手术,或者指导手术,延迟不能太高,所以必须要用卫星地球站。
老美真有钱啊,这还只是一家要破产被收购的公司,随便展示一下就让自己心惊。
艹!
还是要赢,不过幸好赢了。
许文元心中感慨。
“你等下,你们能搞定这么多?”许文元问。
王鑫童见他没了下午那种嚣张跋扈的样子,面露惊愕,心中也是有点得意。
“许医生,我们是跨国公司,美国外科。和卫生部关系良好,打过招呼,也是为了提升国内医生的医疗水平。”
许文元右手夹着烟,手腕轻轻一抖。
那根烟打着旋飞出去,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像是有人用金笔在黑暗里画了一道。
弧线最高点的时候,红光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往回旋。
许文元抬起手,两根手指一张,烟又落回指间。
烟灰一点没掉。
王鑫童怔了一下,她有点看不起许文元这种卖弄,就跟地痞流氓一样。
她马上收敛心神,开始继续说道。
“2.4米口径抛物面接收天线,也就是咱们平时说的卫星锅也已经在运输的途中,一起来的还有高频头lnb,卫星调制解调器,铷原子时钟同步器,这是为了保证信号稳定的。”
嗯?
现在就有铷原子时钟同步器了么?
真是隔行如隔山,许文元记得这玩意珍贵的很,技术对国内保密,好像科研人员弄了好久才研究出来。
北斗导航用得着这玩意。
“地面设备我们准备了ddn专线,手术室设备……”
王鑫童很专业的快速讲述。
许文元默默的抽着烟,足足十分钟,王鑫童才把该说的都说完。
“这也太麻烦了。”许文元笑了笑。
“也是为了患者的安全,您毕竟是第一次用tri-staple三排高低钉。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我们美国外科也一样,在能保证患者安全的前提下……”
许文元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个年代竟然有人能呲自己满头满脸。
王鑫童咬准了救死扶伤,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肆意妄为。
许文元也没办法,那就这样呗。
倒是这个九头身办事比周晚有章法多了,要是换她在周晚的位置上,一次性针灸针估计早都到手了。
“行啊,你们忙着,不耽误手术就行,我回家了。”
王鑫童见许文元要走,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许医生,这个您拿着。”
她的手从包里抽出来,动作极快,掌心贴着一张卡,往许文元手里一塞。
许文元低头看了一眼,没接,手往回缩,“不用。”
王鑫童的手跟着往前一探,没塞进他手里,直接往他牛仔裤口袋那儿去。
指尖先碰到口袋边缘,往里一探,卡顺着指腹滑进去一半。
见许文元是真的不想要,王鑫童干脆把手往里按了按,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
掌心压在他腿侧,隔着那层薄薄的牛仔布。
嗯,还有那张卡。
刚抽完烟的手指还是凉的,可王鑫童的掌心是热的。那股热意隔着布料渗进来,贴着他的大腿,像是要把那块牛仔布熨热了似的。
许文元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还在他口袋里,卡已经塞进去了,她没急着抽回来。
这像话么!
许文元叹了口气,一动没动。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凉的。可腿上那一小块地方是热的。
王鑫童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但她面不改色,抽出手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往台阶下跑。
跑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冲他挥了挥手,“许医生,再见。”
“你回来。”许文元摸出卡看了一眼。
王鑫童跟没听见似的。
“你给我房卡,是邀请我么。”
一个身影在王鑫童身后传来,带着戏谑与调侃。
???
王鑫童一怔,回头,看见许文元手里拿着自己的房卡。
淦啊,自己着急,拿错了卡。
“是商厦的购物卡吧,我不需要,我三天后要做手术,别耽误事就可以。至于美国外科那面要做什么工作,跟我没关系。
耗材,以后我也会用强生的,你们美国外科先过了被收购这一关再说。”
许文元伸手,把卡放在垃圾桶上,转身离开。
王鑫童走回垃圾桶前,低头看着那张卡。
她伸手捏起来。
卡面上还有一点余温——不是夜风的凉,是别的什么。
她攥着那张卡看着许文元离去的身影,站在原地没动。
不应该啊,这张卡的手感、材质和商厦购物卡完全不一样,自己怎么会给错呢。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
……
许文元大步离开,好在王鑫童并没纠缠。
商厦是油田下属一个二级单位——农工商下面的产业,这里的特点就是东西卖的极贵,而且凭借购物发票能全额退款。
真难得,王经理刚来就知道这面的潜规则。
这人也是干练,而且用心。可话又说回来了,她真是拿错了么?
许文元懒得去想这些事儿。
现在王鑫童唯一要做的事情是让自己顺利手术,其他的,许文元不想碰。
跟有毛病似的,许文元心里腹诽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那只伸到自己裤兜里的手还是王鑫童说的那一连串设备。
无所谓,许文元回到家,打开门,大猫发出呼噜的一声。
“我回来了虎子。”许文元打了个招呼。
虎子就是不会说话,许文元认为它什么都懂。
爷爷已经休息了,屋子里给许文元留了一盏灯。许文元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刚要换衣服,手机响起。
艹!
许文元马上挂断,声音似乎还在黑暗中回荡。
快速出门,许文元看了一眼手机,王晰座机四个字有点刺眼。
这么晚,她给自己打电话干嘛。
手机没继续响,许文元试探着把电话打回去。
“你好,是王晰么。”许文元问。
“我……我……”
电话那面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许文元觉得好笑。
“我……”
“好好说话,别紧张。”许文元笑道,“你大几了?”
“大四,啊,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给我打电话,座机号我回拨过。”许文元道,“这么晚,还没睡啊。”
“我……呜呜呜。”
电话那面哭泣的声音传过来,把许文元闹一愣。
这时候,不该是忐忑和甜蜜交织在一起么,怎么还哭上了?
高兴的?
也不应该啊,不至于情绪失控到这种程度。
许文元谨慎了少许,情绪不稳定的女生还是别接触的好。
但许文元阅人无数,一搭眼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那天见的一面给他的认知还不错,不应该情绪不稳定到这种程度。
“有什么就说,别哭。”许文元已经做好了把王晰拉黑的准备。
“我知道不应该,但我朋友遇到难事了,我……想问你借200块钱。”
???
许文元一怔,但想到王晰的披肩发,犹豫了一下没挂断电话。
“我朋友最近喜欢上买彩票,她还借了钱,现在别人逼着她还钱。”
“行,你等我。”
许文元心中一动,决定去看一眼。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蹊跷,许文元想到一件事,所以决定去瞄一下。
夜虽然还没深,但车却很难打。
该买台车了,许文元心里想到。不过现在的国产车还在起步阶段,买台夏利?还是别的什么?
真要是买虎头奔的话,会不会太招摇?也不知道蝴蝶奔出没出。
许文元脑海里全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唯一没想的就是王晰。
说实话,许文元已经记不清楚那姑娘长什么样了。
每天这么忙,哪有心思去记一个跟自己搭讪的姑娘。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许文元才遇到一台空的出租车。
来到师范学院门口的小食杂店,许文元一眼就看到俩姑娘在路边。
她们在抽噎着,头顶像是在冒黑气似的。
100 问你个隐私问题——湿了么
“王晰,好久不见。”许文元像是老友一样打招呼。
月光从杨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王晰站着,眼泪往下淌,用手使劲擦了一下。旁边那个女生蹲着,抱着膝盖,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风过了一下,杨树叶子哗啦啦响。有几片落下来,落在她们肩上、头发上。
没人动,好像傻了似的。
大学生就这样,几百块钱就是天大的事儿。
许文元还记得有一阵子做小贷的疯了,几千块钱翻几个月就变成十几万,然后不等学生还钱就把照片发在各种群里。
那阵子社死跳楼的女生可是不少。
许文元乱糟糟的想着,王晰低头看了一眼蹲着的那个,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嗐,你这是。”许文元走过去。
王晰眼巴巴的看着许文元。
眼泪还挂在脸上,她虽然用手背使劲擦了一下,但却没擦干净,视线还是模糊的。
可那个人站在那儿,她就认出来了,是那天烧烤摊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这几天做梦都能梦到的那个。
月光从杨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格一格的。
他穿一件长袖的t恤,袖口挽着,露出手腕。月光在他肩膀上铺开一小片,又顺着肩膀滑下去,像水一样。
许文元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笑容在夜色里是那么的亲切。
王晰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眨了眨,掉下来一滴。她忘了擦,就那么怔怔的看着许文元。
月光照在许文元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子暖意,像有一盏灯在他身后亮着。
许文元笑了一下。
可就是那一下,简简单单的笑容却让王晰觉得脸上那点凉的眼泪忽然没那么凉了。
“怎么回事。”许文元走过去,从口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三百块钱,“快装好,别被人看见。”
王晰来不及感谢,第一时间把钱装起来。
这年月的治安可没以后那么好,别的不说,自行车都丢,根本找不回来。
上几道锁都不好用,上的太多,有时候会只剩一个车轱辘。
“谢谢。”王晰低着头,小声感谢。
“没事,是她?那天你俩一起吃饭的那位?”许文元看了一眼蹲在地上一直哭的女生问道。
“嗯,她最近迷上买彩票……”
“最近?”许文元打断了王晰的话。
“之前没有,上学期还挺正常的。”王晰回答道。
许文元的声音真好听啊,干净而清澈,像是山泉水,王晰的声音有点颤抖,头都不敢抬。
“哦,是这样吧。”许文元走到蹲在地上的女生面前,柔声问道。
许文元很小心,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子让人沉醉的温柔。
主要是他好看,颜值不够这么说话叫骚扰,叫见光死。
“呜呜呜~~~”
那个女生蹲在地上就是哭。
其实赌狗不值得心疼,许文元连管都不会管的,多看一眼就算她赢。
只是许文元心里一直在想,或许是什么病。
“你们俩跟我来。”许文元也没靠太近,清清淡淡的说道。
“啊?许……许……”
“叫哥吧。”许文元见王晰脸都红了,笑了笑,“接下来我有点难听的话想说。”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王晰马上替朋友辩解,“以后我看着她,欠你的钱我们也会早点换上。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王晰一边说一边鞠躬,看着很真诚,带着这个年代的淳朴。
“我每个月还……”
“哦,钱是一回事。”许文元淡淡说道,“我问个私密的问题,可以么。”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女生,没看王晰。
王晰怔了一下。
蹲着的女生一直在哭,好像没听到。
许文元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
随后他看着王晰蹲下去。
牛仔裤绷紧了,裹着大腿和小腿,腰那儿塌下去一道弯。
月光落在她背上,把那件白t恤照得发亮,能看见底下细细的带子,横着两道。
许文元笑了,眼睛弯的和月牙似的。
王晰伸出手,搂住那个女生的肩膀。
那个女生还蹲着,脑袋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王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女生的脑袋就靠在她肩膀上,埋进她脖子里。
王晰侧过头,嘴唇贴着她耳朵,轻轻说了句什么。月光把她半边脸照亮,睫毛的影落在脸颊上。
那女生抖了一下,没抬头。
王晰又说了两句,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俩女生在说悄悄话,许文元站的略远,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许哥。”她站起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控制不住,买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不买就浑身难受,跟……跟……”
蹲着的那个女生还在抖。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缩成一团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斜斜地铺在地上。
“我要问几个,或者是一个问题。”许文元说的很清淡,很正派,看起来就像是个要帮人的热心大哥哥。
至少在王晰的眼中是这么看的。
“许哥,你说。”
许文元看着师范学院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觉得有些棘手。现在也没什么咖啡厅之类的僻静地方……有些话问起来很难。
对了!
许文元灵机一动。
“她叫什么?”许文元问。
“幺希琳。”
“哦?这么少见的姓,北河那面的吧。”
“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王晰开心了起来,眼睛看着许文元,一直都在放光。
“走吧,后面就是四医院,咱们去那面说。”
???
俩姑娘都愣住。
“我有个问题要问,我是四医院的医生。”许文元开启了胡说八道模式。
要去的是公共场合,俩姑娘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四医院就在师范学院后面,要是走近路,翻堵墙也就过去了。
但许文元带着她们走的大路,有路灯,许文元一路注意那些“社会闲散”人员。
这时候的治安不太好,要是就自己,许文元不怕,这不还带着俩姑娘么。
来到四医院,许文元感慨了一句,这里可真破啊。
站在急诊科的大厅,许文元心里也拖了底,在王晰看来,许文元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幺希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把我当医生就行。”许文元轻声说道。
幺希琳低着头,王晰见她没说话,有些奇怪,用手肘碰了碰她。
但幺希琳还是没动,就低着头,马尾甩在一边。
见她这般样子,许文元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些。
“那我问……”
许文元刚开口,幺希琳身子往后缩了半步。
她没抬头,但往侧后退那一下,正好退到王晰身侧,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王晰的胳膊。
王晰愣了一下,侧头看她。
幺希琳还是没抬头,可整个人往王晰那边又靠了靠,肩膀挤进王晰怀里,半边身子藏在她身后。
“嗐。”许文元笑了,“我问一句,你不说话我就回家了。”
“你的胸罩,现在,是不是已经湿了。”
!!!
!!!
王晰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窜,窜过下巴,窜过两颊,一直窜到耳朵尖。
她瞪大眼睛看着许文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
王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幺希琳身前。胸口起伏着,那件白t恤跟着动的。只是有点小,动起来没有让人惊心动魄的感觉。
许文元站在那儿,看着她,没动。
月光从急诊科的玻璃门透进来,落在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王晰瞪着他,瞪了好几秒。
可瞪到一半,她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看许文元也不像是坏人啊,他怎么能问这么流氓的问题呢。
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句话,胸罩湿了……联系起一些生活细节,王晰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幺希琳。
幺希琳还缩在她身后,低着头。
月光照不到她,只照出半个模糊的轮廓。可就是那半个轮廓,王晰看见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哭的那种抖,是别的什么。
王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她转回头,看着许文元。眼眶还红着,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可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看这样子,我应该是猜对了。”许文元却很轻松,“泌r素升高,虽然不是哺r期,但有r汁分泌,而且会导致的经月不调。”
“这病油田现在应该看不了,是假期去省城看得吧。”
“之前就诊的医生给你开的甲磺酸溴隐亭,是吧。”
王晰站在那儿,嘴微微张着。
月光从玻璃门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还红着,红得发烫,可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嘴唇是淡粉色的,润润的,被月光照得有点透。上下唇之间留着一道细细的缝,能看见里面白白的牙齿,还有一点点舌尖,就那么悬在那儿,忘了收回去。
像只小狗。
许文元想到教高露怎么吐舌头卖萌。
emmmm。
还是先办正事。
“没事。”许文元很温和的解释道,“你忽然愿意买彩票,是因为你吃了甲磺酸溴隐亭导致的。”
“啊?”
“不可能吧。”
“我们大脑中有一个奖励系统,负责在做出有利于生存的行为,比如说进食的时候释放多巴胺,让我们感到愉悦,从而激励我们重复这些行为。
而db这类活动,本身就能强烈激活这个系统。
甲磺酸溴隐亭的作用是模拟多巴胺,持续刺激多巴胺受体。
问题在于,这种持续的药物性刺激可能在极少数敏感人群中过度激活奖励通路,导致他们对冒险和即刻奖励产生难以控制的病态渴求。
这就像把大脑的油门一直踩着,使得对db的冲动失去了应有的控制。”
???
!!!
俩姑娘听的愣住了,好有道理啊。
她们没有一丝怀疑。
许文元心里叹了口气,大学生可真好骗,幸好遇到的是自己。
“多巴胺受体激动剂会显著减弱眶额叶皮层对奖励预测误差的敏感性。
简单来说,就是大脑无法准确判断一个行为,比如db带来的结果到底有多好或有多坏。
当赢钱时,产生的愉悦感可能被不成比例地放大;而当输钱时,本应产生的失落和警示信号却被大大削弱了。”
“所以呢,你吃了药之后愿意买彩票,而且还自己控制不住你自己。”
“现在,我已经把原因都讲清楚了,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许文元问道。
幺希琳抬起头,茫然的看着许文元。
她的脸有点尖,现在还没流行把下颌骨削薄的医美手术,应该是天生的锥子脸。
“是。”幺希琳挤出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哦,那就很麻烦了。”许文元叹了口气,“你家是北河的,还好办一点。去天坛吧。”
“天坛?”
“燕京天坛医院,我考虑是泌r素瘤导致的分泌r汁和经月不调。要是吃甲磺酸溴隐亭用处都不大的话,得手术治疗。”
“虽然是良性的,但总归很麻烦,必须要早点做手术。”
许文元说完,看着王晰,“那就这样,我先走了。对了,要我送你们回去么?”
王晰茫然的看着许文元。
“许哥,真的假的啊。”王晰下意识问道。
“真的,要做核磁,要有牛逼的神经外科医生才行,所以要去燕京。至于学业,先不着急,把病治好再说。”
许文元笑笑,“既然带你们来了,就送你们回去,别有什么危险。”
“我们可以翻墙回去。”
“一起吧。”
许文元也不多解释什么,王晰也有点懵,怎么从买彩票就变成要去燕京做手术了呢。
可眼前这位大哥哥几乎是未卜先知,自己差点误会了,应该不会错。
她茫然的拉着幺希琳的手,在前面带路。
医院和学校之间隔着一道矮墙。
墙是红砖砌的,一人来高,年头久了,墙头的水泥抹面裂了几道缝,砖缝里长出一丛丛枯黄的野草。
墙这边是医院的后院,堆着些破烂、木板子,月光照上去,灰扑扑的。
墙那边就是师范学院的操场,能看见远处的宿舍楼亮着几盏灯。
王晰走到墙根底下,回头看了许文元一眼。月光把她半边脸照亮,每看许文元一次,她的脸都红一分。
“许哥,我们先过去。”
王晰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往前一冲,双手扒住墙头,脚在砖缝里一蹬。
牛仔裤绷紧了,裹着大腿,勒出一道细细的线,小腿蹬直的时候,能看见脚踝那儿细细的骨头。白花花的,反射着月光,好像是一块上好的玉雕琢出来的似的。
她翻上去,骑在墙头,两条腿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从肩膀滑到腰,被牛仔裤裹得紧紧的。
许文元甚至担心牛仔裤被这个动作撑裂开。
幺希琳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她。
月光落在那张尖尖的小脸上,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还挂着刚才的泪。王晰骑在墙头,弯下腰,伸出手。
“上来。”
幺希琳抓住她的手,脚尖踮起来,够墙上的砖缝。
她今天穿着条牛仔短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抬腿的时候,裙子往上缩了缩,露出膝盖后面那一小片白。月光照上去,白得有点晃眼。
王晰在墙上拽了她一把。幺希琳身子往上一耸,裙子又往上缩了一点。
她翻上去,骑在墙头,挨着王晰。
许文元心中大乐,算是一点小福利吧。
两人并排骑在墙上,喘着气。月光把她们俩的影子投在墙这边,两道细细长长的影,挨在一起。
王晰侧过头,看了许文元一眼,嘴角翘了翘。然后她一翻身,跳了下去,幺希琳也跟着跳下去。
“那你们回去吧。”许文元没打算翻墙,在墙这面说道,“记得,千万别大意,抓紧时间去和老师请假。休学一年也无所谓,治病要紧。”
王晰愣住。
她还以为许文元也要过来,甚至做好了等许文元跳下来扶他一把的准备。
可,这就没了?
“对了,幺希琳,你家庭条件怎么样?”许文元问。
“还……还行。”
“哦,那我就不管了。”许文元转身,挥挥手,“做核磁,先确诊,然后给我打电话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许文元高大的背影融在月色里,俩姑娘都沉默了下去。
许文元心里想的却是颅内的良性肿瘤,这病在20年后能从鼻腔进,几乎无损伤。
但现在么,要开颅,就算是去天坛也有一定的风险。
如花似玉的年纪就要开颅,许文元也没多惋惜。
毕竟见的太多了,人生么,只要不死就是擦伤。
许文元心底潜意识让自己不要去共情,给诊断指条明路也就够了,再多的自己管不了。
这世界太大,自己的确管不了那么多。
……
“领导,您讲。”周院长坐在床边,身穿睡衣,被从睡梦中叫醒。
但他没有起床气,只有严肃和认真,一脸拘谨。
“哦哦,好,我们这面一定全力配合。”
那面又问了点情况,周院长也不知道,只能含含糊糊的说一些自己知道的。
挂断电话后,周院长的爱人问,“怎么了?谁啊。”
“省里,说是美国外科要在我们医院拉光纤,做跨洋手术指导。”
“啊?!”周院长的爱人一愣。
这可够高大上的。
家里可还用着拨号上网呢,光纤,ddn专线什么的都是传说中的事儿。
“许文元这个狗东西,平时跟我汇报工作那么勤,现在这么大的事儿,屁都不放一个。”
周院长恨恨的说道。
……
……
注:本来3000字的章节写了100章,但删掉了一章,我还是很严谨的。emmmm,要上架了,多更点,具体原因上架感言的时候再说。能看到这里,爱你们哦。
101 淦3!(5000字章,求月票)
周见深拨通了许文元的电话。
“小许,你和美国外科搞那么大的事情,怎么没跟我汇报一下。”
许文元微微怔了下,他从周院长的声音里听出了不高兴。
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王鑫童王经理真的联系到了周院长?她有这么大的能量?
“周院长。”许文元心念电闪,嘴上却一点都没停顿,“您方便么?我这面有点特殊情况,想跟您当面汇报。”
“你先简单说说,明天一早去我办公室汇报。”
许文元微微皱眉,周院长这是不高兴了。
“是这样,周院长。有个高位食管癌的患者……”
许文元一五一十的把情况做了简明扼要的说明。
“从前,您在大医院的时候,做食管手术都要手工吻合,吻合口瘘的概率挺高的。”
“现在大型医院都用强生的蘑菇头吻合器,四角再吊几针,可能您也听说过。”
“但这个患者的肿瘤位置太高,普通的吻合器肯定不行,我就想到有在燕京的师兄说美国外科在研制一种tri-staple三排高低钉的高值耗材。”
周院长静静的听着,听许文元讲述。
直到后来他才听明白是怎么个意思。
“小许,你这,有美国专家指导手术是好事。”周院长定了调子,“院里面肯定全力配合,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找姜科长和谭主任。”
“好,谢谢周院。”
“下次,要是还有类似的事情,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诶,好好。”
“首先,这是我院普外科在食管癌治疗领域的一次重要突破。
高位食管癌手术难度大、风险高,以往我们只能望而却步,患者要么转诊省城,要么选择保守治疗。现在有了新的技术路径,意味着我院的服务能力又往前迈了一步。”
听电话里周院长像是开会作报告似的,开始长篇大论,许文元苦笑。
他直接找地儿坐下,把手机免提打开,摸出硬盒的石林点燃。
虽然没听周院长说什么,但许文元还是不断的附和,每一次附和都恰到好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心有灵犀呢。
“其次,这次与美国外科公司的合作,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国际先进医疗技术的引进,不能只停留在买设备、看说明书层面。
像这样有美国专家全程指导的实战教学,对我们年轻医生的培养、对整个团队技术水平的提升,都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再者……”
“最后……”
“是是是,周院长您说得对。”许文元不断敷衍着。
“当然,这次也有教训。这么大的动作,涉及新技术引进、涉外合作、多部门协调,事前没有向院里报告,程序上确实存在疏漏。
技术创新要鼓励,但规矩意识不能丢。该走的程序要走,该汇报的及时汇报,这样才能把好事办好、办稳妥。”
“是是是,明天一早我就去您那汇报。”许文元道,“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要扯ddn专线,还说要有卫星锅,还要协同两颗卫星。”
周院长的眼皮子猛地剧烈跳动,而电话这面,许文元的眼皮子也跳了几下。
这个年代的老美是真有钱啊,财大气粗,难怪河殇一代跪的那么踏实,这可都是实打实的钱。
最主要的是,美国外科都要倒闭了,人家花钱也不含糊。
许文元叹了口气,敷衍了两句后挂断电话。
一家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的医疗器械公司在垂死之际都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许文元的心神被摇动。
这也太夸张了一些吧。
行,到要看看王鑫童能折腾出来什么幺蛾子。
……
“哗啦哗啦~~~”
值班室里麻将声一直都没断。
李怀明得有一周多没打麻将,这几天消停了一下,手又痒痒,拉人在值班室里码长城。
彻夜未眠,值班室里都蓝了,一个窗户换气根本不够用。
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李怀明搂了个宝,这才心满意足的一推麻将牌。
“今天几台手术?”李怀明问。
“主任,三台。”孙博站起身,想要把门打开用穿堂风吹吹屋子里的烟气。
孙博站起来,伸手去推窗户,想放放屋里的烟气。手刚碰到窗框,他愣住了。
住院部后面的空场上,停着好几台大车。
不是平时拉货的那种卡车,是那种带封闭厢体的、军绿色的、写着英文的大家伙。
车旁边围了一圈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口印着ussc的标。
空场中央,几个人正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一个圆形的大家伙被吊车慢慢放下来,直径少说有两米,银白色的,在清晨的阳光里反着光——是个大锅。
大锅旁边堆着一排机柜,黑色的,半人高,正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指示灯。
有人正往机柜后面插线,五颜六色的线从机柜里拖出来,在地上铺了一片。
更远一点,有人架起了几台推车,推车上放着黑乎乎的机器,带屏幕的那种,屏幕还没亮。
孙博的手还搭在窗框上,眼巴巴的看着,满脸惊讶。
“老孙,看什么呢?”李怀明在身后问。
孙博没回头,就那么站着,盯着窗外那些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大锅、机柜、满地的线,还有那些穿着工装、跑来跑去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
“李主任,”他说,声音有点飘,“你过来看看。”
“院里面又搞什么?后面的花园都没建好呢,建好了就要扒,怎么还搞来这么多设备。”李怀明皱眉,斥了一句。
但他也没什么兴致去看人施工。
趁着上手术前眯一会,养点精神好上手术。
“咚咚咚~”
有人敲门,但没等说话那人就推门进来。
“李主任,周院长来了。”
“!!!”
李怀明一怔,马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大步走出去。
虽然院里面没人不知道他愿意打麻将,可还是不要让周院长看见满屋子的狼藉。
“周院。”李怀明打起精神。
“许文元来了么。”周见深问。
许文元,又特么是许文元!
李怀明心里一堵,觉得有点恶心。
怎么最近绕不过去了呢。
“周院长,许文元还没来。”李怀明没敢里挑外撅,只是有什么说什么。
周见深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微微不悦。
“周院长,许文元又怎么了。”
“美国外科准备安装传输设备,人都到了,许文元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
啥?
嘎!
李怀明一下子愣住。
美国外科?
一听就是高大上的名字,美国外科这四个字甚至在李怀明的心里面金光灿灿的,神圣不可侵犯。
美国外科怎么就和许文元联系上了呢。
“周院长,您说美国外科?”
“嗯。”周见深走到护士站的窗户前,看着后院修了一半的小广场和正在卸货的车,说道,“有个高位食管癌的患者,小许找到了美国外科,说是要用他们家的吻合器。”
“!!!”
“叫什么三排钉,美国外科对此非常重视,甚至不远万里运来各种设备,还要连接两个卫星。”
说着说着,周院长的语气也微微变化,有些骄傲,有些自豪。
跟盘腿坐在炕头吹牛逼喝酒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但这话听在李怀明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高位食管癌,肯定是自己老家的那个患者,许文元接过去了准备做手术。
可他怎么就和美国外科联系上了。
难不成是老许的关系?
可能,很可能。
李怀明心里很乱,一团乱麻,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羡慕嫉妒恨,种种都有。
“小许不错啊,能和美国外科取得联系,你知道这套设备要做什么么?”周院长看着外面正在卸货的车问道。
“院长,要做什么?”李怀明没让话掉地上。
“是梅奥的顶级医生要做实时手术指导,梅奥诊所,那可是梅奥诊所!”周院长兴奋的说话声音都变了调。
那可是梅奥!
世界第一!
自家油二院要是能和梅奥诊所取得联系,不不不不,不说有联系,单就这一次事儿,就能在院史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草绳扔在路边都没人要,要是捆大闸蟹,能跟大闸蟹卖一样的价。
就是个借势么。
“这件事,对咱们医院来说,有多重意义。”周见深看着外面那口大锅,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
“第一,这是国际合作的开端。梅奥诊所,世界顶级的医疗机构,能跟咱们油二院建立联系,哪怕只是一次手术指导,也是零的突破。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的技术能力、发展潜力,已经开始进入国际视野。”
淦!
怎么可能!
李怀明腹诽。
“第二,这是人才培养的新路径。
小许年轻,有冲劲,敢闯敢试,这次能争取到这样的机会,靠的是他主动对接、主动作为。
等手术做完,美国那边的专家对他有了认可,下一步送出去学习、交流,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咱们医院需要这样能走出去、能带回来的年轻骨干。”
淦2!
李怀明彻底愣住。
“第三,这是技术提升的契机。高位食管癌手术,以前咱们做不了,患者只能往外转。
现在有了国际专家的指导,有了最先进的吻合器械,小许要是能把这台手术拿下来,咱们普外科的技术水平就能上一个台阶。一台手术,带动的是一整个团队。”
周院长转过身,看着李怀明。
“李主任,你是科室主任,要有个格局。小许这样的年轻人,不是来抢你饭碗的,是来给你增光的。
他要学,你就让他学;他要闯,你就支持他闯。
等他学成了、练出来了,回来反哺科室,到时候受益的是谁?是咱们普外科,是咱们医院,是油田的职工。”
“传帮带,不是说把年轻人压着、按着,等他们熬成老同志再放手。
真正的传帮带,是给他们搭台子、铺路子,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小许这一批年轻人成长起来了,你老李的脸上也有光,这叫团队建设,这叫后继有人。”
李怀明耳朵嗡嗡直响。
淦3!
周院长是什么意思他一清二楚,只不过没想到许文元竟然借着老家的一个患者联系上了美国外科。
患者的手术能不能做、人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许文元取得了和美国外科之间的联系。
虽然李怀明甚至都不知道美国外科是做什么的。
怎么自己全力压制,许文元反而悠闲自得的就把局面翻过来了呢?
甚至感觉他都没发力。
李怀明很迷茫,眼前都是金星。
加上一夜没睡,他身体有点虚,空落落的。
“李主任。”
“李主任?”
周见深回头看了一眼李怀明,见他脸色白的吓人,眼圈发青,跟鬼似的。
“你配合好小许的这次手术。”
谭主任拽了李怀明一下,和周院长笑笑,示意自己跟他说清楚。
周见深也没多纠缠,转身走出病区。
在门口和许文元走了个面对面。
“周院长,早啊。”
见许文元像平常一样和自己打招呼,周院长哭笑不得。
“小许啊,你和美国外科有什么联系。”周院长问。
“没什么联系,我就想用他们的吻合器,剩下的都是他们自作主张弄的。”许文元耸肩,摊手。
周院长一下子愣住。
这话说得,真狂啊。
好像是美国外科上赶着巴结许文元一样。
闪念之间,周院长笑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借势。小许这么小的年纪,对这里面的歪门邪道拿捏的真准。
估计是许汉唐那面联系的美国外科,许济沧都没这本事。
小许不知道用了多少资源,然后假装一切都不存在,站在自己面前装逼说大话,好像是美国外科故意巴结他似的。
只不过这个牛皮有点大,许文元罩不住啊。
周院长“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小许,手术哪天做?”
“后天一早。”
“行啊,到时候我来看,术前晚上你和谭主任说一声,别我忙的忘了。”
说完,周院长就走了。
许文元看周见深的表情,大概能猜出来一些端倪。
他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大锅什么的,这时候的东西简直太糙了,延迟高到令人发指,还要做手术指导,扯淡。
不过许文元要的也不多,只要给自己耗材就可以。
其他的,王鑫童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现在的老美是真有钱啊,正是全球大撒币的时代,建立起了无数的ngo组织,以及无数颗慕强的心。
趴在前苏联尸体上吃的五饱六饱,可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但人家就这么水灵灵的花了,直到几十年后,现在的影响还在。
许文元有些感慨,上一世自己没那么深的感受,但重走一遍来时路,诸般滋味都在心头。
交班,查房,许文元抽空给妇科的产妇把骨水泥取出来。
剩下的治疗都是小治疗,对许文元来讲不值一提。
这几天张伟地没再值班,许文元也没手术,李怀明卡的很死。
不过许文元也不着急,现有的功德值要证明有用,如果爷爷能活过9月20号,接下来李怀明真要再碍事的话,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
又一天下午,下班前,许文元正在看《读者》。
以前叫《读者文摘》,因为小清新风格,在国内很受欢迎。后来因为美国那面的《读者文摘》告侵权,所以改名叫《读者》。
里面的文章倒是不错,清新隽永,只要不看那些味道很重的文章就可以。
“许医生。”
高跟鞋的咔哒声和问候声传来。
是王鑫童,那个有钱的小孩。
许文元笑笑,这名字起的着实有点意思。
“王经理,辛苦了。”许文元笑道。
“手术我们定在明天凌晨。”王鑫童半商量半通知的和许文元说道。
许文元知道应该是梅奥那面的时间,在下班后,外科医生干点私活。
无所谓,只要自己能做手术就行。
“这是相关的资料,您过一眼。”王鑫童拿出来一沓子的资料交给许文元。
“手术室的音频设备,我们准备了手术麦克风,是颈挂式强指向麦克风。
有回声抑制器,因为跨国卫星延迟2~3秒,必须用这个防啸叫。
功放和壁挂式音箱已经安装完毕,美国梅奥诊所的声音直接从手术室音箱播出。”
许文元哭笑不得,他知道王鑫童是在显摆,但看见王鑫童脸上泛起的一层光彩,许文元也有些恍惚。
这是这个年代人们的一个特征。
记得一个up主是长安人,他回忆克林顿来访,在长安万人空巷,那可是妥妥的世界老大的风采。
“手术室外有大型投影系统,三枪式crt投影仪,150寸电动投影幕。
多路监视器墙,主画面:手术实时直播;小画面:美国专家端画面。
视频分配器、延长器,把一路信号分给十几台监视器,我们做到同步传输。”
“ussc总部端设备有视频会议主机,picturetel顶级机型,医学影像工作站,可冻结、标注、测量、画线。
同声传译系统,包括英文→中文;中文→英文。”
王鑫童如数家珍的介绍着,许文元看着她的脸,看着泛起的那股子发自心底的光,很是骄傲。
“许医生,您觉得还有什么需要么?资料里是手术的过程,麻烦您先熟悉一下。
虽然我们手术现场远程指导只有3秒左右的延迟,但您这面要是跟不上节奏的话,会导致手术出现意想不到的意外。”
呵呵。
“王经理,延迟3秒,那美国海军陆战队准备的达芬奇机器人是不是就派不上用场了?”
“啥?”有钱的小孩一下子愣住。
102 王经理,你以后有事来找我,我肯定帮忙
许文元没装逼,他就是不懂,所以随便问了一句。
达芬奇手术机器人据说是90年代美军为前线准备的,要是真有伤员,在前线战地医院连接机器,后方的大牛医生通过远程信号传输做手术。
这套东西的完全体在几十年后才真正的落地,当然是在中国。
美国只能在手术室里用达芬奇机器人,而那时候的中国做到了远程手术,延迟很低,甚至觉察不到。
可是吧,人家提出的这个理念的确够先进,够牛逼,许文元是很服气的。
但问题来了,网络传输信号的速度不够,比如说眼前,延迟有3秒的时间,这对外科手术来讲很致命,不知道美军是怎么解决的。
所以许文元很真诚的问了一句。
王鑫童愣住。
看许文元一脸谦虚严谨的表情,王鑫童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美军,达芬奇?这都是什么?
见王鑫童不懂,许文元也笑了笑,“没事,就当我没问。王经理,手术明天一早几点?”
“七点整,请许医生您六点接患者,麻醉,铺单子,七点准时手术。”
“行啊,辛苦你了。”许文元笑了笑。
“对了,我还给患者申请了一期临床手术试验的试验费用。”王鑫童道。
许文元顿时严肃了起来。
王鑫童这人挺地道啊,看起来也更顺眼了一些。
患者家里没钱,术后康复之类的都要钱,有钱肯定是好的。她要是不说,这笔钱偷偷留下,手续之类的也不难做。
一农村人,还是比较好糊弄的,而且这面没人知道这笔费用。
但王鑫童没有,她直接把这事儿说出来。
“王经理,谢谢。”许文元真心道谢,“多少钱?”
“正常是三万美金,但……总部那面只给了一万美金。”
“一万美刀也行,多谢。”许文元认认真真的站起来,伸手。
王鑫童愣了一下。
她坐在那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天没动。许文元的手伸过来,悬在她面前,等着。
自己拿错了卡,给他送钱他都不要,而且是不屑一顾的那种,此时此刻却为了一农村患者感谢自己?
许医生这人脑子有病吧。
王鑫童看着伸到眼前的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腹隐约有一层淡淡的薄茧。
刚才还翘着二郎腿、一脸吊儿郎当跟她讲什么美军达芬奇的许医生,这会儿站得笔直,眼睛里那点玩世不恭全没了,只剩下认真的感谢。
不是装出来的认真。
是那种……王鑫童说不清的感觉。
许文元的手还伸着,没缩回去。
王鑫童忽然有点慌。
她和眼前这位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见过许文元太多样子了——抽烟的,翻报纸的,坐在椅子上懒得抬眼皮的,张嘴就威胁自己三天要是搞不定就换强生的蘑菇头的。
那些时候,她都觉得这人就该这样,狂,傲,不讲理,浑身是刺。
可现在许文元他就站在那儿,认认真真地道谢,认认真真地伸手,等着跟她握手。
王鑫童恍惚了几秒钟,连忙起身,伸出手和许文元握在一起。
他的手好暖,温暖干燥。
“王经理,我替患者谢谢你。”许文元认真而诚恳的说道,“我给你提个建议吧。”
“许医生您讲。”
“美国外科要被收购了,以后你们这套人马会被打压。有机会,要是还能遇到,你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的,一定不含糊。”
???
王鑫童根本不知道许文元在说什么。
他有病吧。
美国外科的确现金流紧张了点,但那都是天边的事儿。这种规模的跨国大企业,哪有说倒闭就倒闭的道理。
再说,就算是被收购,自己凭借自己的业务能力也能有立足之地。
美国和国内不一样,国内讲人情世故,半身不遂的人来了,上酒桌都得敬酒。
美国不是。
但王鑫童能感受到许文元的真诚,她没嘲讽许文元,而是客客气气的说道,“好,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到时候麻烦许医生您费心。”
看着王鑫童离开,许文元亲自去手术室看了一圈。
最里面的术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改造完毕,许文元看了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在许文元的心里,老美只会做金融,实业什么的一点效率都没有。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1999年,这时候正是帝国最鼎盛的年代,最富有活力的年代。
看着满屋子的高端设备,许文元很是感慨。
难怪很多人跪的都生根发芽了,老美在这个年代是真特么的强!
牛逼!
许文元其实不在意数据实时传输,他只是好奇。
这也算是充满了年代感的一些东西。
“小许,听说明天梅奥的医生要指导你手术?”冯姐拉住许文元,满眼都是星星,“我家是个儿子,要是女儿,一定跟你定娃娃亲。”
这都啥啊,许文元无奈,“姐姐,你家孩子才五六岁吧。”
“那咋了,你就不能等十几年?十八就结婚,大学都不上。”
“……”
“小许啊,我听说是梅奥诊所的医生看上你了,要你去那面工作?我开始都不知道梅奥诊所,还以为是屯子里开的一个诊所呢。”
旁边麻醉医生也跟着八卦。
“没影的事儿,我就是给个高位食管癌的患者做手术,厂家联系的梅奥诊所,说是要指导我。”
在许文元看来极其荒谬的一句话,其他人却认为理所应当。
“小许,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小许,可不能骄傲啊。”
“小许,手术好好做,你心理压力别太大。”
许文元落荒而逃。
自己指导他们还差不多,甚至自己不不屑于指导,手下有学生呢。
不过话说回来,老美那面的药学的确牛逼。
因为他们真用人做试验,什么孕妇儿童,1-3岁,还有得了艾滋病的儿童,胎儿,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淘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患者。
这要是在国内,早都炸锅了,可老美的药品说明书里描写的极其详细。
但手术这种需要动手的事儿,许文元真心觉得他们很差。
算了,许文元刚要腹诽,想起王鑫童。
也是王经理一番好意,虽然推迟了几天手术,但能给患者争取来一万美刀的费用。
以后化疗、家里用度也就够了。
许文元对王鑫童的印象大佳,就算是她多事,许文元也不想过多腹诽。
接了几个短信。
宋雨晴告诉许文元奖金下来了,她已经买了股票。
许文元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告诉她了,也强调了,真要是没买的话后悔的也是宋雨晴。
高露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的关系已经办去燕京,今晚的48次列车去燕京。
许文元就不去送了,有高局在呢,许文元觉得尴尬。
自己把人家的白菜拱了,就别去显摆了。万一高局逼婚,这事儿就比较操蛋。
画面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高露每次说到送站的事儿,许文元都把话题岔开,让高露去西草厂街那面,让她告诉她爸要在西草厂街买个房子。
至于一起去这种事儿,许文元早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事儿一定要快,《重生宝典》里写了十一之前西草厂街那面忽然拆迁,很急。
具体里面有什么猫腻,许文元不知道,但总归要给高露留下一笔巨额财富才是。
这是友情的见证。
李怀明手术结束,他早都听人说里面的手术室在两天之内就改造完毕。
本来想等没人的时候去看一眼,但术前那面都是人,术后也都是人。
李怀明硬着头皮走过去。
李怀明站在手术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就钉在那儿了。
术间变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手术,闭着眼都能画出这间屋子的样子——无影灯,手术台,麻醉机,几个器械台,墙上里抠出来几个柜子,没了。
可眼前这个,李怀明做梦都画不出来。
无影灯还是那个无影灯,手术台还是那个手术台。
但手术台旁边,多了一排黑色的机柜,半人高,正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指示灯。
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的,像某种他不认识的机器在呼吸。
机柜上面摞着一台监视器,不是平时看腔镜的那种小屏幕,是那种老大的、带旋钮的、像是从什么控制室里拆下来的东西。
屏幕黑着,但能看见上面贴着个标签,白底红字,写着“live”和一行英文。
墙边立着一台三枪投影仪,灰白色的,比打印机还大一圈,三个镜头并排,黑洞洞的对着他。
投影仪旁边是一排推车,推车上放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有的带屏幕,有的带按键,有的后面拖着一把线。
那些线从机器里钻出来,在地上铺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像一堆僵死的蛇。
墙角支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个麦克风,不是普通的那种,是那种长长的、枪管一样的东西,黑漆漆的,枪口冲着手术台的方向。
李怀明站在门口,嘴微微张着。
那根线,从机柜后面拖出来,盘在地上,又钻进另一台机器。
那根线有多粗?比他小手指还粗。裹着灰色的橡胶皮,接头是金属的,拧得紧紧的,闪着冷光。
那台监视器,屏幕少说有二……五十寸?比家里新买的长虹大彩电看着还要大,大多了。
那排机柜,正面那些指示灯,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他不知道那些灯是干什么用的,可他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几百万。
几百万,还特么是美金。
就为了许文元做一台手术。
这些东西是从美国运来的么?
应该不是,没那么快。或许这些高科技的东西是为了燕京、申城的专家准备的,可没想到它们有这么一天会被运到江北省来。
淦啊!
李怀明心里的妒忌几乎已经凝聚成实质。
这谁不会!
换自己来也行啊!
不就是在梅奥诊所的专家指导下做台手术么!
许文元投机取巧,可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方式。
李怀明实在看不下去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会投机取巧呢!他恨恨的又看了一眼来自美国的尖端设备,毅然决然的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右耳里忽然嗡的一声。
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声音,是里面——在耳朵最深处,贴着鼓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开始响了。
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口钟,又像夏天傍晚蚊子在耳边转,闷闷的,一浪一浪的。
艹!
李怀明心想不好,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脑子里那根血管,不知道是哪一根,被血顶着,一突一突地跳。
每跳一下,耳膜后面那个小东西就跟着嗡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难受,像有人用根细针在耳膜上轻轻地刮,又像耳朵里堵了一团棉花,怎么掏都掏不出来。
李怀明马上扶着墙,站稳了身体。
血还在往上涌。
李怀明能感觉到那股劲儿——从心脏挤出来,顺着脖子往上走,走到后脑勺,走到太阳穴,走到耳根后面那个软软的地方。
那根给耳朵供血的小动脉正被血撑得一跳一跳的。
跳得太快了,快到血来不及流过去,只能在那儿堵着,顶着,撑得血管壁发酸。
耳膜在那股酸劲儿里开始发抖。
他抬起手,按住右边的耳朵,用力按了按。没用。那声音还在,从耳朵深处往外钻,钻过他的手指,钻进走廊里,钻得到处都是。
额头上开始冒汗。凉的,从发际线往下淌,淌到眉毛上,挂在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汗珠子掉下来一滴,砸在手背上。
李怀明马上把许文元、自家女儿、李嫣都从脑海里抹去,努力把血压先降下来再说。
可别真脑出血晕死在手术室里。
十几秒后,李怀明觉得好一些了,他试探着要走出术间。
至于那些尖端设备,他是一眼都不敢再看。
就在这时,李怀明的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从他旁边挤过去,进了术间。
是曾经在广场上看见的、穿深蓝色工装的,胸口印着ussc的工程师。
他披了一件手术室的无菌服,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李怀明还是能认出来这人。
是个白人。
李怀明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
那人走到机柜前,伸手按了几个键,指示灯闪了闪,屏幕上亮起一道光。
李怀明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光照在那人脸上。那人侧过脸,冲里面喊了一句什么,英文的,他没听懂。
完全不敢看,李怀明怕自己血压再高就会脑出血或者心梗。
只是心里面的妒忌之火遏制不住,熊熊燃烧。
许文元那个狗东西,以前一定在藏着掖着,他要是早早的展示出来这么强横的力量,自己怎么可能坐视女儿把侄女给弄去美国。
唉。
可惜一切都晚了。
许文元看见自己连站都不愿意站,连最基本的掩饰都不想掩饰,这已经是刻骨的仇恨。
妈的,他一定把李嫣的事儿加在自己身上。
踉跄着回到更衣室,李怀明舌下含服了一片降压药这才觉得好一些。
坐在椅子上,李怀明觉得这个世界好虚无。
“李主任,下手术了。”张伟地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传来。
淦!
张伟地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一看就带着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架势。
“嗯。”李怀明不想听他显摆,呆呆的坐着。
“还是李主任仗义,可惜咱们之前也不知道啊。”张伟地哈哈大笑着说道,“看看人家美国的工程师,真专业啊。”
“看看人家的设备,那可是全世界最顶级的设备。”
“我听小许说,老美的海军陆战队在前线受伤,前方都没有医生,在野战医院里,就用这些设备,还要再加个什么机器人,远程操控就把抢救给完成了。”
张伟地倒也不是单纯的想显摆,许文元随便说点什么在他听来就像是天书一样。
那种惊讶是心灵受到巨大的打击所带来的,无法遏制,张伟地也没想着遏制。
“李主任,你没去看一眼?”
“没。”李怀明闭上眼睛,他能看见漫天的金星在飞舞。
而许文元就站在金星中间,对自己比划了一个骂人的手势。
“好几百万呢那些设备,还是美金。你说这美国是先进,咱们管局给咱们买设备都没这么豪阔,人家就为了一台手术,把机器从燕京连夜运来。”
你可闭嘴吧。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李怀明在心里差点没把张伟地的祖坟给撅了。
好在张伟地着急去看设备,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还是急吼吼的。
出了手术室,李怀明尽量去想一些美好的事务,比如说蓝天、白云,青草,让自己的思绪平稳,让血压也一起平稳。
唉,可惜了。
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响起。
李怀明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了女儿的声音。
“爸,我钱不够了,你给我汇点过来。”
嗡~~~
耳鸣声再次响起。
103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许文元静静的看着报纸,这几天的参考消息什么的没一个被落下。
至于手术,许文元也没什么好想的,已经在骨子里面,说闭着眼睛都能做,也不算是很夸张。
下班回家做饭,许文元陪着爷爷聊了会天,说明天要做的手术之类的。
爷俩聊的很开心,许文元给爷爷讲了吻合器的使用方法。
老爷子毕竟做了一辈子的手术,加上许文元上一世也教了半辈子的学生,两人一拍即合,相谈甚欢。
许济沧甚至提出了一些自己的观点,术前术后行针,可以促进吻合口愈合。
但许文元没让爷爷去医院看自己手术。
毕竟明天的手术人肯定巨多,别磕了碰了的。一切,都等9月20号以后再说。
第二天一早,许文元起床。
“抓紧去洗漱。”许济沧早已经起来。
他站在厨房里,“给你煎了荷包蛋,喝点粥。”
“爷爷,我去早……”许文元刚要说什么,就被爷爷的眼神给怼了回去。
好吧,吃。
荷包蛋煎的刚好,正是许文元最喜欢的那种。
“做手术要慢,单纯求快,求小切口,除了吹牛逼之外没什么益处。”
“是,爷爷,你放心。”许文元听着爷爷的絮叨,一点都没觉得烦。
吃饱喝足,许文元在六点整便赶到医院。
周院长、孙书记以及其他人早都在更衣室里聚成一团。
更衣室的窗户都开着,可依旧气闷无比。
“小许啊。”周院长见许文元进来,没埋怨他如何如何,而是搂住许文元的肩膀,“手术好好做,术后有采访。”
“哦。”许文元心里有些无奈,但知道这些都是必须的。
“别想那么多,按照美国专家教的做。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你别装懂,一定要耐心询问。手术,不是快就可以的。”
“务必要保证成功。”
“我知道周院长,孙书记,请放心。”许文元道。
“还有啊,你昨天失眠了么?精神头足么?”
“睡得挺好,放心。”许文元有些疑惑,但转过头看见张伟地有些萎靡,心中好笑。
张伟地估计是辗转反侧了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时候,他心里面肯定会忐忑,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周院长和孙书记一路絮叨,许文元干脆不说话了。许济沧絮叨两句那叫温馨,周院长可不一样。
来到手术室,麻醉科徐主任正在给患者做麻醉。
小沈已经刷完手换了衣服上台,正在跟冯姐一起数数。
这都是许文元自己要的,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人来添堵。
“徐主任,麻烦了。”许文元客客气气的和徐主任打招呼。
“你看你说的。”徐主任的口罩动了动,“你去刷手吧,麻醉完事了。”
许文元一看,估计是摆体位不用自己,便去刷手,准备手术。
无影灯的灯光下,许文元已经站在主刀位上了。
小沈先把消完毒的灯把递过来,许文元安装上,随后小沈剪了个无菌手套,许文元固定在无影灯的灯把上。
灯把是许文元特殊要消毒的,哪怕是无菌的,许文元也加了一层保护。
许文元自己调节无影灯的灯光,找到合适的光线。
还得有自己人在手术台上,换其他护士,许文元用起来肯定没沈连春这么顺手。
沈连春的小胖手几乎都不分瓣,但他手指却异常的灵活。
许文元对沈连春笑了笑,示意手术开始。
至于站在助手位置上的张伟地,许文元像是没看见似的。
许文元左手按在患者背上,指腹沿着预定的切口又走了一遍——从肩胛骨内侧缘开始,绕过肩胛下角,向前下延伸,一直走到腋中线。
那条线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但还是要摸一遍。这是习惯。
伸手。
器械护士把刀拍在他手里。
许文元没急着下刀,先在切口两端点了两个标记,然后用刀背在皮肤上轻轻划了一道,确定位置。
然后刀锋落下。
皮肤翻开一道细细的白线,血渗出来,细细一线。
腔镜设备里被拆分出来的电凝跟上,嗤的一声,血止住了。
皮下脂肪露出来,黄澄澄的,在无影灯下泛着油润的光。刀锋继续往下走,筋膜、肌肉、肋间肌,一层一层,每一层都清清楚楚,每一刀都利利索索。
肋骨撑开器放进去的时候,许文元缓慢拧动——撑开器把肋骨慢慢撑开,胸腔打开。
肺缩在一边,暗红色的,随着呼吸机一下一下地动。纵隔露出来,那根灰白色的食管藏在后面,被肿瘤撑得鼓鼓囊囊的。
许文元没急着动。他站在那儿,目光从胸顶扫到食管裂孔,把那一片的解剖结构又看了一遍。
又一次伸手。
小沈把吸引器拍在许文元的手心里。
这孩子还是有悟性,跟了没几台,自己要什么他都知道,许文元心中平静,吸引器伸进去,把胸腔里那点渗液吸干净。
然后许文元换了剪刀。
剪刀从纵隔胸膜上剪开一道口子,顺着食管往上走。
那层薄薄的膜被剪开的时候,边缘翻卷起来,露出下面的组织——灰白色的,水肿得一碰就渗水。
许文元没管那些渗液,继续往上剪,一直剪到胸顶。
很快就把食管暴露出来。
“小许,你慢点。”张伟地提醒。
许文元低着头,头没动,而是抬眼看了张伟地一眼。
张伟地瞬间清醒。
自己多什么嘴!
“小许啊,张主任说得对,你慢着点,不着急。”周院长站在许文元身后提醒道。
“周院长,美国的专家教我怎么用吻合器,外面的这些,他们不管的。要是七点直播手术,那时候还用不到三排钉的话,不太好看。”许文元解释了一句。
哦,原来是这样。
周院长想了些,好像是这个道理。
不过小许的手术做的也太熟练了吧,虽然不断叮嘱他慢一点,可许文元眨眼之间就游离完了食管,看样子马上就要游离肿瘤了。
肿瘤在食管上段,大约4公分长,灰白色的,硬邦邦的,把食管撑得变了形。
它贴在气管膜部,粘得不紧,能分开。
许文元的钳子伸进去,轻轻拨了拨,那层粘连就松开了。没有出血,甚至连渗血都没有。
好像有点难,周院长的心提起来一点。
虽然说和梅奥诊所的“合作”是这次的噱头,但他毕竟是医生出身,不是传统的“官”,患者能活肯定是好的。
到患者出院的时候,拿着锦旗,和自己、许文元照个相,以后这都是油二院的宝贵资料。
周院长一愣神的功夫,许文元已经继续往下游离。
从胸顶到食管裂孔,那一段食管被他从周围的组织里一点一点剥出来。
剪刀贴着食管壁走,该剪的剪,该分的分,该凝的凝。每一下都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下都轻得恰到好处。
速度是真快,而且不光是快,算是又快又稳。
至少还没见有小血管呲血。
周院长凝神,踮起脚尖看术区。
“周院,给您个脚凳。”谭主任一早就准备好了脚凳,周院长的脚尖刚垫起来,脚凳就落在身边。
周院长站上去,这回站得高看得清,他的眼皮子蹦蹦直跳。
哪有许文元这么做手术的!
奇静脉弓横在那儿,许文元看了一眼,剪刀伸过去,把那层包着它的筋膜剪开。
然后钳子夹住,结扎,剪断。
一气呵成。
这特么也太快了吧,换张伟地……张伟地肯定做不下来这种级别的手术。换大医院的老宫主任,光是奇静脉弓这一段,至少要20分钟。
对老宫主任的水平,周院长是有准确评估的。
可什么难度不难度的,这对许文元来讲似乎根本不存在,见到就那么伸进去,没等自己提醒他小心点,人家就游离完了。
周院长疑惑。
说许文元胸腔镜、腹腔镜做得好,还可以说他接触的早,在省城读研究生的时候就做过,有先发优势。
可大开胸呢?
要不是知道是许文元主刀,周院长还以为是许济沧站在术者的位置上。
不,就算是许济沧做,也不可能做的这么游刃有余。
要淋巴结清扫了,周院长没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看着。
这个地方是比较难的。
双侧喉返神经,迷走神经,气管旁,隆突下——每一根神经都细得像缝线,每一根血管都藏在最要命的地方。
稍有不慎,就是声带麻痹、就是大出血、就是下不了台。
这回该不会那么游刃有余了吧,周院长心里想到。
但许文元的钳子没躲。
钳尖挑开气管旁那层薄薄的筋膜,那根灰白色的喉返神经就露出来了,细得几乎看不见。
许文元的剪刀贴着它走,把旁边的淋巴结一颗一颗剥下来。
每剥一颗,他就换一个角度,让那根神经和钳子尖、周围重要的组织始终在视野里。
我艹!
这也太熟练了。
周院长甚至觉得把许文元的眼睛蒙上,他都能摸着淋巴结做清扫。
局部解剖这么熟么?
隆突下的淋巴结最难弄。
这些淋巴结藏在气管分叉的地方,被一堆组织和血管包着。
许文元剪了一条纱布,让张伟地拉住气管。
看了两眼,许文元就让张伟地送劲儿,然后换了电凝钩。
“小许,慢着点。”周院长提醒。
可他的话刚说完,许文元手里的钩尖在那个地方轻轻点了几下,那些包着淋巴结的组织就分开了。
淋巴结露出来,被许文元用钳子夹住,轻轻一拉,随后放到病理盘中。
整个过程,没出一滴血。
张伟地站在旁边,看着那一颗颗被剥下来的淋巴结被装进标本袋里,看着那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纵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做了二十多年手术,从来没见过这种清扫法。
不是切,是摘。像摘果子一样,一颗一颗摘下来,不伤着旁边的枝枝叶叶。
这得对解剖结构熟成什么样。
“小许,你上学的时候没少解剖吧。”张伟地问道。
许文元没说话,等待张伟地的是一片静默。
好尴尬。
张伟地把脚从拖鞋里拿出来,放在冰凉的地板上,大脚趾抠着地板。
许文元把最后一颗淋巴结装进标本袋,习惯性身体往后退了退。
然后他伸手,换了另一把钳子,开始准备下一步。
“大拉钩,准备开腹。”张伟地马上说道。
“开什么腹。”许文元斥道,“一个刀口还不够,要俩啊。”
“???”
“???”
食管癌根治术,不管是高位还是低位,都要俩口子。
一个在胸腔,一个在腹部,几乎都是通天口,越大越好,术野要清晰。
张伟地做了这么多年手术,食管癌根治术都是这么做的。
许文元怎么脾气这么操蛋,抓住个机会就说自己两句呢。
算了,张伟地安慰自己,毕竟拿人手软。小许也不拿钱,说两句就说两句,能死是咋地。
许文元放下手里的钳子,换了一把长的。
他没急着动,先把手伸进胸腔,隔着那层薄薄的膈肌摸了摸——胃在下面,粉粉的,软软的,位置正好。然后他拿起电刀,在膈肌中央腱部选了个位置。
“小许啊,你这术野够么。”
周院长问。
“周院长,是这样。”许文元一边做手术,一边解释,“一会美国专家要指导怎么用吻合器,看见咱们开俩口多笑话。”
“你知道那面怎么做?”
“在学校的时候看过录像,你……”
许文元想说你读研的时候没看过?对,你不是研究生。
但毕竟是周院长,还是要留几分薄面,便忍住没说。
电刀落下去,膈肌被切开一道小口。
许文元把手指伸进去,探了探,然后顺着那个口子往前切。
电刀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刀都切在腱部最薄的地方,避开那些细小的血管。
切到食管裂孔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裂孔周围的几根小动脉一一凝住,并用4号线结扎,然后继续往前切。
膈肌被打开。
胃从那个口子里露出来,粉红色的,带着温热的体温,在无影灯下泛着润润的光。
大网膜盖在上面,黄澄澄的一层油。
许文元伸手,“大拉钩。”
到这里,小沈就跟不上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抓紧把大拉钩交给许文元。
许文元眯了一下眼睛,示意没事,不耽误手术。
把拉钩伸进腹腔,钩住胃壁,轻轻往上一提。
胃被拉起来,胃大弯露出来,那排血管弓清清楚楚地排在下面——胃网膜右血管,一根一根的,暗红色的,像一排细细的缆绳。
然后他开始游离。
剪刀贴着胃大弯走,从幽门那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走。每剪开一小段,他就用电凝点一下,把那些细小的血管凝住。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卡得刚刚好——剪刀下去的时候,刚好在血管弓的外侧;电凝点上去的时候,刚好在出血之前。
胃大弯被游离出来,整整齐齐的,那排血管弓完好无损地挂在下面,一根都没伤着。
我去,手术还能这么做!
周院长和张伟地都沉默了。
这么做的优点是有的,损伤小。
但缺点无数,需要术者眼疾手快,而且胃被拉出来,基础解剖结构已经变了,和开腹直视下完全不一样。
不对局部解剖结构有着充分的了解的人压根想都不敢想。
周院长微微皱眉,他已经没有术野了,不知道许文元在干什么。除非站到麻醉医生的位置,撅着屁股找角度看。
他不想这么做。
小许的手术做的是真好啊,周院长心里感慨着。
许文元换了个位置,开始游离胃小弯。
小弯那边麻烦一点。
胃右血管也在那儿,得留着。
还有那些淋巴结,得清掉。许文元的钳子伸进去,先找到胃右动脉,用一根引流条把它套住,轻轻牵开。
然后他开始清那些淋巴结。
忽然,许文元的钳子“啪”的一声砸在张伟地的手腕上。
“张师父,要不您干脆再使点劲,把动脉直接薅断了呗。”
“!!!”
周院长颧骨肌肉抽搐了一下,带的口罩都跟着动。
小许有些过分了,怎么训斥胸外科主任……虽然张伟地只是负责人,但很快他就会变成胸外科副主任,小许怎么不尊重老同志呢。
“诶,好,我轻着点。”张伟地乖巧、顺从的声音传来。
“???”
周院长一怔。
“小许,我看不见里面,没这么做过,有什么你提醒我。”张伟地笑呵呵的说道。
周院长彻底陷入沉默。
张伟地不是装的,自己甚至能在他的言语中听出来一丝丝的爽快感。
就像是师父刚放手的小医生,在老师父的监督下做阑尾炎或是疝气手术,师父训斥几句,小医生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愉悦。
那是成长的开心。
可张伟地呢?周院长抬头,仔细看张伟地。
而张伟地却专心的拉着纱布条,心无旁骛。
怪了。
这货的脾气没这么好啊。
哪里不对劲。
贲门旁的,胃左动脉旁的淋巴结被许文元一颗一颗剥下来。
每剥一颗,他就看一眼那颗淋巴结的样子——大小,质地,颜色,在心里记一笔。
剥完了,装进标本袋,接着剥下一颗。
胃左动脉被许文元从一堆组织里剥出来,灰白色的,比筷子还细一点。许文元用钳子夹住它,先试了试血流——夹住,松开,看那一段有没有充盈。确认了,然后结扎,两道,剪断。
整个过程,没出一滴血。
许文元把胃左动脉处理完,刚要身体向后仰,离远了看一眼,可他马上顿住。
自己26,不是62,没有老花眼,能看得清。
胃已经彻底游离了。
大弯侧那排血管弓完好无损,小弯侧被清得干干净净,胃左动脉的断端结扎得整整齐齐。整个胃挂在腹腔里,粉粉的,软软的,随时可以往上提。
“王经理,那面要七点整么?”许文元问。
王鑫童站在不碍事的角落里,早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似的。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104 手术指导变成了手术讲解(上)
在设定好的剧本中,提前一小时油二院的医生开始麻醉,消毒,铺置无菌单。
然后开胸,找好解剖结构。
就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都很紧,王鑫童甚至盘算了很多次,都觉得时间肯定不够。
她不会做手术,但看过很多相关的录像带。毕竟是卖耗材的,总不能不专业不是。
况且王鑫童很聪明,手术那点东西对她来讲不难。当然,只是看而已,她也不上手。
哪怕是世界顶级的术者的手术,最多也就清扫完淋巴结,剩下的等梅奥那面的史密斯医生下班,连线后指导手术。
可是!
许文元就这么直接开始做,甚至打开膈肌,把胃的解剖都做完了。
看那意思,要不是因为还要有梅奥诊所的医生指导手术,他直接就把手术给做完了。
怎么会这样?
王鑫童脑子有点乱。
“王经理?”许文元问道。
“哦哦哦,是七点。”王鑫童茫然的回答道。
许文元也没强求,自顾自的把手术给做了,他把开胸器给拧开,撤掉,随后在患者的胸部切口位置盖上一块大纱布。
“行啊,等等吧。”许文元回头瞥了一眼门楣上的表,还有十分钟。
“张师父,你顺着劲儿轻点拉就可以,不用太使劲。”许文元开始跟张伟地闲聊,讲解自己的手术思路。
手术室里,除了许文元的声音以及偶尔张伟地的附和外,鸦雀无声。
怪了,他手术怎么做的这么快?是不是缺了什么步骤?
王鑫童的心里在琢磨。
身边不远处李怀明的脸色却极其难看。
美国外科的经理王鑫童是外行出身,虽然了解手术步骤,但自己没做过,看得似懂非懂。
可李怀明不一样,他是真的做过类似的手术,而且还不止十台八台。
且不说肿瘤位置的高低,就算是食管癌里最简单的贲门癌……
李怀明很清楚自己做不到许文元这么简单干净。
看起来许文元似乎做的飞快,可在李怀明的眼睛里却根本不是这样。
许文元甚至在悠着速度做,只不过他对解剖结构太熟了,哪怕故意每个步骤都慢了点,整体速度也飞快。
最主要的是!
手术全程几乎没有出血。
开胸的时候,皮下躲不开的几个动静脉被许文元用腔镜里的电烧设备给凝住,肌肉层的血管也提前结扎,凝住。
要是血管稍微粗大一点,许文元会结扎后再凝。
毫无瑕疵,整个手术做的规规矩矩。可他怎么知道那里有小血管的?
李怀明根本想不懂。
怪事。
他倒是做啊,要是自己年轻时候有这水平,一定想着在梅奥诊所的世界顶级外科医生面前显摆一下。
同步视频接通,自己这面手术已经做完,潇洒的扔下一句——我水平足够,不用指导。
帅!
李怀明已经开始幻想如果是自己站在术者位置、还有这么高的水平的话,那该有多好。
种种爽段子在李怀明的脑海里乱飞,停都停不下来。
这画面一出来,李怀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爽的要命。
脑子深处,那个叫腹侧被盖区的小地方,一小撮神经元进入兴奋状态。
它们释放出多巴胺,顺着神经纤维往前跑,跑到伏隔核,跑到前额叶皮层。那些多巴胺分子撞在受体上,撞出一个一个的快感火花。
实时画面里,美国的专家……那可是美国的,是梅奥诊所的!
李怀明身体里的多巴胺又多了一些。
多巴胺产生的火花从脑子深处往外蔓延,沿着神经通路往下走,走到下丘脑。
下丘脑里那些专门生产内啡肽的细胞被激活了,开始往血液里释放让李怀明兴奋无比的激素。
内啡肽顺着血管流下去,流到脊髓,流到全身。
它找到那些阿片受体,贴上去,把那些细小的疼痛信号一个一个按住,按住,不让它们往上走。
李怀明忽然觉得身上轻了。刚才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整个人飘飘欲仙。
美国的、世界顶级的外科专家瞠目结舌,在实时信号里竖起拇指,称赞自己手术做的牛逼。
他们会怎么说?o,mygod!
对!
李怀明脑海里已经有了具体的画面。
随着画面出现,血液发生变化。
脑垂体被下丘脑的信号催着,往李怀明的血管里挤进去一小股β-内啡肽。
这东西比普通内啡肽劲儿还大,它跟着血流往上走,走到大脑皮层,走到边缘系统。所到之处,那些神经细胞都懒洋洋的,软绵绵的,像泡在温水里。
李怀明的嘴角动了动。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个弧度往上翘了一点点。
自己要不要谦虚几句?
听女儿说,美国人都很直接,不像国内这么虚伪。
自己云淡风轻的说一句——手术不难。然后淡淡然的和史密斯医生交流,那位顶级外科医生和自己在实时通话中一见如故。
想到能和世界顶级的外科医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身后还有院长、书记以及一系列同事在,李怀明更加兴奋。
肾上腺也开始忙了起来。
髓质里那些嗜铬细胞被交感神经一刺激,开始往血里释放去甲肾上腺素。
一小股一小股的,不多,但足够让李怀明的心跳稍微快一点,让他的血压稍微高一点。
那些去甲肾上腺素跟着血流跑到心脏,跑到血管,跑到全身。心脏跳得更稳了,血管壁绷得更紧了,整个身体都处在一个刚刚好的兴奋状态。
不是那种紧张的发抖,李怀明在激素的刺激下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但又很舒服的状态。
血清素也来凑热闹。
中缝核那些神经元慢悠悠地释放着,让那些多巴胺和内啡肽产生的快感变得稳定,变得持久。不是一闪而过的爽,是那种可以慢慢品、慢慢咂摸的、绵长的舒服。
李怀明站在那儿,看着许文元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他不羡慕了,或者是忘记了羡慕,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李怀明在自己的幻想里,已经比许文元牛逼一百倍。
那些激素还在血里流着,多巴胺、内啡肽、去甲肾上腺素、血清素,它们在他身体里转着圈,把他从里到外熨得服服帖帖。
血管壁松弛了,心跳稳了,呼吸匀了。刚才那股快要爆掉的血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降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好爽啊,李怀明没意识到,但身体已经给了他一个明确的反馈。
甚至史密斯医生纳头就拜,在手术完成后,主动提出要给自己女儿写推荐信。
李怀明的鼻子忽然一酸,开心的要哭。
手术室里忽然响起一声电流的嘶鸣,打断了李怀明的幻想。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墙角那排黑色的机柜,指示灯从稳定的红色开始闪烁。
监视器屏幕亮了,先是满屏的雪花点,密密麻麻的,像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那些雪花点翻滚着,跳跃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开始调试机器。
那个穿深蓝色工装、披着无菌服的白人工程师站在机柜前,手按在旋钮上,一点一点地转。
雪花点开始变化,从满屏的混乱慢慢聚拢,聚成一道道横着的光栅。光栅一闪一闪的,把整个屏幕切成一条一条的明暗。
“信号锁定。”工程师说了一句,英文的,声音很轻。
三枪投影仪也亮了。
那三个并排的镜头里射出三道细细的光柱,红绿蓝,在空气中交汇,打在墙上那块100寸的电动投影幕上。雪花点也被放大了,铺满了整面墙,闪得人眼花缭乱。
墙上的监视器里,那些横着的光栅开始稳定。
明暗交替的频率慢下来,慢下来,最后定格成一片灰白色的背景。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模糊的,看不清楚。
“视频解码器同步。”另一个工程师盯着机柜上的仪表,报出一串数字,“h.261协议,384kbps,延迟2.8秒。”
机架上的铷原子时钟同步器亮起绿灯,一下一下地闪,闪得规律极了,像心跳。
墙上的投影幕忽然一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画面出现了。
我艹,真先进啊,李怀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不愧是老美,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就展示出来自己做梦都梦不到的画面。
这可是实时、同步传输数据,把远在地球另外一边的顶级外科医生的画面投射过来。
放在某种语境下,这就是降临啊!
李怀明浑身颤抖,身体里的激素水平迅速飙升。
他没注意到,整个手术室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颤抖。
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信号都不怎么好,说几句话都老费事了。可你看看老美的科技,不光可以无障碍传输语音,还能展示图像。
虽然不懂里面的门道,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有多难。
屏幕里,先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团东西在动,在扭,渐渐有了轮廓——是一个人的上半身。背景是灰白色的,大概是美国的某间会议室。
画面还在跳,一行白字从屏幕上滚过,是字幕叠加器自动加上去的:live1999.09.12china-ussurgicalconsultation.
那几个英文字母在画面左上角闪着,白色的,清清楚楚。
然后画面稳了。
一个白人坐在屏幕那头。
图像不是特别清晰,但也能理解,闭路电视那种东西怎么能和实时的东西相比呢。
李怀明忽然觉得前列腺一紧,要不是分了下神,差点没直接在激素的刺激下尿出来。
画面里的白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发胶把那几根不服帖的也压了下去。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窝陷进去,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被深眼窝罩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是梅奥诊所的顶级外科医生!
他没穿白服,而是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系着领带,领带结打得规规矩矩。
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一串英文,还有几个数字,大概是手术的编号。
旁边是一排书架,书脊五颜六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指导手术的外科医生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什么文件上抬起来,看了一眼镜头。就一眼,很快,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表盘很大,金色的,反着光。
应该是劳力士吧,李怀明心里想到。港片里看见过,那些大哥小弟跑路的时候,要把劳力士卖掉。
几十万一块的手表就戴在手腕上,人家根本没拿这玩意当奢侈品,而是一个工具。
李怀明慕了,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画面里的外科医生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声音从墙上的音箱里传出来,隔了2.8秒,闷闷的,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whyhasn’tthesurgerystarted?we’vebeenwaitingforanhour.thisisawasteofeveryone’stime.”
手术室里安静极了。那声音在空气里飘着,飘到每个人耳朵里。
(手术怎么还没开始?我们等了一个小时了,这是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音箱里还带着回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虽然手术室里的人学历在这个年代都算是高的,属于高级知识分子,但面对断断续续传过来的英语,没人听得懂。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屏幕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看一堵墙,一棵树,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许文元没有在场其他人的那种情绪,他对此表现的很平淡,特别平淡。
然后许文元看着实时传输画面里的医生说道,“you’rte.”
他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手术室里所有人愣了一下。
“thedissectionisdone.esophagus,stomach,lymphnodes.alldone.”
(解剖已完成。食管、胃和淋巴结均已处理完毕。)
他顿了顿,口罩牵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
“i’vebeenwaitingforyou,bro.”
说完,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开始用开胸器打开胸腔,招呼工程师把镜头对准术区。
手术室里很安静,静得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屏幕那头,那个白人怔了一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又抬起头看着镜头。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whatdidyousay?”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这回不是傲慢了,是那种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let''sfirethatdamntri-stapleinandgetthisdone.”
(让我们把那该死的tri-staple三排高低钉装好,把事情搞定)
许文元伸手。
沈连春把剪刀递过来,轻轻拍在许文元的手心里。
不过许文元没急着动,先看了一眼屏幕——史密斯医生还在那儿坐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画面,像是正在看解剖结构。
许文元看了一眼胸腔深处,肿瘤在那儿,灰白色的,硬邦邦的,把食管撑得变了形。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像是在脑子里又把路走了一遍。然后他伸出手。
“proximalmargin,3centimetersabovethetumor.rightatthethoracicinlet.”
“damntumor,it''sjusttoohigh.”
