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晚明创立重工集团》 第001章居然是宋献策? 第001章 「啊……好疼……」 陈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麻绳捆住手脚,他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绳结打得很死。 他观察四周,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房间,房间里仅有一张木床,一只散发着臭味的马桶。 这是怎麽回事? 难道是绑架?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问题是,陈应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家里也是农村的,就算砸锅卖铁,恐怕也凑不出几个钱。 「你醒了?」 木门从外面打开,进来一位穿着青色棉裙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龄,面容端正,但,她的身材极高,木门需要低头才能进来。 「你是……」 陈应的脑子出现剧痛,仿佛一颗钉子狠狠嵌入他的脑袋,海量记忆碎片轰然涌入。 陈伯应,万历三十年四月出生,现年二十一岁,其父陈有时,母亲安氏,大明世袭军户。 昨天晚上,他与陈大牛丶王铁柱三人潜入宋家庄富户想偷点吃的,失手被擒,被关在这个屋里,他大骂宋燕娘,被她一顿时胖揍,他的脑袋撞在桌角上。 等他再次醒来,明朝的军户陈伯应,就变成了二十一世纪的高级工陈应。 「嘶……」 陈应此时终于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现在是天启三年,他是万历三十年生人,现在是二十一岁,大明王朝会在二十一年后倾覆,那个时候,他才四十二岁。 四十二岁就要当亡国奴,陈应坚决不干。 「你考虑好了吗?」 宋燕娘一脸严肃的看着陈应道:「想活还是想死?」 「想活如何?想死又如何?」 「想活,你就入赘我们宋家,要是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入赘谁?」 陈应可没有感觉入赘有多丢人,能吃软饭,那也代表着自身的实力。 宋燕娘有些心虚:「我……」 陈应打量着宋燕娘,这身材,怕是专业模特也要逊色三分。 这脸蛋,简直就是大长腿版的小龙女,国民女神。 这样的美女,放在后世,他这种屌丝绝对不能惦记, 「好,我同意!」 陈应淡淡地道:「但,我要五百两银子的彩礼,不过分吧?」 「你……想钱想疯了吧?」 「看来,你是拿不出来五百两银子的彩礼,那打个折三百两银子行吗?」 「敢消遣老娘,你想死!」 宋燕娘豁然起身,扬起拳头。 「连三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好意思学人家招赘婿?」 陈应淡淡地笑道:「既然没钱,那你嫁给我吧,当然嫁妆要丰厚一些!」 宋燕娘狐疑地打量着陈应:「你不会是想跑吧?」 「跑?脑子有病才跑!」 陈应郑重的望着宋燕娘道:「能够娶你是我们陈家八辈子修来的福份,我为什麽要跑?我不光不跑,还要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听到这话,宋燕娘的眼睛红了,她感动得想哭。 她虽然出身书香门第,她与弟弟宋康年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然而,问题是,自从宋康年九岁以后,他的就没有再长高一寸。 然而,她却在十三岁的时候,就长到五尺八寸(179.8cm),别说一般女子,就算是普通男子也没有宋燕娘高。 大明风气有点类似魏晋南北朝,无论男女,以阴柔为美,像她这样身材高大的女子,无人敢娶。 如果她是普通人家还好,将就着随便找个人就可以过日子了。然而问题是,她的家境殷实,高不成,低不就。 一般男子入不了她的眼,她能看上的男子,人家看不上她,不介意她身材高大的男子,她又看不上。 就这样,宋燕娘被耽误了下来,现如今成了二十四岁的老姑娘。 听到陈应愿意娶她,她打心里高兴。 「此言……当真?」 「我陈应对天发誓,自愿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宋燕娘为妻,如若食言,天打五雷轰……」 宋燕娘不等陈应说完,伸手捂住他的嘴:「陈郎……不要,我信你……信你!」 她激动坏了,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 陈应目瞪口呆,不是吧? 这古代的小妞太好骗了吧? 「刷……」 一道寒光闪过,陈应吓得一哆嗦。 宋燕娘突然出手,拔出一柄剑,将绑在他手上的麻绳斩断。 陈应被惊出一身冷汗,这娘们真凶。 「郎君,饿了吧?奴,奴准备餐食,不过,你可不许跑……」 「放心,我要是跑了,天打……」 「奴信陈郎,陈郎稍等!」 宋燕娘转身走向门口,回头再次看了陈应一眼。 真好看。 陈应身上虽然也有汗,但是,他身上的汗,与其他人的不一样。 其他男人身上的汗,非常臭,闻到就感觉恶心。 但,陈应身上的汗,却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让她莫名奇妙的想要凑过去。 陈应不知道宋燕娘心中所想,如果知道,他就会彻底放心,这辈子宋燕娘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不是陈应吹牛,宋燕娘对他是生理喜欢。 无论男女,一旦遇到生理喜欢的人,赶紧远离,要不然就会被伤得肝肠寸断。 陈应也是过来人,经验之谈。 陈应从屋里出来,认真观察宋家大院。 宋家大院是一座两进院,占地面积一亩左右,由青砖灰瓦建筑而成,这一座房子放在后世的帝都,至少好几个小目标。 他看着宋燕娘走向倒罩房灶披间,不多时,烟囱开始冒烟。 这时,院子门口站着一个小孩,一身青衫,身高约莫一米三四,他背里三尺长剑,感觉有些滑稽。 小孩陡然转身,这是一张成年人的脸,脸上还挂着山羊胡子。 等等, 宋家? 姓宋的侏儒? 宋孩儿? 宋献策? 难道……他就是李自成的谋士,助李自成商定谋略,设官守土,除暴安良,被封为开国大军师? 「你是……宋献策?」 「宋献策是谁?不认识。」 陈应微微一愣,急忙又问道:「那……那宋康年呢?」 「在下名康年,字伯安!」 「啊……」 陈应目瞪口呆,居然真是宋献策,大顺第一军师。 宋燕娘居然是宋献策的姐姐,那宋献策岂不是自己的小舅子? 第002章你厚颜无耻 第002章 「陈郎,吃饭了!」 陈应,现在应该叫陈伯应了。 宋燕娘将菜放在桌上,就转身离开。 「哎……」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陈伯应此时才明白过来,豫东地区,直到后世,面对不太熟悉的客人,依旧保留着女人不上桌的习俗。 当然,熟悉以后,就没有方面的忌讳。 桌上摆着四盘菜,一盘青萝卜,一盘藕片,一盘蒜苗炒鸡蛋,唯一的荤菜,就是一条芹菜炒腊肉。 「陈兄,请!」 陈应也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萝卜,香脆可口,又夹起一块腊肉,腊肉肥而不腻,爽滑可口。 或许是太饿了,他感觉每一道菜都非常美味。 喝了一大盆小米粥,把最后一腊肉吞下去,陈应这才郑重地道:「伯安,我想了想,绝不能委屈令姐!」 「你想反悔?」 宋献策下意识地去拔剑。 「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 「我们百户所的百户空缺,花一千两银子,就能买下这个百户的位置!」 陈应接着道:「伯安,你给我拿一千两银子,我去买下这个百户,只要我拥有了正六品的官身,到时候,让令姐风光大嫁,成为正六品百户夫人……」 「一千两,你说得倒是轻松。」 「一千两银子有点多,那就五百两银子,我买个总旗,让令姐成为正七品总旗夫人……要不就百八十两……」 「要是以前,百八十两银子我们宋家还拿得出,但现在……」 宋献策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不过他并没有爆发,而是转身走回屋里。 不多时,他抱着一个坛子走了出来,这个坛子上面粘着泥土,显然,这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宋献策将坛子直接倒在陈应面前。 「哗啦啦……」 从坛子里落下十几块碎银子,每一块都是不规则的状态,只有一枚是十两的银锭。 「这里总共四十四两五钱七分银子,你就算把我的骨头拆了,我也给你凑不到五十两银子!」 「你们家不是有两百七十多亩吗?」 「哼,这几年除了正税,还要加派辽饷……」 「可辽饷不是每亩地才九厘银子,你们家两百七十多亩地,也不过二两多银子……」 「朝廷只收每亩九厘,可加布政司加了三厘,到了归德府又加了一钱,到了永城县城,加到了三钱!」 根据陈伯应的记忆,在天启皇帝登基以来的三年多以来,不是乾旱,就是蝗虫,好不容易等今年夏天,风调雨顺,好不容易获得丰收。 结果,黄河决口,不仅把十数万百姓淹死,一百多万人无家可归。 眼下别说普通人没有活路,就连像宋献策这样的小地主,也没有馀粮了。 不过,宋家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卖地,宋家的水浇田每亩值七八两银子,旱地也值四五两银子,这两百七十八亩地,怎麽也能卖一千三四百两银子。 然而问题是,宋献策家里有固定资产,已经没有现金了。 然而,一直躲在后面偷听的宋燕娘,却没有这个顾虑。 宋燕娘急匆匆地冲进来,将一块红布铺在桌上,里面还约莫十七八两银子,又将宋献策拿出的四十四两多银子,全部放在这块红布上。 宋燕娘一边将这些银子包裹起来,一边冲宋献策道:「伯安,为姐出嫁后,家里就剩你一个人了,你饭量小,吃得不多,你还会写字丶测字,无论到哪儿,少不了你的饭吃……」 宋献策一脸无语。 陈应目瞪口呆,扶弟魔他见过,扶全家魔他也见过,可像宋燕娘这样,一把将娘家浮财薅光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来,宋燕娘真是急了,急着赶紧把自己嫁掉。 陈应这也可以理解,在后世三四十岁的小仙女多得是,但是现在是明朝,十六岁的少女就开始嫁人,她现在二十四岁,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宋燕娘将这六十多两银子,直接塞在陈应怀里:」陈郎,这点钱你先拿着用,足够你把房子先修好……」 「你……最好考虑清楚!」 宋献策直接威胁陈应,示意陈应给他留点。 然而,不等陈应说话,宋燕娘扬手朝着宋献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啪……」 「没大不小,怎麽跟陈郎说话的?」 宋献策心中非常难受,他感觉自己最大的失误,就是想着撮合陈伯应与宋燕娘的婚事,当初擒住陈伯应,宋燕娘并没有想过要逼陈伯应入赘。 还是他提出,陈伯应身高六尺,样貌端正,宋燕娘仔细打量着陈伯应,马上就心动了。 现在倒好,八字还没有一撇,宋燕娘眼里只有陈伯应,已经没有他这个亲弟弟了。 宋献策露出吃人一样的目光盯着陈应,宋燕娘再次扬手,可问题是,宋献策只能脑袋一缩,一脸哀求。 「小样,你也有今天!」 陈应心中非常得意,宋献策踢他的这一脚,现在还隐隐作痛。 别看宋献策身上有功夫,像陈应这样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被他一脚踢飞,瞬间失去战斗力,可面对宋燕娘,他却不敢还手。 别看宋燕娘仅仅比宋献策早出生不到一刻钟,姐姐对弟弟的血脉压制,在宋燕娘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应拱手道:「伯安,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燕娘风风光光嫁到我们陈家!」 宋献策的嘴角有抽搐,陈伯应家里穷,田没有一分,房子更是破破烂烂,还风风光光…… 不过,宋献策学乖了,他敢把这话说出来,他姐又得揍他。 陈应将银子拿出来一把,约莫二十两左右,放在桌上。 宋献策心想:「哼,算你有点良心,还知道给我留点银子!」 「我们马牧百户所,距离宋家庄超过三十里,燕娘以后想回娘家也不方便!」 陈应笑道:「伯安啊,劳烦你走一趟,找一下马牧的乡老,打听一下,谁要卖房子或宅基地,如果有,你帮我在买下来!」 「从来没有见过你这麽厚颜无耻之人!」 「啪……」 宋燕娘一巴掌拍在宋献策的脑袋上:「陈郎说得对,咱们家到集上只有七八里,往来非常方便,伯安,你直接去找李大有,他正张罗着卖宅子呢!」 长姐如命,宋献策也不敢违抗。 宋献策抓起银子,愤愤离去。 宋燕娘望着陈应身上的破衣服,仿佛想到了什麽,急忙转身钻进里屋。 陈伯应是军户出身,军户在晚明时期,不受军籍限制,他可以从商丶从军丶参加科举,不过,他并没有在马牧百户所买地。 因为他在百户所内,并不属于正籍,陈伯应祖上是归德卫的世袭百户,不过因为考评不合格,降为了总旗。 到了他父亲陈有时这一代,总旗的官职落在了他的伯父陈有福头上,他虽然是军户,在不属于正籍的情况下,可以自谋职业。 大明的卫所系统内晋升制度非常严苛。 想要晋升,军功是最理想的途径,也是最容易的途径。虽然明朝官职是可以世袭的,但是子孙世袭,并不是说出生下来,到成年就可以世袭当官。 世袭军官也需要考核,百户以下基层军官在卫所内考核,但是到了千户以上级别,就需要到武选司考试,多次考核不通过,世袭机会也会被取消或降级。 陈应的祖父还是百户,但是到了他大伯时,就降成了总旗,其实在他伯父考核连续四次没有通过后,他的父亲陈有时也参加过一次考核,结果还不如他的伯父陈有福。 大明现在不仅关外有女真人虎视眈眈,中原更是天灾人祸,朝中的阉党丶晋党丶齐党丶楚党丶浙党丶宣党丶昆党丶洛党,秦党以及东林党之间,相互斗争。 卫所制度,也已经崩溃了,其实任何制度,执行的都是人,只要有银子,都可升官,陈应没有本钱,决定与宋燕娘成亲,也是想着借鸡生蛋。 当然,宋燕娘这样的妹子,无论有钱,还是没钱,陈应都喜欢。 可问题是,如何搞钱,却让陈应陷入了纠结。 现如今他所在的马牧,隶属于永城县治下,现如今的永城县令,正是崇祯朝鼎鼎大名的孙传庭,归德府知府则是郑三浚。 这二人都是大明的能臣干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想要搞事情,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到了晚上的时候,宋献策从外面回来,他拿着一张契约,直接拍在陈应面前。 陈应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宅地基契文约: 「立卖契文约人李大有,系归德府永城县民籍。今因粮赋紧迫,自愿将祖遗宅基一处,坐落本马牧集东,计地贰亩叄分,东至张姓墙丶西至官道丶南至河沟丶北至王姓田,四至分明。凭中人说合,出卖与马牧百户所军户陈伯应名下为永业。」 「当日三面言定,时值价银壹拾陆两伍钱整。其银当即交足,并无短少,自卖之后,任从买主起盖房屋丶栽种树木,本宅并无亲邻争竞。 「如有来历不明,卖主一面承当,此系两相情愿,永无赎回,所有税粮原系宅基,并无科派,日后倘有编征,买主依例输纳。恐后无凭,立此卖契存照。」 天启三年五月十八日 立卖契人:李大有(画押) 见中:王守田(画押)丶赵四(画押) 代书:宋康年(画押) 宋燕娘看了看这份文书,微微皱起眉头:「李大有太黑了吧,就他们那块破地,还要二十两五钱银子?」 宋献策撇撇嘴道:「要不是黄河决口,就算出一百两银子,人家也不卖!」 陈应收起地契,笑道:「明天就请人收拾一下,等房子收拾好,我就娶燕娘过门!」 宋献策恶狠狠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陈应非常清楚,在明朝,没房没地的人叫「流」,没有正当职业的人叫「氓。」 陈应现在多亏是一个军户,他其实非正籍,也算是没有正规职业,也可以称为氓,他在百户所的地,属于卫所,他也没有地。 现在好了,他拥有一套占地两亩三分地的宅基地,在明朝一亩地是五百八十平方米,约合一千三百三十四平方,约合现代的两亩地。 两亩地的宅子,还是临街门面,非常奈斯。 翌日一大早,陈应还在睡梦中,宋燕娘已经开始起床做饭,陈应起床发现,宋家院子里,出现二十多名男女老少。 「燕娘,他们这是……」 「帮咱们重建宅子!」 宋燕娘其实知道李大有家里的宅子,由于年久失修,被洪水冲塌了,陈应花了二十两银子,其实购买的只是一块宅基地,宅基地上只有几十颗树。 「多谢诸位!」 「姑爷客气!」 这些人都是宋家的族人,或者佃户,他们看向陈应的眼神,多少有些怪异,宋燕娘不仅仅是宋献策头上的一座大山,更是压在整个宋家庄所有人头上的大山。 众人在宋家吃过早饭,就推着十几辆大车,大车上装着工具,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马牧。 众人还没有完全离开宋家庄,就看到远处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鸳鸯战袄,补丁叠补丁。 陈应脚步顿住了。 那是陈伯应的爹陈有时,也是他现在的便宜父亲。 在陈伯应的记忆中,陈有时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的腰永远挺不直,逢人便陪着笑脸。 陈伯应从来看不起陈有时,怨他没用,又可怜他辛苦。 陈有时身后,跟着陈大牛丶王铁柱,还有卫所里其他相熟的军户,粗粗一数,竟有三十多人。 他们个个面有菜色,瘦得皮包骨头,但手里都拎着家伙,长枪丶火铳,还有锈迹斑斑的腰刀,甚至还有棍棒。 「伯……伯应?」 「爹……我没事!」 陈应原本对王铁柱和陈大牛非常痛恨,如果不是这两个不讲义气的发小扭头就跑,他也不至于被擒。 当然,如果二人当时不跑,最终被俘虏的,就是他们三个人。 陈应心想,三个人一起被俘虏,也好过他一个人被俘。 不过好在,结果是美好的。 「他们说你被……」 「我自愿娶宋燕娘为妻……」 陈应的话音刚刚落,现在一片死寂,随即人群就炸了。 「娶他姐姐?那个宋燕娘?」 「我的天,那姑娘……那脾气……那身高!」 「宋家老姑娘,你也敢娶?」 「伯应,你疯了?」 陈有时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陈应道:「你……你自愿?你自愿娶一个……一个?」 他一时间不知该怎麽说。 说宋燕娘是侏儒的姐姐? 说她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这话太毒,他说不出口。 宋燕娘除了长得高点,脾气差点,动不动喜欢打人以外,好像没有别的缺点。 「伯应,你真是?」 陈大牛忍不住劝道:「咱们军户再落魄,再穷,也不能……」 第003章兄弟就是用来坑的 第003章 「不能什麽?」 陈大牛挠挠头,话没有说出来。 宋燕娘的名声很大,宋康年是九岁的时候停止长高,自然而然被周围人指指点点。 在这个时候,为了维护弟弟,宋燕娘就替宋康年出头,她与无数男孩子打过架,并且取得完胜。 宋燕娘对于周围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她不仅泼辣,还非常能打,可以说,在周围十里八乡,不少青壮男子都被她收拾过。 陈大牛在心中替陈伯应默哀,陈伯以后应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 王铁柱抽了自己一巴掌,心中万分懊悔,如果不是自己当初扭头就跑,陈伯应也不会被抓,如果自己…… 陈有时的腰弯得更低,冲着宋献策躬身道:「宋先生,犬子任性,胡作非为,冲撞了宋先生,实生该罚,请宋先生念在有时也是有为朝廷效力的份上,给有时一个赎罪的机会!」 陈有时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宋献策:「只要宋先生高抬贵手,宋先生要怎麽责罚有时都行!」 宋献策作揖道:「陈伯父言重了,伯应并无过错,要说过错,那也是康年的错……」 盗窃未遂,被人拿住,按《大明律》,窃盗未遂者杖二十,初犯刺字。 陈有时自知理亏在先,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情愿被宋家敲诈一笔,只想平平安安把此劫渡过去。 「陈伯父,你来得正好,咱们边走边说!」 宋献策自然没接陈有时手中的银子:「我们宋家,虽非高门大户,也算是书香门第,礼不可废……」 陈有时有些懵了:「礼……」 「没错!」 宋献策一本正经地道:「三书六礼,断不可少!」 陈应也看出陈有时此时还以为自己被逼着入赘宋家,陈应走到陈有时面前,低声将他决定娶宋燕娘为妻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当真要娶那宋家女子?」 陈有时气得有些哆嗦,他倒不是认为娶一个丑儿媳妇有什麽不好。 问题是,宋燕娘的凶名在外,她的父母先后病亡,宋家族人就盯上他们的姐弟俩的家产,宋家那些叔伯想吃他们姐弟俩的绝户。 只是,宋燕娘太凶了,宋家的族人被她收拾得非常惨,听说当时,她的亲叔被活活死人,以后若是宋燕娘进了门,陈有时倒不担心,毕竟他度量大。 可,安氏呢,她还不是被宋燕娘欺负死? 「爹,这话您问第三遍了。」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铁了心,非要娶!」 「是!」 「你知道别人怎麽说吗?说你……说你……说你没骨头!」 「爹,别人怎麽说,重要吗?」 「怎麽不重要?咱们陈家,祖上也是堂堂正六品百户,你爷爷丶你太爷爷……」 陈应看着陈有时苍老的脸,忽然明白了,陈有时反对这门亲事,不仅仅是因为面子,更是因为自卑。 俗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 陈有时是骨子里的自卑,担心儿子受气,恐惧子孙后代永远翻不了身。 「爹!您看看这个。」 陈有时愣了一下,接过这张叠得方正正的纸,纸质粗糙,但墨迹清晰,最上面是五个大字,宅地基契文约。 「这……这是……」 「地契。两亩三分宅基地,就在这儿。东至张姓墙,西至官道,南至河沟,北至王姓田。白纸黑字。」 「你……你哪来这麽多钱?」 「燕娘给的!」 陈应拍了拍身上的钱袋:「这里还有!」 陈有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太陌生了。 他甚至有些不认识自己的这个儿子了,自己的这个儿子,偷鸡摸狗,不务正业,让他操碎心了。 可问题是,这怪儿子吗? 如果自己有本事,陈伯应用得着偷鸡摸狗吗? 他第一次偷汪百户家的鸡,那是想给妻子安氏补补身子,也不是为了自己吃,现在他看在钱的份上,愿意娶宋燕娘,也不是为了自己。 陈有时原本在百户所内,有三间土坯房。 可问题是,这场洪水,他们家已经被洪水吞噬,不仅那点可怜的家当全部丢失,连隔夜粮都没有。 现在天气还热,睡在草棚里还能凑合,可冬天来了呢? 「这地契……你收好。」 陈有时走向宋献策:「那个……宋先生……」 陈有时不想拖累儿子,就与宋献策商量婚事问题。 看着陈有时这个未来亲家公态度转变,宋家族人非常高兴,这个让人头疼的姑奶奶,终于可以嫁出去了。 事实上,宋燕娘当初态度如果坚决,就算是入赘,他也毫不犹豫的同意。 因为大明,可不是后世,后世的环境还相对公平一些,在大明可是光明正大的拼爹时代,普通人想要逆天改命,难度非常大。 更为关键的是,身无分为的陈应,有再多的想法都无法实现,宋燕娘再不济,那也是一个小地主,拥有二百七十八亩地的地主。 陈应的道德底线,向来灵活,特别是面对美女的时候。 众人沿着官道前往马牧集,距离马牧集约莫一里多地,陈应感觉一阵尿急,他左右打量,没有一个可以撒尿的地方。 无奈之下,他只好走到官道旁边的沟里,这是一条原本并不算宽的沟渠,此时洪水过后,足足宽了三四倍。 他解开裤子撒尿,突然,他微微一愣,随着尿液冲天淤泥的表屋,露出一些乌黑的金属光泽,他心中狂喜。 一直想着赚钱,终于找到了赚钱的门路。 他没有声张,悄悄用脚做了一个记号。 果然,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一座倒塌的寺庙,按照陈应的记忆,这里应该是马牧的南庙,那个淤泥里,应该是南庙的铁佛像。 众人一路来到了马牧集,这两亩三分地的宅基地前,李大有的祖宅,原来是一座临街的铺面,但房子早已被洪水冲塌。 马牧集据传说此地为伊尹牧马的地方,随着人口聚集,逐渐形成集镇,马牧由此得名,事实上,这里形成集镇,还是因为隋唐时期的通济渠流经此处,因商业兴起。 这里虽然是一座小镇,却坐落在永城通往归德府的官道上,附近还有马牧驿站,这里虽然是一座小镇,却比一般的小县城还要繁华。 「爹,你看,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陈应指着街边的废墟道:「从这里,到王家田边,都是咱们的!」 听到这话,陈大牛和王铁柱对视一眼,心中酸极了。 陈大牛非常嫉妒陈伯应,如果给他这麽一块两亩三分地的宅基地,别说让他娶宋燕娘,就算让他娶一头母猪,他也愿意。 可问题是,宋燕娘压根就没有用正眼看过他。 宋献策吩咐宋家族人开始清理现场,陈有时带来的军户也上前帮忙,很快就清理出来了界线,开始打界桩。 宋燕娘站在陈应身边,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今日穿了身乾净的青布裙,头发梳得整齐,只是眉宇间锁着忧色。 「陈郎!」 宋燕娘看着陈应拿着炭笔,在纸上画图,有些担忧地道:「这是不是太铺张了?咱们手里的银子,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两。光是买青砖丶木料丶瓦片,怕是还不够!」 「燕娘,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陈应解释道:「咱们不盖砖瓦房,就盖土坯房!」 如果盖土坯房子,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特别是陈应购买的宅基地,靠近河沟,可以直接从河沟里取土。 在洪水过后,河沟几乎被填平,陈应从河沟里取土,并不会引起周围邻居的反感,更为关键的是,宋家庄加上军户五六十人,周围的邻居也不敢炸毛。 这年头大家相对朴实,邻居家盖房,都会过来帮忙,主家只需要管饭就行,有口吃的,家里可以省下点粮食。 「只管饭的话,那确实是花了不少钱!」 正在说话间,陈大牛走过来道:「伯应,人齐了,挖土的丶和泥的丶伐木的丶打杂的。现在就开始?」 「开始。」 五十多人,王铁柱将早就准备好的铁锹丶镐头丶扁担丶箩筐被分发下去,开始动工。 宋燕娘和几个妇人开始在空地上,垒一个简易的灶台,准备做饭,众人很快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马牧百户所左总旗秦思明,又带着三四十名衣衫褴褛的军户来了。 「老陈,不是我说你,你盖房子这麽大的事,也不吱一声。」 秦思明并没有摆总旗大人的架子,现在不仅地主家没有馀粮,像他这样正七品的总旗,家中也没有馀粮。 军户们嗷嗷待哺,他只好厚着脸皮带着军户们过来打着帮忙的名义,混口饭吃。 「总旗大人!」 陈有时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麽说了。陈应上前拱手道:「有劳总旗大人了!」 陈应不着痕迹的将一块碎银子,约莫七八钱的样子,塞进秦思明的手中。 「伯应,你小子,真有福气!」 秦思明拍了拍陈应的肩膀道:「有你秦叔在,你放心吧,你这房子,我保证给你盖好!」 「总旗大人……我想烧几口缸!」 陈应笑道:「咱们百户所的老沈,还有王叔,有这个手艺,能不能叫他们过来帮个忙!」 「好说,好说,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秦思明朝着不远处的一名憨厚的军户道:「猴子,你过来!」 「拜见总旗大人!」 「你腿脚快,赶紧回百户所一趟,把沈克勤和王百顺叫过来,让他们带着吃饭的家伙!」 「是!」 秦思明转身就走向工地,开始干活,他一边干活,一边朝着众军户道:「都他娘的出死力,谁敢糊弄事,老子收拾谁!」 秦思明收了钱,还真办事。 陈有时一把拽着陈应,压低声音道:「伯应!你疯了?盖这麽多房子,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还管这麽多人吃饭?都小一百号人了,一天得吃多少粮食?」 「粮食的事,我有办法。」 「你有什麽办法?」 陈应才不会把计划告诉陈有时,如果他知道了,恐怕会吓死。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小一百人,五斗小米,五斗麦子,宋燕娘带地来的一石粮食,一顿饭就吃得乾乾净净。 宋燕娘其实也心疼粮食,可想着这是给自己盖房子,就没有说什麽。宋献策刚刚张嘴,就被宋燕娘一个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人多力量大,干活的速度是非常快,地基挖好且夯实,开始支起木架,把挖出来的泥土,与麦秸秆混合,然后倒在框架里夯实。 太阳落山的时候,五间土坯房和一段土墙已经垒好了,望着初见雏形的宅子,宋燕娘满心欢喜。 宋献策在心中暗暗嘀咕:「我的银子,我的粮……」 他的心在滴血,他忍不住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让你嘴贱,现在好了……银子没了,粮食马上也没了!」 众人吃了晚饭,纷纷离去。 宋燕娘道:「陈郎,我先回去了,明儿,我晚点过来!」 「燕娘,辛苦你了!」 「陈郎……」 宋燕娘感觉心中甜丝丝地,恋恋不舍的离开。 直到所有人走后,陈有时道:「你回家吧,我在这里看着!」 「不用,大牛,铁柱,你们俩留下来陪我!」 「好!」 工地上,还有一些木料和工具,确实是需要有人看着,陈大牛和王铁柱捡了一些乾草,躺在地上休息。 二人也累得不轻,到了深夜子时的时候,陈应突然起身,叫醒二人。 陈大牛不解地问道:「伯应,啥事?」 陈应压低声音道:「你们俩,想不想找个婆娘?」 王铁柱眼前一亮:「想,太想了……陈哥,你给你磕一个!」 「不用,你们俩跟我来!」 陈应笑道:「我保证给你们俩都找一个媳妇!」 「好!」 二人连连点头。 「大牛你推着车,铁柱,你带着铁杴,拿把锤!」 二人虽然不明白陈应的用意,他们满脑子都是媳妇,二人推着车,沿着官道,来到陈应标记的位置。 陈大牛道:「哥,你这是干啥?」 「搞钱,只要有了钱,你们俩还愁娶不上媳妇吗?」 陈应拿着铁杴,将淤泥挖开,露出铁佛像,王铁柱吓得直哆嗦:「你这是……要干什麽?」 「你不会是……想把这铁佛像卖了吧?」 「不然呢?」 「你疯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可是……这玩意不值什麽钱啊!」 王铁柱压低声音道:「生铁每斤才九文钱,这个铁佛像撑死也就两千多斤,为了二两银子掉脑袋,不值当啊!」(根据嘉靖年间的《武编》记载,毛铁(生铁)含运费的价格是每百斤九钱银子) 「别管值多少银子,你们俩把这玩意弄回去,我给你们俩一个人十两银子,怎麽样?」 「十两?」 陈大牛狐疑地望着陈应:「你有十两银子吗?」 「有!」 陈应笑眯眯地道:「干不干?」 「干了!」 王铁柱愤愤地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陈应笑了,心中暗忖:「上了老子的贼船,你们俩乖乖给老子卖命吧!」 第004章永城居然恐怖如斯 第004章 这一锤子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问题是,王铁柱非常清楚,他如果不听陈应的话,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砰!」 王铁柱还是咬牙狠狠将手中的大锤砸了下去,那樽笑容可掬的弥勒佛,脑袋出现一个大洞。 陈应也缓缓放下手中的锤子,递给陈大牛。 「砰砰……」 陈大牛也知道,他没有退路。 陈应也知道,这其实是一件文物,放在后世有一定的价值,可眼下这些生铁,才是他的第一桶金。 很多人认为,用一万块本钱赚十万钱容易,用一百万赚一千万更难。 事实上并非如此,在拥有资本的时候,赚任何钱,都非常容易。 成本才是穷人想要发财的最大壁垒。 陈应手中其实并没有多少钱,在得到宋燕娘送的六十多两银子,他首先解决了房子的问题,有了房子,他就成了拥有一定话语权的人。 哪怕身为马牧百户所正七品总旗的秦思明,现在也亲切的称呼陈应为大侄子,以往的时候,他只会称呼陈应为陈二家的小子。 三人合力将铁佛像敲碎,然后将破碎的生铁,装在大车上,哪怕是晚上,陈应也担心别人看见,他在生铁上放着泥土。 「你也太小心了!」 「小心无大过!」 陈应趁着夜色,这樽佛铁的生铁,全部运回宅基地内,为了防止其他人发现,他将这些生铁埋在院内靠近临时厨房的位置。 至于佛像的大坑,陈应还破坏掉,刻意挖了很多淤泥,填进大坑,又将周围的淤泥浮层控出来,拉到后院充当肥料。 等天亮后,三人精疲力尽,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姑爷,早!」 「伯应早!」 「陈大哥早!」 随着天色放亮,宋家庄和军户的人都过来了,今天来的人更多,足足有一百五六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 就连秦思明也有点心虚:「大侄子你看,大家都……要来帮忙!」 「人多好啊,人多干活快!」 新来的军户听到陈应的话,顿时松了口气,其中有一些军户和陈伯应并不对付,还有些矛盾,但是现在,为了一口气的,他们也陪着笑脸。 这就是现实。 宋献策来的时候,带着十几辆大车,大车上装着一根根木材,这些都是阴乾的木料,不用说,这都是从宋家拉来的。 「伯安,早上好!」 「哼!」 宋献策没有给陈应好脸色,他现在非常后悔,早知道他的姐姐会变化如此大,当初就应该一剑把陈伯应刺死。 按照《大明律》,陈伯应当时属于入室盗窃,他就算是杀了陈伯应,他也是白死。 可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陈郎……」 宋献策看着宋燕娘抱着一件新的青衣圆领袍,心在滴血。这几年收成不好,宋献策也没有添新衣,这匹布还是去年的时候买的,说好了要给他做成新衣服。 新衣服做好了,却穿在了陈伯应身上。 「怎麽样?」 「好看!」 宋燕娘看得痴了。 「咳咳……」 宋献策咳嗽一声,宋燕娘的脸色一沉,宋献策急忙跑了。 宋燕娘道:「陈郎,我去做饭!」 「谢谢你,燕娘!」 「嗯!」 陈应看着偌大的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人,无论是军户也好,宋家庄的族人也罢,也有一些流民过来想要干活。 陈应也是来者不拒,他需要快点盖好房子,可以顺利开工。 陈应来到沈克勤和王百顺身边,这二人是马牧百户所有名的烧瓷器的工匠。 昨天他们二人开始垒窑,现在则开始制作坯子。 「沈叔,王叔!」 陈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问道:「这个东西,能不能烧出来?」 「这有什麽难的?」 王百顺扫了一眼图纸,不解地问道:「这不就是一个桶吗?」 「说是桶也对!」 陈应笑道:「不过,我这需要耐高温,可以经得住石碳长时间煅烧!」 王百顺微微一愣,似乎明白过来:「大侄子,你是想要坩埚?」 「对,不过要比普通的坩埚要大!」 陈应指着图纸上的尺寸道:「直径为一尺八寸,高约三尺,底部预料一个直径为二两的小孔!」 「小事,你等着瞧吧!」 沈克勤期期艾艾地道:「大侄子,我能不能让我儿子过来搭把手?」 「没问题!」 陈应笑道:「只要制成了这个东西,五斗粮!」 「真的?」 「当然!」 由于大明生铁冶炼技术已较为成熟,主要采用高炉法,通过木炭或焦煤加热铁矿石直接还原成生铁,过程无需复杂加工,生产成本较低。 每斤生铁价格仅为九文钱,量大的话还包运输费用,相比之下,将生铁转化为熟铁或钢材需经过反覆热锻丶脱碳等多道工序。 明代熟铁需经五道火候锤炼,成本可升至生铁的近二十倍,每斤熟铁达到一百七十多文钱。 陈应本来就是冶金工程专业毕业,也拥有多年钢厂工作经验,他就是准备生产钢铁,只需要把生铁生产成钢材,像达到百炼钢,即使现代的高碳钢,价格增加将近三百倍。 一把百炼钢打造的腰刀,重约两斤,成本十两银子。 陈应捡来的这樽铁佛像,重达两千三百馀斤,等将来炼成钢铁,哪怕刨除人工和材料成本,至少可以升值百倍,甚至更多。 临时中午的时候,陈应宅子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出现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癯,三绺短须,眼神锐利。 身后跟着个师爷模样的人,留着山羊胡,正指着工地说着什麽。 这两人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百姓。 此人正是永城县令孙传庭,他背着手,眼神深邃望着眼前的工地。 「东翁,」 师爷低声道:「打听清楚了,这陈伯应本是马牧百户所军户,偶然发了一笔财,就如此大兴土木……莫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孙传庭淡淡地道:「他不是得意忘形,倒像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 不远处的陈应,正与其父陈有时争辩,声音清晰地传入孙传庭的耳中。 「伯应,你气死我了!」 陈有时气愤地拍着大腿道:「你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如此铺张浪费,你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过啊!」 陈应道:「但是,这银子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狡辩!」 「爹,你看啊!」 陈应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青砖道:「这青砖,按照以往的价格,每块需要一文钱,现在咱们只需要二十文钱,就能买来一车,相当于花了不到一成的钱!」 「可是这些砖都是……寺庙的!」 「寺庙的,管我们什麽事?」 「你这是胡搅蛮缠,这是要出大事的!」 「能出什麽事?」 陈应不以为然地道:「佛家不是讲究慈悲吗?流民捡来这些砖,跟我换了粮食,这可是活人无数的大好事!」 陈有时气得不想说话了。 陈应其实并没有办法向陈有时解释,他需要最快的时间,造好这座房子,利用房子的掩饰,再能开展冶炼炉的工作。 想要赚钱,就必须有投资,想省钱,就意味着放弃时间,时间恰恰是陈应最宝贵的东西,现在是五月中旬,距离他需要在两至三个月内,赚到第一桶金。 父子二人的争执,尽数落在孙传庭孙县令的耳中,他收回目光,陈伯应的用意,他看懂了。 在孙传庭看来,陈伯应在效仿先贤范仲淹,当初范仲淹在担任苏州知府的时候,苏州发生了水灾,范仲淹并没有像其他官员一样,直接开设粥棚施粥赈灾。 他则是带领百姓举行龙舟争渡丶鼓励寺庙大兴土木,而是大兴土木,修建官署丶寺庙丶仓库,以工代赈,既救济灾民,又建设地方,被传为美谈。 孙传庭终于笑了:「陈伯应,还真是一个妙人!」 孙传庭转身离去,陈应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可以在不向士绅大户征粮徵税的情况下,赈济永城灾民。 师爷连忙跟上,走出老远,师爷才低声道:「东翁,这陈伯应……真只是个军户?」 「怎麽,你瞧不起军户?」 师爷微微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孙传庭孙县令其实也是军户出身,当然,他是代州振武卫,陈伯应是归德卫,孙传庭是世袭百户出身,他的祖父孙嗣中了举,还担任过观城知县。 「学生不敢!」 「其实,他是不是军户并不重要!」 孙传庭淡淡地道:「重要的是,他有心,有脑,还有胆。若他真能成事,永城县,或许能多一个助力。」 孙传庭其实来的时候,陈应就发现了,现在不像后世,后世人口流动大,出现一个两个陌生人,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现在是大明,没有路引,寸步难行。 在孙传庭来的时候,陈应就知道了,他也是故意在孙传庭面前说那番话,就是在这位未来督师心里,留下了印象。 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宋献策悄悄来到陈应身边道:「要不要我给你引荐一下?」 「你认识孙县令?」 「很奇怪吗?」 宋献策一脸自豪地道:「不仅仅孙县令,大名道副使丁大人(丁魁楚),四川道御史练大人(练国事)丶南京兵部郎中丁大人(丁启睿)丶右佥都御史丶贵州巡抚王大人(王三善)丶贵州总兵刘大人(刘超)……我都认识!」 「你就吹吧!」 陈应不相信宋献策有这麽大的人脉。 然而,经过宋献策详细介绍,陈应这才知道,仅仅在晚明的天启和崇祯两朝,永城这座小县城,居然出了四位巡抚丶两位总督丶两位尚书,一位大学士,一位总兵。 怪不得历史上,刘邦可以依靠沛县的班底,成就一番伟业。 永城也是淮海省的一部分,居然恐怖如斯? 陈应看向未来的大顺开国第一军师宋献策,在心中默默想着,立足永城,未来大有可为? 宋献策发现陈应目光热切地看着他,心里警惕起来:「你又打什麽主意,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第005章第一桶金 第005章 「伯安,我们马上就会成为一家人,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要是再相信你,我就不姓宋!」 宋献策根本就不给陈应说话的机会,他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 陈应望着宋献策的背影,并没有失望,宋献策虽然是宋家唯一的男丁,可问题是,现在宋家真正的当家人是宋燕娘。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应的新宅,终于在第九天基本完工,除了靠近河沟的这面墙用青砖建筑而成,整个宅院是用夯土建造而成。 全部两亩三分地,陈应并没有像其他普通人家一样,建五间房子,盖一个小院子,宅前屋后种树,或者预留菜地。 随着主体工程完工,大部分军户和宋家族人也纷纷离去,让宋燕娘感觉有些奇怪的是,在后院王家田地的位置,建一个巨大的牛棚。 与普通牛棚略微为不同的是,这个牛棚非常高,足足有一丈八尺,成为整个马牧集非常特殊的建筑物。 陈应看着院子里的地面被平整夯实,他在这个时代,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家,然而,宋燕娘却高兴不起来。 她全力支持陈应盖房子,特别是建房时这一两百人所吃的粮食,全部都是从宋家拉过来的,按照市价,这些粮食足足价值八十两。 她将宋家所有的积蓄六十馀两银子,连同家里的存粮,彻底花光了。 宋家庄这边早就有流言蜚语传出,说什麽陈伯应这小子不知道给宋燕娘灌了迷魂汤,把宋家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宋燕娘其实不担心宋家的家底没掏空,因为宋家还有两百七十八亩地,再怎麽着,也饿不着宋献策。 她最担心的是,陈伯应的态度。 花了二十两五钱银子购买的宅基地,落在陈伯应的名下,她送给陈伯应的银子,也没有任何收据。 如果陈伯应翻脸不认人,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更何况,耳边还有人窃窃私语「等着瞧吧,不出三天,陈伯应与宋燕娘的婚事准黄。」 如果婚事真黄了,她连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宋燕娘手里拿着块粗布,正在擦拭窗棂上的泥点,这座宅子从里到外,都是她的心血,因为她和陈伯应身材高大,新房建得也高,门框也高。 哪怕宋燕娘站在门前,也显得恰到好处。 「陈郎,都收拾妥了。灶膛试过火,烟道通顺,水缸挑满了,床板也支好了。现在天热,最多十天半个月,散散潮气,就能住人!」 陈应柔声道:「燕娘,辛苦你了。我已经请了我们百户所的王婆,明天就去宋家提亲!」 「真的?」 宋燕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放心,我一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嫁进陈家!」 「嗯!」 宋燕娘并不相信,现在银子已经花光了,陈应手中还有不到三钱银子,拿什麽风光?恐怕也一只大雁都买不起。 宋献策站在远处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他也听过风言风语,如果陈伯应敢反悔,他就让陈伯应知道什麽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陈应新房前,围观的人渐渐多了。 都是附近的百姓和流民,房子盖好了,戏也该收场了,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他们伸着脖子,交头接耳。 「啧啧,真气派……」 「气派有啥用?听说钱都花光了。」 「宋家那点家底,全填进去了吧?」 「陈伯应这小子,是真能折腾……」 「折腾完了呢?喝西北风?」 这话落在沈克勤和王百顺的耳朵中,他们俩顿时急了,陈伯应向他们承诺,只要搞定那个大坩埚,就给他们五斗粮食。 陈应要是没钱没粮了,他们岂不是白干一场。 沈克勤放下手中的工具,急忙来到陈伯应身边:「伯应!」 「沈叔,王叔,东西做好了吗?」 「好了,只是……」 王百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有些抹不开面子,虽然陈伯应承诺了给他们二人每人五斗粮食。 可问题是,百户所那麽多人,来到这里干活,大家都是一样,只管饭,不给工钱,更何况,陈伯应也没钱了。 「沈叔,王叔,我陈伯应说话算话,明天,最迟中午,一定把粮食送到二位家中!」 「可是……家中早就没粮了。」 「这样吧,王叔,沈叔,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今天夜里,你们肯定能见到粮食!」 宋献策听到这话撇撇嘴:「丑话先说到前头,我们家里可没粮了,今天吃的粮食,还是花二两银子从丁家买的!」 宋燕娘也隐隐有些紧张。 「哈哈,我说有就有!」 「真不知道你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宋献策越来越看不上陈伯应了,他太能忽悠了,自己那个傻姐姐,被陈应哄得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就在这时,陈大牛和王铁柱喘着粗气跑来:「伯应,我们回来了!」 「买到了吗?」 「买到了!」 陈大牛从怀中掏出约一两银子,递给陈应道:「这是剩的银子。」 两辆装满着煤炭的大车,在几名军户的推动下,缓缓进入陈应的新院子。 「王叔,沈叔,这里是一两银子,你们俩分一下!」 陈应急忙上前查看这些煤炭,果然如同他要求的一样,要的是焦炭,而不是普通的煤炭,永城虽然也产煤,还是全国六大无烟煤基地之一。 只是非常可惜,永城的煤炭深埋在地下两百米至一千三百米之间,可问题是,永城的海拔在三十米左右,以现在的技术,肯定无法开采。 好在陈应现在只需要少量的煤炭,只能从萧县购买,而且成本不低,这两车焦炭不到四千斤,算上运费居然花了足足九两银子。 宋献策看着陈应居然大老远买了两车焦炭,心中下意识的认为,陈应简直就是疯了,烧火做饭,用乾柴也行,木炭也可以。 无论是木炭,还是乾柴都比石碳更便宜。 「败家子……」 宋献策几乎给陈应打上了标签。 「姐,咱们回家!」 「好的!」 宋燕娘忐忑不安的返回宋家庄,偌大的宅子,此时只剩下陈应丶陈大牛和王铁柱三人,他关上大门,带着王铁柱丶陈大牛来到后院。 陈应用事先准备好的木柴,将后院中那座模样古怪的炉子,这其实是陈应根据他的专业知识,打造的土法复炼炉。 随着木柴点燃以后,接着引燃焦炭,随着复炼炉的炉火生气,反覆检查炉膛并无开裂的迹象后,陈应将铁佛像的生铁碎片,扔进炉内,盖上盖子,关门炉门。 「大牛,你来拉风箱!」 「为什麽是我?」 「难道你不想要媳妇了?」 陈大牛听到这话,乖乖地拉动风箱。 在后世,很多人认为卫所军户,子孙世袭,是对军户的枷锁。 其实呢,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军户虽然是世袭,可问题是,每一代,只需要一人作为正籍,其他人可以进学,可以参加科学,也可以贩盐,打造铁制武器,都不会受到太多限制。 由于朝廷不负责卫所的军费,各地的卫所可以通过一切办法,也增加收入。 陈应在考虑赚钱方向,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制造肥皂,这个技术并不复杂,他在上学的时候,甚至还手工制作过肥皂。 但问题是,制造肥皂的关键原料就是油,以植物油为佳,在现在是归德府洪水过后,油极难获取。 即便侥幸弄到,销路又在何方? 乱世之中,生存才是第一要义,即便是宋家这样的地主,宋献策和宋燕娘姐弟平时吃饭,滴几滴香油,就算奢侈了。 酿酒也需大量粮食。 更为关键的是,永城县令是孙传庭,且不说,他若是知道陈应敢酿酒,直接会让陈应体会到,什麽叫破家县令,灭门府尹。 更何况,有消费能力的唯有少数地主,即便酿出高度白酒,又能卖给谁? 思前想后,陈应在意外发现铁佛像后,就决定利用自己的专业所长,他是冶金工程专业…… 陈应通过复炼炉的观察口,看着生铁在炉内慢慢熔化,他则带着王铁柱,对冷却槽和模具进行烘乾处理。 钢水直接落在水中,不会发生爆炸,可是一旦遇到潮气,就会瞬间爆炸,威力堪比炸弹。 他让王百顺和沈克勤利用陶瓷耐火材料,制造了一具模样怪异的模具,这个模具,就是犁。 当然,陈应要打造的并不是明代普通流行曲辕犁,这种曲辕犁直到建国前,一直在使用,因为功能非常完善,几乎没有改进的空间了。 然而,这种木质的曲辕犁则需要数两至十数两银子不等,影响价值的主要因素是材质,普通便宜杨木和松木价值不一样。 当然,像柳木丶桑木和桦木又不一样。 陈应直接打造更为先进的铁辕犁,铁辕犁比曲辕犁可以提高百分之四十工作效率,但问题是,铁辕犁需要使用四十多斤铁。 按照明朝的制造成本,四十多斤铁就需要将近四百文,加上七八斤重的犁刃,整体成本铁料成本在五百文左右。 生铁虽然可以铸造铁辕犁,可问题是,对陈应而言,便宜的生铁,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陈应采用的是复炼技术,可以直接把最便宜的生铁,每斤九厘,经过加入混合搅拌,让生铁中的碳元素,与空气中的氧气产生化学反应。 从而产生二氧化碳或一氧化碳,让生铁变成低碳钢,将这种低碳钢水,采取钢水冷铸工艺,经过表现热处理,可以形成硬度不弱于高碳钢的钢材。 打造一副铁辕犁五十斤左右的生铁,材料成本仅占七百二十文,相当于熟铁成本的十分之一左右。 这样一来,铁辕犁不仅结构简单,坚固耐用,成本反而比木质的曲辕犁更低。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陈应通过观察,发现铁水完全熔化成钢水,这才开始用钢釺子,捅开底部的塞子,让钢水缓缓流进冷却槽子内。 钢水经过冷却槽的降温后,流入模具内,模具在水冷作用下急速冷却凝固。当冷却后的模具被敲开,露出了里面的铁辕犁。 陈应再将铁辕犁进行表面热处理。 王铁柱目瞪口呆地道:「你做犁干什麽?」 「当然是卖啊!」 由于是试产,陈应熔化的生铁并不多,仅有一百馀斤,勉强铸造两具铁辕犁,还剩的一些低碳钢,则铸造成了钢坯。 已经累成水牛的王铁柱道:「我饿了……」 「粮食吃完了!」 「啊……不是吧,你……怎麽能这样?」 「我带你们吃好吃的!」 陈应与王铁柱丶陈大牛三人将这副打造出来的铁辕犁放在大车上,上面盖着一层乾草,前往宋家庄。 抵达宋家庄的时候,宋献策正在与宋燕娘姐弟二人吃饭,他们二人的午饭,就是简单的小米粥,配萝卜。 宋献策赶紧把碗里粥喝进肚子:「你……你怎麽来了?」 「陈郎……」 宋燕娘看着陈应一脸欣喜,随即又有些意外,不是说好了要请媒人上门吗?为什麽自己拉着车过来了? 陈应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伯安,给我弄点肉吃!」 「你还想吃肉?」 宋献策的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门都没有!」 「那我去丁家庄……」 「你去丁家会被打出来!」 陈应指着大车上的铁辕犁笑道:「如果我给丁家献上这具新犁呢?可以耕地速度可以提高至少四成,」 宋献策没说话,走过去亲手扶起新犁试了试。 犁把手的弧度刚好合手,重心设计得妙,扶起来确实省力,他摸了摸犁头,精钢打造,刃口锋利,泛着湛蓝色的冷光。 「这是……精钢打造的?」 「不然呢?」 陈应淡淡地问道:「这个礼物值不值一顿肉?」 「值,太值了!」 宋献策心想,且不论这具犁有没有四成效率,单纯这四五十斤钢,哪怕只是打造叶片的十炼钢,每斤也值三钱银子,这具犁就值至少十五两银子。 「吃炖肉算什麽?」 宋献策迈着小短腿,跑向家中的鸡窝。 宋燕娘苦笑不得,不过看着弟弟与陈应的关系缓和,她还是非常高兴的。 半个时辰后,宋献策和陈应来到宋家的田地前,开始试验新犁。 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正拉着铁辕犁往前走。 扶犁的是王铁柱。 这小伙子年轻力壮,也是一个干活的好把式,他手臂上青筋暴起。 犁尖破开板结的淤泥,像刀切豆腐,翻起的土垄整齐匀称,土块碎得恰到好处。 犁身轻巧地左右转向,绕过田里的石头丶树根,灵活得不像话。 宋献策心中默计算着,确实如同陈应所说,至少可以提高四成速度,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凭藉着这具新犁,陈应不仅仅可以大赚一笔。 陈家在永城算是立住了,眼下洪水过后,数十万间房屋倒塌,大量百姓的农具也被洪水冲跑,这个时代的农具,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的。 有了这样的新犁,不仅可以迅速耕,还可以赶在秋收之前,再种一季秋粮,这可是活民无数的大好事,以后谁不念头陈伯应的恩情? 「停!」 王铁柱勒住牛,喘着粗气:「这新犁确实省力。」 「再用曲辕犁试试!」 陈应指着两段犁沟道:「伯安你看,这新犁入土深八寸半,旧犁只有六寸半。新犁翻土宽度一尺六,旧犁一尺两寸。同样一炷香时间,新犁犁了二十丈,旧犁只犁了十四丈。」 「算下来,效率至少提高四成,而且新犁转向灵活,旧犁拐个弯要费牛半天气力。」 宋献策把土在手里捻了捻:「这土翻得好透气,保墒。」 「四成啊!」 陈大牛惊讶地道:「那岂不是说,原来十天的活儿,现在六天就能干完?咱们现在犁地,还有时间种上秋粮,太好了!」 「这新犁真轻巧,牛都省劲儿!」 「没有牛,人也能拉得动!」 陈大牛将绳套搭在肩膀上,果然拉动了新犁。 第006章不卖只免费送 第006章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郎,成了。」 宋燕娘眼里放光,心中甚为得意:「老娘挑中的男人,果然有本事!」 她转身拍了拍宋献策的肩膀道:「康年,这新犁,你看值多少银子?」 宋献策叹了口气道:「新犁虽好,恐怕一般人买不起!」 「买不起?」 陈应惊讶地问道:「怎麽可能买不起?」 「这新犁用钢至少五十斤,哪怕最十火(十炼)钢,每斤三钱银子,五十斤就是十五两银子,再算上人工费,至少要卖二十两银子!」 宋献策解释道:「普通的木犁,虽然不如这铁辕犁省力,一具铁辕犁可以买三具木犁……」 宋燕娘道:「木犁不耐用,用不了多久就会坏掉,这可是精钢打造而成的,就算将来铁辕犁坏了,这精钢还值十几两银子。」 宋献策还真无法反驳宋燕娘的观点,毕竟她说的是实情,这可不是廉价的生铁,而是十伙钢。 「陈郎,咱们多打造铁辕犁,打它几百具,不,几千具,归德府这麽大,多少庄子,多少地主?」 宋燕娘盘算道:「一具犁,咱们卖二十两银子,光归德府就能卖出去几千具,还有邻近的卫辉府丶彰德府丶开封府……今年洪水过后,地都板结了,正需要这种省力好用的犁,咱们这是赶上时候了!」 时机太好了,由于现在天气霜降会早,归德府虽然地处中原,不会出现天八月即飞雪的现象,但是九月下旬肯定会下雪。 所以必须在半个月内把秋粮种下去,才有可能不影响收秋,若是错过了时节,秋粮不仅会减产,也有可能会绝收。 洪水过后,田地会更肥沃一些,只要雨水跟得上,灌溉及时,秋粮也能亩收一石,按照现在的粮价,一石粮食可以卖二两银子。 宋献策沉吟道:「姐夫,这铁辕犁我三具,不至少五具!」 「行!」 陈应淡淡地笑道:「伯安,正所谓亲兄弟明算帐,我打造这些铁辕犁,也需要本钱,每具十两银子如何?」 「十两?」 宋献策微微一愣:「真的?」 「还能骗你不成!」 陈应实际的生产成本,就是九两银子的焦炭,还有捡来的铁佛像,就算用购买的生铁打造,实际成本可以控制在三两银子,十两银子售出,还赚了七两银子。 「不行!」 宋燕娘马上拒绝道:「陈郎,十两银子太亏了……」 「燕娘,伯安又不是外人!」 陈应淡淡地笑道:「就十两银子,如果没钱,等将来秋收后再结算!」 「不,我有银子!」 宋献策直接取下他的佩剑,这柄佩剑剑鞘是用银子铜皮包裹而成,他将剑刃对着铜皮,轻轻一划,金光灿灿。 「这是……」 宋燕娘一把薅住宋献策的耳朵:「康年,你这是藏了私房钱?」 「这里面足足有六两黄金,按照现在的金价,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八两银子,这就是四十八两银子……」 「再加上这把剑,算你五十两!」 陈应毫不客气地拿下这柄剑:「伯安,等过几天,我还你一把用百炼钢打造的刀,保你不亏!」 陈应直接将这具铁辕犁直接送给宋献策,随后就带着这柄剑,去了马牧集,马牧虽然小,像什麽汤药铺丶粮店丶酒食铺子丶金银铺子一应俱全。 马牧集上的金银铺子和当铺都是丁家开的,也就是那位未来武英殿大学士丁魁楚家族的产业。 现在丁魁楚和他的侄子丁启睿,双双高中进士,丁家在永城也算是有名的新兴家族,与永城老牌四大家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永城的四大家族,分别是崔丶谢丶张丶陈四家,像陕西巡抚丶户部左侍郎加尚书练国事丶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丁启睿以及太子太保王三善家族,在永城还无法登顶。 在永城,顶级的圈子就是太丘书院,明朝隆庆朝以后,太丘书院最鼎盛时有一千两百多名学士,考入京城为官者多达一百五十馀人。 当然,永城除了太丘书院以外,还有浍滨书院丶芒山书院,文风极盛,其中这个太丘书院为左思明建立,宋献策丶丁魁楚丶练国事等都是这个出院出来的,怪不得宋献策敢坦言,他有这麽多的门路。 陈应本来想这柄剑鞘送到铺子里兑换成银子,考虑到这是宋献策的至爱宝贝,他就将这柄剑,当了二十三两银子。 陈应带着这二十三两银子,购买了六石粮食,一些油盐酱醋,这才返回新宅。 陈应看着最后一具新犁,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大明对于手工业者编入匠籍,世代相传,为官府服役,铁匠属于匠籍中重要的一类。 重要的铁器生产,尤其是优质铁料丶兵器丶大型农具,通常由官营的铁厂丶矿冶所或地方官府控制的官匠来完成,私人经营受到严格管制。 更何况铁是战略物资,与盐一样受到国家严格控制。私自开采铁矿丶设立高炉冶炼,即私煎都是重罪。 私人铁铺的原料来源,如生铁丶熟铁,都会受到官府监控,必须从合法的官营或特许商营渠道购买,并登记用途。 虽然障碍重重,但在明朝中后期,随着卫所制度崩坏和商品经济发展,变通成为可能。他可以打通卫所的关系,如百户丶千户甚至是卫所的指挥使丶指挥同知丶指挥佥事等等。 这一条路看似容易,其实最关键的还是钱,陈应手中并没有钱,哪怕他现在有了十几两银子,也打不通这麽多环节。 陈应很自然地想起了归德知府郑三俊和永城县令孙传庭,根据这两位都是在天启三年这场洪灾中,赈灾表现突出,获得晋升。 孙传庭从永城县令正七品,升为商丘县令从六品,郑三俊则是因为赈灾有功,都察院左副都御使。 他可以向孙传庭这个县令急于恢复生产,需要政绩的心理,由府衙或县衙出具一份官方文书。 将陈应的工坊定性为为赈济灾民,恢复农耕,特准设立的农具打造局。这相当于拿到了尚方宝剑,凌驾于卫所和匠籍管理制度之上。 工坊在名义上可以算作官督民办,陈应是承揽人或管事。参与的工匠,可以解释为招募灾民,避开了匠籍身份问题。 特许工坊从官仓调拨或平价购买一批赈灾用的生铁料,这就完美解决了原料的合法性问题。 想到这里,陈应望着正在吃饭的陈大牛和王铁柱道:「你们俩,跟我去一趟永城县!」 「砰!」 陈大牛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伯应,陈哥……陈爷……求求你,银子我不要了,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王铁柱哭泣起来:「俺还没有娶媳妇,俺不想死……」 「瞧瞧你们俩这点出息,我要把你们俩送进去,我能跑得掉?」 「不是去自首?」 「不是,我们去抱大腿!」 陈应租了一辆牛车,装着这具铁辕犁,和陈大牛丶王铁柱三人朝着县城而去。 永城县衙,衙门口依然人来人往,喊冤的丶告状的丶求赈济的,挤成一团。几个衙役拿着水火棍,不耐烦地维持秩序。 「这咱们要排到什麽时候?」 陈应脑袋中浮现一个影视剧的场景,他朝着怀里一摸几块碎银子,扔了怪可惜,他也不是土豪啊。 想到这里,他朝着身边的陈大牛招招手,递给他一块碎银子,约莫一两银子,按照汇率,可以兑换一千多文钱。 不多时,陈大牛提着一串铜钱过来,陈应将铜钱拆散,朝着地上一扔。 「谁的钱掉了……」 趁着众人抢着捡地上的铜钱,陈应终于挤到门前。 「陈应有要事求见县尊大人!」 那衙役上下打量他,嗤笑:「军户吧?求见县尊大人做什麽?你当这是什麽地方?去去去,一边去!」 陈应又摸出块碎银递过去:「兄弟行个方便,真有要紧事。」 衙役收了银子,态度稍好:「县尊大人一早就出城视察灾情去了,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你们要等,就在那边等着。」 三人只好退到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蹲着等。 天色将黑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马车在衙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个三十岁上下的官员,正是孙传庭,他脸色疲惫,下车后径直往衙门里走。 陈应急忙上前:「县尊大人!军户陈应,有要事禀报!」 孙传庭脚步不停,只摆了摆手:「有事明日到公堂上说。」 「县尊大人,陈某有活民无数的宝贝献上!」 陈应的声音,这才吸引了孙传庭,他转过身,看着陈应,他认出这是马牧大兴土木的那个军户。 「活民无数?」 孙传庭笑了:「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本县今日见了二十五座被淹的村庄,三万多灾民无家可归,你告诉我,什麽宝贝能活民无数?」 「面对黄河决口的灾情,我们不能等,不等靠,只能积极自救!」 陈应的第一句话,就说到了孙传庭的心坎里。 现在的大明是内忧外患非常严重,在辽东,后金大兵压境,虎视眈眈,辽东吃紧。 四川永宁宣抚司奢崇明及贵州水西宣慰司同知安邦彦的叛乱,二贼糜烂四十州县,死伤数十万人。 安南禄州何中蔚趁云贵川陷入内乱,无暇他顾,入侵广西上思州,围迁隆峒,掠凭祥白沙村等地,向朝廷告急。 作为中原第一府的归德府,郑三浚第一时间上奏朝廷求援,奏摺如同石沉大海,就算朝廷想救援也没有办法。 去年山东的徐鸿儒造反,虽然主力被歼灭,但馀部仍在威胁运河,连京城都出现了粮荒,眼下这种情况,正如陈应所说。 不能等,也不能靠。 陈应转身,掀开盖在大车上的新式铁辕犁道:「此乃陈某打造的一具新式铁辕犁,翻地效率提高四成,省力易用,最适合灾后抢种。」 「现在若是使用此犁耕地,可抢在六月下旬之前种下黄豆,或可在入冬前抢出一季收成!」 「进来吧。」 几个衙役把那具铁辕犁抬进后堂,孙传庭起身,围着犁转了几圈,蹲下摸了摸犁头丶犁壁,又试了试把手。 「你说效率提高四成,可有实证?」 「不敢欺瞒县尊大人!」 陈应从怀里掏出一卷纸,上面写着实测的记录:「已在宋家庄已试过,二十馀名百姓皆可作证。」 孙传庭是一个务实的官员,他并没有完全听信陈应的说辞,他让人直接将铁辕犁抬进后花园,直接让人把花园里的花草推掉。 等试完犁,已经是戌时三刻。 孙传庭心中狂喜,若将此物献上去,肯定是大功一件。 「此物用铁打造,靡费几何?」 「回禀县尊大人,此物需要耗费八十五斤生铁,造价十两。」 孙传庭冷笑:「此物分明是十为钢打造而成,八十五斤生铁,岂能打造而成?」 第007章拉虎皮扯大旗 第007章 「县尊大人!」 陈应解释道:「应根据苏钢法改进冶炼技术,采取复炼法,只需要将生铁熔化成钢水……」 他将简单原理介绍一下,道出实情,如此情况下,可以节省铁料,仅需要消耗百分之五十的铁料,实际上是消耗百分之五左右,就可以铸造成钢制铁辕犁。 「此犁一日之内,可制几具?我们永城有一百多万亩田地,四十馀万口,就算此犁可节省四成力,仍旧需要数以千计!」 陈应淡淡地道:「若是想要推广此犁,只需要铁料足够,人工足够,千具新犁,旬日可成!」 陈应的复炼钢炉一炉最多可以复炼一千二百斤钢水,事实上,这个冶炼炉并不大,约等于一百八十升左右,外形如同一台双开门冰箱。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千两百斤钢水,理论上一次性可以铸造至少二十四具,只要炉火日夜不息,一台冶炼炉,一天之内就可以铸造七十二具。 现在他还有四个备有炉胆,技术难题已经攻克,只需要招募工匠,五个炉子一天一夜可以铸造三百六十具。 如果需要再扩充产能,只能让王百顺和沈克勤再多铸造几个或几十个炉子,只要人足够,铁料足够,旬日之间,万具铁辕犁也能铸造出来。 孙传庭坐在太师椅上,听得十分认真。 堂中除了他们二人,只有师爷在角落记录,烛火偶尔噼啪一声,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你想要什麽?要赏银?要官职?还是……?」 孙传庭见陈伯应是一个军户,天生较为亲近,只有军户,才能体会到军户的无奈,陈应伯是个能人,他不介意给陈应一个机会。 「让永城百姓和马牧百户所少死几个人!」 如果孙传庭没有看到,陈伯应在马牧大兴土木建造新房,拿着宝贝的粮食,换流民手中的砖,孙传庭会认为陈伯应在虚伪。 孙传庭看到陈应递上来的试验记录,上面出现很多错字,考虑到归德卫的卫学已经废弛多年,恐怕陈伯应也没有读过几年书。 孙传庭年少时家里也穷,他深知普通人想要读书改变命运,非常困难。 陈伯应是普通军户,其实比普通百姓还要困难。陈伯应在记录上的字,虽然有不少错字,其实这只是简体字。 陈应认识繁体字,却有很多字写不出来。尽管错字连篇,但条理非常清楚,如果他有上学的机会,说不定还能考一个功名。 「伯应,你先回去,此事本县先考虑考虑!」 「是,大人!」 陈应转身离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孙传庭望着陈应的背影,望着一旁的师爷道:「子兰,你怎麽看?」 孙传庭的师爷李元贞,字子兰,他躬身道:「东翁,此事风险极大!」 「嗯!」 孙传庭沉吟道:「然后呢?」 「回报必然丰厚!」 「哈哈……」 李元贞笑道:「万一不成,左右不过损失一些钱粮,此事若成,永城百姓,乃至整个归德的百姓,必然感激东翁,只是……」 「只是什麽?」 「陈伯应一介军户,只怕他做不好!」 孙传庭点点头,非常认可李元贞的说法。明朝的无论官学,还是私学,并不单纯的教导学生八股文。 虽然在日常教学中,强化儒家伦理,塑造学生清丶慎丶勤的官德修养,为官僚群体的道德基础奠定基础。 同时,书院注重经世理念,开设农田丶水利丶兵法等实用课程,并组织学生参与地方赈济丶修志等实践,培养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书院以会讲为核心,鼓励不同学派辩论和自由讨论,提升学生的思辨能力和学术包容度;个别指导则通过师徒问答深化理解。 书院也好,官学也罢,其实都在培养学生们的全面管理能力,历史政治教育是明朝培养学生政治管理能力的重要途径,课程常涵盖历代典章制度,本朝国故等内容。 例如太丘书院就会经常研讨《大明会典》,分析政策演变,增强学生对现实政治的洞察力。 在这种教育背景使由书院培养的官员在施政中更注重实际问题,如推行赋役改革或整顿吏治。 像正牌子进士出身马文升丶刘天和丶卢象升丶袁可立丶梅之涣丶王守仁丶当然也包括孙传庭等,都是文武双全。 虽然网络上经常有无数人抨击大明的八股文和儒家,事实上这些人都是不了解历史,也不了解大明的教育体制。 孙传庭不怀疑陈伯应的技术,也不怀疑他的人品,事实上他早在前几天,就打听过陈伯应的人品,虽然他曾多次偷鸡,却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而是为了给其母安氏补充营养,在孙传庭看来,陈伯应为人至孝,一个孝顺的人,人品就不会太差。 李元贞想道:「东翁,若陈伯应没有管理能力,何不让孙剑负责管理,他只需要负责技术就行!?」 孙剑是孙传庭的长随,也是孙家为孙传庭培养的未来管家,拥有极强的管理能力。 「不错!」 孙传庭起身来到案前,师爷急忙上前研墨。 他提起笔写下:「永城县正堂孙,票仰军户陈伯应丶马牧百户丶归德卫右千户知悉……」 「照得今夏黄河泛溢,睢州决口,阖县受浸,田庐漂没,灾黎遍野。当此民命倒悬之际,上宪轸念,本县焦劳,亟思拯溺救焚之策。现水势虽退,而秋耕时迫,若复坐误农时,则今冬饥馑立至,流亡可虞。 访得归德卫马牧百户所该军户陈伯应,夙具巧思,献铁辕犁于本县,验之确有省力增效之功,深契救灾抢种之需。兹经本县议定,特设永城农具督造局,专司打造新式铁辕犁,以资各乡垦复。 查该军户陈伯应,办事勤谨,技艺可观,堪以委托。为此票仰该户,即便总领局务,一应事宜,俱听便宜处置…… 许尔于本县灾黎及军民人户中,择选熟谙铁木诸艺者充役,每日给与工食,准于赈项内核销。打造所需铁丶炭丶木植等项,可开列数目,赴县禀明,由官仓平价支给,或由县发银采办,务须实报实销,不得浮冒。 所造犁具,务须坚固得法,以永城督造为记,按各乡受灾轻重丶田亩多寡,分期颁给,仍造册呈县备查。 此局本以工代赈而设,尔须体恤工役,每日餐食务必足饱,使出力者得食,稚弱有所养。一俟秋耕事毕,该局功绩,另行议叙。 此系抚院丶府尊刻刻关心之荒政要务,该户务须弹竭心力,速效妥办。本县委典史一员,不时稽察,倘有玩忽侵渔情弊,定行重究。若办有成效,活民实多,亦必优加奖荐,决不湮没勤劳。 事关民瘼,功在桑梓,尔其勉之!慎之!须至票者。 天启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永城县印。 …… 从县衙出来,虽然孙传庭并没有马上同意,陈应却丝毫不会担心,孙传庭会拒绝,知道答案,就等于是开卷考试。 「伯应,怎麽样?」 陈大牛和王铁柱太怂了,连衙门都不敢进,现在看着陈应出来,他们二人赶紧迎上去。 「稳了!」 陈应大手一挥:「咱们找个地方,先住下来,等结果!」 「等等!」 就在三人朝着远处走的时候,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从衙门里出来。 「叫我?」 「陈局办!」 孙剑笑眯眯地道:「恭喜陈局办,县尊大人已经决定成立永城农具督造局,明天请陈局办,前来县衙。」 陈应心中狂喜,终于成了。 这一步,他走对了。 有了这个官方的牌子,他就可以拉虎皮扯大旗了。 第008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008章 翌日一大早,陈应来到永城县衙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止步!」 「在下,陈伯应,求见县尊大人!」 孙剑从里面出来:「进来吧!」 陈应在孙剑的带领下,穿过衙门正堂,从垂花门进入后院, 「拜见县尊大人!」 「免礼,伯应坐吧!」 孙传庭望着陈应道:「本县准备你准备十万斤毛铁,两万斤焦炭,六百个人,你能否在旬日之内,打造千具铁辕犁?」 「能,伯应一定办好此事!」 昨夜在得知孙传庭要成立永城农具督造局的消息后,陈应仿佛回到了高考前,他用发整整一夜的时间,将打造铁辕犁的工序,分解为四个重要环节,二十八个工序,采取流水线作业的生产。 每一个工序使用的时间,每一个环节的成本,计算得明明白白。 当然,随着工序分解,就算完全没有基础的流民,也可以短时间内学会操作,并且保证质量。 按照理论上来说,想要在旬日之内打造一千具铁辕犁,他其实只有五天的生产时间,理论上要每天生产至少二百具铁辕犁。 以陈应提前的准备,目前为五座冶炼炉的耐高温炉胆,基本上可以满足生产。 可问题是,一千具这个数量,只是永城县目前储备毛铁能够生产的数量,以每具八十五生铁计算,却不是永城真正需求的数量。 由于永城的文风极盛,这个城在归德府境内,其实并不穷,税收不上来的原因,是士绅家族太多了。 别说尚书级别,就算是巡抚丶侍郎级别的高官,在所在的县内,已经可以成为顶级家族,但是在永城,哪怕是丁魁楚丶丁启睿叔侄一门两进士,在永城只能算大族,却成了顶级。 一千具铁辕犁远远不够分的,随着铁辕犁的名气传开,各大家族也会拿出私藏的铁,整个永城至少需要上万具新犁。 做任何事情,都要预留提前量,才能有备无患。 陈应向孙传庭详细介绍了他的生产方案,同时也需要除了六百名普通的工匠和流民以外,需要增加至少五十名马牧百户所的军户。 陈应并不了解这些流民的工作能力和人品,但是他熟悉整个马牧百户所,几乎所有的军户,让马牧百户所的军户们打仗,他们肯定是送菜。 让他们充当工头,带着众人干活,他们绝对没有问题。 孙传庭听完陈应的需求,沉吟道:「子兰!」 「学生在!」 「拟写一分堂票,禀告归德府知府衙门,请知府大人帮助协调,马牧所的军户!」 「是!」 「李书办!」 「职在!」 「督造局所需铁料丶钱粮丶人手,由你负责调拨!」 「遵命!」 「最迟今天日落之前,所有铁料,人手丶钱粮必须到位!」 「遵命!」 「杜长顺!」 「小的在!」 「你带着一班衙役,负责维持秩序!」 「遵命!」 陈应从县衙里出来,他手中多了一块腰牌。 正面上书:「永城农具督造局总领事陈伯应」,背而上书「河南布政司归德府永城县衙门颁,天启三年五月造,伪造者斩,借冒者重究!」 在孙剑的带领下,陈应来到位于永城县城西官道旁张家货栈,张家货栈占地十数亩左右,是永城最大的货栈之一。 不过这座货栈已经被徵用,上面挂上了一个新的匾额,上书「永城农具督造局」七个大字。 这座货栈沿着小洪河而建,其实就是一座城堡式的建筑群,四周都是高达三丈的青砖厚墙,内部分为牲口区丶草料区丶车辆维修区丶粮食仓储区丶药材仓储区丶布帛仓储区丶木材仓储区丶生活区八个主院组成。 哪怕经历了罕见的洪水,这座货栈并没有倒塌,也没有进水,只是在外墙上留下一丈多高的水痕。 张家货栈,隶属于永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张家,其祖上是明仁宗时期张皇后的兄长,曾经的国舅爷张昶,现任张家家主则是张信,世袭彭城伯。 按说,张家就算不捐献这座货栈,以及货栈里面的财物,孙传庭其实也真不敢拿张家怎麽样,只不过,张家口碑非常好。 在洪水过后,就在货栈前,设立六座粥棚,每天不停施粥,活民无数,张家虽然早已落没,但他们有钱,不仅支援左思明建立太丘书院,平时修桥铺路,名声极佳。 孙传庭真敢强封张家货栈,他肯定会被弹劾成筛子,这座货栈,其实是在灾后,彭城伯派人捐献的。 陈应接手的这个货栈,其实是一个基本空了的货栈,里面储存的粮食财物,所剩无几。货栈帐房,被改成了督造局的执事房。 陈应进入这座三间五架的执事房,顿时目瞪口呆。 他花了六十多两银子,勉强盖一座新房,还在沾沾自喜,可是看着这座帐房,他不得不承认,人比人都得死,货比货得扔。 偌大的房间,装饰典雅而大气,特别是房间里的家具,清一色红木打造,特别是那张书案,居然是黄花梨打造而成。 可惜,这不是后世,要不然就这张书案就价值一个小目标。 六张官帽椅,同样也是黄花梨打造而成,博古架上的瓷器,更是让陈应眼睛放亮,这些瓷器,全部都是官窑出品,任何一件,放在后世,都价值几十上百万。 光凭这件屋里的家具和瓷器,放在后世,就可以直接躺平了,可惜,他现在回不去,只能望着这些东西直流口水。 「陈局办!」 孙剑从门外进来,他拿着一个清单。 「孙哥叫我小陈,或者伯应就行,什麽局办不局办的,太见外了。」 「也罢,伯应。」 孙剑笑道:「这里货栈存放的麦三百零五石四斗,九十二石米,黄豆十五石,绿豆三十七石,八石盐,十五桶醋,三缸酱,其他物资若干,你清点一下。」 「孙哥,不用清点,您我也还能信不过吗?」 陈应嘴上说着不用清点,可他却清点得非常认真,发现仓库储存的物资数量没错以后,。 「杜班头!」 杜长顺躬身道:「陈局办,有什麽事请吩咐!」 三班班头治安维护丶案件调查与执行逮捕。其地位属于吏役而非正式官员,无品级,虽然永城农具督造局也没有品阶。 但是,工房书办李孝杰却是协助陈伯应的人,工房书办比班头地位高,杜长顺自然而然地认为陈伯应的地位,其实比他高,所以他的姿态非常低。 「请杜班头,派两个人前往马牧,通知宋康年丶宋燕娘丶沈克勤丶王百顺丶陈继德丶王学富等人前来督造局协助工作!」 「是!」 陈应将八个人的名单,交给了杜长顺。 陈应并非无人可用,他相信,在六百名百姓和灾民中,也肯定会有不少出色的人才,但问题是,宋献策和宋燕娘姐弟帮了陈应不少。 现在他手中有了一些小权力,自然而然要给宋燕娘和宋献策一点好处,无论用谁,都是以工代赈,陈应只能便宜他认识的人。 什麽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陈应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应已经完成了初步生产方案,他对徵调的百姓和灾民,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按照技术分为技工队和民夫队。 技工队每人每天三升粮食,民夫队每天两升粮食,十人为一组,设组长一人,五十人为一队,设队长一人。 民工队的队长,享受每天三升粮食的待遇,技工组的组长,享受民工队长的待遇,队长每天五升粮食,技工队长每天六升粮食。 每个工段制定了详细的工作量,成立一个质量验收队,如果验收队验收成功后,无论技工还是民夫队都可以加餐。 如果抽查出不合格,验收队可以奖励加餐,享受每天三升粮食的工钱。 如果验收队验收合格,陈应检查出质量问题,验收队第一次罚不准吃饭,第二次,每人二十军棍,各队长分别负责各自的工作。 临近中午的时候,第二批二百名民夫抵达督造局,陈应就直接他的方案,将民夫中间有铁匠技术的人挑选出来,其他人统一编入民夫队。 陈应也没有向众人讲什麽大道理,直接宣布待遇,以及惩罚标准,然后就是带着众人开始做饭,吃完饭,开始清理场地。 货栈的功能是货栈,工厂的功能是工厂,陈应直接拆除了各个区域的围墙,同时将面积最大的粮仓,改造为生产车间。 下午的时候,陆续到来更多的民夫,然而,陈应却丝毫没有产生混乱,改造生产车间的改造生产车间,有技术的工匠,则是按照技术不同,分配不同的工作任务。 「伯应!」 陈应转身,发现宋献策丶宋燕娘,沈克勤已经抵达督造局。 宋献策还好,像沈克勤等人脸上都带着刻意的讨好,他们从衙役口中,已经得知,陈应被孙传庭任命为永城农具督造局总领事。 别看这是一个没有品阶的差事,却代表着一种不种的身份,就像衙役,虽然他们是没有品阶和编制的人员,大都是市井无赖之徒,然而,普通百姓却不敢得罪他们。 就算被盘剥丶欺负,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更何况,陈应这个局办,也壮班班头杜长顺都要在身边听侯指挥,就说明了陈应的态度。 「陈总领……」 沈克勤黝黑的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直往陈应腰间的牌子上瞟。腰牌,就代表着身份的不同。 「参见总领!」 「沈叔,王叔,伯安,你们路上辛苦了。局里正缺人手,你们来了就好。」 王百顺等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 「陈总领,您这回可真出息了……」 「以后咱们可就跟着您干了!」 秦思明内心中最为震撼,半个月前,陈伯应还是蹲在破草棚里挨饿的穷军户,转眼成了挂着官家牌子的总领。 这世道变得太快,快得像场梦。 宋献策没凑近,他站在三步外,看着陈应,眼神复杂。 宋燕娘心中狂喜:「陈郎……我不是做梦吧?」 「这是县尊大人抬爱。」 陈应笑道:「咱们进去说话。」 陈应带着众人穿过前院,所过之处,干活的工匠流民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行礼:「参见陈总领。」 来到公事房前,陈应道:「大牛,拿过来!」 陈大牛从公事房里出来,手中捧着几十袖章,这些袖章都是用鲜艳的颜色缝制的,黄色的写着小组长丶红色的写着队长。 陈应拿起一个黄色的袖章道:「王叔,你懂技术,负责质量验收,你担任验收组组长……」 王百顺激动地接过袖章:「谢总领抬爱!」 「沈叔,冶炼炉你是垒的,现在你担任队长,我给你五队人,你带着他们把冶炼炉垒好!」 「保证完成任务!」 「伯安,你懂帐,局里的物料进出丶工食发放,你来做帐房。」 陈应接着道:「其他人,各按所长,我会安排。」 陈应在督造局的一举一动,尽收在王剑的眼底,他没有干涉,而是一五一十的向孙传庭汇报。 …… 永城县衙后院,孙传庭听到孙剑的汇报,脸色阴沉了下来。 「什麽?」 李元贞脸色大变:「陈伯应居然从宋家庄和马牧百户所调来十几个人,全部委任为组长和队长?还把总帐交给一个侏儒?这不是任人唯亲吗?」 工房书办李孝杰紧接着道:「县尊大人,请免了陈伯应的总领之职,督造局交给他,非明智之举啊!」 李孝杰这个工房书办,好不容易遇到洪灾,本可以大捞一笔,没想到陈伯应的手太快,从上到下安排了人,他根本就插不上手。 仅仅充当一个工具人,这让李孝杰怎麽咽得下这口气? 李孝杰急忙跟户房书办使眼色,户房书办起身道:「县尊大人,陈伯应一介破落军户,实在难当大任,才仅仅一天,就原形毕露……」 「请县尊大人免除陈伯应的总领之职,另选贤能!」 第009章天启皇帝的新玩具 第009章 永城农具督造局,公事房。 「陈郎,你怎麽?咱们自己打自己卖,钱赚到手才是实在的!」 宋燕娘以为陈应发明出铁辕犁可以利用这个新农具大赚一笔,可没有想到,陈应转手交给了县里,却只得到一个督造局的总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问题是,总领不属于在编制官吏,只属于永城地方吏员,收入也只能按照永城财政调拨,像陈应月俸,仅为一石两斗。 「燕娘,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陈应解释道:「燕娘,咱们打造如此新犁,你觉得,咱们真保得住吗?」 宋燕娘沉默了,她非常清楚,现在就是弱肉强食。 他们宋家其实是归德府宋家的分支,始祖是宋暘之弟宋晚,论起辈分,明朝前吏部尚书宋纁是宋献策的叔祖。 可惜,他们永城宋家早已落没,若是归德府本宗人才倍出,还位列归德府四大望族八大家之一,他们早就被永城的士绅吃得乾乾净净了。 陈应笑道:「伯安,你说呢?」 「姐夫这督造局,挂的是永城农具督造局的牌子。牌子是官家的,铁料是官仓拨的,工匠是灾民充役,说穿了,这是官办的差事。既然是官办,打的犁自然要归官用。」 宋献策解释道:「可官府没钱,归德府一州七县被淹,府库早空了。孙县令就算想买,也拿不出几万两银子来。所以姐夫乾脆白送,表面上是慷慨,实则是把督造局和孙县令的政绩,彻底绑在一起。」 「各新犁送出去,各乡垦复的田地,就是孙县令的政绩。政绩越大,孙县令升迁越快,而督造局作为政绩的源头,地位就越稳。」 「等孙县令高升,下一任县令来了,看见到处咱们督造局打的犁,敢轻易动这摊子吗?不敢。」 宋燕娘似懂非懂,又看看陈应,眉头渐渐松开。 宋献策继续道:「这犁白送了,人情却欠下了。各乡里正丶大户丶乃至普通农户,用了咱们的犁,承了咱们的情。将来咱们要买地丶雇人丶甚至做别的买卖,这些人就是现成的助力。还有……」 「姐夫这局现在花的是官仓的铁丶官府的赈粮,看似吃亏,实则一分本钱没出,就建起了这麽大的工坊,练出了几百号工匠,打响了永城督造局的名号!」 「等这波灾情过去,官府不可能永远养着这摊子。到时候,姐夫就可以顺理成章把这工坊接过来,变成自家的产业。而那时,咱们有技术丶有人手丶有名声丶还有全县上下欠下的人情,做什麽买卖做不成?」 陈应抚掌而笑:「伯安啊伯安,你看得明白!」 宋献策脸上没什麽得意:「姐夫这局,布得深。只是……这般算计,这般捆绑,将来若有一日……县尊大人起了别的心思,或是朝廷风向变了,你督造局,就是最先被推出去顶罪……」 「伯安,你说得对。绑得越紧,将来风险越大。」 陈应叹了口气道:「咱们这些人生下来,哪一刻不在赌?军户赌明天还能吃上饭,农户赌今年风调雨顺,商人赌下一趟货不遇匪,我陈伯应,不过是把赌注下得大了些。」 「这世道,小打小闹活不下去。要麽缩在角落里等着被碾碎,要麽站出来。风浪越大,鱼越贵!」 陈应虽然不知道,永城县衙里李孝杰等六房书办以及典吏都告他的状,就连孙传庭也在怀疑他的能力,怀疑他能不能做好这件事。 陈应只能全力以赴,随着复炼炉完工,就开始迫不急待的进行烘乾处理,等复炼炉开始烘乾,他就带着民夫和工匠们,开始点火熔炼生铁。 陈应利用分工序教导工匠们工作的同时,铁辕犁模具也开始制作,整个督造局,所有工匠采取三班倒,人歇息炉不歇的方式。 直到深夜子时的时候,陈应依旧在督造局负责监督生产,他的便宜父亲陈有时,母亲安氏,同样也没有休息,陈有时好几次想提醒陈应早点休息。 话到嘴边,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陈应为什麽这麽努力? 还不是因为他这个父亲没用? 当年如果自己足够努力,世袭百户的是自己,那麽陈应就不需要这麽拼命了。 「啪……」 陈有时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他此刻真的后悔了。 「老头子,你怎麽了?」 「没事,有蚊子!」 安氏明明知道陈有时心里不痛快,也不知道该如何劝。 世道艰难,活下去太难了。 经过一夜的忙碌,永城农具督造局,成功顺利下线十具铁辕犁,事实上,总共下线二十三具,其中十三具质量有问题。 无奈之下,陈应只能回炉重铸。 这十具铁辕犁,还带着温热,就被孙剑运往永城县。 随着这十具铁辕犁,一道堂报,连同两具新犁,也被送往归德府,归德府知府郑三俊看到铁辕犁的时候,马上进行实验,看着实际效果,马上挥笔写了一封堂报,送到河南布政司。 河南按察使黄彦士,本是楚党党魁,齐楚浙党重要成员,东林党政治对立派,他是天启元年八月被调任河南按察司使,从三品高官。 可问题是,这并不是黄彦士想要的,他最好的还是留在京城,担任监察御史,可以指点江山,逮住东林党的众伪君子狂喷。 可惜,他被赶出了京城,来到河南并没有机会回京,这个铁辕犁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 天启三年五月二十八日,京师。 寅时三刻,夏日的晨光还未刺破东边天际,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里已经点起了灯。 西暖阁,靠墙的多宝格里摆的各式木工工具,刨子丶凿子丶墨斗丶曲尺等,这里就是天启皇帝的木器工作室。 天启皇帝朱由校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精瘦的小臂,他左手按着一块紫檀木料,右手持窄凿,正小心翼翼地剔着一朵莲花的花蕊。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专注得近乎虔诚的神情。 他今年才十九岁,面容清秀,眉眼间还留着少年人的稚气,但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此刻他全部心神都在那朵莲花上,连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轻手轻脚走进来,都未察觉。 「皇爷……」 王体乾躬身道:「河南按察司使黄彦士递进一件东西,说是件新式农器。」 「农器?」 朱由校微微一愣:「什麽农器?」 王体乾捧上一份奏摺:「黄按察附了奏本,说此物名铁辕犁,乃归德府一军户所创,翻地可省四成力,增四成效。特献于皇爷御览。」 「东西呢?」 朱由校看也没看奏摺,两名小宦官抬着铁辕犁进入暖阁内,轻轻将铁辕犁放在地上。 朱由校迫不急待地掀开上面盖着的红布,他眯眼看了半晌,又伸手摸犁头。 「这是精钢?」 朱由校自幼酷爱匠造,宫里造办处的老师傅没少给他讲冶铁的门道。 生铁脆,熟铁软,唯有百炼钢兼具硬韧,可百炼钢费时费力,一柄好刀要锻打半月有馀,造价高昂,从来只用于军械丶名器,何曾见过拿来打犁头的? 他看向铁辕,铁辕也是精钢,弯曲的弧度极讲究,他手指沿弧面滑过,能感到重心均匀分布在辕身中部,这是为了扶犁时省力。 再看犁壁,弧面光滑如镜,为的是翻土时顺畅不沾土…… 「不是这百炼钢是千锤百炼打造出来的吗?」 朱由校并没有看到锻打的痕迹,这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有点意思。」 旁边侍立的王体乾松了口气,皇爷性子孤僻,除了木工,对别的事难得上心。今日对这农具竟能看这麽久,已是罕事。 「王伴伴,你说,这犁要是真如奏本所言,能省四成力,增四成效,天下农户一年能多打多少粮食?」 王体乾一愣,忙躬身道:「奴婢愚钝,这……这……奴婢算不出来。」 「朕也算不来。」 朱由校沉吟地道:「但总归是好事。河南刚遭了灾,若有此物助力,秋粮或能多收些,少饿死几个人。」 「那个军户?陈伯应,归德卫军户……才二十一岁?」 「奏本是这麽写的。」 「二十一岁,能改良冶铁之法,能设计这般机巧的农器……是一个人才啊!」 司礼监秉笔太监丶提督东厂魏忠贤匆匆赶来。 如今他今年五十五岁,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穿着大红蟒衣,步履却轻快无声。进阁后撩袍跪倒:「奴婢叩见皇爷。」 「起来。」 朱由校笑道:「河南进了一件新式铁犁,你看过没有?」 魏忠贤起身,垂手道:「奴婢昨夜已看过。黄彦士万历三十二年甲辰科(1604年)第三甲同进士出身,任贵州道监察御史,后外放河南,在按察使任上两年,风评尚可……」 魏公公深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作为楚党党魁的黄彦士,一直站在东林党的对立面,两年前黄彦士被贬出京的时候,魏忠贤当时还被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压制着。 东林党能够崛起,其实就是因为他们在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中,死挺朱常洛,在朱常洛暴毙后,又拥立太子朱由校继位,算是朱由校的从龙功臣。 只是非常可惜,东林党最初是为了稳定国本,后来变成了因为斗争而斗争,变成没有底线和原则。 魏忠贤不介意依附他的浙党丶楚党说好话,黄彦士赌对了。 魏忠贤确实是给他说了好话:「他屡次上疏请调,未得允准。」 「朕问的是这犁,和造犁的人。」 「奴婢已派人查过。陈伯应,归德卫世袭军户,祖上世袭百户,至其父陈有时一代家道中落。此人年少时颇顽劣,常行偷鸡摸狗之事。」 「今岁黄河决口后,此人改良冶铁术,创此铁辕犁。归德知府郑三浚丶永城知县孙传庭皆对其颇为赏识,委以永城农具督造局总领之职,如今掌数百工匠,日造犁百馀具。」 「顽劣之徒,忽然开窍?」 朱由校笑道:「有点意思,魏伴伴,你可知朕为何喜欢做木工?」 「皇爷天纵巧思,匠心独运……」 「因为木头老实。该是什麽纹理,就是什麽纹理,该承多少力,就承多少力。刨平了就是平,凿穿了就是穿,不欺不瞒,清清楚楚。不像人……」 朱由校顿了顿:「这犁,倒是像朕喜欢的木头。该直的直,该弯的弯,该锋利的锋利,不玩虚的。」 「皇爷的意思是?」 「先看着。」 朱由校缓缓道:「若这犁真能在河南救灾中立功,若这陈伯应真有实才……朕不吝赏赐。」 他抬眼,看向魏忠贤:「黄彦士献犁有功,准其回京,调任工部右侍郎。让他把河南推行此犁的详情,写成条陈递上来。」 「是。」 「至于那个陈伯应,让东厂的人……适当关照。别惊动他,朕想看看,这小子还能做出什麽来。」 「奴婢明白。」 朱由校独自坐在案后,又看向铁辕犁,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独立做成一具完整的榫卯小几时的喜悦。 那时先帝尚在,摸着他的头说:「我儿有巧思,若能用于国事,必是万民之福。」 可他终究没能把这份巧思用于国事。 朝堂党争如麻,边关烽火不息,奏本里不是要钱就是要粮,他看不懂,也不想懂。 只有躲在这暖阁里,对着木头刨凿时,才能感到片刻安宁。 而这具来自千里之外铁犁,却忽然让他想起了那句万民之福。 「陈伯应……」 朱由校低声道:「莫让朕失望……」 魏忠贤听到这话,眼光一闪,心中暗忖:「陈伯应,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第010章拿钱办事童叟无欺 第010章 千里之外,永城县督造局。 陈应正指挥着工匠将新出炉的铁辕犁装上牛车,他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字,已悄然落入了紫禁城最深处的那双眼睛里。 在督造局的公事房内,宋献策此时如同工具人一样,沉默的计算的各种物资出入清单,他甚至不敢抬头。 「非礼勿视……」 宋献策此时真想扔在这些帐本,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过数步之外的藤椅上,他的姐姐宋燕娘,正拿着蒲扇,一边给煽风,一边给陈应擦拭着身上的汗。 只是,擦拭的姿势,略为有些暧昧,让宋献策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仅仅到了督造局成立的第八天,也就是与孙传庭约定时间提前两天,督造局已经将一千具铁辕犁,全部生产完毕。 完成了孙传庭的任务,陈应彻底放松了下来,哪怕外面阳光毒辣,空气中热浪滚滚,陈应仍旧在公事房内,呼呼酣睡,鼾声如雷。 「总领,总领……」 宋燕娘犀利的眼神望着门口急步而来的陈大牛,陈大牛这才发现陈应已经睡着,他急忙压低声音:「县尊大人来了!」 「陈郎,陈郎……」 宋燕娘不由得提高声音,陈应迷迷糊糊醒过来:「怎麽了,县尊大人来了!」 一刻钟后,陈应换了一件崭新的青色圆领长衫,头戴方巾,这代表着陈应现在属于胥吏级别。 此时的县令孙传庭异常震撼地看着督造局的生产工坊,仅仅过了八天时间,这座张家货栈,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坊。 六台高大的复炼炉前,数十名民夫,袒露着上身,用力的拉动着风箱,风箱里的风,吹进炉膛,炉膛内的火焰猛然升高。 如此周而复始,形成一副非常壮观的画卷,炽热的空气,让视线变成模糊,似乎空间在扭曲。 「开炉!」 随着炉长的一声令下,复炼炉内的钢水经过冷却槽,流入模具内,随着模具在人力拉动下,缓缓转入冷水凿,在冷却液的淬火下,一具铁辕犁就铸造完成了。 经过简单打磨,一具崭新的铁辕犁就算完成了。 「拜见县尊大人!」 孙传庭转身,惊讶地看着陈应。 起初他还以为,陈应是一个懂技术的优秀工匠,通过情况下,会技术的工匠,性子都会偏执,不会转弯,也不擅长管理。 现在的永城农具督造局,拥有六百馀名民夫和流民,七十馀名军户,二三十名胥吏和杂役,加上配合管理的衙役,足足七百四十馀人。 然而,这七百多人在陈应指挥下,如同指挥一支军队,更让孙传庭感觉意外的是,陈伯应对那些工匠民夫的态度。 没有呵斥,没有鞭打。 有老铁匠提出改进建议,他会蹲下来,仔细听完,觉得有理就当场改。 有民夫搬运铁料时扭了脚,他立刻让人扶去歇息,换人顶替,还吩咐熬绿豆汤。 孙传庭在陈应身上,发现了他的优点,他虽然读过书,却没有书生的迂腐,他虽然出身军户,却没有武夫的蛮勇,他懂技术,懂调度,更懂人心。 是个干才。 孙传庭心里起了惜才之心。 「伯应,你干得不错!」 孙传庭淡淡地笑道:「本县甚是满意。」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县尊大人移步!」 陈应其实已经判断出了孙传庭的真正来意,他当初以为,利用县衙铁料和物资,打造一千具新犁,再加上大明制式的曲辕犁,基本上可以满足永城县秋粮种植需要。 可问题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随着生产出来的铁辕犁,逐渐分发出去,经过实践操作,效率却远超四成,至少可以提高近一倍的效率。 特别是洪水过后的淤泥地,表面板结非常严重,普通的曲辕犁一天一牛仅能耕作一亩多地,墒情好的田地,也不过两三亩地。 可这种铁辕犁却可以轻松犁五亩地,效率高,时间紧,此时的铁辕犁就成了香饽饽,永城四大家族,众大户不约而同的找到孙传庭,需要获得更多的铁辕犁。 来到督造局的工事房,宋献策带着几名帐房,向孙传庭行礼。 孙传庭这才正眼看着宋献策,他早就听说过宋献策的大名,永城本地的神童,十二岁就考中秀才,本想在十五岁参加乡试,却因为身高被拒之门外。 大明是一个看脸的时代,像宋献策这样的侏儒,是无法做官。 「可惜了!」 宋献策虽然是一个侏儒,五官却长得异常端正,甚至可以称之为清秀,只是非常可惜,身高是致命伤。 反而是陈伯应这种身高超过六尺,蜂腰猿背,看着让人舒服。 「伯应!」 孙传庭沉吟道:「只怕本县要食言,现在知府大人有令,让永城农具督造局,再造两万具铁辕犁!」 「县尊大人,咱们督造局的铁料所剩无几,别说两万具,连二百具都打造不出来了,伯应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铁料和石碳以及所需的粮食,都不需要担心!」 陈应松了口气道:「若是材料没有问题,督造局可以完成!」 「两万具,这可不是两千具!」 「卑职明白!」 陈应解释道:「现如今督造局已经建造十台复炼炉,其中四台还没有投入使用,工匠们的操作也渐渐熟练,要只原料足够,半个月就可以完成!只不过……」 「只不过什麽?」 「只不过两万具还需要增加人手!」 「需要多少人手,本县调给你。」 孙传庭笑道:「伯应只要完成两万具新犁,本县一定重赏,你想要什麽?只要在本县职权范围内,一定不吝重赏!」 「伯应确实想请县尊大人帮一个忙!」 陈应一脸平静:「卑职曾答应过宋姑娘,三书六聘,明媒正娶,请县尊大人,为卑职保个媒……」 「就这?」 孙传庭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应:「你可以考虑清楚……」 「卑职已经考虑清楚了,要风风光光把燕娘娶回家!」 「好,好,好……」 孙传庭大笑着离去。 「恭送县尊大人!」 让陈应感觉疑惑的是,孙剑却没有随孙传庭离开,而是笑眯眯地望着陈应。 「孙哥,您有什麽吩咐?」 孙剑看向孙传庭的背影,压低声音道:「还真有一件小事……」 「孙哥是想……」 「聪明!」 孙剑压低声音道:「除了知府大人想要的两万具铁辕犁,再多五千……能不能在半个月内造出来?」 「铁料……」 「铁料今天晚上就会送过来!」 陈应猜测到随着铁辕犁生产成功,这具新犁的效果,肯定会被所有人知道,当然,想要仿制这种铁犁并不困难。 困难的是制造成本,无论是采取炒钢法,还是苏钢法,或者是灌钢法,成本都远超复炼法。 哪怕使用十火钢,每斤也需要两钱七分银子,整具铁辕犁至少需要十五两银子的材料成本。 永城的各大士绅在得到铁辕犁以后,仿造这种新犁并不困难,但凡有几年打铁手艺的工匠,就可以依葫芦画瓢做出来。 可问题是,成本太高了。 眼看着铁辕犁越来越多,各士绅豪门坐不住了,如果洪灾过后,没有出现这种新犁,大家都处于同一水平线,自然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现在是有的人有了新犁,有的人却没有不患寡而患不均。 第一个找上孙传庭的人就是彭城伯张信的孙子张承宗,孙传庭其实也非常为难,张伯爷张信将张家货栈的所有钱粮丶布帛,交给孙传庭赈灾,这些钱粮财物价值三万多两银子。 可以说,张家的手笔非常大,被皇帝奖励一个牌坊,那都无可厚非,现在人家只需要五百具铁辕犁,这非常过分吗? 答案是肯定的,并不过分。 如果孙传庭的顶头上司郑三俊没有下令,这件事情非常容易解决,一方面是上司,一方面是永城四大望族之一的张家。 孙传庭只好找孙剑探探陈应的口风。 「就算有了铁料和焦炭,这事也不好办,要是完不成知府大人事情,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这事不好办啊!」 孙剑一脸失望:「好吧,此事我再想办法……」 「除非……加钱!」 陈应故作凝重地道:「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到位,让工匠们肯定会拼命干!」 孙剑一听这话,来了兴趣:「加多少?」 「一千两银子!」 陈应咬咬牙道:「每具铁辕犁拿二两银子的加工费,我就豁出去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深夜,两辆马车在十七八名护卫的护送下,抵达永城农具督造局,不过这两辆马车,并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了后门。 督造局公事房内灯火通明,不是烛火,是十几盏桐油灯,照得堂内亮如白昼。 宋献策带着几名帐房先生,正在计算打造两万具铁辕犁所需要的铁料丶粮食以及其他数据,这是准备交给孙传庭的底帐,对外宣称的八十五生铁所同。 农具督造局虽然仅仅用了七百馀人,事实上,这个督造局也衍生了很多产业,这与打造两具铁辕犁不同,每炉一千两百斤钢水,就需要耗费焦炭八百至一千公斤。 这个能耗比比后世要高得多,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除了消耗最大的生铁和焦炭以外,还需要大量的棉布和棉衣。 冶炼炉附近温度高达七八十度,工匠根本就靠不上去,只能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衣丶手套丶口罩,都是消耗品。 因为天气热丶工作环境更热,参加工作的工匠,也需要喝绿豆汤防暑降温,也需要预备药品,这才是真正的投入成本。 不算原料成本,在不开给工人工资的情况下,每个人需要吃掉两升半或三升粮食,还有蔬菜和酱,另外还需要盐。 综合下来,农具厂加工一具铁辕犁至少需要一两八钱银子。 「陈局办安好!」 陈应抬头,这才发现堂中出现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年男子,约莫五六十岁,非常瘦,在老者身前是一个身穿锦服的少年公子。 「你是……」 「我叫张正裕,家父张瀚文。」 「原来是少伯爷当面,陈伯应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陈总领客气!」 「少伯爷叫我伯应或小陈就行!」 陈应指着李孝杰道:「少伯爷,我来引荐一下,这位是督造局督办李大人!」 李孝杰赶紧摆手道:「李某可不敢少伯爷面前称大人……陈局办,李某不打扰您会客了,先告退!」 李孝杰平时喜欢挑陈应的刺,在张正裕面前,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他和几名帐房先生急忙离开。 「伯应,一点心意!」 两名青衣仆从抬着一个硕大的樟木箱子,走进大堂,二人将箱子打开,露出一片银光。 这是张家私铸的银锭,如同船型,每枚银锭是标准的五十两,上面一层是八颗,一箱共计十六枚。 「少伯爷客气了,如此厚礼这叫陈某如何敢当?」 陈应淡淡一笑道:「若是陈某不收,就是瞧不起少伯爷了,伯安,你把少伯爷的厚礼收下吧!」 张正裕还以为陈伯应不敢收张家的银子,想以此结个善缘,没想到在张家明明多给六百两银子的情况下,他收起这些银子,居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当然,张正裕并不知道的是,在陈应的理解中,他给张家打造铁辕犁,本身算是加班,加班自然要收加班费。 「伯应真是爽快人,正裕最喜欢与爽快人打交道!」 张正裕非常清楚张信张伯爷的态度,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情,从来不是事儿,张家现如今早已不比从前,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张家虽然想要铁辕犁,却愿意公平交易,而不是以家势压人。 永城文风盛,在京当官的人也多,张家若是有人为非作歹,就会被弹劾。 陈应笑道:「少伯爷尽管放心,只要铁料和石碳到位,马上开工,最迟五天后,就可以把五百具铁辕犁打造好!」 「本少爷就不跟你客气了。」 张正裕将材料递给陈应,陈应接过清单一看,除了铁料丶焦炭以外,还有额外的肉酱两缸,活猪十头,芝麻三百斤,麦子一百石,小米两百石。 「陈某替夥计们多谢少伯爷赏赐!」 「伯应,等你忙完这阵子,我请你去醉仙楼听曲!」 张正裕来的快,走得了匆忙。 临走的时候,给了陈应一个图纸,只见上面画着一幅妩媚的少女图,少女身着轻纱,眼神温婉。 上面还写着一张字条:「铸成真人大小,必有重谢!」 「卧槽……」 陈应看着这张画目瞪口呆,没想到彭城伯的少伯爷居然还有如此癖好? 宋献策走过来,陈应急忙收起图纸。 「伯应,你不该收张家的银子!」 宋献策道:「张家是永城四大望族之一,若是……」 「我若不收,孙大人怎麽收?」 陈应理所当然地道:「我即没偷,也没抢,若是不收张家的银子,那才招人嫉恨呢!」 宋献策似乎明白了过来:「你是说……」 「没错!」 陈应淡淡的笑道:「咱们督造局现在成了香饽饽,张家的银子要收,什麽李家丶汪家丶丁家丶练家,他们要是送我就收,收钱办事童叟无欺。」 第011章朕丢不起这个人 第011章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要是耽误了知府大人的大事,那是要掉头脑袋的!」 宋燕娘听到这话,也是一脸担忧。 陈应笑道:「伯安,你是对我的能力一无所知!」 「你……」 陈应也理解宋献策毕竟是明朝人,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工业时代的恐怖生产能力。 明朝虽然是封建时代的巅峰时期,钢铁产能是清朝的一点八倍,是宋朝的两倍,达到九千万斤,占当时世界工业总产值的三分之一左右。 清朝在洋务运动前期,钢铁产能仅为明朝的四分之一,哪怕清朝大规模种植了土豆丶红薯和玉米,实际上工农业产值,仅为明朝的十分之一。 这主要是清朝的制度问题,在旗人至上的时代,无论从事任何行业,都是一块肥肉,但是明朝却不行。 除非是到了崇祯朝后期,大明的制度崩溃了,否则像彭城伯这样的外戚勋贵,也只能老老实实做人,公平买卖。 因为大明有着一个非常庞大的群体,那就是明朝的士绅阶级,他们的眼睛盯着勋贵丶藩王以及卫所的武官,这些人一旦犯法,马上就会被揪出来,以正典型。 当然,武官和勋贵也盯着士绅,他们也能弹劾士绅,双方相互制约,可以保持着一个基本平衡。到了清朝贪污是光明正大,弱食强食成了正常现象。 陈应的底气就是,他解决了复炼钢的技术,采取了钢水冷铸的工艺,他现在只是生产铁辕犁,其他要是生产火炮,效率会更高。 冷铸工艺,也称为连续铸造工艺,哪怕在后世,依旧采取这种生产技术,只要原料管够,生产速度可以倍增。 以陈应原本所在的企业,其实他们的产能仅保持百分之十八左右,不到五分之一,因为没有市场,如果市场有需求,可以瞬间提高五倍多的产能。 如果想要持续提高产能,就需要进行基础建设,陈应其实早就预判到了这一点,铁辕犁可以提高耕地效率,对于遭受洪灾的归德府来说,这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露。 普通百姓虽然买不起这种精钢铸造的铁辕犁,但问题是,士绅有钱,他们也买得起,更需要这种新犁。 最初他预备了五座冶炼炉,在成立督造局以后,他又制作了二十五座冶炼炉,现在督造局,一边生产,一边制作模具和冶炼炉。 陈应一直在储备产能,只要需要,增加人工和原料,产能可以持续提高,当然,这也不是没有上限。 现在督造局的产能上限是理论上是日产能一千八百具,当然,生产效率实际达到百分之八十三,日产能在一千四百九十四具。 如果再想提高超产能的话,就需要扩充生产车间,增加更多的冶炼炉。 「燕娘,这两锭银子你拿着,找个金银铺子,打几套首饰!」 陈应笑道:「等完忙这阵子,咱们就成婚!」 「啊……」 宋燕娘看着手中的一百两银子,有些不知所措:「这个……」 「这一百两银子是我应得的!」 陈应将一千六百两银子,分成四份,最多的一份是八百两,其次是六百两,接着就是五十两和五十两。 「这是兄弟们卖命的钱,这是他们应得的,这是孙大人应得的,这是李书办他们该得的,这是杜长顺他们应得的!」 宋献策这才明白,陈应比他想像中的更加聪明。 「那百户所?」 「不用管他们!」 陈应淡淡地笑道:「我非卫所正籍,他们不敢逼迫过甚,更何况,现在督造局,进入了郑大人的视线,他们不敢伸手!」 「工匠们的银子怎麽分?」 「不用给他们分银子,这些银子拿出采买肉食和酒水,再购买一批布,按照级别不同,给大家发下去!」 陈应望着陈大牛道:「大牛会杀猪吗?」 「没有,那就给你一个机会,练练手!」 张家送来的十头猪,其实都很瘦,最重的也不过一百六七十斤,最小的只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陈大牛直接抱起一头猪,走向伙房所在院落,这头黑猪的惨叫声,惊醒了督造局正在歇息的工匠们。 「哪里来的猪叫?」 「不知道啊……」 越来越多的工匠和民夫被惊醒,他们看向伙房方向,只见陈应与陈大牛等人,正在追逐一头黑猪。 这头黑猪似乎意识到了危险,上蹿下跳,跑得飞快。 「大笨牛,连头猪都按不住!」 陈应指着门口的宋献策道:「伯安,截住它!」 「哼哼……」 黑猪朝着宋献策冲去,宋献策无奈的叹了口气,飞腿踹向这头黑猪。 「砰……」 黑猪仿佛被一堵撞中,原地四脚朝天,哼哼哧哧半天没有爬起来。 其实陈应也馋了,他自从穿越以来,就在宋献策家吃过一顿腊肉,这半个多月以来,不是咸菜饼子,就是小米粥,小米粥虽然养胃,可喝多了也感觉腻味。 陈应举起手中的刀,朝着陈大牛大吼:「按住了……」 陈应一刀下去,刀插在黑猪的脖子上,黑猪甩开陈大牛,再次飞跑起来。 「真是……废物!」 宋献策有些嫌弃的看着陈应的大个子:「中看不中用啊!」 「噗嗤……」 宋献策一刀把猪杀了,陈大牛也不嫌脏,急忙拿着一个木盆接猪血,王铁柱往猪血里撒了一把盐。 两头猪,杀了以后,得到不过两百斤肉,七百多名工匠,人均能够获得四两多肉,当然理论是理论,人均是人均。 摆在陈应面前的碗,不能算是碗了,已经算是小汤盆,满满一盆肉,至少五斤多,宋献策丶宋燕娘也分到一斤多肉。 其次像李孝杰丶杜长青也分到三四斤肉,帐房先生和各队的队长,碗里的肉也不少,唯有那些工匠,运气好能分到一块肉,运气不好,就见点油腥。 督造局虽然没有工资可以领,但可以分到两升或三升粮食,在永城,这也算是肥缺,不少人抢着过来干活。 就在张家往督造局送来银子和铁料以后,永城和归德府的大户们,就纷纷来到督造局,陈应成了香饽饽,每天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银子。 宋燕娘无比骄傲,她看中的男人,果然不一般。 …… 天启三年六月初七, 司礼监秉笔太监丶提督东厂事魏忠贤舒服的躺在一张躺椅上,两名小宦官低眉顺眼地为其松骨揉肩。 两名小宦官为其捏脚,一名小官宦将一颗剥掉皮的龙眼,轻轻递到魏忠贤的嘴里。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宦官拿着一本奏摺,正在展开宣读:「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臣南居益顿首谨奏,四月以来,红毛夷(荷兰人)正侵犯漳州丶泉州,并招引日本丶大泥(泰国南部北大年一带)丶咬留吧(今印度尼西亚雅加达地区)及海盗李旦等为援……」 魏忠贤浑不在意地轻轻摆了摆手:「该死的红毛夷,过……」 小宦官又拿起另一分奏摺:「兵部侍郎,总督四川及湖广荆丶岳丶郧丶襄丶陕西汉中五府军务,巡抚四川,臣朱燮元谨奏,奢(崇明)安(邦彦)二贼叛乱,西南不宁,臣代天巡狩四川,相继收复建武丶长宁及泸州等地……」 「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 魏忠贤蹭的一下子跳起来,一把抢过奏摺:「让皇爷高兴高兴……接着念!」 小宦官拿着奏摺道:「中宪大夫知河南归德府臣郑三俊顿首谨奏,窃照今岁五月,黄河睢州决口,归德属邑尽成泽国,田庐漂没,民食维艰……自开炉至今,该局已造成新式铁犁共叄仟具。臣督饬各州县,按灾情轻重,分拨乡里……」 魏忠贤的脸色陡然巨变,一把夺过奏摺,赶紧合起奏摺,塞在怀里,拔腿就朝外面跑去。 小宦官提着鞋子:「乾爹,鞋……鞋。」 魏忠贤赤着脚跑出去。 …… 紫禁城西苑,这片位于紫禁城西侧的皇家苑囿,本是永乐年间仿南京玄武湖所建,历经二百年经营,亭台楼阁掩映在太液池的碧波垂柳间。 可今日,最南端一块约十亩的花圃,因皇帝一句话,一夜之间牡丹芍药被连根拔起,土被重新翻整丶夯平,模拟出北方旱田的板结状态。 朱由校和少年信王今年才十三岁朱由检,亲自试犁。 朱由校坚持要亲自扶犁,不让太监代劳,几趟下来,少年天子脸上身上溅满了泥点,汗水混着泥土,糊成花脸。 负责拉犁的朱由检更加狼狈,他仰面躺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累不累?」 「不累。」 「撒谎。」 朱由校笑了:「朕都累,你能不累?」 朱由检挤出笑,却没有说话。 魏忠贤赤脚跑过来,他脚上布满了擦痕,鲜血直流。 「魏伴伴,何事如何惊慌?」 朱由校心中不由得一沉,难道说建奴攻破关隘了? 「大喜,大喜啊……皇爷,这犁已经打造三千具……」 魏忠贤虽然不识字,却记忆力惊人,小官宦念了一遍的奏摺,他居然可以记得丝毫不差,当然,后面的内容,他没有来得及听。 朱由校接过奏摺,一目三行:「……今值夏种末旬,得此利器,已抢播荞麦丶豆黍等急熟作物二万馀亩。若秋霖应候,每亩可收一石以上,则今冬饥馑可纾,流亡可固。此皆陛下圣德感召,天降巧匠以利农桑……」 朱由校看向魏忠贤:「魏伴伴,你说,这犁如何?」 魏忠贤喘着粗气,躬身道:「皇爷圣明……此犁丶此犁确为神器。牛耕之效,倍于常犁;便以人力,亦能为之。若丶若推广天下,实为万民之福。」 朱由校点点头,又看向王体乾。 王体乾更直接:「皇爷,此犁当赏,造犁之人,当重赏!」 「是该赏。」 朱由校的手指在犁辕上一寸寸移动,最终停在靠近犁头的位置,那里,刻着一行小字:「永城农具督造局天启三年五月造。」 字是阴刻,填了朱漆,在铁青底色上格外醒目。 「魏伴伴,按制,献此等利民新器,该如何赏?」 魏忠贤略一思忖:「回皇爷,按《大明会典》,凡士民献有利民生之新器丶新法,经有司验实,例赏银五十两,绢十匹。若效用卓着,或可授冠带闲住,以示荣宠。」 「冠带闲住……」 朱由校喃喃自语:「一个虚衔,打发叫花子麽?」 魏忠贤不敢接话。 朱由校的脸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此犁,可省民力五成,增地效倍之,若推行天下,亿万农户受惠,一年可多收多少粮食?可少饿死多少人?朕算不清,但朕知道……这是功德。赏银五十两?朕丢不起这个人!」 第012章京城的权力博弈 第012章 「从今日起,此犁赐名天启犁,永城农具督造局,升格为天启督造局,直属内廷!」 朱由校的话音落下,四下一片死寂。 魏忠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直属内廷,这就意味着这个远在河南的工坊,将直接与皇家挂上关系,地位陡升,再非寻常地方衙门可比。 朱由校继续道:「造犁之人,陈伯应。赐号天下第一工。」 「天下第一工!」 朱由检瞠目结舌,他想劝皇兄不要鲁莽,自古工匠位列百工之末,何曾有过这等褒扬之号? 这已不是赏赐,是…… 朱由检突然想到了更多,这是皇兄的定调,是将一个微末军户,抬到了匠作行当的顶峰,他这是要让那些御史言官们看看,他这个皇帝,并不是在不务正业,他也可以影响天下生民。 「还有……」 朱由校看向魏忠贤,眼神锐利:「传朕口谕,陈伯应献犁有功,惠及天下,荫锦衣卫百户,世袭,实授天启督造局总领事,秩正五品。其父母妻孥,一体旌表。」 世袭锦衣卫百户。 这已不是荣誉虚衔,是实打实的武职。 锦衣卫虽名声不佳,却是天子亲军,百户虽只是正六品,却意味着陈伯应从此脱离寻常军户,跻身天子近臣序列,哪怕只是个名头。 魏忠贤心中念头飞转。 皇爷这番赏赐,实在反常。 一个铁犁,再厉害也只是农具,何至于又是赐名丶又是抬局丶又是封官? 突然,魏忠贤想明白了,这是皇爷的试探。 试探满朝众臣的态度,农耕是国本,铁犁大功于国,本是好事,也是正事,他是要看看,这些动不动就弹劾的御史言官,会不会因为反对而反对。 想通此节,魏忠贤躬身应道:「奴婢遵旨。皇爷圣明,如此赏功,天下匠作之士必感奋效命。」 朱由校似乎看穿魏忠贤的心思,淡淡道:「魏伴伴是否觉得,朕赏重了?」 魏忠贤忙道:「奴婢不敢。」 「朕告诉你为什麽。」 朱由校蹲下身,抓起一把新翻的泥土,握在掌心,又缓缓松开:「这天下,士子读书,为了功名,武人拼杀,为了官爵,商人逐利,为了钱财。各有所求,无可厚非。可工匠呢?」 「他们造出华屋,我们住;他们制器,我们用;他们修桥铺路,我们行。可他们得了什麽?一句奇技淫巧,便打发了?」 朱由校平静地道:「陈伯应造这犁,不是为了功名爵位,是为了让人耕田省些力气,多收几斗粮食。这份心思,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丶却只知党争敛财的官儿,乾净得多。」 「皇爷英明!」 「朕赏他,是赏这份乾净。也是告诉天下人,在我大明,只要真做有益民生的事,哪怕是个军户,朕也绝不亏待。」 魏忠贤深深伏地:「皇爷远见,奴婢愚钝。」 朱由校拍了拍朱由身上的泥土:「今日累了,回去洗洗。明日,朕教你做这犁!」 朱由检眼睛一亮:「皇兄当真?」 「君无戏言。」 朱由校笑了:「不过,你得先想明白,这犁为何要这般设计,铁料为何要这般锤炼。想不明白,朕可不教。」 「臣弟一定想明白!」 少年亲王挺直胸膛,脸上泥污掩不住眼中的光。 朱由校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静静立在地头的铁犁。 当日下午,司礼监便拟好了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河南归德卫军户陈伯应,聪慧巧思,创制新式铁辕犁,省力增效,利在农桑。着赐号天下第一工,荫锦衣卫百户,世袭,实领天启督造局总领事,秩正五品。永城农具督造局,更名天启督造局,直属内府。钦此。」 文渊阁东厢值事堂内,内阁首辅叶向高将司礼监草拟的圣旨重重拍在紫檀案上。 「砰!」 叶向高气得白胡子飞舞:「荒唐,荒唐至极,一个军户,造了一具犁,按制,赏银五十两,赐匾额一块,已是天恩浩荡,荫锦衣卫百户世袭,天启督造局总领事,秩正五品,此举置朝廷公器于何地?置礼法于何地?」 太子太保丶户部尚书丶武英殿大学士朱国祚缓缓出列道:「我朝赏功,非军功不授世爵。嘉靖朝戚少保(戚继光)荡平倭寇,也不过荫一子锦衣千户。如今一具犁,竟抵得上半场国战之功?长此以往,名器滥矣!」 礼部尚书孙慎行道:「此事之弊,尚不止于此……」 「一个县里的匠作铺子,转眼就成了皇差?钱粮何出?隶从内府,又成一阉宦敛财之窟,这……这成何体统!」 几位大臣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们不是不知道天启皇帝的脾气。 这位少年天子沉迷木工,行事常率性而为,这些年不靠谱的旨意不是没有。但以往多为宫中琐事,或是对近幸内臣的恩赏,文官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可这一次不同,这是公然破坏赏功制度,触碰了文官集团最核心的权力领域,人才的评价和晋升通道。 科举,是天下读书人千军万马挤破头的独木桥。 武职,需凭军功一刀一枪搏杀而来。 这是大明二百多年不易的规矩,是士大夫阶层维护自身地位和朝廷秩序的基石。 如今,皇帝用一具犁,就轻轻松松把这基石撬开了一道缝。 今天能赏一个造犁的军户当百户,明天是不是就能赏一个造水车的木匠当千户?后天是不是连修宫殿的瓦匠都能封伯? 「此例一开,天下汹汹!那些工匠丶商贾,乃至江湖术士,岂不都蜂拥而至,希图以奇技淫巧邀宠幸进?朝廷清议何在?士林风骨何存?」 次辅何宗彦激动地道:「必须封还,内阁当行使封驳之权,此旨绝不能发!」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首辅叶向高。 叶向高闭上眼,胸膛起伏。 封还旨意,说得倒是轻松,可如此以来就是公开打皇帝的脸,就是与日益嚣张的魏忠贤及其阉党正面冲突。 天启三年,魏阉羽翼已丰,朝中清流屡遭打压,他这个首辅之位早已如坐针毡。 可是问题是…… 若不封还,天下士人如何看他这个内阁首辅? 「拟票。」 叶向高一脸决绝:「此赏逾制过甚,恐开幸进之门,坏国家赏功大典。伏乞陛下收回成命,对该军户循例赏赐即可……若陛下执意……老臣请辞。」 叶向高也不是冲动,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少年天子外柔内刚,而且他利用魏忠贤,多次恶心自己,这让他产生了退意。 在朝廷博弈中,斗争失败无非是致仕还乡,远离中枢,可问题是魏忠贤与客户狼狈为奸,特别是魏忠贤,手段极为残忍,而且下作,他其实有些害怕了。 …… 司礼监值房。 魏忠贤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太监李永贞的汇报。 「乾爹,外头可闹翻天了。文渊阁那边,叶向高要封还旨意,几个尚书都在。六科廊的给事中们正在写奏本,听说光礼科就给事中周士朴就要上三道本……都察院那帮御史更是炸了锅,扬言要联名伏阙死谏!」 魏忠贤冷笑道:「死谏?好啊,咱家倒要看看,是他们脖子硬,还是廷杖硬。」 「乾爹英明。只是……这回皇爷的赏,是不是确实……重了些?底下也有几个小崽子嘀咕,说一个匠户转眼就跟咱们这些伺候皇爷多年的……」 「掌嘴!」 魏忠贤冷眼一扫,李永贞自知失言,急忙抽了自己几个嘴巴。 魏忠贤坐起身,他何尝不知天子对陈伯应的赏赐有些荒唐? 可问题是,东林党因为国本之争,三大案,以及拥立天启为帝之功,深受天启皇帝信任,并掌握了朝廷要职。 如杨涟丶左光斗等被委以督察院重任,孙承宗成为内阁阁老,叶向高虽非东林党人,但却与东林党关系密切。 特别是东林党掌握中枢大权,东林党在掌权后频繁发动廷推丶京察等官僚考核,以道德名义排挤异己,导致官僚体系内耗加剧。 天启皇帝逐渐意识到东林党的清议虽标榜廉正,实则固化门户之见,甚至干预边防决策(如熊廷弼案),削弱了皇权对局势的掌控。 此外,东林党与浙党丶齐楚浙党等派系的长期斗争,使天认为其无法有效整合文官集团以应对辽东危机和宦官专权,从而转向倚重魏忠贤等宦官以制衡文官势力。 虽然魏忠贤掌握权力以后,多次打击东林党这个政敌,可问题是,东林党的势力太庞大了,他其实并没有动摇东林党的根基。 东林党掌握着吏部丶户部丶兵部丶礼部以及督察院和言官,妄图依靠廷议来逼迫天启皇帝妥协,可问题是,天启皇帝虽然年轻,却也不是傻子。 他必须打破东林党的封锁,否则他就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这一次看似胡闹之举,其实是开一道口子,就如同当年曹操的求贤令,当年,曹操的求贤令,是打破了门第和出身的限制,给寒门子弟一个出头的机会。 天启皇帝,这是绕开东林党掌握的吏部,给天下军户们做一个表率,他这其实是一个信号,想要让军户们或工匠们明白,这个天下姓朱。 他朱由校才是天子。 魏忠贤的原则就非常,让皇爷一直高兴。文官们越反对,皇爷就越会觉得只有自己才真心顺着他。 「去,找几个机灵的,把外头那些话,换个说法递到皇爷耳边。」 「乾爹的意思是?」 「就说……文官们骂的不是赏赐,骂的是皇爷识人之明。他们说匠作是奇技淫巧,就是说皇爷喜欢的木工活计也是淫巧。他们说赏重了,就是说皇爷不配决定赏谁,赏多少。」 李永贞眼睛一亮:「儿子明白了!」 「还有……让咱们的人在底下散散话,就说这陈伯应是天降祥瑞,这犁是顺应天启。文官们反对,就是逆天而行,嫉妒贤能。」 「是!」 归德府永城县,永城农具督造局。 陈应并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此刻的他和铁辕犁,已经成了京城斗争的旋涡,也是风暴的中心。 他也成了庙堂之上,权力博弈的一枚棋子。 第013章农具督造局造火炮 第013章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燕娘感觉自己在做梦,一个多月陈伯应还是一个落魄军户,身无分文,一个多月后,他不仅仅成了永城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 更为关键的是,他不仅仅有了差事,还有了钱。正如陈应判断的那样,随着张正裕张少伯爷用一千六百两银子,买到了五百具计划外的铁辕犁。 其他各大家族也纷纷上门,他们与彭城伯府几乎采取了一样的方式,利用钱粮购买铁辕犁。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永城农具督造局,先后打造了两万九千馀具铁辕犁,其中计划内是两万一千二百具,其他七千八百馀具,则是各大户计划外的数量。 陈应就成了永城的香饽饽。 别说永城四大望族,就连归德府的四大望族八大家七大户,也纷纷送来铁料和银子,此时的永城农具督造局,工匠已经多了六百馀人,达到惊人的一千三百馀人。 更让宋燕娘惊讶地是,并没有躺在功劳薄上满足,在铁辕犁生产走向正轨以后,陈伯应依旧在工棚里与一群工匠忙碌着。 宋燕娘并不知道陈伯应想要做什麽,只是感觉他每天都起早贪黑,忙个不停。 陈应现在正在研制永城农具督造局的第二个拳头产品——畜力七垄轮式播种机。 大明的耧车已是世界领先的播种工具,一牛牵引,一人扶耧,日播百亩,效率远超同时期欧洲,农业还是手工撒播或点播。 大明制式的耧车虽然播种效率不错,但也有着时代的局限性,虽然行距可以固定,播深难调,种子流量靠扶耧人手感控制,撒豆种时尤其难以均匀。 特别是现在秋粮仅能种植豆类,但大豆喜稀不喜稠,需要严格控制播种量,陈应起初没有考虑这种用拖拉机带动的播种机。 但是随着铁辕犁已经出现,仿制品很难避免,未来肯定会有人试验,哪怕不用钢水冷铸工艺,采取生铁失蜡法铸造,一样也可以满足基础耕地需求。 随着永城农具督造局名气越来越多,优秀的工匠也越来越多,陈应发现不少能工巧匠,他最初只是想造几辆四轮马车,自然而然想要铸造轴承。 结果发现,这些工匠居然能够举一反三,把齿轮,生产线运行的链条制作了出来,大明不缺齿轮,水车丶磨坊丶自鸣钟里都有。 但那些齿轮是木制或铜铸的,精度差丶易磨损,解决这些问题并不困难,标准公差制定出来,采取标准化作业。 陈应很快按照记忆画出图纸,将七垄轮式播种机画了出来。依旧按照钢水冷铸工艺,直接铸造出来配件就行了。 这种播种机的构造并不复杂,简直来说分为传动装置丶行走轮丶排种器丶播种器丶开沟器丶覆土器丶镇压轮丶播种箱丶机架组成。 「陈郎……」 宋燕娘看着陈伯应满身汗水,如同水里捞出来一样,她感觉有些心疼:「快喝点绿豆汤,去去暑气!」 陈应一口气喝掉足足一大碗绿豆汤,绿豆汤里放了糖霜,甜丝丝的口感不错,更为难得的是,宋燕娘还将绿豆汤放在井水里冰过,冰爽可口。 「谢谢……燕娘!」 宋燕娘微微皱起眉头问道:「陈郎,这……真能成?」 「试试才知道。」 陈应抹了把嘴:「耧车好,但还不够好。种豆要匀,种麦要密,种粟要浅……种地太吃经验了,没有十年八年经验,扶不好耧车。」 随着配件陆续铸造好,组装却成了难题,后世都是直接电焊,现在可没有实现电焊的技术条伯,无奈之下,他只好采取熟铁釺焊法,虽粗糙却也结实。 「装吧!」 沈克勤带着几个工匠,将修好的齿轮抬过来,对准轴心,用铁键固定。 大小齿轮啮合,行走轮通过链条带动播种器,活舌拨片开始上下跳动,模拟出种子落下的节奏。 基本上成了。 接下来几天内,督造局最精干的五十名工匠被抽调出来,全力攻坚播种机。 陈应将生产流程拆解为八个工段,轮架组丶齿轮组丶漏斗组丶传动组丶调节组丶装配组丶打磨组丶试机组。 每个工段只负责自己的环节,像流水一样传递部件。 六月十九日,第一台完整的畜力七垄轮式播种机,在永城督造局的空地上组装完成。 陈应亲自套上一头健壮的黄牛。 他没有选择试验田,而是直接拉到了督造局附近一片刚用新犁翻整过的官田,孙传庭闻讯赶来时,播种机已停在田头。 「伯应,你这是……」 孙传庭看着这台陌生的机器,眼前不禁一亮,他远比陈应的消息灵通,现在年轻的天子跟在与满朝众臣就天启犁,展开激烈的斗争。 就说光被廷杖的官员多达二百多人,京城医治外伤的郎中,大发一笔横财。 不过,天子重赏陈伯应的态度非常坚决,说不定未来这位年轻的军户,还会成为直属内府的天启督造局总领事。 他也要升官了,升为商丘县县令,从六品。最多两个月就可以走完流程。孙传庭非常开心,如果这个东西要获得成功,说不定他还能沾上光。 他的功劳无法抹杀,因为他才是成立永城农具督造局的人。 「县尊稍待,一试便知。」 牛迈步,播种机的轮子滚动,行走轮上的齿轮,带动链条,链条带动播种器,漏斗里的种子,随着统一的节奏,均匀地落入犁沟。 扶机的人只需把控方向,无需操心下种,播种机可以调整播种深度,因为是实验阶段,并没有加装覆土器。 孙传庭蹲下身,手指拨开浮土,捏起几粒刚播下的豆种,又看看远处农户用传统耧车播下的对照田,粒距疏密不定。 「一机能播七垄。寻常耧车,单垄,双耧,也不过三垄……此物效率,是耧车的两倍多……」 「远远不止!」 陈应解释道:「播种机会更省力,更省种子,行距粒距可控,不同作物可随时调换模式。若用壮牛,日播不下八十亩,即使用驴,也能日播五十亩。」 孙传庭忽然想起《齐民要术》里的话:「种欲匀,行欲直,深浅欲一。」 古往今来,这是所有农人梦寐以求却难以企及的境界。 如今,竟被这具铁怪物,如此轻易精确地实现了。 「此物……何名?」 「尚无定名,县尊赐一个?」 「算了,让天子赐名吧!」 孙传庭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开沟器上面的铁管,他急忙弯腰认真观察着,大明拥有着数量众多的火器,火炮和火铳都有,最困难的部分,就是铸造枪管或炮管。 开沟器上端的铁管并不算粗,正是因为不粗,约为四十五毫米左右,像这种铁管让他自然而然想到了抬铳。 大明的抬铳却没有统一的口径,从十二毫米至四十毫米都有,可问题是打造抬铳的铳管非常困难,然而,这种钢管却铸造得非常光滑,管壁厚薄均匀。 「伯应,此物打造速度如何?秋种前,能否打造三百台?」 陈应没有丝毫犹豫:「能,别说三百台,就算是三千台也能打造出来!」 随着秋种时间越来越近铁辕犁的需求就会渐渐减少,现在督造局可以制作模具的工匠有将近两百人,只要铁料和模具足够,生产播种机虽然比铁辕犁复杂,却也可以迅速增产。 听到这话,孙传庭目瞪口呆。 要知道大明枪炮局的熟练工匠,打造一支火铳也需要二十八至三十天,可问题是,这三百台播种机,就需要打造至少两千一百根铳管。 若是不打造播种机,而是打造火铳,那岂不是…… 「伯应!」 孙传庭指着铁管道:「若是这根铁管,长度加长至一尺八寸,能不能造出来?」 「这……」 陈应似乎明白过来,孙传庭果然看出来了这种钢管可以充当轻型火炮,或抬铳:「县尊大人的意思是……让督造局铸造火炮?」 孙传庭心中像是燃烧着一团火,要知道天启二年的时候,举人孙元化,因为铸炮有功,晋升为兵部职方司主事。 可孙传庭这个正牌子进士,现如今才是正七品县令,若是他可以铸炮成功,那岂不是可以升官发财? 「能不能?」 孙传庭激动起来。 「能!」 陈应迟疑道:「只是农具督造局造火炮,这有点犯忌讳吧?」 「你尽管造,本县一力承担!」 第014章陈应的三十五个儿女 第014章 陈应说得虽然轻松,然而想要采取钢水冷铸的工艺,铸造火炮其实并不容易,也有许多技术难题需要解决。 炮管与铸造播种机钢管本质上相同,但区别却非常大,播种机钢管只有不到四倍径,但炮管却是十五至十七倍径。 随着炮管长度的增加,整体铸造难度却非常大,就像铸造轴承轴套的时候,与当初铸造铁辕犁几乎一样,采取双面压合模具,一体成型。 可问题是,像十五倍的炮管,利用这种方式就不用了,特别是长度越长,表现执处理的时候,很难做到一次性到位。 除了炮管问题,陈应还要解决火炮其他方面技术难题,大明现在普遍使用的火炮,无论红夷大炮,还是佛郎机火炮,或者其他类型的火炮,几乎都没有炮锄,也没有制退器。 像后世一些影视剧里演绎的那样,火炮可以接连开火,这其实是鬼扯的情节,没有制退器的火炮,每一次开炮,火炮释放出来的后座力,导致炮架向后滑动,影响下一次射击的准确性。 google搜索twkan 其次是大明制式的火炮,只是采取双耳固定或调整,也就是只能轻易调整上下仰角,却无法左右移动,需要移动角色的时候,需要把整个炮架整体移动。 不仅仅发射精度差,而且效率更差。 这些技术难题,都是陈应需要解决的,当然还有更大的问题,他准备打造的是佛郎机式子母炮,这是世界上第一款后装式火炮。 但问题是气密性较差,炮击距离远远低于红夷大炮,但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增加一个楔式炮闩,就可以完美解决佛郎机子母炮的漏气问题。 自从永城农具督造局成立以来,陈应几乎每天都泡在督造局,几乎休息时间,可问题是,现在他不得不休息了。 「伯应,你看看!」 陈应的便宜父亲陈有时,拿着一份婚书,递给陈应。 陈应打开婚书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立聘书人陈有时,系归德卫马牧百户所世袭军籍。有长男名应,字伯应,行年二十有一,壬寅年四月初八日吉时建生。今凭冰人(媒妁)王门周氏,主婚伯父陈有福,见礼秦思明丶李孝杰谨以彩缎之仪,通谱联姻之好。 窃闻宋氏嫡长女燕娘,己亥年九月十六日瑞诞,毓出名门,淑德昭闻。虽云织女暂淹机杼,实为明珠待耀清辉。身仪七尺而性秉温贞,力胜常人而心藏锦绣。昔者护弟抗暴,义振乡邻;今者佐郎造器,功施黎庶……」 陈应合上婚书道:「你看着办就行!」 「要我看着办,那就不办!」 陈有时叹了口气道:「为父说了算吗?」 陈有时现在亲身体会到了什麽叫儿大不由爹,陈伯应执意想要迎娶宋燕娘为妻,陈有时起初不满意,因为双方门不当户不对。 只要将来宋燕娘嫁进陈家,他和妻子安氏在宋燕娘面前,可抬不起头,正所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别看马牧集上那套两亩三分地的大宅子是陈伯应带着人盖的,可问题是,买宅基地的银子,盖房子所花的银子,都是人家宋家出的。 将来夫妻之间产生了矛盾,宋燕娘就算是把陈伯应赶出来,他只能乖乖的卷铺盖滚蛋,更何况,宋家是地主,相对陈家而言,更加有钱有势,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让陈有时最终发生改变的是最近这一个多月的变化,首先是陈应成了永城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 这个总领事虽然不是官,却属于永城县令孙传庭招募的吏,而且可以领俸禄,陈应每个月有一石五斗粮食的俸禄。 特别是他的儿子陈伯应利用了铁辕利的计划外产量,光明正大地挣了足足四百六十馀两银子。 更为关键的是,陈伯应虽然仍旧是军籍,却有了自己名下的地,陈应给张正裕送了十柄横刀,当然这十柄横刀,是利用打造铁辕犁产生的边角料,在铁匠们采取冷锻工艺打造而成的。 这十把锋利的横刀,每柄重三斤,光钢的价值就值九两银子,加上锻打的成本,柳木制成的刀鞘,价值一百多两银子。 张正裕自然知道陈应这是想搭上张家的关系,可问题是,张家的家风极严,对于张家而言,欠下的人情,不如用银子解决。 考虑到陈应的宅子在马牧集,与王家的田比邻,张正裕就让管事出面,以每亩地七两五钱银子的价格,购买下王家名下的十六亩地。 现在陈伯应有了银子,也有了地,腰就直起来了,他自然而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在陈有时看来,现在已经不算是陈家高攀宋家了,而是宋家高攀他们陈家。 陈有时见陈应没有意见:「三天后是吉日,我就请王周氏去宋家提亲。」 「行,你看着办吧!」 这时,一名管事跑过来道:「陈总领,柘城送来的生铁成色不对,杂质太多!」 「退回去,让柘城县衙换批料,限时三天,如若不然,他们一具犁也别想要!」 「是!」 「陈总领,播种机组的链条又断了根!」 「换精钢,不是让你们改用三股绞编吗?」 「陈总领……」 陈应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胃里翻江倒海,他知道自己这是轻微中暑的徵兆,陈应离开复炼炉的区域,来到前院。 他直接用提一桶水,准备冲洗一下,去去暑气。他刚刚脱下衣服,发现眼前的帘子被人掀开。 「你……」 陈应转身看到一个妇女,她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裙摆打着补丁,却浆洗得乾乾净净。 