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归来,我以现代知识铸不朽皇朝》 第1章 魂穿废储,极北冰天濒死局 景和二十七年,腊月,极北宁州。 鹅毛大的雪片已经连下了三天三夜,把连绵的黑山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一片刺目的白,风卷着冰碴子刮过荒原,像无数把淬了寒的刀子,刮得人皮肉生疼。 荒郊野岭的一座破山神庙里,萧辰是被冻醒的。 不是寻常冬日里手脚冰凉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能把人五脏六腑都冻成冰坨的寒意,顺着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钻,连呼吸都带着刀子,刮得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黑,过了许久才勉强聚焦。入目是漏着天的庙顶,椽子早就朽烂了大半,雪片顺着窟窿源源不断地飘进来,落在他破旧的锦袍上——那袍子曾经是东宫太子的规制,绣着暗纹的四爪蟒龙,如今却早已磨得发亮,破了好几个大洞,里面塞着的旧棉絮露出来,被雪水浸得硬邦邦的,根本挡不住半点寒意。 剧烈的头痛就在这时轰然炸开,像是有两把烧红的铁锥,硬生生把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凿进了他的脑海里。 一段属于二十一世纪,历史系与军工工程双料博士萧辰,前一秒还在实验室里对着复刻的古代冷兵器做应力测试,下一秒就被短路的仪器电流击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另一段,属于大胤王朝立国三百一十二年以来,唯一一位被废黜流放的嫡长太子,也叫萧辰。 他是景和帝的嫡长子,生母是贤名满天下的孝昭皇后林氏。林氏出身寒门,凭着贤德与景和帝的少年情分坐上后位,却挡了世家与后宫的路,在他十二岁那年,被陇西李氏为首的世家集团,联手当时还是贵妃的李氏,以巫蛊之术害死。 三年后,同样的“巫蛊厌胜”罪名,扣在了他的头上。 景和帝早已被后宫与世家磨软了心肠,对着满桌“铁证”,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给他,就下旨废去他的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流放极北宁州,永世不得回京。 至今,已是第五个年头。 五年里,他从金尊玉贵的储君,成了任人践踏的废人。宁州刺史刘坤,是如今坐稳了太子之位的二皇子萧景的心腹,五年来变着法地折辱他,克扣朝廷发下来的微薄口粮,动辄派人打骂折辱,全靠着东宫旧部拼死留下的人暗中接济,才勉强苟活。 可就在半个月前,刘坤彻底断了他的所有生路。 雪灾封路,宁州周边颗粒无收,刘坤却借着这个由头,停了他所有的口粮供给,把他和唯一守在他身边的卫峥,从破败的流放小院里赶了出来,扔到了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摆明了是要让他们冻毙于风雪之中,对外只一句“废庶人萧辰,意外冻死于荒野”,就能给上京的萧景递上一份完美的投名状。 原主,就是在三天前,吃光了最后一点干粮,又受了整夜的风雪,终于熬不住,在这破庙里咽了气,才让来自现代的他,占据了这具濒死的躯壳。 记忆融合的剧痛终于稍稍退去,萧辰撑着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胳膊,勉强坐起身,五脏六腑像是被寒冰冻住,稍微一动就扯着疼,喉咙里干得冒火,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低头,看到了蜷缩在自己身侧的卫峥。 这个男人才二十二岁,是原生母孝昭皇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东宫副统领,五年前他被废流放,满东宫的人树倒猢狲散,唯有卫峥,卸了一身的功名,打断了自己的一条腿,装作被驱逐的罪奴,一路跟着他来了宁州,守了他整整五年。 三天前,刘坤的人把他们赶出来的时候,卫峥为了护着他,被打断了右腿,如今正昏迷着,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额头上却冒着虚汗,浑身烫得吓人。 萧辰咬着牙,伸手掀开了卫峥腿上裹着的破布。 断骨处的伤口早已发炎化脓,乌黑的脓血把破布粘在了皮肉上,稍微一碰,昏迷中的卫峥就疼得浑身一颤,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哪怕是昏死过去,他那只没受伤的手,也死死地攥着腰间那把豁了口的环首刀,身体依旧下意识地朝着萧辰的方向侧着,像是还在护着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顺着融合的记忆涌上心头。 有原主残留的、对生母惨死的滔天恨意,对萧景、刘坤、李嵩这些构陷他的人的刻骨怨怼,有对卫峥不离不弃的愧疚,还有属于现代的他,看着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的无力与冷冽。 他是研究历史的,太清楚这样的乱世意味着什么。 大胤王朝景和二十七年,早已是外强中干。皇权旁落,陇西李氏、河东张氏这些百年世家把持着朝堂,卖官鬻爵,兼并土地;地方上藩镇割据,节度使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北疆的北瀚汗国虎视眈眈,年年南下劫掠,南疆土司叛乱不断,东南沿海倭寇横行,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活脱脱一个唐末与明末叠在一起的烂摊子。 而他这个废太子,就是这烂摊子里,最微不足道、随时都能被碾死的一只蝼蚁。 萧辰低头,摸了摸怀里,只摸出了半块冻硬了的发霉窝头。 那窝头硬得像块石头,上面长满了青黑色的霉斑,是他们仅剩的最后一点口粮。