(“近端切缘,肿瘤上方三厘米。正好在胸廓入口处。”
“该死的肿瘤,位置太高了。”)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盯着画面,嘴微微张着。他没说话,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许文元的剪刀伸进去,“咔嚓”一声,食管被剪断了。那根灰白色的管子断成两截,上端缩回去一点,下端还连着肿瘤。
断端整整齐齐,没有毛茬,没有撕扯,像用裁纸刀裁出来的一样。
许文元用钳子夹住肿瘤那一端,轻轻提起来,把视野清出来。
“荷包。”
器械护士把荷包缝合的针线递过来,针是3/8弧的,线是2-0的prolene,蓝色的,在无影灯下泛着光。
许文元接过去,开始缝荷包。
画面还在跳,2.8秒的延迟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两个手术室隔在时间的两端。
屏幕里,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firststitchfromtheadventitia,throughthemusclyer,exitingatthesubmucosa.
secondstitchrightnexttoit,samedepth,sameangle.third,fourth—fourstitchestotal,spacedevenly,lessthantwomillimetersapart.aperfectcircle.”
(第一针从外膜进,穿过肌层,从黏膜下出。第二针紧挨着第一针,同样的深度,同样的角度。第三针,第四针——一共四针,针距均匀,不到两毫米。一个规整的圆圈。)
他的声音刚落地,许文元的动作也停了。
那个荷包缝完,就在史密斯医生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一切都很完美,仿佛史密斯医生没有在教学,教授许文元怎么做手术,而只是一个讲解,在讲述许文元手术做的精美。
他还生怕别人看不懂,讲的很细致。
手术指导变成了手术讲解。
四针,整整齐齐,每一针都扎在该扎的地方,每一针的深度都一样,每一针的距离都一样。
那个荷包形成的圆圈完美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不松不紧,刚刚好。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done.”
许文元剪断线头,把针丢进弯盘里。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还保持着说话的姿势——嘴微微张着,话已经说完了,但还没闭上。他盯着画面,盯着那个已经缝完的荷包,盯了足足三秒。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看颜值有点懵。
画面还在跳,2.8秒的延迟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两个手术室隔在时间的两端。
105 手术指导变成了手术讲解(下)
屏幕里,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闷闷的,依旧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takethe26mmanvil.silver,round,pointedtipononeend,groovedontheother.insertitintotheesophagealstump,tipin,grooveout,rightinthecenterofthatpurse-stringcircle.”
(把那根26毫米的抵钉座拿起来。银白色的,圆圆的,一头尖,一头有凹槽。
把它塞进食管断端,头朝里,凹槽朝外,正好卡在那个荷包缝的圆圈中间。)
当史密斯医生的声音刚落,许文元的手已经收回来,刚刚这段话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讲解。
王鑫童英语好,她听懂了。
现在王鑫童确定了一件事——许文元会用三排钉。
视野中,抵钉座稳稳地坐在食管断端,银白色的头露在外面,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那个荷包缝的蓝色圆圈死死地箍在凹槽里,不松不紧,刚刚好。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done.”
他嘴角动了动,隔着口罩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perfecttiming,man.wemakeagoodteam.”
(时间卡得刚刚好,哥们儿,咱俩配合挺默契。)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愣了一秒。然后他摇着头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yeah...wedo.”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还是闷闷的,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好像心包填塞的心音,低钝而遥远。
史密斯医生盯着画面,盯着那个已经塞好的抵钉座,又盯着许文元的眼睛——隔着2.8秒的延迟,隔着半个地球,但那目光还是对上了。
“haveyouusedthisdamnstaplerbefore?”
(你以前用过这该死的吻合器吗?)
史密斯医生的疑惑和王鑫童的疑惑一样。
许文元没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器械,又抬起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史密斯医生又笑了。
“neverseenanyoneseatananvilthatfast.”
(从没见过有人塞抵钉座这么快。)
许文元把手里的器械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let''sfinishthis.”
(我们把它做完吧)
许文元伸手,器械护士把那把三排钉的管型吻合器递过来。
银白色的机身,紫色的钉仓,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型号,确认钉仓,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许文元把机身探进管状胃顶端那个戳孔里,一直往前送。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2.8秒的延迟。
“advancethestaplerintothegastronduit.feelfortheanvil.whenyouheartheclick,you''rehome.”
(把吻合器推进管状胃。找抵钉座。听到咔哒一声,就到位了。)
许文元的动作没停。
机身穿过管状胃,一直往前,一直往前,直到抵钉座的头卡进那个凹槽里。
就在史密斯医生话音刚落的时候,咔哒声传来。
那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只是让那个画面停在镜头上——机身和抵钉座已经对上了,严丝合缝。
史密斯医生盯着画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动没动。
就像是许文元刚刚说的那样——perfecttiming,man.wemakeagoodteam.
史密斯医生最开始有些厌恶,这人简直太随意、太没有边界感了,称呼自己哥们?他配么?
可是美国外科给的太多,史密斯医生也没挑剔,只是想抓紧时间完成这该死的手术指导。
然而。
对面的那名医生跟自己配合的极度默契,史密斯医生感觉自己的每一句话对方都听到了,而且用最快的时间完成。
那根灰白色的食管残端被慢慢拉下来一点点,粉红色的管状胃被慢慢提上去。
两个断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轻轻贴在一起。
不松不紧,一切都刚刚好。
“nowclosethegap.turntheknobclockwise.youwanttheesophagusandthegastronduittojustmeet—notension,nogap.thinkofitlikeahandshake:firm,butnotcrushing.”
(现在对拢。顺时针旋转旋钮。让食管和胃管刚好接触——不能有张力,不能有缝隙。就像握手:有力,但不能用力过猛。)
许文元的手指早就在2.8秒前搭在旋钮上,开始转。
一切都刚刚好。
一圈,两圈,三圈。
话音落,许文元已经旋转完毕。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史密斯医生的声音又传过来,这回带着点笑意。
“yeah,justlikethat.perfect.”
(对,就这样。完美。)
“checkthetension.nottooloose,nottootight.youwantthetissuejusttouching.”
(检查张力。不能太松,不能太紧。让组织刚好贴在一起。)
许文元没动。他等着那2.8秒的延迟过去,等着那句话从音箱里传出来。等那句话说完,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it''sperfect.”
然后许文元按下击发。
咔哒。
那声音比刚才响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三排钉同时钉下去——最外面那排最长,咬住外层组织;中间那排中等,稳住中层;最里面那排最短,钉合黏膜层。每一颗钉都咬得刚刚好,不深不浅,不松不紧。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
“nowbackitout.counterclockwise.slow.you''llfeelitseparate—that''sthestaplerlettinggooftheanvil.keepgoinguntilit''sallthewayout.”
(现在退出来。逆时针。慢点。你会感觉到它分开——那是吻合器在松开抵钉座。继续转,直到完全退出。)
与此同时,几乎同步,许文元的手指搭在旋钮上,开始往回旋。
一圈,两圈,三圈。
机身从吻合口里慢慢退出来,抵钉座还留在食管里,那个银白色的头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圆圆的凹槽。
当史密斯医生的话说完,许文元已经把吻合器从管状胃里抽出来,放在弯盘里。
咔哒。
那一声很轻。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done.”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盯着画面,盯着那个已经退出来的吻合器,盯着那个留在食管里的抵钉座,盯着那个刚刚完成的吻合口。
“smooth.”他最后只说出这一个词。
(真顺。)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往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没拆封的三明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youknow,bro,ipackedalunchforthis.figuredwe''dbeheretilldawnstthreeconsultslikethis?sevenhours,eighthours,imeten.surgeonkeptasking,''isthisright?shouldicuthere?''drovemecrazy.”
(你知道吗,兄弟,我带了晚饭来的。以为得干到天亮。
之前三次这种远程指导?七个小时,八个小时,有一次十个钟头。术者不停地问,“这样对吗?该切这儿吗?”快把我逼疯了。)
史密斯医生顿了顿,盯着画面里那个已经做完了的吻合口,又看了一眼许文元。
“andyou?tenminutes.youdidthewholethingintenminutes.ididn''tevengettoopenmysandwich.”
(你呢?十分钟。你十分钟全干完了。我三明治还没打开呢。)
史密斯医生又摇了摇头,这回笑得更明显了,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
“i''vebeendoingthisforthirtyyears,andi''veneverhadaconsultthissmooth.yousureyoudon''twanneworkwithus?wegotbettercoffee.”
(我做这行三十年了,从没遇到过这么顺的远程指导。你确定不想来我们这儿干?我们咖啡好喝多了。)
许文元笑了笑,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聊了起来。
“tossthatsandwich.gofindachinesestudent,getyourselfarawbaguettedough,steamitfortwominutes.
throwsomeeggandspicygluteninthere,dipitinthesoup.trustme,bro,you''llthankmter.”
(把你的三明治扔掉,买个法棍生胚,找中国留学生,上锅蒸两分钟,然后夹着鸡蛋、辣条什么的,相信我兄弟,你会感谢我的。)
屏幕里的史密斯医生怔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他看起来很愉快。
手术顺利,配合手术指导的人有趣,谁又能不开心呢。
不过法棍他懂,蒸是什么意思?有时间要找个中国留学生问问,史密斯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恍惚中,史密斯医生觉得眼前这个医生值得相信。
毕竟,技术亲近技术,而不像董事会的那群垃圾,只知道钱。
许文元一边和史密斯医生闲聊,一边接过器械护士递过来的两个切下来的组织环进行检查。
圆圆的,完整的,边缘整整齐齐,三排钉的痕迹清清楚楚。
许文元接过来,对着无影灯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镜头晃了晃。
“twodonuts.noleaks.”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盯着那两个组织环,卡顿了一下。
许文元叹了口气。
1999年,这种算是天顶星科技,但许文元做惯了ping值在10以下的远程手术,眼前这种对许文元是个折磨。
“that''s...that''sperfect.”
许文元叹完气后几秒钟,史密斯医生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这回不是傲慢,也不是茫然,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几秒的延迟后,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
“nowthetest.fillthechestwithwarmsaline—covertheanastomosipletely.thenhavetheanesthesiologistintethelungto30.watchthewater.ifyouseebubbles,yougotaleak.ifyoudon''t...”
(现在测试。用温盐水灌满胸腔——完全淹没吻合口。然后让麻醉师把肺充气到30。盯着水面。如果有气泡,就是漏了。如果没有……)
史密斯医生顿了顿,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看起来极其愉悦,心情好极了。
“...you''redone.”
(……你就做完了。)
许文元已经拿起吸引器,往胸腔里灌温盐水。
水漫过吻合口,漫过那排刚刚钉好的三排钉,漫过周围的组织。水面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把整个吻合口都淹在下面。
他放下吸引器,抬起头,看了一眼麻醉师。
“充气,30。”
麻醉师捏着呼吸球囊,加压。
患者的肺慢慢鼓起来,鼓起来,一直鼓到30。
许文元盯着水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气泡。什么都没有。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的声音传过来,这回带着点笑。
“nobubbles,huh?toldyou.you''redone.”
(没气泡,对吧?说了,你做完了。)
“wherethehelldidusscfindyou?amagician?agoddamnsurgeonmagicianfromchina?”
(美国外科从哪儿把你翻出来的?魔术师?一个他妈的中国外科魔术师?)
史密斯医生摇着头,一边笑一边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i''vebeendoingconsultswitheuropeansfortwentyyears.twentyyears!thosebastardsoperatelikethey''reusingtheirfeet.slow,clumsy,askingstupidquestionseveryfiveminutes.''isthistherightne?shouldicuthere?''jesuschrist.”
(我跟欧洲人做远程指导二十年了,二十年!那些混蛋做手术跟用脚做的似的。又慢又笨,五分钟问一个蠢问题。“这是正确的层面吗?该切这儿吗?”我的天。)
“this?thiswassupposedtobemydinner.iwasreadyforasix-hourmarathon.andyou?tenminutes.youmademelooklikei''mretired.”
(这个?这是我准备的晚饭。我都准备好熬六个小时了。你呢?十分钟。你让我看起来像要退休了。)
他又笑了,这回笑得肩膀都在抖。
史密斯医生的动作有点剧烈,看起来整个屏幕都在跟着他的肩膀一起抖。
“i''mgonnacallussctomorrowandtellthem:whateveryou''repayingthisguy,doubleit.andthoseoldeuropeansurgeonsi''vebeenworkingwith?i''mgonnatellthemtoshovethesetri-staplesuptheirasses.maybethat''llteachthemhowtooperate.”
(我明天就给美国外科打电话,告诉他们:你们给这哥们儿多少钱,翻倍。还有那些我一直合作的老欧洲外科医生?我让他们把三排钉塞进屁股里。没准那样能教会他们怎么做手术。)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正在关闭的胸腔。
“seriously,man.youeverthinkaboutmovingtothestates?wegotbetterfoodthansteamedbread.”
(说真的,哥们儿。想过搬到美国来吗?我们吃的比馒头强。)
“seeyou.”许文元抬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王经理,切断信号吧。”
王鑫童怔怔的看着许文元的背影,下意识的和美国外科的工程师交流,切断信号。
这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许文元和史密斯医生就像是老友一般在交流,他的英文怎么说的这么好!
这可不是国内哑巴英语能做到的。
要是不知道实际情况的话,自己肯定还以为是两个美国顶级术者在一边做手术一边闲聊。
对了!
史密斯医生最后说什么了?
他好像邀请许文元许医生去梅奥诊所。
我的天!
虽然只是一句客气的话,但要是顺杆往上爬,加深和史密斯医生之间的关系,这也不是不可能。
是自己听错了吧,一定是的。
李怀明一脸懵。
手术做的好坏,他已经看不懂了,李怀明就没见过用吻合器做食管癌根治术,他那个年代都是手工吻合。
虽然手术看不懂,对话也听不懂,可画面里史密斯医生的口吻、动作、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许文元怎么会这么牛逼!
不可能啊。
“许医生,史密斯医生最后说的什么?”王鑫童问道。
李怀明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他说我们配合的很好,他很开心,问我能不能搬去美国,跟他一起吃死难吃的三明治。”
“这不扯淡么,美国那面有什么好吃的,唐人街的饭菜都是改良过的,哪有家里的饭菜香。”
许文元一边完成最后的手术步骤,一边闲聊着。
“!!!”
“!!!”
“!!!”
王鑫童瞠目,口罩都鼓了起来,像是要一口气把胸中浊气都给吐出去。
史密斯医生竟然邀请许文元去梅奥诊所?我的天,这竟然是真的,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怎么可能!
李怀明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似的。
王鑫童那句问话,他听见了。
许文元的回答,他也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耳膜上。
搬去美国。
梅奥诊所。
邀请。
这几个词在李怀明脑子里转着,转得他眼前发花。
每一个词都是那么的简单,可合在一起李怀明确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或许知道,只是他不愿意那么想。
身体里那些激素还在,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感觉了。
腹侧被盖区那些神经元还在释放多巴胺,但那些多巴胺撞在受体上,撞出的不再是快感火花,而是别的什么——酸,涩,苦,像嚼了一把生青椒,汁水溅得到处都是,辣得嗓子眼发紧。
下丘脑还在往血里挤内啡肽,可那些内啡肽找到阿片受体的时候,贴上去的不是舒服,是一种说不清的难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上不来,又下不去。
去甲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流着,但已经不是那种刚刚好的兴奋状态。
它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血管壁绷得紧紧的,绷得发酸,血压在血管里顶着,顶着,顶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血清素也没了刚才那种绵长的舒服。
中缝核那些神经元还在释放,但那些血清素跑到大脑皮层,跑到边缘系统,带来的不是稳定和持久,而是一种钝钝的、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李怀明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墙上。墙是凉的,隔着那层薄薄的隔离服,凉意往脊椎里钻。
仿佛被抽走了脊椎一样,李怀明缓缓坐下。
手术室里没人注意到李怀明。
他缓缓坐到地上,想起刚才自己的幻想——站在主刀位上,无影灯照着,梅奥的专家在屏幕那头称赞。
想起那些爽得他飘飘欲仙的画面,那些让他血压都降下来的白日梦。
现在那些画面全活了。
不是在他脑子里,而是在许文元身上。
许文元站在那儿,刚刚做完一台他根本做不下来的手术,刚刚被梅奥诊所的顶级专家亲口邀请,然后随口说了句“死难吃的三明治”,熟悉的像是他俩在一起做了十几年的手术。
李怀明看着许文元的背影——一米八七,肩膀宽宽的,腰背挺得直直的,站在无影灯下,被那圈白光罩着,像一尊刚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神。
他想起许文元刚才跟史密斯医生说话的样子——英文流利得像是母语,语气随意得像是老友,开玩笑,手术,挥手再见。
那些他李怀明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在许文元那儿就是日常。
血压又上去了。
那股劲儿从心脏挤出来,顺着脖子往上涌,涌到后脑勺,涌到太阳穴,涌到耳根后面那个软软的地方。
那根给耳朵供血的小动脉被血撑得一跳一跳的,跳得太快了,快到血来不及流过去,只能在那儿堵着,顶着。
身体里那些激素还在流,但已经彻底乱了。
多巴胺、内啡肽、去甲肾上腺素、血清素——它们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浑身发冷,又撞得他浑身发热。冷一阵,热一阵,冷一阵,热一阵,像发疟疾。
许文元,他凭什么!
李怀明的身体颤抖着,缓缓坐在地上。
只是,没人关注他。
上架感言——来自阅文集团年龄最大的日更过万的作者
读者大人们,
展信悦。
明天上架。
简单说一下这本书,最后再求订阅。
重生文我写过一本,回到2002。那本书构思大纲的时候,就面对着这样一个问题——都重生了为什么还要当医生。
emm,这的确是灵魂拷问。
我年轻时候每年工作5000小时,基本就是核动力驴,这个比喻不算很夸张。
和拿着对赌协议每天没几个小时睡眠时间的那些创业者们比,也没少做什么。
很辛苦,所以2002最底层的逻辑没搞通,也就这么写了。
医生么,有强迫症,一直念念不忘。
加上一直想写一本中医文,就想到了功德值这个点,于是就有了我在医院攒功德的大概思路。
构思大纲的时候,想到我年轻时候读过的《黄金时代》。
只是一个偶然的念头想到的,应该是敦一敦伟大的友谊。可想到后,便愈发不敢再读一遍。
依稀记得王小波写: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
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
大概如此,只能记得这么多,有没有错误也不敢保证,不敢回头看。
读书的那一年,我也刚好二十一岁,我也觉得我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都锤不了我。
可现在,我都不敢回头再看一遍《黄金时代》。
这本书动笔,是大年初一,因为去年是我本命年。
不是说存稿的事儿,只是提一嘴,糟老头子似乎真的从一个玩笑变成了事实。
不过呢,毕竟是核动力驴,即便年近半百,依旧是核动力。这本书要日更万字,一直到完本。
《重生宝典》是我自己总结的,我可不敢是许文元的模板,能当上许老板的一个学生就很好了。
我写书代入进去很慢,但这本书在50多章后就代入进去了,写的很开心,写的很肆意。
许文元的人物性格来自某位大佬——如果我们一直相爱,我会在60岁的时候去跟你求婚。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深深的记住这句话,而且三代中医的理念也是这位大佬提起的。
所以就有了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这本书。
能让许文元不碰的,除了爱情,就是群众的一针一线。
三代中医,从建国前到1999年,许济沧,许汉唐,许文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后来写到许济沧和许文元在风雪中,在屯子里给留守老人扎完针灸,迈着一步三摇的步伐从走出来的时候,我写的的确很开心。
回到上架这件事。
上架前更新了36万字,诚意满满。
其中呢,有一部分是因为求追读,另外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以后要教鞠秀学英文~~~算是水了千把字,上架前先还,到时候别说我水字数哈。
无可救药的想到了外关透内关,想到了在盐碱地里、月光下晃悠的捷达。
emmm,想了想,还有好多要说的,但就这样吧,不说了,多写点比什么都强。
上架前三天,每天两万字更新,之后每天一万字保底,盟主加更一万字,分两天更。
白银盟加更十万字,黄金……一百万。
emmm。
到时候要是不爽约,诸位读者大人们竖个拇指,赞一句——果然不愧是核动力驴。
话说也差不多了,我现在的抬头可以加上阅文集团年龄最大的作者,或者再加一句——日更过万的年龄最大的作者。
还有一件事,我每年4月要去青城山充电,这本书上架赶上出门前。
大约十几天吧,也不会很久,中间要是有新的加更,等四月底回来一起加。
初步定每个月月初、月中、月底还要有加更求票。
再次感谢一下给我章推的作者大大们。
猪心虾仁《以神通之名》
睡醒了会饿《东京医途》
捕梦者《我在美国拼高达》
介安艺《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纵伐《魅力点满,继承游戏资产》
胖胖的小橘《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就啰嗦这些。
阅文集团日更过万的年龄最大的作者在这里深深鞠躬,老腰咯吱咯吱响,轻声嘟囔着:
求订阅
求月票
那明天中午十二点见,前面更的太多,也没注意卡上架的点,各位大人们来订阅哈。
最后,再鞠个躬,大声喊:
求订阅!
求月票!!
阅文集团日更过万的年龄最大的作者
真熊初墨
2026年4月2日
106 欠你一个人情,我记得
把胃送回去,缝合膈肌,冲洗胸腔。
剩下的手术步骤就简单多了,许文元也不着急,顺理成章的一步一步的做下去。
只是今天的手术室让许文元有些不习惯。
正常来讲,手术顺利结束,总会有人站出来讲几个黄段子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许文元不擅长讲这种,他只擅长做。
不过许文元也没过多纠
里面摆放着十块石碑,上面记载了白岳这些年来的剑道心得以及他的所学剑式、内力功法。同时还有白岳用过的所有宝剑。
十分钟的时间,他可不敢确定在对方的地盘上会不会还出现什么意外。
但这里毕竟不是大阳国,宋朝的地理地质会不会有什么区别,他也不敢确定。
“为什么不能是我?”温倩羽莞尔一笑,染上笑意的双眼,温柔得让人心弦一动。
如果出口真在万花城里面,那错过了这个机会,他们岂不是就一辈子都没办法逃出照壁世界了?
高层建筑物的阴影洒在楚于桐身上,安锦坤的位置恰巧在阳光底下。
唐铭他们离开之后,夜寒宇立刻舒心的扬起一抹笑容,冲着皇馨荧露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李尘风没有听说过,但千水身为刘氏帝族的天骄自然听说过,当然,这在帝族之中也属于传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讲台上的唐琅吐气开声,右拳从腰间猛力向前旋转冲出,带出一道淡白色的拳劲,在一旁的讲桌上印出一道掌印,与刚才俞阳州的拳势一般无二,深得开山掌要义。
“喔!”秦月生暗惊,他知道白豪说的是来了四个用木头辟邪蟾蜍的,三个用铁辟邪蟾蜍的,和一个用铜辟邪蟾蜍。
“当初我不知你是妹妹的丫鬟,看你可怜才收留你,谁知你却有意挑拨我与姐姐的关系,我也帮不了你。”沈夫人看了她一眼,神情无奈。
警察跟着他们一起,先去现场拍照取证,所以除了舒伏虎,其他人都跟着李茹一起到她家。
万祈一愣,想来想去却都没有想到这个,上一次万祈拍照的时候,最后那个袁媛和化妆师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一会大殿里寂静无声,宋婧笑意盈盈的瞥了眼夏侯辰,夏侯辰紧绷着神色。
“冒充男朋友?”高远心中暗喜,心说天下怎么那么多好事都被我赶上了,这差事不错。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晴天眼皮一跳,但是一直盯着万祈眼睛的她还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而旁边儿这位姑娘就不同了,容貌比明星都美,偏偏带有一股大气和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他都不敢多看,这样的姑娘跟总裁才是绝配。
熊上将的印象里那个研究所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那个吕中尉,那个年轻人很有野心,很有冲劲,说话做事能软能硬,处理事情起来非常的有分寸,很难让人讨厌。
叶倾城啧啧两声,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君非玉的房间,远远的就看见无痕站在门前守着,一动不动的好似一尊雕塑。
一旁的高凌云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就是想看看叶凯成被徐佐言缠的头痛的模样。
这一次大规模的炮击,不但是暗翼联邦为了扫除所有反物质发动机所必须进行的例行公事,而且也成为了医治这次战争所带来创伤的心理疗法。。
107 绝症,时日无多
许文元拿到包裹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记不清ems的收费标准,但肯定很贵就是。
看了一眼一次性针灸针,许文元没什么想法,拿着回家。
出了医院,许文元给宋雨晴拨打电话。
“雨晴啊,ems收到了,很快。”许文元很认真的说道。
“收到了就好啊。”宋雨晴开开心心的说道,“亿安科技,我买了,
苏晋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缓和气氛,甚至还说起了笑话甚至自黑,可显然,这些都没能起到什么效果。
“不知道。”说到这里,乞儿反而没有太失落,大概是已经习惯了。
好不容易能够有次在游戏里深山过夜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地体验。
桃花抬头看了一眼苏锦臣,此刻他正和父亲苏运举说着什么话,脸上的笑容暖暖的,唇角轻扬的弧度总是那么赏心悦目,这与他平日里露出的大部分微笑有很大不同,带着真正的柔和的温度。
没一会儿,冷莘也过来了,见到萨尼热情地给了她一个熊抱,抱得萨尼苍白无血的脸红成一片。
“恩!老李的厨艺进步了。”老秦可不管那么多,见人齐了,就开始动筷子。
好在她们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再加上收嘴及时,没被养娘逮个正着,只被训斥了一顿。
其实一般庄户人家宴客,很少有这么讲究的,都是一大盆肉上桌,胜在实在,也是客人最喜欢的。只是桃花可不知道这些。
不过这种事情也怪不得别人,主要是因为自己的面具实在是有够丑的,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们都是觉得,自己本身就长得丑,所以才会找了这么一个丑陋的面具来用。
“修士之间争斗不休,自有天道杀劫降下,与其等到不得不封神之时,还不如现在上天任职,也好选择一方上好神职!”火榕言道。
一瞬间李灵一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伸手一翻手里便多了几把飞刀,不过下一刻那些骑兵便从他的身边经过,完全没有理会他,径直的朝着前方奔驰而去。
谁?是谁在说话?为什么我感觉那么的熟悉,却有想不起来他是谁呢?
“你如何看待封神之事!”原始天尊冲着云中子,突然开口问道。
紫薇大帝有感天庭接引仙官下凡,不由卷起幽梦飞往紫薇大殿之内,前世不知是否有幽梦出世,然而掌管雷部者乃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可见其中必有不为人知隐情,以防万一紫薇大帝也只好如此。
原来,钟子昂的左臂只抬到与肩平齐就在动不了,满面都是痛苦之色。
“这两天把条例列出来,不需要给我看了,给老板娘过目就行,包括我自己,元宵节后开始执行!再给你们几天缓冲期。”越说越生气,怒气冲冲甩手出了门。
现在看到我进来了,菲力终于爆发了,猛然间一用力,挣脱开了烈炎的控制,朝我走了过来。
此时,正值封神大劫将起,商朝气运由盛转衰,诸位圣人、天尊借此时机,二劫合一,开启封神之战,代天封神,以全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位。
这个杨钦在真实历史上却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在钟相被剿灭之后,他已经是后来明教第一悍将,给前去征讨的岳家军制造了许多麻烦。
李国兴虽然酒色气较重,但别人肯定是有真本领的,所以林正杰听到一些事情,也受益匪浅。
108 咱俩认识,我给你做肠镜不好
“哈哈哈。”许文元大笑,“爷爷,我可确定不了是胃肠还是肺脏。”
他起身,走到范佳轩身边拍了下她的肩膀。
“你别抖,再抖衣服就撑开了。”许文元道。
“……”
“就你穿这身,放八十年代就是靡靡之音,得被严打。”
“文无,好好看病。”
“哦。”许文元笑道,“你起来,我摸
刘向南家也一起过来了,他们现在也只有一个孩子而已,所以就带过来了。不过这会儿于素云也怀孕了,她现在也已经怀孕四个月的时间了,再过不久就再添丁进口了。
不只是他,其余那些陈碧苍木等人也都和水赤链游蛇交上手。一些实力弱的,直接被压成了肉泥。
陈朝阳嘴角抽了抽,老爹你都多大年纪了?都五十多了?还吃醋?吃的还是自己的儿子的醋?
“进来吧!”皇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琇莹一晃神,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普一进殿,便看到赵贵妃手执茶杯伺候躺在床上的皇后喝茶,萧琇莹容色不便,但看了一眼二公主,见她习以为常的寻常姿态,心里嘀咕着,难不成这些日子赵贵妃一直呆在立政殿伺候着皇后?
不夜猛的扭头看向身后,在看见那个被拳头洞穿的墙壁,一整面墙壁都已经在这一拳头下被破坏的四分五裂时,呼吸顿乱。
她飞身而过,稳稳的停落在了凌风与狐狸的面前,面对的是这位要倒霉的平湘郡主。她手里的鞭子也朝着那位平湘郡主挥了过去死死的缠住了她手里的鞭子。
“你是几号的机票?”慕司宁转过头去,不在看着潇潇,生怕看的越多,心里便会越难过。
白以泽蹙眉,不断凝聚内力,却发现身子空空荡荡,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第二天,叶天接到了黄老邪递给他的士官证,上面显示叶天的年龄是十六岁,属于特招入伍,本次全军比武大赛自由搏击第三名。照片上的叶天,英姿勃发。
简单了说,那施法者正是借助乌木令牌内的因果之力,将徐无忧他们带入眼下这片梦境世界的。
就在三天前,佣兵团遭遇了一位强者的打劫,不仅失去了大量的魔晶道币,佣兵也是死了不少。
此时此刻,叶天体内始道开始恢复叶天体内的经脉血肉,甚至和破碎的灵魂。
难道这“另一个家伙”,还有什么不方便说出来的特殊之处不成?
“我只是十分好奇您的暗系力量。”感受到徽章里蕴含的力量,维埃拉的态度顿时改变了。将黑色的徽章毕恭毕敬的还给叶天,眼神里都带着敬畏。
“那个……我们聊的也差不多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有什么缺少的以后再多多讨论补充?”还是卢西亚率先打破沉默,拍着手说道。
除非当初攻打废墟都市的那个阵容,几万机械生命体开道大型兵器跟上的阵容才能让她们感到棘手。
这帮人说多了疫病。现在这局面,就是他们自己其实也是在泛嘀咕的--到底有没有疫病,不会是真的有疫病了吧?
张若萱心里有些异样,那些衣物可是她一针一线细细绣出来的,跟她绣自己穿的贴身衣物一个水平,除了爹爹外,只有以后的夫君才能够见识的。
石子没有打搅他们的雅兴继续看他俩猜,两人越猜越开心也让石子见识到两位老怪的知识渊博,一个个全猜中只要吃一口就能猜中。
109 是牙签做的么,怎么不疼(求订阅)
“呜呜呜~~~”
范佳轩不知道为什么,坐在那哭着。
许文元猛然想起这里不是前一世申城顶级医院,钛夹应该没有。
“麻烦问下,咱们有钛夹么?”许文元问。
“没啊。”护士回答道。
艹!
许文元也没理正在哭的范佳轩,出门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周晚,在哪?”许文元问。
当时的王陵呼喊着说到,而这也是他最为自豪的一道攻击,因为这道攻击之中蕴含着龙鸣,要知道龙可不是一般的生物。
看了看战战兢兢的村民们,我也叹了口气,说,走吧!你也该回西王母祖庙了,听说无眉道长厉害的很,你丢失的精气神也许有机会回来呢。
可是……对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因为6天阳的一句话,就放弃这一切呢?
不灭山的某处,一道年轻的身影正在不紧不慢的跋涉,他黑发张扬,黑眸深邃,一身标志性的青衫,充满了说不出的飘逸之意。
“哼,什么人这么大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竟敢用仙力干扰。”其中一个年轻人说道。
三年前,杨天的事迹传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特别是暗榜的这些杀手,更是对杨天之名如雷贯耳。
整个屋顶都被一点精给震飞出去,这老头也太激进了吧,把我当成敌人了吧。
那人的头,就像是皮球一样,直接从头上,滑落了下来,滚了几步,在一个低洼处停下。
然而四股恐怖滔天的尊主境圆满气息陡然爆发,荒天殿四大战将从天而降,拦住他们的去路。
他望着天上的皎月,此时此情此景,竟然是如此的相似,唯一不同的物是人非吧。
“上次传信的时候不是还在的吗?”洛亦低头看着云希希和他交握的手,也许是他想多了吧,希希她还能去哪里呢?
就是再儒雅的人看到汪震岩这振振有词的胡扣帽子,也会震怒的。。
他炒出来的茶比安蓝炒得品质要高,安蓝干脆偷懒,让他来炒,以免‘浪’费了好材料。
“然后就回龙语山脉么?”洛亦想着和云希希画出来的地图,最终还是有好几个地点都需要去看看的,那些地点都是在雪山上,再过些日子就要到落叶大陆转向冬天的冬祭日了,天冷了的话再去那些地方更是有些麻烦的。
她的时间并不宽裕,金丹的问题始终困扰着她,她急于寻到叶千佑,以求解惑。
安克的长剑停在老多伊尔的脖颈间,只留下男爵紧张到极点的气喘。
“你怎么了?”侯宜宣取了些植物果实,回来却发现她嘴上挂着血。
“呵呵,那好,那我先了,对了,你要是输了,估计你加主人李潇不会放过你,因为你输的话,他的那布加迪威龙就是我的了。”韩光说道。
“谢谢。”齐凡一路上挤回去的时候倒是听说了这门票的价值,刚才没有想到自己没有门票这事儿,如今被洛云送了这么一个礼物倒是非常感谢的。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对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做得很好。”子庶‘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到他手上,很难一‘毛’不拔的子庶居然能给人一块下品灵石作酬劳。
当戈登看到满屋子刑具的密室,脸色都冷了下来,这地方怎么看都不是好地方。
“别疑神疑鬼的,允贞应该在车里,我去把她找过来。”杨泰守冒雨冲出了屋外。
110 许文元在身后举起了鞭子
柳叶刀?
柳叶刀!
许医生知道柳叶刀是什么么?
别开玩笑了,和美国外科合作一次,真以为自己是国际知名的医生?
周晚暂时只想到这里。
而她心里面的腹诽更多,简直懒得吐槽。
其实再多的,周晚也不知道,就知道全国销冠在开年会的时候提到过,帮助他最大的客户发表了一篇柳叶刀
要知道这些人的形象可不单单是实力,死后百年还被一代代神话过,如今陈广在江湖上的声望,就是个活着的传奇,也只有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他此刻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立刻对着危险流浪者号的控制台怒吼:“你们迅速赶往战场!”同时扭过头,对还在战场的恐怖蝙蝠同样发起命令。
毛骧抬起长袖擦了擦刚刚因慌乱,焦急冒出的冷汗,一边行礼告退,一边在心里将蓝斌,蓝府,彻底放到不可招惹的位置上。
林凡对于陈晓婉故意的讽刺,并没有像他预料中的那样,被激怒,反而只是很平淡的说。
作为一位合格的cia探员,记性和演技一样重要,特别是在涉及混沌的工作上。既然他听过李林的描述,那么就代表李林有问题,顺着这个感觉,灵活的胖子布莱克就朝着下面深挖了。
说着,杰里忽然感觉自己眼前一花,顿时这个会议室内,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陈广。
一位被震落战马的守墓人骑兵视野情况还算良好,瞥见了后方绿洲的一侧,突兀出现了一座黑色金字塔。
消息传出之后,引得但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无不是震惊万分。
而东宫不止住了一个太子妃,还有朱标的其他妃子,若是冲撞一二,他这个东宫外戚即便是没事,免不了惹上一些是非麻烦。
之前在翡翠园,温如许怼秦羽的话只是气话,她真没觉得沈煜之和秦羽之间会清清白白。
坐在左首那边的那位金发银眼的魔族老者猛地一拍扶手,气得脸皮子都在颤抖。
本赛季的切赫已经不再是球队的绝对主力,虽然本赛季他为布莱克本出战34场比赛,但都是在英超比赛中,随着二号门将特拉普的强势上位,切赫已经彻底成为了联赛门将。
也不怪秦冰月不疑惑,这将近一个月,第一个周末一起去旅游没有回家,接着几个周末,因为排练节目,也都没有回家,所以,她不知道薛兵只负责她在校园期间的安全。
而杨家南拳也顺势而变,博采众家之长,糅合提取,形成了独特的杨家南拳。
“伟大的至尊大人,请问江林大人还能恢复如初吗?”只见,旁边的虚无之塔此刻惊喜异常,时隔亿万年来的等待,没想到终于再次见到了玄清至尊。可以这样说,这样的机会,对于虚无之塔了来说绝对是件不可多的事情。
对于此江林很感激。不管别人怎么看邪尊厄宙,总之他在江林的心中,绝对是位非常称职的好师尊。
但面对着这一切,逆仙盟主却依然好似惊涛巨浪中的一根擎天柱一般,稳得没有半点波澜。
在这里,却是一处山崖。一处羽化登仙的美景山崖。山崖下方,是一团团白雾迷茫,看不见下面的情况,更透着些许神秘。
宁半仙的眉头一皱,这刀子是什么人?那可是土匪出身,为人凶残的狠。
步流明道:“不必烦恼,我坚信此事必有真相大白的时候,到时自会还帮主清白。”众人都点头称是。
111 真是畜生啊
“哦,明天给你。”许文元已经走过拐角,说话很随意。
明天?
扯淡!
那今晚要不要给许文元打电话,打断他的好事呢?
周晚全盘计划都被突然出现的许文元打乱。
她很茫然的去北方市场吃了口面条,又很茫然的回来。
许文元身边的那个姑娘可真好看啊,而且许文元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忽然,他眼中灵光一闪。拿起手机,找到学委李兰的号码,立马编辑了一条短信。
结果tara的剩下五只都留在了客厅,而徐辰骏则被李居丽给推着走到了厨房里。
骚年眉毛一挑眼皮一抖身体一颤,这事儿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聂天行,你怎么可能在半年的时间突破仙尊后期巅峰的?上古遗迹的精血分明被本尊炼化了,你可是什么都没得到呢。”仙尊皱眉问道,之前还对聂天行不屑的他,如今脸色变得凝重和有些愤怒了。
“南宫,到底是怎么回事?”紫薇神主虽然也在关心异魔的情况,但因为有南宫平这个变态的男人在身边,自然就用不着她多去劳心了,但现在一见南宫平感叹,她也有些担心了。
等六易略微回过神来的时候,江维已经后跳到了数十米开外。江维刚刚被贯穿的头部,则是在微微一阵荡漾就好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湖泊一般,微微一阵荡漾,然后迅速地恢复了平静。
“好!天命神尊的力量也消耗不少,他想杀老夫也没那么容易。”龙天魂传音道,说完,身形开始悬浮到高空。
“什么?这。。。这是什么力量?”感受到傀儡忽然就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龙族众人脸色瞬间巨变,都变得惊恐了。
这家伙没有失望,果然来个短痛,失去了性命,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报应,这个不可一世的虐待狂,终于得到应有的下场。
这声音太熟悉了,就是她老公的声音,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那还管得了余媚和周易,当然是老公最重要啦。
大早上的出门买菜遇到相熟的人打个招呼就开始聊天,前天晚上的那场大火这么轰烈,聊着聊着就聊到这场大火。
虽然云中塔的第一层并不是那么难过,可毕竟殷宁是初次挑战,应该做更多的准备才是。可云清风没有立场,去指责仞寒的不是。
听闻玉灵的主人度雷劫的时候被雷劈死,余媚暗道一声可惜,修炼到这个程度委实不容易。
王可儿慌忙的把杯子放下,从包里拿出纸巾,就朝着胸口的位置擦来。
他的神思一瞬间被烤串的香味彻底俘虏,心甘情愿地做了它的仆人。
她看过,根本没有什么,但是方正却说有,这实在古怪,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即便是在这种即将灭亡的情况下,依旧能轻松改变这百米范围内的环境,就算不是支配级,怎么也是个觉醒级巅峰的存在。
有了殷宁这样的绝世大天才,仞寒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不免有些严厉。
“那就好,厨房有些饭菜,吃完早点睡吧。我先去休息了”舒千珩说完起身,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中,再没出来。
“制作此药,也是孙茂才跟臣说的,中老年人,最容易发生的问题就是血压变化,还有心脑血管的问题,再者就是骨关节的病变,这其中,心脑血管的问题都是突发急症。
112 板着脸的许医生才最帅
要是,如果说,许文元许医生他以后投了美国外科怎么办?
美国外科,她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四个字,转得太阳穴发紧。
林总刚才的声音还在耳边转。
那个声音她听过的次数不多,但周晚有印象。
开会的时候,讲话的时候,林总经理的声音永远是稳的、慢的、拿腔拿调的。
可刚才那声音变了,变得
说话间,志乃的手掌微微抬起,查克拉虫子们有序地继续吸收那些忍者体内的查克拉,使他们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两人又聊了片刻,齐静春询问杨司穆是否会下棋,他果断地摇头。
宫心荧愣了许久,不知外头究竟是发生了何时,竟是气得救世教的长老都要和人讲“道义”了。
“呼~~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洗魂劫雷啦,这东西让我的神魂都感觉到了一丝丝的颤栗,哎,但愿他们能出的来呀,哎!这些家伙感情有那么好吗,渡劫还手拉手!而且还摆出了这么个古怪的阵型!”星无疆奇怪道。
田中教授将二人拉到客厅的茶台前坐下,说要泡中国的功夫茶给他们喝。
谁知道,沈眠她三句话不理傅宴西,还一直逼问他,傅宴西为什么不来。
虞遥戴着口罩下了车,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气息,遍地都是崩塌的砂石,废墟前摆放着大片祭奠死者的白菊花,家属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哀哀哭泣。
“太子殿下,这个万万不敢当,太子为大。”李震吓了一跳,与太子结为兄弟,已经是大幸了,他怎么还敢当李承乾的大哥,那不是嫡长子的长子吗?
和漩涡鸣人擦身而过的根部忍者,也没有怎么停留,继续前往某一处。
傅宴西没有回答她,目光从她额头一路往下滑,掠过她湿淋淋的头发,清瘦的锁骨,最后落在她胸脯上。
林蝶雨端起来闻了闻,赞叹说:“姑娘手艺真不错,只是我今天还有事,没口福了,麻烦姑娘了。对了,提醒姑娘一句,别给你家夫人增添烦恼,给将军增添烦恼。”说完,她潇洒离去。
那个与龙天作对包间的四人,他们四人愕然的愣在了那里,一动不动的,他们就像失去了魂一般。
“滚。”冷厉霸气带着磁性的声音冷冷传来,没有丝毫的波澜,却是能听出那抹强忍的怒气。
“没有。”花璇玑口是心非的摇了摇头,x心想可能是变故太多自己多疑了。便没有将心中的疑惑告诉烨华。
贤妃是贵妃中地位最高,宋真宗的陈贤妃早已亡故了,而最得宠的白淑妃却只生了个七公主赵轶晶。
二人走下楼,来到唐家客厅,一看,饭菜已经摆好了。客厅中,唐雅馨爸爸妈妈和唐嘉远都坐在饭桌旁,但却不见唐雅馨。
周峰说完这句话之后,将钱扔在我办公桌上之后,便匆匆的离开了。
按照池莲衣的法子,成功的穿过了生门还有死门,没有受到一点迫害。
已经很是疲惫的波波闻言也点了点脑袋,随后任由李定将它收回精灵空间休息。
我将最近吃的东西都说了一遍,他没发现任何异样,说可能是我敏感性体质的缘故,给了我一支药膏涂抹在患处,说是几天能见好。
“他怎么来了?”乔依依皱了皱眉,侧头看了旁边的陈玄一眼,黑溜溜的眼睛就像是在解释,她不知道这件事。
113 你不嫌丢人,我嫌(求订阅)
“擦汗。”李怀明把头伸向侧后方。
平时泼辣的巡回护士现在也不说话了,用无菌纱布给李怀明擦干无菌帽下的汗。
手术室是恒温的,可李怀明的汗却像是拧开了水龙头,根本停不下来的往出涌。
“稍等下,李主任。”
李怀明把头往后面伸了伸,脖子梗着,一动不动。
器械护士夹了一条上纱布递
在凉亭的桌上,摆放着许多闪着亮光的灵草,这些能够助人提升修为的灵草有三阶,有四阶,也有五阶,不过三阶的居多。
“我还从来没有在这种地方看过电影呢,那一定比电影院感觉棒多了!”赫敏当时期待的说。
一道寒芒从沈林身上出现,仿佛穿过了时间,出现的同时,下一刻就已经飞到了边元良的身后。
用户不喜欢大可以直接删除,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而且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花朵以淡墨勾边,薄染白粉,嫩黄点蕊,含苞沿边处微泛娇红,一片幼嫩待发之色,益增芙蓉雅淡清逸之韵味。
3、4、5号,三个是叛徒几率最大的掠夺者,居然全都不是,这才令众人察觉到那叛徒的可怕,居然能够藏的如此之深,并且不漏出丝毫破绽,不禁让人心底发寒。
琼恩点了点头,一道真言术-耐加持在了圣骑士身上,帮他恢复一点体力。
可他偏偏不懂,要是他情商高的话,说不定在学校里就能追到班花杨智妍了。
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寥擎宇会对他做出比较低的点评,而且刚才还会对他大发雷霆。
夏冰在杨安耳畔轻声嘀咕着,杨安频频点头,然后起身走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并低声交谈着。
“你好!”白猛并未继续说难听的话,刚刚也就气头上其也知晓打开警笛是让人产生畏惧心理从而不敢继续行凶。
另外还有新晋升的十一天尊,也是各自分配,为五天十二山之主,或者副手。
一双森绿色的阴冷大眼之中,满是狞厉之色,紧紧握着手中的牛耳尖刀,险些下意识一刀砍在近在咫尺的江炎身上。
这话一出让诸黑龙弟兄猜测化为真实、也变得更加亢奋、激动,虽早就知晓自家江哥管护院要七百万赔偿金、可任凭谁也没敢当真实来看。
就如同京城中那些乞丐,看上去只是要要饭,其实懂的也远比自己想象中多一样。
几乎就在两人进入病房,把门关起来的瞬间,走廊上的灯就灭了。
如今可是多事之秋,那内侍回过神后抖得跟筛子似的,急急忙忙跪地求饶。
江炎随手从商城里,将【诡异黑鸦】套装剩下的5件装备全部买了出来。
考核通过后,灵羽门的执事在秦铭的灵植师身份牌上,又加盖了一道法力印戳。
陆渐是流火战队五人中发育是最好的,但是他现在的装备也不过三个大件,比起叶寒的装备,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雷横刷的一下就把短棍里的唐刀抽了出來,其他四人一看露馅了,也别藏着了,纷纷拿出短刀。
五日前,年轻的伊贺族长带着已经怀有身孕的她去一座寺庙上香祈福,谁知在下山的时候遭遇了劫匪。
“现在玩家估计已经进来不少了,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撤。”张破天道。
可关键是,看地图上标注的等高线数据,两地之间的高度落差足有几百米之多,可以想象路况该有多么糟糕。
114 庄周梦蝶
下班回家,许文元和许济沧像往日一般吃饭,闲聊。
周末两天波澜不惊。
许文元帮着爷爷把旧书搬出来,晒晒太阳。
上一世极少看这些书,如今搬出来,许文元别有一番感觉。
但许文元也觉得有点古怪,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爷爷说话之类的总像是在交代后事。
可许济沧也不是很坚决,仿佛就是
“荀先生……救救我的孩子……”刘芬玉看见张立三带着二人前来,慌忙的说道,语气中带着哭腔。
荀良点了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让她再出任何事情……”一点伤口也不能出现在她身上。
任何伟大和神奇的东西,在他们经历了最初的那种震惊之后,就会变得习以为常了起来,又或者说麻木了。
“我拒绝。”韩妍说了一大堆,都用上请求的语气了,可谓是难得,但苏乐是干脆利落的三个字回答了对方。
李盼迎着二位去了易安楼里搭了戏台子的地方,一入场,便瞧见那戏台子下面正中央坐着一个黑衣男子,乌黑的发丝松垮的用一根红色细绳系在背后,周身散发着一种旁人不可近的寒气。
今日午时,院内静谧不已,一缕阳光从树枝间映照到了地上,落叶上被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细细碎碎的被来这院中的人踩碎。
婶婶的话让唐嫣然羞得脸红。自己是看上了这件衣服,但确实没带那么多钱出来。都怪自己不能控制自己。
“不怕晦气吗?”温言像是在开玩笑,看着白桃李用手轻轻抚摸这黑猫。
没办法!人总是养成享受的习惯容易,再去吃苦的话就相当的困难;同样,在吃盐这种事情上也是如此。
“我不准,你这一个月,都迟到早退多少次了,我看你是不想干了是吧?”马亮瞪眼叫嚣道。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背包既然是李东的,再加上前不久他更是才被击飞在了石槽内。这种种的线索结合在一起,大家即便再不愿意相信,都不得不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摸向心口,纵然服用了无数的灵丹妙药,又休养了这多半年,可是,内里依旧隐隐作疼。
“既然刘川在整个水暮国如此的受人敬重,那我们就好好的利用一下他。”诗瑶沉默了一会之后轻轻的笑了起来。笑得有些阴险。
宋雅竹在电话里问,保姆的事情找得怎么样了,章嘉泽说刚找到一个,还比较满意,现在正准备带回家试用一天再看。
在一种近乎虚空软弱无力的状态下,宋雅竹被丈夫抱上床,然后,他又轻轻地给她盖上被子。被子里面,宋雅竹的泪水打湿了枕巾。
说完了,叶姗姗就挂了,我都没来得及问她今天几点回学校,毕竟今天周日了,都是住校生回来的日子。
她见子昭提起儿子时笑容满面的样子,也很是替他高兴。
这是他们在经历过青春最初的萌动之后,第一次这样突如其来、这样紧紧地接触在一起。
乌子山冷笑一声,弯腰将索泉两手上的纳戒全部取下,而后一脚踢出,索泉的尸体撞击在山壁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被封在里面的到底是些什么鬼玩意?”李东从旁开口问道。这个问题此刻也同样是大家最关心。
范炎炎点了点头,他也是太久没有与人沟通交流过了,现在也很乐意跟雪琪爸说说话,当聊天了。
115 我那孙儿还好么
许文元把近两万份病历总结出来的内容一点点讲给爷爷听。
渐渐的,他的眼眶红了。
这是上辈子自己最想做的事儿,在坟前说过无数次,可这次不一样,爷爷就坐在自己面前,思考、反问。
真好。
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跟爷爷说,今天都掏出来,摆在面前。
太阳从窗棂上移开,悄无声息。
影
无论是天台上的幸存者,还是直升机上的王振等人,都被这一声巨响惊得呆立在原地。
他怕两者通过特殊的方式将消息出去,这会影响到他后续的动作,可能让他处于被动之中。
诗语彤转身对薛浩说道,虽然不抱希望,但也还是要客套一下的。
众人内心直接沸腾了起来,每次叶天一说有什么行动,他们就耐不住寂寞,十分的激动起来。
石棺通体灰白色,被无数红色的纹路爬满,在皎洁的月色下,让石棺像是由白玉做成,通体都在莹莹发光,可上面那些红色的纹路却是破坏了这一美感,诡异的红光,似乎代表着某种不详。
如果不是得到宽叔的默许,他们怎么会与王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从牛家寨成立以来,他们已与舔食者幼体打过了无数次交道,几乎每天夜里,他们都会派人潜伏在地下洞穴的出口,等待着溜出洞外的舔食者幼体,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可是,看似空空如也的一双手,随手那么一伸,怎么就变出了一堆玻璃瓶?
看着嘴唇越来越黑的孙月儿,心中也十分焦急,连忙将她扶起,盘膝状态坐下。
龙泉一出,轻吟声传出,薛浩的气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枪势骤现!凌厉的气势也使得破元兽提高警惕。它从薛浩的身上嗅到了危险气息。
不多时,探子再次回来汇报,敌军以骑兵为主,用的是‘马’字和‘韩’字旌旗。
在下面围观的训练生都有些惊讶,显然没有想到苏易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外围巡逻的水贼这时已经靠近,嗖嗖嗖嗖!在距离接近后,一蓬蓬的箭雨呼啸而至,朝着最前方的船只覆盖。
直到他自棺材里重生醒来,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中没有半点盼头也能活,反正这天下任由他翻云覆雨。
越是英雄豪杰辈出的时代,草民、百姓就越是水深火热。而今历史上的英雄豪杰、草民百姓纷纷在这方新世界复活。
“你诈我?子义,你变了!”张飞这才意识到,太史慈居然戏耍自己。
或许,修行本来就是如此,为生活,为长生,为理想,为野心,为一切想要达到的目标。
就在那些士兵即将冲到杨承业身边之时,杨承业突然动了,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使出,那些士兵无不骨折筋糜,惨叫连连。
赵无双虽然心里着急,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生怕陈亮等人发现破绽,毕竟他们也不是愚笨之人,相反还非常聪明,否则也不会成为明教的左右使。
然而对方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挥着拳头对准它的下体就是一拳。
韦良娣哪还有心思应付她,摆摆手让莺哥给了她订金,送她出去,自己却是迫不及待地换了衣裙要去迎接寿王。
可惜苏贵妃疯疯癫癫,除了会在冷宫后面的密林里抓点野‘鸡’、野兔什么的,别的都不会做。福芸熙倒也不是可怜她,算是惺惺相惜吧,二人相处很是融洽。
116 你该不会不知道柳叶刀吧
翌日。
“许医生!”
高露的电话,许文元正在做手术。
冯姐拿着手机放到许文元耳边。
“怎么了?我在做手术。”
“许医生,那等你做完手术,记得给我回电话,西草厂街我刚买的房子说是要拆迁,我不懂,问问你。”
“行啊,等我做完手术的。”
冯姐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到许
纪桓将她在宿舍安顿下来后,便带她在学校里四处走走,熟悉环境。
玄河知道,天界的流通硬通货,是神晶石。神晶石是处处都需要的原材料,可以用来炼丹,祭炼灵宝,甚至是汲取其中的神灵之气修炼,比之自己汲取天界的神灵之气,要更加的迅速。
那无上血祖,似乎是祭出来了一件惊天杀器,一股横贯天宇的魔气长虹,横扫一切,陡然之间,杀戮四极,轰隆一震,时空长河的无边时空,都被震荡得产生了大量涟漪,不断沉浮跌宕。
这就是神之主宰,凝聚属于自己的圣法之光辉,照耀本命大世界。
听完武勇等人的讲解,所有人都不惊打了个寒颤,这种生活就是过一天都难,更何况武勇他们还过了三个多月,整整百天,这让众人不得不佩服他们。
话音未落,杨夙枫已经脸色突变,涨红的就像猪肝一样的暗红色,这句话深深的刺疼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疤,他不假思索,抬手给了她一巴掌,顿时将她打得飞了出去。
袁思北说话的时候,常宁一直在偷偷偷观察着她,她的这个决定,应该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乌鲁斯博罗特看看缓坡上已经撕开的缺口,又看看远处重重的夜幕,一咬牙。
其中就包括不是五行之体不能当门主一事,而在开始的两代中,大家也是照这个规矩执行的,那些年,重建的五行门因为找不到五行之体,就算找到五行之体也没有修炼功法,根本不能服众人,所以一直就没有门主。
疑惑归疑惑,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有了这么灵活的身法,再加上宋玉珍本身的实力,击杀血狼应该不成问题。
那探子百思不得其解,无可奈何,唯有灰溜溜地回去复命了。其实陈胜他们当然不懂得飞天遁地,但以“壁虎游墙功”脱身,却又有何难?
此时此刻,空我委实已陷绝境。这是否就意味着,菩提达摩与暗黑达摩之间的赌约,根本不须等待千年,眼下就能马上分出胜负了?
贺人龙一听乐了,看你装吧,继续装,就你这个样子,不论是蒙古人还是薛家军,都不会是无名之辈,居然名也不肯报,做出一副马匪强盗的模样,哪有马匪强盗打劫大明九边军镇首府,这几千上万的人不会都脑壳进水吧。
“另一拨人干的。”凌风沉声说道。“少爷”阿狸嘟了嘟嘴,表示根本不相信矮个子的解释,“咦,这个····”丁力重伤初愈,走了几步路已经累得不行,此时刚找了一颗树靠着坐下,突然惊叫了起来。
火叶和风波门主也注意到了下面的变化,两人一撇,顿时脸色为之一变。
英俊男子当着上万人处变不惊,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微微一拱手,凌风怎么能怪罪,嘴上打了个含糊,凌风向着虎啸使了个颜色,虎啸立马向着观众席那边走了过去,准备将这雪域来人请到凌风这边来。
117 满级大佬重生后开启系统(求订阅)
【检测到许文元医生使用功德值,与国际知名专家交流,发表顶级期刊论文一篇。】
【系统功能已开启。】
【计算中,请稍后。】
哦?
许文元一怔,这是三个条件。
使用功德值很简单,但与国际知名专家交流就难了一些,一般都要去欧美留学或者参观考察才行。
自己做了一台高位食管癌
伴随着男人的一阵怒骂,十几个非主流拿着各种武器将店面团团围住。
她雌雄莫辨的脸上透着一股英气洒脱,细长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洒满星辰的眸子。
林炎面露喜色,三千万灵石相当于三百万贡献点,这足够兑换到一些地阶高级战法了。
李经理以为楚一天又是从哪个短视频上面看到的稀奇想法,也没问,直接应了下来。
上官子涵悲催,她原本也感觉自己是个天才,可自从遇到林炎之后,她就感觉受到了打击。
张枫想到这目光更加冰冷,如果福利院有任何损失,那项家也就不用存在了。
五彩斑斓的巨蟒张开森然大口,原本气势汹汹的剑意竟然被全部吞下。
“殿下,让元宝公公带着卿卿在岸上玩,我们去游船怎么样?”杨妍凑过来对萧云逸拽拽他的袖子,提议道。
“外面都是长枪短炮的狗仔队,我现在出去可能会连累望舒上热搜。”江凌鹤被跟踪的次数多了,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赵无极不愧是白手起家的枭雄人物,面对众人的裹挟,他没有选择屈服,而是将其全部逐出赵家。
底下忽然又来了一张雪人的照片,这次的雪人比较搞怪,是倒立着的,还在空中劈了个叉,又皮又贱。
“你紧张什么?我都说了我尊重你的选择。”温瓷苦笑了一声道。
确认这几天收入没问题后,增山远伸了个懒腰说是要晕船有些不舒服,要上楼去洗个澡睡上一觉,这才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当她看着那些木塞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这些木塞的材质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外面的声音又响起来,只是似乎已经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压制了不少。
“住手!你住手!”那声音竟然变得畏惧起来,他似乎也没想到赵建竟然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
苏云凉理所当然地说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算计有多么无耻,“这天雷对于雷系修士来说可是好东西,他们肯定愿意买。还有那些喜欢炼体的修士,肯定也乐意。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门口的甘棠嘴里重复着宁琅刚刚说过的这句话,嘴角微微翘起,笑意漾然。
“不错,又是一件仙级道具,并且,这啸月天狼王,看起来还挺霸气的,没事的时候,还可以放出来,当成坐骑骑着玩儿。”此时,凡尘看着那,啸月天狼王之灵,满意的想道。
“哼,今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等着吧,我们还会来找你的。”输人不输阵,心里已经决定走人的几个狗腿子说道,然后便抬着王申朝吕家急匆匆的去了。
江飞身背重剑,速度又怎么可能追得上阳朔,无奈之下,只能拔出身后重剑,向着阳朔背后砍去,企图围魏救赵,阻止阳朔的行动。
一道纯粹的气血劲道,在枪尖化为一道足足拳头厚的枪芒,一枪将那火球劈成两半。
“不用,你赶紧去夺取战斗感悟,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李言摇头道。
118 看懂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忽然,手机响起,打断了许文元正在称赞第一个被动技能好用,心里有些惋惜。
微微愣神的功夫,心念一动,已然点选。
啥?
许文元很愤怒。
这样也太灵敏了吧,怎么设计的系统,这不是开玩笑么。
诅咒选项消失,耳边隐隐传来一阵沙沙声,【凡是发生皆有利于我】化作无数光芒。许文元感觉身
“我和你做了一样的事……亲手敲碎了原来的你,把你变成了这样。”艾露萝梅的眼中流露出了遗憾的神色,那种遗憾像是精美瓷器上不显眼的裂纹,令她看上去仿佛随时可能破碎,令人心疼。
李方诚即忙着要回港市,虽然还想在广府待多两天,但是实在有不少的事情必须回港市解决。
但是,仅仅依靠血脉之力,饕餮兽能够达到四步大尊境,已然是极限,不可能再高了。
按理说,他们的营地处于一块地势稍高的平地,且四周并无遮挡,一片空旷。那么敌军将领只要不傻,就会四面包围营地,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把对方困死。如果杨挺芳是敌军,她一定会这样做。
战斗进入怪异的境地中,大鳄鱼竟然咬住沈石的斩马剑不松口,却不咬辞剑身。
带着满腹的狐疑,何队长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叶天才发现其中的秘密。
骇人的哀鸣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但见一只只红色的凶物爬了过来。
就像那道音波攻击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除非了周围的尸体还有破碎的玻璃能够证明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杯身高约三寸,圆桶型,内部直径约两寸半,杯身稍大,杯口略有收紧。
是谁致力于抵抗命运,反而上了赫尔德的当,背上了一顶又一顶黑锅?
尚服局人多手杂的,一件衣裳也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所以这种东西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这场春雨出乎意外的久,整整下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日巳时才停了下来。
无论是刚走出象牙塔的原主,还是在红旗下生长的他,都把这个世界想得太轻松了。
那些大臣天天盯着后宫的风吹草动,但凡后宫出了什么事,他们都能把责任扯到她身上来。
“是。”红月立马应了下来,她们的计划已经安排好,就等到年底了。
余青马上就知道是什么了,居然还有点期待……,廖世善很稳当,从来都是高高的抛起来,然后准确的接住,在他的身上,她这差不多一百斤的体重就跟没重量一样的轻巧。
帐中灯火亮起,一名探子从帐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谢无疾往各军营附近都安插了眼线,密切关注各方势力的动向。他一眼就认出了回来的这人是他派去监视江陵军营地的。
云染伸手抚了抚这根本无法触摸到的力量,眼神中有说不出的感慨。
陆清漪正感动老叟和墓中人的情意,山下却传来一阵阵焦急的声音。
但他还是恭敬的挂断了电话,然后给学校那边游学部的负责人打去了电话。
韩元元此时在山门前面值守,见到这伙村民,他眉头一皱,狩鹿门这里是修炼的门派,一般很少有村民过来。
秋玄看得出眼前这个老头也不过是先天初期的境界,丝毫不以为意。秋玄有十足的把握打过这个老头,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释放出自身的气势。
其他四人都没吱声,毕竟影朱雀的好处,他们一点也分不到,犯不着冒险。
119 李怀明,你敢对抗院里!
“嘚瑟。”李怀明心里暗骂。
今天下午,周院长要带科教科之类的科室来病区开会。
说是走访临床一线,现场办公,但主要还是许文元发表的那篇《柳叶刀》上的论文。
这年头,别说是顶刊,就算是sci绝大多数人也都不知道。
肉眼可见周见深很开心,迫不及待要来表扬许文元。
李怀明心里不
这一刻,聂远航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无奈,也有对萧逸飞的深深忌惮,以及佩服。
左丘旭和看着面前包围自己的人,他不怒而威,睥睨天下的目光看着众人。
只不过今天高兴,就当是给陈局长一个面子,然后顺便给郑嘉增加一份工作上的业绩好了——反正关于警察的剧本多得是,随便拿一部出来给他们就是了。
宸回叹了口气,龙王这是很认真的在迎接自己的挑战,这大概是他入江湖以来遇到的第一场值得认真较量的战斗。
就在侯青青眼前一亮打算追问一番的时候,孙鹏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舒莺公主这也不知是好心还是坏意,经常让她与自家主子接触,落雨落雪几个都担心。
为什么要恐惧?他不知道……他有一种感觉,今日他的父皇,来者不善。
闻言,地龙的神色阴晴不定,正如段秋灵所说,这段时间他确实杀死了许多正道弟子。
袁邵佞可实在担心给年宴上哪位主子吃坏了肚子,到时候一准儿得牵连到她。
这个时候的戎疆国,早朝议政殿里,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穿着一身黑色的龙纹龙袍,袍领是直起的竖领,里面的衣服是圆领。
夏花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心里挺害怕,但是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卧槽!什么鬼这么吓人?!”李唧唧一进门,视线就被陈巧玲这个白花花的肉团给吸引住了。
吴一轮转身见黑衣汉子还在与苏曼卿交手,连发几掌,将几人击毙。余人突见荀傲呕血而走,也不敢恋战,打一声呼哨,齐作鸟兽散。
“你别误会,我没有要追你,我只是乐于助人而已!”唐初遇解释道。
结婚典礼前,秦晋深没有提过领证的事,白芍虽然不会主动提,但是心里也是有所防备的,担心秦晋深婚后哪天可能会突然提起这事。
不过还好的是,这真正的主事的不是他丁杰森,而是正坐着淡然喝茶的莫斯。
第二次开拍的时候,他已经不会走神了,只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地跟着安逸宸的感觉走。
骆七沫经常这样,毫不掩饰的告白,毫不掩饰的说着喜欢他,爱他,好想好想和他在一起这种话。
“好的,我去跟你买。”顾远木看着她如狼似虎,不对,是如饥似渴的眼神,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走向她所指的那家包子店。
“你连你儿子的话都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的话?”骆七沫反驳道。
何况,那次的医闹事?件经过调查,是蓄意为之?,真要深究,纪斯何的手术失利也?有部分?人为因?素。
进了录影棚,柯元几人就好奇的四处看着,那没见识的模样,差点就把在校大学生的身份镶脸上了。
他一不做一不休,借由赤井秀一抓他腿的力道,飞起另一条腿踹中他胸口,这才逼得赤井秀一松开手连连后退三四步,川岛江崎也重重跌倒在地。
120 老许家也太有逼格了吧(盟主哆啦A冯加更×1)
“周院,你听我解释。”李怀明哭丧着脸追在周院长身后。
会议结束,他也好了,一切都像故意的。
李怀明百口莫辩。
可忽然间来的尿意,总不能直接尿裤子吧。
“周院,周院。”
周院长忽然停下来,但没说话。他转过身,看了李怀明一眼。
深深的看了李怀明一眼。
目光从上到
所以,这三大家族在异域天极,就像历经千年风雨的巍巍大山一般,一直都屹立不倒。
这啥意思,他们怎么不知道他们的君王要靠吃落羽的血r来疗伤。
吕蒙也准备下去休息,却听见城外荆州军营中大乱,四下火起,杀声震天。吕蒙急忙派探马出城打探,不久回报却是徐晃正率军马攻打荆州军营寨。
现在娱乐圈的粉丝不会有之前粉丝的疯狂,不希望自己的偶像结婚生子,反倒是很多粉丝理智的希望自己的偶像能够找到自己幸福的另一半。
它最后所布置的封印,已经被神冥域里面复活的超级魔兽冲破第一层。
须臾之间,隐族王宫一道黑光冲天,屏障整个王宫的阵势,开启了。
可这边羽微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的姜逸就好像在是故意跟羽微对着干一样,直接伸手握住了神剑的剑柄,眨眼之间就将它提了起来,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停顿,仿佛那柄剑天生就要由他来挥使一般。
酒喝了一个来时辰,牛也吹得差不多了,晋凌难得下山,时间较紧,还要去买些东西,便先告辞了。
但凤舞这个马大哈的,不直接说出来,给她一百年时间她也发现不了,当然,说出来面临的风险就是,百分之一百二会被拒绝,说不准还会被反骂。
“怎么不行?”南雪钰愣了,没想到他竟然会拒绝,难道他不想救大哥的命吗?
紧接着,他的身上放射出了强劲的白光,照得整个魔殿亮如白昼一般。
容晋简直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來,然后忙转过去对林安然说:“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林安然为了倾国废了多少心思,他是看在眼里的,他要是说这片子不好看,林安然还不跟他急。
可惜没这么多时间让他把实力提升到可以灭掉獠牙野猪的地步,这只野猪一旦被人发现,元家必然会再派人搜索整个丹仙秘境,到时候这1001号炼丹房可就不是他说了算。
首长也不是个怕死的鼠辈,当即就想要握住罗千山的枪扣动扳机,毕竟他明白,他要不表态,莫震天等人肯定会顾忌他的安危放走罗千山的,以罗千山的势力,要是他真从这里离开了,那华夏可就要动荡不安了。
只是后來剧变陡生,一切都变得令人难以接受,这门婚事才不了了之了。也就是说,倘若东陵孤云对欧阳玉婷无意,那么一切都是白饶。
“唉”略显沉重的叹息声,最后一个了,只要完成这个任务他就可以抛弃这个身份,一个在黑暗世界令无数异能杀手尊敬和仇恨的身份。
可现在。他要杀的这个青青就在眼前。自己这个猎人却反而成了要被杀掉的猎物。
对方挺沉得住气的,愣是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假装着毫不知情,突然间伸出枪对准莫铭露出的脑袋,看都不看,一枪射了过来,莫铭只想摸摸对方的底,才迟迟不肯缩回墙边。
“胡闹!苏雨同志,我想你作为这片基地的负责人,龙组的规矩你是明白的,不到规定的时间,任何人都不能因为任何事情休假!请服从命令!”黄子枫板着脸说道。
擂台上的夏武听到筑基执事的话,挠了挠头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朝着筑基执事行了一礼,便直冲冲的往台下走去。
不过听到自己的老兄弟张定有治愈的希望,他还是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要知道潜力值90以上的基本属于天才类型了,是万里挑一的存在,现在又被他碰到了,能不惊喜吗?
江向生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但是只要自己娘高兴,就行。
还在等着乌龟求饶的梅羡灵,陡然听见锣鼓震天般的粗噶声音,震得脑瓜子生疼。
听到老板名字,南千魅有些迟疑,这个诸葛无忧跟她认识的那个诸葛无忧是不是同一个?
湖底,光滑如镜的玄冰之上,果然出现了一道丈许长、五尺宽的裂缝。这道裂缝也不算太深。一眼便可见底。金鹏亲自进裂缝中探测。并无异常。
“自然是极好的”那江向生吃了一个爆炒栗子,揉了揉,其实一点都不疼的额头说道。
四周潮湿阴冷,地面上全是积水,整个空间完全是漆黑的,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不等那木精老太发现我,我已经举起狐狸爪子,对着木精老太的后背猛刺了下去。
浑天战靴固然能提速,但也就是五倍的速度而已,在一定的空间内,凌云腾移困难。
至于隐王阿布思,那是隐祖在这之后收的弟子,而隐祖苏醒以后还暗中掌控了混沌族。
摇了摇头,灵心不再去想其他,一切顺其自然好了,就算被人知道他与天思的特殊关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已经是从心里接受天思了。
“死了?”凌云皱眉,这还没有搞清楚什么状况就死了?甚至连出手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两个神尊了,都不知道山谷里面是什么情况,这山谷的危险性有点大。
在景汐钥怀中不断挣扎的宝宝听见冷哼声,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满是冷意的眸子。
这次,一向不和她坐在一起的齐初阳,却破天荒的和她一起坐在了后座。
待他睁开眼睛时,但见日光刺眼,显已是日上中天。一时钻出帐篷外伸了一个懒腰,虽是贪睡误了行程,但到底一夜饱睡,让他体力恢复不少,昨夜受的内伤,也恢复得七八成。
而万魔窟更是所有魔头汇聚之地,号称万魔,也就是说其中有所有种类的魔头,可怕无比,几乎没人敢踏足万魔窟,哪怕是魔中的皇族,也无法抵挡万魔窟中魔头的攻击。
121 全球焦点
第二天一早。
六点半周见深就赶到医院。
石主任已经来了,正在和护士长整理器械。
说是主任,其实就是个临时负责人,而且他爸所在的铁路医院最近几年每况日下,说话的分量越来越轻。
只不过石主任没什么名利心,找个不倒班的岗就这么混着也挺好。
专业是老石院长给选的,要不说还得有明
凌月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两人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多少有些尴尬。
一时间这些事被传得沸沸扬扬,说孙殿阳要搞死村里的所有人,现在已经第八个了,后面还会更多。
孟古青写完后交给济世,济世随便看了那,字有些不成形,但可以练。
他的意识有些混沌,不太记得清自己睡着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瓜嗡嗡作响,脖颈处隐隐作痛,眼皮也沉重得离奇,根本睁不开。
什么看在昭襄先王的份上对此子多说几句,都是老人在内心的自我催眠。
这里的装修豪华,地板使用灵木制成,散发着阵阵果香味,令人心情舒畅,胃口大开。
哈特尔福从地板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格拉德看着哈特尔福脸上的困惑,莫名地笑了起来,但那是一种沉闷、疲倦的笑声。
皇太后最近发现,她的称呼变了,不过没放在心上,而是交代她几句,便让她去忙了。
“黔首百姓是愚昧的,你与其一直想要证明天不存在,不如炮制一些祥瑞证明你是天子,效仿一下陈胜吴广。
想到这里,白露忽然也觉得席霄刚刚说得有些道理,这个溶月与她还真是有几分相似。
双方打了照面,两伙人加起来三十多个姑娘就在走廊上这么干杵着。
猛地方唐疯癫身上面面的体味一顿,由于现在的唐疯癫是时候在这山中间断线洞之所以中间断线,所以说没有撒大他能够够清楚的听到处那声音色泽明音色泽明量,略有些粗犷,像是时候一个中间断线年龄人门后人门后。
公山百里与九婴的四大护法斗得酣畅无比,只见四大护法面如土灰,心说哪里跑出这么个疯癫的人物来,甚是棘手。
在日寇的铁蹄下,个体生命显得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卑微,活得毫无尊严。
“动手,格杀勿论!”于奇没有理会鬼人的挑衅,直接下令攻击。
她没有在七情殿多做停留,吃了点东西便回到了家中,发现了座机有三个未接电话,手机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教导主任办公室打来的。
琉双双此时已经吓怕了,但是她想起洛可儿曾经对自己的安慰,觉得自己不得不说些什么。
狂绝有些狠厉地说道,上次极光战队在16强就倒下了,被同属太阳系的辉月战队给甩到了天边,这点让他十分不爽!说什么也得在三年后的机甲大赛上,将极光战队失去的威信给找回来。
一股奇妙的味道从仙鹤上渗透出来,开心美食馆的人都感觉到一种由衷的平静感从心底升起,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让自己再由负面情绪一般。
月夏狠狠攥紧了拳头,这一次,她没有附身于任何人身上,靠自己真正明白了恨人入骨的感受。
又是一次碰撞,老者再度倒退而出,而吴萧痕愈战愈勇,大刀甩出毫不退让的紧跟而去。
盲僧身上是没有眼位的,已经用过了两个,已经没有办法对我造成危险了。
122 可恶的老高
来到病区门口,周晚的手机响起。
拿起来一看,是许文元打来的。
正好。
还是得主动一些,要不然要穿着家居服直接跑过来。
周晚都觉得要不自己就当许文元的小碎催就得了,身前身后的忙叨。
他找自己的频率也太高了一些。
周晚没接电话,而是拿着手机来到门口。
许文元抬头
她们迎面撞见叶秦强健的体魄,周雨桐直觉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金辰痴痴地盯着,挪不开眼。
只可惜李知时在“兵部”的安排下却是撞破了这一层,有了外人见证而且没能将之在专诸出现之前除掉,这个计划自然是泡汤了。
明天是廖大师所选择的最好的下葬时辰,郑家父子还有郑先民的老婆都一起跟着上了山,撑着伞在旁边看着。
“一”字刚出口,他双拳直打汉子的脸门,汉子慌忙低头躲开,谁知道武松这招是虚招,双拳还未使老,立刻收回,转身便走。
其实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自从极限武馆建设以来,还没有几个敢这么干的。
朱砂神情有些激动起来,这破阶修徒期,对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尤其是那些身具出色命格的天才们。
明天吧!明天再给他打个电话,如果他遇到麻烦,我说什么也要回到京城和他一起扛这件事。
“林多多,我们约会吧。”夏浩宇刚张口,我便惊讶的抬起头,看到那双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顿时吓了我一跳。
蛟龙的伤口被贯穿的一刹那,就被雷电之力烧焦,没有流出一滴血,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烤蛇肉味。
像华夏就没有为这类类型片开辟的颁奖典礼,动作片专属的,也要等15年,等龙叔跟上海国际电影节联合创立“龙叔动作电影周”。
墨黑色的能量如同像是一条条咆哮的黑色巨蟒一般,闪电般的攻击速度使得它们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下一刻,只见周月吟的后背如同像是炸开了花一般血肉模糊。
等他这顿吃完了,两只眼也就‘迷’糊了。游泳和吃‘奶’耗费了他剩余的体力,这一觉会一直睡到子时。子时时分再吃一次‘奶’,接着倒头睡到卯时睁眼。开始新的一天。
两世为人,第一次做母亲,她一定要将事情做到最完美。计划什么的要早早行动,她向来只打有把握的仗。
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到了眼下这个时刻,陆明只能凭借本能的反应赌下自己的生死。
叶明净“咯咯”的笑:“朕可不敢。早早长大了。他呀,是去学怎么样成为一个男子汉。”含糊的带过行迹无踪的三个月。
很显然,倘若贝博格这一击踩下去之后,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陆明定然一击而溃。
这话是何意,众人自是清楚,心下也想知道慧珠如何对回去,便不约而同的向她看去,等着回答。
“她说不见?”信朝阳眉头微皱,再一次问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也没什么,既然撞了人,当然要送人家回家了。”我一脸的无所谓。
“咳,这位妖皇猫,我能理解你的苦心,但如果只是为了那个,让她嫁给人族也并无不可吧。”雪遥夏说道。
张飞扛着防御塔的伤害,见情况不妙,开启大招想要将阿珂和鬼谷子吹回去。
观察了这么久之后,容忘觉得眼前的这个地方,也就是这个隐逸谷,并非是什么可以隐居的地方,反倒是像是一个囚禁人的地方。
123 外关透内关(上)(盟主哆啦A冯加更×2)
许文元笑的春风明媚,就当高露在叫自己。
“诶~~~”老高开开心心的快走几步,检票出站,拉着高露的手上下看。
“最近你这面怎么样?”