头发梳成简单的圆髻,插了根木簪,露出细长的脖颈。她生得极美,不是宋燕娘那种高大英气的俊美,而是一种江南女子般的清秀婉约,眉目如画。 只是此刻眼角眉梢全是凄惶,脸色白得吓人,她手里牵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宽大的粗布短褐,空荡荡的,眼睛却很大,黑漆漆的,直愣愣盯着陈应。 「你们俩做出去?出去!」 陈应急忙重新披着短衫,当然,督造局都是糙汉子,大部分干活的时候,都袒露着上身,没有人计较什麽。 女人却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她按着身边少年的脑袋,强迫他也跪下,然后,母子二人,对着陈应,连磕三个响头。 陈应愣住了:「你们这是做什麽?」 周围的民夫和工匠也纷纷望过来,他们对着这对母子指指点点。 女人抬起头:「民妇刘舒氏,携子刘乾,求陈总领……给条活路。」 「活路?」 陈应疑惑地望着母子二人:「我们认识?」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陈伯应原主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这二人的影子。 「民妇是城西刘家庄人。」 刘舒氏女人语速很快:「孩子他爹刘大河,黄河决口时,他爹被……被水冲走了,连尸首都没寻回来。」 「后来,他爹走了,家里的田契丶房契丶还有攒下的十几两银子,都被他叔伯兄弟拿走了。他们说……说我们孤儿寡母守不住刘家的家业……他们把家里的粮仓搬空了,连家里的桌椅板凳都被搬走了。」 陈应听懂了,刘舒氏母子二人遇到了封建时代的陋习之一——吃绝户。 所谓的吃绝户,就是指家里男人死了,留下的孤儿寡母便成了宗族亲眷眼里待宰的肥羊。美其名曰照应,实则敲骨吸髓,直到把这户人家最后一点价值榨乾,任其自生自灭。 陈应问道:「为什麽不去县衙里告他们?」 「民妇去县衙告过……衙门的师爷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去找里正,里正说……说刘家的事,他管不了。」 陈应长长叹了口气,新中国推翻了压在百姓头上的三座大山,事实上并不只有三座大山,还有宗贼。 像以血缘关系和宗族之法,一般情况下,只要不犯上作乱,国法其实不干涉宗族之法,像宗族之法,可以直接处理像偷盗丶通奸丶斗殴之类的事情。 一个地方上的宗族族老有着处理族人生杀大权,宗族势力其实还衍生了其他犯罪活动,类似于塔寨。 在七八十年代,这种事情非常普遍,村与村之间争田地,水源,发生械斗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放在后世,遇到这种事情,还有法律保护百姓,可在大明,这种事情,就连孙传庭也没有办法管。 大明的民不告官不究,这是潜规则。 刘舒氏毫不避讳,露出胳膊上的伤痕,还有腿上的伤痕,她身上的可以说早已体无完肤,青一块紫一块。 「有话好说,你们起来!」 「陈总领,民妇可以死,可这孩子……这孩子才十二岁,他是刘家独苗啊……他爹就这点骨血……」 刘舒氏哽咽道:「求求您,收下他,当养子也好,当奴婢也罢!给他口饭吃,让他活着,让刘家……留一根香火!」 周围的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一幕。 有人别过脸,不忍再见。有人摇头叹气,这样的惨事,这几个月见得还少吗? 「不行!」 陈应其实非常无奈,他虽然手头有了一点银子,可问题是,他才二十一岁,还是一个未婚青年,收一个养子,这算什麽事? 更为关键的是,他现在感觉这一幕非常熟悉,就像《霸王别姬》里面的剧情,故事开篇就是艳红送小豆子进戏班…… 就在陈应愣神的功夫,刘舒氏站起身,朝着水池冲了过去。 前院的水池,是存放冷却水的水池,池子虽然不大,但是引来的涡河的活水,水深超过五尺,人若跳进去,不会立刻淹死,但池壁湿滑,极难攀爬。 「娘……」 刘乾朝着刘舒氏大吼。 「拦住她!」 陈应急忙扑过去,他离得近,几乎是在刘舒氏脚尖触到池沿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襟。 粗布衣裳「刺啦」裂开一道口子,好在陈应将刘舒氏拽了回来,然而,她的背上却触目惊心。 偌大的脊背,上面仿佛穿了一副铠甲,层层叠叠,全部藤条鞭打的痕迹。 刘舒氏起身又要往池子里跳,陈应伸腿一别,将刘舒氏按在地上:「你疯了?有什麽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寻死?」 刘舒氏仰面躺在地上,她头发散了,木簪掉了,她终于停止了挣扎,喃喃道:「没了活路……没了活路啊……」 刘宴还跪在原地,呆呆看着母亲,不哭不闹,眼神涣散,他亲眼看着母亲被同族的亲人折辱。 宋燕娘过来,她拿着一件旧衣服,将刘舒氏裹起来。 陈大牛端来一碗凉水,刘舒氏却不接,她这双眼睛,毫无生机可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呢喃道:「收下我儿……收下我儿……」 陈应看着这对母子,也非常无奈。 他虽然是督造局总领事,可问题是,督造局并不是善堂,随着一旦秋粮种下,铁辕犁和播种机的需求就会大为减少。 现在督造局的产能太高了,最多一个月,归德府恐怕无铁可用,他们这些工匠也会被裁撤。 「行了,别寻死觅活的,督造局这儿缺人手,你留下来,在灶棚帮忙,管饭,一天……一天再给两升杂粮做工钱!你儿子……」 陈应朝着王铁柱道:「铁柱,交给你了,你跟铁柱学点手艺,一样管饭,给一升粮,自己养自己,总行了吧?」 刘舒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陈应:「当……真?」 「当真!」 陈应烦躁地摆摆手道:「都不用干活了?该干嘛干嘛去!」 工匠们渐渐散开,开始各自干活。 「谢谢乾爹!」 刘乾朝着陈应磕头,他转身朝着宋燕娘再次磕头:「谢谢乾娘!」 宋燕娘微微一愣,她与陈应倒不一样,现在她清楚陈伯应的家底,现在陈伯应除了有四百六十两银子,还有宋献策收下来各种礼物,折算起来,足足有六百多两银子。 现在她和陈应没有成亲,自然也没有孩子,将来他们肯定会有孩子,陈家会越来越强大,陈家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 「你叫陈乾吧!」 宋燕娘朝着宋献策伸手,宋献策从怀里掏出一片银叶子:「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丶 「谢谢乾娘,谢谢舅舅……」 陈应以为此事这就算是完了。 然而,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不到半个时辰,督造局公事房门口那片空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足足四五十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们沉默地跪在烈日下。 「陈总领……给条活路吧!」 「我儿子修堤没了,儿媳妇跟人跑了,就剩我和这孙儿……」 「孩子爹病死了,房子也塌了,俺们娘俩三天没吃上一口饭了……」 「陈总领,我一家五口,就剩我一个了……」 「给口饭吃吧,做牛做马都行……」 陈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燕娘却站了出来,她朝着宋献策道:「康年,拟定文书,让他们签字!」 宋燕娘现在就像是陈家的女主人一样,替陈应做了主,在她看来,陈应有如此手艺,没有人不行。 无论是收徒也好,收养子养女也罢,一个家族想要发展起来,首先要有人。 就算陈应只有十六亩地,养活不了那麽多人,可问题是,宋家还有两百七十八亩地,由于近水楼台先得月,宋家的二百七十八亩地已经耕完,还能再收一季秋粮。 别说收养十几个养子养女,就算再多几十人,也养的起。 短短时间内,陈应就多了十六个养子,十九个养女。养子年龄最大的十五岁,年轻最小的六岁,养女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五岁。 陈有时看着陈应的三十五个养孙养孙女,感觉天塌了。 第015章天下何人不识君 第015章 「伯应,这是三十五张嘴啊,你算过没有?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就算一人一天只吃两升杂粮,一天就是七十升,一个月就是二十一石粮食!」 陈有时心疼坏了:「二十一石粮食现在值多少银子?」 随着铁辕犁顺利生产,加上归德知府郑三俊在各县赈灾,粮价现在已经开始降低了,从最高时每石二两三钱银子,将至现在的每石一两二钱银子。 未来粮食的价格肯定还会持续降,因为这场洪水波及范围并不算太大,像淮河以南的地区,基本没有影响。 随着灾情发生,归德府粮价飞涨,外地的粮商也想趁机大赚一笔,郑三俊采取的办法,非常简单,各大士绅豪族,想要铁辕犁,就拿粮食来换。 这些外地来的粮商傻眼了,他们要麽把粮食运回去,一来一回,成本非常高,哪怕贱卖一些,他们还有得赚。 「这是每个月要花三十多两银子,三十多两银子……光吃粮食也不行,还要给他们穿衣,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六十两银子都不一定够!」 陈应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收养这三十五个养子养女,对于他而言,也是一个较大的负担。 宋燕娘做错了吗? 其实她并没有犯错,永城宋家是归德府宋家的分支,永城宋家的始祖是宋晚,他是归德府宋暘之弟。 当时归德府遭遇大旱,宋暘依靠赈济灾民,获得了良好的声望,为宋氏家族崛起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当时宋暘的长子宋沾早亡,幼子年幼,他就是依靠着收养的养子和养女,这些养子养女成了宋家最忠诚的臂膀。 他们开荒丶建屋,读书,这才有了归德府八大家之一的宋家,宋家能在归德府立足一百年,书香传家,靠的不是田地,而是人,是声望。 宋燕娘知道宋家的发家史,她想利用复制这个机会,趁着洪灾,收养灾民的子女,给他们一条活路,奠定陈家崛起之路。 陈应非常清楚,他的这个便宜父亲,考虑的只是眼下,却没有考虑以后。 陈有时看向宋燕娘这个准儿媳妇道:「燕娘啊燕娘……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世道……这世道不是发善心就能活的啊!」 「爹,你不要说了,粮食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陈应非常清楚,如果他不收留这些孩子,这些孩子大概率会死。 不是陈应想当一个圣母,而是他有着自己的计划,把打造出来的铁辕犁献给孙传庭,也是为了将来。 随着魏忠贤开始掌权,他对大明造成了极大的破坏,那就是吏治崩溃,在魏忠贤之前,大明腐败也很严重,至少要顾忌一些。 魏忠贤直接扯下这块遮羞布,直接将血淋淋的事实,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腐败也产生一个后果,把不可能做成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在明朝中前期,卫所制度没有崩溃的时候,陈应想要在卫所体系内升官,如果没有战功,几乎不可能。 但是,现在却有了极大的机会,他现在基本上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他原本可以通过向张正裕示好,通过他向卫所指挥使司衙门行贿,买一个百户或千户,就可以利用归德府卫所的这张皮,开始军工生产。 接下来大明天灾人祸非常严重,各地的地主士绅开始打造或采购武器,建立秘密地方武装,别看归德府是四战之地。 可问题是,李自成和张献忠二人先后在归德府铩羽而归,这就是因为归德府有着极强的地主武装力量。 归德府位于后世淮海创业集团覆盖范围,这里民风彪悍,尚武成风,哪怕在历史上的荥阳大会以后,李自成依旧没有攻下归德府,张献忠也没有攻下永城县。 当时张献忠可以攻下凤阳皇陵,却没有攻下永城,损失两万馀人,这就说明了问题。 「你……你能有什麽办法?」 陈有时似乎想到了什麽:「你不会是想把他们拉到督造局吧?督造局的工食粮是县衙拨的,那是给工匠的,这些孩子算什麽?他们能打铁还是能造犁?啊?」 「我是督造局的总领事,我说他们行,他们就行!」 陈应作为穿越者,为数不多的先知之一,天启四年到六年,河南总体风调雨顺,直到崇祯元年才开始新一轮旱蝗。 也就意味着他现在还有五年的时间,五年之内,他要是连三十五个人都养活不了,他就是穿越者之耻了。 陈应的态度,让陈有时深刻体会到儿大不由爹。 「这些孩子现在还小,是负担。可只要养大,教他们手艺丶教他们识字丶教他们忠义……他们就是陈家未来的根基。」 陈应坐在条凳上,面前摊开名册。 名册第一页,工工整整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刘乾,年十三,永城城西刘庄人,父殁于河工。 何毛蛋,年十四,永城李寨人,父母皆殁于疫。 陈应拿着笔,开始给自己的这些养子改名,他的儿子按陈家的家谱,未来是「永」字辈,他直接简单粗暴,按「仁丶义丶礼丶智丶信丶忠丶孝丶悌。」儒家八德排列,陈永仁是他的养子老大,其他老二陈永义…… 再往后,利用了儒家八目,分别是「格物丶致知丶诚意丶正心丶修身丶齐家丶治国丶平天下,他各取一字,老九就是陈永格丶陈永致丶陈永诚丶陈永正丶陈永修丶陈永齐丶陈永治丶陈永平。 接下来就是十九个养女的名字,取自《诗经》与女德典籍,陈淑兰丶陈婉菊丶陈静梅丶陈雅竹……等等。 这些孩子,将是陈应在这个时代培养的第一批自己人,他们不会问他那些奇思妙想从何而来,只会把他当恩人丶当师父丶当父亲。 而在这个宗族血缘至上的时代,这种由恩义缔结的关系,有时比血缘更牢固。 陈应将八德这八个年轻较大的孩子,留在督造局,充当学徒工,每天管饭,拿一升粮食作为报酬。 陈有时沉默良久:「这八个小子,跟着你在工坊学手艺,我认,那些女娃跟着燕娘识字,也算条出路。可剩下的……这些小萝卜头怎麽办?工坊里可没他们能干的活儿!」 陈应笑了:「爹,这些小的,得麻烦您了。」 「我?」 陈应笑道:「马牧集,咱家那宅新宅,不是还空着吗?您和娘带着他们回去,你教他们习武丶识字,学规矩,让他们自己种菜丶养鸡。我会按时送粮回去,您就当……就当开了个蒙学馆。」 陈有时愣住:「蒙学馆?」 自陈应收了三十五个养子养女以后,老大陈永仁等八个少年,就跟在陈应屁股后面,开始学习技术。 宋燕娘身边则跟着七个养女,她们成了宋燕娘的跟班。 陈应看向宋献策道:「伯安,你要媳妇不要?」 「你做什麽?」 「就说要不要吧!」 宋献策转身离去,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 陈大牛凑到陈应面前道:「陈哥,他不要,我要……」 「你要个屁!」 六月下旬,永城督造局第一批七垄轮式播种机下正式下线,虽然播种机取得成功,但佛郎机火炮的研制,却陷入困境。 孙传庭并没有催促陈应,他知道火炮铸造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不过,他这一次没有迟疑,已经见过实验效果,直接将带着温热的播种机,装上大车,运往归德府。 播种机还没有抵达归德府城,位于开封的河南布政司参政丶参议以及中军都督府都指挥同知等官员,纷纷抵达归德府。 这一次试种现场,足足出现上百名各级官员,其中还有正三品,从三品大员,原按察使司按察司副使黄彦士献铁辕犁有功,调任京城担任右佥都御史。 这虽然是一个正四品的官职,可问题是,一旦外放,这就是一省巡抚级别加衔,从按察使司副使,从四品升为实权正四品,这可是一个连内阁首辅也要忌惮的官职,典型的位卑而权重。 郑三俊抚摸着播种机上永城农具督造局制的铭文,久久不语,他实在没有想到,治下居然出了这麽一个能人。 身边的小吏向众官员汇报:「一牛一人,日播八十亩,寻常耧车至多二十亩。四倍之效,且行距丶粒距丶深浅皆可调,不同作物可换模式……此物若推行北方数省,一年可多垦田亩,增粮赋,活民……不可胜计!」 郑三俊缓缓点头:「选两台最精良的,拆卸装箱,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一台送工部,一台直接递进司礼监,就说……是天启犁之后,归德再献天启耧,为陛下贺祥瑞之喜。」 …… 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听着王体乾禀报:「礼科给事中周士朴言,陛下若重匠轻士,恐天下读书人心寒,国本动摇……」 「屁话!」 朱由校接着道:「留中……」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南星等十七人联名,名器乃国家公器,不可私予。请陛下速收成命,以正视听……内阁拟票,请陛下收回旨意。」 朱由校一言不发,只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朱由校忽然笑了:「朕记得,去年工部为修三大殿,从江南徵调匠户三千,途中病死累死二百馀人。那时候,怎麽没人跟朕说匠户是末流?怎麽没人上本说要体恤工匠?如今朕赏一个造出利民之器的军户,他们就跳出来了。说什麽礼法,说什麽名器……说到底,不过是觉得朕不该抬举他们看不起的人。」 王体乾大气不敢出。 「魏伴伴怎麽说?」 王体乾忙道:「魏公公说,外头有些话……说得难听。说陛下若收回旨意,便是向文官低头,日后……日后怕是连宫中用度丶木料采买,都要被他们指手画脚。」 少年天子的脸沉了下来。 「拟旨,陈伯应之赏,系朕特恩,不必再议。内阁所请,不准。再有妄议者,以窥测圣意丶离间君臣论。」 「是。」 「还有,告诛东厂那边,好生办差保护好陈伯应!」 「陛下的意思是……」 「朕倒要看看,朕的天下第一工,能把这世道,犁出个什麽新样子。」 自从铁辕犁进京以来,天启皇帝朱由校本来就是率性而为,赏了陈伯应一个锦衣卫世袭百户之职,以及一个天下第一工的称号。 这下他可算是惹了马蜂窝,引得众臣集体反对,双方你来我往已经历时一个多月的时间,光廷议就举行了六次之多。 二百多名官员被打了廷杖。 众臣的要挟,并没有让朱由校退让,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双方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 陈伯应这个名字,现在可以说成了京城的头条热点,就加贩夫走卒,也知道了陈伯应的名字。 天启三年七月十三日,文华殿。 早朝刚散,但殿内气氛比朝会时更压抑。 内阁诸臣丶六部堂官丶科道言官数十人肃立两侧,龙椅上,天启皇帝朱由校脸色阴沉,面前御案上摆着的不是奏本,而是一台精钢打造而成的七垄轮式播种机。 「都看清楚了?」 朱由校现在底气实足,他一脸得意地望着众臣:「这是朕的天下第一工,新造的天启播种机,一机可抵四耧,省种三成,行距粒距可调。按河南来报,此物若推行北直丶山东丶山西丶陕西,一年可多垦田百万亩,增粮百万石……百万石!」 叶向高目瞪口呆:「这……」 他本想质疑有没有这麽厉害,可话到嘴边,他咽了下来,在天启皇帝绝对是已经实验过了,他绝对不可能在此事上作假。 朱由校重重拍在案上:「这样的能工巧匠,朕要赏他个百户,你们说什麽?名器不可轻授,恐开幸进之门……哼,现在呢?若天启犁天下推行,此播种机惠及亿万生民,他陈伯应毕竟名留青史,而诸位,也跟着沾光,遗臭万年……」 「噗……」 魏忠贤差点笑成猪叫。 好在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位九千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台庞大的播种机上,播种机上还沾着泥土。 大明以农为本,偏偏陈伯应打造的不是什麽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而是关系着国计民生的犁和播种机。 播种机,也是耧车。大明的官员,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地主,他们可能有五谷不分的迂腐书生,所有人却非常清楚,此物对大明的作用。 朱由校走到首辅叶向高跟着,他喷出的口水,落在叶向高的脸上:「叶师傅,您告诉朕,祖制体统要紧,还是让天下百姓多收几石粮食,少饿死几个人要紧?」 第016章陈伯应,你完了 第016章 叶向高面对咄咄逼人的少年天子,心中暗暗叫苦。 他身为大明内阁首辅,有些事情可以做,但绝不能说,尤其是在众目睽睽的朝堂上。 他只要好敢说一个不字,马上就会有无数言官弹劾,仁政爱民,这是大明的政治正确,他可以敢说祖制比天下百姓重要,肯定会有无数百姓往他家里扔粪便。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也不能说祖制不如天下百姓重要,若是如此说,就会被清流视为异类,也同样会被群起而攻之。 别看他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可问题是,因为东林党的事情,他得罪了浙党丶楚党丶吴党等无数官员,这些官员就等着他犯错呢。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向高思来想去,只得躬身道:「陛下,农器之利,臣等亦喜。然赏功当有度……」 「度?」 朱由校冷笑:「什麽是度?陈伯应造天启犁,造播种机(耧),活民何止千万?算不算大功于国?」 「算?」 叶向高硬着头皮道:「可是……」 「朕赏他个百户,过分吗?」 「你们堵着不让朕赏,现在他又造出更好的东西了!」 朱由校站起身,来到那具播种机前,他俯身,手指拨动齿轮,看着种子从漏斗滑落:「多精巧啊。齿轮的齿数丶间距,都是算过的。播种管的弧度,是为了让种子顺滑落下又不伤种。这调节卡榫……一下就能换行距。」 他直起身,环视群臣:「你们读圣贤书,讲仁政爱民。可民要吃饭,要靠地里的庄稼。庄稼要好,得有好农具。圣人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道理,一个军户都懂,你们这些圣人门下,反而不懂?」 叶向高深深吸了口气:「陛下,臣等非不重农器,实是恐赏赐过滥,败坏铨选之制。今日一匠可授百户,明日一商可捐同知,后日……」 「够了。」 朱由校打断叶向高,他非常清楚,叶向高怕的无非是打开一条口子,怕有人不走科举,也能得官身,动了天下文官的根本。 朱由校完全无视满朝众臣,冷声道:「朕的旨意不改,陈伯应,赐号天下第一工,荫锦衣卫百户,世袭,实领御赐天启督造局总领事。永城农具督造局,更名天启督造局,直属内府,一应钱粮由内帑与河南藩库共支。」 叶向高缓缓跪在地上,缓缓摘下自己头顶的乌纱帽,双手捧在手中:「陛下,老臣年迈,老眼昏聩,请陛下准臣致仕还乡……」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内阁次辅朱国祚丶史继偕丶何宗彦等纷纷跪下请辞。 「你们……」 朱由校看着跪在满地的大臣们,足足一百多名重臣请辞,整个内阁仅投靠魏忠贤的魏广微,和孙承宗没有请辞。 孙承宗躬身道:「陛下,臣有密事启奏,还请……」 叶向高大急,他似乎猜测到孙承宗此时想要说什麽,孙承宗给叶向高一个安心的眼神。 朱由校看了一眼殿中沉默的群臣,挥袖道:「都退下吧。」 众臣如蒙大赦,行礼退出。 事实上,除了叶向高以外,并没有人真正愿意辞职回乡,他们混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混进中枢,掌握权力。 让他们退休致仕,他们十有八九要哭死。 所谓的请辞,只是一场戏,当然,朱由校也明白,但是,他却不能直接允许众臣请辞,该退让的时候,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殿中只剩皇帝一人和孙承宗二人。 孙承宗走到少年天子身旁,温声道:「陛下,老臣以为,何不各退一步?」 「孙师傅,朕错了吗?」 「陛下无错,进卿(叶向高的表字)也无错,可祖制难违!」 孙承宗非常清楚,现在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这不是国本之争,也不是移宫案,事实上,就算是移宫案,其实并不算是牵扯到国家的大事。 无非是东李还是西李,别看朱由校的生母王选侍被追封了皇后,可李康妃名义上是天启皇帝的养母,从礼法上来说,李康妃才是朱由校的母亲,给她晋位贵妃无可厚非,只要这样,才能证明朱由校是嫡出。 现在封册陈伯应为天下第一工也好,锦衣卫世袭百户也罢,都不是众臣阻止朱由校的真正原因,真正原因是天启督造局。 这个直属内府的督造局,这才是叶向高真正反对的原因,天启督造局,非常儿戏,一旦正式成立,叶向高这个首辅就会成为笑话。 哪怕成立一个皇家督造局,直属内府,叶向高都不会反对。 「孙师傅,若天下田亩都用此犁此耧,百姓可少些饥苦。难道不对吗?」 「对!」 「陈伯应该不该赏?」 「该!」 孙承宗压低声音道:「老臣听闻,陈伯应是归德卫军户?其先祖还是洪武二十五年的百户?」 朱由校点点头道:「正是,不过……」 「陛下,老臣有一个折中之法!」 孙承宗淡淡地笑道:「九月份将举行军政考选,何不让陈伯应参加?」 大明的卫所世袭军官,都要参加军政考选,考试内容主要是马丶步丶箭和策论,也就是实际技能加基本文化素养。 这个军政考选和武举丶科举完全不同,属于武官系统内部的资格审核,考试也相对宽松。 朱由校疑惑地望着孙承宗道:「孙师傅的意思是……」 「陈伯应参加归德卫举行的军政考选,参加马牧百户所百户的袭职,老臣敢保证,陈伯应必定考选通过!」 孙承宗接着道:「等兵部和吏部颁发委任状后,由五军都督府和中军都督府,因形势需要,将归德卫右千户辖下的马牧百户所,升格为马牧守御千户所,将永城农具督造局并入马牧守御千户所,擢升陈伯应为马牧守御千户所正五品千户!老臣臣再命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迁马牧守御千户所至昌平,更名沙河守御千户所,将一介军户提升为守御千户所正五品千户世袭,可算奖励陈伯应造犁之功!」 孙承宗现在也没有办法,现在辽东边事不宁,四川丶云贵势成水火,还有河南洪灾,缅甸入略云南各地,福建荷兰人虎视眈眈,山东白莲教造反,都需要中枢拿出及时的应对策略。 大明不能因为陈伯应这事影响国家运转,叶向高等官员想维护的,并非是祖制,而是吏部官员任免的权力,这是人事权。 通常三品以上官员,都需要内阁与皇帝商议,从三品以下是吏部的权力,现在朱由校想拿走这个权力,就触犯了文官集团的权力。 孙承宗给朱由校提的这一个操作方式,把陈伯应的影响改为卫所内部,皇帝是名义上军队的最高领袖,这也是文官集团默认的事实。 首先是正六品百户官,是由各卫所负责军政考选,陈伯应在归德卫内部考选,只需要兵部派一个小小的官员,暗示一下,归德卫指挥使肯定会照办,而且还办得非常漂亮。 至于说对于千户所的裁撤和增设,这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内部事情,一个正五品的千户所增加,根本就不需要拿到朝廷去讨论。 大明的千户所,分为普通丶守御丶军民丶牧群丶屯田丶屯卫等不同性质,其中守御千户所,不隶属各卫,而是直接隶属于都指挥使司。这个编制,就类似于直属团或独立团。 朱由校非常清楚,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他并不懂治国的道理。 但他懂木头,懂机括,懂一件好器具能让人省多少力气,增多少收成,远在河南的陈伯应,似乎比他更懂。 可眼下与文官争下去,只怕后果也难,更为关键的是,他更担心文官铤而走险,让陈伯应暴毙,那就不是朱由校可以接受的了。 孙承宗的这个提义,虽然不能让他完全满意,却让他基本上满意,陈伯应从军户提拔为正五品守御千户,同时还负责主持督造局的工作,也能源源不断的打造出新东西。 「就按孙师傅的意思办吧!」 「臣遵旨!」 …… 天启三年七月下旬,自从陈应收养了三十五个养子养女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陈有时也向宋家送了婚书,并在七月十六日向宋家正式纳徵。 纳徵也是六礼中的第四礼,也是俗称的过大礼,陈有时向宋家的纳徵礼是:「聘金纹银六十六两,蜀锦四端,鲁缟四匹,珠冠一顶(代赤金衔珠),豚肩双牲丶嘉粟二斛!」 其实明朝在朱元璋时期曾规定,百姓之家的聘礼不得超过五十两白银。明初实际中,普通家庭的纳徵以此为基准。 但是到了晚明,这个标准几乎没有人遵守了,朝廷也不会过问,事实上,一般百姓纳徵,都是六两丶八两或者十六两银子的吉数。 当然,反事并不绝对,像宋家其实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进士,还出过大明户部尚书这样的高官,本身并不在普通百姓之列。 陈有时虽然是军户,但是他也没有太寒酸,也担心被人看不起,就主动将礼金提高到六十六两银子。 按照陈应现在担任永城督造局总领事的工资,他一个月才一石五斗粮食,仅折合银子一两八钱,相当于他三十六个月不吃不喝。 古往今来,结婚都不是一件小事,随着纳徵完成,他只剩下请期和迎亲两个环节,陈应像往常一样,在督造局巡视,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 此时他身后跟着八个半大的孩子,这八个小子身穿着统一的靛蓝短褐,这是宋燕娘带着几个大点的养女赶制的,虽针脚粗疏,却浆洗得乾净。 「乾爹,这是乾娘送来的葡萄,冰过了,您尝尝……」 「乾爹,擦擦汗!」 「乾爹,这是夏邑那边送来的铁料,你过目……」 现在陈应收养了这些孩子以后,他第一感觉就是轻松多了,现在每天早上起床,洗脸水端在跟前,毛巾摆放好,吃饭的时候,不用排队,每天都会按照把小灶做好的饭端过来。 他甚至过上了封建小地主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连洗脚都不用自己来。 这就是封建时代吗? 陈应慢慢喜欢上了这个时代,这是资本家最美好的时代,根本就不出付什麽工资,只要管饭,有大量的免费劳动力过来干活。 也不用担心工人不干活偷懒,他们每个人都非常认真,生怕被赶出去,加班费不存在的,陈应还利用加班时间,陆续加工了二十二柄横刀。 这些都是私活,也是陈应的额外收入,没有办法,现在他需要负责三十五张嘴,大明虽然科技落后,生活艰苦,在永城农具督造中,他一言九鼎,说一不二。 被一千多名工匠尊崇,几乎所有的工匠把他当恩人,孩子们把他当父亲丶当师父,这种全然的信任,让陈应心中也滋生出一股怪异的满足。 「封建时代真好!」 「陈总领!」 陈应转身,看着李孝杰,他看着李孝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马上意识到不妙:「李督办,何事?」 李孝杰皮笑肉不笑地道:「县尊大人有请!」 「知道了!」 陈应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孝杰压低声音道:「陈伯应,你完了……」 李孝杰本身就是永城县的工房书办,从职责上来说,他才是应该负责匠造的第一人,然而,陈伯却抢了他的活。他一直想收拾陈应,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 ps:新的一周,求推荐,求月票,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给点小打赏,新书期,数据非常重要,老程拜谢! 第017章这是铳不是炮 第017章 永城县衙二堂,孙传庭坐在案后,他身边站着李元贞,还有负责全县治安的典史何治书。 「拜见县尊大人,拜见何大人!」 陈应看着孙传庭这架势,不像是寻常问话,反而更像是断案,他看向旁边的李孝杰,瞬间就明白过来,这货告了自己的刁状。 「陈伯应,李书办告你在督造局公器私用,虚报工食丶雇佣童工丶蓄养私丁等七大罪状,你有何话说?」 google搜索twkan 孙传庭面无表情,有些无语的看着李孝杰,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孙传庭虽然让李孝杰在督造局担任督办。 孙传庭当初任命陈伯应担任督造局总领事,就是担心李孝杰这个多年老吏,会在陈伯应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他派出孙剑一直盯着督造局,就在防着陈伯应被李孝杰扯后腿,只是非常可惜,他高看了李孝杰,也小看了陈伯应。 李孝杰非但没有非但没有成功架空陈伯应,反而被陈伯应架空了。 陈应接过文书,只见上面洋洋洒洒三大页,历数陈应公器私用丶虚报工食丶蓄养私丁丶贪墨铁料等七条罪状。 「回县尊大人,李督办所言,句句属实,又句句失实。」 「哦?」 「属实者,督造局确收留流民少年一百二十三人,管饭支粮。」 陈应抬起头,目光清澈,一脸平静:「失实者,这些人,绝非私丁,而是走投无路的孤儿寡母,其中六十二人,父母双亡于疫病丶洪灾,无亲眷抚养,其中三十九人,父亡,仅存寡母,十二人母弃子改嫁,六人,家中田产被族亲侵夺,无以为生,这一百二十三人,皆有乡邻作保,里正画押。」 说着,陈应将准备好的名册递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 名字丶年龄丶籍贯丶死因丶保人丶画押……清清楚楚。 李孝杰急道:「县尊大人,就算真是孤儿,也该由县衙统一安置,怎能由他一个军户私自收留?况且一百二十三人,月耗粮三十馀石,长此以往,督造局何以支撑?他陈伯应分明是借赈济之名,行结党之实!」 「结党?好大的帽子,陈某的脑袋太小,可顶不起这顶大帽子!」 孙传庭合上册子,缓缓道:「李孝杰,陈伯应收留孤儿,早就向本县汇报了!」 李孝杰见孙传庭光明正大地袒护陈伯应,顿时急了:「县尊大人,就算孤儿寡母可怜,可这粮册……」 「粮册之事,本县会另拨一笔赈灾专款补上。」 李孝杰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陈伯应,你别得意,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 「你没有下次了。」 陈应望着孙传庭道:「县尊大人,卑职要禀报的另一件事。」 说着,陈应又一份册子递给孙传庭。 孙传庭翻开册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册中详细记录了李孝杰在担任督造局督办以来贪墨钱粮的每一笔钱粮,最令人发指的是最后一页,记录着七名女子的姓名丶籍贯,以及被李孝杰强掳的经过,其中三名女子不堪受辱投井自尽,两名被转卖他乡,余者仍被囚禁在城南别院。 永城农具督造局的一千多名工匠和流民,都非常清楚,如果不是陈应,他们肯定会饿死。更何况,农具督造局制作的铁辕犁和播种机,大大提高了耕种效率,让无数人受益。 在督造局,陈应才是督造局的天,别看陈应与大部分流民和百姓没有深交,可督造局大部分管理人员,都是从马牧百户所抽调的军户。 这些军户不仅与陈应关系好,他们也知道,陈应这是给他们谋一条活路,正是因为军户们的帮衬,陈应轻松架空了李孝杰这个多年老吏。 自从陈应收养了陈永仁等养子,李孝杰就派出心腹盯着他的这些养子,陈应就知道,李孝杰没有瘪好屁,陈应的这些养子养女,还有所有人工匠,都是他的眼线。 李孝杰在督造局的一举一动,尽落陈应的眼底。 「这些,可有证据?」 「有!」 陈应接着道:「督造局铁匠赵保福,他儿子赵红桂冲撞了李孝杰,被他以怠工为名活活打死。二是农妇王田氏,她女儿一个月前被征为女工后,音讯全无,三是李督办曾经的马夫,老周,亲眼目睹李孝杰虐杀烈女王细花,现三名人证,皆在督造局,大人可以随时传唤!」 李孝杰听到这话,已汗如雨下:「孙大人,这都是诬陷,陈伯应因卑职揭发他私用公器,怀恨在心,编造这些来陷害卑职……」 孙传庭冷冷道:「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来人,即刻查封李孝杰府邸及城南别院!」 「你敢!」 李孝杰突然暴起:「孙传庭,你可知我背后是谁?你今日动我,明日便有人参你!」 李孝杰也不算虚张声势,因为永城的京官多,读书人也多,让他们得罪一个大官,或者不容易,但是弹劾一个没有后台和背景的孙传庭,其实不难。 也多亏孙传庭精通庶务,否则他还真有可能被下面的胥吏架空,充当傀儡县令,到了现在,大部分县令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根本理不清当地错综复杂的关系。 孙传庭不为所动:「带走。」 李孝杰被押走时,死死盯着陈应,眼中满是怨毒:「陈应,你等着,你完了,你和那些小杂种,一个都跑不了!」 当夜,督造局公事房内。 杜长顺压低声音道:「陈总领,你不该……」 「你是说李孝杰背后的人?」 「陈总领有所不知!」 杜长顺道:「李孝杰的二女儿嫁给了卧龙刘家的二儿子刘奇……」 「刘家?」 「刘家原本是商贾之家,家境殷实,其长子刘超于万历四十年和万历四十六年两科高中河南武举第一,河南巡抚王三善见其武勇,收为中军参将,现如今官居四川总兵。」 杜长顺语重心长地道:「县尊大人今年就到任了,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你呢?你的家在永城,只需要刘总兵派人给归德卫指挥使刘大人递一句话,他们就会给你穿小鞋!」 陈应淡淡一笑:「多谢杜班头,陈某知道了,能不能让我见一见李孝杰?」 「这个……」 陈应拿出十两银子:「还请杜班头帮忙打点一下!」 「好说,好说!」 第二天早上,陈应在杜长顺的带领下,来到永城监狱。 昏暗的牢房里,李孝杰衣衫褴褛,早没了往日的威风。 李孝杰见到陈应,忽然大笑:「陈伯应,你以为你赢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在牢里,我在牢外!」 「哼,孙大人最迟年底就要离任,他走了,谁还能护着你?」 李孝杰有恃无恐地道:「我与刘总兵刘大人是亲家,你得罪了我,就是刘罪的刘家,到时候,刘大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护着那些小崽子有什麽用?都难逃一死!」 陈应其实并不想得罪李孝杰背后的刘超,因为历史上,王三善兵败后返乡,刘超也被罢免官职,同王三善返乡。 崇祯八年,李自成率领五万馀大军进攻归德府,正是刘超募集民壮,守住了永城。 可问题是,李孝杰已经诬告他结党营私,这可不是贪污受贿的小罪,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别说他身后站着区区一个刘总兵,就算是他背后站着魏忠贤,他也不会束手待毙。 陈应面对李孝杰的威胁,淡淡地笑道:「但愿你还能笑得出来……」 陈应没有与李孝杰废话,他转身的瞬间,一锭银子掉在地上,狱卒急忙捡起来:「陈总领……你的银子……」 「不,这是你的银子!」 狱卒也是人精,瞬间明白了陈应的意思。 他将这锭五十两的银子收起来,一脸狞笑地望着李孝杰:「李书办,得罪了!」 「你敢……你敢动我,你不怕……」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狱卒压低声音道:「你得罪的人太多了,今天我收了这个数,他们都想让你死,天亮后,县尊大人要是了升堂,你要是乱说话……」 「啊……」 陈应走到牢门口,依旧可以清晰地得到牢里李孝杰的惨叫声,他此时发出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很显然,他已经受到了特殊的照顾。 李孝杰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陈应。 这段时间,陈应通过永城农具督造局借鸡生蛋,利用各大户想快速拿到铁辕犁和播种机的心思,赚了足足八千多两银子。 这些银子他只拿了不到八百两,剩下的大头在孙剑那里,也是孙传庭收了,孙传庭不是不喜欢钱,只是,他只拿他应得的银子。 回到督造局以后,陈应开始思考应对之策,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未来放在敌人的仁慈上面,孙传庭要走了,这是必然的结局。 未来的永城县令态度如何,他还不确定。 陈应非常清楚,他必须迅速变强,强到连刘超这样的地头蛇,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陈应坐在工事房里,并没有去现场,现在督造局已经步入正轨,铁辕犁和播种机生产有他没他,几乎一样。 他拿着炭笔,开始在纸上画起来,大明武器专家赵士桢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发明的多管火绳枪,取名叫迅雷铳。 初期的迅雷铳可以五连发,后来的改进版本可以做到连发28-30弹甚至40馀弹,赵士桢在北京宣武门外演示时,曾将多个迅雷铳组合为连发冲突铳,近战时可将铳管抽出作短枪使用。 尽管射程与精度有所提升,但因结构复杂导致装填耗时,实战中难以快速组成战阵,尽管这是杰出的发明,但也有作为火绳枪所克服不了的缺点。 迅雷铳结构复杂,操作费时,在作战时难以短时间内排成战阵。而多个铳管射毕后重新装填又相当麻烦。 陈应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左轮手枪,甚至可以理解为,这个迅雷铳就是左轮手枪的原理,想到这里,他马上就有了计划。 虽然铸造火炮的技术难题,并没有完全攻克,他其实真帮不上什麽忙,他是理论高手,实践反而不如这个时代的熟练工匠。 他成立了一个由五十馀名优势工匠组成的攻关小组,应该可以取得突破。 但是,上马迅雷铳项目,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明年初王三善和刘超就会返回永城,他的时间不多了。 只要有类似连发火铳在手,无论是谁想要对付他,他都有一定的反抗能力。 更何况,天启皇帝喜欢匠造,说不定可以吸引天启皇帝的注意,他就可以原地起飞了。 将左转轮手枪与迅雷铳结合,这是陈应想到的最好办法,想要直接铸造一个转轮,并不困难,可以说,只需要简单修改技术参数就行了。 现在督造局已经多次铸造播种机的行走轮,这其实也可以算是转轮,只是太大了,缩小尺寸…… 经过陈应反覆修改设计,终于定型,这种督造局生产的迅雷铳采取十一根枪管,每根枪管三十毫米口径,转轮枪膛也是三十毫米。 不是陈应想要恶搞,直接拿出了1130近防炮的部分参数,而是因为直接冷铸造枪管,口径越小,难度越大。 内径三十毫米,外径四十五毫米,这其实已经不算是火铳了,而是火炮。直到最后,陈应并没有拿出三十毫米这个设计参数,而是直接拿出了内径一寸,也就是31.1毫米这个标准寸,外径也不再是当初考虑的四十五毫米,而是增加到了46.65毫米。 确定好设计参数,直接开动。 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 因为陈应迫切希望看到结果,他不休息,其他工匠除了吃饭睡觉,也努力干活,仅仅两天时间,第一批实验模具就制作完毕。 直接强行烘乾处理,等烘乾完成,直接上生产线进行钢水冷铸,仅仅半个时辰后,陈应面前就摆放着一次性生产出来的六个转轮,八十根炮管以及其他部件。 陈永仁不解地问道:「乾爹,这是什麽?」 「好好学,这是可以让你们不再挨饿的本事!」 陈应非常认真地检查所有的配件,得益于督造局已经适合了标准化作业,等所有配件组成起来,就形成一门炮,这门炮有两个车轮,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拥有两个炮锄,有十一根三十毫米口径组成,长度在一米八的庞然大物。 等组装完毕,傻子也知道这什麽东西了。 陈继德目瞪口呆地道:「这是炮……」 「这是火铳,我改进的迅雷铳!」 陈继德额头冷汗都流下来:「口径一寸,这还是炮吗?」 「是啊!」 陈应一本正经地道:「我这是改进的赵士桢赵大人造的迅雷铳,是铳,不是炮!」 「是,是,总领说得对,这是铳,不是炮!」 第018章连环雷霆炮 第018章 陈应看着这门组成好的迅雷铳,心中非常满意,无论什麽总兵,还是什麽豪强,在可以连发射击的迅雷铳面前,都是渣渣。 陈继德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总领,按《大明律》民间私自持有火筒丶火炮等应禁军器,每件杖八十,且每多一件罪责加重一等,私造者则罪责更重,杖一百并流放三千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你看看,咱们这里是什麽地方?」 「永城农具督造局!」 「知道就好,咱们是官办的督造局!」 陈应没好气地道:「要是没有县尊大人的允许,我吃饱了撑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工匠们顿时松了口气,他们相信了陈应的话,他们虽然在农具督造局干活,充的是役,只要他们干够一个月,可以免除他们一年的徭役。 同时,他们还可以领到粮食,有的是六斗粮,有的则是九斗,也有更多的,像陈应是一石五斗,这个俸禄可是与六房书办平级的。 陈应利用转轮,转动齿轮,可以上下左右调整射击角度。 调整的时候非常灵活,他非常满意。 「可惜了,没有子炮!」 陈应现在还没有办法实验,炮弹是一个最大的问题,他可没有学赵士桢,直接装散装火炮,发射铅弹。 他采取的是类似于佛郎机子母炮,制作一寸口径的子炮,也是炮弹的雏形。 等陈应看到实物这才发现,子炮不像后世的炮弹,反而像是后世的子弹,分为弹头和弹壳两部分。 弹壳比弹头略大,装入火药后,再将弹头嵌入弹壳,就算完成了。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发明出来底火,现在的子炮,就像是一个大炮仗,屁股上还插入引信。 陈应并没有马上研制底火,而是先解决有和无的问题,哪怕引信式就引信式吧,就在陈应准备实验时,王剑来到督造局。 「伯应,县尊大人有请!」 「好的,我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永城县衙后院二堂,孙传庭坐在一张餐桌前,桌上摆着四冷四热八道菜肴。 「拜见县尊大人!」 「伯应,吃饭了吗?没有就一起吃点!」 孙传庭其实也是客气话,陈应却没有客气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拿起筷子就开吃。 李元贞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道:「这个陈伯应太不懂规矩了!」 然而,让李元贞怎麽也没有想到的是,孙传庭居然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拿着筷子给陈应夹菜:「这是按六味斋秘方做的酱肉,你尝尝……」 陈应夹起一块酱肉,轻轻咀嚼起来:「肥而不腻,烂而不散,了不起,了不起。」 明朝时期阉割猪仔成为普遍做法,以去除未阉割猪肉的骚味,使猪肉更易被上层社会接受。 孙传庭看着陈应丝毫没有顾忌,反而不时给陈应夹着菜,他倒没有嫌陈伯应出身低微,或许是因为同出身军户,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最重要的是,孙传庭沾了陈应的光。 等陈应吃饱喝足以后,他这才问道:「不知县尊大人叫我来有什麽吩咐?」 孙传庭一脸认真地道:「伯应,本县要走了!」 「走?」 陈应知道历史,孙传庭确实是会高升,成为商丘县令,商丘县是上县,上县意味着税收高,考评也好看,哪怕不作为,也容易升官。 「本县调往商丘县担任县令,三日后离任!」 「恭喜县尊大人左迁!」 「平调而已,算不得左迁!」 「大人在永城赈灾有功,活民无数,朝廷肯定会有所表示!」 孙传庭望着陈应一脸严肃地道:「本县……」 陈应知道孙传庭想要说什麽,肯定是想把他带到商丘,别看现在他得罪了永城的大族之一的刘家,可问题是,他真不想去商丘。 与永城不同,商丘那更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归德府有汤丶王丶袁丶蒋四大望族,其中排名第三的望族就是现任登莱巡抚袁可立。 除了四大望族之外还有八大家,八大家以前礼部尚书丶文渊阁大学士沈鲤为首的沈家,以宋献策的本宗,以前户部尚书丶吏部尚书宋纁为首的宋家,排名第三的则是侯家,就是明末四公子之一侯方域的侯家。 其他还有如叶廷桂为首的叶家,正德年间进士,云贵巡抚余城为首的余家,昭勇将军,归德卫指挥使世袭的刘家,山海关总兵高第为首的高家,兵部右侍郎丶辽东经略杨镐为首的杨家。 甚至还有满朝文武半江西丶小小归德四尚书之说,别说孙传庭到了商丘县会成为受气的小媳妇,就连知府郑三俊也不敢说一言九鼎。 陈应真不想跟着孙传庭前往商丘,也就是归德府城。 「县尊大人,正好,我有一件礼物,恭贺您左迁!」 被陈应打断,孙传庭也明白了陈伯应的意思,他其实也是好心,自然知道李孝杰背后是永城豪强之一的刘超刘总兵,可前往归德府就是好事吗? 如果不是郑三俊郑知府按着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的官员,恐怕这个农具督造局,早就被吃干了。 「难道是火炮铸造成功了?」 「铸造是铸造好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试炮!」 陈应起身道:「卑职斗胆,请县尊大人一同试炮!」 「新炮?什麽新炮?」 「这个……十一管旋转式一寸连发炮!」 孙传庭放下筷子,目光如炬:「伯应,你倒真给本县备了份大礼。」 「县尊大人对卑职有知遇之恩若无大人庇护,这督造局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此炮虽尚未试射,却是卑职,愿献与大人,以壮行色。」 孙传庭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好!本县便去看看你这新炮!」 永城农具督造局西南,是一片砖窑场,这里被临时辟为试验场,周围的田地里,新种的秋粮已经长出半尺高的禾苗。 孙传庭看着这些庄稼,微微一笑:「伯应,这都是你的功劳!」 「卑职不敢当!」 陈应笑道:「若无县尊大人支持,卑职什麽也做不了,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实验场内,五十多名工匠,正围着这门奇怪的火炮忙碌着,十一根一寸口径的炮管,呈环形排列,如莲瓣簇拥着中央一根粗壮的转轴。 炮架下装着两个铁轮,炮锄可以移动,呈外八字固定在地上,这个炮锄有两个作用,在火炮发射状态时,可以固定炮身,防止炮因后座力乱炮。 在行军状态时,只需要将炮锄扭转,与车轴呈水线状态,插入插销,就可以充当炮车的车辕,用人拉或骡马拖拽。 火炮并非直接安装在车轴上,而是安装在车轴上面转向机构上面,通过转向机,可以向左右移动,也可以通过高低机上下移动。 最精巧的是炮尾部分,一个精钢铸造而成的转轮,通过齿轮连接着炮管组,旁边还有个弧形标尺,刻着精细的角度刻度。 孙传庭虽然现在还没有成为三边总督,可身为代州振武卫出身,对火炮并不陌生,振武卫与归德卫不同,振武卫是属于边军性质,三分屯田七分戍边。 而归德卫却是七分屯田,三分维稳,孙传庭不仅见过火炮,而且还见过各种火炮,如红夷大炮丶佛郎机式子母炮丶虎蹲炮丶碗口铳丶抬铳,也可以称为抬炮(口径四十毫米)。 「这就是……十一管连发炮?」 孙传庭走近仔细观看这具与大明制式火炮完全不同的火炮,这个火炮不仅有固定火炮的炮锄,也有可以方便移动的车轮。 请不要小看这个车轮,事实上,大家都被影视剧给骗了,大明大部分火炮,其实并没有固定的车轮,因为没用,火炮强大的后座力,一炮下去,就会把车轮震散架。 还有用弹簧式的制退器,可以方便炮管恢复原来的位置。 陈应上前解说道:「县尊大人请看,此炮核心在于将迅雷铳与佛郎机子母炮相结合,每根炮管实为一个独立的子炮膛,内置预装火药与弹丸。」 在陈应的操作下,他在转动转轮的时候,炮管也开始转动,其实陈应本可以把火炮设计成一个特大号的转轮手枪,使用一根炮管,而不是制造十一根炮管。 可问题是,如此以来,就会牺牲掉气密性,火药的爆炸威力,远不如无烟火药,射程本来就低,再经过浪费,射程就会更近。 随着转轮转动,预计射击的火源,等转轮上的面引信与火源接触,就会完成发射。 「县尊大人,这些便是子炮,长六寸,径一寸,内装火药分为三种,分别是九两,一斤四两,两斤(数据作者估算,并不准确)铅弹一枚,尾部插有药捻。」 孙传庭拿起一枚子炮仔细端详,子炮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筒身侧壁有个小孔用于插入引信。铅弹呈圆柱状,头部略圆,正好嵌入筒口。 「装填时,将子炮塞入炮膛,引信从小孔引出。」 陈应转动炮尾的转轮,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炮闩关闭:「十一管轮转,一管发射时,旁管可待发,瞬间就可以发十一炮。」 李元贞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抵得上七门弗朗机?」 「不止。」 陈应神色严肃道:「佛朗机换子铳需时,此炮轮转连续,火力持续。更妙在,若列于城头或车阵,可形成扇形火网。」 「射程如何?精度如何?」 「大人,按设计,九两药平射八百步,有效杀伤五百步内。精度……」 陈应苦笑:「尚未试射,不敢妄言。」 孙传庭沉默良久:「试炮吧。」 工匠们迅速准备。 陈继德亲自操炮,两名助手分立左右,一人负责转动炮管,一人手持火把,五百步外,土墙上竖起三块蒙着白布的木靶,每靶宽三尺。 「装弹!」 陈继德迅速将一枚子炮塞入最上方的炮管,引信从小孔穿出,垂下一寸。 「第一发,试射校准!」 火把凑近引信,嗤的一声,药捻燃烧,所有人屏住呼吸。 「轰!」 巨响震耳,炮口喷出八九尺火焰,白烟腾起,炮身微微一颤,减震弹簧发出吱呀声。几乎同时,五百步外的土墙溅起一团烟尘,偏离最左靶约五尺。 孙传庭眯眼观察弹着点,不动声色。 陈应急步上前,亲自调整标尺刻度,转动方向齿轮:「仰角加半度,右转两度!」 「第二发准备!」 装弹丶点火一气呵成。 「轰!」 这一炮正中左侧木靶边缘,白布被打穿碗口大的洞。 「好!」 李元贞忍不住喝彩。 陈应却皱眉:「弹道仍偏右。第三发,仰角不变,再右转一度!」 接下来三炮,一炮脱靶,两炮中靶,最好的一发打在靶心附近。 孙传庭忽然开口:「停。伯应,可否发倍装火炮连射?」 陈应一愣,旋即明白孙传庭的用意,他要看看最远射程。 「可!」 陈应转身下令:「陈继德,十一发满装药速射,目标中间三靶!」 「得令!」 孙传庭看得非常清楚,在整体装填式,十一枚子炮放在一个框子里,直接将十一枚子炮,全部塞进去,一气呵成,引信全部露出。 陈继德点燃火源(特制火绳),开始转动转轮,第一管到位。 「轰!轰!轰!轰!轰……」 十一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片,炮口火焰不断喷吐,白烟弥漫如雾。 炮身在连续后坐力下剧烈震颤,但炮锄牢牢抓地,远处土墙被打得烟尘滚滚,中间三块木靶千疮百孔,最右侧一块竟被打断立柱,轰然倒下。 射击停止后,场中一片寂静。 孙传庭瞠目结舌,李元贞目瞪口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望着远处。 在极限两斤火药之下,炮弹最远居然飞到一千三百八十步,最近处也在八百馀步,他震惊地道:「这射程,赶上红夷大炮了!」 孙传庭走到土墙前,他伸手触摸弹孔,铅弹嵌入砖土深达两寸。 若是对着无甲人体,必是血肉横飞,即便披甲,这般连续轰击也足以震碎脏腑。 「装填十一发,用时多久?」 「禀大人,现在三十息,熟练后……约二十息。」 「二十息?」 李元贞的眼睛瞬间一亮,哪怕是鞑子最好的战马,从八百步冲到阵前至少需要六十息,十一连发的火炮,可以发射三轮,最不济也能打两轮。 「这……炮若用于剿匪,八百步内,贼寇冲锋不过是送死。若用于边墙,轮转连发,可压制鞑子骑兵突袭。若……」 孙传庭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伯应,此炮可曾命名?」 「未曾,请县尊大人赐名!」 孙传庭沉吟片刻:「十一管轮转,声若连环雷霆……便叫『连环雷霆炮』吧。」 第019章有後台我怕谁 第019章 「伯应,这连环雷霆炮的图纸,可有备份?」 「有,一式三份!」 陈应躬身道:「只是卑职没有带在身上,锁在督造局公事房内。」 「参与铸炮的工匠,都是可靠之人?」 陈应压低声音道:「卑职将连环雷霆炮分为八个部分,四十八工序,除了卑职以外,其他工匠,仅了解一部分技术细节,除非集合他们所有人,参与制炮的工匠,家眷皆在永城。卑职已立下规矩,泄密者,阖家连坐。」 google搜索twkan 「伯应,自你改良铁犁丶发明播种机,赈济流童起,本县便知你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你竟给本县备了这样一份厚礼。」 孙传庭正色道:「此炮,本县今日便当没见过。图纸你收好,工匠你安抚,继续改进。但有一事……」 「县尊大人请吩咐!」 「跟本县前往归德府!」 「可是……」 孙传庭压低声音道:「本县知道你担心归德府水太深,在归德府,郑大人和本县在,你才能安心铸炮。」 陈应沉默了。 他不想去归德府城(商丘县),不仅仅是担心归德府的水浅王八多,最关键的问题是,八大家之一的侯家,是东林党人,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东林党与阉党和依附阉党齐丶楚丶浙诸党派,激烈斗争。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孙传庭也好,郑三俊也罢,他们都会被牵连,陈应真不想介入他们的斗争。 区区刘超,陈应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刘超因王三善战败,二人双双被罢官,他们就不足为惧了。 更为关键的是,他在永城看似危险,事实上,一点儿也不安全。 大明阉党与东林党的斗争,会从中枢蔓延到全国各地,哪里还有净土? 「县尊大人,此炮尚需三月,方能完善。」 「铸炮的事情暂时不急,你需要……」 陈应目瞪口呆:「这怎麽可能?」 孙传庭毫不犹豫地道:「本县抵达商丘后,就会着手筹备归德府督造局,三个月后,钱粮丶铁料丶匠户,一样都不会少。」 陈应深深吸了口气:「卑职……领命。」 孙传庭在看到此炮的威力时意识到,连环雷霆炮是大明的国之重器,眼下大明可以说是狼烟四起。 山东境内有白莲教馀孽,西南有奢安之乱,糜烂云贵川四十馀州县,东南福建有荷兰人屡次袭扰地方,就连缅甸也入侵云南四十六镇。 最让人头疼的是辽东,自从努尔哈赤起兵造反以来,折在辽东的参将以上的高级将领就多达几十人。 尤其是萨尔浒之战,山海关总兵杜松丶辽阳总兵刘綎丶保定总兵王宣丶宣抚总兵赵梦麟丶副总兵江万化等三百十一员将领,士兵阵亡四万五千馀人。 自萨尔浒之战后,开铁之战,开原总兵马林丶副总兵于化龙二将殉国,在渖阳之战中,渖阳总兵贺世贤丶辽阳总兵尤世功丶援辽总兵陈策丶援辽总兵董仲揆,浙江副总兵戚金,石柱副总兵秦邦屏丶副总兵秦邦翰殉国。 现如今辽东成了大明将领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大明胜少败多,损失惨重, 若是大明军队装备上连环雷霆炮,以射程远丶威力大的火炮,女真人的骑兵冲锋,肯定会在连环雷霆炮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损失惨重,也能迅速改变各地的紧张局势。 可问题是,在大明想要真正做点事,太难了。 像陈伯应这样没有后台的能人,就是所有豪强士绅眼中的肥肉。 自从永城农具督造局成立以来,孙传庭发现自己多了很多朋友,以前从来没有联系过的同窗丶同年丶同僚,不约而同的来信,或是叙旧丶或是追忆往昔。 真正的目的,就是农具督造局的铁辕犁和播种机,如果没有自己照拂着,陈伯应肯定会被吃干抹净。 当然,孙传庭其实并没有意识到,在他面前显得人畜无害的陈伯应,其实还藏着最阴暗的一面。 随着孙传庭这个县令将离任的消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开始盯着永城农具督造局,恨不得马上吃掉这块大肥肉。 三天后的上午,永城县衙门外。 孙传庭一身青布直裰,未着官服,只带着李元贞丶孙剑以及两个老仆,行李三箱书,两箱衣物,再无他物。 新任永城县令宋景云立在衙前石阶上,这位与孙传庭同科进士的官员,年约四旬,面白微须,身着七品鸂鶒补服,神色复杂地望着即将离任的同年。 「伯雅兄!」 宋景云低声道,「永城三年,你清丈田亩丶整顿吏治丶赈济灾民丶开设督造局……桩桩件件,我都听说了。「 孙传庭拱手道:「我能做的有限。如今交与明远兄,还望多多费心。」 「那陈伯应……」 「此人是个奇才。铁辕犁丶播种机皆出自他手,活民无数。只是……此人性情刚直,难免得罪人。还望明远兄多看顾一二。」 宋景云苦笑:「伯雅兄,你是知道的,我因得罪薛国观被赶出京城,能得这永城县令已是万幸。只怕……力有不逮啊。」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这世道,想做点实事的人,往往寸步难行。 黄河决口,永城灾情严重,孙传庭利用督造局刚刚做出一点成绩,马上就有人摘桃子,本来继任永城县令的是东林党南京大理寺评事王象春。 只不过,这个任命被魏忠贤阻止了,正巧宋景云得罪了薛国观,投靠魏忠贤的薛国观,也是有仇不隔夜,将原本晋升兵部员外郎的宋景云连降三级,从从五部员外郎,降为正七品永城县令。 「尽力便好。」 孙传庭转身走向那辆简陋的马车。 百姓们自发跪倒一片:「孙大人一路平安!」 「县尊大人保重!」 陈应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位有着知遇之恩的县令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他非常清,孙传庭这一走,豺狼就该上门了。 不知道是谁跳出来? 陈应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两个多月一直装聋作哑的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 就在孙传庭走后的当夜,周捷春带着十馀名披甲军士已闯入督造局院内。 「哪个是陈伯应?」 周捷春按着腰刀,趾高气昂,简直就典型的狗腿子。 陈应缓步上前:「卑职便是。不知百户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铁辕犁丶播种机的图纸,拿出来吧。」 周捷春嚣张地道:「怎麽?本官连这点面子都没有?」 「图纸乃督造局公务机密,恕难从命。」 陈应不卑不亢地道:「百户大人若有公务,还请出示县衙或卫所公文。」 「公文?」 周捷春大笑道:「在这归德府,卫所办事,还需县衙公文?陈伯应,督造局的农具图纸,得交百户所一份,以备军屯之用!」 陈应心中冷笑。 果然,周捷春这货是一个棒槌,被人随便忽悠两句就急冲冲地过来了。 「周百户,督造局直属县衙,卫所无权过问。」 「无权过问?」 周捷春脸色一沉:「给我搜,我让你无权过问……」 军士们应声就要往里冲。 陈永仁急忙挡在陈应面前,周捷春一脚踹在陈永仁的肩膀上:「小兔崽子,滚开!」 陈永仁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 一瞬间,陈永义脑袋一热,冲了上去。 「砰……」 周捷春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敢动手,猝不及防间,脸上已挨了一记重拳,鼻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反了,反了!」 周捷春捂着脸后退:「给我拿下!」 军士们拔刀冲来,陈应知道此事无法善了,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拼了。 陈应从旁边的墙上,捡起一根铁棍,一计大力横扫,三名军户手中劣质腰刀应声而断,三名军户愣在原地,他们没想到陈伯应真敢以下犯上。 陈应一边动手,一边大吼道:「关门,别让他们跑了!」 「这才对嘛,抄家伙干就对了!跟他废什麽话!」 陈大牛挥舞着铁锤从工棚里冲出,紧接着,王铁柱丶赵老四等五六十名工匠拿着铁釺丶火钳丶榔头,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大多是陈应收留的流民,或是世代受欺压的军户,来到永城农具督造局,他们第一次吃上肉,吃得饱,也有了做人的尊严,而陈应,给了他们这一切。 没有章法,没有阵势,只有积压了太久的怒火,军士们被这不要命的阵势打懵了,一个军士的刀被陈大牛一锤砸飞,另一个被王铁柱用火钳烫得惨叫。 周捷春见势不妙,转身要跑。 陈应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腿弯处,将他按倒在地。 「陈伯应,你敢殴打朝廷命官,你完了,你全家都完了……」 「啪……」 陈应没有跟周捷春废话,他一手揪着周捷春的发髻,一手猛扇耳光,十几个耳光下去,周捷春的牙齿掉了三颗。 「你……陈伯应……你想造反?」 陈应大手将周捷春的脸按在地上:「不想死的话,给老子老实点!」 十几名军士也被打得鼻青脸肿,看着王铁柱拿着铁釺子捅向一名军士,他急忙道:「铁柱,别伤人……」 这一铁釺子要是捅下去,肯定要出人命的。 「姓周的,你他娘的只顾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我们饿的半死,好不容易有了一条活路,你让我们上交图纸,我交恁娘!」 「太不要脸了,简直岂有此理!」 周围的流民畏惧周捷春这个百户的身份,没敢动手,可督造局的军户们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破口大骂,下手极黑。 别看陈应只打脸,周捷春这老小子的篮子被踢了十几脚,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用。 「周捷春,我也不为难你,回去告诉你的身后的人,想要图纸,自己来取,滚!」 周捷春如蒙大赦,狼狈爬出督造局。 「总领,现在怎麽办?」 陈有时脸色惨白,却紧紧抓着他的手:「伯应,你快跑……卫所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跑?」 陈应摇头道:「我为什麽要跑?我倒要看看,这归德卫,能奈我何。」 陈应的底气,来自连环雷霆炮,他跟孙传庭并没有说实话,他说要三个月改进连环雷霆炮,事实上,他其实早已解决药捻的问题。他使用燧发枪的原理,引爆炮弹,同时也将利用归德卫的军户,制造出来了颗粒式的黑火药。 粉末式的黑火药,有一个致命问题,在运输或移动过程中,黑火药的硫磺丶硝和木炭这三种物质因密度不同会分离,一旦分离就会影响爆炸威力。 所以粉末式的黑火药,是不自备定装条件的,哪怕是佛郎机子母炮的子炮,也在是发射前,临时组装,直到十九世纪末期,黑火药才分离问题,颗粒式黑火药诞生了。 陈应其实也是采取湿法,将黑火药在乾燥前将黑火药的糊状物滚成球,制成米大小的颗粒,颗粒式的黑火药有周围空气空间,这使得燃烧速度比细粉末快得多。 这种「颗粒化」黑火药的威力提高了30%到300%,当然在实验中,陈应也发现,口径越大的火药,需要颗粒式更大的黑火药,若是口径较小的枪,则需要颗粒更小的黑火药。现在连环雷霆炮仅需要四两颗粒式的黑火药,可以把直接可以把八两重的弹头发射到八百步外。 现在他拥有三辆连环雷霆炮,备用子炮一百四十四枚,一旦周捷春和他后面的人敢领兵过来,他就让连环雷霆炮提前炸响,只要把事情闹大,他这个良匠之名,才有可能名扬天下。 连环雷霆炮就是他的后台,而且是天下间最硬的后台。 宋燕娘看向身边的宋献策道:「康年,你连夜去归德府……」 「让我去找宋家?」 宋献策摇摇头:「我……」 「你什麽你,翅膀硬了?」 宋燕娘直接上手,一把薅住宋献策的衣领:「还我收拾不了你……」 宋献策低声向宋燕娘解释起来。 宋燕娘眼前一亮:「这麽说,我马上要成为千户夫人了?」 …… 归德卫右千户所大堂内,烛火通明。 周捷春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哭诉着在永城农具督造局的遭遇。 堂上,归德卫右千户董千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千户大人,那陈伯应简直无法无天!下官亮明身份,他非但不交图纸,还煽动工匠围攻官军,您看看,下官这伤……」 周捷春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 「所以,你带着十六个兵,被一群泥腿子打回来了?」 「那……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 「废物。」 周捷春不敢吭声了。 董千里心中疑惑起来,周捷春是马牧百户所的正六品百户,也是陈伯应的顶头上司,虽然说百户官不大,但收拾一个普通军户,还不是手拿把掐? 如果说孙传庭还在永城担任县令,他倚仗着孙传庭,不惧周捷春倒还说得过去,可问题是,孙传庭已经离任,他与宋景云这个新县令,连一面都没见,还敢这麽硬气,陈伯应是有所倚仗,还是不知死活? 「千户大人,咱们怎麽办?要不要调兵,直接平了督造局?」 董千里瞥他一眼:「平?以什麽罪名?匠户抗法?督造局隶属县衙直管,卫所越权插手地方政务,你是嫌百户当得太舒服了?」 「可刘指挥使那边……」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董千里不知道如何形容周捷春了,本来上面暗示,要提拔陈伯应为马牧百户所百户,已经在走程序了,可周捷春没有大过,想提拔陈伯应必须让周捷春晋升,才能腾出这个位置。 现在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拿下周捷春了。陈伯应有干才,不能为千户所所用,可惜了。 董千里看向周捷春,心中甚是厌恶,他手底下有如此人才,不仅不提拔重用,反而连正籍都不给陈伯应,简直就是混帐加三级。 第020章给崇祯的大玩具 第020章 永城,醉仙楼。 醉仙楼,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这里是永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同时也是永城县内,最大最好的酒楼,醉仙楼的是永城张家的产业,早在明仁宗时期,张皇后之兄彭城伯张昶向明仁宗进献美酒,明仁宗朱高炽曾立:「黄沟美酒醉仙神」,醉仙楼因得名。 如果有某位穿越人士,想依靠酿造蒸馏白酒赚钱,肯定会赔得底裤都不剩,因为醉仙楼早在二百多年前就开始酿造白酒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水浒传》中武松所喝的三碗不过岗,就是烧酒一类,酒精度数在十至十五度左右。哪怕拥有皇家御酒名号的白酒,在醉仙楼销量并不好,因为众人习惯了黄酒和米酒。 就像现在,醉仙楼一楼大厅,约莫二三十桌顾客,九成喝的是泗水花雕,半成喝的是白酒,还有一部分喝的是黄酒。 「听说了吗?督造局那个陈伯应,把周百户给打了!」 「何止是打,听说鼻梁骨都打断了,十多个兵也被工匠拿着铁锤赶出来!」 「啧啧……这陈伯应是要造反啊……」 「造反?哼,什麽叫造反?那陈伯应身后站的是孙县尊,孙县尊前脚刚走,后脚周百户就去挑衅,打的是谁的脸?」 「那又如何?民不与官斗,军户敢打百户,这不是找死吗?」 醉仙楼的二楼雅间内里,几个穿着绸衫的士绅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 「刘员外,这事儿您怎麽看?」 刘员外并不是刘允家族,刘超之父刘允在永城算是外来户,落籍永城不过二十多年,刘员外是永城刘氏,祖上是武略将军刘顺。 刘顺在明初因治理黄河有功,刘顺的三个儿子在永城开支散叶,经过二百多年的经营,形成了庞大的家族(现在永城有十万多刘姓人,占据整个县城人口百分之八点七)。 刘员外淡淡地笑道:「孙县尊对我们永城有大恩,他创督造局,造铁辕犁和七垄耧(播种机),活民无数,诸位哪一家,没有受到孙大人的恩惠?不过,孙大人这一走,督造局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永城农具督造局是咱们永城的督造局,归德卫是归德卫,我们永城的事情,怎麽也轮不到他们归德卫插手!」 「没错,可问题是,董千户又是什麽人?当年剿白莲教馀孽,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陈伯应打了他的人,这督造局啊……怕是要换主人了。」 「想得美!」 一名书生模样地年轻人道:「石林不才,绝不会看着他们卫所越权,他们要是真敢动督造局,我一定给家父去信弹劾……」 「练公子所言极是!」 王姓公子马上附和道:「我现在就给伯父大人去信,归德卫也该管管了!」 督造局,陈应听着养子陈永智的汇报,他心中松了口气,督造局虽然是一块肥肉,可问题是,为了维持平衡,谁都不能动手,否则将会受到永城士绅的攻击。 当然,陈应也没有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别人身上,他摸向腰间,腰间别着一把刚刚赶制出来的短铳。 其实应该是燧发枪左转轮手铳,因为底火问题没有解决,只能燧发,但三十步内,足以致命。 陈有时低声道:「伯应,你太莽撞了!」 「这不是图纸的事,我给了图纸,明日他们就要匠户,后日就要整个督造局。人的贪心,是填不满的。」 「那怎麽办?难道等死吗?」 「等死?不。」 陈应一脸决绝:「他们若真敢强来……我就让他们尝尝,什麽叫雷霆之怒。」 他若是不反抗,这个亏就吃定了,若是抱着拼命的决心,加上他的三门连环雷霆炮,他就成了一个刺猬,没有人敢下嘴。 第二天,归德卫的兵没有来,第三天,归德卫依旧没有调兵的迹象,第四天,第五天……依旧如此。 宋燕娘终于松了口气,这段时间,督造局非常平静,该生产就生产,陈应依旧执行他的借鸡生蛋的计划。 现在的督造局,已经有了一定的技术积累,他开始设计督造局的第五件产品,那就是四轮重型马车。 生产四轮重型马车,督造局拥有了大部分的技术条件,在生产连环雷霆炮的时候,打造了弹簧丶桥式减震丶轴承丶车轴丶还有车轮,更为关键是,还制造出来了方向机。 可以说,现在的督造局,完全有能力打造四轮马车,古代中国没有普及四轮马车,就是没有解决转向装置,减震效果太差,还有就是地形复杂。 可问题是在归德府却不用考虑这些问题,这里是平原,无论是运输粮食,还是其他物资,重型马车拥有着绝对的性价比,市场前景广阔。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随着秋粮播种结束,无论是铁辕犁,还是播种机,需求量大减少,督造局也需要新的产品,养活这些工匠。 就在陈应四轮马车项目初步完成设计,开始分配铸造配件的时候,督造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又来了!」 宋燕娘一手拿着一把左轮手枪,这种新研制的手枪还成功,因为口径太大,足足四分约合十二点四四毫米。 陈应也豁然起身,抓起桌边的短铳别在腰后,大步往外走。陈大牛丶王铁柱等工匠也纷纷拿起家伙,跟了上去。 然而,陈应发现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官兵。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前站着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面如冠玉,眉目间带着几分稚气,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他身着月白锦袍,腰间悬着一块玉佩,雕工精湛,一看便非凡品。 少年身边,站着个让陈应意想不到的人彭城伯张信之孙,少伯爷张正裕。 这位在归德府出了名的纨絝子弟,此刻竟恭恭敬敬站在那少年身后半步,低眉顺眼,全无平日的张扬。 更让陈应心惊的是,少年身后还跟着十馀人,这些人看似随意站立,却隐隐形成护卫阵势,个个眼神锐利,分明是练家子。 其中有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藏青色圆领袍,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陈应莫名脊背发凉。 宦官。 陈应心中闪过这两个字。 「伯应,别来无恙啊。」 张正裕上前一步:「这位从京城来的贵人!」 「京城来的?宦官随行?」 陈应心头一震,瞬间想到一个人,天启皇帝朱由校五弟,信王朱由检。 算算年纪,他是万历三十八年出生,今年十三岁。 陈应猜测得没错,他铸造了铁辕犁引起了天启皇帝的兴趣,不过他知道术业有专攻,并没有太过震撼,可播种机不同,这里面有着太多精巧设计的机关,引起了朱由校的好胜之心。 朱由校被称为木匠皇帝,其实他还是做出了不少发明,比如说「铜缸水戏」利用铜缸底部的机关,用水压和水流控制水柱形态,如瀑布或飞雪状,并带动小木球跳跃,形成动态景观。 这个设计比西方的喷泉早了两百多年,其他还有冰床丶暖阁床丶摺叠床丶摺叠工具,如果有专利费的话,现在很多的野营产品,大都需要交朱由校交专利费,他才是发明的鼻祖。 「卑职陈伯应,见过公子。」 陈应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听闻陈总领擅制奇器,铁辕犁丶播种机皆是利民之物。不知可否一观?」 「公子请。」 陈应侧身引路。 一行人步入工坊,炉火正旺,工匠们各自忙碌着,并没有因为有贵人到来而停手行礼,这是陈应的规定。 朱由检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兴趣,站在复炼炉前看了片刻,又走到冷却区丶铸造局丶丶热处理区丶成品区。 朱由检指着铁辕犁问道:「这犁头弧度,似乎与寻常不同?」 「公子好眼力。永城土质分为黑淤沙地两种,沙地还好,淤泥土质偏硬,弧度深三分,入土更易,牛也更省力。」 朱由检半懂不懂的点头,接着又询问播种机。 陈应向其解释播种机的工作原理:「这播种机的转轮和分格,可调节播种疏密,比人工撒种均匀……」 朱由检是带着朱由校的使命来的,也可以说是隔空切磋。 「陈总领,本公子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教。」 「请教不敢当,请公子吩咐!」 朱由检朝身后那宦官曹化淳看了一眼。 曹化淳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缓缓展开。 图纸上画的是一套家具,一张可三摺叠的桌子,四条腿能收拢,一把可以摺叠椅子,椅背和座面能摺叠加,还有一张床,床板可对摺,床腿能拆卸。 「这套家具,陈百户能做吗?」 陈应仔细看了看图纸道:「结构并不复杂,无非是榫卯加铰链的设计,只是构思巧妙……」 他想起历史上那位木匠皇帝朱由校,据说这位天子酷爱木工,常亲手制作精巧器物,这图纸,多半出自那位之手。 「能做,三日便可制成。」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三日?陈总领可知,这套家具,京中最好的工匠看了,都说至少需三个月?」 陈应心中一动,瞬间想到了如何推行四轮马车,他本想打造四轮平板载货型马车,可是看到了这些图纸,就想到了后世的房车。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利用工具!」 陈应指着督造局的一些机械道:「公子请看,寻常铁器想要打磨,需要数日之功,然而,我们有了脚踏式砂轮机,水力打磨机,速度更快……」 其实,陈应两个多月的时间内,可没有少花心思在机械设备上,他甚至发明了水力锻锤,打磨机,水力抛光机,脚踏式钻床等设备。 「公子稍等,给陈某七天时间,陈某送给公子一个大玩具!」 第021章五彪之首许显纯 第021章 「玩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十三岁的朱由检还是一个爱玩的少年,他听到玩具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的亮了:「什麽玩具?」 「让公子可以爱不释物的玩具!」 「哼,本公子什麽玩具没有见过?还爱不释手?」 「若是公子不信,我们可以打一个赌!」 陈应淡淡地笑道:「只需要七天!」 「七天?本公子倒是可以等得起!」 「不过……」 「不过什麽?伯应肯求公子一事。」 「讲。」 「督造局近日有些麻烦。若有宵小滋扰,恐耽误造车进度。还望公子……行个方便。」 朱由检与那曹化淳对视一眼,曹化淳微微点头。 「好,七日之内,永城督造局,无人敢扰。」 自从督造局成立以来,先后生产了六款产品,无论是铁辕犁丶还是播种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不可替代。 就算制造出来载货型四轮马车,在这个时代其实并非不可替代,与后世不同,大明的货物运输,很多都采取水运的方式,以归德府一州七县为例,以宋河丶睢河丶沱河丶包河丶沙河基本上流经一州八县大部分区域。 永城的货物运输走的都是河运,相较而言,运河载重量更大,运输成本更低,就算把把载货四轮马车制作出来,市场前景不大。 可问题是,打造成房车就不一样了,现在这年头,长途旅行,简直就是遭罪,坐船,速度太慢,有的人还晕船。 最关键的是,天启皇帝朱由校给了陈应设计灵感,可以设计四轮马车房车,首先是要修改车厢尺寸。 原本陈应设计的是车厢长一丈五尺,宽六尺,考虑的是,骏马的拖拽能力有限,哪怕两匹马,最多可以拉动一千五百公斤。车厢再大,没有实际意义。 现在不需要载货,但可以设计的更大,大明可不是后世,后世还有六米的限制。他将车厢长改为两丈四尺(7.44米),宽为八尺(2.48米),车厢高度为六尺。 其他车轮丶车辐丶车轴尺寸不变,陈应将督造局的木匠集中起来,分为三组,一组负责打造马车底盘和车厢结构,一组制作车厢内部的家具,一组专门负责打造沙发和布艺。 这辆四轮马车房车,陈应并没有像后世的房车那样设计多张床铺,仅设计两张床,一个厨房,一个客厅,一个洗漱卫生间。 首先是客厅位置,设计成u型卡座,中间的小桌降下来以后,可以拼成一张宽约一米八,长约两米二的大床。 位于小厨房区,则是专供侍女负责简单烹饪和煮茶的区域,设计成一张可以与座位拼成一张侍女床。 马车的最后面,设计成洗漱区和冲水马桶,别看冲水马桶看着挺复杂,其实原理非常简单,烧制马桶和洗漱盆的工作,直接交给王百顺和沈克勤负责。 陈应安排好所有人的工作,还作了一个简单的动员会,督造局未来需要打开新思路,只要这种新式马车热销,他们大家才有饭吃。 因为关系着所有工匠的生计,众人非常积极,工作热情非常高,短短三天内,马车各种部件基本完成,开始进入紧张的总装环节。 卡座的沙发,采取了鞣制好的羊皮缝制而成,底部不仅有弹簧,还垫用了新弹的棉花,本来陈应准备采用最廉价的粗布,却被张正裕叫停,他从府上带来了十几匹上好的蜀锦,以及二十五张羊皮。 第七日清晨,最后一块侧壁板安装完毕。 陈应亲自检查每一个机关,卡座升降顺滑,侧壁下翻流畅,车顶幕布撑开收起自如,他让陈大牛驾着空车在督造局外的土路上跑了几圈,车厢减震效果不错。 午时刚过,朱由检到了。 这次他只带了曹化淳和四名护卫,张正裕作陪。一进院门,朱由检的目光就被那辆原木色的马车牢牢吸引住。 「公子,这件玩具怎麽样?」 朱由检淡淡地道:「不就是四个轮子的马车吗?有什麽稀奇的?」 要说最奢华马车,莫过于皇帝的大驾玉辂,这算是古代最奢华的马车,这种是天子的专车,什麽劳斯莱斯在大驾玉辂面前弱爆了。 大驾玉辂车的尺寸比这辆马车还要更大更高,也更奢华。 「公子请上车一观!」 陈应拉开车门,朱由检登上马车,愣住了。 车内宽敞明亮,前后通透,前厢的卡座沙发,中间桌案上摆着个固定笔筒。往后走,穿过一道摺叠门,是仅容三尺宽的小厨房,小厨房还有一个摺叠床,床下还有储物空间,嵌入灶台的小火炉,预制好的烤盘丶烧水茶丶小炒锅丶汤锅等厨具。 再往后,又是一道摺叠门,净房虽小,却乾湿分离,马桶旁甚至有个小小的洗手台,也有一个竹子制成的淋雨花洒,内置水箱,可以调节水箱内的温度,可以进行简单淋浴。 「这也没有什麽不同啊!」 面对朱由检的嘴硬,陈应没有着急辩解,他演示着机关,桌案降下,与座位齐平,铺上垫子,和床单,这就是一张床。 朱由检看得目不转睛:「这马车……能住人?」 「正是。」 陈应解释道:「此车名为四轮行旅房车,设有一厅丶两室丶一厨丶一卫,皆在其中。公子已经看到了,平时这里是会客区,最多可以对坐五至六人,卡座中间的桌案降下,便可拼成一张床,睡两个成人绰绰有馀,车后净房不仅可入厕,还设储水囊,可供简单洗漱。」 接着陈应操作着侧壁,随着插销取下来,他转动转轴,侧壁开始缓缓下降,与马车车厅平行时,再用两根木柱支撑,形成一个露台。 露台的面积不算大,也不算小,宽约六尺,长约一丈六尺,接着就是车顶幕布撑开。 陈应从车厢底部的暗格里取出摺叠桌丶摺叠椅丶摆放在一起,继续道:「侧壁下翻后,形成六尺宽的小露台,可摆桌椅赏景。车顶的幕布撑起,便是一块天幕,遮阳挡雨。若是夏日,打开车窗,撑起天幕,车内通风凉爽,远胜客栈闷室。」 朱由检心动了,他的急促起来:「那……行车颠簸如何解决?这般长的车身,恐怕?」 「公子请看这里。」 陈应指向车轮部分:「此车采用双套减震系统。一是弹簧减震,每轮独立悬挂;二是桥式减震,车身与车架之间还有一层减震装置。两相配合,纵使颠簸路段,车内也如履平地。」 尽管这辆马车房车,其实在后世连丐版都算不上,可问题是,朱由检和张正裕瞬间就像得了一个新奇玩具的孩子。 就连马桶也要试一试,马桶与后世的马桶最大的不同,就是利用了马车尾部下面的空间,设有一个巨大的黑水箱,可以保存八十升灰水,整个马车装有六十升清水。 「妙!妙极!」 「公子可愿乘车一试?」 「自然!」 督造局没有马,本想找两头骡子拉车,但张正裕却让家丁牵扯马过来,他亲自驾车,陈应和陪朱由检坐在车内,曹化淳则坐在厨房区。 洪灾过后的永城官道路面并不平整,时有坑洼,但马车行驶平稳,只有轻微的晃动。朱由检坐在卡座上,面前的茶水竟只是微微荡漾。 「这车……果真了得!」 行至永城西十八里亭,陈应让停车。他下车操作,不过片刻,侧壁下翻成露台,车顶天幕撑开,陈应在露台上摆开桌椅,请朱由检坐下。 时值中秋,午后阳光炽热,田野秋苗茂盛,别有一番景致。 朱由检静静坐了许久,忽然开口道:「伯应,你可知我为何来永城?」 「卑职不知。」 「皇……我兄长近年来醉心木工,做了许多精巧物件。但他总觉得,这些物件再好,也不过是玩物。」 朱由检一脸认真地道:「我想告诉他,匠作之术,亦可利国利民。你的铁辕犁丶播种机,还有这马车……都是明证。」 陈应心中一动。 历史上朱由检与兄长感情深厚,这番话,怕是发自肺腑。 「公子,器物本无善恶,在乎用者之心。一把刀,可切菜亦可杀人。这马车,可用于享乐,亦可运载百姓的活命口粮,活人无数,也可以运载将士的甲械,甚至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也可以助官员巡视四方传递急报。若天下匠人皆用心造物,则民生可便,国用可足。」 陈应解释道:「正所胃,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兵不强,凡事皆有两面性,不能一概而论!」 「说得好,陈伯应,你之才,屈居永城可惜了。」 陈应苦笑:「能安守一隅,为百姓造几件实用之物,卑职已足矣。」 「安守?可我听说,你这督造局,并不安宁。」 陈应沉默:「不遭人妒者是庸才……」 「伯应你真是一个秒人!」 朱由检起身,拍了拍马车车厢:「此车我极喜欢,谢谢你的玩具……」 「公子,诚惠三百两!」 「什麽?」 「三百两银子!」 陈应一脸认真地算道:「此车,消耗八百六十二斤精钢,一千三百馀斤木料,外加二十二张羊皮,三百两银子只是成本价……陈某自己倒无所谓,可督造局还有一千两百五十九张嘴等着吃饭……」 「哈哈!」 朱由检大笑起来:「曹伴胖!」 「奴婢在!」 「给他五百两银子,咱们坐着这辆马车回京!」 陈应光明正大地向他讨要马车的制造费,这非但没有让朱由检生气,他反而非常开心,自从去年,他的皇兄册封他为信王,封地信州,他在京城就成了香饽饽,无数官员纷纷登门拜访,送礼的,求官的,太多太多。 只有陈伯应在明知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还敢向他要银子,这不是天下间第一个。 「老奴遵命。」 曹化淳从身上掏出一锭金子,足足五十两,递给陈应:「这是五十两官金,可兑换五百两纹银!」 「谢公子赏!」 「这是你应得的!」 朱由检又看向陈应,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递了过去:「此佩你收着,若有事,可凭此佩往京城信王府递帖。」 陈应双手接过玉佩,这块玉佩正面雕着螭龙纹,背面是个小小的篆体检字,他心如明镜,这就是未来的崇祯皇帝,现在的大明信王朱由检。 「谢公子。」 「不必谢我。」 朱由检望向陈应:「这大明,需要做实事的匠人,也需要……肯做实事的官。曹伴伴,你持我令牌,去一趟归德卫,告诉归德卫指挥使刘焕,永城督造局和陈伯应现在是我的人,让他……好自为之。」 朱由检也知道,孙承宗向朱由校提议,改赏陈伯应为马牧守御千户所正五品千户,可问题是,陈应不是官身,要走的只能流程有些复杂,而且不合规矩。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提议又被言官知道了,天天闹着要陛下收回成命,惹得朱由校非常烦躁,他这一次来永城,一方面是与陈伯应切磋一下技术,另外一方面,就是给陈伯应站台。 然而问题是,朱由检并不知道,他在出京之时,魏忠贤也行动了起来,在他看来,天启皇帝这麽看重陈伯应,偏偏那些文官卡着不让天启皇帝提拔陈伯应,这是文官反对的,他必须支持。 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孙承宗的提议倒是一个好办法,魏忠贤本想随便派一个人前往归德府,然而,锦衣卫指挥佥事五彪之首许显纯,自告奋勇,要前往归德府。 许显纯前往归德府是办一件私事,归德府是侯恂的老家,侯恂作为东林党三领袖之一的邹元标的左右手,在红丸案丶以及王纪案中,侯恂上书弹劾他,不等许显纯收拾侯恂,邹元标提拔侯恂为贵州巡案。 许显纯自然够不着侯恂,就决定趁机杀到归德府侯恂的老家,想抓侯恂的小辫子。也就是朱由检前脚刚刚到永城,许显纯就来到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 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中,归德卫指挥使刘焕看着桌案上的金牌,上面镌刻着三个大字「锦衣卫」,背面则是「如朕亲临」。 刘焕等一众归德卫军官们跪了一地,许显纯冷着脸看向右千户董千里道:「你叫什麽名字?」 「许大人冤枉……」 「啪……」 董千里脸上多了四根手指印,许显纯虽然是魏忠贤的十狗之一,人家可是正牌子武举人出身,手底下那可是有真功夫的。 当然,董千里也不差,要是一般人,挨了这一耳光,估计满嘴的牙要被打掉一半。 「鼓噪!」 许显纯冷冷地道:「本官问你叫什麽名字,你别给本官扯这些没用的!」 第022章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022章 「下官归德卫右千户董千里……」 董千里此时简直就是欲哭无泪,他不知道怎麽就得罪了这位活阎王,自从许显纯投靠魏忠贤以来,虽然只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他生性残酷,频兴大狱,善用毒刑,凶名赫赫,有小儿止泣的凶名。 「啪……」 许显纯再次扬起手,狠狠地抽在董千里的右脸上,他被抽得头昏眼花。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根本就动不了,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他,将他的脸,推到许显纯最顺手的位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我已经说了,你还……」 「本官乐意,你有意见吗?」 面对强势的许显纯,归德卫指挥使刘焕,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没!」 董千里也不是傻子,他瞬间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果然…… 「你要永城农具督造局的图纸做什麽?」 许显纯的刚刚落下,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里的五位千户,四位指挥佥事,两位指挥同知瞬间明白过来董千里为何挨揍了。 因为他派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前往永城督造局,讨要图纸,未曾想却被陈伯应打了回来,当时他们这些军官就猜测,陈伯应敢以下犯上,殴打周捷春,要麽陈伯应疯了,要麽他身后有人。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陈伯应身后确实是有人,而且是最近几年凶名赫赫的许阎王。 几乎所有军官都看向董千里这个倒霉蛋,在心中替他默哀。 「不是……下官……」 「啪……啪……啪……」 许显纯接连冲着董千里的脸上抽了十几下,他的脸一片青紫,甚至没有半点好的地方,可问题是,他连捂脸都无法做到。 「连官都当不明白,要你何用?」 许显纯淡淡地道:「右千户你也不用当了,让陈伯应当,你给他当副千户,副千户要是还干不明白,你就自己找根绳把自己吊死,如若不然……」 董千里吓得两股尿意盎然:「下官明白!」 许显纯这才看向归德卫指挥使刘焕:「你可……明白?」 刘焕怎麽可能看不明白:「下官明白……」 「你知道怎麽做了?」 刘焕冷汗直流:「知道,归德卫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利用职权丶徇私舞弊,篡改考选成绩,世袭百户陈伯应,考评优良,按制可晋升世袭副千户……去年白莲教谋逆,是陈伯应阵斩贼首王好贤丶于弘志,其上司董千里冒功……」 刘焕到底是指挥使,瞬间就想明白了如何给陈伯应升官,他的祖父是世袭百户,虽然现职被他的伯父袭职,可以翻案嘛。 百户级别的袭职考选,是卫所负责,只需要向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报备,一般而言,兵部不会卡,直接通过,到了吏部备案,就可以袭职了。 当然,千户以上级别,需要到兵部或指定地点考选,现在的公务员制度,其实是参考了大明的官员选拔制度,大明无论文官还是武官,都需要考选。 哪怕是世袭,并不是说,年龄到了,就能当上官,这需要参与军政考选,考试内容包括步射丶骑射丶舞枪丶实战,骑射中要三矢中二,步射要求十矢七中,同时,还需要策论,就算通过后,还是先当试百户,考核期通过,才能成为正式百户。 周捷春最终还是背了锅,至于说,那些「暗箱操作」的官员,随便拿一个同知和指挥佥事顶罪。 至于他们愿不愿背锅,那就看他们聪不聪明了,老老实实背锅,还可以留一条命,如果不聪明,他们就会「畏罪自杀」。 至于空出来的同知和指挥佥事的位置,又可以卖一波银子,到时候跟许显纯三七分,皆大欢喜。 「你明白就好!」 许显纯淡淡地道:「本官希望在一个月内,看到陈伯应拿到吏部的告身。」 「下官一定办妥当,一定,一定……」 别看归德卫指挥使是正三品,在许显纯这个正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面前,还要小心翼翼。 在许显纯看来,孙承宗这个中极殿大学士太保守了,让陈伯应参加军政考选,以世袭百户的身份成为马牧百户所,将马牧百户所与永城农具督造局合并,升格为马牧守御千户所,再调往昌平…… 需要这麽麻烦吗? 根本就不需要,陈伯应这个名字非常敏感,只要将陈伯应的名字送到吏部,万一被有心人看到,就会横生枝节。 不如简单粗暴,从下往上,一步到位,让归德卫内部操作,反正归德卫指挥使司有考核提拔下面百户官员的权力,吏部和兵部都是走一个过场,只需要盯死兵部和吏部,这件事就可以顺利完成,也不会出现波折。 陈伯应只要能哄天启皇帝开心,别说区区一个正五品千户,就算是正四品指挥佥事,或者从三品指挥同知,又算得了什麽? 刘焕送走许显纯后,他瞬间瘫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才缓过气来。 「指挥使大人……」 归德卫指挥同知蒋贵小心翼翼地凑近:「这事儿,真要按照许阎王的意思办?」 「不办?」 刘焕苦笑:「你想去诏狱尝尝红绣鞋?还是琵琶刑?」 蒋贵打了个寒颤,许显纯的酷刑早已传得神乎其神,红绣鞋就是烧红的铁鞋逼人穿上,琵琶刑则是用铁钩子从肋下穿进去弹拨,据说受刑者会像弹琵琶一样惨叫。 「可陈伯应?区区一个百户,直接提拔为右千户,这不合规矩啊。军政考选怎麽办?兵部那边?」 「规矩?许阎王的话就是规矩。至于兵部……」 刘焕眼中闪过精光:「你们真以为,这事只是许大人一个人的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 能够成为大明七品以上官员的人,无论文武,都没有傻子,因为大明的考选制度,会首先排除掉傻子。 为什麽陈有时没有成功世袭总旗之位?因为他其实太老实,不会来事,没有陈有福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许显纯是谁的人?所有人都清楚,他不仅仅是魏忠贤的人,更是天启皇帝的人,可以质疑许显纯的人品,但是绝对不能质疑他对天启皇帝的忠诚。 「陈伯应是一个普通军户,更是一个匠头,是谁想要一个匠户头目去昌平当千户,你们想想,昌平是什麽地方?蓟辽防线后腰,离京城不过百里……」 刘焕的话没说透,但在场的都明白了,魏忠贤这是用陈伯应这个匠头讨天启皇帝的欢心。 「那咱们……」 「照办,而且要办得漂亮!」 蒋同知,你负责,把去年白莲教案子的记录整理好,再让董千里,让他把马牧百户所的功劳簿整理一下,记着,要合理合规合法,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大人,那周捷春?」 「他?徇私舞弊,篡改考选成绩,按律当斩。不过许阎王没说要他死,那就……革职,但,必须让他闭嘴。」 「那空出来的百户位置?」 「按老规矩,三七分。七成给许阎王送过去,剩下的……弟兄们分了。」 众人眼睛亮了。 卫所军官世袭罔替,一个实缺百户,月俸十二石,年俸一百四十四石,按照现在的粮价,年收入一百五十两左右。 当然,正常时期,每石粮食七钱至九钱银子,哪怕如此,一个百户想要世袭官职,至少要花一千五百两银子。 陈应当初向宋献策索要一千两银子,其实是买不了一个百户的,连总旗官都买不到。 刘焕蘸了蘸墨,开始写呈文:「查永城督造局总领事陈应,字伯应,其祖陈大勇,洪武年间授顺河世袭百户……该员于天启二年白莲教案中,阵斩贼首王好贤丶于弘志,功勋卓着。然时任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贪功冒领,致使明珠蒙尘……今查明实情,该员忠勇可嘉,技艺精湛,特请晋升归德卫右千户,以彰其功……」 他吹乾墨迹,盖上指挥使大印。 「明日一早,快马送往中军都督府,同时抄送五军都督府和兵部!」 刘焕将呈文递给心腹李全道:「记着,打点兵部武选司的人,至少一千两,五军都督府那边,八百两。」 「大人,这钱……」 「从卫所公帐出。许阎王的事,不能省。陈伯应这个穷军户,拆了他的骨头,他也拿不出一百两银子!」 …… 朱由检返回永城督造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朱由检没有下车,只在车内对陈应道:「本公子该走了,伯应,望你谨守本心,多造利民之物。」 「卑职谨记。」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暮色中。 张正裕留了下来,满脸堆笑:「伯应兄,恭喜恭喜!有了信王殿下这块招牌,从今往后,归德府你可以横着走了!」 「信王?」 陈应故作惊讶道:「他……是信王?」 宋献策一惊,瞬间也松了口气。 「呵呵!」 张正裕也没有点破陈应的谎言,压低声音道:「伯应……家母年事已高,经不得颠簸之苦,所以,我准备定一辆四轮马车……」 张正裕只是打着为了母亲的旗号,他在坐在沙发上,感受着弹簧那种上下起伏,要是与侍妾在车里,那滋味肯定妙不可言。 「只是……」 陈应一脸为难地道:「这种马车打造颇为不易……」 「明白,明白!」 张正裕朝着身后的一名管事招招手,管事上前,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这是我们张记钱庄的银票,可以在归德府一州八县任何一个钱庄凭票兑换现银……」 张正裕淡淡地笑道:「这四轮马车要得急,家母想回南京探亲……」 陈应看了看银票,一共八张,共计八百两银子,别看送给朱由检的那辆马车收了五百两银子,陈应可真没有乱说,成本本来就高,任何一个配件都都需要新开模,再加上用的木料也是贵重木料。 如果大量生产四轮马车房车,自然可以减低成本,不过,现在有了模具,有了生产经验,哪怕张正裕给五百两银子,依旧有的赚,当然八百两银子更好。 「少伯爷放心,七天同样七天时间,七天后,请少伯爷来看车!」 「甚好!」 陈应直到此时,仍旧不知道,一纸公文已经彻底改写了他的命运,他此时的心情非常高兴,有了银子,督造局的众工匠暂时没了后顾之忧。 陈应直接将八百两银票递给宋献策:「按照原来的材料,再采购……」 陈应趁着周围没有人,悄悄将曹化淳给他的五十两黄金,递给宋燕娘。 宋燕娘接过黄金,看着上面的铭文:「天启元年十月吉日御马监九成色金五十两整!」 「这是……」 「信王送的!」 宋燕娘悄无生息,将黄金收了起来,她也知道陈伯应利用督造局,前前后后瞒下不少银子,可是收养了三十五个儿女,家里的开销也大。 马上就要成亲了,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就在这时,宋献策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抓着一封皱巴巴的信。 「伯应,出大事了!」 「归德卫的兵来?」 「不是,是孙大人从商丘来的急信!」 宋献策将信递过给陈应:「你……你自己看。」 陈应展开信纸。 孙传庭的笔迹仓促而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伯应见字如晤。今得京中密报,阉党许显纯已至归德,此人凶残,只怕来者不善,宜早作打算。若事急,可携图纸匠户,吾于商丘接应。切记……」 许显纯? 陈应对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魏忠贤麾下五彪之首,锦衣卫指挥佥事,以酷刑闻名,他怎麽会盯上自己这个小人物? 「伯应,咱们……跑吧!」 「跑?」 陈应苦笑,「往哪儿跑?督造局这一千多号人,怎麽跑?」 「那总不能等死吧?」 「不管了!」 陈应望着宋献策道:「伯安,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去投靠毛文龙毛帅,他会收留吗?」 宋献策一愣:「东江镇总兵丶左都督丶平辽将军毛文龙毛帅?」 「嗯!」 陈应点点头道:「反正我们不能落在许显纯手里,真落在他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孙大人也好,郑大人也罢,他们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要是他真敢来,我就为民除害,弄死许显纯,投奔毛帅!」 陈应的思路瞬间打开,孙传庭在商丘县令任上干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得罪魏忠贤被罢官,直到崇祯七年才官复原职,郑三俊同样也做了冷板凳,他们俩都护不住自己。 更为关键的是,东江军装备差,给养严重不足,自己有技术,完全可以加强东江军的装备,只要毛文龙能够在连环雷霆炮的加持下,守住辽南四州,东江军就机会牵制住女真人。 这暂时是一条出路…… 宋献策皱起眉头:「姐夫,这督造局,离开你还能……」 「生产铁辕犁和播种机,没有问题,这两种产品技术已经成熟,至于其他的……还不行!」 「那姐夫何不以退为进?」 ps:想不到吧,今天还有一章,祝大家元旦快乐,在新的一年里,大家都心想事成,爱情事业双丰收。如果手中有票,可以投一个月票,或者推荐票。 第023章开门,迎客 第023章 「以退为进?」 陈应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宋献策的意思,现在永城督造局就是一块大肥肉,原本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盯上了。 当然,他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背后的人用来他试探,不仅是试探陈应的态度,还要试探永城县衙和永城士绅的态度。 陈应虽然不知道怎麽回事,可周捷春已经偃旗息鼓了,这说明,某些人发力了,现在许显纯来归德府了,陈应的小胳膊细腿在许显纯面前算得了什麽? 他完全可以抽身离开,反正铁辕犁和播种机,这是两款利国利民的农具,陈应本来也没有打算用这两款设备赚钱,他借鸡生蛋的目的已经基本完成了。 现在他手中攥着信王朱由检的五十两黄金,以及张正裕张少伯爷的八百两银子,还有通过铁辕犁和播种机收下的银子,前期收的银子基本上四成送给了孙剑,三成留给工匠们。 另外三成,他分为了三份,以李孝杰为道的永城县六房书吏,还有以杜长顺为首的三班衙役,最后一成才是陈应的收入。 他已经有了将一千八百馀两银子,加上手中的这一千三百两银子,足足有三千一百馀两银子,可以说,完全有足够的资本开设民营马车工坊。 「伯安的意思,我应该现在向宋景云宋县令请辞职?」 「没错!」 宋献策分析道:「归德府侯家主侯执莆,原是太常寺卿(从二品),因得罪魏忠贤,去年秋天被罢官返乡,其次子侯恪是翰林院庶吉士,同时被罢官回乡,其长子侯恂是东林党三大领袖之一的邹元标的门生,现在官居贵州巡案……」 话不用说得太明,陈应也明白过来,以东林党与阉党相互攀咬,斗争激烈,许显纯身为魏忠贤的五彪之首,归德卫或永城其他家族有可能畏惧许显纯的权势,而归德府侯家不会。 侯家一门三进士,结果有侯执莆和侯恪父子二人被罢官,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可断前程,那就是不死不休。 「伯安的意思是,我去向宋大人请辞?」 「这也是一条路!」 宋献策淡淡地笑道:「姐夫何不把事情闹大,侯家绝对不会坐壁上观!」 「我知道该怎麽做了!」 陈应其实也是当局者迷,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他并不是管理型人才,而是技术人才,技术人才并不擅长勾心斗角,也不喜欢玩弄权术。 永城督造局,仿佛没有发生什麽事情一样,继续生产,只不过陈应加强了对督造局技术人才的初选。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督造局要停了!」 「为什麽要停?」 「听说……」 「我们怎麽办?」 督造局的工匠中,有一百多人是归德卫的军户,其实军户还好,马牧百户所已经完成了秋粮种植,等到秋收,他们还能分一点粮食。 更何况,这两个多月,他们积攒了一定的粮食,一个月就是九十升,也就是九斗粮食,两个多月就是两石多粮食。 两石三百多斤,一个成年人省着点,足够坚持一年。可问题是,一家人吃,还是太少,特别是那些流民,他们没有田地,秋粮收获跟他们没有关系,失去这个工作,他们要麽成为地主的短工,要麽讨饭。 现在讨饭,十讨九空,因为大家都穷,那些地主士绅也不是开善堂的,此时的督造局院内,一片哀嚎。 特别是木匠林海生,林海生是世代木匠,他本是亥时出生,他的名字其实应该叫亥生,不过慢慢的变成了海生。 林海生的父亲辛辛苦苦一辈子,依靠着技术,挣了九亩地,年初的时候,老娘病倒了,是常见的风寒,结果一场病下来,不仅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债。 后来,不得不把家里仅剩的九亩五分地,卖给了同村的刘财主,刘财主还算公道,九亩地卖了五十九两银子,除了还债,就留给他老娘治病。 可问题是,钱花光了,人也没有救过来,他因为是木匠,家里有各种家具,洪水来的时候,他和妻子方氏,以及长子丶次女,两个女儿,一家六口都活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督造局成立,他们一家都会被饿死,好不容易进了督造局,他依靠着自己的木匠技术,成为了一名工队的队长,每天可以领五升粮食。 有了这五升粮食,他养活了妻子方氏和四个孩子,但是因为孩子多,基本上没有留下积蓄的粮食。 一旦督造局停产,林海生家中最多五天就会断粮,此时的他满脸绝望,作为队长,管理着五十名民夫的工头,他多少知道督造局要停产的原因。 「没有活路了……该怎麽办?」 林海生欲哭无泪,就在这个时候,陈永仁悄悄走到林海生面前,压低声音道:「林叔……」 「永仁啊,什麽事?」 林海生对陈永仁非常客气,别看陈永仁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可问题是他爹是陈伯应,永城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 「林叔,俺乾爹想开设一个工坊,你愿意不愿意去?」 陈永仁道:「陈记工坊待遇比督造局好,每天管三顿饭,每个月九钱银子!」 九钱银子现在可以买九斗杂粮,这个工钱不算太高,也不算低。如果督造局可以一直开下去,林海生肯定不会走,可问题是督造局,开不下去了。 林海生几乎没有迟疑:「我干……」 「要乾的话,那就需要签订契约!」 陈永仁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这是大明标准的契约,全部是由宋献策抄录的。 「立雇工契人陈伯应,系归德卫马牧百户所军籍。今因陈记工坊缺乏匠作人手,特凭中保说合,雇到本县木匠——前来应工。双方言明,订立契约为凭。」 雇期期内林匠须尽心竭力,听凭雇主陈伯应差遣,从事木工造作丶修造等务,不得推诿怠惰。 雇主陈伯应每日供林匠三餐饭食,荤素相宜,年节另加犒赏,每年供给夏衣两套丶冬衣两套,布料以棉麻为常。 每月工银九钱,按纹银足色支付,共计年俸十两零八钱。年终一并结清,期间若遇疾病,医药由雇主承担,病逾五日以上按月扣工银。 雇期内林匠不得私自旷工丶逃工,亦不得藉故辞工;雇主除匠人重大过失或触犯律法外,不得无故辞退。如有违约,罚银五两,并赔偿对方损失…… 林海生多少识点字,连看带蒙,基本上明白了契约的内容,他甚至感觉,陈应给他一次性签订二十年的契约,这不是枷锁,而是恩赐。 像陈永仁与林海生签订了契约以后,又走向另外一人,此时陈应的八个养子以及陈大牛丶王柱铁等人分头行动。 就在陈永仁丶陈永义等人与督造局的工匠签订契约之时,陈应也来到了永城县衙。 再次来到县衙,端坐在正堂上的人却变成了宋景云。 宋景云端坐案后,看着堂下躬身行礼的陈应,心中五味杂陈。这位同年临走时特意叮嘱要照拂的人,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 「伯应请起。」 宋景云抬手示意看座:「听闻督造局前日遭卫所滋扰,本县已行文质问归德卫。你且宽心,永城地面,还轮不到卫所越权行事。」 「谢县尊大人维护。只是……卑职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陈应从袖中取出一封辞呈,双手呈上:「卑职才疏学浅,执掌督造局虽有小成,然近来心力交瘁,恐难胜任。恳请县尊准卑职辞去督造局总领事一职。」 堂内一静。 宋景云没有接辞呈,而是端起茶杯,缓缓吹着浮沫,淡淡地笑道:「伯应,你这是在怪本县护不住你?」 「卑职不敢。只是近来风波不断,督造局已成是非之地。卑职一介军户,只想安安稳稳做些手艺活,无意卷入纷争。再者……」 陈应接着道:「铁辕犁丶播种机图纸工艺已成熟,纵使换人执掌,亦能照常生产。卑职去留,于大局无碍。卑职想开设一家马车工坊,维持生计,还请县尊大人应允!」 宋景云沉默良久,他知道陈应的顾虑,孙传庭一走,永城的平衡被打破。刘家的势力丶归德卫的手丶本地士绅的觊觎,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信王朱由检,以及随后而来的许显纯,各方目光都盯着督造局这块肥肉。 陈应想抽身,情理之中。 「辞呈,本县不收。」 宋景云道:「督造局是你一手所创,那些流民是你收留,工匠是你调教。你若一走,人心必散,孙县的心血也会付诸东流。这不是孙县想看到的,也不是本县想看到的。」 陈应心头一紧。 「不过,你要另开工坊,本县准了。」 宋景云也知道,像陈伯应这样有本事的人,一个有给他一石五斗粮食的工钱,太低了,肯定会有其他大户想聘请他为供奉。 他从案下取出一份空白文书,提笔蘸墨:「永城农具督造总领事陈伯应,技艺精湛,于民生有功。今准其在城南开设陈记马车工坊,专营车驾制造,一应税赋,按杂匠例缴纳。」 笔走龙蛇,加盖县印。 「这份文书你收好。至于督造局总领事之职,你仍旧挂着。日常事务可委于副手,遇大事你拿主意便是。如此,你可安心经营私坊,督造局也不致荒废。」 「谢县尊大人成全!」 陈应明白,这是宋景云能给出的最好方案,既给他退路,又把他绑在永城农具督造局这艘船上。 「先别急着谢,伯应,有些话,本县今日要与你说明白。督造局现在不只是一处官办工坊,它还是一枚棋子。」 宋景云道:「本县让你明退暗进,挂着督造局的职,经营自己的工坊。若真有大风浪来,你随时可以辞职脱身;若风平浪静,你便脚踏两船,进可攻退可守。至于那些人……他们要的是督造局的利,不是你的命。只要你还能造出新奇器物,他们就舍不得动你。反之,你若真成了闲散匠户,那才是任人宰割。」 「多谢县尊大人教诲,卑职铭记。」 「去吧。好好经营你的马车工坊。」 「卑职告退!」 永城农具督造局,陈应回来的时候,八个养子仁丶义丶礼丶信等全部满脸兴奋地在屋里等着陈应。 「拜见爹!」 「看样子你们任务完成的不错?」 陈永仁兴奋地笑道:「爹,我谈成了十四个!」 「我谈成十一个!」 「我谈成七个!」 「我谈成九个!」 …… 陈应看着面前的六十三契约,心中美滋滋,作为永城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他非常清楚,督造局几乎所有工匠的本事。 别看六十三个人并不算多,仅占督造局总人数的不到二十分之一,最妙的是,离开这六十三个人,并不影响督造局的铁辕犁和播种机的生产,可问题是,一旦遇到生产中的问题,没有六十三个人,督造局出现的问题将无人解决,最终停产。 五天后,督造局第二辆马车房车下线,这辆马车房车比信王朱由检的那辆房车要略小,毕竟信王是亲王,坐一辆尺寸比大驾玉略小的马车,属于正常。 可张正裕只是彭城伯的孙子,这一辆马车增加了一个车顶楼台的设计,可以通过车内的梯子,爬到车顶,车顶上的扶手,正常行驶的时候,就放下来的。 升起来以后,就会形成一个三尺高的扶手,可以保证安全,不妨碍在车顶上吹风。 张正裕看着这辆马车,非常喜欢:「伯应,真有你的,太好了……本公子非常满意……」 张正裕迫不急待的让人将两匹青马套在马车上,他朝着身的侍女道:「红袖,上车……」 「且慢!」 陈应笑道:「张公子,陈某有一桩生意,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什麽生意?」 「成立马车工坊,你出地和钱,我出技术和工匠,盈利咱们五五分如何?」 张正裕眼前不禁一亮,这辆马车他买下来以后,肯定要在圈子里显摆,到时侯无论是王家丶李家,还是谢家,他们肯定也会买。 「福伯,咱们在城东张桥是不是有一座庄子?」 「是,距离县城十六里,有上田三百六十亩,旱田六十四亩,荒地九十五亩,柳树七百馀颗!」 张正裕淡淡地道:「你去安排以下,靠近河边的那块荒地,就给伯应建马车工坊!」 永城督造局是隶属永城县衙,这是一块肥肉,陈记马车工坊是陈应与彭城伯合作的工坊,属于个人私产,就算是肥肉,任何都要掂量一下,得罪张家的后果。 张姓是永城第一大姓,比刘姓人口还要多,崇祯八年李自成和张献忠联合进攻永城这座小县城,铩羽而归,就是因为刘姓和张姓站了出来,两大家族振臂一挥,六千馀民壮协防守城。 作为四战之地的淮海省核心位置的永城,这里民风彪悍,尚武成风,李自成在起兵造反以来,第一次大败仗就是在归德府吃的,他先是进攻睢州,袁可立之子袁枢募集两千馀民壮,与李自成鏖战一个多月。 他转战归德府城,又被杀伤一万馀人马,再战联合张献忠进攻永城,更是碰得头破血流,这场败仗,更让高杰看出了李自成的虚实,他带着李自成的妻子邢巧儿,离开李自成的部曲,还带走了李自成四千馀名老营人马。 可以说,归德府成了李自成最沉重的一击,他这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天后,永城城东张庄南侧,靠近沱河的一片工空,正在施工,从永城督造局签订契约的六十三名工匠,开始清理场地。 陈应亲自设计了陈记工坊的布局,整个工坊坐落在沱河南岸,分为三部分组成,前院是木工作坊,专门打造车厢以及内部家具,中院是组装车间和仓库。后院是铁工作坊,负责轮轴丶弹簧等金属部件加工,后院后面则是码头。 这里的位置比督造局还要好,利用沱河可以方便运输物资,各坊之间用砖墙隔开,既防火,又便于管理。整个马车工坊占地约九十亩,预计入冬之前可以建造好工棚,一边生产一边扩建。 除了督造局的六十三名技术工匠外,陈应又招募一百多名流民,开始烧制砖瓦,整个工坊需要大量砖瓦,如果直接购买,不仅花钱,关键是在烧窑的时候同样也可以给流民一条活路。 永城督造局,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许显纯抵达归德府已经半个月了,却迟迟没有行动,陈应心中也没有底,他将图纸重新包好:「今夜加双岗。所有重要图纸丶工具,全部藏进地窖。陈继德,你带十个得力工匠,现在就收拾细软,随时准备……」 话没说完,局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止一匹,至少有五六十骑。 「来了。终于来了!」 陈应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开门,迎客。」 第024章怎麽就成千户了 第024章 一百馀骑为前导,归德卫指挥使刘焕骑着一头青色的骡子,身披戎装,缓缓而来。 「卑职参见指挥使在人,不知大人深夜前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事,天大的好事!」 刘焕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兵部刚下的批文,陈总旗,恭喜你,你高升了!」 陈应接过文书,就着火光细看。 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天启二年闰三月,白莲妖贼徐鸿儒等倡乱郓城,蔓延曹丶濮。归德卫右千户所马牧百户所右总旗陈伯应,奉檄率部赴援剿捕。该员临阵奋勇,躬冒矢石,于巨野之役手刃伪帅高尚宾;复追剿至滕县,率精锐突阵,斩获妖首王好贤。两役俱验明首级丶勘核无误。 查《大明会典》武臣勋例:「临阵斩贼魁者,升三级,许世袭。」今陈伯应连斩二渠魁,忠勇可嘉。经兵部覆核,题奏钦依,特准升授:陈伯应为归德卫正五品右千户,世袭罔替,经仍赏银三十两丶紵丝二表里,其所遗总旗员缺,着该卫推举应袭子弟充补。 此乃朝廷激劝忠勇之典,该员须益笃忠贞,训缮兵马,以固中原藩篱。如有懈怠,必行究治…… 陈应越看越迷惑不解,他只是一个非正籍的军户,虽然祖上是世袭百户,可是在他大伯陈有福,因为军政考选三次未通过,降级录用。 居然成了正五品的归德卫千户? 这是怎麽回事? 陈应感觉有些不真实:「这……大人,卑职何德何能……」 「哎,陈千户过谦了。」 刘焕亲热地拍拍他肩膀:「你阵斩白莲教贼首的功劳,本官已经查实上报了。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了……许显纯许大人,亲自点了你的将。」 别说陈应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千户,就算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告身,也用不着刘焕亲自送上门来,可问题是,许显纯的命令他可不敢不听。 许显纯刚到归德府,第一件事就是杀鸡儆猴,拿下归德卫右千户董千户的千户之位,并且将这位归德卫悍将,打得满嘴仅剩四颗牙。 更为关键的是,因为侯恂之子侯方夏纵马惊到了许显纯,就被抓起来打得遍体鳞伤,就连归德府知府郑三俊,万历三大贤臣之一,前刑部尚书吕坤的公子吕知思丶登莱巡抚袁可立的大公子袁枢以及归德府数十名士绅,前来求情。 可问题是,许显纯谁的面子都不给,反而接连抓了十几名侯家族人,严刑逼供,整得商丘县监狱惨叫声震天。 许显纯的凶名可把刘焕给吓坏了,他使出了全身力气,也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先将陈有福这个万历四十四年世袭总旗,改为天启元年疾病缠身,因故不能履职,其右总旗之位由其侄陈伯应世袭。 陈伯应在天启元年九月考评中,以策论河南省第三名,骑射丶步射丶舞枪综合第七名的好成绩,成功袭职。 陈伯应在履历上是天启元年十二月十八日履职,成为了归德卫右千户所马牧百户所右总旗。 然后,天启二年三月,山东徐鸿儒叛乱,原本归德卫右千户董千里斩获的军功,本来就被刘焕冒领,可现在又落在了陈应的头上。 刘焕压低声音凑到陈应耳边道:「许大人说了,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在这永城小地方屈才了,咱们归德卫右千户将调往昌平,改为昌平沙河守御千户所!」 这其实算是刘焕的意外之喜,右千户所的十个百户调往昌平,可右千户所的建制还在,他还可以设立右千户所,也可以晋升十个百户,十个副百户,外加镇抚丶总旗丶小旗等几十位官员。 这可是一大笔钱。 陈应微微皱起眉头:「调往昌平?」 「对,在昌平拱卫京城,恭喜陈千户,苟富贵,勿相忘!」 刘焕其实也有点酸了,只是非常可惜,调的仅仅是一个千户所,如果把归德卫整体调过去,那就发财了。 大明的卫所其实并不是一直不变的,比如说睢阳卫,就是周王府的坚城卫,调到睢州,设立了睢阳卫。在归德府这个四个之地,偏偏这两百多年下来,无仗可打。 即没有办法从军械方面捞油水,也没有办法喝兵血,收成大减,哪怕边军的一个正四品守备,干上一年,捞的比他这个指挥使十年油水还要多。 「指挥使大人,这是怎麽回事?」 刘焕淡淡一笑:「陈千户,您有许大人这样的关系,早说啊……」 「卑职……」 陈应躬身道:「卑职……领命。」 刘焕大笑:「这就对了,明日一早,咱们回归德卫,本指挥使带你赴任。」 他又寒暄几句,带人离去,马蹄声渐远。 督造局内死一般寂静。 「伯应,您真成千户大人了?」 陈大牛声音带着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摸向陈应手中文书。 最震撼的莫过于宋燕娘,她本以为嫁给陈伯应是她下嫁,算是陈伯应占了大便宜,可没有想到,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陈郎,变成了千户大人。 「陈郎,我不是在做梦吧?」 宋燕娘伸手拧着宋献策的胳膊,宋献策吃痛:「哎呦……」 「疼,就好,疼就不是做梦!」 宋献策一脸愤怒:「你掐我做什麽?」 「掐我自己怕疼,掐陈郎,我不舍得……」 「所以,你就掐我……」 宋献策没好气地道:「你们太过分了!」 陈应有些想不通,他怎麽就成了正五品千户,可问题是,这一仗他记忆中并没有打啊。 「大牛,咱们去年去山东了吗?」 「没有啊!」 陈大牛想了想道:「董千户去了,带了五百人马去的,咱们马牧百户所的单丹阳还死在山东了……」 「这是怎麽回事?」 回到公事房,陈应依旧没有想通怎麽回事。 宋献策道:「姐夫,你没想通怎麽回事?」 「嗯,我怎麽就成了千户了呢?」 陈应虽然知道在大明正五品的千户其实不算什麽大官,因为大明设立了内丶外卫共计四百五十九座卫所,加上三百五十九个守御千户所,全国共计两千七百八十三个千户所。 正五品的千户就是两千七百八十三人,可问题是,千户与千总不同,千总是无定员,但千户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两千七百八十三个。 「这文书……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 陈应苦笑道:「兵部大印丶吏部副署丶五军都督府的勘合,刘指挥使也不敢做假,可这功劳…… 「功劳是假的,但这升迁是真的。」 宋献策忽然道:「我明白了。姐夫你想想,铁辕犁丶播种机,还有那辆给信王殿下的马车……这些事,真能瞒得过京城吗?今上醉心木工,他是皇帝。你这般能工巧匠,他岂会不知?」 「你是说……」 「我猜,陛下早注意到你了。他想赏你,按祖制,非举人不能授官。但,你是军户出身,这就好办了,把你往军功上靠,赏你武职,文官们就说不出什麽了。可堂堂天子,总不能亲自过问一个小小军户的升迁,所以……」 「所以派了许显纯来操作」 「对!许显纯什麽人?阉党五彪之首,魏公公手中最锋利的刀。他出面办这事,一来快,二来狠,三来……没人敢查。」 陈应沉默。 宋献策的这番分析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若真是天启皇帝要赏他,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一封中旨直接提拔,谁敢多言? 当然,陈应也是受辫子戏的影响,在明朝除了朱元璋以外,就连朱棣这样的政治强人,也有大臣敢当面顶撞,特别是万历丶天启和崇祯,这个时期文官势力太大,一个夺宫案,直接啪啪打脸皇帝。 国本之争同样也是打脸万历,初期的东林党,大部分都是硬骨头,当然,水太凉皮太痒不算。 别说现在天启皇帝,就算三年后,权倾天下的九千岁魏忠贤,一样有人敢顶撞。 「对阉党来说,姐夫,你是颗有用的棋子。把你提到千户,调往昌平,既卖了陛下面子,又给自己添了得力人手,一举两得。」 陈应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调往京城,就会进入是非之地啊!」 陈应现在走的是幸进之路,将来崇祯上位,恐怕要被清算,那只能提前抱崇祯的大腿。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归德卫右千户陈伯应何在?」 一声尖利的喝问刺破夜空,紧接着,督造局的大门被粗暴踹开,火把涌入院中,映出一队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为首之人四十馀岁,眉眼阴鸷,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他是正四品官袍,非常好认。 陈应急忙迎出:「卑职陈伯应,见过许大人。」 「你就是陈伯应?」 「正是卑职。」 许显纯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走到陈应面前:「听说……你给信王殿下造了辆马车?」 「是……卑职不知是信王殿下当面,他出银子定制,卑职不敢推辞。」 「造得不错!」 许显纯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信王殿下坐着很舒服,说比宫里的马车还稳当。」 「殿下谬赞,卑职惶恐。」 许显纯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你不能厚此薄彼,魏公公也想要一辆?」 「是,只是……」 陈应硬着头皮道:「许大人见谅,督造局只有些许普通木料,普通钢铁,陈某恐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许显纯直起身,环视督造局简朴的院落:「本官听说,你给信王造车,用了榆木丶榉木,还包了铜角?」 「是……」 「那些破烂,配得上魏公公吗?」 许显纯一脸严肃地道:「陈伯应,本官给你个机会,造一辆车,要比信王那辆奢华十倍丶舒适十倍,魏公公要是满意了,你这千户,不,只是开始,正四品指挥佥事,从三品指挥同知,就算是都督府同知,那也是魏公公一句话的事,若是不满意……」 他没说下去,但是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 陈应深吸一口气:「许大人,非是卑职推辞,只是督造局……实在没有上好木料。寻常榆木丶松木造的车,再怎麽精工,也奢华不到哪儿去。」 「没有木料?」 许显纯挑眉:「那好办,钱粮我来想办法!」 「若有木料和铁料,卑职保证可以打造一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马车,保证让魏公公满意!」 陈应非常自信,奢华的装饰,那还不简直,什麽象牙丶什麽金玉,金丝楠木丶黄花梨,一分价钱一分货,花钱如果都不会,那才是棒槌。 督造局的工匠,陈应非常熟悉,这里面有四位优势金匠,还有十一名银匠,怎麽奢华怎麽来。 「如此甚好!」 第三天一大早,陈应乘坐着马车,前往归德府城,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这才赶到归德府城,还没有等陈应抵达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就到一个震惊的消息。 归德府八大户排名第三的侯家,也就是前太常少卿侯执莆的南园别院被锦衣卫查抄了,据说是侯执莆的二公子侯恪在南里别院内,私藏甲胄十一副,刀枪若干,阴为不臣,意图谋反。 陈应与宋献策对视一眼,彼此都清楚,这肯定是许显纯栽赃嫁祸的。 「陈千户!」 陈应望着一队十几名锦衣卫上前来,为首的锦衣百户道:「陈千户大人,这是清单,您看看够吗?」 「这是从侯府查抄的?」 「没错!」 陈应接过清单,只见上面写着:「沉香木十二根,每根长两丈,径两尺二寸,阴沉木两根,长一丈八;紫檀木料三十二方,金丝楠木十八根,黄花梨……」 「千户大人,这些够吗?」 锦衣百户笑道:「归德府的大户还有很多,不够我们再去抄……」 「够了,够了!」 陈应急忙道:「足够了!」 陈应终于明白什麽叫秀才遇到有理说不清了。 锦衣百户道:「千户大人,我们这就将这些木料,还有从侯府抄出来的金银丶绸缎丶珍玩,凡是造车用得上的,都送到督造局!」 「多谢,陈某一定为魏公公打造好马车!」 「千户大人,回见!」 锦衣卫离开后,宋献策才压低问道:「他……他们……抄了侯家?」 陈应缓缓点头。 「就为了……给你找木料造车?」 「不止。」 陈应冷冷地道:「侯恂是东林党得力干将,许显纯这是在报复,他不过是顺手为之。」 ps:求求票,新书期,月票和推荐票是数据指标之一,求大家动动发财的小手,写书不易,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下。 第025章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025章 宋献策感觉头皮发麻,侯家是归德府的顶级豪门之一,侯家始祖侯成,在明洪武年间隶归德卫,军户籍出身。 侯家真正发迹,其实是在侯执莆,他三岁丧母,八岁丧父,他被伯父侯瑀收养,后来,他与堂兄侯执躬是万历十六年同榜举人,万历十七年同榜进士,创造了「同榜双举人,兄弟皆进士」的科举盛况。 后来,侯恂与弟侯恪,在万历四十三年同榜中举河南乡试,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兄弟二人又同登进土。侯家一门两代四进士,这样的豪门放眼整个天下,其实也是不多的。 当然,宋献策其实并不知道,侯恂之子侯方域,与其兄侯方夏也双双中举,当然,更为逆天的是侯方域,他应童子试,县丶府丶院皆第一,也是俗称的小三元。 整个历史上,仅有十八位。作为归德府的顶级豪门,侯家说被锦衣卫查抄,就被查抄了,这说明了什麽问题? 宋献策非常清楚,这说明了大明的制度在崩溃。 一个锦衣卫正四品指挥佥事,说提拔陈伯应直接提拔为正五品千户,可问题是,陈伯应只是一个寄籍军户啊? 为了给魏公公造一辆马车,说抄了归德府名门望族的侯家,岂不是收拾平民百姓更加简单? 归德府是商业闻名的城市,街道上是非常热闹的,转过街角,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柴魔王来了。快走快走!」 一声惊呼,整条街瞬间乱了。 卖菜的汉子把剩下的萝卜白菜胡乱一裹,挑起担子就跑;卖鱼的妇人手忙脚乱收鱼篓,几条活鱼蹦到地上,在冰面上扑腾,一个卖炊饼的老头腿脚慢,被后面的人撞了个趔趄,炊饼滚了一地。 「我的菜,我的菜啊!」 一个菜贩子的摊子被撞翻了,白菜萝卜滚得到处都是。这汉子三十来岁,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他跪在地上,拼命把菜往怀里揽,可菜太多,怎麽也捡不过来。 「都什麽时候了还顾着你的菜?」 陈应抬头,见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大汉走过来,身后跟着五个同样凶悍的汉子。这大汉穿着绸面棉袍,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可那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模样,又像极了地痞流氓。 「柴……柴少爷?」 菜贩子非常硬气,朝着柴少爷大吼道:「这摊子是我用血汗钱租下来的,你凭什麽……」 「直娘贼,还敢顶嘴!」 柴明远抬脚就踹,那一脚极狠,正中菜贩子肚子,菜贩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蜷成虾米,滚倒在烂菜叶里。 「王八蛋……」 陈应血往头上冲,袖子一撸就要冲上去:「还有没有王法了?」 宋献策死死拉住他:「姐夫,再看看!」 「还看什麽?光天化日殴打百姓,还有王法吗!」 如果是以前,陈应也不会管这事,他细胳膊小腿,可得罪不起这样的豪强,可问题是,许显纯在归德府,他恰恰也能给许显纯说上话。 那就趁机借势,用锦衣卫收拾这样的恶人,也算是以暴治暴,以毒攻毒。 「姐夫,你看看……」 宋献策早就听过柴魔王柴明远的名头:「姐夫,你看看!」 陈应一愣,这才注意到周围。 街上虽然乱,但那些摊贩并没跑远,而是躲在巷口屋檐下,探头探脑地看,他们的表情很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期待? 柴明远又踹了菜贩子几脚,踹得他满嘴是血,惨叫连连。 打够了,他朝身手一挥手,身后的那名大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约莫五六两重,扔在菜贩子面前。 「拿着本公子的银子,滚蛋,别让本公子再看到你,见到你一次就打一次!」 菜贩子颤巍巍抓起银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菜都不要了。 陈应目瞪口呆。 这算什麽?打一顿给钱? 菜贩子的那些菜,加在一起不值一两银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个货郎恰好挡在柴明远面前。 这货郎挑着担子,里面是针头线脑丶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物件。 「哎呦,没长眼啊!」 柴明远一把揪住货郎衣领:「你他娘的眼瞎了?」 「柴少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货郎连连作揖,一不小心,脑袋撞到柴明远的肚子。 「饶命?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撞见你算你倒霉!」 柴明远对着货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货郎被打得鼻青脸肿,担子也翻了,胭脂盒摔碎,红粉洒了一地。 打完了,柴明远又让人扔出一锭银子:「滚!」 货郎捡起银子,千恩万谢地跑了。 陈应越看越糊涂。 柴明远打人,是真打,拳拳到肉; 给钱,也是真给。 那些挨打的人,虽然惨叫,但眼里没有真正的恐惧,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伯安,这……」 陈应似乎明白过来,大明针对民间富户赈灾,其实是持矛盾的态度,一方面需要富户赈灾可缓解社会矛盾,减少流民,维护地方稳定。 可问题是又担心地方富户做大做强,富户若借赈灾收买民心扩张势力,可能被官府视为邀誉乡里,阴结党羽,甚至怀疑其图谋不轨。明代严禁民间结社聚众,大规模民间赈济可能触犯忌讳。 正常情况下,捐资于官,将钱粮交由官府统筹,或通过本地乡绅丶宗族等传统渠道小范围救济,避免直接组织大规模活动。 捐资于官,不可避免某些官员或胥吏因赈灾中饱私囊,像永城工房书办李孝杰,就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逼良为娼。 