原主就是靠着这半块窝头,撑了三天,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寒风顺着破庙的四面墙洞灌进来,卷着雪片打在脸上,萧辰的身体越来越冷,眼前的视线又开始模糊,意识像是要沉入无边无际的冰海里。 他很清楚,以现在这具身体的状态,别说报仇雪恨,重回巅峰,能不能撑过这个晚上,都是个未知数。卫峥的腿伤再不处理,用不了两天,就会败血症发作,必死无疑。 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跟着原主一起,死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瞬间,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灵魂与身体融合度达到100%,符合绑定要求。】 【大胤复兴系统,正式激活!】 【宿主:萧辰】 【当前身份:大胤王朝废庶人,前嫡长太子】 【当前领地:无】 【当前兵力:0】 【当前复兴点数:0】 【可解锁模块:民生农业、工业制造、军事军工、政治权谋、经济金融、医学卫生(需完成任务获取复兴点数解锁)】 系统? 萧辰混沌的意识猛地一振。 作为现代人,他太清楚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这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他刚想集中意识,和这系统确认更多的信息,破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积雪,由远及近,快得像一阵风。 紧接着,是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混在风雪里,格外刺耳。 “都给我围严实了!一个口子都别留!” 粗粝的喝骂声顺着风雪飘进破庙,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刺史大人有令,那废太子就在这庙里,死活不论,拿了人头回去,大人赏白银百两!” 马蹄声停在了庙门口,十几声翻身下马的闷响过后,沉重的脚步声朝着庙门逼近。萧辰甚至能看清,那扇早就朽烂了的庙门门板,被外面的人用身体顶住,发出了吱呀的呻吟,雪片从门缝里被挤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杀气。 十数名手持钢刀的杀手,已经把这座破庙的正门,堵得严严实实。 第2章 系统激活,新手礼包反杀局 庙门的木板在外面的巨力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第一脚踹过来的时候,整扇门都朝着里面凹了进去,木屑混着雪块簌簌往下掉。 萧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瞬间,就扶着身边的佛像基座,矮身躲到了佛像背后。 他很清楚,外面的人是刘坤派来的死士。 刘坤要的是他死,绝不会给他留半点活路。这些人敢在荒郊野岭动手,就没打算留活口,更不会管他是不是曾经的太子,拿了人头回去,就能领到刘坤的赏银。 而他现在,手无寸铁,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身边只有一个昏迷不醒、重伤在身的卫峥,对面是十几个全副武装、杀人不眨眼的死士。 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机械音再次响起,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新手任务发布:绝境反杀】 【任务要求:斩杀来犯所有杀手,保护自身与卫峥的生命安全。】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x1,复兴点数100点。】 【任务失败:宿主死亡,系统自动解绑。】 没有丝毫犹豫,萧辰在意识里瞬间确认:“领取新手大礼包!”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几乎是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突然从他的丹田处涌了出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那股暖流像是冬日里的炭火,瞬间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冻僵了的手脚重新恢复了知觉,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里,突然充满了澎湃的力量,连眼前模糊的视线,都变得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海量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军用近身格斗术、战场应急急救知识、人体要害分布图、冷兵器搏杀技巧……这些知识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形成了肌肉记忆,哪怕是闭着眼,他也能精准地找到人体上每一处一击毙命的要害。 掌心微微一沉,两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一样是用油纸包好的特效金疮药,带着淡淡的药香,正是能救卫峥性命的东西;另一样,是一柄通体黝黑的军用三棱军刺,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三道深邃的血槽顺着刺身延伸到尖端,在昏暗的破庙里,泛着森冷的寒芒。 这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作为军工工程博士,他曾无数次拆解、复刻过这种专为杀戮而生的冷兵器,它的穿刺力、放血效果,在冷兵器里,是当之无愧的天花板。 “哐当——!” 一声巨响,朽烂的庙门终于被一脚踹飞,重重地摔在满是积雪的泥地里,雪沫子溅起老高。 为首的杀手提着钢刀,率先冲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扫过破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卫峥,还有他身边空着的位置。 “人呢?!”他厉声喝问,身后的十几个杀手瞬间鱼贯而入,把小小的破庙堵了个严实,钢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庙里回荡着。 “头儿,那废太子指定是躲起来了!”一个杀手狞笑着,举着刀朝着佛像的方向走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还能飞了不成?先把这断腿的砍了,我看他出不出来!” 话音未落,那杀手已经冲到了卫峥面前,手里的钢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卫峥的脖颈劈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佛像背后的萧辰动了。 他像一头蛰伏的猎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从佛像的侧后方暴起,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手里的三棱军刺顺着钢刀劈下的空隙,精准地刺入了那杀手的脖颈左侧。 噗嗤一声轻响。 三棱军刺整个没入了皮肉之中,三道血槽瞬间放空了血管里的血液,那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高举的钢刀就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滚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喷溅在雪地上,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一击毙命。 这就是军用格斗术的精髓,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招都冲着人体最致命的要害而去,以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效果。 “什么人?!” 为首的百户长脸色骤变,厉声喝骂,剩下的十几个杀手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举着钢刀,朝着佛像的方向围了过来。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萧辰握着手里的三棱军刺,呼吸平稳,没有丝毫的慌乱。他是军工博士,更是研究了十几年古代战争史的历史学者,冷兵器搏杀的战术逻辑,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破庙不大,中间的佛像与两侧的梁柱,是最好的掩护。对方人多,硬拼绝对是下策,唯有利用地形,逐个击破,才有胜算。 两个杀手一左一右,朝着佛像背后包抄过来,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眼神里满是凶悍。 就在他们冲到佛像两侧的瞬间,萧辰突然抬脚,踹在了佛像的供桌上。 沉重的实木供桌瞬间翻倒,朝着左边的杀手砸了过去,那杀手猝不及防,被供桌砸中了腿,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萧辰身形一闪,出现在右边那杀手的身侧,对方的钢刀刚劈过来,他侧身躲过,手里的三棱军刺反手刺入了对方的腋下——那里是胸腔与手臂连接的薄弱处,一刀进去,直刺心脏。 又是一声闷响,第二个杀手倒地毙命。 倒地的那个杀手刚挣扎着爬起来,萧辰已经转身,军刺顺着他的眼眶刺了进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没了气息。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三个杀手,全部毙命。 剩下的杀手们都愣住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冻饿濒死的废太子,可眼前这个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哪里有半分文弱的样子? “点子扎手!一起上!”为首的百户长脸色铁青,怒吼一声,剩下的八个杀手瞬间散开,呈扇形朝着佛像围了过来,钢刀挥舞着,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萧辰依旧没有硬接,他借着梁柱的掩护,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对方人多,挤在一起根本施展不开,反而处处束手束脚。他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在对方的攻击间隙里出手,每一次军刺亮起,都必然有一个杀手倒地。 又一个杀手被他引到了梁柱边,对方的钢刀劈在木柱上,嵌进去拔不出来,萧辰反手一刺,军刺精准地刺入了他的颈动脉,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半根梁柱。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冲进来的十五个杀手,已经死了七个。 剩下的八个杀手,终于不敢再贸然上前,他们纷纷后退,脚步移动间,封住了破庙的前门、后门,还有所有的墙洞,把整个破庙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为首的百户长,终于扯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眼神里满是狞色与狠戾。