老高在絮絮叨叨的问着。
许文元站在后面,和高露四目相对,用眼神交流。
可惜啊,怎么老高也来参加培训呢,许文元还是很惋惜。
要是没有老
“管你是谁,下周我就去主持,希望你们也准时到来!”姬云心中冷哼,一回神,这才发现坐过站了。
窗户蓦然被打开,两人吓了一跳,待看到云倾城的脸,忽然尖叫一声,飞身就逃。
唯独不见老凯。一问,我妈脸苦了半天,终于说老凯……还没醒,不过人已经脱离危险。
他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身体中的力量被完全地封印,很有可能就算杀死了他,权能力量也不会爆发出来,这些人明显是没有这一种后顾之忧的。
林远降落到地上,站在房子所在的平台的阶梯下,对身影渐渐浮现的那由多耸了耸肩。
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这也是很多团长师长级别不愿意得罪吕千城的原因。
这份也不知是装出来的,还是因为担心刘识自然而生的惶恐,真切极了。
颜玉琼拥抱了林远一下之后,立刻拿起几份参加表格,迅速地离开了教室,向他们社团的辅导老师报告。
主子有了地位,那么奴才们还怕谁?这从今天早、午饭就显露了出来。再也没人敢瞧不起她们,再也没人敢克扣饭食,对她们不说巴结,但也没有无故找茬。
没过久,一道窈窕的人影提着个箱子便出现在距离吕千城不远的地方。
有些同情赵季博,混了一辈子要退休的,总也提不起来的人,替他担心。
大多数的玩家水友们都在热情猜测分析这交流对抗赛的各种情况。
这事儿福源中佐心里清楚,直接告诉岸本茂正,等大日本陆军攻占武汉、迫使蒋介石政府投降后,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你们此地等我一阵子,不要乱跑,出了什么事情可不要怪我!”凌落羽的身形闪了几闪,迅速消失这红雾之。
再一次睁开眼睛,男爵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也都要去找一找,万一找到,他将改变国王佣兵团的格局。
“好凶狠的家伙,竟然吃人!”凌空的举动,实有些大出克雷斯与金人王意料之外,见此等情形,令这两人也不由的一怔。
所以韩丹子这么晚了还过来找斩月妹,因为明天自己很有可能一早就被通知回去上班。
“景黎,许多年不见你倒是出息了。”墨修尧看了正盯着自己看的叶璃一眼,才将目光转向墨景黎。
他看得出皇上心情好得很,连看折子的时候都没有全心全意,嘴角甚至微微扬起。
就连大势力都这样如临大敌了,更别说单身来参加大会的独行高手们了。
这时呼延庆倒是没去想呼延通会不会受到连累,而是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把这四万朝廷大军全部吃掉,并收降之”几个字上。
众人时而沉思冥想,时而抓耳挠腮,时而面露欣喜,时而带有苦闷,众生万相,不一而足。
“估计是没有恶意的,但是具体会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了,毕竟这阴神界的人我不是很清楚!”梅雪莲摇头道。
124 外关透内关(下)
“呜呜~~”
“吁~~”
“许医生。”高露在许文元耳边呢喃,“你是不是骗我爸呢。”
“是啊,按说十分钟拔针就可以。我说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顺口溜是我现编的,是不是觉得有点意思。”
“那外关是什么?”高露娇声在许文元耳边问道,“这个,是外关么。”
“你摸哪呢。”
“
“帮助蕾斯蒂亚这个暗之精灵王成为……唯一的精灵王?”格蕾瓦斯试探性的询问着。
算起来,苏镜才是亏了,本体变得和分身一样,要去别的宇宙征战,回头反哺给龙蛇八境壶的世界。
青问此时在暗暗盘算,如果副帮主下来的话应该可以取这三人性命。但那样动静太大,弄不好会搞出麻烦,此时副帮主也没有下来的意思,看来他也是不想这时候出乱子。
佩月月所开着的页面正是沪上卫视的网络直播页面,和电视机里的内容是同步播出的。她暂时还没学会如何录制电视机上播放的电视节目,先凑合着下了个录播软件,只学会了如何将网络直播的电视节目录下来。
一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日子,赵福昕家的院门被人敲响,赵福昕开门之后见到两位官差,手里捧着金黄色的卷轴。
“无忧,你这样担心。是陛下不会过来救援了么?”苏镜听出无忧公主的语气,心中就有些惊骇了。
萧清城目光一凝,冰蚕丝的帕子极少,就他所知,之前京城这里也只有数人有这种东西。
大太子封流赢也是卓青柔所出,这件事看来要问卓青柔才会知道来龙去脉。
“哈哈哈哈……对对对。我们也带着嫁妆,明天就离婚去!哈哈哈哈……”如果要是一帮大老娘们,都不用过招了。赶紧认输吧。
当风铃儿按照五行八卦九宫,天干地支按下第八十一个按钮也就是最后一个触发点的时候,随着阵阵无声的反应,山洞里陡然响起一阵掌声。
杰克逊心里打鼓,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带大盾过来,要是他此刻手中握着的是那面秘银大盾该有多好,起码就算碎了,他也未必有多难过,而且说不定还能换来心爱之人的同情。
听到这话,那些公安方才反应过来,随即把田浩抬出去送医院去了。
以前向叔叔没有遇到过,但是没少听自己的工友说过类似的问题。
“这可不是普通的裂地蝎,在它的身上,我感觉到了灵约的味道。”墨师淡淡笑道。
眼中寒光一闪,岩角龙犀抓着御冰蝶的冰翼,狠狠地向着地面砸下,只见一道淡蓝色的光芒掠出,御冰蝶的冰翼,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缝,带出一道烟尘路径,直到嵌入一棵巨树中,方才止住身形。
视角不断的升高,鸟瞰的范围不断扩大,渐渐地,海底的乱石开会变多,变得不那么规则,大块大块的石块出现在盆地边缘。
那时候的学校谈恋爱跟现在完全不同,学校严厉明令不许谈恋爱。
刘华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唐智,两人商量了一会儿,马上和主席取得联系,主席正好有点时间,二人风风火火的跑到主席办公室,将详细情况和赵无极的请求汇报了一遍,这么大的事情,谁也不敢轻易做主。
二人同时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剑痴继续盘腿坐下恢复着伤势,而唐翎则朝着左雾走去。
125 小许的针灸水平,高!
“你这孩子,先叫许医生。”老高眉眼纷飞,那种父爱如山都要崩了,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儿奴。
“许医生好。”高露老老实实的叫人,没撒娇,语气很正常。
“坐,今天是我家露请客。”老高见高露没动,便准备拉椅子。但高露好像反应过来,抢先拉动椅子。
“谢谢。”许文元装的跟人似的,脱下外衣,坐在椅子
月长老一直都把姜预当作自己的后辈来看,在天铸城的时候,就多有照顾,现在也是真心为他的安全着想。
“不然呢?!你觉得你地境三重的实力,能参与到这战场?当炮灰都不够格!就是那外面性格跟孩子似的剑赤心都比你强,人家都地境五重了!”月长老没好气地说道。
吴天道出手了,拳芒盖世,有股恢宏气势,仿佛携这天地之威出手。
通过调查,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她们刚刚来帝都的时候,帝都发生的剧烈震动,和天上的蘑菇云,原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云霆给的更是吕布这样子的一个机会,更实际点的他没有给太多,也给阿松起真正宝贵的是这个机会,对于吕布与张辽这一种猛将来说的宝贵机会。
二人骑马去砖窑,老德坐在家门前,晒着伤脑与伤腿,见到当官骑马过,眼神跟着喊一声,管家村主干啥去?两人回眼未吱声,骑马直往北门去。
那掌柜出了厨房,便往院前走。到了院前,他家俩家丁在干活,那几个工人也在干活,那个嘴巴受了伤的工人仍坐在椅子上。管家在道旁手拿雪亮的尖刀在叫喊着卖马肉。
就是不知道,若是让萧峰听到了狼城智囊自言自语的话后,会是什么反应。
罗虚大陆的人,已经过上了一边修行灵气,一边使用科技武器的生活。
“此时才降,晚了!借你人头一用,正好做份我进荆州的见面礼!”侯成并不给他机会,拍马杀来,仅仅两合就刺徐和于马下,割下首级交给亲兵保管。此时,侯成也放下心来,不再担心会被荆州不容。
今天,洛黎晚特意给洛黎非和历笑梵安排了相亲,她早就在大门口守着。
当季景西牵起杨缱的手踏进阴暗的天牢时,后者已顾不上两人还在冷战,一心都扑在寻找杨绪冉上。谢卓的话令她极其不安,不亲眼见到活着的杨绪冉,她怕是会疯。
“皇,皇姐,可,皇姐,我肚子还是好疼!”音落,面色讪讪惨白,湿淋淋靠近桶边,抬臂双手抱肩,今天这个事情实在太过于诡异了?
“沐沐,我知道你不愿意醒过来。放心吧,哥哥说道做到,他很专一的。
凌云本还有些犹豫,可不知道怎么的,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满足感来。
“的确匪夷所思。”栖梧自言自语地陷入沉思,若苏稚真是夜渊,这些日子以来还在她身边潜伏得这么好,那这只狐狸可太厉害了。
“怎么头发都不吹?”虽然这会儿天气并不怎么冷,可是这头发不吹的话,若是头疼,一整天都会十分的难受,周泽楷伸出手就拉住了唐冰玉,将人带到了房间里,摄像这会儿也跟了进来。
“宸哥哥,我们还是回去吧!”洛黎晚死死拉着南宫宸的手,不放,声音都在发抖。
听着周泽楷的话,绍云菲终于用自己的叉子对草莓甜心下手了,果然,放在口中是奶油的香浓和草莓那种甜丝丝酸溜溜的味道,以及蛋糕的那种柔软和果酱组合之后的那种甜味,让绍云菲眯起了眼,十分的享受。
眼下正是关键时候,她拉不下脸让人以她为重。反正也只是疼上一疼罢了。
每一家强大的集团,对地产这一块,或多或少都是有涉及的,而朝阳集团的这五十亿进来,那么,对于他们集团在地产这一块,将会是一个重大的冲击。
一道威力通天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所有人感到耳膜震震,心脏甚至也忍不住一阵发颤,血液都仿佛惊颤的凝固了。
商定之后,大家分别准备,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几天,明浩宣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经过这次事件,南宫念昔又加紧商量几个丫头的婚事。
旋即,孟万峰的身体倒飞而出,一口血,当场喷了出来,变得昏迷不醒了。
双方的实力虽然依旧很很大,但至少不再是天渊之别,如果动用全部的实力,韩冰相信自己与对方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孟九成抓耳挠腮,拧眉挤眼,原诗他倒还记得,可那意思就全跑偏了,什么珍重,岂不是在向杨妙真告别?
百花门可以说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地位中立的宗门,整个天南界只要有一点名气的宗门都与之保有良好的关系。
刘飞如今已经算是楚枫的人,而且对于刘飞本人的性格,楚枫也比较认可,自然不会让刘飞去白白浪费钱财。
他曾经作为父亲,如今作为爷爷,最是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份父爱。
虽说时间已经过去半年,当初的事也早早就有着有惊无险的圆满结果。
乔珍听到这话,全身被酥酥麻麻的荷尔蒙包裹,呼吸都彻底紊乱。
不久之后,村子里就流传出她心思恶毒,怨恨陆珍珍和刘大军夫妻的流言。
不过铁龙的战甲,是他的命根子,先前差点被苏羽打死,都没拿出来,怕是不太好忽悠,需要从长计议。
正因如此,我姥姥干涉了太多人的因果,可能是说破的天机过多遭了报应,也可能是得罪了达官贵人。
冯睦倒不气馁,相信凭自己的努力,终归是能让[鹤爪功]入门。
126 男人味儿(盟主小手微凉23加更×1)
许文元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便已经快步走到隔壁隔断。
那人趴在地上,一米九的个子压在上头救人那位身上,把人压得动弹不得。
被压的人还在喊“起来、起来”,可那大块头已经不动了,脸憋得紫黑,眼睛往上翻,只剩眼白。
周围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喊“快打120”,有人伸手想拉,又拉不动。
许
南荣笑和李家林因为丁天一的到来而停顿下来的棋局,又开始继续了起来。
大姨嫁了个干部人家,建国后,在婆家的帮助下谋得了正经工作,四舅则是本市一个煤矿的正式职工,每个月除了工资,还有相当高的粮食供应待遇。
“原来如此!”素云流已经忘记了自己这是今天第几次的震惊了!单就是今天这一天的惊与喜就已经超过了从变故之后的总和。
难怪风轻雪能找一门好亲事,能风光大嫁,谁不想拥有这样大方的亲戚?
这个世界和地球太像了,很多地方的建筑风格和人们的日常习惯都差不多。如果他当初穿越到这里,也许会认为这里就是未来世界的地球。
照相师傅直接叫陆江坐在椅子上,而喜宝则坐在他腿上,正对相机。
一号知道情况,毕竟她现在和黄幺妹在一个宿舍,思慧说的时候,她也听到了。
“做你的手下?!”吴凡两眼一瞪,大脑不停歇地转动着,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
叶天宇也不觉得,多一个‘金手指’,会有玻璃手机里面那无穷无尽的可购买宝物强。
佛曰也只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没有说是救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现在身边养着皮皮,外边还放养着祸水,左膀右臂也有了。
蓝狐自信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号,他们是众神府最神秘的一支军团,自创立之初,各域域主和所有的域使,都只是知道他们的存在,但却从来没有见过。
曹正早已经杀红了眼,见到来人也不客气,手中关刀斩杀着来敌。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在他们前进的方向,竟然有一队人马拦路,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刚经过的地方,都有人在等着他们。
爵希南挂下电话心里有些郁闷,他给自己倒下一杯冰水,一口灌下去,那透心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冷颤,呼出沁凉的气息。
等到华光明安排的人到达方宝儿和成汉在郡州市的家中,方宝儿早已经在中京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那自然是离开万道城,寻一处隐秘的地方,专心的修行,以求早日步入真境,将无极真境的修行彻底圆满了。
许朝玺慢慢靠近了她,伸手将她揽到了怀里,在她开口之前开了口“梦梦,如果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不要自己憋着。”,他的下巴顶着苏梦林的头顶,但即便这样,也依旧感受到了怀里的人颤抖的身躯。
‘玛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齐牧回头看了一眼追在自己身后的毁灭能量,却是没有注意到酒天的身影。
戚玄长叹一声,伸手捡起身侧已经锈迹斑斑的家传长刀,拖着残躯,准备换个地方等死。
曹正看向说话的李龙,仅仅只是一个对视,便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这是食物链压迫产生的威压,这是本能。
这一点上,明明是正确的事,也不能立即立即施行,这里面拿捏分寸,都需要好好衡量。这些权衡利弊的事情,根本不是正德自己能做得出来。
127 你怎么这么渣
“失业了?怎么大半夜的自己喝上了呢。”许文元笑道,“小事情,不用着急。”
美国外科,这么快就倒了啊,这是许文元没想到的。
许文元和美国外科不熟,上一世许文元打怪升级,等到了巅峰的时候接触的厂家早就没了美国外科的身影。
研究一些耗材的时候许文元留下了一些记忆碎片,比如说2000年被一
等都元说完,姜莎才上前补充道:“圣上,那李艳原是广仁堂的执行官,不知圣上是否还记得,她与五皇子曾……”姜莎暗指那件满宫皆知的丑闻。
两只骨灵赶紧上前,一个一边拉拽着“外八字”的胳膊,同时用身体挡在铁门前。
正当他不抱希望,准备下地收田时,三兽突然跑到了储藏室将藤筐取出,分成两队,一队是苍穹和两虎,苍穹用利喙叼下玉米杆,两虎一个接一个抬,而闪电则叼着藤筐绕到他面前,眼巴巴的瞅着他,眼神里隐隐透着催促。
能长成这样的当然不可能是活人,这分明也是一个尸妖。但它的眼睛却和正常人差不多,眼黑眼白颇为分明,而且还在骨碌碌的乱转。
“你确定你这曲子值一枚石榴石?”想了半天终于敲定这曲子不过是唬人的而已,魏旭这才张口对着面前的吟游诗人开口道。
孟奔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仍旧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听三千说。
说着,艾弗西斯轻轻指了指维克多旁边这个把他带过来的亡灵法师。
武暖冬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倒是左右手被两个哥哥各自握了一下,她回以笑容,表示并不在意。
无论是王不留还是宗云,都是眼光毒辣之辈,他们修炼内家功夫,心性恬淡,洞察世事,对武者的观察和感知也更加的敏锐,这两人都确认驿馆中没有武者,杨璟自然也不会怀疑孙二娘懂武功。
可赵昀却看也不看,便说这丹方是假的,让杨璟继续到龙山观去调查。
朝廷推荐了副帅的人选,可都是些关系户,要么就是为了帮助贾似道压制杨璟,避免杨璟拥兵自重的人物,只顾着权力斗争,没一个是真心想着要打仗的。
宋剑转念一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夏鸿鸣是去生死斗,只怕早已经将自己的主戒指留在了家中,而没有带出来。其实,宋剑自己也是这么做,虽然自己有把握杀死夏鸿鸣,但还是习惯性的将自己的主戒指留了下来。
萧紫语看到荣成,表情不自然的就温软了下来,前世的时候,荣成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而且还是很好的朋友。
楚逸不禁莞尔。他哪儿能不明白这位金林市大佬的心思,这是要给自己送礼来了。
兽级功法和人级功法比较普遍,有很多本,不过能够被解赧收藏,这些功法都有它的可取之处。如果将这些功法拿出去,任何一个家族都会疯狂。一个好的功法,可以让修炼者省去很多修炼时间,迅速提升修为。
巧儿却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叫来两个家丁,强行将一碗药灌进自己的嘴里。
米子轩带着人忙了一天一夜才把所有的尸体处置好,这活又脏又累,说实话是没人乐意干的,但这个节骨眼上米子轩跟他一干手下不干谁来干?
也正是因此,当他们回到驿馆,杨璟将他放下,他又重新见到母亲和弟弟林官之时,林勋并未来得及与他们抱头痛哭,而是朝杨璟建议道。
128 既然你这么扫兴,那就算了
“没必要,刚刚已经减分了,也让我做了决定。”许文元收手,没有顺势卡油,只是擦干净手上王鑫童的口水。
“……”
“本来呢,我还想着要不要投资一下,现在看没必要了。”
“???”
“你知道互联网么?”许文元直接切入正题。
风从校河那边吹过来。
刚才那股黏在两个人之间的
若是换在半年前,给二皇子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干出这等事,可他等不下去了。
上辈子叶楚是名义上的督军夫人,但是他们相敬如宾,她对陆淮的了解并不深。
病房此刻只剩下白星依,她紧张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是她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自己的,刚刚沈执说做人流,她很犹豫。
乔华东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恨铁不成钢地还想要上去补一巴掌。
第一次看到这种金刚芭比身材的薛晚颇为震惊,和阴牡虎好好聊了一下。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叶楚也该出手了,帮付恬恬扫个尾,然后恶心叶嘉柔一把。
叶嘉柔似乎怕极了,严曼曼的性子大家再清楚不过了,明里暗里的折磨够她吃一壶的。
延嗣清平心中生起一股淡淡的寒意。他能感觉得到,常思源对他不怀好意。
若说够用,此事传闻出去,就是他趋炎附势,是时举朝上下都会痛骂他。
付恬恬性子直,说话更直,有些人看不惯她的性子。但在叶楚心中,付恬恬那是顶顶好的姑娘。
今天他似乎很累,白皙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如果不是体力过度透支,就是生病了,只是却掩饰得很好。
该法门真的很是有效,只是招魂耗时历久,消耗资源更是巨大,作用自是巨大的,甚至于连渡劫化灰、未及兵解的细微魂灵也能完整招回,尔后重铸肉身,再度存世。
“就在昨日,属下按照惯例围着庄子巡视一遭,在山林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虽然已经做过善后处理,但是花草说木的折损是无法遮掩的。”谭同有些忧虑,再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喜悦之情渐渐洋溢开来,甄茉不由心神恍惚,一时没注意母亲与长姐之间的言谈,回想起与苏荇的初见。
“弄得跟拆迁似的,也不知道爱护一下树木。”唐枫潜伏在一边,不免暗自嘀咕了一声。
虽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可锦阳京的春风里,依然带着冬季残留的冷意。
“道友且慢!还请饶了老朽一命……”黄袍老者突然开口求饶起来。
容凉很是敏锐感觉到冰清的心情又不太好,夹了她爱吃的饭菜放在她的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几人都不傻,没有人觉得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陈凡等人会是什么善类,否则也不可能在这灵域存活下来。
阴天阳说完便一一介绍几位长老给林雨认识,林雨也是一一行礼。
不过,经过紫阳的推测,也不难知道,神龙至尊被玄天至尊打败后,玄天至尊就得到了玄天紫藤,而后,混沌至尊继承了玄天紫葫,并且炼制出了空间法器,促使玄天紫藤结出玄天紫葫。
什么情况?风安安心中顿时浮出了一个问题,自己不是在几天前被他与那个姓袁的强行调成了他的助理吗?怎么现在又来了一个向他报到的助理。
伤晴大惊,明明匕首马上就要刺入他的‘胸’口,他也沒有感受到天澜使用力量,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抓,竟然令他的手不得寸进?
蓝光一闪,五个剑王全部倒在地上,雷海的手上拿着一把赤红色的长剑,雷家的人好像都是青蓝色的长剑,不过另外两个剑尊没有发现。
顾子风一边说着,一边贴向风安安的后脖颈,闭上眼睛深深的嗅着,现在他更加肯定了,只是想不起这种味道在他遇见风安安前,究竟是在哪儿闻过。
“不必了,我就是随便问问,若是想來他自是会來的”凌倾颜擦了擦嘴角将碗筷放下,看了看渐渐暗下來的天色,凌倾颜朝门外又瞧了瞧,今儿他怕是不会來了,也是,上午才刚刚來过。
恰在这时,洪经理与一干众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风安安顿时虎躯一震,因为洪经理每次的出现,都会给她来或多或少的惊喜,今天相必也不会例外了。
斯坦丁战技学院的坐席正好处于离火学院和冰蓝学院的中间,而对面则是炎沙帝国的皇室成员和邀请的贵宾坐席。
至少到目前为止,在这个位面上,能够彻底看穿老李的人,一个都不存在。
严灼此刻恐怕早已对卓君临愤恨之至,本來上次就是因他洛水城而遭了朝中大臣及父皇的责难,这次居然又是因为他而落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今日他严焰若是能够脱身,定要将这些耻辱一一还给他卓君临。
加藤惠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不起丝毫波澜,让人听不出半点情绪。
“没有……不,满意……不是……”虽然是找回了神智,可是上官飞的这个问题就真的不怎么好回答了。所以颜夕的回答,应该算得上是语无伦次了。
说着转身将手一指,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只余薛明睿的侍卫和四皇子的人。
129 我给你薅出来(盟主小手微凉23加更×2)
气锤病?
李怀明隐约听过,但却没什么印象。
眼看着许济沧手里拿着笔,不是钢笔,钢笔的笔尖是硬的,那管笔的笔尖是软的,像毛笔。
他连忙走过去。
“许老,大医院那面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我没见过。”
“哦。”许济沧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写病历。
李怀明凑到许济沧身边,腰弯着
“静静,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一起去学校看成绩吧!”孙佳很喜欢姚静,一整天都很开心。
再加上亲眼见到伏虎罗汉的死亡,此时的他,终于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想要逃脱的想法。
她着急呀,什么时候大堂哥也会卖关子啦?偏偏大堂哥卖关子还怪有意思的。
场面上,一片藤光绿影,空气中散发着不弱的能量波动,场地上的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谢皖音没做声,她心里想了个主意,不过得有二哥帮忙才行,她凑到谢尔冬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仙祖神殿对开辟无上神道路的生灵特殊对待,绝不可能是绝路。”徐川抬头看着赤红色神性光晕落下,脸色平静的很,就这么静静看着。
一个装满了不知什么液体的大铁盆从门上掉落,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味道。
她心中想着,又想到了夏皇夫君,夫君一百多位嫔妃,想陪在他身边侍寝一晚,可不容易。
厉南凰听到木问心对狼牙说的话,心中笃定老妖婆留她们不死,就是为了对付南黎国主。
地上是刚冲洗过的,积水还没干,她穿著那泡沫底的拖鞋一个不留心,整个娇躯滑到在我身上,把我也扑到在床上。
上千们镭射炮一起开火,那场面还是十分壮观的,如用一场绚丽的烟花一齐绽放一样,在天空划出一道美丽的划线后,随即降落在地面上。
“喜欢就好,走我们下楼吃点东西。”蓝月儿又带着陌沫到楼下餐厅走去。
他不禁想起了晴玉所说过的话,百姓疾苦,无人关心,只求一顿饱饭而不得,所以要是富国必要先富民,民先富而后国富,民先立而后国立,这些都算是上古良言了,然而真正说起来,谁会让民完完整整地富起来呢?
“今晚想吃点什么?你手不方便,就在家里吃好了,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看看时间,也已经晚了,便问徐佐言。
而他们两的提前到來,沒有通知任何人,连叶凯成都不知道叶爹地会一同前來。
然而,在功法推演出金仙层次之后,无论叶枫怎么的努力,后面的功法再也推演不出来。
程东把程处默部分理由的把王兴新狠揍一顿的事说了之后,又得知王兴新只是断了一根肋骨并无大碍想必修养俩月就能痊愈。
憨人就是有憨福,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帝王不喜欢没有心计,憨厚忠勇之人。做为马上帝王李二更是喜欢黑娃这样的勇将,虽说黑娃现在还不是将军。
族人没有出什么事,苏风逍也犯不着针对这个筑基境修士做什么,且安排族人转移之后,也就意味着要放弃这座岛屿,所以苏风逍也懒得再搭理对方,不过离央问起了,他自然要回答。
李天启此时的心揪了起来,他希望妙乐能成功,这样便可以将大家都救下来了。
隐风离开后,纷纷有杀手慢慢离开,这些杀手的目标就是南月国皇室。
130 拍着胸脯保证
许文元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主要是传染病院没见过这种寄生虫,一脸懵逼,上报卫生局,卫生局派人去协助、协调。
如果是别的,他们都可能不管,可这是寄生虫,真要一个不妥善处理导致传播,估计油田的卫生系统要被血洗一遍。
捏着鼻子也得认,要不还能咋整。
好在许文元有经验,从头教,把
“念念,你在想什么呢?”孟凡朗见何念念走神,不忍心的问道。
他靠在床头,单腿曲起,扣起食指敲着电脑,收起了那丝惯性的玩世不恭。
“吉姆,我想这个时候,孟凡朗最需要的就是陪伴。”何念念很坦诚的对吉姆说道。
不过……此刻,她却是有些感谢她那个不要脸的男朋友偷走了她的钱,不然的话,她就不会差点撞车,也不会再次的遇到逸寒哥哥了。
日族,真的有这个部族吗?她的重生,她重生醒来的时候,手中握着的那块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和日族有关吗?
至于念念,孟凡朗唯一能报答的就是,以后好好的对待念念,绝对不会和念念再有任何的矛盾,珍惜念念,爱护念念。
虽然他并非是好酒之人,可是品尝了秦酒之后,他也是赞不绝口。
陈清凡看着苏舟不断淌血的指缝,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也都跟着凉了下来。
“可是我的车子还在这里的停车场,我……”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打打断了。
bob一直自认是一个普通人,他没什么亮点。白种人,四十多岁,带着中年人必有的圆润和薪水足够养活家人的工作。因此,他的一天理所当然地从普通的早餐开始。
“你等就地伐木造屋,荆轲你去后方猎杀一头妖兽回来,准备吃食!”朱俞迅速吩咐下去。
现在,有一个吃到美食的机会就摆在他们的眼前,他们怎么可能放弃。
修真者的修炼,是一个不断吸收灵气入体,进行炼化的过程。但开灵之后,还无法将灵气吸入体内,需要先引导灵气,为头顶灵光注灵。
只是,这件事,在北国,除了他父亲外,就再也无人知晓,洪荒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不知道是一次呼吸还是三次呼吸。突然,石碑上闪过一道亮光。
“哼。”徐祥路冷哼一声,扭头继续看电视,将两人晾在了一旁。
听见争执的声音,明钥急匆匆回到楼下,却见两只萝莉已经吃得东倒西歪,仿佛喝醉酒一般。
“谢谢,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我的茶馆一起切磋茶艺!”白香茗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心里根本不信洪荒是传说中的茶神,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年轻啦,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耻混蛋大骗子。
“我不知道……”华嬷嬷到现在,才有些害怕了。她哆嗦着道:“姑娘说是要租马车,回宁辽寻老夫人和夫人……”她也没有想到,姑娘会半路上丢下她跑了。
“你们既然不相信我们,也就罢了,我临死前能多杀几个杂碎也算是值了!”旁边的年轻人钱华,直接拔出大刀,杀气腾腾地盯着下方的异族大军。
在寒国想要成团,努力的占比可能比幸运的占比要多的多,真的要下苦功夫才能站在台上跳出那些复杂的舞蹈,跟得上队友的脚步。
太白金星话说一半,突然发现昊天的眼眸里变得灰茫茫一片,仿佛开始往混沌转化,立刻头皮发麻,大声解释道。
131 太空漫步
那个小男生当着许文元的面竟然直接跳起来。
这?
斗舞?
许文元一下子尴尬了,脚指头在回力鞋里使劲的抠地。
自己不会啊。
作为一名资深浪子,文艺青年,许文元会弹吉他会唱歌,会撩人,会很多很多。
可他没学过跳舞。
小男大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认怂,是拉开了架
“别碰我。”莫离打开他摸自己脑袋的手,没看到她还在生气么。
路安宁眼睛倏地睁大,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还没等顾泽宇开口,路安宁已经跌跌撞撞往公司大厅里跑去。
莫离点头,抱着儿子坐在他的位置上,豆豆撒娇让喂,莫离就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儿子给自己去看了,她也就放心了,没受伤就好。
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对于之前的发生的事情她完全记不清了。只是模糊中看见,好像有个男人在身边徘徊。
脱了衣服躺回到了被窝里,想睡又睡不着了,听着外面立正集合的声音,又爬了起来,找了见大衣披上去了窗边,看着外面。
蓝向庭的身子也僵直着,盯着电脑,一张脸红了又黑,黑了又变得煞白,忘了作何反应。
月光下,相距数百米的两座山峰,梦长生直接御空走了过去,如同御风飞行般,当然,现在的梦长生还做不到真正的御空飞行,就是炼神境界的修士也做不到,只有长生境界的修士才能做到正在的御空飞行。
而且许琳觉得自己刚刚都哭成那样了,沈成韧好歹也安慰自己一两句,或者关心自己一下,可是沈成韧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以恒,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她一点点都听不懂呢,“以恒,你现在在哪里?”她说着,人已经起身了,艾以恒的声音真的很不对。
耳边的哭声似乎越来越清晰,郑皓轩忍不住将手给放在铁门上,像是在聆听些什么一样。
“萧炎,今日之仇,来日再报,但绝对不会很遥远,待我练成分身之术,就是你的死期!”丹玄彪远远地撂下这句狠话,施展驭气飞行术,飘飞而去。
月倾欢轻叹一口气,跟炎九渊共同度过的那一天,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无数次?想想都恶心、想吐,我要把你交给学院,接招吧,风行刃!」张星把手一挥,无数道绿光飞向龙灵,龙灵被几道挂中立刻出现了许多深浅不一的口子。
同样都是人,他们还是兄弟,为毛一个过着天堂的日子,一个过着地狱的日子?
思忖间,只见她,将玉指慢慢收了回去,莲步微移间,眼眸微闭,搜索记忆深处,回想龙城帝国王母生前的最后一道遗愿。
“你可以这么理解,好了,不多说了,我要上台了。”龙灵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华瑜,你等一下。”欧阳华瑜也要跟着走出去,确被老将军叫住了。
萧铮随后冲上去一脚狠狠的踹了出去,将这个黑衣人踹的倒飞而去,下一刻萧铮便是暴步起身,冲向黑衣人而去。
二人的嘴里顿时血流如注,却又说不出话来,陆豪紧跟着飞起两脚分别踢在这二人的下巴。
东方无痕看见出现在竞技场门口的两人晃了晃手,然后倒下了,两人迅速上台扶起东方无痕,东方无痕身体如同烧焦了一般,东方无痕苍白的脸笑了笑。
132 a在数学球体上,是直径最大的(盟主露稔伊加更×1)
老昌春饼,小单间里。
许文元的手按在硬盒石林的烟盒上,像是上一世那个年轻人的手按在手机上来个赛博顶级过肺大回龙似的。
眼前的王晰整个人都是懵的,被荷尔蒙控制着,看东西都模糊。
点了菜,服务员出去,许文元起身回手关门,“给我念念你写的读后感。”
嘤~~~
王晰估计脑海一片
只不过,就凭这几个家伙的猪脑子,怕是到死都不会明白,今天他们干了多蠢的事情。
另一边,艾薇儿远远的眺望着田野深处,那里是徐帆与亚瑟交战的地方,一股股恐怖的能量波动,早已暴露了两人的位置。
正因为楚阳太傲了,这种骨子里的傲性,才使他在面对任何敌人的时候都不会妥协,更不可能屈服,这是楚阳的优点。
说起来也奇怪,紫云本以为控制宁寒云是件非常难的事情,可当她的元神进入到宁寒云的身体里,却是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的阻碍,就好像是他的精神力已经被燃烧干净一般。
灯光昏暗,戴仕成也没在意,可是等他坐到了车上,这脸色可就变了。
本已经被黑影拖下地面的巨山,又一次,夺空而起,血腥之气,简直横扫八方。
感受着迎面袭来的寒风,看着眼前这干净乌烟的短发,章清灵忽地有种莫名的感动,尤其是想起在那最恐惧,最绝望的一刻,这个家伙终于出现了,那种如获新生的惊喜让她的心到现在都不由砰砰直跳,脸蛋微红,心血澎湃。
红纹路简单,却有点点红光闪耀,只一眼便可得知其品级不凡,正是二品的灵器。
楚星寒很想报仇,非常想血刃了龙影,再陪袁清玉而去,但现在的他却是连维持这势罩都艰难无比,如何能做到报仇呢?
苏剑目露火焰,这一刻他比高霸还要来的愤怒,却是被高霸死死的拉住了。
“敢问那位高人来我孟家做客,今日乃我孟灭大喜之日,无论是谁来此做客我孟家都欢迎,只要不是来砸场子的就可以。”孟灭一边说,右手此刻捏碎了一个玉牌。
“他,他难道在骗我们?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走?”韩国棒子看着天空,满脸的不明白。
我没回答,不知道要说什么,陈识也不说话,他可能会猜到一些。
顾鹏怒吼一声,迅速挂断了电话,然后走出了里面的包间,径直向着外面走去。
“但这种情况要改变了,其实我才是真正的你,我会实现你真正的想法。你就安静的沉睡吧,琴。”黑凤凰的声音带着魅或与得意。
喂好皮皮后,几人就准备进屋,但这时,皮皮却不愿意回去水池里去了。
我不是人,这个结论已经很难让人相信,此刻连那份思考都属于虚假。问题不在于其是否属于虚假,而是我要如何才能不相信那是真实的。
这个情况瞒不过鹰眼和魔法仿真鸟,它们把这些情况传回斯盖城的指挥室。
宁雨昔趴在叶辰的怀里,闻着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满是安宁的神色。
“呼~”下一刻,灰色灵兽大嘴一张,灰色的灵气风暴怒涌而出。灰色灵气经过的青石板迅速被腐蚀崩碎,空气中布满了一种刺鼻的味道,强烈的腐蚀性气体涌出。
这些谜团始终萦绕的公韧的心头,久久挥之不去……轮船在乘风破‘浪’,披荆斩棘地向前行驶,船后搅起的那股浊流,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渐渐地变白,变清,然后沉入了江底。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你现在可是王国的新贵,要注意自己的风度’比克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士兵们并不知晓,那红色的晶体,其实正是巨龙的粪便。托这玩意儿的福,下山时才没有魔兽来找他们的麻烦。
老头的话不但极具威慑力,而且听上去也是极具说服力。从一开始的排场到一千万的阵势,我很相信老头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我死无全尸。但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总不能做个糊涂鬼。
好吧,说法是各式各样的。但德古拉斯依旧不为所动,作为杜兰·凯奇,此刻他的脸上还有一丝风轻云淡的浅笑。
夏侯子抱起起芜老儿随着璞玉子走了出去,一出地宫放眼望去地上横竖了几十具尸体,到处飞溅的血浆染红了整个地宫门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不忍睹的屠杀,却全然不见凶兽的踪影。
唐伟留下一句狠话,带着他的几个保镖让开了一条路,然后用威胁的目光看着我,很显然,他话里有话,可我又怎么会怕他?
只可惜,陈宜修炼的灵诀和那铁剑一样,都是凡品,连地品都算不上,威力不大。
有的军官见倪映典对攻打牛王庙这样有信心,想到他一定成竹在‘胸’,必有绝招,也就没有再问,可是有的军官还是心里没底,连连摇头。
加入黑道并不会被剥夺走外门弟子的身份,除非是被官府证据实凿的抓到,才会被国宗除名,除名的后果也是蛮严重的,缺少混入正邪两道任务厅的机会,也没办法从母宗那里兑换到好东西。
勿弗子之所以不理易杯茶,不是跟他有仇,相反,他跟易杯茶蛮熟的,正因为熟,勿弗子知道易杯茶的话唠属性,他曾经恶意的猜测过,易杯茶之所以丢掉首席之位,搞不好就是点苍派的高层觉得丫话太多了。
中路两营被破,严颜和高沛再也支持不住他们的军力大部分都损失在两营的攻防战中,集合了中路的最后人马死守兵营,吕布三人当然不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二十余艘伤痕累累的新亚洲战舰随后一拥而上,不顾uac机师可能造成的威胁,强行穿过了被打散的ms阵列,将主炮炮火瞄准了uac舰队的第一编队。
老头表情极为夸张,双手捧胸做出一副我很怕怕的姿态。苏林心中摇头,这个老头的演技很好,可以去当星团中那些著名电视剧的主角了。
133 就连他都变了
很安静,不戴听诊器什么都听不见。
可周晚感觉还不如声音大一点,总觉得许医生跟那姑娘说什么挣钱的方式了,戴上听诊器觉得不好,不戴又像缺了点什么。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敲门声响起,和上次一样一样的。
该不会是许文元吧。
他要干嘛?
“谁呀!”周晚问。
不朽金叶散发出一股股治疗金雾后,一下子变得萎靡起来。显然,施展这种功能对不朽树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李亦杰讪然一笑,摇了摇头,忽又点一点头,脑中再转得几转,不禁又叹息摇头。想起在原翼府中碰壁的难题,他二人都是聪明人,正好抛了出来,给他们解决。他这几下示意倒叫顺治与沈世韵糊涂起来。
骢毅的鼓膜再一次收到了虐待,承受不了这等“厚待”的骢毅直接趴在了地上,捂着耳朵,就在静蕾尖叫的时候,所有老师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你、你、你的功力又增强了!”九霄神龙接下骢毅的玄净拳第一式后惊讶万分。
“这又是为何?”朱骏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原本以为缅国的局势已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竟不成自己的每一件事缅王都能够洞悉分毫,可是既然缅王已经知晓了此事,为什么缅国的局势仍然风平浪静呢?
“我没有见过你,你应该只是凯洛格的走狗吧,叫你们老大出来,我直接杀了他就好了!你,不是我的对手!”骢毅也十分自信。
只不过,估计那家伙也没有想到这事儿到了最后关头的了,眼看着计划就要沉默了,那个接下了这个事的家伙居然最后关头反水了。
可是后面我和武舞讲到二十多分钟的时候,蒋晴晴的美眸里面突然变得泫然起来,然后泪水就不停的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而她看着我的眼睛呢,也是死死的盯着我。
立马抬起头想看看这个土豪的真面目,这才发现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容貌动人的人族牧师mm。
第二天清晨醒来,容彩颜悠悠醒转过来,现自己浑身一丝不挂躺在杨国华的怀里;她用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坚实的胸膛。现在的她,感到自己非常幸福。
刀盾兵主要是为了防御对方箭矢的杀伤,姜盛不想浪费箭矢,令骑兵落地,组成长枪方阵迎敌。
这份资料是林厉精心准备的,里面全部都是制造冥王战舰所需要的材料。
叶猛点了点头,其实他已经派人去查过了,但是被警告,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化解场面上的尴尬而已。
一个有着上百根触手的怪物出现在七杀国主面前,匍匐在地上,带着崇敬的语气应道。
这么多人,对于航母失踪的事件,什么态度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无尽的黑暗之力从林厉身体中被释放,蔓延开来整座落日山脉,通过那名革命军战士的记忆,林厉很轻松的找到了地底隧道的支撑点,并且将支撑点全部吞噬,整个地底隧道轰然崩塌。
在神祗的记忆中,每一个世界都有坐标,独一无二,知道坐标,就能轻易进入这个世界,维度浩瀚无垠,没有坐标,根本找不到另一个世界的所在。
瞬间移动到下面黑岩部落前,身上的水晶战甲消失,他拎起一人,伸手点在他的眉心,立刻,所有的记忆传输进他的脑海。
134 想不想让人正眼看你一次
孙博暂时还没适应,他缓了缓。
张伟地都能跪,自己为什么不能?孙博心里安慰着自己。
对,为什么不能?
张伟地跪了之后,日子过的老自在了,自己也想像张伟地一样悠闲自在,像张伟地一样有钱。
孙博想明白后,满脸堆笑,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他的腰就弯一点。等来到许文元面前的时候,
可是,他明明知道眼前是一个阵法,可面对这样一个几乎由真实世界显化而成的阵法,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直接跳过cg动画。控制着格列佛上前一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一大批亡灵由于秽土转生术已经复生,与此同时,第四次忍者大战的重要人物奇拉比和鸣人,终于说服雷影和火影参与以后的战斗。
很明显,元鼎门赌对了,他们得到了正阳门最好的,也是最多的资源。
这家伙现在眼光高的很,觉得自己已经是球星了,看不上普通球员。
“等一下,这是我的事,和王鹏无关!”城之内见此,立即说道,不想把王鹏牵扯进来。
“这个我曾经做过调查,所以有印象,磐你继续说。”上条刀夜倒了一杯酒,微微的抿了一口。
在和科尔森道别之后,墨飞回到了复仇者大厦当中,让贾维斯给调出了它所拥有的关于着一次外星人的所有情报。
不过,看关羽闭目养神的样子,估计也不会回答王鹏的疑惑,而关羽就那么盘腿坐在地上,一点也不担心王鹏会趁机偷袭他。
柱间与斑继续大打出手,斑释放出黑色物质组成的长剑,将柱间逼得退避躲闪。
夜仔细观看着,直到最后东方云阳发动昼虎击溃变异兽化的白,夜终于意识打黑与白两人的确是被击杀了,而且还是被之前她所定性为中忍的一名火之国忍者击杀掉。
沁香苑,二楼临窗包房内,青竹瞪眼嗔视着呵呵直笑的贾琮,羞恼问道。
高人模样的窦唯,将自己在现场丝丝如扣的分析,仔细的解释个干净。
不管他是人还是神了,任由他们各自去理解罢了。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去解决眼前的问题。
外面是一条直直的金属走廊,大概有几十米米长,里面没有人,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很是诡异。
潘雄很有耐心,即使在随后长达五分钟的通话中,连葛长生的喘息声都没有听到,潘雄仍然没有挂断手里的电话。
可深处在观景台上的这些凡夫俗子可是不这么想,他们不会过问也不懂这些境界的差别,只看江长安不过一招就将这许多人遣散,欢呼雀跃,比江长安这个当局者还要兴奋。
安君堂目光一刹那凝固了,瞬也不瞬盯着他,她的唇颤抖着开了又闭合,欲言又止,秋水眸光中透露着说不出的惊慌与道不尽的酸楚,最后,全然化作细弱难觉的喜色。
木下六藏与山田纱织两人倒是率先发动了忍术攻击,不过对方三人似乎是早有预料,轻松化解了攻击。
“你们没有带羽绒服吗?”空姐很是吃惊,要知道来冰城的人大多都知道这里气候非常的冷,肯定都是提前准备好保暖衣物的,不然下飞机的时候绝对会冻死的。
震惊的看向一脸微笑的约修亚,急欲寻找同伴的金,发现了自己的所托非人——这不是落井下石么这不是!?
135 吸了你一口,舒坦了(盟主露稔伊加更×2)
十月的东北,天刚刚擦黑。
零上五六度,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空当里灌过来,带着杨树叶子干透了的秋天的气息。
可视度一般,远处的楼只剩下灰蒙蒙的轮廓,近处的树也看不清枝丫,只剩一团一团的黑影。
路灯还没亮。
王鑫童站在还在建的花园边上,穿着件深灰色的宽肩西装。
这种衣服现在很流
“恩?军部的武者么?紫烟大人,您是否得到了什么消息?”梅若华疑惑地问道。
苏雯正还要说话反抗,旁边的萧强却突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月夜拍在老虎精的头说道:“不错是不错,就是不会飞呢。要是会飞,就更好了。不过也罢,就先带回去吧。”只见他将手一指,飞剑飞出,老虎精便踏上剑去。
“难道你对自己的男人就这么没信心吗?”只是就在苏蓉蓉脚步迈开的那一霎那张角的一声清喝却是将苏蓉蓉的步伐喝止住了。
眼见于此,那道声音的主人心中却是一阵激动,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她期盼了千万年的可能,只不过,不到真正实现的那一刻,她也无法确定,所以,如今的她,也只能静静地等待。
叶倾城还不肯放弃,但她知道,这姓解的这样说了,倾城国际已经没多大希望了。
听见萧强一脸无所谓的话语,赵清妍都有些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如此镇定,难道不知道一旦事情定性,他就要成罪犯要坐牢了吗?
此时落霞山之上静悄悄的,当姜元他们出现在落西山之上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入目看去,就见一道山脉之上到处都是双方战死之人的尸身。
上官菲瞪了一眼上官云,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敢去说,我就跟爷爷说你在外面打架。随即又拉着方雨晴闲聊起来。
“等待后队支援!”成为了这三名碎星者驾驶员的共识。他们不约而同停止了翅膀推进器引擎,将手中的光剑变成光子炮对准了那架恐怖的白色地球战机,试图以远程火力威慑住敌人。。
随即,凝聚一万多位修真强者形成的四股霸道气息,从大地震撼天穹,一座庞大的战阵拔地而起,形成四座太极诸天阵。
只听它大吼一声,就飞速的向着史炎扑去,见着这庞然大物向自己冲来,史炎只淡淡的一笑,之后长剑向前一横,轻轻的一点,他的身体也就消失在了原地,战斗也就结束了。
“你什么意思,李黑子!”南方实在是气不过李黑子的嚣张气焰,李黑子根本就不理会南方的质问,转身扬长而去。
刘灵珊气呼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拿出自己的银行卡。刘灵珊算了一下,二百万还是有的,但是一想到这儿百万就那样白白的送给了皮特儿,刘灵珊的心里就不甘心极了。
这件事情简直是扎在他心头的刀子,只要想到彭墨那些日子的无助和惶恐,他就自责的发疯。
“人口危机是几十年后的事,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地球来,只是不想卷入一场本来不该发生的战争。”欧冶莲冷然道。
“唉,你们也是,早点说你们是来找我帮忙嘛,害得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抓捕我的,白白紧张半天。”欧冶莲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但谢乔此刻没有丝毫睡意,他想起了白天时,那个酒馆掌柜所说的话,尤其是当时他一听说自己名字时的眼神,为什么充满了恐惧?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136 《户术奇书》,洪基著
“等我。”
“对了,还有件事。”许文元见王鑫童已经要转身,说做就做,忽然福至心灵想到另外一件事,“买你网址的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吧。”
“说是搜索引擎。”
“嗯,美国,已经有搜索引擎公司了,你找一下,一家叫谷歌的公司。”
“哦?”王鑫童的耳朵竖起来,一个字都不肯错过。
躺在床想继续睡懒觉的穆星河交代好了一切,却被萧芷若的一记粉拳打个正着。
在场所有的触手便仿佛得到了指令一般,迅速聚拢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如同海胆一样的球状外壳。
而随着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沉重,她也明白了自己不能再这么拖着了。再继续这么拖着很有可能会出事情。可能还没等自己创业成功呢,自己就先被累垮了。于是,他决定放手就去干随便去入一行。
纯臣,欧阳离冷笑一声,这也就是自己那位该死的父亲想出来的词,他一人独坐上面,一边立大皇子为太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炮火,一边又宠爱张贵妃让四皇子羽翼丰满足以跟太子对抗。
凭什么!她不服,凭什么白初现在能过上富太太的日子,厉津被她捞到了,好名声也全部都扣在了她的身上,就连季风娴现在都能攀着厉墨茗往上爬。
医院好像出了什么事,琳自己提前离开了,只有两人一直留在这里,白天的时候带土就一直盯着高明,似乎有什么事想找他帮忙。
好在韦斯利只是保持着生无可恋的表情,好像天要塌下来的样子,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动作。
“跟我可没关系。”摆了摆手,白初把自己择的干净,“管家说,都是你哥交代的,说必须要有仪式感。”说起来……这也算是娘家人的脸面问题吧。
“陛下,您的身子可好些了?”秦昭未有直接回应太上皇的话,而事先关心道。
到了凉水河,南、北温都拉骑兵已经将哈拉人包围,双方正在激战。由于人数占据了优势,又有火器,温都拉人已经占据了明显上风。
东海之边,一道人影凭空出现,直接挡在武道仙岛的去路之上,将飞遁中的武道仙岛拦在了东海之边。
比他们晚了两周,黄承也终于追赶上了大部队,成为第一位白银阶盗贼,掌握了残废、绝命刺杀、弧光闪、奥义·隐匿。
在张晓枫等人的面前,一条长长的白玉阶梯,直接通向了正中间的白玉巨型宫殿。
“没呢,还搁外院住着呢,听说王妃病了,病得听重的,都不能下床了。”荷花撇撇嘴道。病死了才好呢,还妄想拿捏磋磨她家郡主,我呸!得报应了吧?
明显还是幼崽状态的熊猫,除了眼睛透着灵气外,脑中跟普通动物一般,满是囫囵。
太上老君并不知道金蝉子的来历,只知道他一定是佛派的人,至于他为什么要去陈家庄投胎,太上老君更是一无所知。
第三区则是医疗支持;第四区是网络技术支撑;第五区是培训支撑等等等等。
在场的各大门派的所有人顿时发现,此刻林天魔头上满头是包,脸上鼻青脸肿,眼弯嘴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哪里还有身为天魔宗一代掌门,元婴期八层境界的强者的半点风范。
顿时,只见那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双手颤抖着捧着那件银白色的战甲,急忙对着张晓枫说道。
留守黑溪防线的部队中的一部将在今天过河,接管桥头阵地,稳住北伐军的后方。
“嘿嘿,托尼!”听到托尼的话,汉默只是哈哈一笑,脸上尽是得意的神色。
那是町田市八月十六日的报纸,报纸的头条上写着【我市发生神秘光束改变天气竟是军事演练的结果】,下边还有详细的介绍。
其实和之前从星纹纸上得到的没有太大出入,唯一有所变化的,只是庞波家族所掌握的巫师、魔装骑士的数目。
垂在身侧的两只大掌倏然拽成了拳,他满脸阴郁的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唐沫儿的电话。
阿周拉开了后车门,玄影抱着凤菱雪进去了,他就让她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要不是因为傻乎乎的把血量蓝量拼到最低,对方就算大招一开始再强,也绝对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威胁。
倩倩脸色一白,她看向顾墨寒,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弄到这种公章。
这里已经集中了又一批将近两百个艾尔迪亚人,按照说法,这些都是善良的艾尔迪亚人中的叛徒。
陈昕顾及到腿上的伤,只能挑些不刺激的食物吃,也不敢喝酒什么的。
“你怎么这么啰嗦,我买来扔沟里也不关你事,出不起价就别吱声。”王老六呛声道。
而就在此时,天空中的乌云已经黑压压的一片了,此时就算是新生们也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王可当的单子列了十二种炼器材料,未说需何时办妥,听萧玉儿的意思不急在一时,但王可当要求薛通炼出麻铁,萧玉儿只许说话不许动手,胆敢作弊的话,薛通永不得靠近他的炼器场地,也不能再与萧玉儿交往。
两件普通法宝,灵石丹药约值三千万,几套暗属性功法,斧技、刀技,若干法咒。
江佑随口答了一句后,就兴奋的从床上爬起来,热情地向张彪迎了上去。
闭目凝神的夏星宇身上泛起绿色的灵气,缠绕着夏星宇周身,不过这回倒是没有飘起来。
所谓“萝莉控”本质上集两者于一身,但是人性这东西,既然有真善美,就存在伪恶丑,“萝莉控”这个称呼,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被概括到一类了。
皇普从来没有拍过照片,但突然觉得这张的照片挺不错的,于是他命令手下从各大报纸上抄了一张。
137 小周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分不清动静脉血呢
周见深被看得极其不自在。
爷俩的动作同步,此时此刻的眼神也差不多,周见深觉得他们爷俩想刀了自己。
许济沧老了,他的那双眼睛也老了。
眼皮松着,搭下来一点,眼角的皱纹堆成一道道细密的沟。
可眼皮底下那双眼珠,黑得发沉,像两口枯了不知多少年的井。井里没水,可你敢往里头看,就知道底
“你们是不是也有这种令牌?”楚云这时拿出了一块古老的令牌出来。
有一说一,这妮子笑起来确实挺好看,只不过想让她笑出来不是那么容易。
看着这一幕,林月儿脸色顿时一白,吓的她直接就把手机扔了出去,此时林月儿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手机的灯光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这教室里就剩她一个活人了。
紧接着他又测试了一下,这淡青液体是否存在腐蚀性。同样确定这液体没有腐蚀性。
也让始源至尊真正看出了我的来历,原来我也是早已经历了无量元会,无量量劫,之前的鸿蒙圣境也是经历了无数次的衍生与毁灭,不断往复循环,。
“好!”程暖阳本来不打算再多收鬼魂,但是黎婷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还是觉得收了比较好。
他猛地摸向自己的头,头上什么伤都没有,他看向四周,四周根本就没有碗的碎片。
说到这里,老人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话头,没有继续说出去,低着头开始思考着。
哪怕他很想现在就将黄超口中消息全部都掏出来,时间也不允许。
虽然唐天知晓这里面存在着一定的危险,但是他也并没有阻止这些人进去,毕竟他也想要知道如果连这几位慧海境界的内门弟子都感知不出来那种特殊粉末的话,那么就很有意思了。
只是他个头比她高出很多,所以让她背着双脚只能悲催的拖拉在地上,在走了几步之后,右脚的鞋子终于不敌被拖掉了一只,但即使这样,也比伤势得不到医治而丧命的好。
“超人系……”臭老九尴尬的挠了挠头,貌似这点,是经过官方认证的,完全不需要怀疑。
而他身后的那个男子,正是胖得出奇的孙威风。此时孙胖子正手持着自己的元能魔兵——一把短得出奇的匕首。一脸凶恶地催促着过秦往前走。
颜沐沐很奇怪,突然感觉自己的嘴巴像是被人狠狠的堵住,想要开口呼吸。
莫如芝闻言,面色一变,随即更是想起昨夜皇上原本己应下在她房里留宿,却因皇后送的所谓礼物而一去不返,此时青霜竟然再次抬出皇后的名头训斥她,这让她如何服心。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却突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来,拔腿就往蓝星儿的厢房跑去,可到了门口的时候却见屋内早已平静如初而且已经熄了灯。
自从蓝光森林中荒兽失踪后,绍城传承者就极少能够享用肉食了。
路飞的悬赏已经出现,罗格镇的剧情即将开启,现在也是时候解决一下船的问题了。在海贼王世界如果没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船的话,简直就相当于在火影世界了没有查克拉一样的尴尬。
虽然成为历史上身价最高的球员的,但是在薪水方面,年薪3000万欧元的内马尔只能排在当前足坛第二位,第一是年薪3800万欧元的神经花球员卡洛斯·特维斯。
138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许老,谢谢,谢谢。”周见深没口子的道谢,但却只是在和许济沧说话,没和许文元说。
“嗯。”许济沧早都习以为常,淡淡的应了一声。
周见深也习以为常,一边走一边夸,把许文元的事儿按在许济沧的身上。
出了大门,周见深招手,一个中年人走过来。
“人,许老给救回来了。”
中年人二
尹月倒没在意云轩看她的身体,她既然叫云轩陪她洗澡,那就表示她不介意被云轩看。
大肘子,烤出来,香气浓郁,引得人口水直流,三胖子把一根烤好的大肘子,递到我的面前。
“不仅有人来这里干工程,干得还是个大工程!”我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一边缓缓说道。
毕竟梵若公司现在也不弱,再加上名威珠宝的渠道,与周家掰掰手腕,也不是不可以。
众人都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黑骨飞了出去,呼啦一声倒,然后插在地上,脚朝上。
一路上,白里才拿出了那件所谓特品级的黄金三叉戟,细细研究了一番。
转而他又面向顾怀彦叹了口气后才慢慢分析起来:“据我猜想顾少侠一早就知道自己身中剧毒将不久于世,你是为了不连累柳宫主才那么对她的。
白菲菲白花花的身子,泡在浴缸里,水珠沿着发梢滚落,落在那高耸以及两抹嫣红之上,格外诱人。
当初她发疯般的起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无论如何都要夺下琳琅的另一半江山,而心中却从未考虑过百姓的死活,这,真的有些自私。
“我婆母可是秀才,就算不是我相公的夫家,我登门探望,也理所应当备些薄礼,这些也不算什么。”袁青青冷哼一声,眼神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袁青青,像是在讥讽她。
尤其想到,就在十几分钟之前,庄明当众和霍扇娘关系亲密,那可是万众瞩目,这馨月饭店还真是出乎意料。
袁青青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和柳萧继续认真的磨绿豆,看都没看她一眼。
根据李天阔的描述,那青衫男子的实力,绝对要比武道宗师更加强横。
林枭脸色一喜,从林老爷子的语气中就可以听得出来,此事已经翻篇了,自己的位置也保了下来。
慢慢的,他的身体才总算从地里长出来,却还是被黑色包裹得严严实实。
来到二楼,走进训练室,陈让熟稔地操作起设备,不一会,就准备就绪了。
会场里面的气氛好像恢复到了之前的节奏,有人开怀大笑,有人秘密交谈,有人磨耳私语,但仔细看,依然有人视线不可察觉地从庄明这边扫过。
毕竟,今天慕安晴是新娘,裴家派来的人都是男的,也不好意思上楼去看,就只能在楼下等着了。
陈泷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抬手便是一道天启神术落下,治好伤势。
两人从未照过面,但奥蕾莉亚的传说,时刻指导着辛卡拉的行动,没人能理解奥蕾莉亚在辛卡拉心中的位置,就算福威,也不能理解透彻。
七只青髯虎形成的包围网登时出现了一个缺口,宫连城立刻拉着宫青影冲出包围网,向着森林掠去。
独孤清风虽然非常好奇仲陵到底寻找养魂草干什么,但被仲陵这样一说,也不好多问了。
官人这说话方式也是挺有技巧的,他没有明确的说自己是来躺赢的,只是说了一个趟字,也是让别人没法追究里面的意思,而后面这局要靠风神出力,也是双面的意思。
139 许医生说了
“嗯,我洗把脸。”
周晚站起来,脱掉那件姜黄色的棉服。
棉服从肩膀滑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从一层壳里钻出来。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贴在身上,把腰收得细细的。毛衣的袖子长出来一点,遮住半个手背,她抬手的时候,手腕那儿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
腰一扭,身子荡开,那截
真正的再也回不来,一波三折,之前大巫师还魂功败垂成,现在碧瑶则是直接不见,狐岐山崩塌,可谓是最后的一线希望也断绝了。
三回合后,我终于彻底秒掉了这个队伍。他们虽然只是一个未转的队伍,但是却很有骨气,那些还站着的人,一直在想办法拯救那些倒下的人。即便是最后终于救不了了,也没有吝啬药物。
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陆天铭自然不会让关萧萧继续昏睡了,他用松针刺激了关萧萧脖子上的一处穴道,然后关萧萧就转醒了,她睁开了漂亮的大眼睛,漆黑如墨的长睫毛眨动了几下。
乔恩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狠狠一拳打在沙发上,这一拳像是要打在那个该死的十一包身上,就是要打一顿那个该死的作者。
就像是看两名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的可怜虫一样,眼睛里面,并没有任何的愤怒,相反,更多的是一种同情和怜悯。
直到现在,那个位置还是没有谁能替代,连他都不明白,为什么非她不可。
张百忍淡然一笑,并没有反驳,对方既然没有听说过,自己又何必去解释呢。
这都是网友们所期待知道的,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进吸血鬼的世界,了解吸血鬼,然后沉迷在吸血鬼的爱情当中。
我嗲瞥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直接走人,再问他估计到下午也没结果。
装菜的盘子,用的是清代青花大盘,或许并不稀有,但也昂贵得很。
她瞪大了瞳孔,好奇的看向靠近村入口的那点金光,才发现,那耀眼的光芒,正是从二郎庙的金色琉璃瓦上反射出来的。
逍遥君愤怒无比,却没有丧失理智,噗的吐出一口鲜血之后,雷电瀑布再次降临。逍遥君迅速改变主意,先渡劫,一旦渡劫成功,实力十倍增加,再强行从梁山身上剥夺那神弓以及箭修道统也就是了。
盖亚意识需要沉睡三千万年才能恢复力量,这段时间,地球就交给祂留在地球上的两个分身监视了。
“大人,就由我松原五郎兵卫来获得一番乘的功劳吧!”就在上野九兵卫的话音刚落时,紧接着松原直原就直接上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一边飞奔出城了。他麾下的十名骑马武士也不甘落后,随即紧随松原直原之后。
需拿知行地作为贷款担保,如果是收入贫困的情况下,视其对今川家的功绩,将予以一次性的救助。但是,出现第二次这种情况,则没收其所领地。
这跟我为齐燕张伟他们筑基还有些不同,我那是激发身体的潜力,等于一下子把潜力都耗干净了,以后想要提升很难很难,而沈老的办法却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甚至两人潜力只会增强。
赤目护卫的突然袭击,让卡内基损失了一件用来储存法术的炼金巫具,他能给韦恩好脸色才怪了。
“你要好奇的话可以直接问你导师,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应该也想开了。”或许是觉得自己不该提起话题然后又吊人胃口,老巴顿补充道。
这次陷入沉沦海不但没死,反而大有收获,只能说是侥幸之至,甚至带着一点戏剧化。
纵观历史,在绝大多数民主政体,政府首脑的任职时间通常不超过十年,在位十几二十年的相当罕见,即便有,那个国家的政体通常也是伪民主、假民主。
众人不知道二人的故事,但凭一首词,也能猜出个大概,无非是青梅竹马间的一些离怨。
叶贤检查得十分仔细,叶贤此时仔细的感受着这位老大爷的脉象。很明显,这位老大爷脉象比较浮紧,这说明这位老大爷最近是偶感的风寒。
林语低声说,伸手一招,赤炎剑和紫铉剑同时出现在手,朝前压迫,灵力倾注在双剑之上,赤炎剑上火光滔天,紫铉剑则是定格在青色之上,无穷无尽的风系灵力从剑上爆发出来。
见到这些家伙没有忙着让自己给他们祛蛊,杨言无聊的打了一个呵欠。
“同是一片天地,为何这里与下面的天地规则不同?”左战不解。
不过眼前的事态发展仍然在于斌的掌控之中,他从一开始就明白,光靠一个六阶的魔化树人,是不可能战胜英雄级的复制体的,顶多只能替他拖延一点时间而已。
“我怎么不懂,我要是不懂的话,我能要买辉腾吗?”死神说道。
狄煜见状一惊,连忙向后退去,眯起双眼,谨慎的观察着司徒裂天。
艾丽弗瑞行礼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召集手下的亲卫们,而是来到一处钟乳石洞中。
事实上,如果贫瘠之地上能够如此轻松的就开发出一块新的土地供兽人生存,那里还轮得到现在的火刃氏族,无论是雷王还是龙喉,哪个不是人口数十万,兵力好几万的大氏族,怎么可能把这样的肥肉白白留给别人。
“是谁,你师父是谁?谁教你的吐息之术?这吐息之术,叫什么名字?”薛慕儿连珠炮似的连连问道。
“老道,你的法阵到底有没有把握困住这战天霸。”血和尚低声问道。
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乐雪织之前紧张的心情一扫而空,可……这是干嘛?!刚想质问,可看到男人那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她就无法说重话。刚思考着如何开口,只听到男人说道。
龙形晶元乃是龙三元的神魂所化。龙形晶元离体,他的肉身顿时如木偶一般不动。
门外的白凡脸庞上泛着兴奋的神色,但仍旧是掩不住那有些黑的发紫的眼圈,仿佛是用眼过度一般。
尼罗山山顶,一头紫色雄狮和一头白色母狮一起抬头望着蓝色的天空。
尚正阳自始至终都看着张天,在张天坐到圆台上的时候他的精神更是完全提了起来,那段在出现的一幕根本就瞒不过他的眼睛,此刻他的脸上那多日的忧愁仿佛一瞬间淡了许多。
140 你们住一起?
周晚发来短信,许文元瞥了一眼,知道强生那面很重视,而且已经在调集全球库存的钛夹。
至于其他的消息,周晚并不知道。
有东西用就可以,许文元要的是功德值,要的是术前术后的脉象改变。
至于钛夹谁做都可以。
国内么,现在还在粗犷式经营阶段,暂时搞不了这种。
要十几年后才有可能,
而那些传说中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也就是那些不死不灭,万劫不磨的圣人体内根本就没有仙婴。
李皓晨是李三虎的儿子,别人嘲笑李皓晨就等于嘲笑李三虎,而李三虎是一个特别爱面子的人,他岂能忍受别人的嘲笑?
王凡掏出手机,稍微感觉一下,手机上显示阴阳比例居然是三比二,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这屋子阴气果然重。
高飞的脑海中都已经出现了以后的画面,府域被建设的豪华无比,吸引了无数的人前来定居,最后人口多的都放不下了,最后高飞只能发布命令,限制外来人口移居……想着想着,高飞就笑了。
在这时候,李哲他们已经是冲到了安诺言和于皓一旁,几人在挡着那些活尸,白静则是拿出了疗伤药给两人服下。他们一直都是备着医疗包的。
二愣子这才想起了什么,马上给秦香莲的司机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就在叶雏思绪转动的时候,分魂飞速的离开了这处混乱的地方,来到了一处虚无之地。
铸造出诛仙剑后的神匠在此后的时间里一口气打造了三千件诛仙,其中有诛仙枪,诛仙刀,诛仙塔什么的,加上一开始的诛仙剑正好是三千件。
“赶出进出,里奇。”史密提满脸凝重,握着猎枪的双手蠢蠢欲动,仿佛只要凯恩稍有异动,他就开枪。
而冷夜所过之处,妖兽多是脑袋直接掉了下来,而一些较为大些的妖兽则是脑袋上都会出现一个窟窿,娟娟的流着血。
金炎抵达之际,那轮血月连同其中的巨大眼眸,直接被焚为虚无。
龙行之所以还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们。而这二人也的确够强大,他们已经一前一后的接近了岸边。
董鄂如中雷殛,匕首突然失手坠地,浑身一震,直挺挺地跪下了。
对于当年种植土豆的南美原住民来说,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为了生存而培育出的那些农作物,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米国的佛罗里达半岛、中美洲地峡,以及南美洲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在加勒比海的沿海部分。
章天朗关羽等人来到县衙内议事,刘德和陈琪则先去内室看望陈老。
乔尔看着正在收缩的瞳孔,看着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神秘男子,暗暗猜测着他可能的来历。
当这个年轻人听到这些,他的手颤抖着,他心里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脸色苍白,顺从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果不其然,正如项图所料,没过几天,城头守军能够明显看到张飞边饮酒,边鞭挞士卒,甚至张飞的暴怒声能够清晰可闻,汉军士气锐减不少。
他匆匆赶来时,远远望了我很久。禀退了所有的人,坐在床榻边细细凝视着我,那双不忍的眼眸,达到了我想要的目的。
这说明,林碧迟这件事情跟沈家明脱不了关系,至于沈家明到底做到什么程度,现在依然没有确凿的证据。
141 吸一口许医生这只招财猫
周晚木讷的拉着单元门,眼巴巴的看许文元背着王鑫童上楼。
路过的时候,王鑫童还侧头给了自己一个微笑。
没有羞涩,反而给周晚一种很甜蜜、很安心、很踏实的感觉。
他们俩……多久了?感觉跟老夫老妻似的呢。
“明天见,周经理。”许文元背着王鑫童上楼,手里还拎着一个拉杆箱,看样子一点都不
走出办公室后,方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拎着东西上楼去vip病房找沈墨池。
“好的,我们派车接您,不知您在燕城哪出落脚?”接线员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提出要来接她。
“是是是,姐姐,是我们多管闲事了。”欧阳晶晶附和道,同时拉了一大片无辜的单身同事们下水。
为了给自己争取活命和谈判的机会,他不惜暴露自己最大的底牌。
她当初之所以要挑选合作伙伴,就是为了不和这些人一样唯利是图。
说完话的一瞬间,能够看得出来屠詈的周身所爆发出的那股冰冷我的气息。
众人惊呆了,还以为只是同舟会的事情,没想到还涉及到皇子,连杨宇轩都一脸惊讶。
为了证明什么,戌嫚把手机拿出来,尝试着开机,结果和电脑一样,显示了那么一行字。
“喏!”曹少钦这是真的被吓到了,这位爷什么性质他还是清楚的,好在这位爷没有追究的样子,不由吁了口气。
当晚,昂热带着两人直击犬山家,突破了重重守卫,来到犬山贺面前。
看着虚拟屏幕上的场景,说过和艾丽莎都有些无语。想不到在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下起了如此大的暴雨。
至尊天才们鬼哭狼嚎起来,如果是老辈的仙帝,比较威严,肯定不会这样,年轻代就没这么多讲究了,想说什么说什么。
重新夺回族长之位,龙青浩心情大好,热情地招呼几类龙族的长老入座首席,青龙族地位比较高的几位长老作陪,青龙族其他长老,依次入座靠前的几个席位。
现在回想之前在课堂上的状态,确是有些热血过头了,从而产生了很多激进的想法。如果放在平时,是不可能有那些念头的。
其实,要是正常的情况的话,在周围如此多的亚龙的阻拦之下,叶铮很容易就将三人给甩开的。毕竟,三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拥有叶铮这种传承自东方龙族的巨力的。
一股血色的魔气从姜若枫三段尸首上蔓延而出,被诡异的眼睛吸收了,使得诡异的眼睛气势又提升了一点。
“多谢燕兄告知。”齐玄易朝这位青石上的王爷深深一礼,这个信息太重要的,若是自己稍有不注意,就会死在诸多势力的算计之下。
方皓一想也是,把那些材料带到高原上来,到时候还得再带下去。
她这句话拿捏得很到位,既表达了万通县不容易的事实,又不会让在座的市级领导们觉得言语过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县里各部办委局的领导都过来与罗正业面谈汇报,让罗正业的工作彻底忙了起来。
“当然属于,不过,对于地球,你们眼中看到的并不全是真的。”道长说道。
程父一时无语,遇到这种厚颜无耻的家伙,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祖神能量的滋润下,钱老的那原本已经出现了间歇性跳动的心脏,犹如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跳动的频率明显增强起来。脉搏和呼吸也开始有了变化。
142 劫财就行了, 怎么还要劫色呢
“你看嘛呢?”许文元有些奇怪的看着周晚。
周晚咽了口口水。
她想起了那一箱子钱。
许医生是真不缺钱啊,王鑫童拎着钱送他,他竟然不要。
昨天晚上自己分明看见许文元背着王鑫童,拎着那个箱子。可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后背的王鑫童身上,一点都不在意箱子。
但是!