也有不少富户因为赈灾声望过高,被官员诬告「聚众谋逆」而受打压。 陈应似乎明白过来,柴明远就像后世的那个谋士以身入局。 在短短半个时辰,柴明远揍了十七八个人,有菜贩丶货郎丶卖炭的老汉丶补锅的匠人,每个人都被打得够呛,每个人也都拿到了一笔银子。 「一百六十两了。」 「什麽?」 「他今天散出去一百六十两银子。」 陈应仔细一看,果然,柴明远每打一个人,身后就有一个汉子摸出个小本子,用笔记上一笔。 「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陈大牛喃喃:「他的钱多的烧手吗?」 「你看那些挨打的人。他们在干什麽?」 陈应望去,刚才那个挨打的菜贩子,正蹲在巷子里,小心翼翼地把银子藏进怀里。 旁边几个同样挨过打的人围着他,低声说着什麽。 不一会儿,菜贩子站起来,朝柴明远的方向跪下,磕头,这才转身离开。 这个头,柴明远并没有看到,磕头的人是真心实意的。 「我明白了,柴明远……是在赈灾。」 陈大牛愕然:「哪有这样赈灾的?先打一顿给钱?」 柴明远此刻正揪住一个卖柴的老汉,骂骂咧咧:「老不死的,挡老子的路!」 一拳却没有直接砸在老汉肩上,老汉恍然大悟,趔趄倒地,柴明远扔下银子,扬长而去。 那老汉捡起银子,老泪纵横,朝着柴明远的背影不住磕头。 「可他……为什麽不偷偷给?私下接济,不是更隐蔽?」 「私下给,谁能保证每个人都守口如瓶?万一有人告发,就是灭门之祸。而当街施暴,所有人都看见他打了人,给了赔偿。就算有人去告,官府一查,柴明远确实打了人,也确实赔了钱。至于赔多了还是赔少了……律法又没规定赔偿该给多少。」 陈应沉默了,柴家是归德府四大望八大家七大户之一,柴明远走向下一个目标。 这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面黄肌瘦,怀里的孩子饿得直哭,柴明远一把抢过孩子手里的半个窝头,扔在地上踩碎。 「小杂种,敢挡老子的路!」 妇人吓得瑟瑟发抖,柴明远抬手要打,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抓起孩子衣服的衣服,轻轻一撕,孩子身上的破衣服,早已腐朽不堪,顿时直接露出屁股。 妇女怀里的孩子,伸手朝柴明远抓去,妇女吓了一跳,急忙捂住孩子的手,她拧住孩子的胳膊,孩子哇哇大哭。 柴明远扔下一锭银子,骂骂咧咧走了。 那银子,足够这母子俩过完这个冬天。 「走吧。」 宋献策拉了他一把:「再看下去,该惹人疑心了。」 两人转身,继续往衙门走。 身后,柴明远的骂声和受害者的哀嚎还在继续…… 这世道,想做点好事,竟要扮成恶人。 这世道,想活下去,竟要挨一顿打。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街面渐渐恢复秩序,摊贩们重新摆出货物,吆喝声又响起来。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陈应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原以为,这世道非黑即白,阉党是恶,东林党是善,贪官是恶,清官是善。 可柴明远让他看到了灰色,一个扮成恶人的善人,一个用暴力行善的魔王。 那他自己呢? 给阉党造车,大概率会被东林党众君子诬陷为阉党。 阉党真的坏吗? 从国家层面来说,东林党起源于东林书院,标榜清议和道德,其政策倾向南方地主与商人利益,抵制矿税丶商税等新兴税收,坚持传统农业税基,加剧了国库空虚。 大明灭亡真正的原因,不是小冰河,也不是女真入侵,而是国家财政破产,在党争中,东林党常以道德标准攻击政敌(如魏忠贤),却缺乏务实的治国方案,内斗过程中消耗朝廷精力,阻碍行政效率。 魏忠贤没有文化,他是极致的实用主义,他代表皇权对文官集团的制衡,其政策更具实效性,推行矿监税使,对富人阶层徵税,短期内增加了财政收入,并抑制了民变。 然而,阉党通过酷刑丶陷害等手段打击东林党,如叶向高丶高攀龙等核心成员。导致政治生态恶化,破坏了官僚体系的正常运作。 尽管魏忠贤的手段残酷,但客观上延缓了财政崩溃,在天启朝未发生大规模民变,部分归因于阉党对富人的重税,也因为阉党打击富人和士绅,缓解了阶级矛盾。 就像许显纯炮制侯恪私藏甲胄,阴谋造反,抄了侯家,整个归德府,大部分百姓,拍手称快。 可东林党众君子却如丧妣。 如果十年前,陈应穿越到大明,他会对东林党众君子报以同情,可现在陈应却对东林党众君子同情不起来。 为两者处于不同的历史语境。 东林党讽议朝政丶评论官吏,主张廉正奉公丶振兴吏治丶反对权贵贪赃枉法,并要求开放言路丶革除朝野积弊,这些行为与公知批判社会丶追求正义的特徵相似。 同时,东林党通过舆论中心影响朝廷决策,类似公知利用媒体发声,几乎可以理解为,东林党其实就是后世的公知,与公知唯一不同的是,公知没有参与权力,而东林党却参预权力。 崇祯皇帝上台后,他痛恨魏忠贤对他的打压,利用了东林党,东林党上台后废除了阉党时期的富户筹款政策,转而加重农业税,并推行大规模裁员,这些措施加剧了社会矛盾,间接激化了农民起义。 也可以说,从东林党成立至明朝灭亡,东林党一件正事都没有干,反而裁撤了驿站系统,杀了毛文龙,逼反东江军。 似乎,陈应也没有办法选择,他不是进士出身,又非江浙籍,去昌平当千户,走的是幸进之路,也算是攀附权贵?会被东林党众「君子」所不耻。 既然躲不开这个最激烈的漩涡中心,那就加入,风浪越大鱼越贵。 阉党就阉党吧,陈应决定从此幸进到底。 「到了。」 宋献策停下脚步。 前方,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的黑漆大门洞开,石狮肃立,门房里,几个卫兵正围着在一起聊天,见他们来,懒洋洋地抬眼。 陈应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亮出勘合:「归德卫右千户陈伯应求见指挥使大人!」 ps:求月票,新书期,月票,追读非常重要,老程也是老扑街了,希望大家给老程最后一个机会。 第026章高兴得太早了 第026章 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的门房验过勘合,忙不迭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哈哈……刘某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陈千户盼来了!」 刘焕热情得近乎夸张,一把抓住陈应的手臂,力道颇大:「兵部的火票已送至,要我等好生配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陈应心中明了,这热情多半是冲着许显纯和魏忠贤的面子。他不动声色地行礼:「卑职陈伯应,参见指挥使大人。初来乍到,诸多事务,还望大人指点。」 「好说,好说!来,里边请,诸位同僚都等着认识你呢。」 刘焕亲热地拉着陈应往里走,穿过前庭,来到正堂。 堂内已聚了十数位军官,刘焕一一介绍,指挥同知丶佥事,各所千户,众人态度各异,有热情寒暄的,有矜持颔首的,也有眼神闪烁丶冷眼旁观的。 陈应皆以礼相待,心中却如明镜,这归德卫看似平静,实则盘根错节,自己「幸进小人」不知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寒暄已毕,刘焕转入正题,笑容稍敛:「陈千户,兵部火票中说,要抽调右千户所全体,前往昌平听用,你可知?」 「既是上命,陈某自当遵从……」 陈应一脸为难道:「右千户所辖军户逾千,连同家眷,不下四五千人。这千里迁徙,又值深秋,粮草丶骡马丶沿途关防,非仓促可办。是否宽限些时日?」 刘焕淡淡地道:「然昌平军务紧急,兵部严令年前必至,本官已算过行程,如今尚未大雪封路,若加紧准备,旬日内出发,日夜兼程,尚可赶及。粮秣器械,沿途自有各地官府准备,宜早不宜迟。」 「遵命!」 对于刘焕和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来说,陈伯应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惹不得,也得罪不起,最好是礼送出境。 谁家千户履职空着手来的? 可陈伯应就是空着手,恐怕从洪武年间归德卫成立以来,只有陈伯应这个千户是写字粑粑独一份。 陈应是真不懂人情世故吗? 并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调往昌平,而且是迁籍,也就意味着,永城这个老家,几乎不可能再回来了。 归德府内的什麽人脉关系都是虚的,正所谓,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他就算是一文钱不花,刘焕该办的事情,绝对会办好。 「咚咚咚……」 归德卫右千户所门口的校场上,右千户所的十个百户所,包括最远的西葛百户所,全部抵达校场。 十名百户军官,二十名总旗,一千多名军户,大多面带面黄肌瘦,肉得皮包骨头,可军官们,无论是百户,还是总旗,人人都是油光满面,形成绝对鲜明的对比。 右千户所原有千户空缺已久,事务由两名副千户暂代,此刻站在队列前方,脸色更是阴晴不定。 陈应踏上将台,目光扫过台下。这些军官甲胄不全,面色有菜色,也有油滑,站姿松垮,显然卫所废弛已久。他展开文书,朗声宣读,声音在校场上清晰回荡: 「兵部尚书王在晋大人钧令:擢原归德卫右千户右总旗陈伯应为归德卫右千户,即日调归德卫右千户所全所官兵丶军户,限期迁驻昌平,改为沙河守御千户所,充实防务。所有人员丶器械丶马匹册籍,即刻点验交割。着令右千户所上下,悉听陈伯应节制,不得有误!年前必抵昌平,违期者,军法从事!」 台下右千户所的军官们,反应平静,因为他们早就听到了风声,可军户们却瞬间哗然。 「全所调走?」 「昌平?北边那麽冷……」 「这还有两个多月就快过年了……」 「家当怎麽办?地怎麽办?」 「千户大人,并非卑职等抗命,只是事发突然,我们世代居此,田产屋舍皆在,骤然迁移,人心惶惶,恐生变故。且这粮草丶车马……」 陈应冷冷道:「军令如山,岂容置疑?田产屋舍,自有朝廷法度与卫所协调处置,或折价,或暂托,战后未必不能归还。至于粮草车马,指挥使大人已允诺协助。尔等要务,是即刻回去,安抚军户,清点物资,造册上报!三日内,本官要看到详细的户丁丶军械丶粮秣册簿!十日内,必须开拔!」 「我知尔等中有疑惑,有困难,甚至有怨言。但本官把话放在这里:此乃军国大事,关乎北疆防务,也关乎诸位前程。办好了,昌平那边自有犒赏升迁之机;办砸了,或阳奉阴违丶拖延懈怠者……正好缺几个立威的典型!」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大明的军户其实对朝廷,还算忠诚,毕竟他们的日子虽然不太如意,却比普通百姓强得太多了。 特别是归德府的军户,这里民风彪悍,尚武成风,只是非常可惜,他们多年以来,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现在好了,要调往昌平,并且成为守御千户所,要知道守御千户所与普通千户所不同,这是具有独立军事编制,不隶属各卫指挥使司,而直接隶属都指挥使司,侧重防御,以备战为主。 那里靠近宣府防线,一旦局势需要,他们就会顶上去,对于混日子的老兵油子而言,这不是好事,可对于年轻的军户而言,这是大好的机会。 不少年轻军户摩拳擦掌,幻想着自己可以凭三尺青锋,斩获军功,最好可以斩一颗女真人的首级,官升一级,或赏六十两白银。 「当然,此番迁徙,朝廷自有安家钱粮调拨,本官也会尽力为兄弟们争取。到了昌平,只要用心效力,搏个出身,总比在此地苦熬强。是抓住机会,换个活法,还是自误误人,诸位自己掂量。」 陈应不再多言,对刘焕拱手:「指挥使大人,卑职需即刻着手清理右千户所帐册丶库房,并请大人指派熟悉吏员协助。时间紧迫,失礼了。」 刘焕哈哈一笑:「陈千户雷厉风行,刘某佩服!裴同知,你带两个书办,全力配合陈千户,需要卫所这边协调什麽,直接来找我!」 「多谢大人!」 陈应不再理会台下心思各异的军官们,转身大步离开校场。 宋献策紧随其后,低声道:「姐夫,这般强硬,怕是会激起暗流。」 「暗流?等他们活着到了昌平才行!」 陈应非常清楚,刘焕不可能把归德卫最能打仗的右千户所给他,给他的恐怕是以老弱病残居多。 「我可没有慢慢收服人心了。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先把架子搭起来,把人马拉走,路上再慢慢整顿。至于暗流……」 陈应淡淡地笑道:「守御千户所可不是屯田千户所,只要魏公公还在,他们明面上就不敢翻天。至于暗地里……正好看看,哪些是能用的,哪些是必须除掉的。昌平那边,恐怕比这里更复杂,早点经历,不是坏事。」 「那陈记马车工坊?」 「继续建!」 陈应叹了口气道:「北地苦寒,马车工坊可以与彭城伯府绑在一起,也算给家父留下一个吃饭的门路!」 陈应此次北上昌平,自然不会带着陈有时和安氏,京城是一个斗争的激烈旋涡,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能不能顺利走下去。 他年轻,力壮,就算局势不对,也可以抽身跑路,可陈有时和安氏,却是他的负担和软肋。 不如让他们留在永城。 接下来的日子,陈应忙得脚不沾地,核对军户黄册丶清点武库,果然发现大量缺额和损坏,核算粮秣丶安排家属迁徙路线丶联系车马行丶签发关防文书…… 最让陈应感觉意外的是,他的小舅子宋献策展现出惊人的务实能力,短短一天时间就发现了大量帐目不清。 陈应勒令限期补齐,器械缺失的,记录在案,部分要求卫所仓库调拨,部分打算沿途采购,对暗中煽动丶消极怠工的两名百户,陈应毫不犹豫请出锦衣卫的许显纯。 大明的卫所军纪崩溃,其实是制度有着直接的关系,哪怕是卫所指挥使,也无权处理一个小旗,只能通过往上弹劾,革去军职。 一来一回,流程走完,至少两三个月,锦衣卫则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许显纯也知道陈应想立威,于是,把原马牧百户所百户周捷春丶刘河百户所百户曲乾坤,会亭百户所百户王德发,当众申饬,革去军职,打一百军棍,三名百户直接被活活打死。 一时间,右千户所风声鹤唳,效率却陡然提升。 同样用了七天时间,给魏忠贤打造的马车终于打造完成,这辆马车,陈应确实是花了一些心意的,与朱由检的马车不同,这辆四轮马车不仅用料奢侈,车厢里装了包铜的饰品,还增加了一些金玉设计。 整辆房车充满了爆发户的奢华气息,就连马桶也镶嵌了金边。 许显纯看着这辆宽大而奢华的四轮马车房车,非常满意地点头道:「不错!」 「若非时间太紧,卑职还能精进一些!」 陈应指着暖气炉道:「北方冬天冷,此车增加了暖气炉,哪怕在马车行驶期间,只需要在车后点燃石炭或木炭,介时,整辆马车不用烧火盆,就可以温暖如春。」 「有心了!」 陈应接着在车箱内轻轻一按,听见外面传来轰隆一声炸响。 「轰!」 许显纯陡然一愣:「这是怎麽回事?」 「这是防刺杀护盾!」 陈应指了指车窗外面的钢片:「可是精钢打造而成的护盾,可以有效抵御弩箭丶火铳射击,一旦感觉到危险,就可以在车内启动护盾!」 「外面的爆炸声是怎麽回事?」 陈应斟酌一番道:「这是呼叫支援,爆炸声响,预示着危险,数里外的护卫可以迅速赶来!」 陈应自然没有说实话,他制造的这个护盾受摩擦力影响,不能百分百按照重力自然下落,为了避免尴尬,只能采取爆炸冲击力,将护盾瞬间放下来。 许显纯示意一名锦衣卫,锦衣卫会意,迅速拔出刀,砍向护盾。 「当啷……」 随着一声金鸣,火星四射,护盾上仅仅留下一道浅痕。 另外一名锦衣卫端起摺叠弩,一箭射去。 距离五步之外,盾牌也是留下一道浅痕。 「这真是钢?」 「没错!」 陈应为了打造这辆马车,光护盾就耗费五百八十斤钢铁,没有办法,许显纯给的太多了,除了十二辆各种木料,还有五千两银子,一千六百两黄金。 「很好,非常好!」 许显纯可以想像得到,平时最喜欢排场的魏公公,看到这辆可以媲美皇帝的大驾玉辂,心中会有多高兴。 「其实,还不止!」 陈应指着马车内部的扶手位置,上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虎头,龙头他真敢没装,他朝着许显纯道:「大人……」 「都退下!」 陈应压低声音道:「许大人请看这里……若是魏公公在马车里,遇到刺客暗杀,只需要轻轻一按!」 「砰!」 一颗铅弹从扶手的位置喷射射出,子弹击中马车的护盾上,留下一个凹痕。 「这……高……真高,陈大人,你的技术真高!」 许显纯有些羡慕了:「陈大人,打个商量,能不能……给许某也做一辆这样的车,当然,要比这辆车降一个档次!」 「没问题,只是时间来不及了,陈某明日要大婚!」 「那等陈大人到了昌平!」 「谢许大人体谅!」 陈应与宋燕娘原本的婚期,应该是天启五年腊月初六,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许显纯利用关系,把他推到了归德卫右千户的位置上,偏偏他必须马上带着右千户所和督造局,前往昌平。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婚期提前。 如果婚期推后,陈应也怕宋燕娘多想,自从他成了正五品千户,宋燕娘就沉默了许多。 不用问,陈应也知道,她这是自卑了。 现在是大明,而不是后世,在大明,像宋燕娘这样身高的女子,基本上可以划作异类,想找到婆家非常困难。 陈应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穷军户了,她自然担心陈应抛弃她,改娶其他人。 「本官到时候送你一件大礼!」 天启五年十月十二日,宜结婚丶出行丶安床丶沐浴丶起基。 忌,赴任丶搬家丶诉讼。 马牧这座因运河而兴商业小镇,今日的热闹远胜往常,陈应新建的宅子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虽因时间仓促,一切从简。 陈应一身大红吉服,来到宋家庄宋家迎亲。 「姐夫,客人们陆续到了。」 宋献策换了身新衣,脸上带着喜色,他比陈应还要高兴,他的姐姐,宋燕娘这位让人姑奶奶终于嫁出去了。 以后,头顶的这座大山,终于飞走了。 只是宋献策明显想多了,陈应迫不急待的与宋燕娘成亲,本身就是为了深度绑定宋献策,他马上就要前往昌平,担任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按陈应的预测,天启皇帝大概率不会让他担任一个守御千户,而是让他负责匠造。 现在陈应有了启动资金,接下来,他就要继续借鸡生蛋,火中取栗,没有宋献策这个顶级谋士,那怎麽行呢? 所以说,宋献策高兴得太早了。 第027章都是蠢货 第027章 马牧,陈府,洞房内。 宋燕娘身着凤冠霞帔,头顶红盖头,坐在床沿,陈应走上前,挑开了红盖头,宋燕娘泪痕未乾,眼神躲闪。 陈应望着宋燕娘一脸真诚:「燕娘,我知道你这几年承受的压力非常大,这其实不怪你……」 宋燕娘愕然:「怎麽可能?若非妾身这身材……」 「燕娘,你可知,那些风度翩翩的读书人为什麽身材娇小的女子?」 宋燕娘道:「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我告诉你真正的原因吧,因为他们自卑!」 陈应淡淡地笑道:「我们每个人的身体,某个部位,其实是都非常协调的,就拿康年举例子,他的脚宛如八九岁的孩子,而你的脚却比正常男子略大……」 「讨厌!」 「我是认真的!」 陈应指了指宋燕娘的胸部:「你甚至比三个女人还大,这是事实吧?」 「陈郎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了?」 陈应想起后世的那些小仙女相亲必是一米八,因为过来人都懂,一米八的大汉,手大丶脚大,可以说无处不大。 但凡体会过,就知道个中滋味。可同理,并不是所有男性都喜欢大长腿,反而很多人喜欢白幼瘦。 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解释,瘦小的女生容易激起男生的保护欲,这纯属扯淡,真正的原因是自卑。 等陈应这番解释以后,宋燕娘目瞪口呆:「陈郎,你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陈应淡淡地道:「在背后诋毁你的人,不是不行,就是太小,他们自卑,你看看现在的读书人,哪个不是四脚不勤,五谷不分?他们喜欢扬州瘦马,也喜欢三寸金莲,因为他们都都有一个通病,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啊……」 「不可思议吧?」 陈应凑向宋燕娘:「你可知我为何不介意你的身高?」 「为什麽?」 「因为我的本钱雄厚,身体,倍儿棒!」 陈应带着自信的笑容,轻轻握住宋燕娘的手腕,他将略显抗拒的宋燕娘轻轻推倒在锦被之上,吹熄近处的烛火,帐幔垂下。 「娘子,夜深了……我们,开始吧。」 晨光熹微,洞房内静谧温馨,陈应与宋燕娘还在熟睡。 其实,宋燕娘早就醒了,事实上证明,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陈应的身体素质着实不错,可宋燕娘却是极品法拉利。 宋燕娘虽然是姑娘家,可问题是,这年头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天一黑,关上门,就是那点事儿。 村里可以说没有什麽秘密,特别被窝里的那些事。 哪怕宋燕娘不用刻意去听,也基本清楚,宋家庄那些男人,谁是中看不中用,谁是绣花枕头。 她心中美滋滋的,陈郎的体力,倒是真不错。 宋燕娘看着沉睡中的陈应,开始起床:「陈郎,不早了,该起了……」 「让我睡会!」 「该敬茶了!」 陈应摆摆手道:「不用,我们陈家没有那麽多规矩!」 「可是……妾身若是不起,会被人家说闲话的!」 陈有时平时不怎么喝茶,就算喝茶,也是拿着大茶壶,泡上一壶,等茶水凉了,然后倒上一碗,一口气喝下去。 当然,喝茶那也是前些年,家里还能揭开锅的时候,现在这几年,他一次茶叶也没有买过。 宋燕娘本想敬茶,可陈有时家中,连茶碗都没有,端着吃饭的粗瓷大碗,宋燕娘完成了敬茶仪式。 接着就是陈应收养的三十五个儿女一起向宋燕娘磕头。 就在宋燕娘给孩子发喜钱的时候,陈有时接着陈应进入里屋,他拿着礼单,神秘兮兮地道:「伯应,昨天归德卫指挥使刘大人丶同知丶佥事丶四位千户,二十九个百户都来了……」 「意料之中。」 陈应清楚,这些人不是冲他陈应,而是冲他背后的许显纯,是冲那辆送往京师的奢华马车,是冲阉党新贵这个他们既鄙夷又不敢得罪的标签。 「还有,归德县令孙传庭孙大人丶永城县令宋景云宋大人也来了。」 陈应翻开礼单,发现孙传庭居然上了三千六百两银子。 这个数字非常有意思,这是陈应在永城督造局,通过加班生产铁辕犁,收取的加班费,当然,好处大头给了孙传庭。 这位历史上有名的能臣干吏,清流中的实务派,性格刚硬,他不是交好自己这个幸进阉党成员,而是切割。 「最意外的是……」 陈有时压低声音:「彭城伯府的张正裕公子亲自来了。还有,原贵州总兵刘超刘大人府上丶王三善王大人府上丶练国事练大人府上丶丁魁楚丁大人府上丶丁启睿丁大人府上……都派了管事或子侄辈前来道贺。礼金相当丰厚。」 陈应心中巨震动,他的这份婚礼名单,几乎囊括了归德府籍在外为官的中高级文武官员,尤其是刘超丶王三善等,皆是在西南平叛中打过仗有实权的人物。 他们与阉党素无瓜葛,甚至可能秉持清流立场,为何会对自己示好? 宋燕娘走进来,陈有时转身离去。 「怎麽了?」 「没什麽!」 宋燕娘看着礼单,一脸震惊。 昨天婚礼参加的时候,这些前来的官员和士绅,几乎没有人像影视剧里那样唱名,而是悄悄上礼,悄悄离去。 永城的士绅阶层,仿佛像商量好的一样,每家都是六百两现金,其他礼物若干,有的送了丝绸,有的送的金银器皿,还有送刀剑,或者骏马。 陈应这场婚礼,骏马仅了二十二匹,丝绸收了三百多匹,现银收了足足四万多两,各种铜丶字画还有不少,这些礼物加在一起不到五六万两银子。 「这怎麽……」 宋燕娘感觉不可思议,要知道就算是归德府宋家办婚礼,作为归德府八大家之一,门生故吏,同年好友,加姻亲故旧,要收五六万两银子的财物,也不太可能。 陈应叹了口气道:「只有一个解释,侯家被锦衣卫查抄,震动的不止是归德本地豪强。这些在外官员,其家族根基多在本地,他们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的变化。」 许显纯就采取了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栽赃,侯执莆父子,已经被许显纯押解送京城,此事还不算完。 这也意味着魏忠贤,不仅在朝廷内对敌对官员打击,也深入到地方,打击他们的家族,因为侯执莆和侯恂父子都是东林党的得力干将,侯家在归德府影响力巨大,一旦扩大打击范围,恐怕会有数十甚至上百个家族遭殃。 陈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被许显纯一手提拔,即将北上昌平的守御千户,无论出身如何不堪,此刻都成一个香饽饽。 哪怕只是礼节性的道贺,也是一种姿态,一种不愿轻易得罪阉党新贵的避险之举。 陈应苦笑不得,自己的这场婚礼,俨然成了一场微缩的官场现形记。当然,面对这些飞来的横财,陈应收起来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些都是他启动资金,哪怕他成为守御千户,可督造局的工匠们,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他北上,毕竟人离乡贱,离开永城前往陌生的昌平,恐怕十个人里九个人不愿意走。 有了这些银子,那就好办多了。 宋燕娘看着礼单上的数字,心尖发颤,又隐隐兴奋。 「乾爹,许大人来了!」 「快请!」 「卑职陈伯应拜见许大人!」 许显纯淡淡一笑:「陈老弟,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陈应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不是自愿的,是自己想多了。 「许大人,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 许显纯不以为然地笑道:「陈老弟,你大婚,让他们出份礼,是看得起他们……」 「是是是……」 锦衣卫确实是有这个资格,什麽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在锦衣卫面前都弱暴了。 就在这时,许显纯拿出一柄刀。 陈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私自打造的唐横刀,自从唐代以后,唐横刀其实就失传了,陈应也是根据后世记载,采取钢水冷铸,经过简单锻打,表面采取双液淬火。 「这是我……」 陈应斟酌着起来,想着如何解释。 「陈老弟,你打造一柄刀,需要多少银子?」 「这个……如果有铁料的话,需要至少三两银子!」 许显纯压低声音道:「我们锦衣卫有十七个千户所,两万馀人马,朝廷枪炮局锻造的刀……就是生铁片子,若是全员换装……」 「六万两银子……」 陈应可以控制成本,每柄刀采取复炼的方式,加工成钢,三斤左右的生铁,二十七文钱,人工成本,在大明少得可怜,管饭就行。 事实上,如果给大明工匠一钱银子的成本,他们也能打造出合格的刀枪和武器,只不过,户部拨款,没出户部,就要少三成,美其名曰漂没。 到了工部再少三成,下面仓库再少三成,实际在枪炮局的仅剩一成,甚至不足一成,再加上工头们分分,那就更少了。 「那就六十万两银子!」 好嘛,许显纯居然打这个主意。 「许大人,卑职不仅可以打造刀枪,还能打造铠甲!」 陈应不怕许显纯贪,反正他就是准备借鸡生蛋:「此事,等到了昌平……」 陈应压低声音道:「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许显纯走后,宋献策问道:「姐夫……许大人这是……」 「坐。」 陈应望着宋献策道:「伯安,昨日婚礼的场面,你也见了。感觉如何?」 「风光无限,宾朋满座……」 「这些银子丶礼物,烫手得很。」 「姐夫何出此言?」 「伯安,你是一个聪明人,真觉得凭我先前一个寄籍军户能引来孙传庭丶刘超丶王家丶丁家这些人的贺礼?他们是冲我陈应这个人来的吗?」 「他们是……是冲着姐夫背后的许大人,还有……魏公公?」 「没错,阉党如今权势熏天,可树大招风,仇敌遍地。东林党人恨之入骨,清流士绅视若仇寇……」 陈应苦笑道:「我如今被打上这个烙印,去了昌平,那就是风口浪尖。昌平是什麽地方?天子脚下,京畿重镇,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一个幸进骤贵的千户,无根基,无人脉……那些不敢直接动许显纯丶动魏公公的人,捏我这个软柿子,不是正好麽?」 「他们……他们敢?」 「我若在昌平出了事,许大人会为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千户,大动干戈吗?多半是再换一个听话的上去罢了。」 陈应看得分明,宋献策不是不懂,他其实也看出来,陈应想带着他去昌平,可问题是,他在宋燕娘的阴影下,活了二十多年。 好不容易等宋燕娘出嫁了,而且要跟着陈应去昌平,从此他就可以挺起腰…… 「伯安,我此去京城,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我若有个万一,燕娘她……就全靠你了。」 「姐夫我……」 「你留在永城,万一我出事,你也是鞭长莫及,不如咱们一起北上,郎舅同心,无论如何,还能互相照应。」 宋献策别看是一个侏儒,他打心里其实并没有看上魏忠贤,在他看来,魏忠贤行事太粗糙了,如果让他…… 宋献策并不想北上,因为他知道魏忠贤不过是一个夜壶,有用的时候,他是权倾天下的魏忠贤,可是一旦不需要,他就是一颗被抛弃的棋子。 更为关键的是,他其实有点看不懂陈伯应这个姐夫。 陈应长长叹了口气道:「伯安,也罢,我知道你怕了,北上有风险,你怕陷入危险,你更怕沾上阉党的恶名,你也看不上我……」 宋献策淡淡的笑道:「姐夫,你不用激将……」 「还激将,我给你脸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宋燕娘一把薅住宋献策的耳朵:「一句话,去不去?」 「姐,你松手,疼!」 「去不去?」 「去,我去还不行吗?」 宋献策在宋燕娘面前,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宋燕柔声道:「咱们是一家人。你姐夫好了,咱们全家才能好。你姐夫若有个闪失……咱们宋家,还有你,跑了吗?」 「姐!你别说了!我去!」 宋献策一脸决绝地道:「我这条命,早就跟姐夫捆一块了!咱们一家子,要活一起活,要拼一起拼!」 其实,宋献策也有野心,只是他的身体残疾,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做官,想要投靠某些大人物,也被人轻视。 若不如跟着姐夫,走一条幸进之路,在他看来,什麽东林党,什麽阉党,都是蠢货。 ps:连续开车十六小时,废了,家里没有暖气,太冷,坐不住,今天就一章,明天争取多更点 第028章死士从娃娃养起 第028章 紫禁城,西苑。 朱由校刚用过早膳,正打算去新辟的天启犁试验田看看秋粟长势。 王体乾便进来禀报:「皇爷,信王殿下求见,说是……从河南带回一件新奇玩意儿。」 「信王回来了?传!」 不多时,朱由检快步走进来,行礼后便迫不及待道:「皇兄,臣弟带回一车,请皇兄移驾一观。」 朱由检现在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有了一个宝贝玩具,便迫不急待的向兄长展示。 朱由校听说只是马车,就没有太过在意,他是天子有六辂,其中大驾玉辂就是马车中的极品天花板。 大驾玉略代表着大明工匠最杰出的成就,哪怕朱由校这个木匠皇帝,也没有信心比那些能工巧匠更优秀。 看着朱由校有些失望,朱由检拉着他的手:「皇兄,您一看便知……」 来到这辆高大的四轮马车前,朱由校失望了。 他是皇帝,也是顶尖的木匠。这些年经他手造出,见过的精巧器物不知凡几。眼前这辆车,用料普通,做工粗糙,榫卯处甚至有毛边,漆面刷得不匀。 凭心而论,这辆马车是赶工赶出来的,与他宫里那些嵌螺钿丶雕龙凤丶用紫檀黄花梨的御辇比起来,简直像个乡下来的穷亲戚。 「就这?」 朱由校语气里难掩失望。 朱由检没有着急反驳,因为他在当初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也是非常失望。他走到车旁,伸手拉开车门:「皇兄请。」 「没必要看了吧,一辆车而已!」 朱由校将信将疑,踩着踏板上了车。 踏入车厢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无非是大了些,朕的大驾玉辂,比你这就不少。」 朱由检笑了:「皇兄,你坐上来试试!」 朱由校坐在沙发上,他的屁股沉下去的瞬间,一股说不来的力量,将他的屁股托起来。 「这……」 「皇兄,且看!」 他走到桌前,手在桌底摸索片刻,只听咔哒几声机括轻响,接着他用力向下一按,整张桌面竟降了下去,与周围的卡座平行。 转眼间,这张一张三尺长拼成了六尺宽的大床, 朱由校淡淡地笑了笑:「有些意思,这陈伯应算是用心了!」 「这床板下是储物格。」 朱由检敲了敲床板,发出空洞的回响:「被褥丶衣物丶书籍,都可收纳于此。」 朱由校用挑剔的目光道:「手艺有点潮啊,这表面都没有打磨……」 朱由检又走到车厢中部,那里有个固定在底板上的铁皮小炉,炉上架着口小铁锅。炉子侧面有根铁管,通向车顶。炉子下方,是个可拉出的抽屉,里头码着整齐的炭块。 「行车途中,可升火煮茶丶热饭。」 朱由检从储物格里取出水囊,往锅里倒了些水,又夹了块炭点燃。不多时,锅内水汽袅袅。 朱由校蹲下身,仔细看那炉子的结构。 炉膛有风门,可调节火势,烟囱有挡板,可防倒烟,最妙的是炉子与车厢地板的衔接处,垫了层石棉。 「巧思妙想啊!」 朱由校发现了这辆马车确实是不同,可真正让他震惊的,还在后头。 朱由检走到车厢最前部,那里有个摺叠门,地上固定着一个陶瓷的坐具,但这不是寻常的马桶。马桶下方连着根粗陶管,陶管通往车底一个可抽拉的铁皮粪箱。 马桶后方有个木制水箱,水箱连着根皮管,皮管末端是个铜制把手。 「皇兄请看。」 朱由检握住把手,向下一压。 「哗啦!」 一股清水从皮管喷出,冲入马桶,将模拟的污物卷入下方粪箱。水流持续三息,自动停止。 朱由校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宫里最奢华的净房,用的是金盆玉壶,可那也得太监宫女端着伺候。眼前这东西,竟能自己出水冲洗。 「这水……从何而来?」 「车顶有储水箱。用竹管连通。把手一压,机括打开阀门,水便流下。粪箱可抽拉,每到驿站或城镇,便可清理。」 朱由校伸手摸了摸那陶瓷马桶。 瓷面光滑,釉色青白,虽不及官窑精品,却也烧得规整。他又按了按冲水把手,听着机括咔哒的轻响,看着清水涌出。 「这抽水……是谁想的?」 「陈伯应。」 朱由检道:「他说,行车在外,如厕不便,尤在荒郊野岭,既不雅,也不安。故设计此抽水马』,污物不露天,异味不外泄,还可随时冲洗。」 朱由校缓缓直起身,目光重新打量这辆马车。 从外面看,它普通,甚至寒酸。 可内里,床桌可变,炉灶可炊,马桶可冲。 这哪里是马车?这是一间会移动的小屋,不,比小屋更精巧!它把起居丶饮食丶清洁,全部浓缩在这个小空间里,且设计之巧,思虑之周,远超他见过的任何车驾。 「臣弟从永城返京,一千四百馀里路,走了十日,途中宿驿站一夜,野宿九夜。若在往日,野宿便是苦差,需搭帐篷,生篝火,如厕需寻隐蔽处,洗漱需找溪流。可这次……」 朱由检笑道「住在车里,门一关,便是自家天地。冷了可生炉,饿了可煮食,困了放下桌子便是床。清晨醒来,车内取水洗漱;入夜睡前,车内如厕冲洗。虽在荒郊,却如在家……」 朱由校听着,他也曾梦想驾一辆车,走遍天下名山大川。可他是皇帝,是囚在紫禁城这座金笼里的鸟。 别说远行,便是出趟京城,都要仪仗万千,惊动半个天下。 而这辆车…… 朱由校开始用心观察,他终于发现了这是一辆四轮马车:「四轮车,转向不易,颠簸尤甚。」 「皇兄一试便知。」 马车缓缓驶出西苑,上了宫道。 起初朱由校还绷着身子,准备承受颠簸,宫里青石路虽平,但接缝处难免颠顿。 可奇怪的是,车轮碾过石缝,只有轻微的咯噔声,车厢却异常平稳,仿佛底下垫了层棉花。 「停车!」 朱由校跳下马车,看见车轮与车架间,由叠层的钢板簧片组成。 「走!」 在马车行驶时,这些钢板弹簧随着路面起伏,微微伸缩。 「如此设计,甚是巧妙啊!」 「这是钢板弹簧。」 朱由检解释:「陈伯应说,多层钢板叠压,可吸震缓冲。前轮小,转向灵活;后轮大,承重平稳。皇兄,咱们出宫试试?」 朱由校心动了。 「去……去阜成门外,那片榆树林。」 非常可惜,朱由校刚刚准备出宫,叶向高带着一众大臣,跟在宫门外。 「扫兴!」 朱由校铁青着脸道:「回去!」 马车调头,驶向那座金色的囚笼。 车厢里,朱由校靠在壁上,闭着眼,感觉着屁股上传来的松软,他很想拆开沙发套,看看里面是怎麽回事,朱由检也不知道,他真没有看到。 陈伯应一个二十一岁的军户。 会改良冶铁,会设计农具,现在连车驾都造得如此精妙。 这样的人才,放在昌平当沙河守御千户,是不是……太可惜了? 大明的工部尚书,就应该由陈伯应担任。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他虽然是皇帝,可皇帝也满身枷锁,每当他有一个念头的时候,下面的大臣不是磕头,就是哀求,让他烦不胜烦。 「这车……留在宫里。」 朱由校顿了顿:「朕偶尔……想坐坐。」 「可是,这是我的啊!」 朱由检指着马车上镌刻的铭文:「信王专属座驾!」 「是。」 「朕不识字,朕没有看到!」 「皇兄,你耍无赖!」 王体乾跟在后面,看着皇帝的背影,又看看那辆古怪的马车,心里悄悄记下:皇爷对这车,上心了。 对造这车的人,恐怕更上心了。 「王伴伴……」 「奴婢在!」 「听说许显纯去了归德府?」 「是!」 「给让通个信,让他护送陈伯应进京!」 「遵命!」 王体乾不解地问道:「陈伯应进京如何安置?」 「朕在昌平有几个皇庄?」 「只有一个,叫定福皇庄,有两千六百亩地!」 朱由校淡淡地道:「送给朱伯应。」 …… 归德府城外归德卫右千户所,黑压压聚集了右千户所近一千一百二十名军士,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瘦骨嶙峋,皮包骨头。不用看名册,陈应也非常清楚,很多人都是临时招募充数的。 刘焕像送瘟神一样,着急把这一千一百二十名军户连同他们的家属送走,他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调集了一千多辆大车。 这些大车上装载着迁徙军户们的所有资产,大部分军户在大车上装的都是妻女,大人叫小孩哭,场面混乱不堪。 队伍的前头,也是一支车队,这支车队清一色四轮马车,这主要是永城农具督造局的车辆,陈应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他不仅搬空了农具督造局的所有设备和材料,就算原本督造局内的家具,门窗,陈应也没有留下。 反正他这是奉旨搬迁,陈应忽视了这个时代皇命对百姓的吸引力,随着一道许显纯的口谕,一千多名督造局的工匠和流民,没有一人退出。 陈应利用督造局内的铁料和木料,一口气打造了一百六十四辆四轮马车,这支拖家带口,辎重累累的队伍,终于拔营启程。 别看这支人数超过五千人,各种大车一千多辆的队伍,行驶速度非常慢,一天下来走了五十馀里,勉强经过一个驿站。 用了三天时间,这才完成了北渡黄河,黄河定陶渡口。 「陈千户,陛下口谕,此庄赐你安身立命,用心当差。」 许显纯道:「陛下特意吩咐,这庄子连着周围山林河滩,一并划归千户名下,由你全权处置。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下官惶恐,下官何德何能……」 陈应一脸惶恐不安地道:「许大人,陛下如此厚赏,卑职……卑职愧不敢当……」 许显纯似笑非笑地道:「陈千户是个有造化的。陛下看了信王殿下的马车,龙颜大悦,这定福皇庄,是陛下私产,轻易不赏人的。你且收好,到了昌平,好生经营。这庄子,既是赏赐,也是陛下的念想。」 「卑职明白!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陈千户,抓紧整顿人马,本官在京里等着为你接风。」 马蹄声远去,卷起官道上的尘土。 陈应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契文书。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定福皇庄计地两千六百亩并山林水泽……永赐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为业……」 陈应心中突然一动,定福皇庄……定福黄庄?难道这里就是吏各庄街道的下属村,两千六百多亩地,放在后世价值几十个小目标,现在姓陈了,那麽是不是他可以改名,叫陈庄,以后京城就会多了一个陈庄…… 「姐夫?这可是皇庄!还是昌平附近的!咱们……发了?」 宋燕娘一把夺过来:「这是我们陈家的……是我们发了……「 宋献策挠挠头,一脸苦笑。 他的这个姐姐,用得着他的时候,我们是一家人,用不着他的时候,那就是我们陈家。 「伯安,你说,陛下为何偏偏赏个皇庄」 「或许……陛下觉得姐夫是实干之人,给个庄子,让姐夫能安心琢磨那些机巧?又或者,信王殿下说了什麽,让陛下觉得姐夫不仅会造车,或许……还会经营?」 「经营……」 皇庄,通常由太监或勋戚管理,往往蛀虫丛生,产出不丰。 朱由校把庄子给他,是不是也有点试试你能种出什麽花来的意思? 如果他真能把这片地经营得风生水起,产出丰厚,或许在皇帝心中,他的分量就不止是一个「巧匠」了。 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 这突如其来的皇庄,打乱了他原本「低调站稳脚跟」的设想,将他推到了一个更显眼,也更具潜在价值的位置上。 「看来,这昌平的水挺深啊!」 宋燕娘收起地契,目光变得坚定:「这庄子,必须接住,还必须接好。它是陛下给的陈郎的考验!」 「燕娘说得对!」 陈应一脸坚定地道:「这也是咱们在昌平活下去的根本,也是我们往上走的第一块垫脚石。」 凡事没有双全法,他经营好这个田庄,势必会得罪那些管理皇庄的太监,恐怕这才是朱由校真正用意。 让他放手也是不可能的,这可是价值几十个小目标的资产,到了陈应手中的东西,他不会放手。 太监挡就杀太监,神挡就杀神。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陈应看向马车上的那群孩子,他从三十五个养子养女,又新收了六十九人,共计一百零四人,现在他准备开始死士养成,死士从娃娃养起。 第029章当了官就变了 第029章 「等到了昌平,我一定会建立一座学堂,让给你们每个人都能读上书,识上字,不过,你们要努力,争取给爹考几个进士回来!」 陈应每到宿营的时候,就开始向他的这些养子养女们画大饼。 「乾爹,我们真能上学?」 「必须的!」 陈应拍着胸脯道:「你们爹我有钱,每个人一年加四套新衣服,每天都吃大米白面馒头!」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爹,我可当真了!」 陈永仁有些难以置信,他已经十六岁了,非常清楚,一个家庭想要培养一个读书人,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原来的村里的王财主有三个儿子,可一百多亩地,仅能供一个儿子读书。 「必须当真!」 「我不仅要让你们上学读书,还教你们一门手艺!」 陈应笑道:「等你们长大了,我再给你们盖一套大房子,给你们娶媳妇,置办丰厚的嫁妆,把你们这些丫头,风风光光嫁出去!」 孩子们可开心,他们嘴里吃着难以下咽的杂粮饼,感觉未来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乾爹,我……我想种地!」 「种地好啊,我有两千六百多亩,让你种个够!」 陈应望着众孩子道:「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想种地就种地,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书也没有关系,我们陈记的股份,你们都有一份,只要我做生意赚了钱,你们都会有分红,不愁吃也不会愁穿!」 「爹,您真是俺亲爹!」 陈永义道:「可是您说话算话吗?」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颗钉,我说的话当然算,若是我说了不算,就让我成这个……」 陈应伸出手比作乌龟的样子,众孩子哈哈大笑起来。 陈大牛凑了过来:「伯应,您还缺养子吗?你只要给我盖一套房子,娶一个媳妇,以后我管你叫爹……」 「你是我兄弟,不叫爹,我也给你说一个媳妇!」 陈应指着王铁柱道:「还有铁柱,放心吧,等到了昌平,我就给你们盖房子……」 王铁柱嘴里的饼子都没有咽下去:「我当真了?」 「必须当真!」 陈应大手一挥:「要胖的,还是要瘦的,随便挑,要不你娶三个吧,一个胖一瘦,还给你找个蒙古媳妇!」 「你的腰行不行?」 陈大牛道:「别把铁柱累坏了……」 「你才累坏呢!」 陈应自从离开归德府,也算是放飞自我,开始向众工匠们许下承诺,每个人以后不低于一两银子的工钱,每天至少三顿乾饭。 至于右千户卫的士兵,同样也是如此,向他们承诺,可以保证吃饱饭,拿到足够的军饷,如果朝廷不发,他自己讨腰包给他们补上。 军户们和孩子不一样,他们对于陈应的许诺,只当作一个笑话,不过尽管如此,大家接受了陈应这个千户。 大明的士兵是非常淳朴的,他们不需要军官对他们有多好,只要让他们有立功的机会,哪怕军功被分走大部分,他们也不生气,就算陈应吃肉,能够让他们喝口汤,他们就满足了。 陈应可没有千户大人的架子,与士兵们丶工匠们打成一片,吃同样的饭菜,吹牛扯蛋,尽管赶紧非常辛苦,所有人也没有抱怨。 北上的队伍在山东地界走得异常缓慢,深秋的齐鲁大地,官道两侧的田野早已收割乾净,露出灰黄的土地,枯草在寒风中瑟瑟。 进入济宁州境内的陈应所部,早已人困马乏,士气有些低落。 这日傍晚,队伍抵达济宁城外指定的补给点,一座破旧的驿站。 按照兵部火票和沿途官府接到的文书,济宁州应为他们这支奉调北上的守御千户所提供三日粮草补给。 然而,当负责接收的军需官宋献策带人打开济宁州差役送来的两百多个麻袋和十几木桶时,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酸腐气的恶臭扑面而来。 麻袋里倒出来的,是颜色发黑,结成块状夹杂着沙石甚至虫尸的黍米和小麦,不少米粒上还长着灰绿色的霉斑。 木桶里所谓的酱菜,更是浑浊不堪,表面浮着一层白沫,捞起来的菜叶软烂发黑,蛆虫在其中蠕动。 「哕……」 宋献策看着酱菜,直接吐出来。 「直娘贼!」 王铁柱气得一脚踹翻了一个木桶,污黑的汁液流了一地:「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喂猪猪都不吃!」 「他们怎麽敢?」 「这是太欺负人了!」 周围的军户和工匠们瞬间炸开了锅。 「千户大人,您看看,济宁州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陈应看着这些粮食和酱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一路上,虽然各地补给谈不上多好,但基本的粮食还是能保证的。他们这一次北上,沿途补给,也相当于给他们平帐。 陈应其实并没有计较数量上的此许出入,只要不太过分,他就签字了,可问题是,济宁州是运河重镇,富庶之地,拿出这种东西,纯属恶心人。 「大牛,点齐二十个弟兄,随我去济宁州衙!」 「得令!」 陈应又对宋献策道:「伯安,你安抚好大家,先动用我们自己的存粮,今晚不能让大家饿肚子。另外,清点清楚这些补给的数量丶品类,做好记录。」 「明白,姐夫小心。」 宋献策点点头,陈应已经向他承诺,将来到了昌平,给宋献策一个千户所镇抚当当。 千户所的镇抚,是从六品武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陈应带着二十名精悍士兵,直奔济宁州城。 知州衙门在城中心,此时早已大门紧闭。陈应上前用力拍打门环,半晌,旁边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青色吏服门房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道:「敲什麽敲?衙门落锁了,有事明早再来!」 「我乃奉调北上的昌平沙河守御千户陈伯应,按兵部文书,济宁州应供我军三日粮草,如今送去的却是霉粮烂菜,我要见知州大人讨一个说法……」 「哎呦,还见知州大人!」 那门房面对陈应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士兵,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诮:「粮草不是已经送去了吗?有什麽问题,找押运的差役说去。我们知州大人日理万机,哪能管这些小事?再说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小事?」 陈应气极反笑:「将士们饿着肚子如何行军?耽误了北上军务,你们济宁州担待得起?」 「军爷,这话您跟我说不着。规矩就是这样,补给给了,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赶紧回吧,别在这儿吵嚷,惊扰了老爷休息,你我都吃罪不起!」 门房说罢,竟砰地一声把小门关上了。 「千户大人,这……」 陈应咬牙,转身离去。 如果陈应只是一个普通千户,他面对济宁州这样的刁难,没有半点半法,他就算上告,那些兵部和布政司的官员也都穿一条裤子。 以文御武是大明的政治正确,无论文官集团内部的什麽东林党丶浙党丶楚党如何内斗,面对武官的时候,他们一致对外。 在历史上,辽东总兵马世龙误信降人刘伯漒的话,派遣先锋副将鲁之甲丶参将李承先率兵袭取耀州,全军覆没,是为柳河之役。言官纷纷上书弹劾,所有官员一至对付这位手握十数万大军的辽东总兵。 结果,马世龙被去职罢官。 事实上,马世龙在辽东的威望非常高,什麽祖大寿丶吴襄,在马世龙面前,连进帐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还是马世龙手底下几百名将官中的一员而已。 陈应知道跟这个看门狗纠缠毫无意义。对方敢如此嚣张,必然是得了上官的默许,甚至就是上官的意思。 他若是真强闯知州衙门,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陈应道:「大牛,你去打听一下,这济宁知州宋时文的底细。」 陈应其实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这位知州大人是一个好官,他只是出于文官的政治正确刁难自己这个武官,陈应不会借刀杀人,若是……那就不客气,许显纯这把刀,还是挺好用的。 不打听不要紧,宋时文在济宁任知州不过三年,却已是名声显赫。 他为了政绩和捞钱,私自将徵收钱粮的火耗银加到了骇人的二钱,即一两正税加收二钱损耗,远超朝廷默许的额度。 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背地里都骂他是宋扒皮。 此外,他还巧立名目,增加各种杂税,与本地豪绅勾结,侵吞漕运丶仓场利益,据说家资巨万,生活极度奢靡。 更为关键的是,他还利用门下族人宋乔恩,开设了济宁最大的青楼明月楼,这个宋时文宋大人还特别喜欢另类癖好,他喜欢强迫良家妇女,特别是孕妇,号称什麽转运珠。 「等着吧!」 陈应转身离开济宁城,来到许显纯下榻的客栈。 「拜见许大人!」 许显纯淡淡一笑道:「陈千户所谓何事?」 「有一头肥猪,许大人有没有兴趣?」 「什麽肥猪?」 「济宁知府宋时文!」 陈应并没有将济宁州送霉变的粮食,以及生蛆的酱菜说出来,这些都是小事,就算追究,他也可以推税到下面的小吏身上。 「宋大人可是经营有道,据传闻家资不下百万两……」 「什麽百万两银子?」 许显纯点点头道:「知道了……」 其实陈应虽然没有说,许显纯早就知道了给养出了问题,他本想藉机卖陈伯应一个好,可陈伯应却另辟蹊径。 翌日一大早,一队约百人的锦衣卫缇骑,直奔州衙。带队的是许显纯麾下一名姓赵的理刑百户。 他们没有惊动地方,直接出示驾帖,以核查漕粮亏空为由,将刚刚升堂的知州宋时文当场拿下,封锁州衙和后宅,开始搜查。 宋时文起初还强作镇定,喊冤叫屈,指责锦衣卫越权。 但当赵百户亮出许显纯的手令,并开始动刑后,这位养尊处优的知州大人很快就崩溃了。他不仅承认了在补给上刁难北调军队,意图索贿未果,便以劣充好,更在严刑拷打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自己贪赃枉法的种种罪行,加征火耗丶勒索商贾丶侵吞库银丶逼良为娼,买卖人口,收受贿赂…… 初步查抄的清点结果更是惊人,从宋时文的府邸丶别业丶秘密仓库中,起获现银丶金器丶古玩丶字画丶田契丶商铺文书等,折合白银竟高达六十九万馀两,这还不算他存放在外地和亲友处的财产。 消息传出,济宁全城震动。 百姓先是惊愕,随即拍手称快,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而山东官场上下,则是一片噤若寒蝉。 锦衣卫办事效率极高,不出五日,便已将宋思文案基本坐实,将其打入囚车,连同部分紧要赃证,押解进京。 查抄的巨额财物,登记造册,大部分上缴,但按照惯例,自然有一部分成了办案经费和辛苦钱。 这天傍晚,赵百户亲自来到陈应的营地,将一车马车交给陈应。 「陈千户,许大人吩咐了,此番能揪出此等蠹虫,陈千户功不可没。这是许大人一点心意,给千户和弟兄们路上添点嚼用。另外,济宁州新任署理官员已经到位,贵部所需三日粮草,已责令其按最优标准,即刻拨付,马上就到。」 陈应打开木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六十锭雪花官银,每锭五十两,共计三千两,这样的箱子共有四个,居然多达一万两千两银子。 「多谢许大人,多谢赵百户。」 陈应拱手道谢,心中明了。这是许显纯给他的分红,如果他只是普通千户,这些银子肯定没有他的份,可问题是,天启皇帝连皇庄都赐给陈伯应了,这可是可以直接面圣的红人。 一万两千两银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能解燃眉之急,也能做很多事。 更为关键的是,经此一事,他陈伯应睚眦必报丶勾结锦衣卫丶动辄抄家的恶名,恐怕要沿途官场传开了。 这固然会让他得罪很多人,让以后的路上可能遇到更多阳奉阴违,但同样,也能吓住不少想轻易拿捏他的宵小。 利弊参半,但在当下,利或许大于弊。 果然接下来,官府送来的补给焕然一新,上等的白米丶精细的面粉丶充足的腌肉丶新鲜的蔬菜,甚至还有几车木炭,态度更是恭敬得近乎谄媚。 宋献策道:「姐夫,你太莽撞了!」 「是他们先得罪我的!如果他们看我不爽,就放马过来好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不懂得什麽大谋,我只知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陈应见宋献策面色不对了,他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伯安啊,我知道你是好心的,可是有些时候,对于那些人你真的不能忍,他们欺负到我头上了,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宋献策压低声音道:「这个宋时文可是吏部右侍郎钱龙锡的侄女婿……」 「东林党啊?」 陈应满不在乎地道:「他们不惹我,那就没事,只要敢把脸凑到我手底下,我照抽不误,敢操他妈,就不怕得罪他爹!」 宋献策哭笑不得,陈伯应多憨厚的一个人啊,怎麽当了官就变了呢? 第030章兑现承诺提高福利 第030章兑现承诺提高福利 出了山东地界,进入北直隶境内。 让陈应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明明北直隶在天启三年,风调雨顺,也没有遭受灾害,偏偏流民数量大增。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一连过了几个州府,几乎一样,流民卖儿卖女,到处都是。陈应不在其位,也不谋其政,进入腊月,顶着寒风,陈应一行人终于抵达顺天府境内。 然而,顺天府境内,却给了陈应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这里跟后世的繁华,沾不上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长满荒草的田地,荒草甚至比人还要高。 遇到的村落,感觉仿佛进了非洲,不时地看到尸体,在取水的时候,还在河里看到了大量溺死的女婴。 「唉……」 陈应也知道,古代人重男轻女,在没有安全措施的时代,堕胎是不可能的,只能生下来,可问题是,养孩子的成本太高,只能……采取这种残忍的手段。 这是天子脚下? 宋燕娘叹了口气道:「我以为我们永城够穷的了,没想到,这里比永城还穷……」 「以后会好的!」 「会好吗?」 「会,因为我们来了!」 陈应其实非常清楚,大明的耕地其实已经承载不了那麽多的人口,按照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人口计算,人均耕地5.83亩。 这只是户籍人口,还不算黑户,为了逃税,很多百姓转为流民或黑户,不会被统计在内,也就意味着,实际上,大明人均耕地不到五亩,甚至更低。 很多人以为,五亩地哪怕亩产两三百斤,也就一千四百五斤粮食,足够吃了。可问题是,明朝没有化肥,田地也不是每年都可以种,在没有化肥的时代,田地需要休耕。 从西周开始,就采取了轮荒制,即土地种植一段时间后主动撂荒,依赖自然植被再生恢复肥力,通常情况下,耕种1—3年,休耕1—2年的循环。 那麽人均五亩地,就休耕大约三分之一,也就是实际耕地仅两三亩地。还有各种农税杂税,北方旱田一户五口人家,想要吃上饱饭,就需要最少二十二亩地。 天启年间其实已经远远低于这个水平线了,用句不客观的话说,大明的农民已经处于斩杀线的边缘,稍微遇到一点问题,就会被直接斩杀。 大明面临的问题,远远不是简单的财政问题,还有最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全国产业转型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农业人口严重过剩了,需要释放过剩的人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工业化,可惜,大明在最关键的节点,被人为的打断了。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应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也就是位于昌平沙河的沙河守御千户所。当然,这里原本可没有一座千户所。 朱由校这个皇帝直接把巩华城改为了沙河守御千户所,作为陈应等人的驻地,要知道巩华城的前身是永乐大帝的行宫,后来被洪水冲毁,这座行宫废弃了一百多年。 嘉靖十九年(1540年)完成了环绕行宫的方形城池的修建,这座城池被赐名为巩华城,寓意着巩固华夏的使命。 自此,巩华城在京师的北门位置上屹立,南可护卫京城,北能守护陵寝,东可抵御密云的冲击,西可扼守居庸的险要,成为了京师北方的重镇。 原本的驻军已经被撤走,巩华城,不现在的沙河守御千户所,是一座独立的小城,却比一般的小城更大,而且城墙高三丈六尺,甚至超过了府城级别的城墙。 原巩华城守备府非常气派,现在改成了千户宅,千户宅是三进大宅,占地面积超过两千个平方,还有后花园丶假山,阁楼丶亭榭等等。 宋燕娘看着富丽堂皇的宅子,激动得道:「这是咱们的家?」 「没错!」 陈应指着一百多个养子养女道:「男孩住前院,女孩住后院,永仁,你带着弟弟们分配房间,不许乱……」 「是!」 陈应也顾不得打量这个新家,就开始巡视这座平面仅为一平方公里的小城,小城的军事要塞,里面的粮仓丶马厩丶水井丶军营丶军械库丶武器作坊等一应俱全。 让陈应没有想到的是,巩华城留下的物资非常多,特别是军械库,他们这个千户所北上的时候,几乎是空着手,也就只有百户丶总旗还带着刀枪,普通军户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现在好了,军械库里崭新的鸳鸯战袄就有不下两千套,还有上千支长枪丶刀剑丶盾牌丶火铳丶火炮之类的武器,看样子足够武装两三千人。 粮食足足有三千馀石,足够他们四五千人吃到来年开春,可问题是,他们是守御千户所,可没有什麽军田让他们种。 陈应巡视全城,现在全城都在非常混乱,到处都是乱跑的孩子,也有进进出出的物资,宋献策这个镇抚,带着几名小吏,把物资清点完毕。 陈应看着这些物资,松了口气,可以说,天启皇帝还是相当够意思,给陈应打好了基础,这里预留了二十万斤生铁丶六座建好的高炉,上百万斤焦炭。 经过连日安顿,这座要塞终于恢复了部分活力,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暴露无遗。 「拜见千户大人!」 陈应微微皱起眉头,这些军户衣衫褴褛,面色菜黄,头发粘结成一绺一绺,走近了甚至能看到虱子在发间爬动。 女眷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长期旅途劳顿,缺乏清洁,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异味。 「这样不行。」 陈应对身边的宋献策道:「卫生如此之差,一旦爆发时疫,便是灭顶之灾。而且,军心士气,也需提振。光有房子住,有粮食吃,还不够。」 宋献策点头:「姐夫说的是。只是……若要改善,处处需钱粮。咱们手里的银子虽有一些,但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钱要花在刀刃上,有些钱,不能省。」 天启三年腊月十六日,一大早,咚咚咚的战鼓声瞬间响起,军户们急忙爬起来,他们赶紧穿上衣服,朝着千户所衙门跑去。 那些工匠听着鼓声有些茫然:「这是要打仗了?」 「打个屁的仗,咱们现在也是军户了,千户大人点兵,迟了要挨板子……」 「啊……」 「快!」 不少工匠跑掉了鞋子,也有不少人撞到一起,摔成滚地葫芦,不过,混乱中还是完成了沙河守御千户所的第一次集结。 沙河千户所,包括一千一百二十名正籍军户,外加他们的家属,一千三百馀名工匠,还有沿途收拢的流民,共计五千六百二十二人。 陈应穿着一身官服,来到校场上。 众军户急忙行礼:「拜见千户大人!」 「免礼!」 陈应望着众军户道:「大家安静!」 好一会儿,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本千户向诸位兄弟承诺过,要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 陈应接着道:「现在是本千户兑换承诺的日子了,军医官何在!」 大明的世袭军户,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父亲是军医,儿子也是军医,世代为医,父亲是火铳手,儿子也是火铳,父死子继。 很多人说,一个县可以聚集起开国的所有人才,事实上大明的卫所同样也是如此,除了正籍的军户以外,还有寄籍的铁匠丶木匠丶石匠丶纸医丶白事先生丶接生稳婆,就连算命先生都有。 「回禀千户大人,卑职小旗胡传文,是右千户所的世袭军医官。」 「胡传文,从今日起,本千户,建立沙河卫生院,你担任院长,你麾下的十名军医担任医生,享受总旗俸禄,月粮一石五斗,月银一两五钱。另外你需要招募学徒三十九人,每人每天管饭……」 「卑职领命!」 陈应接着道:「从今往后,但凡沙河守御千户所在册军户及直系亲眷,凭户帖,皆可至卫生院免费诊病丶取用常备药剂。重症丶疑难及需珍贵药材者,酌情补贴大半。」 「免费……看病拿药?」 一个抱着生病孩子的妇人喃喃道,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她怀里的孩子正发着烧,小脸通红。 「没错,免费拿药!」 陈应道:「这是你们的福利,不过,记住,这个福利是本千户赏给你们的,但凡有人在不服从管理,寻衅滋事,立即开除军籍,赶出千户所!」 「娘,你有救了!」 一个年轻的军户,搂住身边的母亲,激得的哭泣起来。古往今来,治病都是普通人的生死线。 陈应举起手,他还没有说话,下面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设立沙河千户所学堂的。由镇抚宋献策暂领学正,招募通文墨者任教习。要求千户所内所有六至十二岁适龄孩童,无论男女,必须入学。」 「千户大人,这个学费收多少?」 中国人所有的父母,都希望孩子可以读书,读书也是唯二改变命运的方式,只要能够读书,大部分父母砸锅卖铁也愿意。 「不收学费!」 陈应道:「学堂教授识字丶算术及《大明律》常例。学堂提供笔墨纸砚,每日供应一顿午膳。」 「女娃……也能上学?」 大明并不是所有女孩子都不读书,这个时代,但凡识字的女性,哪怕是当丫鬟,挣得也比文盲要多。 「还管饭?」 「管饭!」 陈应接着道:「本千户最近看到大家,邋遢得不成样子,这是不行的,本千户将建立公共浴堂,分设男丶女浴区,所有军户及家眷可凭户牌免费沐浴。同时,下令全所进行大扫除,清理垃圾丶污水,填埋秽物。各户必须保持居所内外清洁,由总旗丶小旗定期巡查。若是谁再邋遢,一次警告,二次罚十棍,第三次赶出千户所!」 「遵命!」 这一次声音整齐了很多。 陈应接着道:「就是自本月起,咱们千户所实行饷银制。所有登记在册的男丁,十六岁以上丶六十岁以下,无残疾,必须要求工作,工作期间,每月发放口粮一石,饷银五钱。女眷,每月发放口粮八斗,饷银三钱。暂以实物和银钱混合发放。」 「管饭?还发一石粮?五钱银子?」 「女人也有八斗粮?三钱银?」 「娘咧,我不是在做梦吧?」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您真是菩萨心肠啊!」 军户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喊。 许多老兵和军户家眷直接跪倒在地,朝着陈应的方向磕头。他们世世代代当军户,何曾有过这般好日子? 能吃饱已是奢望,如今竟然还能领到实实在在的饷银,女人和孩子也有了活路和盼头,免费看病,孩子上学,还能洗澡。 「这只是基础饷银,在工作中表现优秀,还有额外奖励!」 陈应非常清楚,想要让马儿跑,就必须让马儿吃草,你给员工开三千工资,员工是老板的心腹大患,给你员工开三万月薪,那员工就是老板的心腹,谁敢挖公司的墙角,损害公司的利益,他们真敢拼命。 随着陈应公布福利待遇,整个千户所瞬间不一样了,原督造局的工匠们,他们自觉加班,连夜恢复了冶炼炉,布置生产线。 陈应除了农具督造局以外,又设立了六个局。 首先是马车制造局,专门研发和生产各类四轮丶两轮马车,尤其注重军用辎重车和改良型客车。这是也是目前最能快速变现的部门。 其二枪炮局,依托原有的工匠,继续完善改进连环雷霆炮,开始尝试改进左轮手枪。 其三火药局,专门负责生产颗粒式黑火药,并研发新的炸药。 其四机械局,负责研发设计制造各种机械设备,提高生产力。 其五被服制造局,这是为了给千户所内的军户女眷们提供工作机会,同时也是为了统一制服,这个部门非盈利为主。 其六是建筑局,这个局主要是负责建造基础设置,巩华城虽然是一座军事要塞,但长远发展,远远不足以让陈应实现他的重工集团。他的计划是,将枪炮局和火药局,这两个保密单位放在巩华城内,其他单位搬到城外。 这就需要大规模建筑房屋和职工家属院,同时也可以吸纳更多的流民。 陈应制度了各局的明确的奖惩制度,完成基本任务,可拿足额粮饷,超额丶提质丶有发明改进者,重赏。各局管事,也是分级管理,采取工长丶组长丶主管丶总管四级管理制度,也享有优渥待遇。 短短三天时间,整个沙河守御千户所,像一台被注入强大燃料的机器,轰然开动起来。 「陈千户,陈大人何在?」 陈应急忙从工坊里出来,他看着眼前一名太监,抱拳头道:「在下陈伯应,不知公公有何贵干?」 「传皇爷口谕,召陈伯应觐见!」 第031章送给太监一把枪 第031章 「公公一路远来辛苦!」 陈应朝着宋献策摆摆手,宋献策从身上摸出一枚金叶子,大约四五两,陈应不满意,又继续伸手,宋献策无奈,将身上的金叶子全部掏出来。 陈应直接将四片金叶子,全部递给为首的太监:「公公,拿出喝点酒,暖暖身子!」 卢九成接过这二十两的金子,心中冲陈应躬身道:「多谢陈大人赏!」 他实在没有想到陈伯应年纪轻轻居然如此上道,怪不得人家能从一个普通军户,一跃而成为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 陈应压低声音问道:「卢公公,陛下因何事召见陈某!」 「不可说,不可说,不过……」 卢九成笑道:「陈大人,这绝对是好事!」 陈应苦笑道:「卢公公,陈某刚刚抵达巩华城,还有一些琐事没有安排,能不能明天再去京城?」 「这个……也行。」 卢九成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非常清楚,天启皇帝要召见陈伯应,已经吩咐,就是要看看陈伯应还有什麽需要。 「天色将晚,请卢公公进府歇息一下!」 「那就打扰陈大人了!」 卢九成身边的小官宦朝着他使了一个眼色,卢九成明白过来:「陈大人,咱家第一次来到巩华城,能不能到处看看?」 「没有问题!」 陈应笑道:「那我给卢公公介绍一下!」 此时的巩华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无论是马车制造局,还是枪炮局丶火药局,或者被服局,都在进行厂房的扩建。 工厂和军事要塞是不同性质的建筑群,特别是像农具督造局的冶炼炉,现在冶炼炉已经从一千两百公斤级,升级到了三千公斤级。 这也就意味着,每一炉都需要加入至少三千多斤生铁,加上焦炭,更为关键的是,复炼炉的体型,从原来的一个双开门冰箱,变成了一台小型货卡。 往炉内加装铁料和焦炭,非常不方便,这就需要机械设备,陈应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后世的多功能天车,就是横在厂房顶部起重设备,通常拥有吊起十五吨至六十吨的能力。 陈应暂时不需要这麽大的起重设备,而是改为人力天车,机械原理与后世的多功能天车几乎一样,区别就是采取人力起动,采取动滑轮组省力的原理。 因为这种设备需要足够的高度,普通的房屋不能作为复炼炉的厂房,通常需要三四层楼那麽高。 大量拆卸下来的青砖被堆成了小山,工匠们则用力的夯实地基,卢九成看着这座宽约二十馀米长约五十馀米的地基,目瞪口呆地道:「陈大人,这是做什麽的?」 「这个是将来农具督造局生产车间,设计产能是日产精钢六万八千斤,像天启犁一天可以铸造至少一千三百六十具。」 陈应其实并没有说实话,这里未来是复炼炉,也是未来枪炮局用来铸造火炮的工厂,像马车丶农具全部搬到城外。 巩华城是一座面积不大的要塞,只有一平方公里,也就是一千五百亩左右,作为军事要塞,这是已经足够用了,在这里驻守一两千名军队,没有上万人啃不动。 整个沙御守御千户所,陈应只保留三个百户的战兵,全部战兵共计三百三十六人,任命陈大牛丶王铁柱和秦思明为守御百户。 其他百户充当工头,带着军户们干活。大明的技术储备非常完善,各种技术工匠可以说应有尽有。 平心而论,大明虽然在火炮方面略逊欧洲同期水平,这并不怪大明的工匠技术不行,而是朝廷没有给他们足够的铁料和制造费用,也没有给他们应有的待遇,当然在大明时期,他们还算好点,到了清朝的时候,他们的待遇更差,甚至不如乞丐。 大明的工匠可以制作出迅雷连发火铳丶燧发枪,火龙出水(火箭炮)等,可惜,因为成本问题,无法发挥出应有优势。 以鸟铳为例,万历年间单杆生产成本约为九钱白银(据《工部厂库须知》等),而天启丶崇祯年间因财政困难,成本降至五钱白银,主要通过使用劣质铁料和简化工艺实现。其他记录显示,万历四十三年工部标准成本为二两白银,崇祯四年简化工费后约为一两二白银。 这只是字面上的数值,事实上,万历年间粮食售价,如小米仅为四钱银子,到了天启三年,已经涨到七至九钱银子,在崇祯年间涨到一两二钱银子(非饥荒时节的正常价格),普通工匠在万历年间,日薪约三十文钱,可以购买四至六斤米,难以覆盖家庭开支,但还能活下去,不至于饿死。 但是,到了崇祯年间,普通工匠连糊口都做不到了。 陈应给沙河守御千户所军户开出的工钱,几乎是同期工部下属的枪炮局工匠的将近两倍,更为关键的是,陈应还管饭,管工匠们穿衣,以及劳保用品。 这些隐形福利,朝廷工匠是不享受的,哪怕陈应仅仅抵达巩华城三天时间,就有不少逃跑的工匠,跑到这里请求一条活路。 卢九成跟着陈应参观了巩华城的被服局丶机械局丶建筑局,惊叹道:「陈大人,您不是三天前才抵达巩华城的吗?」 「是啊!」 陈应笑道:「有什麽问题?」 「这也太快了吧?」 卢成九惊讶地道:「您建造这麽大的马车工坊,这麽要造多少辆马车啊?」 「不用太多,京畿地区,有个万儿八千辆就差不多了!」 陈应的四轮马车房车,主打的是高档路线,相当于马车中的劳斯莱斯,他已经做了准备,最便宜的四轮马车,也要三百两银子每辆。 至于说,高档的,像魏忠贤那辆马车,至少上万两银子,当然,估计没有人敢比魏忠贤的马车要更奢华。 在马车工坊里,一台巨无霸的机械,正在运转,两头骡子在工匠的驱赶下,正在卖力的拉动一个转轮,巨大的转轮带动一台台锯。 工匠将一根木头会在台锯上,随着刺耳的噪声响起,木头被切割成木板,相较人力锯,这台畜力台锯效率是人工的十倍以上,更为关键的是,哪怕是一个木匠学徒,只要划上标线,也可以把木头切割成整齐的木板。 使用人力锯,没有一定的经验,很容易把木头锯成废料,这就是技术改进的优势,除了畜力的台锯以外,还有刨床,可以精准打磨木板,效率比人力快得多,也精准的多,一个学徒,学上三五天,就可以直接上手操作。 马车工匠的效率其实并不高,这麽多机械,充其量每天加工一千多个部件,在陈应看来,这种效率,连后世的小作坊都比不上,可问题是,在卢九成看来,马车制造局的工作效率,已经高得吓人了。 「砰……」 从马车制作局出来,就看到机械局的工匠们正在制作各种机械,其实这些机械,大部分都是工匠们自己搞出来的,陈应其实也不是万能的,他只是在冶金领域是专业的,像纺织领域,他纯粹是门外汉。 因为他给工匠们开的工资高,给发明创造的工匠奖励也高,只要能够提高工作效率的机械,他都会给予一定的奖励。 像这台六十四轮的纺织机,就是一名叫叶鑫的工匠搞出来的,陈应现在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银子,奖励工匠,朱由校赐给陈应的两千六百多亩地,就被陈应拿了出来,直接赏给叶鑫十亩地,外加一亩地的宅子。 这就在千户所内引起了轰动,要知道工匠们要求的不多,只要能够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他们就知足,可陈应不仅赏了他五十两银子,这相当于他五百个月的工资,还给了十亩田地,一亩宅基地。 这相当于叶鑫从赤贫,一夜之间成了有钱有房有地的富户,像叶鑫这样有一定技术的工匠,开始抛弃什麽祖艺不外传的观念,准备拿手艺换钱。 陈应这座千户宅,被他一分为二,一部分作为沙河学堂,另外一部分改为陈府,是陈应的私宅。 好在陈应只有一个妻子,一个便宜小舅子,也住不了那麽多房子,其他的地方,都是学堂区域。 宋献策作为沙河学堂的山长,带着十六名粗通文墨的读书人,将三百多个孩子分成了十六个班级,开始教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随着课间活动时间,三百多个孩子如同猛兽出笼,一句「先生再见」,迅速跑到校场上列队,他们可不是在自由活动,而是进行课间操。 孩子们顶着寒风,在宋献策的带领下,开始练习练拳。 陈大牛丶王铁柱丶秦思明这三个试百户,则带着战兵们训练,他们身穿崭新的鸳鸯战袄,按照陈应要求的方式训练。 陈应非常清楚,朱由校也不是要他担任京北的守将,更为关键的是,直到崇祯二年十月,建奴才会破关而入,在接下来的六年内,京畿是没有战事的。 就算有战事,也轮不到他上战场,他练兵的方式按照纪效新书,以鸳鸯阵为主,鸳鸯阵可以说是cqb的鼻祖,十五万倭寇用鲜血证明了,鸳鸯阵在近距离白刃搏杀中的威力,也造就了戚家军的威名。 卢九成参观了整个巩化城,也对陈伯应这个新晋千户有了新的认识:「陈大人真是了不起……」 「咱们皇爷慧眼如炬,早就发现陈伯应乃万中无一的俊杰!」 卢九成其实是魏忠贤的心腹之一,当然,还更是朱由校这个皇帝的心腹,他是带着天启皇帝的眼睛,来到巩华城,近距离观察陈伯应的为人。 在他看来,三天时间,陈伯应带着四五千名乌合之众,抵达巩华城,早已人困马乏,精疲力尽,他们肯定会躺尸。 结果,现实是,这些军户士气高昂,训练有素,陈伯应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甚至已经恢复了生产。 这是什麽效率? 就算是天下间最顶级的将领,恐怕也很难做到这一点吧? 当年萨尔浒之战中,朝廷曾徵召白杆兵丶浙军(戚家军)入援辽东,他们可是精锐战兵,经过长途跋涉,抵达京城的时候,也惨不忍睹。 魏忠贤最头疼的问题是,现在大明辽事堪忧,虽然毛文龙投靠了魏忠贤,与魏忠贤关系密切,可这个毛文龙,只是将才,打一些战术级别的仗还行,打大规模的仗就完全不行了。 这个陈伯应若是能打,对于魏公公而言,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陈应不知道离开千户所要多久,他只能尽量做好安排,首先是陈永仁等八个养子,继续利用他们年龄小,不引人注意的优秀,作为全千户所的秘密监督员,监督他任命的这些百户和军官丶管事们在他离开后,会不会吃拿卡要,有没有违法乱纪之事。 其次是宋燕娘,她作为妻子,也是财务大总管,一定要控制好后勤问题,宋献策则执行他的计划,一方面对于投靠他们的流民也好丶工匠也罢,只要审查没有问题,就全部接收,不要怕人多。 最后就是要组织购买煤炭,从西山买煤,主要做好保暖,避免冻死人。 翌日一大早,陈应陪着卢九成的等人用餐:「卢公公,昨天睡得可好!」 「尚可!」 卢九公苦笑不得地道:「就是有点吵!」 「非常抱歉!」 陈应笑道:「陈某麾下有五六千张嘴要吃饭,不尽快恢复生产可不行!」 「理解,理解!」 吃过饭,陈应吩咐陈大牛带着五十人跟着他前往京城,这五十名军户,其实不是充当护卫,而是充当车夫。 陈应一次性带往京城足足二十五辆马车,其中一辆是为天启皇帝打造的四轮马车,其中十二辆马车则是用来准备在京城销售的四轮马车。 当然,规格比魏忠贤和朱由检的要略次一次,尺寸更小一些,陈应自己坐的四轮马车,就是准备销售的样式。 「卢公公请上车,咱们一起进京!」 卢九成自然见过许显纯送给魏忠贤的马车,一脸震惊:「这……就是……」 「当然不是!」 陈应的这辆四轮马车仅一丈六尺长,六尺宽,内部是对卡座设计。尽管外面寒风呼啸,马车里却温暖如春。 卢九成坐在沙发上,感觉有些不真实,他虽然是魏忠贤的心腹,可没有机会坐魏忠贤的马车,他如果不是看到窗外的树木在后退,他还以为马车没有走呢。 「这也太神奇了!」 陈应从马车里掏出一个匣子,递给卢九成:「卢公公,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怎麽好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意思意思……」 卢九成打开了盒里,里面并不是想像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支乌黑发亮的左轮手枪,他顿时惊呆了:「这是……」 「送给卢公公的小玩意!」 陈应熟练拿起左轮手枪,这是燧发式的左轮手枪,子弹是用纸壳制造而成,最大的改进,就是用了颗粒式的火药。 「卢公公,要不要试一试?」 卢九公一脸无语的望着陈应,送给太监一把枪,你咋想的?我用得着这玩意吗? 第032章昏招裁撤驿站 第032章 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陈应想的其实非常简单,现在的大明,还不是十几年后的大明,大明的秩序还在,制度非常健全,他只能在大明的制度框架内行事。 他现在有两块牌子,首先是农具督造,这是永城县令孙传庭颁发给他的,第二块牌子是永城新任县令宋景云颁发给他的,那就是马车制造。 现在他有火药局丶枪炮局丶机械局丶建筑局和被服局,这都属于无证经营,当然建筑局问题不大,大明对这一块监管几乎没有力度。 大明对建筑的监督,只有一条,只要不僭越,问题不大,事实上,哪怕僭越了,只要没有人告,也没有问题。一般商人按规定还不能穿丝绸呢,可问题是,大部分商贾,一个穿得比一个奢华。 陈应这个守御千户所千户,确实是有权力打造火铳丶火铳以及研制火药,可问题是,这个许可,只是在千户所自用范围内。 他想成批量生产火铳和火炮,那是不被允许的,也容易扣上阴谋造反的大帽子,所以他必须想办法拿到枪炮局的牌子。 问题的关键是,他这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理论上是隶属于大宁都司,可问题是大宁都司驻地在保定府保定城,北京附近的军队,基本上不再隶属各卫所,被昌平镇丶保定镇丶蓟州镇所覆盖,除了隶属九边军队,就是京营。 京城附近的卫所全部名存实亡,大宁都司,这个军区也名存实亡,仅保留保定左丶右丶中丶前丶后五卫建制,营州左丶右丶中丶前丶后五卫建制,这里面并不包括位于昌平的沙河守御千户所。 现在陈应这个守御千户,还不知道顶头上司是谁,是属于后军都督府,还是隶属于大宁都司,恐怕也因为给养问题在上面扯皮。 卢九成看着陈应一脸认真地样子,皮笑肉不笑地道:「陈大人是想让咱家把这柄手铳献给皇爷?」 「正是!」 陈应指着这个匣子道:「这是给公公的茶水费!」 直到此时,卢九成这才发现,这个其貌不扬的匣子,却内有乾坤,在手铳的卡槽下面,是一块金子。 卢九成笑了:「陈大人,您真有意思!」 大明的太监工资其实很低,像卢九成这个宫殿监正侍,正六品,每个月待遇是月银六两,米六斗,公费制钱九百文。 所有收入加在一起,不到八两银子,哪怕到了魏忠贤这个级别,他一个月也只有八两俸禄,米八斗,公费制钱一千三百文,加在一起,不到十两银子。 卢九成只是魏忠贤心腹中一般位置,负责在天启皇帝面前伺候,他出来一趟,就从陈应这里拿到了二十两黄金,这相当于他两年的收入。 这个匣子里面的黄金足足有五十两,相当于四百两银子,只需要献给皇帝一柄手铳,这个活,可以干。 「陈大人这马车……造得真是精巧。」 卢九成抚摸着车厢内壁光滑的榉木板,指尖在铜制烛台上流连:「咱家在宫里伺候这麽多年,还没坐过这般舒服的车。」 陈应心头明镜似的。这位宫殿监正侍看似随口夸赞,实则是开了价码,魏忠贤的车要造,他卢九成的车,也不能少。 「公公若是不嫌弃……」 陈应笑道:「这辆车到了京城,就送到公公府上。只是车马粗陋,怕入不得公公的眼。」 卢九成脸上堆起笑容:「哎呦,陈大人太客气了。咱家一个伺候人的,哪配坐这麽好的车……」 话是这麽说,眼中尽是满意。 「公公侍奉陛下,劳苦功高,一辆车算什麽?」 「那怎麽好意思……」 卢九成袖子一抖,那装着五十两黄金的匣子便滑进袖袋:「陈大人有心了。放心,皇爷那儿,咱家自会说话。」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关系融洽得如同故交。 卢九成讲宫里趣事,陈应说匠作心得,竟也聊得投机。 陈应心中清楚,这番融洽,全赖那七十两黄金和一辆马车的许诺维系。 卢九成越来越对陈应满意了,毕竟,他们这些太监在文武官员眼中,就是阉人,要麽是想投靠魏忠贤魏公公,对他们万分巴结,要麽就是清流,对他们横挑眉毛竖挑眼。 只有陈应不同,他虽然对卢九分姿态转正,像朋友一样谈天说地,眼神中没有厌恶,事实上陈应生活在后世,别说阉人,人妖都见过不少,变性人也见过。 更何况是一个太监? 最让卢九成感觉满意的是马车里的抽水马桶,这里面没有任何异味,特别方便,要知道他非常胖,入厕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再加上他还有些便秘,那更加痛苦了。 这种马桶不仅方便,坐着还特别舒服。 一路上,卢九成感觉陈应成了他多年未见的好朋友,他心中暗暗想着,将来他万一爬上去,成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就调陈应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可以经常会面。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天启皇帝朱由校斜倚在榻上,面前摊着解学龙的奏疏,眉头紧锁。 这位以木工技艺闻名后世的皇帝,此刻脸上不见平日摆弄榫卯时的专注愉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皇爷,卢公公带着陈伯应到了。」 「宣。」 陈应低头进殿,按礼跪拜:「臣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应,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起来吧。」 天启皇帝摆摆手:「卢九成说,你给朕带了件稀罕物?」 卢九成打开木匣,取出那柄转轮手铳,双手呈上。天启皇帝接过左轮手枪,眼睛亮了。他细细摩挲铳身,又转动转轮,听着那咔哒的机簧声,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精巧!比兵仗局造的那些强多了。这转轮……是钢的?」 「回禀陛下,转轮是钢水冷铸而成,经淬火三次,既韧且硬。铳管是精钢打造,内膛镗磨过,精度更高。」 「朕没有想到,你除了会造农具,还会造这个!」 「臣,除了会造农具,还会造炮,只是……」 天启皇帝瞬间就明白了陈应的意思:「王伴伴!」 「奴婢在!」 王体乾急忙出列:「传朕口谕,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应,忠勤匠艺,特准其于沙河守御千户设火器督造局,专司火器研制。一应钱粮物料,由内帑支给。」 「奴婢遵旨!」 「臣谢陛下隆恩!」 陈应心中狂喜,这下有了天启皇帝颁发的牌子,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做军火生意了,未来的路可以走得更远了。 「不必谢,这是你应得的!」 天启皇帝拉着陈应走到一具播种机前,指着播种机道:「你是一军户,会造火器,朕不奇怪,你怎麽想起去造农具了?」 「回陛下,臣祖上是大明世袭军户,按制该袭武职,到了臣这一代,由伯父袭职,但卑职以为,强国必先富民,富民必重农事。所以改良农具,想为百姓做些实事。」 「你有一颗赤子之心啊!」 天启拍了拍陈应的肩膀,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陈应的肚子里咕咕叫了起来。 「伯应还没有用膳?」 「臣,只是……」 虽然来到京城,便第一时间来到宫外等候,早朝又是一番争吵,搞得到了下午两点多,陈应才被允许进宫。 「朕也没吃呢!」 天启皇帝是被众臣气到了,他吩咐道:「传膳!」 「是!」 不多时,一群宫娥和宦官端着一盘盘菜肴进来,让陈应感觉意外的是,这并不是熟食,而是新鲜海鲜,有海蛤丶海虾丶鲨翅丶海参丶鲍鱼等。 「伯应,你来得正好,尝尝朕发明的海鲜锅!」 陈应此时这才想起,天启皇帝朱由校不仅仅是一个有名的木匠皇帝,他其实还是一个吃货,他发明了海鲜锅,其实就是把大量海鲜一锅烩。 黄铜火锅里倒入浓汤,朱由校亲手把一盘盘海鲜倒在锅里,那味道甭提多腥了,无论是王体乾,还是魏忠贤都受不了这个味道。 陈应一看这个海鲜锅,也没有客气,朝着身边的宦官道:「给我弄一个蘸料来,要有香油,姜末丶糖,蒜末丶酱油!」 「去朕也准备一份!」 朱由校非常喜欢魏忠贤,但是却不喜欢魏忠贤明明不喜欢吃海鲜,偏偏装作喜欢吃,他每次都是吃了再吐,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浪费。 陈应不算是吃货,他对吃的向来不讲究,原则是钱少能吃饱,这都是穷怕了,他再怎麽喜欢,也没有怎麽吃过鹿肉,因为贵啊。 「伯应你不是河南人吗?怎麽也只喜欢吃海鲜?」 「臣自幼家贫,经常吃上顿没有下顿,没有什麽喜欢不喜欢,我们归德府靠近黄河,属于黄泛区,到处都河沟!」 陈应笑道:「臣饿的时候,就下河抓鱼,有鱼吃鱼,有虾吃虾,没有鱼虾,蜗牛丶河蚌,泥鳅,逮着着什麽吃什麽!」 看着锅里的海鲜熟了,陈应夹起一块生蚝,放在料碗里蘸一下,放在嘴里咀嚼起来,一脸享受。 天启皇帝也学着陈应的样子,把海鲜蘸一下再吃,他眼睛放光:「这样以来,果然更加美味,伯应,你比朕更会吃!」 卢九成看着陈应一边与天启皇帝吃饭,一边谈笑风声,心里有些嫉妒,他才和天启皇帝刚刚见面,自己跟着天启皇帝三年,整整三年啊! 不过,转念一想,卢九成心中稍安,陈应不是太监,不会跟自己争宠。 「皇兄……」 信王朱由检从外面走进来,他看着朱由校正在吃海鲜锅,调头就想跑,不过看到陈应在对面,心中为陈应默哀。 看来陈伯应又被皇兄抓住了……对于朱由检来说,朱由校这个皇兄,哪哪儿都好,就是一点,吃的太另类了。 海鲜那麽腥,他偏偏就喜欢吃,他要是吃上一口,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信王……」 朱由校越叫,朱由检跑得越快,转眼间就没影了:「真不懂享受!」 朱由校的食量很大,两三斤海鲜下肚,他还意犹未尽,陈应饭量比朱由校更猛,吃得毫无形象,如同打仗一般,引得天启皇帝哈哈大笑。 陈应非常清楚,天启皇帝跟崇祯皇帝有一点相似之处,那就是信任一个人的时候,毫无保留。 就像崇祯留任袁崇焕,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因为与满桂不和,说调走满桂,崇祯没有像其他皇帝一样,故意把与袁崇焕不和的满桂留下辽东,而是调到大同担任总兵。 袁崇焕与赵率教不和,他又调赵率教担任山海关总兵,袁崇焕矫诏杀了毛文龙,崇祯也捏着鼻子给袁崇焕做了背书,直到皇太极兵临城下,他这醒悟过来。 陈应与天启皇帝吃得肚皮浑圆,天启皇帝毫无形象的躺在软榻上,一脸郁闷地道:「气死朕了!」 「陛下何事烦忧?」 「你……」 天启皇帝显然也不是正常皇帝,他朝着王体乾摆摆手,王体乾赶紧送上来一碗米汤。 「解学龙说,大明的官太多了。洪武时文官五千四,武职两万八;万历时文官一万六,武职八万一。如今更多。他说该裁撤冗员,把驿站裁撤了,岁省饷银数十万两。」 天启皇帝将奏疏扔到陈应面前:「伯应,你怎麽看?」 卢九成在一旁使眼色,示意陈应小心答话。 陈应微微一愣:「裁撤驿站?」 这不是崇祯年间才发生的事情吗?因为裁撤驿站,原本吃着国家饭的驿卒李自成失业了,他就率众造反,先是投降不沾泥,后投靠高迎祥,最终经过十二年努力,把大明掀翻了。 事实上,就算不裁撤驿站,李自成该反还是会反,可问题是,崇祯裁撤驿站系统,短时间内给国家节省了十数万两银子,可长远看,却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这个……」 陈应算是开卷考试,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毕竟,驿站是在崇祯四年裁撤的,他斟酌道:「陛下,臣以为,解给事中所言……只见其表,未见其里。」 「哦?」 天启挑眉:「伯应,你接着说。」 「我们大明共计一千九百三十六个驿站,每座驿站少者几十人,大者数百人,整个驿站系统牵扯着二三十万人的生计问题!」 陈应接着道:「这是其一,其二是驿站联通着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官员赴任丶巡视皆凭驿传,驿站的存在本身象徵着朝廷对地方的监督。若是裁撤驿站,那岂不是失去对地方的管控?」 「嗯!」 天启皇帝点点头道:「还有吗?」 「有!」 陈应接着道:「像臣的老家马牧,就是因为驿站形成的集镇,一座驿站不仅仅是传递军情信息,还影响着驿站周围数百上千户百姓的生计,驿道沿线形成市镇,驿卒消费带动民生,驿马采购维系养马业。骤然大范围裁撤,直接导致相关产业链崩溃,区域性经济萧条。」 陈应看出天启皇帝没有听懂,就解释道:「如果把大明比作一个人,驿站就是人身上的血管,若贸然裁撤,就意味着人的四肢,会因为缺血而坏死……裁撤驿站,这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而是脚疼砍脚,头疼砍头的败笔。」 「说得好!」 魏忠贤从外面进来,他躬身道:「皇爷,陈伯应说得对,绝对不能裁撤驿站!」 当然,魏忠贤其实并没有看出驿站裁撤对朝廷有多大的影响,但问题是,他可以藉助于驿站系统,通过驿站运输财货。裁撤驿站,就等于断了魏忠贤的财路,也是增加他的运输成本。 天启皇帝道:「伯应,朕明白了你的意思,传朕旨意,解学龙之议,驳回!」 第033章不服跟大炮说话 第033章 陈应非常清楚,崇祯皇帝在历史上裁撤驿站系统的本意是为了省饷,却忽视了驿站系统关联性。 这一决策如同为缓解失血而割断血管,从短期看,确实是节省约数十万两白银,对庞大财政缺口杯水车薪。 并没有改变什麽,因为驿站系统裁撤,大明朝廷肯定没有给驿卒们遣散费,从而人为的制造了数十万失业流民,更为关键的是,弱化边疆预警,加速地方失联。 从经济的角度而言,更是影响深远。崇祯皇帝或许看不到驿站裁撤的危害,但是,满朝大臣,真正看不到吗? google搜索twkan 答案是否定的,肯定有无数人可以看到,但是他们装作没有看到,因为裁撤驿站,对他们有利,没有驿站系统,朝廷信息不再畅通,他们的家族在地方上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虽然当地的官员可以通过私人系统往朝廷送信。 可问题是,驿站却有着驿站法律保护,哪怕是江洋大盗,打家劫舍的悍匪,也不敢动驿卒,因为动了驿站的信使,就意味着驿站方圆十里的人都要遭殃。 明朝中叶,湖广有个叫「一条龙」的大盗,手下三千喽罗,连官军都拿他没办法。这人心狠手辣,什麽钱都敢抢,就连藩王的供奉都劫过。但他有条铁律,见到驿卒绕道走,哪怕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劫驿者,九族皆诛,永世不赦。」 这是大明深入人心的一铁铁律,可问题是,劫杀私人的信使,那就没有这个顾虑,就算人目击证人,也没有人上报,可问题是,劫杀驿卒,周围的百姓,别说看到现场,案发时间前后,只要有人在现场附近,马上就有人汇报,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崇祯皇帝无意间抽掉了一块关键基石,反而让大明王朝倒塌来得更快,更为关键的是,他损失了大明朝廷的公信力,同时也滋生了地方蛀虫。 天启皇帝虽然决定了要驳回解学龙的提议,可是困扰着天启皇帝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他朝着陈应问道:「伯应,你说咱们大明的官员多吗?」 「卑职不知道大明现在有多少官员,但是就卑职老家永城而言,官其实不多!」 陈应接着道:「陛下,以我们永城县为例,永城县在册四十五万馀口,算上不在册的佃户丶流民丶商贾恐怕不下五十万人,在县衙里,正印官几人?县令一人,县丞一人,主簿一人,典史一人,巡检二人,满打满算,六人。」 「六个?」 天启皇帝其实还不真清楚一个县有多少官员。 陈应解释道:「这六名官员要管什麽?钱粮赋税丶刑名诉讼丶治安防盗丶教化劝农丶水利工程丶灾荒赈济……五十万人哪,陛下,六个人管五十万人,您说,这官是多还是少?」 天启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说到这里,陈应想到后世关于明朝灭亡的原因,很多人认为明朝的灭亡是天灾人祸害,民不聊生,最终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可事实上,陈应在上大学的时候,他的政治老师,提出了一个不占主流的观点,明朝的灭亡,是因为制度问题。 虽然说官府丶藩王丶地方士绅对百姓压迫,百姓苦不堪言,可事实上,哪怕是所谓的康乾盛世时期,老百姓的负担依旧比大明时期更重。 明朝的税最重时期崇祯朝,也不过是三饷一分四厘银子,当然江南地区(如苏州丶松江)因历史原因税率较高,官田税率可达每亩0.436石(约4.36斗)以上,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三饷加正税约占亩收的约三钱四分银子左右。 当然,地方胥吏加征的部分,他们算是违法行为,就像地痞流氓向百姓收保护费,虽然增加了百姓负担,可问题是,就算算上胥吏增加徵收的部分,老百姓至少可以获得收成的一半以上。 然而问题是清朝时期,特别是雍正以后摊丁入亩,每亩地徵收税银0.45两银子,当然,有关系可以挂靠在八旗贵族名下,或者是包衣奴才名下,可以享受免税,或者减税,除了正税以外,还有赋税,所谓的永不加赋,不过是玩的文字游戏。 那麽问题来了,明明明朝百姓的负担比清朝要轻,为什麽清朝百姓没有反?陈应也向他的老师提出过这个问题,然而历史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胜者为王。 清朝时期农民起义,从开始贯穿整个王朝。 可以说,无年不反,康熙年间的吴三桂造反,他几乎攻占三分之二的江南?要说吴三桂的名声,那可以说早就臭大街了,为什麽他还能其势如火? 这不是因为吴三桂人格魅力大,而是因为百姓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那麽是让吴三桂当皇上,也比满清强。 还有人会提出问题,明朝为什麽地方武装没有反抗?答案很简单,因为制度,朱元璋出身草根,非常清楚,县官欺压百姓是正常现象,为了避免官员欺负百姓,他规定,亲官员不滋扰乡里。 官员由地方士绅监督,明朝的官员无论任何时期,都不敢过分欺压老百姓,因为朱元璋让士绅和读书人,相互制约。 更为关键的是,明朝给地方预留三成的钱粮,可以经营地方,但清朝只留一成,以陈应这个督造局为例,一千馀工的的工钱,伙食铁料,这是孙传庭这个县令,动用了永城县衙的仓库物资,就可以赈济洪灾。 反观清朝,地方官府只预留不到一成钱粮,用来给朝廷胥吏发工资,而且官员与地方士绅可以勾连在一起,狼狈为奸。 明朝虽然在全国有各地的官府,也设为巡检司,但是后期裁撤后,仅保守一千三百五十二座巡检司,另外就是卫所不得干扰地方,卫所和地方官员是两套体系。 可清朝却不一样,除一百多万绿营兵,还有各地的防汛兵,防汛兵本意是为了防止洪水,全国设立8532个汛点,每个汛点设立十五名防汛兵,所谓的防汛兵,就是就是为了镇压民变。 这个防汛兵与地主的私兵相结合,人数是一谜团,连朝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只要当地的百姓想要造反,防汛兵是第一道关卡,接着就是绿营兵,然后就是八旗兵。 可以说,在这套体系下,百姓的民变,很难形成气候,不想大明。如果大明有人想要依靠农民包围城市,就算占了县城之外的所有地方,县官不知道。 就算县令知道了民变,他只能组织民壮防御,别说县令无法调动卫所兵,就连知府也无法调动军队,等县里报到府里,府里报到省里,省里再联合都指挥使司,等大明朝廷的部队调动,少数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民变就容易引起气候。 可清朝不一样,防汛兵是第一道预警,一个县里数百名百姓造反的话,防汛兵就完全可以镇压,超过千人规模,绿营也能镇压。 仅仅康熙年间全国就发生四百五十多起民变,不过可惜,都被清朝成功镇压了。 大明的灭亡,不是对百姓太差,而是太好了。朱元璋规定的制度,从大明王朝立国,到灭亡,朝廷的正税一直都是三十税一,百分之三点三,无论万历丶天启丶还是崇祯,他们想增税,也只能以辽饷丶剿饷等名义徵收,正税一直没变。 可是清朝的正税,他妈的……以光绪年间为例,江南地区农民每亩需交粮150斤,折合银两约1.03两(按粮价每石银一两四钱六分推算),大明到了崇祯十三年,正税和杂税加在一起,只有四斗多一点粮食,相当于清朝正税的百分之二十五,这还不算杂税。 清朝的正税之外常有附加,如火耗(每征银一两加征一钱至二钱)丶雀鼠耗(实物损耗折算),实际负担可能更高。 只是清朝采取的是类似于大漂亮国的精英统治方式,根本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他们往往与地主和豪强丶买办联合在一起,牢牢索死了百姓的命脉。 天启皇帝皱起眉头道:「官员既然不多,可可是解学龙说大明的官员太多了,要裁撤冗官……」 陈应苦笑道:「解给事中在京城,看的是六部九卿,是那些冠带堂皇的京官。可大明两京十三省,一千四百馀县,像永城这样的县有多少?每个县就那麽几个官,要管几十万人。不是官多了,是……官太少了。」 「那为何俸禄开支如此巨大?」 陈应看到魏忠贤在给他使眼色,他淡淡地道:「陛下,大明的官员俸禄开支其实不大,只是咱们大明税收实在太低了,以北宋熙宁至元丰年间年税收曾达六千馀万贯,南宋中期(如宋孝宗淳熙时期)的年税收收入约为一亿贯以上,我们大明才多少?」 「天启元年田赋收入为米2149万石丶麦430万石!」 其实陈应不用问也知道,天启年间平均税收在两千六百万石左右,折合银子相当于两千两百万石至两千四百万两银子银子之间。到了崇祯朝,平均税收降至两千万石,少了六百万两石粮食每年。 「我们大明两京十三省是北宋面积的两部以上,是南宋的六倍以上,税收却只有南宋的六分之一!」 天启皇帝盯着陈应道:「你可知,那些官员天天叫着,不可与民争利……那宋朝为何可以徵收如此多的税?」 「商税!」 陈应解释道:「宋朝徵收酒税丶商税及契税丶附加税等,仅巴蜀地区酒丶茶丶丝绸,就占了全国税收的三分之一。」 魏忠贤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是想向江南士绅征商税,要不然,他也不会被骂成奸佞小人,魏忠贤非常清楚,老百姓手中才几个钱? 得罪那些士绅,随便抄上一家,就是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他就算把一个县刮乾净,从老百姓手中也弄不到几十万两银子,得罪几十万人,他连睡觉都不踏实。 「可东林党……」 天启皇帝想到东林党就气得牙痒痒,这群嘴炮,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牛,干活的时候,狗屁都不是。 「陛下,何不做一个试点?」 「什麽试点?」 陈应可不是给天启皇帝当改革顾问的,他要打造大明的重工集团,借鸡生蛋,他斟酌道:「臣在沙河守御千户所当试点,只要陛下准许臣冶铁丶督造火炮丶马车丶农具丶纺织等业,臣一年之内,可以让沙河守御千户所给朝廷交税十万两银子,两年三十万两,三年五十万两。」 「什麽?十万两?」 天启皇帝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陈应:「伯应,你可知你在说什麽?沙河守御千户所,满编不过一千一百二十户,就算加上你那些工匠流童,统共能有几个能干活的人?每人每年要交七八十两银子的税?」 魏忠贤原本半阖的眼皮倏然抬起,他细细打量着下面的陈伯应,对于这场君臣奏对,陈伯应截止目前为止,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附和他的本意。 若是他一个小小的沙河守御千户所可以利税十万两银子,可全国三千多个千户所,他岂不是……简直不敢想。 「陛下,卑职不敢妄言。如今沙河守御千户所实有人口五千六百馀,其中孩童三百馀人,能操持匠作青壮就有五千三百人。若按寻常卫所,这些人不过是吃饷的累赘,但在卑职手中,他们都是宝贝,他们能冶铁丶能造器丶能织布丶能种新式作物。」 陈应接着道:「臣在永城的时候,造了多少两万七千八百馀具铁犁,每具犁所费工时银二两,仅此一项,若按商税十五税一计,就该纳……三千三百三十六两税银,而这只是一个永城,只是铁犁一物。若是陛下许可臣督造火炮丶火铳丶火药丶冶铁,臣至少可以在一年内,雇佣万馀……」 天启皇帝沉默起来,他非常清楚,陈伯应这是想以沙河守御千户所为试点,实验一条路子,大明现在积弊难返,想要加税,又会引起百姓强烈不满,可无论是辽东丶还是云贵川,都是战事正酣,需要靡费军费数以百万计。 开源的法子,群臣提了无数,却没有一条有效的法子。 天启皇帝用审视的目光望着陈伯应:「他真能成吗?」 陈应也有些紧张,他这麽做其实是有私心的,大明的问题很多,想要改革并不是不可能,但是没有绝对的实力,他不敢动。 可问题是,如果他有数千万两银子,麾下有十几万大军的话,他就敢动了。 不服跟大炮说话。 第034章遗臭万年有何妨 第034章 「伯应,你可知蓟辽防线,一年要吃掉四百万两,九边重镇,加起来不下八百万两,你这十万两,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水珠虽小,可聚滴成河。」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应躬身道:「陛下,若每个卫所都能如沙河所这般,大明何愁无饷?况且……卑职要的,不是寻常卫所那些权力。臣请陛下特许,沙河守御千户所辖内,许臣开矿冶铁丶督造火器丶兴建工坊丶试行新税。所产器物,除自用外,可发卖民间,所得银两,三成上缴内帑,三成留作千户所公用,四成……按劳分予工匠军户。」 为了获得天启皇帝的同意,他只能改变策略,不提十万两银子的税银,而是直接交给内库。 魏忠贤突然开口:「陈千户,你所图不小啊,你想做什麽?」 「魏公公言重了,卑职只是想,既然卫所制已颓废,何不试一条新路?」 陈应接着道:「军户亦是陛下子民,与其让他们困守贫地日渐逃亡,不如让他们凭手艺吃饭,靠力气挣钱。他们富了,朝廷才能收到税,朝廷有税,才能养兵御敌。这是……良性循环。」 天启皇帝看着陈应道:「伯应,你一个军户出身,怎会懂这些?」 天启皇帝对陈伯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陈伯应不仅会冶铁,还会发明铁辕犁,改进播种机,更制造了四轮马车,还制造出了精良的六连发手铳。 如果说一个聪慧的工匠,能够制器,这还说得通,可陈伯应懂得东西实在太多了,满朝文武大臣,都看不出驿站的作用,偏偏陈伯应看得出来。 更为关键的是,陈伯应可是一个普通军户,在他担任永城农具督造局总领事期间,一千三百多名工匠,在他手底下,如臂指使,这管理能力未免太强了。 卢九成已经向他做了汇报,陈伯应带着四五千军户和军户家眷,在抵达巩化城三天时间内,就已经初步恢复了秩序,开始了恢复性生产。 现在更是直接提出要在沙御守御千户所当试点,他是什麽人?为什麽这麽有本事? 「卑职不懂大道理。」 陈应躬身:「只是做手艺久了,知道一个理:要想器物耐用,每个部件都得安在合适的位置,该承力的承力,该固定的固定。若该承力的部件太少,不该承力的乱承力,这器物……迟早要散架。」 天启皇帝听着这个说法,瞬间就明白了陈应的用意。 道理是相通的,一脉通,脉脉通。 天启皇帝盯着陈应,忽然笑了:「好一个该承力的部件太少,咱们大明就是像伯应这样该承力的人太少了,伯应,你所求,朕同意了!」 「皇爷?」 魏忠贤一脸震惊:「这……」 「你不用说了!」 天启皇帝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他经常被批,不学无术。陈伯应跟他一样,其实没有读过多少书,偏偏自学成才。 这个经历,天然拉近了陈应与天启皇帝的距离。 他感觉自己也是陈伯应这样的人,自己不读书怎麽了?读书虽然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可是制器,谁如他? 当然,陈伯应要除外,毕竟,铁辕犁还好,他能够看得明白,只是没有想起来而已,至于说播种机,让他有点不服气。 至于那辆四轮马车,他是彻底服气了,陈伯应确实是比他更聪明,技术更好。 天启皇帝道:「你打算怎麽做?」 「臣打算在沙河所内,设立八局!」 陈应其实已经设立了六局,农具督造局丶马车制造局丶火药局和枪炮局丶纺织局和建筑局,不过考虑到商品做出来需要运输,他就提出在六局的基础上,增加一个交通运输局,一个矿探局。 「在一年内自给自足,不向朝廷要一钱一粮。第二年,上缴税银十万两。第三年,五十万两。若做不到,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你愿立军令状?」 朱由校微微挑眉道:「你可知君无戏言?」 「臣是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千户,首先是军人,所以敢立军令状。」 天启忽然笑:「好。朕准了。不过……魏伴伴,你派个人盯着。不是信不过伯应,是怕有人……不让他好好做事。」 看着天启皇帝看向陈伯应的眼神,魏忠贤心中已经做出决定,此人甚得上意,必须拉拢,如若拉拢不成,那就毁掉,让他暴毙。 「老奴明白。」 魏忠贤躬身。 天启摆摆手:「免了。你若真能让沙河所自给自足,已是奇功一件。两年后,若真能交出十万两,朕不吝赏赐!」 「臣,谢陛下隆恩!」 天启皇帝抬眼看到王体乾几次张口欲言,显然是有大事发生,他就摆摆手道:「伯应,你别回去,朕改日再找你!」 「是!」 天启皇帝心中还想依靠着,自己的能力,震惊陈伯应一下,他的喷泉系统已经即将完工,所以不想让陈伯应回去。 昌平距离京城虽然不远,以现在的马车,来回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臣告退!」 退出乾清宫时,卢九成追出来:「陈大人!陈大人您这……您这胆子也太大了!十万两!您知道十万两是多少吗?您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卢九成感觉陈应太傻子,这人怎麽嫌银子咬手呢? 可卢九成没有想过,如果陈应不许下承诺,他的牌照办不下来。天启皇帝会允许陈应继续制造农具,也允许他制造马车,可问题是,这并不是陈应想要的。 他需要藉助朝廷的力量,打造出大明的重工集团,趁着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把大明引进工业时代。 只要大明可以完成工业时代,不,仅仅是完成颗粒式黑火药,完成定装子弹,生产出线膛步枪,就能把女真人打出屎来。 大明不是没有先进的技术,可问题是因为体制问题,户部给不了足够的经费,工匠们只能做出简配严重的枪炮,搞得火铳一开火容易炸膛,火炮也是如此。 如果大明军队装备了线膛步枪,后装速射炮,开花弹,女真八旗,就会跪在地上唱征服,至于说大明的那些东林党,可以让利用少年信王,让他认清东林党的真实面目,不给东林党掌权的机会。 「卢公公,您说……若是我真做到了,十万两银子值不值?」 「这个……」 卢九成一愣,他转念一想,陈伯应敢承诺交十万两银子的税,那他肯定有底气赚更多的银子。 「沙河所现在缺很多东西。」 陈应压低声音道:「缺匠籍文书,缺矿冶批文,缺通商的关引……这些,都得劳烦公公打点。当然……不让公公白忙。」 卢九成早已见识了陈伯应的大气,价值四百两银子的金子说送就送,价值一千两银子的马车,说给就给了,他也知道陈应不亏亏待他,脸色稍缓:「陈大人,不是咱家说你,你这事……办得太险了。」 「险棋才有活路。」 陈应淡淡地笑道:「按部就班,沙河所那几千号人,迟早饿死。不如搏一把。」 陈应现在看时间非常充裕,可仔细算算,时间还真有限,天启是一个好皇帝,可惜,天启只有七年。 虽然崇祯也不错,但问题是,他的太优柔寡断,为了一个好名声,把自己饿成麻杆了,连皇后都穿带补丁的衣服。 可问题是,他一个皇帝,随便吃,随便花,又能吃掉多少钱?花掉多少钱? 真正解决财政危机的办法有太多,派支军队把石见银山抢了,大明多少年都不会缺银子,他想利用宦官制衡文官的时候,手底下又没有类似于魏忠贤这样的人。 如果不能阻止朱由校的悲剧,他的时间其实只有四年多,所以他不得不加快计划。 看着陈应态度如此,卢九成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麽。 …… 出了紫禁城,陈大牛急忙迎上来:「千户大人,咱们回去吗?」 陈应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后面又跑出来一个小太监:「陈大人,陈大人,请等等!」 「公公有何吩咐?」 「咱家只是宫里的跑腿的杂役,公公可不敢当!」 小太监压低声音道:「魏公公吩咐,陈大人初来京城,肯定没有地方住,正巧魏公公在靖恭坊有一套宅子,送给陈大人!」 「这怎麽好意思?」 「这是魏公公的意思,还请……」 陈应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一把从小太监手中接过房契:「你知道地儿吧?前面带路!」 直到小太监带着陈应来到靖恭坊,陈应这才依稀发现,靖恭坊就是后世的南锣鼓巷。 「陈大人,里面请!」 陈应看过房契,知道这是一座两进宅子,南北长六十步,东西宽约二十步,按照明朝一步一米五五,六十步就是93米,东西31米,占地面积就是两千八百八十三平方,约为四亩三分地。 放在后世,这绝对价值十几个小目标,陈应看着满院的杂草,还有斑驳的墙皮,院子里有几十名仆从正在收拾。 陈应道:「大牛,让兄弟们进来,帮忙收拾!」 「是!」 陈应看着这座宅子,就明白这是魏忠贤想要拉拢他。魏忠贤魏公公的好意,他不能推辞,他也清楚魏忠贤的为人,拉拢不成,那就是敌人,绝对会下死手。 当夜,魏忠贤私宅。 宴席设在后园暖阁里,不大,却极尽精致。 猩猩红的波斯毯铺满地面,角落的铜兽香炉吐着龙涎香的青烟,桌上只有四道菜,但每道都稀奇,冬笋煨熊掌丶蟹黄烩鱼翅丶鹿筋炖驼峰,还有一碟鲜红的冻柿子。 作陪的只有崔呈秀丶许显纯二人,再加上陈应,正好一桌。 「多谢魏公公赐宅!」 陈应淡淡一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陈某也送魏公公一件礼物!」 陈应递上前一柄手枪,就是左轮手枪,不过比送给天启皇帝的那一柄更奢华,全枪用白银包裹,上面还让银匠镌刻了魏字云纹。 魏忠贤看着手枪,脸色微微一变,陈应拿出子弹装进去:「请魏公公防身!」 魏忠贤接过手枪,把玩起来:「伯应,你真是有心了!」 说句话,魏忠贤也是真心实意。他给信王朱由检造了一辆马车,那辆马车虽然不错,跟魏忠贤的这辆比起来,简直就是乞丐版。 更为关键的是,这辆马车拥有防刺杀功能,显然是陈伯应用尽了心思,他给天启皇帝的手铳,是普通的钢制,给他送的却是银质。 「坐,坐!」 魏忠贤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束!」 「谢公公!」 「陈千户今日御前那番话,真是……振聋发聩啊。」 陈应举杯:「崔大人过誉。卑职不过是说了些实话。」 「实话才最伤人。」 许显纯嘿嘿一笑:「解学龙那奏疏,皇爷压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批。你今日这一番官太少的论调,可是把他脸都打肿了。」 魏忠贤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熊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开口:「伯应,你知道咱家为什麽请你来吃饭吗?」 「卑职愚钝。」 「因为你懂事。你知道该说什麽,不该说什麽。商税……嘿,满朝文武,有几个敢提商税?东林党那帮人,天天嚷着不与民争利,可他们说的民,是江南那些坐拥万亩良田,千间店铺的士绅!真正的百姓,他们何曾看过一眼?」 「公公明鉴。」 「咱家不明鉴,咱家只是知道,朝廷没钱,什麽事都办不成。」 魏忠贤给自己倒了杯酒:「辽东要饷,九边要饷,赈灾要钱,修河要钱……钱从哪来?加农税?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不加税?朝廷就转不了,咱家欣赏你。你敢想,也敢做。沙河所那个试点,好好干!」 陈应举杯:「卑职定不负公公期望。」 酒过三巡,许显纯大着舌头道:「公公,伯应是咱们自己人,我感觉应该拉他一把,我们锦衣卫这破刀,早就该换了,砍人都砍不动骨头……」 魏忠贤淡淡一笑,瞬间就明白过来许显纯跟陈伯应私下里有过交流,交成了利益输送,或者承诺。 「哦,沙河现在还能造刀?」 「能!」 陈应道:「可以锻造百炼精钢刀枪,只是成本不低!」 「也好,锦衣卫和东厂是皇爷的耳目,不能太寒酸了,兵杖局那帮人,太不像话了。」 魏忠贤淡淡地道:「伯应,东厂那边也一并换了!」 魏忠贤是一个纯粹的人,他为天启皇帝搞钱办事,制衡东林党,他该办事的时候办事,该捞钱的时候,不妨碍他捞钱。 三言两语中,涉及了两三万柄刀的交易,就在酒桌上完成了。 陈应端起酒杯:「卑职敬公公,敬崔大人,敬许大人……」 这一夜,陈应喝了很多酒。 出魏府时,已是子时。京城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在寒风中缩着脖子。 马车驶过棋盘街,陈应掀开车帘,寒风吹过他的脸,让他醉意全无,他知道,从今夜起,他正式被打上了阉党的烙印,明日一早,弹劾他的奏疏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 可他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施展所学,改变些什麽的机会。 至于名声……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若他真能造出一个不一样的大明,谁又会在乎他曾经依附过谁? 更何况,陈应所求的不多,只要能够灭掉建奴,他就算是遗臭万年,又有何妨? ps:想不到吧,又来了一更,最近收藏涨不动了,心中慌的一批,但愿这本书可以有点成绩,希望大家支持一下,有书单的帮忙加个书单,有月票投个月票,推荐票。 第035章有心无力 第035章 翌日一大早,天空飘起了小雪。 陈应早上起来,简单洗漱后,发现整个府邸已经雪白一片。 陈大牛过来禀告道:「千户大人,锦衣卫许显纯许大人派人送来十只羊,还有一些酒水……」 「许大人派的人呢?」 「已经回去了!」 陈应笑道:「大牛,想不想吃羊肉!」 「想!」 陈大牛这段时间跟着陈应,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可问题是,想要吃肉依旧非常困难,现在的大明是小农经济时代,普通百姓家里几乎不养羊丶猪之类的牲畜,因为没有多馀的粮食可以养。 地主和士绅家里倒是有粮食养,可问题是,人家不需要卖羊卖猪换钱,所以市面上,流动的牛羊肉,非常少,而且价格非常贵。平均在二十五文钱至四十文钱一斤,普通人根本就吃不起。 「把羊杀三只,咱们今天吃涮羊肉!」 「是!」 不多时,院内传来一阵羊的惨叫,陈大牛拿起刀,一刀捅在羊脖子上,由于位置不对,羊发出凄厉的惨叫。 「真是一个棒槌!」 陈大牛感觉自己丢了脸,一把抓住羊,双手抱住羊的脖子,用力一拧,羊就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很快羊被杀好,剥皮,由于天气太冷,很快羊肉就冻得硬邦邦的。军户们倒没有跟着陈应吃涮羊肉,他们更喜欢大口吃肉。 他们把羊肉剁成拳头大小的块,扔进大锅里,加入生姜和大葱,直接开始煮,陈应亲自动手,将羊肉切成羊肉卷。 陈应这座新府邸里,可没有火锅,好在,他的马车上就有整套的火锅,在马车里点燃小火炉,京城的涮羊肉火锅与后世的重庆火锅不一样,这是白水锅底,调好麻汁酱齐活。 就在陈应刚刚准备开吃,外面就传来门房的汇报:「千户大人,卢公公来了!」 「快请!」 「陈大人早!」 卢九成穿得如同企鹅一般。 「公公吃了没?」 「哎呦,陈大人唉,都什麽时候了,您还顾着吃呢!」 「上来暖和暖和!」 陈应请卢九公上车,他与陈大牛丶卢九成三人围坐在马车的卡座里。 「出大事了!」 「什麽事?边吃边说……」 卢九成恨铁不成钢地道:「陈大人,您看看……」 这是一份抄录的奏摺。 奏为劾沙河守御千户陈应媚阉乱政惑君蠹国事 臣刑科给事中解学龙谨奏,窃惟纲纪之重,首在肃朝仪而清奸慝;社稷之危,常起于宵小之荧惑圣听。今有沙河守御千户陈应,本系武弁末流,猥以匠作微功,得蒙天恩擢用。乃敢恃宠骄恣,阴结阉宦,窥测宫禁,其罪有三,请为陛下沥血陈之…… 解学龙的弹劾奏疏措辞激烈,给陈应按了谄事阉竖,坏朝廷法度。妄议朝政,恃宠僭越言路。献奇技淫巧,蛊惑圣心三条大罪。 他还请求天启皇帝,速敕锦衣卫逮应下诏狱,明正其欺君罔上丶勾结内侍丶紊乱朝纲之罪。宜付西市,显戮悬首,以儆天下效尤。更乞彻查与其交通之内宦,剪蔓除根,使清明之气充塞朝堂。则祖宗法度昭彰,社稷危而复安矣。 陈应扫了一眼,淡淡地笑道:「就这?」 「哎呦,陈大人唉,你有所不知,这解学龙奏摺一弟,紧接着,东林一系的御史丶给事中纷纷跟进,弹劾陈大人的奏疏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 陈应将羊肉蘸在麻酱汁里,美美地吃了一大口:「魏公公怎麽说?」 「魏公公全部压下来了,可是……」 「卢公公,吃肉!」 陈应淡淡一笑,其实昨天在跟天启皇帝皇帝奏对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皇宫紫禁城早已被渗透成了一个筛子。 天启皇帝的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六个孩子全部都没有长大成人,这就说明了问题,更为关键的是,哪怕陈应不懂医术,也可以看出天启皇帝非常健康,而且他还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经常干木匠活,体质可不差。 偏偏,天启皇帝和正德皇帝一样,落水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不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卢九成看着陈应没有着急,继续劝道:「陈大人,魏公公那里可压不了太久,这些奏摺迟早要传到皇爷耳朵里!」 「陈某只是说了真话而已,难道我们大明不能说真话?」 「不是不能说,只是按照《明伦大典》,武官言政者,以窥伺论。」 陈应淡淡一笑:「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此事!」 陈应在靖恭坊的宅子里待了两天,第三天的下午时,一名小官宦带着陈应来到紫禁城。 陈应跟着那小宦官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乾清宫西暖阁。 「伯应来了?快进来!」 「臣陈应,叩见陛下!」 「免了免了,你快来看!」 天启皇帝此时如同孩童般的雀跃,他走到木箱前,蹲下身,双手扣住箱底。 陈应正疑惑天启皇帝要做什麽,却见天启深吸一口气,腰背一挺,那箱子竟被他稳稳抱了起来。 天启皇帝搬着这口硕大的箱子,在暖阁来来到走动起来,良久,他脸不红,气不喘,轻轻放在地上。 「你来试试!」 「臣遵命!」 陈应上前,同样搬起这个箱子,他的力气不小,感觉着箱子的重量,至少两百斤开外,哪怕陈应这个常年劳作的壮汉,搬起来也要咬牙吃力。 天启皇帝显然明显知道陈应会吃力,淡淡地笑道:「伯应,感觉如何?」 陈应现在注意到,天启皇帝那件棉袍的后背和肩胛处,布料绷得有些紧,隐约能看见下面有硬物的轮廓,袖管里似乎也有什麽东西,随着动作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 「陛下……您这是天生神力?」 「哈哈……伯应,你猜错了!」 天启皇帝一把扯开棉袍前襟,里面果然如同陈应猜测的那样,这是一副精巧的木制框架, 由榆木和硬桦木制成,用铜轴连接,紧紧贴合在皇帝的躯干和四肢上。 肩部有弧形托板,腰部有宽厚的腰封,大腿丶小腿处也都有木制的支撑结构。最巧妙的是关节处,肘丶膝丶踝,都装着一种奇特的弹簧装置。 「卧槽!」 陈应哪里看不出,这居然是一件明朝版本的无动力单兵外骨骼系统。 「看见没?」 天启皇帝得意得如同一个孩子,炫耀着自己的玩具,他指着肩部的装置:「这是朕看了你那播种机的转轮机关,和四轮马车的减震装置琢磨出来的,你那弹簧只用来减震,太可惜了!朕这省力铠,肩丶腰丶腿三处着力,人一动,弹簧就蓄力,再一动,蓄的力就放出来帮着使劲。」 天启皇帝一边说着,一边演示起来,他还做了一个深蹲起身的动作。 陈应看得非常清楚,当天启身体下蹲时,腿部的弹簧被压缩,起身时,弹簧片回弹,推着腿部向上,整个过程,天启皇帝脸上几乎没用什麽力。 「寻常人搬二三百斤,腰腿要出七分力。穿上这个,四分力就够了。」 天启卸下肩部的扣锁,整副省力铠哗啦一声散开落地上:「朕试过了,穿上它能连续干两个时辰的活,腰不酸腿不疼。要是用在工匠身上,一人能顶两人用……」 陈应此时感觉非常荒谬,后世无数国家研发的无动力单兵外骨骼系统,竟然被明朝的一个木匠皇帝,用木头和钢片造出来了。 现在虽然火铳和火器成了军队中的主流,也是附和未来的发展趋势,可问题是,女真人的火器很弱,在孔有德没有投靠皇太极之前,女真人甚至连成建制的炮兵都没有。 也就意味着,明军可以装备重甲克制女真人的重甲部队,可问题是,大明现在太穷,大部分士兵吃不饱饭,一套全装铁甲重六十馀斤,披甲作战半个时辰就力竭,若是长途行军,走十里路就能累垮一个壮汉。 可如果……组建一支重甲步兵,再配上这种单兵外骨骼呢?省力三分之一,就意味着披甲作战时间能延长近一倍。 意味着重装步兵可以携带更多武器丶更多补给。意味着明朝那支曾经横扫漠北的铁甲洪流,有可能重现人间。 「陛下,这……能省多少力?」 「三成到四成,看怎麽调!」 天启皇帝从桌上拿起一张图纸,解释道:「朕测过,穿此铠搬二百斤物,耗力相当于搬一百二十斤。若是行走,更省,因为每一步的起伏,弹簧都能蓄力回弹。这里是关键。人的力从这儿进去,经过三组杠杆放大,再传到弹簧上。弹簧蓄满力,再通过这组滑轮反推回来……」 天启皇帝说得兴起,眉飞色舞。 陈应心里翻江倒海。后世多少人以为天启皇帝只是个昏聩的木匠?可眼前这人,分明是个被皇位耽误了的机械天才,他设计的这套装置,已经触及了古代机械工程的精髓,能量转换与储存。 「陛下,此物……可否赐予臣?」 陈应一脸认真地道:「臣也可以出钱买!」 「你要这个做什麽?」 「臣想……」 天启皇帝道:「朕明白了,你想给工匠们用上,朕看见宫里那些搬石料丶运木头的太监,一天干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他们也是人,也会累。朕就在想,能不能造个东西,让他们省点力气。后来朕发现,省下的不止是力气,还有……时间。一个人省三成力,三个人就能多干十个人的活。」 「朕常想,这大明就像一架大机器,每个子民都是里头的零件。零件累了丶坏了,机器就转不动。朕这个当皇帝的,不就是该想着怎麽让零件更耐用丶更省力吗?」 陈应怔住了。 这番话,哪里像是个昏君说的? 「所以……这图纸,朕送你。」 天启从案头抽出一卷厚厚的手稿,递给陈应:「不是赏赐,是托付。你造天启犁,就是为了给农民省力,你造播种机,也是为了给农民省力,你造四轮马车,朕知道你也是想让工匠们更省力,一辆车可以顶两三辆车,也是为了省力。那些官儿,都想着争权夺利,只有你,伯应,你和朕一样,都想着让这天下黎民百姓,省点力气。」 「你带着图纸去昌平,好好琢磨,把它造出来。造好了,先给工匠用,让干活的人少受点累,少受点罪,这也是朕要的。」 陈应这才发现,天启皇帝其实是一个最朴素的人,他的心一直是好的,让他的子民,活得不那麽辛苦。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天启皇帝摆摆手:「行了,你去吧,知道你要做很多事,外头那些弹劾你的摺子,朕看见了。不用理会,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懂什麽实干,不过……」 天启皇帝压低声音:「魏忠贤那儿,你也得应付着。这老狗虽然贪,但办事麻利。用好他……这话,朕只跟你说。」 「谢陛下!」 陈应深深一躬,带着厚厚的图纸和省力铠退出暖阁。 走出乾清宫时,雪还在下。 宫门外,卢九成正在檐下跺脚取暖,见他出来,忙迎上来:「陈大人,皇爷怎麽说?」 「陛下说,不必理会!」 陈应曾经也以为,天店皇帝是一个心思单纯,就爱摆弄个木工活的皇帝,不务正业,可现在看,天启皇帝比满朝文武都看得明白。 他毕竟是以太子培养出来皇帝,与崇祯不一样。 这个大明,和他从史书上读到的大明,好像不太一样。 至少在这一刻,他真切地觉得,或许,大明还有希望。 「卢公公,陈某先回去了。」 「陈大人慢走!」 陈应拱手谢过,登上了马车。 雪越下越大,紫禁城在雪幕中渐渐模糊。 他知道,此时他再无回头路。 马车在官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而历史的车轮,在此刻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缓缓转动了。 马车转进靖恭坊的巷口,巷口出现一对母女,她们身边还有一个草席,草席下面似乎盖着一个人。 「大爷,行行好,求求您发发慈悲,买下这个孩子吧!」 巷口本来并不宽,通过一辆马车已经非常勉强,这对母女,挡住了巷口的路,孩子头上已经落了一层雪,如果不是看着孩子的眼睛还在动,还以为这是一个雪人。 妇女似乎已经麻木了,她继续朝着门口的那人磕头。 「滚开!」 妇女被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踢倒在地上,妇女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机械式的磕头,嘴里喃喃道:「好心人,买下这个孩子吧……」 「大牛!」 陈应本不想惹麻烦,他也知道靖恭坊,也就是南锣鼓巷作为京城的核心区域,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就连他的这座宅子,前主人就是大明刑部郎中的府邸。放在后世,这可是正司级高官。 他隔壁的邻居是户部郎中丶宣大督饷李树初,也是同样属于正司级高官,李树初的名声不显,他还有一个非常牛逼的祖父,大明医圣李时珍。 可问题是,陈应真见不得这对母女如此凄惨,看着母女的穿着,应该是属于小富人家,她们也是遇到了斩杀线。 对于大明百姓而言,只要遇到疾病,那就是一道生死关,大富人家还行,有抗拒灾祸的风险,普通百姓,或者小康之家,这一刀下来,就会跌落谷底。 「千户大人,咱们走吧!」 陈应跳下马车挡住了那名正在驱赶妇女的家丁:「怎麽回事?」 「这……」 对方看着陈应坐着四轮马车,身穿正五品绯色官服,虽然是武官,却也不敢轻易得罪,笑道:「大人,这娘们带着尸体,太晦气……」 「你们也知道晦气,就不能帮她把尸体收殓了?」 「小的还要吃饭……这年头,哪有那麽多好心人?有钱的只当没看到,没钱的有心无力……」 说着家丁关上了门,不再理会门口的那对母女。 第036章自给自足 第036章 「大牛,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陈大牛身上的银子不多,他只拿出来四五两银子,陈应虽然提拔陈大牛为百户,可问题是,陈大牛还没有领到一文钱的俸禄,这点银子,还是当初陈应让陈大牛把佛像弄回去的报酬。 「拿着这点银子……买个棺材,办丧事吧,节哀!」 「多谢公子爷,公子爷好人哪……子月快给公子爷磕头,你以后就是公子爷的人了,公子爷让你做什麽,你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叫子月的女孩满脸懵懂,木讷地朝着陈应磕头。 陈应微微一愣,子月为农历十一月雅称,作为女孩的名字,寓意静谧深远,同时也说明这个子月的父亲有文化,没有给她取什麽花儿,草儿,什么娘之类的俗名。 「别……快起来,我不是要买她……我只是单纯地想帮帮你们!」 陈应现在家里已经有了一百多个养子养女,如果他只是当初的农具督造局的总领事还好,毕竟有技术的工匠,收养养子养女充当免费劳力,属于正常现象。 现在陈应是军官,正五品守御千户,在大明虽然是芝麻大的小官,可问题是,若收养太子养女养子就会给人攻讦的口实,毕竟将领收养养子大都是充当死士,养女则是为了拉拢下面的军官。 就比如东江军总兵毛文龙,东江军有号称八千毛家子弟兵,这虽然夸张的成份,但问题是,东江军唯一的副总兵陈继盛是毛文龙的女婿,两名参将毛承禄是他的养子,另外一名参将沈世魁是他的岳父,沈世魁的女儿是毛文龙的侍妾。 像孔有德赐名毛永诗,尚可喜赐名毛永喜,耿仲明赐名为毛永杰,清一色是毛文龙的养孙。 陈应现在已经有了一百多个养子养女,不能再收了。 陈应也没有说下去,就在这时,那个孩子突然动了,他跑到陈应面前,跪在陈应面前,满脸哀求:「公子爷,你把我带走吧,我娘就不用到处给人磕头了!」 「这……」 「公子爷,你带着她走吧,她要是跟奴,还是死路一条,求公子爷大发慈悲……」 陈应也知道这个妇女说的是实情,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孩子还是一个女孩,而且模样清秀,恐怕下场真不会太好。 「我要是带走她,你怎麽办?」 「我……我太累了!」 妇女一脸解脱船的释然:「子月有了好去处,我也该去我应该去的地方!」 陈应明白过来,这个妇女已经心存死志,在面对绝对困境的时候,死亡反而是最好的解脱,不用背负那麽多。 「大牛,让人回去拉一辆平板过来,你帮助这位娘子,把她丈夫安葬下去!」 「是!」 「子月,上车暖和暖和!」 小女孩拉着妇女的手:「娘,咱们一起……」 「子月,你听话,娘……」 「你也上车吧,车上暖和!」 妇女也感觉冻得手脚生疼:「奴怕脏了公子的车!」 「脏了再洗!」 妇女和子月登上马车,外面寒风呼啸,马车里却温暖如春,不多时,陈大牛带着两名军户推着一辆平板车过来,他们在来的时候,已经买一口薄棺材,他们将尸体放在棺材里,抬上平板车。 「千户大人,我们把他葬在哪儿?」 「这……」 陈应也苦笑,除了城外的乱葬岗,想要入土为安,前提是要有地。 「你们家是哪儿的?」 妇女哽咽地道:「我们是山东青州府人。」 听着妇女诉说,陈应终于明白为什麽他们在京城没人敢管了,女人的丈夫叫谢应朝,举人出身,得首辅叶向高举荐,担任逐步担任中书舍人,他与汪文言丶黄尊素并称东林党三大智囊。 谢应期曾助原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在夺宫案中,与东林党联合,将李选持移出乾清宫,获得夺宫案的终于胜利,被魏忠贤视为眼中钉。 后来,王安被魏忠贤和客氏联手干掉,作为王安的幕僚之一,东林党智囊,谢应期首当其冲,被给事中霍维华举报弹劾,抓进锦衣卫后,被折磨致死。 虽然东林党自谕君子,而且权倾朝野,在谢应期死后,却无人管她们孤儿寡母。 陈应瞬间就明白,自己碰了一个不该碰的烫手山芋,谢应期是魏忠贤的敌人,而且是心腹劲敌,你陈应接济谢应期的妻女,这算什麽事?跟魏公公对着干? 不救,良心过不去;救,就是惹祸上身。 很快陈应马上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朝着谢应期之妻,谢子月之母刘氏问道:「你以后打算怎麽办?」 「奴打算下去陪谢郎!」 谢子月的年龄还小,听不懂下去陪谢郎是什麽意思。 「我感觉你不应该这麽极端,好好活下去,把谢子月抚养成人!」 「我太累了,也不想……」 「你看看大牛怎麽样?」 陈应指着车外的陈大牛道:「他是我们沙河守御千户所的百户,也是我的兄弟,也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刘氏想死吗? 答案是其实不想死,如果有活下去的办法,谁愿意去死? 她的丈夫是被诬陷迫害致死的,可问题是,她求告无门。 若是可以带着孩子改嫁,也算是一条出路。 陈大牛身材高大,看上去非常强壮,长得虽然比陈应差了一点,但也算是五官端正,附和刘氏的眼缘。 「奴现在是公子爷的人,任凭公子爷安排!」 刘氏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就是同意了。 不是陈应趁人之危,给这个刘氏随便找个男人,只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才是真正的仁慈,给银子没用,她们母女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大牛,你要老婆不要?」 陈大牛瞬间就明白了陈应的意思:「她愿意?」 「愿意!」 「要!」 谢应期的尸骨最终埋在了昌平城外一处无名山坡上。 没有墓碑,没有香火,只有一堆新土,在雪地里微微隆起。 陈大牛带着几个军户挖的坑,刘氏抱着谢子月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陈大牛走了。 回昌平的路上,马车里气氛沉闷。 谢子月蜷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全是茫然。她才六岁,还不懂什麽是死,只知道爹爹躺在一个木盒子里,被埋进了土里,再也见不到了。 车外,陈大牛正赶着车,耳朵却竖得老高。他黝黑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嘿嘿傻笑了两声。 京城,东厂胡同。 魏忠贤听完底下番子的禀报,手里的盖碗啪」地放在了桌上。 「陈伯应……收留了谢应期的妻女?」 「是。昨天在崇文门外,谢刘氏当街卖女葬夫,正巧被陈应撞见。陈应给了五两银子,帮着把谢应期葬了,还把那对母女许给身边的亲随陈大牛为妻,谢应期之女谢子月,改为陈子月,为陈大牛之女。」 魏忠贤眯着眼睛,半晌,他忽然笑了。 「陈伯应这小子……果然是会做人。」 禀报的番子一愣:「督主,那谢应期可是……」 「可是咱家的对头,是不是?」 魏忠贤端起盖碗,慢悠悠喝了口茶:「所以,陈伯应才要把谢刘氏许给他陈大牛,把谢子月改姓陈啊。这是在告诉咱家,人,他救了,但救的是可怜人,不是谢应期的妻女。姓改了,身份换了,就和过去一刀两断了。」 如果谢应期留下的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个儿子,魏忠贤或许有点担心,可问题是,他只有一个女儿,更为关键的是,谢应期的亡妻,改给了一个粗鄙的军汉。 这对于谢家而言,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督主的意思是……」 「派人去昌平,送份贺礼。」 「属下明白。」 番子退下后,魏忠贤独自坐在暖阁里。 陈应啊陈应,你倒是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君子聪明。知道什麽事能碰,什麽事不能碰;知道救了人,还得把屁股擦乾净。 也好。这样的人才,用得放心。 …… 陈应在京城做的另一件事,正掀起不小的波澜。 通过卢九成和许显纯的门路,陈应把从永城带来的十二辆四轮马车全卖了。 买主非富即贵,有勋戚,有富商,还有几个掌权的太监。每辆车的价格从八百两到一千二百两不等,看配置而定。 这些马车很快引起了轰动。 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种马车的好处,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腰腿不好的,坐上去简直像换了个人。 更妙的是,车里隐秘谈事丶会客,就算上朝的路上,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会儿,比坐轿或普通马车舒服多了。 四轮马车的第二任用户,彭城伯的少伯爷发现,马车里的沙发,带着弹簧,在行房别有一番滋味。 当然,像张正裕这样的人才,大明还真不少,不少人发现这种四轮马车,居然有如此功效。 四轮马车就像一层窗户纸,说复杂并不复杂,不要想要仿制并不容易,首先是减震无法仿制出来,特别是马车里的沙发。 就连南京最大的青楼媚香楼,在看到达官贵人居然喜欢这个调调,就派人赶到永城,想购买,不过陈应已经搬到了昌平,他们也追到了昌平,一口气下达了二十八辆四轮马车。 陈应在京城出售了十二辆四轮马车,很快就接到了二十五辆马车的订单,光订金就收了四千馀两银子。. 返回了沙河守御千户所,也就是巩华城。 陈应又成立了一个专门制造冷兵器的军械局,负责改进天启铠,就是无动力单兵外骨骼,经过拆分,解决了大部分技术难题。 看着陈大牛有了媳妇和孩子,虽然大牛的媳妇是一个寡妇,可问题是,刘氏模样俊俏,稍稍打扮一下,就把千户所的那些军户女眷们比下去了。 在这个时候,王铁柱也急了:「千户大人……你说话不算话……」 「我怎麽说话不算话了?」 「你说过要给我找一个大胖媳妇!」 「这事啊,要不要本千户帮你入洞房?」 陈应没好气地道:「现在到处都是灾民,你想娶媳妇还不容易?不能什麽事都让我给你操办吧?」 「哼,就你是说话不算话!」 「好,好,好,改天有机会,我给你找个媳妇!」 「千户大人!」 陈应看着宋献策脸色凝重,就起身道:「怎麽了?」 「这……」 「回千户所!」 回到千户所衙门,宋献策道:「户部节留了我们千户所的给养!」 「预料之中的事情!」 陈应愤愤地道:「早就知道这帮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王八蛋,会利用职权玩这一手!」 现在的魏忠贤,刚刚掌握权力,还不是三年后的九千岁,他的手还伸不到兵部丶吏部和户部这三个主要的部门,现在这三个大部门,还都掌握在东林党手中。 「那咱们手中还有多少粮食?」 「不到一千石!」 宋献策苦笑道:「因为天降大雪,咱们又收了一千馀名灾民,现在吃饭的人超过七千人,哪怕再省,一天也要吃掉六七十石粮食,咱们最多可以吃半个月!」 「京城的粮商呢?不是让他们送粮来吗?」 「送不了,京城大雪,粮食飞涨,人家在京城粮食根本就不愁卖!」 「粮价呢?」 「现在糙米每石一两四钱,涨了将近三成,现在是一天一个价!」 「那也得买!」 陈应想了想道:「粮食问题必须解决……」 「那买多少粮食?」 「至少两万石,马上要过年了,也要让军户们过一个好年!」 「可按现在的粮价,两万石需要将近三万两银子……光有粮食不行,还要有菜丶有盐丶有油,冬天还得有炭取暖……」 「千户大人……」 跟在宋献策身后的张长庚道:「其实咱们不用从市面上买粮……」 「哦,不从粮商那里买粮,从哪里买?」 「官仓!」 张长庚道:「京营有二十万大军,这每天一人两斤粮食,就是四十万斤,军需官都在倒卖粮食,只需要额外给他们塞上几十两银子,他们只需要动点手脚,一石粮变成五斗,咱们从那里买两万石粮食,一万多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陈应顿时目瞪口呆,他也明白过来,倒卖军粮是重罪,买也同罪,一般人根本就不敢大量购买军粮,可陈应不用怕啊,他是军户,朝廷不发军粮,他买了也没事,总不能让军户们饿死。 当然,按照陈应的理解,一切都是公平交易,可问题是,就算陈应不买这些军粮,军队中的贪腐,一样存在。 「张长庚!」 「卑职在!」 「本千户任命你为我们沙河所的司务长!」 「啥是司务长?」 「就是咱们全所的伙食丶军服等采买工作!」 陈应不自然不可能把财务大权放给张长庚,但是自然是可以负责采买,宋献策监督。 「对了,除了粮食,军服,肉乾,火药也要买点!」 陈应想了想道:「咱们千户所现在有不少老弱病残,他们干不了重活,有活猪,活羊,鸡,鸭,也买一些过来,咱们自己搞养殖,自给自足!」 第037章救人先救自己 第037章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千户大人,养鸡是不成的!」 张长庚很快就进入了司务长的角色,他并没有同意陈应的养鸡计划,解释道:「眼下吃得起鸡的人,除了士绅勋贵,就是大地主,普通人谁吃得起鸡?养鸡太费粮食了,一只成年鸡每天要喂四五两粮食,太不划算了,咱们的家底太薄,可经不起折腾!」 「不,养鸡的困难虽然用,但咱们必须克服!」 陈应叹了口气道:「咱们沙河学堂里有三四百个孩子,现在他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瘦得皮包骨头,影响他们成长,咱们暂时不用养太多,一千多只鸡,咱们买点公鸡,每两天可以下一颗鸡蛋,每天可以给孩子们一人一颗鸡蛋,多馀的部分,咱们留着孵化小鸡!」 在没有鸡饲料的大明,想要养鸡其实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大明本土产的柴鸡是属于缓慢生长型鸡,不像进口的白羽鸡,这种柴鸡哪怕喂养鸡饲料的情况下,也需要至少五个月才能出栏。 如果采取传统的喂养方式,生长速度更慢,需要七八月个才能长到一点五斤左右,正如张长庚所说,养鸡的收入成本,其实是亏钱的。 大明一只鸡现在价值一百五十文至两百文之间,哪怕按六个月出栏时间计算,也需要四五十斤粮食,可问题是,眼下四五十斤粮食价值三百多钱,养出来的鸡仅一两百文钱。 除非是春天孵化小鸡,在开春以后,让鸡吃虫子和草,可以节约一部分粮食,而能够吃鸡的,都是有钱人,他们会拼命压价,所以在买方为市场的情况,鸡的价格上不去。 陈应其实有一套可以循环养鸡的技术,可以节省成本,比如给牛青草,让牛粪经过晒乾以后,可以喂猪,猪粪经过高温消毒以后,可以用来喂鸡。 「如果只是养一千多只的话,那问题不大!」 张长庚笑道:「咱们千户所的张德有,最会养鸡,他会还自己配药,遇到鸡瘟丶鸡病,他都能处理,一千只鸡交给他,他肯定可以养好,千户大人,您别看张德有是一个瘸子,他养鸡真有一套,鸡蛋不仅能给咱们的娃娃吃,还能卖钱,一颗可以卖两至五文钱。」 陈应点点头道:「不错,咱们确实是需要养鸡,也需要养牛,牛奶也是好东西!」 「卑职明白!」 「伯安,给长庚拨三千两银子,这是你的活动经费!」 「活动经费?」 「对,只要办成此事,哪怕一文钱不花,这三千两银子都是你的!」 「这……」 「卑职绝不辱命!」 张长庚揣着三千两银票走进京营,他虽然向陈应夸下海口,声称可以从军需官那里购买粮食,因为他混得久。 大明倒卖军资是重罪,粮食虽然宝贵,可问题是,粮商不缺粮食,整个大明其实仍旧不缺粮食,这是事实。 江南有大量廉价的大米,而且江南受小冰河天气影响较小,每年新米收获的时候,每石才五至七钱银子,哪怕到了崇祯十三年,北京的米价也保持在八钱至一两二钱银子。 张长庚在运河上讨过生活,知道里面的门道,漕运粮食的时候,朝廷给了规定的损耗,标准是每石粮食从南京运到北京是三斗,军粮在储存的时候,也会给予一定的损耗,比如虫蛀,水分蒸发之类。 负责管理粮食的军需官,想要把粮食倒卖出去,少量还行,大规模就完全不行了,首先是倒卖军粮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这就是被抄家灭族的风险,粮商有自己的粮源,根本就不需要铤而走险,他们收购的粮价本来就不高。 其次是,缺粮的普通士兵,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粮食,能够有机会接触到粮食的军官,反而不缺粮食,他可以通过行贿可以买到大量便宜的粮食。 可问题是,他真没有渠道,如果在归德府的时候,他倒有这方面的人脉,不过张长庚带着人来到京北教场。 别看京营二十馀万人马,大部分其实是驻扎在城外,城外军营,已经形成一座小型城市,沿着街道两旁,酒食铺子丶药铺丶小吃铺丶布庄以及各种店铺,数量最多的反而是半遮门。 「大爷过来玩儿……」 张长庚刚刚来到教军场街不久,就被一个丰润犹存的徐老半娘拉住了胳膊。 「也好!」 张长庚进入这个半遮门的家中,这是一座低矮的小院,三间土坯房,进入堂屋,有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洗衣服。 半遮门拉着张长庚就进入里屋,屋里冷若冰窖,对方开始脱张长庚的衣服。 「且慢!」 张长庚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在床上:「弄点火盆,这里太冷了!」 「大爷稍等!」 半遮门拿起银子,放在嘴里轻轻一咬,判断这是真银子,喜笑颜开地走出去,不多时,一个碳盆端着走进来。 「有没有酒?」 张长庚又掏出一块银子,扔在半遮门道:「打点酒,弄点菜!」 半遮门收起银子,她也看出张长庚虽然穿着崭新的鸳鸯战袄,却不像出来飘的人:「大爷是想打听事儿?还是打听人?」 「打听事怎麽说,打听人怎麽说?」 张长庚知道他来对地方了,能够在这里当半遮门的人,居然是京营中的人,他们虽然没有后台,但绝对人头熟。 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是高高在上的人才干的事情,小官巨贪才是正常现象。 「我想买点粮食,有门路吗?」 「不知大爷想要买多少粮食?」 「很多!」 「十石?」 半遮门看到张长庚是坐着马车来的,知道肯定不会太少。 「不止!」 「一百石?」 半遮门欣喜,她也可以得到一些提成。 「大生意,上万石,有没有门路?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长庚掏出一张银票:「这是十两银票!」 「大爷稍等!」 半遮门这一次离开得比较久,就在张长庚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带过来一个长着三角眼的老头。 任何两个陌生人之间平均通过六个中间人即可建立直接联系,这就是所谓的六人定律。 张长庚通过这个姓柳的半遮门,认识了一个京北教场三千营的一位不入流的哨长,哨长也是管着五十人的小官,类似于总旗。然后通过这名叫何宴的哨长,花了五两银子认识了三千营的何长青把总,再通过这何长青千总又认识了需衙门管事粮秣的王发文王主事。 他花了四十五两银子,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找到了关键的负责人。 王发文打量了张长庚两眼:「你要多少粮食?」 「三万石?」 「什麽价?」 「王大人想卖什麽价?」 「市价每石一两六钱银子!」 「如果是一两六钱银子,我就不会来这里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这倒是实话!能出多少?」 「要看能不能卖三万石!」 「你们是……」 「沙河守御千所……」 张长庚道:「不过我们没有那麽多的马车,需要你们送货上门。」 「送货上门也不是不行!」 …… 「拜见千户大人!」 沙御守御千户所公共浴池内,一群正在沐浴的军户,看着陈应进来,急忙起身行礼。 「免礼!」 陈应进入浴池,热水的温度很高,烫得他呲牙咧嘴,不过却非常舒服。现在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基础,已经打好了。不过陈应并没有像大部分黑心的资本家一样,拼命压榨普通的工匠。 他虽然开给工匠们的工资并不算太高,但是却给了工匠们更多隐形福利,首先是吃,在沙御守御千户的八个局,所有工匠都不限量,就像后世的食堂一样,除了伴食限量,主食是不限量的。 如此以来,成本就增加太多了,因为粮食太贵了,现在天降大雪,粮食越涨越高,高福利意味着高支出,高支出按照传统的技术,利润是远远不够的。 陈应泡在热水里,接下来十几天后,大明会迎来天启四年,彻底掌握权力的魏公公,开始彻底放飞自我,东林党将遭遇更严重打击。 其实天启朝和崇祯朝,都是因为内斗牵扯了朝廷太多的精力,问题的关键是,东林党权利斗争经验太丰富了,在东林党的左光斗丶魏大中等人被打击,他们换了一个方式,就是借魏忠紧的手,来干自己的事。 魏忠贤精明是足够的,可问题是,投靠他的人基本是混得不如意的人,特别是在军事方面,魏忠贤手底下可没有能打的人,像投靠他的高第,简直就是一个酒囊饭袋,说他是误国误民,都算是轻的。 他必须尽快开辟新的财源。 就在陈应浮想联翩的时候,陈大牛冲进来道:「千户大人,粮食……」 「来了吗?」 陈应顾不得搓澡了,急忙从大池里出来,穿上衣服,来到仓库的时候,一大队身穿军装的士兵正在卸车。 陈应赶来时,粮车已经卸了一半。 他站在仓门口,看着那些兵士扛着麻袋进进出出,动作麻利,神色如常,仿佛乾的不是杀头的勾当,而是再正常不过的差事。 「千户大人!」 「嗯!」 陈应走到一辆车前,抓了把米,在手里捻了捻。米粒坚实,泛着油光,是上等的军粮。 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穿越以来,他听过太多大明朝腐败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一千馀正规军押送三万石军粮,就这麽光天化日之下,从京营仓库运到了一个守御千户所。 这已经不是腐败,这是烂到根子里了。 「千户大人!」 负责运粮的千总走过来,脸上堆着笑:「粮都在这儿了,您点个数。要是没问题,弟兄们就撤了。」 陈应点点头,朝着陈大牛摆摆手,陈大牛拎着一个布袋递给千总:「天寒地冻,弟兄们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两百两银子。 这不是粮款,而是单独给这位送粮千总的好处。 千总接过,掂了掂,笑容真切起来:「多谢千户大人!」 车队撤走了,留下堆成山的粮袋。 他想起了永城那个卖女的寡妇,想起了柴明远当街施暴的赈灾,想起了天启皇帝在西暖阁里埋头计算。 这大明,有人在泥泞里挣扎求生,有人在规则外行善救人,有人在深宫里想着怎麽让子民少受点累。 但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国之命脉当成生意来做。 「伯安,你说这大明,还能救吗?」 宋献策沉默良久,最终摇头:「姐夫,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得先救自己。」 是啊,救人先救自己。 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六七千人先活下来,至于烂到根子里的大明…… 大明想要起死回生,需要下猛药,有些人是真该死。 可问题是,大明该死的人太多了。 「千户大人,这里还有一千六百三十二两银子……」 「本千户说过了,这是你的活动经费,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如果安照市价购买粮食,每石至少需要一石一两六钱银子,可问题是现在哪怕是连活动经遇都算上,每石粮食不到七钱银子。 或许有人会问,明明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一两六钱银子,这些军官难道不能倒腾里京城里卖?因为他们不能卖到京城,京城的粮商可不是吃素的,每一位粮商后面,站着一大群大佬,不是勋贵就是文官。 一旦他们敢卖粮到京城,这些粮商就会把他们捅出去,军官们也会被弹劾成筛子,谁也保不住他们。 哪怕魏忠贤也不掺和粮食的生意,因为这是那些文官的自留地,捞过界的后果非常严重。 至于说,某个士兵偷偷卖几袋粮食,粮商可能会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现在京营的军官非常尴尬,他们有能力偷出来粮食,可不敢卖,也没有人敢大规模接手。 陈应不怕,就算事情败露,他也有话说,朝廷不发给他们军饷,他们难道要饿死? 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留下的后遗症非常严重。 但是陈应也顾不了那麽多了。 第038章铸造板甲 第038章 信王朱由检乘坐着马车,出了京城,直接前往昌平。 离开喧闹的京城,在官道上就看到了无家可归的流民百姓,京城的这场大雪,让不少百姓房倒屋塌,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这些百姓想到前往京城找个活路,可问题是,他们进不了京城,就被官军拦住,官军们对这些流民可不客气,搜刮了他们身上仅剩的钱粮,把他们赶出京城。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流民百姓只能再次流浪,寻找着那丝极为渺茫的活下去的希望,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尸首相望,哀鸿遍野。 瘦骨伶仃的孩子要麽被插上草骨当货物卖出去换取可取一家几口暂时活下去的一点口粮,要麽守着父母的尸体喊着爹,喊着娘,那一声声绝望的呼唤像针一样扎着朱由检的心灵,那一双双呆滞而绝望的眼睛,让朱由检不忍心去看。 信王朱由检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小屁孩,也不吸引其他人注意,他比朱由校更自由,可以随便出京城。 当然,太远的地方他也不敢出,像京城附近的良乡丶固安丶涿州丶易州丶密云也经常出去玩。 「为什麽会这样?」 曹化淳苦笑道:「殿下,肯定是哪里的百姓灾了雪灾,奴婢去问问?」 「问问吧!」 朱由检坐在温暖如春的车里,感觉手脚发凉。 不多时,曹化淳返回来道:「殿下,问了,不少人是密云和延庆那边的,他们那里下了暴雪……」 「官府怎麽不救济……」 「官府也没粮啊!」 「顺天府知府真该死!」 曹化淳现在不敢接话了,在别的府,知府就天,可问题是,这里是顺天府,知府头上还有巡抚,巡抚头上还有京城大官,说句不好听话说,顺天知府的权力,还不如一个偏远县令。 顺天知府就算是想赈灾,他有钱吗?他可以上报,可六部大佬御史台天天扯皮,哪里顾得不上这些百姓。 为什麽军队会驱赶百姓,这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朱由检渐渐也明白过来,别说顺天府没有实权,他的皇兄朱由校其实也一样,想给陈伯应提拔为锦衣卫百户世袭,这些官员又是廷议,又是辞官相威胁。 搞得朱由校雷霆大怒,他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麽,大明的这些官员,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直到进入沙河,他顿时傻眼了,一条宽阔的大路,一直延伸向沙御守御千户所,一辆辆马车行驶在这条平整的管道上。 大量的流民百姓,拖家带口,他们朝着昌平方向前进。 「去沙河,到了沙河就有活路了!」 「真的假的?」 「真的,沙河陈千户在招人干活,不仅每天管两顿饭,还有三升粮食可以赚!」 「太好了!」 「谢天谢地!」 这条官路不像一般的官道,隐隐有些泛着白色,其实这就是最普通的三合土夯实而成的路。官道上车来车往,异常繁忙,甚至比京城到通州的官道上还要繁忙,尽管寒风呼啸,官道上也有身穿红色马甲的民夫,正在平整路面。 要想富,先修路,这才是陈应乾的第一个大工程,想要把这条路完全修通,那是不可能的,时间有限,陈应采取的办法是一边修,一边使用。而且修路所用的民夫,也不全是沙河守御千户的军户,而是大量雇佣了周围的百姓。 干活没有银子可以拿,管两顿饭,每个人三升粮食,可无数百姓,不惜跑二三十里地,甚至五六十里地过来干活。 普通百姓的冬天非常难熬,这可不像是后世,大家还有工作,大明的百姓,到了寒冬,只能躲在家里坐吃山空,哪怕没有工钱,只要管饭都有人愿意干活。 管饭,就意味着可以节省家里的粮食,更何况,陈应还给他们三升粮食,别看三升粮食不多,放在眼下的京郊,价值五六十文钱,已经不少了。 现在陈应利用从京营购买的军粮,开始了大建设,修路是第一步,同时建造了烧制石灰的窑厂丶烧制砖的窑厂。 官道旁边出现了一座座巨大的厂房,不少厂房都有大烟囱,正在冒着黑烟。 朱由检年龄还少,不太懂很多道理,他微微皱起眉头道:「曹伴伴,这些冷的天,他们为什麽还要干活,难道不嫌冷吗?」 曹化淳满脸苦笑,这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 「殿下,现在百姓家里穷,马上就要过年了,没钱没粮怎麽过年啊?所以他们有活干就不错了!」 朱由检脑袋里又冒出一个问题:「我们大明怎麽会这麽穷?」 「这个……奴婢愚钝!」 曹化淳虽然知道怎麽回事,但是他不敢说啊,这其实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陈应自然不知道朱由检这个小屁孩已经来沙河了,他在千户宅里看着铺在桌案上的舆图道:「伯安,你算算现在咱们还有多少钱粮!」 「姐夫,你想做什麽?」 自从陈应来到沙河以后,脑袋一热,干了不少事,城内明明有足够的房子够军户们居住,当然,居住条件肯定不宽裕。 大部分军户其实是没有老婆孩子的,因为军户太穷,穷得娶不上媳妇,所谓的穷不过三代,就是非常残忍的斩杀线,娶不上媳妇,就生不了孩子,生不了孩子,自然就没有后代。 在后世,很多人吐糟彩礼重的问题,在大明彩礼相对普通百姓而言,其实也不轻,当然,就算没有彩礼,很多人一样也娶不起媳妇,多一个人吃饭,就意味着多一份负担。 「你看看沙河,沿着沙河可以进入温余河,温余河可以通到北运河!」 陈应笑道:「咱们如果从通州码头通过水运,可以较少运输成本,煤炭丶木料丶盐和铁,都可以运过来!」 别看通州到沙河只有六十公里,也就是一百二十多里,这段路,对于大明而言,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不过现实非常残酷,沙河可不像后世的沙河,大明沙河可通不了船,需要疏通。 宋献策道:「姐夫,你不会是想疏通沙河吧?」 「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万万不可啊!」 宋献策解释道:「疏通这条河至少需要数千上万民夫,代价太大了,可以以后疏通,现在咱们可经不起这麽折腾!」 宋献策非常头疼陈应的决定,修路找点土和砂石一填,夯实不就完了吗?可陈应偏不,他直接垒窑厂烧制石灰,至于说盖房子,盖土坯房也行啊,就像他在永城马牧的时候那样,挖土直接夯实,这样的土坯房住上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可陈应一口气建了十六个烧制砖瓦的窑,一窑可以烧制八千块至一万两千块砖之间,对于宋献策来说,这每一个工程,都意味着大量的钱粮支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陈应考虑的挑选,通过这些基础工程,从军户和民夫中选出优秀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为未来的大工程夯实基础,而不是将就。 沙河千户所的军户虽然多达七多千人了,对于陈应来说,人还是不够用,因为他们扩张太快了,仅仅建筑局就下辖八个司,每个司又下辖六至十二个队不等。 盖民房丶盖厂房丶盖仓库丶修路丶盖学校,没错,陈应的规划中,巩华城只能作为火药局丶军械局和枪炮局的生产研发地,至于什麽马车制造局丶农具督造局丶纺织局丶被服局等统统放在城外。 学校放在千户宅也不是长久之际,随着招收的人越来越多,孩子也越来越多,千户宅太小了,也束缚了孩子们的活动天性。 陈应在后院休息,前院办公,孩子们平时也不敢大声喧哗,打闹喜戏,所以陈应决定在城外建学校。 陈应也感觉头疼,调到昌平甚至不如在永城的时候,永城多好,县令一句话,基本上可以摆平一切,现在倒好,到处都是牛鬼蛇神。 如果不是陈应有锦衣卫的关系,他恐怕寸步难行。 …… 朱由检越靠近巩华城,越感觉这里才有点人间的烟火期,流民已经看不到了。 「叫什麽名字?」 「赵大虎!」 「年龄?」 「二十四!」 「会啥手艺?」 「俺跟俺爹会砌墙,这算不算?」 「算,一天管两顿饭,三升粮,干不干?」 「干!」 「拿着这个牌子去找建筑局……」 「俺不识字……」 「建筑局的,过来领人!」 「下一个!」 前来沙河守御千户所讨生活的流民,在这里分流,不会技术的,去挖土,或是制砖,或是砸石头烧石灰。 会技术的则分被分到各个局,进入专业工作,别看陈应刚刚抵达到沙河,他可接了不少活,锦衣卫的许显纯想给锦衣卫换刀,这可是一个大生意,两三万柄唐横刀。 魏忠贤同样也想给军队换装,他在担任东厂提督以后,就往紫禁城塞人,别看魏忠贤不识字,他也懂枪杆子的重要性。他过去的两年内,往紫禁城的勇士营塞了一万馀人。 不是魏忠贤刻意要关照陈应的生意,主要是兵杖局已经被玩废了,打造的火铳,开不了几枪就会炸膛,打造的刀,就是一个薄铁片,别说砍人,连一根木棍都砍不断。 孙承宗在担任蓟辽督师的时候,要誓师出征,按惯例要祭旗,负责的士兵一刀下去,牛没有死,反而嗷嗷叫着跑了。 最终,孙承宗还是拿着御赐的尚方宝剑,完成了这个仪式,魏忠贤更清楚,兵杖局是什麽尿性,当然更清楚,只要给够钱,兵杖局还能做出好东西,他们缺的不是技术,而是材料成本。 可问题是,魏忠贤好不容易弄到的银子,走了内库,同样少一部分,到了兵杖局,工部官员也要抽三成,到了工匠手中,能剩一半就不错了。就算他派人看着这笔钱粮,到了兵杖局,也会被挪用。 反而,陈应这边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而且还是先货后钱,只需要把铁粮送过来,预付三成订金齐活,就等着接货给钱就行了。 这方面不仅省钱,而且质量有保证,魏忠贤可比许显纯大方多了,他不仅要可以武装一万馀人马的装备丶包括制式长枪丶长矛丶铠甲丶盾牌丶弩机等装备,还要火铳和火炮。 除了魏忠贤和许显纯的订单,随着四轮马车接连交付,他这边又接了五十七辆四轮马车房车,总订单超过一百多辆。 由于刚刚完成搬迁,到处都需要基础建设,人反而不够用了,陈应就放出消息,招工。 招募过来的流民,有技术的都是香饽饽,没有技术的也有地方安排乾活,现在天气冷,陈应可不舍得让军户们冻伤。 人最容易冻的其实就是手和耳朵,工匠们靠的就是手吃饭,冻伤了手,这算什麽事,他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后世的煤球和煤球暖气炉。 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技术难度,只是一个观念问题,别看中国利用煤炭已经两千多年,可问题是,煤球这玩意是二十世纪才发明出来的。 陈应紧急调整生产任务,调了六炉钢水,直接铸造了五千多套煤球机,也铸造了不少暖气片。 最大的难度题,他现在还无法直接大量廉价生产铁皮,制造暖气炉的烟囱,都是采取钢水铸造而成,哪怕再薄,也要保持四个毫米。这让陈应无法尽一步降低成本。 朱由检来到城外,就看到不少流民,拿着一个铁东西,压煤饼。 「这是什麽东西?」 「奴婢也不知道!」 朱由检感觉非常稀奇,他们压出来的煤饼,如同莲藕一般,拥有多个孔。 一块块煤饼,铺满空地,随着煤饼被寒风冻硬,这些煤饼被装在平板车上,运往城中,陈应倒没有卖钱,而是直接给每户发一台,放在家里不仅可以烧热水,做饭,还可以保持屋内暖和。 尽可能避免军户被冻伤。 陈应此时还在军械局的生产车间内,看着工匠们把一块块拥有人体弧度的钢板生产出来,这种并不像是欧洲的板甲,也不像是大明的札甲,而是陈应搞出来的铠甲。大明的札甲需要一千六百馀块甲片编织而成。 防御力确实是惊人,内层的牛皮绳还有缓冲作用,对于陈应而言,魏忠贤需要勇士营装备,就是样子货,他们肯定不会上战场打仗。 所以,他就取了一个巧,把板甲给铸造了出来,当然这种板甲分为六十馀块,由巴掌大小的甲片组成,每片厚约五个毫米,采取低碳钢,经过表面热处理而成。 随着组装完成的板甲套在木偶上,陈应拿着弓箭丶弩箭开始实验,效果还算不错,哪怕一石弓箭,抵近射击,仅有射出一个凹痕。 陈应笑眯眯地问道:「卢公公,您看这甲如何?能否让魏公公满意?」 第039章打哭朱由检 第039章 卢九成并不懂铠甲,但是板甲摸着厚实,看着也好看,特别是陈应拿出来的板甲属于半成品,并没有上漆,表面上泛着湛蓝色的金属光泽。 他刚刚看得分明,陈应一箭射上去,火星四射,却仅仅留下一道浅痕,陈应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满意,抽出锋利的横刀,朝着铠甲上劈砍起来,同样也是火星四射,仅仅留下数道浅痕。 卢九成急忙问道:「此甲需要多少两银子?」 按照大明朝廷兵杖局生产的札甲,需要铁料费六两九钱银子,木炭一两三钱银子,工食费二两四钱银子,再加上内衬丶牛皮绳丶生漆等总计需要十二两银子。 当然,因为贪污问题,实际成本肯定达不到十二两银子,可问题这样生产的铠甲,仅仅是普通士兵的札甲,勉强可以在五十步外可以防住一石弓射出的箭,甚至除了护心境的位置以外,防不住长枪的刺击,只能减少刀斧劈砍的伤害。 陈应淡淡一笑道:「十两银子一副如何?」 陈应发现朝廷的兵杖局在节省成本方面玩出花了,标准札甲需要一千六百二十片甲兵,采取点缀式编织工艺编织而成。可事实上,他们生产的札甲仅用一千零八十九块甲片,因而节约铁料约三分之一。 同时,他们缩小了札甲的尺寸,像陈应这样身高的人,披不上兵杖局生产的铠甲,无论是披膊,还是前甲,都是缩水版。 更关键的是,兵杖局制造的铠甲,非常薄,最薄的简直就是易拉罐级别,别说防箭,甚至用木棍都能捅穿。遇到特别狠官员,吃回扣更严重,他们只能用纸板做成甲片,刷成生漆,从而降低成本。 明军士兵在战场上遇到女真人的时候,非常无奈,火铳根本就不敢加半成火药,要不然就会炸膛,火药放得太少,射程又不够,反而也打不到敌人,有的士兵只能放空枪。更坑人的是他们手中的刀枪,面对身披三层铁甲的白甲兵,完全没有杀伤力。 陈应虽然清楚板甲的劣势和问题,也知道板甲不如明式札甲灵活,可问题是,采取钢水冷铸的板甲,生产工艺如同铸造铁辕犁一样,把生铁熔化成铁水,通过搅拌,将铁水里的碳元素与空气中的氧气接触,生成一氧化碳或二氧化碳,从而将铁水转变成钢水。 再将钢水冷铸的方式,铸造成板甲片,在军械局,他们生产的铠甲,材料成本分摊下来,每套板甲仅需要三十八斤生铁,按照每斤九文钱,算上运费,达到每斤十二文钱,铁料成本仅只有四钱六分银子。 加上所老需要的煤炭二钱三分银子,算上其他辅材料成本,总材料成本需要二两四钱银子,反而是工食成本变成了五两四钱银子,总成本七两八钱银子。 这主要是陈应给工匠们伙食吃的好,如果不是他通过行贿的方式购买倒卖出来的军粮,这个成本还要进一步提高。 「十两?」 卢九成自然明白这个十两银子意味着什麽,意味着陈应用兵杖局便宜二两银子的价格,打造一副比兵杖局质量更好的铠甲。 「陈大人,此事咱家也做不了主,还需要让魏公公……」 「理解!」 陈应指着外面马车道:「车上备了一点茶水钱,还望卢公公多多美言几句!」 「咱家省得!」 卢九公指着陈应面前样甲道:「陈大人,先告辞!」 「卢公公慢走!」 卢九成登上马车,就看到马车的沙发上放着一个袋子,伸手提了提,足足三百两银子,他心中甚是高兴。 宋献策望着卢九成马车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姐夫,你明明……」 「明明什麽?」 陈应淡淡地笑道:「明明提出每套铠甲二十两银子,魏公公也不会嫌贵?」 「是,你难道嫌钱咬手?」 「不是嫌钱咬手,而是让加把火!」 陈应其实非常生气,大明不缺优秀的工匠,可问题是,大明的官员完全没有把工匠当人。 大明的匠户其实待遇还算不错的,属于真正的铁饭碗,由于朱元璋是草根出身,特别重视底层百姓的生活保障。他建立了一套覆盖全民的福利体系,而工匠制度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当时的工匠分两种,轮班匠和住坐匠。轮班匠每三到四年才需要到京城服役三个月,其他时间可以自由接活,住坐匠则是长期在官办工场工作的在编人员。无论是哪种,只要老老实实干活到老,国家都会管你养老。 《明会典》里白纸黑字写着:「年迈残疾工匠,月给米三斗。」这相当于现在的养老保险金,《工部厂库须知》里明确规定:「工匠患病,给银调治。」虽然数额不大,但在那个没有医保的年代,这已经是相当人性化的待遇了。 然而问题是,再好的政策,架不住歪和尚念经,执行这个政策的官员不是人,他们为了贪墨银子,拼命压榨工匠们的伙食费,就像现在制造一副铠甲给的二两四钱银子,这是明初的标准,明初的粮食多少钱一石?上好的大米折合银子五钱,天启年间涨到八九钱,几乎涨了一倍。 就现在的粮价而言,工匠们别说吃饱饭,只要不饿死就不错了,他们现在仅仅能拿到每天五六两粮食,喝一碗稀粥就不错了,不少工匠就被活活累死在工坊内。 现在陈应接收了不少流民,其中不少都是逃亡的工匠,他故意压价,宁愿少挣钱,也要让魏忠贤明白,兵仗局黑透了。 以魏忠贤的脾气,这不知道还好,知道的话,肯定会开炮,朝着兵仗局动刀子。 宋献策微微皱起眉头道:「姐夫,你这样会得罪很多人……哦……姐夫你是想?」 「借刀杀人?」 陈应淡淡地道:「我没你那麽无聊,咱们想要发展起来,光依靠这些军户和流民是远远不够的,他们技术有限,想要发展更快更好,就需要大量优秀的工匠!可工匠是哪里来?」 「兵杖局或枪炮局!」 「没错!」 陈应淡淡地笑道:「魏忠贤在遇到质量好,价格便宜的铠甲,他会怎麽选择?」 「他只会让把订单交给姐夫!」 「对喽!」 陈应笑道:「咱们千户所大量招人,那些工匠肯定会得信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逃的!」 其实陈应还判断出,魏忠贤肯定会把兵杖局做文章,毕竟能够在兵杖局管事的官员,大都是冷板凳,这个时代最肥的差,其实不是什麽工部和户部,而是在督察院。 那些御史言官,就类似于后世的议员,他们是收钱办事,而且只需要说几句,收钱就可以收到手软。 对于魏忠贤而言,这些官员足够他用来杀鸡儆猴,没有过硬的后台,偏偏肥得流油,他们就成了魏忠贤眼中的猪,必杀之。 …… 果然,如同陈应判断的那样,魏忠贤得知这套铠甲仅需要十两银子的时候,彻底生气了,他不是没有想过从兵杖局定制甲胄,武装勇士营,只是他想拿到计划外的甲胄,人家报价就是十五两,而不是制作成本的十二两。 结果,等卢九成把铠甲放在他面前,告诉他这样的铠甲,陈伯应只需要十两银子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冤大头。要知道他从兵杖局买了一千五百馀套铠甲,花了两万两千五百两银子的成本,还打点了两三千两银子。 「这帮狗东西,居然敢吃本督的回扣!」 魏忠贤感觉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了,他被那群官员忽悠了,他马上就捧着那套板甲走进乾清宫时。几个当值的小太监见他这副模样,吓得大气不敢出,缩着脖子溜边站。 天启皇帝正在西暖阁里摆弄一个新做的榫卯结构,见魏忠贤进来,头也不抬:「魏伴伴,什麽事这麽急?」 「皇爷,您看看这个。」 天启皇帝放下手里的刨子,走过来细看。他掂了掂分量,眉头微皱道:「这是什麽甲?看着不像札甲。」 「板甲,沙河守御千户所陈伯应新造的板甲,皇爷可以试试。」 「在这儿试?」 「就在这儿试。皇爷往这儿射,用全力。」 天启皇帝虽觉奇怪,但还是将上弦的弩箭对着铠甲放箭。 「咻!」 弩箭的箭镞叮地撞在板甲上,溅起一溜火星,箭弹开了,在青砖地上跳了几跳。 天启皇帝凑近一看,板甲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连凹陷都没有。 「好甲!」 「皇爷用刀,只管砍。」 天启皇帝的力量可不小,他挥刀劈下。刀刃与钢板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砍五六刀,板甲上多了五六道浅痕。 「这……这甲比兵仗局造的强了十倍。」 「皇爷猜猜,这一套甲,要多少银子?」 「精钢打造,重量三四十斤,怎麽也要二三十两银子吧?」 「十两。」 「多少?」 「十两。陈伯应亲口报的价。」 魏忠贤从怀中取出一份帐目,摊在御案上:「这是卢九成从沙河所的拿回来的核算,铁料三十八斤,市价每斤十二文,计四钱六分;煤炭丶辅料丶工食,总计七两八钱。卖十两,还有二两二钱的利。」 天启皇帝一把抓过帐目,飞快地扫视:「兵仗局呢……兵仗局造一套札甲,报的是多少?」 「十二两。可皇爷您知道吗?兵仗局的札甲,甲片比规制少三分之一,尺寸缩水,铁薄如纸。就那样的破烂,他们还敢报十二两!」 魏忠贤越说越气,声音尖利起来:「皇爷,这些年九边将领多少次上书,说发下去的甲胄一穿就碎,刀箭难防!兵部查过,工部查过,次次都不了了之……」 天启皇帝沉默了,这些事情他不知道吗? 其实是知道的,正如魏忠贤所说的一样,每一次查,查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因为从上到下都在贪。 大明的官员几乎无官不贪,从无论是户兵丶兵部丶工部,郎中到兵仗局大使,层层扒皮,十二两的报价,真正用到甲上的,能有四两就不错了。查到最后,也只是抓了几个小官顶罪。 「皇爷……」 魏忠贤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奴婢知道,外头都说奴婢贪。奴婢一个阉人,无人无女,又能吃多少穿多少?要银子何用?可兵仗局这些蛀虫,他们贪的是兵血,是边关将士的命!陈伯应一个刚刚上任的守御千户,带着几千号人,能造出如此好甲。兵仗局坐拥工匠数万,国库拨银数十万,却造出一碰就碎的破烂!皇爷,这大明……这大明的根子,快被蛀空了!」 天启皇帝站在暖阁中央,背对着窗外的雪光,身影有些单薄。他沉默了很久:「魏伴伴,起来……」 「可兵仗局那边……」 「查。」 天启皇帝平静地道:「你亲自去查。从工部尚书到兵仗局匠头,有一个算一个。贪了多少,吐出多少;吐不出的,拿命抵。这些年,朕总觉得,这大明就像朕做的那些木器,看着光鲜,里头却榫卯松动,快要散架。朕想修,可不知从何修起。现在朕知道了。先从最该硬的地方修起。甲胄不硬,兵如何硬?兵不硬,国如何硬?」 魏忠贤伏在地上,浑身发颤:「奴婢……遵旨。」 就在魏忠贤磨刀霍霍的时候,陈应也在磨刀霍霍,朱由检来了,家里来了客人,特别是堂堂信王,未来的崇祯皇帝,居然被打哭了。 没有办法,陈应得哄啊。 因为打哭朱由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陈应收养的义女陈安宁,陈应的养子清一色是永字辈,前八个养子以仁义礼信为名,后面就是千字文,也不管好听不好听,直接往上组,例如最小的陈永光,他其实是排行六十四。 养女就是以安字为辈,老大就是陈安宁,现年十三岁的陈安宁已经跟在宋燕娘身边充当管事很久了,本来朱由检没有惹到陈安宁,只不过朱由检这个小屁孩眼睛不太好使,拍着陈安宁的肩膀,询问陈应在哪里。 陈安宁女生男相,顿时炸了,马上就给朱由检一个炮锤,朱由检一拳就被打哭了。 第040章上面有人好办事 第040章 陈应其实也不知道陈安宁如何与朱由检打了起来,询问二人陈安宁倒是回答了,只是说了俩字:「欠揍!」 询问朱由检这个苦主,偏偏朱由检只是哭,根本说不出缘由。至于说跟在朱由检身边的宦官和侍卫,早就朱由检甩开了。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问题的关键是,除了陈安宁和朱由检二人以外,没有其他人在场,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毕竟闺女把人家打哭了,陈应这个当爹的只能哄。 「信王,好了,好了,别哭了!」 陈应看着这个哭得鼻涕冒泡的朱由检,也非常无奈。如果朱由校的儿子活下来一个,哪怕是只是一个奶娃娃,也轮不到朱由检当皇帝。 当然,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大明也不可能这麽快玩完,事实上,朱由检当皇帝以后的一系列骚操作,非但没有挽救大明的颓势,反而加剧了大明的灭亡。 朱由检此时心里也非常委屈,他哪里知道陈安宁站在下面,当时他乘坐着马车,一路向沙河守御所而来,由于马车里烧着取暖炉,空气比较乾燥,他多喝了一些茶水,进入巩华城以后,他就下了马车,在城内闲逛。 直到尿急,他还是习惯性的找一个没有人的墙角撒尿,就正巧陈安宁从胡同里出来,被朱由检尿到身上,陈安宁大怒,抓住他就是一顿狂揍。 朱由检自觉理亏,也道歉了,却碰到一个疯女人,偏偏她不依不饶,追着他打,他也反抗了,被揍得更狠。 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居然没有打过一个女孩,朱由检也感觉丢人。 陈应也不太会哄孩子:「不就是挨了一拳吗?要不我把安宁叫过来,让她站着不动,让你打回来?」 「呜呜……」 朱由检哭得更大声了:「不要,不要……」 「信王,不是我说你,你难道没有练武吗?」 陈应道:「年轻人,谁不挨揍啊,我当年在马牧百户所,也被其他军户之子欺负,不过我从来不哭,打不过就苦练身手,打回来不就回了?」 陈伯应小时侯不是在挨揍,就是揍别人,当然,陈应小时候可不是这样,他可不会打架,属于别人家的乖孩子。 「真的?」 朱由检并不喜欢练武,平时身边不是侍卫就是宦官跟着,谁敢揍他,这一次吃了大亏,让他意识到武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陈应道:「我们沙河有学堂,要不然你就跟着去上学,我们沙河学堂不仅教读书识字,还要练武,想去就可以去!」 在大明传统的私塾也好,私学也罢,都是采取精英式的教育,老师在上面念,学生在跟着读,等学生们背会了,老师再逐字逐句的讲解。写字也是从描红开始,这一套传统的教学方式,已经延续了两千多年,非常成熟。 私塾也好,官学也罢,都是小范围教,一个老师最多教十几二十个学生,有的私塾,老师只教三四个学生。可问题是,在陈应这里却执行不通了,他成立的沙河学堂,满打满算才十二个老师,其中只有宋献策拥有秀才的功名,其他老师只是粗通文墨。 然而,他们每个老师要教四五十个学生,再学传统的那一套就不行,最关键的是笔墨纸砚都非常贵,哪怕最便宜的一套也需要二两多银子,大规模采购反而更贵。 陈应思来想去,就学习了后世的办法,把黑板和粉笔搞了出来,这两样东西都没有技术含量,别看小小的改革,却极大的降低了教育成本。 朱由检抹了把眼泪:「好!」 「吃了饭,跟我来吧!」 陈应带着朱由检前往后院的学堂,千户宅后院,就是沙河学堂。朱由检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陈应往沙河学堂走去。 远远就听见孩童们参差不齐的念书声,间或夹杂着木刀木枪碰撞的呼喝,沙河学堂其实是一个蒙学堂,因为这里的学生,大部分没有基础,有基础的学生,不到十分之一。 「拜见千户大人!」 「打扰一下,你们甲班来一个学生,朱五……」 「啊……」 「啊什麽啊,进去!」 「是!」 朱由检进入教室,发现这里与大本堂完全不一样,狭窄的教室里,挤进来四五十名学生,几乎人挨着人。 老师看了看朱由检,看着他穿的衣服虽然普通,但精神很高,油光满面,就知道这个学生应该是关系户,他就朝着坐在前面的一个学生道:「刘阿四,到后面去,你坐在前面!」 「是!」 朱由检已经看到了外面的学生,正拿着木剑和木刀练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空间太狭小,三四百名学生一块放出去,根本就没有活动空间。 至于说外面的学生会不会影响里面的学生,根本就顾不了那麽多,这也是陈应为什麽要盖学校的原因。 朱由检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老师对着一块挂在墙上的漆黑木板,那老师手中拿着一根白色的条块,在黑板上写着什麽,字迹清晰。 朱由检看到了熟悉的人,就是陈安宁,陈安宁冲朱由检举起拳头,朱由检暗暗下决心,已经好好练武,争取打赢陈安宁这个假小子。 宋献策从窗外看着一本正经的朱由检,不解地问道:「姐夫,你怎麽把信王弄过来了?」 「这不好吗?」 陈应淡淡地笑道:「这是提前抱大腿!」 「可大明的亲王没有实权,沾上也是麻烦事!」 当然,宋献策并不知道,朱由检会在四年后,成了大明的皇帝。 「没关系,反正就哄小孩玩玩!」 朱由检的同桌是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皮肤黝黑的粗壮少年,叫石柱,见他坐下,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小声道:「新来的?别怕,你叫我大哥,我护着你!」 「你……」 朱由检瞬间怒了,心中暗想:「你个狗东西,也配!」 「什麽?」 石柱一拳捶在朱由检的腹部:「你不愿意?」 「我……」 朱由检今天这是挨了第二顿,他正准备哭。 「憋回去,要不然还揍你!」 朱由检瞬间感觉这个武不学也罢,他正准备起身离开,老师望着石柱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有谁明白,孟子为何要说人需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堂下大多数学生面面相觑,抓耳挠腮。 他们或是军户子弟,或是流民孩童,入学最久的也不过一年半年,识字尚且勉强,哪里能领会微言大义,这个高年级,其实是按年龄段划分的,石柱更是急得直搓手。 「石柱,你来回答!」 石柱的脸瞬间红温,低声道:「先生,我……我不会……」 「过来!」 石柱怯怯起身,来到老师跟前。 「啪啪啪……」 老师拿着戒尺,直接抽了石柱三下:「让你不用心,让你不用心,我已经讲了三遍,三遍你都记不住……谁来回答……」 众学生瞬间装起了鸵鸟,朱由检却记得非常清楚,这段话他早在紫禁城的大本堂背得滚瓜烂熟,但那些鸿儒讲师多是引经据典,探讨心性义理,从来没有如此直白地询问为何。 他举起了手,这举手发言的规矩,也是沙河学堂独有。 老师点头:「你说。」 「学生以为,孟子此言是要说明,唯有经历艰难困苦的磨砺,才能增长人所不具备的才干和心志,日后方能担当重任。如同……如同铁需百炼方能成钢。」 「好一个铁需百炼成钢!」 老师眼睛一亮,赞许道:「虽未尽全意,却已得其实。坐下。石柱,你看看人家朱五,刚刚来第一天,为师只讲了一遍,人家就记住了,你……回去罚抄十遍!」 周围学生们的目光顿时聚集到朱由检身上,多是惊奇佩服,这让他非常舒服,要知道在大本堂内上学,他的天份真不高,属于吊车尾的存在,被训斥的一直都是朱由检。 现在倒好,朱由检在这里找到了绝对的自信,老师讲的内容,他大部分都听过,也鸿儒讲师多是引经据典,填鸭式记住了不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个昔日的大本堂的学渣,在沙河学堂就成了学霸,老师们都非常喜欢朱五,同学们都非常羡慕。这让朱由检找到了自信,特别是石柱更是惊为天人。 下午的武课,教头让新来的朱由检跟着站桩丶练基础拳架。 朱由检起初笨手笨脚,远不如那些自小摸爬滚打的军户子弟,但他性子执拗,又憋着一股不能再被女子打倒的劲头,竟咬牙坚持下来。 休息时,铁柱等几个少年见他虽然动作生疏却极为认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指点他发力技巧,气氛热烈。 几天下来,朱由检竟有些乐不思蜀。 沙河学堂的课程对他而言实在不算艰深,文课上他总能答上一些别人答不出的问题,赢得同窗惊叹和先生赞许,武课上他虽然基础薄弱,但进步肉眼可见,逐渐能跟上节奏。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人动辄跪拜,没人时刻提醒他信王的身份,同窗之间打闹说笑,切磋较技,虽然粗朴,却有一种紫禁城里从未有过的鲜活与畅快。 至于找陈安宁报仇学武的初衷,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偶尔在学堂或守御所里遇见那个把他打哭的凶悍女孩,对方往往只是瞥他一眼,哼一声就走开,朱由检竟也不再觉得委屈或愤怒,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失礼在先。 就在信王在沙河学堂享受学霸的快感时,京城魏忠贤再次亮出爪牙,东厂番子就封了兵仗局的所有库房。 工部尚书王舜鼎暴毙在家中,工部郎中丶兵仗局大使丶副使等十七名官员全部下狱。 在严刑拷打之后,这些官员招供了,他们如何克扣铁料丶虚报工食丶以次充好……触目惊心。 更让人心惊的是,从十七个官员家中搜出的财物,现银五十三馀万两,田契地契无数,珍玩字画装满几十口箱子。 一个正六品的兵仗局大使,家产是三万四千馀亩良田,店铺百间,更为关键的是,他居然拥有六十多个子女。 消息传开,京城震动。 东林党人也不管魏忠贤抓的是不是贪官,在他们眼中,只要被抓,就是受到了魏忠贤的迫害,铁证如山,也是魏忠贤屈打成招。 给事中解学龙再次上书,痛斥魏忠贤罗织罪名丶构陷忠良,要求释放吏部侍郎徐兆魁等人。御史台丶六科廊的奏疏雪片般飞向通政司。 但这一次,天启皇帝的态度异常强硬。 所有为兵仗局说情的奏疏,一律留中不发。反而下了一道中旨:吏部侍郎徐兆魁革职查办,兵仗局涉案官员一律移送诏狱,家产抄没充公。 …… 这些事情,跟陈应的关系不大。 腊月廿三,小年。 沙河所,陈应看着刚刚送达的工部文书,上面盖着皇帝宝玺,着沙河所制板甲三万套,札甲五万套丶刀枪各十万。 宋献策看着数据瞬间头大:「姐夫,咱们造得过来吗?」 「怎麽造不过来?不但要造出来,还要做得更好。」 「通知军械局,队长以上管事前来开会!」 对于传统工艺来说,想要打造三万套板甲丶五万套札甲其实非常困难,一副铠甲至少需要耗费一万多个工时。 每一片甲片都是人工锻打,打磨,可问题是,陈应这边生产的铠甲,甲片都是直接铸造,就像铸造铜钱一样,一个模板就是二十四片,甚至在铸造的时候,把孔已经预留好了。 只需要简直打磨飞边毛刺,就可以进行组装。 「拜见千户大人!」 随着军械局的工匠管事陆续到位。 「诸位,从今天起,咱们沙河所发达了!」 陈应笑道:「朝廷给咱们下了三万套板甲,五万套札甲还有刀枪各十万件的订单,这个订单,非常重要,必须保证质量,只要咱们可以完成这个任务,大家都有好处。」 陈应把板甲分为配料丶复炼丶铸造丶精磨丶组装五个车间,采取流水线作业的方式,布置生产任务。 「本千户的规矩简单,干多少活,吃多少饭。手艺好的,工食翻倍,偷奸耍滑的,卷铺盖走人。」 陈应接着道:「工匠不能升官,但是,咱们千户所,只要干得好,本千户举荐你们升官,」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像归德卫这个的卫所,一个萝卜一个坑,想升官,别说普通军户做不到,就连算是总旗丶百户想升官也困难。 可问题是,沙河千户所属于另类,直属大宁都司,大宁都司没有这个千户所,陈应的顶头上司,就成了中军都督府。 中军都督府同知是张国纪,也就是天启皇帝的岳父,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张国纪没啥本事,基本上就是挂名,陈应现在也算是简在帝心的人,他报上去以后,人家直接批覆。他提拔陈大牛和王铁柱直接过了,现在整个千户所,百户就十二个,总旗二十五个丶一百二十五个,严重超编。 但问题是,上面有人,一条龙通过。 第041章兴师问罪 第041章 陈应想要用升官发财来激励工匠们用心干活,其实他想得太多了,别说当官发财,就算不给粮食,能够让工匠们吃饱穿暖,工匠们就非常开心了。 现在沙河守御千户所的临时工,非常羡慕军户,他们不仅有统一的制服,还配发鞋子丶手套等劳保用品,特别是那些有技术的工匠,不仅可以吃上大米饭,还有咸肉或腊肉,偶然还有酒。 张长庚也算是打开了渠道,他不仅从京城官仓买来了粮食,还买来了大量的酱菜,酱菜分为两种,有肉酱或菜酱,口感嘛,简直一言难尽,但对于朝不保夕的流民和逃亡的匠户而言,沙河守御千户所简直就是天堂。 陈应从工坊出来,发现大明简直就是资本家的天堂,大明的工匠非常勤快,让干四个半时辰,人家不满意,非要多干一个时辰,因为可以吃宵夜。 没错,沙河工坊的食堂原本是没有宵夜的,一天就是三顿饭,但是有些技术工匠搞研发,或者是搞试验,经常忘记吃饭。 陈应发现这个问题以后,就大手一挥,吩咐食堂,必须保证工匠们吃好。人家不要加班费,管一顿饭怎麽了? 可问题是,这个政策出台以后,马上就被其他工匠发现,只要多干一个多时辰,就可以吃上宵夜,宵夜不丰盛,就是普通的杂粮面条,或者是杂粮馒头,小米粥。 可是对于工匠们而言,能够多吃一顿饭,总比在家里闲着强,多吃一顿饱饭,可以多给家里省点粮。 陈应发现,明明没有加班的工匠,都在埋头干活。他不解地问道:「这是怎麽回事?」 「回禀千户大人……这个……」 「老邢,你别这个那个,说到底是怎麽回事?」 陈应其实非常反感有些管理为了赶进度,把人往死里逼,就像隋朝时期修大运河,杨广下令必须在某个时期干完了吗? 答案是没有,作者当时查了,正史里面没有记载,就算是死了一百多万人,那也是负责的官员和工头自做主张,要知道官员为了政绩,那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 杨广背了这个黑锅,陈应可不想自己背黑锅,逼死工匠,更何况,他已经算过工时,完全可以做到,没有必要把工匠往死里逼。 老邢叫邢义兴,原为归德卫右千户胡庄百户所军户,其岳父是铁匠出身,甲胄制造精良,他现在是军械军总领事。 邢义兴一脸无奈地道:「千户大人,卑职也没有办法,给他们说了多少次了,让他们下工,他们就是不下,他们还算好了的时间,每天下工前,必须搞一炉钢水出来,只能铸造完……」 「他们自愿的?」 陈应不解地道:「本千户怎麽这麽不信呢?」 「千户大人,我们是自愿的!」 一名老工匠急忙跪在地上,向陈应解释:「千户大人,卑职只是想尽快完工……」 「你尽快个屁,千户大人,他们就是想多干一个时辰,要等到吃了宵夜再下工!」 「这……」 陈应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样子,他也不能打消工匠们的工作积极性,只能吩咐食堂,多做点饭,让工匠们吃好喝好。 他向魏忠贤报价十两银子,其实在杂粮里包括了基础建设的费用,现在不含基建费用,实际成本更低,他给魏忠贤铸造板甲,就是知道板甲是一个样子货。 在后世的那种板甲,其实是用精钢仿制的,可问题是,同时期欧洲的板甲是熟铁打造的,别说防刺,也箭都防不住。 同等厚度的熟铁,箭矢完全可以射穿,蒙古人早就让板甲真了一个笑话,更何况,陈应制造的板甲,除要是给魏忠贤当仪仗队。 论防御能力,还是明制札甲,如同鱼鳞一般排列的札甲,甲片后面的牛皮绳与护垫之间,形成有效的缓冲,而且,甲片与甲片之间是叠加而成的,防御力非常惊人。 陈应其实也是对于札甲制作,已经也是按照冷铸工艺,这个技术在沙河已经完全成熟,甚至不用他操心,制作模具的工匠,会把札甲甲片的模具制作完成,换掉板甲模具随时可以生产。 陈应还发现,公共澡堂的锅炉房,居然是流民在烧,经过调查发现,沙河守御千户所有一个超过的锅炉,每天都会烧大量的热水,以供军户和工匠们洗澡,可烧锅炉虽然累,但是围着锅炉暖和啊,比在外面挨冻强。于是,锅炉房也被流民包圆了。 他们白天在工坊干活,干完活就去烧锅炉,锅炉房不仅可以睡觉,还能烧开水,还能做饭,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天堂。 在大明,完全不用像后世的老板,像防贼一样防着员工偷懒,大明的工匠不仅勤快,人家还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大明不仅工匠给自己找活,就连老师也给自己找活干,大本堂是文华殿的后殿,原本是宫廷藏书之处,后来就成了太子丶亲王的读书之处,这里是皇家最早学府,所有的讲士都是侍读学士,也就是储相担任。 在天启朝,现在朱由校没有天子,除了信王这一个亲王以外,并没有其他亲王,像什麽周王丶福王,都在各地的封地。 大本堂就朱由检一个学生,最近这段时间,大本堂的侍读学士们也参与朝政,弹劾魏忠贤残害忠良,工部尚书王舜鼎暴毙家中,这明显就是魏忠贤害的。 其实魏忠贤真没有逼死王舜鼎,王舜鼎虽然是会稽人,但是他并非东林党,他是万历四十七年至天启元年内阁首辅方从哲的亲信,在方从哲是东林党的死对头,从他打击方从哲看,魏忠贤其实今没有政治眼光。 有方从哲这个内阁首辅压着,无论是左光斗,还是魏大口,在方从哲面前,算个屁,他们论资历,没有资历,论口才,方从哲能喷死他们,可问题是,方从哲是被魏忠贤赶走的,方从哲的亲信自然也是被魏忠贤害死的。 现在的魏忠贤魏公公满嘴说不清,当然,人家魏公公也不怕背锅,东林党此时火力全力,弹劾魏忠贤,连翰林学士丶侍读学士一起上阵,炮击阉党。 然而,任何群体都有例外,比如侍读学士陈万言,他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二甲第三名,当科第六名,翰林院庶吉士,善诗文丶书画,书法,他成为侍读学士以后,就老老实实给朱由检当老师,不参与朝政。 只不过由于侍读学士太多,他每六天才讲一次课,这天他发现朱由检不在,就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在他眼中,朱由检虽然笨了点,也算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直到第二轮又没有发现朱由检在学堂,陈万言大怒,直接找到天启皇帝,告诉天启皇帝,信王翘课了,你也不管管。 朱由校这才发现,有一阵子没有见到朱由检了,他问侍立在旁的王体乾:「信王这几日在忙什麽?朕好像有些日子没见他来请安了。」 王体乾忙躬身回道:「回皇爷,信王殿下这几日……都在沙河守御所的学堂里。」 「学堂?」 朱由校略显诧异:「他去沙河做什麽?陈伯应那儿能有什麽好先生?」 「奴婢打听过,信王殿下每日一早便乘车前往巩华城,日落方归。据说是……在那边随堂读书,兼习武艺。沙河学堂的教学法子似乎与别处不同,殿下……颇为乐在其中。」 朱由校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哦?这倒稀奇。朕这个弟弟,在大本堂听那些侍读学士讲书时总是愁眉苦脸,到了伯应那野路子的学堂,反倒乐在其中?」 朱由校非常清楚,读书其实非常靠天分,他和朱由检也算是难兄难弟,他也不喜欢读书,可是作为曾经的太子,他被几十位老师教,非常痛苦。 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当了皇帝可以藉口不去,但是那些学士们也不会放过他,无奈之下,他只好死道友不死贫道,让信王天天去大本堂学习。 朱由校并没有多想,他道:「也罢,由他去吧,能让信王主动去读书习武,总不是坏事!」 「陛下,这怎麽能算了呢?」 朱由校淡淡地道:「陈师傅,要不你去沙河吧,沙河学堂想来师资力量也不行,你去当山长,省得让陈伯应误人子弟!」 「陈伯应?」 陈万言这位老先生可真不知道陈伯应是谁,他还以为是什麽大儒,毕竟,再他想来,能够让信王读书的学堂,再差能够差到哪里去? 陈万言这个侍读学士就乘坐马车,一路杀向沙河,沙河距离京城也不远,只有不到五十公里,等到快天黑的时候,他终于来到了沙河学堂。 沙河学堂的院子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紧接着,教室的木门哐当打开,三四百名年龄不一的孩童少年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不像国子监或大本堂的学生那般步履沉稳目不斜视,而是呼朋引伴,打打闹闹,乱做一团。 陈万言的马车正停在学堂门口不远处,他掀开车帘,恰好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成何体统?简直如同市井街巷……」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信王朱由检,此时的朱由检如同孩子玩一般,他凭藉着银子的糕点,成功收了一批小弟。 此时的朱由检终于成了沙河学堂的扛把子,他带着十几名少年,已经与另外一个孩子头约好了,在学堂门外决斗。 毕竟,沙河学堂就是千户宅内,万一让陈伯应这位千户大人看到了,他们的屁股要遭殃,现在这年头,父母对孩子的教育,简单粗暴,讲道理,不存在的,直接上手,烧饼炒肉。 「刘二狗,你今天死定了,该欺负我小弟,我弄死你!」 信王朱由检一声令下,麾下十几个小弟,如同猛虎出笼,朝着刘二狗等人冲去,这一幕,看得陈万言陈侍读学士目瞪口呆。 朱由检抱住刘二狗的肩膀,脚下一绊,刘二狗一个头锤,把朱由检的鼻撞得流血,一把将他的发鬓薅住,此时的朱由检满脸血污,披头散发,他也怒了,朝着身边的石柱道:「柱子,给我掏他,我明天给你五块炸糕……」 「好说!」 石柱从外面加入战斗,一招下去,刘二狗嚎啕大哭。 「放肆!简直……简直有辱斯文!有失体统!」 陈万言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胸口一阵发闷。他颤巍巍地下了马车,对随从厉声道:「去!把那个什麽陈千户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朱由检这时看到了最让他头疼的陈学士,吓得往人群里缩。 「你站住!」 朱由检也老老实实站在旁边,曹化淳和侍卫刚刚过来,陈万言扬手就是一巴掌:「狗奴才,你干的好事,你就是这样伴读的?」 曹化淳也非常委屈,他是太监啊,就哄着信王玩怎麽了?信王才十三岁而已,愿意跟学士打架,而且严令不准他插手,他怎麽办? 随从不敢怠慢,急忙寻人去了。 陈万言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这群无法无天的学生大吼道:「你们的先生是谁,让他来见本官!」 不多时,陈应闻讯匆匆赶来。 他刚从工坊出来,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怒气冲冲的老头站在学堂门口训斥着信王。 「学生知错了,陈师傅!」 「你还知错?」 陈应上前几步,朝着众孩子们使一个眼色,众孩子会意,一哄而散,他则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沙河守御千户陈应,见过陈学士。不知学士驾临,有失远迎。」 「哼!陈千户!你就是如此教导信王殿下……如此办学育人的?放课之时,毫无秩序,喧哗嬉闹,如同市井顽童,信王殿下何等身份,竟与这些粗野小子厮混一处,成何体统!你这不是误人子弟是什麽?」 陈万言也是一个牛脾气,他的脾气上来,叶向高也敢喷,什麽东林党丶阉党都照喷不误,问题是,他平时不管这些朝堂上的斗争。 反而因为他喷叶向高的时候,魏忠贤非常高兴,要不然他这张嘴,早就被整死了。 陈应其实也是人在空中坐,锅从天上来,「陈学士言重了。本千户愚钝,倒要请教,本千户如何误人子弟了?」 第042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042章 陈应也是有脾气的人,他得罪不起魏忠贤和许显纯,陪着笑脸也就罢了,你陈万言算什麽东西,还敢蹬鼻子上脸? 真当陈应好欺负? 「你!」 陈万言没想到陈伯应这个武夫竟敢直接顶撞,更是气结:「你一介武夫,何德何能办学?你这学堂,可有半分读书人的仪态?尊卑不分,长幼无序……」 「关你屁事?」 陈应不以为然地道:「谁规定千户所不能办学?早在洪武元年,太祖就下诏许卫所办学,正统元年,朝廷下诏,卫所普遍设立卫学,以稳定军心,成化年间,确立定制,四卫以上的卫所可设军生八十人(级别同府学),单卫其学额达廪生丶增生丶文童丶武童合计约四十名,我沙河守御千户所,虽为千户所,但属于中军都督府中属,级别同卫,按制可以设立廪生丶增生丶文童丶武童四十人,等同县学!」 这可是陈应做过功课的,他想借鸡生蛋,自然要熟悉大明的制度。 「信王殿下在此,岂能如此放纵?再者,你这里教些什麽,殿下若荒废了学业,你担待得起吗?」 陈应明白了,陈万言是担心自己抢了信王的教育权,难道说,现在的信王就成了预备皇帝? 想到历史上,天启皇帝的三个儿子,全部夭折,先是天启大爆炸,又是落水暴毙,这不难不让人联想到其中的阴谋。 信王朱由检是仓促登上皇帝,他甚至在登上皇帝之前,没有接受过任何关于如何做皇帝的培养,天启皇帝则不同,他就是太子出身,虽然担任太子的时间极短,但是他从小就皇孙,接受了正统的培养。 从天启皇帝利用魏忠贤制衡东林党,就能看出,朱由校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东林党忽悠住,要说东林党对朱由校其实有大恩的,早在国本之争中,万历皇帝宠信郑贵妃之子福王朱常洵,想废除太子朱常洛。 因为东林党与万历进行了长达十馀年的斗争,最终顶着压力把朱常洛推上了皇位,在朱常洛死后,又拥立朱由校为皇帝。 朱由校先是用首辅方从哲制衡东林党,又借用魏忠贤压制东林党,可以说,朱由校连一天都没有信过东林党的鬼话。 可问题是,朱由检呢?他刚刚即为就被忽悠着打击魏忠贤,一朝天子一朝臣,朱由检要收拾魏忠贤其实没错,可问题是,他偏偏清算阉党就进行了六年之久,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只要被魏忠贤打压的人,他都重用。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魏忠贤虽然炮制了不少冤案,只是程序上的冤枉,被魏忠贤弄死的人,几乎没有冤枉的,哪怕是东林党的六君子,也只是硬骨头而已, 东林党代表江南地主士绅利益,反对矿税丶商税,那麽问题来了,大明不该收商税?那些盐商富可敌国,却每年交不到六十万两银子的税,反而一个劲儿把税转嫁到农民头上,为了名声,主张轻赋,但问题是,没有税收,朝廷怎麽运营? 朝廷本质上就是一个花钱的部门,官员要钱,各地的官学要钱,要修桥铺路,要修缮城池,也要疏通沟渠,也要赈济灾民,哪一样不要钱? 更为关键的是,辽东一溃千里,他们导致国家财政收入锐减,却无力解决边饷危机,就空谈误国的迂腐书生,偏偏他们还身居高位。 陈应似乎抓住了问题的一根线,难道说,这就是一个迂回战术? 魏忠贤是典型的顾头不顾腚,缺乏远见,他们开始布局朱由检了? 陈应忽然笑了笑:「陈学士,请问,在大本堂,信王殿下可曾主动与同窗切磋学问,探讨问题?可曾与同窗深入交流?」 陈万言非常清楚朱由检在大本堂是什麽样子,他自然清楚,多是沉默寡言,问一句答一句,精神萎靡。大本堂就朱由检一个学生,他哪来的同窗? 陈应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孔圣人曾言,有教无类,圣人可没说,军户之子不得进学吧?你难道不该反思吗?死读书丶读死书,把人读成木头,绝非教书育人的本意,更非圣人之本意,你身为儒学门徒,当朝进士,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陈学士,误不误人子弟,不是看表面是否安静守礼,而是看是否真能让学生学到东西,明事理,长本事,身心康健。」 陈万言被这一番话噎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自恃学问渊博,清流风骨,何曾被一个武官如此教导过? 「强词夺理!歪理邪说!本官定要禀明陛下,参你一个藐视教化,蛊惑亲王之罪!」 「哎呦,这就是陈学士的本事?道理越辩越清,你说不过本官,就开始乱扣帽子?」 陈应不以为然地道:「陈学士尽管上奏。是非曲直,陛下自有圣断。只是……陈学士,信王在大本堂逃课,却甘愿来我这沙河学堂读书,你难道不该反思吗?你堂堂翰林院侍读学士,还没有我们沙河学堂教得好,你脸皮可真厚,到底谁在误人子弟?」 「你……」 陈万言气得差点跌倒。 陈应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宋献策不解地问道:「姐夫,你怎麽得罪……」 「这老头欠骂!」 陈应转身笑道:「你忘了吗?我现在可是阉党,要是不招人恨的阉党,那还是阉党吗?」 「可万一……魏公公」 陈应叹了口气道:「那其实正好,我与魏公公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他夺他的权,我挣我的钱,我挣了钱,还给他一份,他有什麽不高兴的?」 陈万言气坏了,决定马上回京告状。 陈应也收拾一下东西道:「走咱们进京!」 「伯应……我是不是惹祸了?」 朱由检有点害怕。 「你怕个毛线,这事跟你没有关系!」 ……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天启皇帝朱由校正俯身在一座半成品的楼阁模型前,用小锉刀仔细打磨着一处檐角,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传世玉璧。 王体乾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皇爷,沙河守御千户陈伯应,在宫门外递牌子求见,说是……有新制的军器要呈献陛下御览。」 朱由校手中动作一顿,抬起头:「陈伯应?他倒来得巧。宣吧。让魏伴伴也过来瞧瞧……」 「奴婢遵旨!」 不多时,陈应在内侍引领下步入暖阁。他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的木匣:「臣沙河守御千户陈应,叩见陛下。」 「平身。」 朱由校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陈卿又鼓捣出什麽新奇物事了?可是与那板甲有关?」 「回陛下,此物乃军械局工匠黄永祥所制!」 陈应并没有说谎,他在各局颁布奖励制度,就吸引了大量工匠开始研发新装备,这毕竟是可以获得重赏的制度,只要成功,不仅可以赏赐一座宅子,还能获得田地,这让众工匠开动了脑筋。 陈应也清楚,他不是万能的,很多东西他只是见过,或者是知道原理,想要造出来非常困难。 这个产品其实并不是陈应原创,而是黄永祥发明出来的,发明这个东西的原因是,黄永祥的姐夫是辽东军的火铳手。三年前在辽东阵亡,他的姐姐也郁郁而终。 他知道姐夫死的时候,就是被女真人冲到身前,他姐夫和无数火铳手就被活活砍死,他想着如果有一个武器,他姐夫也不至于活活被砍死,至少还一拼的机会。 然而,陈应看到这个铳刀的时候也意识到,现在的火铳手,比后世的步兵更需要刺刀,毕竟现在的火铳手发射铅子的速度更慢,一旦被敌人冲到跟前,他们非常吃亏。 然而问题是,大明的火铳口径不统一,无奈之下,他只有将刺刀做了一些改进,如同宋朝的朴刀一样,直接套在火铳的枪管上。 这个刺刀的后柄处,是一个粗渐细的筒装,上至三十毫米外径,下至十毫米都能装进去,为了增加刺刀的杀伤力,陈应还加长了刺刀的刃长,整个刃长超过两尺,柄部八寸,与一般腰刀差不多。 「此为铳刀,或可解我军中火铳手些许近战之困。」 陈应打开木匣,双手捧出一柄形制奇特的兵刃。前段是近两尺长的三棱枪刺,寒光凛冽,三条血槽深邃,后段则是约八寸长的圆筒形套柄,中空,开口处略显粗大,向内渐细。 朱由校接过:「此乃……加于火铳之上所用?」 「陛下圣明!臣观火铳手,临敌发射不过一二,敌寇突至则束手无策,工匠黄永祥试制套筒刺刀,使用时,只需将此套柄套于铳口,火铳立变短矛。三棱之制,破甲深入,伤口难愈,血槽可泄力,亦利拔出。套柄内径由粗渐细,自三分至一寸(注:明代一分约3.2毫米,一寸约32毫米),京营丶边镇各色火铳口径,十之八九皆可适配。」 朱由校反覆端详着刺刀,又比划了几个突刺的动作:「妙!如此一来,火铳手亦可自保反击,陈卿,此物造价几何?」 「回陛下,若以熟铁锻打,精工淬火,每柄连工带料,约需银一两五钱。」 陈应所改进的刺刀全重一斤五两,材料成本就是十八文钱,加上碳火和工匠薪水,分摊下来成本也不过七钱银子,净赚八钱。 「一两五钱?陈千户,这价钱……倒真不贵。寻常一把好腰刀,也要二三两银子呢。」 「陛下明鉴,此物用料省,工序相对单一,故成本可压。若陛下恩准,臣之工坊全力赶制,六千柄之数,旬日可得。」 「魏伴伴,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 魏忠贤听着朱由校介绍,就吩咐道:「命一队火铳手过来!」 「遵命!」 不多时,十数名火铳手列队而来,魏忠贤道:「装上铳刀,试试!」 一名锦衣卫上前,接过铳刀,安装上以后,朝着一面盾牌刺去。 「噗嗤……」 包铁皮的盾牌被瞬间刺穿,又让木偶上套上铠甲,结果更加惊人,刺穿两层铁甲,毫不费力。 朱由校看到如此效果,他已然心动。 辽东战事胶着,军费浩大,任何能提升战力又节省开支的装备,对他而言都具有莫大吸引力。 他当即道:「好!便先造一万……两万柄,速送辽东孙阁老处,令他分发给麾下精善火器之营头试用,看看实战效果如何!」 虽然大明的火铳经常炸膛,大明装备的火铳还不在少数,主要是火铳造价高,可以a钱,若是造长枪丶腰刀,那才能a几个钱? 「臣领旨!」 陈应心中一定,这单生意成了。 两万柄刺刀,每柄可以赚八钱银子,这就是一万六千两银子,再送给魏忠贤六千两银子,他敢将九边军队都装备刺刀。 若是大明的火铳手被女真人冲到身前,刺刀一装,就变成短矛,别管是红甲兵,还是白甲兵,都能刺一个穿心凉。 就在此时,门外又有内侍来报,说侍读学士陈万言紧急求见,有要事禀奏。 魏忠贤眼神微微一挑,看向陈应,他自然知道陈应跟陈万言发生冲突,曹化淳身边的太监,有六个人是魏忠贤的人,可以说,如果他愿意,朱由检几点撒尿,他都知道。 然而,让魏忠贤比较满意的是,陈应神色坦然,仿佛毫不知情。 朱由校皱了皱眉:「宣。」 陈万言疾步进来:「陛下!信王乃天潢贵胄,国之根本,岂能长混迹于军户匠役子弟之中,学些不明经义的杂学,效市井儿郎嬉闹?陈伯应此举,非但僭越卫学本分,更是贻误亲王,动摇国本!臣恳请陛下严加申饬,勒令信王即刻回大本堂读书,并治陈应妄为之罪……」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 朱由校没有说话。魏忠贤垂着眼睑,嘴角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陈应不慌不忙地向朱由校一揖:「陛下,陈学士所言,臣不敢苟同。信王殿下在沙河学堂,读书习武,与同窗友善,近来自觉进益良多,精神体魄皆胜往日。学堂教授,皆忠君爱国,孝悌力田之理,绝无悖逆之言。且卫所设学,乃太祖丶成祖旧制,臣依制办学,何来僭越?至于殿下学业,臣以为,学问之道,贵在明理致用,而非死记章句。信王殿下能主动求学,乐在其中,岂非好事?若陛下与陈学士仍不放心,大可定期考校殿下功课,便知臣所言虚实。」 朱由校道:「陈师傅忠心可嘉。不过嘛……信王近日确比以前活泛了些,前几日朕考他《孟子》中一段,他竟能结合边镇军士劳苦来说,倒让朕有些意外。沙河学堂,或许……真有些不同。」 陈万言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天启皇帝。 朱由校继续道:「这样吧,信王既愿去沙河,便让他去。大本堂的功课……也别落下,每旬去听两日即可。陈师傅若实在不放心,也可偶尔去沙河看看。若是信不过沙河学堂,请陈师傅亲自担任沙河学堂的山长,教导沙河学子……」 「我草……」 陈应冲天启皇帝暗暗竖一个大拇指:「还是你会整人!」 第043章魏忠贤真敢干 第043章 「陛下!这……」 陈万言感觉头大了,他是庶吉士出身的侍读学士,去一个千户所学堂当山长,这算什麽事? 「好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此事就这麽定了,陈卿献器有功,心系国事,办学亦是替朕分忧。此事不必再议。」 朱由校一句话,让陈万言这个侍读学士去沙河学堂当山长,继续辅导信王殿下学业。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万言脸色非常难看,他可不是什麽天才,二十八岁才考中秀才,四十九岁才高举人,好不容易有了官身,他才不舍得辞官。 陈万言知道再多说已无益,只得躬身告退,临走前狠狠瞪了陈应一眼。 「陈学士,我们沙河所穷,所以你的俸禄,还是翰林院发……」 陈万言气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如果不是陈应身材高大,他弄不过陈应,现在他真想跟陈应打一架。 魏忠贤这才笑着上前,对朱由校道:「皇爷圣明,陈千户既懂造器强军,又能导引信王向学,实是难得的人才。陈千户,这铳刀的事,可要抓紧办,辽东等着用呢。所需铁料丶工费,咱家会让兵部丶工部尽快拨付。」 陈应躬身应诺:「臣定当竭尽全力,不敢辜负陛下与厂公信任。」 「好,伯应,你还没用膳吧,跟朕一起将就着吃点!」 「是!」 魏忠贤听说要吃饭,就知道朱由校肯定要弄那个海鲜火锅,就赶紧给王体乾使了一个眼色。 魏忠贤也苦,他不像小年轻,肠胃好,陪着天启皇帝吃一顿海鲜大餐,他会吐得昏天暗地,没有三五天功夫,根本就恢复不过来。 无论是王体乾,还是魏忠贤都受不了海鲜的味道,偏偏朱由校还喜欢吃海鲜,隔三差五就要吃上一顿。 王体乾赶紧过去安排,陈应倒没有感觉什麽,这是个人喜好不同,有的人喜欢吃榴槤,可陈应偏偏受不了这个味道,别说吃,他连闻着都想哕。 但问题是,同样异味的臭豆腐,陈应却喜欢吃,他甚至一次性可以吃一大盆,看着满满一大锅海鲜端上来,周围的小太监们,替陈应默哀起来。 卢九成看着陈应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享受的表情,他在心中给陈应竖起大拇指:「活该陈应受皇爷喜欢,就这个铁胃,不服不行!」 「伯应你既然如此喜欢吃海鲜?临时走的时候,朕送你一车,带回去可以慢慢吃!」 「臣多谢陛下赏赐!」 陈应在宫里吃饱喝足以后,带着天启皇帝赏赐的海鲜,离开乾清宫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陈应不光是陪天启皇帝吃饭,还要陪着他做木匠活,当然,他现在对陈应提供的木器机械非常感觉兴趣,而且还提出了改进意见。 不得不承认,天启皇帝如果不当皇帝,凭藉他的手艺,也能过得很好。 「千户大人!」 「你们把这些东西拉回沙河,让兄弟们尝尝鲜!」 被魏忠贤避之不及的海鲜,在军户们眼中,绝对是好东西,大明的时候,海鲜保鲜技术不成熟,天启皇帝也只有冬天的时候,可以敞开吃,夏天可不容易吃到海鲜。 然而,随着陈万言被发配到沙河学堂的消息传开,陈应瞬间名声大噪,当然,这肯定不是什麽好名。 大明虽然有卫学这个制度,可问题是卫所穷成啥样了?各地的卫所,有一个算一个,大部分甚至不如归德卫,归德卫再穷,也是在归德府,这是华北平原的富饶之地。 只要黄河不泛滥成灾,归德卫的军户们还不至于大量饿死,其他地方则不同了,他们是更穷,不少军户别说办学,连饭都吃不上,办什麽卫学? 这年头,办学可比养兵贵得多了。更为关键的是,沙河学堂可不是私塾,也不是民办学堂,而是一座专门招收军户子弟的学堂。 特别是得知沙河学堂居然不收学费,朝中的官员酸了,平心而论,大明的官员,像归德卫府侯家,一门两进士,父子孙三代为官的家族,并不多见。 明朝废除了世袭制,科举是寒门子弟进入仕途的主要甚至唯一途径,因此寒门出贵子的案例确实存在,但属于少数。更多的是像侯恂的父亲侯执蒲与侯执躬兄弟同为进士,侯恂与侯恪同朝为官。 这主要是官宦家庭能为子弟提供优质的私塾丶名师指导和丰富的藏书,使其在童试丶乡试等早期选拔中占据先机。 官员家族可通过门生故吏网络为子弟铺路,甚至在科举阅卷丶吏部铨选时获得关照。科举之路漫长且耗费巨大,官宦家庭能承担长期的经济投入,而寒门子弟往往因生计所迫难以坚持。 大明的官员寒门比例仅占不到三分之一,这些官员得知陈应办学,他们瞬间就急了,这是动了士绅阶层的奶酪。 大明的官员发动他们的门生故吏,对陈应口诛笔伐,各种陈芝麻烂豆子的事情通通给翻了出来,把陈应和沙河守御千户所黑得体无完肤! 一句话,你不把这个岂有此理的沙河学堂给停了我跟你们没完! 对于这帮家伙,陈应连搭理一下他们都是多馀的,现在他正在兴致勃勃的筹划着名扩大沙河学院的事宜。 陈应也知道办学需要花很多钱,现在他需要养活六七千张嘴,压力一直不小,他规划建造沙河学堂,如同后世的学校一样,准备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新建的学校占地两百四十馀亩,分为教室和宿舍以及食堂和操场组成,等到秋天才能投入使用,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早作准备。 关键的问题,还是银子。 在工匠们的抢班加点的努力下,两万柄三棱刺刀早已交割完毕,兵部拨付的银钱,在魏忠贤的干涉下,虽经层层克扣拖延,终究还是到了九成。 陈应也不深究,他知道这是规矩,能拿到大部分已算魏公公特殊关照了。 真正的重头戏,是魏忠贤以御马监丶勇士营换装名义订购的那两万副板甲,这些甲胄看着唬人,用料厚实,实际成本却不高,他对外报价十两,实成本不过六两四钱,仅这一项,毛利便有五万两千馀两,加上刺刀订单,帐面上竟滚出了七万两出头的盈馀。 陈应自然没有把这些银子全部装进自己的口袋,也没有用在沙河所的建设上,而是将其中四万两银子,也就是大部分利润送给魏忠贤。 别看魏忠贤不识字,陈应可以赚多少银子,他就算拿不到真实数字,也能估计得差不多。 四万两经过重新熔炼后,银光闪闪的银锭子送到魏忠贤的府邸上,魏忠贤在内堂接见了他。 「陈千户,差事办得利索。」 魏忠贤慢悠悠开口:「孙阁老那边递了话回来,说那铳刀(刺刀)用着顺手,火铳手胆气壮了不少,零星接战占了些便宜。皇爷听了,很是高兴。」 「全赖公公提携,陛下洪福。」 陈应躬身,态度恭谨,却不卑微。他挥手让随从将二十口木箱抬了进来,箱子落地,发出闷实的钝响。 「公公,此次板甲与铳刀款项,蒙公公关照,结算颇为顺利。此乃按例孝敬厂公的一份心力,区区四万两,望厂公笑纳!」 他打开其中几口箱子,霎时间,烛光下白晃晃的银锭子堆叠整齐,银光几乎晃花了旁边小太监的眼。 这可不是杂色银子,而是不是成色极佳雪花银,五十两大锭。 饶是魏忠贤见惯了金山银海,眼皮也不由跳了一下。 他平时收银子,大都是银票,哪里像陈应这样,直接把银子重铸后,光明正大的送到他的府上? 魏忠贤已经知道,陈应实际结款只有九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下面的人要干活,收点好处费,这是惯例,魏忠贤也不能堵死所有人的财路。 他判断陈伯应这两笔生意的订单,毛利在五万两银子出头,可问题是,他居然给他送了四万两银子,看着陈应如此懂事,他心中甚是开心。 当然,他也明白,陈伯应所图必定不小。 魏忠贤故作生气道:「伯应……你这是何意啊?差事结了便是结了,咱家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公公明鉴,差事是结了,可卑职……心里却更慌了。」 「哦?慌从何来?」 「公公,沙河千户所如今聚拢的匠户丶流民已逾六千,每日人吃马嚼,所费甚巨。军械打造终有尽时,陛下与朝廷也不可能年年如此大规模置办。若没了活计,这数千人坐吃山空,不出三月便要生乱。卑职身为守御官,守土安民之责在肩,不能不未雨绸缪啊。」 「伯应你放心,本督在,岂会让你吃不上饭?」 魏忠贤笑道:「孙督师请调火炮,用来守城,你不是说过会铸火炮吗?等孙督师的摺子批下来,本督把这个夥计交给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以前兵杖局确实是会给魏忠贤好处,可兵杖局的好处不多,只是区区几千两银子,哪里像陈伯应,短短三个月不到,就送来了四万两银子,再给他弄点火炮的订单,到时侯他收银子都会收到手软。 「听闻公公与东江镇总兵关系不错?」 「你想做东江镇的生意?」 魏忠贤撇撇嘴道:「毛文龙是一个穷鬼,他手里可没有银子……」 袁崇焕杀毛文龙的十二条大罪之中,就有阿附阉党,结党营私,这条罪其实真不算冤枉毛文龙,提拔毛文龙的王在晋丶王化贞等人,都与魏忠贤关系不错。 「公公,毛帅虽然没有钱,但朝鲜有!」 陈应也算是做过功课的人,他其实一直在考虑借鸡生蛋,但问题是,无论是铸造铠甲,还是打造刺刀,他手中的铁,就是朝廷运过来的,数量是有数的,他想瞒下一些铁料容易,但是数量有限制,不能太离谱。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朝廷的军火生意,做不长,因为朝廷没钱,撑死了花几十万两银子,除去大部分开支以及打点,他也省不了多少。 陈应掏出随身携带的地图,铺在桌上,他拿着笔在地图上直接点在鸭绿江上:「公公请看,这里就是元宝岛,此岛距离朝鲜义州不足六百步……」 「然后呢?」 陈应道:「在朝鲜义州的茂山,有一座巨大的铁矿,公公可让毛帅,联合朝鲜,从茂山开采矿石,用木筏沿赤水顺流而下,进入鸭绿江,然后沿江顺流而下,在元宝岛截住,可以装在船上,经天津卫,沿运河运到通州,经通州的沙河,运到我们沙河千户所,同时朝鲜的惠山,也有大量煤炭,也可以采取同样的办法,运至沙河!」 「毛帅那里甲胄不全,缺兵刃,他可以与朝鲜商量,由朝鲜人开采铁矿石和煤炭,派人转运!」 陈应压低声音道:「卑职听闻,咱们大明一套铠甲,运到朝鲜,价值一百多两银子,不如就他们运来铁矿石和煤炭,卑职把铁矿石冶炼成铁,再打造成甲胄,由毛帅运至朝鲜,此举不仅可以解决部分东江军的军费不足问题,也可以赚不少银子!」 陈应自然不是单纯的想赚钱,而是想帮东江军一把,毛文龙的悲剧,是大明最大的损失之一,东江军的存在,女真人从来不敢倾力进攻大明,直到毛文龙被杀后,他们才敢倾巢而出。 当然,毛文龙被杀,从根子上来说,就是因为没钱造成的,最初是因为天启五年五月,旅顺失守,时任登莱巡抚,毛文龙的顶头上司武之望想让毛文龙出兵夺回旅顺。可毛文龙无钱无粮,根本就打不起攻城的消耗战。 他拒绝执行武之望的命令,武之望非常生气,他就扣押了东江军的给养,想逼毛文龙服软,结果毛文龙认为,武之望只是一个迂腐官员,根本就不懂军事,双方开始相互告状,天启五年十二月,武之望派人点验东江军的兵册,发现东江军除了三万六千馀人,其他都是辽民充数。 这其实是冤枉了毛文龙,东江军从五月开始,就没有接到登莱巡抚衙门的粮草,别说军队饿得皮包骨头,人都饿死上万人。除了主力战兵,连二线部队都饿死不少人。 正巧天启六年,袁崇焕主力守宁远,也想让毛文龙出兵配合,毛文龙自然不同意,粮没给一粒,还想让老子出兵,爱谁谁,结果他得罪了小心眼的袁崇焕。 在袁崇焕成为督师,他号令不动关宁军,也号令不动东江军,关宁军的朱梅丶何从纲丶赵率教丶祖大寿等将领,跟着袁崇焕还守过宁远,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你毛文龙算什麽东西,于是毛文龙就被袁崇焕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鸡。 魏忠贤沉默了,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却快了几分。 他听明白了。陈伯应不是要新的官方订单,而是要藉助他魏忠贤的权势,开辟一条巨大的财路。 一副铠甲卖到朝鲜价值一百多两银子,朝鲜造不出大明这样精良的铠甲,可朝鲜国王也是想武装军队的,关键是,大明的铠甲和装备,在这个时代,都是硬通货。 不仅女真人喜欢,蒙古人也喜欢,倭人也喜欢,这其实是巨大的商机,在陈应眼中,铠甲其实是过时的东西,火器才是未来的王道。 而且陈应说得明白,他只要魏公公的保护伞。此事,风险不大,利益可观,还能顺势将陈应这个能生金蛋的匠户头子更紧地绑在自己船上。 更妙的是,此事若成,东江军可以提升战斗力,毛文龙全家一百三十馀口,在天启元年和天启三年,全家被杀,他与女真人有着血海深仇,只要毛文龙有实力,他就能搅得女真人天覆地翻。 辽事若平,在皇爷那里也是一桩可以拿得出手的政绩。 思虑片刻,魏忠贤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陈千户你一心为公,为朝廷解忧,此心可嘉。你所虑之事,不值一提。」 陈应心喜,魏忠贤倒可以啊,有利可图的事情,他真敢干。 第044章三棱军刺的初战 第044章 陈应其实还不真是意想天开,茂山铁矿虽然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才被发现,主要是这一块区域,本来就是朝鲜从女真人手中夺走的。 大明为了削弱野女真,漠视了朝鲜占领茂山,包括大部分咸镜道,朝鲜一直没有发现茂山铁矿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这里是女真人的曾经地盘,在清朝建立以后,这里就成了东北一样的无人区。 连人都没有,开发个屁? 至于说,开发成本问题,从商业的角度,现在一吨铁矿石几百块钱,最便宜的铁矿石每吨六百块左右,一斤相当于三毛钱。 现在钢厂产能都是几千万上亿吨,需求量非常大,可问题是,朝鲜以前并没有发现铁矿,对于朝鲜而言,能够在茂山铁矿最北的位置,距离鸭绿江仅十四至十五公里,这点距离对于朝鲜人而言,哪怕他们用人背,也能背到江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至于说成本问题,这可是没捡而来的,陈应还给他们划化了方式,就是可以把矿石直接放在木筏上,直接顺流而下,实际成本,就是人力成本。 朝鲜的百姓其实远比大明的百姓更穷,人在穷的时候,什麽重活累活不能干?只要毛文龙一句话,朝鲜咸镜道的军官抢着干。朝鲜军官可以免费徵召百姓采矿,心情好,给他们一点粮食,有无数人抢着干。 哪怕十万斤铁矿石,换一套铠甲,那肯定是有点的赚,不过以毛文龙的秉性,他只会给朝鲜那边画大饼,整个东江军十数万人马,披甲的不过七八千人,那舍得把上好的甲胄给朝鲜? 简直就是想屁吃,就算朝鲜明知道被毛文龙骗了,他们也不敢对毛文龙怎麽样,因为他们惹不起女真人,更惹不起毛文龙,毛文龙可是把安东搅得天翻地覆的狠人。 魏忠贤朝着身边的外甥傅应星道:「听到了吗?」 「舅舅,听到了!」 「这事让去打理,如何?」 傅应星笑道:「应星常在外面走动,人头熟,这事好办,我过几天就去一趟皮岛,找毛文龙聊聊这件事!」 陈应心中一定,知道此事成了大半。 魏忠贤不仅给了保护伞,还派了亲信来共同经营,这既是监督,也是利益捆绑的明确信号。 他当即躬身,语气显得「激动:「公公大恩,卑职没齿难忘!卑职代沙河数千军民,叩谢公公活命之恩!一切但凭公公安排!」 …… 辽东,广宁前屯卫以东三十里,一片被残雪与冻土覆盖的荒原上,这是一座新建成的戍堡。 自从孙承宗兵部尚书(非本兵)兼东阁大学士,担任蓟辽督师,总督蓟丶辽丶天津丶登丶莱各处事务之后,他这段时间一直与辽东各地整军。 他先后编练十一万辽东军,采取步丶骑丶车丶炮相互配合的方式,与女真先后进行数十次试探性进攻,双方各有胜负。 孙承宗在这段时间内,连续提拔了祖大寿丶吴襄丶袁崇焕丶满桂丶何可纲丶赵率教等将领,充实边防。 经过这一年多的试探,他发现大明军队与女真野战情况下,胜少败多,可骑战之术并非短时间内可以练成,就改变了战略,以结呆堡,打呆仗的方式,缓缓餐食女真的占领的地盘,陆续扩土二百馀里(事实上是四百馀里)。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战功,他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炖刀子割肉,让女真人感觉非常肉疼,当然,这也给他以后全家被灭族埋下伏笔。崇祯十一年,多尔衮率领三万馀大军,不进攻军事要地,直扑高阳县城,就是为了报仇。 此时的明军正在沿着偏厢战车列阵,火铳手向女真骑兵射击。 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女真人在付出六七百人伤亡的代价,最终还是成功耗尽了明军火铳手所携带的火药。 负责进攻的女真将领是正黄旗悍将,未来的武英王扬古利的次子塔瞻,塔瞻十五岁开始随扬古利上战场打仗,经验非常老到,他早就算准了明军的火铳装填缓慢,而且时间久,铳管就容易炸膛。 他每一次进攻都是派出一个百八十人,反覆试探性进攻,直接现在突然加大攻势,抽上去两个牛录,六百馀骑。 经过十几轮齐射过后,明军现在便是最脆弱的时刻,女真骑兵顶着稀疏的箭矢和少数侥幸完成再装填的火铳射击,付出了数十骑坠马的代价后,他们终于冲到了距离明军阵线仅剩十几步的距离。 骑兵们脸上已露出狞笑,马刀和重斧扬起,准备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冲进这些惊慌失措的烧火棍子中间肆意砍杀。 后面观阵的辽东总兵马世龙忍不住要下令亲卫骑兵冲上去,看着孙承宗表面平静,不动如山,他终于明白此战中的真正用意,就是试探铳刀。 女真骑兵这一次发现那些明军火铳手虽然脸上也带着紧张,却并未如往常般向后溃退或手忙脚乱地试图装弹。 只见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左手持铳,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奇异短刃,往铳口一套,原本只有四尺五寸(约1.4米)长的火铳,前端赫然多出了一截近三尺(约0.9米)长的三棱枪刺。 整支火铳瞬间化作一支长度超过六尺(近2米)的短矛,冲在最前的几个女真骑兵意识到不少,但战马冲锋的势头已无法骤然停止。 「稳住,刺!」 明军把总下令作战命令。第一排火铳手齐刷刷放低短矛,锋锐的三棱刺刀斜指前方,第二排的刺刀则从前排同袍的肩头缝隙中探出,瞬间形成一片冰冷的死亡金属丛林。 「噗嗤!」 「咔嚓!」 沉闷的利器入肉声与金属撞击骨骼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一柄三棱刺刀狠狠扎进一匹战马的胸膛,那马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 另一柄刺刀则精准地从一个女真骑兵皮甲上刺入,深入脖颈,血槽立刻涌出大量鲜血。还有的刺刀直接捅穿了相对单薄的棉甲或锁子甲,在骑兵身上开出可怕的贯穿伤。 别看这种三棱军刺是用钢水冷铸而成,经过表面热处理后,硬度在硬度达60hrc以上,其三棱锥形结构能将力量高度集中于极小的接触面积,产生极高的压强。这种设计使其能够轻易刺穿如防刺服丶厚实衣物丶轻型硬质材料等。 在女真人骑兵冲击力量的加持下,不少身披铁甲的女真骑兵,也被毫无迟滞的刺穿铠甲,穿透身体。 女真骑兵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他们挥下的马刀砍在火铳木托或套筒上,溅起火星,却难以立刻杀伤后面的明军。 而明军火铳手则依靠长度优势,奋力突刺丶抽回,虽然动作远不如长枪手娴熟,阵型也因近距离接战而有些混乱,不时有人被砍倒或被受惊的战马撞翻。 但相比以往火铳手被近身后几乎一边倒的屠杀,情形已好上太多。 至少有一百多名骑女真骑兵在第一波接触中便被刺落马下,更多的则被密密麻麻的刺刀逼得左右冲突,难以深入。 后方一处矮坡上,辽东总兵马世龙正紧张地注视着左翼的战况。 当他看到火铳手竟用长矛挡住了骑兵的冲锋,并且造成了可观的杀伤时,不由得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家夥!这铳上装的短矛竟如此管用!阁老您看!火铳手有了这玩意,就跟长了獠牙的刺猬似的!建虏这下可啃到硬骨头了!兵杖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孙承宗手抚长须,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战场细节。 火铳手的伤亡其实也不小,几乎与女真骑兵以一换二,二换三的比例在拼杀着,当然,他看到的比马世龙更多。 火铳手使用这种铳刀的熟练度还不够,配合生疏,若非建虏此次冲锋兵力不多且有些轻敌,战果可能不会这麽明显。 但这无疑证明了一条新路子的可行性,花费极少,却能极大提升火铳兵的近战生存能力和战场韧性,这可比单纯增加昂贵的刀牌手或长枪手护卫要划算得多。 孙承宗微微摇头:「世龙,这回你可谢错了衙门。」 「哦?」 马世龙一愣:「难道不是兵杖局所制?」 「这批铳刀,乃是沙河守御千户所陈伯应所造,陛下命先行打造两万柄,送来辽东试用。」 孙承宗在辽东编制十一万军队,其中火铳手超过四成,这主要是女真人的战马,并非全部完成的脱敏训练,不少战马在听到火铳开火的时候,会惊吓倒,也会把女真骑兵甩下来。 更为关键的是,面对女真人的白甲兵,明军装备的冷兵器,几乎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唯有火铳手,抵近射击,哪怕身披三层铁甲的白甲兵,也会被射成重伤,失去战斗力。 「沙河所?陈伯应?」 马世龙在脑中快速搜索,他好像听过这个千户的名字。好一会儿,他想起来了:「去年造天启犁被提拔的军户?好像还因信王读书的事闹出点风波。」 「正是此人。」 孙承宗点头:「虽闻其人与内廷有所往来,风评不一,但观此物,倒是实实在在的军国利器。造价低廉,效用显着。若全军火铳手能普遍配发,稍加操练,我大军布阵便能少许多顾忌,攻守之势,或可有些新变化。」 马世龙看着战场上逐渐稳住阵脚,甚至开始配合侧翼友军尝试反击的火铳兵方阵,再想想以往火铳手被近身后溃退引发的连锁反应。 不得不承认,这个小玩意用处非常大。如果铳刀阵练好,女真人想占便宜,门都没有。 马世龙咂咂嘴道:「我管他跟谁往来,能造出这东西,就是有功!阁老,这铳刀……能不能再多要些?各营的火铳手可都眼巴巴盼着呢!」 孙承宗想得更为深远,陈伯应此人,能得陛下许可试行此法,又能说动内廷推动,短短一月便造出两万千柄铳刀,其中六千柄送到辽东前线。 但无论如何,此物经此一役,算是立住了。 「奏报会如实呈递陛下。」 孙承宗最终说道:「至于能否多要,要看朝廷调度,也要看那沙河所的产能。不过……此物既证明有用,想来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就在辽东三棱军刺在第一次实战取得大胜的时候,陈应也在沙河所的枪炮局,研制手榴弹。 对于现在的陈应来说,制造手榴弹的技术已经完全成熟,他已经制出来了颗粒式的黑火药,这种颗粒式的黑火药,威力相当于四分之一的tnt,以冶炼炉中的铁水,可以直接浇铸手榴弹弹体。 生铁质硬而脆,采取菠萝式的外形,完全可以预制弹片,只需要装药四两,基本上可以相当于六七式木柄手榴弹的威力。 唯一的技术难题就是引信问题,如果是采取药捻明火点燃,那一点难度都没有,若是像后世一样拉弦引爆,那就需要技术攻克。 陈应也想采取的也是拉弦引爆的方式,其原理是发火药点燃导火索,导火索的尽头是火雷管,由火雷管引爆弹体中的tnt,可问题是,陈应并不是化学专家,他很多事情只是知道一个原理,具体实现并不容易。 不过,陈应的手榴弹装药并非是tnt,而是黑火药,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的关键,就是制造一根小细铜管,铜管内部装上一根粗铜丝,铜钱与铜管之间,装上硝和碎瓷片增加摩擦力。 经过实验以后,确实是有一定机率引爆火药,从而让手榴弹在不需要明火点燃的情况下,发生爆炸,但是却在将近三成机率是不有爆炸。 这让陈应有些头疼,三成的哑火率实在太高了,这年头制造一枚手榴弹,成本可不低,总不能太过浪费,还只能改进。 就在陈应忙着改进手榴弹的时候,卢九成再次来到沙河守御千户所。 他看着陈应以后,马上笑咪咪地道:「恭喜陈大人……贺喜陈大人!」 「哦,喜从何来?」 陈应微微一愣,有些不解,他已经大半个月窝在枪炮局,什麽事也没干啊。 「孙督师向陛下请求,请陈大人督造五万柄铳刀,这算不算是好事?」 陈应微微一愣:「辽东有这麽火铳手吗?」 「谁说铳刀一定要用在铳上?」 卢九成道:「这铳刀也可以装在木柄上,成为长矛啊!」 孙承宗是看上了三棱军刺可以增强火铳手的近战能力,但马世龙却看到三棱军刺的破甲能力,兵杖局生产的长枪虽然廉价,破甲能力太弱,但是铳刀却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一口气要了五万柄,每柄一两五钱银子,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划算了。 第045章锦衣卫推销员 第045章 陈应其实真没有看上这单生意,别看五万两铳刀,总价只有七万五千两银子,看在魏忠贤的面子上,他仅能拿到九成,也就是六万七千五百两银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理论上,这其实还有的赚,但问题是,要是这麽简单,那就太小瞧大明官员捞钱的本事了,他们会用廉价的陈粮,或者是工匠来抵偿货款。 问题的关键是,魏忠贤那里还要再送一份,他基本上等于白干。 陈应装着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哎呀,这下亏大了!」 「亏钱?」 卢九成有些难以置信地道:「怎麽会亏钱?」 「朝廷的银子太要,现在才几月?想要要钱,至少要等夏粮收获之后,朝廷的夏税押送到京城,快了说,也要七八月份,要押上大半年!」 陈应苦笑道:「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卢九成一脸愕然:「陈大人,你是说……」 「当初为了让陛下高兴高兴,我就少报了费用!」 陈应一脸无奈地道:「本以为只是一两万把柄,亏个几千两银子,陈某还能亏得起,现在五万把,我……唉……」 陈应非常清楚,会叫的孩子会奶吃,希望卢九成把这话能够传到魏忠贤的耳朵里。 生产铳刀的工作,基本上不用陈应操心,反正现在军械局铳刀是黄永祥负责,由于黄永祥发明了铳刀,也就是三棱式的军刺,陈应不仅提拔黄永祥担任军械局的把总。 别看在边军体系里,正七品的把总已经算是基层军官了,管理五百人马,相当于营级军官,可在卫所体系里,这个正七品,只相当于总旗官。 黄永祥不仅仅被提拔为了总旗,还赏赐了十亩地,外加一亩地的宅基地,至于说建房子所用的砖瓦,也被陈应直接免除了。 此时在沙河守御千户所引起了轰动,此时陈应将天启皇帝送给他的两千六百亩的皇庄,先后赏出去了二百七十馀亩。 同时,陈应还在各局内建立了工匠体系,他没有按照八级工来定级,而是按照学徒丶初级工丶中级工丶高级工,技师五个等级。 每个等级的工匠,享受不同的待遇,比如说学徒工的待遇与普通流民一样,享受初级工一半的粮食,也就是每天一升半粮食。每个月四石五斗,没有工钱。 初级工对应是普通军户,每个月有一石粮食,五钱工钱,别看似乎不多,可问题是,现在粮食价格基本上徘徊在一两二两至一两三钱银子之间。 也就意味着一个普通军户或初级工匠,可以实际拿到相当于一两七八钱银子,这个待遇,在大明已经算是高薪收入了。 大明的工作机会少,虽然没有统一的固定数额。综合来看,普通工人的月收入大致在三钱银子至七钱两白银之间,大部分支付的还不是银子,而是粮食。 像陈应这样的给粮食又给钱的待遇,放在大明,唯有掌握着一定技术的工匠,才能拿到这个待遇,可问题是,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初级工,仅仅是合格工匠,意味着这个工匠能够独立完成工作而已。 至于说像中级工,可以负责独立完成工作,拥有一定的技术,可以负责承担工段管理和技术指导,他们可以享受从七品官员的待遇。 这样的待遇月俸就是七石粮食,陈应这边采取的是给粮食三石五斗,外加三两五钱银子,可问题大明的官员理论是上七石粮食,可实际上是拿不到的。 但凡在沙河可以评为中级工,那就可以进行高收入人群,养活一家五口人,绝对不成问题。 高收入,也极大的刺激了工匠们的工作热情,他们都在努力钻研技术,改进生产工具,或者是想尽办法,改进生产工艺,提高生产效率。 就像铳刀工作,黄永祥也在努力提高,比如说现在的铳刀,由于没有卡槽,在实战过程,还容易脱落,可问题是大明的火铳并不是统一的口径,无法做到严丝合缝。 黄永祥根本枪炮局,生产佛郎机式子母炮的炮闩结构,生产了双栓结构,就可以完美解决了不牢固的问题。同时他优化生产工艺,降低生产成本。 现在的五万柄铳刀,陈应反而比第一批两万柄降低的成本,只不过,陈应就是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哭穷。 现在他这才明白,想要建造一座类似于山东蓝翔技术学校,需要花多少银子,这麽一座学校,根本就不是几万两银子可以搞定的。 卢九成很自然的将陈应的抱怨告诉了魏忠贤,魏忠贤听后,哈哈大笑起来:「陈伯应真是有意思,咱家的眼睛不瞎,能不知道一柄一斤五两重,精钢打造的刀值几两银子,一两五钱银子……这下亏大了吧!」 魏忠贤其实明白,陈应是想要好处,毕竟他已经送给了自己四万两银子,这可是目前为止,他收到的最大一笔贿赂。 作为大明巨贪的九千岁魏忠贤,他在崇祯元年被抄家的时候,只抄到了三万九千馀两银子,那麽问题来了? 魏忠贤的银子呢? 答案很简单,他弄了不少银子,可是天启皇帝要花钱,九边军队闹饷,天启让国库出钱,国库没有银子,为了安抚军队,魏忠贤也会拿出自己的银子,办朝廷的事。更何况,天启皇帝虽然信任魏忠贤,但魏忠贤摸不到户部的国库银,也插不进工部的皇庄税,自然想攒也攒不下钱。 但不代表,人家魏忠贤没有手段搞银子,他瞬间就想起了顺天府尹宋师襄,这货是正事不干,天天弹劾这个,攻击那个。 魏忠贤望着身边的心腹太监道:「顺天府尹宋师襄,在昌平置办了三个田庄?」 「回禀公公,正是,年初的时候在清河置办了一个庄子,据说有三千馀亩,后来又在沙河置办了……」 「沙河?」 魏忠贤下定了决心:「让人给许显纯传一句话,让他把这个宋师襄办了,抄家,沙河的田庄,就送给陈伯应!」 魏忠贤看人非常准,虽然没有证据,但作为东林党的一员,魏忠贤认为宋师襄不是好东西,就一定可以办他。 许显纯执行力非常强,别说顺天府尹正三品官员,就算正二品,正一品大员,只要魏公公吩咐,他也敢拿。 至于说证明,到了锦衣卫的大牢内,三木之下,手段齐上,怎麽可能没有证据? 仅仅一天时间,实在受不了了的顺天府尹宋师襄就招供了,宋师襄本是耀州人,明朝的耀州就是在营口市境内,早在天启元年,耀州已经失陷。 宋师襄累世积攒的家财,都被女真人抢光了,他的心血也全没了,在顺天府尹的位置上,他就干两件事,捞钱和喷人。 事实上,他并非东林党核心的江南人,他是北方人,但问题是,东林党给的多啊,他就成了东林党的帮凶,他也是出了名的有原则,谁给钱就替谁办事,毫无立场可言。 他其实招供不招供,一个鸟样,因为锦衣卫在他的家里,光现银就搜出十七万三千馀两,另外还有各种土地七千七百馀亩,另外还有各种文玩古董,光侍妾就是有一百多人。 京城又掀起一番骂战,东林党弹劾魏忠贤残害忠良,这一次魏忠贤可是正大光明,直接将抄出来的帐册,各钱庄里的大额记名存根,还有土地和商铺,宅院…… 天启皇帝发现他提拔人这个顺天府尹,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就贪墨了三十多万两银子,气得直接下令,撤职贬为庶民。 按照天启皇帝的本意,应该是杀头的,可惜东林党和众臣集体喊冤求情,东林党怕啊,如果魏忠贤先斩后奏,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许显纯便亲自策马来到了沙河守御千户所。 陈应得禀报,急忙出迎:「陈伯应拜见许大人!」 「陈千户,不必多礼。」 许显纯落座后,开门见山道:「奉厂公之命,给千户送份薄礼!」 许显纯一挥手,身后一名锦衣卫力士便捧上一卷地契文书,摊开在陈应面前的案几上。 「原顺天府尹宋师襄名下田庄一处,计上丶中丶下田共一千四百亩,连同庄屋丶牲畜丶农具一应在内。厂公说了,此等赃产,与其充公,不如物尽其用,交由陈千户安置流民丶劝课农桑,也算替朝廷分忧。」 陈应听到这话,心中有些虚了,他只是向魏忠贤苦穷,说出自己的不容易,可没有想到魏忠贤是真体会到了他的不容易。 因为像陈应这样,花自己的钱,为了表现自己的事情,魏忠贤也没少干。 「魏公公厚恩,许大人厚谊,卑职感激不尽,此田庄来得正是时候,沙河所收容流民日多,正愁无地安置耕种。卑职代数千军民,拜谢公公与许大人!」 许显纯微微颔首,淡淡道:「陈千户是明白人,厂公自然不会让尽心办事的人吃亏。只是……这辽东的铳刀,勇士营和御马监的甲胄,一桩桩一件件,牵连日广,千户肩上的担子,可是不轻啊。」 陈应两世为人,非常清楚,像牢a所说的情商高,在老外面前还能吃得开,在体制内,这一套其实是没用的。 要论情商?有几个人可以比得上魏忠贤? 魏忠贤需要的是能办事的人,许显纯和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都是魏忠贤的义子,田尔耕的地位明显在许显纯之上,可事实上许显纯却取代了更擅长溜须拍马的田尔耕,这就很说明问题。 现在陈应不牵扯魏忠贤的斗争,他只是一门心思搞工业制造,能够给魏忠贤带来足够的利益。 「许大人明鉴!」 陈应心中雪亮,脸上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眼下春耕在即,农户苦旧式木犁丶石耧久矣。陈某苦思良久,造出天启犁这等利器,若推广开来,必能省时省力,多打粮食。此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许显纯自然知道天启犁,他也知道陈伯应肯定是有想法。 「陈大人的意思是……」 「只是……这生意牵连太广。铁器买卖,关涉矿税丶炉税丶市税,转运四方,需过关卡,应付地方豪强丶卫所刁难;更难免触动各地铁行丶农具商人的饭碗。」 许显纯也明白,陈伯应所说的是事实,也是实情。别看铁辕犁耕地效率高,特别适用于北方的淤泥地,可问题是,这段时间,陈伯应肯定积下不少犁和播种机。 「下官人微言轻,沙河所一隅之地,如何能应对这八方风雨?故此,只能厚颜来求许大人给一份关照。」 陈应沉吟道:「一具天启犁,想必许大人也知道,是由精钢四十五斤打造而成,陈某愿意以每具天启犁分给许大人,以及麾下的锦衣卫兄弟,无论卖给多少银子,陈某只要八两银子作为本钱!」 许显纯明显心动了,他非常清楚,九边军队的装备,很多士兵现在还用着铁片子,这个犁且不论可以节省多少人力,但光卖钢,就足以赚一笔。 「这个……」 陈应再次深深一揖:「卑职不敢让许大人白费心力。此等农具所得之利,愿仿此次旧例,每年必有孝敬,绝不短少分毫。只求许大人允准沙河所造之犁耧,能通行北直隶丶山东丶河南丶山西等地,不受无故阻挠盘剥。若许大人能遣一二得力之人协理销售丶疏通关节,则更感激不尽,所得之利,自然共分。」 p许显纯沉默了,陈应想藉助他许显纯在锦衣卫的权势,他虽然是锦衣卫正四品指挥佥事之一,甚至算不得锦衣卫的高层。 可问题是,因为魏忠贤的关系,就连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甚至包括是他的顶头上司锦衣卫北镇抚使刘侨,也不敢不给他面子。 农具这确实是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潜力无穷的买卖。 不似军械敏感,却与千家万户相关,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天启犁是皇帝那里挂上号的,若是推广出去,也可以在天启皇帝那里获得赞赏。 如果能垄断数省之销路,其利只怕更胜抢劫。 而且陈应说得明白,他只要八两银子的成本费,至于他们卖多少银子,都是他的。更为关键的是,他还能得到额外的好处。 「陈大人,咱们都属魏公公门下,里应相互帮衬,此事本官应下了!」 许显纯现在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不知陈大人,现在这里有多少具天启犁?多少播种机?」 「这个……一万具!」 陈应急忙解释道:「只是铁料不足,要不然,每个月可以打造至少两万具!」 「陈大人放心,此事交给许某!」 许显纯心里盘算着,区区一万具天启犁,锦衣卫十七个千户所,每个千户分给他们五六百具推销任务,那岂不是短短几天就可以推销出去? 锦衣卫上门推销?谁敢不给面子? 若是不识抬举,那就让他们知道锦衣卫的厉害,当然,问题的关键是,此事没有风险,就算告到天启皇帝那里,又能怎麽样呢。他许显纯是在推广天启犁,是心忧天下苍生,黎民百姓。 陈应心中也是暗喜,这个铁辕犁本身就是大杀器,若是全面推广开来,不仅可以提高耕地效率,还可以增产增收。 s:今天有些事,更新来不及了,请大家过半个小时刷新一下。 第046章你强词夺理 第046章 许显纯从沙河千户所走的时候,带了十辆大车,其中五辆大车上各装载二十具天启犁,另外五辆大车各装载四台播种机。 许显纯虽然答应了陈应,可问题是,他只是锦衣卫的指挥佥事,正四品,上面还有两位指挥同知,一位北镇抚司镇抚使,一位南镇抚司镇抚使。镇抚使是从四品,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职权更大。 想要做好这门生意,许显纯也不能一言而决。 许显纯带着这十辆满载着天启犁和播种机的大车,直接来到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求见指挥使田尔耕。 「拜见指挥使大人!」 「显纯客气,咱们可是兄弟,不如如此拘礼!」 田尔耕看着许显纯身后的十辆大车:「这是……」 「这是沙河所陈千户的意思!」 田尔耕自然是知道的陈伯应这个人的,别看陈伯应只是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千户,在田尔耕面前,狗屁都不是。 可问题是,陈伯应这个人不仅在天启皇帝那里非常受宠,经常陪天启皇帝一起吃饭聊天,因为天启皇帝想要册封陈伯应为锦衣卫世袭百户,还跟朝中大臣闹了几个月。 更为关键的是,他知道陈伯应可是给魏忠贤送了四万两银子,在魏忠贤面前,也是挂得上好的人。 「指挥使大人明鉴,卑职正是为此事发愁。」 许显纯装作为难道:「不瞒指挥使大人,陈伯应想把他打造的天启犁和播种机,推广至北方,但关卡林立,牛鬼蛇神不知凡几……」 田尔耕瞬间明白过来:「陈伯应许给你什麽好处?」 「这沙河所可有陛下和厂公的分子!」 许显纯往前凑了凑,这当然是扯虎皮拉大旗,压低声音:「厂公和陛下的那里的分子,是早就定下的大头,陈伯应也不敢妄动分毫。不过……他倒是愿意拿出自己的那份辛苦份额,若指挥使大人不嫌弃,可以给他一定的帮助,沿途关照一二,确保运输通畅,莫受闲杂人等骚扰勒索……」 田尔耕沉吟地道:「沙河所是魏公公关照的生意,咱们理当帮衬,什麽份子不份子的?那是对外人,咱们都是自己人!」 「陈伯应说了!」 许显纯指着天启犁道:「此犁他只收十两银子本金,保住陛下和厂公的份子,咱们锦衣卫每推销出去,无论卖多少银子,他不管,咱们要是一具卖十五两银子,就可以提五两银子……」 「那要是卖二十两银子呢?」 「那就可以提十两银子!」 许显纯脸上露出若无所无的笑容:「不知……指挥使大人意下如何?」 田尔耕的眼皮一跳。 他虽不清楚陈伯应与魏忠贤和陛下具体如何分帐,但要是他敢从中抽十两银子,魏忠贤肯定不乐意。 当然,这件事他并没有什麽成本,卖了犁和播种机,再与陈伯应分帐。 更重要的是,陈伯应这活可不是私活,这可是惠及北方的,利国利民的好事,干得漂亮,还能深得厂公青睐,也能与陈千户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田尔耕的算盘打得极精。 他没有自己直接下场去卖犁,而是将这事变成了锦衣卫内部的差事和福利。 当夜,一道指令下去,十七个锦衣卫外驻千户所的千户,很快便收到了来自指挥使衙门的钧令。 「兹有御制天启犁丶惠民耧(播种机),乃圣心关切农桑丶厂公督办之惠民利器,工部与沙河所精制。着各千户所协理推广,每所须销天启犁一千具丶惠民耧六百台。基准价:天启犁十三两,惠民耧十五两。各所可酌情加价,以补公差耗费,所余皆为本所公用及弟兄们辛苦钱。务必用心办理,不得强买强卖,亦不得敷衍塞责。一月为期,报效数目。」 田尔耕的命令措辞冠冕堂皇,但字里行间的意思谁都明白。 基准价就是田尔耕定的抽成线,每具天启犁他抽三两,每台耧抽三两,剩下的,各千户所自己看着办,卖得贵赚得多是你本事,卖不掉或惹出麻烦自己兜着。 接到命令的锦衣卫千户们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会意地笑了。 锦衣卫的名头,干这事简直得天独厚。 他们不需要像寻常商贩那样走街串巷,只需将辖境内有田产的大户和地主丶士绅乃至卫所军官列个单子,派力士或校尉上门知会一声即可。 负责上门的锦衣卫校尉和力士,话可以说得很客气:「某某老爷,上峰有令,推广新式农具,利国利民。此乃天启犁,陛下都赐了名的,沙河所精钢打造,据说能省四成畜力人力,深耕增产。价格嘛,公道,精钢打造的天启犁十五两一具,光钢就不值这个价,您看看,府上需要多少?回头春耕正好用上。」 锦衣卫校尉语气虽然平和,但手中的绣春刀和诸葛弩,以及身上的锦衣卫服饰,本身就是无声的压力。 大多数被光顾的富户士绅,起初听闻价格十五两犁,十八两左右的耧确实觉得不菲,但一听是天启犁,许多人反而眼睛亮了。 「这可是去岁便在归德卫传出名声,能省大力气的那个天启犁?」 保定府一位王姓举人连忙追问上门的锦衣卫小旗。 「正是!如今是工部监制,沙河所承造,用料做工更胜从前!」 「哎呀呀,早闻其名,正愁无处去买!」 大明的地主有大量的田地,可现如今受天气影响,北方的冬天太寒冷,如果不能及时耕种,就会减产严重。 要想提高生产效率,只能增加佃户,可佃户只要发现,田租太高,他们也不会种,没有愿意,辛辛苦苦干一年,还得饿死。 佃户开始出现逃亡,北方生活困难,天气寒冷,不少人就往南方跑,地主也无法管住所有人,现在有这种天启犁,可以提高耕地效率,节约耕作时间,等于反而可以提高收成,降低佃户数量,较少生产成本。 十五两银子的犁和十八两银子的耧,对于地言而言,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王举人非但不恼,反而大喜过望:「这位上差,天启犁十五两一具,我要二十五具,不,五十具,那播种耧也来十五台,现银交付!」 类似场景在四省多地同时上演,天启犁的名声,经过去岁小范围试用和口口相传,早已在关心农事的北方地主阶层中传开。 精钢打造丶坚固耐用丶节省人力畜力丶提高耕作效率,这些优点对于拥有大量土地丶需要雇佣大量人手和牲畜的他们来说,具有实实在在的吸引力。 一次性投入看似高,但折算到每年节省的雇工钱丶饲料钱以及可能增加的收成上,两三年便能回本,之后便是净赚。 更何况,这是御制名头,用着也体面,更为关键的是,就算是将来用坏了,直接把这些钢卖了,也不亏钱,等于免费使用。 让田尔耕预想中的推诿,抱怨甚至冲突并未大规模出现,许多士绅地主反而将上门推销的锦衣卫殷勤接待,有的甚至私下塞上几两银子茶钱,恳求多拨几具或优先供应。 锦衣卫各级军官也乐得如此,千户们普遍在十五两的基础上再加一二两,百户丶总旗们再加一点,最后到富户手中的价格可能达到十七八两一具犁,但需求依然旺盛。 尤其是那些田连阡陌的大地主,一买就是几十具上百具,眼睛都不眨。 销售情况通过锦衣卫系统飞速反馈回京城。 田尔耕看着各所报上来的数字,但看到不过十天,大半千户所已完成甚至超额完成定额,收到的几乎全是正面反馈,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一万七千馀具天启犁,每具提三两银子,他就净赚五万一千两银子,八千具惠民耧(播种机)也提成三两,这就是两万四千两银子,短短半个月时间,净赚七万五千两银子,这个生意是许显纯牵头的,再给许显纯八千两银子。 这钱挣得,简直比抄家还轻松稳妥,名利双收。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几日后,通政司转来一批地方官员呈递的奏疏副本。 这些奏疏并非弹劾,而是赞扬,山东布政使丶河南按察副使丶北直隶几位知府,均在奏疏中提到,今春地方士绅踊跃购置新式农具「天启犁」丶「惠民耧」,民间耕垦效率有望大增,于缓和民力丶提振农事大有裨益。 更有甚者,直接将此归功于,陛下仁德,关切民瘼,厂公及锦衣卫田都督等实心任事,推广得力。 田尔耕捧着这些奏疏,手都有些发抖。 他干锦衣卫这些年,收到的弹劾如山,获得的表彰却屈指可数,且多是程序性的。 像这样被地方大员真心实意赞扬干了件大好事,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田尔耕问道:「许大人,不是说沙河所,还能月产两万具天启犁吗?」 「没错,只是这铁……」 「铁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这生意有公公的分子,咱们当儿子的,肯定要为义父分忧!」 别看田尔耕说得好听,其实都是生意。 在田尔耕的操作下,一批来到江西,准备运往兵杖局的生铁,共计一百六十万斤,在行至山东境内的时候,被白莲教馀孽劫走,不知去向。 兵部下命令,命令山东都指挥使司衙门,限期追回这批钢铁,然后问题是,这一百六十万斤钢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沙河守御千户所。 陈应得知事情始末,他冲田尔耕竖起大拇指:「真牛逼!」 现如今的大明,其实某某癫狂的局面,简直就像后世的大漂亮,以明朝的运输能力,一百六十万斤,这是九百吨,放在后世,几十辆重卡就拉着跑了,在眼下的大明,如果不使用四轮马车,而是使用普通两轮车,就需要近千辆大车。 哪怕是没有路,也会被上千辆大车压成一条路,想要做到无声无息,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然而问题是,从上到下,都相信这是山东白莲教徐鸿儒馀孽劫的官船。 不过,通过此次与锦衣卫合作,陈应也算是赚了一大笔银子,别看他给许显纯的是八两银子,实际成本,仅四两六钱,他每具天启犁反而可以赚三两四钱银子,三万多具就是十几万两银子。 当然,外加上播种机,哪怕抛出给魏忠贤分的好处,他依旧可以赚二十馀万两银子,随着这三万多具铁辕犁卖出去,有了使用者的现身说法,这个铁辕犁越来越火爆。 现在有了这麽多的铁,陈应自然可以扩大生产规模。 这段时间,他其实并没有把精力放在生产上,而是主要放在建学校上,现在沙河所早已不是六七千人了,自从魏忠贤送了一千四百馀亩的田地,陈应也扯虎皮,拉大旗,把沙河所周围的荒地买了下来。 这其实不是荒地,但是许显纯出面,找对方聊了一下,自然就变成了荒地,就是这麽魔幻。 沙河学堂终于可以从千户宅里搬出来了,陈应在沿着巩华城约莫五里的沙河河畔,建立了沙河学堂新校址。 这座占地两百多亩的学校,与后世的学校差不多,整体是一座堡垒式的建筑群,外墙是以四米高的红砖建筑成成,里面分成教学区丶生活区和行政办公区三部分。 每座教室,同样采取三间房子打通,坐背朝南,南北各三个大窗户,采取小学部丶中学部丶技校部三部分组成。 最开始的时候,陈应没有那麽多的地,只规划两百多亩,现在他的地多了,就决定沿着这个沙河河畔,建立一座类似于蓝翔技术学校的技术学校。 毕竟,陈应需要的并不是普通的书生,还是有一定技术,能写能读,可以充当技术骨干丶管理骨干的人才。 随着沙河学师基础教室建造完毕,作为山长的陈万言,就在老仆的带领下,来到这座学院,他看着一座座教室,每三间一个,一排共十四个教室,分为六排,共计八十四个教室。 除了教室以外,还有一座同可以同时容纳两百人阅读的图书馆,两层的教师办公楼,最后排,则是老师和学生宿舍丶食堂等设施。 陈万言,此时也认命了。 他不认命也没有办法,辞官抗拒吗? 他十数年寒窗苦读算什麽?既然陈应愿意办学,他有信心培养几个读书苗子出来,这段时间内,他其实还发现不少苗子的。 沙河学堂的学生,底子很差,但问题是,这座学堂与大部分学堂不一样,学生太多了,现在足足有四百六十馀人,有几个好苗子是也不意外。 不过让陈万言无比上火的是,陈应在沙河学堂里规划出一个院子,叫什麽百草堂,专门培养郎中的地方,负责教学的人,是卫生院的院长胡传文。 好吧,开医学院就医学院吧,在诸子百家中,儒家唯一不反感的就是医家,儒家的理想就是,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陈应成立医学院以后,又陆续规划成立数学院,当然数学院不在现在的校区,而是需要后建,他从购买的荒地中,规划四百馀亩地,将陆续成立数学院丶冶金学院丶农学院丶物理学院丶化学院丶材料学院丶机械学院以及商学院,共计八个学院。 本来陈万言想过来问问陈应,新学校要不要举行一个仪式,可是看着陈应规划的图纸,他瞬间就炸了:「陈千户,你胡搞什麽?」 「我哪里有胡闹?」 「还说不是胡闹?学堂就是教四书五经的地方,传授圣人之道的地方,你又是搞医学院,数学院,还搞什麽化学,物理,不是胡闹是什麽?一座学堂,不教圣人之道,还算什麽学堂?」 陈应淡淡一笑道:「陈学士,你应该知道现在大明有多少书院吧?」 「知道,眼下大明两京十三省,各地不算官学,私立书院约两千馀所!」 大明的文风极盛,仅仅永城一个县,就有三座书院,当然,像永城这样的县城其实不多,毕竟,永城在大明属于富庶之县,如果不是因为天启三年黄河泛滥,现在几乎是看不到成规模的流民。 陈应又道:「那麽问题来了,陈学士,我们大明多少读书人?」 「这个……」 陈万言沉吟道:「应该在十数万人左右!」 大明可以享受生员待遇的读书人,在五六万人之间,可问题是,无论是私学,还是官学,或者卫学,私塾,还有很多人,是不享受朝廷的福利待遇,这样的人没有获得秀才功名。 事实上,全国读书人应该是数倍,甚至数十倍正牌子秀才,也可以推断,应该在五十万至上百万人之间。 毕竟,秀才每三年可以考两次,每一次每县可以产生四十或二十名秀才,仅仅三年内,就可以产生新增秀才约两三万人。 「那麽,请陈学士,十数万读书人中,有多少人可以考中举人?」 「每三年两京十三省,录取一千名举人!」 「那也就意味着是一百多人里录取一人!」 陈应淡淡地笑道:「一千名举人中,有二三百人可以录取为进士,也就意味着,百分之九十的读书人,这辈子注定考不中秀才,百分之九十九的秀才,注定考不中举人,百分之七十的举人,考不中进士!」 「科举自古以来,就是千军万军闯独木桥,想考上生员难,考中举人难上加难,考中进士更是……」 陈万言也想起自己当年,屡次考不中,仅靠着朝廷的五斗米度日,连青菜都吃不起。 「既然这麽多读书人,根本就考不中举人,也考不中进士,无法像陈大人一样,为朝廷效力,本官提前教给学生一门手艺,他们愿意学医就学医,愿意学技术就学技术,有一门可以吃饭的手艺,这有何不可……」 「陈千户,你这是强辞夺理!」 第047章毛文龙想截胡 第047章 「陈学士,你应该相信,读书需要天赋的吧?」 陈应笑道:「我记得咱们大明最年轻的进士应该是历仕四朝,二朝首辅的杨廷和杨阁老吧?他年少成名,十二岁乡试中举,十九岁中进士,除了洪武年间的解缙以外,无人可以出其右。那麽问题来了,陈学士,你应该有不少同窗,读了一辈子书,他们读到的什麽?」 「读书可以明志,可以修身……」 「得了吧!」 陈应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我这里的学生,读书不一定是为了做官,只要有天赋,当然可以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如何写八股文,如果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只要能够识几千字,就可以按照他们的个人兴趣,想学绘画就会绘画,陶冶情操,想学医术救死扶伤就学医,当然,如果对农学有兴趣,也可以学农学,我要用沙河学堂,培养大明各行各业的杰出人才,而不是一群只会吊书袋的书呆子!」 陈万言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应:「陈千户,你……」 「你什麽你?这学堂是本千户花钱建的,想要教什麽,自然本官说了算!」 陈应丝毫没有给陈万言这个侍读面子,这老东西在这两个多月担任沙河学堂山长期间,就如同后世的恨国党一样,每一次讲课,一半的时候用来骂朝廷丶骂官员,蛐蛐陈应,另外一半的时间,才是专心讲课。 陈应可不是当初一穷二白的时候,他现在有钱,完全有实力聘请京城附近的落魄书生,只要有银子,那些落魄书生肯定愿意干。 要知道在北方,普通私塾的先生,通常年收入在十五两银子至二十两银子之间,月入相当于一两二钱银子至一两六钱银子之间。 这还是有功名的秀才的待遇,如果是连秀才都没有的,月入甚至不足一两银子,至于说举人,那就算了。 穷秀才,富举人,能够考上举人的书生,哪怕不做生意,光靠避税,或者是协同其他人避税,就可以收钱收到手软。 「你……本官要弹劾你!」 「随便!」 陈应朝着身边的宋献策道:「伯安,立刻派人前往京城,咱们沙河书院聘请教书先生,每年年薪三十两银子,包食宿!」 「是,姐夫!」 宋献策压低了声音,偏偏用陈万言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姐夫,这个学堂我可以当山长啊,我也是生员,那五十两银子……」 「你愿意教什麽就教什麽吧!」 陈万言听到五十两银子,瞬间改变了态度,大明的官员俸禄低,有实权的还少,像陈万言这样的侍读学士,屁实权没有,现在生活非常艰难。 除了全家开销以外,还要购买笔墨纸砚,花钱如流水,有些诗会和同年丶同僚宴请,人情礼节,他也只能靠卖字画为生。 一年五十两银子,在学校吃饭,家里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没钱可是万万不能的。 陈应冷哼道:「陈学士,你想从本官这里挣银子……那就管好自己的嘴,要不然……」 「知道了!」 陈万言朝着陈应甩袖离去,这也算是他最后的倔强。 「站住!」 「陈千户有何吩咐?」 陈应笑了笑道:「陈学士想不想赚点外快?」 「有辱斯文!」 「我准备把沙河学堂白天让学生们上学,晚上的时候,让千户里的军户和各局的工匠,过来识几个字!」 「你不要太过分啊!」 「五两银子!」 「什麽?」 陈应认真地道:「以一千五百字为例,只要教会一名工匠或军户,在三个月内,能够读写一千五百字,能够写信看书,每一个人奖励五两银子!」 「当真?」 「本千户一口唾沫一颗钉!」 「好,圣人云有教无类,陈某责无旁贷……」 「财迷!」 陈应现在最头疼的是,各局的总办,基本上都不识字,写的报告和总结,让陈应看得头大如斗,总而言之,他现在缺人。 现在的大明,不是没有有本事的人,可问题是,各商号培养的管事丶帐房,这样的人才根本就不流通,至于那些考不上中举的秀才,大部分都偏科,让他们老师,教孩子识字没有问题,指导学生们考县试,也勉强凑合。 但问题是,像各类算学人才和技术人才,不像后世那样流通性好,所以,陈应现在只能自己培养人才。 陈应从学校工地回到千户宅,没有了神兽们的骚扰,这里安静多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养子陈永仁道:「爹,锦衣卫指挥使田大人和指挥佥事许大人来了!」 「快请!」 田尔耕得到了天启皇帝的嘉奖,当然只是口头上的嘉奖。不过,却让他挺直了腰杆,谁说锦衣卫只干坏事的? 他敏锐地意识到,帮助陈伯应推销天启犁和惠民耧的差事,已不仅仅是一条财路,更是一张护身符,一个在皇帝和厂公面前展示能力刷取政绩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下令,锦衣卫催办力度,同时只要是沙河所的运输物资的车辆,任何人不得刁难,谁敢刁难,就是跟锦衣卫过不去。 别看田尔耕赚了七万五千馀两银子,许显纯也赚了五万多两银子,可事实上,锦衣卫的那些千户们,每个人也赚了几千两银子,百户们更是数百两银子,那些负责干活的锦衣卫校尉或力士,也或多或少赚了几十两银子。 也算是皆大欢喜,现在沙河所就是锦衣卫的财神爷,他们所有人都小心地伺候着。 「陈千户!」 田尔耕许显纯来的时候,可不是空着手来的,他们带了足足七百多名犯人,当然这些犯人,都不是太重要的角色,身上的问题也不大,如果有人捞他们,他们就可以出去,当然没有人捞,他们只能坐牢。 「好兄弟,够敞亮!」 田尔耕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不会太在乎七万五千多两银子,可问题是,这七万五千多两银子是乾净的银子,他花着没有心理负担。 「不知指挥使大人来沙河有好要事?」 「唉,你我同属魏公公门下,虽非兄弟,但胜似兄弟,为兄痴长几岁,若伯应不弃,可叫我田兄!」 许显纯自然清楚,陈伯应非常很会来事,没少向魏忠贤送礼,明明深受天启皇帝宠信,却没有趾高气昂,他也有了深交的心思。 「伯应,还不拜见田大哥!」 「田大哥,许二哥!」 「好,好,好!」 「不知田大哥和许二哥,今天是……」 许显纯笑道:「好事,伯应你这里肯定需要劳力!」 「是!」 陈应一脸认真地道:「现在正在扩建学校,还在建设工匠们居住的房子,还要扩建城池,到处都需要用人!」 「我给你带来七百八十多人,都是犯人,让他们在大牢里白吃饭,太便宜他们了,你可以往死里用他们,就算用死了,也没有多大问题!」 许显纯笑了笑道:「你要是还缺人,改天去一趟顺天府,顺天府大牢里还有几百名犯人……」 「真会玩!」 陈应也非常清楚,如果他不要这些犯人,这些犯人的下场,也不会太好,锦衣卫诏狱可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许显纯看着陈应迟疑,以为他是担心这些犯人会造反,或者逃跑,毕竟整个沙河千户所,陈应只保留了三个百户所,三百三十六人担任警卫,其他军户,都被他当工匠使用。 「伯应不用担心他们会跑,我给你派几个狱卒,他们会管好这些犯人!」 「这如何使得?」 陈应在后世听过,西大监狱的犯人会被承包出去,很多监狱是私人承包的,赚的就是黑心钱,没有想到,自己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陈应略一沉吟,他倒不是担心犯人管理问题,在天启四年中,也是魏忠贤大举进攻的一年,东林党的所谓七君子,全部被抓捕,虽然他们死在天启五年或天启六年,天启四年,他们肯定会被抄家。 「田大哥,许二哥厚谊,伯应感激不尽。这人手,沙河所确实紧缺,有了这批劳力,许多工程便能加快了。」 陈应先拱手道谢:「不瞒二位兄长,伯应除了办学堂教孩子,近来还有个念想。想着在学堂里,再建一座图书馆……哦,就是藏书楼。让沙河所的子弟,甚至周边的军民,都能有机会读到书,开开眼界。只是……这藏书楼空空荡荡,实在不像样子。」 田尔耕和许显纯对视一眼。 书籍?这玩意儿在抄家清单里,往往是最不值钱又最占地方的东西。 除了极少数孤本珍本,寻常经史子集丶诗文字画,对他们这些武夫和特务头子而言,与废纸无异。 兵丁搬运时损毁丢弃是常事,就算入库,最终也多是虫蛀鼠咬,或是被胥吏偷偷拿出去换几个小钱。 陈应愿意花钱买,简直是帮他们处理垃圾,还能白得一笔小钱。 田尔耕当下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我道是什麽难事,些许书籍,伯应你既然有心教化,拿去便是,谈什麽钱不钱的?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日后但有抄没文书典籍,只要不是犯禁的逆书,咱就让人直接给你拉来沙河,就算咱老田给沙河学堂的孩子们,也尽一份心力!」 许显纯也笑着附和:「田大哥说得是。这事容易,包在我身上。下次再有行动,我吩咐下面人仔细些,将书籍单独装箱便是。」 「二位兄长高义,伯应代沙河学子拜谢!这不仅是书,更是文脉传承,功德无量啊!」 「伯应啊,你太客气了!」 田尔耕一把搂住陈伯应的肩膀道:「胭脂胡同那边新开了一座酒楼,咱们今天去尝尝他们的手艺!」 许显纯也拖着陈应的胳膊,陈应只能被两位锦衣卫大佬带着离开了沙河,前往京城。 陈应借用了锦衣卫的关系,他们俩尝到了甜头,自然想拉陈应下水。 几乎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江镇皮岛,海风凛冽,带着咸腥的气息。 东江镇帅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毛文龙一身旧袍,踞坐在虎皮交椅上,听着眼前这位魏忠贤外甥傅应星,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茂山铁矿与惠山煤矿的天大好事。 「毛帅,咱们是自己人!」 傅应星的口才极为了得,短短几句话,说得毛文龙心动不已。 他是真穷,东江镇是朝廷在天启元年新设的军镇,前后调了一万五千馀人马给他,后来他陆续解救大量辽东百姓,收留大量明军溃兵,迅速像滚雪球一样,滚出来十数万大军。 这是因为大明的军纪极严,一旦在战场上溃败的军官,如果没有后台,那就是直到贬为劳役营效力,普通士兵也会被流放或重罚。 在《绣春刀》电影中,像浑河之战中的幸存者靳一川,就只能隐姓埋名,逃回关内,就是因为他们无法继续待在军中。 毛文龙算是吃到了这个政策的红利,他不管是什麽辽东丶还是辽阳卫,无论是哪里来的溃兵,他就全盘接收,遇到勇猛的,他还收为养子或养孙。 东江军暴涨到了十数万人马,可朝廷给他的军饷只有不到五十万两,不足关宁军的十分之一。 