周晚想起来刚
颜沁卿一听它说外面的是妖,更担忧了,萧泽骁用朗致的身体打得过吗?
因为他们修为强大,自然能够看得出来,独孤琉璃并没有任何不适。
“那是自然,只不过这种蛊虫需要皇者之血,以前我正愁着,眼下,只需要皇上肯借一滴血给我,那五日之后,蛊王便能出世。”村姑笑得无比妖娆。
乐想点了点头,“你等等。”说完,又将剩下几盆花都浇好了,这才放下水壶解下了身上的围裙。
“哪有那么夸张!”叶安安摇摇头好笑地说道,兰斯却执意让她多吃一点,还亲自拿起勺子喂她。
素婕微微颔首,笑得很是天真,待灯草拿着一筐橘子离开之后,这才逐步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没多久,他们的智脑上就接到了通知,科尔塔斯那边的运送队伍即将到达了。
我驾着逐日便朝轮船冲去,狂风暴雨对我来讲不在话下,滔天的巨浪也阻挡不了我。
福克斯迅速打开医药箱,用酒精棉球为我的伤口作消毒,我疼的从治疗床上跳了下来,赖斯和典狱长却抓住我的胳臂,又将我按在治疗床上。
隔着精神力,乐想将挖出的无形物质放到一边,随即才开始帮着乔致将花瓶中的金子给倒出来。
上次她出现在青龙寺外也不是救我那么简单,而是为了制造下手的机会。
尾款中提到的枪械模具,制造材料,3d金属打印机,很可能就隐藏其中。
那些黑色的发丝,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彼此之间竟然缠绕起来,勾勒在一起,然后从柳树上剥落。
剑气顿时撕裂无穷的阳光和火焰,在空中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朝着橙天之道激射而去。
“你这样关注她们,只会拉低我们的身份,知道吗?”蓬雪君一脸严厉的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毕竟,眼前的这些人,几乎就已经是各大宗门,能够出动的所有人员。
话说,自己真的很懂灵魂契约,但是,没想到,只是因为丑,就被人拒绝了。
热烈的气氛感染到了全院住户,就连在家写作业的孩子们也出来看热闹来了。
吴白走回去,躺在躺椅上,去过旁边的可乐喝了两口,微微眯上眼睛,一脸享受。
一道道寒光闪过,在场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部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而至于自家的大营,他却是毫不担心。就算高建武留下的武将真能偷袭大营成功。在他成功守住辽东城和击溃五龙谷的高丽军后,再回师夺回大营,亦是轻而易举之事。
“哎呀真没想到大牛你的法器竟然还会说话!神奇,当真是神奇!我现在想拿我的法器给你换了你看怎么样?”高君一脸讨好的冲李大牛道。
姜易心神一惊,却是不知这家伙居然有着妖灵血统,其本体乃是一株青木。
“想什么呢?”就在姜易若有所思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已经吩咐陈强,在最后的时间随机应变,要不惊动李志明的情况下,可以报警,从后面的山头偷袭李志明。
自从那天争吵之后,薇薇安没有再出现过,至于她是在生气还是在伤心,我不想知道,因为我现在没有精力多管闲事。
“嘿嘿不会的妞妞,你这么说我有一种把你带坏了的感觉。”李大牛笑嘻嘻的回道。
清舞不敢乱动,生怕牵动了刚刚愈合不久的箭伤,想起那日刺杀仍是有些后怕,太医说要是箭入心骨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计可施,还好是在右侧,又因失血过多,真真险些丧命。
百年前,极北之地一批饿狼之师,携带雷霆之势破入燕京,赵家皇室仓皇逃窜犹如伤家之犬,将一个残破不堪的朝廷也带到了杭州城,开始了长达百年的流亡之旅。
灵希看着他摸自己面具的那一刻,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如此说不出口的秘密。
微微摇头,黑炎那横在身前的枪杆一抖,季漠竟然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李晴听了周艳的这话,表情一僵,本来挂在脸上的笑有些不太自然了。
林阮十分满意,赶紧让人将早已经洗好晾干的鲜花放进蒸馏器中。
只是,当初李汉强虽然故意开玩笑,但说的倒也是自己的出生日期,如果这萧匿名没有说谎,那么他居然是与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么?这倒是有些巧呢。
“这倒没什么,我有他们这些航空公司的股份,虽然不多,但是愿意推出一些针对乘客的福利,也不难。”黎若白笑了笑。
所以,如果真有什么隐秘任务,必须派遣军人越过国境的话,那么这些军人的身份,就要被隐藏起来。
这种悸动太过强烈,甚至已经她难受得忍不住用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才勉强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
刚下了几级台阶,牛奋听到楼下大厅有谈笑声,于是他收住脚步,竖起耳朵倾听着下面几人的谈话。
萧景宸宠溺地揉了揉林阮的头发,转身带着楚王和夜魑去了战场上。
楚风透过魂火看着人皇,越过魂火所看到的世界格外地清晰,也格外地宁静。
“嗷!”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对于这些魔魂来说,灵魂攻击无疑是最为致命的,此刻,被林帆一道破灵瞬间就被打出了一万点的伤害值。
将再缘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脚踏杂草的声音,只见秀蓉那婷婷玉立的身子就出现在将再缘的面前。
143 哭也算时间
如果许文元25岁,他会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气。
如果许文元40岁,他会回到高速口,和省市领导告状。
如果许文元60岁,他会指着省厅鼻子骂,这事儿他在申城的时候做过。
然后,等对方给自己一个交代。当然,那个交代肯定不会拖很久。
但许文元九十多寿终正寝,重生回26岁。
随心所欲
公允来说,即便是圣经中的故事或是种花家的神话里,此时的陈征也不比其中的神灵英雄差多少。
无垠的海面之上,一道道的身影划破长空,强力的风压在海面上掀起了巨浪。
五虎剩下的四人,听到李洪的话,满脸愤怒之色,他们没想到这李洪竟然要过河拆桥。
他刚刚点上火,就看到左右两边冒出几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地把他前前后后堵得严严实实,明法一阵发懵,只见一个昂藏九尺的独眼巨汉走了出来,大剌剌地坐在明法眼前。
叶天根本就没有看黄涛一眼,直接走到李如诗身边,单手拦着李如诗的腰肢,嘴里还温柔的说道,“宝贝,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想我了吗”。
罗依的话刚出口,姜姨娘就微微一笑,看了眼罗依。罗依笑得更盛,张罗着让司竹请大夫来看看。
瀚海仙岛上,各大真人在这一刻也有了感应,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岛上的四大门派弟子们惊诧不已。
“现在感觉如何?”林沐沨瞥了一眼在地面抽搐的被捅死的渣诚,冷声问道。
迎春笑得云淡风清,“那,我就先回去了。”迎春说着,转身就走了。
“……这边请。”国务卿同志重振精神,热情的邀请陈征登上了电动车,并且亲自驾驶着电瓶车,为陈征充当导游。
清涟愤恨地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璞玉子,她的仇人就在面前她却杀而不得,让她一同死了算了。
“三个,好的时候三四千块钱,差的时候一千来块。”王宇老老实实的说道。
“好,你辛苦点,能把唐氏摸多透就摸多透,这样对我们有利。”我没有留她,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而且红梅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是你不舒服,还是别人?”见他总是不语,药店员换了一种询问方式。
何烨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真的…‘不用’他了!她连唯一可以待在她身边的借口,也不给了。
这等大阵的自爆,还是出乎了慕容阳的预料。当他身后陆陆续续有着大魔飞出来的时候,那乱魔岗已经不复存在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一个数万里的盆地。
本来,如果不是此次经历,他永远也不会体会到这种命不久矣的悲怆感吧。可正因如此,他如今体验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深感死亡的可怕。不知不觉中,他本来黯淡无光的眼神,生出了一丝光芒。
左相数十招下来应付得甚是吃力,但还是趁着乐正邪落了空挡给自己时淬了全力的一掌将乐正邪给拍得内脏俱损。
“萱儿,的确是找着了。但是,你要明白那人你现在动不得!”乐正邪按住神情的乐正萱,防止她一个不慎惹出什么事端来。
王凡感觉自己有点头昏,他掐自己一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心道有时做梦掐也疼。
好想马俊偶吧再出演艺能,或是赶紧,乘胜追击发行新得solo专辑,不管是怎样,赶紧开始活动吧。
索性,就开大货车拉着两人去游玩。猪场的猪已经卖完了,总共收入五百三十万。所有的母猪都怀孕了,这段时间都在用酒糟喂养,所以谈不上成本。
除了警察会找他的麻烦之外,还有一类人也会找他的麻烦,就是那些真正开设同性恋酒吧的人们,他们的手段要比警察们的,严酷太多了。
博弋和几人互相看了看,大家都明白了,就算是他们联手也敌不过这位老者。虽然这边有两个化影期,但是,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体与规则相结合,是为法体;气与规则相结合,是为法力;神与规则相结合,是为法相。
相反,很清楚,很明白,很透明能够看清楚的金学俊的状况,明显不对。
刘奇也跟着在这里守灵,本来累的也迷迷糊糊打瞌睡,可是经过刚才这一闹,瞬间也清醒过来了。
不光是凤栖山脉的生灵,整个洪荒世界各处都有生灵在注视着这里,并满脸惊疑不定的议论纷纷着。
葛月英看了一下院子里的日晷,放下了手里的活,招呼叶勍还有张邵苧从后屋抬出来一个蒙着布的大箱子,一直抬到了仙尊镇旁边的一条河边才放下。
“老夫虽然实力卑微,却也愿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老头的眼底闪过一抹幽光道。
“来吧!”金光之中,身躯不断的涨裂,鲜血沾染了巨大躯体的金角蟒,发出奇特的音波,向那黑云示威一般。
因为昨天晚上魅兰莎说话的声音比较轻,除了那位修真者,也只有当事人听到,所以别人到没用什么奇怪的眼神看他们。错,是没用奇怪的眼神看白少卿,他们看得是某魅。
“周末我要请人吃饭,已经约好了。”心中窃喜周末的请客,我这人天生不怎么会说谎,要是无中生有说出来底气会不足,现在真有其事,我也可以理直气壮。
“此人,注定要成为无上主宰的人物,这一次的奇遇,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得了他!”第二魔将惨烈的道。
银月郡主一呈现,脸上寒霜笼罩,死了两员战神大将,她也承受不住,这完全是她手下的骨干,和天位学院的圣徒一样。
“是你做的?”云破晓拼命的压制自己的怒吼,若是可以她现在就想冲上去将御神离碎尸万段,但是她不能,还没有从御神离的口中得知娘亲的救治方法。
嬴政忽然轻轻一笑。企图打破因两人沉默而产生地尴尬气氛。看着秦清说道:“刚刚咱们像不像两个孩子在斗嘴?”回想起刚刚的情景,秦清也忍不住笑了。
144 你们强生现在所有的临床专家都是垃圾
许文元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周晚,是我。”
“呜呜呜~~~啊?许医生,你?”周晚开始哽咽着,可听到许文元如常的声音后马上愣住。
“我身体好了些,在病房,你来找我。”
说完,许文元便挂断电话。
“爷,会判几年?”许文元问。
“几年?”许济沧皱了下眉,“就关几年么?
少许后,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了,而此时,罗涛他看着还没有人说话,他的面色阴沉的可怕。
蒋皇后说完,望向皇帝,老皇帝容启眸光森冷,与蒋皇后对恃,大殿内,一片冷肃,谁也不敢吭声。
韩欣怡很开心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她看我的眼睛里,全都是那个我。我忍不住就凑过去,亲住了她。
“好在游戏开放了传送阵,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彩络蹲下身,捧起了残骸中的一堆混合着枯花败叶的泥土。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闫琰一路上迷茫得七荤八素,到现在都没怎么回过神来。只觉方才还置身于花团锦簇,美食无数,觥筹交错的苏府,突然就场景变换,跑到寂寥冷清的洛水河边来了。四下环顾,目光还是飘忽没有焦点的。
我眼神十分坚定的盯着刘翊雪,她咬了下嘴唇,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纠结,然后眼神艰难的看着楚灵音。
“大哥,还有一件事!那冷沙漠已然对外宣布,他将重新返回武林!并且向少林派进言,希望少林派能够支持鬼面帮!”罗四海严肃说道。
之后,奥尼尔将手中粉末放回棺材中,“若是以我们欧洲古武术的威力,攻击敌人,估计,直接就是将敌人的整个身体炸成粉末,绝对做不到z国古武术那么的精细!”说完,奥尼尔又去看第二具尸体。
而他们这里不想要现身,那自己这里何必将他们的所在说出来那?
他回到卧室中的时候,齐悦依然是闭着眼睛,但已经从躺着变成了头朝下趴着。
因为掉落突然,加之当时心情紧张,那个红队队员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就摔下马,因此伤势自然要比有意识的自护姿态重。
一连串的作战失利给楚军的士气造成很大的打击。将领们的信心也都变得忐忑的很。
在末日前期,人们吃的东西很大程度上都是从杂货铺里购买的。虽然不知道为何杂货铺里会有买不尽的粮食,但人们只会觉得庆幸,而不会觉得这有多么的诡异。
没错,断开了,张晓原本可以算是大唐世界的“天命之子”,能够得到大唐世界源源不断的支持,那最简单的例子来说,张晓根本不需要回气,天地间的先天之气就争先恐后的朝着张晓的体内涌去。
凌青衍眉头一挑,看着壮硕中年男子一笑,就直接带着梦青璃进入了炎魔殿驻地之中。
传说昔年有一尊佛称为无相古佛,而无相古佛创出了一门功法,名为大无相功,此大无相功被诸多人赞举成天下第一奇功,这无相古佛一生未收一个弟子,不过最后大无相功还是化成了两个分支流传下去。
从叶星受到七涅准神的箭矢攻击,到被金熬真神的混元金鼎撞飞,说来话长,实则眨眼之间。
对于蒙铁这一刀,黑彪王并没有露出半点畏惧之心,反而冷冷一笑。
心里明白雷奥却没有提醒他们,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被金钱迷住了双眼的佣兵哪会听他劝说?
“不怕——吼——”众人向天空,伸出攥紧的拳头。斗志被激扬到了顶点。对战还没有开始,极乐岛上的众人便化整为零,撒开来。
断浪一边和熊章庆奋战着,一边还得提防躲在暗处的冷枪。这种战斗,是断浪所不想要的。
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那些不堪的、屈辱的、灰暗的……但不知道的怎么搞的,最后都只剩下男人那一双充满了占有欲的、极富侵略性的、如饿狼一般锐利的眼睛。
虽然,这已经是她与他第三次见面了。可其实,她只是简单的知道北冥战的名字与身份而已。其他的,一无所知,尤其是在实力等级方面,所谓是一无所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张全青府邸已经是第二天傍晚。来到大堂中央大家就齐齐看到了让他们为之差异的一幕。
江水冰冷,再加上山洪,江水流的更加湍急。尽管苏铁一身好武功,可毕竟不会游泳在水中上下扑腾着。宛缨顺着流动的江水艰难的靠近苏铁,尝试几番终于拉住他的手。
从内城到外城,白玉京没有飞行,也没有坐车,而是信步走过去,这一段距离,白玉京整整走了两个时辰。
“恩!”胡杨军点了答应,一点点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脸色十分之决绝。
“我连南家都不认,你觉得我会认你这个血缘关系都没有的舅舅吗。”南希语气冷淡,就算这话传出去会显得她多冷酷无情也无所谓。
虽然是上界,可是仙器依然是众多修士争夺的宝物,这如果是在外面,将会引起一场惊天血战,可惜,这里是陨日宗开设的拍卖行,如果有人闹事,立刻会被大能镇压。
更让大家好奇的是,这位年轻的国王手中究竟还有几座生命星球,拿生命星球做礼物的人,至今他还是第一个。
“咦,刚才是什么声音?”傅双双缩躲到了墙边的软垫上,细细聆听外界的声音。
在收了这么筑基丹之后,风逸这才打开了丹炉,里面赫然停放着六枚充满庞大灵力的筑基丹,甚至其中的一枚上面还有三道丹晕,其他五枚也有两道丹晕。
145 一期投资,1000万美元
周晚站着,一直没坐下。她静静的听着翻译把那些话一句一句翻过去,一动没动。
不是不能坐下,而是她已经忘了坐下,至于现在……根本坐不下。
原本她还在感激,这种时候许文元没忘了提自己一句,这真是大腿啊。
而且还是很宽厚、很有力量的那种大腿,从来不画饼,让自己在总部的这些眼高于顶的老白男面
是,我了解他,他就是在这个地方把我要了,我也毫无办法,只能任他侮辱。
杨百川愣住了。他怎么会想到,沈风这么多年竟然连婚姻都不要。
第二天时近中午,刘夫人和李丹若母亲、四奶奶杨氏才回到府里,傍晚,李丹若先到母亲院里,接了母亲一起往正院给宁老夫人请安。
我走到厨房,从保温炉里面拿出早餐,有粥有三明治,还有白煮鸡蛋,冷墨琛知道我不喜欢吃荷包蛋,就用清水煮了鸡蛋给我。
“喏,你吃吧。”宝宝突然端起盘子把自己的东西拨到了贝贝的盘子里。
春末,婆台寺内香烟缭绕、钟鼓齐鸣,庄严齐整诵经声从寺内往周围漫去,李丹若和孙相公夫人邢氏跪坐大雄宝殿内蒲团上,双手合什,垂着眼帘虔诚行着祈福礼。
“真的?!农大叔,你是说……同意晓红留在精武门?”霍廷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眼前这栋历史建筑里的情况,现在还不得而知,因为里面储存着大量武器弹药,而且在不停殉爆,消防员根本无法进入其中。
律昊天说的那些话……让苏影湄有着一时怔住,半晌,她都反映不过来。
灵墟洞天的几位老人面色有些古怪,一个个纷纷将目光看向了后来的夏阳。
“那就不要客气了,全完,火炮准备,距离一到,马上开炮,不要客气。”罗弘对着船舱中的水手们说道。
当然,刘静宇他们五人也不例外,他们非常有着默契的会合在一起。
“进来吧,没锁的。”里面传出了华尔兹虚弱的声音,看来情况不是太好。
而周天则变了形,剧烈的降重令他看起来成了一支竹竿风格,脸上更是廋得可怕,脸骨都顶了起来,有皮包着骨头的难堪。
就在几公里之外,碧绿的草地上还摆放着12架战斗机,因为已经没有了汽油,它们也就成了摆设。
那是一个身高差不多三米的胖子,头上套着一个口袋,没穿衣服,身上满是夸张的肥肉,看起来有些恶心。
要弟应了,在得知莫愁怀孕后,她一直都想提前让神仙居关门歇业,只是却不好去打扰神思恍惚的莫愁。
因此看到两个队友跑去用自己身上的药剂换钱,最后一名卫兵也不由地急了。
这是一栋独栋的房子,曰本住房与别的国家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这种普通的独栋住宅,没有公寓楼价格来得高。
这团队任务,不管是谁杀了大巫,他们四个都会获得一万妖元。这仨妖怪,是不是身受重伤他不清楚,但让他自己去,即便能成功,他也懒得动。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曲艳芸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变得异常敏感,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虽然轻轻的点了点头,但表情之中却阴郁了不少,很明显是不太相信我说过的话。
事情发生在从府,从大夫人是当家人,来者都是客,受了委屈怎么能不管不问,传出去像个什么样子?
146 真的是祖传,我爷二十多年前就琢磨钛夹的事儿了
“许老,您不去看看?”
“我就不了。”许济沧道,“看见美国人,我总想一刀捅进去,现在国家也不让。”
“!!!”
“!!!”
“和平了,但有些臭毛病改不掉。交给孩子弄吧,他比我更适合。”
周见深听到刚刚许济沧说他“自己”的专利要和强生合作,在那时候周见深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别
现在应当是庄稼正在成熟,颗粒饱满,摇摇欲坠的时候,可入眼看去,稻谷稀稀拉拉,泛黄,枯槁,病恹恹,一目看去,尽皆是旱情,丝毫没有丰收的模样。
虚空中,一脸紧张的碧海空,看见一道道的光焰向着他而来的碧海空真的被吓了一跳。
闪电貂也是因为善于跑之字形路线而得名。因为有了这技巧它才能一次次的从人们从其他的野兽的口中逃过。
坐在黑金车架中的任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语,给已经摇摇欲坠的贵族阶层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现在就算是雷法忽然又干掉一个七武海,都不会让奎夫太过惊讶,毕竟已经有过经验了,没那么难以接受。
三鹰原本要说的话突然顿住,他疑惑地看着我,渐渐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南宫无缺忙不迭的点头,便是坐在了位置上开始大吃特吃了起来。
这种机动性能强大,思维逻辑灵敏,且不怕死的敢死部队,着实不是普通部队所能比拟的。
方大强瞅准机会,身体后仰,手腕轻轻一送,篮球直奔篮筐而去。
她们俩虽然平时没啥交集,但都是一线艺人,总有要有求于对方的时候,所以一见面都热情的宛若是好闺蜜一般。
有专家教授针对东岳修电梯之事,怒斥余三元铺张浪费,挥霍无度。
余家村的劳力,加上十里营、韩垓乡、佛陀庙的劳力,足足两百口子。
她娘绝非这男人口中所说的那等人,当年她为了养活自己,一直靠做绣工,或是给大户人家洗衣裳来辛苦赚钱,她娘是个勤勤恳恳又善良本分的人。
随着网友的不断发力,裴瓷恩被人扒了出来,h网上骂声一片,甚至有某些人上升到了去青瓦台请愿。但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仅凭他们根本无法改变。
不动声色地把诡秘世界本源扔到诡秘天道空间的洪荒,悄然地抹去了自己的痕迹。
毕竟在上级看来,三元农业只是可以制造高精密,并不具备矿石精炼、金属精炼的能力。
一旦让大齐改朝换代,他便可以继续集结兵力,对大吴发动战争。
现在的难题出来了:如何带着这狗狗黑天鹅和背后的简单平安下去追查真相?
秋月嘴里正噙着一半鸡蛋,她吓得不知道是该吞下去还是吐出来,哥哥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吃下去吧,反正也这样了,吐出来也不会使罪过减少。
甄龙走到场中,刚想说话,那两个少年中其中一个就发现了他的到来,直接传了一脚球过来。他会心一笑,没有停球直接将球又递了出去。
从里面拿出一只玉笛,坐到桌子旁。没有选择坐到床边是因为怕看到映雪,自己情绪失控而吹不出映雪喝时的神韵来。
张老三和艾瘦瘦用了很多种敲敲打打的方式,却是无法找到这里的入口。
梅儿此时头也很痛,裴俊说得十分在理,那张嫂一看就是包藏了祸心的,可是,她手里握着裴俊的把柄,这让人如何去抉择?实在是一个难之又难的命题。
超市旁边,一个男人拿着手机向我晃了晃,起初我没想要理他,可是在看清屏幕中的信息后,我还是决定走过去!记得你们说过,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抓到那个散播信息的人,而这个男人手机中的内容,是蝎子的照片。
看着她脸色发白的样那啥慕梅又忍不住笑出声,这徒儿还真是可爱,他可不是那种会把自己人丢下不管的习惯,当然没用的下属除外。
对于林晓楚寻是不担心的,毕竟她唱跳俱佳,况且样样还都不错,观众们也是喜欢她这一型的。
原本血衣修者以为杨震天会以化妖丹为筹码逼他投鼠忌器,从而放其一条生路。
和柳芊芊的故作清高不一样,柳曼曼没有什么架子,家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
“糟了!”云水月闻言脸色陡变,她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来人,攻入宫门。”话落,她一扬手,带着人率先朝着宫门的方向而去。
“伯母,你别这样!看到你伤心的样子,雨若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很难过,是不是吧?”说着,何羡飞的手温柔的拂动着那个俏丽的脸蛋。
“抱歉姜警官,恐怕不行。”黑衣依然,眉目俊色,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儒雅的气质——赵宇。
查询了七班的人员名单,金福顺发现了一个叫做肖白竺的家伙——这两人,不会是亲戚吧?
其实她只是想要找一点事情给自己做,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147 秀儿啊~~~
“您看,我说祖传是真的,周院长。”许文元很诚恳的说道。
周见深把本子往灯下挪了挪。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摸上去糙手,是反复翻过、摸过、压过之后硬起来的脆。
无数的岁月被记录下来,有点碎,碎碎念的碎。
蓝黑墨水的颜色已经褪成灰蓝色,可每一笔都写得用力,力透纸背,从正面能摸到背面
不理会千叶依震惊的眼神,千叶拍了拍衣裙,飘飘然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自己的院子。
然而,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他与皇帝相像。而楚天阔就与皇帝十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
此刻的烟香,让楚天阔心中没底,不知她接下来又有什么爆炸性的举动。
昨夜,水脉他们都没有睡好,翻来覆去都在想着怎么说服李愁容。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心里觉得有种未知的东西,出现在了视野中,但是却不能掌控。
不过在那之前,四大学院首先要做的便是收集紫灵印,只有紫灵印才是进入紫灵塔的钥匙,而且要登上更高的一层,所需的紫灵印便就越多。
她一呆,又伸手去摸,可是怎么都摸不着,她茫然的看着白狼,似是在问,为什么摸不着。
天涯有了喘息的空档,长剑从蛇眼里拔出。身形一转,急速向蛇七寸位置刺去。
不然一补过头了,鬼特么知道还会不会暴走,好不容易渡过这次危机,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那种地方,只要稍微的手软会坠崖身亡,算死不了,也会落得一身伤口。
萧霸天笑了,他当然不会让叶冰吟來看这枚铜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而这个事情,他只能和叶冰吟说。
第二天,他和老海来到了赤山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才子走进了治安支队办公室。
和天诛剑魂讨论完了以后,聂辰抬起头对血浮屠说道,既然已经知道如何克制雪灵体内的狂暴之力,那么还是早点准备的好,以防有什么不测。
毕竟作为七等妖兽,三眼飞天豹的真元御罩坚不可破,这个强大的妖兽只是发出大范围的攻击,就会对下面圆满期造成很大的威胁。
“在我没开口之前请你不要再说话,否则,以后就不要来我公司上班,而且,我还会把你做的坏事统统告诉师祖。”顾梅子已经是忍无可忍,但还必须得忍,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暴走在怒火之中只能拿条件来威胁武玄明闭嘴。
本来在上次领地战的时候唐程以为自己见到逆天狂战的时候绝对会疯了一样去报仇的。可是,实际上唐程上次见到逆天狂战之后根本没有什么疯狂的想法。
“你,你最近是不是受伤了?过来,我给你诊一下脉。”颜月再次点名,这一次指的是站在颜月身边不远外的一个侍卫。
聂辰空出一只手,迅速凝聚出了一道黑色的指气,大喝一声,黑色的指气瞬间射向了毫无防备的赵长老。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淳于荷又啐了野人一口,便扭头不再理他。
老范的智商也是比较高的,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一届国猪是否比自己强,如果回答比自己那帮人强大,那就是自我否定,如果回答他们比不上自己,又有踩低别人,抬高自己的嫌疑。
在他看来,这次比拼要想必胜,一是朝对手下功夫,二是朝评委下功夫。
确认过眼神,中年人确定遇到了对的人,他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径直朝沈追走来,沈追也朝他走了过去。
两人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已经冷战好几天了,他没想到李香菱现在又突然给他发来信息。
同学们哪里有心情去体会麦甘娜话里的意思,只当做老师是在祝福他们罢了。
这确实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庄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出主意。
“千夏,办公室的卫生可能需要你打扫一下,因为其他同事们都很忙,没有时间,正巧清洁阿姨也请了假,就拜托你啦!”何慧拍了拍林千夏的肩,无害似是鼓励的笑着。
丈夫并不知道她暗中又做手脚,回去正好赶上父亲去世,多留了些时日,因为正在生气也没有通知妻子,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毒发生亡了。
陈沐抬起头来,见得伊莎贝拉双眸熠熠,仿佛要看穿陈沐所有的秘密一般,陈沐只是笑了笑。
有洋人的巡捕,也有朝廷的官兵,盘查得也是极严厉,便是躺在地上的醉鬼,也都拎起来比对一番。
张扬本想对着屏幕说点什么,可满屏的弹幕将张扬的脸完完全全的给遮住了,张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孙悟空笑了笑,“这种事情,等我先看看他们的表现如何。”牛魔王点了点头,“也行,你是武术行家,说不定能他们指点一二。”孙悟空觉得牛魔王想事情还挺全面的,他的客套话,总是让人很容易接,也很愿意去接。
马鸣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不想在甄姬面前失了面子。于是,他淡定地走在了甄姬的前面。甄姬并不不戳破,只是在观察这间院子。
杨仲奋力推开蔡琰同时将刀抵在自己的胸前,硬是扛住了横劈过来的砍刀,接着伸腿踢中对方的膝盖,趁着对方跌倒的刹那,挥刀上提将刀锋划过对方的胸口和咽喉。
148 捷达
强生的技术大牛戴夫看了一天许文元的手术,从肠镜切息肉再到肺部小结节的微创治疗,走的时候很沉默。
正因为戴夫懂技术,所以他才更加沉默。
和强生有来往的那些顶级专家们似乎都比这位年轻的医生水平差,差了很多,差到戴夫根本不敢想差距有多大。
不过许文元还是很热情的留了戴夫的联系方式,技
骆思恭觉得后一种可能性要大一些,自忖如果万太医经受住了诱惑,没有变节,万太医一定会找他汇报此事,如果万太医叛变了,就不会汇报此事。
“这怎么能怪你呢?好了,别自责了,我们先找找年念再说,万一她没有出事情,只是去了别的地方呢?”季勋阳温声细语的开口,充满了心疼。
而当张炎修练出来之后,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而雷霆学院的人也已经离开了,御兽宗的人也走了,只留下了冰帝宫的人还在等待着张炎,等待着跟张炎一起回到冰帝宫。
我在旁边也愣了,我刚才就随手一扎,就知道扎屁股上了,准确的位置也不知道扎哪了。
那个寸头也算机灵,在我骂的时候他就有了反应,身子朝旁边挪了一点,不过也没挪开,我这一砖头虽然没有拍在他的头上,可是却结实的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给我打!”霸王龙猛地一把推开了天哥将其放倒在地,便招呼他的手下对着这家伙是一顿乱揍。
我正发呆呢,吓我一跳,我们几个连忙答应,连金领也不沉默了。
我想到甲板上那人说的话,十二点过后,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去,只差十分钟了,却不知道这地方到底会有什么动静。
这么多年来对于自己最得意的孙子被雷霆学院拒收的事情,他一直都在耿耿于怀,这一次恰巧遇到了雷霆学院的弟子了,他当然想要跟雷霆学院的人切磋切磋,看看雷霆学院的弟子到底哪一点比他虎家的公子强了?
说完,王造天便起身朝前走去,又微笑着与现场的一些富豪们点头打起了招呼。对于自己儿子被人打伤的事情,似乎彻底的抛却到九宵云外去了。
关云山一想也是,这仨个盆子都染血了,说什么也不能当商品卖出去了,确实就应该打碎。
那些英雄们的骸骨,是不是还有些仍留在梅花庵外的衰草夕阳间?
“这里是林总的内心世界,我的黑暗面现在已经跟林总的负面力量融合了。”我梦也是解释了一下,他现在已经看清了新式。
这两口铜缸,在多年后被人称之为“铜缸谢客”,天下乞讨之人,但凡知道规矩的,都不敢在门前撒泼。
“该死的,被发现了。”看着下面的残余黄巾军竟然在他调离外围骑兵之后就迅速出现了靠拢聚集的情况,且自己丰富经验下的战场感官也让乌木感受到了对方也随着这种集结开始由攻转守了。
关晓军有心理洁癖,非常不喜欢佩戴那种老玉玩件,他认为那是死人的东西,戴着心理不舒服,可以玩,但适合带在身上。
“好的,我马上过来。”我梦接到通话以后才想起现在不是跟藤宫争论的时候,而且差点就要被藤宫洗脑了,幸好石室先生的电话来了。
也许还有苏糯的原因吧,苏糯是好意,但是在她潜意识里,并没有把林迪当成一个可以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来看。
叶开道:“但我又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沈三娘垂下头,垂得很低,好像下愿再让叶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殿下不惜舍身取神药救治我夫君,这天大的恩情如何使不得?万望殿下不要推辞!”说着挣开李承乾的手臂,双膝跪地,很是认真的拜了下去。
“外形搞定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洛克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真是越看越喜欢。
诺伦修点点头,叹了口气,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走到门开,打开了房门。
“我看我们应该这样,将船用锅炉和汽轮机生产独立出来。成立专用的生产厂是不是,不但产能提高,效率也高了。”张知木征求林宗伟的意见。
钢丝笼里,身材高大的大丹,神态自若的看着大黄被抛了进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第一时间扑向大黄。
西班牙南面是地中海,西面是大西洋,境内多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山地国家,这也是西班牙很多主战派要死战到底很重要倚仗。
第二天一早,吃过天然清真的早餐,趁着太阳还不太大。
楚至武到底是在外面混过一段时间的,知道人心叵测,这点不得不防。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秦阳深深地明白一点,人类才是地球的主人,是这颗星球的主宰,自己能否挡住他们的报复?
这次张知木等人在开封等了七八天,才等到阎伯驹他们到了沁河河口消息。
星日岛的星日殿位置比较特殊,考虑到三面环海,所以星日殿建在了偏向星日岛中心偏北的地区,这和其它岛屿的总殿建立在中心区有着一定的区别。
青云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对塔烈和李元林说道:“你们二人也四处逛逛去,顺便打探一下这赤月王城内有没有擅长灵魂攻击之术的宗派,有什么消息等回到客栈再告诉我。”说完这句话,青云就自顾自地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就是在天上转转,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秦朗哼了一声,对叶离硬拉他反复坐转椅表示非常不满。
玄水飞天蟒一张口,无数水滴飞出,随着水滴的飞速旋转,在其身体周围迅速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银白‘色’护罩。火焰撞击在护罩上,无数“哧哧”声响过后,护罩毫无动静,只是颜‘色’微微黯淡了少许,看上去坚不可摧。
149 系统开启新功能
“心脏病?”许文元问。
“没听说啊,挺健康一孩子,平时老皮了。”
皮,在东北话里是淘气的意思。许文元想了想,和姜科长随便闲聊着。
很快远处传来一声尖啸,细细的,像针尖在玻璃上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粗,从尖啸变成嚎叫,从嚎叫变成轰鸣,震得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
从吉祥的身上,杨天龙了解了几点,那就是防御力变态,还有实力超强,最后一点就是贪吃。
但是,为了做到万无一失,萧遥想了想,遂决定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和人迹罕至的山洞,来为她修复丹田。
在众人印象中,洛汐和洛一直是同吃同住的,这回只看到洛汐一人,怪不得觉得有哪里不对。
“后排牧师净化,骑士有光盾的套个光盾。”克尔顿之狼命令道。
“随便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偷了人家东西还让人家赔钱的人。”墨阳两眼一翻,勾着头玩起了桌上的茶杯。“好了,丽丽,你别逗他了。”凌烟强忍着笑意对徐丽说道。
可是,张队长也是说不出自己有爱这句话吧,真的是太诛心了吧。即使像你这样的人也承受不住吧,你怎么好意思说呢?”罗伊眯着眼睛,邪恶的说到。此时罗伊的表现就活脱脱一个恶魔在世,专门攻击人心灵最软弱的地方。
等到两辆车在别墅消失后,乔香琳嘴角冷冷一笑,往回走去,回到房间乔香琳关上门,像在王昆那里一样,默默念了几句,不多一会儿空气中一阵波动紧随着墨阳的车而去。
“这是当然,我给神君指出门联之误,不知神君能否让我通过?”慕容枫侥幸问道。
“九转幻魂草,本就是我九曲幽冥独有的产物!慕容兄上任不久,修行至今也才三千多年,自然不知此物!”邪少摇了摇头,将双手衬在胸前,好似有少许难言之隐。
“是的,师伯。”冯玲筝点了点头,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又望了一眼龟宝,回答道。
西门靖心道我长得就那么像犯罪分子?也懒得解释,反正有人带路了,正好跟在她后面,向刑警队走去。
天玄子见那陆茵带着儿子跪下,连忙伸手去把她们二人扶起,说道:“我今天救你母子,也是看你护子心切,而且我对那南离世家也没甚好感,如此而已,妳不必谢我。”言罢便要继续赶路。
美丽的瞳孔隐没入眼帘之中,只留下泪痕还兀自显露着刚才转瞬即逝的悲伤。
之前来过上千只火焰鸟,这火红的一片,就像遮天蔽日一样,看起来非常可怕,并且对修士进行了疯狂攻击。
柳熙元并没有直接说素素的事,而是追忆起了伏羲和蚩尤双雄争霸的历史。
万魔洞外,杨玄与何炎已经消灭该处分坛,两人都准备进洞一看,不过如此怪异的洞穴,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并不熟悉万魔洞的情况。
李灵一这么一个强大的战斗力,尤伦自然想要至少做个路上同伴,而且杀了这么多兰尼斯特的士兵,他自己还顺带着宰了一个爵士,那估计用不了多久大批人马就会赶来,所以最好李灵一能一起走,这样也安全一些。
说完我回到后边准备接着看,但却感觉到那鸭舌帽越过老道的肩膀在偷偷观察我,无奈的合,探头过去瞪了他一眼,那家伙才低下头,和老道继续手谈去了。
她们两人在宫妃当中退了又退,自然而然吸引了人们的目光,终究也让喝臭汤的刘秀刘珍看到了她们;可是刘珍看一眼后继续吃草,目光是呆滞的、甚至带着一抹满意的笑,让大妞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就在这个阵法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们就清楚了,他们这一关也算是过了。而上官鸿宇所说的办法就是这阵法。
而在金光四散的同时,那血影分身周围的红‘色’血气瞬间飞散。
红鸾被她踢的摔倒在地上,自然是极为生气,几乎就要忍不住跳起来打人:她没有挨打不还手的习惯;不过她还记得她现在已经不是乞儿,身处之地是皇宫大内,她硬生生的咽下这口气。
这个结果她不知道会是什么,为了保险起见,她甚至悄悄的派人去了邀凤宫去请自己的父君过来。
阿善婶突然睁开了眼睛,眼角泪水横流,嘴里喊着阿善的名字。嗓子沙哑得很,眼睛四处看,没看见阿善,阿善婶慌得很。不顾自己是病人,挣扎要起来。
太艺,杨石磊勉强耳闻过,一家不大的地方性模特经纪公司,即使是在多年以后,好像连国内前十都没有进入。
第二天上体育课的时候,顾盛因来到集合点,就看到了顾云珂早早的到了。
叶夕瑶没吭声,但一双眼,却死死的盯着姬轻尘手中的木盒,瞬也不瞬。
“可是需要我陪你去?”齐礡听到初见想去玉家,心想许是她思念家里了,自从上次回门之后,碍于俗例,初见一直都没有回过娘家,他知道她是很挂念玉夫人的。
学期末,班主任要开会,所以时安和江笃提前协商好了一间空教室的使用时间。
助手跟在江笃身后尽力跟着他的急速步伐,汇报着今天的工作进度。
沈漓回去的时辰比司炎还要晚一些,直到走到门口,她还有些犹豫。
十年后,才二十六岁的子琪带着两个孩子衣衫褴褛浑身伤痕的回了娘家。
药师兜大惊,此时的夕十郎依旧是双手插兜,他完全没看清楚夕十郎是怎么出手的。
首先是夏瑾,他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改动了,这是一种很荒谬的感觉,如果说出来,实在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这会子,差点成了父母口中的孤寡老人的老六终于结婚了,她爸能不高兴么?
“我去跟父亲说,便是不能杀她偿命,也要休了她!”齐彦钧全身充满寒气。
150 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秀儿,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化妆,约会去么?”
清晨,东油的女生宿舍里鞠秀坐在镜子前仔细的化妆,上铺的女生探头问道。
镜子前面摊着一堆化妆品——粉饼、口红、眉笔,摆了一桌。
她没说话,看了眼时间,拿起粉饼,用粉扑蘸了一下,往脸上拍。
拍一下,停一下,像怕惊着谁。
拍完
可是她要是露出笑容的话,就更像是怕了南希,像南希说的那样假笑。
司长歌因为身体的缘故,在下车之前已经有侍卫放上梯椅,过去,贵人下车都是用侍卫的身体,但,司长歌不喜,因此,便换做椅子。
金一沉声说道,他虽然不知道厚土宫主为何要传话给他,让他稍稍改变规则,但既然厚土宫主吩咐了,他只要听命执行便可。
李逍遥当然不是傻子,自然已将猜出了龙瀚之前为什么要那样说了,龙瀚不过是故意的而已。
“多谢盟主。”年轻人激动的说道,此时的西门追雪在他的眼中宛若神明。他以前也就这个问题请教过老师,虽然老师的解释和西门追雪类似。但不够详细,也没有指出他过于依赖身法,所以他一直没有进步。
等姜璃从龙辇上下来时,望向高高台阶之上的祭坛,陆忘川已经在上面等着她了。
钟山氏的两位灵王魂力中,好像透着天生的冰寒,不过瞬息间,姜璃就发现四周都变成了一个冰凌世界。
他心中却是想着,好像剧情中南宫煌从来都没有拜入蜀山派吧,这是一个事关所有主线剧情的事情,自己才不会犯傻去把它改了。
不知为何,孩子开始成长之后,姜璃就觉得最近变得嗜睡。有时候,就连修炼着,修炼着,就不知不觉的睡去。
这个司机也是拉过不少人的,许多人,简直一眼看一下就能理解是怎样回事。
“你见我什么时候怂过!喝就喝,我还不知道你那点酒量!不过先说好,我不是为了杀透考试的重围喝的酒!”老二低声吼道。
蛇王退后一步,只见与他对碰的正是怒龙,而卫正则抱着断月,跳出战圈。
房名想了想“你…你是我的客户王建的老爸王大拿。”这么多人之中算是王建搬來到这里最久,当时还是李兵给的钱买的房子,一个老客户房名怎么会不记得。
四爷终于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夹着烟默默吸了一口,后来将她抱进怀里。
他以为总统方面的高手,尽出,他忽略了中国这边的国家防线,断月四人。
“好的,汪校长,叶天,以后你就在我们班上课吧”孙老师看着叶天说道。
中国军队大空降,这个消息下了麦克阿瑟等人一大跳,他们沒想到中国军队居然会选择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空降。
这个时候的执勤战士应该率先的赶来报告,难道是执勤战士······李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紧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声,所有的人员在睡梦中听到了哨声的响起,可是为时已晚灵帅大军已经杀到。
“我出城不过是打柴,求将军老爷慈悲。”一个老汉不断的哀求,是的,不出城打柴,那一家就只能喝冷水,吃生米了。
龙天逸和二长老,林婉儿等人,顿时,踏入了地下密室,关了玉石门。
是她把江浩推在了阿丽面前的,而且江浩也是因为阿丽在酒里下的药的关系,才会做出那种事的,其实她很清楚,也不得不承认江浩在这件事上,也是个受害者。
一边走加斯拉一边介绍自己国家的风俗,布易骆斯没有说话而是听的很仔细,说着说着说到了程程。
对于为国效力,卓南从内心深处并没有抵触之情,相反的,能报效祖国则是他的容幸,只是他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一个呆在暗处的人,又或者只是成为一个工具而己。
毕竟无论斗季某还是实力,吴雨林都要承认他不是爷爷的对手的。
“你们的四长老死了,你们也可以滚了。”冥渊丢出马四的头颅之后,淡然说道。
运河南岸的第三师团也拼着伤亡突破了守军的运河北岸防线,防守武进方向的四六六旅也不得不退向了常州市内。下午一点钟,一五六师全师退入常州市内,而日军的第十六师团和第三师团也在常州城下汇合到一处。
“没事,我没事。”何烨华扭过头正看着吴雨林,很想假装轻松的笑一笑,却怎么也扯不起嘴角。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答应收你为徒的,怎么又突然把你带到这个鬼地方了”暂时摆脱对师傅的追思,洛晨转过身,对着皇甫轩道。
“这又什么鬼?”易川看着前面那诡异变化的诡影狼王,更加警惕起来。
灰烬之雨还在继续,灰烬风暴已经停止下来,这两个范围技能是战场上的,可没有什么锁定追踪的能力,更没有封锁困住敌人的属性。
“不买,后勤麻烦。”楚城狠心拒绝,机械高塔的缺点,是防御力有些问题,等天使逼近之后麻烦就大了。
“对了,舅舅,刚才魏徵进宫了,说了马周的事情,他认为马周并没有贪污。”李景桓将宫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就知道那孩子是一个有出息的。”前后一想也明白江智远当初为什么不同意马如月回马家村了,原来他真的是有安排的。
“你很急切!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让我死去!”断浪剑走偏锋的说道。
在巨石落下,将洞口暂时堵住之后,敖睺便立刻将她放在了一旁的地下。
有灵符的守护,几人肆无忌惮的屠杀着冲来的鬼物,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孩儿明白。孩儿一定会坚守辽东城,这辽东城是我李氏的根基,这数百年来,辽东城在我们李氏苦心经营下,已经成为一座坚城,李煜绝对不能攻下来。”李坤很有把握。
151 盒子里的猫
鞠秀从台阶上走下来。
她有些茫然,但脚步坚定。
那条裹在牛仔裤里的腿,从阴影滑进阳光里,流畅得像水在流淌。
鞠秀走的不快,但却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身后那些喊声的拍子上。
白色运动鞋落地的时候,楼上的尖叫声正好炸开。
她走到车门边,弯腰,坐进去。毛衣绷了一下,腰那道弧收得
这一过程没有持续多久。最后,的星空只有寂静和虚无,没有其他星球。
长门见红云,说话都是尽显豪迈之气,一点也没有做作的样子,讲的话都是真真切切的,长门也是非常佩服红云这种豪爽的性格。
医生仔细查看了她的脸,让助手拿了一瓶透明的液体过来,很仔细很轻柔的慢慢地用棉签沾着抹在了纱布上。
“夏晚竹!”周围的氛围变得紧迫起来,夏晚竹心里有些害怕,却还鼓着勇气和他对峙。
“国外的研究生修完学分就可以毕业,还有我的公司规模大是因为发展迅速。”靳光衍咬重了“迅速”两字。
夏晚竹端着酒杯左右看了看,然后又闻了几秒钟,才尝了一口,带着凉意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流变整个身体,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如舒展开了一样,而心的深处,却是深深的悸动。
想着死去的父亲,憔悴的病容已不成人形,而且临死前一直都皱着眉头。妈妈哭着替他抹着皱纹,嘴里一直喊着让他放心。
这一声舍妹,不仅让太守夫人觉得有些尴尬,让他身侧的玄音更是一脸的错愕,她很想问,真的只是舍妹吗?
而那半截被夏晚竹砍下来的舌头掉落在地,顷刻间变成了一团白色的蛆虫。
啪一声响动,先驱者生命重重地掉落在地面上,它的头偏转,似乎将死。
外面经过的人,时不时的都会往里面看,看看这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效果还不错!”艾伦看了一下陨石术的造成的现场,对于它的威力十分满意。
陈老爷这才查出来,那二百多亩地是魏华音和白玉染的。她们不仅开了个家染坊,跟吴家合伙顶他们家生意,连棉花这一块也开始涉足了。
宴策都习惯了,现在她揣着肚子,就是家里最大的,宴四爷半点都不敢招惹。
雨果结束了私信交流,眼中的笑意更加浓了。这次阵营战争,自由公会……或者说是他将成为最大的赢家。除非中立阵营能够上演奇迹。
白玉染冷眼看着柳氏,“你要演戏,只怕演错了地方!”那些人不光等着看她笑话,也是再等着看音宝儿的笑话!无论音宝儿怎么做,都会有那些难听的话说出来。
因为魔能粒子轨道炮的攻击,将其身体毁灭了大半,墨绿色的血液和内脏流了一地,将蛛丝囊切下来之后,随手召唤出两朵元素之火丢到巢母之眼和地穴领主的尸体上,幽蓝色的火焰不断跳跃,呼吸间将两具巨大的身体包裹。
像收到什么惊吓似的,青瓷茶盏忽然从他中跌落,橙黄的茶水将桌面上摊开的奏折打湿,墨迹融化成一团团黑晕。
李婉婷吐了吐舌头,笨拙的将左脚从积雪里拔出来,跟着好闺蜜某班长大人一点点艰难前行。
这种性命悠关的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九灵古曼童,先用那个胎儿恢复伤势,只要活下来大不了再让香波怀孕一次。
152 宝贝
把鞠秀送回去,许文元回家的时候略有点小小的遗憾。
只有一丝,但就这一丝遗憾也早都被木偶一般的鞠秀给冲淡,淡的变成了一缕云烟。
进家门,大猫在摇着小尾巴,像是在打招呼。
“爷,我回来了。”许文元进屋招呼道。
许济沧坐在椅子中,也像是一座木雕,不过和鞠秀不一样。
鞠秀是
此刻卫阶的情绪已经平稳了很多,开始琢磨祝英台唤自己过来,不会就是在这闲唠家常吧?
一旁的古凌却是暗叫侥幸,幸亏他聪明没有加入对项羽的攻讦,否则项羽的反击,也必然让他吃不消。
然而人性最是复杂,人心最是难测,即便是通过联邦军部的“忠诚”测试,也不能保证日后不会背叛。
就在我在冰凉的液体中,要碰到华胥梦的脸时,吴三娘拿开了我的手,一下子又回归了现实。
地位虽然不高,但是因为眼睛和耳朵的关系,所以隐形的地位很高。
楚炎的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那座绝崖峭壁,感觉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心神震撼不已。
这只手臂,它好像摩擦得挺厉害的,不过也是,如果说不是因为这样的话,凭借天默的身体强度,厚实的皮肤,怎么可能轻易受伤了?
“不错,想必休之将军就是担心氐秦大军反扑,故而选择了亲自坐镇淮南,休之将军用心良苦,此次支援淮南有功,皇上应该予以嘉奖!”卫阶话音刚落,司马道子就接口说道。
这自然是天默的理解,既然这样,跑出去一次也没什么问题的吧?
沐长老脸色一怔,望向不远处,那道通往苍月秘境的光门,原本就有一丝担忧的神色,更加的浓郁了。
“对了,祸水东引!我不是还有一颗棋子在这吗?”手指抬起,聂宇后发先至夹住了剑身。这是聂宇从综武世界学来的灵犀一指,经过他的体魄加成后,这一招变得更加神鬼莫测起来。
雪龙团的人将星空兽分开了,黎徴枫带着战士,接手了一部分星空兽。
之前贺礼迷倒了贺嘉,把贺嘉关了起来。贺嘉在醒来之后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整整一天没有说话。
失去记忆的自己可能会想办法拒绝她,但是没有失忆的自己,想要拒绝林美君,真的有点难度。
天空中,圆月轻轻一晃,闪出十多道残月,残月飞速旋转,朝着剩下那些法相境兽王飞去。
一只五六厘米长的花脚蚊子,停在陈长老嘴边,尖利的口器刺进他厚厚的嘴唇里面,不仅仅和陈长者来了个亲密接触,还饱吸了一肚子充满灵气的鲜血,扬长而去,整个过程陈长老都没有察觉。
“你们大人的局,我和诗涵就不凑热闹了,诗涵,走我们去玩。”说着李战扣住了陈诗涵的肩膀,搂着她就要走。
打盹??一个器灵还打盹?你特么又不是人,打什么盹?有打个盹就打了十多年的吗?咦?打盹,莫非?
“那是当然了,对宗教局来说社会上没有事情的时候,坐班的就只有看门的老大爷。你们什么时候上班?”梁凡歆问到。
章则坐在梁凡歆的身边说到:“我也觉得你们有些亏本,那这样吧,我的朋友梁凡歆,说个故事给你们听,如果说的对你们就点点头,不对就摇摇头。
这建筑似乎是新修的,纯白色的墙面和透净的玻璃窗带着现代化的风格雅致。门口处一个大大的‘倒五芒星’挂在门口。
153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却未必最快
许济沧微笑,看着自家的孙子。
从前这种事儿要自己出面,去刷老脸,从上到下都要照顾到。
心累,人也累。
但哪怕累也要做,自己不做,别人更不会做。
都不做,难不成就这么熬着?
孙子长大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解决问题。
许文元忽然张嘴,咬住那块干脆面。
已经潮了,不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同时在身上涌出一股杀气!同时也可以看出他是多么的生气,在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不禁用了本王两字。
夏阳再次出现的时候,便是在星陨石旁边,单手轻轻的抚摸着星陨石上,夏阳的嘴角也是裂开着激动的微笑。
事后李维才听丽莎说过:第一次和战场原见面,就能够明确的感觉到对方的潜力:绝对和歌的战士素质,对任何人保持警惕的心就是自己所不能拥有的。
“可是她以前就提到过,掣塔玩家组成一个名叫‘武士’的战团。”沙暴说。
“因为黑姨擅长的不是火!”夏阳嘿嘿笑道,旋即面色之间,浮起一抹阴厉的冷笑。
毕竟这四年来,程旭这个省长跟自己配合的不错,在很多事情上,也给自己出了不少的主意。
“停车。”淡淡的声音,突然在车上响了起来。所有的目光,迅速朝着那个发出声音的人看去。
“你可知我和他打的什么赌?”王离看着傅君婥无比动人的美眸,对她笑问道。
张民强神情尴尬地笑着,张张嘴,却是无话可说。那一刻,他想告诉王子君,党政分开只是一个提法而已,那都是形而上学的东西,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去反驳。
“当初我见到青蛟四人被困骷髅塔之中,我还曾想到,以袁兄的性格,岂会不去相救?原来真是他们来找过你。”夏阳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两人所言中的他们,自是上古祖巫们,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制约住袁力。
“炼体功法不是非常难以修炼吗?你这实力提升的真是匪夷所思。”冯冰想起楚度刚才出手时的那种威势,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
“就是,子伊我们进去吧,大不了我们看看就走,反正看又不给钱。”贺苗说完,再加上有曾浩在旁边敲着边鼓,甄子伊半推半就的被贺苗同学拉着往店里走去。
他扑在这藤蔓上连声喊叫着,兴奋之情如同遇到了多年未见的亲人。
白云飞对他笑了笑,说了声“没事的”,便在李玉兰搀扶下,坐在一截倒伏的枯树干上歇息。
矮人族有一个炼器公会,初学者都会来这里报名,由炼器大师统一指导入门,里面的材料模具也是最为齐全的。
不要说他们的恐怖手段,就是这种气息都让人受不了,天魂以下的生灵来这里后会直接瘫软在地上。
“丹尼斯没事吧,来拆那就犯了鼻炎,我们可能是水土不服。”巴利递过一张面巾纸。
吕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喊声,身体就彻底的被金色巨龙给绞爆,只剩一个元婴孤零零的飘在空中。
但考虑到这么多大臣在一旁看着,还有就是秦守的确有些功劳,还是忍住了,问了这么一句。
就说这把嘛,要不是这adc在下路送了一血,会把对面养的这么肥?
洛阳城中,已经设有的晨钟声悠然飘扬,然后那繁花似锦的洛阳城所有居民,就伴随着晨光的升起,迎来了又一个不错的的好天气!
154 许家就许汉唐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回到城里,老支书就在家里住,和许济沧住在一起。
许文元找张伟地收患者,又接了一堆短信。
想要免费手术,就要给院里面增光添彩,有些事儿联系是要时间的。
不过反正也不急,患者的动脉导管未闭本身就要等年纪大点再做,而且已经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多等一周两周。
一周过去,又是个周一。
当白锦绣将我带进他的天宫之府后,他府上的下仙都出门迎接他,就像是迎接一个凯旋而归的大将军,但是白锦绣也并不管他们,叫他们全都让开,全都离开他的太阴宫。
单纯善良的人,是发觉自己无意中伤害了最尊敬的宋总后,心中铁定会彷徨不安,甚至会怕的不行,泪流满面也就很正常了。
而且在姜岳和青冥子的眼中,这个能在大阵之中隐身的丫头却是比魏无涯更加恐怖的存在。
这时,道翳真人出现了。他对着玄明慈祥地微笑,并告诉他,其实他的天分十分不错。但是他错在和别人攀比,由此才让自己暗淡。只要没了比较,他依旧可以发现,自己,还是十分闪耀的。
“瑶瑶,可是你去的话,会没命的!”我妈说这话的时候,都哭了出来。
陆宁故意耍着他玩儿,他却真挚的道谢,那是因为他看出,老大把跟他的聊天,看成了缓解心理压力的好办法。
只要表哥能及时赶来,就算那个宋楚词要伤害他,凭着张翼的本事也能摆平。
四字,仅仅只是四字,却仿佛有着一股无匹的力量充斥其中,任何人都无法反驳,只能认可。
只是,这种灵肉合一,可不是普通的灵肉合一,其实,在练气一道上,如果练气的能力越来越强,使得神魂之力落后于了体内的力量,到时候,想要灵肉合一,可不容易的。
兰贾鑫想到这里忍俊不禁笑出了声,见歌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干咳一声霸道的扯开话题:“今天喝牛奶了吗?”兰贾鑫心想,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对他来说在哪里安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家的地方要有一个她。
刘嬷嬷和古嬷嬷跟在他的身后,自然将他隐藏的愤怒看得一清二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由不得她们继续隐瞒下去了,这回她们可算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只能硬着头皮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虚空波动一闪之下,殷帝煌和夏天的身形,在星光世界之中消失无踪了,当再出现之时,已经是在世界界域之外的虚空之中了。
她手里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裴馨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荣娘虽然挂念着躺在床上的孙氏,但这事儿没有解决,她却也不敢擅自离开。
至于一些大势力的头脑,一些大罗金仙,之所以还是会死亡,那是他们的实力还不够,如果像玉帝那样,掌握了天庭这一方大势力,高高在上,居于诸天万界的顶峰,不知几十万年了,也依然好好的,没有人敢于招惹。
只这回,正巧遇上了舒砚跟惠和公主的事,他们才会选了站在太子身侧。
叶鸢是秋袭人的师傅……她是雁不归的徒弟。雁不归是秋袭人的徒弟?
管妈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将那些个阴森森的念头从脑子里摒弃出去。
任何人若是没能够抵挡住,恐怕都要被万箭穿心,直接死个干净。
155 许文元,你不要过来啊~~~
许文元直接破口大骂。
骂的很脏,他很生气。
骂声在手术室里回荡,所有人才醒过来,徐主任也没时间让护士和麻醉医生快点,他先去按照许文元的医嘱打开肾上腺素。
徐主任没有感觉许文元越界。
患者马上就要死了,自己脑子里空空如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抢救。这时候有人肯站出来背锅……不对,是
“呀,欧阳,说实话,我十分崇拜这位叫做大铁蛋的剑士,真是够味,很对我的脾气,哈哈。”七杀不怀好意的看着欧阳绝,乐呵呵的对他说道。
“嗨,这有什么,谁叫我们是哥们嘛。”炎舞说完,拍了一下白雪飘,笑呵呵的说。
如果周天在这里的话,他就会发现,那骨瘦如柴的黑袍老人就是谢家的上任家住谢魂,有着醒目的火红头发的中年男子便是蛟虎帮的上任帮主王蛟,不过此二人的气息却是和周天见到时的略有不同。
问题他自己都不明白,他三界帝君又何须人来扶持,自己的力量可毁天灭地,又何须别人给自己帮助。
“猫头夜鹰~”猫头夜鹰的训练家见猫头夜鹰输了立刻跑过去安慰道。
此时,少年正在思索着今后的路,虽然他已经在天羽门安定了下来,但还是有必要好好的规划一番今后的道路。
王清倒也不惊讶,兰溶月能力虽强,思维更是周密,但事关战事,他便敢将心中所想如是直言。
艾丽佳没想到尼多王也在洞里的情况下,真嗣居然敢用地震,这无异于同归于尽。
欧阳毅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当初他被燕帝设计得到了柳嫣然,可一见便入了魔,她说什么他都无法拒绝。
瞥了一样岳离,周天感谢道,这些时日下来,周天和岳离的确是熟络了不少。
众人闻言都暗暗做了打算,明天可得玩命干,好歹当回兵,反正都很苦,还不如当个酷的,回去说了也好听,要不然人家问你在军队干嘛了,你说做饭养猪,那特么就丢大人了。
而对于榛名来说,这也并不难,但问题是夏元的打法更带有传神的感觉。
镇灵台一下子说了一长串,叶征刚勉强理解,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一阵癫狂大笑。
“哥哥说得对,以后恩恩会陪末儿师妹玩的。”苏以恩赶紧说道,沐以汐和沐以昕也点头表示赞同。
“真的,我跟你说,可怪了呢,你分着卖就不赚钱,但是要合起来卖,那可贵着呢!”李艳阳神秘兮兮道。
而在山腰上,江东羽被大雪包围,他两旁的大雪在极速的滚轮,可是所有的大雪却都绕过了他,他的确被大雪掩埋了,但却未被冲走。
“云,云……儿……”几乎是叹息着喊出了唯一的亲弟弟,自己疼到心坎里的亲人的名。果然,就看见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蓦地一惊缓缓转身,在看见了满足放心的颜青的瞬间,冷傲的脸上满布着震惊与见到亲人的委屈。
帕特里夏看着图拉扬,她微微的侧了一下头,图拉扬默默的点点头。
“没有,始终缺道口,吞天兽大人说你心有牵挂,留在深渊难以破境,便让我等带你来到了圣都。”沧龙说道,他二人一来为了保护江东羽,二来也是为了看住江东羽,太古后,进入深渊的人还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这位公子,你为何伤我?”许绯绯顿时露出一副我很受伤,我见犹怜的表情,只可惜这个表情再配上那如今那副浑身腐烂的尊容,让人更想吐了好吗?
156 寝室关门了
“李主任,小许好像知道你手术水平。”徐主任接棒,开始冷嘲。
“……”
“我看他给促醒的时候,还以为给早了,但我没敢说。可没想到关腹的时候你忽然加速。”
“结果,还是刚刚好。”
“……”
李怀明憋屈啊,憋屈的要命。
……
……
许文元去和周见深汇报了一下
杨开走马观花似地走出了秘地,来到了天宝石谷,目光有意无意地寻找着。
郑为民知道自己要想整倒两位村领导,马会计是自己最好的切入点,不用说,马会计肯定掌握着村里的大量秘密。
郑为民一个箭步朝刘铁旺冲了过去,还没等他把枪口对准自己之前,一把掐住了刘铁旺的手腕,不知道怎么捏了一下,刘铁旺只觉得手腕一酸,不知不觉的就松开了手,枪已经到了郑为民的手中。
若是将叶星擒了,让刑法殿来判处叶星的罪过,叶星咬定自己没杀薛紫衣,他在天弓大陆,破解了天弓殿的禁制,让暗星神殿获得了大量的神级宝物,立下了大功劳,若无确凿罪证,只有一些口头传言,自然是无法定罪。
杨开依旧不解释,只是很猥琐地说了一句,“方便跟我的道侣交合…”就精神奕奕地继续为华麇仙军品道。
照明术的光团,漂浮在前方,散发出炽亮的光芒,将周围照亮,但唐凡他们还是无法看到太远的事物。
时候不大张闯就听林飞说道:“我们到了。”张闯抬头一看,这里正是前几天來的那栋别墅。
其中最厉害的,应属“万城金座”“惟余莽莽”“大荒神丘”三种!杨开此刻就是在褚晓凡等人惊讶地眼中,叠加这三种旷世仙禁。
汗!怎么都说我是有钱才变坏的呢?我无奈地道:“跟你也说不明白,我向爸妈解释去。你要听,就跟着来罢。”说着我开门出去,却正好看到菁菁拉着我妈的手,说到了许舒为我挡刀的事。
的力量面前.罗大林他们兄弟三人的身体1简直就有如蛋壳一样脆弱。
听见这句话,言景天眸里闪过一分惊疑,这掌六宫权,凤千晚一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只因有这权利才可挟制其他宫妃,稳住她这皇贵妃的地位,可现在为何又要向他辞掉?
可现在看起来,生机和灵气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榨干了一样,估计替养主挡了不少因缘。
魏言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眉目羞红,嘴角带笑,是他从未有过的神情。
等待区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尤其是当青玥踏上测试台时,人就更多了。
他不是不能忍痛之人,可噬心之痛又有几人可以忍受?而他,却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这彻骨的噬心之痛。
奕凡眉头蹙起,说道:“你心有所属?”一想到她已经心有所属,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薄姬进入后宫一年多后的一天,刘邦与管赵两位夫人把酒言欢,管赵二人突然说起儿时的事情,说起了好姐妹薄姬,说起了她们之间的约定。
千晚走到镇抚司门外,瞧见等在石象边的人,清冷的唇角晃出些笑意。
青玥只觉的一阵梅香扑鼻,而后便看见眼前放大了的,带着面具的脸。感觉到自己的脸蛋正在被蹂躏,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没有反抗。
157 干湿分离
成基大厦门口。
周见深和郑伟民在抽烟。
本来周见深前几天给郑伟民打电话咨询胸腔镜下动脉导管未闭的相关细节。
这种手术,得问上级医院,而且是顶级医院,级别稍微差点的都不行。所以周见深越过了省城,询问老同学。
郑伟民第一次回答的也很粗糙,只是觉得能做,但具体怎样,他也不知道。
歇息一日,关羽正准备率大军摧毁这阻挡他们迈入京城的最后一座屏障之时,程总兵的使者到了。这次还送了礼物,使者神秘兮兮地表示事关重大,要与楚军统帅单独密谈。
范进不慌不忙地抬手捋了一把白色胡须,扭头盯着唐万年片刻,并不急于发话。
“草你吗的,给脸不要脸!!”林宁大骂了一声,然后直接端着微冲就开始扫射。
睡眼惺忪的管家将府门拉开了一条细缝,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万青炎的人开始纷纷选择一处地方,走进之后,就怔怔的看着亭台轩榭的四个柱子。
被人说中了短处,也没有生气的意思,看来这人不是大恶就是大慈。
尼玛,时间神通可是我最强大的底牌之一,居然对眼前的nv子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而且,我敢肯定,只要给她时间,她能击破我的时间长河,所以,现在就是我和昆雅开始逃亡的时候了。
“兄弟们,水来了!”范承将一脸善意的将水车推到门前,拿起水舀子,大声吆喝道。
“咔嚓咔嚓”几声巨响,数十根粗大的滚木翻腾而下,烈焰熊熊,完全堵住了前进的去路。
她原本以为季黎这么严肃这么正经的对着她开口,是要说有关当年在旧金山的真相。
冬凌听木香这么一说,忽然一下反应过来,刚刚她光想着他能活着就是最好的。此时才注意到他身上的伤,浓重的血腥味从他身上飘出来,她就知道他伤得很重。
等再过几天吧,也许再过几天,她就能存到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了。
不过说到男朋友……她的脑子里面浮现出来的却是那张俊脸,瞬间有种春心萌动的感觉,可是一想到自己已经是两年没有见到那个男人了,她却又觉得心塞而又难过,想想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好,把对方弄得都不见自己了。
只听电话筒里面传来了一个雄浑的声音,而且中气十足,尽管没开免提,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简安是他的母亲,很显然送这份亲子鉴定过来的人是想这件事情闹得整个季家人尽皆知。否则他现在就不会和沈初现站在这里。
“所以你舍不得,就带着一脸被人追债的表情灰溜溜的回来了?”欧景城问。
明天回家慢慢试?慢慢试!!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心安理得的睡着吗?
老太太微微一愣,而后急忙点了点头,赵八两松了口气,放开了这老太太,而后闪身来到了门口,看向了走廊之中。
好吧,这话被她一说出来,就好像是他能得到她的青睐是一种莫大的荣幸了。
范昭知道宇宙的寿命大约有130亿年,这确实有点长,如果能达到极限,恐怕早达到极限了。范昭更知道,物理界有个名词叫热寂,专门描述这个状态,而且物理界早有人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对此还有专门的研究。
士兵们开始疗伤,当官的自然是被地方都督宴请,对此元天穆是乐此不疲。贺六浑不太喜欢这样,就带人去酒楼自己吃东西。
158 术后的问题只有一个
许文元在医院里忙叨着。
七点半曲鸽有个术前的小采访,许文元没特意打扮,一早只是在成基大厦简单洗了把脸。
颜值能打,随随便便就很上镜。
而且许文元上辈子为了哄女生开心,仔细研究过如何上镜,怎么能拍出更好的照片,为此还和专业人士请教过。
很多时候,许文元要比曲鸽带来的摄影师更专业
就算是不可能的血莲,她和轩辕昊天仍旧可以拿到,那么,这难得的龙须草,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于是,吩咐一旁的丫鬟们好好侍侯着他,自己往那所谓的冷宫,而现在用来禁楚万相足的清幽宫。她不想麻烦轩辕昊天,尽管她知道,如果轩辕昊天同去的话,或许他同意让出龙须草的可能性会稍微大些。
记得那个在茶铺遇到的老头,他对自己说什么“随心而行才是”,是要她按自己的心意走吗?可问题是,她现在的心思,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光明之国的密室里有一颗晶莹剔透、硕大无比的水晶球,它专门掌管人类的生老病死,你这么年轻就死了一定是光明之王给水晶球下了诅咒。”黑暗之王抹着眼泪,假装同情地说道。
更何况还有人看到了她们,谁能保证那些看到的人心起邪念,私底下将视频刻录下来传播出去怎么办。
这个东西并不影响穿透者本身的实力,但是如果穿透者是亡灵法师的话,却相当的好用。
从对方脑袋上面的血条已经可以看得出来,他面前这个电光火石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生命了,锁链本身带有伤害,到时候自己只要追上去,再补上几个大招,对方就算想跑都没地方跑。
“王公公说,圣上特意有交代,说如果你还在休息的话,万万不可打扰,一定要让你休息好了再说。”秋香解释着。
刚进门惠彩就知道这里一定又是高档的咖啡厅,跟着崔真佑选了个位置坐下。
原来孩子现在的体温调节能力比较弱,所以虽然没被抱出去太久,到他已经受不了开始发烧了,而他之所以一直哭,是因为他饿了。
沈如歌这下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算是想要再为何默生开脱都不知道怎么开脱好了。
回班之后我挺开心的,这么久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乐呵呵的吹着口哨,回到座位上。
倪大福也不客气,拿起茶杯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全都灌进了肚子里面。
不过老者还真不是那种拘于礼数的老顽固,他直接就走过去,在展黎对面坐下来,满面郑重的说道。
李德福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养鸡场监工这事儿是轮不到自己上场了。
不过好在众人没有丝毫的伤害,要是有人丧命在通道当中的话,苏阳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不过就算这件事,慢慢的解决掉,危机化解,可是苏阳的心中,还是极为的难受。
“我!我是他们的大哥!”那个光头说道,这个光头五大三粗的,噌亮的脑袋和徐辉有一拼,而且,他身上纹的算是花花,穿着一个黑色的背心。也不知道这天气冷不冷。
方山等人他们看到这一幕,他们的表情全部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古辰等人,一时间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师门师兄弟们与长辈正在闲聊着关于这次战役的消息,或者讨论着修行上的疑难问题,夏诗雨却是心不在焉,四下打量。
“哇!这不算犯规吗?”艾伦三人的动作,看台上当然看得出来。利用传送项链的特性让人退场这种事情不少人都认为艾伦三人在作弊。强烈要求取消三人资格。
随着两人酣畅淋漓的一次次攀上高峰,唐清宁体内的青色内气与杨明体内的赤色内气互相交融,越战越强。
而且,就算用刀将藤怪砍断也难以将其杀死,这些藤怪即使用火系魔法都难以烧死。
而且,他有一种感觉,这株仙人掌有些古怪,早不收晚不收,就在刚才他心中刚刚升起,还有四支花朵,还能用四次的念头的时候,它就收了回去。
“确实很怀疑他,你知道吗,在我昨天走在来廖家的路上被薛洋拦住了,他要杀我。”杨明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诺大的会场,杨明两人却自顾自的地说着一些羞答答的悄悄话,显得与整个会场有些格格不如。
“这就是潮汐吗?”善魂问的很平静,其实是——眼前的场面有点超现实了,善魂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在刚刚的两个呼吸内,许墨曾感受到了开始的诞生和最终的毁灭,全部都是由着昆墟道眼来主宰,而拥有昆墟道眼者淡漠无情,比之天道还要无情上许多倍。
“你看看这是什么?”陈念刚才在客厅走来走去观察房间的摆设的时候,突然就发现了这个摆在房间角落里的绿色的桶和旁边的玻璃杯,她试着用杯子接了一点,果然是扎啤。
“没问题,到时候我再联系你。”梁乐明的主要目的是重新建立关系并修补关系,其实张步凡真正参不参加首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态度,而现在张步凡的态度是他乐于见到的。
众神兽感觉到锦曦的心情不太好,它们也不敢再八卦了,赶紧都凑到锦曦身边,像是要表现似的。
159 这是你们油二院做的?