因为感受着朝廷的不公平,毛文龙心中也有怨气,他为了对抗女真,全家一百三十馀口,全部被女真人杀光,登莱新任巡抚武之望,偏偏还认为毛文龙吃空额。 天地良心,毛文龙一口兵血都没有喝,可问题是,登莱巡抚不信,朝廷兵部官员也不相信他,几乎所有边军都吃空额,就你毛文龙清廉如水? 「那茂山丶惠山,就在咸镜道北边,挨着鸭绿江,女真人以前在那儿刨食,现在归了朝鲜那帮软蛋守着,可他们懂个屁的开矿?满山的铁和煤都当烂泥踩着!」 傅应星将陈应那套说辞发挥得淋漓尽致:「咱们不用干别的,就让朝鲜人自己去挖,挖出来,扔到放在木筏上,顺着鸭绿江的水就漂下来了,咱们在江口设个拦网兜着,就跟捡蘑菇似的!拿这些铁矿石,回去一炼,就是上好的铁,能打刀枪,能造犁铧,毛帅您想想,东江弟兄们缺啥?不就缺铁造兵器甲胄吗?朝廷饷械时断时续,咱们得自己想办法啊!」 毛文龙确实穷,东江镇名义上拥兵十数万,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五万,装备极其匮乏,甲胄兵器往往修修补补,朝廷的补给犹如杯水车薪。 「茂山真有铁矿?」 「这还有假,毛帅若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实地勘察,不过,朝鲜人能不能乖乖替咱们挖矿?」 毛文龙冷哼道:「他们敢不肯?」 现在的毛文龙对于朝鲜而言,就是太上皇,如果不是勒索朝鲜人,光凭藉着朝廷发放的军饷,东江军别说打仗,不饿死就不错了。 大明的规矩就是军饷是半银半粮,五十万两银子,实际上他仅能拿到二十五万两银子左右,至于粮食,也是二三十万石。 听上去似乎不少,可问题是十数万人马,一年一个人平均才两石粮食,一天甚至不到一升粮食,朝廷赈灾的标准,就是灾民一天一升粮食。 作为战兵,至少每天要两升粮食,才能勉强有力气打仗。 毛文龙的心思瞬间就活络开来,冶炼钢铁,他何必运到昌平,这不是舍近求远吗?东江军不仅有十数万人马,还有数十万解救的辽民,什麽人才没有? 更何况,冶铁在大明是非常成熟的技术,各卫哪个没有几个百户所负责冶炼?别的没用,会冶炼铁的工匠,毛文龙手底下还有大几千人。 「来人,去把咸镜道的金福顺金将军『请』过来,就说本帅有桩发财的好买卖,要跟他念叨念叨!」 毛文龙看着舆图上的月亮岛,瞬间就有了主意,只需要派人抢占这座江心岛,在岛上冶炼钢铁,打造兵刃。 当然,朝廷那边还是要送的,他不能吃独食。 第048章立於不败之地 第048章立于不败之地 陈应跟着田尔耕和许显纯进入京城,二人轻车熟路,直奔胭脂胡同,胭脂胡同是北京八大胡同之一。 当然,八大胡同是清朝的说法,在明朝没有所谓的八大胡同,更为关键的是,大明并没有从法律层面将色情业合法化。 同时,明朝时的北京,也没有形成类似于南京秦淮河河畔那种高度集中,拥有地标性质的红灯区。 和后世影视剧中对明朝的普通抹黑的诋毁不同,大明的色情业不仅不合法,朝廷还大规模进行过扫黄,当然,这场在封建时代的扫黄,最终以失败告终,同时,这也是历史上唯一个在封建王朝扫黄的朝代。 早在明朝宣宗时期,三位御史因为因连续旷工四日嫖娼被锦衣卫查获,这一事件让明宣宗朱瞻基暴怒,他下令查封全国官办妓院,废除教坊司制度,对涉事官员严惩,御史游街示众丶罢官流放,普通官员嫖妓者廷杖一百,禁止官员与娼妓接触,违者剥夺科举资格。 短期内,秦淮河官妓场所被取缔,京城风月场所明显减少。教坊司妓女多来自罪臣家属,形成官方默许的灰色地带,朱瞻基这一次扫黄,却没有取得成功,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员将妓女转为家乐,或私人戏班继续享乐。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但问题是,明朝朝廷出面打击色情业,这是封建时代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陈应跟着许显纯来到的胭脂胡同,在明朝,就是卖胭脂的胡同,甚至没有一家青楼营业。 唯一让许显纯和田尔耕感觉刺激的是,这家名为醉山楼的小二和夥计,并不是男子,而是清一色的妙龄女子,她们身着普通儒衫,头戴儒冠,一副读书人的打扮。 这家酒楼宾客云集,里面大部分顾客,清一色武官或者武人,看着身穿儒衫的女服务员,端着酒菜上来,许显纯从身上掏出五两银子,直接扔在桌上。 「赏你的!」 「谢大爷赏!」 女服务员甚至没有提供,亲密的斟酒服务,摆上桌,直接告辞离开。 陈应不难看出,这家酒楼主打的就是一个角色扮演,在大明文贵武贱,就像东江军总兵毛文龙,他是钦差丶平虏将军丶左都督丶东江镇总兵正一品武职,但登莱巡抚则是正三品文官,武之望就是他的头顶上司。 武之望虽然担任过山海关兵备道丶永平兵备道,算是一个知兵的文官,仅仅是知兵而已,他与毛文龙闹得就不愉快,双方开始互喷,毛文龙这个正一品左都督,被武之望收拾得挺惨,换一个人,估计早就向武之望下跪求原谅了。 只是毛文龙的脾气比较硬,宁愿吃糖咽菜,也绝对不低头,更没有听从武之望的指挥,双方结下了梁子。 正是因为文官,哪怕是正四品的归德府知府,一句话,归德卫指挥使刘焕,还得小心翼翼陪笑脸。 现在好了,有这麽一家酒楼,服务员清一色儒书打扮,就让顾客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就好比后世一些日料店,以和服跪式服务赢得客人的心理满足感,尽管花钱多,那也让他们满意。 酒过三巡,味过五味,田尔耕给许显纯使了一个眼色。 许显纯端着酒杯道:「伯应啊,二哥求你一件事!」 「二哥,你这是哪里话,有事您吩咐就行!」 「就是咱们锦衣卫兄弟,常年奔走缉捕,风霜雨雪,身上的家伙事儿也该换换了。尤其是这甲胄和佩刀。」 许显纯早就想做这一笔生意,只是非常可惜,他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也不可能说换就换,需要从朝廷申请。 田尔耕刚刚受到天启皇帝的表彰,就向兵部申请换装事宜,负责此事的兵部侍郎可不敢卡田尔耕,自然而然地同意了。 许显纯接着道:「边军重甲,动辄四五十斤,过于沉重,不便我等追缉探案。我要的甲,要轻便灵活,但寻常刀剑劈砍也得能防住。至于刀……绣春刀样子是威风,也趁手,但对付亡命之徒,有时总觉得劈砍力道不足,遇上披些简陋皮甲或是厚棉袄的,难以一击制敌。你可有法子?」 陈应其实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锦衣卫并非野战部队,他们的装备需求更贴近特战,像影视剧里那种,武林高手什麽劫法场,或者是对锦衣卫列阵厮杀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 这是北镇抚司的职责,然而,南镇抚司表面看是负责内部军纪,相当于锦衣卫内部的纪检委,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职责,他们还负责对外情报工作。 无论是万历朝鲜战争期间,锦衣卫派遣人员潜入日本,成功获取了丰臣秀吉病逝的关键情报,为明军的战略反攻提供了重要依据。锦衣卫也常在边境地区活动,监视周边政权动向,为明朝的国防决策服务。 锦衣卫明面上只有十七千户所,理论上只有一万九千零四十人,哪怕到了崇祯十七年,锦衣卫的实际人数也超过六万人,最鼎盛时期,有十五万人。 当然,这里面肯定有不少是吃空额的,主要是荫封的官员,也有不少是见不得光的情报人员。 锦衣卫换装其实是需要的,在京城的锦衣卫成员,非常安全,也没有什麽人敢阻挡锦衣卫抓人,在边境或周边各国的情报人员,只要被发现,几乎都是死路一条。 陈应不是大明人,对锦衣卫人员,深恶痛绝,就连许显纯和田尔耕确实是诬陷了魏大中等东林党七君子,可问题是,这东林党七君子,比汉奸还可恨,他们才是资本的走狗,完全枉顾大明现实存在的问题,阻挠大明的内部改革,说他们死有馀辜都是轻的。作为东林党的创始人,顾宪成更是江苏士绅家族,他不仅修建东林书院,维持庞大的社交圈子,被革职以后,仍旧活跃于江南文坛。 陈应目前为止,只是出资建了一座综合学校,无论规模远不及东林书院,他却已经花了八万多两银子,顾宪成和高攀龙,合称高顾。 他们俩以清廉自居,可事实上,清廉个屁。 陈应更尊重那些隐姓埋名的锦衣卫情报人员,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就算完成了策反的壮举,结果依旧没有他们的功劳,他们的功劳虽然没有记录,不妨碍他们成为伟大的人。 如果可以,陈应愿意少赚点,帮助锦衣卫换成换装。 陈应沉吟道:「甲胄方面,我可设计一种新析甲,乃是用精炼小甲片串联,内衬软牛皮,重点防护胸背丶肩肘要害,全重可控制在二十四斤以内,灵活不妨碍攀爬腾跃,但防护力足以抵御寻常刀剑劈砍和大部分弓弩远射。造价嘛……既然是锦衣卫兄弟用,卑职只收成本工费,五两银子一领,绝不多赚。」 很多人认为板甲很贵,但陈应所做的板甲,与欧洲那种用现代工艺制作出来的板甲,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采取制造的板甲,是采取钢水模具冷铸,一体成型,这样的板甲硬度非常不如高碳钢,但是比大明制造的铁甲要硬得多,防御力也惊人。 他的主要成本,其实是利用了大明体系内的力量,根据万历年间《工部厂库须知》的记载:生铁每斤为九厘银子,建铁每斤一分六厘银子,熟铁(军用级)五火熟铁(经五次锻打)每斤成本约一钱六分六厘银子,精铁或钢(如甲叶用)每斤两钱银子(20分银),鸟铳铳管用的十炼钢则需两钱七分银子。 陈应采取的是复炼技术,用的是最廉价的生铁,每斤九厘银子,而非朝廷工部定议的钢(盔甲厂用)每斤三分六厘银子。 「五两?」 田尔耕眼睛一亮:「是否像厂公那批铠甲一样?」 「钢的质量和样式基本一样,就是重量略微不同!」 田尔耕笑道:「好兄弟,我没看错你!」 这个价格比兵杖局便宜近半。 「至于刀……」 陈应接过许显纯手中的的绣春刀,仔细看了看道:「绣春刀形制优美,便于携带与快速出鞘,确为锦衣卫标志。然其刀身较窄,弧度过大,利于刺丶削,却弱于大力劈砍破甲……卑职以为,可在在唐横刀的基础上,略加改进,如此,既可保持其便于携带,双手操作的优点,又能大幅增强劈砍力度和破甲能力。造价……约在三左右,视装饰繁简而定。「 田尔耕和许显纯听得连连点头。 陈应不仅懂造,更懂用,几句话就点出了锦衣卫装备的痛点与改进方向。轻甲丶利刃,正是他们所需。 「好!就按伯应说的办!」」 田尔耕拍板:「先打造两千领板甲,八千柄横刀!银子……陛下体恤锦衣卫辛苦,已特批了一笔内帑,专用于此。这笔钱,该怎麽用,伯应你看着办,总之要让兄弟们拿到好家夥,也让该打点的地方都打点到。」 陈应明白天启皇帝批的经费,经过田尔耕的手,自然要合理分配。 他报出的轻型板甲五两丶横刀三两的价格,已经预留了充足的操作空间,最终实际成本可能只需甲四两,刀二两五钱,剩下的差价,便是田尔耕丶许显纯乃至锦衣卫体系内部分润,以及打点。 「卑职明白,定将此事办得妥帖。」 陈应郑重应下,这又是一笔大单,且是长期合作的开始。 锦衣卫这个遍布天下的系统,一旦用惯了他的装备,后续的维护丶更新丶乃至其他配套器械,如锁具丶刑具丶侦讯工具的订单,都可能接踵而来。 「伯应,喝酒!」 陈应笑道:「许二哥,您看看这个……」 陈应最近虽然没有搞定手榴弹哑火的问题,他却改进了左轮手枪,现在的左枪手枪,基本上可以实战了。 当然,与后世的左轮手枪略微不同,暂时还没有解决子弹的底火问题,却可以采取燧发的方式击发纸壳子弹。 大明没有发明定装子弹的真正原因,就是因为粉末式黑火药的问题,有了颗粒式的黑火药,完全可以定装子弹。 虽然说,左轮手枪有效射击距离不远,但作为情报人手的自卫武器,六发子弹,在这个时代还是拥有划时代的意义。 大不了装备两把左轮手枪,可以一次性射击十二次,更为关键的是,定装子弹装弹也快,就算遇到危险,也有一定的自卫能力,哪怕文职人员,也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增加他们的存活率。 至于说,手枪被敌人缴获泄密的问题,这个其实想仿制,首先要解决钢水复炼的问题,现在这个技术还掌握在陈应手中,更为关键的是发展。 只要解决了底火问题,陈应就会制造更先进的枪枝。 「这个多少两银子?」 「也不贵,六两银子一把!」 陈应真没有指望着左轮手枪赚钱,他赚的是子弹的钱,六两银子的售价,他每支左轮手枪,暂时还需要亏钱,当然亏得不多,只要将来大规模应用,陈应可以用子弹来赚钱。 「此事,我考虑考虑!」 田尔耕所谓的考虑,显然是托词,陈应也没有怪他,毕竟,人家才是锦衣卫的老大。 从醉仙楼散场,陈应就返回了他的靖恭坊的宅子。 翌日一大早,陈应并没有返回沙河。 「永仁!」 「爹,你有何吩咐?」 「你出去打听一下,咱们这附近有几家典当行,找几家典当行的掌柜,让他们过府谈谈大生意!」 陈永仁道:「爹,你可别被他们骗了,这些开典当行的,都没有好东西!」 「哈哈……」 陈应笑了起来,何止是开典当行的生意人,只要上规模的生意,无论是从事何种行业,哪有什麽好人? 当然,这是指百姓理解的好人。 大明的商贾,大部分都不像后世的商人,实体生产的商人还好,像典当行低买高卖,哪有什麽好人? 现在随着他借锦衣卫之力铺开的这张销售网络,已经初步织成,天启犁和播种机,以及各种兵刃,这生意,就开始滚雪球了。 他需要一支庞大的后勤团队,特别是精通算学的人,自己培养,没有数年时间,不一定能产生成果。 为什麽找典当行,道理很简单,能够开典当行的人,背后都要有人脉,他需要了解一下京城的经商环境,看看能不能从典当行里获得情报。 别看典当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个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他们非常清楚,谁家破产了,谁家倒霉了。 情报,也是最值钱的。 陈应需要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以他的商号为纽带,以商队为脉络,可以建立一套情报体系,先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就像现在,陈应还不知道发生在辽东皮岛的事情,毛文龙已经决定截胡陈应了,他首先是派出麾下游击将军陈忠,率领一千七百馀人马,直接登陆月亮岛。 位于镇江堡城的后金城主,游击将军李思忠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生,等他发现的时候,陈忠已经在岛上建立了永固式的营地。 李思忠率人进攻鸭绿江上的月亮岛,这位李成梁的族孙,就被陈忠一阵狠揍,损失三四百人,他也不敢向上面汇报,要不然会显得非常无能。 李思忠压住这个消息,陈忠就带着随后渡海而来的上万辽东百姓,在岛上大兴土木,他把永固式的营地,建成青石为基的城墙,同时也紧张施工,垒高炉,准备冶铁。 毛文龙派人通知金福顺,金福顺其实也不知道茂山有铁矿,惠山有煤矿这事他非常清楚,平时皮岛上过冬取暖的煤炭,还是他运过来的。 就这样,毛文龙不声不响,在月亮岛上垒了十二座高炉,每天可以提炼生铁约六万馀斤,毛文龙虽然没有复炼技术,那就大不了采取灌钢法技术,无非是多花一点碳钱,很快,他就打造出了一柄刀枪。 傅应星左等右等,等了一个多月,直到四月下旬,终于反应过来,此时的毛文龙已经囤积了四五十万斤生铁,虽然生铁不值钱,但是生铁铸造成铁锅,那就值钱了。 毛文龙终于吃到了茂山铁矿的红利,这座面积仅仅六点二平方公里的小岛,他一口气调过去五千多人马的军队,还有两万馀辽东百姓。 「毛文龙,你他娘的干什麽?」 傅应星找到毛文龙质问,当然这可是极傻的行为,毛文龙脸色一沉:「你是何人?身居何职,有何资格指使本帅做事?」 第049章作死的傅应星 第049章 傅应星瞬间就愣住了,作为魏忠贤的外甥,自从他来到京城,无论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还是可以让小儿止泣的许显纯许魔头,哪一个官员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礼敬有佳? 「你敢这麽跟我说话?你疯了?」 「我看你才是疯了!」 「本官乃钦差平辽丶便宜行事丶挂征虏前将军印丶东江镇总兵官丶左军都督府左都督,你算什麽东西?」 不是毛文龙想交恶魏忠贤,他虽然也勉强算属于魏忠贤的阉党中的一员,不过却是最不受待见的小角色,甚至可以说,他没有受到魏忠贤的任何恩惠,他袭击镇江堡的命令是王在晋下的令,是王化贞和王在晋分别提拔的他。 魏忠贤给他做了什麽,哪怕连一粒军粮也没有给他,更为关键的是,这茂山的铁矿品位实在太高了,这里的铁矿石根本就不用开采,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裸露的铁矿石,不需要挖矿洞,也不需要炸山。 毛文龙并不信任金福顺,就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将领陈忠前往茂山,他看到茂山铁矿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昏迷过去。 这里的铁矿太多了,自从东江镇成立以后,毛文龙的后台王化贞因广宁惨败罢官,没有了王化贞的支持,王在晋虽然也支持他,可问题是,东江军定额只给了七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实际到手只有不到一半。 毛文龙也是一肚子怨气,他认为东林党只是耍嘴皮子,然后投靠了魏忠贤,魏忠贤对毛文龙确实是好点,以前拿到的三十多万两银子的军饷,涨到了五十万两银子,仅此而已。 可毛文东想要的不是银子,而是粮食,装备和火药等补给,这些补给魏忠贤也没有补给他,谁让前任登莱巡抚袁可立是洛党领袖,后任巡抚武之望与东林党关系莫逆,也就意味着,魏忠贤的手,伸不到登莱,更伸不到辽东。 毛文龙好不容易搞到了大量的铁矿石,如果茂山只有月产十几万斤铁矿石,为了区区万把两银子,他真不会得罪魏忠贤。 可问题是,茂山铁矿可以得到的铁矿石,简直就是无穷尽的,他手底下本来就是大量的工匠,冶炼又不是太复杂的事情,虽然他没有陈应的复炼技术,但是生产了大量的钢铁,就可以打造兵刃。 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他命人打造了六百多副明式的札甲,虽然数量不多,卖到朝鲜就相当于七八万两银子,这还是短短一个多月,只要再增加工匠,产能还会翻倍,光凭茂山的铁矿,产值就可以多达一百多万两银子,甚至更多。 更为关键的是,毛文龙实际付出的成本很低,几乎是白赚的,金福顺负责徵召朝鲜百姓,采矿和运输,他负责冶炼和打造兵器。 东江军成立三年多的时间,毛文龙其实一直不服气,如果他拥有辽东军的装备,现在关宁军还没有这个番号,事实上关宁军,就是指宁远和山海关,也就是辽西军,不说灭了努尔哈赤,至少收复辽南四州,并且在辽南站稳脚跟,完全不成问题。 他们这些东江军,也可以说是辽东军的残部,几乎每个人都与建奴有着血海深仇,他毛文龙全家一百三十馀口被杀,连儿子都被杀绝了,他怎麽可能不恨? 他恨辽东军的那些废物,拥有着绝对的优势,却把一把王炸,打成屁胡,他恨魏忠贤,为了斗争,一直在扯孙承宗的后腿,如果不是魏忠贤在扯后腿,孙承宗就能把努尔哈赤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他更恨朝廷不公平,辽东在孙承宗整编以后,不到十五万人马,每年拥有五六百万两银子的军饷,他们东江军十数万人马,却只拿到辽东军的十分之一。 太偏心了,他毛文龙对朝廷忠心耿耿,武之望这个登莱巡抚,却派人查他的兵额,毛文龙从二十多年,什麽时候喝过兵血,吃过空额? 在多种复杂情绪堆积之下,傅应星就成了压跨毛文龙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爆发了,自己利用这个铁矿,每年可以获利一百多万两银子,何必看魏忠贤的脸色? 魏忠贤再厉害,还能跑到皮岛来咬他不成?更为关键的是,就算朝廷听信了魏忠贤的谗言,想要对付他,也要考虑东江军十数万将士答应不答应。 傅应星也是一个二愣子,他看着毛文龙反脸,非但没有考虑后果,反而高喝道:「毛文龙,你给老子等着……」 毛文龙大手一挥:「与我拿下!」 大厅内突然间又涌进来几十名东江军中军抚标营卫队的士兵,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一柄擘张弩,乌黑的箭头,指向傅应星以及他身边的东子厂卫们。 傅应星终于反应过来,毛文龙对他动了杀心,可是他反而有些心虚的道:「毛帅,你这是何意?」 毛文龙捻着胡须,泰然答道:「给本帅拿下里通建奴的的叛逆!」 「毛帅,这是误会!」 然而,傅应星再想认怂已经晚了,毛文龙却不等他说完了,挥手道:「逆渠怙恶不悛,负隅顽抗,杀无赦!」 话音未落,驽箭离弦之声次第响起,惨叫声在大厅中响了起来,傅应星这个地痞的凶性也迸发了出来,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毛文龙。 不等他靠近毛文龙十步,从他身边冲出一人,一脚将傅应星踹飞出去,他是毛文龙的养孙,养子毛承俊的养子,被毛文龙赐名,毛永诗的孔有德,绰号孔二。 傅应星挣扎着爬起来,举目四望,大厅内他率领的二三十名东厂厂卫,倒下足足一半多,他怒吼道:「毛文龙,贼子……」 「掌嘴!」 孔有德上前,一巴掌甩过去。 「啪!」 傅应星被孔有德一巴掌扇晕了过去。 毛文龙淡淡地道:「天子亲赐节钺在此,诸军向前,斩杀叛逆,除了此贼以外,杀光他们……」 很快战斗停止,东江军副将,毛文龙的女婿兼谋士陈继盛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道:「大帅,这下麻烦大了!」 毛文龙不以为然地道:「我本将心向明月,无所谓了,魏忠贤若是明白人,愿意助我,自然最好,他若存了什麽鬼蜮心思,也不过是和朝廷打打笔墨官司,这麽多年了,弹劾咱们的弹章,也装满了不止一屋子了吧?又能如何呢?」 陈应自然不知道皮岛发生的事情,他确实是想利用茂山的铁矿,也想过毛文龙现在是朝鲜的太上皇,说一句话,就能让朝鲜乖乖把铁矿石送过来。 事实上,大明与朝鲜的边界,并不在鸭绿江,在明朝初期,边界大致沿袭元朝旧制,以铁岭(位于今朝鲜半岛东北部)为界。明太祖朱元璋曾明确表示:「铁岭之南旧属高丽者,本国统之,承认铁岭以南归高丽管辖!」 正是因为女真三部时常骚扰辽东,特别是明朝开始收拾女真的时候,朝鲜看到了机会,打着为爸爸解忧的旗号,一步一步北扩,打击女真人。 当时的女真人三部相互攻打,就是一夥土匪,战斗力极低,在宣宗时期,已经在北方设立东北六镇和西北四郡,大明为了遏制女真,就默认了,其北部边界最终稳定在鸭绿江与图们江一线。 陈应的计划,成功了一半,朝鲜那边的反应确实是像他判断的一样,毛文龙的话,非常好使,可偏偏毛文龙本身一肚子怨气,又看到了铁矿带来的巨大利益,如果傅应星是一个圆滑的人,假装不知道,悄悄离去皮岛,毛文龙肯定不会这样处理。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东江军和毛文龙的命运,在陈应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 …… 京城,前门大街附近一座不显眼的茶楼雅间内,茶香袅袅。 陈应带着养子陈永仁,正与四位典当行的掌柜叙话。 这四位分别是京城里规模不小的许记丶黄记丶宝昌丶通源四家当铺的掌柜。 典当行是一个虽然是大明的合法产业,却偏向黑灰色,普通人就算再有钱,也没有实力经营当铺,这是可是一个暴利且门槛极高的行业。 这四位掌柜可没有因为陈应的官职低,而轻视他,在京城五品官,其实只能算是小官,就算是正四品的官员,也有一大把。 可问题是,陈应不仅简在帝心,来到昌平以后,时常与天启皇帝会见,更甚者,他们在会见的时候,连叶向高求见也被拒绝。 皇宫里其实没有什麽秘密,当然,普通人接触不到这些信息,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经营的产业,跟他们没有利益冲突。 所以,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陈应与他们闲聊了半个多时辰,话题渐渐深入…… 陈应叹道:「不瞒各位,沙河所摊子越铺越大,工坊里缺熟练匠人,各局管事也急需懂帐目能筹算的得力人手。本想通过牙行寻访,可那些人……」 许记的掌柜肖万福疑惑道:「陈大人……牙行确是路数杂些。可咱当铺行当,向来只与物打交道,顶多是些绝当物品的处理,从不掺和人口之事,这大明律法……」 然而,黄记当铺的大掌柜乔承先明白了陈应的用意,呵呵一笑,打断了肖万世:「肖掌柜,陈大人的意思,恐怕并非要咱们买卖人口。大人是信不过普通牙行的浅薄耳目,想要借重的,是咱们这几家老字号,在京城乃至北地经营数十年所积攒下的那份眼力劲儿!」 肖万福微微一愣,也明白过来。 「陈大人,咱们这行,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谁家急用钱典当了祖传宝贝,谁家生意腾挪需要大笔周转,谁家养着不起眼却身怀绝技的门客清客……有些能人,或因主家败落,或因时运不济,正愁无处施展。大人所求,可是如此?」 「不错,正是此意!」 陈应淡淡地笑道:「陈某所需,正是各位掌柜慧眼识得的,那些有真才实学却暂时埋没的人才,但凡引荐得力,陈某必有厚报,绝不白劳各位。」 肖万福瞬间就想起了当铺一个月前,接受了一个死当,不过,他却打眼了,现在还不敢向东家说明情况,若不能弥补损失,他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三位掌柜心思都活络起来。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人情买卖,既能结交这位势头正劲的陈千户,说不定还能替某些陷入窘境的旧相识寻条好出路,自己落个中间人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短短几刻钟,四位掌柜向陈应推荐了十几位最近生活落魄的工匠,还有五六名十多年的老帐房。 陈应收获不了,可问题是,人的贪心是没有止境的,陈应也是一样,他多少还是有点失望。 乔承先看着陈应的微表情,瞬间就明白过,陈应这位爷,所求的不是普通人, 「陈大人既然说到筹算之才,小老儿这里,倒真想起一人。此人并非落魄,而是有些来历,寻常人请不动,也未必敢用。」 「哦?愿闻其详。」 「此人姓程,单名一个珏字,乃徽州府休宁人士。」 乔承先缓缓道:「他祖父,便是万历年间那位着有《算法统宗》,被商贾奉为算学圭臬的程大位程老先生。」 「程大位?」 陈应想起来了,这位明代着名的数学家和珠算大师,他发明了珠算,也发明了卷尺,号称珠算之父,卷尺之父,堪称珠算理论的奠基人之一,没想到他的孙子竟在京城? 「程珏公子尽得家学真传,于算学一道,堪称鬼才。不仅精通珠算丶掌算,于田亩丶粮税丶物流丶复利丶勘合等实用算学,更有独到心得,速度与准确性远超寻常帐房。」 乔承先苦笑道:「只是这程公子心气颇高,早年曾有意科举,奈何屡试不第,后来,他因喜欢上了前榜首谢飞燕,成了翠云楼的常客,他即无心家族生意,与其父也闹得颇为尴尬……」 陈应心动了,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顶级财务总监和数据分析师吗? 沙河所产业越滚越大,未来的物流丶成本核算丶利润分配丶甚至是金融操作,他都需要这样的人才,程大位的孙子,太合适了! 陈应非常相信,数学是一个非常吃天赋的专业,不是用功可以学会的,数学就是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乔掌柜可知其居所?可否代为引荐?」 「「程公子现居崇文门外打磨厂的一处清净小院。此人脾气有些古怪,不慕权贵,只重真才实学与志趣相投。小老儿他也有数面之缘,代为引荐自无不可。只是……能否说动他出山相助,就要看陈大人您的诚意和缘法了。」 「有劳乔掌柜!无论成与不成,陈某都感激不尽。至于酬劳方面,请乔掌柜放心,绝不让您白忙。」 就在这时,卢九成急匆匆而来,他急得拍着大腿道:「陈大人啊,终于找到你了,出大事了!」 「什麽事?」 卢九成看着雅间内的四名掌柜,陈应会意,抱拳道:「诸位,各位改日再聚……」 「陈大人请便!」 卢九成压低声音道:「魏公公有请……」 陈应心中一震:「难道说……」 第050章魏忠贤也想走私 第050章 坐在陈应的四轮马车上,陈应望着神色凝重的卢九成,一脸不解地问道:「卢公公,出了什麽事?」 虽然陈应也是阉党的一员,但问题是,陈应从来不掺和魏忠贤的政治斗争,他只是一门心思搞工业,同时也是借鸡生蛋。 卢九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将傅应星前往皮岛找毛文龙,准备按照陈应的计划,从朝鲜茂山引进铁矿石,经海路运输,抵达津门,换船通过运河,抵达沙河,在沙河冶炼成钢铁,生产铠甲和各种兵刃。 不过此时,被傅应星搞岔劈了,也不知道傅应星给毛文龙怎麽谈的,但毛文龙杀了傅应星的三十多名随从和护卫,把他拘禁了起来。 如果不是安插在皮岛的锦衣卫密探禀告,魏忠贤还不知道此事。 陈应一脸疑惑:「怎麽会这样?」 他实在想不通,毛文龙现在已经没有后台,作为一个将领,一镇统帅,要是没有朝廷的后台,眼下连屁都吃不上。 毛文龙得罪魏忠贤图啥?就算傅应星是一个废物点心,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毛文龙在军中混了二十多年,也被压了二十多年,现在也五十多岁了,还有什麽看不开的? 尽管陈应想不通,也没有多想,他反而思考,魏忠贤找他做什麽。 澄清坊,魏忠贤外宅的书房内,气氛凝重。 陈应跟着卢九成进门时,便看到地上有摔碎的瓷器,可惜了,魏忠贤使用过的瓷器,放在后世,怎麽也值大几百万,这里的一切,可都是出自皇宫之内。 陈应躬身行礼:「卑职陈伯应,参见公公。」 魏忠贤原本阴沉地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伯应来了,快请坐,来人,上茶。」 卢九成悄悄退到门边侍立,大气不敢出。 「谢公公赐坐!」 「皮岛的事,听说了吧?」 陈应谨慎答道:「卑职略有耳闻,但详情不知。只听说傅公子在皮岛……似乎与毛帅有些误会?」 魏忠贤此刻反而平息了下来,他的语气下平静:「毛文龙那厮这是要造反。」 陈应心中一惊。 他虽知毛文龙桀骜,却没想到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杀厂卫,扣魏忠贤外甥,这几乎是要撕破脸了。 「咱家这些年,待他不薄吧?辽东那些将帅,哪个有他毛文龙升得快?左都督!总兵官!赐尚方剑,他倒好,翅膀硬了,敢跟咱家龇牙了!」 魏忠贤摆摆手,马上转移了话题:「伯应,咱家要食言了,咱家知道你是想为朝廷分忧,为皇爷分忧,打造利国利器的农具,打造甲胄……咱家虽然不能给你弄过来茂山的铁,还可以从其他地方调,咱们大明,一年可以产二十多亿斤,随便给你调点,就足够你用了……」 魏忠贤这话倒没有吹牛,大明的冶金技术非常成熟,而且大量民营冶炼厂,全国一年可以生产十六万吨,几乎是整个欧罗巴十八世纪,钢铁产量的总和。 大明现在的钢铁技术,是全世界领先,仅广东的佛山镇民营钢厂的工人就超过三万多人,远超当时的官营铁厂。这样规模的钢厂,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 「公公,此事不急!」 「不,本督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魏忠贤非常清楚,做人也好,做官也罢,无论贪还是清廉,就必有言而有信,如今信义没有了,以后谁还敢向他行贿? 可以说,陈伯应目前为止,是他最优质的客户,除了那辆可以彰显他身份的四轮马车房车以外,还有零零碎碎的东西,光雪花银就送了六万两。 可问题是,陈伯应所求的东西,远远比不上他送出来的价值,这样以优质客户,魏忠贤也必须维护,要不然,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敢给他送银子? 「厂公息怒。」 卢九成奉上一盏参茶,低声劝道:「毛文龙远在海外,又是拥兵大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魏忠贤冷笑:「咱家明日就请旨,夺了他的官职,让登莱水师锁了皮岛,看他能猖狂到几时!」 陈应听到这里,心中暗道不妙,别看毛文龙桀骜不驯,可他与努尔哈赤是血海深仇,他全百一百三十馀口,全部被努尔哈赤下令杀了。 毛文龙是最不能投降女真人的将领,有毛文龙统帅的东江军,还算是一支强军,在毛文龙活着的时候,努尔哈赤与蒙古最后一任大汗林丹决战,仅出兵一万馀人,这是他看不起林丹汗,认为可以轻松消灭林丹汗吗? 答案是否定的,并不是,这一战,双方对峙十个多月,林丹汗虽然战败,依旧带着残部逃到了青海,可问题是,如果皇太极率领两万或者更多的士兵,能否一战全歼林丹汗? 问题的关键是,皇太极不敢,因为有东江军在,毛文龙就像是一只闻着血腥味就会出动的鲨鱼,他的东江军没有防区,辽东丶辽南沿海一千六百馀公里的海岸线上,到处都是毛文龙可以出击的地点。 哪怕是皇太极也是防不胜防,如果不是袁崇焕后来杀了毛文龙,皇太极也不敢率领五六万大军攻进长城。 袁崇焕在后世,有很多人为他叫屈鸣怨,着名的小说家金庸还给他写了一个袁崇焕评传,在陈应看来,就凭袁崇焕这一点,其实死的一点都不怨。 可问题是,现在要是让魏忠贤收拾了毛文龙,岂不是帮了建奴的忙?在历史上,魏忠贤借着柳河之战,攻击孙承宗,其实也是没有顾全大局,孙承宗无论能力,还是名望,都远超孙承宗的继任者,魏忠贤推荐的高第。 高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整个辽东防线,把孙承宗用了三年多时间推进的四百多里版图,拱手相让。 如果不是袁崇焕执意要守宁远,他连宁远城也要放弃,这才是真正的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陈应起身拱手:「公公,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哦?」 魏忠贤斜睨着陈应,冷冷地道:「伯应,你有何高见?」 这句话看似客气,其实潜意思就是说陈伯应,你小子别不识抬举,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卑职不敢!」 陈应听出了魏忠贤的潜意思,仍旧说道:「公公,此事只怕有误会!」 「哦?」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更冷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咱家,就听听伯应高见!」 「公公!」 陈应迅速整理思路,他并没有从毛文龙对朝廷,对国家有用的方面,替他解释,而是,缓缓道:「公公,先是罢免了毛文龙,最有可能接任东江军总兵的是何人?」 「这个……」 魏忠贤此时还真没有想过让谁接任东江镇,这反而是一个问题。 陈应笑道:「那卑职换一个说法,东江镇没了,最高兴的是谁?是建奴,还是东林党?」 魏忠贤反应过来:「伯应,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猫腻?」 「毛文东在东江镇,最不安的人是谁?」 魏忠贤还没有开口,卢九成小心翼翼地道:「是东林党?」 「然也!」 陈应解释道:「公公可知,这东林党背后是谁?」 「叶向高?」 陈应摇摇头道:「东林党背后站着整个江南集团,这个江南集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以江南士绅丶地主丶矿主以及大海商组成,他们之间盘根错节,勾连甚深。」 「自从晋商向建奴走私,获利丰厚,东林党其实也想分一杯羹,只是非常可惜,东林党没有晋商的地利之便,他们的手还伸不到辽东。」 「可问题是,现如今朝鲜名义上,还是我们大明的藩国,却是墙头草,向建奴进贡,他们很想打通从登州至朝鲜的海上商路。」 「江南一石米七八钱银子,在建奴那里,一石米可以卖七八两银子,翻了十倍,咱们大明一副铠甲,十二两银子,但在蒙古,可以卖九十只羊,相当于翻了十多倍,这可是暴利啊!」 陈应笑道:「若是毛文龙被去职,最高兴的是谁?」 卢九成难以置信地道:「是东林党?」 「对喽!」 陈应接着道:「若是公公请旨,罢了毛文龙的官,谁想接任东江镇总兵这个位置?」 「是东林党!」 「他们肯定会不择手段,推他们信任的将领坐上毛文龙的位置,就算推不上去,也会收买,拉拢,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毛文龙那样,脾气又臭又硬!」 陈应接着笑道:「公公,请想想,毛文龙不知道傅公子与公公的关系吗?」 「知道,咱家还让写了一封信!」 「那麽问题来了!」 陈应轻轻点头道:「毛文龙知道傅公子是公公的人,他为何要扣压他?难道他不知道,公公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轻轻按死他吗?」 魏忠贤点点头道:「这确实是有些反常!」 「那卑职在举一个例子!」 陈应沉吟道:「东江军十数万人马,是所有人都效忠毛文龙吗?有没有人不卖他的帐?」 「那自然是肯定的,当初组建东江镇,朝廷调闽兵三千,又后调淮兵八千,以及浙兵三千一百,毛文龙以这一万五千馀人为骨干,吸纳辽东百姓,以及沿海各岛势力,扩编至十数万人马!」 魏忠贤似乎明白过来,别看他现在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也是东厂提督,可问题是,表面上,几乎所有宦官都投靠了他,但不是所有人跟他是一条心,二十四监掌印,哪怕没有野心想坐他的位置? 哪怕有一丁点可能性,也会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铤而走险,对于某些人来说,何尝不是机会? 陈应接着道:「卑职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若是傅公子真死在了皮岛,公公随手收拾毛文龙,毛文龙为了自保,若是举兵反叛,到时候天子震动,谁得利?」 魏忠贤眯起眼睛,他现在几乎已经相信了陈伯应的说辞,当然,他对陈伯应又高看了几分,如果陈应要是太监,说不定他可以爬到自己头上。 「照你这麽说,咱家还得忍着他?」 「非是忍让,而是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陈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魏忠贤的神色,这老太监城府很深,甚至看不出喜怒。 「公公,卑职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确保傅公子。其次是弄清皮岛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若公公信得过伯应,卑职愿亲往皮岛一行,面见毛文龙!」 魏忠贤沉默良久,他何尝不知陈伯应说得有理? 只是这口气实在难咽,傅应星再不争气,也是他亲外甥,代表的是他魏忠贤的脸面。 毛文龙这麽一闹,朝中那些东林党指不定在背后怎麽笑话呢。 「罢了。」 魏忠贤叹了口气,显出几分疲态:「伯应,你既愿去,咱家便准你一行。给你半个月时间,把应星平安带回,让毛文龙给咱家一个交待,该许的好处可以许,但底线要守住,茂山铁矿,咱家要占五成利;今后东江军购置兵甲,须优先从沙河所采买。」 陈应心中一松,躬身道:「卑职领命,定不负公公所托。」 「等等,你刚刚说,朝鲜那边稀罕咱们大明的物件?」 魏忠贤起初真不知道走私到朝鲜居然有如此暴利。 这是因为,朝鲜现在成了一个周转站,西班牙帝国自从无敌舰队覆灭以后,开始走下坡路,西班牙帝国下辖的荷兰和葡萄牙都想着独立,开始组建反西联盟,但问题是,西班牙还控制着菲律宾,在南洋的势力强大。 荷兰想与大明做生意,被大明拒绝,就占据了澎湖,结果被福建巡抚南居益调集万馀人马,第一次攻打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没有成功,损失折将,他就招降了海盗郑芝龙,把荷兰人赶出了澎湖。 荷兰东印度公司眼见大明不好惹,又想着绕开吕宋,开启一个新的贸易中转站,这一点就选择了朝鲜。 现在的朝鲜,成了香饽饽,随便一件大明的货物,都可以翻十几倍,可问题是,东江军的毛文龙穷啊,他看到这些来自登州出发的船队,又是魏忠贤死对头东林党的船,就直接扣船抢货,把东林党搞得损失惨重。 毛文龙被袁崇焕杀掉,不仅仅是杀鸡儆猴,还有大量的利益,同样是十数万兵马,朝廷给关宁军每年的军饷是五六百万两银子,哪怕被漂没几成,还有四五百万两银子。 可毛文龙最多的时候,仅拿到五十万两,后来仅二三十万两银子,不足关宁军的十分之一,他的兵装备虽然差,全靠东林党给他输血,要不说,东林党为什麽这麽恨东江军? 这是毛文龙动了人家的奶酪。 「公公是想……」 「没错,朝廷缺银子,既然他们东林党能赚这个钱,咱们也能赚!」 魏忠贤认真地道:「不过,你只能卖咱们允许卖的,不能卖给他们刀枪和铠甲,或你敢与那建奴暗中勾连……伯应,咱家待你不薄,你可莫要自误。」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陈应面色不变,肃然道:「公公提携之恩,卑职没齿难忘。此去皮岛,一切只为厂公分忧,绝无二心。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呵,提头倒不必。」 魏忠贤摆摆手,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你是个聪明人,咱家信你。去吧,需要什麽,跟九成说。早去早回。」 第051章吃了闭门羹 第051章 靖恭坊,陈应的府邸内。 深色深沉,烛火摇曳。 陈应却毫无睡意,他对此次的皮岛之行,毫无信心,因为毛文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接照后世阎崇年教授的话说:「毛文龙糜耗粮饷,虚张声势,毫无进取,擅自通款……」 当然,针对他的言论,就像胡某人一样,非常反着听,他越是褒奖的人,这货不是汉奸,就是卖国贼,或者是那个串串。 偏偏,阎某人眼中,一无是处的毛文龙,反而有可能是一个有操守的人,可问题是,陈应跟毛文龙也没有交情,他之所以劝魏忠贤,不要收拾毛文龙,就是因为东江镇,除了毛文龙以外,谁也没有威望管好这支军队。 历史上袁崇焕在双岛夺军杀帅,一刀砍了毛文龙,利用的是东江军除了毛文龙以外的另外一股大势力,就是刘兴祚。 刘兴祚是女真人在辽南四州的副将,也是最早投降努尔哈赤的人,可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他是带着辽南四州,四万馀军民弃金投明的人,他有七兄弟,各领一支兵马,甚至毛文龙也有些压不住他。 当然,刘兴祚听信了袁崇焕的话,配合袁崇焕在双岛杀了毛文龙,可袁崇焕这个人有意思的是,他怕刘兴祚成了第二个毛文龙,就把东江军一分为四,设立四协。 东江军将领之中的毛承禄丶毛有福丶陈继盛丶沈世魁虽然内部不和,在面对刘兴祚七兄弟时,却非常抱团,最终东江军被搞得四五分裂,一盘散沙。 大明不容易,东江军其实更不容易,没有毛文龙牵制着建奴,对于大明而言,其实不是最坏的结果,关键是,毛文龙不仅牵制着建奴,还压着朝鲜,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对于魏忠贤这样的人,不能跟他讲国家利益,让他忍气吞声,只能从政治斗争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 当然,对于毛文龙,同样也不能讲什麽家国天下,天下苍生,非常残酷又现实的问题,东江军拿着最微薄的军饷,装备又差,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跟女真人拼命,朝廷呢,防着东江军甚过于防贼。 别说毛文龙,换成陈应,陈应也不会舒服,跟毛文龙这样的人,只能讲利益,大明其实有一件事,做得不太对,把所有的欧罗巴人,视为一个整体。 可问题,现在正是欧罗巴三十年战争时期,所谓的欧罗巴三十年战争,其实就是整个欧洲的宗教战争,主要爆发原因就是新教与旧教的战争,所谓的新教,类似是儒家创立的天人感应,他们就对圣经提出新的解释。 以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才是世界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鼎盛时期的西班牙差点统一整个欧洲,荷兰丶葡萄牙都是西班牙的附庸国。 哪怕在东方,荷兰人丶葡萄牙丶英国丶西班牙已经把狗脑子打出来了,这四个国家之间,葡萄牙是明显的亲明派,西班牙和荷兰人可是想灭掉大明,英国现在还是小偷。 特别是朝鲜这个贸易中转站,陈应认为,其实很有搞头,不仅仅能解决部分大明的财政问题,还能加快转型。 陈应其实早就发现,大明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力过剩,土地已经无法养活所有的大明百姓,大明需要找一条给天下百姓的活路,现在只能发展工业,发展远洋贸易。 天启四年四月十六,京郊昌平官道上,一支由二十馀辆四轮马车组成队伍,一百馀名护卫组成的庞大队伍离开了沙河所。 陈应坐着他的那辆四轮马车,车上跟着养子陈永仁,沙河所百户陈大牛,率领着一百一十二名军户,这些军户装备堪称奢华,清一色明式札甲,人人至少三样兵器,唐横刀是标配,左轮手枪也是标配。 其他人则是按照每个小旗两名盾牌手,两名长枪手丶两名长矛手,两名火铳手,两名刀刀斧手组成。 这支队伍中,还有两辆马车上,载着以陈继德为首的十六名工匠,这些人都是精通冶炼丶锻造,以及将造的工匠,他们是陈应准备与毛文龙谈技术的筹码。 陈应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巩华城城墙。宋献策和宋燕娘在城门口相送,三人的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去吉凶未卜,沙河这一摊子,全托付给这位妻弟和妻子了。 其实陈应很想带着宋献策前往皮岛,但问题是,沙河这边还留下能够统筹全局的人,除了宋献策,陈应可没有好人选。 至于说招募幕僚或人才,还是之前讲过的问题,大明不是后世,人才几乎不流通,坐在马车里,陈应喝了一杯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乾爹,前面快到霸州了。」 「咱们就不进城了,过了霸州,再过驿站的时候就休息!」 「是!」 陈应的车队绕过霸州城,又行驶了七八里,前方官道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杀喊声,七八名护院,保护着一辆青篷马车,正在与周围的土匪顽强作战。 「停止前进,战斗准备!」 陈大牛急忙走到陈应的马车前道:「千户大人,前面有土匪袭击民众,咱们……」 「准备救人,让本千户看看你们这小半年来训练得怎麽样!」 「遵命!」 陈大牛也不是当初马牧百户所的小军户了,他朝着身边的总旗葛云道:「葛总旗,限两柱香时间,全歼这股土匪!」 「遵命!」 「等等!」 陈应淡淡地笑道:「传本千户的命令,斩首一级,赏银五两,伤了本千户给治,阵亡了抚恤五十两银子!」 现在陈应也不差钱,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各制造局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关注着沙河所的训练情况。 葛云听到这话,眼睛亮了。 在沙河所,他们军户的待遇虽然不错,已经基本可以赶上边军的家丁兵了,可问题是,斩杀一名土匪,五两银子,这简直就是白送啊。 要知道别看围攻这辆马车的土匪足足近百人,却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明明拥有十数倍护院的优势兵力,却迟迟没有拿下对方,反而被这七八名护院杀伤了数人。 「列阵,进攻!」 葛云和麾下的军户们非常自信,他们都身披札甲,就算是站着不动,就凭土匪手中的家伙,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仅仅一个突袭,一百多名土匪扔下十数名尸体,就崩溃了,这些军户嗷嗷叫的朝着众土匪追去,别看他们身披重甲,却健步如飞。 那辆被土匪围攻的马车上,下来一名三十馀岁的文士,青衫方巾,目光清亮,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兵戈锐气,他非常装逼,居然似乎还在看书。 那文士探出身来,拱手道:「多谢大人施以援手,敢问大人是……」 陈应可没有打着旗号,陈应也下车,拱手道:「在下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 「啊……」 青年文士微微一愣,随即狂喜道:「可是铸天启犁和惠民耧的陈伯应陈大人?」 「正是在下。不知先生是……」 「在下茅元仪,字止生,久仰千户大名!」 茅元仪这可不是客套话,他真是久仰陈伯应的大名,他不是进士出身,而是大明有名的邪修,他出身官宦世家,祖父茅坤,官至大名兵备副使,父亲茅国缙官至工部郎中。 在家庭的薰陶下,茅元仪自幼勤奋好学,博览群书,尤其喜读兵丶农之作。成年后又熟谙军事,胸怀韬略,努尔哈赤起兵反明,辽东大败,他就发奋着书立说。 刻苦钻研历代兵法理论,将多年搜集的战具丶器械资料,治国平天下的方略,辑成《武备志》,于天启元年(1621)刻印。自此以后,这位年轻学子声名大振,以知兵之名被任为赞画,随大学士孙承宗督师辽东。 陈应自然听说过这位奇人,他简直就是一个百科全书,学的东西又多又杂,据说他连给牛接生都会,他怎会认识自己? 「原来是茅先生!」 陈应连忙再次施礼:「先生的《武备志》博大精深,陈某拜读过其中火器篇,受益匪浅。不知先生如何认得在下?」 茅元仪笑道:「陈千户过誉了,止生日前随孙阁老巡视蓟辽,在宁远城中听马世龙总兵盛赞沙河所造铳刀之利。后又闻京城锦衣卫推广天启犁,士绅交口称赞。细问之下,方知皆是陈千户的手笔。昨日回京复命,本想登门拜访,不意竟在此偶遇,真乃天意!」 陈应知道这人是茅元仪后,就不奇怪了,别看他手底下仅七八名护卫,这位可是猛人,崇祯二年的时候,皇太极率领大军抵达北京城下,崇祯这才想起孙承宗,临危授命,命孙承宗整饬兵马,他就率领一百多骑,护着孙承宗前往通州大营,连破六道女真骑兵的封锁。 只是可惜,此人与孙承宗绑定太深,反而被孙承宗连累了,郁郁而终。 「止生,莫非前往津门?」 「正是!」 「不如我们同行?」 「正有此意!」 茅元仪看着陈应的四轮马车笑道:「这是伯应所造的富贵车?」 「什麽富贵车?」 「非常富贵不能乘也!」 茅元仪登上陈应的马车,好奇地打量着,陈应也给他介绍车内的布置和小机关,二人 越聊越投机。 茅元仪虽出身文人,却对火器丶工造丶舆地丶兵制无所不窥,谈起辽东局势丶边镇弊病更是鞭辟入里,陈应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在他这里竟能找到知音。 陈应也发现茅元仪虽然是古人,却是一个天才,说及机械原理,一点就透,就连谈及福建的荷兰人,他居然通过荷兰人与西班牙人摩擦,推测欧罗巴也是各自为政,相互斗争。 这货简直就是一个妖孽,知识量甚至超过后世的大部分人。 一路来到津门,陈应有魏忠贤给的手令,津门水师抽调三艘四百料炮舰队,护送陈应前往皮岛,临分别之际。 茅元仪激动地道:「伯应,你说咱们大明人力过剩,须以工坊吸纳,以海贸泄洪,此言真如醍醐灌顶!止生游历九边,见流民遍地,卫所空虚,常思破局之策。伯应却已在沙河所办学堂丶兴匠作丶安流民,正是对症之药。可惜朝中诸公,或空谈心性,或汲汲党争,无人务实若此……」 陈应苦笑:「陈某微末之身,能做多少是多少罢了。倒是茅先生编纂《武备志》,集古今兵器战阵之大成,才是功在千秋。」 茅元仪却摇头道:「书记得再多,若不能化为实用,不过是纸上谈兵。哪像伯应,一柄铳刀便让火铳手战力倍增,一张铁犁或可活民无数。观伯应此行,车马简从却带工匠,莫非又要办什麽大事?」 陈应略作迟疑,想到茅元仪是孙承宗的谋士,而孙承宗又是蓟督师,也算是毛文龙的上司,若是有他帮衬,或许是个转机,便简略说了皮岛之事。 当然,陈应也没有全说实话。 茅元仪沉吟片刻,忽然道:「伯应若不嫌弃,止生愿同行前往。」 「这……」 陈应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一脸为难:「止生身负阁老重托,岂可因陈某私事耽搁?」 「此行非是伯应私事!」 茅元仪正色道:「皮岛之事,关乎东江全局,何尝不是军国大事?止生早年游历辽东,与毛帅有过数面之缘,对其人其军略知一二。且孙阁老对东江镇素来关注,此行亦可为阁老探明实情。再者,元仪对伯应所言欧罗巴全面战争及海贸之策极有兴趣,沿途正好请教。」 陈应大喜。 茅元仪不仅是出色的军事理论家,更通晓实务,有他同行,皮岛之行把握大增。 五日后,皮岛在望。 那是一座并不算大的海岛,地势崎岖,沿岸多是峭壁。 此时岛上屋舍简陋,但从山顶望台连绵到海滩的营垒工事,显示着这里是一处军事要塞。码头上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既有水师战船,也有渔船丶货船,桅杆如林。 船刚靠岸,一队东江军士兵便围了上来。 「来者何人?可有勘合文书?」 陈应递上兵部开具的公文和魏忠贤的手令。 那东江军仔细验看,最终抱拳道:「原来是陈千户丶茅先生。请二位贵客先到别院歇息,大帅不在皮岛,三日后便回。」 陈应的心瞬间一沉,麻烦大了,别看这名东江军军官说得客气,可里面的问题却大了,他从津门出发的第二天下午,就遇到了东江军水师的巡逻队,他们是被东江军水师一路护送着来到皮岛的。 要说毛文龙不知道他们过来,简直就是笑话,这说明毛文龙不想见他。 货到地头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应也没有无能狂怒,淡淡地笑道:「有劳!」 「请!」 第052章不按常理出牌的陈应 第052章 陈应与茅元仪在东江军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别院。 所谓别院,其实是皮岛上东北角一处独立山谷,整个别院依山势而建,青石垒墙,这一座小型的城堡。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占地面积约七八亩地,共有四五十间房舍,倒也整洁,山上的溪水穿越而过,院中还有两口井,墙角堆着满满柴薪,厨房里也放满了粮食和酱菜。 陈大牛走到陈应身边低声道:「大人,外面不对劲!」 「咱们这是被软禁了。」 陈应望着远处海面,平静地道:「只怕难以善了了!」 「千户大人,他们这是什麽意思?咱们怎麽说,也是代表着朝廷。代表兵部,他们敢……」 「在东江镇,毛文龙的话就是王法。」 茅元仪压低声音:「伯应,看来毛帅对魏公公的怨气,可真不小啊……」 「他在试探,也在等。」 「等什麽?」 陈大牛不解地问道。 「等朝廷的反应,等魏公公的底线……」 「也在等……」 陈应的目光深邃:「等一个既能保住利益,又不与朝廷彻底翻脸的转圜之机。」 茅元仪陷入了沉思,现在他真的有点后悔来皮岛了,他以为,毛文龙与魏忠贤之间,就算有冲突,毛文龙应该不敢跟权倾天下的魏忠贤撕破脸。 因为,毛文龙跟魏忠贤撕破脸,只有坏处,没有任何好处,毛文龙能对魏忠贤做什麽?了不起就是上奏,弹劾魏忠贤。 可问题是,魏忠贤差毛文龙那一道弹劾奏摺?魏忠贤哪天不被一两百道奏摺弹劾?可问题是,魏忠贤只要出手,毛文龙就会非常难受,他一句话可以免掉毛文龙的官职,他毛文龙真敢造反不成? 就算毛文龙在东江军可以做到一言九鼎,可问题是,他敢反吗? 只要敢反,孙承宗的辽东军以及登莱巡抚手中的登州军,包括朝鲜,三方面都会包围东江军,哪怕不用打,只需要断粮,不出一个月,就能让东江军自己绑着毛文龙求和。 可现在,毛文龙却避而不见,这一手确实高明。不杀不放,留有馀地,不迎不见,掌握主动。 现在压力全在陈伯应身上了,魏忠贤在京城等消息,傅应星生死未卜,而他们连毛文龙的面都见不到。 「陈继德,把家伙事摆出来!」 陈大牛微微一愣:「千户大人,你是说……」 陈应从沙河所带了十六辆四轮马车,可问题,这十六辆马车里,存放着三门连环雷霆炮,其实这玩意,有点鸡肋,直到现在,陈应依旧没有解决,连续供弹的问题,也没有解决底火雷管的问题。 不过,这两门连环雷霆炮,用来唬人还是可以的。 「执行命令!」 「是!」 陈大牛急忙带着麾下的军户,开始从马车的底部空间内,取出一根根炮管,以及火炮的结构部件,开始组装。 像这种零件式的拆卸,组装速度并不算快,用了足足半个时辰,三门雷霆炮组装完毕,接着就是从四轮马车的坐位下面,取出一枚枚子炮。 在连环雷霆炮组装的时候,茅元仪看得目瞪口呆,他怎麽也没有想到,普通的四轮马车,居然内有乾坤。 要知道四轮马车上光明正大的挂着一个个车轮,起初以为是备用车轮,没想到居然是火炮的车轮。 随着子炮装填完毕,陈继德带着操炮手,开始调整射角:「千户大人,我们是要……」 「正前方,树林!」 陈应非常清楚,像毛文龙这样的武人,他聪明狡猾,也非常相信实力,或许他已经找到了后路,可以解决粮食问题。 事实上,当毛文龙真正拥有十数万大军的时候,粮食问题,还真不是问题,特别是他处的位置,孤悬海湾,成为朝鲜的太上皇。 毛文龙问朝鲜要粮食,朝鲜敢不给吗? 他们有胆子拒绝吗? 答案是肯定的,还真不敢。 魏忠贤敢逼反一个拥有十数万大军的总兵吗?其实魏忠贤也不敢,毛文龙不是文臣,文臣就算是冤枉你了,你能怎麽办? 甚至连逃都不敢逃,逃了自己,家族怎麽办? 想要让毛文龙回到谈判桌上,就要让毛文龙看到陈应的实力,官场也好,江湖也罢,都不是打打杀杀,但前提是你要有打打杀杀的能力,人家才跟你讲人情世故。 毛文龙为什麽敢轻视陈应,还不是陈应表面上只是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的正五品千户,像陈应这样级别的军官,在毛文龙的中军大帐内,连进入大帐的资格都没有。 这可不是夸张,想进入毛文龙的中军大帐,最次也是正四品游击将军级别,仅仅这个级别的军官,毛文龙麾下就有近百人。 正三品的参将也有十几人。 守卫的东江军士兵起初还警惕地盯着,后来渐渐被吸引,不时探头张望,等他们看到院中的三辆怪异的火炮时目瞪口呆。 因为这门的炮管实在是太粗了,当然,不是真正的粗,而是假的,十一根炮管,用前后两片钢片,套在一起。 远处的东江军士兵,看到了其实是十一根炮管围成的一个巨大圆圈。 「这是炮,快禀告大帅,要出大事了!」 「开火」 陈应的话音落下,陈继德的手,猛的挥下,三名炮手,将火把点药捻。 「轰轰轰……」 三门连环雷霆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十一根炮管依次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硝烟瞬间吞没了半个庭院。 三十三枚炮弹呼啸着划过海岛上空,砸向一千三百步外那片稀疏的桦树林。 碗口粗的桦树拦腰折断,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碎木与泥土四溅,一轮齐射过后,那片原本整齐的树林已变得一片狼藉,仿佛被飓风狠狠肆虐过。 院子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附近的东江军的士兵们早已脸色煞白,有的甚至下意识抱头蹲下。 他们见过炮,但从没见过射速如此恐怖火炮,寻常红夷大炮发射一次,装填至少要半刻钟,这三门怪炮却在短短二十息内打出了三十三发。 陈应挥挥手:「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千……千户大人,」 陈大牛有些紧张地道:「咱们这麽一打,毛文龙不会恼羞成怒吧?」 「他要成恼羞成怒,反而是一件好事!」 陈应淡淡道:「咱们现在这座别院,易守难攻,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尝尝什麽叫雷霆之怒。」 陈应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不仅携带了三门连环雷霆炮,也携带了不下六百枚手榴弹,这可不是普通黑火药造的边区造。 而是颗粒式的黑火药,用铸铁铸造的弹片,威力堪比后世的六七式木柄手榴弹,杀伤力惊认。 陈应淡淡地笑道:「现在不打,他反倒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仅仅过了一刻钟,毛文龙带着数十名将领,来到这片树林中。 「一千三百步……」 毛文龙眉头皱紧:「陈伯应带了多少门这样的炮?」 ps今天抱歉,有点感冒,晚上输液去了,十点多才回来,来不及更新,请过半个小时刷新一下。 甚至连逃都不敢逃,逃了自己,家族怎麽办? 想要让毛文龙回到谈判桌上,就要让毛文龙看到陈应的实力,官场也好,江湖也罢,都不是打打杀杀,但前提是你要有打打杀杀的能力,人家才跟你讲人情世故。 毛文龙为什麽敢轻视陈应,还不是陈应表面上只是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的正五品千户,像陈应这样级别的军官,在毛文龙的中军大帐内,连进入大帐的资格都没有。 这可不是夸张,想进入毛文龙的中军大帐,最次也是正四品游击将军级别,仅仅这个级别的军官,毛文龙麾下就有近百人。 正三品的参将也有十几人。 守卫的东江军士兵起初还警惕地盯着,后来渐渐被吸引,不时探头张望,等他们看到院中的三辆怪异的火炮时目瞪口呆。 因为这门的炮管实在是太粗了,当然,不是真正的粗,而是假的,十一根炮管,用前后两片钢片,套在一起。 远处的东江军士兵,看到了其实是十一根炮管围成的一个巨大圆圈。 「这是炮,快禀告大帅,要出大事了!」 「开火」 陈应的话音落下,陈继德的手,猛的挥下,三名炮手,将火把点药捻。 「轰轰轰……」 三门连环雷霆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十一根炮管依次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硝烟瞬间吞没了半个庭院。 三十三枚炮弹呼啸着划过海岛上空,砸向一千三百步外那片稀疏的桦树林。 碗口粗的桦树拦腰折断,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碎木与泥土四溅,一轮齐射过后,那片原本整齐的树林已变得一片狼藉,仿佛被飓风狠狠肆虐过。 院子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附近的东江军的士兵们早已脸色煞白,有的甚至下意识抱头蹲下。 他们见过炮,但从没见过射速如此恐怖火炮,寻常红夷大炮发射一次,装填至少要半刻钟,这三门怪炮却在短短二十息内打出了三十三发。 陈应挥挥手:「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千……千户大人,」 陈大牛有些紧张地道:「咱们这麽一打,毛文龙不会恼羞成怒吧?」 「他要成恼羞成怒,反而是一件好事!」 陈应淡淡道:「咱们现在这座别院,易守难攻,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尝尝什麽叫雷霆之怒。」 陈应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不仅携带了三门连环雷霆炮,也携带了不下六百枚手榴弹,这可不是普通黑火药造的边区造。 而是颗粒式的黑火药,用铸铁铸造的弹片,威力堪比后世的六七式木柄手榴弹,杀伤力惊认。 陈应淡淡地笑道:「现在不打,他反倒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仅仅过了一刻钟,毛文龙带着数十名将领,来到这片树林中。 「一千三百步……」 毛文龙眉头皱紧:「陈伯应带了多少门这样的炮?」甚至连逃都不敢逃,逃了自己,家族怎麽办? 想要让毛文龙回到谈判桌上,就要让毛文龙看到陈应的实力,官场也好,江湖也罢,都不是打打杀杀,但前提是你要有打打杀杀的能力,人家才跟你讲人情世故。 毛文龙为什麽敢轻视陈应,还不是陈应表面上只是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的正五品千户,像陈应这样级别的军官,在毛文龙的中军大帐内,连进入大帐的资格都没有。 这可不是夸张,想进入毛文龙的中军大帐,最次也是正四品游击将军级别,仅仅这个级别的军官,毛文龙麾下就有近百人。 正三品的参将也有十几人。 守卫的东江军士兵起初还警惕地盯着,后来渐渐被吸引,不时探头张望,等他们看到院中的三辆怪异的火炮时目瞪口呆。 因为这门的炮管实在是太粗了,当然,不是真正的粗,而是假的,十一根炮管,用前后两片钢片,套在一起。 远处的东江军士兵,看到了其实是十一根炮管围成的一个巨大圆圈。 「这是炮,快禀告大帅,要出大事了!」 「开火」 陈应的话音落下,陈继德的手,猛的挥下,三名炮手,将火把点药捻。 「轰轰轰……」 三门连环雷霆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十一根炮管依次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硝烟瞬间吞没了半个庭院。 三十三枚炮弹呼啸着划过海岛上空,砸向一千三百步外那片稀疏的桦树林。 碗口粗的桦树拦腰折断,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碎木与泥土四溅,一轮齐射过后,那片原本整齐的树林已变得一片狼藉,仿佛被飓风狠狠肆虐过。 院子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附近的东江军的士兵们早已脸色煞白,有的甚至下意识抱头蹲下。 他们见过炮,但从没见过射速如此恐怖火炮,寻常红夷大炮发射一次,装填至少要半刻钟,这三门怪炮却在短短二十息内打出了三十三发。 陈应挥挥手:「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千……千户大人,」 陈大牛有些紧张地道:「咱们这麽一打,毛文龙不会恼羞成怒吧?」 「他要成恼羞成怒,反而是一件好事!」 陈应淡淡道:「咱们现在这座别院,易守难攻,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尝尝什麽叫雷霆之怒。」 陈应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不仅携带了三门连环雷霆炮,也携带了不下六百枚手榴弹,这可不是普通黑火药造的边区造。 而是颗粒式的黑火药,用铸铁铸造的弹片,威力堪比后世的六七式木柄手榴弹,杀伤力惊认。 陈应淡淡地笑道:「现在不打,他反倒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仅仅过了一刻钟,毛文龙带着数十名将领,来到这片树林中。 「一千三百步……」 毛文龙眉头皱紧:「陈伯应带了多少门这样的炮?」 第053章你跪下跟本官说话 第053章 天启四年四月二十五日,皮岛,东江镇总兵府,帅府前广场,辰时三刻。 两千东江军精锐分列两厢,前排千人持长枪,枪尖交替斜指苍穹,寒光如林。千人挎腰刀,刀锋相互。军阵从帅府大门一直排到八馀百步外的校场辕门,中间留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通道。 八千将士肃立无声,毛文龙端坐在帅府门前的高台上,身披明光铠,外罩猩红斗篷。他左右站着陈继盛丶毛承禄等十馀名将领,个个甲胄鲜明,面色冷峻。 「传……沙河守御千户陈应,赞画茅元仪……唱名而入!」 声音毛文龙口口远远传来,一个个东江军将士口口相传,声音一浪一浪传到了校场外。 陈应面无表情,按照大明官场礼节,同级或上下级官员相见,只需通名报职即可。 唯有对犯官丶囚徒,或是需要刻意折辱的对象,才会要求唱名而入,即每走一步,都要由高声唱出姓名官职,如同押解犯人游街示众。 陈应与茅元仪相视一笑:「止生,连累你受委屈了!」 「伯应,你这是哪里话,看来你是把毛帅惹急眼了,他这是要把昨吃的亏找补回来啊。」 茅元仪语气里却无丝毫紧张,他是孙承宗的幕僚,别说区区七八千人校阅的场面,比这更大的场面他也见过,只是非常好奇,陈伯应居然神色如常。 陈应不仅在后世见过大场面,比这震撼一万倍的阅兵场面他也见过,当初他还作为志愿者,近距离观察阅兵。 当然,哪怕在明朝,他多次去过紫禁城,面见天启皇帝,要论如何唬人,紫禁城城的禁军,才是专业的。 陈应整了整身上那件绯色的官袍,轻声笑道:「止生兄说得对。他若真有底气,早就该掀桌子了。今日摆这阵仗,恰恰说明他心虚,想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来挽回颜面。」 两人并肩踏上那条刀枪夹道的通道。 「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应,奉兵部火票调令,求见毛帅!」 「辽东经略使府赞画茅元仪,请见毛帅!」 二人每唱一声,两侧士兵便齐声暴喝:「威……」 声浪如潮,震得人耳膜发麻。 若是寻常文官,恐怕早已腿软。便是有些武将,骤然面对如此阵仗,也难免变色。 但陈应面色如常,步履稳健。 他非常理解毛文龙的心情,他确实是想要挽回颜面,可惜,东江军太穷了,连饭都吃不饱,眼下这七八千名东江军将士,装备虽然齐整,却新旧不一,有的人身上穿的鸳鸯战袄,早已补丁摞补丁。 不仅仅阵型却算不上严整,士兵装备也参差不齐,有些人连棉甲都破着洞。更重要的是,陈应从这些士兵眼中看到的,更多是不安和惶恐,而非真正的战意。 道理其实很简单,这些东江军将士非常清楚,陈应和茅元仪都是大明的官员,他们不是敌人,得罪了朝廷官员,那是要被穿小鞋的。 事实上,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连饭都吃不饱,毛文龙偏偏搞这一出,其实对他们这些将士而言,根本就没有好处,反而全是坏处。 「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应,请见毛帅!」 「辽东经略府赞画茅元仪,请见毛帅!」 又一声唱名响起。 茅元仪侧头对陈伯应低语道:「伯应,你看这些兵如何?」 「还不错吧!」 陈应淡淡地笑道:「要是真打起来,我的一个百户所,能干翻他们至少三百人!」 「哈哈!」 茅元仪只能暗说陈伯应谦虚了,陈伯应带来的这个百户,一百一十二名士兵,清一色披着沙河所制式的札甲,别说打,就算是站着不动,这些东江军士兵,也很难对陈伯应麾下的士兵造成伤害。 就陈伯应麾下的这些士兵,交给一个猛将率领,将这七八千人杀个对穿,也并非不可能,至少茅元仪相信自己,只要陈伯应把指挥权交给他,他现在就能把毛文龙从千军万马中薅过来。 两人就这麽谈笑风生地走着,仿佛不是在穿过杀气腾腾的军阵,而是在自家花园散步,高台上,毛文龙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设这个局,本是想给陈应一个下马威,一个靠着奇技淫巧幸进的小小千户,见过什麽世面? 被八千精锐这麽一吓,还不当场失态? 到时候自己再宽宏大量地摆摆手,说几句年轻人没见过阵仗也正常,主动权就完全握在手里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应居然如此从容。 不,不止是从容,那神情简直像是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更让他憋闷的是茅元仪。 这位孙承宗的幕僚,他是知道的,见过大阵仗。 可你茅元仪见过就见过,怎麽还跟陈应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把东江军的军威当戏看吗? 毛承禄按捺不住,低声道:「父帅,这两人太嚣张了,要不要……」 「闭嘴!」 毛文龙此时对毛承禄这个养子越来越失望,可问题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天启元年三月,他的家眷在鞍山堡的亲属及家丁毛文仪等一百馀名老幼被擒杀。 毛文龙另有亲属及家丁三百馀人从辽阳逃到辽西的广宁右屯卫,天启元年十一月,努尔哈赤攻入辽西广宁,毛文龙在广宁右屯卫避难的亲属及家丁三百馀人被杀。 毛文龙全家除了他以外,全部被杀,现在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生儿子是没有希望,连从本宗过继一个儿子,都做不到了。 本来希望可以把东江军交给养子毛承禄,可偏偏毛承禄自己光长力气,不长脑子,眼下还能怎麽办? 真动手?那就是与朝廷撕破脸了,朝廷怎麽办?还能容忍他?肯定要平叛,别看东江军拥有十数万人马,只要朝廷一声令下,身在辽东的孙承宗,马上就会引兵南下,联合登莱军围歼他。 更重要的是,陈伯应越是表现得镇定,他心里越没底,这人要麽是傻子,要麽就是真有依仗。 能够被魏忠贤委以重任的陈伯应,明显与魏忠贤没有亲戚关系,也不是魏忠贤的嫡系,他显然不是傻子。 毛文龙摆摆手,撤下了枪林和刀阵。 「退下!」 众长枪手和刀斧手退下,陈应与茅元仪并肩来到高台之下,两人同时拱手,声音清朗:「下官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见过毛帅。」 「辽东经略府赞画茅元仪,见过毛帅。」 二人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毛文龙盯着陈伯应看了足足十数息,忽然放声大笑:「好!好胆色。陈千户果然英武不凡!」 毛文龙他站起身,大步走下高台,亲手扶起两人:「方才不过是试试二位胆识,军伍中人,就爱开这种玩笑,莫怪莫怪!」 陈应微笑道:「毛帅麾下将士威武雄壮,下官今日大开眼界。」 毛文龙笑道:「哪里哪里,比不得辽东军。来来,某给二位引荐一上我们东江镇的好汉!」 「这位是本帅的养子参将毛承禄!」 「见过少将军!」 「这位是沈世魁沈参将,沈家是辽东大族!」 「见过沈将军!」 「这位是东江军水师参将金冠……这位是……」 毛文龙一口气向陈应和茅元仪介绍了东江军的八位参将,二十多位游击将军。 陈应基本上明白了毛文龙引荐的,大部分都是他的养子养孙,要麽就是女婿,要麽就是岳父或郎舅,总之,现在的东江军基本上是毛家军。 「里面请,酒宴已经备好了。」 帅府正堂果然摆开了宴席,虽说是在海外孤岛,菜肴倒也算丰盛,海鱼丶虾蟹丶鹿肉丶腌菜,还有几坛子老酒。 「皮岛物资稀缺,拿不像样的东西宴请伯应和止生,委屈二位了!」 分宾主落座后,毛文龙举杯:「这一杯,敬二位远道而来!」 众人饮罢。 毛文龙放下酒杯,毛承禄起身,抱着酒坛,来到陈应身边,直接拿起陈应的酒杯,往地上一扔。 「陈大人是海量,用这么小的杯子,瞧不起陈大人啊!」 毛承禄朝着身边伺候的侍女道:「拿大碗来!」 陈应抱着膀子,静静地看着毛承禄表演。 「退下!」 毛文龙也发现陈应的脸色不善,就喝斥毛承禄。 「父帅,我这是跟陈大人联络联络感情!」 毛承禄直接从侍女手中夺过大碗,这其实已经不算是一只碗了,而是一个盆,甚至比后世大部分饭店里的汤盆还要大,一盆下去足足倒了大半坛子酒。 毛承禄一脸凶狠地望着陈应道:「陈大人,请吧!」 「喝不了!」 陈应淡淡地道:「在下不省酒力!」 「这是不给我面子?」 陈应本气笑了:「毛少将军,请问你有什麽面子?」 陈应其实对毛承禄真没有什麽好感,毛承禄长期统领毛文龙由养子养孙和女真人组成的家丁亲军,位列文龙诸子之首,金人呼为毛大。 在袁崇焕双岛夺帅,杀掉毛文龙的时候,他作为亲兵参将,却漠视毛文龙被袁崇焕身边的亲兵按到在地上,直到袁崇焕炮制了毛文龙十二条大罪。 毛承禄并没有出面阻止,事实上,只要毛承禄不跟袁崇焕串通一气,袁崇焕怎麽可能在双岛杀得了毛文龙?毛承禄跟袁崇焕肯定暗中达成了协议。 在毛文龙死后,作为毛文龙养子之首的毛承禄居然被袁崇焕留用,并且单独领一协兵,约八千馀人,这非常说明问题。 简直来说,毛文龙养了一只白眼狼,在他最关键的时刻,背刺了毛文龙,问题的关键是,他在袁崇焕死后,替袁崇焕鸣冤,崇祯四年,孔有德发动了吴桥兵变,毛承禄率领七千馀人马,响应孔有德叛乱,并自认总兵。 妄图以毛文龙养子之首,号令东江军。 听着陈应的话,毛承禄微微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 毛承禄把手中的酒坛砸在地上,酒液四溅。他向前跨出一步,几乎要贴到陈应脸上,咬牙切齿道:「陈伯应,这里是皮岛,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堂内气氛骤然凝固,所有将领都放下酒杯,手按刀柄。 茅元仪也有些不解,不是说好了要好好谈吗?这是怎麽回事? 不过,茅元仪没有慌张,他已经做好准备,一旦不可为,就拿下毛文龙,把他当成人质。 毛文龙面色阴沉,却未开口制止,他存心要看看陈伯应如何应对。 陈应端坐不动,眼神平静。他从怀中缓缓左轮手枪。 「撒野?毛少将军,本官奉皇命,手持兵部火票而来,代表的是朝廷体面,你如此行径,究竟是谁在撒野?」 毛承禄哈哈大笑:「陈伯应,这里是皮岛是我们东江军的天下,老子就是撒野了,你又能如何?」 陈应抬手冲着屋顶就是两枪。 「砰!砰!」 巨大的枪声在封闭的厅堂内震耳欲聋,屋顶瓦片簌簌落下灰尘。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浑身一颤,几名将领甚至本能地拔出了半截佩刀。 陈应手腕轻抖,举着枪,枪口缓缓指向毛承禄:「这玩意儿叫左轮手铳,一发子弹就能要人命。现在弹仓里还有十发,足够杀你十次。毛少将军,你给本官跪下说话!」 毛承禄脸色惨白,强撑着吼道:「你敢!这里是东江军帅府,外面有八千将士!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今天休想活着走出……」 「砰!」 陈应几乎没有迟疑,一枪打在毛承禄的膝盖上,距离太近,根本就不需要瞄准,毛承禄左膝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哀嚎出声。 「承禄!」 毛文龙霍然起身,脸色铁青:「陈伯应!你好大的胆子!」 堂内将领唰地全拔出了刀,将陈应和茅元仪团团围住,堂外,一百多名东江军亲兵,鱼贯而入,他们刀枪齐出,对准陈应和茅元仪,只等毛文龙一声令下,就能把陈应和茅元仪砍成肉泥。 茅元仪却面不改色,反而慢悠悠地抿了口酒,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无关。 外面的陈大牛和陈继盛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展开了行动,双方争锋相对,火药味实足。 陈应指着毛承禄道:「跪下跟本官说话!」 陈应手中的左轮手枪,指着毛承禄的脑袋,他缓缓扣动扳机。 毛承禄吓坏了,他缓缓跪在地上,他的左腿中枪,疼得他直流冷汗。 「甚好!」 陈应望着毛文龙道:「毛帅,本官胆子不大,只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今日当着你与诸位将军的面,有些话,不得不说。」 上架感言 臣沙河守御千户陈应谨奏 为叩谢天恩丶泣血陈情丶伏乞圣听事 臣本微末武弁,幸蒙陛下不弃,许以尺土,守御沙河。自开笔叙事以来,倏忽五十馀章,字字皆心血,篇篇悬肝胆。今将至「上架」之关,譬如匠人献器于御前,耕者纳粮于仓廪,战战兢兢,不知所言,唯以赤诚剖白于陛下并诸君之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臣每执笔,如握千钧。忆昔初至大明,所见皆疮痍:流民塞道,匠户潦倒,边军饥疲,朝堂倾轧。乃以微力,建工坊丶办学堂丶造铳犁丶通海贸,欲于末世凿一隙光。幸遇陛下圣明,许臣试手;更蒙诸君不弃,日夜相随。每阅批注丶见争论丶闻鼓励,皆如醍醐灌顶,知吾道不孤。此恩此情,臣没齿难忘。 臣非文豪,亦非史官,不过一介武夫,欲以笔代戈,描画时代肌理。考据典制丶核验地名丶推敲对话丶平衡史实与虚构,常至更深漏尽。犹记写「铳刀试辽东」一章,查火器图谱十馀册;叙「皮岛博弈」数回,勘明清史料至东方既白。恐负史实,又惧失趣味;欲存厚重,还求可读。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臣之志,不在权斗,不在宫闱。惟愿见:沙河学堂童子朗朗读书,匠户工坊炉火彻夜不熄,北地农人扶天启犁深耕,边军持新铳刀戍守国门;海商帆影连天通南洋,库银渐丰可养忠骨良臣,纵然世道如夜,愿持星火前行。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四恳陛下并诸君,续赐扶持 今将「上架」,譬若匠人造器初成,奉于市井,待识者鉴之。臣不敢求锦衣玉食,惟愿换得薄银数钱,续购笔墨纸砚,日夜耕耘。诸君每一订阅丶每一月票丶每一段评,皆如粮草援军,助臣在这文字沙场上,再进一步。 臣泣血再拜 故事方酣,波澜待起:皮岛棋局未终,朝鲜铁矿将开,欧罗巴商船已见帆影,朝堂暗流愈发汹涌……臣必竭驽钝,持笔如刀,为陛下并诸君,剖开一段有血有肉丶有光有尘的天启年间画卷。 伏乞圣鉴,俯允所请 臣陈应,顿首再拜,谨奏。 天启十六年十二月十三吉日 沙河守御千户所臣陈应薰沐谨具 诸君「订阅」即如朝廷拨饷,「月票」似军功捷报,「段评」则如幕府献策,皆乃支撑臣继续远征之粮草弓马。愿与诸公共赴此文字山河,不负相逢。 第054章只要一个台阶 第054章 陈应其实并没有计划突然发难。 可问题是,任何计划,都赶不上变化。他发现毛文龙就是一个滚刀肉,臭流氓,他与毛承禄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黑脸。 陈应悲哀地发现,他其实别无选择。 在他的计划中,他其实就是想借鸡生蛋,增强自己的实力,当然,当初向魏忠贤建议,可以从朝鲜茂山获得铁矿石,打造兵器,也是陈应计划中的一环。 天启皇帝因为个人喜好,把陈应从永城调到昌平沙河,昌平距离京城近,同时也方便天启皇帝可以见陈应。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问题是,在昌平沙河,其实也算是天子脚下,很多事情,陈应其实不方便做,比如说军队,沙河守御千户所,陈应只训练了三个百户的战兵,其他军户和工匠,清一色负责将搞工业生产。 现在的沙河守御千户所,基本上陷入了发展的瓶颈,陈应不可能无限制的招募流民,他虽然利用后世的技术工艺,降低了大部分的生产成本,这个降低成本,他还提高了工匠们的待遇,也要向魏忠贤送好处。 事实上,陈应拿到手中的利润是非常有限的,特别是沙河学堂的投资,让陈应几乎白干,在提议与毛文龙合作的时候,陈应的计划就是从毛文龙手中,拿到一座小岛。 陈应其中早就看中了位于鸭绿江中心的威化岛,这座岛是鸭绿江中面积最大的薪岛,这座拥有六十七平方公里的小岛,目前属于无人居住,也是无人占领的状态。 自从女真人占领辽东以后,鸭绿江拥有将近四个月的冰封期,女真人的骑兵就可以沿着鸭绿江的冰面,跨江而过,直抵朝鲜。 毛文龙虽然占领了辽东沿海一百六十多座岛屿,但这座岛因为女真人不需要水师,就能直接登岛,他也没有占领。 陈应相信,无论是毛文龙,还是朝鲜方面,一定会同意陈应借用这座小岛,只有了这座岛屿,陈应才更方面开发茂山的铁矿。 可问题是,毛文龙的态度让陈应非常不爽,陈应也考虑到,毛文龙是世龙百户出身,在晚明这个腐败严重的体制内,身为辽东大族的毛文龙,混了二十多年,居然没有混上去,说明他自身就有问题。 不擅长搞团结,也不擅长搞关系,陈应也判断出来,毛文龙玩政治斗争,还差点意思,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至于把魏忠贤的外甥扣下来,杀了东厂的侍卫。 杀了那些东厂侍卫有毛用? 就算毛文龙把东厂侍卫全部杀光,魏忠贤都不会心疼,他反而给了魏忠贤收拾他的藉口,以魏忠贤的权势,收拾毛文龙还费劲吗? 根本就不需要费劲,本身弹劾毛文龙的奏摺就非常多,随便拿几份廷议,就能把毛文龙整得欲仙欲死。 另外就是毛文龙非常跋扈,袁可立非常清楚,东江镇对于大明的重要性,在使用东江军的时候,像孩子一样哄着他,武之望担任登莱巡抚以后,成了毛文龙的直属上司,结果,毛文龙不服管理,双方相互弹劾,闹了一年多。 当年,毛文龙为人如何,跟陈应没有关系,可问题是,毛文龙不应该想着拿捏陈应,陈应在后世的时候,同样也没有后台,想在体制内混下去,混得好,就不能太软弱,大部分官场小说里写在体制内混,都要有城府。 其实城府恰恰是体制的大忌讳,那是一定地位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东西,想要站得住,立得住,就要表现出极强的战斗力。 只有能打,上面的人才会借用你这把刀,现在的情况也同样如此,陈应想要让魏忠贤看出,他除了当一个工头,还有其他方面的本事。 这样以来,魏忠贤才会支持陈应,掌握更大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毛承禄不逼着陈应喝酒,就算喝酒也行,你至少弄点好酒喝吧? 毛文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正条件有限,他拿出来的酒,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子怪味,就像是隔夜的刷锅水,倒进了一些酒精。 别说一口气喝七八斤,就算是二三两,陈应都有可能吐出来,既然是给脸不要,那就索性撕破脸。 陈应一直都想着借鸡生蛋,无论是在永城打造铁辕犁也好,播种机也罢,这都是他的手段,而非目的。 现在也是一样,收拾毛承禄也只是手段,并非他真正目的。 「毛承禄,看着本官!」 毛承禄抬头,眼中满是怨毒。 陈应不为所动,淡淡地道:「天启元年十一月,你率八百家丁押运粮草往广宁右屯卫,途中遭遇建奴前锋一百骑……你本可依托地形固守待援,或者是派人前往广宁右屯卫通知建奴来袭,你却一箭未发,弃粮而逃……」 毛承禄的脸色大变:「你血口喷人……」 「哈哈!」 陈应淡淡地笑道:「血口喷人,我喷你什麽了?你押送的五千馀石军粮落入建奴手中,建奴挑细作冒充你麾下的押粮队,混进广宁右屯卫城,毛帅全家以及三百馀家丁兵被杀……」 「父帅,冤枉,孩儿冤枉!」 毛承禄跪向毛文龙:「他冤枉我……父帅……」 此时的毛承禄发现,毛文龙的脸色已经阴沉起来,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当然,陈应其实并不知道这些隐秘,只是昨天夜里有人想借陈应的刀,杀了毛承禄,此人也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承俊。 与魏忠贤的养子一样,毛文龙的养子也是内斗非常厉害,毛承俊最近这段时间,跟着毛文龙的时间长了,而且独立领了一营兵,驻守海王岛,这一营兵,装备非常好,这让毛承禄非常嫉妒。 毛承禄就设局,以亲兵参将的名义,命令毛承俊出击辽东凤凰堡,却派兵伏击毛承俊麾下,将其乱刀砍死。 只是毛承禄可没有想到,这个毛承俊也算是命大,毛承俊身中十九刀,却没有死,他被尚可义救了下来。 毛承俊昏迷五天,终于醒了过来,毛承俊本想息事宁人,逃回关内隐姓埋名,却不曾想,毛承禄做得非常绝,他让人放火烧了毛承俊的家,毛承俊不满三岁的儿子,怀有身孕的妻子,全部葬身火海。 在这个情况下,毛承俊想要报仇,几乎没有希望,现在毛文龙身边的亲兵,都是毛承禄的心腹,他连靠近毛文龙都做不到。 直到陈应来到皮岛,可问题是,陈应本来也不想掺和毛文龙的家事,但毛承禄蹬鼻子上脸,陈应自然不介意被毛承俊利用。 被利用又怎麽样?他现在只想让毛承禄死。 历史上,被冤杀的将领不少,可像毛文龙这样,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中,被袁崇焕直接杀掉,毛文龙还真是独一份。 因为他的亲兵参将毛承禄背刺了毛文龙。 毛文龙望着陈应道:「你有何证据?」 「此事你麾下的毛承俊以及他的三名亲兵,另外,双岛游击将军马顺丶王辅皆是身历者,毛帅可亲自验证!」 陈应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扔向毛文龙:「毛帅,此事你也可以亲自验证……」 毛文龙脸色变幻,手指紧紧扣住这张字条。 这可不是毛承俊说出来的情报,而是锦衣卫给陈应的情报,毛文龙全家被杀以后,妻儿老小全部被杀,毛文龙绝嗣了。 当然,毛文龙没有死心,他不到五十岁,应该还能生儿子,可毛承禄这个白眼狼,毛文龙的五个小妾,其中三个与他有染,他想借种谋夺毛文龙的东江军。 看着字条上的内容,毛文龙气得浑身颤抖,他指着毛承禄:「这些……这些可是真的?」 毛文龙问的只是毛承禄是不是弃粮逃跑,而非力战不敌。 毛承禄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不知道陈伯应这个外人,是如何得知的,可问题是,当时他也没有想过,女真人会这麽快,杀进广宁右屯卫城,这件事,平心而论,只是他贪生怕死的反应而已。 毛承禄自然可以狡辩,只不过陈应说出来的名字,他一直想灭口,收拾小兵容易,可能够成为领军将领的人,哪个是傻子? 毛文龙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毛承禄,这个他培养了十几年,准备托付基业的养子,原来竟是这般面目。 「来人。」 毛文龙冷声道:「将毛承禄……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查明诸事,依军法处置。」 「父帅!父帅饶命啊!」 毛承禄涕泪横流地爬向毛文龙:「孩儿知错了……孩儿都是被逼的……是有人陷害……」 两名亲兵上前,将毛承禄拖了出去,惨叫声渐行渐远。 毛文龙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颓然坐回椅中,挥挥手:「都退下吧,陈千户留下。」 众将领面面相觑,最终沉默地鱼贯而出。 沈世魁走到门口时,转身向陈应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堂内只剩下陈应与毛文龙二人。 「陈千户今日这一出……好手段啊。」 「毛帅过奖。」 陈应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道:「本官只是不想看到东江军毁在小人手中,毛帅一生忠义,不该受此蒙蔽。」 毛文龙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淡淡地道:「陈千户,你想要什麽?」 「一个台阶!」 陈应平静地道:「毛帅被奸人蒙蔽,中军参将毛承禄,里通建奴,献毛帅于不义,欲逼毛帅降金,毛帅洞察毛承禄的阴谋,大义灭亲,但过错已经铸成,毛帅写一道请罪摺子,如何?」 陈应把毛文龙与魏忠贤之间的冲突,黑锅都推到了毛承禄的头上,毛文龙把自己的养子丢出来赔罪,魏忠贤也算有了台阶下。 第55章 毛帅你把路走窄了 第56章毛帅你把路走窄了 第055章毛文龙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陈千户方才所言罪证————从何而来?」 「锦衣卫南镇抚司!」 陈应笑了笑道:「毛帅可知,朝廷对东江军实情,并非一无所知?」 毛文龙长叹一声,彻底放弃了最后一点侥幸。 他站起身,郑重向陈应一揖:「陈千户今日不仅是救了东江军,更是救了毛某。此恩,毛某铭记。」 「毛帅言重了。」 「陈千户,你说的对,毛某————确实不该受此蒙蔽。」 毛文龙思来想去,陈伯应确实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把一切罪责,全部推到毛承禄头上,这非常完美。 如果不是弃城逃跑,致使全家被杀,毛文龙还不至于这麽生气,问题的关键是,毛承禄这个混帐玩意,以他参将的地位,想要什麽样的美女没有?就算想让朝鲜送一个王女过来,朝鲜会把王女洗白送过来,还会陪嫁丰厚的嫁妆。 这可不算是夸张,毕竟毛承禄是毛文龙这个武职一品的养子,又是东江军正三品的参将,在朝鲜,那可是算了不得的大人物。 毛文龙可以原谅毛承禄不战而逃,陈应把他在广宁右屯卫的家眷屠戮一空,扣在毛承禄头上,其实并不公平。 因为当时毛承禄还不是亲兵参将,他只是一个兵头,带着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民夫,当时的情况,真以为毛承禄能够做得滴水不漏? 那只是毛文龙不愿意追究而已,当时整个辽东一百多城堡相继沦陷,努尔哈赤的嚣张气焰,跟三七年的小鬼子几乎一样,明军被建奴撑着跑,大明百姓被接连屠杀,无数城池被烧成白地。 当时望风而逃的人,又何止毛承禄一个人? 至于说,毛承俊与毛承禄的斗争,毛文龙可比陈应更清楚,他们俩斗的本质,还是为了毛家军的老大之争,也可以理解为东江军的继承人之争。 毛文龙虽然头铁,不代表他是真傻,他怎麽可能猜测不到毛承禄的真正用意,这是鱼目混珠,谋夺他的基业。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让大的侮辱,莫过于此。 毛文龙认真地道:「我会放了傅应星!」 「不够!」 陈应淡淡地道:「魏公公难道不要面子吗?光放掉他远远不够!」 「茂山铁矿,本帅让出两成————」 毛文龙感觉肉疼,两成的铁矿对于毛文龙而言,就是两十馀万两银子,相当于东江军原来大半年的军饷。 「太少了!」 「最多三成,要不然就鱼死网破!」 陈应放下筷子,正色道:「毛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与魏公公撕破脸,你能得到什麽?」 「这————」 毛文龙苦笑道:「我们为了一条活路,伯应,你有所不知,我们东江军苦啊。朝廷每年拨给辽西五六百万,到我这儿只有五十万,还得经过登莱巡抚层层克扣。弟兄们饿着肚子守海岛,甲胄破了补,刀枪钝了磨。茂山铁矿,是我们唯一的条活路!」 「活路?」 陈应摇头道:「毛帅,你要是真为了东江军未来走得更远,那就不要跟魏公公撕破脸,毛帅再仔细想一想,除了王经略和袁抚台以外,这个世界上,谁还真心对东江军?」 毛文龙作为世袭百户,非常清楚,大明官员对他们武人的态度。 当然,陈应也清楚,大明的官员对军户,比后世的老板对员工可恶一万倍。 「毛帅可知,咱们大明去年徵收了多少辽饷?」 「不知!」 「一千两百万两!」 陈应其实不是史学家,也不知道《筹辽硕画》记载是真还是假,但普遍共识,约为八九百万两。 「毛帅可知,送到辽东的军饷多少?」 「四五百万两?」 毛文龙感觉不公平的就是这一点,朝廷不拿他们东江军当人。 「没有这麽多,至少最多的时候,只有三百六十六万两!」 陈应苦笑道:「即使在辽饷徵收额最高的时期,实际抵达辽东前线的款项也仅占总额的约三分之一————」 毛文龙目瞪口呆:「怎麽会这麽少?」 「咱们大明两京十三省,哪一年没有天灾人祸?以去年为例,我们河南归德卫黄河缺口,数十府县,两百馀万人受灾,数十万栋房屋被洪水冲毁,也包括陈某的家,朝廷总不能装看不见吧?」 陈应接着道:「国库里空得可以跑老鼠,钱从哪里来?只能从辽饷里挪用————」 虽然辽饷到前线的数量确实是少了,也不全是官员上下齐手的贪污,也有的是挪用,比如大同总兵满桂,就向朝廷索饷,天启皇帝给了他六十万馀两银子,除了这六十馀万两银子,大同镇还积欠十三个月的军饷,大同镇还算好的,到处都是窟窿。 被文官截留最多的,并不是军饷,而是藩王的禄米,那都是几十年,几十年的欠着,山西欠了一百多万石,河南欠了一百六十多万石。 「毛帅,你想明白了吧?你这是杀鸡取卵,饮鸠止渴,更为关键的是,你算错帐了。」 「错在何处?」 「茂山铁矿易采不假,可炼铁需要煤丶需要工匠丶需要时间。就算一年能产百万斤生铁,您卖给谁?朝鲜虽然铁价高,但他们穷得叮当响,买得起多少?别说一百万两银子,让他们拿三十万两银子出来买甲胄,他们买得起吗?」 「这————」 「毛帅应该清楚,生铁在关内,每斤九文钱,这些铁运到关内,沿途税卡就要剥掉三四成,真能到手百万两?能有五六万两就烧高香了。」 陈应接着道:「为了一万两银子,值吗?」 毛文龙眉头紧皱,却没反驳。 陈应继续道:「这生意若真能做起来,朝中眼红的人多了。魏公公是第一关,工部丶户部是第二关,登莱巡抚是第三关。您觉得,凭东江军一己之力,能扛住这麽多方的撕扯?」 毛文龙也感受到了来自朝廷的恶意,这也是他最无奈的地方,也是最愤怒的地方。 东江军以辽东溃兵和辽东百姓组成,算是辽东军最后的血脉,他们饿着肚子打仗,缺医少药,连甲胄都不全,最让无数东江军将士,感觉无奈的是,他们面对女真人的白甲兵,手中的家伙,根本就无法对白甲兵伤害。 「第三错,也是最大的错。」 陈应直视毛文龙道:「卑职斗胆,毛帅,你把路走窄了。所以东江军如今才会如此艰难!」 毛文龙瞬间沉默了,陈应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把路走窄了,因为他自恃甚高,他带着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不仅一举攻克镇江堡,以少胜多,取得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最大的战绩。 天启元年十月的时候,王化贞又送了他五船粮草,他凭藉着招募的一千馀士兵,偷袭长奠丶永奠丶大奠丶宽奠丶靉阳丶凤凰城等各堡,杀了四千馀后金兵,虽然里面大部分是汉军和蒙古人,但也是大胜。 这个时候,毛文龙飘了,在他眼中,整个天下,除了他毛文龙,其他人都是废物。 东江军的困局,他要占据主要原因。 毛文龙走到陈应面前,躬身作揖:「伯应,你有何良策?」 陈应淡淡一笑:「良策确实有,但我有什麽好处?」 第5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57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056章毛文龙微微一愣,陈应说得没错。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东江军是他自己的东江军,跟陈应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怎麽可能会帮助自己? 想要说服陈应,那就要拿出足够的筹码,可问题是,毛文龙可没有筹码。 不对,他有筹码,那就是茂山铁矿。 「伯应,三成的份额已经不少了,再多我就没有办法向下面的人交代!」 「哈哈!」 陈应淡淡地笑道:「巍公公也要打点朝中各方,需两分润给锦衣卫丶税监等各方。真正落到他手中的,恐怕不足半成而已,你觉得魏公公会答应吗?」 「伯应,只要你能从中说和,本帅给你一成利————」 陈应摇摇头,并没有再说什麽,他也没有逼毛文龙,而是反问道:「毛帅,东江军水师现在有多少人,多少船?」 「这个————有大小船只两百四十馀艘,水师下辖水左丶水右丶水前丶水游四营七司,五千馀人!」 陈应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两百四十馀艘船,五千多兵,平均每船仅二十人,这不是战舰,只能算是渔船啊。 哪怕大明现在四百料炮舰,这种战船船长约8丈6尺9寸(约27米),船阔约1丈7尺(约5.2 米),树2枪,非满载排水量估测约130+吨~210吨)。 战舰上设为八门火炮,常配备有约官兵100名,火药52斤,可问题是,现在看来,东江军水师,连这种小型战舰,数量都不多。 陈应本来借用东江军的影响,利用朝鲜这个平台,搞欧洲贸易中转,眼下看来行不通了,现在的东江军水师的实力太弱了,贸然掺和进去,只能送菜。 欧罗巴人可不会老老实实做生意,没有足够的实力,人家根本就不鸟你,这个打算只能搁置。 陈应沉默起来,毛文龙越来越着急,他急道:「伯应,只要你能给我们本帅和东江军指条明路,你想要什麽?只要本帅能够做到————」 陈应毫不客气地指着舆图上的大鹿岛道:「此岛面积不大,我要这座岛!」 陈应起初想要薪岛,薪岛面积足够大,有六十七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小镇。 可问题是考虑到这座岛面积太大,防守不易,而且冰封期太长,足足有四个月,屯田的话,这里的土地贫瘠,更为关键的是,袁飞现地实力太弱,根本就守不住。 除非袁飞的新军能够练成,陈应只有退而求次,找一个更小一点的岛,太大的岛,毛文龙也不会给。 「没有问题!」 毛文龙自然是知道大鹿岛,这座岛面积约为一万馀亩地,现在岛屿上驻扎着东江军的一个步军司八百馀人,水师一个司,五百馀人,还有三千随军家属。 「毛帅,我准备在关内招募造船工匠,在大鹿岛建设高炉,冶炼钢铁,同时修建船坞,准备造船。」 陈应笑道:「大鹿岛所需要的铁矿石丶木料丶以及人工,由东江军供应,我按市价市价低两成收购,至于干活的辽东百姓,对于毛帅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毛帅也不可能看着他们饿死,这些多馀的人,可以把他们交给我,我管他们吃饭,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干活,每天两升粮食,至于毛帅建的冶炼炉,可以继续炼铁,想怎麽卖就怎麽卖,但是,毛帅每年至少要给我提供,五百万铁矿石,五百万斤煤炭,不知毛帅意下如何?」 毛文龙的呼吸急促起来,五百万斤铁石虽然不值钱,打八折每斤仅四文钱,相当于一万两银子,五百万斤就是六七万两银子,这也不算多,真正的大头,是造船的木料。 一料就价值二两银子,如果陈应要造一千料大船,像江南海商那种三千料的大海船,一艘就需要六千两银子的木料,陈应不可能只造一艘船,如果是十艘就是六万两银子。 如果他只造十艘船,完全没有必须自己建船坞,也就意味着,陈应肯定需要的更多,特别是那些百姓,怎麽也要几千上万人吧? 每个人抽半斤粮食,一天就是几千斤。 更为关键的是,毛文龙可没有付出什麽东西,一座岛而已,人家朝鲜把相当于四个大鹿岛的皮岛,都送给他了,他送一座小岛,又能怎麽样呢? 「没问题!」 毛文龙的铁矿石,是朝鲜人开采的,金福顺已经收了毛文龙的好处,他徵召百姓挖矿,就可以换成铠甲,一副铠甲一百多两银子。 也就意味着,金福顺其实不吃亏,至于朝鲜百姓,金福顺也没有拿他们当人。 陈应发现毛文龙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他的眼界太窄,心眼又小,连魏忠贤的银子都敢夺,也是一个狠人。 跟毛文龙合作,麻烦会非常多,还不如陈应甩开他,自己单干。 这座大鹿岛虽然面积不大,只有六七个平方公里,但却比沙河所更大,完全可以容纳数万人口。 至于说,将来毛文龙看着大鹿岛经营好了,会不会夺陈应的大鹿岛? 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在昌平沙河,天子脚下,陈应老老实实,不敢私自扩军,可在大鹿岛,陈应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更何况,现在他拥有基本成熟的连环雷霆炮,这可算是陆战神器,还有左轮手枪,别看这种手枪,威力相较后世的手枪要小得多,在大明朝,左轮手枪,就是碾压级别的神器。 陈应现在拥有技术储备,完全可以把沙河所的军械局丶枪炮局丶火药局完全复制过来一个,利用钢水复炼技术,从成本上就能把毛文龙卷死。 陈应第一步,就会建立军队,海军陆军全面发展,等第一批战舰造船完毕,就可以全天下收罗人才,到时候,东江军的毛家军,就会变成他的陈家军,他甚至可以取毛文龙而代之。 这些辽东百姓,与东江军士兵又沾亲带故,到时候,东江军谁说了算,就不是毛文龙可以决定的了。 为什麽袁崇焕敢在双岛杀掉毛文龙,还不是袁崇焕当时掌握着钱粮吗?东江军将士被饿怕了,他们不敢。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毛文龙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图什麽?」 「图共赢。」 陈应正色道:「毛帅,我不是圣人,也想赚钱。但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一条能让大明焕发生机的路,以工坊之利养边军,以边军之威护海贸,形成良性循环。东江军强了,辽西压力就小了,朝廷税收多了,九边粮饷就足了。这是利国丶利军丶利民的三赢之局。」 毛文龙深吸一口气:「好,就依你所言,傅应星三日内送回!」 傅应星在皮岛这段时间,可没少受罪,必须恢复几天时间,要不然,魏忠贤的脸上也不好看。 陈应正色道:「傅应星必须平安送回,厂卫的人不能白死。毛帅得上道请罪摺子,给魏公公一个台阶下。这是合作的底线。」 「请罪摺子我亲自写。」 毛文龙心中非常高兴,铁矿石保住了,他并没有什麽损失,更为关键的是,陈应愿意以每人每天两升粮食的工钱,雇佣辽东百姓。 毛文龙最大的压力,就是他手底下那些被解救下来的辽东百姓,几十万张嘴都需要吃饭,可把他愁坏了,别说现在还能继续卖铁。 毛文龙想要的东西,他已经得到了。 「若此事能成,东江军何愁粮饷?将士们何须挨饿?」 陈应正色道:「所以毛帅更要保重,东江军不能没有毛帅,大明————也不能没有东江军。」 「时间不早了,伯应先去歇息!」 陈应道:「可卑职的属下还在外面————」 「没事,本帅派人通知他们!」 毛文龙指着两名亲兵,带着陈应前去休息,穿越甬道,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 亲兵告诉陈应这是毛承禄的院子,现在他需要了。 陈应隐隐明白,毛文龙现在是要收拾毛承禄了,他也没有担心,只要毛文龙的脑子不被驴踢,他就不会对陈应下黑手。 当然,陈应身上的带着的两支左轮,四枚手榴弹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参见大人!」 陈应刚刚进入小院,几名模样俊俏的年轻女子就围了上来。 「你们这是做什麽?」 「奉毛帅之命,伺候大人!」 四名少女伸手就去脱陈应的衣服,他急忙推开众少女:「你们下去吧,本官不需要你们伺候!」 为首的少女微微一愣:「大人这是嫌弃我们?」 「没有————没有!」 陈应急忙解释:「本官没有这个意思,本官只是习惯了自己更衣,你们下去吧!」 他摸了摸身上,掏出几枚金叶子,每枚金叶子大约半两左右。 然而,众少女却没有动弹,反而整齐的跪在地上:「求大人不要赶我们走————我们要是被赶走————就会————」 这些少女其实也都是可怜人,他们被毛文龙养在府里,就是一个工具人。当然,陈应倒没有趁人之危,不是他怕宋燕娘不高兴,主要是,他非常清楚,毛文龙就是想用最廉价的代价,腐化他。 「千户大人————」 陈大牛带着十几名军户,从外面进来,看着屋里的情景,急忙转身离去:「卑职什麽都没有看见————」 就在这时,一名约莫二十多岁的少女,手腕一翻,一个令牌出现在陈应眼中,这是一面铜质腰牌,上面镌刻着隐字。 对方居然是锦衣卫密探,一张条同时出现在陈应的手心中。 「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其他几名少女一脸幽怨的看着陈应,缓缓退下。 「锦衣卫苏媚拜见大人,半个时辰之前,毛承禄越狱————」 陈应心中一惊:「东江军要内乱了?」 ps:非常抱歉,感冒中,这几天有点写不动,上架前也没有存稿,晚上输液以后,再更新一章,今天估计只能四章。 第57章 直接打崩毛承禄 第58章直接打崩毛承禄 第057章「快————」 陈应本想让苏媚通知毛文龙,但第一个字刚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摆摆手道:「苏媚,给本官倒杯茶!」 「是!」 陈应在听到毛承禄越狱逃跑以后,马上想到毛承禄这个亲兵参将会造反,东江军内部会发生叛乱。 但是,仔细一想,又感觉不太可能。 东江军是毛文龙一手创立的,在他的指挥下,东江镇开镇四年,跟着他的嫡系人马。平心而论,毛文龙是一个相对公平的将领,袁崇焕抨击他搞什麽毛家军,仔细看看东江军将领的履历就能发现,以毛文龙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的班底,基本上都获得了提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在东江军欠军饷三年多时间内,东江军却没有闹过军饷,更没有哗变,东江军接连哗变,第二任总兵黄龙,被割了鼻子,这就说明毛文龙有着较强的人格魅力。 在历史上,他被袁崇焕杀了,其实原因在他自己身上,就如同杨仪杀魏延,魏延之死,死于性格,可同样,毛文龙之死,也死于性格。 但现在毛承禄背叛毛文龙被陈应揭穿了,为了毛文龙的面子,陈应可没有公开毛承禄与毛文龙侍妾的奸情。 现在毛承禄从大牢里逃出去,是东江军被毛承禄渗透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哪怕毛文龙被杀后,毛承禄想当东江军总兵,也无法控制他核心部曲之外的兵马,登州之乱时,毛承禄先次写信要投降皇太极,皇太极都不鸟他。 那麽————最有可能是毛文龙在钓鱼,看看东江军内部,是谁跟毛承禄一心,谁跟他一心,他现在要清除东江军内部危机了。 这其实对毛文龙而言是一件好,对大明朝廷而言,也是好事,毕竟,吃着大明的粮,还想砸大明的锅,这样的白眼狼,多活一天,都是浪费粮食。 「大人,请茶!」 「谢谢!」 陈应想通毛承禄越狱的细节,也逐渐安静的下来,就在这时,一名少女来到苏媚身边,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苏媚的脸色大变:「大人,不好了,咱们这里的护卫,接到了命令,已经撤退了————」 「卧槽————」 陈应忍不住爆出粗口,毛文龙这个粗眉大眼,一脸正气的家伙,居然也会玩脏的,他居然想借刀杀人。 没错,陈应听到总兵府的侍卫撤离,他马上反应过来,毛文龙要借陈应的手,杀了毛承禄这个养子。 因为陈应公开的罪证,只能证明毛承禄一次怯战逃跑,这种罪名根本就不能算作罪名,如果毛承禄是这个罪名处罚的,毛文龙这个东江军总兵就不用当了。 从毛文龙天启元年开镇,直到天启二年十月,在将近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内,毛文龙和他利用辽东百姓武装起来的东江军,根本就没有战斗力,被努尔哈赤像撑鸡一样,从辽东撑到朝鲜,从朝鲜转移到皮岛。 就目前东江军千总以上级别的军官,哪一个不是被建奴撑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果毛承禄以这个罪名处置,恐怕整个东江军所有军官都会人人自危,军心动摇。 人心如果散了,队伍就没有办法带了。 更为关键的是,毛承禄给毛文龙戴绿帽子的事情,更不能公开,他毛文龙也要脸啊。 那麽问题来了,毛承禄被放掉,或者是毛文龙的安排,或许是毛承禄的心腹营救,这是东江军将领在试探毛文龙的态度。 现在毛文龙把总兵府的侍卫调走,就是给毛承禄一个机会,毛承禄最恨的人,不是毛文龙,肯定是陈应,现在毛承禄一旦与他摩下的兵取得联系,马上会杀到总兵府。 这也是毛文龙留下陈应的原因,只要毛承禄率兵进攻总兵府,毛文龙就可以以造反的罪名,处置毛承禄。 当然,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毛文龙是武人出身,一直相信武力,他为什麽愿意要跟陈应谈? 还不是陈应当着数百东江军将领的面,直接拿着火铳射击毛承禄,威胁毛文龙? 毛文龙一直以来,信奉的都是武力,他提拔的将领,一个比一个猛,像孔有德丶尚可喜丶耿仲明丶陈忠丶马辅等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在千人以下规模的战斗中,完全不输精锐的建奴,至于千人以上,大规模战争,他们就差点意思了。 「陈大牛,陈大牛————」 陈大牛闻声疾步而来:「千户,外面的侍卫撤得一乾二净,连暗哨都没留,弟兄们已经检查过,府内只剩下咱们一百零三人,还有————总兵府原有的二十多个仆役厨娘。」 「让仆役厨娘都去后厨地窖躲着。」 陈应站起身:「毛文龙还真是一个滚刀肉啊,他用咱们在钓鱼,钓的是毛承禄这条疯狗,今天这一仗,要打得漂亮!」 「千户大人放心,弟兄们这几个不是白练的————」 「不可轻敌。」 陈应慢慢装上子弹,别在腰间:「毛承禄能当上亲兵参将,总有几分本事,兄弟们,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来到皮岛,你们也看到了,东江军是什麽待遇,你们自己是什麽待遇————」 陈应的话,让众士兵心中一震,在东江军只有战兵,每天仅两升粮食,但是他们这些士兵,在沙河不仅免费吃饱,还有五斗粮食,五钱银子,这个待遇,连毛文龙的亲兵,都享受不到。 「前门留三旗,后门两旗,其他五旗作预备队!」 「得令!」 「记住,咱们不是要全歼叛军,是要打崩他们的胆气。第一轮齐射务必狠,要让他们邮见识到我们左轮手枪的厉害!」 命令迅速传达,一百馀名沙河士兵展现出惊人的训练素养,不过半柱香时间,前院已布置妥当,六面包铁大盾分堵死大门,每面盾后用木棍支撑着,盾阵间隙中,二十四名士兵腰带上插着两把装填好的左轮手枪,两侧厢房屋脊后,十二名弩手悄无声息地架起了破阵弩。 茅元仪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他身边跟着七名侍卫,低声道:「伯应,毛文龙这一手————够狠。」 「不狠坐不稳总兵的位置。」 陈应淡淡道:「止生兄,等会儿无论发生什麽,你都留在二门内————」 茅元仪苦笑:「伯应,某虽擅文笔,更擅刀兵————罢了,我在此为伯应掠阵。」 说话间,马蹄声脚步声已如雷鸣般逼近。 毛承禄一马当先,左腿膝盖裹着厚厚的绷带,脸上狰狞如鬼。他身后黑压压跟着一千馀人,队形尚可。 「陈伯应!滚出来受死!」 毛承禄嘶力竭地吼道:「今日只诛首恶,降者不杀!莫要为那阉党鹰犬陪葬!」 陈应来到总兵府大门口,盾牌让开一道口子,陈应淡淡地笑道:「毛承禄,你个蠢货,现在你不跑,等会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毛承禄眼中凶光大盛:「杀进去,活剐了陈伯应者,赏银千两!」 那支一千多人的队伍中,走出足足一百多人,每个人的手里握着的正是三米多长的长枪。 长枪队把总手臂一举,长枪手顿时站定脚步,跟着迅速排列成了一个方阵,共计九排,每队十二人,长枪手步步逼近大门。 陈应冷然道:「这里是东江镇总兵府衙门,擅闯总兵府者,杀无赦!」 把总故意道:「杀进总兵府,救出大帅!」 「唉,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陈应的手臂落下。 「砰砰砰砰————」 就在长枪手距离大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时,躲在盾牌后面的沙河士兵,迅速开枪,十二个人,二十四支左轮手枪,在短短五息内打出九十六发铅弹! 弹丸如暴风骤雨般泼向进攻的队伍,冲在最前的干几人如遭重击,浑身爆出血花,惨叫着倒地,后面的叛军吓得连忙后退。 可惜,他们再快,也快不过左轮手枪,随着十二名士兵迅速射空,手枪内的六枚子弹,接着第二队十二名士兵,举起早已装满子弹的左轮手枪。 第一队十二名士兵,则退下来,开始清理弹巢,装填子弹,随着第二波十二人打完子弹,东江镇总兵府门前的尸体横七竖八,一百多人的进攻长枪队无一人生还。 二十四支左轮手枪,装完了子弹,准备再次射击,可惜,门口的叛军已经退出射程之外,茅元仪的脸色由惊变喜:「这————枪?」 毛承禄的脸色惨白,嘴角哆嗦着道:「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陈应走向门口,叹息道:「罪孽呀!」 平心而论,陈应真不想杀掉这些东江军士兵,可惜,他不杀人,这些人其实也活不了,在他们站队毛承禄时,结果已经注定。 毛承禄脸色铁青。他算过陈应带来的人数,满打满算也就百三馀人,除去工匠丶文吏,能战之兵不过一百多人。 按常理,一个满编百户,哪怕装备精良,也绝无可能挡住一千三百人的进攻,可这见鬼的火统射速,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毛承禄脸色扭曲起来,他如同输红眼的赌徒,压上所有:「火铳打久了会炸膛,把咱们的火统手调上来————」 「轰轰轰————」 火炮的轰鸣声响起,远处的连环雷霆炮开火,短短十数息的时间内,足足三十三枚炮弹落在毛承禄麾下的叛军阵中,炮弹带着巨大动能,在阵中掀起一道道血肉上胡同。 然后,没有然后了,毛承禄麾下的一千三百馀士兵,直接崩溃了。 远处,正在观阵的毛文龙目瞪口呆:「一百人打一千三百多人,用了一柱香时间,直接打崩了? 」 第58章 锦衣卫上岛 第59章锦衣卫上岛 第058章虽然手枪的射程极近,通常在三十米之内,可问题是,每两支左轮手枪,重量却不及一只弩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与弩箭不同,弩箭的杀伤力,远远不及手枪,别看陈应麾下只有一百一十二人,可问题是,他们却装备了二百四十八支左轮手枪。 在陈应的计划中,他的部下,基本上不用白刃搏杀,直接手枪枪毙,如果两支手枪十二枚子弹,还杀不完敌人,那就是非战之罪了,敌我悬殊太大。 毛承禄以为他率领一千三百馀心腹,可以稳稳吃了陈应,只是非常可惜,他想多了。 就算他可以不计伤亡,拼到沙河士兵弹尽粮绝,可问题是,沙河军全部都是甲士,他们披的铠甲,虽然是大明制式札甲,但却是用精钢铸造而成。 刀可以劈开铁甲,你披钢甲试试? 一劈一个不吱声。 陈应本想把左轮手枪卖出去,他献给了天启皇帝支,也送给了魏忠贤一支,许显纯和田尔耕,都送了。 然而问题是,他们都没有提出要采购左轮手枪的事宜。这让陈应非常受伤,其实,陈应不知道的是,他们以为,像这样精密的火统,造价一定很贵,朝廷没钱,他们装备不起。 就这样,陈应生产的左轮手枪只能装备沙河守御千户所,可沙河所只有三个百户的士兵,满打满算,才能装备三百三十六支。 这些士兵射击的时候,形成了真正的弹幕,近四百多发铅弹形成一片死亡金属风暴,将大门前三十步的范围完全覆盖。 冲在最前的名叛军如割麦子般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雪上加霜的是,这时火炮响起,炮弹落在叛军阵中,一枚炮弹就是死伤一片,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着,他们此时彻底胆寒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有妖法,整个队伍开始溃退,任凭毛承禄如何怒吼砍杀也止不住。 就在这时,叛军背后突然涌出大批东江军士兵,为首的是副将陈继盛,他高举令旗,厉声喝道:「毛承禄叛乱,格杀勿论!降者免死!」 真正的精锐出场了。 这些东江军士兵甲胄鲜明,队形严整,长枪如林推进,弓弩手在后抛射。本就溃散的叛军顿时土崩瓦解,跪地求降者不计其数。 毛承禄见大势已去,调转马头想逃,却被陈继盛一箭射中马腿。战马惨嘶倒地,将他摔落尘埃。 不等他爬起,四五杆长枪已抵住咽喉。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陈继盛大步走进陈应,抱拳:「陈千户受惊了。毛帅有令,叛乱已平,请千户往帅帐议事。」 东江军帅帐内,见陈应进来,毛文龙起身相迎。 「陈千户,今日之事,毛某————惭愧。」 毛文龙这话说得非常真诚,他本想利用陈应,吸引毛承禄来进攻,再将毛承禄拿下,既卖魏忠贤一个人情。 当然,真相不重要,到了毛文龙这个层次的将领,结果远比真相更重要,他愿意做出这个的姿态,我为了你魏忠贤,已经跟手底的人刀兵相见了,这个诚意足吧? 哪怕魏忠贤明明知道,毛文龙杀掉毛承禄的真正原因,是毛承禄给他戴了绿帽子,他也会接受这个结果。 可问题是,计划非常好,可出了偏差,他怎麽也没有想到,陈应摩下一百多人,仅仅用了不到一半的人手,五六十人,毛承禄和他麾下的一千三百馀人就崩溃了。 简单的帐,毛文龙还是会算的,以陈伯应这个沙河千户所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建奴的精锐,毕竟一百建奴精锐,就算是白甲兵,他们也可能在一刻钟内打崩毛承禄摩下的一千三百馀人。 「毛帅言重了。」 陈应拱手:「清理门户,乃军中常事。只是下次,还请提前知会一声,免得误伤。」 毛文龙老脸一红,乾笑两声:「是毛某考虑不周。不过,千户摩下将士之悍勇丶火器之犀利,着实让毛某大开眼界。六十馀人击溃一千馀叛军,零伤亡,此等战力,便是辽西精锐亦不及。」 陈应淡淡一笑:「雕虫小技,让毛帅见笑了。倒是毛帅运筹帷幄,一举肃清内患,才是真本事。」 两人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此举陈应其实也是向毛文龙秀肌肉,未来大鹿岛可是在毛文龙的眼皮子底下,这里有粮有铁,就是一块肥肉。 现在毛文龙不吃,很难保证哪一天他不想吃了,当然,现在估计毛文龙不敢了,群不见,什麽时候,狼敢跟老虎的肉吃? 他们就算是同类,骨头相残,也不敢朝老虎呲牙。 毛文龙挥手屏退左右,只留陈继盛作陪。他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海图前,手指点在鸭绿江口:「陈千户,昨夜所言大鹿岛之事————」 「毛帅是准备何时交接?」 毛文龙一脸为难道:「非常抱歉,毛某失察,原本以为这个大鹿岛上只有不到五千人,五千人倒还好安置,只是前一阵子,觉华岛(今天菊花岛)水师参将金冠,从旅顺接收约两万馀辽东百姓,运到了大鹿岛安置,现在毛某也没有办法安置他们————」 「毛帅的意思是,想要毁约?」 「不,不————陈千户莫要误会!」 毛文龙沉吟道:「但毛某倒有一个想法,上面的水师和陆营,毛某调走,但这上面将近三万辽民————陈千户————能不能现在就雇佣他们,他们有手有脚,还可以干活!」 「这————」 陈应不知道怎麽形容毛文龙了,你说他小气吧,他直接送来将近三万人,你说他大气吧,他故意搞一个先斩后奏。 「我很为难啊!」 陈应一脸无奈地道:「我现在还没有船,想从津门运来粮食,那也需要时间,万一————」 「陈千户放心,这些百姓还有少量口粮,坚持十天半个月还不成问题!」 陈应假装迟疑道:「可问题是————」 「陈千户————本帅可以免费送你十万斤煤炭,十万斤铁矿石,你可以暂时把冶炼炉盖起来!」 毛文龙看着陈应没有吐口,继续加码:「我再送你一万料木材,都是朝鲜上好的冷杉木,可以造三千料大船!」 「好吧!」 陈应面对毛文龙的馈赠,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十万斤铁矿石听上去似乎不少,可问题是,铁矿石这玩意真不值钱,卖给陈应的话,也不过是四百两银子,十万斤煤炭也不过五六百两银子。 真正值钱的其实是木材,很多人以为在明朝的木材一定比铁便宜,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错误的认知,大明的木材非常贵,这是因为富人建房,都需要用木材,哪怕是只能烧火取暖的柴火,一百斤也价值一百多钱,是煤炭的三倍,是铁矿石的近四倍。 因为木材,大部分都是有主的,只有大户才有拥有大片大片的山林,加上运输成本太高,以金丝楠木为例,很多在四川和云贵,需要用小河运到长江,再从长江运到杭州,走运河或海运,抵达京城,运费才是大头。 大鹿岛位于黄海海中,距离丹东东港约二十五里,东西长约八里,南北宽约一里,外形如同鹿的角,因而得名。 整个岛的地形,如大陆板块类似,北高南低,因为岛上的山可以阻挡寒风,所以这里驻扎着不少辽东百姓。 陈应与茅元仪分别以后,带着陈大牛丶陈继盛等人,乘坐津门水师的坐船,抵达这座岛,负责带着陈应进岛的人,正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承福。 毛承禄虽然是叫毛大,但问题是,他其实并不是排行老大,只是年龄是老大,毛文龙第一个养子就是毛承福。 毛承福非常高兴,他被毛承禄压了四年多,终于可以抬起头做人了,现在他担任毛承禄的位置,亲兵游击。 当然,毛文龙会提拔他的,当上参将只是时间问题。 「陈千户请看,这里三面环山,如同半月,一面朝海,是大鹿岛的天然良港,这里平时可以停泊一百多艘船!」 「太小了!」 陈应此时非常高兴,别看这座岛面积不大,但却是最好的地方,从朝鲜运过来铁矿石,最多航行二三十里。 「这还小?」 毛承福有些不解,要知道这座大鹿岛南码头,比皮岛西码头还大,稍加扩建,停两百艘船也不成问题。 特别是在月牙的两端,还有十几座礁石,这些礁石上,就可以扩建为炮台,只要稍加经营,这里进可攻,退可守。 特别是大鹿岛正北丶西北丶正西方向,三面都不适合登陆,想要进攻大鹿岛,要麽从正东南或正南。 出码头,是一条夯土路,沿着这条路走了不过两三里地,陈应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山坡,别说树,连草都没有几根。 陈应后来的时候,来到这里旅游,那时候山青水秀,水清沙柔,浪缓滩平,可现如今,光秃秃的。 原本岛上只有三四千人,突然被塞进来两万多人,这些辽东百姓,更如同乞丐一般,全身家当,就是一条命,他们为了弄吃的,只能把树皮丶草根,能吃的全部吃光了。 陈应等人上岛的时候,周围马上涌现无数百姓,虽然不少大人,害怕惹上陈应等军人,但孩子们不怕,至少上千名孩子仍然围着陈应,眼巴巴的看着眼,眼睛里充满渴望,希望他能赏他们一口吃的。 如果是刚刚穿越时的陈应,肯定下令让陈大牛等人把身上的乾粮放给孩子们,但问题是不能,这麽多孩子,这麽多人,很容易引起踩踏事故,到时候,就会死伤一片。 「大人赏口吃的吧,我跟你————睡觉!」 陈应看着这名身高不足四尺,跟宋献策差不多高的小孩子,她的话,仍旧将刀子一样,捅进陈应的心头:「我弟弟快死了————他要是再没吃的,就会死的,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陈应愤愤地道:「操蛋的世道,这操蛋的毛文龙————」 毛承福此时装起了鸵鸟,他仿佛没有听到陈应的咒骂,面无表情,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惨影,他见得多了,这算什麽? 辽东百姓在地狱里已经生活了四年多,朝廷把他们忘了,只有毛文龙记得他们。 「毛承福!」 陈应实在没有办法装作看不见,别说十天,哪怕三天,这里就会饿死一大片人:「你去找毛帅,我向他借粮————」 「可————陈千户,我们东江军也缺粮!」 「一千石粮食都没有吗?」 「没有!」 「借五千石,半个月,还你们一万石!」 陈应也明白,这又是毛文龙的算计。 明知是毛文龙的算计,陈应也只能踩进去,他的道德底线虽然灵活多变,但他实在做不到,自己明明有银子,却漠视这数千上万的人饿死。 正如陈应判断的那样,借五千石,还一万石,这个生意,毛文龙绝对愿意干,毛文龙的i效率非常快。 当天下午,两艘海沧船就抵达大鹿岛。 对于如何组织流民丶如果动员流民,陈应拥有了非常丰富的经验,首先从百姓中挑选六百馀人,与陈大牛的百户合编,让他们负责维持秩序。 然后,又招募了一千六百馀名识字的百姓,组织他们为全岛百姓登记造册,姓名籍贯,年龄,有没有手艺之类。 最关键的是,经过一顿稀粥,人心逐渐安稳了下来。 陈继德苦笑道:「大人,人心暂时稳住了,可问题是,粮食还有很大的缺口啊!」 「那就买粮!」 陈应自然不想买粮,反正大明已经烂透了,他无论是从市面上公平的买粮,也是便宜那些蛀虫,不如让张长庚发挥他的长处。 现在的天津还不是一个市,而是天津卫丶天津左卫和天津右卫,由天津三卫组成,这三卫守着运河,自然不会缺粮。 「来人,去找毛帅,我要要一个人!」 陈应将写好的信,这才发现,他想派人传信回去,至少要出动一艘船,万一船只遇到风险,这封信传不回去,那要出大问题的。 他就准备借用锦衣卫的秘密渠道,可问题是,他没有联系锦衣卫的渠道,只能被动等对方上门,现在表明身份的人,只有苏媚一个。 皮岛,毛文龙接到陈应的信,想要苏媚,条件随便开。 毛文龙马上会心一笑,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一个女人而已,对于毛文龙而言,简直就不要太简单,更为关键的是,可以跟陈应拉近关系。 他现在巴不得陈应向他借粮,借五千石还一万石,高利贷也没有这麽高的利息。 「来人,把苏媚她们五人,送上大鹿岛!」 第59章 只怕所图不小 第60章只怕所图不小 第059章陈应想要借用锦衣卫的渠道,把自己需要传达的信息传回沙河,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是借着锦衣卫的嘴,把大鹿岛的事情,告诉天启皇帝。 事实上,天启皇帝对东江军的事情,非常清楚,哪怕毛文龙再怎麽不服气,在天启朝的时候,东江军从朝廷领到的军饷定额是八十万两银子,也是朝廷能够支出的最大限额。 可问题是,到了崇祯朝,崇祯就相信了毛文龙吃空额,喝兵血的奏报,也听信了袁崇焕实际兵额裁定为三万两千馀人马。 本书由??????????.??????全网首发 问题是毛文龙虚报兵额没有? 答案是从朝廷的角度来说,算是虚报了,因为东江军很多士兵,都是年龄不足十八岁的少年,也有五六十岁的人,大部分都是皮包骨头,也不附和朝廷徵兵的标准。 就像陈应现在,他不想看着大鹿岛上的两三万百姓饿死,毛文龙如果不管百姓的死活,只负责他麾下的士兵,那麽东江军其实不应该这麽弱,这就牵扯一个道理问题,就像《1942》里的台词,是饿死兵?还是饿死灾民? 想要两全其美,根本就不可能。 苏媚接到毛文龙的命令,听到让他前往大鹿岛伺候陈应的时候,她心中非常开心,作为锦衣卫的暗桩,像苏媚这样的女人,其实大部分都是临时工。 苏媚本是原刑部郎中苏云中之女,其父苏云中在上疏严惩当时司礼监秉笔兼掌御药房太监崔文升等,后崔文升被贬南京,但苏云中却被崔文升同党报复,在天启二年四月,苏云中被罢官抄家。 苏媚连同母亲丶弟弟等人都被发配充军,虽然明朝的充军并不是真正当兵,而是戍边将士充当劳役。虽然名义上是服劳役,但因地位低下且无人保护,许多女性最终被迫沦为军妓,生活悲惨。 苏媚就在天启三年二月,被锦衣卫发配辽西时,被锦衣卫盯上,发展为锦衣卫情报人员,在锦衣卫的安排下,混入被毛文龙解救的百姓中,被东江军接到广鹿岛,他因姿色不俗,被时任广鹿岛游击将军陈忠,送入皮岛。 按照当时的约定,苏媚完成三次任务,锦衣卫运作他的弟弟,转籍为军籍,成为普通军户,现在她已经完成了任务,若是能够成为陈应的侍妾,也算是今生最好的归宿。 苏媚来到大鹿岛码头的时候,陈应正在码头上带着陈大牛等心腹,在码头上转悠。陈大牛笑道:「千户大人,这大鹿岛以后就归你掌握了?」 陈应笑了笑,苏媚却来到陈应面前。 「拜见大人,苏媚奉毛帅之命,随侍左右!」 「好!」 陈应淡淡地笑道:「你跟我来吧!」 苏媚微微一愣,这麽迫不急待吗? 「遵命!」 此时的大鹿岛,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地,虽然毛承福认为,大鹿岛的月亮湾,是一座天然良港。 可问题是,陈应嫌弃月亮湾港口太小,需要扩建,特别是码头是天然的,月亮湾至少需要距离滩涂数丈才能停靠,现在只是用木头搭了一条栈桥,不仅停靠的船少,而且不安全。 像一千料船,满载的情况下,吃水需要一丈多,需要三四丈远,如果两千石满载船,吃水更深,就只能停在海边十数丈。 还好这座大鹿岛是以岩石为主的岛,现在大量的民夫,正在碎石填平海滩,兴建码头,当然不能直接往海里扔,还需要往海中打入木桩,用巨石压底。 除了码头大兴土木之外,陈应还在距离码头约莫两三里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半永固式的军营,最外面是一道用石头垒起来的石墙,大营中建造了几座仓库,他用毛文龙送来的木料,搭建了三间木屋。 苏媚来到木屋里,看着这里有几十个人正在忙碌,算帐的算帐,整理文书的整理文书,最里间的木屋,倒没有人,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小床,一个小炉。 可问题是,这间屋子可没有门,只有木板形成的隔断,别说隔音,连视线都无法阻隔,她心中开始紧张起来,这个陈应看上去挺斯文,居然玩得这麽花? 「苏姑娘!」 陈应从书案上,拿起两封信,递给她:「还请帮忙,以锦衣卫的渠道,送到昌平,当然,好处少不了————」 陈应就坐在桌案后,开始翻看帐薄。 「就这?」 「嗯! 」 心苏媚听到这话,心中忍不住有些失落,她倒是期待,陈应可以马上扑过来,这样她的未来就有着落了。 可惜———— 苏媚躬身道:「奴遵命!」 经过两天一夜时间的统计,陈应基本上了解了这座岛上两万七千九百五十三人的详细情况。这个岛上,拥有九千五百馀名拥有各种技术的技术工人,一万四千三百馀名正籍或寄籍军户,妇孺只有四千一百多人。 这个人口比例是非常不合理的,在灾难或兵荒马乱时节,妇孺老弱是最难生存下来的。 陈应命陈继德等人,利用这些技术工匠,几乎完全复刻了沙河模式,成立了冶炼局负责炼钢丶 成立建筑局负责基础建设,成立了纺织局丶被服局负责给岛上的妇孺一个可以于活养活自己的机会。 重心发展,则是以造船为主,大鹿岛因为地理位置和定位不一样,这里可没有准备建造火药局和枪炮局以及军械局。 陈应也累坏了,就在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哭泣的声音。 睁开眼睛一看,傅应星眼泪鼻涕几乎糊了一脸,这个平日里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傅少爷,魏公公外甥在皮岛被软禁了将近两个月,每天吃的是粗粮咸菜,睡的是草铺硬板,每天提心吊胆怕毛文龙翻脸杀人。 他从一个一百七八十斤的胖子,现在终于减肥成功了,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暴瘦至少五十斤。 「陈伯应,陈大人,我终于见到你了!」 傅应星抓住陈应的胳膊,腿还在发抖:「咱们快走,快回京城!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傅公子,你受委屈了。毛帅那边已经说妥,往后不会再有这等事。只是眼下————」 「眼下,什麽眼下!」 傅应星非常激动,几乎是拖着陈应往码头走:「有什麽话回京再说,这鬼地方————我一一刻钟也不想待了!」 陈应叹了口气,他知道劝不住傅应星,虽然傅应星在魏忠贤身边,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他虽然不能成事,但却能坏事。 陈应好在已经做了简单的规划,简单交代陈继德几句,便跟着傅应星上了返航的船。 船离大鹿岛渐远,傅应星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他现在还有点应激,不时的看着窗外,仿佛毛文龙的人会从海里冒出来。 「伯应,咱们这都脱困了,你怎麽还愁眉苦脸的?」 陈应苦笑摇头:「傅公子,陈某此次前来皮岛,受魏公公所托,与毛文龙商谈铁矿之事,相必傅公子也听到了,陈某可是在皮岛率领麾下,跟毛文龙打了一场,他退了一步,将铁矿石交给陈某,放在大鹿岛上炼铁,还给了两万多人,可问题是,他不给粮啊,没有粮,这些人恐怕都要饿死!」 「那不是毛文龙的人吗?全死光了也是毛文龙的事,跟你有什麽关系?」 傅应星才不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 陈应解释道:「要是岛上的百姓都死光了,谁来炼铁?若是没有那些百姓干活,大鹿岛就没有办法赚钱,陈某如何向魏公公交待?」 傅应星哈哈大笑起来:「我当是什麽天大的难事,不就是一些粮吗?此事交给我!」 陈应看着他,眼中有些怀疑。 陈应已经听到毛承福说起当时的事情,毛文龙如果不是被傅应星逼急了,他也不会动手,这件事本来没有什麽复杂的,就算毛文龙反悔了,跟他争论什麽?直接回去,秋后算帐,好汉不吃眼前亏。 「伯应,你不信我?」 傅应星身上纨絝的劲儿又回来了:「在皮岛我是虎落平阳,到了津门,你且看着!」 哪有小孩子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此时的傅应星感觉来到了自己的主场,当初他前往皮岛的时候,就结识了天津卫的指挥签事甘延寿。 这个甘延寿是密云人,祖上跟着成祖北伐,建立功勋,世袭天津卫指挥佥事,到了甘延寿这一代,他最头疼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废物,文不成,武不就,他想让儿子世袭这个正四品的官职,两个儿子都无法通过武选司考试。 要是不能成功世袭军职,甘家在天津就完蛋了,累世置办的家业,也会被其他家族吃掉,好不容易遇到了傅应星,就对他非常巴结,希望可以借魏忠贤的权势,绕过武选司,成功世袭军职。 三天后,船抵津门。 天津卫城临海而建,城墙高大,码头枪杆如林。港内南来的粮船丶北运的布匹丶装货的商贾丶 卸货的力工,喧嚣声十里可闻。 傅应星下了船,招手拦了一辆马车:「伯应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陈应本想跟着,担心这货再惹事,却被傅应星拦住:「这等小事,何须劳动伯应大驾?您就在码头茶馆歇着,等我消息。」 陈应来到茶馆,一个时辰过去,傅应星没回来。 两个时辰过去,还是不见人影,三个时辰,他还没有回来,此时陈应有些着急了,纨絝子弟的脑回路,与正常人根本就不一样。 就在陈应实在焦虑的时候,就走出茶馆,准备前往天津卫看看情况,再让傅应星出了事,他还真没有办法向魏忠贤交代。 「伯应————」 傅应星站在马车上,老远就招手:「事情办妥了!」 陈应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咱们休息一晚,明早回京!」 「伯应,你不信我?」 「我信你个鬼!」 傅应星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名五六十岁的肥胖男子,一身便服。 「天津卫指挥佥事甘延寿见过陈千户!」 单纯从官职上来说,甘延寿是正四品指挥签事,可陈应才是正五品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但是看着甘延寿的样子,仿佛陈应就是他的上司,姿态放得非常低。 「见过甘指挥!」 「傅爷已经说了!」 甘延寿压低声音,从怀中掏出一个帐薄:「三万石杂粮,五千匹粗布,两千斤絮棉。还有———— 天津卫军户中会冶铁丶打铁的匠户,连家眷共六百四十三口。这些人留在卫所也是吃闲饭,不如送给陈千户,去大鹿岛效力。」 陈应一脸震惊地望着甘延寿,三万石杂粮再怎麽不值钱,也价值两万多两银子,当然军粮的话,没有销路,就不太好变现。 问题的关键是,傅应星没有出钱,五千匹粗布也价值四五千两银子,还有絮棉,足足相当于三万两银子,傅应星的面子真够大的。 「如此厚礼,陈某实在————」 「陈千户不必客气。」 甘延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傅爷是甘某的乾爹,,您又是傅爷看重的人,咱们都是自己人。天津卫别的没有,粮仓里陈粮还有些,卫所里闲散匠户也多。能帮上忙,是末将的荣幸。」 「卧槽————」 陈应不知道怎麽说了,傅应星当甘延寿的儿子都嫌小,居然成了甘延寿的乾爹,为了巴结魏忠贤,甘延寿也真是豁出去了。 「陈大人,甘某略备薄酒,还请赏光!」 「如此就叨扰了!」 陈应确实是需要粮食,这免费的粮食,可不是容易拿的,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弄清楚甘延寿的用意。 甘延寿一挥手,不远处一辆马车驶来,陈应登上马车,跟着甘延寿来到一座奢华的院落,果不其然,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院落的中站着一群莺莺燕燕,约莫百人。 「陈大人,请————」 陈应免为其难的进去。 陈应心中暗暗警惕起来,人非常清楚,免费的才是最贵的,甘延寿好大的手笔,又是送粮又是送人,只怕所图不小。 第60章 魏忠贤也八卦 第61章魏忠贤也八卦 第060章是夜,天津卫城里最好的梅园雅间内,杯觥交错。 甘延寿极为热情,不仅自己作陪,还叫来了天津卫的几个千户丶镇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应以为正戏要来了。 果然,正戏来了,却不是他想像中的谈利益,而是一大群莺莺燕燕进来,傅应星仿佛回到主场,他左拥右抱,上下其手,好不快活。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当官的好处,一般人想像不到。 陈应看着甘延寿没有谈事情的意思,就藉口不胜酒力,直接离开,不是说陈应不好色,可问题是,他害怕啊。 万一得了脏病,以大明的医疗条件,那就完犊子了。 陈应离开后,也没有休息,大鹿岛那边的事情,还需要筹备,对于造船,陈应有着自己的想法,大明的福船,采用「v」形尖底,有龙骨,吃水深,稳定性好,特别适合在深海和风浪较大的远海航行。 通常配备多枪硬帆,硬帆效率高,操作灵活,能利用八面来风,且枪杆有「绞关」可以升降,能快速调整受风面积,抗风暴能力强。 大型福船,如戚继光水师中的福船船楼高耸,宛如海上城堡。这在接舷战中具有巨大优势,士兵可以居高临下,用箭矢丶火器丶投掷武器攻击敌船。 明朝中后期,福船是水师火器化的核心平台。可装备大量佛郎机炮丶碗口统丶火箭(如火龙出水)等。船首常设有坚硬的冲角,用于撞击。 在戚继光抗倭和万历朝鲜战争(露梁海战)中,以福船为主力的明军水师对阵日本水军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其高大的船体丶强大的火力和撞击能力,完全克制了日军以安宅船丶关船为主,依赖接舷跳帮的战术。 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是当时世界顶级的远洋巨舰(据载长140米以上),其技术水平和规模远超后来的福船。 但宝船是特制的远洋外交与贸易船,并非专业战船,且其建造技术在中后期几乎失传。因此,在专业战船领域,明朝中后期的福船是其时代的佼佼者。 平心而论,不太适合当战船。 欧洲战舰自16世纪起,发展出了成熟的侧舷炮技术和线性战术,战舰本身就是一座浮动的火炮平台,追求在远距离用密集炮火摧毁敌舰。 福船虽然也装备火炮,但其核心战术思想仍是撞击丶火攻丶接舷跳帮的混合模式。火炮多布置在船头丶船尾和上层建筑,侧舷火炮的数量口径和射击效率通常不如同期的欧洲盖伦船或专业战舰。 福船追求高大丶多功能(运兵丶近战),欧洲战舰则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专业化,分为战列舰丶巡洋舰丶驱逐舰等,大明水师最大的敌人有三个,荷兰东印度公司,西班牙和英国东印度公司。 陈应想要在大鹿岛建立一个基地,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还是发展海扬贸易,当然,他没有利用魏忠贤现在就开海禁,现在主导开海禁,简直就是掀桌子,这是完全不可取的事情,陈应一直非常清楚,大明的问题,不是某几个政策可以改变的。 大明的腐败是自上而下,整个的腐败,是一个士绅阶级的腐败,杀几个贪官没用,因为明朝的制度已经决定了。 就像《以人民的名义》中的祁同伟,他是寒门出走出来的贵子,他能够上大学学费是他们全村人集资供他上的大学,那麽反过来了,他的亲族找他办事,他能不办吗?办了违法,不办就是没有良心,不孝顺。 以在孝治国的大明,不孝的人连前途都没有,会人人喊打,所以,大明的官员,几乎没有清官,号称清官的,也不过是因为家境殷实而已,不收贿赂,那也是不收小钱,人家图谋的更大。 所以,陈应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通过影响天启或魏忠贤,对大明进行改革,只是非常可惜,大明已经没有了可以改革的土壤。 陈应自己建学校,自己培养自己的嫡系,等将来他的重工系实力强大的时候,可以将大明的历史,推向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通过对大鹿岛这两万多的人摸查,大鹿岛共计有四百二十二名造船以及从事过造船行业的工匠,虽然说,大明的福船,是区域内最强大丶最成功的海军主力战舰。它完美适应了当地的海况丶 作战对象(倭寇丶日本水军)和军事需求,取得了辉煌战绩。 从全球海军技术演进史来看,福船代表了一个卓越但不同的技术路径,它和同时期正在崛起的欧洲炮舰走上了一条分岔路。 当东西方在直接交锋时,如郑成功收复台湾对阵荷兰东印度公司,这种差异就显现出来。郑成功的水师虽然庞大且勇敢,但面对荷兰战舰的侧舷齐射火力时,已显得技术落后。 陈应需要对造船进行技术方面的干涉,现在世界上最流行的欧罗战舰,其实是卡拉克船,以葡萄牙丶西班牙为首的远洋巨舰。这种船拥有高耸的船楼(适合接舷战),混合搭载火炮但布局尚未成熟,它们是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先驱,但作为战舰并不专业。 中期是以盖伦帆船为主,这是英国早期主力舰,降低了船楼,船型更修长,航行性能更好。最重要的是,发展了成熟的侧舷火炮甲板。这是战舰设计革命性的开端,从浮动城堡转向浮动炮台。 陈应没有计划制造盖伦船,主要是他没有这方面的技术,福船最大的问题,还是因为设计问题,一般情况下,长宽比为三点五比一,或者四比一。 如果一艘船长三十五米,那麽宽度在八点七五米之间,这样的以来,福船的航速就快不了,哪怕在顺风的时候,也只有五至六节的速度。 陈应根据他作为军事发烧友的了解,以大明制式福船为模板,增加长宽比,将原本的四比一,改为六比一。 这样以来,福船的船体更加修长,横行速度更快,同时在福船两侧增加火炮装甲,现在陈应拥有了熟练的火炮技术,完全有能力制造出一种航速更快,火炮装甲更厚,火炮威力更大的战舰。 他设计的这种战舰,准备以三千料为标准,三千料就是满载排水量约在1000至1100吨之间,其载货量则约为650至700吨,论规模与二号福船相当,至于适不适合航行,那就需要实验了。 本来陈应打算在大鹿岛摸索,现在回到了天津,他就准备带着图纸,找天启皇帝,这麽好的木匠,不利用一下,实在浪费资源。 陈应用了三天时间,又找到会造船的工匠了解福船的内部结构,总算完成了图纸设计,甘延寿倒也实诚,承诺的事情办到了。 他在天津雇佣七艘两千料海船,将三万石粮食和布帛,运往大鹿岛,随着这七艘船出海,他才向陈应道:「陈千户有所不知,我们天津卫守着海漕咽喉,南粮北运丶北货南输,都要从此过。可这些年,漕运弊病丛生,仓中陈粮堆积,卫所兵额虚耗————唉,难啊。」 陈应听出弦外之音,这是想要好处。 当然,人家已经做了这麽多,要点好处是应该的,总不能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陈应笑道:「甘指挥放心,等回到京城,陈某会向魏公公禀告甘指挥的功劳,好处————少不了你的,日后大鹿岛与津门往来,还需甘指挥多多照应。」 「痛快!」 甘延寿笑道:「就冲陈千户这句话,往后大鹿岛的船在津门码头,泊位费全免,需要力工丶车马,卫所包了!」 傅应星笑道:「伯应,如今粮也有了,人也有了,你总该放心了吧?咱们什麽时候回京?」 「今天就回吧!」 陈应沉吟片刻:「甘指挥如此厚谊,陈某不能没有表示,等陈某回到京城,四辆四轮马车,不出十日可运抵津门。」 甘延寿眼睛一亮:「当真?」 现在四轮马车在陈应的饥饿营销下,逐步成为了身份的象徵,整个京城,陈应仅仅卖出去了五十馀辆,事实上,他要是放开产能,一个月就能生产五六百辆,正是因为造成了供不应求的假象,四轮马车越来越贵。 最便宜的也炒到了一千五百馀两银子,特别是南京方面,出现了四轮马车姑娘,一人一婢,乘车同游南京城,一圈没有五十两银子,排不上号。 送给他四辆,这是甘延寿打点关系的,也是实力的展示。 「那末将就在津门,恭候千户佳音!」 三日后,京城澄清坊,魏忠贤外宅。 「拜见公公!」 魏忠贤慵懒道:「伯应回来了?这一趟,辛苦了。」 「为厂公分忧,不敢言苦。」 陈应躬身道:「这是毛帅的一点心意」 魏忠贤没有看礼单,直接问道:「毛文龙————服软了?」 「服软了。」 陈应笑道:「公公有所不知,毛文龙养了一条白眼狼,他的养子毛承禄,就是东江军亲兵参将,与毛文龙的侍妾田氏丶张氏丶韩氏————那个了。」 魏忠贤一脸八卦:「怎麽回事,你详细说说!」 「我草,你一个太监,也好这口?」 陈应清清嗓子,开始阐述起来:「公公,这毛文龙外表英武过人,实则————」 第61章 沙河所升格成沙河卫 第62章沙河所升格成沙河卫 第061章陈应突然想起,这位九千岁可没有什麽文化,与内书房出身的曹化淳不一样,魏忠贤是有恩不一定记得,有仇肯定会报。 他现在对毛文龙倒霉的事情,特别是上心。 陈应斟酌道:「公公您不知道,那毛承禄看着膀大腰圆,是个憨直武夫模样,心思可花着呢,据锦衣卫密探侦知,这个毛承禄跟着毛文龙十几年,以前倒还安分守己,天启元年,毛文龙全家被女真抓住后杀害,他的妻女嗣子,全部遇害。天启二年十月,他纳田氏为妾————」 「这位田氏,早些年从辽阳逃难出来的小家碧玉,模样极为俊俏,年方十八,可毛文龙已经年近五十,这几年又常在海上,风吹日晒,如同七旬老叟,田氏起初,念及毛帅对她的收留之恩,还老实本分!」 「后来,毛帅收留张氏,这个张氏是毛帅旧部谋士王一宁的遗孀,王一宁与毛帅失和,被他奏报罪状,逮捕处死,这张氏就成了毛帅的侍妾之一,张氏颇有手段,深得毛帅欢心,可田氏与韩氏,皆被张氏欺凌!」 「这毛承禄是养子之首,常在府中行走,有一次田氏被张氏罚跪,当时天寒地冻,田氏冻晕在院中,毛承禄见状,将田氏抱回屋中,田氏一病不起,毛承禄就细心照料————一来二去————田氏就使出手段,与毛承禄滚床单————」 魏忠贤微微一愣:「滚床单?」 陈应这才意识到失言,急忙解释,好在滚床单,比较容易懂,魏忠贤笑道:「这麽说,这个田氏也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然也————」 陈应笑道:「这田氏正当年,毛帅年迈,心有馀而力不足,可毛承禄正值壮年,后来,田氏与毛承禄欢好,被韩氏发现,为逼韩氏就犯,田氏给趁毛帅不在皮岛,就给韩氏下药————这个张氏发觉田氏有身孕,可这段时间,毛帅一直不在皮岛,怀疑田氏与人私通,调查发现,居然是毛承禄,此时毛承禄已经没有退路,就想杀人灭口,最终勾搭成奸————」 魏忠贤讥诮道:「毛文龙就一点没察觉?」 「起初是真没察觉。」 陈应绘声绘色地道:「毛帅常年奔波各岛,巡视防务,筹措粮饷,在皮岛的日子本就不多。那毛承禄又是他信重的长子,府中事务常交他打理。这贼子便趁机钻了空子————」 「啧啧————」 魏忠贤兴奋地道:「后来呢?怎麽捅出来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应笑道:「公公可知,毛帅府里锦衣卫埋了多少根针?」 「五个?」 魏忠贤是根本东厂的习惯判断的,一个人容易暴露,一般而言,都是三明两暗,就是两个人为一组,三个人为一组,两组人相互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足足十六根针!」 「田尔耕倒也会办事!」 陈应解释道:「也是这厮猖狂,锦衣卫发现以后,抓了张氏,一番逼问,这才————」 「哈哈————」 魏忠贤大笑:「好,好!毛文龙啊毛文龙,你也有今天!领兵打仗号称毛大胆,家里却让人偷了个底儿掉!痛快————然后呢?毛文龙就忍了?」 「毛帅自从妻儿被杀,纳妾十数人,皆没有身孕,偌大的家产,不能没有人继承,他就把养子毛承禄当继承人培养。」 陈应笑道:「卑职不忍毛帅蒙在鼓里,就好心戳破毛承禄的阴谋,毛帅当时气得吐血————不过毛帅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还想借刀杀人!」 「哦!」 「毛帅也是一个要脸的人!」 陈应笑道:「他故意留卑职在总兵府,又调开总兵府的侍卫,若非卑职,毛承禄也不会事败,他恨不得食卑职的肉,喝卑职的血,他率领麾下一千三百馀心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着保护毛帅的旗号,要诛了卑职这个奸人————」 魏忠贤眼神一冷:「他敢造反?」 「他不造反,就是死路一条,造反还有一丝生机!他为了泄愤,就带着一千三百馀人,想要砍了卑职泄愤!」 陈应接着道:「当时卑职身边,满打满算只有一百零三人。毛承禄的人马,黑压压堵满了府前街道,火把映得半边天都红了。他叫嚣着要拿卑职的人头祭旗。公公,不瞒您说,那一刻,卑职心里也打鼓。」 魏忠贤挑眉:「那你如何应对?」 「狭路相逢,唯死战耳!」 陈应挺直腰板:「卑职令将士以大盾三重封死府门,士兵伏于盾后。那毛承禄欺我人少,令手下猛冲。待其前锋冲至三十步内,卑职一声令下————三十六名士兵,每人双持左轮手统,分三排轮番齐射————」 「那铳声密如骤雨,铅子泼洒似飞蝗,冲在最前的数十贼兵,眨眼间便如割麦子般倒下,那毛承禄被打懵了,还想组织第二次冲锋,可他的兵已被吓破了胆,任凭他如何砍杀呵斥,也只敢在外围嚎叫,不敢再近半步!」 「毛承禄连杀十数名溃兵,终于稳住乱局,数百士兵一拥而上,卑职命埋伏的炮手开炮,顿时炮弹如蝗虫般遮天蔽日,杀伤贼众!」 「毛承禄还不死心,大吼道,陈伯应贼子,你可敢与我决以死战————」 陈应看着魏忠贤听得越来越认真,就变成了说书一般———— 魏忠贤听得入神:「伯应,你那身手,果真如此厉害?」 「公公,卑职也是世袭军户,自幼习武,比军中悍将自然远远不如,可收拾毛承禄小贼,还是绰绰有馀!」 陈应一指身边的傅应星道:「傅公子应该看到了,当时东江军总兵府外,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傅应星接过话茬道:「当时我————」 「你闭嘴!」 魏忠贤意识到了问题,他朝着卢九成道:「取火铳来!」 卢九成将左轮手枪递给魏忠贤,魏忠贤拿起左轮手枪,疑惑道:「此铳果真有如此威力?」 陈应解释道:「此统乃沙河所巧匠所制,转轮供弹,射速极快,三十步内可破重甲————毛承禄的人何曾见过这等火力?正当其进退失据时,卑职埋伏的炮手连续开炮,贼众顿时崩溃,毛承禄还想跑,卑职怎麽可能给他这个机会,拔出枪就射,当场射落马下,生擒活捉————」 「好!」 魏忠贤忍不住古鼓掌道:「杀得好!以一百破一千三,伯应,你这场仗打得漂亮!给咱家长脸,毛文龙呢?那逆子如何处置了?」 「毛帅心如刀绞,然大义灭亲。」 陈应肃然道:「已将毛承禄明正典刑,首级传示各岛。其党羽或诛或逐,东江军内部为之一肃。经此一事,毛帅深感御下不严,更觉厂公威仪丶朝廷法度不可轻忽。故而,不仅奉上厚礼请罪,更愿将大鹿岛托付,以表诚意。」 魏忠贤缓缓道:「伯应啊,你这次,不止是帮毛文龙清理了门户,更是替咱家————也替朝廷,狼狠敲打了这头辽东孤狼。让他知道,离了朝廷的支持,他什麽都不是,让他明白,谁才能真正给他好处,给他活路。」 「这事,办得妥帖。咱家很满意。大鹿岛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好好干,让毛文龙看看,也让朝里那些总说咱家只用庸才的酸子看看,咱家提拔的人,是何等人物!」 「谢公公栽培,卑职定肝脑涂地,不负厚望!」 陈应躬身,声音坚定。 陈应松了口气,这一关终于过去了,面对喜怒无常的魏忠贤,可不能掉以轻心。 「乾爹,陈伯应明明————」 魏忠贤的脸色一沉:「明明什麽?」 「明明说慌了,毛文龙————」 魏忠贤打断道:「九成,陈伯应这个差事交给你,你能办得比他好吗?」 魏忠贤通过厂卫和锦衣卫的渠道,已经知道毛文龙与陈伯应商谈的结果,他甚至更清楚,毛文龙这个滚到肉,还想借刀杀人。 可问题是,陈伯应这一次只带了一百多人,前往皮岛,不仅用火炮狠狠镇住了毛文龙,还带着一百多人,杀了毛承禄麾下一千多人。 陈伯应是代表着魏忠贤前往的皮岛,不仅成功接回了傅应星,更为关键的是,还逼着手握十数万大军的毛文龙低头了。 这件事,办得有面子,也有里子,魏忠贤不介意陈伯应从中得到好处,如果不贪的人,他真不敢用。 陈伯应居然会带兵,这是魏忠贤没有想到的,他以为陈应带着一百多人去皮岛,这一百多人身披铠甲,就如同勇士营一样,就是一个样子货。 没想到他这麽能打。 事实上,魏忠贤一直头疼的是,他手底下的没有特别能打的人,为什麽孙承宗可以得到天启皇帝的信任,就是因为孙承宗能打。 当然,孙承宗本人不能打,他能把马世龙丶满桂丶祖大寿等悍将,压制得死死的,在辽东这段时间内,干得还不错。 至少这段时间内,努尔哈赤老实多了。 魏忠贤决定提拔一下陈应,他自然清楚,陈应在沙河守御千户所,因为只是一个千户所,所以,他不敢扩军。 反正陈应自己会挣钱,也不需要单独给他拨款,把沙河守御千户所升格为沙河卫呢?这样以来,陈应就可以扩充更多的军队,万一辽东有变,就派陈伯应顶上去。 只要陈应有战功,像毛文龙一样,单独设立一镇,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魏忠贤迅速做出决定,他需要拿陈伯应当马骨,向天下证明,跟着魏忠贤干,升官发财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翌日一大早,魏忠贤向天启皇帝汇报完奏摺后,就提及陈伯应在皮岛的事情,天启皇帝听完,魏忠贤就说道:「皇爷,陈伯应是一个人才,不折不扣的人才,他担任一个沙河千户有点屈才了,不如给他加加担子,升他为沙河卫指挥使! 」 第62章 陈应怒了想杀人 第63章陈应怒了想杀人 第062章天启四年五月二十七,沙河守御千户所签事房内。 陈应回到沙河所以后,本想有一大摊子事要干,可问题是,小别胜新婚,那个啥,陈应也不免俗。 连续三天没羞没臊的生活,就连宋献策都看不下去了。 「姐夫,你已经调走一个百户所了,再把王铁柱和秦思明这两个百户所都调走,咱们沙河怎麽办?」 宋燕娘指着门口道:「你给我滚出去,我数三个数————」 宋献策长长叹了一口气,在宋燕娘发作之前,迅速消失。 「陈郎,你喝了这碗百子汤,咱们一定能生一个大胖小子!」 宋燕娘其实也有压力,这年头没有啥娱乐活动,工匠们也好,军户们也罢,天黑干完活,关上门就一件事—造人。 她与陈应成亲半年多了,她的肚皮没有动静,就非常敏感,说什麽母鸡不下蛋,宋燕娘感觉千户所里的八婆们,在阴阳她。 不蒸馒头争口气,必须生一个儿子,让她们那些长舌妇们闭上臭嘴。 陈应先前前往皮岛,来回一个多月,确实是有点想吃肉了。 可问题是,再好吃的肉,吃多了也会腻,大长腿也感觉疲惫了,可问题是,宋燕娘不同意啊,她现在是乐在其中。 陈应倒是想借着查帐的由头,可以躲几天,可问题是,宋燕娘怎麽可能放过他,因为陈应还要回大鹿岛,这一走,恐怕不知道什麽时侯回来了。 帐的问题不用他管,宋燕娘一手包办,前往津门采购粮食事情,张长庚负责,各制造局,也有各总领负责,根本就用不着陈应。 陈应此时真有点欲哭无泪,在他想休息的时候,宋燕娘就拿话来堵他:「陈郎,你难道也不行了?要不妾身给你找一个小的?」 「千万别————」 日上三杆,陈应还躺在床上酣睡,铁人也受不了。 「乾爹————」 陈永仁急忙跑过来道:「乾爹,圣旨来了!」 「啥?」 陈应摆摆手:「太困了,再睡一会!」 「圣旨来了!」 「什麽?」 陈应急忙穿衣服,他在陈永仁的帮助下,急忙来到千户所的大堂中。 卢九成朝着陈应眨眨眼,尖声道:「沙河守御千户陈伯应,接旨!」 「臣,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接旨。」 卢九成清了清嗓子,声音抑扬顿挫:「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安边之要,在得人而任;强军之基,在择将而专。沙河守御千户陈伯应,忠勤体国,智勇兼资。创制军械以利战守,兴办学堂以育英才,安置流民以固根本,更有皮岛定乱之功,以寡击众,彰我大明军威。殊勋可嘉,才堪大用。」 陈应懵逼了:「这是怎麽回事?」 他马上想到了魏忠贤在后面推动的,「兹特擢升陈伯应为沙河卫指挥使,授昭勇将军衔,正三品。原兴州中屯卫移镇昌平,并入沙河守御千户所,改制为沙河卫。下辖左丶右丶前丶后丶中五所,并沙河守御千户所,共六所。辖地以原沙河守御所及昌平州北境为界,准募兵额七千。望尔整饬军备,勤训士卒,固畿辅之藩篱,成国家之干城。钦此。」 沙河卫?指挥使?正三品? 陈应自己都愣了片刻,他知道给魏忠贤办事,可能会有好处,可问题是,他却怎麽也没想到是这般大手笔。 不是简单的升官,而是直接建卫,这意味着,沙河守御千户所,一跃成为拥有完整建制丶直属后军都督府的卫所! 「陈大人陈指挥使接旨吧。」 卢九成含笑提醒。 「臣陈应,领旨谢恩!」 陈应接过圣旨起身。 卢九成又递过一道公文:「陈大人,这是兵部的勘合和印信。兴州中屯卫的原班人马丶册籍丶 军械,十日内便会陆续移防过来。另外,魏公公有句话让咱家带给您————」 卢九成凑近些,压低声音:「公公说,沙河卫是您自己的地盘,想怎麽经营就怎麽经营。但有一条,兵要练好,将来是可能要拉出去见真章的。」 「卑职明白。定不负厂公厚望。」 陈应朝着宋献策伸手,宋献策会意,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宋献策递给陈应,陈应接过一看,卧槽,居然是五千两。 他不着痕迹朝着宋献策接次伸手,宋献策也意识到了问题,急忙再掏出银票,这次还好,掏出两张一千银的银票,陈应地塞过去:「卢公公远来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卢九成笑容更盛:「陈大人客气了,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王铁柱丶秦思明丶张长庚等心腹上前道:「恭喜大人!」 「恭喜个屁!」 陈应没好气地道:「光一个沙河守御千户所,一个月要花掉三万多两银子,现在再来五个千户所,几万张嘴吃饭,要吃死我啊!」 陈应虽然压力更大,可问题是,从独立团长,普升为旅长了,也属于将军了,当然陈应这个沙河卫指挥使,还是一个加强卫。 一般的卫是五个千户所,五千六百人马的编制,但是他的这个卫,有六个千户所,当然这其实并不是最多的,登州卫下辖七个千户所,锦衣卫下辖十七个千户所,当然锦衣卫其实也不是下辖千户所最多的卫。 下辖千户所最多的卫是府军左卫,下辖二十五个千户所,湖广五开卫下辖十六个千户所,当然也有下辖两三个千户所的卫。 可问题是,现在陈应虽然属于后军都督府管辖,他的头上,还没有都指挥使司,这是天启皇帝给他的便宜行事之权,也相当于让他继续成为独立旅的旅长。 一年前,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的破落军户,绞尽脑汁想活命,现如今,却已是正三品指挥使,执掌一卫,手中有兵有匠有岛,背后站着皇帝和九千岁。 但这真是好事吗? 养七千战兵要多少钱? 按大明边军标准,一人一年粮饷丶装备丶马匹,少说三十两,七千人马就是二十一万两银子。 如果没有大鹿岛,光凭藉沙河所现在的产业,咬咬牙或许能撑住。可问题是,一旦成军,朝中无数眼睛就会盯上来,辽东未来会大打出手。 兵部调令听不听? 战时上不上? 还有兴州中屯卫那些旧军户的军官,哪怕把指挥使调走,那还有两个同知,两个指挥事,这些军官,他可没有罢免的权力,能顺畅接收吗? 会不会有刺头? 改制过程中,昌平州的地方官豪绅会不会使绊子? 千头万绪。 「王铁柱!」 「卑职在!」 陈应直接道:「我举荐你为沙河守御千户所正五品千户!」 「谢指挥使大人!」 王铁柱怎麽也没有想到,他寸功未立,居然马上就升为千户了。 「秦思明!」 「卑职在!」 「我举荐你为沙河卫中千户所正五品千户!」 「谢大人!」 「张长庚!」 「卑职在!」 「我举荐你为沙河卫从五品镇抚!」 「谢大人!」 陈应先不管兴州中屯卫的原本军官如何,先把纪委抓在手中。 陈应只迟疑了片刻,就想通了。 怕什麽?他本就是要在这末世撕开一条生路。 卫所建制,合法兵额,这是之前求之不得的筹码。有了这个名分,很多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了。 练兵? 他脑子里有超越时代几百年的训练大纲。 装备? 沙河工坊能造出这个时代最好的火统丶铠甲丶火炮。 钱粮? 大鹿岛的海贸一旦启动,财源将滚滚而来。 至于朝中的明枪暗箭————他现在背后站着天启皇帝,站着魏忠贤,未来还有七千战兵,十数万军户和匠户,站着即将形成的利益共同体。 这盘棋,就能下下去。 「姐夫,我呢!」 宋献策指了指自己,沙河守御千户所镇抚宋献策,从六品。 「你从今以后就是我们沙河卫的衙内指挥使!」 宋献策微微一愣:「衙内指挥使,这是唐代的官职,我们大明可没有衙内指挥使————」 「沙河卫,我不在,你最大,什麽指挥同知,指挥佥事,敢不听招呼,直接削他!」 陈应还是认真地写下举荐宋献策为沙河卫指挥同知,光明正大的副手,至于说兵部批不批,这就是兵部的问题了,他无法决定。 宋燕娘抚摸着自己平平的小腹,喃喃道:「儿子,恁爹给你挣来了一个正三品指挥使世袭,你一定要好好争气!」 「王铁柱,从现在开始,从全千户所内,徵兵,要求至少五尺五寸!」 「指挥使大人,这是锦衣卫的标准,咱们普通卫所,五尺三寸————」 「就在五尺五寸!」 陈应一拍桌子:「咱们库里的重甲,拿出来,让他们披着三十八斤重甲,围着巩华城跑一圈,就算是合格兵员!」 「这————」 「执行命令!」 陈应信任的还是自己人,中千户所他要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至于兴州中屯卫,不用想,肯定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卫所了,要不然,也不会给他。 果不其然,兴州中屯卫抵达沙河的时候,这根本就不是一支军队,比流难还惨的队伍,不少人连鞋都没有,赤脚而来的,脚上布满伤口,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连一件裤子都没有,还露着屁股,最惨的是那些军户的女眷,简直惨不忍睹。 看着饿得皮包骨头的军户们,陈应怒了:「军官呢,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各千户,给老子滚出来————」 现在的陈应怒了,他真想杀人。 第63章 沉重的包袱 第64章沉重的包袱 第063章陈应是归德卫寄籍军户出身,非常清楚,别看归德卫的普通军户,比乞丐还穷,每年都有不少人被活活饿死。 可问题是,但凡卫所里的军官,哪怕是从七品的小旗,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因为他们是军官,有朝廷的俸禄。 哪怕也会因为朝廷拖欠,他们领不到足额,但是,一半俸禄还是可以领到的,他的伯父陈有福是正七品总旗,家中再穷的时候,也没有缺过粮。 卫所的军官,除了朝廷的俸禄以外,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克扣军户们的粮食,军户是没有朝廷的军饷的,他们需要自己养活自己,就是各屯田卫,会分配土地,交给军户耕种,每年收获的粮食,除了上教国家的部分以外,军户们也会留下一部分口粮。 当然,在明朝中前期,卫所军户的待遇,还是不错的,至少可以吃得饱,可问题是,随着吏治的腐败,卫所军官就夥同当地的士绅,或者官员,将原本隶属于卫所的军田,转为民田。 卫所军官倒是吃得满嘴流油,可苦了卫所里的军户,眼下兴州中屯卫的五个千户所,至少三四万军户和军户家眷,比叫花子还惨。 陈应就不用调查也知道,这个兴州中屯卫的军官们,远比归德卫的指挥使刘焕还要狠,刘焕和归德卫的军官们,多少会给军户们留点粮食,年景最差的时候,每个军户也有三百多斤。 问题是,这些军官完全没有兴州中屯卫的军户们当人,就这种盘剥法,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 面对陈应的喝斥,队伍中陆陆续续站出来一群军官,这些军官确实是比军户们强点,但强的有限,五十名百户,五个千户,包括指挥同知丶指挥签事,年龄大的五六十岁,年轻小的二十多岁,但清一色衣衫槛裸,面黄枯瘦,脸脏兮兮的泛着菜色。 为首的五六十岁的老头,期期艾艾地道:「兴州中屯卫指挥同知周斌,拜见指挥使大人!」 「兴州中屯卫世袭指挥同知,王贵拜见指挥使大人!」 「兴州中屯卫世袭镇抚李诚拜见指挥使大人!」 「兴州中屯卫指挥佥事刘广,拜见指挥使大人!」 「兴州中屯卫指挥佥事赵铭,拜见指挥使大人!」 「兴州中屯卫左千户所吴继祖,拜见指挥使大人!」 陈应看着一个个站出来自报身份的军官们,瞬间沉默了,饥饿的样子,其实是装不出来的,某些人说1942里的某明星演技精湛,其实纯属扯蛋,观众有几个见过真正的难民? 虽然衣服容易换成破旧的,眼前这些军官,饥饿的样子却不像是装出来的,至少这些军官,没有一个人是胖子,几乎人人都是眼窝深陷,欢骨凸起,身上没有二两肉。 陈应满腹的愤怒,此刻真的无法发泄了,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兴州中屯卫可不像归德卫,归德卫地处华北平原最富饶的归德府,整个归德府拥有大大小小一百多条河流,几乎不存在缺灌溉的田地。 只要黄河不泛滥成灾,归德府的百姓,幸福指数还是非常高的,养活他们自己不成问题,可兴州中屯卫是从滦州西南喀喇河屯一带,迁入良乡县。 良乡县现在可是穷地方,不仅耕地少,资源少,而且士绅横行,他们没有地,又能怎麽办? 「张长庚!」 「卑职在!」 「给他们每个百户先放五十石粮食,让所有军户吃顿稀粥!」 「是!」 陈应现在真不缺粮食,哪怕给所有人吃顿乾饭,完全没有压力,可问题是,现在这些军户饿得太久了,都严重营养不良,真让他们吃顿乾饭,恐怕会吃出问题。 然而,陈应的话让这些兴州中屯卫的军户们和军官们们愣在原地,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了。 朝廷把他们调到沙河,并入沙河卫,原世袭指挥使陈胜,调往后军都督府,担任正三品指挥金事,也算是从正三品旅长,升为军区副司令员了,也算是祖坟冒青烟。 可问题是,陈伯应这个新升指挥使,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应该找个由头,狼狠收拾他们一顿,杀鸡做猴吗? 怎麽变成发粮食了?五十石粮食虽然不多,可问题是,兴州中屯卫有五十个百户所,每个百户所五十石,就是两千五百石粮食,现在可价值两千多两银子。 陈伯应这个新任指挥使,怎麽跟其他指挥使不一样啊? 「进去吧!」 陈应领着千户以上军官进入签事房大堂,指挥同知周斌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他看向指挥同知王贵,本来他们已经商量了,怎麽也要凑钱给陈指挥使弄一份贺仪。 可问题是,他们太穷了,银子肯定是没用,不过,作为世袭从三品指挥同知,他们二人破船还有三斤钉,就准备了礼物。 周斌将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递给陈应:「指挥使大人,初次见面,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陈应打开包裹,还以为是兴州中屯卫的名册,结果却看到一个小箱子,打开箱子,居然是一个铜香炉。 陈应微微一愣:「我草,必然是宣德炉?」 这应不是假的吧?如果是真品,放在后世,价值至少上千万。 周斌看着陈应露出喜欢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 王贵也将身上背着的包裹,放在桌上:「指挥使大人,小小意思————」 「指挥使大人,这是卑职祖传宝刀!」 「指挥使大人,这是卑职祖上御赐金枪————」 陈应接过金枪一看,居然是镀金的长枪,很没有意思,这让送金枪的指挥佥事赵铭忐忑不安起来。 陈应也知道这是大明官场上的规矩,他要是不收,恐怕这些军官连觉都睡不好了,当然,陈应现在也是有钱人,自然不白要他们的东西。 陈应也望着周斌道:「兵部置换昌平军田,仅三万八千七百亩,这是怎麽回事?」 「指挥使大人,兴州中屯卫自指挥使陈胜万历四十七年袭职以来,军田就从四万七千馀亩,变成了三万八千七百馀亩!」 陈应道:「这麽说,陈胜贪墨了八千馀亩军田?」 「这————」 周斌可不敢回答。 陈应总算知道兴州中屯卫为什麽这麽穷了:「人均不足八分田,还都是劣田————那你们这些年,是怎麽活下来的?」 要知道,归德卫虽然军田早已不复当年一百多万亩,但再济,他们右千户所还有两万九千馀亩地,人均四亩多。 大明的卫所,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指挥同知王贵道:「回指挥使大人,活?也就是吊着一口气,不叫死了罢了。年轻力壮的,去京城,给那些老爷们的府邸盖房丶修园子,一天干六七个时辰,换两顿稀粥丶几个铜板。有点力气的,去西山煤窑,那里————那里是阎王殿,可为了口吃的,也得往里跳。半大孩子丶老人丶妇人,就在良乡附近,给地主家当短工,锄草丶摘棉丶洗衣丶喂牲口————什麽脏活累活都干。就这样,一年到头,还是有人饿死丶冻死丶累死。」 周斌接着道:「万历爷在的时候,还能勉强糊口。到了泰昌爷丶天启爷这些年,一年比一年难。卫所的军田,早先就被乡绅豪强用各种名目买」去丶租」去丶占」去了大半。剩下这点薄田,种出的粮食,交了税,连种子都收不回来。朝廷的俸禄————呵,已经两年没发全过了,去年只给了三成,今年到现在,一粒米丶一个铜子都没见着。」 说着说着,这群在卫所体系里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武官,竟像孩子一样呜咽起来。 「指挥使大人————我们不是不想带好兵————不是不想让军户们过得好些————是真的没办法啊!」 陈应沉默了。 兴州中屯卫正籍军户五千百六百人,寄籍军户四万五千零五十五人,全部人口共计五万一千六百馀人。 他现在感觉心口堵得慌,别人升官是发财,他升官是破财。 可现在,摆在陈应面前的是五万一千六百五十五张等着吃饭的嘴,五万多人!沙河所原有的摊子加上大鹿岛的辽东百姓,陈应现在需要养活的人,足足突破十万人。 这哪是升官?这分明是背上了一个能压死人的巨大包袱,别人升官是财源广进,他陈伯应升官,是破财消灾,不,是破财填无底洞。 「周同知,你刚才说,军户们去京城做工————他们都会些什麽手艺?我是说,除了卖力气,有没有懂木工丶瓦工丶铁匠丶石匠————诸如此类手艺的人?人数多不多?」 周斌愣了愣,道:「回大人,手艺人是有的。咱们卫所早年是军屯,后来活不下去了,不少军户子弟就去学了手艺讨生活。木匠丶瓦匠丶漆匠都有,铁匠少些,但也会打些农具丶修修兵器。具体多少人————得仔细查册子才知道,但估摸着,每百户里,总有那麽十几二十个是正经学过手艺的。还有些是祖传的,比如修缮盔甲丶制作弓弩的————」 陈应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五万多人不是纯粹的负担,而是一个亟待开发的人力资源库! 在明朝,有手艺的工匠是宝贵的财富,他们的价值远胜于普通劳力。沙河卫的发展,无论是工坊扩张丶大鹿岛建设,还是未来更宏大的计划,最缺的就是有技术的工匠。 「宋献策!」 「在!」 「你带帐房和管事,配合周同知丶王同知他们,清点兴州中屯卫移交的所有册籍丶文书丶军械丶物资,哪怕是一根铁钉也要登记在册!同时,核算以当前粮价,养活这五万人三个月最低需要多少粮食,我们现有存粮能支撑多久,缺口多大!今晚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明白!」 就在陈应开始整合兴州中屯卫的资源时,身在紫禁城的天启皇帝喃喃道:「魏伴胖,朕是不是过分了?」 天启皇帝何尝不知道兴州中屯卫是什麽样子?他把这个屯卫直接给陈伯应,何尝没有对卫所试点改革的心思? 魏忠贤沉吟道:「皇爷,要不奴婢给了拨点银子和粮食?」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朱由校想了想道:「那朕再送他一件礼物!」 第64章 大鹿岛的变化 第65章大鹿岛的变化 第064章沙河卫指挥使司衙门,陈应终于体会到了建制提升的好处,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提拔自己的心腹,不可能光让干活,不给待遇。 沙河守御千户所的时候,他的指挥系统只有小猫两三只,但是卫指挥使司衙门,就完全不同了,指挥金事设立四人,负责军事训练丶纪律管理,屯田以及各种事物。 更为关键的人,这些世袭军官,类似于后世的公务员,都是通过考试才能袭职,有的人贪婪,有的人凶狠,但问题是,他们都有一定的底子。 现在的沙河卫,从上到下,非常听话,因为陈应可以决定,他们是饿还是吃上饱饭。 「沙河卫的规矩,和别处不同。在本官这里,只要能干活肯出力,就有一口饱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手艺好的,待遇更高。」 陈应经过三天的摸查后,这才召开第一次百户以上军官会议,他接着道:「从今天起,沙河卫,没有闲人,老人丶妇人,只要能动的,都要安排活计,会烧制砖瓦的,去烧制砖瓦,会纺线的就去纺线,会织布的就去织布!」 「大家饿久了,饿怕了,但我陈应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既然朝廷把你们并入了沙河卫,你们成了我的兵,就要守我的规矩!」 陈应望着众军官道:「你们以前如何,本官不过问,也不追究,但,现在你们是沙河卫的军官,喝兵血,吃空额的事情,就不要再干了。李诚!」 「卑职在!」 「你担任左镇抚,本卫的军士事务和刑名案件。」 「卑职遵命!」 「张长庚!」 「卑职在,你担任右镇抚,负责监督本卫军官,有无违法乱纪之事,监管本卫各司事务!」 「是!」 陈应接着道:「本官不会看着你们饿死,但,本官只是一个人,也不会平空变出粮食,我们沙河卫以军田严重不足,除少数军户负责屯田以外,其他人全部负责工坊将造,也请你们拿出力气,拿出本事,跟我一起,把沙河卫建起来,把日子过下去!咱们不靠天,不靠地,就靠我们自己这双手!」 众军官们眼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火焰,他们起身道:「愿听指挥使大人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面对十数万人的生存压力,陈应不得不开挂了,原本他只是想缓步发展,可问题是,这麽多人,就不能按部就班了。 每一粒粮食,必须精打细算。陈应原本扩建城墙,扩建工坊,扩建学校,都是用传统的工艺,先将糯米煮成浓汤,与熟石灰和石灰岩(或河砂)混合,制成一种被称为糯米砂浆的粘合材料,这样盖的房子或城墙非常坚固。 现在则不行了,必须把土水泥弄出来,其实土水泥的技术工艺并不复杂,烧制水泥以后,不仅可以省下大量的糯米,还可以形成拳头产品,对外出售。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改发展规划,在大鹿岛,陈应只想建立一个冶炼和造船基地,现在他则准备晒盐。 哪怕明知晒盐会损坏盐商的利益,会得罪东林党,现在陈应也顾不得那麽多了,不过,为了追求利益,陈应并没有晒普通的粗盐。 而是以水泥铺设盐场,通过这种易清洁丶抗腐蚀,杂质少的工艺,制造雪盐,经过安排,兴州中屯卫的五万馀军户,很快就分流了。 兴州中屯卫的军户们,比陈应想像中的还要淳朴,他们工作积极性非常高,平心而论,随着这些人抵达沙河卫,陈应可没有给他们定极,清一色享受学徒工待遇。 可问题是,所有人都没有抱怨,陈应给他们的待遇,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像,有饭吃,还有粮食可以拿,还要什麽自行车? 待遇问题,其实就怕比较,陈应在大明同行的衬托下,已经算是万家升佛了。 随着沙河卫经过磨合,慢慢进入正轨,陈应不得不面临扩军的问题,他也非常头疼。 别看兴州中屯卫有五万多人,偏偏挑选不出来多少军户,他们的身体早已被掏空了。 有的人看似高大,骨架也大,但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繁重的体力劳动,榨乾了他们的精血,他们年纪轻轻,就出现了驼背的现象。 至少要给他们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恢复身体,可问题是,今天是努尔哈赤统一东蒙古的关键一年,天启皇帝不给陈应兵权,让他当一个工头,他就老实发展,可现在给他沙河卫,让他破格训练七千新兵。 陈应自然而然,要扯努尔哈赤的后腿,只要新军练成,就带着他们到蒙古草原上转一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姐夫————」 「工作期间称职务!」 「是,指挥使大人!」 宋献策拿着帐册道:「粗略算过了。大鹿岛那边,缺口————不小。」 「多少?」 「至少二十万两银子!」 「银子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陈应道:「沙河现在已经正入正轨,大鹿岛那边,我实在不放心!」 「指挥使大人,这里交给我!」 「嗯!」 天启四年六月二十六日,陈应带着王铁柱等一千三百馀人,带着一百多辆大车,浩浩荡荡前往津门,陈应与甘延寿会面后,在甘延寿的帮助下,雇佣二十艘满载粮食和货物的海船扬帆出港,驶向大鹿岛。 应站在船头,海风扑面。 三天后,大鹿岛码头。 当船队靠岸时,陈应看着大鹿岛,目瞪口呆。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此时的大鹿岛,原本的码头足足扩充了三四倍,一座拥有六个船坞正在建造着六艘大型海船。 更为关键的是,码头上堆积着如同小山一般的木料,整个岛如同一座巨大的工地,人数也增加了不少,一座比巩华城还大三倍的城池,已经初具规模。 陈继德躬身道:「拜见千户大人!」 王铁柱拍了拍陈继德的肩膀道:「这是咱们沙河卫的指挥使大人!」 「啊————」 陈应有些不解地道:「陈继德,你干得不错,本官没有想到,你居然有如此能力,短短两个多月,把大鹿岛建得如此壮观!」 「指挥使大人,这个————」 陈继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可不是卑职的功劳————」 「不是你的功劳,难道是大牛,他还有这个本事?」 陈应现在都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陈大牛压低声音道:「这是苏姑娘乾的!」 「苏媚?」 「没错,就是她!」 陈大牛压低声音道:「是她借着大人的名头,号令全岛。」 陈应通过陈大牛的介绍,这才发现苏媚居然还是一个女诸葛。 第65章 大鹿岛特产雪盐 第66章大鹿岛特产雪盐 第065章陈应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两个多月前,他被傅应星拖着离开时,这里还只是一个一片荒芜的小岛。 连房子几没有几间,海滩上乱石嶙峋,荒草丛生,而现如今,自码头开始,有三条路延伸向远处。 这三条路,都是用夯实的土路,有些路段铺设了石条,条石垒得整整齐齐,都是可以供四辆马车并行,码头上人流如织,力工喊着号子装卸货物,监工拿着册子来回巡视,秩序井然。 距离码头的东南方向,十几座高达六丈有馀的烟窗,正在冒着黑烟,冶炼炉工坊附近,一座座工坊正在开工,石通道相连,推着矿石车丶焦炭车的工匠穿梭其间,远望去像忙碌的蚁群。 「妾身苏媚,恭迎指挥使大人回岛!」 她敛衽一礼,动作乾脆利落,再无丝毫柔媚之态。 陈应盯着她,半晌才道:「苏姑娘————苏管事。这岛上的变化,实在让本官难以置信。当初我离开时,岛上存粮不过支撑半个月,人力不足三万,建材紧缺。你是如何在两个多月做到这一步的?」 陈应离开大鹿岛的时候,向毛文龙借了五千石粮食,可问题是,五千石粮食,仅仅可以支撑半个月,哪怕是甘延寿又送了三万石粮食,也仅仅可以勉强支撑。 苏媚微微一笑,侧身引路:「指挥使请随妾身边走边看。此事说来话长,但归根结底,不过人尽其才丶物尽其用丶严明赏罚丶分毫必争十六个字。」 苏媚其实也是非常无奈,她跟锦衣卫达成合作,可以免除她的弟弟苏威充军的处罚,别看是充军罚劳役,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苏威在辽东军后劲营充当养马的劳役,不曾想却被一匹烈马踢中小腹,差点当场暴毙,苏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方寸大乱。 她本想以为可以借着伺候陈应的机会,成为陈应的侍妾,只要陈应开口,从辽东军要一个役卒,无论是后劲营的参将,还是辽东军总兵,怎麽也会给陈应面子。 只是非常可惜,陈应走得太匆忙了,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拿下陈应,但是,她的弟弟却坚持不了多久,无奈之下,她就借着与陈应近距离接触过,反正,她与陈应共处一室,陈应现在不在大鹿岛,她就以陈应的侍妾自称。 苏媚在陈应走后的第二天,就以陈应的名义,召集全岛队长以上的头目,各工坊行首议事,她清点了陈应在岛上的所有家底,粮食丶工具丶建材丶船只丶金银细软,乃至每个人会的手艺能出的力气,全部登记造册,分门别类。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立规矩。她与陈继德商谈,了解过永城农具督造局丶以及沙河守御千户所的规矩,整理了大鹿岛的规矩。 偷奸耍滑克扣口粮,斗殴滋事者鞭二十;手艺出众丶工效超群者,每日加粮一升,提出改良工艺丶节省物料者,视情重赏。 口粮按劳分配,每日一清算。干得多丶干得好的,晚上就能多喝一碗稠粥,甚至领到一点咸鱼丶酱菜。干得少丶偷懒的,对不起,只有维持不饿死的稀汤。 苏媚别看是一个女人,可问题是,她是锦衣卫的密探,也是一个狠人,最初几天,有人闹事,苏媚亲手当杀了十三个挑头的,扣了五个小头目的口粮。之后,再无人敢懈怠。 物尽其用,这是苏媚乾的第二件事,毛文龙与朝鲜上堂金事堡的金福顺全作,毛文龙利用他的东江军的工匠,冶炼钢铁,打造铠甲和兵刃,与金福顺做生意,别看明朝朝朝打造的铠甲十二两银子,但卖到朝鲜却值一百多两银子。 卖到日本,每副铠甲价值五百多两银子,金福顺太过贪婪,赚了这麽多银子,不懂得分润利益,苏媚就利用锦衣卫的渠道,联系朝鲜咸镜北道的锦衣百户蒋和,通过蒋和,联系到了朝鲜的洪斐。 洪辈是李舜臣的三女婿,也算是朝鲜的实权派,你金福顺可以把茂山的铁矿卖给大明,获得利益,我洪辈就卖不得了? 更为关键的是,蒋和是锦衣卫,他打着锦衣卫的旗号,洪辈就组织朝鲜百姓,挖铁矿,然后卖到大鹿岛。 苏媚与洪辈达成合作以后,派大鹿岛上的擅长探矿的六百馀名工匠,乘船往朝鲜海岸,一个月内,我们找到了两处小煤矿,三处石灰石矿,还有一处品位不算高但足以应急的铁矿脉。虽然量不大,但支撑初期的试验和建设。 苏媚又利用大鹿岛上产出来的盐丶布丶铁器等交换粘土和焦煤,朝鲜那边这些东西不值钱,换起来容易。 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大鹿岛盈亏。 陈应听着苏媚的介绍,发现这真是一个人才,她虽然打着陈应的旗号行事,推迟偿还陈应还借的五千石粮食,又以陈应的名义,借了一万石粮食,以市价七成的价格,把冶炼出来的钢铁卖给了毛文龙。 「现在这里有多少人?」 陈应虽然没有看详细的帐薄,却可以判断,现在岛上的工匠应该不低于五万人。 苏媚笑了笑道:「岛上的两万九千多人,除去老弱病残,能出力者近两万。 妾身将他们分为三班,一班开山取石丶烧制砖瓦;一班修建码头丶工坊;一班筑城丶建房。三班轮换,昼夜不停。所有工程,都按图纸分解成小段,包干到各队,限期完成,提前有赏,延误受罚。」 「其实最开始,很多人连锤子都拿不稳,石头也凿不齐。妾身就把工匠打散,每个小队配一两个老师傅,边干边教。一个月下来,生手也成了熟手。如今岛上会砌石丶会木工的人,比两个月前多了十倍不止。」 「至于钱粮————」 苏媚苦笑道:「毛帅借的一万五千石,傅爷送来的三万石,听起来多,但养活五六万人,撑不过两个月。妾身斗胆,做了几件不合规矩的事!」 「说。」 「妾身以尚未产出的铁料和未来海贸份额为抵押,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向津门丶登莱的几家商号购了价值十万两的粮食丶布匹丶工具。还款期限是半年。」 陈应眼皮一跳,十万两银子,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妾身组织岛上妇孺,利用换来的布匹,岛上自产的葛麻,日夜赶制军服丶 被褥丶帆布。成品除自用外,部分通过往来船只,销往朝鲜沿岸,换回粮食丶药品!」 苏媚继续道:「高炉出铁后,第一批熟铁并未全部自用,而是拿出一半,打造农具丶刀具,同样外销。虽然利薄,但细水长流,贴补了不少。这些事,妾身未曾提前请示,擅作主张,甘受任何责罚。」 陈应望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女子,忽然想起她曾是刑部郎中之女,家破后被充为官奴,又被锦衣卫培养成暗桩。 这般身世,磨砺出的恐怕不仅是坚韧,更有常人所不及的机变丶胆识,以及————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你做的没错。」 陈应淡淡地道:「非但无过,而且有大功。苏媚,这大鹿岛总管之位,从今日起,你名正言顺地担着。我要给你请功。」 「谢指挥使大人信任,妾身不敢居功,只是尽了本分。如今岛上万事初兴,但隐患犹存粮食储备仍只够月余,高炉出铁质量尚不稳定,船坞缺乏大木料,城池防御更是空白。再者,岛上人员庞杂,来自四方,虽以严法约束,但时日一长,难免生变。这些,都需指挥使回来定夺。」 陈应点点头,望向烟囱林立丶人声鼎沸的大鹿岛:「粮食的事,我来解决。 从明日开始,我要在岛上建军,沙河卫的兵额,该用起来了。大鹿岛,不仅要成为工坊丶港口,更要成为一座永不沉没的海上堡垒。」 大鹿岛的城池,并不叫大鹿岛,而是叫陈家堡,这也是算是苏媚的人情世故。 陈家堡签事房,烛火通明,陈应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苏媚整理出的密密麻麻的帐册丶文书。 苏媚侍立一旁,屏息静气。 「大牛!」 陈应淡淡地笑道:「我们沙河卫朝廷许招七千兵额,给你两千兵额!」 「啊————」 陈大牛满脸震惊:「两千兵额,这是一个什麽编制?」 「大鹿岛守备营!」 陈应淡淡地道:「尽快完成兵额招募,另外,咱们要成立咱们的沙河水师,战舰制造马上开展!」 陈应通过天启皇帝,拿到了大明万历三十四年封舟,这是一种超大型的战舰,由夏子阳负责督造的,长约十五丈,宽约两丈九尺,深约一丈四尺,长宽比约五点一比一,容积约四千四百料。 满载排水量约为一千四百馀吨,载重约八百吨左右。 陈应可没有实力督造这样的战舰,当然,大明这艘船再破,破船还有三斤钉,夏子阳前大明兵科右给事中。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作为册封琉球国正使,代表明朝册封尚宁为中山王。 夏子阳为了彰显大明国威,历时三年时间,督造封舟,只是非常可惜,现在督造封舟的工匠,大部分都已经老了,就算是当年的学徒工,现在也垂垂老矣。 苏媚有些不解:「指挥使大人,咱们现在大鹿岛的船坞,仅能造两千料以及三千料海船,贸然督造四千四百馀料的战舰,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时间来不及了!」 陈应也非常郁闷,对于他这个主角来说,其实郑芝龙拿的才是主角的剧本,十七岁的郑芝龙跟着他的舅舅黄程前往澳门打工,后来转道去了马尼拉,被日本大海商李旦看中,收为了养子。 郑芝龙十九岁的时候,就被李旦当成继承人培养,天启五年七月,李旦病故,李旦没有儿子,就把他的所有遗产丶船队共计六百馀艘武装商船送给了郑芝龙。 天启五年九月,郑芝龙的结拜兄弟,开台王颜思齐病故,郑芝龙在众人的推举下,成为颜思齐的继承人,继承了颜思齐在台湾的十六个屯垦点,以及一百馀艘战船,三万四千馀私兵。 郑芝龙经过两年时间消化,就成了拥有六万馀士兵,七百多般战舰的海王,郑芝龙也从一个穷小子,一跃成了为身家数百万两银子的巨富。 陈应吭吭哧哧干了一年多的时间,他的身家还不如郑芝龙的十分之一,现在陈应需要发展他的海军,要不然,大鹿岛就是别人嘴里的一块肥肉。 陈应想造这种四千四百料的大型战舰,就是为了抢占先机,要不然,等郑芝龙完全发展起来,未来就更难了。 陈应看到苏媚弟弟苏威的简单记录,苏威,年十七,充军辽东后劲营养劳役。天启四年五月初九,被烈马踢伤腹脏————」 如果苏媚没有表现出她的能力,陈应还真不会多管闲事,人家辽东军总兵马世龙可是武职正二品,比他这个沙河卫指挥使高多了。 人家给面子,还好,要是不给陈应面子,他只会更加尴尬。 但马世龙是武将出身,送给马世龙一批军械,结个善缘问题不大,可问题是,陈应听过关宁军可是后金的皇协军,送给马世龙军械,弄不好就会落在建奴手中。 「盐。」 陈应突然想起大鹿岛上的盐场,苏媚已经开设了两千五百馀亩的盐场,可以生产不少盐,但问题是,大明的海盐,有大量的杂质。 而且马世龙其实不缺盐,陈应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食盐提纯的基本原理了。 明代已有相对成熟的煮盐丶晒盐技术,但限于过滤和结晶工艺,无法得到高纯度精盐。而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就知道如何利用简单的溶解丶过滤丶重结晶来提纯。 「苏媚,你立刻去准备。」 陈应吩咐道:「我需要几十口大铁锅,上好的海盐,洁净的细麻布多层,大量木炭碾成细末,还有乾净的淡水。再找几十个绝对可靠手脚麻利的工匠!」 「妾身这就去办!」 接下来三天,大鹿岛东南角一处僻静的工棚里,陈应亲自带着五十名签了死契的老工匠埋头试验。 步骤并不复杂,就是溶解,过滤除杂,二次净化,蒸发结晶,收盐乾燥。 待锅中析出大量洁白晶体,停止加热,用细孔竹筛捞出盐晶,置于铺有乾净细麻布的竹匾上,利用工坊区的馀热慢慢烘乾。 当第一批成品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老工匠都惊呆了。 那盐洁白如雪,颗粒细腻均匀,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抓一把在手,乾燥清爽,毫无潮湿粘腻之感。 尝一点,唯有纯正的咸味,毫无苦涩异味。 「这————这真是盐?」 一个晒盐的老工匠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了:「这真是盐吗?」 「是盐,也不是寻常的盐。」 陈应拈起一小撮,任其从指缝流下:「如沙如雪,此乃雪盐。」 粗盐价格低廉,木炭丶麻布丶人工是大头,但规模化生产后,成本可进一步压低。而这样的品质,在市面上绝对有价无市。 「今日参与制盐之人,赏银十两,但需立誓,制法绝不外传。」 陈应认真地道:「即日起,此工棚列为禁区,由亲卫队把守。苏总管,你挑选可靠人手,扩大生产,先备下六百斤。要用特制的木匣封装,务必精致。」 「这六百斤,是送给马世龙的见面礼。另外,再备二十斤,分装十个小罐,我另有用处。」 五日后,陈应带着一支小型船队离开大鹿岛,北上辽东。船上除了一百亲卫便是六百二十斤精心包装的雪盐,以及一些沙河所产的精品铁器样品。 ps:今天差点完犊子了,因为天气太冷,在屋里烧木炭取暖,结果从下午一点多,睡到晚上十点,若非小猫抓我,恐怕就醒不来了。 第66章 乱世先杀圣母 第67章乱世先杀圣母 第066章陈应乘坐着小船,宁远城。 其实宁远城并不是辽东总兵府的驻地,而是蓟辽督师孙承宗的钦差衙署,孙承宗以兵部尚书丶右都御史的身份督师蓟辽。 他将蓟辽督师府从原来的蓟州移建至宁远卫城。此后,宁远成为明朝在辽东的军事指挥中心,孙承宗在此主持修筑关宁锦防线,并培养了袁崇焕等将领。 辽东总兵作为最高军事长官,辽东总兵府驻于广宁卫,负责辽西地区的防御指挥,辽东巡抚的驻地也设在广宁,使其成为辽西的军事与行政中心。 陈应与辽东总兵马世龙可没有交情,想把苏媚的弟弟苏威从辽东军后劲营捞出来,最好的办法还是找茅元仪从中说和。 进入宁远城,陈应这才发现,这座历史上有名的宁远城此时如同一座巨大的难民营,偌大的城市里,到处挤满了流民。 那些难民拖家带口流民,用一种冷漠而空洞的目光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士兵,这种目光让每一名士兵都浑身颤栗。 他们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苦难,战争夺走了他们的一切,只留下一具具空洞的躯壳。 「伯应,你怎麽跑到宁远这个兵凶战危之地?」 茅元仪看到陈应的时候,非常热情:「恭喜你升官了,陈指挥使大人!」 「要是将来止生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 茅元仪以为陈应在开玩笑,当然,陈应并不是在开玩笑,孙承宗这个蓟辽督师,已经举世皆敌,只要一个机会,就有无数人想要把他拉下来。 茅元仪虽然是孙承宗的赞画,但问题是,他不是孙元化,孙元化还有一个老师是徐光启,徐光启还能罩住他,袁崇焕后面还有钱龙锡等人。 孙承宗在柳河之战后罢官去职,茅元仪也会跟着倒霉。 茅元仪问道:「伯应是想求见孙阁老?」 「不是,只是有点私事!」 陈应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女,捂着肚子蹲在街边,发出痛苦的喘息,眉头一皱走了过去:「你怎麽了?」 那少女吃力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陈应:「饿————饿————」 「怎麽回事?」 「城里粮食有限,只能确保他们每天吃一顿饭!」 茅元仪看着少女,可以判断出来,她年龄小,力气小,应该是抢不过别人,所以才饿成这样的。 陈应微微皱起眉头道:「为什麽不多发放一点粮食?」 茅元仪苦笑:「伯应,你是有所不知,他们这些人————」 孙承宗继任蓟辽督师以后,就迅速编练辽东新军,成立辽东军十五个营,然后带着辽东百姓,建立堡垒,试探性收复辽东。 特别是随着刘兴祚反金复明,将辽南的复州丶盖州丶海州丶金州丶旅顺等地收复,接着向辽东推进,收复广宁右屯卫。 他采取以工代赈的方式,组织辽东百姓屯田建堡,这些辽东百姓日子还过得可以。 后来,张凤翼顶替阎鸣泰升任辽东经略使,张凤风在巡视广宁右前屯时十三山惨败,十数万百姓逃至锦州。 他为收买人心,竟开仓放粮,不分老幼,每日每人发粮两升,那些以工代赈辛苦筑城的百姓辛辛苦苦干一天活,他们也是领两升粮食。 张凤翼此举,就人为制造了大量流民懒汉,不用干活还能领两升粮食,谁还肯出力干活? 茅元仪愤愤地道:「坐吃山空,粮仓耗尽,流民反成祸乱之源。如今这些宁远流民,便是当年遗毒,宁肯每日领一碗稀粥等死,也不愿出力筑城屯田,怕苦怕累更怕死!稍有安排,便聚众鼓噪,说官府逼他们去送死————」 陈应也不知道该怎麽形容了这些流民了,怪不得有句话说得好,乱世先杀圣母,张凤翼这个辽东经略使,就是圣母。」 「止生!」 陈应想了想道:「他们在宁远城也是负担,你给孙阁老说说,能不能把他们这些人送到大鹿岛!」 现在的大鹿岛虽然缺粮,但更缺人,特别是陈应已经开始烧制水泥,现在可没有破碎机,球磨机,烧制水泥需要人工破碎,打磨。 水泥虽然技术含量不高,却是未来的拳头产品,用水泥和钢筋建造的堡垒,这是可以保命的东西,火炮也轰不塌。 当然,到了大鹿岛陈应就不会惯着他们,干活就有饭吃,不干活就等着饿死吧。 茅元仪颇为意外:「伯应,你可知道这宁远城有多少流民吗?这可不是数千人,城外还有数万人,就算给他们一升粮食,每天就要消耗上千石粮食!」 「粮食,我会想办法!」 陈应跟着茅元仪来到宁远城的一处院落,这是茅元仪的私宅。 「不知伯应此次前来,所为什麽私事?」 陈应淡淡的笑道:「某在大鹿岛有一个管事,她的弟弟苏威,现如今不幸充入后劲营为养马役,日前被烈马所伤,命在垂危。恳请止升从中斡旋,准其脱籍,我将其带回大鹿岛救治————」 陈应也没有直接去找马世龙,这种事情,别说马世龙,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千总,随手就可以办了,找马世龙纯粹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茅元仪的官职是孙承宗的赞画,职级就是兵部职方司主事正六品,可问题是,茅元仪的面子在辽东军内部非常大,毛文龙敢不给茅元仪面子,那是因为他不会做人,他以为孙承宗只是名义上的上司,他的直接上司是登莱巡抚。 当然,孙承宗一句话,登莱巡抚也归他管,孙承宗现在手底下有辽东巡抚丶 登莱巡抚丶天津巡抚丶以及蓟州,毛文龙算是小弟中的小弟而已。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望止生笑纳。」 陈应朝着陈永仁示意,陈永仁抱着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这木匣做工考究,匣盖掀开,只见匣内铺着深蓝色绸缎,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块块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粉末。 茅元仪问道:「这是————盐?」 茅元仪可不是普通穷屌丝,他是官宦世家出身,但如此洁白如此细腻的盐,这辈子都没见过,他霍然起身,走到近前,伸手拈起一小撮,入手乾燥细腻,尝了一点,纯咸无杂,满口生津。 大明现在最好的盐,就是青盐,当然,这并不是青州出产的盐,而是青海产的盐,盐中的杂质少,颜色微微发青。 这种盐没有苦涩的味道,富裕人家用青盐漱口,清洁牙齿。当然,由于运输成本高,青盐的价格,几乎是普通海盐的三十倍左右。 茅元仪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了,若有此等品相的盐,若是拿去打点朝中,结交豪商,简直是硬通货。 陈应笑道:「此乃雪盐,是陈某工坊偶然试制所得,这一匣二十斤,送给止生。另有六百斤,恳请转呈孙阁老。此外,苏威的事情,就有劳止生费心了!」 「伯应,你在这里休息几天!」 其实陈应哪怕没有拿这些雪盐,茅元仪也会帮陈应要一个人,要一个劳役的人而已,小事一桩。 最关键的是,有这些上好的雪盐,茅元仪也好办事,在体制内办事,怎麽也要别人一点好处。 钦差行辕内,孙承宗正伏案批阅文书,眉头紧锁。 这位年近六旬的蓟辽督师,两鬓已染霜色,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案头堆着的,除了军情塘报,更多是各地请求拨粮安顿流民的文书,宁远城内数万流民,已成他心头大患。 「阁老,茅赞画求见。」 孙承宗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茅元仪快步走入,行礼后直入主题:「阁老,学生今日见了沙河卫指挥使陈伯应,他愿接收宁远城内的流民,送往大鹿岛安置。」 「什麽?」 孙承宗眼中精光一闪:「陈伯应?他升指挥使了?还要接收流民?他可知宁远城现有多少流民?」 「陈指挥使已升沙河卫指挥使。」 茅元仪道:「他亲眼见了城中流民惨状,主动提出愿接手。据学生观察,他是真心实意,并非虚言。至于流民数量————学生粗略估算,城内城外,恐不下五万。」 「大鹿岛不过一海外荒岛,他拿什麽养活五万人?又为何要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茅元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陶罐,双手奉上:「阁老请看此物。」 孙承宗接过,揭开罐盖,顿时愣住:「这是————盐?如此品相,简直闻所未闻?」 「此乃雪盐,陈指挥使工坊所制。」 茅元仪道:「他此次前来,备了六百斤献与阁老。若阁老允准流民之事———— 」 孙承宗苦笑道:「止生,你是知道的,这些流民,早已被张凤翼那套慈政养废了!」 这些流民在宁远城,就是大爷,招不得,惹不得,骂不得,打不得,因为他们背后有张凤翼这个辽东经略使。 此时的张凤翼就像是人民名义里的陈岩石,因为孙承宗担任蓟辽督师以后,迅速整编辽东军,提拔了满桂丶赵率教丶祖大寿丶何可纲等一大批将领,张凤翼这个辽东经略使成了空架子。 论威望丶论地位,张凤翼都远远不如孙承宗,但问题是,扯孙承宗的后腿,他擅长了,就这样弄了五万多流民,放在宁远城,纯粹恶心孙承宗。 要知道,现在的辽东军士兵,每天口粮也仅仅两升,他倒好,直接大手一挥,给流民每天两升粮食,而且什麽都不用做。 「阁老所言,句句属实。这些流民,确已被养废了心气。但学生以为,正因如此,才该让陈伯应试试。」 「阁老,您想想,这些流民留在宁远,每日消耗粮草不下一千多石,却毫无产出,反成隐患。若遇建奴来攻,他们必先溃乱,冲撞军阵。此为百害而无一利。而陈伯应的大鹿岛,孤悬海外,正是用人之际。他既能造出雪盐这等奇物,或许————也有法子让这些流民重新做人。」 孙承宗转身,目光如炬:「你就如此看好陈伯应?」 茅元仪郑重拱手:「学生与陈伯应相交时日虽短,但观其行事,有三大异处。其一,务实不虚,所造统刀丶农具丶雪盐,皆切实有用;其二,善用人,沙河卫丶大鹿岛诸多匠户流民,到他手中皆能各尽其用;其三,有担当,此等人物,或真能化腐朽为神奇。」 「况且,即便陈伯应最终无法完全驾驭这些流民,至少也将他们带离了宁远,解了阁老眼前之困。五万流民远去海外,无论成败,于辽东大局无碍,却可能为大明在海外开出一片新天地。此乃稳赚不赔之局。」 孙承宗沉默良久,他不得不承认,茅元仪说得有理,这些流民留在宁远,迟早要出大乱子。 送走,是最乾脆的解决办法。只是————将五万子民送往海外孤岛,他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陈伯应打算如何接手?」 「陈指挥使说,他可派船队来接。流民愿去者,每人发三日口粮,上船即再发三日。到大鹿岛后,按劳计酬,有手艺者优酬,肯出力者饱食,偷奸耍滑者严惩。」 孙承宗点头:「此事————本阁准了。你告知陈伯应,十日内,本阁会让人清点流民,愿去者登记造册。但他需保证,途中不得虐待,到了岛上,须给一条活路。 「学生代陈指挥使谢过阁老!」 「乾爹,你真要这些废物?」 陈永仁非常不解,大鹿岛缺人干活,可以从其他地方招人,特别是朝鲜那边,朝鲜人吃的少,干活也能干。 陈应淡淡地笑道:「大鹿岛不是宁远,没有善政,懒惰?饿几顿就知道干活了。聚众闹事?岛上有的是需要苦力的地方,开矿丶采石丶筑城,哪样都能磨掉戾气。」 当然,他也会给真正的勤勉者上升通道,给有手艺者优厚待遇。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不怕整顿不过来。 陈应愿意接受这些流民,其实也算是给孙承宗解除一下包袱,不患寡而患不均,张凤翼此举,是在打击辽东军的军心士气,凭什麽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享受的待遇跟那些宁远城的流民一样? 孙承宗削弱了流民的待遇,就被张凤翼弹劾,苛待流民,流民也是大明的百姓,要一视同仁,这简直就是屁话。 陈应要这五万人,就是想着把大鹿岛的人力缺口补齐,想要建造水泥厂,就需要大量的人,想要造四千四百料大船,也需要大量的人力。 五天后,陈应见到茅元仪。 「苏威的事————」 「已办妥了。」 茅元仪笑道:「后劲营那边已放人,此刻应该已在来宁远的路上。马总兵听闻雪盐之事,对你很是感兴趣,邀你过府一叙。」 陈应点点头:「有劳止生了。我这就去拜会马总兵。」 三日后,陈应与马世龙的会面异常顺利。 雪盐的样品让这位辽东总兵两眼放光,双方很快达成合作意向。 陈应承诺每月供应辽东军雪盐两千斤,价格为每斤三两银子,马世龙则答应,陆续调拨退役战马三百匹丶各类工匠两百户给沙河卫,并开放辽东市场,允沙河所产铁器丶农具在辽西销售。 又过七日,宁远城外的码头上,黑压压的流民开始登船。 孙承宗亲自下令,每户发粮六升,许诺上船后再发六升。 饥肠辘辘的流民们,看着海上那些高大的船只,眼中满是茫然和对未知的恐惧,但为了那点活命粮,还是拖家带口,颤巍巍地踏上跳板。 第67章 秀才遇到兵 第68章秀才遇到兵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067章茅元仪看着密密麻麻的流民,长长叹了口气道:「伯应,这国事,越来越艰难了!」 「这不是国事艰难了,而是满朝诸公,庸碌无能!」 「伯应,慎言!」 陈应没好气地道:「我有说错了吗?现在大明混乱不堪的局面是谁造成的? 是朝廷诸公不作为,只顾着内斗,可西北乾旱————」 「西北乾旱这是事实,再怎麽干旱也没有到滴雨未下的地步吧?只要朝廷能动员,组织百姓,兴建拦河大坝,建水库,打井,减免西北农民的赋税,在江南富庶之地,赈灾百姓!」 陈应接着道:「再严重的天灾也能扛过去,但问题是,有人愿意做吗?」 「且不论西北,就是这辽事————」 「辽事也是一样!」 陈应指着密密麻麻地流民百姓道:「这些流民是制造出来的,止生,你别告诉我,你看不透这里面的猫腻————」 孙承宗主张以守为攻,在关外修筑宁远(今辽宁兴城)丶锦州等据点,形成纵深防御体系,试图稳固山海关至辽西的防线,阻止后金西进。 他推行屯田政策,招募流民恢复生产,同时整顿军队丶淘汰冗兵,提升关外明军的战斗力和自给能力。 他建立的关宁锦防线确实延缓了后金的进攻步伐,尤其是宁远丶宁锦两次战役中,明军凭藉城防和火炮取胜,暂时遏制了努尔哈赤丶皇太极的扩张势头。 可问题是,孙承宗从天启二年九月担任督师,先是阎鸣泰,后是张凤翼,一直在扯他的后腿,历史上,孙承宗两度被罢免,战略连续性不足,党争和猜忌削弱了防线长期效能。 在后世,很多人说孙承宗的战略耗费巨大,加重了明朝财政负担,这就是纯粹的扯淡了,从天启元年,整个辽东以及部分辽西失陷,宁远丶广宁丶锦州丶金州丶复州丶盖州丶以及旅顺,都是在孙承宗管辖下收复的。 他就像陈应一样,只是提供一个平台,以辽人守辽,这个战略前期投入巨大,可问题是,一旦渡过前期投入,后期这里会有更大的收益。 孙承宗曾奏报复地四百馀里,开屯五千顷(约合50万亩),这是其屯田初期的关键数据。 屯田不仅生产粮食,还安置流民丶稳定边防,史载兵民屯种至六百里,可见垦殖范围之广。屯田与军事堡垒结合,形成以屯养战丶以战护屯的防御体系,一度使明军在辽西站稳脚跟。 如果不来到宁远城,陈应其实真不知道,整个宁远城居然有五万多流民,这些流民被当作捆绑孙承宗的棋子,依附在宁远城,消耗宁远城有限的资源。 非常可笑的是,在孙承宗罢官以后,高第马上要放弃辽东四十馀城堡,连宁远城也要放弃,陈应看到史料的时候,以为高第是一个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徒。 那麽问题来了,高第为什麽要收缩防线? 或许他是出自财政补给困难的考虑,也或许他知道,辽东被掺了大量的沙子,就像宁远城的这五万馀流民,女真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是替明军守城,还是充当引路党? 答案不言自明,九成九的概率是充当引路党,以为在这些流民的眼中,朝廷抛弃了他们,不顾他们的死活———— 站在陈应的角度考虑,这些流民有错吗? 其实流民没错,有错的只是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官员。 「伯应,你————」 陈应叹了口气道:「你若是有机会,还不如劝劝阁老————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仗是可以依靠守城守赢的,没有一支敢与野战的强军,修再多城池也是枉然————」 「伯应有所不知,若是能真打造一支可以在野战战胜建奴的军队,阁老也不会费劲修那麽多堡垒了!」 茅元仪苦笑:「自萨尔浒之战后,我大明与女真,胜少败多,我军在野外遇到建奴,早就心惊胆心惊胆颤!军心如此,除了修筑城堡,固防线之馀再除图进逼,还有别的选择吗?」 陈应其实也承认茅元仪说的有道理,其实准确的来说,孙承宗才是关宁军的奠基人,然而,关宁军战斗力真不强吗? 至少在镇压农民军的时候,关宁军简直就是虐幼模式,曹文诏指挥一千关宁铁骑将流寇从甘肃一路到湖北,祖宽丶祖大乐指挥三千关宁铁骑就敢悍然向高迎祥二十万大军发动进攻,与天雄军合作一举将其击溃,这类战绩那是层出不穷———— 这是女真人从心理上打出了优势,大明对蒙古人也打出了心理优势,林丹汗摩下的蒙古铁骑,在宣府挨揍,在大同还是挨揍,无论是九边精锐,还是卫所兵,逮住蒙古人,就是狂虐———— 这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唉!」 陈应叹了口气道:「我要是有钱,就练一支职业军队,最多三五年,杀出关去,把辽河平原抢下来,偌大的辽河平原,可以养活多少人啊!」 「伯应,慎言,当心祸出口出!」 「我怕个屁,他们净干生儿子没有屁眼的事情,也不怕遭报应————」 有些事情陈应也非常清楚,辽饷已经结成了一个利益联盟,类似于大漂亮的军工复合体,孙承宗在辽东干了将近四年,他总算看明白了,所以,在柳河之战后,他被弹劾,直接抽身走人了。 陈应能够做的也非常有限,他敢接收这五万馀人,朝廷肯定有人弹劾他,因为陈应坏了人家的好事。 不过,陈应并不担心,不被弹劾的阉党,还是阉党吗? 更何况,辽东的斗争是东林党内斗,东林党后起之秀,斗孙承宗这个东林党大佬。 「指挥使大人,第一批一万五千人已登船完毕。」 「开船吧。」 陈应淡淡地下令道:「告诉各船管事,登记者每日两顿稠粥,不登记者只有一顿稀汤。规矩,从登船这一刻就开始立。」 然而,陈应的命令刚传下去不久,各船上就炸开了锅。 七八十穿着半旧儒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在一个山羊胡老秀才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挤到陈应的坐船甲板上。 陈应微微皱起眉头:「这是怎麽回事?」 各船的管事不敢正视陈应的目光,他们都是流民,被临时委任为管事,官不是官,他们面对秀才相公们,也心虚。 陈应淡淡地道:「各船管事,就地免职,永仁!」 「孩儿在!」 「每船调一旗过去,胆敢造反格杀勿论!」 陈永仁转身离去。 为首的老秀才约莫五十来岁,面黄肌瘦,他抖着手臂指着舱门嘶吼道:「陈指挥使,陈大人,还请出来,给这万馀百姓一个说法!」 舱门推开,陈应缓步走出,身后跟着茅元仪和几名亲卫。他扫了一眼这群秀才,这些人其实就是后世的民意代表。 平心而论,陈应对这种民意代表,并没有好感,因为这个世界上傻子太多了,很容易被民意代表忽悠了。 某静那个杂种推出了雾霾调查,穹顶之下,就忽悠了一大批傻子,抗议污染,结果陈应的所在的城市,就因为环境问题被关停大部分业务。 那麽问题来了,雾霾有危害吗?这是一个伪命题,为了所谓的危害,毁掉四万多个家庭,如果算上上游,下游产业这是涉及了百万人就业的问题。 这只是一个小城市的缩影,谁管他们的死活? 「何事喧哗?」 老秀才见正主出来,腰板挺得更直,上前一步:「陈大人!你方才所传之令,可是要将这万馀百姓分出三六九等,以粮相胁?圣人有云:仁者爱人,孟子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些百姓背井离乡,已是大不幸,你身为朝廷命官,非但不体恤抚慰,反以口粮相逼,迫其登记造册,是何道理?这岂是为官之道? 岂是父母官所为?」 陈应笑了,这味对了。 老秀才越说越激动:」我等虽只是生员,却也读圣贤书,知廉耻,明是非! 今日便要替这万馀百姓,向陈大人讨个公道!」 「若大人一意孤行,休怪我等联名上书,告到督师衙门,告到京城都察院,告你一个苛待生民丶鱼肉百姓之罪!」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些的秀才也跟着鼓噪起来:「对!必须一视同仁!」 「大家都是逃难来的,凭什麽分薄厚?」 「我们要见孙阁老!让阁老评评理!」 茅元仪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想说话,却被陈应用眼神制止。 陈应淡淡地道:「说完了?」 老秀才见被轻视,更加愤怒,他早就接到了上面的意思,只管闹,闹了就有好处,怒:「陈大人这是何意?莫非以为我等是在说笑?」 「本官没空跟你们说笑。」 陈应转身对陈大牛下令:「将这些为民请命的秀才,全部拿下!关入底舱,单独看管!登船名册上勾去他们的名字,从今日起,他们的口粮停了。」 「遵命!」 陈大牛早憋了一肚子火,一挥手,如狼似虎的沙河卫立刻扑上,要知道陈大牛手底下的兵,可是非常清楚,他们的待遇,比那些家丁兵的待遇更好。 在大明其实没有家丁兵这个称谓,这叫选锋,选锋健卒是拿双饷,大明的边军,理论是步兵可以领一石粮食,外加两斤盐。 可问题是,这只是理论上的,普通边军士兵,能够领到两升粮食就错了,一个月领六斗粮食,算将领有良心了。 两升粮食还能吃饱饭,事实上,关宁军将士一升五合粮食都保证不了,勉强饿不死而已。 沙河卫士兵吃饭不用担心,他们每个月一石粮食,还有五钱银子可以,这是公开的选锋兵待遇。 虽然没有明说,自己心里也应该有点谱,你一个普通文秘,五千至一万,就是你的实际价值,给你开三万的工资,剩下两万那是人情世故,懂的都懂。 在接到陈应的命令后,这些沙河卫的士兵,他们感觉动作慢一点,都对不起陈应开的工资。 「你敢!我是生员!我有功名在身!」 老秀才惊恐大叫:「陈伯应!你无法无天!我要告你!我要————」 「砰————」 抓住这名老秀才的士兵,一个提膝,老秀才被撞得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不等他反应过来,这名士兵扬起刀,轻轻一划。 「噗嗤————」 士兵一脸愤怒地道:「你他娘的找死,拿脖子撞我的刀———— 这名士兵跪在甲板上道:「指挥使大人,卑职————」 此时甲板上,其他十几个秀才还想反抗,也被三两下制住,拖死狗般拽向底舱。 甲板上鸦雀无声,所有流民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一些原本眼神闪烁,似有异动的人,此刻都悄悄低下头。 「你犯错了知道吗?」 陈应指着这名士兵道:「你叫什麽名字?」 「卑职叶超群!」 「叶超群,很好,本指挥使罚你————」 陈应朝着陈永仁伸手,陈永仁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 陈应接过这枚十两银锭,直接扔在叶超群身上:「罚你吃光这十两银子的肉!」 陈应环视四周:「诸位乡亲,本官把话挑明,大鹿岛,不是宁远。那里没有白吃的粮食,没有空谈的仁政。但那里有工坊可进,有手艺可学,有城墙可依! 只要肯出力,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将来甚至能挣下家业,养活妻小! 不愿出力,只想混口救济粮的,现在就可以下船,回宁远去等善政!」 「愿去大鹿岛的,现在就去各船管事那里登记姓名丶年龄丶籍贯丶有何手艺或力气。登记完毕,今晚就有两顿稠粥。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 陈应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船舱。 茅元仪跟进来,叹道:「伯应,方才————是否太过激烈?那些秀才,虽则迂腐可厌,但毕竟有功名在身,恐留后患。」 「后患?」 陈应冷笑:「正生,你还没看明白吗?他们根本不是什麽为民请命的纯良书生,你仔细想想,他们衣衫虽旧,却无一人有饥饿之色,方才鼓噪时中气十足,哪里像是长期挨饿的流民?他们混在流民中登船,所求为何?不过是想将宁远城那套挟民自重的把戏,带到大鹿岛去,今日若让他们得逞,他日大鹿岛必生内乱,工坊建不成,城池筑不起,数万人照样坐吃山空!」 「辽东这潭水,太深了。有人不想看到孙阁老稳守宁远,自然也不想看到我陈应在大鹿岛站稳脚跟。这些秀才,不过是棋子罢了。」 陈应接着道:「乱世之中,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大鹿岛要建的,是一个能做事丶能活人的地方,不是第二个宁远难民营。今日这恶人,我做了。将来若有人以此攻讦,我自一力承担。」 船舱里,苏威昏睡着。 苏媚守在弟弟身边,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没有等苏媚开口,陈应就把苏威死人堆里捞出来了,她赌对了,陈应确实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陈应现在遇到了新的麻烦,他杀了那个秀才,一个秀才微不足道,可问题是,哪个秀才敢招惹一个正三品指挥使? 很明显,这些秀才身后有人。 陈应会有不小的麻烦,她,苏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陈应解决掉麻烦。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苏媚走到船舱二层,朝着蒋和道:「蒋百户?」 「有事?」 「听说你是北镇抚使司理刑小旗出身?」 苏媚淡淡地笑道:「不知道,蒋百户的手艺有没有落下!」 「苏总管的意思是————」 「让几个人吐口!」 「小事一桩!」 蒋和一脸兴奋地道:「给我一天时间,我敢保证,让他们连小时候尿床的事情吐出来!」 「咱们指挥使大人可不是普通的卫指挥使,他还是田指挥使和许大人的座上宾,魏公公面前的大红人,说不定将来,你还能回到东城千户所!」 蒋和心中升起一团火,他的热切危险:「苏总管,您等着!」 第68章 火爆的小火车 第69章火爆的小火车 第068章大鹿岛水泥厂,已经正式开工了。烧制水泥技术难题不高,但在缺乏机械化的情况下,耗费了大量的人力。 当然,这也是陈应的计划,没有技术的流民,只要愿意卖力气干活,就可以在水泥厂做工,每天两顿饭,不限量,可以吃饱,每天工钱两升粮食,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算了。 这五万馀流民,大部分还是向现实低头,老老实实干活,至于那些想要闹事的人员,陈应也没有惯着他们,每天一顿稀粥,大约四两粮食,饿死倒不至于,但绝对不好受。 与宁远城不一样,在宁远城这个辽东钦差衙门驻地,再困难的时候,夹缝里还能活下去,卖儿卖女,这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卖儿卖女,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卖儿卖女。 除了卖儿卖女之外,还可以出卖身体,一个窝窝头,或者是一斤粮食,就可以,但问题是,到大鹿岛,这一切可怜的生机都没有了。 他们倒是想卖儿卖女,可问题是,这里没有购买市场,卖也卖不出去,至于说想要靠身体吃饭,大家都穷,饱暖思淫欲,前提是先要吃饱,饿着肚子也没有心情思那个啥,在经过十几天的对峙以后,最终只能服软。 随着这五万馀流民加入,大鹿岛上的各项工程进度明显加快,像修路丶造房子丶修城池,自然不怕快,炼铁同样也不怕快,但特别是盐场,原本用夯土制造的盐场,正在用水泥逐步替换。 当然,大鹿岛的盐场规模也在扩大,产能也陆续提高,特别是雪盐的产量,从原来的日产七八百斤,增加到了两万多斤,几乎增加了三十倍。 陈应向辽东总兵马世东提供雪盐两千斤,向茅元仪提供一千斤,又接着向朝鲜的金福顺丶洪辈各提供五千斤,但问题是,这只是月销量,四方加在一起,还不足一天的产能。 大鹿岛盐场旁的仓库里,雪白的盐堆成了小山,在从高窗透下的光线里,泛着冰冷的微光。 陈应站在盐垛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是不想多卖给马世龙和茅元仪雪盐,问题是,雪盐现在是高档盐,价格贵,非富人消费不起。 像宋献策这样的小地主,他连青盐都不舍得吃,更别比雪盐了,朝鲜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一个月一万斤盐已经是几乎饱和状态。 当然大明两京十三省,倒是有足够大的市场,可问题是,陈应现在还真不想往内地卖,这是严重伤害盐商的利益,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他现在小胳膊细腿,还扛不住人家的报复。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的盐商,不像满清的盐商,大明的生产商,并不赚钱,大明的盐价是透明的,每斤盐大约两三文钱的利润,真正赚钱的是拥有盐引的盐商,盐引牵扯着大明的税收。 这部分不能动,至于说降价销售,这纯属傻子行为,雪盐的制造成本,本身就远超过普通的海盐,几乎与零售价齐平,每斤生产成本约十二文钱左右。 苏媚捧着帐册站在陈应身侧:「大人,现在已经积赞五十多万斤雪盐,仓房已经不够用了————」 陈应头大如斗,要命的是,随着兴州中屯卫五万馀军户,加是宁远城的五万馀流民的并入,整个沙河卫体系下,需要吃饭的嘴已经逼近二十万。 陈应每天一睁眼,两三千多石粮食就没了。 工坊产出,海贸利润,大部分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更为关键的是,他要练七千新兵,每个月要消耗十数万两银子。 盐场不仅不能成为他手中的烫手山芋,还要成为沙河卫的重要财路。 「内地盐商那边————」 陈应现在也顾不得得罪人了,他都快要活不下去了,管他三七二十一。 「试探过了。」 苏媚摇头:「几个大盐号的掌柜,话都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长江口以北,淮盐丶芦盐的盘子早就分好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们若想合作,他们只肯以市价三成收购,还得是暗中进行。若是我们敢自己运销————」 陈应当然知道盐利之厚,牵扯之深。大明盐政崩坏,盐商与官僚丶勋贵丶乃至宫内太监利益勾连,早已形成铁板一块。 他一个新兴的卫指挥使,虽有魏忠贤背景,但真要动这块奶酪,恐怕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海贸呢?日本丶南洋?」 「已派快船联络,但往返需时,且海外市场能消化多少尚未可知。最关键的苏媚看向陈应:「我们的船队还没成型,大船不足,护航力量薄弱,大规模运盐出海,风险太大。」 「难啊————」 陈应苦笑,似乎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苏媚忽然开口道:「大人,或许————还有一条路。」 「说。」 「把盐和铁,卖给海西女真。」 「海西女真?野人女真?」 陈应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这个部落的信息,生活在黑龙江丶松花江流域,与努尔哈赤的建州女真并非一体,甚至多有仇怨。 他们以渔猎为生,缺盐少铁,但盛产皮毛丶人参丶东珠丶鹿茸等山货。 「对。」 苏媚目光灼灼地道:「妾身通过锦衣卫辽东百户蒋和,了解到一些情况。海西女真诸部,常年受建州女真挤压,生存艰难。他们极度缺乏盐和铁器,一把劣质铁刀,能换三张上等貂皮;一斤粗盐,能换一支老山参。而我们的雪盐和精铁,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赐之物。」 陈应心动了,但仍有顾虑:「以物易物————我们换来皮毛山货,如何变现? 内地市场同样被大商号把持。」 「我们不直接卖原料。」 苏媚显然早有思量:「大人,我们将换来的牛羊肉,用盐腌制,腌肉可以长期保存,我们可以卖往关内销售,皮毛,可以加工成裘皮衣裳;人参鹿茸东珠,本就是珍贵药材和珍宝,通过锦衣卫的渠道,不难找到买家,甚至可以直接进贡内廷,或卖给江南豪富。更重要的是————与海西女真贸易,不仅能得利,还能在辽东背后,扶持一支牵制建州女真的力量。此事,朝廷恐怕也会乐见其成。」 陈应在盐垛前来回踱步,脑中飞快权衡。 风险当然有,跨部落贸易路途遥远,安全难保,风险大,但收益同样巨大,不仅能解决盐铁滞销,还能获得珍贵物资,更能开辟一条不受关内盐商掣肘的财路,甚至在辽东棋局上,埋下一枚暗子。 「蒋百户是辽东老人,熟悉边情,与海西女真一些部落素有私下往来。他想要的是功劳和银子,并允诺替他向锦衣卫上官请功。」 苏媚道:「此事他已初步联络,海西乌拉部的首领巴颜,愿意试试。」 其实海王女真各部,现在基本上已经投降努尔哈赤,什麽叶赫部,乌拉那部,纳喇部,陈应也在思考,现在大明如同筛子一般,晋商可以通过张家口或大同方向,向建奴输送物资。 无论是盐和铁,事实上,这些东西,最终都会流入女真部落里面,包括他卖给马世龙的雪盐,情况可能也差不多。 所以,陈应明明有更好的铠甲丶刀枪丶火统和火炮,都没有卖给辽东军,因为辽东军也是筛子。 陈应最终下定了决心:「就依此计!苏媚,你全权负责与蒋和对接,拟定易货细则。盐丶铁器丶布匹丶茶叶,都可以作为交换物。换回的牛羊,立即组织人手试验腌制和罐装。皮毛丶药材单独存放,我另寻渠道销售。」 「告诉蒋和,第一次交易,规模可以小些,但货一定要精。我们要的不仅是货物,更是信誉和这条贸易线的畅通。」 陈应突然要想起一件大杀器,现在是大航海时代,往来东西方的商船超过万艘规模,如此大的规模,远洋水手是一个致命性的难题没有解决。 那就是食物保鲜,现在的远洋水手,几乎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的航海,因为他们得不到维生素补充,很容易得败血症。 可问题是,败血症就是缺乏维生素,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大明的水手没有出现这类问题,主要原因是,大明的船队,运输了大量的瓷器,为了保证瓷器不在运输过程中损坏,就会往瓷器的缝隙里放入大量的黄豆。 受到雨水的浸泡,黄豆会生成黄豆芽,黄豆芽里含有大量的维生素,正是因为如此,大明水手不会得败血症。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省钱的方式就是在船上装一些黄豆,遇到下雨,黄豆发芽,长成黄豆芽,吃黄豆芽就行。 陈应自然不可能砸祖宗发明出来的智慧,就让西洋人继续享受败血病的折磨吧,他们只配吃发臭的肉,或者是生蛆的肉。 以前陈应没有条件,只要与海西女真人交易,获得大量的牛羊肉,不仅可以解决关内耕牛严重不足的问题,还可以生产罐头。 「妾身明白!」 苏媚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大鹿岛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更加忙碌。 盐场继续全力生产,但新出的盐不再堆进仓库,而是直接装袋,准备运走。 同时岛上的心灵手巧的妇孺被集中起来,学习皮革鞣制丶裘皮缝制。 而在僻静的角落,几个老工匠带着徒弟,反覆试验着陈应描述的密封铁罐技术,用薄铁皮制成圆筒,内壁镀锡防锈,两端用冲压机械压实,力求密封。 同时,陈应还工坊加生急煤球炉,其实游牧民族的日子远没有后世人想像中的好,他们最大的难题,就是生火问题。 春秋天还行,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想要做好就非常困难,陈应就非常提贴的让工匠们,制造一体化的煤球炉。 这种煤球炉与在沙河守御千户所的那种不同,而是装上庞大的车轮,带着烟囱,可以随时推着走,或者用马拉着走,煤球炉的炉车,还带着一个庞大的斗子,一车可以装一千五百块煤球。 这样的一辆煤球炉车,不仅可以在帐篷里取暖丶烧水做饭,而且移动方面,陈应计算过实际成本,大约一两二三钱银子。 这主要是大鹿岛的木料是来自朝鲜,很多都是用来运输铁矿石木筏,这样的木料造船肯定不太行,但是用来造取暖炉车,完全没有问题。 这些木料,属于包装纸箱,就算陈应不要,让朝鲜人拉回去,他们也不愿意,顺利直下,容易,逆流直上,那样要累死他们。 现在朝鲜那边运输铁矿石,就是类似于后世的超长半挂车,通过情况下,都是几名水手,负责掌握方向,十几个木筏首尾相联,一起顺流而下。 看过实际的效果以后,陈应给取暖炉车定价两只羊,用两只羊购买一辆这样的取暖炉车,外加一千五百块煤球。 至少可以烧一年,问问那些牧民划算不划算?对于他们而言,两只羊,其实真不算什麽,问题是,大明一只羊可以卖九钱银子。 每辆车毛利就是五六钱银子,这个生意值得干,反正制造煤球的煤炭,就是冶炼时的煤渣,光给大鹿岛上的百姓烧,他们也烧不了多少。 经过半个多月的准备,沙河卫雇佣的商船,共计九艘两千料海船,满载盐丶 茶丶布,还有六百辆取暖炉车,在一哨精锐的护卫下,悄然离开大鹿岛,向北驶往约定的贸易地点,辽东半岛东北海岸一处隐蔽的海湾。 又过半月,船队平安返回。带回的货物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堆积如山捆扎整齐的貂皮丶狐皮丶狼皮;成箱的干鹿茸丶林蛙油,以及用软草小心包裹的近百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和五箱龙眼大小的东珠。 首次易货,大鹿岛用价值不到五千两的盐茶布,换回了估计价值超过两万两的山货皮毛,还有一千六百只活羊,一百六十匹马。 而更让陈应兴奋的是,随船回来的,还有乌拉部首领巴彦的儿子察伦,最受他们欢迎的货物,就是盐和煤球炉车。 察伦看到陈应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小火车————一千辆」 这反而把陈应给搞蒙了,他什麽时候做出火车了? 经过商队管理王百顺的介绍,起初这些煤球炉车反应平平,甚至无人问津,直到他利用煤球炉车,在贸易点炸丸子,依靠香气吸引了大量的牧民。 直到他们了解过这种炉车后,瞬间就喜欢上了,这种可以日夜生火的炉车,太方便了,问题是真便宜,一年才烧两只羊,贵吗? 第69章 打出一拳去免得百拳来 第70章打出一拳去免得百拳来 第069章最让陈应高兴的是,他现在有马了,足足一百六十馀匹,不得不承认,这些骏马确实很不错,每一匹都够得上战马的标准,格外的精神,他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跟随察伦来到大鹿岛的人并不多,不过却开了一个好头,陈应终于知道晋商为什麽崛起这麽迅速了,晋商八大家族,每一家都拥有上千万两银子的家财,主要是这些部落的钱太好赚了。 几十斤盐可以换一头牛,羊只值一口铁锅,而且是不到三斤重的小型铁锅,如果拿布换,几匹布可以换一匹马。 大鹿岛面积太小,可没有足够的空间养羊,换来牛,陈应可不舍得杀掉,沙河卫缺牛,还需要牛来耕地。 这一千六百馀只羊,迅速被宰杀,皮毛送入工坊加工,加工成皮衣,或皮鞋,一部分羊肉被迅速分切,一部分用传统方法加重盐腌制晾晒。 剩馀的羊肉丶羊血丶羊杂都被送到罐头工厂,罐头工厂是大鹿岛新成立的工厂,罐头工厂建在海边。 苏媚非常不解地问道:「大人,您为什麽建一个这麽复杂的工坊?」 陈应对罐头工厂的定位,就是为了向海商销售这种可以长期保存的食物,其实一般大明海商,对罐头的需要不大,毕竟从南到北,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而且沿海有多处可以停靠的港口。 但问题是,西班牙和荷兰人,最需要这种战略物资,远洋航海是一个技术活,这种有经验的水手,比弓箭手和骑士更难培养。 陈应相信,一个罐头他赚十倍暴利,西班牙人也会抢着购买,罐头工厂也是大鹿岛未来的主要财源。 陈应起初以为,罐头生产非常简单,可问题是,在明朝生产罐头实在太难了,他起初想要用马口铁生产罐头盒,但问题是,现在陈应手中没有轧钢机。 陈应对轧钢机非常熟悉,其实可以理解为轧钢机就是放大版本的压面条机,两者的核心原理其实是一样的。 在后世,有一家面条厂,可以手挫旋翼机,听起来非常荒诞,其实工业生产的很多核心原理是共通的。 陈应最头疼的其实是动力源,轧钢机需要的动力很大,不能完全依靠畜力,要不然,畜力只能小型化生产,成本就非常高。 当然,同时期的欧洲,已经生产出来了类似轧钢机的机器,要不然,无法生产银元,陈应倒没有直接想从欧洲人手中购买,这种机器他也可以制造。 就像在永城农具厂一样,以铁水复炼成钢水,再由钢水直接铸造出滚筒,基本上就齐活了。 现在的罐头厂就是这种模式,由复炼炉精炼出来的钢水,直接冷铸出钢条,这种钢长宽约一尺,厚约一指,经过水流带动的流水线,将尚未完成冷却的钢板,经流水线上的转轮,送到轧钢机内。 这种实际钢板属于低碳钢,具有良好的延展性和加工性能,然后经过冷轧以后,开始延伸,层层冷轧以后,就形成两个毫米厚的薄钢板,然后经过酸洗,再进行镀锌,形成马口铁。 成卷的马口铁,韧性极佳,很容易成型,成卷的马口铁,送到下一个车间,放在流水线上展开,经过水力冲击机,直接裁剪成大小相等的方块,三块相等的马口铁方块,放进模具内,再经过冲击机的直接冲压,就形成罐头盒子。 这些盒子连同盖子一起被送到罐头加工车间,加工厂里的工人将已经处理好的肉类装进去,盖上盖子,经流水线送到冲击机前,冲击机沿着盒子的边缘将盖子和盒子的角料冲压得高高翘起,两者紧紧结合在一起,掰都掰不开了。 这些罐头还没有完成,最后还得送过去用高温蒸汽蒸上一个时辰,一盒罐头才算是大功告成。 「因为赚钱!」 大明的整体技术很散,像镀锌技术非常成熟,冷轧工艺也非常成熟,冲击技术也成熟,只是没有人相关技术整合在一起。 陈应只是提出想要制造冷扎机器,马上就有工匠提出,这就是兵杖局制造铠甲的机器,就连陈应也以为大明的铠甲,是一片一片人工打磨出来的,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大明制造铠甲,与唐朝时期制造铠甲,简直多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轻甲四两四钱银子,就连四两四钱银子,官员还能从中贪墨不少银子。 他们的甲片就是冷扎后,直接利用类似于冲压机的巨剪,将钢板裁剪成相等大小的甲片,然后经过打磨后组装,比冷铸甲片略复杂一些。 其实采取冷铸的工艺生产板甲问题不大,还有部分成本优势,可一旦冷铸札甲,成本其实就高了不少。 大明的铠甲冷铸的不是钢水,而是熟铁,熟铁延展性好,但不坚硬。 苏媚不解地道:「大人,您造这麽一个盒子,至少两钱银子,再加上一斤羊肉一分五厘银子,这样一盒一斤肉,成本就价值两钱一分五厘银子,比一斤羊肉贵了将近十五倍,咱们至少要卖二钱三分银子才有的赚,这麽贵的羊肉,谁还吃得起?」 「所以要动脑筋!」 陈应淡淡地笑道:「羊肉可以做很多菜,比如说,羊肉萝卜,红烧羊肉,一斤重的罐头,放半斤萝卜呢?」 陈应非常清楚,后世的很多午餐肉罐头,根本就没有肉味,都是淀粉,当然,马口铁的成本贵是因为现在技术不成熟,还处于摸索阶段。 「那也太贵了,一般人吃不起,有钱人可以吃鲜羊肉,这种罐头就卖不出去! 」 「这你就不懂了!」 陈应自信心实足,他准备把罐头成本降下来,未来等马口铁技术成熟,一听罐头的成本可以降至两分银子,当然依旧比鲜羊肉贵,不过放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海上,有肉吃就不错了,还要什麽自行车? 「如果这种羊肉可以保存半年不坏,你说值不值得买?」 「半年?」 「半年是我的保守估计,只要放在阴凉的地方,十个月不坏!」 苏媚瞬间就意识到了其中的商机,在南方湿热地带,只要不是腌制的咸肉,鲜肉放两个时辰就会发臭。 一般人杀牛杀猪,都会提前找好买家,要不然,肉就变臭,很多时候,只能把多馀的臭肉扔掉,非常浪费。 就算贵点,也能接受,毕竟放坏了更可惜。 大鹿岛罐头工坊刚刚试产出第一批成品,蒸汽氤盒中,陈应正拿起一罐还温热的红烧羊肉罐头仔细端详密封口。 正在这时,陈永仁一脸铁青地冲了进来「乾爹,出事了!」 「什麽事?」 「咱们北上贸易的商队————在双城卫附近被劫了!」 「什麽?」 陈应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地道:「说清楚。」 「是,五天前,我们第三批北上商队,按计划前往与乌拉部约定的新贸易点,途经双城卫————」 明朝早期属于奴尔干都司的卫所旧址,今海参崴附近,此时已废弃,被多方势力视为缓冲地带。 「对方至少三四百骑,全是海东女真打扮,但进退有据,咱们的护卫队拼死抵抗,奈何敌众我寡,地形不利————六十辆大车,满载盐铁布匹茶砖,价值近万两,尽数被劫,随行一百二十六名护卫,三百馀名夥计,只逃回来十九个,其馀生死不明!」 「真是好胆!」 陈应非常生气,真以为他好欺负。 苏媚急忙上前道:「大人息怒!双城卫那边是三不管地带,马贼丶溃兵丶野人女真小部落混杂,情况复杂。妾身这就通过锦衣卫渠道,联络可能与此事有关的部落头人,看看能否斡旋,赎回货物和人————」 「赎回?」 陈应冷冷地道:「劫我的货,杀我的人,还想让我赎回,门都没有!」 「可是,大人,沙河卫的募兵,才训练不足一个月,疏于战阵————」 「沙河卫招募的新军,九成九出自辽东各卫的军户,或者是边军出身,他们经过一个多月的恢复性训练,就差不多了!」 陈应淡淡地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会让人以为你好欺负,然后得寸进尺。今天他们敢劫我一支商队,明天就敢摸到我大鹿岛岸边,妥协?斡旋?那只会让所有盯着我们这块肥肉的人知道,我是可以肆意拿捏的软柿子!」 陈应虽然没有去过双城卫那边,可问题是,一般部落,绝对不动抢劫商队,因为他们对外没有商队,就无法获得外部的物资,没有盐铁,他们无法狩猎。 一般部落,宁愿交易,也不会抢劫商队,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抢劫了商队,当地就不会再有商队前来了。 这说明背后有人指使,陈应马上就想到了他得罪的人,他在辽东贸易,得罪的人可不少,哪怕他不与建奴交易,只与野人女真交易。 可损害的恐怕是晋商的利益。 苏媚急道:「大人,三思啊,双城卫远离我方控制,地形不明,敌情不明,贸然出兵,万一————」 「没有万一。 陈应打断媚道:「打得一拳去,免得百拳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动我的人丶抢我的货,需要付出什麽代价!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痛,打得他们刻骨铭心!」 「可是,这大鹿岛————」 「他们就是想让我去,留下一个空虚的大鹿岛!」 陈应起初商到了晋商因为利益之争,可问题是,晋商反应再快,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反应过来。 现在可没有电话,也没有网络,辽东发生的事情,晋商不可能这麽快知道,那麽问题来了,最讨厌陈应的人是谁? 答案不言自明,这是陈应动了不该动的人,那就是宁远城的五万馀流民,这五万馀流民本来就是用来恶心孙承宗的,可陈应把他们弄到了大鹿岛,没有了这五万馀流民拖后腿,孙承宗压力顿减。 那麽问题来了,人家要收拾陈应吗? 收拾陈应只是顺手,主要目标还是恶心孙承宗,只要陈应和他麾下的军队不在大鹿岛,那麽大鹿岛肯定会乱。 陈应来到大鹿岛校场,此时的校场上,将士们正在端着火统正行训练,砰砰砰的火枪声响成一片。 沙河卫应该是大明成立最晚的一支军队,成军不过一个多月,然而问题是,这支军队应该算是连禁军都比不上的土豪军队。 不仅全军将士,全员披甲,装备也非常豪华,唐横刀是制式军刀,每人一柄,与各百户所略微不同,他们是超编的军队。 每个小旗十二人,一个总旗下辖五个小旗,每个总旗是六十一人,一个百户是一百二十二人,每五个百户共六百一十人为一司,现在大鹿岛守御千户所下辖下辖四司二十个百户所,全千户所共计两千四百五十七人。 「陈大牛! 」 「卑职在!」 「擂鼓集合!」 「得令!」 正在训练的军户马上集合,排成六十一乘以四十的庞大方阵,这些军户昂首挺胸,士气高昂。 「拜见指挥使大人!」 陈应望着众将士道:「知道为什麽让你们集合吗?」 众将士鸦雀无声。 陈应淡淡地道:「因为有人砸咱们的场子,咱们沙河卫与其他卫不一样,其他卫都是依靠屯田养兵,我们沙河卫是以工商养兵,你们身上穿的军装,吃的饭,拿的银子,都是工坊的工匠们凭藉双手造出来的,是商队的夥计们,把商品卖出去,换的粮食,卖的银子,咱们沙河商号,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现在有人抢了咱们沙河商队的货,杀了咱们的人,你们说,怎麽办?」 陈大牛第一个出声道:「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 「第一司出列!」 陈应望着陈大牛道:「大牛你留守大鹿岛,第一司五个百户所,跟我出发!」 「遵命!」 两个时辰后,大鹿岛南码头,战旗猎猎。 五百沙河卫战兵肃立船头,清一色深灰色棉铁复合甲,头戴铁盔,背负行囊。火统手肩扛着最新式的发统,射程和可靠性较火绳统有提升,腰间挂着四枚震天雷(手榴弹雏形)和刺刀;刀盾手丶长枪手队列严整;更有一百二十二名炮兵,将十门连环雷霆炮吊装上船。 第70章 苏媚的野心 第71章苏媚的野心 第070章陈应并不是自负,率领五百士兵就敢前往双城卫,他只是率领了自己五百人的部队,可问题是,他真正率领的部队,却是登州军水师前营,水师右营以及平海营各一部,共计四千五百馀人。 六十五艘战船,二十八艘运输船,共计九十三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帆桅如林,在阴沉的天色下,离开大鹿岛,向南方驶去。 站在码头上的苏媚丶陈大牛丶陈继德等人无数工匠丶流民,望着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船队,心中五味杂陈。他们的主官,不是那种遇事只知和稀泥的文官,而是敢拎着刀剑亲自去找场子的狠角色。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应虽然没有水师,甚至连船队都是租的,不过他有钱,有钱,在大明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现任登州水师总兵沈有容,这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将,屡立战功,由旗牌官逐步擢升总兵,也是一位被历史忽视的传奇名将。 然而,此时的沈有容却病情严重,他是被气的,天启二年,由于辽东经抚不和,致使广宁失陷,辽东的民众纷纷逃入沿海的岛屿,日夜盼望明朝水师的救援。 但时任登莱巡抚陶朗先却不知出于何等考虑,竟然下令:「敢渡一人者斩。」沈有容立即上书争之,并派数十艘船前往救渡,获济的辽东民众共达三万四千馀人。 沈有容因此不仅得罪了登莱巡抚陶朗先,更是得罪了登州所有人百姓和商贾,因为这三万四千馀辽东百姓,如同流民一般,除了一条命,什麽都没有。 这些辽东百姓,自然而然为了生计,不仅卷生卷死,什麽苦活累活都愿意干,把原本登州穷苦百姓的活给抢了,双方时常发生冲突。 然而问题是,这些辽东百姓,生性悍勇,打起架了简直就不要命,别看登州人多,他们反而经常吃亏,更因为有这些人,造成了登州治安问题,迅速恶化。 沈有容和登州水师,就成了罪人,更为关键的是,沈有容上面没人,身为水师总兵,根本就讨不过来军饷,登州水师水左丶水右丶水前丶水游丶平海共五营一万多人,穷得都要尿血了。 为了混口饭吃,登州水师五营几乎全部充当商贾的货运队,前三次出海,陈应雇用的正是登州水师前营,这一次他前往双城卫,原本就想雇佣了登州水师充当运输队,没想到他们听说陈应想打仗,就自告奋勇,想要参战。 然而,让陈应怎麽也没有想到,雇佣他们的钱却少得可怜,四千五百水师,仅需要九千两银子,平均每名士兵仅需要二两银子。 这个价钱仅相当于支付他们一个月军饷,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事实上,登州水师已经十三个月没有领到军饷了。 不要以为水师只会操船,明朝的水师可以全能选手,上船能海战,登陆可陆战,特别是水师的炮兵,他们玩炮更专业。 陈应见过穷军户,但是真没有见过水师,看着几乎清一色袒露着上身的水手,陈应深吸几口气,能把大明水师养得比乞丐还惨,大明的官员,真他娘的有本事。 更绝的是,崇祯二年,登州镇还被裁撤了,直到崇祯七年不得已才恢复,当然,历史上要没有登州之乱,恐怕连登州镇也不会恢复。 陈应所坐的是一艘四百料战座船,多作为主帅座船使用,相当于后世舰队中的旗舰,该船设双枪,船面总长八丈九尺五寸。 历史上,袁崇焕就是乘坐着四百料战座船,带着三百馀人前往双岛,在双岛上借着点验东江军将领的机会,把毛文龙斩杀。 此时的陈应的座船主舱内,热情的宴请登州水师的一位参将金游击将军,以及七位千总,沙河卫的五位百户作陪。 「让陈大人破费了!」 为首的登州水师前营参将张国勋,真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本身主动请战,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沙河卫指挥使不仅给他们每人分发十斤粮食,还分发了一些羊肉罐头。 天地良心,别说普通士兵,就算是张国勋这个水师参将,已经大半年没有吃过鱼肉以外的肉了,可问题是,鱼肉吃多了又腻又腥。 「不破费,你们为本官打仗,本官最次也要让诸位将士吃饱吃好!」 陈应得知了登州水师的情况,面对这些水师将士,他非常同情:「况且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虽然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但我们四千五百人,这就是四万五千斤粮食,还有羊肉————」 「不用为本官省钱!」 陈应的慷慨让登州水师将士享受到了过年都不见得能吃上的大餐,第一顿饭,就是羊肉罐头煮大米粥。 当然,米可不是新米,而是陈米,陈应利用甘延寿的渠道,从津门弄到不少廉价军粮,只不过现在的军粮,已经形成了利益联盟。 陈应用沙河卫生产的天启型丶惠民耧,与甘延寿换粮食,每石粮食不过六七钱银子,远比市价低,要不然,他也无法养活那麽多人。 水师将士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吃这麽白米粥是什麽时候了,他们一个个都撑得肚皮滚圆,直打肥嗝。 登州水师将领更是受到了热情的招待,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大餐不说,陈应还每个人送了他们一把削铁如泥的横刀,一套精钢打造的盔甲,把这些登州水师将领乐得找不到北了。 登州水师太穷了,他们时常在海上,海上水气大,铠甲和兵刃,容易生锈,一件铠甲,在步兵那里可以用多年,如果不经历惨烈大战,根本就损坏不了。 可水师不一样,他们一副铠甲,能用三五年就不错了,当然前提是不打仗,如果打仗,说不定一战下来就成为破烂了,甚至没有修理价值。 登州水师将领非常清楚,现在一副精钢铠甲有多贵,为将者心知肚明,普通士兵的铠甲十二两银子一副,但是将领级别的铠甲,得上千两银一副呢,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到,现在陈应白送他们如此精良的盔甲,他们能不高兴麽。 「陈大人放心,此战您就瞧好吧,我们水师左营的兄弟,个顶个都是好汉!」 水师左营游击将军刘士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他们敢得罪陈大人,就是嫌命长————」 陈应很短的时间内,就与登州水师将领们打成一片,毕竟没有人跟财神爷过不去。 七日后,船队绕过朝鲜半岛,于双城卫东南部一处荒僻海岸登陆,根据锦衣卫的情报,自从大明裁撤双城卫以后,双城卫就被海东女真台吉恩格图占据。 恩格图部落不大,不到两千人,近年来时常劫掠往来商旅,甚至小规模袭击边墙外的屯堡,因其狡诈凶残来去如风,天启二年,努尔哈赤曾派人围剿过恩格图部,却一直未被彻底剿灭。 恩格图部并非单纯意义上的海东女真人,他的部落里人员成分很杂,有蒙古人,也有明军溃兵,也有逃亡的逃奴。 陈应并没有直接进攻双城卫城,而是继续以商队的前往,他带着两百六十馀辆大车,装满着各种货物,以自己的五百部曲,充当护卫,准备吸引他们来攻。 为了方便水师反包围,他第一天,仅仅离开海岸约三十里,就停止前进,在一处平地扎营,充当临时贸易点。 第一天,他们停下不久,就遇到了小股骑士,不过双方没有交流,前三天都没有任何异常,第四天一大早,就看到远处烟尘滚滚,一群看不出什麽部落的牧民,赶着上百匹毛色鲜亮肌肉匀称的骏马,还有大量牛羊往这边过来。 此时的陈应带着五百馀将士,严阵以待,对方来到贸易点约莫一百馀步,就停止前进,为首的一名精通汉语的翻译道:「明人,你们不用怕,我们是锡伯部的,前来交易,不是抢劫的!」 「过来吧!」 陈应才不怕他们抢劫,区区一百多人,谁抢谁? 「大人,恩格部已经在集结人马!」 「还真怕他们不敢来了!」 陈应毫不怀疑自己这一战可以取得完胜,他只是有点担心,大鹿岛那边。 大鹿岛,陈家堡签事房。 自从陈应走后,苏媚已经连续三夜只睡两个时辰,案头堆积如山的帐册,工—— 坊进度报表,物资调配清单,往常她处理起来游刃有馀,此刻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三天前,大鹿岛的气氛就有点不太对劲,作为锦衣卫的曾经密探,苏媚敏锐的意识,陈应判断的非常正确,他们真正是冲着大鹿岛来的。 一名隐藏在暗处的身影,向苏媚汇报:「苏总管,都查清楚了。最早串联的那批人,底子是宁远流民中几个不得志的秀才,还有————兴州中屯卫并入后,几个被削了权的老百户。他们借着傍晚分发口粮的时候,在甲字号流民营和丙字号匠户营,已经聚众密议过至少五次了。」 黑衣人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这是今早在丙字营茅房墙根发现的,巡夜弟兄捡来的。已经问过,是一个姓廖的落魄童生誊抄的揭帖,准备今夜散出去。」 苏媚接过,就着烛火细看,纸上文字酸腐,却字字诛心:「陈氏伯应,名为指挥,实为暴主!驱吾侪如牛马,役百姓若奴仆。日食两餐稀粥,夜宿漏风草棚,稍有懈怠,鞭笞立至。宁远城中,官府施粥,不劳而获;大鹿岛上,卖命苦干,尚不得饱。呜呼!朝廷仁政,竟被此獠败坏至此!吾等流民,何辜遭此荼毒————」 纸条在苏媚掌中被揉成一团,她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丙字营那个廖童生,查过底细没有?」 「查了。说是北直隶广平府人,天启元年,在广平府与其堂嫂通奸,逃难到辽东,在宁远城外流民营混了两年,据同营的人讲,此人在宁远时就爱写揭帖丶 传谣言,还曾因煽动流民围过督师行辕,被茅赞画命人抓起来关了半个月。放出来后老实了一阵,但看那揭帖的笔锋————狗改不了吃屎。」 苏媚没有立刻说话。 五万馀人,从宁远迁来。 陈应接收他们,是因为大鹿岛需要人,也因为那些被当作棋子的流民不该活活饿死在宁远城。 但接收这些人,就必然得罪那些把他们当棋子的人,这五万馀张嘴,原本是某些人绑在孙承宗腿上的沙袋,是拖累宁远防务,消耗辽东粮饷的工具。 现在,陈应一刀斩断了绳索,断了别人的路,别人就要断他的命。 苏媚在锦衣卫见过太多这种局,明面上是流民闹事,兵丁哗变,暗地里是某些人物轻轻动动手指,借刀杀人。 今夜这封揭帖,绝不是几个穷酸秀才关起门来就能写出来的。 那字里行间的分寸,恰好踩在最痛处:拿宁远的不劳而获对比大鹿岛的卖命苦干,挑动流民本就存在的惰性与怨气,不提朝廷,只骂陈应一人,让想管的人不好插手,用语煽动却不露反迹,即使被抓,也只是一介狂生妄议上官,打几板子的事。 背后有人。 而且不止一股人。 苏媚缓缓道:「夜莺!」 「卑职在!」 「我要你做三件事!」 夜莺,本名无人知晓,她与苏媚一样,曾是锦衣卫的暗桩子,不过,她的命没有苏媚好,因为苏媚长得俊俏,就算放在美女如云的苏杭,她也是万里挑一的绝色美女。 美女在乱世,那也是有特权的,不是谁都可以招惹的,在苏家落难以后,苏媚第一时间,就被锦衣卫盯上,发展成暗桩,而且是指向性非常明确的暗桩,就是埋在东江镇毛文龙身边。 可夜莺不一样,她长像普通,勉强算是小家碧玉,抄家当天就被玷污了,锦衣卫发展她为暗桩时,她比青楼里的老鸨经验还丰富。 「彻查那廖童生的往来人等,这几日与谁接触过丶收过谁的钱物丶见过什麽生面孔,都要查清楚。不必打草惊蛇,先盯着。」 「是!」 「丙字营和甲字营,各挑几个服咱们管老实肯乾的人头目,私下发一笔犒赏,告诉他们有人要在大鹿岛闹事,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人。不需要他们指认谁,只需要闹起来时,他们的人不乱动。」 「明白!」 苏媚顿了顿,声音转冷:「今夜这封揭帖,既然还没散出去,就当它从未存在过。但廖童生本人,我要见一见。现在。」 「卑职————马上去办。」 苏媚虽然是锦衣卫暗桩出身,却非常精通锦衣卫的行事风格,陈应承认她,并任命她为大鹿岛总管以后,她把锦衣卫的行事手段,学得是入木三寸。 她几乎在大鹿岛复刻了一个锦衣卫,当然,应该称为黑衣卫,明面上,管事头目都是黑衣短衫,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的野心很大。 这是大鹿岛的一次巨大的危机,危险是危险,危险中还有机会,这才是危机。 陈应对她的意思,她明白。 但是,她对陈应的意思,其实陈应直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苏媚心中憋着一口气,今天你对老娘爱打不理,明天,老娘让你高攀不起! > 第71章 到底谁是野蛮人 第72章到底谁是野蛮人 第071章大鹿岛,丙字营边缘,一间单独隔出的木屋里。 这其实是陈应对人才的特殊照顾,在大鹿岛,能够识字的人,可以获得优待,这是知识改变命运。 现在的大明,不像后世,有电脑有科技,可以代替人很多事情,但是大明不一样,就像非常简单的算帐,苏媚的帐房团队,将近一千人。 在后世,这些帐目十几个人就可以完全搞定。 廖童生虽然被剥夺了秀才功名,他凭藉着不错的读写能力,获得一间独立的木屋,不用跟普通工匠,二三十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这间木屋其实不大,面积不过十个平方左右,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衣柜。 四名黑衣卫悄悄向木屋走来,廖童生提着夜壶,正准备回屋,他扭头就看到黑衣卫,扔下夜壶,撒腿就跑。 黑衣卫在大鹿岛,就像锦衣卫在京城一样,就凭藉着一身衣服,就能让人闻风色变,廖童生早就见识过黑衣卫的厉害,他们蛊惑工匠们闹事,要是在关内,恐怕早就成功了。 只是非常可惜,他们无论怎麽挑唆,前脚挑唆后脚,骨干成员清一色神秘消失,他就算是再傻,也能猜到怎麽回事。 廖童生跑得非常快,他一边跑,一边大喊:「「你们凭什麽拿————」 「人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一名黑衣卫一拳砸中胃部,连他的话砸进肚子里,他还想说话,一只又酸又臭的袜子,塞进廖童生的嘴里。 廖童生还想挣扎,两名黑衣卫按着他的肩膀,强行跪在地上,这里一辆人力推车,推过来,廖童生被架在车上,一只麻袋压在他的身上,接着就是另外一只,三只麻袋足足三百多斤,他动弹不得。 半个时辰后,廖童生被押到一座秘密的监牢内,监牢是利用山洞改建的,面积不大,却阴森恐怖。 此时,廖童生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刚刚被薅掉嘴里的袜子,一边呕吐,一边梗着脖子,咆哮:「我有功名在身,尔等————尔等焉敢辱我————」 「功名,功名算个屁!」 「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名袒露着上衣的大汉,拿着一个小锤子:「不过,勉强可以玩玩,希望你的骨头,跟你的嘴一样硬!」 「嗷————」 廖童生的脚趾,被小锤子狠狠砸中,脚趾瞬间粉碎性骨折。 廖童生眼泪哗哗流下来,他一边哭一边喃喃道:「你们这般折辱斯文,陈指挥使可知晓?他————他必定是受了奸人蒙蔽————」 「招不招?」 「你让小生招什麽?」 「看来是不想招,太好了!」 「噗嗤————」 半个时辰后,廖童生的嗓子已经哑了,他喃喃地道:「你们————给某一个————痛快!」 「还是不招?看来,你的手指保不住了,一个读书人,脚趾没了,问题不大,手指要是没了,那太可惜了————」 「你们倒是问啊!」 苏媚走进来,望着为首的黑衣卫道:「李有容,你今天慢了————」 「原来是你————」 廖童生看到苏媚走进来,瞬间明白过来,他破口大骂道:「苏氏,你这毒妇!你不过是个没名分的侍妾,给人暖床的贱婢————」 李有容扬起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抽向廖童生的嘴。 苏媚被骂,脸色平静如常,淡淡地笑道:「李有容,让他骂!」 「你————这毒妇————你凭什麽处置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你们这群阉党走狗,倒行逆施,不得好死!陈大人回来不会放过你们————」 李有容脸色大变,他扬起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廖童生的胸口。 「嗷————」 廖童生发出类似杀猪般的惨叫声,苏媚转身离去。 李有容追上来道:「苏总管,我一定————」 「不用浪费力气了!」 「那廖童生背后————」 「当然有人。」 苏媚淡淡地道:「但不必再问了,他这种人,只是个传声筒,知道的有限。 背后那人藏得很深,线索到他这儿就断了。再往下查,除了打草惊蛇,没有意义。」 「指挥使此刻正在双城卫搏命,不能让他后方失火。这些人想用流民闹事来牵制他,我偏要把这火苗掐死在灰里。从明日起,甲丶丙两营重新编队,将那些在宁远时就不事生产丶只会煽风点火的老刺头全部打散,混编采石队。派最严厉的工头管束,每日计件考核,完不成定额者,口粮减半,连续两次者,汰字号见。」 汰字营,是大鹿岛的淘汰营,于的是最重的活,简直就是魔窟,进入就不可能出来,成立汰字营,并非陈应的本意。 但是,在苏媚看来,有的人就是贱皮子,明明是大明人,偏偏替女真人当细作,要知道,自天启元年元月开始,大明在辽东有超过四百万人。 到了现在辽东人已经不足百万人,三百多万辽东百姓被杀了,陈应查看过相应的资料,现在的女真人,其实与小鬼子是一丘之貉,论残忍程度,这两货纯属半斤八两。 没有甄别的时候,不知道,一甄别吓一跳,宁远城的这五万馀流民,居然有三千多人是建奴的细作,只要建奴抵达宁远城下,宁远城恐怕不攻自破。 历史上,袁崇焕可以守住宁远城,就是因为袁崇焕提前预判了努尔哈赤会使用这一招,袁崇焕亲督同知程维模稽查奸细。 努尔哈赤进攻宁远仅三天,发现间谍无效,直接撤退,显然也没有想过硬碰硬,陈应也知道,有些人不配当人,就成立了汰字营,专门管理那些女真人的间谍,短短半个月,这些间谍就死了数百人。 「是!」 翌日一大早,苏媚就颁布了《大鹿岛军民劳绩奖励暂行章程》,单程规程,凡在岛务工满一年无过失者,可申请将家眷从流民营迁入匠户新村,满三年丶有手艺专长者,可转为正式匠户,授予定额口份田,满五年丶且考核优异者,子女可免试入沙河卫学堂。 苏媚按照陈应规划的匠户新村,已经开始建造房屋,这其实如同后世的职工家属院,按照甲户型,两间主屋,两间厢房,这也是建得数量最多的户型。 其次是乙户型,这是三间主屋,左右各一间厢房,这是给有技术工匠的房屋,或者是普通管事。 丙户型,就是四间主屋,四间厢房,这是给战兵士兵或者是中层管事的住房,丁户型则是五间主屋,左右各三间厢房,这是分配给总旗以上百户级别的住房,这是级各工坊总领事级别的住房。 大鹿岛不是宁远,这里不养闲人。肯出力的人,他们的日子肯定会一天天好起来。以前是光靠严法撑着,饿不死也吃不饱。 现在盐场丶冶炼坊丶罐头厂都起来了,是时候给踏实干活的人尝点甜头了。 双城卫境黑石谷,这是一条面积不算大的山谷,陈应看着地势不错,就决定将这里当成固定互市。 陈应在与海西女真各部各部百姓交易的同时,还告诉他们,黑石互市,每个月开一次,一次五天时间,每个月前五天,都可以过来交易。 这里是不是海西女真的范围,其实陈应也不清楚,永乐四年的时候,吉里吉纳向大明朝贡,就以吉里吉纳部设立了双城卫,后来他们泛指海西女真。 当然,就像历史上匈奴人强大的时候,整个草原,都是匈奴各部,鲜卑人强大的时候,草原上都是匈奴,随着女真崛起,这里被称为野人女真,也叫海西女 真。 事实上,海西女真与建奴血缘丶文化丶以及语言,完全不同,把他们称为海西女真,就像把缅甸人称为缅人一样,简单粗暴。 陈应设立黑石互市,这让前来交易的百姓非常开心,没有互市,海西女真的百姓可熬不住,特别是刚到春天,缺乏粮食,现在马上入秋了,他们需要存粮过冬,一头牛仅换一两石米豆,一只羊仅换一两斗杂粮。 没有办法,冬天没有草料,多馀的羊也养不活,倒是可以吃掉,可问题是,天天吃肉也不行,他们也需要补充碳水。 闻风而来的海西女真人越来越多,黑石互市临时羊圈里,牛鸣马嘶,羊儿乱窜,还有牧羊犬的狂吠,热闹非凡。 陈应带来的货物一车车的卖出去,而他们身后的皮毛宝石也越积越多,牲畜群越来越庞大。 粗粗一算,仅仅是一天的交易,陈应就换到了三百五十匹上等的战马,一百九十馀头牛,一千五百多只山羊。 陈应非常开心,海西女真人的钱真是太好赚了,三口铁锅就能换一头牛,一辆煤球炉车,就能换一匹马,羊,只值三碗羊肉烩面,简直就是暴利啊,恐怕后世贩毒都没这麽赚钱。 互市的第五天黄昏,黑石互市终于等来了恩格部的骑兵,足足五六百骑,浩浩荡荡杀向互市。 陈应召集麾下第一司的五个百户,马上下令道:「记住,此战不留俘虏,不要活口。我要用尸山血海,告诉整个辽东,惹我沙河卫的下场!」 然而,不等恩格部靠近黑石互市,正在互市外围燃烧着篝火狂呼酣饮各部百姓,他们足足有一两千人,分成三四十个部落,他们发现恩格部到来的时候,纷纷上前与恩格部的人叫骂。 其中一名年迈的部落首领,带着翻译来到陈应面前:「贵人,你们先走,我们挡住他们————咱们下个月再来————」 「不用,你们让开!」 陈应非常清楚,这些海西女真人只是想要互市的便利,却不想承担风险,谁说海西女真人傻?人家只是见识少,不代表人家没有脑子。 陈应想要立威,自然是想让海西女真人看看他的实力。 「轰轰轰————」 在恩格部距离互市,还有五六百步的时候,沙河卫的十门连环雷霆炮,就开始开火,一百十一枚炮弹,飞向恩格部骑兵阵中,炮弹在骑兵阵中,形成一道血肉胡同。 匪首恩格图惊怒交加,他不是没有见过火统,他上一次劫陈应的货时,就遇到火铳的袭击,死亡六七十人,他一边吼叫着让手继续冲锋。 非常可惜,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陈应笑道:「张参将,别捡了西瓜丢了芝麻————」 「什麽?」 「你忘了双城卫城吗?那里才是他们恩格部的老巢!」 顶着火炮冲锋不到一半距离,十门火炮再次开火,这一轮炮击,直接好巧不巧,把恩格图炸死了,他麾下的骑兵想要逃跑。 这时,原本没有参战的各部骑兵,浩浩荡荡杀向恩格部的骑兵,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后路,已经被登州水师给堵上了。 登州水师跟着陈应来到双城卫,他们还指望着打一仗赚点银子呢,怎麽可能让这些骑兵跑掉?他们制造的拦马绳,还有陷阱,包括拒马,把恩格部的骑兵挡住了。 短短时间内,恩格部的五六百骑兵,就被包围成了夹心饼乾,他们逃又没有地方逃,黑石山谷不算是险要地段,可问题是,左右两侧都是山,他们的战马可爬不了山。 就这样,经过半个时辰的战斗,恩格图麾下五百七十三名骑士,全部被杀,更让周围各部百姓惊慌的是,这些明军士兵,简直就如同疯子一样,他们一个拿着麻袋,一人拿着砍刀,把恩格图部的骑兵砍下脑袋。 女真人的首级实在太值钱了,一颗首级可以赏银五十两,五百多颗这就是两万五千多两银子,当然,登州水师斩首不多,他们穷啊。 当场就开始剥掉恩格部骑兵身上的衣服,连他们的鞋子都没有留下,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到底谁是野蛮人? 都说我们海西女真人野蛮,你们大明人是文明人,可你们看看,这是文明人干的事吗?不仅连死马都要分割掉吃肉,连马肠子都不放过。 更让他们感觉心寒的是,登州水师将士拿着首级,笑得非常开心,就如同农民丰收一样,他们还把这些尸体上的首饰,甚至连骨器都不放过。 「这————」 为首的首领喃喃自语。 1 第72章 重开双城卫 第73章重开双城卫 第072章直到此时,这些前来参加交易的部落首领,这才明白过来,这个黑石互市其实就是一个死地,进来容易,想出去太难。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应麾下没有骑兵,就算可以把恩格图部打败,恩格图部的骑兵想逃,也可以轻松逃出去,前提条件是,他们必须在空旷的地带。 经过打扫战场以后,登州水师斩首三百多级,缴获了一百五十馀匹战马,还有一百多匹伤马,当然,这些恩格图部的装备,登州水师将士也看不上,他们可以拿着缴获的装备,与陈应兑换成钱粮。 在向导的带领下,登州水师四千人马,与三百馀沙河卫士兵,浩浩荡荡连夜向双城卫进发。 双城卫位于绥芬河下游北岸,傅尔丹河西岸,有东西两城组成,相距三四里地,东城称「富尔丹」,西城称「朱尔根」,两城面积都不算很大,充其量是内地千户所级别的城堡,富尔丹城约一千馀亩,西城较小,相当于八百馀亩。 就算两城加在一起,面积也仅仅相当于华巩城大小,如果双城卫没有荒废的时候,这两座想要攻克并不容易,但是自从努尔哈赤带着女真人崛起以后,海西女真的主体部落吉里吉纳被重创,恩格部才有机会鸠占鹊巢。 随着恩格图等五百七十三名骑兵在黑石互市被歼灭,这两城仅剩三四百人防守,而且都是老弱病残,因为附近没有更大的部落威胁恩格图部,恩格图为了方便,就他们将富尔丹城和朱尔根城的城墙,拆出四座城门。 平时他们用木阑珊充当围墙,经过一夜的急行军,天亮的时候,陈应率军抵达双城卫,此时天色已经放亮,但却是人最疲惫的时候。 十门连环雷霆炮,喷射出散弹,将简陋的两城栅栏和哨塔轰得粉碎,沙河卫率先发起步兵突击,燧发统排枪齐射,拉出一道道火线。 富尔丹城顿时大乱,朱尔根城内的土匪,向富尔丹城支援的时候,登州水师以及十六门从战舰上拆卸下来的舰炮,向朱尔根城发起攻击。 从昨夜的伏击战就可以看出,恩格图部马匪,战斗力与女真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怪不得数量占据着绝对优势海西女真,被建州女真打得七零八落。眼看东西两城同时被占领,朱尔根城冲出来的二百馀名骑士,直接跪地投降。 随着女真人越战越强,被抓的海西女真反而不愿意死抗,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现在的海西女真非常希望,被抓走训练成女真死士,至少他们可以跟建奴过上好日子。 「别打了我们投降————」 陈应从发起进攻,到全面占领富尔丹城,仅用时半个时辰,沙河卫的士兵从富尔丹城解救出八十三名护卫,还有五十七夥计,其馀人已经遇害。 就在陈应在富尔丹城整理缴获的时候,沙河卫大鹿岛第一司把总向虎过来禀告道:「大人,朱尔根城已经被登州水师的人搬空了,连根完整的木头都没有留下!」 「没事,这是他们应得的!」 「可是,那里也有咱们一部分货!」 陈应淡淡地笑道:「给他们吧,咱们吃了肉,也要让他们喝口汤,太针针计较,以后他们还会跟咱们一起行动吗?」 登州水师非常穷,要不然也不会近乎免费的价钱,跟着他们行动,当然,这一次出击双城卫,陈应其实完全可以不用登州水师,哪怕从大鹿岛调一千五百人,或者一千人,就可以解决问题。 不过,陈应担心大鹿岛会出问题,此战中,他连陈大牛都没有带,只带了向虎,向虎这个第一司把总,其实并不是陈应的心腹,甚至不是归德卫右千户的军户,他只是辽东百姓,原籍是抚顺卫的。 富尔丹城的三百馀匪徒,被击杀两百七十多人,俘虏三十馀人,沙河卫方面,仅阵亡一人,伤十七馀人。 城内尸横遍地,焦臭弥漫,陈应站在仍冒着青烟的废墟前,看着被五花大绑俘虏。 陈应摆摆手。 数十名沙河卫的士兵,挥刀砍向这些俘虏,刀光一闪,斗大的脑袋,如同皮球一般,滚落在地上。 「咔嚓!」 「把人头用石灰腌好,连同这些俘虏,一起带回去。」 陈应接着命令道:「传令,把尸体垒成京观,立在城外五里,刻碑:劫沙河卫商旅者,此为例!」 大明的军功,只认首级,一颗女真人的首级,价值五十两银子,陈应知道大明朝廷没钱,但是,这些首级还可以报给兵部。 等到晚上的时候,陈应在富尔丹城的守备府,与四十馀名海西女真部落首领开会,这些首领对陈应有了新的认识。 恩格图是附近的一霸,自从努尔哈赤带着建州女真人通过打女真的方式,扩充实力,海西女真四大部落,基本上四分五裂,难以成为气候了。 现在的海西女真,像恩格图部可以拉出来近将士兵的部落,几乎没有了,可问题是,这麽强大的恩格图部落,被陈应在短短两天时间内歼灭了,还把数百具尸体,垒成了京观,特别是在战斗中,那些明军士兵,比他们海西女真人还要野蛮。 众首领坐在临时打造的木凳上,有人不安地扭动身子,有人直勾勾盯着面前案几上热气腾腾的羊肉罐头汤,喉结滚动。 陈应淡淡地笑道:「诸位首领,这段时间的交易,本官很满意。锡伯部的骏马,卦勒察部的人参,瓦尔喀部的东珠,都是上等好货。这互市,我们双方都有利!」 锡伯部首领哈穆泰闻言咧嘴一笑:「陈大人爽快!咱们山里人,就缺盐丶缺铁丶缺布。您那雪盐,比青盐还细,比蜂蜜还白,咱们部里的老人孩子,舔一口都高兴得嗷嗷叫! 」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稍缓。 陈应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既如此,本官有个想法,在此地重开双城互市。」 陈应的话,通过翻译翻译后,大厅内瞬间安静。 众首领面面相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们虽然需要互市,也需要大明的货物,可问题是,建州女真与大明打了十数年,他们害怕牵连到他们。 卦勒察部首领孟衮年长些,沉吟道:「陈大人,双城卫废弃多年,无兵无墙,就算开了互市,保不齐哪天又被哪股马匪盯上。恩格图死了,还有别的狼。咱们部落小,护不住这条财路。」 「孟衮首领说得在理。」 陈应点点头道:「所以本官还有第二个想法,组建一支双城互市护卫队。各部落挑选勇士加入,专司巡逻丶护卫丶剿匪。互市的安全,咱们自己守。」 陈应一直以来,都想着借鸡生蛋,他其实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辽东现在已经是建奴一家独大,可问题是,相对富饶的松辽平原来说,双城卫这边属于苦寒之地。 建奴的人数很少,现在他们几乎集中在松辽平原,以及通辽地区,对于双城卫属于放弃状态,要不然,满清也不会轻易把双城卫割让出去。 这个地方,他们已经荒废了一百多年。 众首领再次面面相觑,这次疑虑更重,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陈应想在双城卫开设到市,他们在不乎。 因为远东地盘太大了,地广人稀,土地不值钱,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游牧和渔猎民族,对于领土意识,远远不像农耕民族重视。 