曲鸽回到油田闭路电视台,被副台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小曲儿啊,你不是有朋友在省城么,问问怎么回事。”副台长道,“我听周见深说的邪乎,什么全国都没几台类似的手术,什么高新技术,这手术也太快了,你说十几分钟能有什么高深的技术。”
“是,是。”曲鸽点了点头,没反驳,而是附和道。
“
二楼很空旷,墙壁的石灰已经掉落大半,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报纸,在墙角还有不少的啤酒瓶和一些装着垃圾的打包盒。
用法:置于混沌空间之中,混沌体滴血认主,可自动出现灵髓液。空间不毁,用之不竭。
“我不怕!我相信徐医生。”云雀大声的着,声音洪亮,响彻整个院。
天赐带着他们一众人好不容易在门主不在的时候,将这炎龙狱给稳下来。
苏阳朝着他们回礼,示意他们坐下,随即他拿起指挥棒,站在了地图面前。
几乎所有人都在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苏澜拖着长长裙摆袅袅婷婷地走到大厅中央。
擎苍的三妹曾经天赋极高,甚至还在擎苍之上,如果一心修炼,她的成就极有可能还在擎苍之上。
在营帐之外,有夜晟的亲信把守着,进出血石的时候,还有灵和大粉粉护法。
本来他们先前看到刀神凄惨的样子,还生出一丝丝怜悯,现在,这一丝怜悯荡然无存。
前世,王绮芳并不是学金融的,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和,她从见到第一张票据的时候,就想到了金融业的一张催命符——挤兑。
二是因为,兰瑞诊所属于没有任何手续的地下诊所,赵瑞也没有医师执照。
徐俊英笑着,也不顾恒儿在旁,起身走到梅梅身边坐下,将她搂住,实际上恒儿得了那根鸡腿,正在拼力作战,并未过多注意到他们。
那大汉看到萧痕眼睛,当即浑身汗毛一抖,仿佛是被一头凶兽盯了一般,尤其是当萧痕眼中寒光闪现的时候,他陡然感觉到浑身下一阵冰凉,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吴茱儿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两步,连连摇头。王婆子和甲二的确该死,她将他们杀掉确是报了仇,可是正如他所说,她根本无法承担后果。
吴茱儿蹙起眉毛,一手摸到腰间的竹笛,蠢蠢欲动想要把这调子重演一遍,可是她手上有伤一动就疼,吹不得笛子只好作罢,暗暗记住了这古怪的调子,日后总有机会试一试。
鄢枝也看到鄢前进了,这个村长堂伯说不上好坏,当年自己的事情,人家没管,她也不生气,毕竟在乡下这里还事讲究要父母之命的。
凤羽珩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去想,虽说总有阵阵不安,却也不是眼下就能想通解释之事。她强迫自己定下神来,也不急着去洗澡,干脆在空间里翻起药来。
对于凤羽珩的到来,玄天冥并没有声张,只是叫了神机营的两名将领何甘和西放,然后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自己带着人走入营地,留下凤羽珩与两名将领说话。
凤羽珩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所谓月夕就是中秋节的另一种叫法,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这么久。
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是容蓉下意识的就是不想露面,她一动不动的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好像这样就能躲避头顶上的阴影一样。
160 终于听到了干货
王鑫童戴了个小绒线的帽子,灰色的,盖着耳朵,看起来脸更小了。
她没拎拉杆箱,只是背了个双肩包。
看见许文元的一刻,王鑫童快速跑过来,小绒线帽上的毛球一颠一颠的。
她没停,三步并两步冲到许文元面前,脚一蹬地,整个人就跳起来了。
远远的跳到许文元的怀里。
两条胳膊从许文元脖
金玉城白水路的富庶繁华,是整个相州都赫赫有名的,传闻中,那洁白无暇,内中又隐约有水波潋滟的路面,是由上好的整方灵石铺就,一条街道下来,就如同一条上佳的露天矿脉。
虽然说,大部分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想要给无限遥远之外的所谓同胞去陪葬,但以王九和赵沉露的手段,完全可以瞒天过海,将真相牢牢控制起来,一如既往地让相州人支持他们。
朱建国想了想,站起身来说,老杜,这事你先别急着宣布,等我明天去一趟卫生局,问清楚情况再说。
如果说以前还很温润却带着身为男子的刚硬,如今就只剩下一股奇怪的阴柔。
不仅不能打,还要让着他,让他继续嚣张跋扈,这样才能让皇帝厌恶他,忘记往日的情分,那时才是出手的时机。
她是一个很高傲的人,之前跟江寒发生了那种冲突,虽然后来误会也解释清楚了,江寒也没有追究的意思,但她还是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这是暗黑力量,这人出手便是暗黑力量,他究竟是什么人?”罗伯特与拓马看到了,心中齐齐一骇。
何飞骂了一句粗话,想想又拨了黄总手机。这回手机也响了好久,但黄总却终于接听了。赵天成一看情况不妙,便悄悄地往门口蹭,随时准备撤退。
创世的成员不是普通人,就算关注着那洞口的情况,也不可能发现不了江寒的到来。
未知的事物总是让人充满好奇,但是很可惜生命之树依旧是泛意识形体,史蒂芬也没有办法跟祂进行具体的交流。
“是了,没错的,萧团长当时是胸部弹,你看这骸骨,肋骨不是断了几根么,呼……可以确认了”!曹尚坤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心却是为烈士的移骨完整而庆幸。
来人轻笑:“将军太看得起我了。”这话却是轻飘飘地把罗伯特的试探挡了回去,对于自己和奥金族的关系既没否认,可也没真正承认。
尤一天心中嘀咕:真是的,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房,才夸奖你一句,你就阳光灿烂。怎么魔导师都是这副德性的么?
她这脉象有些虚,不似健康之人那般强健,况且白蜜儿的手冰凉,宫寒严重,如果要是想求子,就需要细细的调养一番了。
九叶教主的左手微微一现,在左手长袖当中,隐隐的有着血一般的刀,只是这柄刀,没有露出太多的锋芒,中只可以看得到。那上面,血艳艳地一片,锋利逼人。
黑卡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似乎想要借由此动作,来甩掉脑海里那奇怪的想法。
这一日,庄万古到极东之地,将近铜雀台旁,移植到一种稀罕的植物,这种植物名为酒树,就像石榴树,花汁装进杯子里,几天就能变成酒,味美而醉人。当然,这种酒树不会大规模的栽植,只是种了几株,在蟠桃园中。
艳阳天恍然大悟,欣喜交加道“的确应该如此!”旋又叹气道“可到底如何练?途中静脉走向方式我均反复试过,毫无作用!恐怕还是需要高深内力为基础吧?”席撒还是摇头。
161 养条狗都活不过三年,养只猫都得跳楼
“手术,倒也不是不能做。”田主任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有一种微创手术,第二天孩子能下地。”
患者家属的眼睛一亮!
“就是……有点难,费用有点高。”田主任道,“我知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主要是这是世界顶级的技术,院里面没有人能跟我配合的上。”
这句话说完,田主任的脸微微一红。
自己反
几天之后,所有关押的满人都被放了出来,经过八个月的关押,这些俘虏的满人又陆续死了二百多人,一些人是身体虚弱而死,一些人却是忍受不了长期关押自杀而死,皇帝答应给郑成功三千人,事实上只有二千九百余人。
丁修眼睛血红,牙齿紧紧咬在一起。想要追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噢”雷芸应了一声,惊意却未散,心中还是难以接受当下的状况。
我和莫北在江滩附近的街道转悠了许久,今夜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搭不上车。
虽然杨挺他们已经说过,岳飞徐宁还有北玄武已经出去五六天了,想必今夜就该回来了,但听到这个消息,苏牧还是心头一震。
“谢谢,先生,这是找你的!”理发师一边道谢拿出一个钱盒子找给瑰拉一把零钱。
而现在这个战斗机器的工作就是挖地。亚瑟倒是以用土行术直接进入里面。但却没办法带着其他人进去。而且一个通畅的后路对他们来说很有必要。如果在里面历经生死。耗尽了精神和体力回来面对一堵墙。那就有的瞧了。
在之前,张铁林也是有惊讶过的,但那个时候的惊讶却是和现在这个时候的惊讶是有所不同的。
当难民围城,方腊叛军即将兵临城下,没有人会觉得杭州能够在叛军狂潮之中支撑下来,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得过份了一些,可在重大的危机爆发之际,人们总会习惯性地回想过往,生怕再无弥补的机会。
王福不由想起后起流传的一句话,“和绅跌倒,嘉庆吃饱。”虽然这八大家加起来的财产还不到和绅的二分之一,只是现在的白银也没有一百多年后贬值,实际上这八家的家产加起来绝对可以和后世的和绅媲美。
“就是说,现在时候未到。何况,你都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了,还在乎这么几个月吗?”宋御宸越说越无力。
“就像你无意间给张凤仪所提出的正确建议一样,也给我指一条明路吧?”范雪冰大方地向他伸出手。
“太……太狡猾了这样子的事情!”克蕾尔顿时颤抖着手脚指着琳丝蕾。
“好多马。”进了马场,宋依依便见到了几百匹马儿停在马场里,有的在棚子里,有的被放养出来,各色各等,而且为了迎接夏侯策的到来还洗刷一新,便越显得神骏无比。
所以,毫无疑问,刚刚在医院里对方一定早有准备,甚至恐怕就是一个陷阱等着自己往里面跳。
大牛见杨再兴收功便拉着他去吃饭,杨再兴无奈跟着他出了房间。
惜尘一愣,抬手扶起她,却看到沈婠一双妙目中泪水盈盈欲滴,语半含酸,似是有天大的委屈要向他诉说。
“我已经重新许愿过了,这样佛祖会更容易听见我的声音吧?如果真的如我所愿的话,我当然愿意来磕一千个头,因为那值得我这样做。”佩月月结束了拜佛后,起身对辰星说道,笑容自信而美丽。
162 工作留痕
田主任愣愣的听着一连串的话,脑子有点懵。
自己手下的研究生,怎么就没有这么能说的,他们一个比一个木讷,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
“小许啊,你是哪届的。”
“95届,油田委培的。”
田主任知道自己肯定没给许文元上过课,研究生有自己的导师,委培生的导师是最差的那一伙人,上课也不专心
这其中,多半还是要归结于青城的制度,炼罡后期能担任长老,换句话说,这进了炼罡后期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而且,谁能保证炼罡后期就是终点?说不定以后还能突破道基,总之,一入后期,那在青城,就是前途无量。
四周的火焰仿佛添加了助燃剂一般猛然窜升,随着拉斐尔本身魔力的汹涌,以它自身为中心刮起了不亚于7级台风的狂潮,将附近的废墟残骸统统吹走。
林泰曾看见檀香山号舰桥中弹,登时急了,正要叫人发旗语询问时,刘步蟾却是让人发信息过来。
这种带着腥味的潮冷海风,熟悉这里的人都能预感到台风的来到。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钢铁的意志摧枯拉朽般地镇压住影响意识的剧痛。
身体的火焰开始燃烧起一切,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恐惧……伴随火焰的灼烧,炙热的力量伴随斗气的翻滚,逐渐在身体中流动起来,夏佐的呼吸不断的加促,身体上的血液此刻就如同翻滚的岩浆。
“王八蛋,老子出来混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遇到这么憋屈的事情,坤沙,你最好别落在老子的手里,不然老子一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唐天阳一声怒骂瞬间响起。
这是事实,军队拥有绝对的优势。这算得上是一个不算考验的考验。
最附近的几只鱼人马上张开口,数道水箭射了出来,普通鱼人都能将水像箭一样射出去,用来杀死猎物。
第一时间,守护在半兽人身边的半兽人战士,直接握紧了兵器,向着夏佐冲杀过来。
有发财的机会,怎么能够放弃?那些太敏感的东西,他不碰就行。
拿下来之后,金沐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只见一个被隐身了的柳瑾玉在凉亭中浮现了出来。
大力药水:可内服,可外敷,内服可在1天内增加使用者3倍力量,外敷浸泡可永久提升使用者力量。
想着前几日老祖母要为她求情而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再看眼前穗禾这一副愧疚的样子觉得也是好笑的很。
潜渊卫却没有惊慌失措,尽管楚河如此轻易撞飞了他们的箭矢,多少让他们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自己得明天才能偷偷摸摸的去见圣兽大人呢,没想到今天就有了见到张扬的机会。
说着一溜烟的消失在了电脑屏幕前,连视频都忘了关,傅明嫣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而又有些心酸。
心里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感觉,傅明嫣只觉得心口有块石头咯的她生疼。
姐俩这边正说着话,一个婆子身边躬身微微颔首打着招呼,詹雪莹这才松开詹锦程对着一边跑过来的兰丫还有樱桃说到。
为了照顾自己和弟弟锦荣的情绪,父亲不得不违心的将罗姨娘母子安置在那么偏静的院子里。
侧身,探头,不算是偷袭,很正常速度的凑过去,在曹曦雨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锦枫,怎么能,骗她到如斯境地。他就这么恨自己吗?真的这么恨吗?
163 拉出鹌鹑蛋?
车停在野地里。
灯关了,发动机还在转,低低的,闷闷的,像什么人在远处哼歌。
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扑在脸上,干热干热的,把车窗上的雾气越吹越厚。
月光透不过来,玻璃变成毛茸茸的一层白,外面的荒草和树都模糊了,只剩下影子,在白色后面微微动着。
车身晃了一下。
很轻,像风推了
永乐侯年纪轻轻的就继承了侯位,自然不是头脑简单的人,相反,永乐侯很精明,也很会看人并且看人很准。
为了保住自己面子,不想输的慎吾,居然想用车撞击86,让两辆车都出局无法比赛,从而使得比赛平局。
帝清猗虽然神态严肃,但在了解他的方正看来,她心头早已经乐开了花儿了。
仪器上面倒是有不少的灰尘,我能够想想他对这些仪器束手无策的表情,他可能不知道这些应该怎么打扫。
可能这种想法很佛系,但星野南真的是这么想的,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首单选上七福神,明明面对香蕉人,自己连单独说话都不太敢。
这种情况在漫画界稀疏平常,很多作品一旦人气下滑,漫画社肯定是无情把你咔嚓掉。
李佳明看都没有看,便用脚将转椅又勾回来,脸上露出一抹不屑:这个哑巴也就这点出息了。
“你们赶紧喝了,这药很有效的,感冒要吃药,不然可能会拖严重的!”赵沁音很认真的说道。
如今的夏亚帝国,确实已经今非昔比,三大宗门的加入,明宗的崛起,再加上陛下那本来便不逊色于上议会与元老会的势力,却因着黑榜众残余杀手的加入而瞬间实力大增。
“妹妹喜欢就好,我看这一身也很配妹妹。”‘商俪媛’的肯定让商瑶更加开心和得意了。商瑶姿色也是不差的,精心装扮过后,更是一个妙人儿。漫木有一点倒是说的对,过两年等商瑶长开,这容貌在京城必定能排的上号。
台球室中光线昏暗,空调开得很大,刚一进门,就感受到凉气涌来,令人无比舒爽。
调查各个酒店的客户记录,搜集城市要道的监控录像,将近几天内进入郾城内的人全部列入调查对象。
车厢的四周皆是仙玉打造,还有一株两株仙药布置在关键位置,在马车内躺着都能晋级。
不管冯嘉鱼的资质如何、有何种师门传承,但比起天帝、魔君那样的九界顶尖天才,他连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比起白夜,就差的更远。
很多人并没有那么幸运能在一开始就遇见爱情,步入婚姻后也是得过且过,即使发乎于情,步入婚姻后也会被时间耗尽激情,那时候靠什么维持婚姻?
这一次,萧战雄刚刚从国外进了一批设备,为此向银行贷了不少款。
“其他人有没有需要补充?”朱君俊说出自己的见解后,向其他同伴问道。
那两个流氓顿时就愣住了,不过心想有这么多人看着,就算是孙磊叫人,那又能怎么样?
“如果加上我呢?”刘娇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直接拦在了常承远的身前,笑盈盈的看着他。
自从大部分学生陆续完成必修课后,陈木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同学集中在一起了,毕竟清岚学院这么大,学生人数又不多,平时大家都埋头训练,反而比以前更少交流了。
164 孙老师是我的人,骂只有我能骂!
孙博转过头,微微低下,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看过去。
看他跟狼外婆似的,李怀明的气更不打一处来。
见是李怀明,孙博把笔放下,手指在桌子下面搓了搓,有些畏惧。
“主任,小许让核对一下肠镜术后的各种单子,2期临床,强生要求的严。我就看看,不耽误事儿。”
孙博讪讪的解释道。
李怀明
他只好说道:“我们先把牛赶回去,叫上阿凤和阿兰一起去吧。”。。
同一等级,战斗力差太多了,武技运用,爆发力!战斗意识,让他们差距越来越大。
封雪是装的,封雪其实从一开始就没被控制,之所以装成被控制的样子,完全是为了在孟希的破灭flge来临时自己就在她身边,能够及时地将其救下。
叶千雪想收力,但已经来不及了,求助般地看向艾莎,但艾莎却依旧无动于衷,毫不担心封雪会受伤。
狮吼再次出现,这一次狮吼形成的音波是之前的十倍!同时还有着紫色火焰夹杂。
也就在这个时候,六泽重新松开紧闭的骨甲缝隙,抬手制止了众人。
「江同学,你在心虚什么?」君辞雪微红的脸颊在夜色中看不出来,语气却颇为澹定道。
察觉危机,前面有实力比较强的竹取上忍立时用‘尸骨脉’在战甲表面增生骨刺,很是轻松地就从内部破坏冰封重新恢复自由。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到江离的脚边,两人贴身而坐,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一直被人用忍术轰炸而难以还击,纵然是他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无名之火。
这时,鬼罗刹直接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提了起来。对着我张大了嘴,发出狞笑。
三股巨毒入体化作六股,然后在陈三体内游走相聚后化作两股,使得陈三更难压下巨毒于自己肉身神魂的破坏。
“不是,我有事情要问她,你这倒好,一来把事情全给搅黄了。”江源无奈道。
只是,这司徒远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而那孙老的背后,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高轩想要知道的话,还是必须要等这司徒远一一道来才是。
我靠,我瞪了一眼王阳,不管怎么说吧。我也是出于真心要救韩佳彤的,这个老不死的,竟然就这么想把我炼化了?
“方法没错,只是你太突然了,让她有些不适应,慢慢来,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颜儿劝道。
所以巨星抱团就是把双刃剑,夺冠是应该的,不夺冠就是失败,就要被喷到怀疑人生。
汤山心想,自己怎么说也是帅哥一枚,藏身于垃圾堆旁边成何体统?让人知道了,情何以堪?
特厨以前,厨师充其量只是比普通人身体素质强,却强的有限,相当于打基础的阶段。
只是略微看了几眼,结城京子便心中有数,这家餐厅的老板有格调且底气十足。
如果要核查每一辆出去的车,这个工作量会很大。而且非常有可能疏漏。
“他毕竟是赵家的下一任家主,万一赵家和我们不死不休怎么办?”江尚雪道。
再加上最近发生的诡异事情,刑警们都外出办事,现在的人手严重不足。
虽然赵海燕说了很多,但这次的秦万山并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很较劲,很认真的看着秦婉婷,让她带自己去致远科技。
他竟然当着正妃的面,和未过门的两个侧妃打情骂俏,他说要娶两位侧妃过门。
165 秀儿啊,你也不想被同学知道吧
周见深微笑着把两人送出住院部,目送上了捷达,许文元没给梁秘书开门,梁秘书自己开的。
他们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像老友一般熟悉。
直到捷达消失在世纪大道上,周见深脸上的笑容依旧和蔼。
“周院,许文元刚刚……”
谭主任和周见深汇报工作。
这件事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从护士嘴里
就在他们干着急的同时,一些人也是络绎不绝的到场,其中都是一些有名的大势力和大人物。
凰雀此时跳到暮颜的面前,养仰着脑袋冲着暮颜道,它真的很漂亮,尤其是脑袋上的金色羽毛,在月色之下闪烁着莹莹的金色光芒,仿佛一柄圣器一般,很是了得。
马车中,王弘已顾不得生气了,他结实地压在陈容的身上,发现她不再那么扭动后,他手臂曲起,微微支起上半身。
南宫羽话毕,江城策突然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声中透着一丝惊悚,这让南宫羽有些不寒而栗。
江城策刚把烟点上,金素妍的电话就打了过來,江城策手中握着不断催促震动中的手中,看着手机上金素妍美美的照片,最终还是沒有接听。
“什么,你们……”太后心神一颤,险些晕厥过去。刚刚还满脸欣慰,眼下消失的荡然无存。
什么是正事呢?何清凡的心里自然是有所定义,必定是不少的麻烦事情,否则的话,诸葛箐儿她们三个又怎么会亲自前来。
“对不起,其实我不应该按照自己的脚步,带你东奔西走,所以我准备想问问你,对今后有没有什么计划?”对于自己的疏忽和过错,李宁宇从来都敢于承担。
出现在她视野中的,是一只浩大的队伍,那队伍的阵势,一点也不输于陈容这支。从那飘扬的旗帜看去,可以知道,那队伍中除了王氏七郎王弘外,还有姓瘐的。
很是隐性的施展出来,五位公主还是很低调的,现如今暗之精灵一族已经被灭了,她们还处于被追杀的状态,还是暗中行事比较好。
出来之后,苏郁雯有的没的问她怎么样了,陆朝暖没有讲话,一直都是那种忧愁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了。
唐龙不是故意的,因为来的时候,他确实是想着带叶富贵去拜会一下吴正耀的,但是半路上,他又改主意了。
圣兽以另一种全新的身份重现于世间,尽管实力十不存一但圣兽终究是圣兽,无法跟普通的陨兽和人类相提并论。
与其在这里多说些什么,还不如先回去,说不准还能够查到些什么证据来。
可太上清却是不以为意,将屁股一挪,直接坐到了王乐身旁,正要开口说话,可这时外边一道人影跑了进来,来到杨云达身旁说了几句。
君怀宇看着林月认真而专注的神情,本来心中因为她没规矩的行为有些许不满,随后就没了,因为她并不是对他不敬,只是天真,加上不懂宫里的规矩以及对药方太过专注,才忽略了这些细节。
胡冰看向林月,她对毒的确十分了解,但医术就不如林月高明了,所以她并没有查出这一纰漏。
心神一念。控制住它们。它们没办法抵挡不住这种威压全部都游了过来。
魁梧的离蒙转身看着大帐内的人们,有流洋、柱子、木匠、胜男、瞎子、老叫花、老农、娃娃、剑客、老道士、美娘、武辰、宋呈浒、老赵等都是一帮实力强悍之人。
166 我怕动手,您嘎过去(盟主匪号孟德加更×1)
许文元和田主任握手,有力却又有分寸,随后伸手向那个说话的人。
可这人没动。
只是冷冷的看着许文元。
周晚觉得有些尴尬,可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一个销售,人家给脸的时候就是兄弟姐妹,不给脸就是路边一条。
所以周晚决定不说话,要不然更难堪。
“这位老师看着眼生
江帆和黄富两人顿时看得目瞪口呆,这里竟然有这么多鱼人胚胎,最少有几千鱼人胚胎,如果全部成熟了,又是上千名的鱼人特战队员。
嘴角慢慢的扬起,一抹自然纯真的笑容展现在魏倾城脸上,就像一抹盛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清澈纯洁,美的不可方物的同时,更充满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些混蛋……魏无忌在心底骂道,他知道骂这些家伙只会是浪费口水。
张述杰一脸诧异的望着她,从头望到脚。旁边的熊魁也露出同样的眼神。
张一鸣白了他一眼,这货说的就是废话,鬼医十三针是以斗气催发,刺激穴道的一种功法,当然是斗气越强功效越好了,张一鸣可不认为自己的斗气能够和风老四相比。
上半场双方1:1战平,下半场易变再战,阿曼队加强了进攻,马俊强把守的球门屡次受到威胁,幸好他发挥出色,力保球门不失。
可就是这样,魏无忌还是一口回绝了她,这让她感觉自己很下贱。
既然初代道主有那强大能力,为什么还要将西地封印,而不是屠尽一切呢?
“老大,这东西怎么移动?难道打血裁军团的时候抗过去吗?”火柴杆对这个很好奇。
此时已经夏日所至,甚至粗粗算来,他魏无忌已经到这个世界一年多。回想一年之前,貌似此时的自己,还在前线和人玩命。
“姑姑为了参加这个美食节目,可专门有练过呢!”妮妮奶声奶气的说着。
新导员娜姐是硕士留学的海归,年龄只有25岁,辅导员是她第一份工作。
双马尾说到这里,坏心眼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不停地模仿着砰砰砰的敲门声……突然之间,她的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去。
bang内心极为不满,教练的不信任,让他第一次生出了离队的想法。
这么想着,苏烟又觉得可笑,跟穆逸平联系那么多年,她觉得自己的性格应该多少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从前,也并没有人因为自己做过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至少,没有在萧长暮的面前出现过。
下一刻,星轩暴退万丈,在即将被轰出擂台时,拔地而起,飞到了空中,才没有直接被打出擂台。
「王上!臣来接您回去!」拓跋光接过宫人手上的软轿,招呼几个侍卫过来。
“嘘~因为是战场嘛,有几个死人也不奇怪。”安娜则比较冷静——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我这叫色吗,还不是替你着想,和她嘿咻的时候是你在爽哎,我又爽不到。”“色脑”总算说了句实在话。
好在,从堆积的杂物中,他找到了一张桌子,和一张破烂的毛毯,将之清洁得基本没有灰尘,摆放整齐后,才松了口气。
全名凯撒·帝·安贝拉那·迪萨鲁泽布的他,平时被叫做迪萨。是一个普通人当中不能再普通的成员。相貌一般,人缘不是太好,就连安贝姆大陆几乎人人都有的特殊技能,也是一项都没有。
167 他,一早就知道我有痔疮?
“啊?你怎么知道的?”鞠秀的声音透明,清澈,干净的像是山泉水。
“那天我去学校找你的时候,顺便摸了一下脉。”
???
这句话让周晚反应了好几秒。
畜生!
她听到的是摸,至于摸什么,周晚没想,直接忽略掉。
“那?”
“不是说要带你来买几身衣服么,但想来想去,还
有了初次使用的经验,狄煜也开始认真的,重新估量起这水滴灵气的威力了。
一听这话,红笑脸色剧变,可她腿脚不灵便,不出一息就受了伤,她生怕伤后受辱,出手全是拼命的招式。
黑龙精于剑道,即便换了特战服,可依然背负长剑,无心本来的兵器,是玄铁无锋戒刀,倒也不用换。
于贵缘看到,面前的梦心,化为一道光,飞到身后面,背着的包中,前面的天阶,共八十一层,天阶的旁边,有一块石碑,雕刻着十六字:难登天阶,五味尝尽。莫回头望,脚下生死。
“那你为什么要装病?”叶贤有些恼怒,他最痛恨的就是不爱惜身体,偏偏要自我折磨的人。就像是对于楚秋瞳乱服毒药一样,他每次见到这样的人,就忍不住脱下鞋子,狠狠地抽在他们脸上的冲动。
“不做什么,就是想要把你留下。”徐陌森弯着腰执起童乐郗的手,注视着童乐郗的愤怒了的脸色,不甚在意的笑笑。
但这真是的圣光所赋予的吗?以于斌的狡诈和老谋深算,难道会不知道这么做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但安吉尔当过特种兵,绝不是吃素的。他从兜里掏出无声手怆,就想打死林达。
骆瑾瑜这时才知道乌木竟然是火木双修,她知道灵修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说,鬼修却不知道也有这样的体系。她自己的鬼力就冰和火两种,对于鬼修还不是很了解。
一人出现在二楼,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楼下,周身都散发着贵气。
如果再拿一柄巨大的弯镰刀,那就真的是一名西方死神的外貌了。
在黑暗深渊之中,一股强大的龙息爆发了出来;随后,一道高亢的声音传出,冰霜之翼,你个废物,连我儿都保护不住,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洛云妃本人就是警察,她肯定不会放他走。此刻她心中也有很多疑窦,就是他怎么知道,金蛇银豹会来杀她?
苏瑞的手刚碰到肩膀,魏无忌顿觉天旋地转,好似身处磨盘地狱,全身由外到内都被挤压得痛苦不堪。
谢丽敏胸口处,储存魔法的宝石项链,在这一刻发出了强烈的光芒,随后一个核心魔法阵直接脱离而出,融入进了这个炉子中。
第一次抽烟,易尘也是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被呛了嗓子,不过刚才的那一响指,倒是让梁超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一时间宋晰月的心思开始活跃了起来,既然萧正的能力不错,而且又是自己的老公,想离婚估计也不可能,那么自己是否应该对他进行改造一番,让他成为叱咤商场的风云人物呢?
其实张宁之所以会感到疼痛,原因很简单,那是因为炼金药水发挥了“刻”的作用。
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妙,战国直接命令传奇海军英雄卡普带领舰队前去支援。
一时间,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只见司徒清瑶那红扑扑的脸蛋,仿佛要滴出血来。
觉得林天其实在演戏而已,只是扎了一针而已,这家伙就累成这样子?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九星武者,一定是队长误会了。”虽然亲眼目睹了张宁斩杀妖兽的事实,但是他们还是不相信,不愿相信张宁已经达到了那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其实还没拍完,只是不可能真的拍完再剪辑再看。那样一来有问题发现也晚了。所以抽空嘛,拍到一半的时间,他就剪辑看看。
江万贯转身,朝着后面的江南和秦墨白走去,江北则是老老实实的在后面跟着。
夏娆的腿早都僵了,她往前一迈,两条腿好似触电了般,麻得她顿时失力往后倒去,这一倒,就倒在了燕诀怀里,手还好死不死的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伤亡每时每刻都在大量的增加,地上全是漆黑夹杂着银白的尸体,整个裂天的门口已经如修罗场一般,染出浓重欲呕的血腥。
得了詹老爷子的指示,在伺候他吃了早饭后杨管家开始行动。在去放秋莎出来之前,他先去饭厅和其他人一起吃早饭。
几个时辰过去,看着已经逐渐下午的天色,墨冥辰才从推开房门。
四目相对,昏红的灯光照着两人的脸,周围被托尔金‘弄’成了妩媚的红‘色’。
无数猩红的血仿佛泼出去的水般飘洒上了天空,那个刺客被从中间直接打成两截,凌乱的尸身无力的掉落在地面上,落出后面被鲜血染的通红的雷纹特。
可是我却是很吝啬的,心我只有一个,给了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雷纹特被亡灵法师看的全身发毛,面前就像一个剧毒的蟒蛇盯着自己这个可怜的青蛙,让他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微微不着痕迹的往床边退了两步,舌头都有些打结的恭维道。
白搭立时捂着了嘴巴,不敢再言语。千望天和千与千寻则在偷笑。
赵凌深深的看了慕容熏一眼,才喉咙干涩的说道:“好!”,简单的一个字,他仿佛下定了一生的决心一般。
飞雁休闲娱乐中心,飞雁美容会馆,飞雁咖啡城,黑雁的三处产业,全都已经关门大吉,休整一个月。地下世界的争斗,已经愈演愈烈,但是却是不为人知,黑雁之人,都已经做好了跟青蛇帮的战斗准备。
手里除了饮料之外并没有关于工作的东西,而自己的脸上也没有写挖人二字,更重要的是他浑身上下也不像是专门挖人的猎头。
刚走几步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件事情忘了,急忙招呼他们几个停下。
168 要不我来吧
这事儿闹的。
许文元也很无语。
邹主任这帮不上忙还净给添乱。
让患者回床上躺着,许文元安抚好患者。这么一折腾,患者的心率也有点高。
普通人哪见过抢救,心率快点也正常,属于被吓得。
许文元叹了口气,都是搞心外科的,怎么还情绪激动导致心脏骤停呢。
回身,见那面已经把尿
无道现在怀疑,为了资源,外界和这一界,绝对会拉开风暴大战。
亚历山大·皮尔斯听到西特维尔特工对查理斯武器的形容后,整个脸都凑到西特维尔特工面前,愤怒到扭曲的表情告诉西特维尔特工他现在有多生气。
以厨门之庞大和势力,自然不可能让身份不明来者不善的人碰到他家大门,于是萧宝宝一行停在了距离厨门金碧辉煌立在云端的正山门最近的坊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也足够了。
刚才绳树通过斯努比额头上的咒印目睹了这场会议的整个过程,同时在他脑海里进行指导,不然这为云忍的土著也说不出“我为国家流过血”这类煽动性的言论。
这是一匹末日降临后,变异的马匹,相比之前习性温和,只吃素食的马匹,变异之后,它性情大变,易怒、并且喜好肉食,一口马牙具备惊人的咬合力,甚至能将石头咬碎。
爬过一层层楼梯,来到七楼,拐过一个无人的拐角,宁安轻轻掏出魔杖,在自己头顶轻轻一敲,好似水银流过身体,他的身形默默在走廊中隐去,就像从未来过这里一样。
它试图做出反击,但一切戛然而止,随着一股清晰的剧痛,陈锋从记忆中苏醒过来。
屠戮军团不会放弃任何削弱地方势力的机会,一头重伤的绿龙,毫无疑问引起了不少屠戮战士的注意,它们将注意力放在了绿龙身上,在付出了几百条性命,其中甚至还包括两名传奇强者之后,屠戮军团成功击杀了绿龙。
原谅它的信息比较迟缓,这是由于位面不同带来的干扰,除了真神,没有人能够穿透世界屏障获取消息。
往日里寂静的禁林中,今天却出奇地传来一阵阵开心的笑闹声,惊起昨晚彻夜未眠的夜枭们,咕咕咕地飞离树杈,直到十几分钟后,才重新复归平静。
夜煜辰一问,倒是也难倒了颜颜和唐阳等人,将军令、御空飞行、诡异的虚空大军,以及何尊以前所释放的技能,都是何尊在开启达尔罗斯之瓶后才有的,只是一个瓶子有那么大的能力,令人有电脑难以置信。
饭后,莫莉莎带着她们去看上次执行任务期间参观过的动物园,再次和企鹅拍照后,游玩了一圈步行街,时间就来到了3点。
还有杨飞的擒拿手法似曾相识,似乎是劈挂门的高深拳法自挂东南枝。
但是如果是私人打斗,却是不能用积分来治疗的。如此一来,便算是极大的减少了人类互相残杀的情况,算是全人类难得太平一次。
司奇的话语,广成真田与黑神宗一恐怕是最为了解。以前他们一直都没有明说,一是期望门下弟子能够自行发觉到这一点。二是需要有了同龄人的外人来告诉他们。
而且从王渣最近的表现来看,他也不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男人。
脆生生的一句哥哥都要把李铭的心给融化掉,不过随后的嚎啕大哭更是让李铭措手不及。
169 脾气果然操蛋(盟主匪号孟德加更×2)
她没犹豫,一点都没有,伸手接过崔经理的拉杆箱。
崔经理看了周晚一眼,也没拒绝。
其实崔经理心里面也恍惚着呢,油二院,油田那面连台dsa机器都没有,是谁点的自己进去的?
但心脏介入手术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两人各自去男女更衣室换衣服。
周晚抓紧时间换好衣服,拎着拉杆箱进了手术
她面前浮现出了两道细细的黑色线条,朴实无华的线条相交着,迎着剑气飞了上去。
廖勇警惕了起来,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草木皆兵,任何一点反常的地方,都可以在他在脑海中不自觉的勾勒出一些恐怖的画面。
雨停再度惊懵了,这力量和先前不可同日而语,这法器究竟是什么原理?要是能一直这么牛逼下去,不要说当和尚,就算是丁丁切掉又有何妨?
不过烛坤没有资格和江凡讨价还价,或是询问什么了,江凡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而且,现在毕竟是有求于人。
可能是为了让江维熟悉周边的环境,在门口保安的恭敬行礼中,孙思明就开着车在正片区域转悠起来。
但是让他拿这个宝贵的挑选机会来做张植物系的灵卡总感觉有那么点亏。
他抬起了右手,指尖上带着锋利的战气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过,划出了一道血痕,鲜血缓缓从中溢了出来。
好在雷马只是用他那对透亮的深邃双眸淡淡的扫视了无双一眼,并没有别的表现,这让秦宵米六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忽然,他睁开了眼,他的眼神温和,却仿佛内含无数璀璨星辰,他轻声自语。
巨大的冥神口吐人言,肌肉虬结的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还呸了一把。
经过短暂的分析,他也能够猜得到,张洵肯定是趁着这个机会已经离开了。
仙舟继续上,徐峰以一种慵懒十分放松的姿势躺在了桃梦白的腿上,看着金光大道之外的虚无空间。
毕竟在秦风得了医圣传承后,能够在秦风手下走过几招的人几乎没有。
皇族也是族,十四公主能在皇族中得宠,必然少不了聪明才干,不然有个当淑妃的母亲也扶不住她。
魔者说到:做得好,从此天下便是魔尊大人的了,哈哈哈哈。说完那团烟雾便突然消失了。
宋辞低着头看周敛给自己带过来的合同,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商措。
听着萧宁用还算“平静”的口吻说出“牺牲”这样的词,柳薇薇心里的问号更多了。
赵卓然松了口气,刚站起来就又被打倒在地,众人看向三楼窗口,那儿站着墨郡王的侍卫鬼一。
这个节目和我们总制片是什么情况,想必不用我和二位多介绍了吧?”张妍笑眯眯的说道。
明明自己之前每次用身体来威胁他的时候,周敛虽然无奈,甚至带着怒火,但是最后还是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自辽宋自有战事记载以来,从来都只有辽人以少胜宋人多数,从来没有宋军以少胜辽人多数的记载。至此,消息传来不用远山拦子回报,辽人诸将心里自己也有一把秤计量计量。
事实证明敲竹杠远比费尽心思的挖人要爽的多,荀彧试用期结束之后,崇祯的龙气总数终于破万了,但丫的死活不肯给秦浩分润,为了不吵起来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互信互助的客情关系,两人最后各退一步。
170 他让胸外科真正意义上有了小手术
崔经理刚准备许文元接过他的名片后自己拿手机记下这位牛逼至极的术者的电话。
可迎接他的却是冰冷的——不能。
???
崔经理一下子愣住,这个回答是他万万没曾设想过的。
就算是眼高于顶的院士,面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样子,多少也会客气一点,至少也会把名片接过去。
哪怕是转身之后就会
一时间,沈燕珺在朝廷被表扬的事情,也就让所有的人知道了,之前的那些骂名,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什么收拾,司少爵你,你先放开我!”夏惜惜顿时心虚气短道。
陈亮讲的愈欢愈细节,任命的眉头锁得愈深,愈凝重,他和陈亮一样点了杯波兰精馏伏特加,握紧拳头,一饮而下,酒劲蹿出,润了眼眶。
说罢,便是将手中的十方玄尺一收,脚尖轻点,已是跨坐在那嘶风兽的背上。
沈燕珺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很是满意,拄着拐杖就坐了上去,在自己的院子里尝试了一下,还是很成功的。
“你要是不给,我就不起来,我们看谁耗的过谁!”刘翠玲就躺在地上,不哭不闹也不动,她等着经理回来,看到自己这样,肯定会教训张志远的。
张志远看着他这么天真的样子,也不说他要做的事情可不止是有关江州的。
凌星看着凌晨,满怀深意的笑了笑,直笑的凌晨很是尴尬,又很是紧张。
比利姆脑海里响着大贤者的一连串警告。但比利姆却仍然不肯停下。
沈燕珺虽说不好意思,但是有人称赞自己,到底还是觉得开心的。
林雷对法师们摇了摇头,精灵之都是安全区连接天空城的通道,一旦出事,他们在这里就孤掌难鸣了。
“去!”杨任暴喝一声,真气骤然凝聚到手心,如同两个乒乓球,随着他的不断运功,这乒乓球不断变大,变长,最后形成了两根手腕粗四十厘米长的真气棒。
甘凉刚把这几个匪徒的枪收缴到一起,腰间的对讲机就传来了蒋云清焦急的喊话声。
我整整躺了两天,甚至失去过知觉,好运的是,人体的免疫系统使我躲过了厄运。
“哟,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甘凉刚回到家,夏雪柔便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张子豪眉头一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我从兜里掏出三只烟,递给张子豪一支,给他点燃,又给了刘宇轩一支,最后自己点上。
喀麦隆更是被聂风的计划听的两眼放光,艾瑟琳也欣赏的盯视着聂风冷峻的脸庞。
能力。他来不及多想,拂尘迅速地在在胸前来回旋转,身子亦是不住地向后急退。
林雷觉得正确摆放骨头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活动,还可以借机了解精灵的骨架构造,豹子跟他保持了十米以上的距离,心里思索着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林雷真正的戒备。
众多蜥蜴人眼看不敌,纷纷朝着外面逃窜,有的跳墙,有的沿着通道狂奔,刹那间,聂风眼前的虚拟屏幕上就看到数十个红点急速的朝着外面遁去。
那种难受的感觉,她也懂。他宁愿委屈自己,也要顾及她的感受,没有强迫她,赵雅姿对他的这种体贴,心里暖暖的,感到非常窝心。他,也许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吧?
道意大阵,充满了布阵的阵法大宗师的道意。按照鲲翰所说,这大阵守护着妖府各个传承房间,时而全力运作,阻挡一切,时而以考验为主,考验前来获取传承之后辈的阵道。
171 级别太低了,不好联系啊
鞠秀睡的很香,没有声音,呼吸声细的几乎没有。
第二天一早,许文元轻手轻脚的起来,小心洗漱后赶奔医院。
医大一院的院长、书记以及一众人都在,声势浩大。
许文元见惯了这种场面,并不以为然。
逐一寒暄,举止得当,许文元让医大众人以及路秘书长刮目相看。
只是,许文元说自己只
他很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这个选择,因为如果不逃的话,他可能早就死了,不可能活到现在。反正现在基本可以说是多活一天,就等于是多赚一天,怎么也不亏了。
王老道还不知道米限购的消息,段玉告诉他后,赶紧提着麻袋去买米了。
王雪扶着王坤,唐嫣扶着天赐四人也叫了个的士回家了,最后是张扬在随后的相扶下,大家各自回家去了。
下一刻,只听见唰的一声,那张白日买来的辟邪符已然变成了碎片。
其实林枫不知道的是,吴晓梦此刻还没有被系统踢下线,暂时还是灵魂状态,一直看着林枫。尤其是林枫甩开黑暗阳光杀那个盗贼的时候,吴晓梦心暖暖的,有的只是感动。
张太白不再犹豫,直接跳下床,一个箭步来到衣柜旁后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就开始换了起来。
司机师傅的抱怨,江辞云的呕吐声,还有那只紧紧攥着煎饺的手,绘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非金非石的高大殿门应声而开,一股清寒之气扑面而来,却不是冰冷彻骨,仿佛是宫殿下凿了一个千年冰窖一般,经过湖水的过渡,便如同这般微冷清寒。
本来有些人看见肉已动了歪心思,可看见这张红中面具,以及后面不远处的白板面具,皆胆怯了。
“行了,废话真多。认识你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倒霉。”他不再理我,抽完烟真的进被窝睡了。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有点降雨能够缓和一下旱情,从根本上抑制还需要挖河修渠引水。”季子璃看着他。
她其实是知道的,在她还弱不禁风的时候,在她日日混沌的时候,她知道是他一直坚持着,一直护着,明明非亲非故,他却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是感激的。
项猷可从来没有忘记过让自己魂牵梦挂的虞姀丫头,而对于项康,项猷除了发自内心的嫉妒之外,其实也不乏憎恨。
一片血光飘起,到死这位虎王部落的强者也没有想到李别离居然在和虎目长老交战的时候还在算计于它。
“季姑娘也真是的!这杯就当是本宫感谢当时无双公子的救命之恩,你难道还要推迟吗?”龙韵儿突然靠近她嘴角带着一抹笑。
“出了何事,你们竟闹到这般地步?”谙然此时有些无力的声音无端的让人心里一紧。
“没错,这一场比赛我觉得会更加精彩。”千寻说出信息:“thr拿到优先权之后,选择换边,第一次来到红色方接战,看起来也是想在阵容上作出一定变化。
无论他们有多惊恐,多么不甘心,最终只能看着自己的精血,被界神尸一口吞了下去。
“叮,系统检测的结果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系统回道。
追上杨刚的正是那名青铜二阶的使枪男子,其实现在有一个很怪异的景象。
并不是说那个猫狗的选择不好,而是这个问题通过半引导、玩笑化的方式将她突兀的被陆言逼停这个事件变得柔和了很多,变得浪漫了很多。
172 要不你看看网游
“这位是东油的郑广汉郑校长。”二处处长介绍道。
“哦,郑校长辛苦了。”
“领导,不辛苦,不辛苦。”郑校长站直,很严肃,但削瘦的脸庞上很明显带着些忐忑。
“许医生,我一个忘年交的小友。”路秘书长道,“他女朋友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郑校长有些错愕,但情绪管理到位,露出了一丝慈
太学们早就对薛太岁现下的表现不满,别人要下场比试,他却在一旁擦抹菜刀,这不是旁若无人是什么。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白伟良不敢托大,竟是用起了拖延战术,刀刀防身紧密,却不贪功,只是此招法太过消耗内力,三十招以后,周身是汗。
按理说在张老太爷的几个儿子中,张默官职虽然不高,但是掌管朝歌城门,实权最重,如果他稍微会点钻营之术,又有家中的支持,很容易成为在朝歌城中呼风唤雨的人物,甚至封侯拜将也不再话下。
刘浩听到后,也是一脸的惊奇,而感到稀奇还有李梦晨和孙晓洁,她们俩可是不知道这饭店老板为何对刘浩记得这么清楚呢?
作为一只妖族,她自然知道,这是人族修士用来捆绑妖族的,很多修士都会契约一只妖作为帮手。
他的意识刚刚情醒,还是能感觉到一阵阵的眩晕,可是传入鼻腔的些微血腥气味让他想起自己还在幽冥血海之中,想到之前自己双腿血肉被缓缓吞噬的画面,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爬起来看着自己的脚。
如今有了五千两银子,想必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吧?!五千两应该是很多钱!想着刚刚挣到的大把银票,莫心就开心不已。
而他门下亲传弟子,除了姜子牙刚入门以外,就连境界最低的弟子申公豹都已是玄仙巅峰,只差一线就可入金仙,为首的广成子更是已经成为大罗金仙,百年以内有望突破准圣这道巨大的门槛。
李自强并没有开口,而是将手中那还没有开封的筷子取出,接着将刘浩的那一份的盘子用筷子移到了他的面前,随后,将自己盘里的那一份还没有动的孜然牛肉盖饭朝着刘浩的盘里拨去了一半儿。
秦月说到后面很是懊恼,一看自己白净的衣服上已经全是水渍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飘来一望无际的黑气,这些黑气就算在黑暗的宇宙之中也是无比的显眼,其中隐含的邪恶气息更是无比的浓郁。
“丫头!你是哪来的土地神?”齐比迪忙站稳身子,全力以赴接下了依洛娜追上来的拳头。
说罢,云尘便不再多语,拿出一个袋子放在符纸旁,而他自己则是双眼一闭,原地打坐了起来。
京城权贵势力盘根错节,高易直虽有天子支持,依旧举步维艰,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数次告老都被石方真温言驳回,而且诸多赏赐,高易直无奈,只得继续以孤臣自守。
刘鼎天拿叶璇没有半点办法,收拾妥当后,就起身往黄沙家族那口井走去,之前黄玉跟他说过那里可以有一口出水很好的井。
一望无际的大洋之上,狂风不断呼啸,波涛汹涌。而就在此时,海面的上空忽然出现一个漆黑的大门,接着便是有着数百道身影从这漆黑大门之中飞出,然后纷纷掉入海中。只有十几道在空中站立,但是身影却是有些狼狈。
173 济沧师傅悟道了啊
省城,沿江的高档平层,十八楼。
二百平的大平层在省城属于奢侈品,而且很多人做梦都梦不到,现在流行七八十平的小户型。
范程恩住在这儿。
午夜十二点,范家哥俩都在等,与之一起等的孙辈只有范佳轩一人。
客厅靠墙立着一座座钟,暗红木壳,边角磨出温润的光。
钟面是乳白色的,泛
陈宇坐下,杨可怡就在他旁边,她把椅子往一旁拉了拉,跟陈宇保持一定的距离,狠狠的瞪了陈宇一眼。
终于捱到了正月十四这一天,李‘玉’珍的心头越来越急切了起来。
“怎么会嘲笑,你能吃完,说明我弄的食物非常美味,那是对我最大的赞美。”郑哲凡笑道。
听了张大年的‘为难’,云芳差点失笑,也暗暗佩服这个张大年的急智,竟然转了这么一个借口来让蓝家收下他提前买下的水萝卜和盐巴吧。
“大金刚伏魔神通!”这人怒喝一声,双手猛地向着地面狠狠的一砸,地面咔嚓一声,韩非脚下一疼,差点一屁股走在地上,内力经过这么一阻,果然停滞了一瞬间,浓雾消散的一刹那,他就被那个中年人发现了。
云芳对自己腌的火‘腿’很有信心,也曾经以为用美味投了孙老东家的癖好,让他真正的看到蓝家的努力,从而接受她的建议,给她们一个立足的机会。
这一剑沿着生死分割线,一路前行,纵横之间,似乎只是一闪,又似乎闪烁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当这一剑结束的时候,韩非的身躯早就已经和秦王错开。
他之所以不把这件事情告诉褚俊健和回天华,是因为,他知道褚俊健和回天华都不是个好东西,也该是他们栽跟头的时候了。
“祖父,我打算带兵迂回到荆州大营后方,直扑其粮仓。”项羽一个字一个字缓缓说道。
“一木,怎么了?”刘雅见丈夫坐在那里,凝眉思索,便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轻声地问道。
在撒哈拉沙漠中心,那个幕后黑手动了,身子猛地一动向着深海遁去,而在深海之中停留着的那三个怪物也是动了,向着一个方向驶去。
他们打牌,我们就闲逛。这个地方的确担当的起山清水秀这个词语。所以我还是很值得去逛一逛的。
那些漂浮在王凯身体四周的符号,开始向着这变形的玉石内钻去,并在其上烙印上属于它们独有的印记,这个过程十分缓慢,如此刻王凯那乌龟爬行一般的走路速度。
从楼乙来到这里之后,她似乎一共只说了三句话,再之后她什么连看都没看过他一眼,不过就在刚才,她丢给了自己一块寒玉,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许多东西。
看来回头有机会我得好好敲一下陈磊的竹杠了,想办法把这种储存法力的技巧学到手。
“你说呢?”谢东涯嘿笑,抬手一翻,将鬼皇的神魂之躯展现了出来,那神魂之躯正被他封锁在真气之中。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楼乙靠近自己,同时将手贴在了它熊熊燃烧的身体之上,一点微弱的碧绿之光,突然从楼乙的手掌发出,并迅速的向着四周蔓延。
不过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位实力强大的者位继承者的来到。
这就像武侠里的内功,有些动不动就来一个传功灌顶,其实世上哪有这样的便宜事情,大多数内功就算是系出同门,在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也会变得略有不同,一旦胡乱传功灌顶,换来的不是功力大增,而是爆体而亡。
至于血影以及其他还未死去的佣兵,似乎并没有要杀死他们的意思。
凐第一次借力没有成功,腿脚软弱无力感觉使不上劲,皱了皱眉头,搂紧秦正的肩膀再次借力,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什么专家?”我继续追问,还特么的专家来了,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专家。
对儿子表现的这样急躁,朱风齐很无奈,转眼看到柯镶宝也站着那里,便也招呼她过来坐。
就在叶澜在自我平复着心情之时,一身休闲装的程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奶白色镶边的茶壶和七只奶白色镶边的茶杯,迈着轻缓的步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出现在甄希一行六人的面前。
贺少乾坐在车里,眼睛却是一直朝门口的位置看着,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错过了她出来的第一时间。
过了一会儿,三只走了出来,看到我们不在,而且还看到了韩雅熙她们三个在有说有笑的。
我坐了一会儿,忽然冷哼一声,“我连鱼都不如,我还活着干什么呢?”说着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就往回走。
现在他又害她手臂上刚结疤的伤痕第二次受伤,还出了更多的血迹。
甄希虽然对感情方面的事情有些迟钝,但是,她又不笨,自然是懂得白莆的用心,微微一笑,伸手握上白莆白皙修长的手,十指相扣。
此时虽然已是冬夜,然而,身上的男人却依旧还是大汗淋漓,她星眸朦胧地看着渐渐凝聚在他胸口的汗珠,忍不住轻轻撑起自己的身子,用那灵巧的舌尖轻轻将那汗珠舔去。
易嘉帧抗拒易家的存在,抗拒易承修。易嘉帧会做艺人,除了亲生母亲的原因外,也是想不依靠易承修取得自己的成绩。但是,易家家大业大,几乎所有领域都有涉足,就连易嘉帧现在所从事的工作,都所属于易氏集团。
这个世界一切都是白色跟银色的,林中穿插了一些同色系的花草,林安然就是其中唯一的那一抹鲜艳。
听闻,南川皇室从来没有争斗,各个皇子公主之间和谐相处,这倒是天下一大奇闻。有权利的地方就有斗争,这老皇帝当真能让自己的孩子和谐相处,可见手段不一般。
他能不气愤吗?一个如此妖孽的家伙若是由他引进天武学院,再好好结交一番,到时候等其成长开来之后,对于他和王家的好处,是无与伦比的。而如今,方辰却还在犹豫,那犹豫的原因,正是因为有人要对方家不利。
174 怀璧其罪
“范佳轩,你找我?”
范佳轩站在门口,羊绒大衣裹到膝盖,浅驼色的,大翻领竖起来,遮住半截耳朵。
底下一双深棕色长靴,靴跟细,裹着小腿。
范佳轩整个人被那件大衣拢着,像裹在一层壳里,壳是软的,底下是什么,根本看不清。
“嗯。”范佳轩应了一声。
“有事?你知道我肯定不会
那只黑骷髅飘飞而出的时候,看似轻飘飘的,可是一触及到了哥拉斯教官身体上的时候,简直就像是烧红的刀子碰到了黄油,毫不费力的骤然没入了进去,然后又从哥拉斯教官的后背钻了出来。
在慈善产业链之中,捐款方是及其强势的,方祺威都不觉得有什么错误,别说没怎样了,就算真的趁着酒劲睡了对方,那……才能谈一谈当面道歉的嘛。
抛去这面漠皇所言,从宴会上离去的花璇玑此时只顾向前一直跑一直跑,双眼被氤氲蒙蔽,看不清眼前的事物,等到花璇玑反应过来,自己竟已跑到白日自己夸赞的密林之中。
这一斩他也是蓄势已久,在即将斩中敌人以后,居然在镰刀的刀刃前方召唤出来了一只暗元素生物:冥瑟特克。
侧头看向了窗外,一轮明月高悬,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在夜风之中,飘来了觥筹交错之声。
齐蕊愣了愣,继而莞尔一笑:“说的也是。”却也没有再提要即刻下山的话。
一言不合就动粗,就是王诺对窦绛的评价,拿美元换人民币,对央行来说是没什么好阻拦的,即便这些钱不是用以慈善。
韩磊一直都是很有风度的,微笑着看着她进了房间,才转身离开。
东陵夜看着慕容雪道:“雪儿,你今晚真的不回去吗?”听她之前所说的话,她今天似乎是会留下来?。
只不过有个问题,中南美洲有比较强大的邦国势力,北美洲情况好点。
江苍是早就明白,习以为常,觉得世界要是没有改变,若是大家都没有元能的话,或许武师傅是混的最好的一个。
不过随着丁禾银针扎下,老者的呼吸声逐渐粗壮。丁禾的双手,不断的在六根银针上,来回捻动。大约20息的时间,丁禾动作迅速,依次拔下银针。
就算是邱圣宇能够在这位前辈的帮助之下,成功的成为大长老,可是能够保持多久呢?
然而,这样的沉默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这些高层军官们有了动作。
里面物流账单、存货流水,十几张钢材厂里的名片,两个计算器,东西种类繁杂。
“这个好像跟先生没有任何的关系吧?”朱菲菲彻底的郁闷了,她感觉自己似乎是被调-戏了,这人问的问题都是和她有关的,完全不像来集团有事的。
他使出一招佛门神通,千手佛掌,玄空大师的武技不堪一击,连他自己被压在地下。
“你们那儿,还可以租吗?”杨帆忍不住的问道,刚问完,王韵就是一脚。
撕裂灵魂说起来简单,但是真要做了,其中的难度犹如登天,韩枫足足花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撕裂出一点点灵魂,而白虎金气并未发话,想必应该够了。
她打算开新唱片了,都是凌云写的,特别是那首两人合唱,她巴不得马上上传,让所有人都羡慕。
好在苏青青的承受能力要比我强的多,即使怕的不行还是将符纸贴在了她认为正确的位置。
175 美人计(上)
李怀明的眼珠子一转,手指在桌上慢慢敲了两下,嘴角往下撇着,又往上挑了一下,像憋着什么话,又像在斟酌怎么说。
“范总啊,”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低到范家二爷得往前凑才能听清,“许文元这个人,本事是有,但他有个毛病——太自信。
觉得天底下没有他看不了的病,没有他治不了的人。你要是想出口气
史诗器这东西都握在各大势力手里,游戏商人就算偶尔能弄到,也是极少数。
萧雅和薛笙也有几分疲累。薛铮便让大家休息片刻,然后坐马车。
但独孤维唯自幼便有透过表象看破人心的本事,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异样。
妹子们都是菡萏初开的年纪,又算不上直接对手。在一起住了一个多星期,很容易就处成闺蜜。
面对一个占卜师,楚青秋也明白,自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若是对方想的话,自己的一切秘密,早都已暴露在她面前了。
思亲国率领着两万公会军,一边要安排好后防,一边要面对在绝境里求生的数万散人,一时间身心疲惫不堪。
“我的残魂,确实分存在了三块石头中,而现在跟你说话的我,是最完整的一块残魂。至于唤醒盘古斧,也确实只有我的这三块残魂才可以。不过,你们这些后生,是怎么得知这些事情的?”盘古疑惑道。
易寰天不敢再犹豫,他知道黄衣人的实力不弱自己,若再耽搁,很可能第三也不保,是以同样一步踏入,消失于光门之中。
有人说用魔法建造一个比元素紊乱体还要大障碍,但这样一来就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被其他人以史莱姆会爬墙,不能保证这东西不会所以不能冒风险尝试而否定。
如果说雪儿是谪凡的仙子,那么彼时的子芊只会出现在梦中,虽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怎么样,高经理,这可以买到多少钱?看到高经理这么激动,龙天就开口问道。
然而,颜无敌吃下了抑情丹,以为自己成了太监,他在颜超凡这句剥开伤口的话语中,竟然没有愤怒,反而到了一种,完全看开的神色。
“好,下次我让你们一只手。”萧羽负手而立,帅气的面庞上,故作大度的笑了笑。
没过多久,轰的一声炸响,后山之中,一股比之前更可怕数十倍的霸道气息疯狂的席卷扩散出来。
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拉进了,然后就见叶浩右手紧握成拳,狠狠的砸向了刘思辰。
最让黎龙皇帝恼火的是,整个皇宫的人,都在盛传他最宠爱的黎婵公主,昨晚在密室内给龙腾暖床,真成了暖床丫鬟,这让黎龙皇帝的脸上无光,内心异常气怒。
神天听着江百花说了自己闭关的这一年半中所发生的事情,当听到离天五人回来后顿时一愣,而后便继续听着江百花讲述一年半中所发生的事情。
没多久,两人来到龙窟深处,这是一个庞大的天然洞穴,弥漫的力量比在通道时更庞大。
丁一一走到萧羽跟前,纤细的身材曲线,在萧羽面庞转动了一圈。
“等第一批海选参赛人员出来之后叫我一下,第一期我想亲自负责人员的选定。”叶浩也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时候给其他人选节目学员的一个模板示范。
连同买了地的都后悔,后悔买的少,后悔没买贴着他家最近的贵地。
176 美人计(下)(加更求月票)
这人有病吧。
刘迪错愕的看着许文元。
不过有些事儿已经形成了本能。
她跌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疼得眼眶一下子红了。
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两汪没落下来的雨,睫毛颤着,在下眼睑投了一片湿漉漉的影子。
嘴唇微微张着,下唇那一抹肉粉色因为吃惊
老者的声音好似破旧的风箱,嘶哑的厉害,像是为了让她们听懂似的,他专门说了汉语。
两强诞生,不出预料,方正的对手觉得能够得到第二很不错了,很干脆的弃权,把第一双手奉上给了方正。
在盛怒之下的卿子烨和柏未央立刻冲进去活捉了那两个妖族逼问了一番,两个妖族敌不过就想跑,却最终还是死在了卿子烨的剑下,直到死前,这两个妖族人也没有透露出更多的消息来。
王世杰撒上葱花之后把灶台关火,舀上一勺烧得滚热的橄榄油淋在鱼头上,剁椒与热油碰撞,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中华会军务司第二纵队、第九纵队、第十一纵队作为第三部,由军务司第二副司主雷鸣统领,镇守艾切斯顿荷香河谷。
刚才他那一击,确实强悍,不过,似耗尽了他的仙灵之力,身子被掏空,一时难以恢复的感觉。
“那些人?自然是战死了!”金国正不屑的瞥了魏逍遥一眼,冷笑道。
回到里昂戈,还不到九点,李昂还没有回来,我和猫猫就直接去了监控室,看着监控里的一举一动,看到李昂在沐天的地盘出来了,往回走。
“让兄弟们欢迎你们的加入吧!”风铁柱沉声说道,随后往后退了一大步。
既然泾阳郡主发了话,路家至少没有人再敢光明正大的去街头路府找路漫漫了,本来挺高兴的场面,一下子冷场了不少。
说到这里,她发现自己的心,紧紧的一缩,好像被人掐了一把似的。
紧随其后的卢泾,在见到卢曲脚滑的那一刻,就急急忙忙刹住了车,避免重蹈覆辙,然而惯性使然,前翻的卢泾和后仰的卢曲,意料之中地撞在了一起。
“一回来就知道他妈的添乱,我这胃又要遭罪了,草的。”王鹏没办法只好也跳上了车,毕竟那几辆勇士车没在试车的场地周围,就是想不上都不行了。
原来,在胡傲两人出现之时,蓉蓉发现潜云,潜云发现了蓉蓉之后,两人便同时静了下来,只是默默的对视着,却无人说话。
“草的,这时候还给我找事干。”夏侯威骂了一句后无奈只好撒开捂着大腿的左手,开始清理那些用来做地雷标记的树枝。
李乐白与陈君乐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再看看如此年轻的齐天,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警察局局长朱杰凯虽然知道齐天是修真者的身份,但还是认为齐天太自信过头了,诈骗园区哪可能让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即使与狼无关,可在这个所有兽人都发自内心认可【幼崽和雌性就是最珍贵的存在】约定的世界里。
穿过足有数十米的城门,大周盛世乾坤的浩大繁荣景象立时呈现在苏幼贞的面前。
还是说,他身上原本就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以至于运功时牵动心脉,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金雾里,不断有人肉躯爆裂,或是心神被夺,凄厉的惨呼声混和着轰然的交响,像是末日的画卷在视野里铺展。
月末求票
月末求票(第1/1页)
度假回来了,加更求月票。月底了,大家摸摸兜,还有没有月票,麻烦投一张。
么么~~~
ps:第一次知道不满字数的vip章节不让定时,今儿下夜班,挺到更新发单章。去午睡啦,求票求票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月末求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177 亏心事儿做多了,磕头磕出来的毛病
范程恩起身,枯干的身体生机已经没了多少,肉眼可见的随时都会死去。
许文元抬起右手,向后摸虎子的小尾巴。
他掐半拉眼角都看不上姓范的一家子人,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子大到给自己弄了个坑。
许文元记仇,很记仇,在脑海里已经用一个小黑本记下来这件事。
看爷爷给范程恩号脉,许文元知
她只觉喉头一阵腥甜,顿时干呕起来。转眸看向品儿,正见她冲自己微微一笑,然后端起毒酒一仰头含笑将酒液悉数吞下,喉咙滚动间,泪水滑落脸庞。
牧惜尘浑身一震,这些话恰好打击到心中最柔弱的地方,偏偏又是一个叫何樊的胖子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说出来。
成昭帝冷目微眯,将众人嘴脸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了几不可察的弧度。
只听一声金铁交击过后,一声沉闷的声音从鲁奇那壮硕的身躯上传出。
乐门主见不可大师伤势严重,急道:“道长,我们还是先将大师移到东林寺再说,山上寒冷,别加重了伤势。”大痴想想也是,自己也受了伤,没办法追查谁在暗中下手,叫张清陵背起老和尚,众人匆匆向东林寺赶去。
更何况现在是暑假,幼儿园也没开学,除非是托儿所和幼儿培训班。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砰”地撞开,一阵寒风卷着雪花闯进室内。众人都愕然停下杯筷,齐齐凝目望去。只见一人倒在地上,此人仅裹着破旧的棉袄,怀里搂着一团包裹。
当田甜忍着累和渴来到一家手袋厂时,看见门口有很多人围在那,走近一看,才知道那里正在招工。
如此井然有序且娴熟,一看就是一个有着多年丰富经验的护士,田甜心想。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差点又被贺常棣这个‘混’蛋给点着,楚琏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这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即便如此,刘盈也依旧是那副若有其事的面容,望向刘邦的目光中,甚至稍带上了些许疑惑。
若是让这潜在滴二五仔就这么一直潜伏在身边,到时候一旦遇到老棺材瓤子又或是其他什么状况,这比突然在内部反水,这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再说,他乾坤袋里面的子弹已经不多,分给这些很少,甚至从来没有使用过枪的家伙们,岂不是浪费子弹。
这个夜十分漫长,可柳昊和孙雅芸都觉得,要是时光能停止在这一夜就好了。
随着唱喏声响起,刘交神情庄严的拿起托盘上的布片,将刘盈束起的发束盖住,再以绳系紧。
最重要的是,人家还包吃两顿,一馒头一汤水配一个炒杂菜,管饱,季宴清也就愿意每日赶过来做活儿了。
再加上这家其实一家都没有能反抗的人,现在四周也无人能帮到她,到时候娶了她再让她姐姐来伺候自己,就让这些人为他陈狗子洗衣做饭,耕田织布的养他。
生爷这会儿还在春日大梦中,哪能认出神马清心符揪心符,在他眼中这‘萎少’现在慢吞吞滴递过来滴,是一叠钞票。
此时的杨凡正在房间内踱步,突然发现有人进来,顿时脸上大惊。
她的一双腿酸痛的有些厉害,直接把她给痛醒了,不由朝着一边叫道。
她时不时的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一眼,直到陈靖善转身朝着这边走过来。
没过几天,古易等人刚出门就开,宿舍门口的通知牌贴出来新的通知,上面写着最强新人赛几个大字,以及规则和奖励,最后就是所有人去练武场抽签分组。
178 不差钱
在李怀明看,任何一位牛逼的医生都要刻苦刻苦再刻苦。
当年自己练手术的时候,几乎不离开手术室,困了累了就在手术室里打地铺睡一觉。
别人在外面打篮球,自己却根本不碰任何娱乐。
可许文元却好,除了做手术之外就是看报纸,看杂志,或者是泡姑娘。
妈的,他的手术怎么练出来的?
林天涯语塞,他现在才想起来,他也不知道春花是谁,林家家大业大,主仆起码也有几万人,他怎么可能谁都记得,眼神逼向杜言。
“啪”的一声,明楼推门而入,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气氛,说道“阿诚!汪曼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这话有对汪曼春的爱护,对明诚的责怪,也让汪曼春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产生来了间隔。
张东海开始认真烤肉了,不时的用唐刀在羊肉上开口子,为了让香料和酱料更容易渗进去,让羊肉的味道更美。
虽然杜家财大气粗,灵王后期强者也没多少,现在来了一多半,足足有三位。只所以说是一多半,那是因为杜家灵王后期颠峰的高手也就只有五位。
六婶煮鸭蛋,每人两枚,蛋壳剥开,一股清香顿时让众人心神一阵。
那只有两层的茶楼名叫清风茶楼,装潢是以简易为先的,一个布帘挡住的地方就是煮茶的地方。
在此之前,程晓春还想着多了一个下线,能分到多少的提成呢,现在程晓春已经看不上那点提成了,程晓春仿佛看见了自己开着宝马走上人生巅峰的那一刻了。
说道炎州的圣兽,也唯有火光兽和风生兽,而火光兽在上古纪元就因为过度的捕捉灭绝了,彻底没了踪迹。
“肖兄弟实力让余青龙深感佩服!今晚陈某只是来给三爷贺寿的,并无他意!如今贺礼已奉上,我今晚的目的也已达成!祝三爷长命百岁!我们走!”余青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风倾然应了声,“好”便与莫卿卿朝着阿里地区的深海方向杀过去。
莫卿卿坐在楼上,看到大街上停的车,心想:“哟,这是全都发了呀。”她一想也是,柳子澈离开那么多年,柳家后人走出来都是非富即贵,其余人留在这里发展,只要活下来的,就没有太差的。
“废物……”盖秩一把拂了桌子上的茶杯,滚烫的水直接泼在面前跪着的人的胳膊上,发出呲的一声,而那人却一声不吭,仿佛被烫到的人不是他一般。
孟璐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虽然是个演员,但她不喜欢在生活中演戏,那样活得太累。
“尊者,那个白景天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关押,免得夜长梦多!”被苏若汐收服的青衣男子看向黑衣老者说道。
西辰凤点点头照做了,印去之后,大长老将那本簿子放在了灵位的前面供着,带着两块铁牌走了出去。
徐威扔下一句狠话,扬长而去,李盈盈在背后紧追不舍,却被徐威狠狠推一把,歪倒在地。
感受到背后劲风袭来,楚灵儿运转身法躲避,同时手中三尺青峰出鞘,喷吐剑芒,与净空和尚战作一团。
颜若依是想要拒绝的,但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同意了。
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他就会出现,说不上遮风挡雨,却能让她不用再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这世界面前,不让旁人看到她哭到红肿的眼睛,也能让她躲在他背后,悄悄地喘上一口气。
179 通天虎(月初求票)
周见深叹了口气,他本来想的是无所谓,许文元想做就做呗,只要有把握,别给自己添乱就可以。
但许文元每次都在最后一拳打在自己瘙痒的地方。
评审三甲医院!
哪位专家挑毛病,自己把许文元说得话扔他脸上……真要是这样的话,似乎也挺好的。
都不用是真的,光想一想就觉得很开心。
不愧是供皇家赏玩的迷宫,这整体风格和布置的确是不同凡响,刚才她只是粗粗看了一眼,里面的地势还是挺复杂的,若是想要破解,只怕还需要一定的功夫。
被戳破了这一点,毒岛冴子和清秋院惠那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将心灵上的那些隐隐的担忧放下。
这些事苏糖也就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太在意,她烦恼的是黄帮的事情。
生命大爆发期间,会出现大量战略资源,甚至会出现许多新能源。
跟着的婆子丫鬟也都浑身颤抖的挤在一起,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敢叫出声来。
鹰国亚特兰蒂斯神秘区更是当天开展会议,各国特殊机构也纷纷行动,全都想要摸清事实。
苏老爹涵养极好,都这样了还能递给我几张关于拍卖会的相关信息。
酸的她们有意无意的在直播间里yygq苏媚,说她在营销什么的。
这一上午苏糖留在卫姑姑的讲解中度过了,午膳也是在镇上吃的。
步行十几分钟,到了。见何蓉家的门正关着,想她现时可能在上班,但心里仍有希望,所以上到门前,敲了敲门。
民不与官斗。在明朝,给老百姓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冒犯皇亲国戚的。
今天这一场闹剧,无论结果如何,记者与营销号都是永远的赢家。
对于韩江和黄莞尔的势力差距,霍思琪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便想自己出面解决这个问题。
只不过这一次,吴凤昭这个男人最不幸的事情,则是遇到了我们的风宸同学。
之前他们还喊着要杀了苏一鸣,结果现在苏一鸣却回来救他们了。
“老师,如今为了这场战争,学院内很多的老师都已经走出了四季山脉;龙椅上的那位天子,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让那些曾经离开的老教授们回去夺权?”她突然说道。
水花撞击的声音突然从礁石的下方传来,老约翰还以为是大鱼撞出了水面,连忙探出头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见到条鱼。
若不是因为在毁灭日事件中欠了法神一个天大的人情,对于蝙蝠侠建立的这种过家家似得联盟,超人其实是很不屑来的。
“我是和你一起回来的?”苏谨隐约觉得是霍向霁把她带走了,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黑衣人头领感到一股剑气杀来,急忙躲开。趁机,朱慈炅带着太子妃从墙边跑掉了。
“父皇,卓家能够掌握经济命脉,说白了无非是这些店铺久远,百姓已经习惯在这些老字号中进行花销,但假若店铺出了问题,同时街面上又有比这些老字号还要精致的店铺出现,那百姓必然就会转移视线。
“哇噻,难道这就是你的招式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你要是不出手,那我可就杀掉你了。”陆方缓缓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天龙剑,运用着体内的力量在操控着周围的邪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脸面就重要了。这职场可不是校园,那可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状态。
月初,加更求月票~~
月初,加更求月票~~(第1/1页)
加更已更,求月票,群摸诸位大人。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月初,加更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180 原来是你
内关透外关么?
许文元想着,笑容浮现在脸上。
那种发自真心的笑容会说话、带着温度,整个办公室似乎都暖了少许。
要是能去燕京开会就好了啊,可以试试针灸的新进展。
许文元一边和高露聊着短信,一边看报纸,日子要是能每天都这样,那该有多好。
只是系统面板偶尔会亮一下,提醒许
“s级天资,请去1号桌办理入学。”监督不光在语气上加了敬词,更是微微的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和之前对其他学员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火刀流云丝毫不惧,右手一挥,旋即便是释放出了一道柳叶状的烈焰刀气,与林云的月牙剑气碰撞在了一起。
但是事与愿违,武狱的灵力修为稳稳的停在了黑金境第五重巅峰的位置。
刘吉瑞是刘钢的侄子,根据他的交代,他受其叔叔的指使,将李韵兮从楼上推了下去。
“汪!”哮天犬抬头看天,急吠了一声。杨戬来不及去细看,卯足力道将三尖两刃刀朝上一迎。
鬼瞳道人一开始就察觉到陈青阳的气息,只是不敢确定那究竟是不是真的陈青阳。
自从陈青阳他们看到那本上古异闻录前往蛮荒绝地之后,王侗便再也没有陈青阳的消息,每次传音给陈青阳都得不到任何恢复。
黑色的头发缓缓变长,并从根部开始,染成了金色,黑色的眼瞳也逐渐朝金色所转变。
汪修较为熟悉,干脆就带着父母坐在了第一排,而同在第一排的,还有一个有些尴尬的人,华心,只不过,今天陪着华心来的,不是华心的母亲李露,而是华心的父亲,华自强。
唐枫客气的和两位握了握手,不卑不恭的说道“既然贵宾到了,大家就先入席吧,等坐下再给各位介绍我的诸位朋友”唐枫说完,众人按主次落座,潇潇叫完菜坐在于经理夫人旁边。
谢太后一直知道皇帝偏宠锦华殿的曦容华,但也只以为是偏宠而已,可这一次,皇帝竟然为了曦容华开口跟她要人,这还真是第一次。
伊藤诚卒,把这四个字打完顺便保存了后,默念着对不起了诚哥,又要把你在异世界重新鞭尸一遍…不对,是无数遍。抱着这样的念头,姬铭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
邹剑认识那位副局长,见他们下来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然后又走到服务台和几个惊魂未定的服务员了解了下情况,服务员边说还边向唐枫这边指指点。
然而就是这等美人儿与她身边的那苏师姐相比,竟然瞬间暗色不少,相形见绌。
夏令沛语结,尴尬应了声,“学生这就去。”拱着手,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了。
秦宗言无奈的看着瞬间入睡的妻子,听着她均匀轻柔的呼吸声,秦宗言也觉得倦意袭来,日夜奔波了这么久,他也累了,他将谢兰因揽入怀中,也沉沉睡去。
秦纮气谢知吗?当然气!再知道阿菀是自己离开时,秦纮不知有多憋气,也想过很多种惩罚阿菀的方法,可当他看到阿菀,他所有的怨气都不翼而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阿菀不再离开,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牛有道放下茶盏起身,正欲踱步思考这事,奈何隔着椅子,银儿拉着他衣带未能及时跟上,将他拽了一把。
他有几分疑惑,明明记得昨晚宫宴散了以后,他是回了乾正殿,怎么今早一觉醒来,却是在锦华殿的寝室里。
关锦桐扶起顾颜颜,牵着顾颜颜走到关锦桐父亲身边,把顾颜颜的手交给她的父亲。
说到最后却是‘欲’言又止,显然也知道在八王爷府说的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内城,这里是最接近皇城的存在,也就不在用内一城称呼,而是直接称呼为内城,能够在内城居住的无一不是身份显赫,跺一跺脚整个梁国都要抖三抖之辈。
“我在死亡之海也不可能呆很久,我之所以过来,是冲着死海秘境来的。散修联盟根本就是应对雷霄仙宗检查的一句玩笑,况且老李他也已经陨落了。”林风一叹,不是他不想重振散修联盟,而是没有那个本事。
或许,现在只能让加拿大无法使用原子弹攻击他们重要的城市了,毕竟核控装置在几个重要城市中都有部署。
阿霜随手点开其中一条。上面显示的是某家公立医院的病毒分析培育实验室被华夏征用进行一种代号为“9”的无害化病毒株的培育。
朱天运听了个正着,心情顿时不好了起来,自己一天不解决黑省日报这个问题了,自己就会一直的被黑下去,看看刘祥看看姚鸣去哪里不是华夏运动员的偶像,哪像自己去哪里被黑到哪里。
李云两人在一旁生死械斗的时候,在另外一边的枯骨上人和九娘,还有那两只神出鬼没的天鬼可也没有闲着。
随着喝声,顿时间就见漫天飘飞黄色的纸符,纷纷扬扬之际,纸符中夹杂着一道乌光,咻的一声直射向再次扑来的符宝。
手掌一吸,一块拳头般大的石块被他吸入手掌之中,周渊大笑,双眼之内闪过了一丝阴狠,当下直接狠狠地砸在了金琼的脑袋之上。
可如果连这样的防御都无法阻挡住王初鸿的七殇破的话,那就只能靠王枭楚的双龙吟,能不能压制住他爆发的野性了。
“谢谢你陈,德国会感谢你的善意的,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提尔皮茨问道。
这边彭墨刚刚坐上进宫的马车,思妍哪里就得到了消息,冷声笑了笑,道:“索性无事,就去宫中走一走吧。”顺便给某些人寻些晦气。
叶思琪的攻击太过突然,以至于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崇的身体已经向后退出了一丈左右的距离。那朱崇稳住身子,一边用手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一边打量着前方的叶思琪。
181 绿豆蝇是什么药?