汉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基础的生存逻辑就是三不让,老婆不让,孩子不让,田地不让,敢动他们的老婆孩子和田地,那是要拼命的。 哈穆泰挠挠头,为难道:「陈大人,这————咱们部落青壮,春要打猎,夏要捕鱼,秋要采参,冬要蓄养牲口,人手本就不够。再抽调去当护卫队————」 「就是就是!」 另一个年轻些的首领道:「护卫队得多少人?天天在城里待着,谁放牧?谁采参?— 家人喝西北风去?」 陈应笑了:「诸位误会了。这护卫队,不是让你们白干。」 「可是————」 陈应打断了哈穆泰的话,接着道:「在座的诸位,共计四十六个部落,每个部落,出十个人,没有问题吧?每个部落,只需出十个人。这十个人,由本官提供全套衣食丶兵器丶甲胄。此外————每个部落,每年一人给一百斤雪盐,这一百斤雪盐,白给,算作护卫队的军饷!」 厅内瞬间炸开了锅,一百斤雪盐! 在座的首领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了,雪盐的品质,他们早就亲眼见过,亲口尝过,这是上等的稀罕物。 更为关键的是,一百斤雪盐相当于四头壮牛的价格,十个人就是一千斤雪盐,那岂不是相当于四十头牛? 四十头牛对于大部落而言,确实是没有吸引力,可问题是,现在的众首领,都是小部落,其中实力最强的卦勒察部,也不过有一千两三百人,能够勉强拉出来四百骑士。 更别说,还有兵器丶甲胄丶衣食。 孟衮最先反应过来,颤声道:「陈大人,此话当真?只需十人,就给一千斤盐?」 「本官说话,向来算数。」 陈应一脸严肃地道:「当然,丑话说在前头,这十个人,得是真正的勇士,不是老弱滥竽充数,要带着战马来,他们入了护卫队,就要守规矩,敢有劫掠商旅,欺压百姓者,军法从事,若遇到土匪进攻互市,或劫掠商队,必须死战到底,无命令不得撤退!若有人收了盐,派来的人却不顶用,或者暗中与匪类勾连————恩格图的脑袋,还在城外挂着呢。」 陈应不是民族主义者,当然,事实上把海西女真当成建奴也是混帐逻辑,海西女真也没有入侵辽东边墙,也没有造大明的反。 努尔干都司裁撤,这是大明帝国实力衰弱所至,更为关键的是,现在国家意识非常单薄,像吴三桂家族的三千六百馀名家丁兵,其中包括相当数量的蒙古骑兵。 陈应现在不仅没有水师,也没有骑兵,马上就要迎来辽东大战,他肯定要掺和进去的,现在培养骑兵时间来不及,没有骑兵,步兵再精锐,面对建奴进攻还好,进攻建奴,难以取得成效。 人家不想打,你也追不上。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众人眼中的疑虑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热切的算计,他们虽然来了四十六个部落,可事实上,远东地区,大大小小的部落至少数百个,他们肯定不舍得吃这一千斤雪盐,但雪盐也是硬通货,可以卖给其他部落,这样以来,这就不是四十头牛了,而是一百头,甚至更多。 十个勇士,换一千斤盐,外加兵器甲胄衣食,这买卖,太划算了。 就算那十个人留在护卫队不回部落,部落里少十个青壮,但换来一千斤盐,可以换多少东西? 更何况,有了互市,以后盐铁布帛再不用冒险去别处换,部落实力只会更强。 哈穆泰第一个站起来,拍着胸脯道:「陈大人,锡伯部出了,十个人,挑最壮的,骑术最精湛的,射术最好的,什麽时候要?」 「三日之内,送到双城卫。」 陈应接着道:「最好是会说汉话的,或者是聪明一些,愿意学习!」 「卦勒察部也出!」 孟衮不甘落后。 「瓦尔喀部也出!」 「我们部也————」 一时间,众首领争先恐后,生怕晚了名额被别人占去。 陈应笑了,他非常开心,他的计划成功了,他就是要以互市的名义,占领双城卫,逐渐向远东渗透。 海参崴是天然不冻港口,他可以以停靠商队的名义,把海参崴占领下来,从海参崴到双城卫只有一百公里,在这一百公里的距离上,他已经设立了三个贸易点,这就是未来的兵站。 大鹿岛面积太小,发展空间有限,他也可以逐步向双城卫和海参崴移民,辽东百姓,对于远东气候适应性非常强,可以无缝衔接。 重开双城卫,就等于一枪捅在努尔哈赤的腚眼子上面,等他反应过来,他这根钉子就牢牢钉在了双城卫。 不是陈应看不起建奴,建奴的攻坚能力太弱,他们在六十多年后,他们连八百火枪兵,直接动员数万大军,打了五年时间。 现在陈应倒是要看看,努尔哈赤能不能在没有细作和大明百姓的帮助下,拿下双城卫。 陈应抬手压下喧哗,笑道:「诸位莫急。护卫队的事,稍后会详谈。眼下还有一件事————这里是东城,这里是西城,东西两城之间,有四里多地,以后,我们交易就放在东西两城之间,这里足够大,牛羊马匹,也有地方安置,本官需要在这里建一道城墙,万一土匪和建奴来袭的时候,咱们有地方可以躲避———— 第73章 跟对人比努力更重要 第74章跟对人比努力更重要 第073章陈应提出修建边墙的双城卫的城墙,瞬间就引起了所有部落头人的反对,这可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 陈应抬手压下喧哗,笑道:「诸位莫急。」 他示意向虎将一张地图挂在墙上,此时的地图上,画了两道粗线,一南一北,上面标注着各部落名称。 「这以后,就是双城互市的交易市场!」 陈应笑道:「为了避免麻烦,地图上标注的地方,就是你们各部,将来的交易区,你们部落里想要卖的皮毛丶人参丶东珠丶马匹可以放在这里,我们商队分向各部交易,至于说,你们需要或不需要这道城墙,完全取决于你们,你们不怕遇到土匪强盗,本官自然也不怕!」 众首领们开始思考起来,两城之间的空地,就是四里地又一百八十六步,明朝一里是三百六十步,每步是五尺,相当于一里就是588米,也就是两千六百四十六米。 这个距离,陈应只需要在东城和西城城墙上架上火炮,以连环雷霆炮的射程,完全可以覆盖所有区域。 这些首领也不傻,他们基本的数,还是会算的,四十六个部落,一家拥负责的区域,其实并不大,相当于七十步左右,中间还要留出交易区,事实上,就相当于建一个地主大院而已。 「我们愿意干!」 「我们也愿意!」 不少部落首领寻思着,建城墙他们不会,建一个羊圈他们还是会的。 陈应接着道:「如此甚好,大家都看看,这是从双城卫海参崴的的商道。日后,各部落的,可通过这条商道运往双城卫,在此与朝廷商队交易,交易所得盐铁布帛,同样由此道运回。」 「沿途各部落,若能确保商道畅通丶保护过往商旅安全,本官另有酬谢。具体细则,可慢慢商议。」 众首领眼睛更亮了。 这哪是互市? 这是要在他们家门口建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孟衮激动得胡须颤抖:「陈大人放心!卦勒察部世代住在这片林子,谁敢动商队一根汗毛,卦勒察的箭绝不答应!」 「锡伯部也一样!」 「瓦尔喀部愿与诸部歃血为盟,共保商道!」 议事厅内气氛热烈起来,陈应含笑点头,示意众人落座,命人端上更多羊肉罐头丶酒水。推杯换盏间,部落首领们与沙河卫军官称兄道弟,仿佛多年老友。 夜深,众首领醉醺醺散去。 向虎站在陈应身侧,望着那些踉跄的背影,低声道:「大人,一千斤盐换十个兵,值得吗?」 陈应淡淡地笑道:「帐不是这麽算的。这十个兵,名义上是护卫队,实际上是我埋在各部落的钉子。他们吃我的粮,穿我的衣,拿我的盐,以后各部落有什麽风吹草动,我会不知道?更重要的是————」 「这些兵,由我训练,用我兵器,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各部落的新头领。十年二十年后,这辽东边墙外的棋盘上,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向虎倒吸一口凉气,久久不语。 他对陈应有了新的认识,陈应太擅长借力了,这一战中,出力最多的其实不是沙卫河的第一司,而是登州水师。 偏偏登州水师还以为占了大便宜,事实上,登州水师确实是占了大便宜,他们不仅斩首四百级,别看登州水师不能直接面对女真人,但是这些首级,放在辽东军,那是绝对的硬通货。 朝廷赏赐的五十两银子,对于辽东军或辽西军将门而言,这简直就是给将门子弟刷军功的作弊器,别说五十两银子,就算五百两银子一颗,他们也有人愿意买。 跟辽东军和辽西军,也就是未来的关宁军,他们处处都是生意。 论做生意,其实还要要看陈应,他几乎没有付出什麽额外的东西,就收获了四百六十名精锐的骑兵。 三日后,各部落的勇士陆续抵达双城卫,共四百六十七人,为什麽多了七个,这七个人都是各部的少族长,个个精壮彪悍,眼神锐利。 陈应命人登记造册,发放统一号衣丶兵器,并派沙河卫老兵担任教官,就地展开训练。 他们的训练,主要是学汉语,现在陈应与各部首领交流,都需要翻译,将来指挥打仗的时候,总不能依靠翻译。 随着双城互市开业,更远的部落也纷纷前来交易,陈应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粮食问题。 海西女真各部太穷了,他们可没有什麽粮食,陈应也不舍得把宝贵的牛羊杀了吃肉,他还希望做成罐头赚钱呢。 陈应就想起天津卫的甘延寿,想通过登州水师,购买登州的廉价军粮。 在陈应向登州水师前营参将张国勋却笑道:「陈指挥使,你想要粮食,怎麽不去江南购买?现在江南新米一石不过六七钱银子。」 「登州的粮食再便宜,也便宜不过也便宜不过江南的陈米!」 张国勋解释道:「江南的粮商,早就想把粮食卖到北方,只是北方的粮商,每个人背后都有人支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盘,所以北方的粮食价格常年居高不下!」 「哦?」 陈应有了兴趣:「不知道张兄弟,有没有渠道,可以联系到江南有实力的商号?」 「这个嘛,还真有!」 张国勋笑道:「我倒认识一个徽商,与指挥使大人还是本家!」 「不知可否引荐?」 「自然!」 陈应在双城卫并没有随船队返回大鹿岛,而是命商队夥计随满载着牛羊马匹的船只返回大鹿岛。此次获得了两千两百馀匹战马,陈应准备卖给辽东军。 满载交易的货物离的同时,第二批商船也抵达双城,这十几艘船装载着大量的盐丶铁以及各种商品。 这些商品可不是全部来自大鹿岛,而是来自沙河卫,由津门直接出海而来,同时到来的还有秦思明。 原本秦思明准备在大鹿岛担任千户,他在经停大鹿岛的时候,得知陈应来了双城,就急忙带着一千军户,连同货物抵达双城卫。 秦思明算是陈应的旧识,以前的顶头上司,不过,秦思明这个原来的总旗,跟着陈应以后,已经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连升三级。 他非常担心陈应出意外,跟着陈应短短一年,比他过去十几年取得的成就都大,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给的薪水高,除了朝廷发放的俸禄以外,陈应还给一份。 秦思明总算感受到了什麽叫做,跟对人,比什麽都重要。 秦思明率领商队抵达双城卫的时候,发现东城与西城之间,简直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羊圈,足足数千只羊乱叫,还有数百上千匹战马,数千名海西女真人,这让他非常紧张。 他麾下的一千军户,大部分是从归德卫右千户的军户招募出来的战兵,身体素质不错,毕竟跟着陈应吃了大半年的饱饭,个顶个的强壮,只是非常可惜,他们可没有战斗经验,很多人甚至没有见过血。 「拜见千户大人!」 向虎带着护卫队骑兵来到秦思明阵前,总算双方没有擦枪走火。 「你是———— ,「卑职大鹿岛守御千户所第一司把总向虎!」 秦思明点验过向虎的令牌,这才跟着陈应抵达东城,陈应现在已经将富尔丹城,直接更名为东城,朱尔根城更名为西城。 「拜见指挥使大人!」 陈应拍了拍秦思明的肩膀道:「辛苦了,快过来暖和暖和!」 「不辛苦!」 陈应指着桌案上的地图道:「我就不客套了,直接说事!」 「请大人吩咐!」 陈应指着地图道:「我准备成立双城守御千户所————」 陈应现在就是一个沙河卫指挥使,他最大的权力就是增设一个千户所,朝廷承认不承认,其实不重要,他该成立还是要成立。 不过,大明的守御千户所是一个独立建制,并不是所有守御千户所只下辖十个百户,还有更多的,守御千户所就是类似于独立团的建制。可以下辖十个连(百户)也可以下辖二十个,甚至三十个连。 然而问题是,沙河卫并不像其他卫,首先是增设司级编制,就像大鹿岛下辖四个司。 「双城守御千户所,本指挥使举荐你为守御千户,双城千户所下辖三十石堡丶松林堡丶清水堡丶黑石堡丶河湾堡共五个堡!」 陈应接着道:「除了这五个堡之外,下辖三个步兵司丶一个炮兵司,一个骑兵司。现在骑兵司已经成立,三个步兵司,由你这个千户,加外大鹿岛第一步兵司调过来,你接下来,需要做的是,建立三十石堡丶松林堡丶清水堡丶黑石堡丶河湾堡,每个堡,至少要有一个百户的兵力驻守!」 陈应的心很大,既然建奴看不上双城卫这块蛮荒之地,陈应就不客气了。 秦思明微微皱起眉头:「大人,您的意思是,还要再扩充一个炮兵司,五个百户所? 」 「没错!」 「可卑职上哪儿招募一千多人?」 「人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从大鹿岛给你调过来!」 陈应淡淡地笑道:「最迟半个月内,就会调过来五千军户,不过我需要你像钉子一样,钉在双城,你稳住局势以后,可以缓步向四周蚕食。」 秦思明沉默了:「这个————」 「你要是没有信心干好,我就换人!」 陈应也知道双城守御千户这个不好干,可问题是,好乾的话,也轮不到秦思明,更轮不到秦思明。 秦思明也知道其中的风险,更清楚这个任务有多艰巨。 「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向虎!」 「卑职在!」 「本指挥使任命你为双城守御千户所副千户,从五品!」 「谢大人提拔!」 向虎眼睛冒充绿油油的光芒,像他这样出身贫寒,没有人提拔的人,想要在大明官场混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向虎的父亲混了一辈子,连一个哨长都没有混上,这其实才是大明的普遍现象,毛文龙没有被王化贞提拔的时候,他混了半辈子,当了二十多年百户,才勉强混到都司级别,这个都司与各省的都指挥使司不同,是正四品武官,位列游击将军之下。 如果王化贞没有提拔毛文龙为练兵游击,他从军二十多年,连将军都不是。 向虎心中狂喜:「跟对人比努力更重要!」 ps:非常感谢郭子娴是我的子婧也是打赏赐一万起点币,成为本书第一位舵主,加更一章,天亮还有。 第74章 陈应的代理人战争 第75章陈应的代理人战争 第074章双城卫互市市场,此时居然变成了各部青壮少男少女的相亲大会,白天时候,这些少年少女在一起垒墙干活,晚上就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唱累了,跳累就,看对眼的少男少女就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开始滚床单,不,这没有床单让他们滚,他们只是天当背,地当床,非常原始,也非常狂野。 陈应带着陈永仁等巡视的时候,一路上遇到好几十对野鸳鸯,他表示贵圈好乱,真心看不懂。 这天晚上,一个部落的首领找到陈应:「天朝上国大人,我们来得太晚了,只换到一些铁锅和盐,能不能换些粮食和茶叶?」 其他物资还好说,可问题是,陈应也没有多馀的粮食,他事实上也缺粮食,他手底下现在有二十万张嘴需要养活,每个月至少需要三四万石粮食,哪里有多馀的粮食卖给他们?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国大人,没有粮食,我们部落熬不过这个冬天!」 海西女真各部都必须趁着现在牛羊正肥,多换一些茶叶丶盐丶杂粮之类的东西,掺杂着吃一些肉,这个冬天就会好过一些。 如果草料吃光了雪还没化,可以用没吃完的杂粮喂牲口,勉强撑上几天到冰雪消融。否则牲口会大量饿死,牲口大量饿死了,牧民离饿死也就不远了。 无论对方如何哀求,陈应也没有办法。 回到屋里,陈永仁叹了口气道:「乾爹,实在没有想到,这些海西女真人居然这麽可怜!」 「谁不可怜呢?大明的百姓也可怜!」 就在说话间,向虎急匆匆来到签事房:「大人,有情况,出事了!」 「怎麽回事?」 「您最好过来看看!」 陈应登上东城的城墙时,西面空地上已乱作一团,数百名各部落的男女老少围成几个圈子,哭喊声丶咒骂声混成一片,通过望远镜,陈应看到几十个浑身浴血的骑士倒在人群中央,身下泥土已被鲜血浸透。 时间不长,还留在双城互市的部落首领,约莫二三十人,朝着东城走来,他们来到城门口,大声嚷嚷着,要求见陈应。 陈应挥手让下面的士兵把众首领放进城。 签事房内,陈应接见了众首领,还有一名满身是血的年轻人。 「怎麽回事?」 「上国大人,我是瓦尔喀部的少首领多伦!」 叫多伦的年轻男子解释道:「我们今早带着换来的物资回部落,走到半路遭了埋伏,除了我还有二三十人以外,其他人全死了。货物被抢光,马匹也被劫走。」 「谁干的?」 「是苏纳!」 陈应满头雾水,他真不知道苏纳是谁。 「是金国额驸,是正白旗甲喇额真!」 「叶赫部?」 陈应眼神一凝,叶赫部其实并不是建州女真,他们其实是海西女真,而且还是海西女真四大扈部之一,与哈达丶乌拉丶辉发三部并列。 叶赫部并非建州女真的组成部分,而是与建州女真并立的另一大集团,在努尔哈赤崛起的过程中,叶赫部作为海西女真中最强大的部落之一,曾是建州女真的主要对手。 1593年的古勒山之战中,以叶赫为首的九部联军被努尔哈赤击败,此后叶赫部逐渐衰落。最终在1619年,努尔哈赤在萨尔浒之战大败明军后,乘势攻灭叶赫部,其部众被编入八旗,成为八旗的重要组成部分。 苏纳其实全名叫叶赫纳喇·苏纳,努尔哈赤攻灭叶赫部以后,苏纳率部归附,努尔哈赤命名收拢叶赫部的残馀势力,并且把庶四女嫁给苏纳为福晋。 可问题是,苏纳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就在陈应迟疑地时候,多伦踉跄着朝陈应跪下,用生硬的汉话嘶声喊道:「上国大人!求您为我瓦尔喀部做主!苏纳杀了我的阿玛,杀了我一百多个族人!他们抢走了我们用盐换来的全部东西!求您————」 话音未落,他已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叶赫部那是建奴的走狗,也是海西女真的叛徒,是比恩格图强大百倍的敌人,他们来了,这刚刚建起的互市还能保得住吗? 陈应其实也在思考,他想借鸡生蛋,利用建奴放弃双城卫,可以通过互市的方式,在双城卫占稳脚跟,然后慢慢发展。 可问题是,苏纳来得太快了,他计划中,成立双城守御千户所,并且扩充军队,囤积粮草,只要他麾下的军队练成,到时候,就算建奴发现了陈应的布局,也没有办法攻下双城卫城。 现在他手中仅有一千五百馀人,其中一千人,还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军户,更为关键的是,登州水师四千馀人,已经返回了,他们满载而归,现在恰恰是陈应最虚弱的时候,哪怕再过半个月,大鹿岛第一批移民,五千馀人就会抵达。 大鹿岛的移民哪怕再没有经过训练,还可以帮忙守城———— 几十位首领面色各异,有愤怒的,有恐惧的,有犹豫的,还有几个眼神闪烁,显然已在盘算退路。 陈应自然看出来,这些部落首领想跑,只要这些海西女真人跑了,留下陈应自己独力对抗苏纳,他大概率也扛不住建奴的进攻。 陈应现在也算是多少有点战斗经验了,他在皮岛打过毛承禄的亲兵,也打过恩格图的马匪,可问题是苏纳属于正白旗,现在的正白旗旗主就是皇太极。 可以鄙视满清,但不得不承认,皇太极打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现在的陈应需要时间,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心血扔给苏纳。 陈应不想妥协,妥协很容易养成习惯,爱谁谁,干就完了。 陈应举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缓缓开口:「诸位都知道了,叶赫部的人劫了瓦尔喀部,杀了族长,抢了货物。他们为什麽这麽做?是因为他们不想看到双城互市活起来,不想看到你们各部落有盐吃丶有铁用丶有茶喝。他们背后是谁,诸位比我清楚。」 锡伯部首领哈穆泰握紧拳头:「陈大人,我们和叶赫部打过,根本就打不过,他们人比我们多,马比我们快,刀比我们利,更为关键的是,他们后面还有金国,我们————」 「他们有金国,你们身后还有本官,还有大明,你们怕什麽?」 陈应冷冷地道:「你们想等死吗?互市一开,你们手里有了盐铁,有了好东西,叶赫部眼红了,建奴也眼红了。你们躲回林子,他们就不来找你了?今天能劫瓦尔喀,明天就能劫你们锡伯部!」 「这————」 众首领其实也不傻,他们非常清楚,陈应说得是事实,现在的海西女真,就像是建奴的血包,建奴与大明在战斗中,建奴也是人,他们也会损兵折将,根本就不像他们在清史里吹嘘的那样,几乎碾压式的赢了大明。 在陈应看来,清史的可信度,甚至不如娱乐杂志编的故事,因为道理很简单,吴三桂在担任山海关总兵时,手底下不到五万人马,其中最精锐的就是他手底下的三千六百家丁兵。 多尔衮那麽牛逼,怎麽不破关而入? 是他们不想吗?就像陈应不上清华一样,那是因为实力不允许,建州女真丶 海西女真与海东女真三部加在一起,人数大约在两百万人。但是他们在入关前,总人口仅二十至二十五万人。 海西女真和海西女真两个大血包向建奴输血,结果输只剩万历时期的三部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那麽这些人口哪里去了?答案是死了。 陈应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道:「叶赫部来了多少人,现在不知道。但他们敢劫掠,说明已经盯上了这里,诸位可以逃,逃回深山,逃回老林,继续过你们缺盐少铁丶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但本官可以告诉你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建奴迟早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吞掉,就像他们吞掉海西四部那样。」 众人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咬紧牙。 「你们走不了,本官也可以走。」 陈应继续道:「我回大鹿岛,回沙河卫,依旧当我的指挥使,但本官问你们,你们舍得这互市吗?舍得这雪盐,这精铁,这茶叶布帛吗?舍得让你们的孩子,再过回那种舔一口盐都能高兴半天的日子吗?」 「舍不得!」 锡伯部其实并不算是海西女真,他们在清朝的时候才被彻底驯化,成为索伦死兵,哈穆泰愤愤地道:「舍不得!」 陈应忽然笑了:「既然舍不得,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打。把叶赫部打疼,打怕,打得他们再不敢踏进这片林子一步!」 哈穆泰艰难地开口:「陈大人,叶赫部现在有上万人马,咱们————能打过吗?」 「能。」 陈应丝毫迟疑地道:「你们有人,有马,有熟悉地形的优势,本官有火统,有火炮,有锋利的刀,有坚固的铠甲!」 「呛啷!」 陈应直接拔出身上的佩刀,这是一柄用高碳钢铸造而成的唐横刀,寒光闪闪,锋利异常,他直接扔给哈穆泰道:「哈穆泰,本官这柄刀如何?」 「这————」 翻译直接道:「这是神兵利器!」 「哈哈!」 陈应淡淡地笑道:「这柄刀,值不值一颗叶赫人的首级?」 陈应其实已经放弃整合这些部落的士兵,语言不通,更为关键的是,这些人平时散漫习惯了,也没有时间训练他们。 那麽有办法对付叶赫部吗? 当然,是有的,可以游击战。 陈应将手中的横刀,身上的铠甲,提起一袋盐,四锅铁锅,放在桌案上,望着众人道:「你们可以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设陷阱也罢,打闷棍也罢,偷袭也行,下毒也行,一颗叶赫部的首级,可以换一柄刀,五颗首级可以换一副坚固的铠甲,一颗首级也可以换一袋盐,一颗首级也可以换这四口锅!」 「这个仗,本官不让你们白打!」 陈应淡淡地笑道:「叶赫部若不除,互市永远是个死市,愿意跟本官一起打这一仗的,留下,咱们敌血为盟,共进退。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本官绝不阻拦。」 如果陈应之前说句话,恐怕大部分部落都要走,但问题是,陈应把路给他们指出来了,他们与叶赫部叛徒结下了血海深仇,让他们正面对抗叶赫部,他们真不敢,让他们设陷阱打闷棍,砍几颗叶赫部的首级,他们这是手拿把掐。 陈应这句话有一个致命性的漏洞,陈应可以没说,不能砍老弱妇孺的首级,他们打不过叶赫部的青壮,还打不过叶赫部的老弱病残吗? 这个漏洞,其实是陈应故意留下来的,就凭他们这几头烂蒜,就算一起上,恐怕也对付不了建奴的一个整编甲喇,甲喇额真统帅五个牛录,理论上,这是一千五百骑兵。 如果把一个甲喇当成一千五百骑兵,这只能少年太年轻了,女真牛录里,分为白巴牙喇丶红甲兵和马甲,无论是马甲,还是红甲兵,都有自己的战奴,他们少则带一个披甲人,多的两三个,真正打仗的时候,一个牛录有可能上千人。 就像苏纳,他这个甲喇额真,手底下有上万叶赫部的士兵,事实上连多伦也说不清,他们遇到了多少叶赫部的骑兵。 孟衮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卦勒察部,愿随陈大人一战!」 孟衮自己知道叶赫部距离此地不远,就是有一个避冬的山谷,到时候,他带着放一把火,等他们救火的时候,就可以砍一些脑袋。 陈应出的价格很高,一颗脑袋一袋盐,这就是一头牛,五颗首级一副价值几百两银子的铠甲,实在太划算了,这个利益,足够他们冒险。 哈穆泰咬咬牙,也跪了下去:「锡伯部,也愿意!」 「额尔古纳部愿随!」 「乌苏里部愿随!」 一个接一个的首领跪下,最后,多伦挣扎着爬起,扑通跪倒:「瓦尔喀部虽只剩老弱,但有一口气,也要和科尔沁拼到底,求陈大人带我们报仇!」 陈应扶起多伦,环视众人,沉声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立个规矩,从今日起,各部落负责进攻叶赫部,战后论功行赏。敢有临阵脱逃丶暗中通敌者——杀无赦。」 「陈大人,咱们歃血为盟!」 「好,那就歃血为盟!」 当晚,各部落首领与陈应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酒碗,共饮而尽。 众首领离开后,陈永仁轻声道:「乾爹,咱们真要和叶赫部硬碰?」 「硬碰是最蠢的法子,我们要打的,是一场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仗。」 陈应现在打的,其实是代理人战争,他出钱出装备,让海西女真各部与叶赫部血拼,就算灭不了叶赫部,那也可以让叶赫部元气大伤。 至于说,胜负在陈应看来,其实并不太重要,叶赫部在女真八旗中,占据主要地位,主要分布在正蓝旗,正白旗以及镶黄旗,苏纳只是正白旗的一部分而已,他这一把火,烧向整个叶赫部,那动的就不是一个正白旗。 双方越打仇怨越深,到时候,想化解,恐怕也化解不开了,陈应不需要太长时间,哪怕一两个月,足够他在双城卫练好这支部队,到时候,叶赫部被群殴的半残,陈应再率沙河卫摘桃子,他现在走的就是建奴的路。 建奴打仗的时候,通常让汉军炮灰和蒙古炮灰先上,明军被打得半残了,建奴一拥而上,一锤定音,取得最后的胜利,逐渐就取得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威名。 现在陈应也用这一招,军队都是用胜利喂养的怪兽,只有不断的胜利,才能培养出军队的士气。 「我爷爷捶过你爷爷!」 所以,国人在面对漂亮人的时候,心理上处理绝对的优势,没打的时候,就想着捶,现在的明军相反,败得的太多了,未战先怯三分。 夜风呼啸,辽东的风云,也在陈应这只异世蝴蝶的搅动下,悄然发生了改变o > 第75章 受伤的莽古尔泰 第76章受伤的莽古尔泰 第075章叶赫河东岸(今四平市境内),此时的松辽平原还是一片茂盛的草原,已经发黄了的牧草一层层的伏倒,平地仿佛掀起了一层层草浪,一圈圈的扩散,一直漾到天边。湛蓝的天空中,鸿雁成队飞过,清亮的啸声响彻云霄,这也预示着秋天要来了。 此时的海西女真四扈伦部之一的叶赫部,已经成为了建奴女真的骨干力量,他们占据了最肥沃的松辽平原。 叶赫部的牧民,其实也是旗丁,正在驱赶着羊群,在茂盛的牧草中放牧。由于牧草太过茂盛,这些羊个个都吃得圆滚滚的,几乎胖成了球。 孟衮盯上的这股叶赫部的牧民,其实与正白旗完全没有关键,他们其实是隶属于正蓝旗,旗主是莽古尔泰。 如今的建奴如日中天,在与大明的战争中,胜多败少,他们丝毫没有考虑到,有人会深入叶赫河东岸,也就是松辽平原腹地。 这些正蓝旗的年轻旗丁们,与远处的年轻姑娘相互唱着和谐大神的歌谣,这些歌词,比十八摸还劲暴,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孟衮望着这些毫无警觉的正蓝旗旗丁,眼中露出狼一样的绿光:「好多钱啊————」 一颗女真人的首级,可以换一柄雪铁如泥的宝刀,五颗可以换一副连破甲重箭都无法射穿的铠甲,一颗首级,就是一袋盐,二十多斤,价值一头牛。 在孟衮眼中,这眼前的正蓝旗叶赫部的旗丁,都不是人,而是行走的宝贝。 白天的时候,孟衮率领部落里的一百五十馀名好手,已经摸进了这个部落,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动手,熟悉你的人,肯定是你的敌人。 孟衮也是海西女真,其实清楚,海西女真叶赫部的习惯,别看这个部落现在没有任何警惕,他们是采取外紧内松的政策,只要这里爆发战斗,四面八方的精锐,就会以极短的时间内包围他们。 孟衮是赚钱,可不是敢死队,他可不愿意为了钱丢了命,他为了防止牧羊犬示警,还派了十几个人,在这个营城约莫四五里的地方,用狼尿制造动静,吸引牧羊犬的注意,牧羊犬的异动,确实是引起了正蓝旗叶赫部牛录额真金石的注意。 金石带着人带着牧羊犬查勘,不过狼尿已经挥发,他也看不见,却看到散落的狼粪,教训了牧羊犬一顿,继续快活。 如此再三,金石气得把牧羊犬全部抽了一顿,兢兢业业的牧羊犬被打得遍体鳞伤,非常委屈,可惜,牧羊犬不会说话,现在的金石也不依靠放牧为生了,他打一仗,获得的赏赐比他放牧三年赚得都多。 孟衮成功忽悠掉了金石的眼睛,他非常有耐心,伏在及腰的枯草丛中,一动不动。他的脸涂满了黑泥,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反射着微弱的月光,这仿佛是狼在盯住猎物时的眼神。 五十丈外,正蓝旗牛录额真金石的营地篝火将熄,六七干顶牛皮帐篷围成一圈,几百匹拴着的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帐篷外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十个旗丁,酒碗滚落在旁,鼾声如雷,还有的旗丁,正在与其他交换妻子,换着玩丶 孟衮身后嘴里用草叶发出轻微的声音,这种有节奏的声音,很快一百五十名卦勒察部精向他移动过来,每个人都用布条勒紧了嘴,身上裹着兽皮,连兵器都用草灰涂黑,不反一丝光。 「都记住!」 孟衮压低声音道:「不要动刀子的,不要弄出血,谁要是敢动刀子,回去扣三斤盐。只准用这个————」 他抬起手,掌心是一条细长的皮索,两端系着木柄,如同连加,这是卦勒察人猎狼用的勒狼索,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摸进去,直接趁着对方睡着,砍掉对方的脑袋,这虽然容易,可问题是,都是千年的狐狸,就不要玩聊斋了。 经验丰富的海西女真人,都是出色的猎手,他们可以敏锐的闻到血腥味,他们才一百五十多个人,根本无法同时制服六七百人。 孟衮盯着营地里最大的那顶帐篷,这是牛录额真金石的住处,帐外插着一面残破的正蓝旗旗。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十年前,建州人就是这样杀进卦勒察部的,也是夜晚,也是这般无声无息,他的阿玛死在睡梦中,他的额吉被拖走,再也没回来。 今夜,轮到他们了。 「动手。」 一百五十人同时动了。他们像草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走,没有脚步声,没有兵器碰撞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最前面的十几人摸到帐篷外围,看准了那几十个醉倒在地的旗丁,皮索从后面套上脖颈,一收,一勒,一旋。 「咔。」 轻微的骨骼错位声,比马蹄踩断枯枝还轻,第一个旗丁甚至没来得及睁眼,身体软软瘫下。 孟衮亲自摸向那顶最大的帐篷。帐帘半掩,里面传出如雷的鼾声,他探头一瞥,牛录额真金石仰躺在皮褥上,怀里还抱着个酒囊,四仰八叉睡得正死。他身边还有两个女人————一丝不挂。 孟衮无声地滑进去,皮索在手心绕了两圈,他居高临下看着金石,看着他脖子上拇指粗的金炼,看着他腰间镶银的腰刀,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防备的满足。 皮索套上脖颈的那一刻,金石猛然惊醒,眼睛瞪得铜铃大,但孟衮的手比他快得多,皮索一收,双手交叉发力,膝盖死死顶住对方后心。 金石的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气流声。他的手乱抓,扯翻了酒囊,抓破了皮褥,但孟衮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十息,二十息———— 金石的挣扎越来越弱,双腿蹬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孟衮又勒了十息才松手,他看着这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淡淡地道:「走吧————下一个。」 一百五十人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他们并没有贪婪,而是仅仅一人一具尸体,共计一百五十七具尸体。 走到暗中藏马的密林,马蹄用厚布包着,人踩在草上不发声响,等离开营地十六七里,孟衮才下令停下。 这里挖了一个大坑。 「砍首级————」 卦勒察人熟练地抽出短刀,手起刀落,一五十七颗头颅装进皮袋,无头尸体,被全身扒光,然后被推进预先挖好的深坑,覆土,压石,撒上枯草,消除痕迹。 天亮前,他们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而那个营地,直到日上三竿才被人发现,十几顶帐篷空空荡荡,篝火早已熄灭,没有人知道金石和其他一百五十六人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麽。 没有人看见敌人,没有人听见声音。 这种情况,其他旗丁也没有声张,因为建奴的牛录额真,与明朝的边军将领不一样,边军将领,没有调兵命令,这些兵是主动出击的。 但问题是,建奴不同,只要不是努尔哈赤点兵,有重要作战任务,其他时间可以自动活动,这属于副业。 与孟衮的隐秘不同,哈穆泰喜欢更直接的方式。 「看见没有?」 哈穆泰蹲在一处山岗上,指着山下那个炊烟袅袅的小部落,眼中冒着绿光:「顶天三百人,男人撑死八十多,还有五六十个崽儿,牛羊很肥!」 他身后,二百名锡伯部战士个个摩拳擦掌,这些人没有像卦勒察那样涂黑脸,也没有用皮索,他们手里的刀磨得雪亮,弓弦绷得嘎嘎响。 哈穆泰一挥手,身后二百人分成四队,悄无声息地包抄下去。 这个部落比叶赫河东岸的那个小得多,只有十几顶破旧帐篷,连木栅栏都没有,部落里的人正忙着宰羊丶煮肉,准备过冬,几十个半大孩子在营地边缘追打嬉闹,咯咯的笑声传出老远。 太阳渐渐西斜,部落里的人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袅袅中,没有人注意到四周草丛里那些匍匐的身影。 哈穆泰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放箭!」 第一轮箭雨从四面八方射入营地,十几个正在生火的男人惨叫倒地,一个端着肉汤的妇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箭射穿了喉咙,孩子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却被第二波箭雨追上,小小的身体扑倒在血泊中。 「冲!」 哈穆泰一马当先,挥舞着那把雪亮的横刀冲进营地,一个叶赫部的男人刚从帐篷里钻出来,还没看清敌人,就被他一刀砍在脖颈上,血喷了他满脸。 哈穆泰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鲜血,狂笑着继续往前冲。 「杀!一个不留!」 锡伯部战士与建奴相比,其实并没有差多少,只是他们的装备更差,但现在他们是有心算无备,打了叶赫部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涌进营地。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箭矢破空,胸膛洞穿,惨叫声丶哭喊声丶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一个叶赫部的骑兵图上马逃跑,刚跨上马背,就被一支箭射中后背,惨叫着栽下来,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惊马拖着跑出几十丈。 帐篷被点燃,火光冲天,牛羊受惊,四散奔逃,却被早已埋伏好的锡伯人赶拢回来。 战斗持续不到两刻钟,当最后一个叶赫部的男人倒在血泊中时,哈穆泰站在营地中央,浑身是血,喘着粗气,却笑得无比畅快。 「打扫战场!首级割了,捆成一串!女人孩子拢到一边,点数!牛羊马匹,全部带走!」 锡伯部战士立刻忙碌起来,割首级的割首级,绑俘虏的绑俘虏,赶牛羊的赶牛羊。 火光映着一张张兴奋的脸,也映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一个年轻战士牵着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男孩走过来:「大人,这个怎麽办?」 「你,叫我爹!」 小男孩非常倔强,死死的盯着哈穆泰,他并不生气,建奴喜欢把他们海西女真人驯化成建奴的战士,他决定也学建奴,把这些孩子统统驯化成锡伯部的战士。 「知道什麽是熬鹰吗?」 「知道!」 「就用熬鹰的法子,让他们这些娃娃,当你们的儿子,女儿!」 哈穆泰起身道:「能生育的女人,留着生孩子,这些孩子全部驯化,驯不服的,不要浪粮食!」 「是!」 这个小部落,正在燃烧,火光中,叶赫部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女人和孩子被驱赶着往山上走,哭声响成一片。 哈穆泰淡淡地笑道:「这才刚开始。」 二十天后,盛京(渖阳),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的府邸。 莽古尔泰正端坐在大堂中央的虎皮交椅上,手边放着一碗马奶酒,面前跪着十七八个衣衫褴褛满面惊恐的牛录额真。 —— 堂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沙沙作响,却压不住堂内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默。 「你说什麽?再————再说一遍。」 莽古尔泰瞠目结舌,他接到消息,这段时间以来,正蓝旗接连有人失踪,其实很多海西女真人狩猎的方式,与孟衮相差无几,就是先勒死,拖走尸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起初没有人在意,因为他们本来管的就松,更为关键的是,松辽平原在建奴女真腹地,周围没有什麽敌人,明军也从来没有进攻过这里,事实上,现在明军没有实力打到松辽平原。 直到努尔哈赤决定先收拾蒙古,稳定内部,莽古尔泰受命集结正蓝旗,结果五天过去了,他发现他摩下的部众失踪两千三百七十一人。 「怎麽回事?这些混蛋去哪里打谷草了?」 「主子,奴才问过所有的牛录额真了,最近我们都没有出去打谷草————」 正蓝旗现在总共只有十八个牛录属于莽古尔泰,在四大贝勒中,他的实力最弱,雪上加霜的是,这十八牛录中,居然有八个牛录出现或多或少的人员失踪。 「都是什麽人失踪了?」 「牛录额真金石,以及他麾下的一百五十七人,那颜牛录失踪二十四人———— 共计四百五十二名马甲,三名白甲,五百五十馀包衣————」 ,莽古尔泰瞬间崩溃了:「去找,就算掘地三尺————」 「主子,出事了!」 一名包衣奴才嚎陶大哭,原来有人埋人的时候,埋的太浅,被牧羊犬闻到了血腥味,控出来十几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老六喜欢摸正蓝旗的哨,因为正蓝旗的叶赫部安逸得太久了,他们失去了警惕性,这主要是像正白旗的皇太极,现在拼命的扩充自己的人手,他们四处进攻,抓海西女真人,不被揍就是不错了,怎麽可能收拾他? 收拾莽古尔泰,那是因为他心大。 > 第76章 最值钱的是需求 第77章最值钱的是需求 第076章双城卫东城,随着陈应的代理人战争开启,原本陈应还非常担心,苏纳部会直接进攻双城卫,可问题是,苏纳部并没有进攻双城卫。 google搜索twkan 这主要是因为,跟着苏纳前来双城卫北部兴凯湖附近抓捕海西女真时,苏纳的长子苏克萨哈,陪同着女真贵族,爱新觉罗·汉岱率领三四百人马,杀向兴凯湖附近的多古部,多古部是一个只有六七百人的小部落,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短短半个战斗后,这个多古部就被斩杀殆尽,老弱妇孺,要麽被杀,要麽被迫投降,其中包括多古部首领席布伦的女儿多古海伦,这个海伦算是多古部的第一美女。 不仅仅是在多古部,就算是在相邻的部落中,海伦也有无数仰慕者,海伦其实是女真语水獭的意思。 在海伦被抓以后,一位仰慕海伦的勇士布占岱,偷袭了苏克萨哈的临时营地,苏纳的长子苏克萨哈,被布占岱割了脑袋,布占岱带着数十名部众,带着解救的海伦逃跑,苏纳得知这个噩耗后,勃然大怒,收拢人马,追击布占岱。 事实上,苏纳的前锋距离双城卫城仅不足三十里,好在陈应的运气不错,半个多月以后,陈应就不太担心了,因为登州水师运输着从大鹿岛的五千馀移民抵达海参崴,苏媚在得知陈应想要在双城卫发展基地,她敏锐的意识到,陈应的心非常大。 这五千名青壮工匠,是从大鹿岛挑选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有大明辽东军各军户组成,他们不仅可以做工,也能打仗。 随着这五千军户而来的,还包括大量的装备,特别是火炮,原本陈应准备给大鹿岛建立一个炮兵司,共计五十门连环雷霆炮,还有两门三寸重炮。 就在这些援军抵达以后,陈应马上给苏媚写信,让苏媚组织人手先期抵达海参崴,并且在海参崴建立造船厂。 大鹿岛虽然已经建立了建造船,可问题是,大鹿岛只是一个岛,资源极度匮乏,几乎没有的原材料,都需要从外面运输,对朝鲜的依赖性极强,如果按照历史上时空发展,朝鲜很快就会倒向建奴。 朝鲜方面肯定会阻断与大鹿岛的合作,没有原材料,大鹿岛的这近十万人,就会坐吃山空,成为陈应的负担。 海参崴是温带气候,三面环山,丘陵环抱,金角湾为天然良港,关键是这里的面积太大,根本就不是大鹿岛可以相提并论的。 陈应在没有前来双城卫之前,确实是想着依托大鹿岛发展基础工业,可问题是,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实在没有想到,女真人崛起以后,直接废弃了远东,只是把海西女真的领地当成狩猎场,时常过来抢一圈。 陈应非常清楚历史,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努尔哈赤为了稳定内部,会先进攻科尔沁与吃喀尔嚓蒙古,直到天启五年八月,柳河之战后,孙承宗被罢官,换了高第上台,他才会发起新的攻势。 这一年多的时间内,是陈应好的发展时期,他本着悄悄进村,决定把海参崴先建立起来,海参崴,背靠辽东,还有大量的天然木材可以利用,更为关键的是,这里可没有东江军,就连在海中抓鱼,也可以捕捞大量的鱼获。 就在陈应接连向双城卫以及海参崴沿线调人调物资的时候,双城互市联盟的各部首领,带着斩获的首级,来到双城卫,自然是想找陈应兑换物资。 东城城守府,陈应坐在上首,面前的长桌上堆满了各部落送来的战报和缴获清单,孟衮丶哈穆泰等数十名首领分坐两旁,个个眉开眼笑。 陈应看着战报,海西女真各部首领,基本上没有什麽文化,大部分不会写字,这些战报,看着笔迹,就是由翻译撰写的。 其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居然前前后后斩杀四千两百馀人,其中真正算是精锐旗丁的仅八百七十三人,其他的都是老弱病残,用来凑数的。 要知道,这可是将近三个牛录的精锐,整个建奴现在不过两百二十多个牛录而已,居然靠这种方式,干掉建奴三个牛录。 在袁崇焕的所谓宁远大捷,事实上毙敌仅五百馀人,建奴自己承认的,肯定会缩水。陈应非常高兴,按照这个发展下去,建奴绝对会肉疼。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部落会慢慢培养起来信心,他们会用这种方式发财。 「陈大人,您这法子太妙了!」 孟衮抹了把嘴上的酒渍,眼中满是兴奋:「卦勒察部按您说的,只摸营,不动刀,一百五十七颗首级,一箭没放,那些正蓝旗的蠢货,到现在恐怕还以为手下是逃了呢!」 哈穆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我那边更痛快,专挑他几百人的小部落,一锅端,男人全宰了,女人孩子牛羊马匹,全带回来,陈大人,那些个女人里,有几个长得还真不错————」 一个年轻首领插嘴:「哈穆泰,你带回来的人里,可别混进建奴的探子!」 「放心!」 哈穆泰拍着胸脯:「我亲自审过,都是正经海西人,被建奴掠去当奴的,现在能回来,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应端起酒碗,示意众人安静:「诸位,这几日的战果,本官很满意,四千三百七干一颗首级,加上掠回的牛羊人口,足够让建奴肉疼一阵了。但————这只是开始,建奴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查到双城卫。到时候,他派来的就不是几百散兵,而是成千上万的正蓝旗主力。诸位,做好准备了吗?」 厅内安静下来,众首领面面相觑,兴奋之情稍敛,代之以凝重。 孟衮咬牙道:「陈大人,咱们既然敢动手,就不怕他们来!卦勒察部这些年被建奴欺压,多少族人死在他们的刀下?早够本了!」 「对!锡伯部也不怕!」 「跟他们干!」 陈应抬手压下众人的激昂,沉声道:「硬拼,咱们不是对手。但在这片林子里,咱们有他们比不了的优势,熟悉地形,擅长隐匿,来去如风。只要不跟他们硬碰,就能像这几天一样,一点点磨死他们。」 孟衮道:「陈大人,那————首级?」 「你们想换什麽,可以自由交换!」 陈应笑道:「本官准备了大量的货物,有锋利的宝刀,锋利的长枪,还有坚固的铠甲,雪白的盐,还有大量的物资,你们想要什麽都有,你们缴获的牛丶 羊丶马匹,也可以带回双城卫,本官按价收购!」 翌日清晨,双城卫东城和西城之间的的空地上,互市开张了。 说是互市,其实更像是陈应单方面开设的军需补给站,一百五十辆四轮马车大车排成一列,车上满载着沙河卫工坊这几个月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货物。 雪盐用纸袋装着,堆得像小山,精铁打造的刀枪箭矢,寒光闪闪,上百副崭新板甲挂在木架上,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还有成捆的布帛丶一箱箱的茶叶丶甚至还有几车从大鹿岛运来的羊肉罐头。 但最吸引那些部落首领目光的,是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武器,那种削铁如泥的唐横刀,一柄换一颗首级,能抵挡重箭的板甲,一副换五颗首级;精铁箭头,一百支换一颗首级。 「这刀————真能削铁?」一个后加入的年轻首领蹲在摊位前,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柄横刀,手伸了又缩。 陈应身边的陈永仁抽出刀,随手将一根铁钉抛起,刀光一闪,铁钉断成两截,切口光滑如镜。他把刀递过去:「自己试试。」 年轻首领接过刀,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找了块废弃的甲片,狠狠砍下去,甲片应声而裂,他当场跳起来:「换!我换,我有二十三颗首级!」 「可以换二十三柄刀,不过今天第一次开张,给你一个优惠,二十三颗首级,我送你一柄刀!」 这个首级送来的二十三颗首级,可不是充数的老弱病残,而是清一色的年轻首级,这应该是伏击了一支建奴的侦察小队。 旁边立刻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喊着自己的需求。 「我要铠甲,五十颗首级,我凑够了,可以换————」 「十副!」 「箭头!箭头!我那儿还有一百多颗,全换箭头!」 「盐!先给我来十袋盐————」 孟衮站在不远处,忍不住对身边的哈穆泰感慨:「老哈,你说陈大人图啥? 咱们用首级换他的刀丶换他的甲,回头再去杀建奴,再拿首级来换————他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孟衮的问题,其实也是陈永仁最想问题的问题。 他真不知道陈应到底图啥,这种血淋淋的首级,有什麽用? 陈应此时正观看着手底的军户,用石灰腌制首级:「赔本?怎麽可能赔本? 把这些首级转手卖给辽东军,一颗能换多少银子你知道不?」 「多少?」 「朝廷赏银是五十两一颗,但辽东军那些军官根本不稀罕银子,他们要的是这个,升官,首一级白甲,士兵能直接提拔成正五品千户。你想想,那些在边关熬了一辈子的老兵,想不想拿颗首级换个官身?那些家有馀财的商贾,想不想买颗首级给儿子换个前程?我手里的这些建奴首级,在辽东那边,可是硬通货!」 陈永仁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陈应,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陈应行事果然还是很有深意,他跟着陈应也没有算白学,他用建奴的首级,与辽东军建立联系,到时候,混个脸熟以后,就可以向辽东军推销他们的军械。 陈应淡淡地道:「打仗不能光靠热血,还要算帐。海西女真有了刀甲,能杀更多建奴;建奴被杀得越狠,就越顾不上这边;咱们这边稳住了,就能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首级;他把首级送去辽东,就能换来更多的支持。如此循环往复,咱们的力量越来越大,建奴的势力越来越弱。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这场用首级易物的互市持续了三天,各部落首领带着部下进进出出,用堆积如山的首级换走了成车的刀枪铠甲,用成群的牛羊换走了成袋的雪盐茶叶。 陈应的帐房先生们忙得脚不沾地,一笔笔帐记得飞快。 到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个部落满意地离开时,负责清点的陈永仁跑来向陈应汇报:「乾爹,都清点完了,咱们一共收进首级五千四百三十一颗,其中精锐旗丁一千零八十九颗,其馀是老弱。换出去的货物,横刀一千三百五十二柄,铠甲二百三十七副,长枪六百馀支,箭头两万三千馀枚,雪盐八千馀斤,布帛三千馀匹,茶叶两千馀斤。另外,用粮食收购的牛羊马匹————牛一千二百馀头,羊七千馀只,马六百馀匹。」 陈应笑道:「这个生意妥了,以后还有更多首级!」 陈永仁愣了愣:「更多的首级?」 陈应点头:「这些刀甲会让各部落对咱们产生依赖,他们用惯了咱们的刀,穿惯了咱们的甲,以后就会一直来找咱们换,久而久之,这条财路就彻底握在咱们手里了。至于这些首级————你太小看它们了。辽东军那边,缺的不是银子,是功劳。一颗精锐旗丁的首级,能让一个老卒从普通士兵变成百户丶千户,能让一个商贾子弟花钱买来官身。这个需求,比多少银子都硬。」 「可咱们怎麽运过去?怎麽卖?」 「已经有人来谈了。」 陈应微微一笑道:「昨日,马世龙派来的密使就到了。他们愿意用军马丶用粮草丶用咱们需要的任何东西来换。」 陈永仁眼睛一亮:「那咱们岂不是————」 「还早。」陈应摆摆手,「这只是开始。等建奴反应过来,真正的仗还在后头。但至少现在,咱们手里有了能跟辽东军讨价还价的筹码。有了这些筹码,沙河卫就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边角卫所了。」 他拍了拍养子的肩膀:「记住,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银子,不是货物,是人情,是需求,是你手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咱们现在,有了。」 另外一边,莽古尔泰终于察觉到了一丝线索:「锡伯部甚好,爹个鸟,不把锡伯部灭了,我咽不下这口气————集合正蓝旗所有旗丁,给本贝踏平锡伯部!」 ps:祝大家除夕快乐! > 第77章 哈穆泰的春天 第78章哈穆泰的春天 第077章陈应并不知道莽古尔泰正在向锡伯部磨刀霍霍,当然,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锡伯部也不是陈应的部曲,更何况,他们进攻建奴,也出对大明的忠诚,也不是因为义气,而是因为利益。 既然他们享受到了利益带来的好处,就要做好承担建奴报复的准备,陈应并没有在双城卫待太久,随着这五千军户抵达双城卫城,他们这些人马上就对双城卫城进行加固和维修。 双城卫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不少部落青年也过来干活,学习汉语,因为学汉语有好处,会说话的各部青壮,前来的交易的时候,陈应商号的夥计,都会给他们送一些小礼物,比如一柄锋利的匕首,或者是一锅小铁锅,或者是一小包茶叶之类。 虽然价值不高,但却是意外之财,在这种潜移默化之下,双城卫互市,开始了学习汉语的热潮。 台湾小説网→??????????.?????? 陈应并没有在双城卫待太久,他就前往了一百多公里之外的海参崴,海参崴在唐朝的时候,属于率宾府的辖地,元朝的时候,这里叫永明城,明朝这里属于永宁驿,从永宁到西祥州(今吉林农安县东北30公里万里古塔古城)途径十八站。 不过,随着女真崛起,这里早已废物,陈应抵达永宁驿的时候,只剩下残破的石碑,因为在明初,这里曾是大明与努尔干都司各部的贸易地,港口的泊位倒基本完整,但码头的仓库,仅剩下一些零散的房屋框架。 从这些废墟也可以看出,以前这里曾是一座繁华的巨型港口,偌大的港口,拥有二百多个泊位,甚至比现在的天津港还要大。 「拜见大人!」 陈应刚刚来到金角湾港口,发现至少六七干艘战舰和运输船正停靠在码头上,他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回头愕然发现,居然是苏媚。 苏媚微微一福:「大人,您在想什麽?」 「你怎麽来了?」 「大人如此重视这里,妾身自然要来了!」 「那大鹿岛————」 「妾身都已经安排好了!」 苏媚淡淡地笑道:「大人从宁远迁进大鹿岛的五万馀百姓,妾身几乎全部迁到这里了,这是永宁啊,怎麽叫什麽海参崴?」 陈应苦笑,他其实也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他依稀记得后世,有人说他老家的名字叫宁古塔,他当时更正对方的错误,宁古塔是清朝顺治时期取的名字,事实上,宁古塔在唐朝是渤海国渤海镇的位置,明朝这里是阿速河卫。 海参崴其实也一样,唐朝属于率客府,明朝是永宁驿。 「对,是我记错了,这里就是永宁!」 陈应淡淡地笑道:「本官打算沿永驿旧址,建立永宁城,此港命名为永宁港,取意永远安宁!」 「大人这是真想把永宁建造成沙河卫基业?」 「对!」 陈应笑道:「大鹿岛太小了,原本只有不到两千亩的地可以种粮食,现在十数万人居住在大鹿岛,实在是太挤了,永宁天气温暖,比大鹿岛暖和多了!」 这可不是陈应信口胡说,永宁,也就是海参崴,其实是一个天然不冻港,海水要想冰冻,一般需要在零下十八度以下,海参崴,只有在极端天气条件下,才会降至零下二十度左右,平均气温在四度左右。 冬季最冷的时候,其实在零下十五度左右,当然最好的天然不冻港是旅顺,可问题是,现在旅顺就在大明手中掌握着,从天启元年失去辽南四州和旅顺,天启三年刘兴祚反金归明,辽南四州和旅顺重回大明的怀抱。 不过天启四年七月至十月之间,会被建奴占据,武之望以粮草威逼,毛文龙最终妥协,夺回了辽东,直到崇祯七年,东江军第二任总兵黄龙在旅顺阵亡,旅顺才从大明手中彻底丢失。 陈应打算以永宁,也就是海参崴作为基地,打造战舰,发展水师,这里不仅可以避开大明的视线,关键时刻,陈应可以通过永宁,带着海西女真捅建奴的腚眼子。 陈应接着道:「大鹿岛太小,资源太少,全靠朝鲜和内地运,太被动,海参崴————永宁不一样,那里有木材,有良港,有土地,有资源,可以屯田,可以造船,可以自给自足。只要把那里经营好,进可攻,退可守,建奴再厉害,也拿咱们没办法。」 苏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大人,有时候妾身真看不懂你,你到底是商贾,还是是将军,还是————」 「都是,也都不是。我只是想在这乱世里,给跟着我的人找条活路。顺便————」 陈应望着西北方向:「让那些想把咱们当牛羊宰的人,也尝尝被宰的滋味。」 「时间啊————」 苏媚叹了口气道:「我们有这个时间吗?」 「一个多月,足够把永宁城建起来!」 陈应摆了摆手,陈永仁将地图放在苏媚面前,他指着地图上的:「这里是绥芬河,沿着河往上走,两岸都是大树,你可以组织伐木队,沿河岸砍伐大树,简单拼接成木筏,然后顺流直下,我们在入海口这里,拉起一道铁网,可以把顺流而下的木筏截住,拖运到永宁港内,有了足够多的木材,我们就可以打造房屋,安置这些工匠住下来!」 苏媚补充道:「这里是不是石山?」 「是!」 「这是里青石山!」 「那我们不如,派人在这里炸山,把青石顺着木筏运过来,然后以青石筑造城墙,前期不需要太大,按永宁驿旧址,借用旧址城基,用契石————」 「不用契石,用水泥!」 陈应淡淡地笑道:「水泥比契造法更容易,效率更高,先期城墙就建八百步长,四百步宽,将来扩建后,这座城可以作为内城使用。」 「那双城卫?」 「到时候,双城卫能守就守,不能守就撤,建奴总不能追到海上去。」 陈应问道:「这一次有没有带勘矿队过来?」 「有,一百六十多人!」 「把他们放出去,以永宁城周围一百里为基准,勘探一下有没有咱们需要的资源!」 陈应对海参崴的了解不是太多,他知道这里资源丰富,但是,能不能方便开采,就不好说了,毕竟现在技术还达不到,很多资源其实开采不了。 陈应在永城的时候,永城是全国六大无烟煤基地,拥有六十多亿吨,可问题是,永城的煤炭最浅的煤层也有二三百米,以明朝的技术,根本就没有办法开采。永城也有六千多万吨的钢铁资源,同样也开采不了。 「妾身马上就去安排!」 陈应点点头。 从船上卸下来四辆四轮马车,这四辆四轮马车,就是苏媚的私人用车,也算是四轮马车的升级款,这四辆马车看似平平无奇,在车夫的操作下,四轮马车前二后二,停在一起,随着马车侧厢一分为二,一半往下落,与另外一辆马车的侧壁,扣成地板,另外一则往上升,同时,与另外一辆,拼成车顶。 这样以来,四辆四轮马车,就形成了长约六丈六尺,宽约两丈六尺的庞大房车,整个房车的面积约一百七十多个平方。 这里是苏媚的帐房团队的办公用地,甚至比搭建帐篷还要方便快捷,更为关键的是,马车房车里的书桌,书架,不需要来回搬运,方便调取。 苏媚是一个非常会享受生活的人,她登上房车以后,这才发现,她把陈大老板扔在外面了,在黑衣卫的威慑下,各船的管理,清点完自己船上的人员,开始按照命令,向目标区域进发。 相较苏媚的马车房车,陈应这边更是多达几十辆马车,将大量的房屋组件放在一起,开始由工匠们负责组装,这是卯结构部件,拼装速度非常快,等工匠们把地基打好,一座五间木屋的房子,在大半天的时间内,就完全了拼装。 整个房间,分为卧室,客厅丶书房丶洗漱间丶陈应看着苏媚的安排,非常满意。 他从双城赶到永宁,也非常疲惫,简单洗漱后,就进入了梦乡,然而,就在陈应睡着的时候,莽古尔泰也带着正蓝旗的十八个不满编的牛录,约五千馀骑,浩浩荡荡杀向锡伯部。 锡伯部在海西女真各部中,算是实力较强的一个部落,整个部落接近两千人,咬咬牙的话,可以集结六七百名控弦之士,只是非常可惜,他们与正蓝旗的精锐,完全不在一个层面,随着莽古尔泰下令,五千馀正蓝旗的旗丁,从四面八方杀向锡伯部。 莽古尔泰以为,这会是一场轻松的狩猎,结果,他差点被锡伯部的青壮给一个反冲锋干趴下,作为锡伯部的首领哈穆泰,他非常清楚,他得罪了多少建奴,所以他前前后后斩首一千四百馀人,灭了四五个部落。 正是因为斩首多,他换的装备也多,仅陈应打造的板甲,他一口气就换了两百三十副,除了少量的盐以外,他甚至没要一口铁锅,于是,他麾下的这两百三十名青壮,人手一张铁弓,备箭六十支,腰间挂着唐横刀,手中还有三棱长枪。 这个长枪说是枪,其实是马槊,只是木杆质量不如马槊,刃长三尺,三面开刃,还带着旋转式的血槽。 战斗开始的间,莽古尔泰就被打蒙了,这些锡伯骑兵完全无视弓箭的射击,等正蓝旗的旗丁意识到不对劲,他们已经骑脸输出了,锋利的长枪,毫不费力的刺穿了正蓝旗旗丁的铠甲,无论是皮甲,还是铁甲,如同窗户纸一般,一拥就破了。 双方近战的时候,正蓝旗旗丁悲哀的发现,他们手中的刀,砍在锡伯骑士的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痕,长枪刺上去,一下子就滑开了。 只要锡伯骑兵一出手,正蓝旗死伤一地,莽古尔泰目瞪口呆:「锡伯人怎麽这麽多白甲兵?」 没错,经过陈应加强的锡伯骑兵,清一色明军装备,论铠甲防御能力,比白甲兵还好,正蓝旗一个旗,白甲兵加在一起,不到两百人。 分散的白甲兵被哈穆泰杀得七零八落,他也没有意识到,这些铠甲,居然把他们部众,变成了刀枪不入的怪物。 两百三十名重骑兵,简直就如同坦克一般,冲杀进正蓝旗的阵中。 「上国的铠甲,果然厉害!」 哈穆泰大吼道:「勇士们,报仇啊,杀光建奴!」 「主子,这仗没法打,快撤!」 莽古尔泰虽然不想承认失败,可问题是,他麾下已经少了两个牛录,这一战,又打崩了两个牛录,这要是让努尔哈赤知道,当初代善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代善在进攻朝鲜的时候,被毛文龙伏击,仅仅损失五百馀人,就被努尔哈赤抽了二十鞭子,差点抽死过去。 「撤————」 莽古尔泰掉头就跑,麾下的正蓝旗旗丁满脸幽怨,这打的是什麽鬼仗? 明明想围歼锡伯部,结果锡伯部冲出来二百多名钢铁怪物,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莽古尔泰居然跑了———— 「阿玛,额娘————我给你们报仇了!」 哈穆泰瞬间狂笑,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他还是他,他麾下的勇士,还是那些勇士,他们以前打不过建奴,现在只所以打赢了,就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装备。 「呸————」 哈穆泰满脸不屑道:「野猪皮,你给爷爷等着,总有一天,爷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哈穆泰————哈穆泰!」 他麾下的将士大吼起来,他们被建奴欺负了十数年,部落里但凡长得好看一点的少女,连脸都不敢洗,生怕被建奴看到抢了去。 当然,他们这些部落对那些事不在意,可问题是建奴是出了名又菜又爱玩,癞蛤蟆爬脚面,咬不死你,恶心死你。 瞬间就出名了,他以麾下不到六百骑,对战正蓝旗五千馀众,结果仅付出六十馀人伤亡的代价,打崩了正蓝旗五千馀人马,还追着莽古尔泰杀了二十多里。 不少小部落一看哈穆泰这麽厉害,赶紧跪在地上叫爸爸,锡伯部这个不足两千人的小部落,短短几天时间内,居然暴涨了两倍的人口,足足十几个部落投奔,人数四五千人。 病子里还能挑出将军,在优中选优的情况下,哈穆泰设立了六个千夫长,声势一时无两。 六天之后,身在永宁城的陈应接到哈穆泰的报捷,他瞬间梦瞪口呆:「我草!」 陈应想到像哈穆泰这样张扬的性子,肯定会被建奴发现,可问题是,他也没有想到,哈穆泰居然单挑一个正蓝旗,而且打赢了。 更让陈应不解地是,哈穆泰非但没有休养生息,反而接连出击,又斩首了一千八百多颗建奴首级,他这一次可没有针对叶赫部,如同疯狗一般,正白旗,镶白旗,镶蓝旗,只要是建奴,他就打。 陈永仁迟疑地道:「乾爹,这个哈穆泰在玩火————」 「跟咱们有关系吗?」 「可是他要再换板甲————」 「换给他!」 「万一这些板甲落在建奴手中————」 「有什麽关系呢?」 陈应不以为然地笑道:「这些板甲只能防御冷兵器,也能防御左轮手枪,但是,他们在咱们的火铳面前,一发入魂!」 ps: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工作爱情双顺利! 第78章 挖登州水师的墙角 第79章挖登州水师的墙角 第078章陈应倒不是吹牛,他研制的板甲在京城已经做过实验了,凭藉着五个毫米厚的高碳钢,在三土米以外的距离,确实是可以防住火绳火铳的直接射击,哪怕是西班牙重型火绳枪,同样也无法射穿板甲的甲片,只能留下一个凹型弹痕。 然而,这种板甲面对颗粒式火药发射的铅弹,虽然不至于直接射穿,但陈应的沙河火药局生产的是颗粒式的黑火药,在同等配方下,由于粉末式黑火药燃烧是递进式燃烧,无论在作为火统的发射药,还是作为火炮的发射药,都无法完全发挥出火药中的能量。 从理论上来说,一克黑火药在枪膛内可以爆发出三千一百三十八焦耳的能量,但是粉末式黑火药仅能爆发出一千八百至两千焦耳,但颗粒式的黑火药则可以达到两千八百至三千焦耳。而同样质量的无烟火药,能量约为三千五百焦耳,tnt能量约为四千两百焦耳。 现在颗粒式的黑火药,比无烟火药略微低一些,几乎是粉末式黑火药的两倍能量,而且爆炸速度更高,这样以来,子弹的出膛速度更快。 前装滑膛枪为例,通常装药量约为弹丸质量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例如,发射一枚重约28克的铅弹,装药量约为10—15克。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铅弹初速大约在150米/秒到200米/秒之间,典型的长管滑膛枪(如17— 18世纪的布朗贝斯步枪,在使用粉末火药时,初速大约在这个区间。 粉末火药燃烧速度极快,压力曲线陡峭,但峰值压力维持时间短,导致弹丸在枪管内加速不足,能量利用率较低,且初速一致性差。 直到19世纪后期至20世纪初的颗粒式黑火药定装弹大约在300米/秒到400 米/秒之间。常见于长管步枪,如肯塔基步枪丶夏普斯步枪,配合紧密的弹丸和长枪管,能达到接近400米/秒的初速。 某些重型装药或竞赛级装药甚至可能略超400米/秒,在相同质量装药丶相同枪械和相同弹丸的条件下,颗粒式黑火药产生的初速通常比粉末式高出约50%。 陈应使用的左轮手枪,在面对毛承禄麾下的亲兵时,哪怕是手枪,依旧有250 至300米的初速,子弹在这个初速时,就算无法穿透铠甲,也可以依靠强大的动能,重创敌人。 很多人其实是对火药的威力没有直观的理解,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一克颗粒式黑火药能量大约相当于将一公斤的重物举起280米到310米之间。 陈应生产的板甲可没有内容填充物,也就意味着,无法卸力,一旦被颗粒式黑火统发射的子弹击中,就如同一柄锤子,重重砸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的骨头会直接断裂,也会瞬间失去战斗力。 截止目前为止,都没有研制弩机,就是因为他有了颗粒式的黑火药,除了刺刀丶横刀和铠甲以外,而是全面发展火器。 铠甲可以防止刀枪劈砍或刺击,根本就挡不住子弹的射击,更为关键的是,陈应还在研制手榴弹。 颗粒式的黑火药,比tnt的威力少将近一半,约为三分之一,他选择大力出奇迹,例如六七式的木柄手榴弹,装38至40克tnt,陈应直接装四两颗粒式黑火药,也就是149.2克,理论威力超过六七式木柄手榴弹近两倍。 永宁造船厂正在夜以继日的施工,海量的钢铁丶水泥丶沙石丶木材从大鹿岛运过来,一船船的填上去,数以千计的工人两班倒昼夜赶工,那热火朝天的场面着实让人振奋。 这个造船厂一共要建八个船坞,每个船坞都要具备生产五千到八千吨级巨舰的能力,当然,现在大明可失去了造这种战舰的能力。 按照《明史》记载,最大的宝船「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按明代营造尺换算,长度约125—151米,宽度约50—61米。其排水量估计在5000至10000吨之间,与现代的轻型航空母舰相当。 现在大明能够制造最大的船,其实是封舟,所谓的封舟,就是代表朝廷册封藩国的船,目前为止是夏子阳造的封舟,也代表了大明最先进的造船技术,这种规模的封舟约为四千四百余料。 至于未来能不能建造八千吨级别的巨舰,陈应相信应该可以的,大明朝廷只是没有钱,养活这些造船工匠,技术大部分封存了。 陈应站在远处,看着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望着苏媚道:「苏媚!」 「妾身在!」 「你派人前往福建丶广州丶南京丶天津等几个老牌造船厂挖人!」 陈应淡淡地道:「那些技术精湛的老工匠,可以开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工钱,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帮助本官造船,本官除了给他们工钱,也分给他们地!」 「地?」 「嗯,就在永宁!」 陈应指着不远处的荒地道:「能够造三千料海船的工匠,分五十亩地,能够造五千料的可以分一百亩!」 「遵命!」 陈应想了想道:「那些老工匠如果不愿意来,他们的年轻子侄也行,他们从小便耳濡目染,年纪轻轻便学会了怎么造船,这样的年轻人没经验不要紧,可以学嘛!」 不少巨木顺着河流拖了过来,码头上建立了动滑轮组的龙门吊,通过龙门吊车,将海里的木材,吊装上码头,在码头的仓库区堆积如山。 从大鹿岛调过来的工匠们,正忙着处理这些木材,确定没有虫眼之后便拿运到烘乾房,使其脱水乾燥。 这是一门技术活,造船的木材得花上几年时间晾乾才能用,太过乾燥不行,被海水一泡便发涨,吸水变沉,太湿也不行,在海上烈日暴晒之下木材会脱水,整个船体结构也就被破坏了,太干太湿都会要人命的。 陈应可没有时间按照传统的方式,放在阴凉的地方,把这些木材阴乾,而是采取后世烘乾房,所谓的烘乾房,其实就是烧着地龙,在室内形成绝对的乾燥,这种方式,他在造火药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建造。 不过,这种烘于木材,也非常吃技术,只有那些老工匠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木材保持最佳状态,确保船体结构稳定和牢固。 苏媚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们要招多少工匠?」 「你招几百上千人不嫌少,就算是招上万人我也不嫌多!」 「啊————」 苏媚一脸惊讶地道:「上万工匠,这要造多少船?」 「不用太多,几百上千艘船就差不多了!」 陈应指着准备好的图纸道:「咱们的战舰以三千料驱逐舰为主,侧舷装备十二门三寸后装舰炮,舰首和舰首,装置十一联装的连环雷霆炮,每船装载二十六门舰炮!」 陈应所谓的二十六门舰炮,其实不太准确,两门连环雷霆炮其实是二十二门小炮,他倒是想慢慢增加火炮的尺寸,现在可是大炮主义。 大明现在缺粮食,可问题是安南丶吕宋现在都不缺粮食,更为关键的是,西班牙人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对吕宋华人进行大规模血腥屠杀,大明那个时候内忧外患,无力干预。 陈应需要吕宋的粮食,更需要吕宋的那边的华人,他迫切希望得到一支强大的海军。 苏媚去安排人挖工匠,陈应望着陈永仁道:「永仁,登州水师什么时候再来?」 「今天或者明天!」 「无论谁过来,让他们来见本官!」 陈应现在不仅要挖造船工匠,同时也要挖水手,登州水师是他最理想的墙角,挖起大明的墙角,陈应也没有心理负担。 现在的登州水师领不到朝廷的军饷,全靠陈应养活,朝廷已经逼着水师将士,上岸抢刀子砍人了,陈应还不能把他们挖过来吗? 翌日一大早,永宁港,码头上人声鼎沸。 远处海面上,二十余艘舰船正缓缓靠岸,桅杆上悬挂的登州水师左营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那艘四百料战座船,正是参将张国勋的座舰。 「陈大人,末将奉命押运物资,共粮一万五千石,工匠三千八百,各式工具两万余件,已全部运抵,请大人清点!」 「张参将辛苦了。」 陈应笑着扶起他:「清点的事,让下面人去做。来来来,本官已在城中设宴,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永宁城此时还只是一个轮廓,城墙垒了不足三尺高,不过却让众工匠们安心不少,有了城墙,也就有了自保的能力。 永宁城采取六纵四横布局,宴席设在新建的议事厅内,说是议事厅,其实是一座刚落成的三层木楼,楼下是大厅,楼上可以远眺整个港口。 厅内摆了三桌,菜肴极为丰盛,自从双城卫开始互市,陈应这里就不再缺肉食,上好的羊肉用来制造罐头,也有不少野味,这一桌子菜肴,放在后世,足够枪毙了,尽是二保,白米饭管够,还有几坛从大鹿岛运来的烧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应放下酒杯,忽然叹了口气。 张国勋一愣:「陈大人何故叹气?」 陈应苦笑道:「本官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永宁港建起来了,船坞也建起来了,可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 > 第79章 努尔哈赤后院起火 第80章努尔哈赤后院起火 第079章张国勋听到陈伯应提到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事实上,早在大鹿岛的时候,陈应已经开始打造战舰,而且还是四千多料的巨型战舰。 与登州水师相批,陈伯应这个沙河卫实在是太有钱了,陈伯应现在要人,却让张国勋非常为难,道理其实很简单,陈伯应需要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擅长领兵丶擅长打仗的海战将领。 这样的优秀人才,在登州水师也是稀缺的人才,平庸的人,绝对不可能推荐给陈伯应,因为陈伯应是登州水师的财神爷,登州水师的五个营,除了平海营以外,其他四个营,基本上都是依靠帮助陈伯应运输物资,赚点外快活着。 得罪了他们水师的财神爷,万一陈伯应不带他们玩了,他们哭都没有地方哭去,可问题是,陈伯应现在提出来了,他也不能拒绝,要不然,以后有什么运输跑海的活,可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陈应看向张国勋:「张参将,你是行家。本官想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最好是懂船丶会带兵丶能服众的。本官愿意高薪聘请。」 张国勋脸色变了变,如果他的顶头上司是一般的将领,他其实并没有心理负担,可问题是,现任登州水师总兵沈有容,他可是从嘉靖时期的老将,配合过戚继光抗倭寇,打过葡萄牙人,先后两次打压西班牙人,也打过荷兰人,他是目前大明水师中,硕果仅存的老将。 张国勋虽然不是沈有容的嫡系将领,可问题是,张国勋在登州水师坐了十几年冷板凳,还是沈有容把他从水师练兵游击将军的位置上,提拔为参将。 别看大明的参将是正三品,游击将军是正四品,二者只相差一级,可问题是,这是一级,才是军中的天然鸿沟,游击将军差不多相当于旅长,参将则相当于师长,更为关键的是,游击将军没有资格上奏,但参将却有直接上奏的权力。 游击将军作中层军官,但参将已经算是高极将领了。 「陈大人————」 张国勋艰难地开口:「某虽是水师,但也是朝廷命官,这私自投效地方卫所,恐怕————」 「哎,张参将误会了。」 陈应笑着摆摆手道:「本官不是让你们背叛朝廷,登州水师还是登州水师,该打建奴还打建奴,该听调遣还听调遣。本官只是想在民间组建一支运输船队,雇些懂船的人来操船。你们若有人愿意来,那是辞了军职来当民夫,不算背叛。」 张国勋沉默了。他身边的几个千总丶把总也沉默了,但眼神却开始闪烁。 民夫?谁信啊? 他们都是专业人士,永宁港这些船,根本就不是用来运载货物的货船,而是真正的战舰,谁家运输船会造得又细又长? 更何况,陈伯应拥有朝廷颁布的造炮权力,他手底下还有一支规模相当的炮兵,这些巨型战舰装上舰炮就是真正战船,甚至比西洋人的战舰还要庞大的战舰。 陈伯应如果真要招募水手,或者是操船的人,民间这样的水手和船长多的是,用句不客气的话说,光登州,陈应就能招募几百上千名合格的舰长。 陈伯应想要的,其实就是懂海战的将领,但,这话不能说破,说破了,就是图谋不轨,不说破,就是正常雇佣。 「至于工钱嘛————」 陈应慢悠悠地开口道:「普通水手,愿意来的,每人安家费十两银子,月俸二两,管吃管住,每年发四套衣裳。能操船丶能领兵的,比如总旗丶小旗级别的,安家费三十两,月俸五两。若是千总丶把总这等能独当一面的————安家费一百两,月俸十两以上!」 陈伯应的条件对于普通士兵而言,其实是相当不错的,但问题是,对于军官而言,那就不行了,明朝的武官,普遍比文官高,一个管五十人的总旗,就是正七品,与一个中县县令品阶一样。 这其实并不合理,在边军体系里,一司约为五百人左右,坐司把总是从七品,两司为一部,千总则是正七品。 登州水师虽然领不到军饷,但作为军官,他们的俸禄与士兵的军饷走的不一路,所以,哪怕登州水师很穷,这些好不容易混到千总丶游击将军级别的军官,其实并不想放弃朝廷命官的身份。 当然,针对层面军官,他们倒是愿意,毕竟,每个家族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可以借着病退,或者是伤退,换其他子侄袭职。 陈应看着登州水师军官们的态度,基本上也明白过来,现在是天启年间,军官也好,士兵也罢,还非常相信大明朝廷,他们不愿意放弃体制内的福利待遇。 事实上,陈应自己其实也是一样,他借鸡生蛋,还不是借的大明体制内的影响?如果陈应不是沙河卫的指挥使,而是一个普通商贾,张国勋这个水师参将,绝对会让陈应知道,什么是官府的威严。 「当然————」 陈应看着自己提出的条件,没有吸引住众军官,他只能退而求次,又补充道:「张参将是朝廷命官,本官不敢僭越,但若张参将麾下有人愿意来,本官绝不亏待。而且————张参将若肯帮忙推荐,每推荐一个能用的人,本官另有谢礼。 普通水手,推荐一个给五两,能操船的,给十两,把总级别的,给五十两。」 厅内彻底安静了。 几个千总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张国勋,眼中满是热切。 他们不敢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参将,你倒是答应啊!」 张国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登州水师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弟兄,想起已经十三个月没发下来的军饷,想起上次回登州时,看到自己的老母亲在山里挖野菜充饥———— 「陈大人————」 张国勋艰难地开口:「此事————未将需回去与弟兄们商议。毕竟————毕竟是朝廷的人!」 「应该的,应该的。」 陈应笑容满面:「张参将慢慢商议,不急。本官这里,随时恭候。来,喝酒!」 陈应其实不急,他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回到京城找魏忠贤,花点银子,直接从登州水师,或者是抚宁水师丶天津水师都可以调。 只不过,陈应与天津水师和抚宁水师的将领接触不多,更为关键的是,登州水师的将领们,太实诚了,他们是收了银子,那是真办事。 特别是歼灭恩格图的战斗中,登州水师将士那是舍命拼杀,即使是陈应赏赐给他们羊肉,他们也不舍得吃,而是腌制好,准备带回登州。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几个千总丶把总喝得心不在焉,眼睛总往陈应那边瞟。 张国勋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像是在借酒浇愁。 三日后,登州水师船队准备返航。 码头上,陈应亲自送行,张国勋站在船头,欲言又止。眼看船要离岸,他终于忍不住跳下船,快步走到陈应面前,压低声音:「陈大人,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张参将请说。」 「末将麾下,有个叫何玉海的千总,他——昨夜起夜的时候,不慎摔断了腿,医官说至少养半年。可登州那边————」 张国勋咬了咬牙道:「能不能让他在永宁养伤?伤好了,若是愿意留下,就————就留下。若是不愿,再回登州。」 陈应看着张国勋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 什么摔断腿,什么养伤半年,都是藉口,这是张国勋在试探,也是他在给自己留后路,先送一个人过来试试水,若可行,后面就好办了。 何玉海兄弟三个,他还两个弟弟,二弟叫何玉峰,三弟年幼叫何玉柱,他就想着借着自己受伤,看看能不能让弟弟何玉峰顶替他的把总之位。 千总与千户管的人差不多,都是一千多人,但问题是,千户是世袭的,千总却不是,千总是流官,是上面的将领推荐,兵部和吏部审核,通过后才会颁发告身,成为朝廷命官。 陈应心如明镜,淡淡地笑道:「当然可以,张参将放心,人在本官这里,好吃好喝养着,伤好了,去留自便。」 张国勋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还有————末将麾下几个千总,让末将问问,若是————若是他们带着自己的船来,这安家费————」 陈应笑了道:「带船来的,价钱另算,一艘四百料战船,作价五百两;二百料哨船,作价二百两,人船一起过来的,安家费翻倍。」 大明朝廷督造的四百料战船,连同火炮和木料,其实只需要八百两银子左右,实际成本肯定比工部报价更低。 登州水师还是袁可立担任登莱巡抚的时候督造的战舰,大部分战舰其实都是新的,陈应作价五百两银子,其实不算低。 就在这几天,张国勋其实非常煎熬,一方面,他受了沈有容这个总兵的恩惠,投靠陈应这是对沈有容的背叛,但问题是,沈有容得罪了人,他们登州水师被卡住了军饷,可水师的将士们需要吃饭。 他们已经做出决定,如果朝廷不允许家中子侄袭职,那就出海报损,连人带船直接投靠陈伯应。 得到了陈应的承诺,张国勋松了口气:「末将明白了。」 船队缓缓离港,张国勋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永宁港,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趟回去,登州水师怕是要变天了。 但想到那些饿着肚子的弟兄,他又觉得变一变,或许不是坏事。 苏媚不解地道:「大人,万一被朝廷————」 「没有人敢管此事!」 陈应苦笑,他非常清楚历史,仅仅是崇祯元年登州镇就会被裁撤,一个东江军朝廷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登州水师? 于其这支水师被孔有德拉着投靠皇太极,不是他提前截胡,至少陈应永远不可能投靠建奴。 苏媚有些不解:「怎么会?」 「因为魏公公要一飞冲天了!」 陈应非常清楚,天启四年以后,魏忠贤彻底权势滔天,他作为魏忠贤的人,谁会因为此事弹劾陈应? 更何况,弹劾陈应恐怕连司礼监那一关都过不了,更为关键的是,这是大明边军的腐败中的重要一环,一旦揭开,恐怕九边军队都会哗变。 你朝廷不发军饷?还不准我们自己找条活路?难道要我们活活饿死? 天启二年,正月,努尔哈赤取广宁后,毁其城即东归,并未进逼山海关,他出于担心深入汉地后会步辽丶金丶元汉化后尘之故,但其实是因为需要消化刚吞并的辽东地区,镇压辽东汉民反抗,并处理同蒙古科尔沁丶内喀尔喀等部的同盟与联姻,故无暇西进。 自从孙承宗督师辽东,收复辽西防线,筑宁远丶锦州等城,建立关宁锦防线,并且渡过辽河,向东进攻,一路推进一路修建四十余座城池。 努尔哈赤回过神,陡然发现孙承宗不仅收复辽南四州,特别是七月,成功收复广宁右屯卫城,这让努尔哈赤感觉到了压力,他准备在冬季发动西征,至少要把明军赶到辽河以西。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努尔哈赤接到了莽古尔泰的大败而归的消息。 努尔哈赤瞬间就怒了,海西女真,在他的看来,就是自家的后院,现在后院居然起火了:「老五,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莽古尔泰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发颤:「阿玛————汗王————儿臣————儿臣在叶赫河东岸丶松花江沿岸的部落,两个月内,被袭击三十余次,失踪三千余人,其中披甲旗丁一千三百余,牛羊马匹被掠数千————」 「三千余人?」 皇太极皱眉,他其实损失也超过一千余人,只不过,他并没有上报,因为他损失的大部分是老弱病残,而且以叶赫部海西女真为主,在他的浅意识里,叶赫部并不是真正的建奴女真,他们与蒙古和汉军一样,都属于炮灰。 「莽古尔泰,你莫要虚报。建州起兵以来,从未在后方吃过如此大亏。」 「我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军法处置!」 莽古尔泰抬起头,满脸羞愧道:「起初儿臣以为是零星马匪,派兵追剿,却连影子都摸不到,直到半个月前,才抓到几个活口—一袭击我们的,是海西旧部锡伯部,几臣本想一举灭掉锡伯部,不曾想,那个哈穆泰居然诱敌深入,几臣中了埋伏————他率领七八千人伏击儿臣,儿臣见势不妙,果断撤退!」 莽古尔泰其实不傻,他也没有说实话,要让努尔哈赤知道,他五千人被哈穆泰六百余人击退,努尔哈赤能吃了他。 「这怎么可能?」 「海西女真,怎么还有拥有七八千人人马的部落?」 「锡伯部不是十年前就被打散了吗?」 努尔哈赤意识到自己的后院起火了。 第80章 好言难劝作死鬼 第81章好言难劝作死鬼 第080章努尔哈赤表情慢慢恢复了平静,天启四年三月,宁远城重新修复,七月,广宁右屯卫城和锦州接连修复,在孙承宗担任蓟辽督师的这段时间内,明军自宁远向东推进了两百余里,已经深入了辽东腹地。 孙承宗创立了偏厢车阵,让努尔哈赤非常头疼,这种战车上,载佛朗机小炮两挺,下置雷飞炮,快枪各六杆,每车用卒二十五名。孙承宗创立车营简直就是明朝时期的装甲车,也算是火力输出平台。 这种长约一丈三尺,宽九尺,高七尺五寸的偏厢战车,一辆并不可怕,可问题是,偏厢战车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一道简易的城墙,更为关键的是,这种车营备偏厢战车一百二十八辆,辎重车两百五十六辆。 每营约有步兵三千两百至三千五百人,骑兵两千四至两千五百人,加上军官丶火器手丶车夫等,全营总兵力约六千六百人。每营配备各类火炮,如大炮丶 灭虏炮丶佛郎机约三百至三百五十门,鸟统丶三眼铳等火枪近两千支。 车营携带大量粮草,可支持40天,并配有牛两百五十六头用于拉车和应急口粮,将稳扎稳打丶固守待援的战略思想,发挥到极致。 努尔哈赤其实并不是没有发现孙承宗的战略用意,自从三月份的时候,宁远城修缮完毕,觉华岛经过大规模扩建,形成物资转运中心,觉华岛港口距离宁远城仅二十里,他就派人试探性进攻明军,不过在孙承宗的战车为支点,女真兵除非付出较大的伤亡,否则啃不动这种刺猬阵。 迫使努尔哈赤不惜一切代价发起西征的真正原因,则是因为锦州,孙承宗重建锦州以后,锦州周围至少有数百万亩可以耕种的土地,孙承宗带着辽东百姓垦荒了两百多万亩地,他本想等秋收以后,发起锦州之战,顺便把明军的粮食抢过来。 非常可惜,这个时候后院起火,不用莽古尔泰汇报,他下意识的就想到,这肯定是孙承宗计策。 在历史上,努尔哈赤并没有成功发起他计划中的西征,这是因为奥巴台吉领导的科尔沁部与林丹汗的察哈尔部关系最为紧张,同时与后金的来往日益密切,到天启四年(1624年)时乾脆抛弃林丹汗,与努尔哈赤结盟。 林丹汗这位蒙古最后一任大汗,勃然大怒,率军征讨科尔沁部,奥巴台吉不敌林丹汗,向努尔哈赤求援,努尔哈赤亲率贝勒大臣驰援科尔沁部。 努尔哈赤将建奴八旗,以镶黄丶正白丶镶白和正蓝四旗左翼,右翼为正黄丶 正红丶镶红和镶蓝四旗,他亲自率领右翼四旗杀向锡伯部。 努尔哈赤盯着代善缓缓道:「代善,你做先锋,各牛录抽调勇士,另调科尔沁骑兵三千助战。朕要你们犁庭扫穴,鸡犬不留。」 「庶!」 诸贝勒齐声应诺。 于此同时,第一批应聘工匠抵达永宁港。 这些工匠大部分来自登州,少量来自津门,一共八百六十三名工匠,连同他们的家属约两千五百余人。 这些衣衫槛褛,如同乞丐一般的工匠抵达永宁港,他们受到了陈应的热情招待,大锅煮的羊杂,杂粮饼子。 一个人两个饼子,一大碗羊杂,为了给工匠们增加一点油水,羊尾油也被加入锅里,望着香气扑鼻的羊杂汤,这些工匠不自觉的咽起口水。 众工匠狼吞虎咽地大起来,负责做饭的夥计,看着这些工匠们可怜,不解地问道:「你们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你是问这个月还是今年?」 「这个月呢?」 —— 「第一次!」 「今年呢,也是第一次!」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不顾羊杂汤烫嘴,三两口就吃光了,他捂着自己的肚子,满脸谄媚地笑道:「大爷,能不能再给一碗————」 「别,我可不是大爷!」 伙夫又盛了一大碗羊杂,笑道:「吃吧,吃吧,能吃多少吃多少!」 起初抵达永宁港的一万多人,与这些工匠一样,都是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不过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们对肉食有点不感冒了。 因为这里的野兽太多了,由于人少地广,各种兔子丶抱子丶野驴丶鹿能够吃的东西太多了,再加上哈穆泰等女真人疯狂进攻,用首级换装备,他们手中的装备越来越好,战斗力也越来越强,可以缴获的牛羊马匹也越来越多。 现在永宁港的移民实现了吃羊杂的自由,可问题是,越是不限量供应,让他们吃饱,这些永宁移民,反而吃不了太多。 不过,这个夥计明显是好心办了坏事,这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捂着肚子,连声音都在颤抖:「肚子疼————肚子好疼————」 陈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地上躺着数十名少年,他们捂着肚子打滚:「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投毒吗?」 夥计上前急忙解释:「他们是吃多了?」 陈应蹲下去用手摸这几个孩子的肚子,发现他们的肚子高高鼓起,不禁吃了一惊:「你到底吃了多少?」 那个孩子艰难的说:「吃了好几大碗————很————好吃————哎哟,疼死我了!」 「你找死啊!饿了这么久,还玩命的吃,也不怕被胀死?赶紧吐出来!」 那个孩子紧闭着嘴巴,拼命的摇头。 陈应非常清楚,这些孩子饿得太久,他们的脾胃都非常虚弱,现在暴饮暴食,很容易吃出问题,他没有时间浪费,他朝着身边的亲卫道:「你们按住他们,给他们催吐!」 「是!」 陈永仁第一个出手,他一把薅住少年的脖子,少年吃疼,喊了出来,陈永仁趁机把手指插进他嘴里,直抠喉咙,那孩子这下受不了了,弯下腰去哇一声哎吐起来,一块块刚吃下去不久羊杂就这样吐了出来。 那个孩子显然不愿意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拼命的挣扎,但是被陈永仁抓住,陈永仁虽然才十六岁,经过一年多的恢复,体力甚至比成年人还大,他哪里挣扎得了? 只能绝望的将正在肚子里的羊杂一块块的吐出来。在陈永仁等亲卫的强逼之下,这些孩子把所有羊杂和饼子通通给吐了出来,还连带的吐出一大堆树皮草根观音土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恶臭难闻,弄得他都想吐了。 这个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是在把这些足以将他活活撑死的东西吐出来之后,他没有半分高兴,反倒躺在地上,号陶大哭,肚子里的食物都吐光了,就意味着他要挨饿了。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挨饿的滋味,比死还要可怕———— 陈应朝着伙夫咆哮:「以后新来的先喝两天粥,养养胃!」 差点闹出人命,伙夫也吓得不敢吭声。 不过,这些孩子听到有粥吃,心情又好了起来,他们终于不用饿死了,经过五六天的恢复,这些造船工匠开始投入到造船的工作中,他们按照分配,有的学徒去处理木材,有的则是切割木材。 陈应还让人从沙河运来了不少畜力工具,比如用牛拉动齿轮装置的锯床,抛光的刨子,可以打孔有钻床等等。 为了提高造船的速度,陈应提出造船的模块化生产方式,八个船坞开始铺设龙骨,就在这个时候,从登州而来的军官们,也抵达永宁港。 此次而来的最高级别只是把总,有三名把总,十二名百总,以及四十四名哨长组成,普通水手三百四十余人。 他们还带来了三艘战船,清一色四百料战船,这种四百料炮船,上面装载八门火炮,其中四门虎蹲炮,两门佛郎机子母炮,两门碗口统,这三艘船都登州水师的出海沉没的战舰,至于怎么沉没的,没人问,也没人说。 陈应亲自接待,当场发放安家费,银子白花花的堆在桌上,这些水师官兵眼睛都看直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永宁水师的将士了!」 陈应望着众水师将士道:「你们的待遇,普通水手每个月二两银子,队长五两,哨长十两,百总三十两银子,把总五十两,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沙河卫所有军官,不能喝兵血,吃空额,已经发现,直接开革出去!」 「遵命!」 陈应接着道:「你们的家人也可以接过来,本官给你们房子居住,你们的家人,也可以在永宁港口工作,自食其力,当然,你们的家人哪怕不工作,也可以生活得非常好,普通水手,分配一亩宅基地,队长一亩五分地,哨长两亩地,百总五亩,把总十亩地!」 「誓死效忠大人!」 十亩地的宅基地,自然不可能全部盖上房子,也住不了浪费,这是他们的菜地,也是他们果园,也可以养殖牛羊。 这些水师将士抵达永宁三天后,陈应为永宁水师举行了成军仪式,并且赐给了他们军旗,同时三艘四百料炮舰,就开始沿着河流巡逻。 陈应从永宁又招募六百余名水性不错的年轻人,跟着永宁水师进行训练。 苏媚悄悄来到陈应身边:「大人,建奴那边动了,三四万大军杀向锡伯部—— 」 第81章 拿命去拼一个未来 第82章拿命去拼一个未来 第081章陈应沿着永宁港,依次修建了永宁城,又沿着双城卫的方向,增修了宁北堡,这样以来,三十里堡丶宁北堡丶松林堡丶清水堡丶黑石堡丶河湾堡六个堡,形成了永宁至双城卫的驿站系统。 平均每个堡相距三十里左右,每个堡准备一些可以换乘的马匹发,有了这个驿站系统,陈应和他的商队,想从永宁港抵达双城卫,速度提高了一倍不止。 陈应乘坐着马车,带着亲卫前往了双城卫,无论努尔哈赤会不会进攻双城卫,他不可能把自身的安全,寄托在努尔哈赤的仁慈上。 当然,努尔哈赤也不是一个仁慈的人,这货手上染着辽东三百多万百姓的鲜血,陈应迟早会跟他算这一笔帐的。 在前往双城卫的路上,原本的商队开辟的土路,现在由各堡屯住的军户负责简单修补,陈应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把道路修好,在奴尔干都司境内,首先要筑城,只有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会扎根下来。 无论是永宁城,还是这些新建的城堡,都建造了火炕,修了火墙,等冬天来临,无论外面多冷,房屋里可以保证做到温暖如春。 半露天的煤矿就在黑石山,也算是解决了陈应能源问题,不知不觉间,陈应在奴尔干都司的势力范围又扩充了一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锡伯部,哈穆泰也跟着陈应,学会了享受生活,他们原本是随着放牧到处迁徙,不过,自从从陈应那里换来了煤球炉车,哈穆泰也购买了可以拼装的木房子。 在崭新的木屋里,他正搂着新纳的小妾,美滋滋地喝着酒。 「台吉!」 一个亲兵跑进来:「陈大人派人来了,请您和孟衮首领过去东城议事。」 哈穆泰放下酒碗,拍了拍小妾的屁股:「等着,爷去去就回。」 哈穆泰自从击败了莽古尔泰以后,声势大振,他的部落接连有小部落投奔,这其实是游牧民族的常态,他们对力量极为敏感,建奴是压在他们所有海西女真头上的大山,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击败建奴的人,所有哈穆泰从原来锡伯部首领,一跃成了几十部落的总首领台吉。 他手下从原来的六百余骑,慢慢增加到了三千余骑,哈穆泰瞬间飘了,他甚至要求陈应引荐他前往京城,让大明皇帝赐封他为海西女真汗王。 陈应听到哈穆泰这个要求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心想:「你小子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到大明皇帝的册封吗?」 想要获得大明皇帝的册封,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你至少要真正能打,他上一次击败正蓝旗,偶然因素太多,莽古尔泰轻敌才是主要原因。 此时的哈穆泰,带着摩下三千骑兵,浩浩荡荡南下,前往双城卫。这些海西女真骑兵,不愧为优秀的骑兵,他们一个人携带一包肉乾,或者一包奶皮子,仅仅用了一天一夜,就狂奔六七百里。 此时的双城卫商贾更多了,来这里交易的商队,已经不完全是陈应的商队了,也有与陈应交好的朝鲜商人,也有辽东商人,当然,也有登州商人,这些商人都要向陈应交税,而且不能压价,必须在陈应的许可范围内,公平交易。 甚至双城卫互市,还需要了皮肉生意,这是陈应不愿意做的生意,但有需求,就有市场,特别是,像哈穆泰这样的爆发户,他用了十六头牛,换了两名朝鲜侍妾,这价格,连京城的青楼老板也要高呼豪横。 东城议事厅内,陈应丶茅元仪丶孟衮等人已经到齐,不过每个人的神色都非常凝重,哈穆泰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了?陈大人?」 哈穆泰大大咧咧坐下:「是不是您的商队,又带来了好东西?不知我能不能用建奴的首级,换几匹丝绸?」 「换丝绸的事情,等会再说!」 陈应微微皱起眉头,哈穆泰都不是一个合格的部落首领,当然,辽东出了一个努尔哈赤就够了,也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 哈穆泰现在还没有完成对摩下精锐部队的换装,他摩下甚至连六百嫡系人马,都没有换成坚固的板甲,他就开始享受了。 陈应指了指桌上的情报:「本官刚收到的消息,努尔哈赤暂停徵讨蒙古林丹汗,调集建奴右翼四旗精兵,由代善统领,不日将东进!」 哈穆泰的笑容僵在脸上:「三四万精锐?」 他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陈大人,咱们————能打过吗?」 陈应看着哈穆泰笑了:「怎么?你怕了?」 「谁————谁怕了!」 哈穆泰挺起胸膛,声音明显发虚:「就是————就是三四万精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应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硬拼当然打不过,不过咱们可以跑,你们都熟悉这附近地形,他们杀过来,你们还跑不过他们吗?」 「可问题是,光跑也不是办法啊!」 哈穆泰这句话一出,议事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是啊,光跑不是办法,他们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建奴这次来三四万精兵,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几个牛录。他们可以一路平推过去,把所有能抢的抢光,能杀的杀光,最后留下一片焦土。 孟衮也急道:「陈大人,您有什么法子就快说吧!咱们这帮人,刀山火海都跟您闯过来了,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诸位请看这里。」 众人凑过去,只见舆图上标注着一片连绵的雪山,山势险峻,沟壑纵横,方圆数百里几乎无人居住。 「这里是长白山脉东北,是有名苦寒之地。」 陈应指着那片区域道:「每年十月之后,这里就会下暴雪。积雪最深处,能没过马腹。气温最低时,能把人活活冻成冰雕。」 穆泰倒吸一口凉气:「陈大人,您该不会是让咱们躲进这鬼地方吧?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是躲进去,是把建奴引进去。」 众人一愣。 「你们想想,建奴这次来这么多人马,他们图什么?图的是速战速决,一鼓作气踏平咱们,他们带的粮草有限,不可能在大雪封山之后还久留。」 陈应在舆图上比划着名:「咱们要做的,就是拖住他们,拖到十月之后。一旦大雪下来,他们想退都退不了。」 「可怎么引?」 「用你们自己当诱饵。」 哈穆泰脸色变了变:「这————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吗?」 「所以我说,要拖一个多月。」 陈应指着那片雪山:「你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你们轻装简从,每人带十天乾粮,骑马在林子里和他们捉迷藏。建奴人这么多,行军速度肯定慢。你们边打边退,往雪山方向退。等他们追进山里————大雪一下,我能把他们全埋在里面。」 陈应倒不是吹牛,他去过长白山,知道长白山冬天的雪有多厚,只需要用炸药引爆,就可能引起雪崩,如果没有准备的建奴,他们就算是再勇猛,也是一样歇菜。 这个计划,最关键是的跟建奴兜圈子,这个活,陈应干不了,他没有这个本事,但哈穆泰等人可以做到,当然也需要拿命去拼! 第82章 雪山决战拉开帷幕 第83章雪山决战拉开帷幕 第082章哈穆泰沉默了,他看看舆图,诱敌深入这一招,对于他们这些首领来说,并不陌生,可问题是,把建奴引到雪山,自己还要活着出来。 这个难度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哈穆泰的眼神闪烁起来,张了张嘴,还没有开始说话。 陈应笑道:「哈穆泰台吉,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说你怕了?」 哈穆泰一愣。 「因为你现在有太多东西舍不得了。」 陈应淡淡道:「你有新纳几十名侍妾,有三千骑兵,有几十个部落拥戴你当台吉。你怕死,怕输,怕失去这一切。这很正常。可问题是,怕能解决问题吗?建奴是什么人,你们比我们更清楚,他们凶狠残暴,你觉得就算投降建奴,你们会落一个什么下场?」 孟衮道:「普通部众还有可能活下去,作为奴隶活着————」 「不,普通人也不可能活着,能够活着的只有少年男女,或者青壮女子,壮年男子对建奴而言是不安全因素,他们为了以绝后患,会把你们大小头目全部杀光,留下你们未成年的儿子,没有长大的女儿————」 陈应接着道:「你们想想,如果现在不拼这一把,等建奴踏平了杀过来,杀了你的人,抢了你的牛羊,你们那些妻女丶财产,还能剩下什么?」 哈穆泰浑身一震,瞬间就醒悟了过来,他的今天,是用建奴的首领换来的,他与建奴早已结下了血海深仇,他现在上了陈应的船,已经骑虎难下了。 「陈大人,您就直说吧,到底要咱们怎么做?」 陈应回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那片雪山区域:「首先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撤回各自部落,把老弱妇孺丶牛羊物资,全部后撤到永宁港一带,沿途所有能带走的粮食丶草料,带不走的就烧掉,一粒粮食,一根草,都不留给建奴,建奴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白地。」 陈应不仅想要人为制造雪崩,埋了建奴三四万大军,还要坚壁清野,当然,想在奴尔于坚壁清野非常困难,他现在只能做到这一步。 至于各部的老弱病残,妇孺和孩子,撤到永宁港,也算是当作人质,只要哪个部落首领,向建奴投降,他们的部众,就会被当作财产,与其他各部瓜分。 「各部落精壮全部留下,由各首领指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骚扰丶拖延丶诱敌。 不要硬拼,打完就跑。每拖一天,记一功。」 「最后————」 陈应指着珠舍里的地方道:「等你把建奴引到这片区域,珠舍里,这里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只有前后两个出口。你把人引进去,然后从后山的小路撤出来。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无论建奴进入山谷,多少人,剩下的事情,交给本官!」 珠舍里是属于长白山女真的一部,与锡伯部丶索伦部一样,同属于海西女真的较大部落之一,在鼎盛时期,珠舍里部也是拥有上万部众,三四千骑兵的部落。 只不过,现在珠舍里已经几乎地名词了,如果不是茅元仪送给陈应的地图,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地方。 陈应望着众首领道:「你们能不能做到?」 哈穆泰咬咬牙:「成!本台吉就赌这一把!」 孟衮也站起来:「卦勒察部,愿随大人一战!」 「索伦部也追随大人!」 其他几个小部落首领也纷纷表态,议事厅内,原本凝重的气氛,渐渐被一股决绝取代。 陈应看着这些海西女真首领,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是被建奴追得四处逃窜的丧家之犬,如今,他们竟敢主动迎战建奴大军。 任何军队都是依靠胜利喂养的怪兽,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设陷阱丶埋伏丶打闷棍丶偷袭,也狩猎了大量建奴的首级,渐渐培养起来了战斗的信心。 陈应笑道:「诸位放心,此战若胜,本官亲自为你们向朝廷请功。日后永宁互市,海西各部税赋减半,兵器粮草优先供应。若有人战死,家人由本官供养,子女送入沙河卫学堂读书。」 「谢陈大人!」 陈应接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战中,本官给诸位准备了一些小玩意,希望可以帮助到大家!」 陈应让人摆上来的是罐头,一听五斤重的羊肉或猪肉罐头,牛肉则是没有,因为陈应也需要大量的牛。 这种罐头可以直接食用,当然,也可以加热后食物,一听五斤重的特大型罐头,就是一口小锅。 接着就是生石灰发热包,煤油打火机,手套等装备,这些东西,陈应并没有出售,而是白送。 陈应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他用建奴的首级与辽东军达成了交易,以一千七百余匹战马,换了三百八十颗建奴的真首级,平均每颗首级换四匹多战马。 明朝一匹战马至少要值二三十两银子,只要是正常的部队都不会做,因为这是亏本的买卖,一颗建奴首领,朝廷赏赐仅五十两银子。但偏偏,辽东军或者说整个晚明时期的军队都属于不正常的。 在他们看来,一千七百匹战马固然价值不菲,但是三百八十枚首级却可以让他们官升一级,甚至籍此战功飞黄腾达,怎么看都是拿首级更划算。 再说,这战马是朝廷提供的,又不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送出去也没什么可心疼的升官之后再向朝廷要就是了。 除了一千七百余匹战马以外,陈应还用六百八十三颗首级,交易了十万石粮食,当然这些粮食都是军粮,同样也是朝廷的粮食,他们依旧可以升官发财。 陈应其实也不算是助纣为虐,因为能够拿出战马和粮食交易的将领,人家没有关系吗?拥有关系,还不能升官吗?人家这么做,其实也是典型的间接向魏忠贤送礼,他们不相信,陈应有能力搞到近千颗真建奴的首领。 在他们看来,陈应只是白手套,这肯定魏忠贤忽悠了某个建奴部落,趁其不备,一举拿下了对方,这些首级,不少人脸上的表情不是惶恐,也不是狰狞,而是惊讶,这说明他们是被偷袭杀死的。 现在陈应有了战马,也有了粮食,也有了与建奴决以高下的本钱,几乎与此同时,登州水师甚至连平海营也出动了,登州水师的运输能力几乎火力全开,他们不是从大鹿岛往永宁港运人,就是从天津港向永宁港运输物资。 大量火炮,炸药以及各种装备,一船一船往永宁港运,永宁城原本计划中的内城,还没有完全建好,就发现,这座小城已经不够用了。 没有办法,钢筋水泥直接浇筑外城墙,整个城池扩大六倍有余,甚至比大鹿岛还要大,随着更多的军户和工匠抵达永宁,无论是造船,还是建城的速度大大提高,更为关键的是,随着陈应从大鹿岛撤离,毛文龙没急,朝鲜人反而急了。 原本他们组织朝鲜百姓挖矿,可以赚取大把的银子,别看铁矿石不值钱,煤炭也不值钱,但是他们却可以与大鹿岛换取其他物资,比如四轮马车丶上好的丝绸丶瓷器丶还有各种大明制式的家具,这些东西在朝鲜都是硬通货,也是暴利。 朝鲜人抵达大鹿岛,向陈大牛打听陈大人的用意,得到陈大牛明确回复,这些朝鲜人也不放心,他们甚至加快了出货速度,趁着陈应未撤离前,大赚一笔。 随着陈应完全决定,参加双城卫互市联盟的海西女真各部,开始大规模撤退,他们先一步抵达双城卫,牛羊被驱赶着向南,马车载着老弱妇孺,沿着新修的驿道,缓缓向永宁港方向移动。 原本锡伯部的驻地,只有空荡荡的搭建过帐篷的痕迹和熄灭的篝火,吃剩的骨头,与此同时,哈穆泰率领三千精壮,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又过了三日,建奴前锋抵达锡伯部,代善策马望着空荡荡的营地,脸色铁青。 「人呢?」 「回贝勒爷,都跑了,连一粒粮食都没留下。」 代善咬牙切齿:「追!往东追!我就不信,他们能跑上天!」 建奴八旗中,有很多都是痕迹专家,他们擅长观察痕迹,也会分析,马上就根据迁徙的痕迹,判断出老弱妇孺南下了,但青壮却北上了。 代善听到汇报,微微皱起眉头,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建奴军队驻扎的营地附近有一条可以取水的小河,他们晚上的时候,很多人直接从河水里取水喝,到了半夜,巡逻的士兵发现,从上游飘下来数百上千只各种动物的尸体,这些动物的尸体,早已腐烂发臭,还有很多长满了蛆虫。 「哕————」 巡逻的建奴瞬间就吐了,他们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向代善汇报,代善来到河边,气得脸色铁青,他也喝了河里的水。 「哕————」 整个右翼大营四旗建奴,吐得昏天暗地,而此刻,三十里外的小河上游,哈穆泰正蹲在一块岩石后,他喃喃道:「爷爷教你们一个乖————」 > 第83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第84章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第083章现代对于努尔哈赤崛起历史的描述,一般严谨一些的语言是这么说的,努尔哈赤出身建州左卫都指挥使世家旁系,其先后征服了建州女真其他势力丶海西女真诸部和部分野人女真部族,大体上统一女真? google搜索twkan 这个大体是何意呢?就是还有例外,这部分例外,就是一部分,不仅仅是野人女真没有被统一,就连海西女真,也没有被统一,事实上,海西女真除了辉发丶叶赫丶哈达丶乌拉四大部以外,还有锡伯丶卦尔察丶索伦等部落。 其中索伦部是1692年,也就是康熙三十一年才被编入满清体系中,整编为六十五个牛录,努尔哈赤统领的建州女真多次出兵击败海西女真,却无法彻底征报海西女真,既然无法彻底征服海西女真,彻底控制海西女真的土地,建奴就掠夺人口。 建奴在与明朝作战的过程中,建奴中间出现了大批类似奴隶兵性质的战斗人员,这些人就是建奴口中的披甲人,他们其实是海西女真的战俘。 代善对于海西女真其实也不并不陌生,大家都是生活在白山黑水,对彼此都知根知底,尽管那些海西女真人在陈应的提醒下,把部落中的老弱妇孺般迁走了,可是代善仍然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判断,那些部落并没有走远,也走不远。 这个时候每个部落都储备了大量乾草,这些乾草是牛羊过冬的口粮,数量众多,想把这些乾草一并带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不带走,你就等着牛羊大批饿死好了。 果然,追踪了七天时间,穿过一片树林后,横流傅尔丹后,他们便惊喜的看到很多牧民正赶着大群圆滚滚的羊群,向双城卫以南迁徙。 「好小子,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代善正准备下令进攻,却看到大约六七百部身穿鸳鸯战袄的骑士,呼啸而来,大明制式军装就是火红的鸳鸯战袄,一面是红色,一面是黑色。 陈应在成立双城互市护卫队以后,自然而然,给这些护卫队骑兵装备了崭新的明军鸳鸯战袄,大明制式的鸳鸯战袄是便于战场敌我识别,衣服长度齐膝,窄袖,内部填充棉花或棉绒,每件约用棉四斤,具有良好的保暖性能。 这种鸳鸯战袄让海西女真各部的护卫骑兵非常喜欢,现在的海西女真秋冬季节都是依靠羊皮袄御寒,可问题是,他们可没有后世的技术,缝制的羊皮袄又臭又硬,不仅不服气,一旦被太阳一晒,那滋味非常酸爽。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人在双城卫是主人,无论是明军将士,还是商贾的夥计,清一色穿这种棉服,轻便,保暖,而且舒服,这是陈应免费发放给护卫队的,起初这些护卫队成员也不舍得穿,陈应规定,如果不着鸳鸯战袄,就会被开革出去。 这些护卫队成员可不愿意被开除,要知道他们在护卫队当值,不仅一年可以换一百斤盐,这相当于四头牛的价值,而且他们还会被明军管饭,当然,管的不是他们平常吃的奶皮子,而是大米饭,或白面馒头。 现在陈应基本上不给麾下的将士或工匠吃麦粥了,因为他手底下有大量的牲口需要养活,而麦麸则是最好的饲料之一。 护卫队成员伙食标准与沙河卫的士兵一样,甚至是在一个食堂吃饭,饭菜倒不算是丰盛,因为要过冬,陈应在保定府收购了大量的白菜,萝卜,这些腌制的萝卜和酸菜,配上羊肉或猪肉,非常美味。 他们平时几乎没有机会喝到的茶叶,在双城卫属于士兵们的必须品,每天吃完饭,就可以灌一大壶,他们平时巡逻,日子过得安逸也舒服。 代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明军」骑兵,他瞬间就压了直接出兵的念头:「这里怎么会有明军?」 「阿玛甭管这里为什么会有明军,再不出击,他们就要逃进城里了!」 岳望着密密麻麻数千只羊,还有上千名海西女真人,这里面虽然大部分都是妇孺,但问题是,妇孺都是钱啊。 这些少年可以直接驯化成女真勇士,少女可以赏赐给下面有功的将士,姿色好的也可以自己收为侍妾,更为关键的是,这些牛羊,可以让下面的将士发一批横财。 代善挥挥手道:「不管了,这些明军一并收拾了!」 随着代善一声令下,他率领的数千骑兵呼啸着冲向那些牧民,负责外围警戒的双城卫护卫队第一时间也发现了这些建奴骑兵,骑兵护卫队长哈达大吼道:「披甲,兄弟们咱们发财了!」 陈应打造的板甲其实比札甲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方便穿戴,这种板甲与欧板甲不同,欧式板甲是全身铠甲,但陈应配发给护卫队骑兵的板甲,算是半身甲,只有正面和后背有防护,侧身位完全没有防御能力。 平时由各部负责斩首建奴,他们这些护卫队作为各部中最优秀的猎手,干看着不能上手,早就瘪了一肚子火,更为关键的是,他们除了跨下的战马以外,其他装备早就被陈应换过了,他们装备的是按照明军制式一石铁胎弓打造的复合反曲弓,不仅射程远,而且初速更高,杀伤力巨大。 他们身上的披的铠甲,需要五颗建奴的首级才能换来,一颗建奴的首级就是四头牛,也就意味着,他们身上的铠甲价值二十头牛,他们早就见识过这种铠甲的防御力,自然不怕。 双方相互进攻,距离对方还有一百多步,双城护卫骑兵就搭箭挽弓,瞄准目标,当建奴骑兵冲进一百步范围内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放箭。 数百支箭雨朝着冲得最猛的建奴骑兵射击,惨叫声瞬间大作,一百多名建奴骑兵中箭坠落战马,滚作一团。 这些建奴在一百步的时候,连箭都没有拔出来,因为他们的弓箭射程其实只有五六十步,射出去也只是浪费箭。 直到距离更近,护卫队骑兵又射出了第二轮箭雨,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这一次足足有二三百名建奴骑兵中箭,直到此时,建奴骑兵才拿起弓箭反击。 在建奴开始反击的时候,护卫队骑兵撒袋中抹出三支箭,角弓拉成满月状,三箭连射,这是连珠箭,一些优秀的弓骑兵射出的箭甚至比半自动步枪的射速还快,一张弓能当几张弓用,只是六百多张弓同时抛射,硬是制造出一片绵密的箭雨。 代善不等双方接战,急忙下令道:「全军撤退!」 因为他发现,这支明军骑兵装备极为精良,训练有素,他们身披的铠甲,胸甲和圆顶钢盔,甚至还有面罩,他们射出的箭钉在钢盔丶胸甲上,火星四溅,四下弹开,射马其实也没用,因为战马的生命力不是人可以相提并论的,有的战马,被射中十几支箭,照样活蹦乱跳。 护卫队骑兵近距离连射,他们反而伤亡惨重,已经折损了将近三个牛录,再打下去,他们固然可以依靠着人多势众,消灭这支明军骑兵。 可问题是,他们需要付出较惨重的伤亡,更何况,明军财大气粗,别说损失六七百骑,就算是损失上万人马,数万人马,大明损失得起,他们要是再损失一两千骑,努尔哈赤能剥了他的皮。 双方第一正面接触,随着建奴的撤退而告终,护卫队骑兵虽然给建奴造成了过千伤亡,他们却没有斩首多少,因为建奴在撤退的时候,已经把尸体带走了,这是努尔哈赤的命令,只要把袍泽的尸体带回去,可以分对方一半的家财。 随着代善退到双城卫以北约三十里处,他开始思考,明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有问题。 代善询问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明军?」 就在这时,一名部落首领怯怯上前道:「主子,奴才知道!」 「哦,你说!」 「他们是沙河卫指挥使陈伯应的人!」 「什么?沙河卫?」 代善还真不知道大明有一个沙河卫,当然,这不重要,明朝有几百个卫所,他不知道也属于正常。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做生意的!」 其实并不是所有的海西女真愿意跟建奴作战,在陈应正常做生意的时候,前来双城卫参加互市的部落,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可事实上,愿意跟着陈应干建奴的只有其中三分之二,也就是五六十个部落而已。 随着这名部落首领娓娓道来,代善终于知道了,原来陈伯应的商队被恩格图劫了,他就带着一两千人马来到双城卫,干掉了恩格图,并且与各部展开互市,当然,陈伯应提出让各部斩首叶赫部,换取盐和其他物资。 代善望着阿敏道:「四贝勒,你怎么看?」 「大贝勒,咱们奉命踏平锡伯部,与陈伯应何干?」 阿敏撇撇嘴道:「双城卫城是青石筑成的城墙,明军擅守,咱们的人马虽然多,想攻克双城卫也不易,若是耽误了汗王的大事————」 代善与这支明军交过手,知道对方不好对付,更为关键的是,这不是他们的目标,至于将来努尔哈赤要如何对付陈伯应,那是汗王的事情。 努尔哈赤带着建奴崛起,他在内部树立了绝对的威望,正是因为如此,他对下面的人,玩不成任务,处罚极为严厉,哪怕代善是他的亲儿子,要收拾起来,也不会心慈手软。 「四贝勒所言极是!」 代善道:「留下两个牛录监视这支明军,其他人跟本贝勒追击哈穆泰!」 双城卫,陈应接到护卫队骑兵的汇报,得知建奴大军抵达双城卫,就马上下令,进行一级战备,互市全部关闭,原本的参加互市的商户,撤往永宁。 然而,让陈应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看到建奴的影子,他实在忍不住地道:「哈良!」 「奴才在!」 「哈良,更正一下,你不必自称奴才————」 哈良一本正经地道:「主子,您给哈良治伤,又给哈良肉吃,您就是哈良的主子,哈良这条命就是您的,哈良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奴才————」 陈应也有些无力吐糟了,哈良这个骑兵队长,算是他捡来的,他本是穆昆部落的人,因为与少族长抢女人,被穆昆部落的少族人打得半死,扔在互市的抽水沟前,陈应见其可怜,就让随行的亲卫上前查看,发现他没死,就让军医治了外伤。 谁曾想他居然活了过来,非要拜陈应为主,陈应也需要一个忠诚的人统领护卫队骑兵,哈良就在一个多月内,把六百多名各部青壮打服了。 「哈良,你派人出城看看,建奴在哪里,干什么?」 「喳!」 陈应捂着脑袋,他非常清楚,哈良其实不是傻,而是非常聪明,他是一个被穆昆部落抛弃的弃人,像他这样的人,其他部落也不敢收留,穆昆部落虽然不算较大,却拥有十二个姓氏,几乎与索伦部一样,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 整体实力其实比锡伯部更强。 哈良是太想出人头地了,太想进步了,他从一个普通奴隶,因为陈应的关系,成为了护卫队骑兵队长,护队卫骑兵按照每个部落十人为一队,五个部落为一总旗,十个部落为百户,他现在手底下有七个百户,快成千夫长了。 哈良离开东城议事厅,马上安排骑兵队四处查看建奴的动向,直到半天时间内,总算确定了建奴主力居然撤退了。 陈应接着消息,怎么都想不明白:「建奴这是怎么了?」 陈应不知道,代善其实被吓住了。当然,代善不是被陈应吓住了,而是被努尔哈赤的命令给吓住了,他攻克双城卫,非但无功,攻不下就有过。 第84章 援军抵达准备开饭 第85章援军抵达准备开饭 第084章代善并没有率领八旗右翼四旗主力人马进攻双城卫城,而是寻找哈穆泰的踪迹,除非马上天降暴雪,用暴雪可以掩藏住一切痕迹,否则哈穆泰肯定会被发现。 当然,哈穆泰也不是一味的逃跑,他现在是锡伯部的台吉,也是海西女真的抵抗旗帜,正是因为哈穆泰的坚壁清野,让代善补给出现了问题。 代善就习惯性的盯上了这些二十多个投靠建奴的部落,这些小部落都很穷,也没有多少粮食,更没有多少人口,可问题是,他们有牛羊,还有一定马匹。 代善这些部落首领给哈穆泰通风报讯,直接下令一举荡平了这二十多个部落,有了这二十多个部落的牛羊马匹,还有俘虏的人口,右翼四旗各部,都吃得满嘴流油,代善也暂时解决给养问题。 与此同时,代善所部也斩首了足足六七千人,由于俘虏的妇女和孩童,还有大量的牛羊马匹,代善所部的移动速度,从原来的每天一百六七十里,降至每天六十里。 代善现在反而不急了,他奉命剿灭哈穆泰,虽然现在为止,还没有遇到哈穆泰,却也有了这些缴获物资和斩首首级,就算将来回去,也算给努尔哈赤一个交待。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穆泰敏锐的发觉建奴的变化,他还有些好奇,遇到这些被部落的幸存者逃到哈穆泰这里,哈穆泰略作思考,基本上明白了代善的用意。 双方在长白山脚下广袤的区域内兜圈子,你来我往,不停地发动小规模试探性进攻,别看代善拥有人数多的优势,但海西女真被代善逼上了绝路,他们连投降也杀,反而让海西女真互市联盟,不对,应该算反金联盟越来越多。 此时的哈穆泰率领众部落军青壮,正集结在长白山的珠舍里山谷内,哈穆泰现在的智商又在线了,他非常清楚,想要诱建奴来攻这里,必须在这里制造一个生活的痕迹,否则建奴也不傻,怎么可能一头插进来? 哈穆泰不仅在山谷里修建了简单的营地,他每天派出去数十上百人,不停的骚扰建奴,孟衮有些不解地道:「老哈,咱们这么做什么时候能够打败建奴?」 孟衮急了,他的儿子在骚扰建奴的时候,不慎被建奴追上,为了逼问他们的下落,建奴把孟衮儿子孟格图活活剥皮折磨而死,但孟格图也是一个狠人,直到死都破口大骂代善。 「还不到中秋气温就快速下降了,今年的冬季肯定比去年还要难熬,那帮建奴找不到咱们,咱们坚壁清野,让他们只能白白消耗给养,用陈大人的话说,把建奴肥的拖瘦,瘦的拖得半死不活!」 哈穆泰笑道:「等到时侯,自有陈大人来收拾他们!」 孟衮恍然大悟:「对哦,早在出发之前,陈大人就吩咐过,咱们不必刻意追求什么大胜,只要能挫败建奴劫掠的永宁就是胜利,现在建奴看似占了主动,实则已经陷入被动了,即便是继续维持这种你打不着我,我也打不着你的局面,对我们也是非常有利的!」 哈穆泰不想损失宝贝的兵力,不与建奴硬碰硬,可同样,现在有了后路的代善,也没有刻意寻找哈穆泰,双方在庞大的区域内,躲猫猫,只有少量的骑哨,进行激烈交战。 这种局面,其实是陈应最想看到的,他非常清楚,现在的海西女真,与大明其实差不多,几乎到了闻风色变的地步,就算陈应严令他们与建奴拼杀,搞不好,他们直接逃亡更北的方向。 陈应从来没有想到,可以依靠海西女真人战胜建奴,他其实需要的是时间。 天启四年八月二十二日,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抵达永宁港,永宁港里马上开出几艘快船,引导他们进港。 这一番动静把守军和工匠们都给惊动了,不少人跑过去看热闹,见军舰和海船来了一艘又一艘,不禁咋舌:「乖乖,这到底来了多少人啊!」 第一艘海船靠近栈桥,在海上折腾得够呛的士兵下船登上栈桥,排成整齐的队列朝岸上走去。 他们都跟哑巴似的,无一人开口说话,动作快速有序,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证明,这是一支精兵了。 他们确实是一支精锐部队,也是陈应在沙河的沙河新军的主力军队,这支军队训练的时候,陈应几乎没有怎么操心,他只需要搞钱,搞粮食,搞装备,搞给养,练兵是兴州中屯卫原指挥同知周斌。 大明的卫所世袭军官里肯定有草包,但是大部分军官其实是合格的,越是级别高的军官,对家中的子弟培养越是认真,因为级别高的军官,像正五品千户以上级别的军官,都需要在北京或南京考试。 而且是逢袭职必考,特别是考核标准非常严格,这些世袭军官可不敢考不过,他们考不过的话,这个世袭军职就要被降级,但问题是,卫所的级别是固定的,从三品指挥同知降级的话,就变成了正四品指挥签事,如果没有指挥签事出缺,就要等。 等到猴年马月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朝廷一概不负责,要知道从三品指挥同知年俸三百石,到了正四品年俸禄只有两百七十石,这每年光俸禄就差三十石,更为关键的是实权相差更大。 陈应在练兵的时候,任用的就是沙河卫现任指挥同知周斌和王贵,面对这些世袭军官,陈应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提拔陈大牛丶王铁柱以及秦思明这些心腹,只能在大鹿岛丶双城卫以守御千户。 好在魏忠贤比较给力,天启皇帝对陈应的印象不错,陈应申请沙河卫增设大鹿岛守御千户所,直接同意,毕竟新增一个千户所,朝廷仅需要付出就是正五品千户和干个百户,一百个总旗的俸禄,士兵养兵的给养卫所承担。 朝廷付出的只是小头,陈应愿意扩充,兵部自然皆大欢喜,现在沙河卫下辖左丶右丶前丶中丶后五个普通千户所,沙河丶大鹿岛丶双城三个守御千户所,共计八个千户所又一零五个百户所。 现在的沙河卫一个卫比普通卫所两个卫的百户所还要多,当然这不算上各制造局的总领事,负责各制造局的总领事,大部分享受正六品百户的级别,个别如王百顺丶沈克勤丶陈继德等人享受从五品副千户级别。 「拜见指挥使大人!」 陈应上前扶起周斌和王贵道:「别多礼了,部队怎么样,都到了吧?」 周斌躬身道:「回指挥使大人的话,沙河卫四千新军全部到达,无一人伤病或掉队!」 「非常好!」 王贵道:「五十门连环雷霆炮,子炮两万枚,三千支火统,十五万枚统子,一万四千斤火药,五千枚手榴弹,十万个肉罐头全部运到。」 「人没事就好,本官真怕出事,万一船出事,搭上一船人才叫冤!」 陈应现在有些应激了,半个月前从大鹿岛向永宁迁徙的工匠船队中,有一艘一千料海船被大风吹翻,一船四百五十二人落水,虽然极力营救,仅救上来七十八人,三百多人葬身大海。 可把陈应给心疼坏了,现在好了部队平安抵达永宁,他现在可以调动的兵马超过七千人,其中包括七百余海西女真骑兵,还有一万四千余斤火药,足够让建奴头疼的了。 不多时海边码头上就集结了一支庞大的军队,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支军队拥有五十辆炮车,还有一百多辆四轮战车。 孙承宗发现的偏厢战车,其实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局限性,那就是只有两个轮子,在偏厢战车停止的时候,还需要把偏厢车支起来。 最让众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支没有盾牌丶没有长枪丶长矛的军队,清一色火器兵,放眼整个大明,也是独一份。 虽然他们只有四千多人,装备了大量的火炮和火统,要说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还装备了手榴弹,虽然没有雷汞,而是由红磷粉末与铜条作为引爆炸方式,引爆炸手榴弹的时候,只需要把表面粗糙的铜条拉出来,铜条与红磷丶玻璃粉摩擦,可以不用明火引爆。 与辽东军的偏厢战车不同,陈应打造的算是畜力版本的装甲车,整个车厢用五个毫米厚的钢甲制成的车厢,基本上可以无视建奴的弓箭射击,就算拉车的马被射死,这种装甲车,也是一座独立的火力打击平台。 上面装载着两支佛郎机式子母炮,一寸口径,一前一后,可以水平一百八十度,上下六十度转动。 至于这支军队实战效果如何,陈应也不知道,不过这一次他还真没有打算与建奴硬碰硬交战,而是利用雪崩,先把建奴的士气打崩,再上前收割人头。 沙河新军抵达永宁,让永宁海西女真各部引起了轰动,这可是他们心念念的大明上国天朝军队,让他们唯一感觉不解地的是,大明为什么不给将士们披上铠甲。 这也是陈应最无奈的地方,沙河新军第一次抵达永宁,永宁的天气虽然不比辽东更冷,但是他们要作战的珠舍里山谷,却是在长白山的东北部,到时候山坡上要堆积至少五六十公分厚的积雪。 沙河新军想要在这里生存下来,首先要做到的是保暖,陈应给双城卫护卫队骑兵装备的鸳鸯战袄是四斤重,超过明军普遍装备的两斤重,但是沙河卫装备的棉衣却重达六斤,基本上满足极寒条件下的御寒。 除了棉衣以外,他们还穿着羊皮靴子丶手套丶口罩等东西,全身不算武器的情况下,仅棉衣丶棉裤和靴子,就重达十三四斤,几乎与轻量铠甲重量相等了,他们还要携带着单兵睡袋,负重更重了。 不过,尽管如此,援军抵达也让所有人感觉安心了不少,陈应大手一挥,今晚加餐,满锅油汪汪的羊杂,这让沙河新军将士眼睛发直。 沙河新军将士虽然早已实现了吃饱,但却做不到吃好,陈应哪怕在再钱,也买不到足够多的肉食,填饱沙河新军将士的肚子。 没有办法,大明是一个小农田园经济时代,比如肉食,普通人家根本就吃不起,也养不起,饲养的人非常少,有能力养猪,养羊的人家,也不差钱,他们轻易不会卖这些牲口。 非常尴尬的是,别说陈应,就算是勋贵要想办大宴,也需要提前准备食材,事实上,别说勋贵,就算是天启皇帝想要大宴群臣,明朝京官文臣大约九百多人,武官六七百人,加起来不到一千七百人,然而,就是这一千七百名官员,皇帝要大宴,也需要提前准备,否则皇宫里也备不出这么多食材。 皇帝尚且如此,更别提陈应了。 沙河卫将士吃的大部分都是羊杂,当然,不全是羊杂,也有羊肉,特别是羊蝎子,他们边吃边感叹:「早知道能吃这么好,在辽东打一辈子仗我也愿意!」 士兵们像过年一样,吃到了很久没有吃到的肉,更为关键的是,不少海西各部少女,看到明军将士,眼睛都直了。 没有人喜欢满身臭气的人,她们也喜欢身上乾乾净净,闻着香香的男人,相较而言,明军将士虽然皮肤略黑,却显得嫩肉,几乎是长到了这些海西女真少女们的心眼里。 沙河新军的军营,这些各部少女也进不去,无奈之下,她们就扯着嗓子高唱起来:「密密的红松林中,哪棵桦树最白?打围归来的众兄弟里,谁的箭法最准?我酿好了米酒,只等那射中大雁的人————」 当然,这是比较含蓄的歌了,还有的更大胆,她们唱的词,全部都是身体部位的描述,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搞得沙河新军将士春心荡漾,不少将士彻夜失眠。 陈应得知这个情况以后,也是哭笑不得,都是年轻大小伙,哪经得起如此挑拨,现在已经很冷了,这些海西女真少女也足够拼的,她们故意在河边沐浴,而且是冷水沐浴。 > 第85章 千里迂回遭遇战 第86章千里迂回遭遇战 第085章天启四年九月初六,永宁城的秋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让陈应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经过将近半个月的休整,陈应意识到,决战要到来了。 陈应并没有在永宁港对沙河新军动员,也没有宣布目的地,而是直接前往双城卫互市,沙河卫并不是普通的卫所,他们没有多少军田可以耕种,所有士兵,都是战兵,享受着边军待遇。 其实从永宁到双城卫,最方便的距离是下游的来宾河,当然后世叫绥汾河,通过这段河流,可以直接抵达双城卫,眼下陈应的造船厂还没有生产出足够多的船,他真正拥有的只有四艘四百料炮船,还有两艘两百料快船。 这样的水师力量,象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陈应率领沙河新卫四千余人,徵召的民夫两千余人,共计七千人马,携带着大量的给养和火药丶装备,开始向双城卫移动。 三天后,陈应与沙河亲军抵达双城卫。 天启四年九月十一,双城卫,议事厅。 本书由??????????.??????全网首发 「拜见指挥使大人!」 双城卫守御千户秦思明,副千户向虎,骑兵队长千总哈达等将领向陈应行礼。 「免礼!」 陈应开门见山道:「哈穆泰已经把建奴右翼四旗主力拖了一个月,据最新情报,代善的大军现在珠舍里山谷以东两百里处,正在追击哈穆泰的残部。指望哈穆泰所部,他们坚持不了多久,这一仗,还需要咱们打,咱们沙河成军以来首战,目标是在建奴反应过来之前,赶到珠舍里山谷西侧设伏!」 「但问题在于,建奴的哨骑散布极广,咱们这七千人,只要被他们的哨骑发现,代善立刻就会掉头,到那时,伏击就变成了正面决战。」 沙河卫指挥同知周斌道:「大人,正面决战咱们未必没有胜算,咱们沙河新军装备精良,火器犀利,将士士气高昂————」 周斌这个原兴州卫指挥同知,还真不是没有打过仗,他被抽调作为辅兵参加到浑河战役,也参加了辽阳战役,虽然他不是主力部队,却非常清楚,浑河战役时,明军装备太差,给养严重不足。 以戚家军为例,他们的火药装备量,仅不足平时的三成,如果按照火药充足的情况下,建奴精锐骑兵根本就冲不上去。 戚家军虽然没有像沙河卫这样的火炮,但是他们大量装备了虎蹲炮,这种射程仅有二三百步的虎蹲炮,虽然是前装炮,却发射散弹,足足一百多枚铅弹,一炮下去,建奴就被打倒一大片。 关键是这种虎蹲炮非常轻便,一个人可以抱着跑,情况紧急的时候,一个人也可以操作发射。 现在沙河卫的火力打击密度,数倍于戚家军,哪怕遇到建奴数万人马,他们也攻不破沙河新军的防线,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还装备了一百多辆战车。 不等周斌说完,陈应打断道:「但不是现在,建奴右翼四旗有三四万人,经过一个月的战作,他们的人数会越打越多,被建奴灭掉的海西女真部落,不下三十个,他们现在只怕不下四五万人马,咱们七千人,只有四千余没有实战的新兵,就算胜,也会是惨胜。这场仗,咱们的成军第一战,不仅要胜,而且还要大胜!」 听到陈应如此说,周斌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陈应说得非常有道理。 陈应看向哈达:「哈达!」 「奴才在!」 