“好啊。”程晓柳恍惚应了一声。
许文元拿出在锅台上热乎着的俩铝饭盒,递给程晓柳一个。
程晓柳怔了下,打开饭盒。
铝饭盒盖子掀开,米饭占了半边,粒粒分明,泛着油光。
酸菜粉条堆在另一边,粉条吸饱了汤汁,颤巍巍的,酸菜切得细,混着几丝肥肉,油汪汪的。
旁边搁着两块酱豆腐
李京的命运已经被他改变,即便依旧能成为职业者,恐怕也很难再成长为前世的高度。以方锦此世的自信,自然不会在意一个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
蒋天看着沈默皱起眉头,他从沈默的只言片语中也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聘礼是先到的,那个如神仙一般的公子从马车上下来许氏就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天地间都安静了下来。
沈薇带着桃花欧阳奈在街上走着,不断地会遇到士兵对着她行礼,言语之中带着十二分的尊敬。大家都知道这是侯爷家的四公子,是他给他们运来了粮食,在战火纷飞中的边城赢得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霍霍剑光刺穿了云水雾气,接二连三的刺在同一点上,打出了超高的伤害。一瞬间,它的血量就掉了一大截。
顿时,在场所有的黑暗法师一族,包括艾米尔几人在内心中都有了这样的想法。
院子里面一棵茂盛的大树上,一个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跳了下来。
当然缺陷也有,就是不如元素法师全面,遇到一些特殊的怪物、或者针对性准备了冰抗药水/装备的敌人,可能会比较吃亏。
我像是一张肉饼一样,身子紧紧的贴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后背上,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然而,鞭子并没有如意料之中的落下,花璇玑疑惑的睁开眼。却看见一个修长如凝脂的手紧紧的抓住了夜翎泷的手腕。
唐洛扯了扯嘴角,输出倒是输出了,只不过不是跟韩若冰输出的。
紧紧的咬着齿关,烨华仰头,凉薄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一抹危险的气息,与那一只只虎视眈眈的野狼相对。
“杀到他们的老巢可以吗?”这段时间可把叶戈尔憋坏了,只要有机会,他就绝对不会放弃。
但如今她只恢复到生死境二层,这个时候就冲上炎黄剑宗,与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自己和张卿不过是按照老药罐子的说的送了封信,这会怎么被收信之人提着领子如同两条死狗一样的赶路?
叶葳蕤被穆龙一声怒喝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仍是满脸怨恨,死死的盯着水绝梳,和花绝语。
“什么?鬼谷子的著作,还有第三本?”听到叶子的话,我忍不住惊叫道。
玉无瑕本就看花璇玑正失着神,被他这么一撞,一下没反应过来,修长的手一偏,半篮红豆就稀里哗啦的散了出来,红红的豆子分散在地面上,在阳光下泛出弱弱的光芒。
沈夏想了想如何回复,最后只剩下寥寥的几个字——已知,多谢。
这种毒,必须要九天揽月的第三针,起死回生针,才能奏效,而且愈后还需要调理。
“妈,君如,你们可以在这多呆几天,我会在调一些人手来保护你们。”说完,郎刑天就匆匆的离开。
“你可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挂了。”柳宗确定郎刑天没事,一高兴顿时捶了郞刑天胸口一下。
三日后,西北边境接连传来捷报,大安国军队攻下边境临近的四座城池,士兵将领并没有多少损伤,如今正在修整之中。
方昊天双脚一挫,喘着大气,俊脸在淡淡的光线下显得苍白如血,比一张白纸还要白。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可是由于哭得太厉害,两只袖子都湿了,最后只能抱着陆云卿的袖子哭。
“你说什么?刑天竟然是市公安局的局长,刑天如此的年纪在,怎么会坐上如此高的位置?”郎崇岳十分震惊的说道。
看着这个灵气捣蛋的姑娘,纳兰兰儿经历这么多之后,心里仍然残留着善心。
第一层石板,是在我没有进入九级的时候就可以查探的,到了九级以后,我可以查探第二层石板,到了八级,就可以查探第三层石板,以此类推,我现在是五级,可以查探第六层的石板。
“不错,这是封建统治的弊端,纵观中国历代朝廷,有几个亡国之君不是荒淫无道之人,若想实现长治,需学习外国君主立宪,实现民主之治,国家方能富强。”秦戈道。
冷心雅听到陈涛的叫声后心里一软,刚要上前,便被妹妹冷芊芊拉住了。她看向妹妹,却见冷芊芊对她摇了摇头,冷心雅见状叹了一口气后也不再说话了。
“……”对面的火舞含情脉脉地看着龙歌,眼睛中含着丝丝委屈。
对于杜睿的各项改革措施,唐义识是非常欣赏的,在调回长安之前,更是做过一任夷州别部司马,见杜睿到来,唐义识也连忙上前结交。
冷芊芊镇定了下心思,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究竟跟哪位大佬产生了恩怨。一脸狐疑地盯着杨旭问道。
关岛总督查理斯·迪特这几天每天都会到港口一趟,他迫切希望看到前几天进港的那三艘军舰已经离开。
就在老扬胡乱搅和的shhou,正好有工作队来一营请求派部队去伊吾支援一下,还是副营长胡青山主动要求的,就让老扬班长跟我们一起过去吧,既然老大哥闲不住就好歹也干点dfāng上的工作。
班导和高中时的班主任有一定的不同,在高中时,班主任多半是某个重要学科的老师,例如语数外的其中之一,不过大学里的班导,多半是不教课的,他们只负责管理班级的日常事务,更像是一个学习、生活多方面的辅导员。
可李义府倚仗有武则天为后台,不但不向皇上请罪,反而质问唐高宗从那儿听到的有损我名誉的消息,最后缓步面出。
182 除了暖洋洋以外,没别的用处
第二天一早,程晓柳接到电话,是许文元打来的。
问了住处后,许文元说很快就到。
“程老师,我接您去看手术。”许文元进门后直接说道。
“昨天你怎么没来。”
“回来就太晚了,和我爷爷弄中药来着。”许文元也很直接的回答道。
“那个五谷虫是用来做什么的?”
“小孩子积食
“我才没有!”安晓晓腾地从沙发上弹起,然后就像是远离病毒一样,瞬间远离了顾辰三个座位的距离。
\t秦风前脚刚跳进去,铁蛋和秦武、秦亮就冲了进来,看到秦风跳下地道,二话不说也跟着跳了进去。
不过陈琅琊,也不好受,半空之中,陈琅琊一个转身,翻滚而下,单膝跪地,长剑一拄,口中一条血线喷出,嘴角却是依旧挂着笑容,看向轩辕紫婵。
“我不管你是谁,你都要为你的鲁莽而付出代价。”勒布冷声说道,眼神带着一抹嗜血的味道。
“我是坏清玉。”他把药罐放在火炉子上,不紧不慢的动作着,就是不理她。
当初天生眼中只有青丝,所以忽略了其他的人,现在经卞空空这么一说才陡然想起来。再往深处一想,天生猜测这个卞空空定是偷了狐家的什么东西,然后被狐家给抓了回去,现在给放了出来,却又在这里等着自己。
手伸出来抚了抚眼角的的泪痣,眉头紧皱,站了一会后,转身离去,留下站在门口的慈郎一脸懵逼?
既然连鳍人族这个种族自己都没有听说过,那么这个种族所拥有的本事,自己自然也是不可能知道了,所以天生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少林寺后山之中,一处隐秘难寻的山洞,一盏昏暗的幽光,在黑夜中跳动,一个白衣如雪的老者,稳坐在石台之上,宛如化石一般,不动如山。
刘青竹微微一笑,拔出腰间的中正剑来,托在手心里让苦力强看,然后这柄中正剑就缓缓地飘了起来,再然后竟然像子弹一样射出去,瞬间穿透了七八个麻袋,又回到刘青竹手里。
这道命令在军中掀起轩然大波,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宋哲元好歹也算是一方诸侯,就算犯了什么错,也要手下留情,至少也要放他会老家当个富家翁。这样撤除所有职务去当大头兵,和直接枪毙他没多大区别了。
叶大人急的是满额大汗,一路上这心都突突的跳了起来,看着这么多人围在一起,一时之间感到茫然无助。
只不过真正跨越封魔海并不难,到达渡劫境巅峰以后就可以利用自身气息去横跨封魔海,如今楚泽只是利用一些特殊手段而已。
这太医也一改刚刚的说法,现如今说什么,这事实都已经摆在了眼前,纪星澜说的自然是有道理的。
这令咱们的猎豹大人都不知道该不该吐槽,那一副被憋住的模样,一旁的御幸便是忍不住暗自偷笑起来,让仓持的表情更加精彩起来了。
顾春茗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有通,心里着急了,直接让顾管家备车,去了公司。
王氏怎么都说不出让宁国长公主好好考虑的话,尴尬地笑笑,便起身告辞了。
在其他前辈都还没有到来之前,单纯直接的泽村已经就是双手合十,想要提前开动了。
谭庆凯看着躲在上铺一直不做声的马国栋嘿嘿发笑。自从宋保军崛起后,宿舍的卫生就落在郭俊和马国栋两人头上,那可甭想偷懒了,但凡有一点怠慢之处,少不得落一顿教训。
183 不是你在做,而是心脏让你做
不过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之前的手术过程只能证明一件事——许文元的手术水平很高。
但具体高没高到可以克服心脏跳动进行缝合的程度,程晓柳并不知道。
他聚精会神看着许文元修剪补片,随后把补片送进去。
随着许文元的动作,程晓柳的左手拇指和食指几乎没停过——旋、推、拉、定。
“我们俩刚刚也想生火,可太潮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年轻男人说道。
宗政无忧眉头一挑瞧了一眼沈毅:“我到不想做那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秋雅才十四岁,就闹着要嫁人,我瞧着都觉得害怕的很。
安川的秋夜,有些微凉。一阵山风吹过,路边高大的银杏树摇曳着发出哗哗的响声,几片金黄色的树叶落下,随即被风吹起,好像一个个舞者,在璀璨的霓虹下翩翩起舞,给山城的夜晚平添了些许魅力。
“她会不会不喜欢那条裙子?”还没拿到定制礼物的夏安添油加醋。
只是这孩子可能在睡梦里饿了,嘴角一直咬着毛毯的边缘,不停的吮吸着,口水都流了下来。
苏紫嫣才刚说了两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叶远的吼声,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唐老点了点头,他知道吴言的厉害,既然他能处理,唐老不打算插手。
与对胡介民的讲诉不同,对顾晓妍,他采用了一种倒叙的方式,先将向北最近在收购华阳方面的各种举动大肆渲染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又提到了王云峰,将这位向北的老同学今天的表现绘声绘色的描述一番。
吴言先是检查了第一层,他在楼道上面贴上了两张符,将这里面的阴气封住。
此时他正坐在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车子驶入了苏紫嫣居住的这片超豪华别墅区。
“切,一个瞎子吗?”这时一声嗤笑从另一名倨傲的年轻人嘴中传来,甚至倨傲年轻人还走到墨阳面前,在他眼睛位置摆了摆手,态度极为挑衅和无理。
“老铁们,我接了个商业推广,逆水寒的,今天咱们就进去播一下这个游戏吧。
被射瞎眼的加兹瑞拉疼痛异常,浑身散发出红光,疯狂的四周猛撞,口里接二连三的喷出巨大的冰刺,许多游侠因为躲闪不及被刺穿而冻成冰棍。
黄倾城一巴掌甩到了秃顶男的脸上,接着将手中的酒杯砸了过去。
大约在五百米开外,一辆黑色奥迪a4l看似在正常的行驶,但是车头和前车却是留有比较大的空隙。
如今的叶秋,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他在这逍遥天中已经彻底崛起,同辈中人被他甩下了太多太多。
蓝军的一个营足足有500人,这一次全部出动,为了就是把黑军全部消灭,500人vs5人,从人数上就可以看出黑军没有优势,但是不要忘了他们还有请君入瓮这个计策,50颗防步兵地雷,足够把五百人全部消灭。
被陈风说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闪电奔雷拳”说成狗屁不通。
君不见对方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很强悍吗?走到他面前都有种寒毛倒竖,什么感到窒息的感觉。
在她们的周围灵雾丝丝缭绕宛如仙境,身下是一些苍翠欲滴散发着灵气的浓绿灵草灵芝。
听人传说得如此活灵活现,陈章蓝才忍不住想去红馆看看。那可是父亲第一次去红馆。
184 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
许文元回身看了一眼周晚。
“喏。”周晚看向大门右边的角落,随后离开。
周晚还是很懂的,现在也渐渐摸清了许文元的脉,有些时候自己就不应该在。
许文元顺着周晚的目光看去,角落里,范佳轩站在那。
看见姓范的许文元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文元。”范佳轩走过来,似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秦川呢喃着,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如此一来,华天渐渐落入了下风,好几次华天都因为灵力不济露出破绽,被秦轩抓住机会反击。随着华天越来越支撑不起天妖决的消耗,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不过一件七品仙器,也想阻我?看刀!”颜儒誉见李易凡手握仙剑,就知道两人之间的实力对比已经被再度拉到同一水平线上。因此,颜儒誉选择了先发制人。
大约走了有十几分钟,一处水洼出现在众人眼前,水洼里,几条黑漆漆的鱼静静的躺在里面。九天看得仔细,这鱼是有四肢的,身长大约在一臂左右,看起来平平无奇。
李君清点了点头,从一开始他就有这种感觉了,王府不想是有事的样子,似乎只是不想让他们进去,可又说明日请他们去,他赶紧王府或许有些不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需要一些时间来藏。
他们身侧的黑雾的缓缓散去,露出形态各异的形体,大部分都保持人形,仍保留着他们各自的种族特征,比如有牛头人身,遍布鳞甲,头生独角等,还有几只体型巨大的凶兽,恐怖无比。
“你也吃一些吧。”皇帝分了一些装在一个盒子里让人拿给了他。
可李广山现在哪里是爵位的问题,亲王在他面前还不是客客气气的。
严格来说,这一次是个乌龙事件,馨儿虽被五行神子偷袭重伤,但这也是她的一次机缘,以此来修炼寂灭玄功。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九天便答应了,他也不想把人都得罪完,做人留一线,毕竟这位监狱长并不知道这件事,对方现在又客气,也没必要抓着人家不放。
李儒说:“这里一定有同谋的人,待捉住曹操便可知道了。董卓于是传下命令,画出曹操的相貌,捉拿曹操:擒获献的人,赏赐千金,封万户侯;窝藏的人同罪。
为了怕耽误军情,或者有其他的人假扮自己的人马,胡乱传递消息,亦或者埋伏算计我方,薛仁贵特地编制了一套可以核实彼此身份的暗号。
再接着就是这个冒牌斗默十几万年来所做的种种事情,包括他培养嫡系,以及如何残害沧澜大陆上的天才。
“怎么回事?”他心中大急,并且震惊,因为任凭他如何努力,身体还是动不了。
丽娅其实并不是不能说话,她只是天性过于害羞和怕生。这个时候,丽娅与乌恩奇和法鲁格早已熟识了,所以她也不再惮于开口。
“哎,这位兄弟,这是何意?这可是折煞薛礼了。”薛仁贵也是赶忙上前扶起来了周青。
说起来他的运气也是真的好,从进入秘境开始,他就一直在结界内,而且,这名弟子说起来也是李玉芸的熟人了。
王绩见杨浩神态温和,心中紧绷地弦才悄悄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段瓒闭目之后,苏九随手关上了密室的门,然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185 只要有你在就好
说是发呆,其实是按照顿悟来心中做手术。
这几天程晓柳看了很多手术,也做了无数的模拟。
他可以肯定自己真的顿悟了,而不是一种幻觉。
只是许文元说的给猪做麻醉太麻烦,程晓柳一直在观台,看到心脏手术做完为止。
自从顿悟之后,程晓柳就觉得用什么八爪钳、用药之类的简直太笨了,不忍猝
等饭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章嘉泽从厨房里捧出了一个生日蛋糕,生日蛋糕上,还插着一支蜡烛。
此战赵逸歼灭乌桓部落两千余人,自己也损伤了近六百兵士。赵逸冷峻的目光从这些乌桓人脸上划过。
最终,叶沫还是决定将瑾尔留在宿舍里,给它准备好了中午的食物与水便与其他三人一同离去。
皇上刚好和两位太医打个照面儿,便问了两位太医容菀汐的情况。听得两位太医说无事,稍稍放心。阔步进屋的脚步,还是有些着急。
闻言,萧炎眼皮猛地一跳,心中的所想化作了现实,虽然有所预料,却还是惊骇不已,这个家伙,从萧族脱身不说,居然闯入了雷云族,将他们的镇族之物夺走,简直是胆大包天。
随着电影的推进,章嘉泽不知不觉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华星灿的手。
可是,久了,她居然感觉到热气,仿佛自己身上的热气足以把他给捂热。
宸王细想了一会儿,中套之后的后果、颖月的处境、她的孱弱的身姿、往昔种种……最终,那中套的后果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微乎其微了。
渐渐地,仿佛有一股火焰从脚下升起,五脏六腑就像笼罩在了一万摄氏度的高温之下,就连周围的暴风雨,也被彻底隔离开,仿佛一靠近,便会灰飞烟灭。
心里头明镜儿似的,魏氏这哪里是关心她呢?而是派人看着她呢。
跟普通的黄金不一样,它们最多在灯光下反光,本身不是发光体,但这个宝箱,浑身都有淡金色的光晕流动,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宝贝。
韩少勋偷偷瞄了两眼父亲,见他的脸色有所缓和,胆子这才大了起来,因为觉得有些口渴,顺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猛灌了几口。
“见机行事。”简单明了四个字已经表达出素星辰毫无计划的意思。
没来由的,林木觉得肩膀蓦然一重,不由自主的,他也跟着回头看了看。
叶窈窕想,自己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王总大概就不会再劝她喝酒了吧?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手机铃,郁离觉得身体一轻睁开眼已是满身大汗。
明心每日雷打不动会在船舷顶端独坐两个时辰,人在海面上,神识深入海面之下,感受着水中灵脉微妙的变化,一边将自己看到的东西用神识传导到梨籽空间中,给他们分享那斑斓的海中世界。
“好吧!反正我也想多陪陪孩子们,我感觉自己也没啥追求了!”她靠在林木的胳膊上看着天花板。
林木想了想,周公子拿过威尼斯影后吗?貌似是没有的,不过这也说不准。
有了几个生面孔,不但如此,摄影的设备好像也加了,以前最多一共四个机位,一个金杯车,外加一个面包正好够,今个皮卡还有后边另一辆车,貌似也是设备。
不,似乎更凄惨一点,并不是没有食物没有水,而是她疼痛的根本不想要这些东西。
“卟咚”陈澈双膝跪地,事情危情,他再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186 沉默,震耳欲聋
许文元过了安检,站在远处看着周晚被带走,心里很是疑惑。
周晚能带什么东西?
按说所有耗材都托运,那些耗材都有正规的强生采购单据以及说明书。
而且吧,这种东西不会有问题的,许文元身边也曾经跟过不止一个厂家的销售,就没见过有过不来安检的。
周晚平时也没什么不良嗜好,许文元想破
蚁神窟剧烈颤动,大量的魔金都被碾成粉碎,无比汹涌的能量形成狂暴的能量漩涡倒卷,被用作消耗。
独眼龙看着二人现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进来,好,就让老子收拾你!”独眼龙抽出一根带钉锤的铁棒挥舞了几下,呜呜地在头顶想着。
两人位于无尽世界游戏公司总部的大厦内,此时正是夜间,大部分员工都已下班,故而两人刚刚那翻打斗,误杀的普通人可能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确实还有回旋的余地。
还有一部分技术狂人此时已经被这段视频撩拨的欲仙欲死,更对这视频产生诸多疑问。
她们两人与我们对视,而后白明纱看了一眼我关上的房门,嘴角露出了有些讥讽的笑容。
时间不等人,莫凡围着这条无比巨大的虫子不断寻找弱点、疯狂的攻击的同时,终于听到了来自上方的躁动。
不论杀谁,就算杀一名半死的老头儿,他也不想给对方可乘之机。
困龙柱通道内,一头魔将钻入了通往深渊狱三层的通道口,来到了深渊狱三层的这一片广袤世界。
孤身一人来到这种酒会,你绝对想象不到会遇到多少种意外,虽然明心不惧这些人,但能够用半套剑招换来一片清净,她也是不会拒绝的。
冯雨辰被许秀秀犀利的话语一下子给堵住了,似是说不出话来,眼中闪过暗光。
清涟提出先看看货,许掌柜不疑有他,将所有的廒仓都打开,以便抽验。
虽然她不是特别爱吃甜食,但是秦绒对甜食特别钟爱,到了用晚饭的时间,按时按点过来蹭饭的时候,她看到一桌子甜食眼冒绿光。
知道她不识字,赵乐生也不防备,头也不抬,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苏沐瑶掩下眸底的暗芒,这长公主和三王爷向来关系剑拔弩张,现在也是想试试她到底是谁的人吧。
她到底是怎么会把自己喝的这么醉的,还扎在这么多男人中间,真是很想好好教训她一番。
他思索一二压低声音问道:“我说老王,首都那边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才让两千人过来,是不是人?”他挑了挑眉。
“天黑后咱们去找那个老娘们吧,我觉得她不太可能在那个屋子里坐到天亮,或许这个婆娘知道些什么。”太岁随便找了个话题说道。
那半妖又哭又骂,一边恶狠狠地扑击林青玄。那水球千变万化,刀枪剑戟等等十八般武器都变了出来,他时不时还抽冷子用蛇尾偷袭。
廖老先生吩咐到:“来人,去请华佗先生。”仆人答应着下去了。不久华佗就来了。
它朝天嘶吼一声,虽然不明白变异鹰说的什么,但肯定有其意思。
卫风手一挥,一蓬鲜血飙‘射’而出,天煞还来不及哼一声就已经轰然倒下,眼中闪动着的是震惊、惊惧、不可置信之‘色’。
刘贺说道:“卫氏家族树大根深,今后,咱们断不了要遇到麻烦了。”刘英和王司马也有些担心,不知道卫府还要闹出什么事情。
187 买房子,去巴沟
“……”
程晓柳一眼就认出高露,这姑娘就是全聚德的那位。
一听高露这么说,程晓柳差点掩面而逃。
“呵呵,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阜外的程老师。”许文元道,“这位是我朋友,高露。”
“小许啊,那你今晚是不是要忙?”程晓柳很是不解风情的问了一句。
“应该是。”许文元笑道,“不
底下掌声响了起来,很热烈,不知道是真支持,还是礼貌性的鼓掌。
唐师傅猝不及防地挨了几拳头,但他身强力壮,几挣之下脱离了围攻他的两位戴孝山民。
法租界户籍卡虽出自吴安平仿制,但经得起检杏,除非将人带到住地核对,否则没任何问题,只不过张树声、马英图等的卡片上,自然不是用的真实姓名。
“哥哥,娷儿怕”娷儿躲在叶尘的身后,两只眼睛露出惧意看向塔中溢出的雷电。
时间一久,刘管家的习性也就被人了解了,也没人再刻意在他的身上使用计策。毕竟在这些二世祖、三世祖的观念里,就算是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得到家主之位,还不至于靠一个下人走曲线救国。
也许应该这么说,秦巧巧的上位,虽然显得很卑贱,但不得不说,她肯定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辛酸苦辣,踏着一个又一个男人的身体,成功夺得“凤凰大赛”的资格。
爱情有的时候来的很是突然,让人有些猝不及防,甚至是不明不白。即使这个时候,方燕还只是处于对沐晓锋一时倾情的地步,还没有真正到了放心暗许,但是吴毅方燕对沐晓锋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那你慢走,有空常来!”陈玉竹点头送客,转身又去招呼其它的顾客。
当然也有痛骂批驳的,不过不是从学术角度,仅仅因为那句“我还是学生”惹的祸,不少人对这种装b的现象提出了严厉批评,表示德艺双馨,才是大师级人物所当为。
想到这里,林锋顿时就感觉毛骨悚然,也不知道下一次突破培元境的时候又会引来什么样的天劫,但想来一定是比这一次的还要强上很多倍吧。
所以,他想见一见这些人,知道钱府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的猜测,是真还是假。
二人一走进法医室,便看到白色布帘后方,有一道黑影闪烁,顷刻间,两人的精神顿时紧绷了起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天空之中突然就电闪雷鸣起来,而这个修士手上的巨锤也是出现了恐怖的雷电。
虎豹骑手中的动作熟练无比,搭弓射箭,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如他所料,波兰雪树的表情皱了起来,他死灰般的神情带上了几分被冒犯的愤怒。
重量方面也是一样,就算是使用了轻量化的机体设计,可为了坚固防御力以及机体的稳定性,按照蔚蓝星标准重量来计算,荣耀也超过了十三吨重。就算是有推进引擎,也很让人担心它会在特殊环境战斗的时候受到限制。
只见林锋缓缓抬起了双手,一道柔和的光芒直接就向着魔耶神兽的身上飞去。
不得不说,卡沙夏车开得很稳,要不是窗外飞逝的景色,黑麦威士忌都很难察觉自己在移动。不过速度比伏特加略慢。
经常出入这里的方望、姜礼二人,跟着骥荣欣月一起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引来什么特别的关注。
188 不可能啊,许文元这么牛逼?
许文元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历史大势,浩浩汤汤。
自己,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虽然都算是个人物,但也就是个人物而已。
放在某台手术中,放在油二院里,甚至在阜外,不客气的说都有一定的地位。
然而放在1999年底要推动这种事儿,自己完全不够看了。
程晓柳倒是可以推一把,
待一切准备就绪,席以筝拽着长长拖地的纯白婚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记浅笑。
资料显示。牛大伟在老家有建了一个庭院。是效仿清朝建筑建成的。占地十几亩。仿造故宫的建筑风格建造了“高官府”。结构匠心独运。
想来大哥是不好意思自己讲让朱珠帮他,拐了个弯,让老妈开口。可惜老妈理解出错,抓壮丁,抓错人了。
“放心吧,我们的人会照顾他们的,都不会有事”上官灵翔坚定的说道。
众人闻言不敢不拜,数百人除了上官云、宁玖儿和雷震声三人外,尽都齐齐跪下,众人齐声道:“参见教主,恭贺教主重夺大位。”南宫破见天魔教上下降服,不禁仰天哈哈大笑。
只见她正指着‘需知神功非仁者不可得,非智者不可练,慎之慎之’,上官云豁然明白,不禁恍然大笑。
仇万千和解千里大骂放屁,解千里道:“我才是大师兄,怎么会是你?”这话一出口,自然又引得放屁二字出来。
慕远山走后不久,金城三杰、方笑鸣等人便回来了,又过了近半时辰,金万城也自城西归来,可他却不是独自回来,而是又带了一人。那人只二十多岁,却生得龙眉凤目,气宇不凡,依稀与金万城有数分相似。
经理的脸上满了荣光,故作谦虚地说道:“还好,还好。”心里想着幸亏今晚让陆晨曦救了场,不然怎么应付这帮财神爷。
啾啾这一次胸有成竹,似乎只要顾淮锦到他说的地方去,任务就能够顺顺利利的完成。
秦绒几次看着他都忍不住要流口水,那精壮的腰身,矜贵的气质,还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碰一下怎么了。
苏大夫收回手的时候,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在看到太子的容貌时,他眼中闪过了一抹讶异。
“那个……我醒来的时候,除了知道自己叫沐九思,其他的都不记得了……”心念电转间,她选择顺着南宫霄天的话说,把在竹香苑柴房里醒来之后的事情讲了一遍。
眸中的光芒愈渐锐利,身子却软软的向孔杰贴去,那柔软饱满的双峰,不住磨蹭着,想要唤醒男人心中的怜惜爱意,结果却适得其反。
石林拽着简绍钧的手稍稍紧了下,被拽着的人盯着对方的手看上几眼不明所以。
不只是天眼科的众人,但凡看到预言水晶中的那张星球五官的人全部都在第一时间陷入认知崩溃的绝望。
坚冰都能融成涓涓细流,他们这些天天和他共事的下属,还怕没好日子过吗?
所以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她甚至在等着阿爸来给江跃然说情,她连应对的话都想好了,谁知道江海权自江跃然被带走后就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她还真想不通这当爸的是什么心理。
刻字周围配以祥云纹饰,整个匣子雕工精美,样式简洁却又不失细致。且不说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单就这么大一整块沉香木雕成的匣子就已经价值不菲。
189 必胜客里叠沙拉
程晓柳把录像倒到头,从头开始放。
这回他看的是全局。
镜身进入胸腔,画面亮起来,纵隔已经在视野中央——不是他要找的位置,是许文元替他找好了的。
自己的电钩往左偏了,许文元的镜头没动,等着他回来。
那时候自己在想一会缝合的时候要进心流状态,所以有半秒钟走神。
只是一个
虽然内心激荡,陆晓晓也没说声谢谢,就想着随变穿一双赶紧出门。
这段时间已经放寒假,沈涛的妹妹沈宣儿,以及校花欣妍,自然也都放了假。
“哈,哈哈!”我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这个梗我可是清楚地很。
“怎么,要我帮你吗?”这还魂于体,我以前只是从婆婆那里听说过,但从未有机会试过,风险太大了吧。
带着些许“浪沧魂”的芳香,让陆诚没有浅偿即止,竟然吻得不想放开。
想到这里,鑫昊终于理清了所有的关系,同时也有一个疑问出现在脑海之中,倾城是不是真的救了她,如果没有,她的目的是什么。
廖雄身后的那二十名多身穿黑西装的大汉,以及沈涛的同班同学们,见到这一幕后,个个也都完全惊呆了。
穆明剑吩咐郝玉如继续关注蝙蝠岛的消息,同时他也在利用其它途径了解蝙蝠岛的情况。
不然九图部落的战乱兴许就会在大正朝内爆发出来,这个时候受难的就是天下的百姓了,凌衍不是善人,但现在也做不到视人民如草芥的狠毒。
翰司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带有“爱”字的话,可任思念心里很清楚,翰司是爱着她的,否则又怎么会在临终的时候,把自己的所有都留给了她呢?
“属下遵命!贾大人,但凡有所差遣,李扬必当鼎立遵行;然而,怕是朽木愚钝,以后还请多多指点不才!”李扬打蛇顺竿上,连忙拜见了自己的新老板。
虽然费雷拉说的大部分情况都和这位新晋殿下相吻合,但是眼前这个只会卑躬屈膝的家伙怎么也和费雷拉口中那个家伙联系到一块。
没错,他的名字不叫欧阳柳相、丁相柳、柳相……而是相柳。传说中水神共工的属下,九头蛇相柳。他的本体拥有九个头,所有化身人形的他拥有就张不同的面孔。
“行了,丫头,别忙乎了,我看过明天,一会儿就过去看你朋友。”老人在门口听了几句他们的话,啥都闹明白。人老成精说的就是他们。
在至高冥界。赫雷达森是仅次于十三主神地崇高存在。“伟大”这一词冠在他名上。没有任何人敢质疑。
谢无疾仍然想等到各府全部撤军之后再动手,因此午聪最担心的就是各府发现了叛军的孱弱,忽然不再互相推脱,开始认真剿匪。那对于谢无疾可是大大的不利。
这下就轮着那两个娱乐圈的大腕瞪大了眼睛,这才彻底明白宝通寺与王家的关系非同一般,连自己的宝贝儿子都可以送到这里出家,其中的深度难以想象。
衙役正扫着雪,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官靴,连忙抬头,瞧见来人,惊喜不已。
看过以后得出的结论跟季大夫差不多,不过他有一点比季大夫强的是其实他可以用内劲帮助容正和驱散余毒。
“倚天哥哥。”她取出手帕,替他擦满脸血污。结果,她的脸出现在眼前,程倚天见了鬼似的,猛然把她推开。
190 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带着点喘,像是跑了一段路刚停下来。
许文元侧过头。
月光底下站着一个姑娘,一米七五左右,穿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脖子下,里面是白色的速干衣领口。
外套收腰,从上身到下身一条线,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沓。
底下是深灰色的紧身运动长裤,裹着两条腿
在见到夏浩轩带领这么多强者来袭的二话不说,便已经跪地臣服。
并且,一股无比灼热的气息的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如飓风一般席卷而开。
不知道这个酿酒师是怎么做到的,可以在酿造红酒的时候加入人血。
“回禀大长老,这是一个六爷门的人拿来的。”宗门的守卫弟子,也是连忙开口道。
无论是西方,还是隔壁的倭国,对于玄武这个组织都非常的忌惮。
“你,”老人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他脸色极其难看地望着严玉,他的脸铁青。
可以说,一枚丹药的灵魂所在,就是主药,至于其余的灵草,只不过起到辅助作用。
在黑雾散去的那一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竟是一具干尸,如同烧焦的木炭,漆黑一片。
“你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被陆飞目光直视,不知为何,风灵儿竟有些心虚,连忙补充了一句。
前来救援的怒海剑尊也被另一个魔族拖住手脚,自身也陷入苦战,场面不容乐观,胜利逐渐向魔族倾斜。
叶枫虽然此时被陈宇锋一脚踢翻,但心里却并不惧怕他,还在想着事后雪耻之事。
孔天祥楞了,拿着手机的右手都在发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不相信。
这不,才过了没多久,他就抱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了,简直了,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个专业捡破烂的。
青蓝色的长衣鸟一样的飞驰在森林中,传说中,青鸟是带给人类幸福的存在,而这么说的话,saber就不是青鸟,而是青色的鹰鹫了,一旦发现目标,不将其击毙就完全不会松口。
赵同眼前一亮,哈哈一笑,手中的剑气陡然喷涌而出,化作百丈剑影,剑落刹那,四周凝聚出道道冰霜,连那幽兽的四足都被冻结,一时间,竟难以动弹,只能硬生生的承受这一剑,发出哀嚎声。
原本被太阴神纹削弱了不少力量的巨掌,在这无尽黑雷的攻击下,终于化作烟尘消散,在烟尘之中,一道身影飞射而出,朝着胡谷疯狂冲去,正是秦涯,只见他周身雷霆狂舞,手中出现一杆长枪。
我点了点头,掐灭烟,还是有点没办法平复心情,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我看了看张自豪,‘叔,真会没事儿么?警察不会查么?’其实我心里还是很怕的。
就这从凡间飞升到天庭的短短半刻钟时间,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竟是直接突破了天仙境界,一口气达到了真仙巅峰,距离突破玄仙也只差一步之遥。
估计……不大可能。有句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她那种人,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说难听点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然而东方玉儿不同,她为了秦天更愿意付出,她的爱也更加洒脱!爱的更加坦荡,爱了就爱了。这是秦天非常欣赏东方玉儿的一点。
甚至当繁星归位之时,拉莱耶这座远古神都更将从海底升起,邪神克苏鲁也会直接苏醒,带领其一众星之眷属,重新君临整个地球。
191 父子相杀
许汉唐?
周晚一怔。
“我去燕京办点事,刚回来。”
“明天医院见吧,别回平房了,爷爷最近身体刚好一点。”
“谢谢。”
许文元很客气,但周晚感觉许文元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那种要刀人的感觉根本不加掩饰。
许汉唐,不是许医生的父亲么?说是在羊城开了一家公司。
周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种事,难道我的五大穴位都被打通了?”再试了一遍,依旧如此,吴昊这才意识到这是真实的。
为了安抚和麻痹大辽国,他们派出使节给天祚帝送去礼物,并生成在阿尔泰发现金矿,要开采金矿并与辽帝分成,白的便宜的天祚帝直接被哄得高兴非常,根本不把西夏占据了辽国的土地当做一回事。
当时当它从楚云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真实,猴子忍不住拧了拧自己的脸,很痛,这似乎不是梦,而楚云虽然微笑着,但猴子知道,自己的师傅并不是那种轻易拿这种话开玩笑的人。
听着耶达的话语,原本焦急似火的红胡老者才慢慢平息了下来,深深的出了口气。
“光头强,怎么回事?这警报声是什么意思?”连想向光头强问道。
据说,三大宗门之中的天极宗被人打上门去了,其中更是有长老级人物在战斗中受创。
洪兴帮的人用意明显,就是绑架了范凝冰就用三辆一模一样的本田车混淆警方的视线,达到成功绑架的目的。
“听见没有,我老婆说让你改口。”叶俊轩突然指着韩杰,一副可怕的正经相。老婆大人的话就是圣旨,他必须贯彻落实,老婆说一不二。
“两百万月球币!你去打劫好了!我一个新生哪有那么多钱,如果害怕我可以说实话,竟然想用出场费这种低劣的手段拒绝我。”连想道。
这种兵种在每个种族里面都不会缺,一般无缘竞技场,最多在战争之地的模式下面在后期自己军队里面全都是脆皮,出几个充当肉盾。
阿黄翻了个白眼,看着他身上已经自动止血的伤口,显得羡慕嫉妒恨。
伏羲是被放出来了,倒是残阳至今还没回来。不知道青帝的是另有看法,还是另有打算。总之青帝的老谋深算,要比炎帝更高明一筹。
这位城防总队长虽然也是破妄境九层巅峰的修为,但实力不如汤庙城的那位钟振业。毕竟汤庙城是北洲大陆的南岸,算是比较重要的一个口岸城池。不管是城主府还是城防处,实力都更强一些。
萧七脸上一片兴奋的神色,闪身过去,飞起一脚,那条巨大的青鱼直接被踹的飞向帐篷的方向。
“你只有这么说,才能保你们兄弟二人无罪开脱。”崔宏黑着脸说。
变成怪物魔灵的江瀑已经锁定了古锋,在场的人只有这个银发少年能带给他真正的威胁。
跟着猎风一起来的一众手下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咋回事。
他可是不太相信以苗虎的性格,会大老远专门来参加这什么大典。
烟寒水自己估计了一下,估计要在洛家堡很久了。是的,因为大姐让她们帮自己的这个徒弟,也就是烟寒水名义上的师兄。而且还有帮月落恢复人形态的事情,总体来说恐怕要在这里很久。
“皇上也不用太自责,为君者用人不疑,贵在信赖,一时不察也在所难免。……”太后安慰他说。
192 号脉号出来的?我去你那进修怎么样
李怀明的确收了一个胰头癌的患者,但他却没找许文元做手术,而是像没说过那话似的。
许文元也并没说什么,假装不知道。
外一交班结束,许文元来到外二。
其实他可以一早就在外二,和李怀明相看两不厌。但许文元偏不,非要留在外一每天恶心着李怀明。
直到李怀明服软。
张伟地已经准
在仙师依旧活动的年代了这种先天玄阵在很多仙师看来是先天进阶到散修的一道门槛,只有真正的独立完成这种玄阵的修者,才能被仙师们称作散修,没有完成的,只是一个散人而已。
“战!”升龙城也突然震动起来,万龙轰鸣,姬赢的脚下的御座已经彻底消散,一名名皇族强者降临天地间,死死的看着罗浮。
他静静的坐在茅草屋的屋顶,原本承受不住重力的茅草屋在他的一坐之下却是丝毫没有半点崩塌的迹象。
便是吴栋,听到这个字眼,突然也有种恍惚,有种舍下一切返回嘉城的冲动。
这一次大手印,明显不同,林玄的体内灵气喷涌,灵宫震动之下。山字本源之力,从万山而落的大手,猛的俯冲而下。
一颗巨树,就这样被辰立新抱住了,关键是辰立新自己有本事,有真材实料,大树才会自动为他遮风挡雨。
在他们原本的想法里面,林动面对他们本该是吓得浑身颤抖、跪地求饶,然后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的。
“华山派倒是听说过,威名远扬,江湖中的名门正道。”老者继续以沙哑的声音说道,不过声音逐渐低沉,像是有了一些脾气。
同时,李世民还命令何元庆不要把自己的旗帜降下,让大军继续以他李世民的名义前进,为自己吸引目标。
当去年美军彻底控制了伊拉克全境之后,石油的价格,更是一路走低,调头直奔二十五美元的初始价格而去了。
今天不会是愚人节吧?胖子心虚地转过头来,朝着客厅墙壁上挂着的钟看了过去。
分配完毕后,微风水水却突然jiāo易胖子,将那张稀有法杖图纸给了他。
“这是证明,终于有人意识到了,玛法奥法球碎片只能够卖我!”胖子得意地哼哼了两声道。
要是再有个五年的时间,世家大族就真的不是对手了,那个时候估计西突厥联合商团已经具备了足够打垮山东世家联合商团的实力,那个时候再开战,苏宁有足够的把握彻底击溃山东世家,而如今,这个把握还不到四成。
“洪易?为什么名字之中带着一个易字!中央世界的无上领袖,叫做虚易!”炎阳星主这个白胡子老头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被“易”字震惊了一下。
“别以为我不敢搞出一起车祸……”乔萱影笑着吐出一口烟圈,轿车在车流中险象环生,她看起来依旧轻轻松松。
赤阳圣皇的飞舟,果然事气势磅礴。秦无双等人,自然不会虚张声势,徒然惹人注意。
巨吼声中,再度一拳击杀而出,磅礴的声浪,翻滚的气血,直接砸向了缠绕他的“祖神真气”。
白狐哎呀一声,猛地一翻白眼,嘴巴一张。差一点儿喷出一口鲜血来。
段染的意识,被一股吸力,突然拉扯,转瞬间,便来到海市蜃楼中。
刺目的白光不断落下,郑鸣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走出了防御塔的范围。
193 痔疮手术术后换药真遭罪啊
不过王晰的小手压在自己腿上轻轻的滑动,还是很舒服的。
许文元开着车,一边走一边想。
“许哥,你不太了解么?”王晰问。
许文元看了一眼王晰,确定这姑娘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单纯的心里面也没有让自己办这事儿的想法。
这事儿不能看哪好就把王晰塞过去,然后放手不管。
有时候许
总不能跑出去大喊大叫着说:我已经和外星人谈判好啦,只要大家按照我说的去办,他就不会毁灭我们的世界,我们就能利用他实现跳跃式发展问鼎宇宙啦。
有着叶天这样天生的自来熟在场,包厢里众人的氛围也的确是立刻就变得缓和了不少。
轰隆隆,紫电环绕中,天门终是打开,耀眼的星光在大白天出现在天门之中,一道蜿蜒的星光之路,曲折的通向未知的时空。
可惜,不要说没有他要的‘资源’了,哪怕这家伙吃吃喝喝的食物,那胃口必然是极其吓人的,养不起,也养不熟,它也不是一条狗。
“看来,得再次预交一天的房钱了,一百万灵石,说起来不多,但要拿出来,还真有点舍不得呢。”他拍拍自己的额头,有些头痛起来。
这也是为何当初林欢明明看到白天手中的牌了,结果亮牌时却变了的原因。
上面弥漫着蓝色和青色的雷霆之力,化为了一道流光,赶上了五色神光,直接朝着山木轰击而去。
大长老内心一颤,也不顾得罗昊无礼叫他老东西了,静下心来,双手稳稳的托着那结界,不敢有一丝的乱动。
不过幸运的是,在梁榆亮出炼器师身份,使得这一件事变得合理起来之后,又是从关键人物卢姓男子的脸上看出了我有事情要你帮忙这几个字眼。
吕飞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她当然清楚这个级别的职业经理人不是那样好找的,事实上,在人力资源市场中,年薪越高的人其实越是难找。
因为他们不明白,不明白他们现在和上次不同了,有了美帝人支援的强大武器,除了没有直升机之外,可以说是其它的都和先锋军差不多了。
叮!系统提示,您的店铺npc还没有名字,给她起个名字吧,会有意外的收获。
驻守岸炮的几个俄军炮兵见两艘日军军舰灰溜溜的跑了回去,并且在差不多要驶离岸炮火力射程后,放松的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指着两艘日军军舰上的日本太阳旗开口骂着粗俗不堪的脏话。
暮chun即将过去不知何时内衙隐隐可以听到蝉的鸣叫那声音很聒噪可也应了那句蝉鸣夏更幽。
山本五十六看到对方的反应后,面无更让点点头,对方也太镇定了。
就在前不久。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渐渐的接近了事情的真相。总算是明白了习景突然离开我的原因。是因为她在躲避着一个神秘人的追杀。是想保护我。
这‘沙和尚’一击,造成了倭国广岛全市房屋毁坏率达70%以上。死亡和失踪人数达15万人,受伤人数近20万。其中超一半以上都是4国联军的士兵,4国联盟的总部也彻底也摧毁。
谭银河说:人没前后眼,早晓得婆婆是这品行,我打死也不会进谢家门,穷得丁当响,还要折腾人。
袁秋华说:你想和我在一起,就在省城找事做,没工作,我也不会让你挨饿。
194 冬至捏蜡花
许文元一早上手术,下来后看见周晚站在病区门口。
“周经理。”许文元招呼了一声。
“许医生,我跟您汇报一件事。”周晚很恭敬,很客气的说道。
“怎么了。”许文元站住,一点要带周晚去病区,到办公室或者值班室坐下来聊的想法都没有。
周晚对此早都习以为常。
“许医生,我们元旦
就算被她误解也好,就算被她恨也罢,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要她跟他走。
手里拿着一个酒坛,蜷坐在那里,在他的脚边,还有另一个空酒坛横陈。
因为吃痛,冷煜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垂眸苦涩地弯了弯唇。
陆天翔对七彩玄晶戒也甚是敬畏,这个由言瑜首创的境界到现在还是没有人能够踏入,因为毕竟入门秘诀只有言瑜自己知道,就连杨烨和风紫萱都不知道这秘诀。
见此刻局势已定,罗浩辰不再言语,双手置于桌上起身,随即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哈哈,萧过真的是很想笑,古少君身上的宝物竟然这么多,连九印都有,但是现在全部是他萧过的了,可以理解,一魂鼎中有这么多的绝世功法和武技这也不怪。
魑魅族少年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抹血丝,看着叶风的眼眸中充满着难以置信。
自始至终,她都低垂着眉眼,不去看他,即便如此,她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深凝在她的脸上。
三道光门上面,透露出一股浓郁的荒凉气息,一丝丝远古的味道逸散开来,给人一种神秘却又不可侵犯的感觉。
月儿口角衔着血丝,坐在金晃晃的丝绸堆里,精神病患者一样露出一丝惨笑。
灵魂之力席卷而出,在身体面前形成了好几道看不见的墙,将恐怖的力量挡了下来。
她正在极速狂奔呢,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就要一道鬼影追了上来并拦截住了她。
“走吧”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安秦与太晖离开了雷池,之后这场战斗的的结果迅速的传到了沧瀚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白航宇没想到他竟然会动手,猝不及防地撞了出去,“砰”地撞到了餐厅的玻璃门上。
那些被它俯视的生命不明白,它已经是这样强大了,为何还不满足?
“组织打算释放你了,林岛负责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你就可以安心的返回临海市了!”此时的王凌菲穿着一件绣满碎花的蓝白色的孔雀裙,齐耳的短发时不时的被海风吹散。
“要是他们打开,我们就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链接到电脑的话,还可以窃取他们所有的资料。”叶倾城边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毫无疑问,如果叶大师挑战失败了,那么叶大师的传说也会终结,如果叶大师挑战成功了,那么东北王家将不再是霸主。
几百个未接电话,也亏得她平时没怎么用手机,电量充足才能撑到现在。
“……这是因为喝了什么药水还是在闹鬼?”龙吟的脸色非常难看。
187静静的等待实验开始,除非开始实验不然蒙在眼睛上的布是不会拆下来的,毕竟她在生活中如果眼睛不蒙着这块布的话恐怕连饭都吔不下去。
“你帮我继续拷贝,我拦住他们。”白初拿出两颗精灵球说道,现在没有办法了,只能让白初继续拷贝,自己拦住那些家伙,多争取一点时间才行。
195 维生素吃多了也会瞎
王晰似乎有些期盼,也有些害怕。
毕竟要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这对一个22岁的女生来讲有很多复杂的意味。
许文元想着要去参加的饭局,心里有些别扭。
这一点上来看,还是老美先进,许文元心里想着。
要是在老美那面,一封推荐信就完事了,何必要自己跑来吃饭。
他差点就想拔刀砍了这邪祟,只顾虑到这是藏云涧才按捺了下来。
“怎么没有母亲?唯有我,才是他唯一的嫡母!”李昭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几乎又要被点燃起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几乎只是再次进入,稍动了两下,李令月的身体便起了激烈的反应。
“那就好!那就好!”姜山放下心来,一股喜悦的心情油然而生。
她现在手里资金有限,而且也只在江陵县能靠着褚辞的关系暂时得到庇护,所以她得以这里为根据地,寻找合适的商机。
如此看来,魏进忠从一开始就留了一手。尽管搜集了卫幽通虏卖国的罪证,他也没有笃定李令月此番来就一定会将之扳倒。
不拍板也不行了,他老爹在家里头疼得直抽抽,说不定啥时候就直接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过去了,到时候可咋办?
得到了具体的方位,慕修一句话也没有说,“啪”的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随即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便匆匆忙忙的赶了出去。
随着血流过多,刘瑾的意识愈渐昏迷。可偏在迷离之际,他看到了李令月眼底晶莹的泪光。这一刻,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是李令月骗了他。
外面的确是锁了起来,可不到万不得已,那套备用计划可万万不能用!等会要是谈成了,他还得不露声色的解除那道锁。
夙浅眯着眼,瞅着抓狂着跳脚,冲到一边的洗手池里呼啦啦清洗自己的狗子,很是危险的开口。
除去各个学院掌控者和学院的学子们,来到逆天之境的遗迹强者都掩不住自己的激动,火热地看着那云层下方的庞大天地,强势磅礴的气息充斥了这天地,让人顿时骤然起敬。
“不用着急,最近生意如何,你先和我说说。”水伊人踏下了马车,边往里走,边问。
漫舞风风火火的从前院跑了回来。霎那就吸引住了姐弟俩的目光。
可是不管是在咒骂谁,一切因果已经改变,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一手遮天了。
“呵呵呵!干嘛,我能干嘛,当然是也弄个消息楼喽,这样咱们可握尽天下先机,谁也想对咱不利,咱先下手为强,顺便卖卖消息赚点银子花花啦!”水伊人笑道。
神兽不太确定的想,双眼却紧盯着那奄奄一息的一人一兽看去,忍住蠢蠢欲动想要帮忙的意图,要知道它若是随意插手帮忙,定然会加重劫雷的数量与力量,到时候那可就不是帮忙,而是帮杀了。
段子生到处派人打探消息,掌握实时情况。直到深夜,才有消息传来,楚天阔在宫中被生擒了。
云生初来乍到,她让府里的下人都叫云生一声公子,可此公子非彼公子,不过是对不请自来的客人的一种礼节称呼而已,显然,顾府的下人们也是这样理解的。
他听见我那么一说,吓得浑身一颤,本来就长得白白净净的他,当时脸上瞬间没了丝毫血色。
196 挂科不让毕业?
“怎么了王晰?”许文元皱眉,问道。
周晚怔了一下,在听到哭声的一瞬间,周晚隐约感觉到许文元身上的气息凌厉了少许。
“教导主任说,呜呜呜,还动手。”
王晰说的断断续续的,根本说不清楚,许文元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标记的是——王晰座机?
“你在学校门口的食杂店,是吧。”
“
伤病并不是问题,问题是马刺队和莱昂纳德之间的关系竟然突然变得这么差。
相对能在半空中飞的,邱爷就比较可怜一点了,不过邱爷么,本山人自有妙计,他的斧头无数次砍在一只触手上,砍得对方都有些恼了,触手一伸将邱爷的斧头卷了起来。
理性人格的精神波动了一下,一时间被安哲的意念给整得有些愣神。
男孩嘟囔了一声,他已经充了个月卡了,但这个游戏比他想象的有意思,不知不觉间他就玩了许久。
吉他的音色意外的很不错,达列夫虽然憨憨的,但手艺的确挺好。
“阿蒙,没有必要这么急着赶人,这听起来是很划算的生意。”一个新的声音加入了进来,叶千狐看向房间一侧,两个吸血鬼从那里走来,那是本杰明和他的伴侣蒂亚。
这不,又有几位食客迅速走进来,看那架势就是经常来吃的,一坐下就直接向服务员点了餐。
“你难道一直觉得我会像你一样把方舟反应堆放在公司大厅里当做展示物吗?”霍华德·斯塔克说着,将方舟反应堆安装在托尼·斯塔克的胸口。
再加上埃尔顿布兰德受伤之后身体素质大减,已经没有往昔的峥嵘了。
“纨素,少夫人问,外面怎么回事?”娉儿垂首忍笑,上前传话。她不是纨素,因着身体里的惯性,她可是怕极了这位良二夫人的呢。
这件事我本没有引起重视,下午的时候我向猴哥提了提,猴哥听后觉得有些蹊跷,于是拨打李哥的电话。但是响了很久电话都没人接听,挂断后再打过去时却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栖蝶凌空甩出两粒药丸,两人接住,狐疑道“这真的是解药?”“吃不吃随便你们。”栖蝶也懒得解释,两人此刻也别无他法,闭着眼吞了下去,吃了药两人也心神不宁,连忙告辞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在场的人除了皇后都围了过去看看,我站在简嫔的身后,简嫔拉着妙常在的手,我在后边推了简嫔一下,简嫔没站稳顺带着妙常在一起倒在了地上。
“阿姐,阿姐,她好可怜,我们就留下她吧,好不好。”夜儿楚楚可怜的哀求道。
回到会所我们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将菩萨供下,看着慈眉善目的佛像,心头有一种很安详的感觉,就像普通人一样:开一家店,赚并不是很多的钱,过平静的日子。可是,现实永远不会像我所希望的那样,安安静静到老。
“没,没事。”进了屋,木床中间钉着一排闪亮的银针,栖蝶摸着这些银针,若有所思。
罗冀炼制的玉牌极为特殊,即便是在这黑血长流之上,依旧可以将灵力波动传出不断的距离。
至于最后的仙人模式修炼,就要看纲手自己的了。貌似湿骨林也有仙术,只是纲手貌似一直没有练成,或者在完成第一、第二阶段的忍体术修炼之后,大概可以达标标准吧?
197 你们阜外做不了不等于我做不了
周晚有点晕,她不是没见过街头小混混打架,也不是没见过一些人耍横。
油田的治安相当一般,以至于她晚上都不敢出门。
尤其是最近,越来越不安宁。
即便在家,就她租的房子附近,有一天晚上连续五个人被敲头抢走了貂皮大衣。
现在有句话叫抢遍龙南,回家过年。
可是吧,周晚已经是一
走下车子的龙至言呼出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轻松了,或者沉重了。
“别听他扯,我是他表姐。”尹恩惠满是疼爱的目光瞪了韩恩晟一眼。
“现在场上只剩下两位挑战者了!”姜虎东放眼望去,牌子还立在那的嘉宾一共只有两位,龙至言,以及作为演员以及主持人的前辈级艺人吴英实。
在岛礁山腹内发现数万昆虫类凶兽卵,让三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详细地把那天的情况跟他们几个一说,顿时让拉里等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至于那块“清风明月”,那是韩俊的东西,想买,就找韩俊去吧。或许他们给的价格不低,还能赚些钱。
相比较疑惑的赵云。负暗的里散布曹军残暴留`蛊惑百姓从军的陈到心里倒是很清楚刘备在顾虑什么。刘备是怕自己仁义的名声毁于一旦。所以宁肯遭受重创。也不愿意安全撤退。
“不好!”这韩风极为的阴险,居然在冷哼的同时,一道强大的灵识使张国栋神经瞬间恍惚。
这忍俊不禁的演技让龙至言即刻就收不住力了,立刻跳脱自己人物演出的带入感之中。
她一个劲的磕头,玮柔荑听到那句三岁就要被带走了,心里不是滋味。
说完,就对着他的头砸去,陶雄想要躲开,哪想自己脚下竟然突然不能动了。
最终,玮柔荑想清楚了,她的脚步开始加速,谁都没有妖孽重要,她要的,从来只是妖孽。
“慕容飞鸣?!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还没走!”和雅起身,压低声音急切问道。还好,她尚存一丝理智没有用咆哮吼出来的,但即便是声音不高,她的愤恨情绪也显而易见。
“什么叫你们殿下,龙少将军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的殿下只有轩辕天越一人吗?”连城高坐在马背上,挑着眉,睨了下方的龙少成一眼。
姚清沐这时才注意到三皇子的长相。他有一双引人注目的狭长桃花眼,墨发用紫金冠束在头顶,面若秋月,眉如墨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眼光流转间,媚态自生。
他的目光凝集在他手中的玉箫上,再看他的容貌,忽然想到一句话,一曲箫声惑心魂,白衣若雪乱尘心。说的便是眼前这人吧,当世之中,手执碧玉箫,容貌惊人,武功高强诡谲的当属天下三公子之中最为神秘的听雪公子了。
“这……老爷说的也是,姐姐有孕在身行动不便。妾身想着过几天去看看姐姐,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去的好。”刘氏忙转了话,不能让杨玉清过来那她过去下手不就好了。
不知是有意无意,但和雅想她应是看出慕容飞鸣生气了。不错,但是这点观察力就值得她另眼相待,慕容飞鸣这等极能掩饰自己的人都能看出来,没有一些识人的本事怎么能看穿。
如今,面对这孩子,竟改变了他五年来的一直保持的习惯和做事风格。
张元济沉吟一下,这鸦片开国,委实是中华之痛。天朝上国一夜沦为山野之鹿,任人追逐分割,再不能止。
198 协和阜外不敢做的患者往您这转
程晓柳半晌没说话。
许文元也没说话,那个念头越来越近了,可就是捕捉不到。
“小许,算了,你想做就做吧,一定跟患者家属说好死亡率极高。”
“好的程老师,我和患者家属说几乎百分之百死在手术台上,但活着太遭罪了,还不如上去试一试,要么好了,要么就不遭罪了。”
“……”
程
他们也知道,其实大当家和二当家都是楚河的人,狼首山也是楚河麾下的兵将。
龙马的表情不由得古怪起来,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剑客能学到的东西。
老大夫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眉毛依旧皱在一起,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格外清明。
然而纪天逸的表情让它有些摸不清头脑,因为纪天逸那副神情仿佛是压根不在乎它睡在哪里,与刚才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没错,他就是第一寻宝王马里奥老马伯爵的弟弟,寻宝技术不在老马之下,但是人品方面却有很大的问题,所以一生成就也没有老马来的高。
按照赫里克的路线,林维三人来到了一处由赤红色岩石建造而成的一间正方体宫殿之前,宫殿巍峨,一团团火焰将这里彻底照亮。
“巨岩帮!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黑吃黑?!”一道粗狂的声音响起。
傅明嫣和靳澍言在一起的这几年,靳澍言可是滴酒都未让她沾过。
洗手间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沈妍之撕下隐忍着的温婉面具,一贯温柔的杏眸此时满满的都是对傅明嫣的厌恶。
反观天水郡一地,若是所有学子都成为郑玄弟子,再择优教导,这些亲传弟子又收取弟子,将易经发扬光大,日后若是楚河等作用天下,那郑玄便是大国之师,将诸葛亮取而代之。
他不敢赌,所以,余琴曼此时到标记点之后,魏大喵依然没有现身。
“一一,你都还没有处理好你和纪二哥的事情,我不想麻烦你。”宁枝知道不管她遇到多大的困难,步忆澍定会伸出援手,可她不想。
就在大家等待棺材里面的boss冲出来的时候,忽然一只大黑耗子从棺材下面钻了出来,立刻溜跑到墙角钻了进去。
其实还有个更大的底气,黄宏年家人信息十分低调,许惜年自信王祥林将是铩羽而归。
高岗雄斗心里痒痒的,妖刀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多神明会称呼她为殿下?这么尊贵的身份最后为什么又会成为了鬼王?
园田绫作为特殊部的超凡顾问日常虽然有些讨厌麻烦,但是她还是会去参与一些特殊部的任务的,在这个过程中遇见和击杀的妖怪并不在少数。
石头不识字,沈之瑜如今不能开口说话,让石头弄清楚自己的意思费了一番功夫。
现在儿子手里还拿着几个石头,这要是被发现,不用想都知道谁说的是真话。
贺英回了几句后便放下手机去把晚上多做的饭菜拎到房间里,随后掏出九渊剑。
主持人关红月据说是西山电视台的当家花旦,一席黑色长裙勾勒出高挑的身段,微笑着往摄像机前面一站。
“王,你看见了吗?那好像是我的族人。”祝花花抬手,瞬间变成人形跪坐在巨狼掌心肉垫上,玉脂般的两条胳膊搂上巨狼脑袋。
萧沉很是高傲地看着对面的朱竹清,朱竹清戴着面具,他感受不到朱竹清此刻内心深处所流露出的神情。
199 蛊惑人心
“而且吧,哪有光啃骨头不吃肉的道理。”许文元像是郑善国肚子里的蛔虫一样,马上说道。
“???”
郑善国略有惊恐的看着许文元。
许文元是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被说动了,心在活动,或许许文元再说点自己就同意了。
哪怕知道不可行,但……
“郑老师
“派人跟上去,看看吕布派出这支军队是要做什么?”关平派出几名机灵的游侠,跟上庞德大军。
庄前的空地上,很多人这才抬起头来注意到天空中铺天盖地的箭只已经落到了头顶,任谁也没想到城主竟然会不分敌我的放箭,一点准备都没有,眼见着箭只刺入了身体,一声声惨叫便倒在了地上,随后浑身便扎满了箭只。
蓦然,一道暗芒划破这街道的寂静,一条人影从天而降直向那马车扑将而去,飘乱的发丝在那雨之中撩起,露出了一双眼绝冷的双眸,一副清秀俊朗的面容顿现而出,那人不是叶吟风又是谁。
没错,上一届鸿蒙之地角逐,便是他取得了冠军,得到了宇宙至宝。
“此人,是谁?”杨右对面具男子的身份异常的好奇,可惜,他脸上的面具,竟然是一种隐藏自身的至尊宝,将一切意志隔绝在外,竟然无法探索。
几十个金刚族人一鼓作气势如虎,在层层包围的士兵中硬生生的撕开了条口子,挥舞着大锤冲到了窄路,死死的守住。互相倚靠着像钉子一样榭那,不让更多的士兵从窄路进入寨子,也不让他们再往回退。
“另外那人是谁?难道是毒王强者?”三人扫了几眼林通,迅速的向另外一个身影望去,灰尘慢慢的落尽,一张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挂着一丝邪邪的笑容,似笑非笑。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本质,其实是一系列基因工程,在超自然领域后进的米国人,希望通过生化科学的手段,改造人类基因,人工批量制造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新人类,实现全民超人的理想。
举个例子,假如玉清华的对手是一只金、火属性的火麒麟,那么这些五灵射线便会转换成克制火麒麟的水灵射线。
岳琛打开观看,只见龙飞凤舞,字迹潦草至极。看了一会,才一一认清。
在外面的话,说实话,南非的饮食和中国的食物还是有蛮大的差别的,尤其是那个叫什么pap的,一种用类似玉米面做成浆糊一样的东西,这居然是南非的主食,餐桌必备。
半晌之后,拓跋守寂慢慢走到张献诚面前,近距离盯着他看了两三秒,突然出拳,一下打在张献诚的嘴角上。
大帅都话了王辅臣也不好多说只能忍着怒气招呼士兵过来干活可怜前锋营的兄弟们淋了一夜雨连顿热汤水都没混上就要饿着肚子出力干活军令如山再苦再累他们也只有忍了。
阿楠哭丧着脸离开了,赢擎苍嘴角翘了翘,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里面的相片。那是他们一家三口在马场照的,辛晴靠在他怀里,阿莎坐在马背上。
视频拨号声响起,同时张坤在床上挪了一下角度,选择了一个让张博正好能看到手机屏幕,但却又不会将张博照进去的位置。
自从拥有这个神秘模块之后,费奥法尼亚能够施展的能力甚至超越大多数的兄弟姐妹,期间她也遇到过拥有同类模块的人,甚至在她的身边就有一个,可不论那一个模块都没有今天这个带给她的感觉。
“或许是上海方面已经觉察到了他们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闹出事的。”胡懿敏这样说。
“那就多谢师娘了。”凌仙笑了,他此行只是为了完成丹仙的托付,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天启十六年五月,朱由校禅位出家,归隐徐州云龙山兴化寺,皇位归了当朝长公主朱橙,倒也没违背监国刘子光当初的誓言,江山仍在朱家子孙的手中。
高君不在乎这些学生,早晚会有他们吃亏的一天,就像王副校长说的,当今圣上年轻时都要从基层来积累工作经验,更别说他们了。
赵蓓晓早晚要找到新的大树,那么自己为何不再帮她一把呢,这样对自己也有好处的——反正自己的身体已经不适应赵蓓晓了,那么就别折磨自己的,顺水推舟——送给老领导吧。
吴晓怡嘟着嘴,鼓着腮,气呼呼的双手叉腰,就差直接骂高君不解风情了。
“你奶奶的,你有攀云索不早说,害的老子认为这次真的玩完了。”血冠子兴奋了。
一头体重超过三百斤的黑熊,眼里射着凶光,嘴里淌着白沫,一步一步向莫晓生走来。
“后来我拜托高畅,把红雪和樱桃从铁扎木的贝子府接到了坠子坡,我一个江湖朋友那里,然后我和你三叔四叔通过江湖朋友寻找姓梁的。
“我?我叫柴桦,无极炼狱知道吗?我是无极炼狱的柴桦!”柴桦还是一脸无害的欠揍模样。
“生子,你们抗联的事情我不懂,但是我知道,齐柏山如果规规矩矩,你就不会接到伏击他的命令。所以、所以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贾立波很平静,充分展现出老江湖的范。
200 千禧夜,申城见
造影剂推进去,黑白影像晃了一下,随即被血流冲散,像墨水滴进浑水里,什么都没留下。
郑善国眯起眼,但不管怎么看都还是看不清。
这手术的难度要比想象中还要高,而且不是仅仅是难度高,换自己来做……他现在就关机下台,手术没法做。
郑善国知道,导丝推送后,误入扩张的冠状静脉窦的概率极高,
第二天晚上,全世界的修行者们都收到了一个来自密教的悬赏令,这是密教多年来发出的最为高等的悬赏令,完成一百个任务的人将会得到一个修行用的丹药——混元三清丸。
而就在我们身形出现在最终之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气力朝着我们迎面而来,只是瞬间我和洛水月的身形就被之前毫无反应的萧玄溟反应了过来,一击朝着我们打了过来。
从方才到现在,老李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也没有发出声音,花和尚便知道,事情发生了自己意想不到的变故,于是,脸上的愕然与恐惧一起涌动。
是长安最大的花坊。八层高的角楼傲然而立,在最高处凭栏四顾,长安街景可谓尽收眼底,美不胜收。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觉得白苏是没有见识的人,谁都明白他抓着李宗泽的无知,抓着棒子国的弊病狠狠地打了棒子国的脸。
而此时,纯阳正在接受诸神的质询,毕竟,这一切都是他的想法,必须三界都同意才能够实施。但是现在麻烦就麻烦在了这一点,三界到底会不会同意呢?
经理是个合格的商人,但徐虾也是冷静的顾客,还是正常讲价,然后刷卡,在众人发狂的眼光中携两姐妹离去。
“你也可以选择自裁,我也不会拦着你。”叶晨淡淡的看着尉迟谷道。
剑老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吉田拓海所有的杀意将我锁定,他的身躯在半空中炸开,半空中出现一道虚影,这是吉田拓海的灵魂元神。
此时,众人虽然不知道纯阳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应该已经找到了什么了。于是,他们都选择相信纯阳的判断,当然,纯阳这么做也并非一时冲动,事实上,他已经有了一些判断了,只不过,这些内容需要他自己亲自验证而已。
“好吧,你尽量试试看吧。”罗宾叹了口气,无奈的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
但预想中的事却并没有发生,在揣测不安中等待了片刻后,li欧娜疑huo的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塞西li娅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虽然账目上的钱已经够了,但是该出的钱,大家还是要出,用不完留着,供以后的开支。
林慧翻了个白眼,就是看到赵雪自食其力,她才会改变状态,也开始做兼职赚钱的。
看着眼前的食尸鬼,洛克心中算是稍稍松了口气,这算是收复第一个了,至于后面家伙,但愿他们没有受到伤害。
洛克没等巫妖说完,直接搭着对方冰冷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他的表情看上去相当的激动。
一张巨大的鬼脸在空中悬挂,它的眼中是闪烁着的红光,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鬼脸的周围四散弥漫,它不断变幻形态,宛如流溢的黑云。
拍卖会,是一个拍卖行的核心,工作的重点,万万不能懈怠。每一次的拍卖会,都关系着拍卖行的发展。
看来至少需要等格瑞斯华德醒来之后。再继续想法子开启这剩下的五枚玄铁圣火令吧。
201 许文元这个狗东西!
许文元看了一眼那瓶飞天,伸手把它轻轻推到桌子另一边。
“曲姐,您这手,从骨头缝里往外凉。不是天冷冻的,是底子里的寒。”
“???”
曲鸽没想到许文元竟然说这个。
“《伤寒论》里讲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阳气该走到的地方走不到,停在半路,四末就先凉了。”
“您这不是一
二人说话间,却是都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杨逍看他们的目光,那种意味深长,令他们心生后怕。
拂笑音深深一点头,最后冷视陆轻尘一眼,就若无其事的开始布置钱府天院的展台。
他跟吴立走散的时候,吴立在三步半神巅峰,连神境都没有达到。
夜莫离刚想着四星阵的缘由,便听闻脑海中传来妙风一贯温柔又担忧的嗓音,不由心头一暖,每次只要她们遇到点什么情况,妙风总是担忧的跑出来提醒她。
“很好,那我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不知道你是谁吧?”我问道。
龙昊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那就是十年内,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突破帝级境。
以如此年纪,能够晋级到六级灵海武师境,肯定吞服过不少的丹药。
风满楼内饰品店很多,一家名为金凤楼的饰品店装潢奢华,应该有不少珍品。
黄星河脸色也是一沉,施展秘法之后,居然没有将吴立一下斩杀。
然而这些花草,皆属于无主之物,不可能如黑湮军那般默契的配合易逍遥,而且花草的灵智也根本无法产生那种强大的战斗意志。
除了掌心炮,他们还要微型导弹可以发生,还有炸弹可以用,这东西炸旁边的车辆一炸一个准,场上不时响起剧烈爆炸的声音,他们的车辆一辆一辆的被炸成了碎片。
“这你也跟贫僧讲过,世尊因当时要斩你险些一念成魔,随心魔祛除,但还需时日静悟使灵台无垢,已经无暇管理取经之事,这些贫僧都清楚。”唐僧把胡饼卷起来啃了一口,面色很淡。
再说了,正初在哥哥身边,很多事情,正初还可以帮忙,正初已经很开心了。哥哥只要负责哥哥想做的东西,其他的,交给正初,这样哥哥在外也能放心一些。
他这一叹气,王越便也软了下来,重新坐稳,以为戳中了“汪直”心底的创痛,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可回头想想,又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外族人,不会插手。”千羽洛冷静开口。
坏人未必就不干好事,康无名因为考虑到可能出现的危机与风险,就算帮助自己也是要解除这里的情况的,瞬间迷人的异香做屏蔽和吸收,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说。
经过了两个月高强度的制瓷,素三彩终于确定作为此次入京进贡的主要瓷器。而沈瓷,也如同徐尚先生承诺的一般,成为这次进贡的首要运瓷人。若是瓷器得到器重,甚至能够得到面圣的机会。
大家都莫名其妙的看着接二连三只在杂志封面上出现过的人物,一时惊得哑口无言。
距离希斯亚达万国博览会开幕只剩下一天时间,开幕前的这一天,博览会组委会召开了一次最大规模的安保大会。
夜晚,正在和雷霖湛甜甜蜜蜜的煲电话粥苏立不知道,尹思哲真的就在付出行动。
只见此时蚩尤忧头上的赤炎珠血光闪耀,一道道红色的身影已经飞舞漫天,就好似一朵盛开的雏菊一般,血色花瓣在红色世界之中显现的尤为清晰?
202 一眼,万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许济沧没直接回答许文元的问题,而是在曾经工作过的陆氏诊所的旧址左右看着。
许文元也没觉得爷爷眼睛里有多留恋,他就是年纪大了,在这儿找寻从前的回忆。
许济沧的目光从那扇铁门上滑过去,像翻一本落了灰的老相册。
门还是那扇门,窗还是那扇窗,可人不是那些人了。
席子琳吃了两个茶叶蛋,一个当地的糖油芝麻球,一截煮红薯,半截玉米,一碗红豆稀饭才总算眼神恢复了点光。
四轮齐射之后,归化城城门被轰塌了,卢象升和王承恩都在心里暗暗惊叹,好犀利的火炮。
现在艾丽丝已经送到了查理斯的实验室,林涛也算完成了他最后的任务,剩下的便是等待血清制作结果。
乍一看去,这四道符篆和用于祭炼六甲箭的甲午、甲戌两道六甲神符十分相似。然而仔细分辨,这四道符篆却是形似神不似,篆字盘曲间,却有时散时聚之相,恍如活物。
韩万涛和曾广贤这些人平时对安德里亚斯和达席尔瓦这些西洋人的态度还是很不错的,除了工作上的事,别的事都可以帮忙,所以这些西洋人这么多年一旦有什么问题都会第一个找到他们诉说。
“我可是前几天才来你这里请朋友吃饭呢,只是你刚好不在,咱们时间没碰上。”白若竹说。
异化魔精灵的血量在一丝一丝的减少,等到他冲到水潭旁边的时候红光闪动的血槽内的血量已经微薄到近乎不可见的地步。
他的确短时间内无法面对她,过去血粼粼的事实提醒他,对她做过那样不堪回首的事,是个多么混蛋的混蛋。
梵九在甬道的出口处密集的布置了七八个震爆陷阱,魔化精灵双脚踏地,就踩中了当中的三个,震爆陷阱本身的威力并不强,不过对应魔法能力加强后,还是能造成一定伤害,不过震爆陷阱附带特效【震动】,这才最重要的。
一旁的宗琰用传讯阵盘给陶惠雪他们传了消息,免得他们因为这边始终不回去而担心。
然而现在,它通体灵性闪烁,显然在这黑渊里大得好处的不仅是顾嘉南,还有这炼魂盘。
王千刚回来不久,他根本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这句话一出,王千心中又是一紧,她居然这么强?自己刚才被她看光的感觉,难不成不是王千的错觉,而是王千真的被她看穿了?
他认为,一定是隐杀到了准圣巅峰之后,就去静心突破圣人境了。
两人正争吵间,突然间,地面猛然一震,转头一看,却惊恐发现起飞的王都又落了回去。
甚至,雨霖族始祖所造成的异象,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
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寻觅不到一枚筑基丹或者几十年甚至两三百年到寿元将尽的时候都无法通过自己的领悟筑基成功。这种人不在少数,玄天宗的大多数五行功法的老师都是这种情况。
史进与燕青对视一眼,二人似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般,强撑着身子踏前一步。
他后来又说了许多动情的话,张兰被感动了,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尚克静总算发现了,这个丫头刁钻就刁钻在,无论怎么说,她都有理。而且一副事不关己,你还拿她没辙的样子。
203 千禧夜,21世纪,你好
“呜呜呜~~~”
许文元也没再哄,只是蹲在宋雨晴身边,静静的听她哭。
看着宋雨晴肩膀一耸一耸的,许文元只是沉默的陪着她。
过了几分钟,宋雨晴抬头,小脸已经哭花了。
“化妆不好看,做核磁影像会花。”许文元柔声说道。
“噗嗤~”宋雨晴笑了笑,捏起拳头砸在许文元胳膊上。
“赤龙游天,烈焰焚灭。”赵无痕双拳化作赤龙,横行虚空,烈焰遮天,拦下逃离的虚空魔王等人。
因为天武府老祖,萧鹏的出现,不断加速血幽禁地的破败,甚至有些地图外围的植物,在萧鹏出现的那一刻,纷纷枯萎,所到之势,如同海中浪潮,不断向中心区域袭去,怕是用不了多久,整个血幽禁地也就在崩碎的边缘。
“凝!”姜怀仁大喝一声,龙印接连出现。或许是感受到姜怀仁的心情,龙印的凝聚很顺利,几乎没有费劲。
一路行来,眼看落花城已经是不远了,按照现在这缓慢速度日落之前也是必然能到了,张天二人也是渐渐的离别之情更浓,不时谈论着以后该如何再见。
“黄教授放心,我们一定会去的”就这样张天几人告别了村长、教授和谷蒙就回去了。
宴先生咳嗽一声,“天火城需要整顿,我希望上京城,或者评议院可以提供保护”。
梅妆脸红的都能流出火来,她起身甩了曳戈一巴掌,接着背对着他嘤嘤哭泣起来。
“呵呵!”原义一笑,或者是觉得林晓霞毕竟还太嫩,飞升成仙这样的狂言也敢放出,至少在地球这种环境里,想飞升成仙,等于做梦。
在他刚刚离开紫禁城不远,走到一个公园的位置的时候,便被拦住了。
就这么提着礼物去了孤儿院,礼物是一些老年补品。苏若瑶心里有些忐忑,程延仲笑着:若瑶别这么紧张,只要准备好等下怎么接受院长的表扬就行了。
这就是为什么鬼十次郎从初中到现在,这么强的原因,他是一个有着信念的网球选手。
这引起了龙崎堇强烈的好奇心,同时心里也很震惊,一年级就可以当教练吗?
因为他没有运气属性,不存在运气的好坏,运气没有好坏就不会受到爆率影响。
苏念摇了摇头,迫使自己冷静,穿上衣服,果断的出去闲逛去了。
她会想到了,自己和托尔美好的回忆,也联想到了那么多美好的瞬间。
“对,就是赤魂卡,有人发出了这个卡,只不过,我们暂时还没有发现有人爆出被暗杀者的名单,长官我很担心你和贝大统领,要不,让我带着神鹰战队回北部吧。”视频电话里,王晨锦一脸担忧地望着虞思楠。
赵甲却露出了憨憨的笑容,揉着酒糟鼻,看上去都会以为就是巧合罢了。
到了六月中旬,霍东与刘璋都获得了大量的粮草供应,短时间内可以不用为粮草发愁了。
幽暗的环境之下,这点微弱的光芒,不仅不会给他们带来保护,反而像是催命符一样,不断闪烁。
这两件事情若想办成,肯定需要花费一些心思,也需要派遣得力干将过去实施。
叶星辰一直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暗暗的听着,只是她只能听到徐雨琴说的内容,那头他根本听不到,直到徐雨琴说了再见后,他才假装玩着游戏。
毕竟总裁大人肯定费心思了很久……还要打电话承包这里……也算是很麻烦了。
204 直肠里的灯泡
跨了年,千禧年,许文元心满意足。
这一幕他想过无数次,没想到在功德值的加持下真的成为现实。
许济沧似乎知道许文元有很多事儿要忙,能陪自己跨年已经算是孙子懂事儿了。
“文无,你去忙吧。”
“爷,我不急。”
许济沧抬眸看了许文元一眼,微笑,好像小时候看穿了许文元想要糖果
手一挥,俩人又到了炊事班操作间门外,李大力摸了摸门锁,向上面看了看,恰好一面窗户没插,俩人大喜,从窗户进去,一阵忙活,偷出来一把菜刀,七个剩馒头,还用塑料袋装了些盐和花椒。
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那魔族放声狂笑追来,战戟举起又一道紫芒砸去,声势之大难以想象。
她怎会不知,这世间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尤其是炎凉的皇宫之中,谁会无偿帮助一个不得宠的妾室?
“大姐,你多注意休息,这节车厢我们兄弟们帮你扫了。我们正好到终点呢。”刘强把扫把还给乘务员大姐。
龙云坚定地回答。团长亲自给连里布置工作,还真是头一次!龙云能体会到团首长的这份良苦用心。
“其实大家的日子都很难,谁都有难念的经。”秋越缓缓的将肺部的烟雾吐了出来。
这次的土地矿产卫片执法工作非常重要,省云飞是一个瓷器,他并不想和杨定这个碎瓦计较太多,在他眼里,杨定并非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可是事情并不是这些坏人们想象中那么容易,只见秋越侧面一闪,躲开了伤痕男的一拳,直接伸出脚,用力一推,脚下一拉,那个伤痕男直接坐在地上。
但可惜的是,这棺材里面似乎就只有这一件随葬品,李有钱把棺材里都找了一个遍,甚至连那腐烂尸体的身子下面都摸了摸也没有再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完了!钟国龙和陈利华够戗了!”李勇军点了根烟,沮丧地说。
那丝隐藏进入阎罗体内的魔气本来沉寂着,当夏鸣风疯狂的催动之时,竟然也在体内转动起来,而且不停地吞噬着体内的黑色魔气。
“我们恐怕顶不住了。”莉希娅看着已经出现破碎的锁链结界,继续维持下去的话,绫川的武技也会被破坏,紧接着就是夏井,若最后一道防线崩溃,黄泉将面临毁灭。
但是夏游锋的脸上却是笑着的,没有一丝哀伤,就好像那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大伯,反倒是他的仇人更加贴近一些。
当扈三娘通过传送阵来到了下一个城池之后,此时,这里的一支军团正在海洋之中和无数的深海生物厮杀,附近的大海都是染成了血红色。
众人顺眼望去,有人在看到赵铭后直接无视,抬头看向天空,不明白灰塔为什么无故消失,而有人面露迷惑,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却是目光阴沉。
正是因为此处蕴藏这等奇物,使得常常有散修者来此寻求获得此物,如是自身不炼制云器,拿到各修者交易场所,也可换取大量修练资源或晶石。
而且那悬赏竟然还很高。“这不是让我成为公敌吗。”看着这任务,王侯暗自嘀咕道。
本来正自欣喜的太姥老妪听到这句话,看看手中碧芽拐杖,冷哼了一声,脸上满满的都是不屑,只是这份不屑还没几个呼吸,太姥老妪神情忽然一变,满面惊恐,双目睁圆慢慢都是不能置信之色。
205 臭鸡蛋以及破碎的情绪
右手维持牵引,左手食指重新探入门肛,这一次不是探查,而是沿着已润滑的肛管缓慢地、持续地向四周均匀扩张。
指尖能感觉到内外括约肌的环形纤维从紧绷变松弛,肛管被动地撑开一个足够的通道。
随后许文元撤回左手指,右手开始持续、缓慢地向后下方牵引尿管。
球囊带着灯泡在壶腹部内缓缓下滑。
“嗤!!!”清脆的一声,正是枯骨的匕首捅向了弓箭手的腰,至始至终,枯骨就是要的弓箭手的翻滚。特意显露感知,让其知道,引诱其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眼看已经到手的宝贝,最后却是不得不拱手相让,让一个只有三才境第四层的后辈给占了便宜,他们两个的内心,都感觉非常的不舒服。只是,他们的确是无法携带太多的斩钢叶,只好便宜张凌了。
当言先生刚想在往附近摸一摸时,一个物体忽然碰到了言先生的手。
头顶是日本士兵翻箱倒柜的搜查,脚边躺着昏迷不醒的元剑锋,林笑棠做梦也沒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刻和斯嘉丽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似乎这是因为这样,林笑棠反而感觉到更加刺激了。
寒灵森的声音在叶千锋的耳边响起,却是寒灵森看见叶千锋在那黑门之前矗立了太长的时间而缓慢的来到了叶千锋的面前。
得了一个功德点,不痛不痒的,不过倒是让杨彬回忆起了最初挣官德点的那段日子。
这时候豹子的大口朝着萧逸张口咬来,萧逸一个侧身反手攻击了上去。
林萧正想着,不远处的一片原始丛林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旋即,一道人影掠出树林,如同惊弓之鸟。
其他长老也早已经愤怒不已,毕竟刚刚死亡的七长老,也和他们朝夕相处,如今就这么死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想给七长老报仇。
这件事不但对儿子有一定的影响,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他表现的比较平稳,而且让我感悟到孩子的勇敢是从别人的信任中产生的。
我从桌子上拿起卷子一看,73分。我脑子“热”了一下,但马上冷静下来,“王喜乐,你粗心大意的弱点不但没改反而更重了。今后还得加把劲。”我忍着性子平静地说。
开心是开心,但冰凌儿的体力始终不够她跳完一整支舞,没过多久,她就累了!不得不停止她的跳动。
这种金融市场的繁荣吸引了很多流民,可这个金融市场能够维持多久呢?泡沫一定会破灭,秋民到时候怎么去收拾这个烂摊子呢?
凭借着大阵掩护,以及众人出手绞杀,在两支队伍方圆十丈之内的范围,几乎没有黑翼天隼的存在,顿时出现了两片真空地带。
“别做梦了!本皇有的是高手!绝对不会给你任何收复的机会!”夜琨歪嘴冷笑。
虽然他还有很多银,可是他不是来发放银的,他是来推行新政的,发银不是目的,让得白城的百姓相信新政,才是目的所在。
听到她的话,依沫下意识往擂台上看,顿时目瞪口呆,直接吓呆成雕塑。
“是……是大家起看到的呀!”猛羽皇朝皇子左清风想了半天,终于是想出了个还算是有点道理的理由来。
袁阳阳简直就要气死了,好不容易男友今天出差回来,两人正准备温存一下,前戏都还没开始呢,电话就接二连三的打了进来。
206 会导致肾衰竭的偏方
许文元很喜欢韩松的这本书。
现在这个时间点上,韩松与大刘并称国内科幻界四大天王之一,可等到未来时间积淀,大刘一骑绝尘。
可是吧,在许文元看来这本书却不是科幻小说,而是一本预言小说。
许文元有时候都怀疑韩松也是穿越来的。
要不然飞机撞双子塔这种事儿怎么可能在书里出现?
他们见到虚空中那位头发发白,脸色阴沉的老者,个个脸色大变起来。
秦会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秦会不敢触碰公主,他就去拉那位兵丁。
天门宗宗主,天门宗三大长老,天门宗两百多核心弟子,天门宗三百内门弟子以及超过五百外门弟子全部都出来了。
简禾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摸到了房间门口,左顾右盼,没有看见人或是守门的仙宠,大喜。
花奴哭笑不得,对叶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叶重根本就没有问题。
在某一个瞬间,叶重甚至都以为花奴就是玉贞公主殿下了,可是花奴坚决的否定以及叶重以前所见的花奴亲自搬花盆和种花都不太像一个尊贵的公主能够干的事,花奴身份成迷,引起了叶重强烈的好奇心。
紫金头发妖异男子嘴角冷笑,随后虚空大手一抓,一道白色的裂痕出现,最后,他化作一道黑气钻入白色裂痕中。
话音未落,南宫木身上的气息陡然奔腾开来,浑身上下被白色的内气包裹如同一个白色的圆球一般急速旋转着向着凌昊奔袭而来。
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年少的懵懂和对情感的憧憬,让简今天十分冲动。
韩东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有些怅然若失,但内心也愈加笃定,显然心性有了弥足长进,不以物喜,不以已悲。
“对了六十,这委托真能留一年多么?还有为啥光攻略这塔就有钱拿,他们是不是傻我们攻略了他们又没好处?”魏渊又开始问了。
还有,吃饭只需要十来个菜就成,听说皇家的公主们吃饭都是要摆满一桌子才行。
他之前有多么希望能够走进这个院子,现在就有多么希望能逃离这个院子。
溪水潺潺,没有一丝杂质,清澈见底,鹅卵石在水里晶莹剔透,像翡翠玉石一般好看。
马家俊点头,伸手掰了一下没掰开,又用了一点力气还是没掰开,之后,他用了大力气才掰开来。
何况,别人不知道那边可知道八路军的空军部队已经出现在关外了。
雷瑟光瓶本来是想专门等着新人奖发布就连忙联系作者,结果昨天晚上熬夜玩游戏今早没爬起来,等他点进专栏查看发现不管是制作方刑天工作室还是美术师疯狂爱丽丝,他一个都不认识。
“我才纳闷呢,你们怎么在这里,有酒么,给我整点暖暖,慢慢讲。”王骨也还没吃,正好一起吃上了。
等到了中午,那些等了大半天又买不到酒的人很愤怒的把戚家酒铺的门砸开了。
“绣芝,你的身子,怎么变得这么差了?”师母看着瘦骨嶙峋的顾师娘,忍不住抹着泪问道。
张纪兴开了两间上等的房间,666一天,数字颇为吉利,两人放好东西,就相约出门稍微逛逛,顺便打探点消息。
更何况,牛老二也害了不少人,今天只能算他运气好,碰到的是秦枫,如果是一些脾气不好的天才少年,牛老二最后的结果会和他弟弟一般。
时间似乎变慢了许多,操场上的人似乎觉得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剩下的两道光芒依旧那么坚挺,没有一点变化。
和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聊天,和愿意陪伴自己的人逛街,给愿意吃自己做的饭的人下厨。
就在吴悠在那里诶嘿嘿的犯傻的时候,严老三从另一个地方走了出来,和吴悠他们差不多,灰头土脸的,很是狼狈。
耸了耸肩,王晋笑了起来:“这应该就是人生的奇妙了吧?”两人聊了很久,直到王晋手机定的闹铃响了起来。
蒋芙清这话说得太谦虚,随心只好附和着于翠莲和莫红棉两位裁缝师傅的笑声干笑了。
趁着这个机会,丁大力悄步上前,对着前面一个匪兵抡起了盾牌就是一下子。
野味这东西,是比现在家养的动物更好吃,这是随心默默比较的结果,去掉野生动物特有的腥膻味,口感那是相当好。
看着霍亦擎因为夏天萌的表白气温回暖,白雪几乎要掩饰不住心里的恐惧。他开始在意她了是吗,他根本不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样对她无所谓是吗!那么他是在欺骗自己吗?
这类人其实才是最恐怖的,原本实力就强,在加上众多绝世神功加身,一旦爆发起来却是最为恐怖之人。
尾巴之上弥漫浓烈的黄色火光,火魁全力催动丹田,一股股丹火不断益处,为尾巴架势。
“爹,宗主,刀宗,想来那名青年便是刀宗宗主之子吧。”萧天脸上涌现一股浓烈的杀意。
当凤辇到居龙殿‘门’口的时候正巧与另一座华贵的轿辇迎面相遇。
萧天下定决心,不过现在他主要目的不是为人求生了,而是要探明往生殿的来历。
只是没想到,这定王妃还真是胆大的很。之前冒犯了自己也就罢了,如今还敢叫这什么公主来替她说情?凭什么,自己就要她说什么就答应什么?
207 不正经的实习生
“大夜护士怎么说?”
“交班的时候没什么事儿。”护士长一脸苦恼。
许文元微微蹙眉,“咱病区有监控么?”
“啥?监控?”护士长连什么是监控都不知道,茫然的看着许文元。
护士长好像没听说过监控,许文元也没想到科里竟然没这玩意。
的确,2000年还没有监控设备,最起码普通
不知道是不是茶喝多了的缘故,不一会屠舒就感到特别尿急,借道去上厕所了。
蓝诺莱斯轻轻地把卡修斯和布莱斯放在地上,勉勉强强地站起了身。
在那身形之前,一个灯盏样式的物件,缓缓沉浮,而某一刻,物件的中心处,仿佛有着光明浮现。
“夏夏,我在什么地方?”夏夏一转头,发现左轮已经坐了起来。
庄坚环视一周,这片结界足有百丈,位于结界中心之处,有着一道明灯悬浮,庄坚知道,这种级别的圣器,早已和秦一般,本身便是有着圣者之力,这一道明灯,便是那燃魂明灯的分身所在。
上了楼。上杉惠子把所有的钥匙都交给了曾永辉。在这之间,郭念菲已经跟上杉惠子说明了曾永辉的一切情况。对于这个曾经帮助过念菲和自己的曾哥,上杉惠子也保持着足够的钦佩。
听到这怀志大师这么一说后,斗战胜佛让师父唐僧带领师弟们好生保护凌霄宝殿,防止魔界继续卷土重来,他决定相助怀志大师共同前往东皇大殿,会会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皇大帝,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能耐本事。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为了保护更多的百姓不在受难,穆沙克便带领本部落人马开往猎蜥山,在这周边展开了解救灾民百姓,射杀龙兽妖的大义之举,这才使得波斯神侠的江湖绰号变得越来越响亮。
“唉,看来又有麻烦事了!”刚刚进赤鹰大队没多久的姚池也愁苦的叫到。
感觉到身边人忽然握住她的手,她抬起头,就见四风景衍目光盯着一个方向,顺着看过去,竟然是柳妃娘娘。
跟乔姿亲吻了一会儿,我们就分开了,毕竟,旁边还有汪梦涵呢。总不能当着汪梦涵的面跟乔姿调情吧?就算不考虑乔姿好不好意思,我也得考虑汪梦涵会不会吃醋吧?
的一个转头看向她,看着那一头金色长,看着那张饱满而略长的鹅蛋面庞,露出不敢相信般的神色来。
“这么多我们吃的完吗?”顾惜苒看了一眼桌上丰富的早餐,不由觉得恐怖。
哪怕是坐在皇城之中,指不定哪天一只强大的凶兽,一口火就灭了整个皇城。
在周芷默当时刚出事的时候,我确实差点一时冲动,重操旧业。不过后来想想,在谢克明惹上我之前,我跟谢树军还从来没有打过任何交道,谢树军也从来没有惹过我。
这头饿狼简直就是太无法无天了,居然将自己欺负的这么惨,到现在她都觉得身子动一下都酸疼的要命。
“有人被蛇咬了!”有人远远的就喊出了原因,城门口一阵骚动。
然后,两鬓斑白的青年身体就骤然消失不见了,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叶晨的面前,那一柄白色长剑的剑尖已经距离叶晨只有一寸了。
因为刚才心情大好,心里的注意力一直在苏然的身上,所以脚下的伤,也感觉不到疼了。但是当我回家以后脱了鞋,才发现连白色的袜子都被血给透了。
可御宝斋要招揽高手招揽干活的人,你不用这种承诺谁去?各大势力自己不想让自家的子弟去牺牲,又想要霸占最大的好处,那除了把王胜控制住,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一遇到这种时候,他就会狠下心来告诫自己,眼前的少年只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这一点依旧是按照一个普通的普通人来写的,不是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主角,当然,也许有人会觉得主角没用,那也没办法,设定如此。
当年黑暗时代的布鲁诺为了日心说还被顽固-死-硬-份-子绑刑架上烧死了。
这一艘艘庞大的舰船,仿佛蕴藏着毁灭世界的力量。陈宝忽然想起了很可能即将临近的战争。
于是,慕青青就被骚动喧闹起来的围观观众们直接叫了过来,开启了擂台区上方的电竞液晶观战大屏幕。
此时陈尧面色苍白,他能感觉到自己这次是要悲剧了,公司最高条例他是知道的,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怎么就倒霉的踢到铁板上。
张建和刘迁对于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喜闻乐见的,现在也不需要和妖族动手了,张建也就没有必要维持平衡,如果能够挑动其他人一起来对付施放,还是挺好的。
钱康成今年五十八岁,相传他十八岁的时候就被关了进来,如今已经整整四十余年。在他服刑的这些年里,他和历任监狱长的关系都很好。可以说是最德高望重的犯人了。
原本应该被爆头的场景并未出现,原本应该血流成河的画面也没有发生。而是出现了一幕让所有人感到恐惧和不安的画面。
听到这番极为露骨的威胁之语,沈青萝倒是颇能沉得住气,面上仍挂着笑,还故意略带娇嗔地瞪了寒冰一眼。
“你现在感受一下,看你体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良人简单讲明了一下情况后,也微笑着朝君主蛇说道。
208 小灵通
即便是许文元也有点后悔。
自己的贸然介入,会不会影响方晓的成长?
影响是肯定有的,许文元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让方晓长歪了,原本方晓也不直流。
“老师,我……”
“叫许哥就行。”许文元起身,踢了一脚蛇皮袋子,“教科书我回头给你买,要背下来,我会抽查。”
“呃……”
这船上竟还拿得出烧酒,船娘拿到桌上,要给二人斟酒,桓凌半路便接过来,朝她一摆手,亲自起来替宋时斟。
窦烈想起刚才孟少宁那狠绝的神情,和阴戾的眼神,猛的打了个寒颤之后,到了嘴边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间。
米香儿望着众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在这个冷漠的乱世之中,依旧还有热心的人。
叶妙被压的胸口一滞,暗下黑手,胡乱挥舞着双手,顿时教室里传出一阵“啪啪啪”的声音。
她还在这样想着,陆时屿已经开口了,和对她说话时冷淡的语气很不一样,他和这位老太太说话时,声音放柔了不少。
满京目光都落在周王府中,周王那边却偏偏安忍不动,闭门谢客,只进宫向父皇谢了一回罪。
米香儿建筑的公司如果做大了,确实需要一个像唐绍军这样“有能力”的人,有了他,那就仿佛是如虎添翼,无论是在商场还是官场上都会有一个坚实的支持者。
即便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还是难免有些伤感……多年的战友情谊,几番的出生入死,共同经历过风雨,突然间就要分开了,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那种心情是一般人理解不了的。
可是遇到了这么大的事儿,哪能镇定起来呀,双手都有些发抖了,脸也发白了。
“正合我意!”卡卡西立刻冲了出去,朝鼬挥出拳头,鼬立刻格挡,并抓住卡卡西的手。另一个鼬则是直接冲向了3人,鸣人早就用影分身帮忙使出了螺旋丸,冲向鼬,直接砸在鼬的身上,随后鼬就变成了烟雾。
“我要回家,回到以前的生活,我不想再成为三魔了!”海魔的情绪十分激动。
车里开了点暖气,萧雪政浑身湿透的衣服半干,他烧得忽冷忽热,却还能挺住。
“练出你独创的最强忍术,换句话说,你要学会超越螺旋丸的新忍术,如果想要变得更强,就必须付出大量的时间和努力。”卡卡西。
直到此时,陆飞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对着牛头拱了拱手,一脸的感激说道。
王铭怡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顿时就眉开眼笑。原本我觉得全搬上去肯定不废力,不过在搬到第三趟的时候,我着实有些疲惫了。
儿子冲老子抿唇笑了一下,纯男人间的对视里,笑意都不达眼底。
寻易探手入怀,把那粒不知何时已回到怀中的“芸豆”取了出来,送入神念后,镜水仙妃立刻现出了灵体。
那两只妖兽同声怒吼起来,这一击,反而彻底激发了它们的凶性,一左一右的疾扑而来,正撞在莫紫宸所发的雷光电网之下,全身皮毛顿时便被灼得焦黑。
从前门到后院,需要经过一条狭长的通道,刚一进入,陆飞原本的好心情立即就被破坏了。
随着雪花神宗花老的出现,天龙山的局势再一次僵持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我事情忙完了。不如过去找你?”胡艳红听他还没走。声音明显的惊喜起来。话里也带着兴奋。
209 保健品的钱可真好挣啊
省城,临江的大平层。
范程恩更瘦了,但他的眼睛雪亮雪亮的,盯着桌子上的几个口服液。
“爹。”范家大爷轻声招呼。
范程恩没动,只是看着那几个口服液。
“爹,娃哈哈现在已经转型了。”范家大爷说道,“当年娃哈哈的营养液说是——喝了娃哈哈,吃饭就是香,我找广告策划看了一眼,内容都
如果慕如月真的和他在一起的话,她相信,他们之间绝对会甜甜蜜蜜的。
提及西藏时,的唇角略微一扬,西藏在国内是一个另类,尽管也曾有一些新闻记者指责过那里的农奴制,但是民政部一直都表示“对其风俗的理解”,在这里同样也是如此。这种理解当然是建立在政治基础上的理解。
这边刚说着,莫征衍却是到来,兰姐朝他点头离开,他走上前去,在孩子的床沿坐下。
许荣荣点点头,领着孩子们进入了帐篷,给他们铺床,准备泡面。
那些个黄头发、蓝眼睛、鼻子长得跟天狗似的洋鬼子,可没有安什么好心,看看隔壁的清国,就知道了。可即便是知道那些蛮夷没安好心,又能怎么样,清国都打不过那些洋鬼子,日本又能如何?
阿正和阿义互望了一眼。眼前眸子里全是猩红的季域。是如此瘆人。他们一点也不敢怀疑季域的威严。
他的契约兽,在他的记忆彻底恢复的那一刻,便出现在他的契约空间内,与他取得了敛息。
唐卓尧拧起修长的眉宇,虽然叶承迹回国探望亲人很正常,但唐卓尧总觉得叶承迹选在这个时候回来,也太巧了。
说好了要成全乔凝思,让她幸福,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若是哪一天乔凝思依偎在了别的男人怀抱,他会如何。
池骁熠却不由分说地把我的裙子掀开了,只不过他还没有摸到我,我就一脚踹到了他的脸上,看着他狼狈地栽在地上,我比他还要委屈,哭着骂他是流氓,我要跟他绝交。
就在此时,中年男人也跟着跑了出来,一脸歉意的对着陆飞笑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陆飞原本已经绝望的心,瞬间便又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忍不住便是一脸的惊喜喊道。
要知道在此方修真世界,人、妖并不是对立的存在,人族三皇、妖族七王因为彼此实力相近,早已达成了互不侵犯条约,要是有谁挑拨两族矛盾,定然会遭到三皇七王的共同打击,不但自己身死,还会连累家族。
本以为弘卿不会再回来了,谁知道他这会儿忽然又出现,但这庭院怎么说都是弘卿给他们安排的,他回来,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周瑜是个拥有非凡才干的人,在吴中一带颇有威名。他智慧超人,这个从火烧赤壁、使用反间计除掉曹操两员大将就可看出。
虽然这个时候早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辰,但,无殇这一声风尘仆仆的样子,却不得不让人怀疑。
“我知道托尼和你有分享研究成果的协议,截止到他上一次离开实验室为止,研究出来的所有资料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到了18世纪,法王路易十五一生只洗了三次澡,一是诞生日,二是大婚日,三则是入殓。
“鱼面”,这样,鱼面反倒成了客栈的知名特色面点。后来有一次,黄厨师做的面条太多了,没煮完剩下了很多,黄厨师就把它晒干。
210 鸡皮胃
方晓的声音先传过来。
“鸡皮胃是一个胃镜下的形态描述,并不是一种独立的疾病,而是指胃黏膜呈现出类似拔毛后的鸡皮肤那样的弥漫性、细小结节状外观。
在医学上,它通常被称为结节性胃炎或淋巴滤泡性胃炎。”
“老爷……太复杂了,您讲的再简单一点?”方晓早就跟许济沧处的熟络,也并不对自己啥
天锦看到白帛态度,傲慢的微抬头,想着妖王答应过妖后的事情,想必定会救他。
更何况,这里事情是解决了,可她还打算去一趟英国,把周奶奶那档子事儿给处理了。
而且,在赛尼斯的指导下,皇城之中的废墟被清理了干净,皇城周围的几个省都征调了大批的民夫,之前无比荒芜的皇城已经非常的干净了,混乱的皇城也慢慢的安定下来了,没有多少人还在执着与寻找失踪的艾莫和薇薇安。
殷宁还在看着这突兀出现的大洞思索时,剑心尸却是突然就冷哼出声,然后单手一挥,向半空中的某一处,激射出一道三尺多长,璀璨夺目的白色剑光。
杜彦航没有说话,而是将精神更加集中了,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这个机会也失去了,那一切就结束了。
在一定程度上,魔法元素的稳定程度和魔法师的情绪有关,所有一时候愤怒的情绪能够增强火系魔法的威力,但是温柔却会降低雷系魔法的威力。这个时候暴躁的情绪出现虽然降低了风系元素的可控性,但是威力却在增强。
没有找多久,他们便在泷之涧的中心地带,发现一座耸然而立的堆积物,很明显,这就是他们要寻找的物资。
不过片刻间,这股嗜血光芒不在,一转身瞬间抱起天命九,飞身离去。
像天帝、龙王、凤皇等蕴天地鸿蒙之气而诞生的神,记忆里自有远古传承,因此问他们是再合适不过。
薄少铮则五官精致,容颜俊美,长相更多继承了他母亲——薄大帅曾经最貌美的一位姨太太的绝色。
这一次自己必须夺取“御剑”金手指,所以李承德必须死在自己手上,深恐公孙长青破坏了自己的好事。
“没错,风儿还不真正算是南宫世家的人,这大家都认同吧。”余风说道。
“引领我们闯过幽灵秘境就是要这般实力,你已经拥有足够的资本当我们的统领了,给予这怪物最后一击吧,统领。”颜厉心里敬重说道。
可不管如何,凌剑实力摆出来了,祭器巅峰,远超萧天,这令他又受到了打击。
千云璃的伤势严重,几乎不能下床走动,烈火神鞭的威力确实惊人。
钟伯清只是一时悲愤,才说出那话,此刻被她这么追问,逼近了嘴巴不再讲话。
不仅是楚云仔细打量那个筑基期的弟子,就连其余八人也都在打量。因为他们知道,遇到此人则必输,有几人甚至在望向那人后转身叹了口气。显然,是已经做好知道遇到此人就认输的打算。
落云璃觉得这个民族实在是太可笑了,竟然用一些她不稀罕的东西来束缚住她。
封修见此,信心大增,他咬紧牙关,死死的坚持住,誓言收取杀剑。
就算他是穿越者,要想翻盘刘邦再打败项羽,估计也是要以失败而告终的。
奎青蝮已经颇为不耐烦,毕竟他这个几个月来吃尽苦头,不辞劳苦的到达了西漠死亡之海,进入楼兰秘境,为的变得那传说中的宝藏秘钥碎片。
211 原来他都给自己准备好了
王晰的身体往右侧一滚,手臂发力把许文元往自己身上带。
许文元只觉得自己被翻了个向,从仰卧变成了俯卧——但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压在她背上了。
他个子太高,脚尖还拖在地板上,膝盖以下全悬在床边。
但许文元守规矩,一点劲儿都没用,假装昏迷的人等着王晰救自己。
王晰的手扣在许
那就是隐身做出了两种分类,一种是类似于伪装的隐身,比如狮子狗的大招和老鼠的q技能,近身之后哪怕不用真眼也可以看见,而如果插下真眼那更是直接可以让其现出原形。
格雷姆学院,也称联合学院,是四个王国同时建立并管理的最好的学院。
我刚刚想从这边传送出去,但是看到鬼尊塔第一层的入口,我又有些手痒了。
所以bf战队只能选择在此时借助峡谷先锋发起前期的最后一波进攻,随后等待20分钟李玟的卢锡安达到巅峰时期之后再见机行事寻找其他的机会,而在此之前优势自然是bf所要建立的优势自然是越大越好。
紧随狂风而来的是暴雨,真正的瓢泼大雨,就这一瞬间,天好像要踏下来,与地融为一体。叫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作为净月庵一直能够修炼到羽士巅峰的功法,七星勒剑咒,自有它独当一面的魅力。
成为了羽士以后,我学到了一个心的好东西,那就是默念,大部分的咒语,都可以在内心完成,并不用念出口,这就对我的偷袭营造了一个良好的环境。
“在下如今好像又没这么累了,我们还是赶紧到家父的阴宅再说吧。”龙振海无奈的说。
原来如此,我就说,幽魂这个家伙,怎么会这么嚣张,原来是有一个亲哥哥,在这边撑着呢。
“侦察到大量机械信号,建议:立刻撤离。”辅助机那机械的声音响起。
他的能力可以一定程度上分辨出自己安全与否,没有多少战斗力,但是自保和逃跑非常方便。
“这一次,我们碰见的对手孱弱,才是正常现象。”曹璇夏继续安慰,开导着李博明。
返祖之后,很多人的体质都得到了加强,一圈两百米用二十多秒并不让人惊讶。
双眼紧闭,脑海中不断重复回想着,父亲从看到资料,直到最后放下资料时的所有表情与动作。
彦行说道:“连通永恒领和红泥湿滩的运河和公路,只是我计划的雷鸣沼泽交通体系的第一期工程。
他来加班倒不是全部因为打工人的自觉,也有出自对好友事业的支持。
沉思间老人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狰狞的青痕,她知道此毒才是导致她独子惨死的真正原因,对于独子的死,她一直心存疑虑。
“这就是神吗?”白乐总觉得这个所谓的根源之神……和周凌晞有某种共同之处。
就像把岛屿的建设项目都交给仁伦投资行,这么多人在这里干活,狮鹫就在天上飞着,外界各个媒体平台上竟然都没有半点风声。
可是,面对训练有素的警察,他又怎么可能逃得掉,刑侦队队长,见他有离开的迹象,立即就带人扑过去。
虽然直到现在方静也不能理解金富贵时怎么一分钱不用把技术拿到手的,甚至还抢了一个技术员,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金富贵本来就不是能常理来推断的人。
212 许家就许汉唐一个脑子好用的
不过看许文元的姿势是真标准,渊渟岳峙,一派大师风采。
范家大爷心里暗自点头,估计许师傅把一身本事都传给许文元了。
许文元三指落在那只摊在桌面的手腕上。
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他微微偏了下头——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像老钟表匠把耳朵贴近表壳,去听发条盒里最细的那一声杂音。
指
原本庄严肃穆的乾坤殿上,竟是哭声一片,配合惨淡的颜色,竟是如同灵堂一般。直到永明陛下从屏风之后转出来,坐在了赤金王座之上,他旁边的太监,干咳了一声,整个朝堂上的哭声才渐渐止住了。
滔天怒火继续燃烧,将整个大海都点亮,将空中无尽的飞禽融化。
赵曼筠表面上叫我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次的行动,其实她自己告诉了齐弘一和徐良。
“你在笑什么?”一道声音传来,巫齐的笑容便凝固了起来,不可思议的低下头,刚好对上了那一双泛着冰冷杀意的灰色龙瞳。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许断看着俩懵逼的劫匪满脸真诚笑容的问道。
“说说吧?这郭三是什么人?是谁在海上走私?”张知节淡淡道。
给一个商人分封爵位,百官自然是反对的,可是却被武则天一句话给压了下去:有本事你给朕弄到钱,朕也封你一个爵位。
“哎,兄弟你来了。”许断学着闷二半死不活有气无力一脸要死的样子,观众顿时又是一阵笑。
前面不停点名转账的绑匪头领哪里知道转入自己账号的钱已经流走了,白忙乎,为他人嫁衣了,还在兴奋的不亦乐乎。
“现在是什么情况?”云城对着其中一个手足无措的机组人员高声询问。
那个伤口虽然不大,可却如同一张恐怖的大嘴,将这个妖族强者的骄傲给吞噬的无影无踪。
雪吟公主在踏上弄堂口那辆马车之前,蓦然瞄见了不远处含笑那辆马车,露出惊奇的眼神。
陆北不禁暗笑了一声,江南的技术也是无限接近赌圣的赌侠,整体实力不知道要比鬼手和媚儿这种普通赌侠。
他本是个没有多少脾气的人,奈何朝廷逼的紧,皇帝逼的紧,后院不安生——必须得摔东西,不摔他就无处发泄了。
林星雯想了想,刚刚都被他给看了,看多一次也是看,尴尬就尴尬吧,也只能这样了。
两生在主人去中洲之前,就不见了。因为存在感太低,逐欢也是听到魔界之物才想起来,许久未见两生了。
“走,去看看。”可是刚要抬脚,高蓝顿觉不知该往何方走去,这里这么蜿蜒迂回,哪里才是归心园呢?
既然醉叶松口,自己不想跟他争斗下去,关键是要办成事情,见到含笑。
金牌节目团队就是厉害,这节目才开始,就已经引起了一波讨论。
秦无炎神色一凝,道玄真人的名字自然如雷贯耳,他十年前曾见过对方手持诛仙剑,击退圣教众人的骇人画面,他的弟子,恐怕不是一般人。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元始天尊等人不会眼睁睁的放任他们撤离,肯定会强留他们,所以如何撤离需要他们好好思考。
在场的众人都是一脸的疲惫,而这疲惫之下,则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深深担忧。
他早就听说过寒冰整治严兴宝的手段,知道自己绝对惹不起这位煞星。可是此时能做主的堂主沈青萝一直未发话,他又怎敢轻易答应寒冰的要求呢?
213 竟然被实习生欺负了
这手术李怀明不是不能做,他做过五例,对外说是五十例,已经很熟练了。
号称呢,三国里号称百万大军,这种事儿太多了。
所以每次李怀明号称起来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然而真正情况是什么样,李怀明自己心里清楚。
五个患者有俩几乎是开关术,手术做的不彻底,患者术后生存期也就3
说话的人乃是赤火一族的旁系,也是赤火部落的一份子,所以喊张二爷一声二叔正是应该,看他的年纪跟张秋来差不多,会说出这种话也只是在嫉妒张秋来而已。
不过在受伤的同时他也在吞噬着圣主的力量,混沌规则稳步前进,正在向圣者巅峰冲刺。
大凤一惊,开始猛打方向舵,巨大的舰体撕裂海面,开始进行大幅度转向。
很明显苏明强行提升自己的境界,把他给看懵逼了,的确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能够提升自己的实力境界,不过那都是在境界低的时候可能使用。
此刻,场中赵阔被贾懿口中所言震惊到无以复加,他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能当神仙的这么一天。
元力如水,流淌而来,全都被洪武吸纳进了身体中,化为一道道五色宝光,融入了血肉中。
?如果不能夺回登莱二州,那么京城从此以后就必须留下大量军队防守,可是又怎么夺回来呢?
全州打了这许多天,清军二王的部队共伤亡不到2000人,可城内明军已经伤亡近半了,再想坚持十天半个月都很困难。可城外的清军还有17000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洪武和南宫‘玉’儿依然在修炼,任时光飞逝,两人始终不曾改变,周而复始,借助命石来修炼,可谓一日千里,进步神速。
而且苏明这个时候,也算是大概的明白了一些东西,天山这座城市,虽然是一座以旅游为主要产业的城市,但天山这个地方,是不对外开放的。
“走去我家,然后带你去吃鸡!哈哈。”叶先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姜邪的肩膀道。
“金发光,我麻麻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所以我叫金发光!”金发光呵呵笑着说。
走进会议室内,却发现里面只有团志一人。这让紫罗感到几丝惊奇,一般来讲,这种高级干领不是应该有很多保镖的吗?紫罗心里是这样想的。
许问伸手虚抓,虚空中毁灭元气风起云涌,极为霸道的将四面灵气轰散,毁灭元气中升起一尊漆黑阴沉的古刀。
毕竟只有元婴期或者以上的修为,才可以辟谷,现在的他们除了会放一些特效外,和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至于我邀请你此次前来绝望神殿,是想与你讨论关于目前绝望世界正在进行的次元战争,以及我们是否有机会借助此次星界规则动荡的契机,迈入九级之境。”绝望蛛母说道。
“休想跑!”木枫大叫道,朝前一跃,直接朝着从空中下降的四方扑了过去。
“李瑶,你放心,我以后会让你变回来的,到时候我就抱着你!”夜葬握着李瑶的手,李瑶露出感动的表情。
冯紫英指的,就是剩下的那个座位了。原来是用布蒙着的,现在冯紫英把布掀开,就跟别的座位显出不一样来了。
由于进行了统一的规划,所以这里的建筑格局很整齐,已经有不少客栈、饭馆、剃头铺子、铁匠铺、木匠铺以及各种店铺沿街分布,不少已经开业了。
214 当众处死
“小许啊。”周见深在看一张报表,抬头看了一眼是许文元,招呼了一声后又低头看报表。
许文元应了一声,关门走到距离周院长三步的位置站住。
“怎么了小许。”周见深道,“我这儿研究住院二部的事儿呢。”
他这是告诉自己有话说话,没话就别打官腔,许文元清楚。
“周院,李主任刚给了我一
虽然看似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凤炎却始终感觉到了这里面有问题存在。而楚尘听闻了凤炎的话语之后,则是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来,实际上在这件事情上面楚尘也是有着他的担忧存在的。
正考虑要不要再买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手里的袋子被猛地撞了一下,她拎得不是太牢,袋子被撞得掉在了地上。
将昏迷不醒的朱科长和金博士扔在村子中央之后,飞船迅速地升空,冲出大气层,飞向遥远的克利斯星。
这就是道心种魔大法的高深妙处,能提高自己的魅力,让异性疯狂迷恋上自己的同时,又不会对异性本来性格造成任何影响。
林姝跟大花它们打过招呼,禁止那些孩子靠近猫舍。孩子们只要一靠近猫舍,所有的猫都会集体炸毛,摆出一副攻击攻击状态,吓退那些孩子。
可以看到,整个镇子呈北高南低之势。南北长四百多米,东西宽两百米左右。
苏年华看到顾倾城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上嘴,再也没开口。
然后巫师离开了亡者森林,就此不知所踪。而他离开后没多久,魔法师公会的人就来了,可惜已经来迟了。而此时,陈克还在去往帝都的路上,没办法,作为一个黑户,他用不了传送阵,只能跟着商队一路赶过去了。
这种发自内心的漠视一切,并不是靠装或者是训练能够表现出来的,而真正发自内心的一种强大的信念表现。
片子没听过,演员没见过,好在英语听得懂。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林东在国外待过,他的英语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刻,作为一名老将的可乐,面对一名一年级生,竟然产生了一股心理压力。
还没等走进北市,就被门口穿梭的马车震慑了,车水马龙不过如此。可是游人却不多,都是干活的人在忙碌。听一对路过的姐妹聊天说,今天洛河上有大热闹。陈牧也想去看看,可是自己答应张邯买衣服,岂能言而无信。
其中,包括追击向柳凡的天师,他眼睛失去视线,只能被迫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他刚才离开,除了去会会杨笑笑外,其实也是给苏景落留出更自由的谈判时间。
赵玥刚伸出手想要寻求援助,就发现俩人不见了,她欲哭无泪的接受了雷劫。
但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满足之后,对于林冲,晁盖和吴用在心里不由得提防了起来。
因为见不到,妲己特地出现提醒雨桐,这个位面她的目标就是秦皇帝,嬴政。
最低等的是人妖,不只是泰国有人妖,缅甸也是人妖的盛产地,在缅甸人妖可以说都没有人权的,它们受所有人的鄙视,它们就像是物品一样供人欣赏、娱乐。
“没、没有。”叶子仪给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哪里敢多说什么,立马摇头。
显然下午的时候,大家都想到了这点,不开心的氛围也慢慢消散了,虽然大家说话还是多有避讳,但是至少没有那么难受和气愤了。
215 狭巷短兵相接
从前的手术做的好坏,一般人没有理会的,哪怕是科里的人也不会都知道。
但有摄像机在,许文元还是奔着继往开来的态度……
真特么的,许文元怎么这么损!
李怀明心中悲伤逆流成河。
他心里在哀嚎,期待许文元能给自己留点脸。哪怕李怀明心里并不这么想,他很了解许文元这个人。
“五
“奴才无能,我们没有发现周围有大队明军活动的迹象。”夜不收头目战战惊惊的回答。
凌寒这里,他带着二人,一从叶天这里出来,他的脸上便露出了浓烈无比的隐藏之色。
华胜四人听闻此话,表情猛然一惊,随后,便急忙运转起来了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了。
赤阳大声怒吼了一声,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全身都猛然颤抖了起来,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的身上爆发了出来。
“大人您成功了!”阎罗出现在了正在飞变得完整的金轮之中金轮上的那六个特殊的字符也开始闪动着不同的光芒隐隐代表着什么甚至连阎罗都不明白的东西。
“我如何能单独找到海图帮二当家和三当家?”叶惊风好奇的问道。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金色拳头,三三两两地铺天盖地的轰打在寒魄道君和寒魄刀身上,致使寒魄道君完全被金刚拳给包围了。
魔狗的数量仍在增加,不过却赶不上迷杀阵的消耗度,十分钟之后,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条魔狗冲进阵中,绛雪甚至都不屑于去斩杀它们,任由它们在迷杀阵中乱窜。
至于他们的选择,消耗的只会是炮灰舰队之中的舰船这一点,老爷们自然是非常干脆的就无视了,炮灰舰队嘛本来就是要做炮灰的,有着它们的存在要是老爷们还要在前面冲锋陷阵,那岂不是要翻天了?
下定了决心后,李东八的心情开朗了不少。见到客舱上夏三绝三人正在斗地主,不过看他们兴致也不高的样子。李东八也明白是因为白元清的事情,让他们始终不能开怀。
原以为会是“叮”的一声,不想却是“噗”的一声,高建元惊愕之余不由心想,莫非幔陀所用飞刀并非精钢打制,念头刚起,就觉眼前忽然一暗,一股滑滑的东西喷到了脸上。
但是如果邓家能把江山血请来当总教头,这一捆绑起来,变相就告之世人江山血的关系跟他们邓家不一般了,人们就不会在意这一次邓美妮被江山血击败一事了。
“是吗?为什么?”曹兰给卡卡倒水,并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沈慕年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没有动情的表白,也没有各种标榜与解释,而是这样很平淡的一句话。
斗法,斗不过掌控着天地元气的命师,论拳脚功夫,也根本敌不过紫霄独特的相门武学。
话音方落,紫霄同时动身,向着李东八的方向急速掠去。紫霄道长身体素质虽未及李东八强悍,但其命师神通运使出来,速度竟比李东八也慢不了多少。
“哈…”李东八讪笑一声,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一痒,引得他连连咳嗽不已。待将肺部淤堵之血咳了出来,才觉气顺不少。
“做了坏事就想走?”沈湛将过去的路挡住,苏婉如却突然出头,左拳为虚,右腿扫下盘,反手点他心窝,一套拳打的行云流水。
无论我怎么展示我的威严,你都不畏惧我一分,一二再,再二三来刺激我,那时,我是不喜你的,你轻浮的行为都犯了我的忌讳。
216 情人节快乐
她看着许文元手里那束被挤在两人身体之间、花瓣已经被压扁了几片的花,又往前凑了一点,近到睫毛能扫到他的鼻梁。
“重不重?”她问,语气里一点真心实意的担心都没有。
“每逢佳节胖三斤,你怎么没胖呢?”
“嘿嘿,怕吃胖了不好看。”鞠秀的头埋在许文元的脖颈旁,没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木头人一
先前木于等人也不知道去往哪里,含笑也懒得想了。辩了一下方向,沿着山道慢腾腾地向山下走去。
自己的心腹抱得美人归,他坐拥相国府背后的势力,何乐而不为?
尧慕尘双目紧紧的盯着托盘上的紫云香,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要知道在他的虚空宝盒里,可有百十块这种骨头,随便拿出一块都要比眼前这块大上五倍之多。
芳芳光着脚趾丫,破旧的裤子就连屁股墩子差点没有遮住,股沟深深可见。
“那你可知那神种是什么样?”尧慕尘一听上年还挖出过,立刻就有些激动了起来,两道眸光变得雪亮。
八皇子内心虽然更亲近燕王,但和其它几位皇子也是亲兄弟,兄弟如手足,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真心不愿意看到几位皇兄们自相残杀。
史弥远接过仔细的看着告示上所写的东西,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把史弥远吓得坐到了地上,告示上面全是某年某月他给贾谊仁写的信件中的一部分。
狼宏翔只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之中充斥着一股股元神之力,而他的神识更是从五十米扩展到了两百米。
“太好了,谢谢师傅!”亚东急忙躬身叫道。孤独寻败点点头,右手轻轻抚拽着白须。太阳渐渐西下,孤独寻败与王嘲笑、常胜天三人送走亚东与黑铬、土拉格三人,转身朝自己的修练场所飞去。
被如刀的目光击中,屈辅国感觉自己被戳的千疮百孔,他实在不明白为何数万人坐在这里,练不知所云的“周天导引功”,反正他觉得没有任何变化。
战斗依旧在继续,只是此刻对付云图的主要战力,反倒是变成了重明了。
李之恩心中不禁大为得意,脸上却努力克制着,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
百人将突然发觉问题所在,赶紧冲入宫中,去看看夫人在不在。等进入宫内,却不见微夫人身影,百人将大惊失色,带着人马追了上去。
斯颜心一颤,尖锐的痛楚从心里升起向四肢漫延。她垂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目光变得朦胧起来。
看到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子鼎,二人很是错愕,听到吩咐,才上前拜见。
后面想欺负他们家孩子,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家的脸皮够不够厚,直接和他们在校门口撕起来。
工资也得到了提升,他现在一个月的薪水从二十万变成了三十万。
隔得远,海浪声又大,他听不到声音,但在车灯的映照下,却能看清她双肩的耸动。
由这位摊主的报价推而广之,他也能大致了解其余摊主的想法,做到心中有数。
这一次的晋升,比夏阳想象中更为顺利,至少这仙域中的仙王,并没有如他所料,前来阻他成道。不过那些人没有出现,倒也省却了他一番麻烦,满意地点点头后,他径自一步跨出,离开了那片无人区域。
“医生怎么说?孩子保住了吗?”我轻声问道,怎么回事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发生了,只要林玥和孩子安然无恙就好了。
217 术者眼中的美丽新世界
“小肠会因人的情绪不佳而变得张力增加,钡餐检查发现排空时间延长。
结肠似乎更为敏感。
肠镜检查及计波装置记录表明,不论是健康人还是肠易激综合征患者,有不良情绪时会出现无蠕动性高运动状态。
在悲伤、沮丧、失望时会出现波样张力增加、蠕动也会增加而导致腹泻。
在惧怕与沮丧时,结
厉司城知道她是因为不和她说厉蒙泽的事情生气,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她。
朱砂把鱼架在了架子上。如此美味的一顿烧鱼马上就可以开动了。
但说实话,季清宁没感觉出来,她觉得三太太和大太太关系挺好,可能和之前平老夫人和煜国公夫人不和有些关系,一个屋檐下住着,三太太不可能谁都不交好。
她从未想过用号妖螺来控制妖族,不过妖族既然拼了命也要杀她夺宝。
季清宁接过往怀里一塞,随即手一挥,陈杳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往地上一倒。
柳如纭记得,在朝歌城济世堂躲避的时候,若水曾说过,她们是有送药材到荒芜之地去的,那么让若水捎些药材到陵息镇应该是可行的。
周围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跟着喧闹起来,但碍于玄奘方才的身手,他们又没人敢上前阻止。
第二点是关于修炼要诀的,常人要是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功法,必定有所表现,最不济也要好好研究一下。
我的颜面总得要吧。我的颜面。很重要。我知道。我知道是,要是你喜欢的是别人。我更知道。
我的性格会跟平时是不一样的,听他们叫你的名字,你叫朱砂?你要离开这里?
俗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火狼部落入侵,让狼天部落损失惨重,作为部落的首领,狼天当然不会放过。
秀秀走上前,说道:“守卫大人好,我们是来自远方的血祭族人,想前往世界山,希望可以从贵国借道。”话一出口,竟是一嘴的猿猴咿呀声。
站在号称刘十八的爷爷刘一亲手营造的五鬼大挪移面前,所有的人都心急如焚。
在一众妖孽中,此人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是最有可能冲击万丈的人选之一。
那天碑天大了,高不见顶,屹立在混沌深处,浩瀚力量汹涌,整个混沌都在颤抖。
她知道魏不二步入修士界是受了云隐宗一位地桥境修士的大恩,但却不知道他有没有拜这位地桥境修士为师。也不知这地桥境修士是不是就是眼前之人。
感怀与自豪一下就要赶紧放弃,因为他的确没时间将大好时间浪费在感怀上,还有千头万绪的事情都等着他去做呢。
城卫军作为三大家族的嫡系力量,都是花费巨大时间培养的,无论是忠诚还是战斗力,都不是雇佣军可比的。
在更远的地方,几台导弹发射车竖起了发射井,做着发射前的准备。
来到雁门,出来迎接的不是金恒光,而是陈车。看到只有一个恭敬有加的陈车,和他身后不多的将士,这倒是让吕汉强敢到意外。
麻成和的脑袋被人砍了下来,滚在了一边,而地上鲜血淋漓,铁笼子翻开,被人劈成了两半。
这情景有些熟悉,熟悉得刺眼,心微微有些发痛,但是这次北斗却没有被那不堪的记忆夺了理智,因为她知道,情况不一样,而蓝柯,也和那人不一样。
218 子在川上
李怀明沉默。
他水平够,正因为水平够,所以才在术中就明白了极难的手术中腹腔镜有着超出自己认知的好用之处。
这和现在业内普遍观点不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种误差?
因为别人不会做。
为什么许文元会做?
李怀明不知道。
按照道理来讲,自己看见的就像是做梦,是虚幻
喝了一杯可口可乐,缓解了喉咙的干燥。金田脸上浮现出诡异难言的邪笑,让脑中注意力从那辆梦想中地纯金坦克,转移到现实中,处理着接下来的难题。
秦陆用龙魂极识探察到,来的魔修士足有上千,而且全部都是中境魔修士,他肯定是打不过的,忙跳进碎冰虫的嘴巴里。碎冰虫一个俯冲,就钻进了冰寒大地。
雪山中的强者不少,除了两头灵兽达到生死境外,还有着五头妖兽也达到了生死境,而且一头比一头厉害,最强的可以媲美生死境第九阶的强者,在整个星野大陆上都可以称得上是绝对的霸主级别存在。
“轰”的一声,大地一阵颤抖,吴悔脚下的地面出现大面积的龟裂,一道道鸿沟向四周蔓延出去,只不过他吴悔却没有动,甚至连脚下的土地都平整无比。
吴悔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甚至他丝毫不介意的将与黎柔那山洞中荒诞的一夜也说了出来。
正午时分,蜜腻阳光凝固着春天的惬意美好。灵灵纷纷照射到了大地上,光线纯得像是金黄浓汁,缱倦着,飞沫着,袅袅又轻盈,涓涓又灿烂,浮现出一派点燃了生命的盎然勃发味道。
得知这一情况以后,金田没有片刻犹豫,立即下令让刚刚跟随自己到达战场的喷气式部队和斯图卡攻击编队奔赴战场,提供空中支援。而自己,也立即前往战场,向自己的总参谋长了解第一手情况。
人欲道内,气氛显得无比压抑,一尊强者坐在森严的大殿内大发雷霆。
一路走走停停,若大的天目城,并不是连为一体的城市,而是分出六个区域,中间有山川河流,农田房舍,而天目城的最中心区域,也正是最繁华热闹之地,各种各样的商铺林立,五花八门,样样俱全。
铁城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被铁屹控制的人,知道关于隐藏起来的自己,为了控制古求只能有两个办法,一个比铁屹更加有力的手段可以控制古求,另一个就是杀死古求。
半个时辰后,徐晃领着云中而来的六千士卒,护佑着于夫罗、浦奴的上万兵丁老幼,迤逦而向东北云中而去,却是仍然依着记忆,往昨晚渡河浅滩方向而去。
“将军,这三人该是这三千叛军的领兵首领了!”吕布眼看刘天浩到来,连忙上前,指着那三个被缚之人说道。
夏青一具一具地挑选,准备炼制的第一个飞尸战士,要求当然不能太低。
程瑶迦道:“黄帮主,刚才家丁说了,这个杨过乃单独前来,无人相伴,而且若他与我师父等人一同到来,何须何须通禀呢?”更焦急了。
沼泽上空再次出现惊艳的剑光,声势浩大横跨天际,狠狠地斩了下来,要摧毁可怕的破碎乱流。
灵鼎武帝这一次可是全力攻击了,他的爆发可是相当恐怖,而且这灵鼎武帝每一道攻击,似乎都能够引爆面前的对手。
219 蟒针
方晓抽了一口烟,谨慎的坐到许文元身边。
见许文元没反应,方晓这才放心。
许文元管的的确多,自己就跟周经理吃顿饭,他就一脸不高兴。
可方晓朦胧的知道这可能是不能碰的红线。
但找对象这种事儿许文元也要管么?
“许哥,还没呢。”方晓嘿嘿一笑,“倒是咱们病区的王芳对我好像有
“孽畜,再不服我,引天雷毙于坛前!”张天赐长剑指向蛇头,一声大喝。
“是,黄大师实为天人,如此浩大工程放在其他人手里少说也要大半年时间,而且要数十人一起才可以,若非我等亲见,仅是听见绝对不会信。”刘长能说道。
“呵……在下知道了。”时津润哉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黑色的西装,走出了酒吧。
也幸好大家没事,要是死伤太多,张天赐这个大真人也不好交差,因为这些人,都是张天赐召集来的。这次大家全身而返,也是张天赐的功劳。
“毒尊大人,在前面发现大量的蛊虫尸体,但是这种蛊虫我们闻所未闻,请您过去看一下。”手下弟子来报,打算了毒尊的思考。
这一次若是在以那种方式冲出去,难保影澜不会再次受伤。而且这一次可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一架飞机。
“哼,谁是你师姐?那个……李玉琴,你过来,将他料理了。”之前参与较量的人都是元婴级别的修士,李玉琴则是丹药殿的金丹修士,也不算欺负了黄语。
“此时距离那大敌来袭尚有时日,这段时间足够我们三族强大起来,没有他霸龙族,一样可以驱赶那傻大个。”坐在涂山胜右手边的是朱雀族族长朱羽,倒是温雅很多。
“实际上五千年之期只是龙傲用来引诱外界修士的,只有万年之期,才是他动手的时候。”江宁叹息一声,说道。
但是走到鬼门关前,前方就已经是一片混乱,难以前进了。因为五方鬼帝的鬼兵,和十殿冥王的鬼兵,依旧在交战。
在几人远去时,那后方的森林中,柳辰的身影,再度闪现出来,他望着那些消失的身影,脸庞上缓缓地掀起一抹冷笑。
“好了,收下这两样东西,你就可以离开了。”美少年袖袍一挥,便是准备离开。
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在大殿的天花板上,镶嵌着一颗颗奇异的宝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让整个大殿保持着敞亮,不至于陷入黑暗。
只见黄金利突然停了一下,接着委屈的泪水哗哗的流下来。自从被韩非放回来之后,她一直沉默寡言。
在碰撞的刹那,青色光阵光芒陡然一暗,但还是勉强支撑了下来,在三道磅礴的灵力灌入之后,光阵表面再度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竟隐隐有了能和烈日抗衡的趋势。
柳辰虽然完成了这一壮举,然而巨大的消耗也让他近乎喘不过气来,当第九层的剑客全部被杀的时候,他也是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整体来说,烤肉和烤青菜的味道确实不错。但这也是总得来说,除了一种蝙蝠肉大家不敢下叉外。
也正因此,苏离才不能发动人海战术,或者说,也没人愿意冲上去送死。
五年前,莎车王子即留来乌孙出使,与穆娜公主一见钟情。我王考虑到乌孙与莎车历代交好便应允了他们的婚事。两年前,穆娜公主远嫁到莎车,我们便是她的护卫队。
小恙
小恙(第1/1页)
还是老了啊,坐时间久了左侧小腿外侧麻木,收到腰间盘警告+1。去做理疗……讲真,刚好更到蟒针这段,好巧。
看来无法万字更新直到完本,最近一更,抱歉。
拖着老腰,深深鞠躬,抱歉哈。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小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220 想当年……道心破碎
接下来许济沧给王德民掰了一下。
方晓远远的听到嘎巴一声,吓得他打了个寒颤。
“行了,接下来多养一下。小王你也60多了,该注意身体要多注意。”
“老许大哥,还得是你的手艺。”王院士微微活动了两下,感觉好多了,有些欣慰。
许济沧微微一笑,开始给蟒针消毒。
方晓看见还有其
李婉妍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那是她跟李婉妍的事,她可不会蠢到这么容易就被人挑拨当刀使了。
白左山长叹了口气,现在这个局面青沄的安危无疑是困扰着他们所有人,除此之下一切就都在向着他心中所想发展着。
“皇上都昏迷过去了,还怎么召见本宫?你要是再敢拦着本宫不让本宫进去探望皇上,等皇上清醒了,本宫一定会在皇上面前说你为难本宫!”皇贵妃厉声威胁道。
震惊之中众人也不敢怠慢,二话不说便是施展出自身最强的秘技迎上虚空中两道巨大的手掌。
只要皇上自己能渐渐的感受到情况在变好就行,不管这药是损坏了根基还是回光返照,只要让皇上感觉到我的诚意以及用心,立了宫,那妃位就有希望了。
后方黄沙异动,大片黑风卷着黄沙冲向高空,一条一条黑色的龙卷风在这沙漠上拔地而起,以一秒钟超过三百米的速度席卷向四面八方。
霍逸然没注意到在陆朝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她深埋着头,可以很有效的掩盖心里的情绪。
兄弟二人陷入沉默,主要他们也不知道那所谓的象牙国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传闻中只知道是干枯的老人,至于实力以及其他相貌都未曾听闻,可见是个极其神秘且可怕的人。
杨墨看了她一眼,静静的思索片刻,脑海当中的一些线索忽然串联了起来。
李婉妍重新提起食欲,不顾形象的大手大脚的吃了起来,似乎面前的美食都是她的仇人,她恨不得将它们狠狠撕碎,咽入腹中。
崔健一的黑带四段,需要在21岁以上才能资格参加考核,但是这六段,却是需要在30岁以上。这其中的虽然是年龄上的差距,但是,无论是磨练,还是技巧,都是天壤之别。
如此给力的电影票房,也让刚刚上市的魅影股票价格持续攀升。虽然涨势已经不如开始那么疯狂,依然每天都在涨,那些前一天还忍受不住高价,抛售了股票的股民第二天立刻伤心了。
花开两支,咱们各表一枝。进攻宣府、大同两地的额日斯和伊德日比阿都沁先行投入战场,两人凭着麾下人数的优势,步步推进。
在心里确定了计划后,赵定国无视了打的火热的下路,继续在自己的上路推起塔来。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一次拍卖会,吸引了无数的人,各国的政要,世界各大家族,各大组织都收到了请帖。
清晨,傲宇正躺在百合的胸脯上回味昨晚的余韵,这个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要知道傲宇的号码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现在能给他打电话的就更少了,所以傲宇还是有些纳闷的。
王凯看着眼前十只神话级的猿猴组成的魔皇亲卫,不由得心中一惊。
王凯钻出养生仓,将身旁的肖宁拉出来,两人一起走出了工作间。
你果然是个可怕的天才……九尾在一旁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将自己封印的金发男人。
221 听懂掌声!
许汉唐微微一笑,没说话,把高人风采拿捏到了骨子里面。
“许大师,您的药酒……”
“我自己新研究的,还在临床试验。也是咱们的关系好,所以女版的药酒刚研制出来就给你用了。”
“还有么?还有么!”大腹便便的男人急切问道。
“有,给你成本价1200一瓶。”
大腹便便的男人根
想到这里苏千寻突然有些紧张,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张婶空手回去。
就在这时候,那老鬼王的表情微微一动,然后朝着墨然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然也不会在当年张煌言以一介举人身份创立义军反馈突虏的时候就孤身投奔,因为天象军的组件就是大部分模仿戚家军的形制。
“别怕别怕!有我呢!没事了!”陆城墨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
听到这里安其拉才觉得正常了一些,原来是以前的第一高手,怪不得拥有看起来远比普通人强的力量与速度,而且就刚才偶然间安其拉见到的,对方的神经反应能力也是不一般。
问天低骂,不过手指没停,一指一指地戳树。实在受不了,问天将玉瓶中的药液倒出,将手指浸泡在其中。
于是十几轮炮击之后,先后被击中了十多次,两边的船帮都有破损,一根桅杆被打歪,船楼更是最容易被击中的目标,此时已经像被狗啃了几口一样。
所有人都沉醉于星光塔的壮丽,久久不能自拔。问天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之景,哪怕是前世那些风景名胜也不及此半分,委实是星光塔太美丽。
“这是经脉图!”问天明悟,若是用一条线连接这些大星,可不就是一幅人体经脉图?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必须在科比的身边最好表现,让科比知道和自己搭档比较舒服,这样才能达成陈遇的目的。
然而,它却不知道,御器飞行的灵活程度,和神念强弱有很大的关系。
照理来说,梅花桩是不能够停住身法的,因为落脚地方太少,但自从有了银色种子之后,我的体质早已经不是以前情况,一个金鸡独立使出,并不费功夫。
虽说刚才交手的时候苏紫依每一招都是杀招,但隐隐之中却也有故意收力的意思。
老方亲自上前,轻轻拉开门户,让我们比较意外的是,这来人不是别人,竟是方才带我们过来的那个“负责人”。
谷天不说话了。冰笑天虽然嘴毒,但是交友甚广,他并不怀疑冰笑天这句话的真实性。
狮王等人眼中都露出一抹兴奋,他们仿佛看到了数不尽的丹药在对他们招手。
这时,只见赵十三的马车刚走不远,一大匹人马从街头那边奔来,攘起滚滚沙尘,人马浩浩荡荡的,仿佛像是出征的士兵。
玄武个头虽看起来笨重,但却迅猛一场,直接迈出大脚向段九踩下,幸亏段九的马跟了段九征战多年,反应速度亦是迅速,立即拖着马车奔了出来,致使这玄武踩了个空。
如今,我郑家百位先祖齐出,其威势,简直是骇人听闻,然而就算这样,竟然也不是天机府的对手?
叶微澜听见了声音,却看不见,也不知道她戴了那么久的东西,她父母的定情信物,已经石沉大海。
当然,也能理解,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人杀害,秦家主如何咽的下这口恶气。
她认为拒绝了诱惑的他们有权,有资格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目前他们面临什么,知道接下来关于出道的事宜。
“咱们好久没一块出去走走了,不如向阿孟姑娘说一声,我们去外边玩一圈。”肖翀试图以此来挽回他在冯蕴心中前三的江湖地位。
菲奥娜三人一路来到酒吧内,因为下午的派对,这次可不敢像当初那么豪放的拿威士忌当水灌,所以菲奥娜与锐雯两人一人点了一杯在奎因看来充满不祥兆头的鸡尾酒,玛格丽特。
菲奥娜仍旧淡淡的回答道,但语气之中至少出现了那么一丝喜悦,并不像先前那么生硬。
叶微澜把所有的花都插进花瓶了,放在桌前的阳光下,大朵大朵的玫瑰,优雅清贵,冷艳幽凉。
今天王醴和孩子们上朝的上朝,上学的上学,只孟约和帝后前往,朱载宥都被扔宫里处理公务。
这个大明,简直娱乐至死,只要说去玩,哪个都玩得特别疯狂……好吧,他们认真起来也很恐怖。
即便是罗氏和那个法修的,他也不忍罗氏承受丧子之痛,所以才会领养了。
但此时众多域外顶尖天才降临,再加上阎魔左府消失。以他和蟒尊者的实力,如果参与这元器的争夺,也很难说能全身而退,只能放弃。
两人打造的正是巴尔等人从遗迹中获得的m-200型魔导炮台。虽然现在村子里还没有炼金实验室,但好在狼人里面有一个高级炼金学徒,这种老式的魔导炮台构造比较简单,巴尔也就让两人放手一试。
迪路伽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之前对付戴安娜用了禁魔领域,现在面对土系神尊的禁锢魔法,再次出现一件摄魔灵饰。
整体形象同样是球形的身体上,长有十几条触手,还有恶心而巨大的口器。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哪儿来的自信能突破魔环守卫进入永恒之眼?”阿莱克苟斯说的话还是那么刺耳。
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大冷天的,外面天都还没亮,就来掀我被窝,尤其是还不是为了别的事,而是叫我去写作业。
灭霸身躯一抖,身上的残破黑色狰狞战甲,立时在黑色雾气的激冲下,化作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哧哧作响。
222 药酒里的化学品
222药酒里的化学品
范程恩身上那件藏青色中山装明显比他的骨架大了一号,衣服并不合身,在身上穿着有点晃。
衣服是仿许济沧的样式,但他太瘦了,根本撑不起来,穿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晾了太久忘了收。
范程恩的眼窝极深,眼珠子在眶里晃,看人的时候要先定一下神才能对准焦距。
二爷已经把酒倒好了。
用了范家
蓝凌绪失了神地想着,却沒有望见旁边的男子眼里浮现的鄙夷之色。
顿了顿之后,张慧仪对叫sliver说:“这是花儿的朋友,同时也是我们花儿的保镖。”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岳七其实是岳擎天的宝贝孙子岳动,并不是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保镖和伴舞者的。
次日,正式比赛的基调也基本和排位赛无异,法拉利双雄从一开始就表现出良好的状态,到比赛中段便已经形成了对银箭两人的巨大领先优势。
“略知一二。”陆航谦虚道,但又不知道镇西王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便说了一句不再答话。
冷夜点点头,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片刻之后恢复了最初的整洁。
因为都已经不再有进站这样的问题,所以叶枫和汉密尔顿此刻又重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竞争的规则就更加简单,同样的载油量跑完剩余的21圈比赛,看看谁能更先撞线。
一瞬间苏暖心中了然:估摸着是刚刚冷夜对她说的那一番话被白思叶听去了七七八八。认为自己威胁到了她的“饭碗”。才变成这样的状态吧。苏暖无奈自嘲:说到底自己也是棋盘上的一粒棋子。白思叶这样真的是大可不必。
她追出门去,清晰的听见了门摔上的声音。她颓然地坐在地上,那么得无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22药酒里的化学品(第2/2页)
一缕晕红迅速飘上上官歆晶莹如玉的脸蛋,蔓延过耳,上官歆声音细软地说道:“坏蛋,你是天底下最坏的大坏蛋!”说完,蹭地溜进被窝,背身锦被盖头。
毕竟那只变异章鱼是五级变异生物,从它卷住我的触手就感觉到它力大无比,变异海豚也就仗着游动灵敏有着速度的优势,否则早就被变异章鱼的触手缠住了,饶是如此,它也只能四处游动伺机撕咬变异章鱼的触手。
“放心吧,她很好。你的伤势怎么样了?”觉森依旧那般彬彬有礼。
但是雷厉却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距离他的成功还有一步之遥。
“残天,现在你已经消灭了宙斯的那一滴精血,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萧让黑着脸问道,他原来对残天可谓是敬重无比,可是自从知晓了其中隐秘之后,他就对残天有一种说不出的敌视。
说完李宁宇就提步先前走去,而看到李宁宇一脸无奈的表情与话语,一旁跟随着的大汉们,也不由自主的忍住笑,而只有萝莉莎拉一脸茫然,不过精明的莎拉在临走的时候,还是狠狠的瞪了一眼卖水果的老头。
这句话一出,门外的婉儿自然立即推进走了进来,而原本想起身离开浴池的端佟,只要压低身体,躲在李宁宇的怀抱里。
三白被轰飞了出去,烟尘弥漫,从烟雾中又冲出一人,正是凤紫菱。
他现在内心之中变得警觉无比,越想这事情越觉得有些蹊跷,道华真人怎么可能会让人带自己到这种地方?难道这里就是那所谓的太虚密境?奶奶的,狗屁秘境还差不多,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223 他好我也好?
223他好我也好?