哈达赶紧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态度恭敬地道:「请主子吩咐!」 「这一仗,你们骑兵队的责任非常重,要为大军前路,要避开建奴主力,能不惊动建奴,就不惊动建奴,平安抵达珠舍里是第一要务!」 「珠舍里?主子,奴才以前时跟着部落迁徙,走过一条路。」 哈达缓缓道:「从双城卫出发,先往北,沿着乌苏里江走两百多里,然后折向东,穿过老林子,绕过珠舍里山北麓,再从西面绕下来,这条路虽然远,但全程都在深山老林里,建奴的哨骑应不会往那边去。 陈应指着地图道:「你划出来这条路!」 「是!」 哈达画出的这条路,足足在地图上有一千六百里左右,比直接北上要多走八九百余里,多走八九百里,意味着至少多走十七八天。 这十七八天里,变数非常大———— 陈应思考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传令,全军明日卯时出发,哈达,你带着你的人做向导,路上不许生火,不许喧哗,不许掉队。违令者,斩。 「得令!」 众将齐声应诺。 另一边,代善所率建奴八旗右翼四旗主力部队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他们秋风扫落叶般一口气扫荡了兴凯湖周边的十几个部落,抢到了数千头牛,十数万只羊,几千匹战马,至于被他们烧掉的草料,已经无法估算了。 兴凯湖与海参崴一样,都是清朝的名字,这里从唐朝时期,就叫从西周王朝开始,兴凯湖就是属于中国版图的内陆湖,唐代称兴凯湖为「湄沱湖」,金代称为「北琴海」,明朝的时候,在兴凯湖附近设立了恨克卫。 然而,让代善始终没有发现大批锡伯部落,也没有发现较大的海西部落,就代善尝试着向伊里英卡平原突袭,突进了三百多里,又狠狠的抢了一票,收获了三千多匹马和五百多头骆驼。 然而,他还是没有发现海西女真的大部队,海西女真除了四大扈伦部以外,还有十数万优秀的骑射手仿佛从海西消失了似的,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 代善心中充满了忧虑,这仗打得也诡异了,战利品抢了一大堆,敌人却没有杀到几个,任何一名成熟的将领碰到这种局面都该警惕起来了。 他是金国的大贝勒,对海西女真的习性再清楚不过了,这些人视牧群如生命,如今却如此痛快地将牧群抛给他,只能证明,他们早有准备,也许庞大的游牧骑兵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代善召集麾下的贝勒丶小旗主们商量对策:「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一战太诡异了?我们不能再前进了,必须返回!」 「返回?打得这么顺利,为什么要返回?要知道我们完全可以乘势横扫整个海西,把他们的牛羊抢清光的!」 随着追击战的进行,右翼各旗其实是大占便宜的,虽然努尔哈赤成立了女真八旗,规定各旗的牛录数量。 然而,牛录数量不代表实力,就像皇太极的正白旗,他只分配到了二十三个牛录,可事实上,皇太极与《亮剑》里的李云龙一样,瞒报了自己的编制。 他事实上比镶白旗的人数还要多,以三百旗丁为一牛录,他可以编成至少三十五个牛录,其中十二个牛录是没有编制的。 事实上,代善也好,阿敏也罢,包括岳记,他们自己都有储备的旗丁,这是提防打了败仗的时候,可以遮掩过去。 正是因为各旗都想扩充实力,好不容易遇到这个机会,他们都不愿意,各旗主虽然没有表示,下面的甲喇额真和牛录额真,七嘴八舌表示抗议。 「都给本贝勒闭嘴!」 代善咆哮道:「就是因为打得太顺利了,我们才不能继续打,自从我跟随阿玛起兵起来,打过无数仗,你们难道都忘记了,我们大金是怎么对付明狗的吗? 现在他们把对付明狗的招数用到我们身上来了!」 建奴与蒙古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他们对付出塞征讨他们的明军的招数,要么是诱敌深入,耗尽明军的给养之后再伏兵四起,狼群猎鹿般围住明军狠狠地撕咬,直到明军彻底崩溃。 这招一般是用来对付步兵的,屡试不爽,而对付机动性能超强的骑兵的办法就是将大量牧群扔给明军。 这种送上门来的好处明军是舍不得放弃的,一旦他们带着大量牧群赶路,骑兵赖以取胜的机动能力就完全发挥不出来了,而完全没有负担的建奴骑兵却可以从容调动,最终将对手彻底淹没。 代善率领的右翼四旗,几乎全部都是骑兵,机动能力超强,用这招来对付他可谓对症下药,现在的建奴,缴获了大量的牛羊马匹,他们也不舍得扔。 事实上,代善分析的结果虽然正确,却不是哈穆泰的计策,因为海西女真较穷,他们真不舍得把牛羊马匹扔给建奴,这是因为在刚刚入秋的时候,海西女真各部,集体向南迁徙,躲到了永宁城。 为了解决这些牧民没有牧草放牧的问题,陈应在北直隶和山东境内,收拾大豆秸秆,在明朝这些大豆秸秆,对于百姓而言,只有烧火做饭这一个用途,陈应利用打造的煤球和煤球炉,与山东和北直隶的百姓换豆秸秆。 这些秸秆一开始也不是用来给海西女真各部喂养牲口的,陈应收集过来,是准备造纸,沙卫学现在有两千六百多名学生,光需要的书和纸,就是一个海量数字,更为关键的是,大明的书和纸都非常贵。 陈应最不缺的就是人力,这一次也算是歪打正着,要不然,永宁可以让海西各部躲藏,但无法养活他们的牛羊和马匹。 随着海西互市联盟各部南迁,索伦部发现海西女真人走了,他们不用打仗,就可以获得大片牧场,还有恨克湖这个可以大量捕鱼的湖,索伦部就带着自己的牛羊马匹,浩浩荡荡南下。 结果一头撞上了代善率领的建奴,代善的反应非常迅速,他提醒了已经上头的牛录额真和甲喇额真,他们也明白过来,初代建奴的战斗意识较强,他们赶紧撤退。 只不过,现在撤退的时候,已经晚了,索伦族分索伦本部丶索伦别部以及索伦使鹿部三大部落,别部使马部旧纳米雅尔丶新纳米雅尔丶托空窝儿等十五个氏族,使鹿部十二个大氏族,东部索伦部有杜拉尔丶敖拉丶墨尔迪勒丶卜喇穆丶涂克冬丶纳哈他等几个大氏族。 他们其实并不属于海西女真,而是生活在石勒喀河至精奇里江一带,这是一个拥有十数万人口的强大部落,他们的实力虽然比建奴要弱,但也是可以集结起来三四万精锐骑兵的部落。 历史上,索伦部是被皇太极征服的,不过却是在崇祯八年,皇太极击败蒙古林丹汗,并且收降林丹汗之子额哲之后,索伦部一看建奴连蒙古直接吞并,他们就向皇太极投降。 陈应这个异世蝴蝶,不曾意间却吸引索伦部南下,并且让代善一口气吞了索伦本部前锋,结果索伦部首领博木博果尔勃然大怒,他们迅速集结本部一万四千余骑,并且向别部使马部丶使鹿部救援。 这些索伦部的骑兵并没有马上对代善所部发起进攻,他们只是数十数百骑兵,远远的跟着建奴本部人马,并不进攻,只是在威力警戒幕周边游荡,似乎在寻找建奴骑兵的弱点。 代善派出的斥侯试图驱逐他们,但这些索伦部斥侯并不打算来一场激烈的斥侯厮杀,看到建奴骑兵斥侯冲过来,他们马上远远的退开,等到建奴骑兵的斥侯停止追击了,马上又吊了上来,这种被人阴魂不散似的跟着,打又打不着的感觉着实令人抓狂。 就在代善快要被索伦部骑兵哨兵折磨疯的时候,哈穆泰发现建奴的被一支陌生的敌人缠住了,哈穆泰见建奴骑兵距离珠舍里越来越远,这怎么能行呢? 他与陈应约定的是,把建奴引进珠舍里山谷,要是建奴走的,他这一个多月受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哈穆泰也发狠,直接带着摩下最嫡系的五百余板甲骑兵,趁着建奴准备扎营后,全力戒备北方的索伦骑哨的时候,直接来了一个猪突进攻。 所谓的猪突进攻,就是影视剧里最经典的场面,骑兵大队顶着箭雨,不顾伤亡向前冲锋,在实战中,这种场面几乎罕见的,因为双方都承受不住这样的伤亡。 为了增加冲锋的效率,哈穆泰给麾下的战马,披着生牛皮,这种没有被鞣制的牛皮,非常坚硬,轻箭一般射不穿,就算射穿了,也射不进去。 哈穆泰麾下的五百余人为前锋,后面跟着六七千海西女真各部骑兵,如果没有数十支索伦部骑哨骚扰,哈穆泰想冲进建奴营地是不可能的,毕竟建奴拥有大量的人马。 现在则不同了,他们缴获了太多的牛羊马匹,特别是索伦部的牛羊马匹,他们甚至没有经过脱敏性训练,也没有见过火药爆炸,随着哈穆泰好巧不巧,直接冲到建奴的火炮营地内。 此时建奴还没有成立固定编制的乌真超哈营,但是汉军中的火炮,也伴随着行动,他们是想攻克锡伯部的城池,只不过这支规模不大的火炮部队,有十二门火炮组成,五六百斤火药被引爆,数千匹战马和数千头牛,十数万只羊,瞬间发疯,它们不顾一切向安全的方向狂奔,哪怕建奴都是优秀的骑兵,也被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正在骚扰建奴的索伦部首领博木博果尔其实并没有做好与建奴决定的准备,索伦别部使马部和使鹿部的援军两万余人还没有抵达,他手中满打满算才一万四千余,可是眼前的局势实在是太好了。 「杀————」 博木博果尔果然下令道:「全军出击!」 一场全面混战瞬间爆发,一方面是主动进攻的海西女真互市联盟军,一方面是索伦本部一万四千余骑。 平心而论,哪怕索伦本部精锐加上海西女真互市联盟军,加在一起,不过两万人马,依旧只有建奴的一半人马,可问题是,现在有五六千头牛,上万匹马,还有十数万只羊搅局,代善根本就无法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这场混战持续将近两个时辰,最终以哈穆泰中箭撤退而告终,此次建立功勋的是正是满清第一巴图鲁鳌拜。 虽然哈穆泰中箭撤退,被疯马冲散的建奴,重新完成集结,索伦部也独木难支,主动撤退,战后已经清点伤亡,代善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们缴获的战马和牛羊,几乎十不存一,俘虏的六七千索伦部少年男女,也包括数千名海西女真少年男女,全部不翼而飞,这场混战,更是给建奴右翼主力大军,造成四千余人的阵亡,六七千人受伤,其中汉军一千六百余人的炮兵,不是被杀死,就是被俘虏。 亏到姥姥家了。 不幸中的万幸,此战让建奴瞬间减负,没有这些骆驼丶战马丶耕牛的拖累,建奴的骑兵的移动速度也快了不少。 战场上有大量的死马丶死牛丶死羊,建奴也不浪费,迅速剥皮,分割成肉块,在火上烤成肉乾,准备追击哈穆泰。 此时的代善对哈穆泰的恨意到了极点,恨不得生吃他的肉,他几乎没管给他们造成巨大伤亡的索伦部,而是发誓,就算哈穆泰躲到耗子洞里,也要把他揪出来。 陈应还知道这场混战,他正在哈达的带领下,在密林中穿行,这可是真要了老命,别说一天五六十里路,就算是拼了老命,每天也只能前进三四十里。 直到天启四年九月二十七日这天,天空开始下雪,几乎是一夜之间,地上积雪超过一尺五寸,有了这场暴雪,早有准备的陈应让人把车轮卸下来,雪橇甚至不用装了,这是提前装好的,就是为了应对暴雪环境。 乘坐着雪橇车,陈应所部有速度瞬间提了上来,一天时间,居然可以行驶六七十里地,然而,好景不长,在陈应所部刚刚抵达珠舍里山脚下,哈达急忙跑过来汇报导:「主子,大事不妙了!」 「怎么回事?」 「哈穆泰把建奴引过来了!」 「什么?」 陈应心中一急,他们现在是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周围无遮无拦,更为关键的是,建奴来的方向在西北方向,他们是沿着山坡冲下来的,这更要命。 「建奴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不超过三十里!」 「列阵迎敌!」 一百多辆装甲车,不对,现在应该称为装甲雪橇,连车轮都卸下来了,安装也来不及了,三十多里对于骑兵来说,最多两刻钟时间。 陈应接连下令命令,民夫在前,挖雪垒墙,就在沙河新军手忙脚乱的时候,哈穆泰被心腹亲卫搀扶着,来到陈应面前,哈穆泰的样子非常惨,他的左脸被射中一箭,箭矢自左脸射入,射碎他的四颗牙齿,现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整张脸胖了一大圈。 「打————」 陈应朝着身边的军医官道:「军医过来给哈穆泰台吉治治伤!」 「是!」 就在哈穆泰治伤的时候,孟衮正准备向陈应介绍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建奴大军就漫山遍野的出现在视线内。 第86章 狗咬狗一嘴毛 第87章狗咬狗一嘴毛 第086章正在追击哈穆泰的建奴骑兵,看着明军出现,并没有在意,因为现在视线开阔,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支明军以步兵为主,似乎刚刚还是在行军状态,特别是这支明军居然没有披甲。 身披铠甲,列阵行军前进,在真正的行军队列中,几乎不可能出现,道理非常简单,你披着将近二十斤的轻型铠甲,或者三四十斤的中型铠甲,走几十里路试试? 本书由??????????.??????全网首发 累不死你,也能磨死你,更为关键的是,这支明军携带了大量的雪橇,至少有三四百辆大型雪橇,很显然这是一支辎重运输队。 虽然追在前面的建奴骑兵,此时也很累,但是他们知道,时机非常重要,等明军完成布阵,或者是全军将士披上铠甲,再想歼灭这支明军就难了。 有的时候,经验真会害死人,这些建奴压根就没有想过,沙河新军不是他们遇到过的明军,准确的来说,这是一支对于大明而言,完全新式的军队。 沙河新军将士,除了少量亲卫部队甲士兵以外,并没有装备铠甲,也没有装备长枪丶盾牌等冷兵器,这是一支清一色的火器部队。 沙河新军由于没有经过实战,看着漫山遍野冲过来的建奴骑兵,他们也非常慌张,平时训练战术动作,几乎瞬间忘得乾乾净净,好在陈应提前把装甲车,不应该是装甲雪橇顶在了最前面。 手忙脚乱的沙河新军士兵看着建奴骑兵越来越近,一边大吼:「建奴来了,准备战斗————」 一边往燧发枪里压子弹,他们装备的火统虽然还是燧发枪,其实已经不算是普通火统了,而可以算作是火炮,按照后世的定义,这就是火炮,从口径来说,这属于一寸口径,也就是31.5毫米。 这个口径其实与陈应在永城时,打造的十一边发的连环雷霆炮是同一口径,与连环雷霆炮略微不同的是,这种发枪火统的枪管没有十五倍径,枪管长度只有三尺,约91.5公分,采取定装纸壳颗粒式火药。 或许是陈应有火力不足恐惧症,放在其他明军手中,已经算是轻型火炮的火器,在沙河新军中,只是火统。当然,由于口径足够大,装药量也大,气密性更好,火药爆炸燃烧充分,铅弹的射程更远,威力大。 就在建奴骑兵刚刚进入一百五十步的时候,沙河新军的火统手,不约而同的开枪,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砰砰砰————」 这些进攻的建奴骑兵听见枪声,看着火统管冒出的火光,心中冷笑,都是一群菜鸡,这么远的距离,除了浪费子弹,屁用没有。 只是非常可惜,滑膛枪确实是没有能力精准命中目标,因为粉末式黑火药爆发燃烧速度太慢,铅弹的衰减速度很快,铅弹下坠的速度也快,所有超过三干步距离,滑膛枪几乎没有精度可言。 但,问题的关键是,陈应摩下的沙河新军的火统和火炮,采用的都是颗粒式黑火药,爆炸速度快,铅弹出膛速度更快,所以铅弹下坠的速度也慢一些,哪怕一百五十余步,依旧有着惊人的杀伤力。 「噗嗤,噗嗤————」 三十一点五毫米口径的铅弹,带着强大的动能,轻松将建奴骑兵身上的铠甲撕成碎片,轻松撕碎他们的身体,这种口径火统,威力大得惊人,击中胳膊,胳膊断成两截,击中躯干,前面出现一个一寸的小孔,铅弹在身体里翻滚,就会形成拳头大小的弹孔。 哪怕生命力非常顽强的战马,只要被命中,也是瞬间失去生命力,这些建奴骑兵简直就是欲哭无泪,你们至于嘛? 我们才一千多人,不到四个牛录,你们居然用三千多门炮轰我们?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一千多名建奴骑兵在第一轮射中,就被命中二三百人,当然这个命中率低得吓人,差不多有枚子弹,有九枚打空了。 然而问题是,现在同时开火的火统手足足有三千多人,他们这些火统手也不管有没有击中目标,就继续装填弹药,继续开火射击。 经过初期慌乱,慢慢冷静下来的炮兵,也接连开火,三寸连环雷霆炮的炮弹,像不要钱似乎往建奴骑兵阵中砸,火铳手和火炮手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他们非常清楚,一旦让建奴冲上来,他们大概率会倒霉,所以,他们这一番开火,声势浩大,打得简直可以说是惊天动地。 五十门三寸炮,共计五百五十枚炮弹,三千多支一寸口径火铳,瞬间打得阵前硝烟弥漫,几乎视线都看不见了。 陈应耳朵里也被炸暂时失聪,听不到任何声音,可问题是,直到沙河新军的炮兵打了三轮,一千六百五十枚炮弹砸过去,火统手更恨,已经打了八轮,也就意味着,两万多枚子弹也飞了出去。 「停,停下!」 陈应气得大骂:「都他娘的停手,你们打个屁啊,鞭尸吗?」 众沙河新军的将士们不敢抬头,因为现在随着寒风将硝烟吹散,他们也看清楚了,仅仅一千多人的建奴骑兵前锋,无论人和战马,全部被击倒,几乎无人生还。 别说完整的首级,恐怕连完整的尸体都拼不出来,不少尸体已经被打得了高达碎片,最惨的是冲得最快的建奴骑兵,他们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几乎都是被炮毙而死,有的人甚至中被炸得稀碎,别说收尸了,恐怕要用铲子,才能把他们铲起来。 「你们这些败家仔!」 陈应指着身边的指挥同知周斌丶王贵丶指挥事刘广丶赵铭等将领大骂道:「你们不知道你们手中的家伙有多大威力吗?就算是一头牛,挨了一枪也会瞬间倒下,你们倒好,区区千把人,砸了一千六百多枚炮弹,两万多发铅弹,你们知道老子要花多少银子吗?」 「你们这帮王八蛋,难道不知道咱们大明是按首级算军功吗?你们把尸体都炸碎了,连一颗首级都捞不到,你们是不是成心的?是不是成心想害得老子破产啊?」 陈应的心态真有点绷不住了,特别是现在的三寸炮弹,这种炮弹很贵的,一千六百多枚炮弹,这也就意味着一万多两银子出去了,还有这些子弹,那也需要三四万两银子,短短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陈应就损失了四五万两银子。 他虽然有钱,可问题是花钱的地方太多了,需要养的人也多,哪经得住如此浪费?问题的关键是,完全没有性价比,这一千多建奴的战功,完全没有收获,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出来十几颗首级,运气不好的话,恐怕十几颗首级都没有了。 周斌和王贵也一脸尴尬,他们非常清楚,不是这些将士成心想让陈应破产,主要是将士们是第一次实战,看着建奴冲上来,心里发慌了,条件反射,不受控制了。 「大人恕罪,末将知错了!」 周斌躬身道:「大人教训的是,未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哼,你要是再敢犯,本官免你的职,让你给全军将士洗一个月臭袜子!」 周斌吓得冷汗直流,心中暗忖道:「要是真洗一个月臭袜子,那就是惨了!」 「是,大人,末将————」 周斌指了指地面上跳动的雪粒子道:「大人,建奴的大队人马正在迅速逼近!」 「哼,以后再跟你们算帐!」 陈应没好气地道:「这次就算了,再不遵守命令,老子罚他洗一个月厕所!」 陈应也顾不得教训这些败家仔,他拿起望远镜,看着远处,地平线尽头冒出一面面旗子,紧接着,一排排骑兵迅速放大,朝这边冲了过来,足有数千之多。 在大鹿岛因为烧制水泥的时候,意外弄出玻璃之后,陈应就想方设法搞双筒望远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弄出了三副,一副归他,一副给了周斌,还有一副给了天启皇帝。 现在周斌也拿出望远镜盯着远处潮水般涌来的骑兵,神情凝重:「是镶红旗,至少有三四千人,不对,还有正红旗,还有镶蓝旗————这是建奴主力————」 陈应摆摆手道:「孟衮,你过来,你们这是把努尔哈赤的女儿糟蹋了?还是把他儿子扔井里了,他们派出上万人打你们————」 孟衮这才将他们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向陈应娓娓道来,听得陈应目瞪口呆,建奴居然把索伦本部给杀了数千人,要知道如果说海西女真叶赫部是建奴的骨干,索伦部才是建奴的决死先锋,拥有十数万索伦部,在明清战争中,伤亡了三分之二的精锐,至少有六七万人死伤,成了建奴功劳薄上的炮灰。 如果说袁崇焕杀了毛文龙,算是自毁大明的长城,可代善此举,一举打崩了索伦本部,光少年就俘虏了数千人,这几乎是掘了索伦本部的根。 太好了,这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啊。 然而,陈应马上就思考起来,索伦部被中创,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索伦本部生活在贝尔加湖附近,他们投降建奴以后,几乎打遍了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从辽东,到青藏高原,从东南沿海再到准葛尔,到处都是他们战斗的身影。 可是说,索伦死兵,才是建奴的底牌,一面盾牌,一支虎刺枪,决死冲锋,不死不休,没有这支王牌部队,建奴还剩下什么? 陈应朝着孟衮道:「孟衮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派人联系索伦部的首领,告诉他,本官可以帮他报仇,只要他与本官结盟,本官送他一千副铠甲!」 > 第87章 急转而下炮毙岳托 第88章急转而下炮毙岳托 第087章代善距离沙河新军阵前约莫四五步距离的停下,他骑在战马上打量着这支明军,这支明军给他的第一反应是太富了。 以他对辽东明军的了解,一百多辆战车,就是一个营的编制,可问题的关键是,眼前这支明军,除了雪橇战车,还有大量的炮车,辐重补给车辆,六七千人的部队,居然多达四五百辆车辆。 眼前这支明军的地利位置极差,他们正处于长白山脚下的平坦地带,无险可守,他们则处于山坡上,拥有地利优势。更为关键的是,眼前这支明军居然摆出了一个半月型的阵形,以雪橇挡在前面。 后面的明军随军民夫,正在拿着铁杴,开始疯狂地垒雪墙,哈穆泰麾下的四五千骑兵,则在明军后面休整。 岳咤一脸意外地道:「这支明军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阔?」 一名正红旗的牛录额真向代善道:「主子,哈穆泰率领残部躲到明军后面去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本贝勒不瞎!」 岳自然看到了明军阵前那些被炸成零碎的建奴尸体还有大量的马尸,明军依托着垒起来的雪墙,开始列阵。 他们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走了出来,开始纷纷在上架起火铳,沙河新军装备的火铳,由于口径太大,西班牙重型火统,口径只有十七至十九毫米,可他们装备的火统却有三十一点五毫米。 整支火统重达十六明斤,约合九千五百三十六克,直接举枪射击,不是不能做到,但非常吃力。将火铳架在雪墙上,不仅可以省力,还可以有效防箭。 这种雪墙厚约一尺,被砸得非常瓷实,哪怕建奴的破甲重箭,也无法直接射穿,雪墙后面火统手足足有两三千人,他们用的火统型号不好判断,反正很粗很长就是了,让一名士兵扛着这么重的家伙长途行军,还真是难为人。 在明军步兵后面约莫两三里的距离,还有七百多名明军骑兵,半月型空心阵中间,有两千多人,看样子那是随军民夫,只要击溃了这支明军,这些民夫都是他们的奴才了。 代善此次率军征讨锡伯部,其实并不顺利,不仅一千六百多名汉军炮兵被哈穆泰几乎杀光,十二门火炮也全部被炸毁,连粗大的炮管也被炸成了麻花状,以他们技术,想要修复,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现在好了,有了这支明军的火炮,只要把他们俘虏过来,汉军的炮兵不仅没有损失,还可以扩充三四倍,只不过这支明军看上去,似乎不好对付。 代善看着明军是一块肥肉,直流口水,当然,放在陈应眼中,同样也是如此,漫山遍野的都是上好的战马,而且数量极多,足足三四万匹。 这一战不用全歼建奴,哪怕歼灭三分之一,足以让建奴肉疼好几年,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直到现在,还没有成建制的骑兵,不是他没有马,只不过养马比养活步兵更费钱,他手底下会骑马的人可不多,有马也没有足够多的骑士。 骑兵可不是弄一匹战马,就可以形成战斗力的,不过,眼前这么多战马,陈应可以发一笔横财,在大明一匹战马可以价值三十至五十两银子,战马比建奴的首级更好卖,建奴的首级,除了辽东军和辽西军以外,其他边军根本就不要。 道理很简单,毛文龙要了建奴的首级,也不能升官发财,他要了也没用,单纯要拿朝廷的赏银?五十两银子到手有十两就不错了。 战马是硬通货,不仅军队要,就连民间也要,大明还有不少士绅有钱人,乘车也只能乘牛车,或驴车,没有办法,他们就算有钱,也买不到马。 「发财了!」 陈应望着身边的周斌道:「赶紧通知全军将士,打的时候给本官注意点,别把马全打死了————」 周斌不知道怎么形容陈应了,陈应的心太大了,这仗好打吗?他们只是一支没有实战的新军,一对一的情况下,他倒是不虚建奴,可问题是,建奴骑兵足足有三四万人,是他们的将近十倍。 「大人,这仗不好打!」 陈应不以为然地笑道:「谁说不好打?命令炮兵开火,他们现在几乎全部在咱们的火炮射程之内,先极速轰上五轮,他们要是不崩,再用火统射他们一脸,等他们进入三十步之内,用手榴弹炸他们,他们要是能够扛住这套组合拳,算他们牛逼,只要他们露出败象,孟衮和咱们的骑兵护卫队,上前收割人头!」 「大人,莫要轻敌,建奴八旗精锐可不是弱旅————」 「咱们沙河新军同样也是不弱旅!」 陈应朝着身边的将士道:「兄弟们,你们想不想要田地?」 「想————」 陈应指着对面的建奴道:「给本官乾死他们,乾死一个建奴,赏肥沃的黑土地二十亩,你们乾死五个,就可以得到一百亩地,以后就可以关起门当地主了!」 如果是在沙河,陈应是完全没有办法,他们沙河卫现在也没有多少军田,人均不到三亩地,放在后世倒可以养活全军,可问题是明朝的粮食产量极低,至少需要十亩地才有养活一名士兵。 但问题是,现在是在奴尔干境内,最不初的就是土地,以恨克湖(兴凯湖)附近,就有足足一万两千平方公里冲积平原,都是上好的耕地,别说沙河卫四千将士人均一百亩,哪怕五百亩也分不完。 虽然说这里的气候要冷一些,受天气影响,粮食容易减产,可问题是,能有地种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 随着陈应这个命令颁布下去,沙河新军将士的目光变了,他们变得像狼一样,他们看向远处的建奴,不再是狰狞恐怖的建奴,而是一块块可以传承子孙的田地。 一名民夫怯怯问道:「大人,俺要是有兴砍一个建奴,能不能也分给俺十亩地?」 「分!」 陈应大手一挥,笑道:「一个建奴换十亩地————」 就在陈应在阵中鼓舞士气的时候,代善也接到了骑哨的汇报,在方圆三十多里的范围内,只有眼前这支明军,区区六七千明军,就敢支援哈穆泰,真是胆大包天。 「彻济格」 「奴才在!」 代善望着身边的年轻将领道:「你带着人试着冲一冲!」 「喳!」 彻济格并不是建奴,他是蒙古人,也是代善摩下的红棍之一,着名的打仔,现在只是正红旗的一员骁将,名声不显,他其实是皇太极时期册封的巴图鲁,也叫彻济格巴图鲁,他是十七岁从军,参加过萨尔浒之战,浑河之战。 他跟着代善几乎打完了所有战争,当然,他是蒙古人,就算是死了,代善也不心疼,作为试探明军底细的炮灰,彻济格率领的部曲,也并非是真正的旗丁,而是披甲人。 所谓的披甲人,其实就是战俘,八旗制度「以旗统军,以旗统民」,平时耕田打猎,战时披甲上阵。 旗丁中按照身份地位,分为「阿哈」丶「披甲人」和「旗丁」三种,阿哈即奴隶,多是汉人丶朝鲜人,披甲人是降人,民族不一,地位高于阿哈,旗丁是女真人。 彻济格率领两千余名披甲人,这些披甲人,其实大部分是这次征讨哈穆泰俘虏的海西女真人,也有部分索伦部人,别看这些人明明知道自己炮灰,他们也在作战中,非常勇猛,因为建奴给他的待遇还不错。 每年十五石粮食,还有二十二两银子的年俸禄,他们的待遇,可以说超过大明边军士兵,甚至可以比肩大明一些将领的家丁兵。 彻济格麾下的两千余骑兵应声而出,大声嚎叫着朝沙河卫冲了过去,刚开始的时候是慢跑,等接近到五百步的时候再渐渐加速,速度越来越快,动能越来越强,到得后来,简直就是风驰电掣,无数只马蹄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声如雷震,让人色变。 在沙河新军阵中的民夫们吓得瑟瑟发抖,他们骇然四顾,却只见整个军阵岿然不动,如同一座红色的山岳。 刚刚进入五百步的距离,沙河卫的五十门火炮,开始迅速开炮,一百六十五枚炮弹,呼啸着砸向这进攻骑兵。 一百六十五枚炮弹,落在彻济格麾下的骑兵阵中,炸得这些披甲人七零八落,无论他们披的是牛皮铠甲,还是铁甲,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作战经验非常丰富的彻济格非常清楚,现在不能停,一旦停下,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他们必须顶着明军的火炮进攻。 然而,问题是,等他们顶着伤亡冲到一百五十步的时候,前排的沙河新军火统手,开始接连开火。 「砰砰砰————」 一寸口径的火统铅弹接连喷射而出,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击中命令,前排的火统手射击完全,直接将手中的空火统递给身后的士兵,接过装满了子弹的火统,再次开火。 为了提高射击密度,一名士兵带着两名民夫,帮忙装填,现在火统最困难的就是清理火统中的残渣,一名民夫负责清理,一名民夫负责装填弹药,一名火统手负责检查。 彻济格在第一轮火统响起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妙,因为明军的火统射程实在太远了,根本就不像他们平时遇到的那样,明军的火统射程普遍在三十步左右,临阵只能开一枪,三眼统略好一点,还能开火三次。 现在他们居然采取三段击,一波弹雨落下,接着就是第二轮,披甲人的铠甲像不存在一一样,一枪贯胸,中者辄倒。 但更多铅弹还是往马身上招呼,不是火统手有意违背陈应的命令,这是铅弹衰减速度,自然下坠,现在的沙河新军将士还没有打提前量这个概念。 正是因为如此,不知道多少战马被这一寸口径的铅弹命中,而且一旦被射中,往往是一寸孔洞射入马体内,然后高速翻转,形成拳头大小的创口,战马的生命力再顽强,也是碳基生物,高速冲刺的战马狂嘶着倒下,将主人狠狠惯倒在地,不等摔倒的骑兵分清楚东南西北,无数马蹄便狠狠的踩了过去———— 代善看得非常清楚,在明军极其密集的火力网之下,彻济格麾下的披甲人死伤极其惨重,特别是明军火炮轰击,一下子将冲锋的披甲人骑兵扫倒了近两成,四五百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接着火统开火,冲锋的披甲骑兵简直是自己往枪口撞,人和马都在弹雨中痉挛,身上喷出一股股血箭,上去一排被扫掉一排。 由于明军火枪开火的烟雾实在太大了,他看不清前方的情况,但是从那密集的枪响可以判断,彻济格这次真的被打惨了,搞不好要全军覆没。 岳咤的脸色大变:「明狗怎么会有这么多火炮?难道他们全部装备了火炮不成?」 按照岳许的理解,这还真是全部装备了火炮———— 眼看着彻济格麾下几乎被硝烟笼罩住,惨叫连连,代善被逼得没有了退路:「岳记,你带着镶红旗,绕到南部进攻!」 「喳!」 岳也意识到,他们撞上了铁板,当初岳许也是参加过浑河战役的,当时他们八旗精锐也是右翼四旗齐出,进攻只有三千八百余人马的戚家军。 他们最初的时候,也是担心伤亡,只是小规模试探性进攻,被杀伤数千人,还是努尔哈赤下了狠心,就算一个旗全部死光,必须啃下戚家军。 他们利用汉军丶蒙古骑兵消耗了大量的弹药,这才取得最后的胜利,当然是残胜,哪怕不算是汉军和蒙古炮灰,他们八旗也损失近万人马,其中五千余人阵亡,四千余人受伤,其中还有一千多伤亡,在随后一个月内接连死去。 他们与戚家军几乎打成了一比三的伤亡比,这是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最惨重的伤亡,当然,这是他们闭口不说的。 现在这支明军简直就是戚家军的加强版,火炮更猛,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 岳咤率领镶红旗开始绕路,绕过沙河新军的阵前,向他们的后方,也就是南方冲去,接着,代善又命令阿敏的镶蓝旗从正东面进攻,正黄旗从西面进攻,正红旗从正面进攻。 陈应目瞪口呆:「我草,代善你他娘的不按套路出牌!」 陈应也没有想到,由于沙河新军将士表现得太出色,逼得代善不得不压上全军人马与陈应决战,当然,这一招其实打在了沙河新军的软肋上。 沙河新军毕竟只有四千余人,他们哪怕联合了双城互市联盟军,依旧只有一万余人,特别是位于南面休整的双城互市联盟军,他们已经被建奴追着跑了大半个月,无论是体力,还是战斗力,远不如镶红旗精锐。 哈穆泰虽然拼命抵抗,却也抵抗不住岳许的猛攻,交战不足半个时辰,三四千名的双城互市联盟军就被镶红旗杀伤一千余人,他们的残部下意识地往陈应的本阵撤退! 陈应非常清楚,如果后路被抄,他在前面打得再好也是白搭。 「周斌!」 「末将在!」 「你在前面负责指挥,我去支援哈穆泰————」 「大人,我去支援他们,我带着吴继祖麾下,支援他们!」 陈应点点头,此时建奴四面八方开始进攻,沙河新军的火力被直接分散,火力密度降低,建奴的伤亡自然降低,这几乎是一个恶性循环。 建奴右翼四旗,除了岳记还在与哈达麾下的护卫骑兵缠斗,暂时没有分出胜负,这主要是岳许所部的镶红旗绕路十数里,战马体力耗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他们与哈穆泰所部战斗,人和战马都非常疲惫。 但是西面进攻的正黄旗和东西负责进攻的镶蓝旗,几乎抵达前线,眼看着胜利在望,建奴也爆发了疯狂的狠劲,他们明明被手榴弹炸成了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继续往前爬,被炸断了腿,也要挪着前进。 此时的建奴如同丧尸一般,用尽一切办法杀伤明军,沙河新军现在全线告急,可陈应手中已经没有预备队可以使用,他身边仅带着陈永仁等一百余名亲卫,就像救火队员一样,到处救火。 陈应的心往下沉,这一战玩大了。 然而,就在陈应所部的沙河新军将士,伤亡直线上升的时候,更远处传来的阵阵杀喊声,索伦本部首领博木博果尔带着索伦本部精锐,约七八千人,直接冲向代善的本部正红旗后面,毫无防备的代善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代善,狗杂种,你给爷爷跪下————」 索伦本部精锐都快要疯了,他们本想过上好日子,获得一片相对肥沃的牧场,哪怕海西女真占据着这块地方,他们也没有出兵抢,在他们看来,海西女真已经够惨了,他们抢海西女真的牧场,属于落井下石。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九部之战的时候,索伦本部和索伦别部,其实是参加了这个会盟,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加入战斗,海西女真九部被努尔哈赤打败了。 不争不抢的索伦部其实单从人数上来说,并不比建奴人数少,只不过双方距离远,并水不犯河水而已,海西女真不要的地方,他们过来放牧,却被代善杀得七零八落,光被杀的部众足足两万多人,这对于一个人口只有十数万人的部落而言,直接就是灭顶之灾。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的大部分牛羊和马匹已经被抢了,这个冬天非常难熬,几乎可以说,到了亡族灭种的地步,他们打不过代善,现在看着代善分散兵力,他们自然不会客气。 更为关键的是,代善的后营中,还有不少是俘虏的索伦少年男女,也有不少青壮被当成披甲战奴,他们见族长带着人来救他们了,他们瞬间就暴动了。 代善的正红旗可以算是被瞬间分割成数十块,博木博果尔更是直接杀到代善阵前,代善也顾不得进攻明军了,高呼道:「撤退!」 陈应此时已经做在预备储存的一万四千多斤颗粒式黑火药之间,他准备等建奴冲上来的时候,引爆炸药,拉着建奴陪葬。 可问题是,左等右等不见建奴杀过来,反而是看到了建奴在疯狂的撤退,正黄旗在跑,镶蓝旗丶正红旗也在逃跑,只有岳记这个铁头娃,还在战斗。 当然,陈应也不管着岳,直接下令道:「所有火炮调转,目标镶红旗,两倍药量,抬高三尺,轰他娘的!」 在这短短一个多时辰的战斗中,陈应的心情仿佛像是在坐过山车,悲喜交加。 「轰轰轰————」 随着火炮向镶红旗本阵轰击,岳终于发现了战场上的情况,其他各旗已经撤退了,他还打个屁啊,他急忙撤退,可惜已经迟了。 「保护主子————」 岳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不少,低头一看,他的右臂从手肘的位置,整齐消失不见,鲜血喷射而出。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枚炮弹飞过来,好巧不巧,命中岳跨下的战马,炮弹强大的动能,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把这匹战马切成两半,当然切开的还有镶红旗旗主岳许的身体,他亲眼看着自己肚子里的肠子流出来———— 大明天启四年,九月二十九日,建奴镶红旗旗主被沙河卫指挥使陈应炮毙。 第88章 一战成名献捷君前 第89章一战成名献捷君前 第088章爱新觉罗·岳许,十六岁开始从军,率军征讨叶赫丶扎鲁特等部,屡立战功,被授予贝勒爵位,并成为镶红旗旗主,他还是努尔哈赤时期,八旗旗主第一个三代。 他与镶白旗旗主杜度同属第三代,但是他担任镶红旗旗主比杜度早了四年时间,也是建奴中的先锋大将,就这么意外死了火炮的轰击之下。 当然,岳许死后,战斗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因为努尔哈赤规定,建奴阵亡的尸体必须带回来安葬,特别是将领,如果不抢尸体,所有旗丁都要被贬为披甲人,在岳死后,无数镶红旗旗丁,不顾一切冲向岳的尸体。 沙河新军炮兵此时处于上风位,火炮发射时产出的硝烟并不会阻挡他们的视线,他们看得非常清楚,以往的时候,炮弹落下来,建奴就会瞬间四散奔逃,现在却非常反常,一股脑往岳的尸体身边冲。 沙河新军的炮兵就意识到,他们这一次击中的重要目标,那些炮手赶紧调度目标,专门朝着岳许的尸体方向开炮。 「轰轰轰————」 数十门炮弹砸过去,想要抢回岳许尸体的建奴瞬间就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镶红旗的将领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明军骑兵潮水般倒卷过来,哈达这个海西女真奴隶出身的骑兵统领,非常聪明,他知道陈伯应是他的贵人,可问题是,陈伯应现在打崩了建奴右翼四旗,也就意味着,陈伯应肯定会有大量的人投靠他。 他如果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他会被别人挤下去,他看着众建奴骑兵拼命冲向一个方向,也意味着这里有大鱼,他不顾一切,朝着镶红旗最密集的方向冲过去。 此时的镶红旗旗丁哪里有心思打仗?他们的旗主已经死了,不抢回岳记的尸体,普通将士会被贬为披甲人,他们这些将官,将面临处斩,所以他们以抢尸体为首要目标。 正是这种情况,在其他镶红旗旗丁看来,明军骑兵明明只有四五百骑,偏偏冲得上千镶红旗旗丁东倒西歪。 其他镶红旗旗丁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明军这是怎么了?他们不仅用火炮打崩了他们能征善战的建州勇士?被火炮打崩,他们心中还能接受,毕竟,火炮的威力在那儿放着,他们打不过属于正常。 可问题是,明军骑兵只有四五百人,居然能在骑战中以少敌多,冲得上千镶红旗精锐七零八落,明军骑兵居然在骑战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这场遭遇战虽然打得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时辰,却尤为血腥,博木博果尔追着代善大开杀戒,代善在前面跑,阿敏和镶蓝旗的旗丁在后面追。 无论阿敏愿意或不愿意,他不能眼看着代善这个四大贝勒之首的大贝勒被索伦人砍了脑袋,代善虽然没有太子之名,他却是努尔哈赤的嫡次子,老大褚英已经死了,现在老二代善就成了嫡长子。 大金国汗王努尔哈赤的嫡长子要是被人砍了脑袋,那才是大金国的耻辱,就算将来回来,努尔哈赤也不会放过他,阿敏就带着镶蓝旗以及正黄旗的旗丁想要救下代善。 没有了正红丶正黄以及镶蓝三旗的牵制,陈应调集摩下沙河新军将士,向镶红旗发起决死冲锋。 「压上去,给本官碾死这群傻逼!」 陈应一边咆哮着,一边大吼,哪怕没有统计伤亡,这一战,沙河新军其实损失不轻,特别是首当其冲的一千余名,从永城跟着陈应北上昌平的归德卫右千户的军户们,这些人是陈应的嫡系人马。 他们也是战斗意志最玩强的士兵,很多人被建奴冲上来,他们甚至来不及装刺刀,只能拉响手榴弹与建奴同归于尽,这些嫡系的伤亡,让陈应心如刀绞,他的一百多名亲卫,阵亡超过六十多人,就连他的养子陈永仁也被建奴射中三箭,中了六刀,生死不知。 陈应不顾一切想要留下镶红旗,如果岳记没有死的话,镶红旗也不至于这么快崩溃,可问题是,等镶红旗发现,正黄旗丶镶蓝旗和正红旗都撤退了,连人影都看不到了,他们还打个屁啊。 镶红旗也崩溃了,他们想走其实也不容易,哈达率领双城卫骑兵队,哈穆泰率领的锡伯骑兵近千人,要知道哈穆泰在战前最多的时候,拥有三千余骑兵,现在仅剩三分之一,他们要是放走了镶红旗,恐怕连觉都睡不着,会懊恼死。 眼看着建奴撤退,周斌看着愣在原地的民夫道:「还愣着干嘛?冲啊!」 众民夫恍然大悟,对哦,这可是收人头的好机会,一颗建奴的首级十亩地,得赶紧冲上去。 第89章 如何向汗王交待 第90章如何向汗王交待 第089章陈应继续道:「建奴右翼四旗虽遭重创,然主力未灭,代善丶阿敏等酋首遁逃,臣料其退往盛京后,必重整旗鼓,再图报复。臣已令哈穆泰丶孟衮等率海西诸部撤回永宁港一带休整,沙河新军暂驻双城卫,加固城防,清剿残敌,待来年春暖,再图进取。」 「臣伏念:此役之胜,一赖陛下洪福齐天,威加四海;二赖将士用命,血战沙场;三赖海西诸部倾心向化,共诛国贼。臣本微末武弁,荷蒙圣恩,擢为指挥使,常怀冰渊之惧。今幸不辱命,稍挫逆虏凶锋,实乃陛下知人之明,将士效死之力。所有阵斩岳许首级丶缴获奴酋印信旗鼓,及俘虏重要头目,臣已派得力军官押解入京,恭呈御览,其余斩获数目丶有功将士名单,另造册奏闻。」 「伏望皇上将此捷音宣示中外,以彰天威,以励士气。所有阵亡将士,恳请从优议恤,有功人员,恳请照例升赏,臣不胜激切待命之至————谨具题知————天启四年十月初三,沙河卫指挥使臣陈应谨奏————」 周斌将撰写好的捷报,递给陈应观看,陈应看后,毫不迟疑,盖上自己的大印,然后封上印泥道:「以八百里快骑,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 「遵命!」 翌日一大早,沙河新军将士开始返回双城卫,陈应骑在马背上眺望,这支新军比出发的时候少了一大截,返程的雪橇上丶马背上,都是伤兵,一具具阵亡将士的尸体,也拉在大车上,准备返回去安葬。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沙河新军的伤亡非常惨重,都说封建时代的军队伤亡干分之一就会崩溃,如果这一理论成立,沙河卫已经不知道崩溃了多少次了。 这一次决战,如果算上双城护卫骑兵队的七百余人,他们总共出战四千八百余人,要算上骑兵护卫队的伤亡,超过两千人,其中阵亡一千三百余人,受伤七百余人,全军伤亡比接近一半。 如果算是民夫的伤亡,那是超过一半,面对这些士兵的伤亡,陈应的心情也非常沉重,他为了仿制将士们怯战畏敌逃跑,所以在沙河卫中设立了大量的隐形福利,特别是医疗报销政策,这是大明时代针对平民百姓的斩杀线。 别说普通百姓,特别是中小地主,遇到家中有人生病,也会瞬间跌入斩杀线,大明传统的孝道教育,已经深入人心,但凡有一丝可能,家人的病人都要治疗下去,最终的结果是,病人没有坚持住,家中债台高筑。 正是因为这个保障制度,让沙河新军将士,哪怕明知是死,也死战到底,作为全军主帅,陈应望着身边的指挥同知王贵和周斌问道:「你们说阵亡将士该如何抚恤?」 周斌沉吟道:「按《大明·制》若军官阵亡,有子弟承袭,仅给予丧葬费,百户以下十两,正千户二十两,不再发放长期抚恤金,子弟可按例承袭父职,但升一级!」 陈应问道:「那士兵呢?」 「士兵的话,给予三年全额月粮,约36石大米,按每年12石计算,三年后,若妻子守节且无依,终身每月给予六斗米粮,若阵亡将士无子弟承袭,且无妻子,若父母年老无依,朝廷会赡养其父母终身。」 陈应非常清楚,大明军制对于抚恤政策设立非常人性化,但是现在是晚明,朝廷别说抚恤了,连军饷都无法发放,自然无法按标准发放。 以万历朝鲜战争为例,阵亡的明军将士抚恤金仅折合为三至五两白银,还要看上官是否克扣,阵亡将士家属可免缴赋税,官府会安排耕种其田地,收成部分归家属所有。 陈应沉吟道:「咱们沙河卫的阵亡将士,按朝廷标准抚恤,在朝廷标准抚恤的基础上,本官给予阵亡将士四十两银子的抚恤银,阵亡将士家属可以获得永明城附近一百亩地,正七品军官给予六十两银子抚恤,抚恤其家属两百亩田,正六品给予一百两银抚恤银,三百亩田地!」 周斌一脸惊讶地道:「大人,这需要很多银子————」 「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陈应冷冷地道:「将士们为了大明流了血,本官绝对不允许本官的兵再流泪,咱们沙河卫在昌平没有地,但是这里有啊,这里有很多地,虽然是荒地,但是这里是黑土地,一抓一手油,插根筷子都能长出苗。」 周斌躬身道:「大人仁慈!」 「还有,任何军官不得向辽亡将士的抚恤银下手,只要被发现,本官认得他,但本官的刀可不认得他!」 「卑职领命!」 第90章 捷报抵京集体沉默 第91章捷报抵京集体沉默 台湾小説网→??????????.?????? 第090章双城卫,东城与西城之间五六平方公里的营地里,到处燃烧着一堆堆篝火。 在陈应率领得胜大胜返回双城卫的时候,海西各部已经得知了陈应带着明军打了大胜仗,他们就自发地从永宁港赶到了这里。 得胜之师的气势,跟没有打过仗的新军完全不同,原本的沙河卫是一支新军,但是此刻,经过这场大胜,他们已经蜕变了,他们士气高昂,充满了自信,就算一座山挡在他们面前他们都能一脚踹翻。 如果再让他们遇上建奴军队,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将其撕成碎片,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心生畏惧,望风胆怯。建奴,还是那个建奴,还是那么狡猾丶剽悍,凶狠,并没有变,变的只是他们自己。 陈应与沙河卫指挥同知周斌丶王贵丶指挥金事李诚丶刘广丶以及陈大牛丶王铁柱丶秦思明丶向虎等将领,与海西各部女真首领,围坐在中央最大的火堆前。 在他们面前,是一群约莫二三百名海西女真各部的少女,围着篝火跳舞,吃着烤羊肉,随着这一场大胜,陈应算是在奴尔干占稳了脚跟,原本并没有参加双城互市的野人女真,也有二十多个部落,三四千人过来拜见陈应这个上国大将军。 其实,陈应真正的官职就是沙河卫指挥使,虽然是正三品,可问题是,大明有三百五十九个卫所,如果算上番边卫所四百余处,大明实际拥有七百多个卫所,当然,现在大明实力大如洪武和永乐时间,番边卫所大为减少,可陈应依旧算是中高层将领,跟大将军不沾边。 但这些海西各部首领和野人女真首领不懂这些事情,他们只会算是件简单的算数,陈应通过不断向永宁迁徙百姓,现在永宁港的人口,突破五万人,已经接近六万人。 这是因为大鹿岛地形太过狭小,资源匮乏,冬季取暖的煤炭,全部需要从朝鲜运输,很容易被卡脖子,但是永宁不一样,这里有大量的原始森林,哪怕没有煤炭,也可以伐木取暖,更为关键的是,三河平原实在在肥沃了,明年再迁徙,垦荒肯定来不及。 因为明年春季需要赶工盖房子,会耽误垦荒,现在先把需要垦荒的土地规划出来,同时也可以规划出来移民屯居点,为垦荒做好充足的准备。 正是因为这些移民越来越多,问题的关键是,他们穿着青色统一的服装,在这些海西女真人看来,这些人都是陈应的兵,陈应的兵居然比他们的部落总人口还要多,他们肯定得罪不起。 更为关键的是,建奴打他们海西女真人,跟大人打小孩一样,但是建奴碰到陈应的兵,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哈穆泰现在的伤势略微恢复,勉强可以说话,他拿着烧好的羊腿,递给陈应:「大人,羊腿烧得怎么样?」 陈应根本就没有时间说话,这一次的血战,让陈应出现了六七天时间的肠胃不适,这将近一周的时间内,他只能喝粥,现在终于好了,他这才大口大口的吃肉。 陈应咽下嘴里的羊肉,这才笑道:「非常不错!」 哈穆泰非常得意,因为他得到了陈应的赞赏,孟衮也不甘心示弱,他端起身边少女熬煮的鞑子粥。 这后世东北的大碴子粥,其实并不是一种东西,而以小米为主料,加入牛羊肉末或肉块,配以油盐丶葱花熬煮而成,可以算是另类的西湖牛肉羹。 陈应吃得满嘴流油,自然也愿意解解腻,他咽下最后一口鞑子粥,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这是七天以来,他第一次能正常进食,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终于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充实。 周斌凑过来道:「大人,咱们何时返回昌平?」 「年前就不回去了!」 陈应淡淡地笑道:「周同知这是想家中的媳妇了?」 「呵呵!」 周斌倒是乾笑几声没有接话,没有办法,他与陈伯应不是同龄人,他现在四十多了,甚至比陈伯应的父亲陈有时还有大三岁。 「其实不必这么紧张,该放松就放松!」 陈应朝着不远处的海西女真少女挥挥手,足足十数名海西女真少女冲了过来,陈应也不会说女真语,而是指了指身边的周斌。 「喜欢几个纳几个,周同知宝刀未老吧?」 周斌有些扭捏道:「大人,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想让海西女真各归心,就需要周同知费心了!」 第91章 迟来的满朝轰动 第92章迟来的满朝轰动 第091章「汗王,汗王————」 看着努尔哈赤吐血昏迷,周围的金国将领和大臣无人骇然变色,皇太极眼疾手快,一把将努尔哈赤抱住,总算没有让努尔哈赤摔在地上。 让皇太极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努尔哈赤这位金国的缔造者,一位泰山崩于面前不假颜色的汗王,此刻居然面如金纸,呼吸微弱。 皇太极咬咬牙,用力掐着努尔哈赤的人口,总算让努尔哈赤悠悠醒了过来,不过此时的努尔哈赤眼神迷离,气若游丝。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喘,努尔哈赤过了足足一刻钟,总算恢复了精气神,他瞪着猩红的眼睛,望着代善道:「朕————朕————的兵呢?」 代善的头几乎要埋地土里,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死————可问题是,他想死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被亲看得死死的,一路护送着他回到渖阳。 终于,努尔哈赤挣扎起起来,他一把推开搀扶着他的皇太极,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多尔衮急忙上前,想要搀扶起努尔哈赤。 不过,努尔哈赤此时却没有给他这个宠爱的儿子好脸色,大怒道:「滚开! 「」 努尔哈赤抓起代善的胳膊,将代善从地上托起起来:「告诉朕,朕的兵呢,朕的兵呢?」 努尔哈赤准确的来说,也算完成了一次逆袭,他从万历十一年(1583年)起兵的时候,他只是建州左卫一支,总人口大约在两百至三百人之间。 这是一个非常弱小的势力,当时他在建州女真内部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酋长,虽然努尔哈赤起兵时很小,但「建州女真」作为一个大的族群单元,是由众多部落组成的苏克素护丶浑河丶完颜丶董鄂丶哲陈五部组成。 直到他起兵反明的时候,经过对海西女真的吞并和对蒙古丶汉人的掠夺,后金总人口已激增至六十万左右,包含大量被俘的汉人丶蒙古人及吞并的海西丶野人女真,能够动员的军队达到十万人马左右。 自从天启元年开始占据渖阳丶辽阳以及辽东二十五卫全境,包括辽西一部分,可问题是,看着后金接连取得大胜,但是建奴也不是刀枪不入,他们只是没有统计阵亡中的披甲人丶阿哈而已,现在的建奴虽然吞并了海西女真四部。 可事实上,他们的主体人口从建州卫,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鼎盛时期的十数万人,降至不足六万人,这一次出击,又伤亡了一万多人,这如何让努尔哈赤不疯狂? 这等于砍掉了建州女真六分之一的人口。 代善不敢回答,努尔哈赤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直接夺过亲卫的马鞭,挥起马鞭没头没脑的照着代善的身上抽去,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痕,边抽边嘶声狂吼:「朕的兵呢?朕的兵呢?把朕的兵还给朕————」 代善很快就被抽得血肉模糊,但是代善却硬挺着不敢躲避,吭都不敢吭。 这一仗败得太惨了,不仅葬送了数以一万多的精兵强将,更断送了后金「满万不可战」的赫赫威名,还把亲生儿子的命弄没了。 代善自知责任重大,哪里还敢吭声?就算他被努尔哈赤打死,也没有没人可怜他,阿敏害怕极了,努尔哈赤连亲生儿子都这么打,轮到他这个侄子,那还不是往死里抽,他急忙给努尔哈赤最小的儿子多铎使眼色。 「你二哥快被抽死了!」 多铎现在才九岁,还是一个小孩,非常容易被忽悠,他赶紧跑过去挡住努尔哈赤,哀声叫:「阿玛,别打了,你再打就要把二哥打死了!」 「滚开!」 努尔哈赤一脚将这位心爱的小儿子踹开,使出吃奶的劲又往代善身上抽了好几鞭,直到代善昏迷了过去。 看着代善昏迷不醒,努尔哈赤浑身一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现在他面临着两难的选择,原本想他趁着明军缓步推进,利用这个时间把内喀尔喀与科尔沁蒙古的关系彻底确定下来,完成会盟。 可问题是,随着海西女真死灰复燃,他不得不推迟与内喀尔喀蒙古的会盟,现在如果他要调头带着建州女真精锐,消灭海西女真和陈伯应的这支明军,毫无意外,大金国肯定还要死很多人,伤亡可能是以万计的。 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的金国,还死得起这么多人吗? 如果放这支明军回去,大明的民心士气必然高涨,如果明廷藉此东风大举编练新军,用不了几年,大金将要面对十万丶二十万甚至一百万这样装备精良战意昂扬的新军。 只有六七十万人口的大金还有活路吗?更别提放这支明军回去就等于是承认这一仗彻底败了,会对大金的威名造成何等巨大的影响。 第92章 陈伯应是朕的福将 第93章陈伯应是朕的福将 第092章天启四年,十一月。 北京已经下了第三场暴雪,天气寒冷,呵气成冰,随着献俘的队伍抵达京城,兵部还时间详细点验首级,可长白山大捷的消息终于像雪花一样,飘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哎,你听说了吗?朝廷大军在关外打了大胜仗!」 「其实捷报早在一个月前就送到京城了,那群官老爷们不相信啊!」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什么大胜?大败吧!」 「你懂个屁!」 起初只是在茶楼酒肆里,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商人悄悄议论,后来是那些常去棋盘街听新闻的闲汉,开始绘声绘色地讲沙河卫陈指挥使如何用八千破三万,阵斩奴酋岳的故事。 民间传闻,越传越离谱,从开始的八千破三万,变成了五千破五万,再后来,就变成了三千破八千,传言更离谱的是,居然传成了八百破十万。 「陈伯应?不就是那个造天启犁的吗?」 「造犁的是他,打建奴的也是他,你是没听说,这一战打得,建奴右翼四旗差点全军覆没!」 「吹的吧?一个穷军户出身能打什么仗?」 「哎,你这就不懂了,我可听说了,人家陈伯应是霍去病转世!」 「对对对,我也看了献俘的队伍,岳许的首级都送到京城了,兵部验了七八遍,确认无误。那首级还用石灰腌着,据看过的说,眉眼都还认得出来!」 「我早就说过,陈伯应此人,绝非寻常!」 「没错没错!你看他造的天启犁,省力四成;他造的惠民耧,一亩能多收两斗。这样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就是就是————」 一时间,陈应的名字成了京城最热的话题,连那些平日里对武官嗤之以鼻的翰林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 天启四年十一月十七日,早朝。 天启皇帝朱由校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兵部主事高声宣读兵部核查奏本:「————经兵部会同锦衣卫丶刑部,先后七次查验,长白山大捷所报斩首数目丶缴获清单丶俘虏名册,皆与事实相符。伪镶红旗旗主岳首级,经俘虏指认丶印信比对,确认无误。此战,实为十数年以来第一大捷!」 朝堂上轰然炸开。 然而,众臣突然发现,御座上的天启皇帝呆若木鸡,足足一柱香的时间,没有动弹,满朝众臣也有些不知所措,都不知道这位爷,今天这是怎么了。 众臣不敢大声喧哗,也不敢迅速表态,他们还要看天启皇帝的意思。 天启皇帝此时激动得想哭,没有人可以体会他这个皇帝当得有多难,四年前,他的祖父死了,他的父亲也死了,这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是何等的残忍,在极度的政治动荡中被匆忙扶上皇位。 这种仓促的交接,使得皇权的威严和稳定性大打折扣,他在东林党的支持下,登上皇位,然而问题是,他面对的是由他爷爷方历皇帝和父亲朱常洛留下的烂摊子。 由于万历皇帝长达三十年的不上朝,导致官僚体系内部矛盾积累到了极点,围绕着「国本之争」和「挺击案」,东林党人与浙党丶齐党丶楚党丶宣党等势力进行了残酷的政治斗争。 由于土地兼并严重,大量田产被勋贵丶官僚和地主隐瞒不交税,导致国家正税(田赋)收入锐减。加上三大征(宁夏丶朝鲜丶播州)和萨尔浒之战的巨额开销,户部的仓库几乎是空的。 万历末年开徵的辽饷每亩加银九厘,总额达五百二十万两,但这笔钱是向农民直接徵收的,等于是把战争成本完全转嫁给底层,埋下了社会动荡的种子。 最让天启皇帝愤怒的是,努尔哈赤趁着他新君即位,威望不足,倾起建奴大军,攻陷渖阳,随后以浑河之战中,五万精锐野战军全军覆没,辽阳丶广宁右屯卫丶包括辽南四州辽东全部失陷。 虽然说,努尔哈赤在万历四十六年就起兵反明,偏偏他在天启皇帝继位的第一年,就攻占了整个辽东,这简直就是把天启皇帝的脸扯下来,按在地上摩擦。 他也要收复辽东失地,也要镇压努尔哈赤这个大明头号劲敌。 可问题是,朝廷没钱,只要没钱,部队就打不了胜仗,这是必然的,打仗的本质,其实就是在打经济。 第93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94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093章天启皇帝擢升陈伯应为大宁都指挥使,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算是重赏吗? 这算个屁啊,当初毛文龙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朝廷如何厚赏毛文龙的? 开镇东江,获赐尚方宝剑,当然尚方宝剑,其实代表,钦差,便宜行事,挂平辽将军印,挂征虏前将军印,左军都督府左都督。 可现在,他只给将大宁都指挥使司,交给陈伯应,可问题是大宁都指挥使司,大明其实就是一个遗产机构,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随着内迁而消失。 天启年间,由于辽东战事吃紧,这个都司的主要任务就是从保定府及其周边的卫所中,抽调那些早已沦为农夫的军户子弟,编练成军,然后送往山海关外的战场。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它是一个重要的兵源地和后勤中转站,而不是一个战时的野战指挥机构。大宁都指挥使司,在早明初的时候,大宁都指挥使司下辖大宁左丶右丶中丶前丶后卫五卫,这是大宁都司的直属亲军,相当于守备司令部的核心力量。 另外还管辖,营州左丶右丶中丶前丶后卫共五卫,兴州左丶右丶中丶前丶后卫五卫,开平卫,新城卫丶富峪卫丶木榆卫丶全宁卫丶会州卫,等,包括朵颜三卫在内,共计二十七卫,以及宽河丶宜兴两个守御千户所。 理论上,大宁都指挥使司是一个大型军区,共计十五万兵力左右,但是随着大宁都司内迁,大宁都卫下辖的卫所,大量被裁撤,或迁入内地,现在大宁都司只剩下一个名头。 可以毫不扩张的说,擢升陈伯应担任大宁都指挥使,不是对他的奖励,而是惩罚,因为大宁都司,除了保定左丶右丶中丶前丶后五卫以外,还能勉强生活,但兴州左卫丶右卫丶前卫和后卫,包括原来迁入沙河卫的兴州中屯卫,都快要饿死了。 陈伯应担任大宁都司,他至少要负责三四十万军户的生活问题,至于说后军都督府同知,更是一个虚衔,除了可以领一份俸禄之外,没有多少实际权力。 天启皇帝这样赏赐陈伯应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想恢复大明的军功爵位制度,赐陈伯应一个爵位。 当了四年多的皇帝,天启皇帝其实已经看明白了,大明的文臣不靠谱,真正靠得住的,其实还是大明的勋贵,只是非常可惜,靖难之役封赏的勋贵,随着土木堡之变被一招而空,他们虽然没有绝嗣,但勋贵的传承,被突然打断,承袭爵位的勋贵,也都成了样子货。 比如说,成国公朱纯臣,他是万历三十九年世袭成国公的爵位。 第一任成国公朱能,跟着成祖朱棣,从世袭燕山卫副千户,朱能与张玉诛杀北平布政使张昺丶都指挥使谢贵,夺取北平九门,被授为指挥同知。他随后又夺取蓟州,杀死都指挥马宣,攻破遵化丶雄县,生擒杨松丶潘忠。真定之战时,朱能随朱棣击败南军主帅耿炳文,并率三十敢死士追击至沱河。耿炳文整兵再战,朱能跃马大呼,直冲南军,俘获三千余众,因功升任都指挥佥事。 朱能是打出来的奉天靖难第一功臣,战功赫赫,可朱纯臣天启皇帝本来想让他提督京营,结果倒好,这货除了吃喝嫖赌,连提点京营,差点闹出哗变。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武勋第一的成国公,居然不知兵,于是,在天启朝,成国公朱纯臣坐了冷板凳,挂名中军都督。 英国公张维贤也是一样,只能当吉祥物,现在天启皇帝查遍所有勋贵,发现无人可用,这些人对朝廷,对皇帝都忠心耿耿,可是能力却一言难尽。 天启皇帝发现,这些世袭的卫所官员,虽然能力参差不齐,但是足够忠勇,因为他们与朝廷,与皇帝是一体的,利益是一致的。 天启皇帝好不容易发现了陈伯应,这个世袭归德卫百户之后,自然想赐给陈伯应爵位,让陈伯应将来可以替太子效力。 乾清宫,西暖阁。 天启皇帝朱由校坐在御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面前摊着一份尚未发出的圣旨草稿,上面写着几个字:大宁都指挥使丶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陈伯应,着封永城侯。 「王体乾。」 「奴婢在。」 「你说,朕要是给陈伯应封个侯爵,内阁那边会如何?」 王体乾愣了愣,小心翼翼道:「皇爷,这————奴婢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你就说。」 第94章 先打服再收服 第95章先打服再收服 第094章陈应怎么也没有想到博木博果尔,在自己被建奴打成得元气大伤,居然还敢率部南下过来勒索他。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当然,陈应也是先入为主,以汉人的思维方式,思考博木博果尔的处境,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交好大明,哪怕装孙子,也比这样逼上门强行索要要好得多。 可问题是,博木博果尔不是汉人,他只是索伦部的首领,从小到大,他见过的汉人其实并没有多少,更别提让他学习汉人的生存智慧了。 索伦部起源于北魏时期北室韦和唐朝鞠部,元朝称林木中百姓,明末清初分为索伦部丶索伦别部丶使鹿部三支,主要生活黑龙江丶精奇里江流域,他们不是单纯的游牧民族,而是渔猎以狩猎野兽,如貂丶虎丶鹿丶捕鱼和采集为生,过着「林中人」的生活。 他们依靠着生活方式不同分成了使马部和使鹿部,而索伦本部则是使马和使鹿的结合体,他们的生活非常艰苦,风沙丶霜雪随时可能降临,夺走生命,有时候一场大雪下来,就有好几个氏族所有人全部冻死或者饿死,从森林或草原上消失。 如果雪下得少了或者不下雪,那更惨,他们狩猎的动物,依靠捕食食草动物为生,也是需要大量的水的,不下雪就没有水,没有水的时候,牧草稀疏,猎物会减少他们会更加困难。 随着女真人崛起,时常抓捕黑奴一样,抓捕野人女真和海西女真,他们也经常被搂草打兔子,被顺带着收拾。 更为关键的是,因为女真人崛起,汉人的商队不敢深入他们生活的地方,虽然晋商会向建奴走私大量的货物,但是这些货物,主要运到建奴的聚集区,现在是直接运到渖阳,他们一年到头都吃不到盐,喝不上茶,买不到布匹。 索伦部和游牧民族有些同性,喜欢南下抢劫了吧?不抢,不抢他们就得死啊,窘迫到极点的索伦部,其实没有还钱或粮食的本钱,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抢一票,这已经是一种本能了。 博木博果尔看着陈应的态度,他也不傻子,通过翻译,明白陈应话里的意思,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上国大人,你的意思是,不想与我们索伦部交朋友了吗?」 「我们汉人有一句谚语,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索伦首领,你的态度,让本官非常不爽!」 陈应也知道,虽然不能提那个胡字,可问题是,胡人就是畏威而不畏德,虽然建奴把一个拥有十数万人口的部落,弄得几乎灭族,但是索伦部却效忠建奴,而且非常忠心,这是因为他们打不过建奴。 偏偏建奴与大明的战斗中,胜多败少,这也让博木博果尔有了威胁陈应的底气,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的兵,让他看到了机会。 因为他只迷恋铠甲和战刀,偏偏沙河新军只装备了少量的铠甲,这些甲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陈应身边的重甲亲卫,数量在五百人左右,其次是双城护卫队骑兵,数量在一千人左右。 在博木博果尔看来,陈应就是一个弱鸡,他的实力与建奴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事实上,专门从铠甲的角度来说,建奴的甲士不仅数量比陈应多,甚至比大明还要多。 虽然建奴自称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骑兵,但问题是,努尔哈赤最初确实是没有多少甲士,但是转折其实出现在萨尔湖之战。 在这一战中,四路明军十数万大军携带的火器丶铠甲丶器械几乎全部落入建奴之手,在接着天启元年,辽阳和渖阳这两座辽东重镇的陷落,让建奴获得了辽东镇数十年的武备积存,这一部分铠甲,甚至包括万历皇帝当时韩战准备的甲胄,也有李成梁数十年的经营,当时辽阳城内的军械库储备足以装备十数万人。 可以说,建奴八旗铠甲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辽东军和东江军的总和还要多,特别是建奴的马甲,这些铠甲用料足,质量好,随着萨尔浒之战后,明军补充的铠甲,因为朝廷没钱,只能偷工减料,而建奴中的马甲,清一色装备的都是大明万历前期打造的铠甲。 在三江平原大捷中,陈应缴获了上万件铠甲,虽然大部分被火炮和火统炸坏了,可问题是,陈应居然发现了嘉靖十年督造的铠甲。 明朝在铠甲保存方面技术非常成熟,要知道嘉靖十年就是1531年,这样的铠甲快一百岁了,厚度标准三个毫米的甲片,依旧完好无损,哪怕后世的钢铁,想要保存近百年,也非常困难。 陈应看着这些铠甲也没有搞清楚原理,这上面并没有涂抹防锈漆,也没有厚厚的油脂,甚至把甲片放水里,水面不会出现一点油花,甲片表面乌黑发亮,却没有氧化的痕迹。 第95章 都是在努力的活着 第96章都是在努力的活着 第095章都是在努力的活着博木博果尔骑着战马,来索伦部六千余精锐阵前,狂呼大喊鼓舞士气,此时精奇里氏的首领巴尔达齐来到博木博果尔身边,压低声音道:「你真要跟陈大人打这一场?」 「不打能怎么办?」 博木博果尔淡淡地笑道:「不让明人见识到我们索伦人的厉害,他们是不愿意借咱们粮食的,要让咱们攻城,我没有把握,但要踏破区区两千人军队的营地,我有七八成的把握!」 巴尔达齐与博木博果尔不同,博木博果尔看着女真在努尔哈赤的带领下,从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建立了现在控制南北两千余里,东西数千里的金国。 博木博果尔也幻想着建立一个属于索伦部的国,要想当索伦汗国的第一任汗王,可巴尔达齐却是一个现在的事大主义。 简单来说,事大主义,是一种儒家思想的外交哲学,最早出处《孟子·梁惠王》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句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事大」的概念产生于春秋战国时期,像郑国丶鲁国等紧邻大国的小国不得不择强而事,以保全其国家,而一旦违背,则往往招来亡国之祸。在儒家经典中,已多次提及「事大」一词,如《周礼·夏官·司马》有言:「比小事大,以和邦国。」郑玄注:「比犹亲。使大国亲小国,小国事大国,相合和也。」 巴尔达齐不仅能够听得懂汉话,也非常认同这个外交哲学,他非常清楚,精奇里氏在索伦联盟中,算是索伦本部较大的氏族,可问题是,这个较大,也不过是有五六千名骑兵,两三万人而已。 他非常清楚,他这样的实力,放在大明,勉强只能算是一个镇的规模,博木博果尔的想法是空洞的,不切实际的,如果早在二干年前,博木博果尔趁着努尔哈赤没有统一女真各部的时候,还可以取而代之。 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了,现在的建奴拥有十数万人马,一次性可以集结至少十万骑兵,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当然,大明更加强大,努尔哈赤胜多败少,依旧没有动摇大明的地位。 事实上,直到李自成打进北京城,建奴还在关外吃沙子,他们虽然在皇太极时期,前后七次绕过山海关,攻进关内,可问题是,这七次进攻,大明损失虽然重,却没有元气大伤,大明的体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巴尔达齐虽然与博木博果尔理念不和,但是在索伦部,赞同博木博果尔的人可不少,像敖拉丶墨尔迪勒丶布喇穆丶涂克冬丶纳哈他等部落的首领都支持博木博果尔,他也是人微言轻。 看着博木博果尔态度如此坚决,他也没有再劝,因为他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处。 博木博果尔看着胞弟葛凌阿道:「葛凌阿,带你的人上,半个时辰之内解决战斗。」 葛凌河也是索伦部悍将,阿敏就是被他射中两箭,他更是差点斩首阿敏,要知道他可是仅仅率领不到六千人,追着阿敏这个镶蓝旗旗主和镶蓝旗精锐一百三十多余里,差点把阿敏活活累死。 「放心吧,用不了半个时辰!」 葛凌阿策马出阵,重剑一指,他麾下六千余骑,分成一千余重装骑兵与五千轻骑,六千大军应声而出,大声嚎叫着朝沙河新军冲了过去。 伦索部的骑兵装备原本并不太好,可是自从博木博果尔趁代善猛攻陈应所部的时候,偷袭了代善的正红旗,把代善率领的右翼四旗,追得丢盔弃甲,他们捡了大量的装备,现在索伦部本部人马,也是鸟枪换炮了。 刚开始的时候是慢跑,等接近到三百步的时候再渐渐加速,速度越来越快,动能越来越强,到得后来,简直就是风驰电掣,无数只马蹄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声如雷震,让人色变。 在大平原上,骑兵就是这么骇人,哪怕只有区区六千骑,也能营造出千军万马集团冲锋才有的声势,令人胆寒。 如果是其他明军面对这种六千骑兵集团冲锋的声势,就像不瞬间崩溃,也能吓尿了,可问题是,他们偏偏是沙河新军的将士。 沙河新军将士在三江平原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建奴右旗四骑精锐骑兵冲锋,相较而言,六千骑兵冲锋,与建奴右翼四旗冲锋的声势,差得多了。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士兵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土地。虽然陈应只是分成了他们双城卫附近的荒地,但是这里距离绥芬河下游流域,方便灌溉,更何况这些土地,都是肥沃的黑土地。 第96章 向陈伯应效忠 第97章向陈伯应效忠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第096章索伦部六个骑兵千夫队,其中四个伤亡殆尽,仅剩的两个千夫队还源源不断地冲去,迎着沙河新军将士的枪林弹雨,猛冲过去。 负责指挥的葛凌阿已经看明白了,他们已经失去了取胜的可能,他现在完全可以认输,只要认输,陈伯应大概率要放过他们。 因为道理很简单,陈伯应这样的新军将士还有足足五六千人,他们并没有动弹,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场表演性质的战斗。 看着索伦部伤亡惨重,陈应的心最终还是软了:「舌人!」 「卑职在!」 「你去告诉博木博果尔,这些索伦士兵都是优秀的勇士,他们不该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让他们停止进攻,举旗投降!」 「是!」 这个跟在陈应身边的翻译其实是汉人,叫皮修德。他是渖阳卫人,因为精通女真丶蒙丶汉丶以及梵文,是渖阳较有名的丝绸商人。在万历四十六年的时候,皮修德被建奴俘虏,天启元年,他像无数名被俘虏的明军将士和大明百姓一样,充当细作混入辽阳城。 只不过,皮修德亲眼看着渖阳就是被建奴这样攻下,渖阳城数万百姓被屠杀,他不想助纣为虐,就趁乱逃跑,他知道往西是建奴重点防御的对象,他一个人也跑不过建奴的四条腿,他就一路向东,向南,原本准备绕到宣城卫(今天丹东),逃回大明。只不过阴差阳错,他逃进了奴尔干境内。 依靠着出色的语言天赋,皮修德在锡伯部生活了下来,哈穆泰见皮修德也是一个人才,几乎是百事通,无论是经济方面,打仗方面,生活方便,他都懂,还给皮修德赐了两个妻子,在短短四年多的时间内,皮修德就掌握了海西女真的十几个部落的方言,当然还也精通索伦方言。 现在的皮修德,几乎是了陈应的专职翻译,他在十几名沙河新卫将士的护送来,来到博木博果尔面前,趾高气昂地道:「陈大人有令,让你投降,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这些勇士没有必要死在这里,这毫无意义————」 博木博果尔闭上了眼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陈应的话其实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但问题是,他现在就算停止进攻,结果可以改变吗? 答案是肯定的,并不能。 陈应会让他们索伦部整个归附大明,臣服陈伯应———— 博木博果尔脸色变幻,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后的两个武士忍不住用索伦话说了几句,像是在劝阻,可是他看向了正在浴血冲锋的葛凌阿,他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葛凌阿已经气疯了,他亲眼看着麾下的勇士,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他的面前,起初他非常恐惧,以为明军会妖术,他可以后退,可问题是索伦部还有后路吗? 其实并没有,葛凌阿非常清楚,他的兄长其实是一个非常不安份的人,这些优秀的战士,是他兄长骄傲的本钱,他的兄长一心想着要效仿女真人,建立他们索伦人的国家,不向任何人臣服。 可问题是,以前或许感觉没有什么,他们并不比建奴差,差的只是装备,现在他们有了数千上万副铠甲,也有了挑衅建奴的本钱。 只不过,他们索伦部人数太少,哪怕将士们非常勇猛,也不是建奴的对手,反抗建奴其实葛凌阿是支持的,毕竟,建奴没有给他们活路,打还有一丝生存的可能,不打,他们索伦部就要亡族灭种了。 可问题是,随着博木博果尔这一仗的胜利,他居然飘了,还想要挑衅大明,大明才是他们头上,永远也绕不过去的大山。 葛凌阿虽然带着这六千精锐骑兵,冲到了明军阵前,明军明明只有一排单薄的木质阑珊,齐胸高而已,可偏偏这道阑珊,成了他们跨不过去的天险。 手榴弹不停地爆炸,再勇猛的勇士,在手榴弹面前,也不堪一击,明军以少打多,以两千余人,打他们六千余骑,硬是打出了一线平推的架势。 秦思明看着索伦部的进攻势力越来越弱,他朝着身边的沙河新军将士大吼道:「兄弟们,你们累不累?」 「不累!」 秦思明笑道:「你们想不想要土地?」 「想!」 「兄弟们,随本千户杀出去!」 秦思明直接掏出左轮手枪,双手接连开枪。 众将士开始迅速反应过来,他们一边扔手榴弹,一边开枪,这一波反冲锋把葛凌阿麾下打得狼狈不堪。 第97章 天启皇帝也为难 第98章天启皇帝也为难 第097章双城卫议事厅,篝火烧得正旺,烤全羊的香气四溢。 厅内坐满了人,陈应自然高坐在主位,左右是沙河卫将领,两侧依次是海西女真各部首领,以及野人女真窝集部丶虎尔哈部丶使犬部赫哲等十几个部落的酋长。博木博果尔率索伦本部丶索伦别部丶使鹿部的首领和数十个氏族的族长。 索伦部有自己的等级制度,他们不像建奴一样,每个牛录就三百人,索伦部最小的单位叫阿纳格,也可以称为狩猎小组,这种在平时狩猎和战时出征时,往往以阿纳格为单位,这是由几个猎手自愿结合的临时或长期小组。 这个单位可以理解为明朝的小旗或总旗,因为人数不固定,通常是有十数人或数十人组成,相当于班长级别。 由若干个阿纳格,组成一个莫昆,莫昆相当建奴的牛录,哈拉则是一个氏族,也是最基本的血缘单位,这个编制有点悬殊了。 台湾小説网→??????????.?????? 比如精压奇里氏的巴尔达齐,他这个氏族分成二十六个莫昆,战士人数在五六千人之间,以博木博果尔为首的杜拉尔氏,他手底下多达四十二个莫昆,在没有被建奴伏击的时候,人数超过一万两千人马,在索伦部各哈拉氏族中,占据绝对主要地位。 索伦部的每个氏族,人数多少不同,大约相当于女真的甲喇,但是大的氏族超过一个甲喇,甚至是多个甲喇,小的氏族则不足一个甲喇,索伦三部的氏族有四五十个。 博木博果尔带着索伦三部的氏族族氏,跪伏于陈应面前的地板上。 陈应沉声道:「索伦部首领博木博果尔,你可服?」 博木博果尔额头触地,态度非常恭敬:「罪人————服。」 陈应其实非常不理解,如果有人杀了他的五六千人,他绝对不会向对方投降,要一干到底,不死不休。 然而,问题是,索伦部却信奉力量,现在陈应表现出来了强大的力量,让他们不敢抗拒的力量,他们反而表现得非常温顺,这方面他们跟建奴很像,建奴又哪小日子特别像,像的不仅仅是语言的语法结构,还有民族特性。 众所周知,大漂亮在二战中,乾死了约一百三十五万小鬼子,盟军歼灭二百二十万小鬼子,仅李梅烧烤就造成五十多万小日子死亡,三十多万人受伤,八百多万人流离失所,但是小日子却对大漂亮叫爸爸,充当大漂亮的马前卒。 其实建奴隶也一样,李成梁活着的时候,努尔哈赤给李成梁当孙子,老老实实,就算李成梁杀了努尔哈赤的爸爸,他也不敢反抗,但是自从萨尔浒之战中,他打败了明军,天启元年占领了辽东,他是就在一年多内,屠杀了三百多万辽东百姓。 正所谓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建奴与小鬼子简单就是一丘之貉。 现在同样,陈应用两千人干掉了索伦部五六千人,反而让索伦部四十多个氏族在短时间内,达成了统一意见,那就是向陈伯应效忠。 陈应接着道:「你可愿归附大明,永为藩属?」 「奴才愿意!」 陈应对于博木博果尔道:「你可愿守本官的规矩?」 「奴才愿意!」 「你可愿意听从本官调遣?」 「奴才愿意!」 陈应自然没有天真地相信博木博果尔的承诺,这些部落首领的承诺,大部分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只能锦上添花,绝对不能雪中送碳。 陈应也没有想过想要如何改变索伦部,现在双城互市联盟,只有三条要求,公平交易,双城卫方圆一百里之内,联盟内部不得相互攻击,有问题可以找陈应调解,不得劫掠商队。 其他一切照旧,目前为止,奴尔干境内各部的问题,说穿了就是穷,可问题是,陈应其实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陈应缓缓走下台阶,亲手扶起博木博果尔,轻声道:「起来吧。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们索伦人,就是大明的子民,只要努力干活,就会有饭吃,有衣穿,有活路。但记住,守规矩,活。不守规矩,死。明白吗?」 博木博果尔,再次跪下,额头重重叩在地上:「索伦部,世世代代,铭记大人恩德!」 陈应端起酒碗,站起身:「诸位,今日是个好日子,我们大明,与索伦部丶 海西各部,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既是一家人,就得守一家人的规矩。互相攻杀的,逐出联盟,永不准入,劫掠商旅的,斩;私通建奴的,即时诛族,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走,本官绝不阻拦。」 哈穆泰第一个站起来,举起酒碗:「锡伯部,愿守规矩!」 第98章 大宁都司移镇关外 第99章大宁都司移镇关外 第098章天启皇帝其实并不知道,他其实有能力挽救大明,只需要他有汉武帝的魄力,杀,就可以解决大明的问题。 大明的问题,其实就是因为不以言获罪,对文官集团太好了,只要对文官集团太好,就会出现蹬鼻子上脸的事情。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就像宋朝,与士大夫共天下,结果,因为党争,内耗严重,国力锐减,被金国灭国,结果,宋徽宗成了背锅的。 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把北宋灭亡的责任,扣在了宋徽宗头上,历史上对宋徽宗有个着名评价:「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 这句话精准地指出了问题核心,他是一位杰出的艺术家,却是一位不合格的皇帝,事实上,这是一个悖论。 非常荒谬的悖论,北宋立国以来的一些根本性制度问题,也为灭亡埋下了伏笔,北宋避免再酿成五代十国的藩镇割据,为防止武将专权,北宋长期推行重文轻武政策。 这导致军队战斗力严重削弱,在与辽国残兵的交战中尚且连遭败绩,更无力对抗如狼似虎的金国铁骑。 为加强中央集权,宋朝将精兵集中于禁军,导致地方军备废弛。当金兵突破防线直捣汴京时,地方上竟无有力之师可以勤王救驾。 更主要的原因是,北宋因为科举制度不科学,既无良相,也无良将。 明朝虽然文官集团庞大,皇帝几乎被架空了,但问题是,大明真不缺人才,无论是地方上的人才,还是良相。 可问题是,天启皇帝最大的问题是,他的心不够狠,没有汉武帝的魄力,这其实是屁股决定脑袋的问题。 汉武帝发起的巫蛊之祸,死伤数万人,这削弱了大汉的国力,可问题是,如果没有巫蛊之祸,大汉会走向何方? 答案其实是有的,那就是大汉的军功利益集团,会直接架空皇权,几乎所有的皇帝都是傀儡,刘据这个太子,当上皇帝也是一样。 天启皇帝但凡有汉武帝魄力,直接开刀杀人,被文官道德绑架的问题,就在可以迎刃而解,可偏偏,天启皇帝也好,崇祯皇帝也罢,这兄弟俩都是脸不够黑,心也不够狠。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道理同样也是如此,只要一个够狠的皇帝,敢不怕留下恶名,挥刀开杀,数一个,还有无数,杀几个文官,还有人敢冒死逼宫吗? 文官寒窗苦读十数年,当官是为了升官发财,有几个是想修身齐家平天下的? 可惜,天启皇帝也不敢这么做。 天启皇帝看向魏忠贤道:「魏伴伴,你说该怎么办?」 「皇爷————」 天启皇帝的问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魏忠贤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魏忠贤垂首沉思,他何尝不想借着三江大捷的东风,一举铲除那些整日与他作对的东林党人? 可他更清楚,那些清流们最擅长的就是占据道德高地,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 「皇爷————」 魏忠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不肯退,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天启皇帝微微皱眉:「你想怎么做?」 「他们能给咱家编罪名,咱家就不能给他们找点真凭实据?这些年,东林党人贪污受贿丶结党营私的事,可没少干。」 魏忠贤冷笑道:「别看这些人蹦的欢,哪个屁股底下是乾净的?一查就一准儿!」 天启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去吧。但要记住,不要牵连太广。」 「奴婢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风云突变。 锦衣卫四处出动,一封封密报飞入魏忠贤手中。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清流们,私底下的勾当被一件件翻了出来,收受贿赂丶侵占民田丶包庇亲属丶甚至有人暗中与海商勾结,向建奴走私物资。 左副都御史杨涟被拿入诏狱,随后吏科给事中魏大中被捕,御史左光斗丶袁化中丶周朝瑞丶顾大章相继落网。 短短数日,东林党的核心人物几乎被一网打尽,诏狱中日夜传出惨叫声,那些曾经指点江山的清流们,在严刑拷打下体无完肤。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第99章 一起踏平锡伯部 第100章一起踏平锡伯部 第099章陈应看着眼睛已经笑得眯起一条缝的卢九成,心中暗暗不爽,这是光明正大的往自己的地盘里安插钉子。 偏偏陈应还没有办法说什么,大明的制度就是这样,任何一支边军,都有监军,而且大部分都是太监监军。 明朝的太监监军制度,本质上是皇权专制的延伸。 它在明初和中期,确实起到过强化中央集权丶监督官僚的作用。但到了明末,随着政治生态的全面腐化,太监监军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加速了军队战斗力的瓦解和财政的崩溃。 天启皇帝任用魏忠贤,导致朝政黑暗,朝政黑暗的锅扣在魏忠贤头上,其实不公平,没有魏忠贤,朝政一样黑暗。比如说,崇祯朝时期,虽然清除了魏忠贤,以用阉党,朝政反而更加黑暗。 特别是随着皇太极在崇祯二年率领大军破关而入,兵临京城城下,崇祯皇帝非常愤怒,想着报复,随后启用了孙承宗,发起大凌河之战。 在这场战役中,皇太极包围大凌河,吴襄和宋伟先后用添油战术增援大凌河城,致命数万关宁军精锐葬送到建奴手上,这场看似愚蠢的送人头的行动,本质上是关宁军的集团生存需求绑架了军事决策。 在祖大寿这个核心人物的生死面前,任何理性的军事分析都得靠边站,这也是明末武将军阀化趋势的一个缩影,军队首先效忠的是自家头领,其次才是朝廷。 崇祯皇帝这才意识到,没有监军的军队,其实就是失控的军队,自大凌河之战后,他开始重新启用太监监军制度,不过高起潜和众多监军太监,却成了致命的毒药。在登州之战,和松锦之战等关键战役中,再次因为太监的掣肘而招致惨败。 虽然太监监军造成的惨败很多,唯一一次惨败,责任还真怪不到太监头上,比如说,历史上土木堡之变,史书上明确记载,太监王振在完全没有军事经验的情况下,怂恿皇帝亲征,并在行军途中为了炫耀乡里而随意改变行军路线,最终导致二十万大军在土木堡全军覆没,皇帝被俘,这是太监瞎指挥酿成的最大惨剧。 那么问题来了,大明精锐的二十万禁军,在距离京城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被伏击,损失惨重,是王振的问题吗? 他这么大的本事,把大明立国以来,最精锐禁军,而且还不是天启时期的禁军,英宗时期的禁军,可是经过实战的精锐,偏偏这一战,国本尽失,差点灭国。 还有所谓的北京保卫战,更是史书上的骗局,哪怕京营二十余万军队全军覆没,京城就没有军队了吗? 宣府镇有十五万步骑精锐大军,大宁都司,那个时候还有二十余万卫所军,后军都督府下辖近百万军队,这其实就是一场内外勾结的阴谋,从而让文官集团凌驾皇权和武将之上,控制着大明。 陈应其实并不反对军队有监军,事实上,沙河新军他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监督机制,这个监督机制是军法官。 军法官负责审核将士们的战功,也负责处置将士们的反馈意见,负责审核提拔的军官,沙河新军的军事主官,比如哨长丶百总丶把总,千总只有对下级军官的提名权,但没有审核权,军法军有审核权,却没有提名权。 无论是哪一级军官,无法做到一言而决,相互制约,保证相对公平,而且沙河新军的晋升体系,与其他军队不一样,一个军官在一支军队里,无法从哨长丶 百总丶把总丶千总连续晋升。 他们是分为沙河卫丶大鹿岛丶双城卫以及永宁港丶永明城四个部分,晋升一般情况下是沙河卫的军官得到普升,调到大鹿岛,大鹿岛调往双城卫,双城卫立功,调到永宁港。 陈应抱拳道:「那真是太感谢魏公公的栽培了,改天我一定要备一份厚礼,当面向他道谢。」 「道谢就不用了。」 卢九成笑道:「只要你能尽职尽责,在奴尔干牵制建奴,魏公公就心满意足了。 」 「肯定的,肯定的!」 陈应询问地道:「对了,我既然已经晋任成了大宁都指挥使了,辖区从一个卫扩大到了五个卫,是不是可以多招一些兵呀?」 「这是当然,以大宁都司目前的编制,下辖五个卫,一个卫五千六百人,五个卫就是两万共两万八千个兵,还有一个匠作卫!」 卢九成一脸郑重地道:「要扩编这么多兵,肯定会很困难,慢慢来吧,皇爷从内帑调拨下十五两银子和十万石粮食,作为新军的经费!」 「才十五万两银子?」 陈应一脸抱怨地道:「卢公公,你知道我为了沙河新军这七千多人,花了多少银子吗?这半年花了三十多万两银子,现在让我扩充两万八千人马,才给我十五万两银子,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啊!」 第100章 上天保佑陈伯应 第101章上天保佑陈伯应 第100章陈应与大宁都司监军卢九成,一大早就来到位于双城卫城北的军营,卢九成看着沙河新军将士顶着寒风,开始训练。 随着军营大门打开,沙河新军将士全副武装,背着三十多斤重的装备,排着整齐的队伍,沿着大道开始跑步,无数只脚同时抬起又落下,极具节奏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坎上,真是壮观。 卢九成虽然没有担任过监军,他在天启皇帝身边,也见过京营的精锐大军,可问题是,京营精锐装备虽然精良,却徒有其表。 沙河新军经过三江血战,特别是伤兵陆续伤愈归队,陈应可没有光等着朝廷的圣旨扩军,沙河新军其实是一支严重超编的军队。 google搜索twkan 他每一次向永宁迁徙百姓,都会带着军士护送,数千上万人迁徙,没有军队在跟随威慑,肯定会出乱子,现在沙河新军陆续抵达双城的士兵,足足有五六千人。 尽管两千多人没有参加过战斗,但是训练却长达两三个月时间了。 卢九成激动地道:「陈大人,你的兵练得很好,很好!」 「卢公公,这不是我的兵,这是朝廷的兵!」 「对,这是朝廷的兵!」 「千百人浑然一体,同进同退,光是这种气势便十分吓人了,想必他们到了战场上也是如墙推进,绝无一人擅自冒进或者退缩,这样的精锐,果真可怕!」 陈应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卢公公谬赞了,事实上,他们还差得远呢,要是把三大营给我,我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他们!」 卢九成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京营作为勋贵丶太监的势力范围,重要官职全被他们垄断,普通士兵就算武艺高强,也很难有出头之日。 加上长期不作战,训练废弛,士兵们逐渐滋生了「骄」和「娇」二气,既不肯吃苦,又自视甚高,战斗力急剧下降。到了天启朝,京营已经沦为只能吓唬老百姓的「仪仗队。」 边关虽然苦,但有一个巨大的诱惑,那就是军功。明朝中后期虽然文官压制武将,但对于底层士兵来说,砍一颗敌军人头,依然是改变阶层丶实现「逆袭」最直接的方式。 孙承宗帐下的祖大寿丶满桂丶赵率教丶何可纲等人,都是在边关战火中一步步爬上来的,这种只要不死,就有机会的预期,是明朝可以坚持守住辽东的真正原因。 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是沙河新军将士的基础晨练,完成五公里越野之后,将士们缓缓回营,开始吃早饭。 在昌平的沙河卫,陈应给将士们只能提供吃饱,却远远做不到吃好的标准,沙河新军在训练的时候,主要粮食是糙米和陈粮为主,辅食也就是菜,主要是咸菜丶酱菜为主。 但是在双城卫,他们有机会可以吃到肉,翻滚的羊肉汤,一碗里也有三四块肉,别看肉少,对于这些士兵来说,可是难得的美味。 吃完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之后,士兵们的就开始了多样性,有的训练队列,有的训练射击,有的训练开炮,有的训练臂力,投掷手榴弹。 一千多名火统手正在操场上列队,进行射击训练。 卢九成只看了一眼便被深深的吸引住了,只见在千百多名火统排成三队,每队有两名鼓手敲着鼓点,这些士兵便沉默的踩着轻快的鼓点向前推进,推进到距离一大排靶子只剩下五六十步远的时候,鼓手用力敲出一个重音,两千双脚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第一排火统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直立,平端着火统朝靶子瞄准。 一名军官一声大喝:「开火!」 第一排火统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百多火铳开火之后,他们看都不看,立即退到后排用最快的速度装填弹药,第二排再射,射完再后退,第三排接着射————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爆豆般响起,他们普遍装备燧发枪一寸口径的火统,不仅射程远,威力也大,这一轮疾射过去,靶子已经被打成破烂不堪。 卢九成看得赞不绝口,击掌叫:「妙,妙,妙!三段连射,弹雨不绝,真是太妙了,就算是快如闪电建奴骑兵,也没有办法通过这样的火力网,陈师,你真是太聪明了,竟然想出了这么妙的点子!」 陈应微微一愣,他现在已经从陈指挥使,变成陈帅了。 陈应微微一愣,随即摆摆手,笑道:「卢公公莫要取笑,本官不过是个都指挥使,哪里当得起一个帅字。」 第101章 伊尔哈的智慧 第102章伊尔哈的智慧 第101章」难道,这————真是天意?」 努尔哈赤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起兵以来,每逢大战,必有天助。 萨尔浒之战,天降大雾,让明军四路大军无法呼应,辽阳之战,风向突变,让他的弓箭手占了上风;辽阳之战时,明军布设火器,却天降大雨,让明军火器难以发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这一次,上天帮助的,似乎不是他。 「锡伯部————哈穆泰,陈伯应————你们凭什么?」 努尔哈赤喃喃自语,却没有人敢回答他的话。 风雪更大了,不远处的大纛却突然落下。 努尔哈赤勃然大怒:「废物,要你们何用?」 努尔哈赤其实没有看清,还以为这是护大焘的士兵失手,将大纛松开落下,十几戈什哈将护焘兵押到努尔哈赤面前。 护焘兵急忙求饶:「汗王饶命,汗王饶命————」 「砍了!」 努尔哈赤其实已经看出,熹杆并不是松手倒下,而是被寒风吹断的,这让努尔哈赤更加愤怒。 「噗嗤————」 护焘兵的首领被砍下脑袋,鲜血喷射而出,不多时,鲜血就冻实了。 代善其实很想告诉努尔哈赤,现在干撤吧,再这样下去,大军真要折在这里了。但是他不敢,因为他领兵战败,这才促使努尔哈赤亲自领兵出征。 偏偏遇到暴雪,正是因为努尔哈赤喜怒无常,没有人敢劝他,努尔哈赤在崛起之初,身边有一位重要汉人谋士龚正陆,他被努尔哈赤尊称为「师傅」。 龚正陆是浙江商人出身,通晓女真丶蒙古丶朝鲜语言,负责文书丶翻译丶外交及教育努尔哈赤诸子(如皇太极等)。 只不过龚正陆因为劝努尔哈赤被杀,全家一百多口,一个没留,就连龚正陆未满百天的孙子,也被放在石磨里碾死。 努尔哈赤其实也想问问其他人是什么看法,可问题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众贝勒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其正视。 良久,努尔哈赤缓缓开口:「老八,你怎么看?」 皇太极其实清楚努尔哈赤的心思,他好不容易忽悠着内喀尔喀蒙古随他出征锡伯部,这是努尔哈赤准备好的立威之战。 偏偏这场罕见的暴雪,让大军几乎是寸步难行。 如果顶着风雪继续行军,且不论战果如何,损失肯定不小。女真人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会被冻死,冻伤。 皇太极本来不想发表意见,理智上说,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撤军,可问题,撤军并不是附和努尔哈赤的意见。 他想了想,做出一个违心的决定:「阿玛,这场雪太大了,只能暂时就地扎营。等雪停之后,再决定是进还是退!」 努尔哈赤点点头道:「老八说的有道理,传令下去,就在扎营!」 「喳!」 周围的贝勒们顿时松了口气,在这样的大雪中行军,那简单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着努尔哈赤的命令下达,大军开始艰难地扎营。 用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大营终于扎好,努尔哈赤在汗帐中,看着帐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翌日清晨,努尔哈赤接着汇报,有一百多顶帐篷,被积雪压塌,数百上千人不知道睡得太死,还是被砸晕了,等天亮后发现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尸体。 努尔哈赤很想下令撤退,野人女真出身的钮祜禄·彻尔格上前道:「汗王,奴才曾来过这里,咱们这里距离珠舍里山谷不远,最多半天时间就可以抵达,珠舍里山谷,曾是海西女真珠舍里部的过冬之地,山谷里可以避风雪,还有温泉可以取暖!」 彻尔格是额亦都的第三子,他的母亲是努尔哈赤的第四女穆库什,他算是努尔哈赤的亲外孙。 努尔哈赤点头道:「行,彻尔格,你为前锋,负责在前面引路!」 「喳!」 彻尔格躬身缓缓退去。 双城卫,东城。 —— 原本十数座相邻的宅子,被陈应改为了大宁都指挥使司衙门,整个城池都是陈应抢来的,他也不用付出什么拆迁费。 第102章 努尔哈赤来了 第103章努尔哈赤来了 第102章陈应需要挽马,三万多匹其实是远远不够的,他现在是大宁都司,朝廷为了甩包袱,不顾天寒地冻,就组织兴州左屯卫丶兴州右屯卫丶兴州前屯卫丶以及兴州后屯卫,四个卫共计八万余户,接近三十万人向永宁迁徙。 朝廷的官员如此上心,那是因为有利可图,兴州四屯卫哪怕是破船,也有几斤钉,这些四屯共计还有二三十万亩军田。 只要把这四屯迁走,这二三十万亩军田,价值将近两百万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巨款,也是一块大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兵部丶吏部丶户部以及后军都督府,行动那叫一个高效,朝廷圣旨还没有出京,他们就开始动员这些军户强制搬迁。 像兴州左屯卫在蓟州玉田县丶右屯卫在迁安县丶前屯卫在丰润县,这三卫所有军户都直接前往抚宁港,在抚宁港登船。 哪怕距离最远的前屯卫距离抚宁不过三百里,左右屯卫更近,至于兴州后屯卫,则直接前往天津,由天津港出海。 要知道,大明抚宁水师,与天津水师早就没有多少船了,两个水师加在一起不足三百艘船只,可朝廷居然瞬间动员了大量民船,足足一千四百余艘大小船只,满载着这些军户,浩浩荡荡前往永宁。 陈应其实很想骂人,这些文官可不管军户们的死活,他们只顾着捞钱,将近三十万军户,虽然穷,可是他们至少还有房子可以住,多少有点军田可以耕种。 军田也好,房屋宅基地也罢,这四卫不是在永平府,就是在顺天府境内,放在大明这都算是优质资产。 这三十万军户抵达永宁,陈应必须管他们吃饭,也必须给他们找活干,否则他们要闹出乱子来。 这些挽马可不是让他们闲着,养到开春复耕,陈应其实已经看上了奴尔干都司境内的天然森林。 徽商的支柱产业就是木材,当然陈应也需要木材,这些军户到来,陈应就会组成他们伐木,一部分木材用来造船丶造家具,和房屋,一部分就用来卖给徽商换粮食。 可问题是,现在冰面已经封冻了,绥汾河也无法运输,只能利用挽马,把这些木材从河面上拉回永宁。 他虽然用粮食与各部交换挽马,海西女真各部与野人女真各部的挽马,与中原的挽马其实本质不同。 他们部落中的挽马,只是因为受伤不适合作为战马,但是这些挽马对于他们还是有一定作用的,可以用来繁育马崽。 他们自己会训练,也会培育,事实上,各部手中还有大量的挽马,他们只是挽了六七万石粮食,勉强够他们熬过这个冬天。 陈应也不能强行索取,也不能逼着他们交易,只能让伊尔哈配合。 陈应不知道伊尔哈如何跟哈穆泰谈的,但是他翌日中午就亲自登门。 「奴才拜见上国陈大人!」 「免礼!」 陈应现在已经习惯了海西女真各部首领在他面前自称奴才,也习惯了他们动不动就跪下磕头,这是他们的民族性质,陈应也需要尊重人家的传统。 陈应通过三江平原的战斗,也包括与索伦部的立威之战,让海西女真各部与野人女真各部,意识到他的真正实力。 这些部落首领,向来畏威不畏德,对他们再好,他们只要发现你不强了,马上就会反叛,就如同唐朝的东突厥。 在李世民活着的时候,他们都是斑鸠一样,非常老实,李治时期其实也一样,但是,随着苏定方丶薛仁贵丶李绩等悍将死了以后,他们感觉自己又行了。 于是东突厥反叛,接着就是西突厥反叛,被捶一顿以后,就老实一阵子,当然,陈应其实也在恐吓他们,在永宁港和永明城那里,陈应从迁徙而来的百姓中,挑选了八千余名青壮,对他们进行训练。 事实上,这八千新军将士,与新成立的狼骑军九千余人马不同,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他们都是难民出身,身子太虚弱了,根本就无法承担沙河新军的训练强度。 还需要恢复身体,至少海西女真各部与野人女真各部,他们相信数字,陈应陈大人手中还有一万余名厉害的霹雳神兵。 所谓的霹虏神兵就是沙河新军的火统手,那八千余人根本就没有装备多少火统,其实陈应对现在的一寸火统,还不满意。 虽然这是一种后装式的燧发枪,但却没有膛线,没有膛线,就无法精准的命中目标,威力相对小得太多了。 第103章 退无可退干就完了 第104章退无可退干就完了 第103章「你们知道吗?努尔哈赤带着十数万大军杀过来了!」 「什么?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一千余人,在回部落的时候,迎头碰上建奴大军,一千多人,就剩我们这几个了。我们首领——————为了救大家,被他们————被他们绑住手脚,放在火上活活烤死了!」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天前!」 「三天前?那建奴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这就是建奴的狡猾之处了,他是等着海西女真各部以及野人女真各部逃回来,最近逃回来的人里,肯定有建奴的细作!」 「还不止呢,建奴知道陈大人的粮食,大都卖给各部了,现在城里的粮食不多,这么多人涌进来,就会把粮食吃光,到时候不用打,咱们就完了!」 就在陈应接到努尔哈赤率领十数万大军直扑双城卫的时候,双城卫城的互市贸易区,就开始传出类似的谣言。 谣言的内容主要是三点,这些最近逃回来的人中,有建奴的细作,建奴就是依靠这些细作攻陷渖阳,辽阳等辽东重镇,他们现在如法炮制。 其次,这些海西女真丶野人女真以及索伦部的人,会吃光城里的粮食,还有就是建奴的十数万大军。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在互市区流传,很快便扩散到双城卫城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像瘟役一样向后方扩散,转眼之间便失控了。 现在海西女真各部,面对自己部落以外的人,都充满了警惕,就算薅住对方的头发审问,你是不是建奴的细作。 陈应在双城卫利用互市的名义,把各部结成联盟,这个联盟非常脆弱,一旦不信任的种子种下,影响是巨大的,不仅仅是躲在互市贸易的各部部众,就连狼骑军的将士们,也充满了警惕。 陈应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又惊又怒,他没有想到努尔哈赤在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居然还采取下三滥的招数。 不过,这个阴招相对有效果,现在的双城卫贸易区的各部,相互不信任,就连睡觉就派人拿着兵刃戒备。 双城卫,大宁都指挥使司衙门。 卢九成起初在收拾他在双城卫城的私宅,陈应把城中原本相邻的院子,约莫四五亩,送给了卢九成。 卢九成就带着人收拾他的宅子,可没有想到这座宅子前脚刚刚收拾好,还砸进去他收的两千余两贿赂。 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自己的新宅子,他就接到消息,努尔哈赤亲自率领十数万大军来了,他几乎是被锦衣卫架着来到都指挥使司衙门。 他跌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双手颤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茶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道:「陈————陈帅,努尔哈赤真的亲自来了?十数万大军?」 「努尔哈赤来了,但是十数万大军,肯定是虚数。」 陈应点点头,面色凝重地道:「七八万人还是有的!」 「七八万建奴跟十数万建奴有区别吗?」 卢九成几乎快要哭出来了:「陈帅,现在该怎么办?」 卢九成后悔死了,早知道努尔哈赤会来,他为什么要当这个监军? 银子没有捞多少,好处没有捞到,弄不好脑袋要搬家了。 卢九成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抓住陈应的胳膊:「陈帅,咱们撤吧!趁着建奴还没到,赶紧撤!撤回永宁港,撤回大鹿岛,实在不行就撤回登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陈应没有说话,可以撤退的话,陈应也不想跟努尔哈赤拼命,可问题是,他能撤吗? 现在要是撤退,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各部肯定会马上翻脸,海西女真也好,野人女真也罢,他们对力量的直觉是非常精准的,一旦发现自己投靠的势力开始衰弱了,他们马上就会翻脸,叛离算是轻的,群起而攻之才是他们生存的王道。 卢九成看着陈应没有说话,他急得直跺脚:「陈师!您不知道努尔哈赤的厉害!这老奴起兵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抚顺丶清河丶开原丶铁岭丶渖阳丶 辽阳————哪一座城池他没打下来过?咱们双城卫这破城墙,能挡得住他?」 卢九成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成了哭腔:「陈帅,陈爷,咱家————咱家是监军,不是来送死的,咱家得回京,得回去禀报皇爷,陈帅,您听咱家一句劝,现在走还来得及!」 第104章 缩头巡抚张凤翼 第105章缩头巡抚张凤翼 第104章「大人。」 苏媚不知何时来到陈应身后,轻声道:「您也该休息一下了,明天开始,怕是没有觉睡了。」 「不,以后本官会睡得非常踏实!」 陈应淡淡地笑道:「现在睡不着的应该是努尔哈赤了!」 「啊————」 陈应淡淡笑道:「你说,努尔哈赤为什么要率领十数万大军来打我们双城卫城?」 「这个————」 「这是因为他怕了!」 陈应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喃喃道:「他要是有必胜的把握,那就随便派一个贝勒,率领一个旗的建奴,加上几千蒙古骑兵和汉军,可他偏偏率领十数万大军,因为他担心打不赢本官!」 陈应其实原来也没有底,但是现在他有底了,因为他手中有了一万五千余斤颗粒式的黑火药,同时也有了兴州左右前后屯卫。 这四个屯卫其实与大部分卫所不同,因为他们隶属于大宁都司,大宁都司其实就是辽东军的血包,不时向辽东输血。 打仗的时候,这四卫军户都被抽调上去,让他们随军作战,参加过辽阳之战丶浑河之战,以及西平堡之战的老兵不知凡几。 大明不是没有能打的士兵,只是缺乏一种激励的制度,事实上,陈应已经用实战测试过了,他以兴州中屯卫军户组建的沙河新军,训练时间其实不长,但是他们在面对建奴右翼四旗猛攻的时候,并没有崩溃。 哪怕当时伤亡比已经到成了将近三成半,可沙河新军依旧坚持战斗,有了兴州中屯卫作马骨,这些兴州左右屯卫和兴州前后屯卫的军户,根本就不需要训练,直接拉上来,给他们装备,给他们与兴州中屯卫军户一样的待遇,他们就可以战斗。 更为关键的是,陈应也没有想过要凭一已之力,歼灭努尔哈赤摩下的十数万大军,而是只需要守住这座城不失,那就是大功一件。 苏媚一脸担忧地道:「大人,您说,咱们能守住吗?」 陈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苏媚,您忘了?本官可是连索伦部六千精兵都能全歼的人。建奴再厉害,也不过是两条胳膊两条腿,能比索伦人强到哪儿去? 更何况,这次是努尔哈赤亲自来,带着他的全部家底。这一仗要是输了,他就无家可归了!」 陈应相信孙承宗应该接到了努尔哈赤倾国之兵东进,辽阳和渖阳非常空虚,从锦州到辽阳只两百多公里,也就是四百多里。 如果说孙承宗没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说明大明的运气实在不行。 哪怕最后万一真守不住,他还可以带着这二三十万大明军民,直接迁徙库页岛,库页岛很大,别说二三十万人,就算是二三百万人也可以轻松养活。 从永宁港到库页岛只有六百多公里,现在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陈应道:「未虑胜,先虑败,苏媚,交你给一个关键任务!」 「请大人吩咐!」 「这里是咱们的基业,万一守不住,就全没了。」 陈应指着身后墙上的地图道:「这里是库页岛,一旦战事不利,你带着兴州四屯卫的二三十万军户,前往这里,暂时安定下来。迁徙军户船只,要留住他们,他们想要银子,就给,无论多少银子,都把他们留住,这是咱们的退路!」 「我相信大人最终可以赢下来!」 苏媚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大人赢下来,以后这奴尔干,就是大明的了。大人想种多少地,就种多少地;想养多少兵,就养多少兵。那些部落的人,也会死心塌地跟着大人。到那时候,建奴再来,就真的不用怕了。」 陈应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战。 天启四年十二月十六日,建奴前锋抵达双城卫城下。 陈应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乌央乌央一大片建奴大军,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大军,绵延十数里,这道行军队伍,踏着积雪,浩浩荡荡而来。 周斌站在陈应身后,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哆嗦起来,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当然,城墙上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格格————」 陈应没好气地道:「你们怕个屁,本官都不怕,你们的命,还有本官金贵不成?」 听到陈应的话,众将士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距离双城卫城北,原本索伦部曾经扎下来的大营,被建奴有效的利用了起来,建奴并没有马上发起进攻,而是迅速安营扎寨。 天气实在是太冷了,陈应仅仅站在城墙上不到半个时辰,身体已经慢慢失去了知觉,建奴骑在马背上,顶着风雪行军,不知道冻成什么逼样。 很多人以为游牧民族比较扛冻,事实上,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除了因纽特人以外,汉人与其他各民族都是生活在温带气候的民族,不具有如因纽特人那样的先天耐寒生理特徵。 但是,他们在野外肯定比较受罪。 「大人,建奴恐怕不止十万人吧?」 「肯定不止十万!」 陈应淡淡地笑道:「打仗从来不是拼人数,如果人多就能胜利,咱们大明可以拉出来上百万大军,天下无敌!」 「可是————」 陈应淡淡地道:「没什么可是!」 城北,那座刚刚搭起来的汗王王帐内,火盆燃烧起来,努尔哈赤脱下靴子,将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脚,放在火盆上烤着。 帐内瞬间弥漫着刺鼻的味道,但是周围的贝勒和官员,全部装着得了鼻炎,没有闻到一般。 努尔哈赤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鲍承先道:「鲍副将,你去劝降!」 鲍承先出身将门,世袭武职。明万历年间,累迁山西利民堡守备,在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获得山西巡抚吴仁度的褒奖。后调任蓟镇德州游击,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八月调任京城东二营参将,泰昌元年(1620年,后金天命五年) 十月,辽东经略熊廷弼在离任前上书褒奖诸将,鲍承先获加都督佥事衔。 作为正二品武官,鲍承先早在四年前,就与陈应一样是正二品官员,可惜,西平堡之战中,他投降建奴,成为建奴副总兵。 鲍承先并不愿意劝降,要知道他跟陈伯应可没有半点私交,他真怕陈伯应一箭将他射死,或者是俘虏。 只要俘虏了他,他肯定要被凌迟处死。 「哼!」 「奴才遵命!」 「你不是旗人,不必自称奴才!」 努尔哈赤其实也看不上鲍承先这样的大明降将,他唯一可以看得上的是李永芳,李永芳原为明军游击,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投降努尔哈赤,是明朝第一位投降后金的边将,被授为三等副将,并娶贝勒阿巴泰之女,后随努尔哈赤伐明,授三等总兵官。 因为努尔哈赤早年与李永芳就是旧识,也认可李永芳的能力,鲍承先在他眼中就是贪生怕死的废物。 鲍承先想给努尔哈赤当狗,努尔哈赤偏偏还看不上他。 他鲍承先,堂堂大明正二品都督金事,如今却要给建奴当说客,更可悲的是,他连自称奴才的资格都没有,努尔哈赤那句话,比扇他耳光还难受。 「你不是旗人,不必自称奴才。」 这话非常诛心,意思再明白不过:你鲍承先,连给本汗当奴才都不配。 鲍承先咬了咬牙,策马继续向前。 双城卫城,城外的五座哨堡的士兵,早已发现了鲍承先的身影,一箭之地外高声喝道:「站住!来者何人?」 鲍承先勒住马:「下官鲍承先,奉汗王之命,求见陈帅!」 「等着!」 鲍承先就这样站在寒风中,等了足足两刻钟,冻得他几乎从马上栽下来时,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一条缝,几个甲士鱼贯而出,将他围在中间。 「跟我们走。」 鲍承先被带到了城墙上,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将领,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鲍承先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你跪下吧!」 陈应对于鲍承先这样的汉奸,从来没有好感。 鲍承先不想跪,却被两名士硬按着跪在地上。 「怎么?跪努尔哈赤可以,跪本官不可以?」 陈应非常清楚,努尔哈赤想不战而下,拿下双城卫城,陈应也需要时间,需要把兴州四屯卫的军户和一万五千斤黑火药,以及大量装备运到双城卫。 鲍承先脸色一僵。 陈应淡淡道:「说吧,努尔哈赤让你来干什么?」 鲍承先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惶恐:「陈帅,汗王让下官来传话,只要陈帅肯交出哈穆泰和他的族人,汗王便撤兵,既往不咎。否则,一旦城破,鸡犬不留。」 陈应听完,忽然笑了:「鲍将军,你看,努尔哈赤带了十几万人来,声势浩大。可你知道吗?他其实怕本官了,他怕本官的火统,怕那些能炸死人的手榴弹,他更怕的,是时间,十几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这冰天雪地的,粮草能撑几天?他们耗得起吗?」 鲍承先心中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陈应忽然提高声音道:「兄弟们,都过来看看,这就是大明的五军都督府佥事,正二品大员————」 鲍承先意识到了不妙,果不其然,陈应从袖子里拿出手枪,指着鲍承先的脑袋:「只有死汉奸,才是好汉奸。」 「砰砰砰砰————」 陈应毫不迟疑,在鲍承先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六枚子弹近距离射入鲍承先的身体,当然,这些子弹全部打在鲍承先的四肢,非要害部位。 「给他治治伤,送到京城,让陛下把他凌迟了!」 努尔哈赤看着城墙上响起枪声,并没有意外,反而平静地道:「他想激怒本汗,用一个汉狗————哈哈,传令下去,今晚加餐!」 锦州,蓟辽督师府。 孙承宗负手立于舆图前,双眉紧锁。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马世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阁老!锦衣卫的密报,努尔哈赤那老奴真的带着八旗主力东进了!现在沈—— 阳空虚,辽阳更是只有一千五百建奴丶六千汉军!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孙承宗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却没有舒展:「消息可靠吗?」 「可靠!」 马世龙拍着胸脯道:「锦衣卫在渖阳的暗桩冒死送出来的,还附了建奴各旗调动的详细情况。八旗旗主力,加上蒙古科尔沁丶内喀尔喀各部,少说也有七八万人,全跟着努尔哈赤走了!」 他指着舆图上的辽阳道:「阁老您看,辽阳城当年被建奴攻破时,西城墙被建奴用水攻,将城墙冲塌了一大段,至今未修。咱们只需率一万精兵,趁夜摸到城下,从缺口处冲进去,那一千五百建奴根本不够打的,只要拿下辽阳,渖阳就成了孤城,建奴的老巢就端了!」孙承宗沉默良久,缓缓道:「世龙,你想过没有,努尔哈赤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倾巢而出?」 马世龙一愣:「这————听说是去打那个陈伯应。陈伯应在双城卫闹得太大,杀了岳,收服了海西丶野人女真各部,建奴坐不住了。 「对。」 孙承宗点点头:「正是因为如此,咱们才更要小心,努尔哈赤不是傻子,陈伯应手中只有七千沙河新军,在与建奴右翼四旗浴血拼杀之后,陈伯应手中还有多少人马?」 「据说沙河新军阵亡过半,伤亡超过三分之二!」 「没错,陈伯应手中只有数千人马,对付他需要动用八旗精锐齐出吗?」 「这————」 马世龙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确实是如孙承宗所说的这样,陈伯应手中兵力不足,哪怕他成了大宁都指挥使司,手中掌握着兵部调过去的兴州左右前后四屯卫,加上沙河本身,他手中仅有五个卫,再加上大鹿岛丶沙河两个守御千户所,最多不过三万人马。 就算陈伯应有了三万人马,他两万多人马是没有训练的军户,有什么战斗力,杀鸡还用得着牛刀吗? 「阁老的意思是,这是努尔哈赤的诡计?」 孙承宗点点头道:「很有可能,他敢倾巢而出,必定有所倚仗。万一他在辽阳留了后手————」 「难道是努尔哈赤在用计?」 孙承宗淡淡地道:「用计不用计,老夫不清楚,但是他肯定有所图谋!」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声:「辽东巡抚张抚台求见!」 孙承宗与马世龙对视一眼,同时皱了皱眉。 张凤翼,这位辽东巡抚,素来与孙承宗意见不合。他主张固守关宁防线,反对主动出击,常被马世龙讥为「缩头巡抚」。 片刻后,张凤翼踱步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幕僚。他一进门,便开门见山道:「阁老,下官听说总兵大人要出兵辽阳?此事万万不可!」 马世龙脸一沉:「怎么不可?」 张凤翼捋着胡须,慢条斯理道:「建奴虽倾巢而出,但其精锐仍在。万一咱们出兵辽阳,努尔哈赤突然回师,半路截杀,我军岂不危矣?再者,辽阳城虽破,但建奴经营多年,岂能轻易拿下?总兵大人莫要被一时之利冲昏了头脑。」 马世龙冷笑:「张抚台的意思是,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那陈伯应在双城卫以七千新兵,打得建奴右翼四旗溃不成军,阵斩岳。咱们坐拥数万精锐,难道还不如一个卫所指挥使?」 张凤翼脸色一僵,随即道:「陈伯应那是侥幸!建奴轻敌,他又占了地利。 如今努尔哈赤亲自出马,陈伯应能不能守住还是两说。万一他败了,努尔哈赤回师辽西,咱们怎么办?」 张凤翼不愧为缩头巡抚,反战意志坚决。 孙承宗本来其实不赞同马世龙出兵辽阳,可问题是,现在张凤翼反对了,他若是赞同张凤翼的意见,等于向他服软。 「够了!」 孙承宗目光深邃地道:「世龙,你说得对,机不可失。」 > 第105章 陈伯应的火马阵 第106章陈伯应的火马阵 第105章孙承宗其实非常清楚,张凤翼是太原府代州人,他与晋商八大家的关系不清不楚,张凤翼阻止马世龙出兵辽阳,这反而可以从侧面说明,辽阳此时非常空虚。 如果努尔哈赤此时在辽阳附近埋伏了重兵,张凤翼不仅不会阻止,反而会装作看不见,他要坐视马世龙吃下这个败仗,然后用此事弹劾自己。 孙承宗也担心努尔哈赤故意设计,利用他与张凤翼不和,故意让张凤翼过来阻止出兵,可问题是,看着张凤翼着急上火的样子,孙承宗心中反而相信辽阳真虚了。 孙承宗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这样,苍元(马世龙的表字)你率辽东军前锋两营丶后劲两营,左右前三个车营,骑兵军两营,共计九个营,两万八千人马,秘密向辽阳进发。以骑兵营为前导,切记,昼伏夜行,不可暴露行踪。抵达辽阳后,速战速决,最多三天,无论胜负,必须撤离。」 马世龙兴奋地抱拳:「末将遵命!」 「且慢。」 孙承宗又道:「派满桂五千骑兵,在辽阳以东百里外设伏,万一建奴真的回师,也可拖延时间。再派人急赴双城卫,告诉陈伯应,让他务必多拖几日,哪怕多拖一天,也是大功一件!」 「是!」 听着孙承宗的命令下达,张凤翼心中大急,这下完蛋了。 孙承宗判断他与晋商不清不楚,是无法确定他是不是晋商一党,当然,张凤翼其实真不是晋党成员,他是叶向高的学生,也与韩广是同乡。 他与孙承宗不和原因,其实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他非常怕死,孙承宗锐意进取,他则想混日子,想等时间调回关内。 他非常清楚,辽阳其实很空虚,孙承宗如果立下大功,那么他的地位就会危险,说不定以前的那些破事都会翻出来。 大明的官员屁股上几乎没有乾净的,贪污受贿属于正常操作,不贪污的人才是少数,凤毛麟角,孙承宗不贪污,那是因为孙承宗本身就是高阳豪强出身,他们家里的银钱多,也不差钱。 就像卢象升不贪污一样,卢象升家中也是因为有钱,他可以遣散家财募集上万民壮,这可不是几万两银子能够做到的,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银子的家产。 张凤翼心中暗暗叫苦,他心中默默念道:「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就在张凤翼想要悄悄离开时,孙承宗却道:「九苞,你即刻组织民夫,备好粮草辎重,随时接应世龙。若有差池,本督一力承担。」 张凤翼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拱手:「下官遵命。」 就在马世龙率领辽东准备出兵辽阳的时候,也正迎来建奴大军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 陈应把鲍承先这个汉奸骗上城墙,又在城墙上,当着城外建奴的面,直接打伤他,就是想激怒努尔哈赤。 毕竟,鲍承先是努尔哈赤派来劝降的,打了鲍承先,就意味着扫了努尔哈赤的面子,若是努尔哈赤直接下领攻城,建奴肯定会因为准备不足,损失惨重。 可问题是,努尔哈赤却没有上当,他们还是安部就班,继续扎营,开始休息,恢复体力,直到三天后,这才发起试探性的进攻。 第一波进攻,是三千汉军旗的炮灰。 他们推着简陋的盾车,扛着云梯,战战兢兢地向前推进,身后,是督战的建奴骑兵,弓箭上弦,刀枪出鞘,但凡有后退者,当场射杀。 陈应站在城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熟悉的战术,熟悉的味道!」 「大人,已经进入火炮射程之内了!」 陈应摆摆手道:「对付这群弱鸡,别浪费炮弹了,等他们靠近城墙,用手榴弹招呼他们!」 「遵命!」 陈应不知道这一仗打多久,他携带的炮弹虽然不少,可问题是,陈应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耗尽,能省则省吧。 汉军炮灰们瑟瑟发抖,他们承担着最惨重的伤亡,等城内的守军弹药耗尽,守军也被他们打得半趴下了,建奴八旗精锐才会上来摘桃子。 可问题是,眼下他们也没有办法选择,大明的军纪非常严格,无军令擅自撤退,就会被处斩,或者是沦为苦役,那是九死一生。 就像在土木堡之变中,明军将士当场伤亡不到六万人,剩下十几万人却不敢返回,只能充当逃人。 这一点在绣春刀电影里体现了,作为浑河之战的幸存者,沈炼也要隐姓埋名,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种制度不能说坏,也不能说好。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溃兵有多少战斗力,其实早有定论。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火铳手,放!」 城墙上爆发出密集的枪声,铅弹如飞蝗般射向敌群,第一排射完后退下,第二排顶上去射击,第一排开始装填弹药,第三排再准备射击,火统的硝烟很快笼罩了城墙,但射击从未间断。 汉军旗的士兵成片倒下,惨叫声震天,但建奴的督战队毫不留情,驱赶着后续部队继续向前。 对于努尔哈赤而言,汉军就是炮灰,无论死伤多少,他都不会心疼,他才是真正铁石心肠的人,他不仅对大明狠,对于建奴自己人也狠。 建州女真三卫,野人女真和海西女真,加起来有一两百万人,等到了多尔衮带着八旗入关的时候,建奴不到十万人。 其他人大部分死在努尔哈赤手中,他才是冷血屠夫。 没有使用手榴弹,第一波进攻的汉军士兵就崩溃了,城下留下五六百具尺体。 「就这!」 陈应故作轻松的笑道:「看到没有,建奴就是吹出来的,狗屁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老子要让建奴见到老子,就吓得尿裤子!」 「大人!」 周斌很想向陈应解释,建奴的战斗力非常弱,建奴还是很强的,可是看到陈应的表情,他似乎明白过来,陈应其实是在鼓舞士气。 果然,随着陈应的轻笑声,城墙上的气氛活跃起来,有的士兵还解下裤腰带,冲着建奴撒尿。 「孙子,尝尝爷爷的精华!」 「王麻子你还要点熊脸吗?建奴是狗造的,怎么成了你孙子?」 「也对,他们都是狗造的!」 面对逃回来的汉军士兵,足足四五百人,努尔哈赤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一群建奴冲上去,挥刀砍下这四五百人的脑袋,鲜血将雪地染红了一大片,这些尸体吓得汉军士兵哭泣起来。 然而,没有鸟用。 仅仅半个时辰后,第二波进攻随即开始。 这次是蒙古骑兵,他们策马狂奔,试图利用速度冲到城下。 但城前的雪地早堆满了汉军的尸体,还有他们遗弃的盾车等攻城器械,战马跑不起来。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炮火和弹雨。 「火炮准备,放!」 二十四门连环雷霆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暴雨般砸向敌阵,蒙古骑兵身上的铠甲,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四分五裂。 不时的有蒙古骑兵从战马上坠落,不等他们爬起来,后面的战马直接踩上去,这几乎不是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就算蒙古骑兵冲到城墙下,他们就遇到的明军的火统齐射,他们如同割倒的麦子,一层层倒在地上,手榴弹也开始投下,在敌群中炸开朵朵血花。 半个时辰后,第二波进攻溃退,又是一场屠杀。 午时,第三波进攻结束,建奴在城下丢下两千余具尸体,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努尔哈赤的脸色终于变了,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个陈伯应————果然有点门道。」 陈应打了胜仗,就下令打扫战场,建奴骑兵想要过来夺尸体,陈应就下令开炮,建奴骑兵也损失两百余骑。 努尔哈赤这才下令道:「回到汗帐,议事。」 回到汗帐,众贝勒和大臣们跪下磕头:「奴才拜见汗王!」 「起吧!」 努尔哈赤道:「诸位,强攻伤亡太大,得另想办法。」 额亦都的第八子图尔格沉吟道:「汗王,奴才审问过几个俘虏,得知一个消息,在双城卫以南两百余里,有个叫永宁港口,那里有陈伯应安置的数万军民,还有大量粮草物资。」 努尔哈赤眼睛一亮:「你是说,分兵袭取永宁?」 「正是。」 图尔格指着舆图道:「永宁空虚,若派一支精兵突袭,必能一举而下。届时,陈伯应后方起火,军心必乱,他若出城救援,咱们就在半路伏击;他若不出,咱们就拿下永宁,断其粮道,还可以把陈伯应的这数万军民,押到城下,逼着他们攻城,让数万人消耗陈伯应的炮弹,岂不是妙哉?」 努尔哈赤抚掌大笑:「好,此计甚妙,老五!」 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跪下道:「儿臣在!」 「你率正蓝旗与阿敏率领镶蓝旗,加上五千蒙古骑兵,共计两万人马,连夜南进,突袭永宁。」 「喳!」 两万人马奇袭永宁,动静可不小,陈应通过骑哨,自然而然的发现了建奴的异动,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永宁港外的永明城虽然也有城墙,但守军只有两千五百新兵,根本无法抵挡建奴精锐。一旦永明失守,永宁港那三十万移民要么被杀,要么沦为奴隶,而他固守双城卫,也将失去后方,成为孤城。 可若出城救援,正中努尔哈赤下怀,他必然在半路设伏,以逸待劳。 怎么办? 周斌急道:「大人,让狼骑军出击吧,半路截杀!」 陈应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半路截杀?努尔哈赤巴不得咱们出城。他派两万人去永宁,自己还有八九万大军在这儿等着。咱们一出城,正好钻进他口袋。」 周斌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永宁失守吧?那里有三十万移民啊!」 陈应没有回答,他转身望向城外灯火通明的建奴大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周斌,咱们有多少挽马?」 周斌一愣:「挽马?大人问这个做什么?城里有三万多匹————」 「好。」陈应打断他,「传令下去,把所有挽马集中到北门。再把手榴弹全部搬出来,一颗不留。」 周斌傻眼了:「大人,您这是————」 陈应转过身,目光灼灼:「努尔哈赤想分兵,本官就让他分。但他忘了一件事,咱们手里,有三万匹用不上的挽马。」 「不用三万匹,就八千匹,从这里到建奴大营,五里地,马蹄裹布,无声无息,每匹马背上绑二十颗手榴弹,导火索连在一起。冲进大营后,点火——」 周斌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火马阵?大人,这是田单的火牛阵啊!可————可那些马————」 「马死了可以再买,人死了就没了。」 陈应冷冷道,「那些挽马,本来就是用来耕地的。现在,让它们发挥更大的作用。你熟悉马性,带人去办。手榴弹绑结实,导火索留长一些。另外,在马尾巴上绑上浸了油的布条,点火之后,马会往火光亮的地方冲,建奴大营,就是最亮的地方。」 「大人高明!那些挽马本来就是各部淘汰下来的,死了也不心疼。可建奴就惨了,八千多匹马冲进大营,手榴弹乱炸,他们的营寨非炸翻天不可!」 陈应点点头,又看向王贵道:「你带所有士兵,每人带十颗手榴弹,跟在马群后面。等马群冲进去炸乱了,你们就冲进去,往人多的地方扔手榴弹。记住,不要恋战,扔完就跑。」 「遵命!」 陈应最后看向向虎道:「你带沙河卫新军主力,等建奴大乱后,从侧面杀入。目标只有一个,努尔哈赤的汗帐。不管死多少人,必须拿下!」 向虎道:「大人放心,孟衮就算死,也要拉那老奴垫背!」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双城卫都动了起来。 八千多匹挽马被牵出马厩,每匹马上都绑满了手榴弹。工匠们小心翼翼地连接导火索,确保能在同一时间引爆,马尾巴上,浸了油的布条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陈应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马群,心中默默祈祷。 「大人,」苏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道,「您真的要去?」 陈应点点头道:「去!」 「可您是主帅————」 「主帅更应该去。」陈应打断她,「这一仗,赢了,什么都好说。输了,我这个主帅活着也没意思。你留在城里。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你带着剩下的人,按原计划撤往库页岛。记住,能带多少带多少,留得青山在。」 苏媚眼眶微红,她深深一福:「妾身————等大人回来。」 陈应笑了笑,转身走下城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