“这是防凌破冰,咱老百姓叫炸江。”
许文元牵着鞠秀的手给她解释道。
“我没见过诶!”鞠秀瞪大眼睛看着白花花的江面。
“松花江是自西南向东北流的。每年开春,上游先化,冰排往下冲,下游冰层还没开,冰块就在狭窄河段一层一层堆起来,形成冰坝,水漫过堤岸,淹的就是咱们脚下这片地。”
浩子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宋逸听着那头一连串的问题,咋咋呼呼。
和生死决战不同,因为生死决战败方要爆装备,所以是不能原地复活的,不过切磋是可以的,反正败方无任何损失。
姜宝青这般在意那五十两银子,彻底打消了周氏跟李婆子心里头的怀疑。
宋逸原本闪着星光的眼眸逐渐暗淡下来,一双眼,幽深地凝着她的脸,一如黑暗无边的夜。
就算迪迦世界对于其余的方面发展的慢了,但是科技的力量,却是极为强大的。
最近几天,关于那晚绽放烟花的画面,纷纷以各种不同的角度拍摄成视频出现在网络上,如此旷世绝美的景色出现在网络上,顿时引来大量的点击率和关注。
龙虎大师和白鹤道长听到了刘白所说的话,都不觉得皱了皱眉头,根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说话到底是真是假,但是看到他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也做不出什么决定,然后就在此时这个龙虎大师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这一幕,洛河孙浩然,感到心口被什么击中似的,大呼不可思议。
她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是想看看韩东林在不在,这样她觉得自己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继续回去睡觉了。
知道他叫庄三凡的,都是一些大势力,这些普通的修士,是不可能知道的。
荷花抹着眼泪,再次后悔,当时怎么就不回头看一眼那行凶之人呢。
孟凡笑了,这才对,要是只有王老爷子一人,想吃鸭蛋还用得着往这里跑,恐怕早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是不是投毒,要等化验结果出来之后才知道。”钱局长依然很强势,根本不会向冯晓晓解释太多。示意两名警察将她拉开。
魁梧男人就是徐晨,徐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事实上这段时间他和赵飞、林凯等人把自己的武功都交给了那些蝴蝶的手下。
因此在这个时候,作为唐朝北方最大的邻国突厥国居然能主动示好,派出使臣前来洽谈,自然颇受唐皇的重视,虽然没有立即在朝廷上应允这门婚事,主要还是考虑到太子的面子。
李隆脸色微红,有些打晃的端起酒杯,看来是醉的不轻,武者若是不使用内力逼出酒气,那最多也就比普通人稍微能喝一点。
孟凡当然知道这么做有多大的难度,一家传承百年的世家,能量之大,关系网只庞杂,岂是他能相比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23他好我也好?(第2/2页)
“我们尽力了。”李天启对着大门用力擂了几拳,却听到了厚实的声音,这大闸门必定是厚实的,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也只有找到打开的方法才能通过了。
也不多说,直接转身御空离去,不过他的话语中竟然还有着对三大古国的愤怒。
远坂凛开口提问,对于神秘而强大的高瑟,远坂凛还是有些敬畏的。
当然,楚涛到达了武圣境五层,杀这些吸血鬼也没啥用,所以在一旁做壁上观,且看且无聊。
米兰军团一般负责外围打杂以及追杀残敌的战斗任务,不用担任作战主力的他们,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一时之间,整个秘殿当中的气氛都迅速地沉寂了下去,所有人都低头沉思开始衡量起了这两种选择当中所存在的利弊来。
此时此刻,不算先前获得的多来骰,得到了攻击魔法技能的楚白,这才明白了自己所拥有的游戏技能是多么特殊。
“荣大师,秦先生,你们难道没发现我光着上身?”他忽然开口问道。
来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一点多,整个派出所灯火通明,对于这里他已经熟门熟路,刚进门,便见到一个个正在加班的民警都抬头朝他露出笑容,眼神热切。
如今,黑暗城堡中只剩下了塞里斯、赛琳娜、妮可、克尔苏加德。
再一次把大蛇劈入地底,楚白开始喘起了粗气,要知道打人也是很累的好吧,况且他还一直开着三倍界王拳,浑身上下都剧痛的咔咔作响。
可怜一代雄心勃勃企图找天使彦报仇的饕餮王,因为楚白的出现,还未辉煌就已经落幕。
安装上去之后,被封印在手臂里的“巨人因子”就会进入到他体内,在无形之间改造肉身,让他拥有近乎无敌的怪力和坚不可摧的皮肤。
这也是魔网师的一个优点,只要能量足够,就能使用超出等级的魔法。
这就是奸奇先驱阴险的地方,他的「魔焰风暴」不是朝场上唯一的敌人射出,而是他身后的门洞。
宗信和赵匡胤立刻盯着李煜,刚才还争得这么厉害,他忽然说自己不舒服,然后就说要后补,情况不对劲。
继续打量着阿比乌斯,齐无策这时注意到了阿比乌斯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是齐无策一直以来所信奉的一句话,于是齐无策调节了望远镜的倍数进而更仔细的观察起阿比乌斯的眼睛。
此刻的明姬双目出神,怔怔的看着空中那不断碰撞的蚩尤斧和神秘大印,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
以虚界居民的隐藏实力,就连校长都难以察觉,就算以前抓过一批写的,也无法保证没有人混入学校中去。
224 小许啊,有件事你看方便不方便
224小许啊,有件事你看方便不方便
“我觉得还不错,市场反馈说明一切。至于副作用……你知道市场上的东西很多都是化学药剂洗过的么?”
“……”许文元沉默。
“比如说杨梅。相对而言,就药酒里那点乙烯雌酚的含量根本没什么事儿,你是在危言耸听。”许汉唐哈哈一笑,“文无,我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我的商业帝国,有你的一份。”
“
可这次旁边的金灵就不一样了,考试铃声都还没响起,她就交卷了,然后对着白耀龙耀武扬威的看了一眼,就走出了教室,吃饭去了。
“周姐说的什么话,帝都堵车您又不是不清楚。”沈棠姿态从容,谁也看不出她有任何不妥。
这家伙,其出手的实力明明只有法相境界,可是其力量,强大到十分恐怖。
而现在听吴倩倩这么说,他不难听出两个很容易得到的信息,一是金灵是有能力拿到年级第一的人,二是她为了保证这次拿到年纪第一,从而赢得自己与她的赌约,不惜牺牲身体为代价,一直学习到晚上十点多。
然而,不管这意志如何冲击,江夜的神魂都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打发了长孙青青,顾清风眼看着雪越来越大,就让厨房给蒙琰准备些汤食亲自端了进去。
这一刻,他所有的力量,都是属于自己,不再有其他的不安定因素出现。
慕容倾冉冰冷着脸颊,凤眸闪过一丝诡异,嘴角微微翘起,别有深意的笑道:“你可真会说笑话,区区一个贱婢,当真以为我会在乎吗”?
“陪你玩了这么久,结束吧!”王一木大声喊道,再一次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慕容倾冉全当没看到,她就不信,眼下战事将起,莫言身为哈撒其族鹰雷的二儿子,会有这般闲情雅致陪着她游历山河?她倒是要看看,他何时心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24小许啊,有件事你看方便不方便(第2/2页)
于是话题便到了一个尴尬的点,所有的人也没继续下去,只埋头往前走。
悦公主注意到一道打量的视线,抬眼看向幽若,只是停了一瞬,随后移到了翟希影身上。
“我就那么不靠谱呀……”石逸的声音传来,一脸不爽的走了进来,瞪了飞儿一眼。
原本绪有些激动的各方代表,也都变得平静了下来,并且还跟着点了点头。
后院对着远处的大山,四周围空空阔阔。并不挨着其他邻居,很是寂静。
彼此打招呼,似乎十分的热情,都是媒体界的记者,自然都十分的熟悉。彼此打招呼也都很热情。
“把本王送回夜王府。”事情已经办妥,洗刷翁府冤情的证据也找好了,就没翟希夜什么事了。
院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凉亭,木淳正躺在凉亭里饮酒,翘着二郎腿,枕着红木柱,看着远处的青黛之山。这个舒服劲就甭提了。
“那你在心里把我当成什么?”沈曼丽见林涛如此大胆的在街上搂住自己的腰,就红着脸推了林涛一把,实在是推不开,也只能由着他了。
镇魂神符,无定神符,云晶雷符,三大符咒随即被石飞羽狠狠的拍在了一起。
高正阳也是第一次进来,到是略感惊喜。他现在实力低微,这些资源对他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况且在抓到那名妖人之后,石飞羽曾将其面具摘下,发现面具被摘除后,妖人立即现出原形,并被烈焰吞噬,尸骨无存。
但这里出售的丹药品阶都比较低,基本上都是一些常备的丹药,至于一些高阶丹药,则要去那丹堂就购买了。
225 还有这种高间?
225还有这种高间?
“这位是阜外医院心外科大主任,全国顶级心脏手术专家,手术水平世界一流的程晓柳程主任。”
“这位是我朋友,赵处长。”
许文元给两人介绍。
程晓柳的一连串抬头是必须的,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恭维,可这话从许文元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欣喜。
不知不觉中程晓柳已经把许文元放到和
十三一听到要他干活立马不乐意,可在此多耽误一会,恐怕就要多出几分变数,只能被迫接受,不过也不能太吃亏。
“咱们……咱们要下去吗?下面是哪儿?”看着这么高距离,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当初虽然能够有更多的青铜卡和白银卡,但是她就只要了这四张卡。剩下的那张青铜卡在荣琨那里,她可不相信拿到青铜卡之后荣琨没有动用过一次。
明悠那边倒是还好些,身上看起来挺好的,只有脸上被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些许血珠从里面慢慢渗了出来。
这是一个长相英俊的青年,皱眉看着天空中的那场战斗,正是之前与那镜莲菩萨一同追来的另外一位大罗境三重修士,被镜莲菩萨称之为李道友的那位存在。
“那里似乎发生战事了?”赵云远远的便是听见了喊杀声,那激烈的声音,他能够笃定自己没有听错。
此刻靠近陈燃的士兵,哪怕是鼓起勇气杀了过去,也是显得异常惊恐。因为陈燃给他们的印象实在是太可怕了。
摇了摇头,把那个恐怖的声音从脑海中摇晃出去之后,陈寒在空中打开了终端,这才仔细的看起了对方刚刚给自己传来的这一份资料。
一个有些让它不敢相信的想法出现在了它那丝毫不逊色于常人的脑海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25还有这种高间?(第2/2页)
他曾气度非凡的开口“他日帝路争锋,你若败了,我任你离去”这等霸气之言,堪称是豪气干云,意气风发。
余风吃饭可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真要讲起规矩来,就连吴嫣然和他同桌吃饭都是一种逾越了,不过,一家人要是连吃饭时间都这么别扭,那日子还真的没法过了。
这一天,邵寒起得很早,开始玩游戏以后,第一次感受清新的的早晨。
附加:双手操作,增加双手操作武器攻击的能力,使用时攻击速度降低30%。
“好啦,你闪开!”看着毅军那“炯炯有神”眼神,龙天宇吞了一口唾沫的吓得爆退几步。
“那我是什么级别?”冷某人明明已经听过了太多的赞美,已经到了麻木的地步,却不知为何,想听听她的赞美之词。
在官网的介绍里,雪域沙漠可以说是一处非常神秘而又特殊的存在,这里的怪物分布极为稀疏,几十米上百米的距离都未必能发现一只怪物存在。
两个剑宗手一挥,带着十名剑王,飞跃着向天龙帝国的领地而去。
她对上官煜的依赖程度真是显而易见,这无形中也该上官煜造成了压力。
毕竟这相当于是她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又是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得到的,她心里还是很重视的。
“晓白,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些。”冷煦锋指了指那堆各大旅行社送来的各种路线参考图。
马迁安这句话振聋聩,毫不留情。很多人震惊之后开始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木宇在游隐怀伤口愈合的同时,也没敢把精神力辙回来,始终控制着两条经脉的接合,维持着游隐怀灵力的顺畅。
226 去奈良摸鹿
226去奈良摸鹿
许文元挥手,高露轻快的跑过来。
要是韩剧,怕是这时候就会有台车出现,许文元心里想到。
但不是韩剧,没那么多狗血镜头。
高露飞过来,扑到许文元怀里。
“许医生,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告诉我?”
一瞬间,高露问了好多问题。
看她的样子,心里面似乎有更多问
“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你们要相信奉天可以顶过去!你们要配合我们,奉天加油!”执法者煽动大喊。
绳树还以为荒木只是正常情况下的磕巴,根本没有当回事,拉着荒木就向外面走出去。
“五万,明天拿!”姬龙城干脆道,一晚上他可以砍死几十只返魂尸,一枚普通级指定物品兑换券,可以换取500克黄金,价值20万,没必要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就这样,江枫伪装着过来进行职工体检的样子,在左右医疗集团体检中心内逛了起来,一栋栋一层层观察打量着。
一切妥当的韩非和武松,加上在走廊抱臂等待的卫庄,三人登上了露台。
劳斯莱斯一想开动,大白鹅就跑去挡在车子前方,来来回回的,就是不让劳斯莱斯再往前行驶。
赵佶觉得侯蒙说得很有道理,因此,任命侯蒙为知东平府,负责招降宋江一伙。
荒木的心里一直在思考着赚钱大计,从尸体处摸来的起爆符本质上跟摸到的钞票是一样的道理。
无论对方是还喜欢他,还是别有目的,通过套话都是可以察觉出蛛丝马迹的。
飞宁儿身材苗条,每走一步,都隐约露出嫩白的大腿,欺霜赛雪的手腕无比娇嫩,乌黑秀发迎风披散,正经中带着一丝妩媚勾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26去奈良摸鹿(第2/2页)
看到这一幕之后,苏墨虞也是冷笑一声,以同样的招式,召唤出了自己的元力。
那刚才冉伯装模作样的在这里摸了半天,那么肯定地指了个方向,现在这两个方向根本就是联通的好不好……我突然觉得这个冉伯其实也没那么靠谱。
被胡主编欺压了半年,陆桃早就憋屈得紧,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然而仙影只是摇摇头,他伸出手来,一指点出,只见余老三面前的地上,出现一道阵法。
吴凡又道:“在任何时候都不要瞧不起任何人!”吴凡随即释放出全身气息,众人立即感受到有一股气浪推开,又如一座山压下,这绝对不是炼魄一级能有的气息,至少都是窥虚期。
使劲的摇了摇头,叶一诺冷汗已经下来了,他到不是害怕陈笑的厉害。而是害怕一旦夏妙然和铃音这两人逃走后患无穷,到时候灵宝没拿到,昆仑还要同时面对大雪山和魔教的压力,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当高三的他选择走自己最喜欢的那条路开始,看上去他走得很成功,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走下去他付出了多少血汗,每一步的平稳都是用他自己的汗水换来的。
吴凡看着这一切,心中更加鄙视。这种宗门,等级制度一定更严,人人官本位思想严重,有这种思想存在,十分有利高层管治,却不利于底层人的发展。二级道门,我不见你们的仙风,更不要妄谈道骨。
做为万金油兵种,飞龙的用途可是极广的,它们甚至能够进入星球内部作战,在崇山峻岭间称王称霸。而回到星空之中,则是又能成为吞噬者和空中卫士的护卫队,就如同航母周围的护卫舰一般。
227 你又要提上裤子就走
227你又要提上裤子就走
“在燕京每天都干嘛?”许文元问。
高露换挡,车子启动。
“玩游戏,亚联,你知道么许医生。”高露咬牙切齿的问道。
亚联……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许文元曾经有一个患者是亚联四国军棋第一批司令之一。
他记得自己去网吧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坐在电脑前玩四国军棋。
“别……”谢君和已说不出别的话。脑海中,净是盘桓着十数年前那张素净的脸。他已错过了太多。即是一时不慎,才有他年后悔莫及。“丫头,照顾好自己……”他长长地叹着气。欲言又止,如骨鲠在喉。
招亲大赛就这样的散场了,郭临获得了迎娶公主的资格。虽然这个结果在人意料之中,但是过程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靠近秦雨墨,何忆香看清了她精致的玉脸,听得秦雨墨说起哥哥。何忆香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自己有三年没看见哥哥呢。真想他马上回来,哥哥见到自己复明,一定很开心吧。
“我暂时还没有。”马胜涛白净的脸上,胡须刮的很干净,这会儿却有点红了。
想着想着,她的手已经放在通话键上,可当她刚想按下时,马达的声音止住了她的动作。
艾玛不解释还好,她这一解释使得李彦更加难以抉择了。不过看着艾玛和奥克里曼信任的眼神,李彦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试一下了。
思颖房里的灯依然亮着,她透过雨帘望去,突地张开了嘴,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双唇久久不能闭合。
“这我就不知道了。”巡警又狐疑的瞅了二人一眼,似乎觉得他们不像是什么非法份子,便提着警棍离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27你又要提上裤子就走(第2/2页)
“三哥,以后我李岩就是你的兄弟了!鞍前马后,供你驱使!”李岩一手捂着怀里,一手拍着自己胸脯的说道,颇有点义正言辞的感觉,只是这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感情,也未免太过于虚情假意了些。
“我明白了,下次不会再犯!”柳渝只能委曲求全,她还不敢拿柳家来当做赌注。张铭峰此次出关后,已经开始露出獠牙,更加嚣张,一旦有不服从他的人,他必想方设法灭之。
王木瞄准伯雷纳克,迅速释放的电火花,蓝色的电火花缠绕在伯雷纳克那个上面,电火花和七色的光芒同时消失了。
“没有!”李默言倒是直言不讳,完全不管人接受得了接受不了。
就在王梓旭肆无忌惮说话时,一个穿着西服,其貌不扬的男人走了进来。
就在史莱克学院紧锣密鼓的布置着下一场比赛的战略、战术时。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学员们此时也已经全部回到了酒店之中,也同样进入了楼道另一端属于他们的会议室。只不过他们并非研究战术,而是研究史莱克学院。
幸好,橘子提前释放出了魂导护罩,五级魂导护罩将这些风刃全部抵挡在外。
医生一会儿说有希望,一会又说希望渺茫,伤心的家属似乎被弄糊涂。
慕容朵在单元成怀中奋力挣扎几下,但根本无济于事,抬起头,正迎上后者近在咫尺而又温柔如水的目光。
于是萧箐一高兴将试过的衣服全都买了下来,由于她的身份地位,这些服装店根本不敢收她多少钱。之后她又拉着魏雅开始试衣,刚开始她有些推辞,但始终耐不住她的性子,只能进去试衣。
228 他是要还自己这个人情
228他是要还自己这个人情
“!!!”
程晓柳愣了一下。
听许文元说话的语气,似乎手术能不能成功已经不用多想,现在要琢磨的是术后问题。
这也太有自信了吧。
程晓柳侧头看许文元,按说许文元这个级别的术者应该不会不知道之所以手术不出事儿,是因为做得少。
哪怕阑尾切除术做多了,也有概率出问题。
天牙正陶醉在真无双曼妙多姿的身材当中,突听安排,赶紧收拾思绪,不敢怠慢,连连应声。
他们看过不少自己给自己刷的主播,可金额向来不会很大,几万块钱已经是顶天了。
“秽物数量如何?”还别说,楚云衍现在着甲胄背披风,问起话来言简意赅直奔主题,还真有几分将军的气质。
没有多说什么,王易就把这些多出来的对讲机收下了,然后答应了一下。
这问题在别人那里或许是试探,但从祁寒声口中问出,云栀连忙收回五花八门的心思,仔细想了想。
“其实方法要分几步走,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广开学校,传播理念,当然这得徐徐涂之!”老道士缓缓说来。
沈妄懒散坐着,右手拿手机递至她面前,屈起的左臂,抵着连排的蓝色靠背。指纹录入需要用力,宋锦妤拇指按上指纹识别器,界面平平静静,毫无识别反应。
不过在此之前,楚云衍先从玉佩空间把器灵留下的两张纸给拿了出来。
“走,去听听他们有什么话好说。”吕布对陈宫笑道,陈宫欣然点头。
既然他发现了唐立到来,那么就别想这么轻易的离开,所以,他站了出来。
上了航母,陈良裕带着众人去了指挥部,那些海军士兵自去寻找自己的工作岗位,至于那些护卫早就惊叹地在甲板上走着,看稀奇一样的逛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28他是要还自己这个人情(第2/2页)
其实事情对苏若琪而言就这么简单,很单纯,没有什么复杂的目的。
圣上派禁卫军,包围了广化寺,在九皇子治病期间,不准其他香客进出。九皇子用药浴,泡了有三个月,后又调养了三个月,病愈之后母子才回宫。
此话一出,几乎要走到祠堂门口处的唐临风和唐宁,不由得脚步一定,面色沉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座白色的宫殿,她不由地打量着整个客厅。
“都开潜行,别让他们注意到我们。现在拿起火把,找一下他们营地的入口在哪。”我压低声音对身边两人说道。
刹那间,酒店门口传来了“噼噼啪啪”万炮齐鸣的鞭炮声和焰火的嚣叫声。
“大哥,就现在逆天公会的千人团的装备以及技能来看的话,这样的一支千人团的玩家组建起来的话,起码需要一百万的金币,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此时飘雪公会的副会长在无尘的耳边说道。
卓明月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又给了老头十两银子,嘱咐他不要再去这家店里面偷东西吃,便和两人一起离开。
随着公主的临时离开,他发现校园内的警备力量变弱了不少,尤其是原本驻守在学校周边的el机动部队大部分被调走,只剩下两台普通型号的机甲来回巡逻做做样子,显然公主一走,军方也懒得把兵力浪费在这里。
叶瑾言推开门把他们请进去喝了几口茶水,他们看到坐在院子里的陈氏,愣了愣。
“好,那你们这一路上记得保重!”萧若曦目送他们下了山庄,转身回去了。
229 世间第一等(上)
229世间第一等(上)
程晓柳刷手上台。
两组人马,一组开胸,由许文元和程晓柳做,一组切大隐静脉,由程晓柳手下最得力的副主任做。
程晓柳刷完手、穿上手术服后直接站到助手的位置。
整个手术室里为之一静。
心脏不停跳搭桥,程主任竟然把术者的位置让出来?
所有人都愕然,看着程晓柳站的位置不知所措
“什么学历?在哪里高就呢?”岳青山总算问出了最为关心的事情,一旁的白墨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这也是她最为关心的问题。
皇帝闻言更为恼怒:“该死,该死,该死!”他连说了三声该死,盯着皇贵妃的眼睛就如同要吃人般。
他感觉自己真的已经尽了力,可是所有的人都要和他做对,真的不是他的错。
黑玄魔帝也是一脸沉闷,显然是开心的,但唐霄说得没错,能够参加招亲大会,当真是不容易了。
陪同周楚来视察的段市长激动坏了!说起来周楚当时找他,是拿着章军的条子来的,一向正派的段市长,其实对此很不以为然,他开始还以为周楚也是哪个衙内呢,因此也就非常冷淡。
如此一想,再看看红色衣裙的人直奔江铭的那个方向,他便紧紧的跟了上去。
坐在床上,我觉得有些不知所措,阿尔瓦的事情似乎有点出乎我的预料了,如果让他在南城落稳脚跟,那就再也没有办法控制他了。
没有错,的确边亚军这样一处理,起码在面子问题上不大了,苏法昭和自己的事儿应该是不会漏出去了。但是麻烦在于,边亚军还是知道这个事情,而且是唯一知道的。如果说他心术不正……那自己可就完全被他攥在手里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29世间第一等(上)(第2/2页)
睡梦里,我又看到了海瑟琳,她哭得很伤心,告诉我她好像欠了理拉德太多了,怎么办?
乌神呼唤,神情非常兴奋,沉睡一万载忽然相逢故人,隐隐已经失态,撒开脚丫子就是活蹦乱跳,跟个老顽童似的。
看到这地藏王,我心中本能的出现一股崇拜之意。莫非,这便是佛光的力量?
他也知道这两天拍摄的镜头太多了,所以大家都感到有些疲惫,但是从气氛上可以感觉到大家演戏的激情还是很高昂的。
靠在墙上和困意全力搏斗的子堇脑中忽然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仿佛脑袋要被撕裂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双手用力挤压太阳穴。
突然他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发现是有几天没联系过的宋保保。
可是现在一个伪先天级的高手,就这样被林风轻轻松松的给搞定了。
“宝物太过不凡,无法轻易示人,我只能与太乙仙人私下攀谈。”林风说道。
“居然在这么要命的时间点出岔子……”他咬紧牙关发出恼火的抱怨,不过这毕竟还是战场,他清楚在危机中还傻傻愣在原地就是坐以待毙。
即便是普通人拥有这样的金蝉灵蛊,也足以令普通的修真者望风而逃。
最终,他们现自己果然猜对了。刘懿带着他们到了烈士陵墓前,刘懿让宫官将准备好的祭品拿出来祭祀。
宁顾丝毫没有因为安九后卫的疏漏而朝他发脾气,或是怎样,而是一如既往的把至关重要的后卫交给自己信任的兄弟。
一连串不合格,间或夹杂着少许合格的考生,成绩那是相当难看。
230 世间第一等(下)
230世间第一等(下)
许文元没有停。
手术做到这里,前降支和后降支的吻合已经完成,按照常规,这台不停跳搭桥已经可以收工了。
三支病变做两支,剩下那支回旋支放任不管,没有人会说这台手术做得不完整。
因为回旋支吻合在不停跳搭桥里历来被认为是禁区中的禁区。
如果要做的话,那是地狱级难度……不,应该是
被打飞的乌老猫突然眼神一低,手不自觉的伸向了腰间,猛地拿出一柄飞刀,就要丢出去。
盛鸣初忽然笑起来:“封先生您别生气,我这不是为了我们的合作着想么?”好赖话,都被他说完了。
并且,在瞬息之间的功夫,这无头石人神像的左臂,就直接的从其肩膀之上碎掉,化作一块块碎屑掉落而下。
他赫然已经逃脱了藏京老僧的追杀,而且不知何时,竟然提前一步来到了散修剑盟。
她不再吝啬,反而经常会带姜玥出入一些高档场所,也愿意给她花钱,买昂贵的、漂亮的衣服,给她灌输有钱才是一切的观念。
却是见得发出雷霆一击的章月,倏然回转身躯,恭恭敬敬地朝身后拜倒。
而卢苍义也不是善茬,他则是暗中勾结了太子夏青帝,想要借助对方的力量来脱困。
叶蝉衣这样说分明就是为了恶心他们。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四十万两都够买下京都的五条街了。
“对,芷伊说的没错,从今往后,我安家将唯陛下马首是瞻,算是对我安家犯下的错误一个交代,也对陛下宽恕恩情的回报。”安筠一脸郑重的说道。
姜玥抬起他的脸,看见男孩渐渐泛红的眼眶,有点委屈也有点可怜的看着她,不言不语的样子看起来就更惹人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0世间第一等(下)(第2/2页)
“能否脱离此地,获得自由,就看你了!”魔猿深吸一口气,灵力探出,将血液包裹,吞入体内。
因为,今天的十轮比赛都是在一天要比完的,如果在之前的战斗中耗费灵力太多,甚至是受伤的话,那么对于之后的比赛可是极为不利的。所以,这个妖孽直接认输,保存实力,不想冒险。
一路上,洪红耐心的传授二人控兽决,从原理、心法口诀、手势解印等等悉心交给二人,等二人全都记住之后,也回到了武殿,同时太阳也落山了,约好下次休息时去实践控兽后,洪红瞬间消失,回到了她的爱巢。
“能把身体献祭给湖神,应该是你们这辈子最荣幸的事了。”卢秀珍脸上已不若之前那般客气,反而多了几分狰狞。
大地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其内有岩浆涌出,在地面上流淌,灼烧一切,周围的地面也被削去了很厚的一层,原本的平整的地面此刻坑坑洼洼,有很多大坑出现,其内聚满了岩浆。
辘辘的马车上伴随着悦耳的车铃,繁复华丽的马车,马车四面装裹着价值连城的丝绸,微风吹动,马车内名贵的熏香隐隐约约。
晚上回到家时收到许哲的邀请,许哲约他去喝茶,陈墨本以为他只是客气而已,倒是没有想到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真的上门邀请了。
望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和一眼望不到底的队列,陈墨觉得心累,还没进场他就觉得有些疲惫了。
水云晨脸色凝重,目中更有震撼,甚至有一丝不可思议之色,根本无法想象这么强悍的攻击是从廖晨手上施展出来的。这打破了他的认知,让他的心中犹如翻起了滔天大浪,久久不能平静。
231 刚好我也有事
231刚好我也有事
程晓柳没说话,让许文元这句话就这么掉到地上。
万峰心里也有数。
他自己一直在尝试突破回旋支不停跳吻合的技术极限,但把左主干加三支弥漫钙化病变的患者放到自己手里,他也不敢打包票能在台上翻心脏翻出一个稳定的回旋支体位,更不用说在钙化管壁上穿针吻合。
他不服程晓柳,但他今天服了这台手
肉身力量全开的韩舟肉身力量又岂是陈丹子这种拉胯魔修挡得住的?
“这样下去不行,我看姑苏晴儿那边至少有五个主力在刷,我查一下。”古泽宇说着,闭上了眼睛。
首先第一感觉是好听,然后听着听着便入迷了,接着便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首歌。
沉珂想着朝着那楼下看去,如果她往下跳呢?有没有办法跳到平地上,避开池子?
越云急匆匆地赶到工作室,推开门,看到云欢和果冻都在,脚步瞬间停下。
兽人部落的房子都是农村一样的砖瓦房,院落很大很干净,看得出来这里的兽人对生活品质还是有要求的。
苏晨声音不缓不慢,“看你们嘴上那么厉害,为什么游戏里面一直倒在我们的脚下?
说着拿出手机给保安打电话,保安听说外人进来,立马赶过来,看到薄玺确实不属于他们这里的住户,连忙让薄玺出去。
并且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云峰和杜梅都惯着她,当然不可能怪她。
李牧眉头皱了,他不知道月尘心中到底是如何打算,他忘了一眼李慕发现他也在望着自己,两人目光交汇,心有所感,随机撤去目光。
“也不知道你着急个什么,我和师父也是这么洗的。”南野纱香娇笑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1刚好我也有事(第2/2页)
如往常一样吃过早点,在园子外集合了所有人之后,各自拿着清扫的工具,一同入了姚园。
几天后柴火告罄,兰溪无奈,望帝根本不知以前每天拾捡柴火做饭之事,所以也不知道每月送的柴火根本不够,看来只有劈旧家具了,反正也破烂不堪不能使作,不如发挥一下作用。?
吃人家最短,拿人家手短,得了人家的好处,哪还有不顺着人家说的道理?
两人早就收拾好要带的东西,除了财物,她们只带了很简单的衣物和必须的用品,其他都舍了,只要有银子,出去后什么都能买得到。?
他本就没打算对纳兰述有所隐瞒,他之所以,会选择黑夜前来,也只是为了不要让司马青知道,耽误纳兰述的前程,换句话说,他黑夜前来,本就是为了见一见纳兰述,跟他谈一谈,自己跟纳兰雪的“婚事”的。
“已经什么。”平阳城主将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响,一把提起这传令兵,嘶吼道。
“当然没问题了!就交给我做吧!决战前的宣传事宜我也会尽量做到完美,保证决战那天万人空巷,人人都坐在电视机前观看!嘎嘎!嘎嘎!”说到兴奋出,离天又情不自禁地怪笑起来。
一直以来,西蒙都认为杜夫拉明高是那种极度危险的人物,双方的存在好像就在拔河,在这左右两边的争夺中,谁扯到的绳子先过河,谁就能活。
叶枫已经把陈家的办公大楼地址告诉给张扬,张扬按照导航提示找到目的地之后,还是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凤侯爷让你回来,可有交代什么事情?”崔老爷觉得这件事,很棘手,两家因为厉家寿宴一事,引发出矛盾,对彼此都有一点不信任。
232 树上长人了
232树上长人了
第二天一早,患者已经彻底脱离危险。
不过这不是腹腔镜、胸腔镜的微创手术,劈了胸骨,还是需要静养。
和程晓柳做了交接后许文元告辞离开。
不能总在燕京住着,许文元毕竟是油二院的职工。
高露还要上班,她倒是想送许文元,但许文元没让。
回到清华马院,许文元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
直至肖凡走到暮无极面前,暮无极似乎已然没意识到肖凡的到来,双目失神,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肖凡低着头往前走,而慕容冰瑶的目光随着肖凡身影的移动而移动。
尽管很不甘心,可他们发现今晚自己好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拐走舞会上最美丽的姑娘。
肖凡暗自点点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穹,那座通天山却是看不见尽头,所以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不行!不能这样!”彰灵还是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可是意识在遂渐地模糊了,取而代之的就是服从命令。
“呵呵,魔王么?”霍尔见提姆这个时候还提起魔王的名字来威胁自己,心里一阵冷笑。
过了‘玉’石桥,肖凡的身躯一下子消失在了红茫茫的滚滚浓烟之中。
不过内森伯爵本人现在看起里似乎并不是很开心,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望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树叹着气。
随着无面者将军命令下达,那些无面者直接从上面的陆地跳了下来,因为这里奇特的海流原因,越是往上,海族所承受的下降力就越强,除非是在陆地上。
萧剑答应一声,就向外面跑去,山鸡则拿出了电话,要将这个事情报告给沈浪。
现招收高手诛杀沈浪,赏金一千万美金,事成后,再追加五百万。能者上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2树上长人了(第2/2页)
“现在或许就是一个好的时机,选择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走自己的路。”方梦讷讷说道,说完看都不看无崖子,莲步迈出的瞬间直接没入到了虚空之中,消失在原地。
但他一点也不怀疑,要是有必要的话,杜月娘有七成机会会干掉他唐逸。
“啧,白神就是厉害,连元素都这么聪明。”霸刀战狂的连击被断,冷哼了一声。
冥炉显然也知道这是一头荒古至尊,而且还是敌对阵营无头婴尸那一方的,且还并非一般的荒古至尊,即便是在无头婴尸这一阵营的荒古至尊中,也属叫得上号,排名前列的存在。
猛的想起那天看到唐逸和谢雨霏在卫生间里面排吻戏的场面,看着他们两个拥在一起热吻的情形,孙柔几乎可以肯定谢雨霏就是大美妞了。
想到此,沈浪再次前进一步,同样的还是一脚踹出,再次轰向那个汉子的腹部。
“就算是在当年的战场中,先天高手也极少又同时陨落两个的!”百变星君大笑道。
两人往屋外走,刚到门口时,就碰到了倪佳丽,倪佳丽乍一看到张馨和陈兴站在一起,还是一块从屋里走出来,一时有些愣神,眼睛使劲眨了两下,还以为自己眼睛出错了。
“那你如何向我表示你的忠心呢?”钟无恨伏下身子摩挲着无音精致的下巴。
高成跟着后面目睹到一切,在永井达也离开后,立马检查藏起来的提包。
遗物收拾得很干净,看不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加上北馆那边的收获,可以确定的是伊势川刚三很喜欢自己的孩子,却很少有什么互动。
233 能涨到1000
233能涨到1000
“要,要,要!”男同学一连说了三个要。
切克闹么?
许文元起身,把他从树上搀扶起来。
从被锁住的状态到恢复自由,好像只用了一瞬间。
“你去把她们都扶起来吧。”许文元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他没和那姑娘打招呼,而是抬起手挥了挥,只留下一个背影。
出了清华,许文元随
“唰”的一声,洪武只觉得一阵摇晃,眼前的景物一变,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片虚空中。
不过他们耽误了几秒钟的时间,而这几秒钟的时间,恰好就给了苏明反应的机会,这是比较关键的。
让林武夫比较奇怪的是,这个炼虚境的强者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炼虚境强者莫名其妙的就没了,难不成刚才追杀他的,是一个假的炼虚境强者?
收到周围同事的祝福,安琪还宛如梦中,从一个助手到主持人,这是一个新闻工作者职场上的巨大跨越,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
如果说普通人的神经病有可能是因为脑子被殴打了,那么传说级的存在,会出现这种状况,必然是灵魂出现了问题,这遍布冥界的邪气,日积月累之下似乎让这个死主也出了问题。
前不久南宫‘玉’儿突破到武宗境的动静就够大了,因为她的身体属‘性’也很特殊,不是单一的五行属‘性’,而是特殊的雷属‘性’体质,雷电狂暴,威力惊人,她突破的动静也就比较大。
虽然罗牧已经向她解释,但没有得到云飞扬的答复,她和剑神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没错,就是大车队,清一色的黑色大吉普开路,还有好几辆房车,大巴车。
唐峰手上蛛丝网的厉害,厉天行当然是见识过的。所以看到蛛丝网笼罩而来的瞬间,厉天行没有任何犹豫,身影朝旁边急速闪动,躲开了人面魔蛛的蛛丝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3能涨到1000(第2/2页)
玉儿是非常的放心,自己儿子,从来都是跟自己亲,这事儿基本上就会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办了。
“目前我只能推测出这似乎又与卡尔萨斯那家伙有关,并不知道它们到底在计划着何种阴谋。”白泽顿时眉头紧锁着摇了摇头。
天使彦见到白泽的样子,嘴角不禁缓缓向上扬起了弧度,显然就是在预示着他猜的没错,凯莎她当初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会尊重地球自己的选择。
如今天上的星神,已经察觉到他苏庭的所在,想必也已经上报天庭。
夏子梦满怀感激的点点头,但是心里的疑问却也越来越深,到底?爸爸,方天锐,乔亦墨之间有什么事情是有牵连的吗?
属下齐齐应了一声,然后都开始寻找起来,看看附近哪里有阵法。
大毛听到744人性化的语气,先楞了一下,然后立即照做,把空间的东西全部都倒了出来,刚好能装下金谷的卡车。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现在的萧厉,已经得道,掌握了法则之力,胜过当初太多太多。
有了这个搭档在,柏旭泽感觉到了轻松不少,看到心电图慢慢恢复了正常,陌景辰身上的子弹也一颗一颗的被取出,直到最后一颗取了出来,所有的医生都松了一口气。
流萤连忙把杜玉娘扶起来,给她换了稍微厚了一些的衣赏,这才扶着她出了上房。
若是换作以前,莫一鸣面对这一击,肯定会疯狂逃跑,可是现在,他感受着这力量之时,却毫不在乎。哪怕是这速度,此时映入他眼中,也显得慢了许多。
234 榴莲配酒,说走就走
234榴莲配酒,说走就走
“不是癌。”许文元没有卖关子,而是先给了一个答案,“但张师父啊,你最近吃消炎药了?”
“没啊。”张伟地道,“我没吃消炎药,好好的谁吃那玩意。”
“张师父,你知道吃了消炎药不能喝酒么?”许文元像是没听张伟地说什么似得继续说道。
张伟地听许文元这么说,摇摇头,“哪听说的,不可能。”
没有,没有,就没有,大家都没你厉害,屁王争霸赛,谁是屁王,唯你莫属,谁与争锋。
就如混沌钟,太初进入混元无极后,终于明白了,为何此前感觉混沌钟处于一种神奇的状态了。
钱万阳,陈耀两人双目闪烁着金光,真不愧是108位上古众神的全部家当,这不仅有数量,而且质量也杠杠的,挑不出任何没病。
“夫人这几日在馆中可还习惯?”拓跋慎看着陈夫人右臂上和厌腰间隐露的长绢素带,转开视线说道。
“你是天宫的人!?”少年吓的脸色大变,嗖的一声从棺材中跳了起来。
“好了,你可以滚了,我不想再看到你!”莫桑桑真是无语到极点了,没想到这货竟然这么无耻的。
“哈哈,那就好,我们不缺时间,我去周围转一圈看看,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兄弟你先研究阵法。”猴子说完,没等玄龟回答,一溜烟不见了。
方昊直接走进空间通道中进去,一阵天旋地转,来到了另一边,他看到了西方的标志建筑物。
巴拉克王国南方,直接与星罗帝国接壤,因为巴拉克王国的军事力量是天斗帝国之下最强大的,也可以说是天斗帝国的门户。
“炼化了再说!”到手的至宝不能跑了,太初决定先炼化再说别的,尽管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4榴莲配酒,说走就走(第2/2页)
奇异丹田之中的纯阳真气迅速冲入经脉,弥补了纯阴之气的空缺。
相反,在和大熊植树接触之下,颇有些臭味相投的两人,一下子就相谈甚欢。于是,一番交流下来,我们的崔少大和大熊植树一下子成了好朋友。
“你们还不走吗,非等我们动手吗?”老板娘没有跟随丈夫去治伤,强忍悲痛坚守在岗位上,她指着一众人喝道。
“下官,下官···”蔡攸从刀口下刚逃得性命,人还懵着呢,吭哧了半天也没挤出个屁来,边上的梁师成却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先出头,否则也比丞相家的大公子也好不到哪去。
州府的衙役们一见这几位爷蹦了出来,又都向后退了几步,当头的爷就是颗美国产的‘堡垒炸弹’,让他碰一下,谁也受不了,上次被他撞了的两个弟兄都是在床上过的年。
古乐自然不愿在这上面多下功夫,所以直截了当地道破这其中的关键。
“好,那咱们就开始了,把兔子从北边往南赶,让他们撞到网上!”赵柽对大家说道。
第二百一十一章变局台北市郊某栋大楼,这里就是山口组的大本营。
凌云来了以后,发现李云祥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很是安静,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却极少说话。
“唐逍炎,你之前说过关于我妻子的话是什么意思?”林立夫忽然说道。
从视频中看出林婉儿应该在实验室,她手边有很多培养皿,试管等仪器。
显然丁志学并未走通陈太保的路子,否则他也不会如今还在宣城任太守。
235 看得见,却又看不清
235看得见,却又看不清
许文元故作高深,没说是却也没说不是。
王鑫童一下子开心了起来,只是她的开心的比较深沉。
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王鑫童直接在防火通道的台阶上坐下来。
水泥台阶有些凉,但她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里安静祥和,空气里流淌着一股子金钱的味道。
头顶的声控灯亮了一阵又灭了,只剩下安
“对不起,蓝儿,让你受苦了”燕北玦墨眸满是愧疚,俯身将叶蓝草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
龙擎轩被接去了第三军区医院,舒心还是不放心的跟了去,得知龙擎轩的伤口有些发炎,要输消炎药和止疼药。
“是!”那十双眼睛像是超负荷运转的灯泡似的,亮得沈愿脑瓜子一阵眩晕。
两人听了都怔了下,相互看了眼,却摸不清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护工当真也不讲客气,把饭盒一个一个揭开来,一边取一边发出惊叫声,这当真是大餐,她过年都没吃这么好过,太多好菜了,看着都流口水。
后面,冷晨打开布包,里面的钱他没看,不过比起他给高圆圆花的,也只多不少。
但他看出她眸底闪动的情绪,虽然混沌未明,他却直觉的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菲菲,上楼休息吧,我去趟警局”,端木炫宇心中已经明白莫菲要说什么了,他现在不想听,他知道了,已经明白了。
几人低声议论间,便看到少年终于回过了神来,只是眉宇间隐现思索之色,似乎有些疑惑。
看着张飞这般勇猛无敌的样子,张燕想当然更加惧怕,转身就欲要逃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5看得见,却又看不清(第2/2页)
然而,令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在跟曹军交战后,那一万汝南兵,各个被吓得瑟瑟发抖,没有作战能力了。
这俩人在来秘魔窟前,不但身披了雷灵甲,还购置了很多火系灵符。秃头大汉尽管是水灵脉修士,还特意购置了一杆中阶火精枪灵器防身。
这个庆祝会虽然简易,但颇有氛围。他们这个团队前后忙活也近三年,今天得出的实验数据基本确定了这三年实验的圆满成功,大家都兴奋不已。
其实要进一步确定白诗语的病,还需要做很多检查,比如彩超或者是阑尾的ct检查,可若是乔汐将这些仪器一股脑的都从空间里弄出来的话,势必会被人怀疑,毕竟这些东西在古代是根本就没有的。
见昌欷无话可说,刘备冷笑不已,不再跟他啰嗦什么,径直拔出手中双股剑。
他明知道练习了这个,日后必然是要耗尽心血,损害寿命来给其他兽族进化,可他知道了所有的后果之后,还愿意去学,绝对是无私奉献的那类人。
安清晏叹口气,无奈地道:“好看。”转而低头拾起那被舍弃的长裙,认真的捋平丝缎上的褶皱,然后又将那些薄纱理顺,动作轻柔地叠好放在一边。
且说刘备率领大军将要抵达零陵城下时,发现一名手持巨斧、虎背熊腰的武将率领支军队拦截住自己家去路。
好在因为之前的跳楼事件,周围人都跑光了,不然要是被人看到,肯定会被再次吓到。
大概是发现了卡瑟琳的目光,冰熊深渊也低头看来。他扫到自己的身体,满身的巫术花纹隐入肌肤不见,同时一件黑色的斗篷出现在身上,将裸6露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
236 得罪人的活还是老许干吧
236得罪人的活还是老许干吧
毕竟程优在北越国可是有着大儒之名,这并不受他现在是否为图晟工作的影响。
金鳌岛上玉鼎睁开眼睛:“秃驴,居然想拆我的庙,我不于你好过。”说完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未少昀挨打都成习惯了,这么一下两下的早不当回事了,笑嘻嘻地拉住赫连容地手进了府去。回到听雨轩,碧柳见两人手拉手地回来。不禁喜笑颜开。忙着替赫连容梳洗更衣。
“我带你到上面去,这里是休闲的地方,里面有健身室,大家有空的时候可以去适当的运动下。”张牛免不了要介绍下这里的情况。
看样子自己当初下河捉水猴子这步真是对了,否则现在碰到水鸟的问题该怎么办?
“喂,你这样在别人房间里乱翻不好。”后弦啃着苹果跟在我的身后,像个跟屁虫。
“择日不如撞日。”他附在我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觉得疑惑,看向他,他面带笑容看向我身边地君临鹤,君临鹤正仔细地看着新人拜神。
它看着一副防御姿态的林雷,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一圈一圈的围绕着林雷在飞,显然它也在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项如差一点尖叫起来,这时候这件宝贝的模样和他在海底藏宝地见到的那件宝贝的外形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别。
基地外墙开工的时候,张牛则是呆在空间里,因为新一批的番薯成熟了,由于上一次推销不错,张牛就打定了这个土特产的主意。
封君扬早已知晓她不再是他的那个大姐,可他以为她起码还聪明,却不想她竟是愚蠢至此,还用着后宫里争宠的那一套手段。这一回,他连话都没说,只望着封太后嘲弄一笑,便就转身出了殿门。
对于那天的言语冲动,杨若离觉得还挺对不起冯纪凭的,就跟冯纪凭道歉。
整整一个上午,除了看到师兄曾经进出过院长办公室之外,根本就没有看到其他人来过。
他只是以为她跟总裁之间有事,可是万料不到,还会跟这个大明星有所纠缠,一时间,他的眼神也跟着复杂起来。
蒋默宇和柏宁手忙脚乱的照顾着景荷西,然后又叫人进来收拾,景荷西一直大吵大闹,柏宁见状,他出声道,“再这么下去也不行,叫东南来吧”。
这栋公寓,无论是从装潢,还是地段,还有落地窗能够看到的风景,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沒个千万,也要百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6得罪人的活还是老许干吧(第2/2页)
北冥烨虽然是个狠角色,但他莫以寒也不是泛泛之辈,压根不会怕他半分。
殷乔只是突然接到沈印辰的短讯,说是一会儿送秦欢回來,殷乔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正纳闷着呢,外面的车子就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赌气说的话,你别这样好吗?杨诗敏,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好不习惯这样的你?”上官傲挫败的说道。
因为都要上班,实在没有时间出去看一场缠缠绵绵的电影,大家只能约中午一起聚餐,要是晚上有时间的话,再去看场电影。
随后,子枫又是对着洪鹏耀一番交代,便将视线落在了无痕的身上。
哈萨维曾经和奥蒂西亚、塞西莉亚姐妹做过几次游从穿着发型一模一样的两人中分清谁是奥蒂西谁是塞西莉亚。哈萨维从来没有错过一这让两姐妹异常惊同样的游就连她们的妹妹伊芙耶奥维拉都做不到。
不管可不可能,反正目标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达成,檀香山号和珍珠城号开始全速绕到远东舰队编队的后方,期间击毁了巡洋舰阿斯克里特号舰艏的152毫米主炮。
修剑走后。蒂珐搬到了修剑的房间,睡在了修剑的床。本身自己的房间和修剑的房间就隔了一道门,在修剑的房间和自己的房间之间开了一道门。
如此之语,亦是同时没入其余诸圣的耳中,众圣闻之,尽皆默默的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朝歌。
托盘送至跟前,老者并没有松开他那双握着手杖的手,面是转头看了看隆美尔,由这位功勋卓著的元帅将主体为珐琅sè剑盾、中间突出铁十字并万字符的勋章亲手别在林恩xiong前。
“坐一会么?”埃莱诺娜似乎有同感,迟疑许久,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我木然的点点头,空间漏洞,根本没有规律可循,这也就意味着,也许没有任何人有通往地界的钥匙。
吴淼的话让几乎所有的真正的支持者纷纷鼓掌。而不是中立派、墙头草,以及何龙浩这类打酱油者依然是各种符合身份的行为,沉默或者观望,笑与大笑。
237 丝袜焯水
237丝袜焯水
不一会儿,看到罗雅和罗迪朝我们飞了过来,他们两个在我们一两米的位置停下。
“哼—”一旁的陶振冷哼一声,虽然想要反驳几句,但是知道自己多说话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导致魏琴更加的反感,因此也就没再说话。
就算苏毅不用动用家族的力量,光是苏家的底蕴就足够压死人了,今天能够拿出几块魂金来将他们打发走,明天说不定再拿出几块魂金来找人堵他们一顿,那要是真的摊上这种事情,估计可真的是受不了了。
金闪一,就是这一次会议的治安维持的百夫长治安官。受礼仪式如期举行,隆重而又有序了一个多时辰。
姜博心中暗想,看来那云鲸一族多半是因为和长族同为地母的手下,所以彼此有交情。也许琳洛儿就和那位长吉是要好的旧识吧。但钟秀没听过长吉的名字,只说长氏当时的宗长叫做长扶风。
无数的花瓣像是接收到什么命令似的,化作一道道残影朝着天机散人飞了过去。
“七勇思,你他娘的,若不是你,那姓万的怎么会认识七妹!?”七一翰言毕,两人视乎又开始较劲。
护士看着这一幕吓的尿裤子了,俩腿一软瘫坐到地上呼吸急促,身体不停的发抖。
刘老实也知道在别人武馆内部到处闯也不太合适,所以并没有拒绝上官玉的建议,开口称谢后,跟在上官玉身后往外走去。
最后一个就是庄峰,在次之前,华子建是找过他,谈过凤梦涵的事情的,当时庄峰因为华子建帮过他陈队长的事情,在一个凤梦涵上来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障碍,他本来是准备做个顺水人情的。
“你只是个保安,不是老大,出了事情没人给你扛:看看这都是一些什么人?”我指着还躺着的叶然说道。
闻听也没有话语,在他身边的四名真武境第八层强者转身便缓缓向着身后一道石门走去,等到出去,厚重石门再次缓缓闭合。
因为萧史的性格和实力,大部分人都对他畏惧,听到他的话,一个个闭着嘴散开。
姚泽想了一下,一个多月前中年老医生去燕京的时间正好是纳兰冰旋刚出了车祸昏迷不醒的时间段,姚泽心说,难道是个巧合?
姚泽听了冷雪的话恍然大悟,先如今确实有那种表面看着像裙子,实则只是短裤的这种衣服,目的是为了防止曝光,这种设计可以体现短裙的视觉冲击但是又避免了短裙里面曝光的尴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7丝袜焯水(第2/2页)
李芳然架着喝醉的纳兰离开车离开后,刘羽菲钻进自己的车中,心想,也不知道这会儿姚泽睡着了没,她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粉唇,拨通了姚泽的电话。
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刚才在冀良青的办公室没有好好的喝茶,现在他就品着茶,想着这些问题。
赵虎和赵强坐下来之后,蒋丽给两人倒了两杯茶。顿时,就是坐定了下来,开始喧嚣的聊了起来。
鱼梁洲的旅游开发项目依然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二期工程的建设,这天下午,姚泽刚听完卫生局局长的工作汇报,办公室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还真的像是沈木暖能做的出来,最后还是没忍住的抽动了一下嘴角,最后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增加了几分。
穿过竹林又是一座雅致的屋子,光是从外观上看去,就觉得隐居于此,莫大幸福。
“我妈他们每年初三去呢,爷爷,你不喜欢我来呀?”一听这话,他们才喜笑颜开的,赶紧张罗着去做饭。
在生与死只见,他心中犹豫了,甚至想过牺牲周围的一切,只要他自己能够活下去。
看到这里,不光是白啸天,就连他身后的白家众人一时之间也都楞在了原地。
聂佑琳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害死了那么多人,她真的很想知道,吴艳娇能说出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直到楚言一行人离开,金钟国这才爬起身子,看着楚言远去的背影,心有余悸。
他无法接受江无夜凭借单纯肉身之力,能轻松接下他含怒一棍的事实。
“师兄!”李枫大叫一声,想要阻拦,但是此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房门敲响,之后打开,此时,屋里的吴艳娇正在护肤做面膜,看到林雪,先是愣了下,笑脸一点一点展开。
崇夫人等到他们兄妹两个走后,摆手让伺候着的人都下去,然后像是泄了心头那口气一样,整个精神萎顿了不少。
那个时候很多人还不相信,觉得不过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至于真的去做那是不可能的。
幼年不懂事的时候,她曾无数次幻想着要是过上睁开眼睛就吃,闭上眼睛就睡的日子该有多好,没想到现在这种离谱的愿望实现,却让她只感觉到了颓废。
他还以为统帅值可以一直增加,不过影响并不大,因为除了通过系统招募追随者,他还能够在巫师世界招收和培养手下。
238 不贪财,不好名,还能干
238不贪财,不好名,还能干
医生和教师都有性格上的缺陷,与职业有关。
教师,刚毕业20多岁的大学生刚一进入社会,不管是班主任还是普通老师,下面管着五十多名学生,几乎说一不二。
在某种意义上讲,这叫权利。
一般管理几十人的单位至少都是正科级,甚至会有副处级正处级的单位。
说一不二的这种权利落在刚毕业的
“真是恶毒。”一旁的春花听了一哆嗦,双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赶紧离银盘里的那几条虫子远一点。
在中原,蒙兀人占领山陕甘三省以及川省北部部分地区,其余都归齐王所有。
“我恢复力量还需些时日,你且先等等。你也看到了,他依旧在针对着云安,这结果真的急不得。
直到云安忍不住大骂出声,赵营才反应过来那气息为何如此熟悉。
看着松源离开,石焱眼神深邃,四方楼是做情报的,他们做这个最合适不过,天底下查消息的手段就那么点,不管是抓人拷问,还是其他,即便抓人被人查到,也无人能通过四方楼查到他这里。
陈涛向外瞄了一眼,见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忽然一扭头,在赵璐瑶脸蛋上亲了一口。
翌日晨起,半梦半醒的云安下意识地在身边摸索了片刻,却没有摸到熟悉的触感,蓦然清醒过来。
石焱翻动,册影显空,就如曾经的九域系统面板一样,还有提纲,松源倒是有心了,从提纲上看松源找到了一百三十多个邪异地点,大部分已无用。
他的发丝雪白,随意散落下露出宽大的额头,以及一边凌厉的眉峰。此时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挺直的鼻梁下,薄唇轻勾,露出一抹浅笑,只让见了的人一阵阵的眩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8不贪财,不好名,还能干(第2/2页)
回到执事堂后,看到那四只蠢货,他都懒得多问一句,直接命令他们自己去刑事堂交代。
青丘之国在数百年上千年前,原本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青丘而已。在初代国主的带领下,国民们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繁衍,直至最后建立了这个繁荣的国度。
大凉虽然刚打了大彰,但大理也一样,按说大理更没有进犯大凉的力量才对。
越想越气愤的他,索性也学师尊的作派,决定只带一半的亲传弟子随从。不过,他与师尊不同,他将最器重的两名亲传弟子留在家里,替自己侍奉师尊。
齐莞莞美滋滋地打包行李,周九一只鸟儿飞进了浴室,把自己的盆子从地上拽起来,放到水龙头下接水冲洗倒掉。
这几场比赛,对手都是联盟注明的弱鸡球队,即便是秦阳不再,魔术队赢的也会毫无悬念,这并不能证明秦阳的实力,接下里的一场比赛,就比较难打了。
“为什么呀?”沈秋宝扑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不解的问道。
可惜,那要被吞入腹中并不是可口的‘猎物’,而是一柄将要洞穿‘它’利剑。
来到德拉诺,他改变了很多既定的历史,但最终,他依旧没能扭转大局。仿佛冥冥之中,什么东西在他的背后修复着那条被偏转的道路。
现在行动,有如大海捞针,郑鹏让部下只是常规的巡逻,每次巡逻都把人数加倍,以防万一,然后就等消息。
赵云到现在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蒯越搞的鬼,因为直到现在,赵云也没有见到蒯越。
239 无情慈悲
239无情慈悲
“波科一直在研究瓣膜缺损封堵的耗材,但我这不是用aga的了么,所以没必要。”
许文元很明白的说道。
“而且你手上有个银耳,该治了。”
“???”
“你!”
“我说的是真的。”许文元道,“你伸手。”
波科的销售并没听许文元的话伸手出来,而是把手握成拳,愤愤看着许
楚河皱眉想了一下,正要对甘天说话,忽然听得武石柱在门外呼喊他的名字。
黄巾军主力都集中在牂州,不过,三十六方兵马是分散各处,相互联系又相互独立。
赵天明说道,他那么多钱来往,在银行里也是贵宾,可以电话转账,有专人给他服务。
陆晓航点点头,这些东西意味着问题可能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多了。
陆晓航已经不能在说下去了,因为蒲茜茜已经停止了呼吸。当苍凉的面孔面无表情之时,这是多么的无奈,又是多么的心痛。
这里所谓的t不是有盾墙的那个,而是指百合中的一号位,不懂的都是好孩子。
“阿姨!”艾萌对着唐甜的妈妈叫了一声,唐甜妈妈让开身体,唐甜拉着他走了进去,艾萌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唐甜的爸爸这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艾萌又连忙叫了一声叔叔,唐甜的爸爸点点头,就让他坐下。
中国人自诩历史悠久、传承丰富,许多东西都不看在眼里,身在宝山而不自知,反而在他们日本,有许多热衷之人。
望着旁边悬浮着的虚拟影像中温蒂尼那种傲人的36d,然后再看看眼前的。
乔初闻着她的话却微微皱眉,脑中有一道精芒划过,他想起师傅一直用血养着的那条金蚕蛊毒,此次来绮罗族,师傅把它也带来了,不知如此厉害的毒药,师傅会用它来对付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9无情慈悲(第2/2页)
白寒烟微微颔首,只觉得胸膛里的一颗心跳得异常厉害,仰头看着天上的日头,她努力的平静下心绪。
他将杨一楠送到洛浦酒店门前,对负责安保的人员说了几句什么,从侧门进入酒店大堂。
敢问整个世界,为什么其他国家的玄界都称之为‘玄界代表’,而只有中国的玄界被称之为‘玄界官方’呢?
舒晓峰与谢芷儿两人并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打算,身形一闪,当即暴冲而出。
李俊杰摆手,让白板收起枪,然后昂头看向申申,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双方似乎有一丝误会。
若是因为贪图秘境中的天材地宝,探索一番。只怕会迟上几日,到那时候,以自己的遁速,未必能准时到达传送地点。
众人们一句一句的话,仿佛就像是落井下石一般,传入初念的耳朵里。
玄阴鬼王掀起了狂风,虽然被墨白斩杀,这股狂风,却还未能平息。
萧墨感觉对面的老者似乎微声嘀咕了一句,却是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
武功秘籍,修炼功法,神兵利器,这些物品并不能吸引拜月教主的好奇心。
六魂幡、陨圣丹、分身玉简这些越阶挑战的商品,永远都是供不应求。
半年过去,幽冥虎的身上已经长出一层短短的绒毛,风一吹就四散着倒开,依旧露出里面的皮肉,但身下的关键部位倒是不用再裸在外面,让它可以不用再趴在石头上。
当时清霜是何反应?凤珂很认真的想了一遍,似是除了羞恼再就没有旁的,也没有像对着她那般,一躲就是数月。
240 100亿
240100亿
郑善国也没找其他人作陪。
在接触中察言观色,郑善国知道许文元喜好清净。
找了一家有特色的俄餐馆子,这里是郑善国最喜欢的。
一边吃一边聊,许文元讲的大多都是手术的一些问题。
“小许,按你这么说的话房间隔缺损大多都能治?”
“对啊,大多都能治,所以郑主任您收患者的时候不
“先突破圣帝境巅峰,然后突破半步圣尊境,最后才可能突破圣尊境。”九幽魔狻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她没有具体说出来,但是她说到了大概的地理位置。虽然只是大概,但是很多人都知道那片地大部分梁家的。然后,他们又问了她一些家长里短的问题,面试就结束了。
“这一世,他们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要不了多久,诸天万界便是我天人族的地盘。”又有人豪情万丈道。
提到陈氏集团的灾难和爸爸的遭遇,陈安好忍着心里的酸楚,应道。
殷梓瑜放声痛哭起来,不住捶打着他,最后软倒在他坚实有力的怀抱里。
唐永元、水门和天雷听到这,眼神非常冰冷的看着左长老,能够成为登峰造极,他们也都是有心性的人,明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可是也没有求饶。
零散地声音,飘了出来,可以听得出来,科研组员们几乎都是言不由心。
“那……好吧。”秦雨瑶定了定神,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去诱惑一个陌生男人。
叶秋听到要去杨薇的闺房,心里面还挺激动的,不过等到了房间之后发现根本没啥好看的,倒是发现杨薇房间里面的东西,也都是准备成双份的,应该是给她男朋友准备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40100亿(第2/2页)
当初定计时,胡藩担心被叛军斥候发现己方,遂不敢让大军太靠近褒城。
大太太笑道:“你也别怕说错什么,直言说出你的想法,这莲晴我就交给你处置了,不管怎么样,都按着你的意思去办。”话音一落,福多多感觉肩膀沉甸甸的,沉重无比。
“坚持下吧,过了今年,应该就好多了。到时候各种构架都齐全了,丰满了,再扩张就好办了。”吴邪说道。
李梦媛其实在仔细观察林风,但眼前这个年轻的学弟,中国最富有的人之一,城府竟然出乎意料的深,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
余世逸转头又细细的交待了狗剩一番,教他如何应付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事情。
说来水树很想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卷轴,如何会在黑市里流传,即便是被人得到之后,不是接触过的人被杀害,就是再一次的出现黑市。
跟神陨高原上的腐化之气、毒气、亡灵和魔兽相比,更大的威胁来自冒险者本身。还好,到目前为止,贝塔周围只发生过零星纠纷,还没有引起大势力的注意。
“林董,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和您聊聊,对于腾讯和风行,您有什么新的构想么?”他忍不住问道。
“动画想要成功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夏若摇了摇头,国产动画本身生长环境就不好,失败是正常的事。
“它究竟是何物?怎么会有这样纯粹的颜色呢?”楚江开的目光并未离开,只是幽幽的问道。
“这是我最喜欢的仿真枪,爸爸!我爱你!”这已经是洛洛收到的第n把枪,可是他还是乐此不疲。
楚江开的目光慢慢的扫过这堆积如山的宝物,他不知道这其中还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241 老师傅遇到了新难题
241老师傅遇到了新难题
这不可能啊!
许文元凝眉看着患者,可患者的表情看起来的确没有说谎。
“没用过?”
“嗯啦,没用过。”
患者的儿子站在一边,也很不理解许文元问这个干嘛。
许文元有点懵,患者的症状、体征、脉象都提示是铜过敏导致的头晕。
正常来讲去过好多家医院都没法解决甚至都没诊断
服务员闻言,瞬间愣住了,啥?来咖啡厅,居然点纯净水?帅哥,你能不能不逗我?服务员心里诽谤道。但她还是给叶晨去取纯净水了。
捕头是有经验之人,打听人与人直说是要抓他,这人听了怕得罪人,哪有几个说。捕头便如此,说的像真事是的,村民也未往多想,便信了他。捕头利用了村民们的善心。
不多时,裴元绍被人扶着进来了。这货酒气冲天,路都走不稳,原来昨晚一晚上都赖在酒坊里,不知喝了多少。关平一见就越是不懂了。
那衙役钎子,往下撮铁槽子里的灰渣,灰尘过大,他持锹跳了下来,锹头落地锹把在手,他袖掩口鼻,看眼手中锹把,回头去将锹头捡起。
真如萧峰所预料的一样,虽然部队有所调动,调整,但是都在一个范围内。
这些士兵们,不是尸首分离,要不缺胳膊少腿,已经都死了。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董太后差点吐了出来,那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她的身边,让她在呼吸的时候都不敢用上太多的力气。
兽狱的人并非来自这个世界,倘若他们放出这头恐怖的凶兽,带回现世当中,那现世中又有何人可以阻挡这头凶兽?
天道,宇宙最强大也是最无情的存在,而如今居然拿一个年轻人没办法,可见此人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41老师傅遇到了新难题(第2/2页)
不过一直到他赶到之前的那个泉锡矿脉时,都没有见到一个半蜥人的影子。
诛魔行动,这不是去堵人家的家门口么,星域主庭这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禁区之中的那些古老存在?
茶茶走到他身边,点了点头,秦政就迈着步子,不急不缓的跟在她身边,刷卡进了电梯。
虽然这过程中很辛苦,辛苦到马志豪眼底深处隐藏着心疼,但他决定了,要对她苛刻一些。刚开始学溜冰的人,都会被摔几次吧?
可现在都不是追究的好时机,秦政的手,重新动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安慰着怀中紧紧抓着他衬衫的人。
林贝微这么天真的想着,闭上眼却出现了林华厌弃她的眼神,很让人心冷的眼神。
“哥,你这是喝醉了,你跟我走,好不好?”龙翔还是第一次看到醉酒的龙玄,没想这个一向自侓的人,喝醉了酒后,竟是不讲理的。
到家之后,周泽楷将自己微博的说明改成了明皇娱乐公司股东,另外重新申请了微博认证,这下子,全都变了,甚至把名字改成了粉丝会长周泽楷几个字,完全不怂。
头疼的很,周泽楷缓缓的支撑着自己靠在了床上,只是不知道碰到了床边的什么东西,物体掉落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响。
唐槐对景敏这般的好,最后还是被陷害一场,谷佳佳觉得唐槐很可怜。
魏衍生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的连连后退两步,神色颓然的瞬间苍老了不少。
节目组的人这下都懵逼了,没想到周泽楷竟然会说出这么一段话,倒是让大家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人家餐厅的经理不但送吃的,而且给周泽楷和唐冰玉的时薪那么高,原来是这样。
242 许氏药酒,牛逼!
242许氏药酒,牛逼!
“萱萱,别唉声叹气了,走,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源源拉着凯萱。
“审你有什么意思,不过便是一个处死,你现在,不过是个了无牵挂的,光脚不怕穿鞋的,你才不怕处死呢。”魏华清没好气说道。
但是厨子这个行业,却不是这么简单的。有时候,好吃和不好吃,不在于厨子,而在于客人。客人爱吃,便是最好吃的菜。可是父亲却不这么认为,在很多客人有特殊要求的时候,父亲还是会按照自己的做法去做。
毕竟这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家,这半年来,自己都没把这里当成是家。
不然,又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老天爷,谢谢你,你能让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不分开嘛?
可就在这时候,林影彬却上前试图阻止巴勃罗·朗莫尔靠近独立思考中的龙迹。
木随土而生,土系飞剑攻击时产生的能量滋润了木剑,镶嵌在流沙里的木剑自动衔接成了树根状的网络,让流动的沙地不多时便稳固了。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不由得叹气,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又是这样的有魅力,我想是没有人能够不被他征服的。
王轩辕伸脖子往拖车里看了一眼,里面还算是干净,菜和饼分开放着,地上的垃圾堆的很整齐。
佐伊罗斯一听这个消息也是又惊又喜,翻身跳下马与战士们拥抱。
他都已经准备让大怂逼进入地底查看了,但现在却又迟疑了起来。
如果去年他在武馆的话,葛温豪就不可能敢对他的未婚妻呈逞凶。
那名华服青年,没想到沈平剑光这样厉害,眼见那十余道剑气飞来,不禁吃了一惊,连忙运转法力,将他护身法衣催动起来。
想到这里,李太朴顿时熄了吃灵鹫肉的心思,决定回去之后把这肉赏给那几个不是人的弟子。
诡异降临,鬼怪丛生之际,很多人蜂拥而起,成为了时代的弄潮儿。
朱矮子跟李达长了很多见识,而就算没有这种见识,谁还看不见那几个孩童眼睛上绿油油的光芒。
漕运之龙略一回想就想起来了,主要是这记忆实在是有点遥远了,所以祂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有这样补充能量的机会,吴浩当然不会放过,挨打战诀依旧没有停下来,一股股的能量通过吸收与转化,最终变成了吴浩的,纳入了丹田中。
诡异的树林一眼望不到头,树林太茂密,枝横交错,生灵很难在里面行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42许氏药酒,牛逼!(第2/2页)
“现在轮到你们了!”张浩收回双手,眉头一挑,看向麻生野源。
尚真气的怒吼一声,然后一掌向着石头打来,这一掌威力很大,如果真打在石头身上,估计石头就废了。
随后,一颗通红的火球出现在原地,在火球熄灭后,巨大的蘑菇云缓缓的升起。无论是日月帝国还是星罗帝国都看到了那朵巨大的蘑菇云。
坐在那,仔细回味着心中的感受,曾经的记忆、欢笑、悲痛等等。
一听夜天说自己不会去京城犯险,云心妍顿时安下心来,两人回到了别墅。
车灵子的修炼,让人们身体素质大大提高,轻松跃上两层楼的高度。
破魔古猿仅仅只是挥动拳头就引起一阵音爆声,空间都被扭曲了,若是孟霸天被一拳砸中,恐怕当场毙命了。
石头赶紧向着一边跳开,但是他现竟然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的被这股气劲打飞了出去。
“这些天,我们采了不少药材,应该够你炼几天的了。”龙霸天表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戳张浩的脑袋,嘴里还发出嗤嗤的笑声。
“钱多多院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许依依注意到了钱多多那扭曲的表情。
而且经过了上半场的比赛之后,他当然也是会发现,在上半场的比赛里面,他还是有竞争对手的。
两人交错而过之时,手中却突然被那内sh塞入一物,陈克妾用手一捏,却发现那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心中不禁埂是疑huo。
再将七柄中品灵宝品级的飞剑融合的话,正常情况下会成为中品至宝级别的飞剑。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在被捣毁的院墙上面发现了一个手掌印。那个手掌印竟然深深的印入到石头内部,只有超强的武功好手才能做到这一点。
在往下看,这个男子的肩膀上面全都是肌‘肉’,那一身肌‘肉’竟然把衣服都撑破了,‘露’出了里面碧绿‘色’的血管还有疙疙瘩瘩的臂膀。
而统叶护则为中军,稳打稳扎,先扫平雁门关外的两座堡垒土关与西陉关,大军推进到雁门关下,与陈军决战。另外为了安全起见,统叶护又派报仇心切的泥孰五万军回归定襄,保持后路通畅,也为扫平这支藏在背后的联军。
龙袖不由一怔,因素闻无双剑圣向来无情无欲,剑不留情,今日居然会免他一死?
这样一来,等于凭空在他识海内的星海中添加了几个重要的星辰,使得他的星海决更为完善。
243 不断进化的许汉唐
243不断进化的许汉唐
他心里感慨,张伟地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这明显是被吸空了啊。
走路扶墙,至于么。
不过许文元旋即怔了一下,难不成是小护士喝的药酒效果好,把张伟地给榨干了?
“嘿嘿。”张伟地呲着大牙乐着。
不过张伟地知道许济沧和许文元对许汉唐的态度,并没说自己喝了许氏阴阳药酒的事儿。
“
门在这个时候也打开了,一袭青白相间的长衣,衬托着完美的身材,就这么一个男子缓缓地走了出来,袂央定睛一看,他一头银发及腰,面容年轻俊朗,神色祥和。
还有那个最让花颜害怕的帝不孤,则是默默陪伴着,更是不理会这边。
“易掌门若是不知情,还望眼下不要多言的好。”青乾真人挥动手中的拂尘,面对易水岚几番激言激语,他终于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答应了,那实在是太好了。”林碧霄一下子就收起了全部的眼泪,就差手舞足蹈。
饶是面前这个男人是她下定决心要相伴终生的伴侣,可说这样的话还是让她有些难为情,说的支支吾吾。
现在的林碧霄哪里还是什么职场新人,就连毕方舟都说从她的身上能够看到几分毕阡陌的影子来。
苏七夕骤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她走到手术车边,看见头部缠满纱带,俊脸苍白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墨客等人甚至发现,整个莫西镇巡逻的武装人员更多,甚至有时候是开着装甲车巡逻的。
月倾城懒得理她,用九重灭世莲将那雷柱子接引下来,如流水般控制住。
然而这都不是月倾城关心的事情,她想的是,慕容世家和独孤世家怎么不管?
“我什么意思?叶少被那些老家伙拒之‘门’外的时候,你在干什么?飞巴厘岛度假呢?你进天城都几个月了,都说说干了些什么正事?”白宇晨也不知为何今晚火气冒上,像吃了炮子似的。言语丝毫不客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43不断进化的许汉唐(第2/2页)
“你!”秦明被宛缨堵得怒气冲顶,气红了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掐住宛缨的脖子。
闻言,白烨点了点头,想到了暗器,他身上也有毒针,倒是可以用毒针来辅助自己,不过毒针一旦成功刺中对方,那么还用得着催发剑法么?对方立刻就挂掉了。
“那好,本王让你别吃了!”燕无双一边说着,一边边要动手收起包裹。
所以,当年沈若选了远在边关的欧阳新宇,理由是,他有帝王之相。
她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那是一场噩梦,她已经分不清倒是她经历的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飘荡在屋内,只让人感到奇怪,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笑的出来。
他凑近,想去抱她,还是被她手肘推过,她侧过身子,别过脸颊,不曾理会他。
“没问题,不过你这弟子,可就要陪着我一段时间了,等我这边没什么麻烦之后,他在离开!”白烨瞥了一眼天无双,冲着玉天仙子正色的说道。
前台妹子打着哈欠,将一个长方形的巨大箱子递给了夏盼秋,并隐秘地朝她眨了眨眼。
陈阳有些不明所以,这正说设计的事情,怎么就忽然扯到跟他回家吃饭了?
唯有在信尾“百里苟闭门谢客”七个字的后面,赫然有一道重重地掐痕。
“不,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张楚逸紧盯着马仙洪,表情认真地说道:“作为公司的员工,我很负责地告诉你,如果你是抱着这样的理念以及这样的法宝建立的新截教,那么你什么时候建立,什么时候就会被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