他死死地盯着从佛像后走出来的萧辰,手里的钢刀握得咯吱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被流放了五年的废太子,竟然有这么恐怖的身手。 可他也很清楚,今天这任务,必须完成。杀不了萧辰,回去刘坤也会要了他的命。 百户长的目光扫过破庙四处漏风的墙壁,又看了看地上堆积的枯草与朽木,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凑到嘴边吹了一口,火星瞬间亮了起来,在昏暗的风雪里,格外刺眼。 “我看你往哪躲!”他狞笑着,对着身边的手下厉声下令,“给我烧!把这破庙连人带木头,一起烧成灰!我倒要看看,这废太子是不是有九条命,能从火海里飞出去!” 第3章 雪夜突围,密信坐实斩草根 火折子的火星落在庙门口堆积的枯草上,只听“轰”的一声,干燥的枯草瞬间被引燃,风雪卷着火苗往破庙里灌,不过眨眼的功夫,门口的朽木门板就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斑驳的土墙,浓烟混着焦糊味,瞬间填满了整座山神庙。 “烧!给老子使劲烧!”百户长的喝骂声隔着烟火传进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狠戾,“我看这废太子能躲到什么时候!就算是烧成了灰,老子也要把他的骨头渣子带回去领赏!” 两侧的杀手纷纷把怀里揣着的干草、枯木往火里扔,风雪非但没压下火势,反而借着风势,让火越烧越旺。庙内的梁柱本就朽烂了百年,被火一烤,发出“噼啪噼啪”的爆裂声,火星顺着缝隙往下掉,落在地上的积雪里,滋啦一声化作白烟。 萧辰的后背紧紧贴在佛像背后的土墙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浓烟已经呛得他喉咙发紧,视线被烟火熏得微微发涩,火舌已经蔓延到了佛像前的供桌,木质的桌面很快被烧得焦黑,再用不了半柱香的功夫,整座破庙就会被大火彻底吞噬,到时候他和卫峥,要么被活活烧死,要么冲出去被门口的杀手乱刀砍死,绝无第三条路。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座破庙,脑海里飞速闪过原主留存的记忆。 这座山神庙,原主被赶出来之后,不是第一次来。五年流放的日子里,有好几次被刘坤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他都躲在这里熬过风雪。记忆里,这尊山神佛像的背后,当年修庙的山民为了防山中匪患,留了一条逃生的密道,直通庙后的山坳,只是多年没人走,早就被碎石和尘土封死了。 没有丝毫犹豫,萧辰立刻矮身,借着佛像的掩护,伸手在佛像背后的墙面上摸索起来。指尖划过粗糙的土墙,很快就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边缘和墙面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多年没被人动过。 他把三棱军刺插进石板的缝隙里,用尽全力一撬,只听“咔哒”一声闷响,沉重的石板被撬了起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从洞口里涌出来,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果然是一条密道。 身后的火舌已经舔到了佛像的衣角,彩绘的泥胎被火一烤,大块大块地往下掉,浓烟已经浓得几乎睁不开眼。萧辰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把昏迷中的卫峥背到背上。 卫峥的个子比他还要高一些,身材健硕,哪怕是重伤昏迷,体重也不轻。可萧辰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背起他却丝毫不见吃力。哪怕是在这样的绝境里,卫峥那只没受伤的手,依旧死死地攥着腰间那把豁了口的环首刀,身体下意识地往萧辰的背上贴了贴,仿佛哪怕是昏死过去,也依旧记着要护着他的殿下。 萧辰的心头微微一紧,随即咬了咬牙,弯腰钻进了密道里,反手把石板拉回了原位,只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密道里一片漆黑,狭窄得仅容一人弯腰前行,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泥土,两侧的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衣袍。萧辰闭着眼适应了片刻黑暗,凭借着强化过的视力,勉强能看清密道里的路,背着卫峥,脚步飞快地朝着密道深处走去。 密道不长,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尽头就是出口,被一堆枯枝败叶盖着。萧辰用肩膀撞开枯枝,一股凛冽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他已经到了庙后的山坳里,和前门的火场隔着一座小小的山包,完全听不到杀手的喝骂声了。 他刚把卫峥从背上放下来,靠在避风的岩石后面,就听到山神庙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是烧断的房梁塌了。紧接着,就是杀手们气急败坏的喊叫声。 “头儿!庙塌了!里面没人!” “不可能!我们把所有出口都堵死了,他能飞了不成?!给我搜!” “头儿!这里有个密道!人肯定是从这里跑了!” 萧辰的眼神一冷,果然,那些杀手很快就发现了密道。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卫峥,又看了看漫天风雪的山林,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这里是黑山的余脉,山高林密,大雪封山之后,到处都是齐膝深的积雪,只要他想藏,别说十几个杀手,就是上百人,也别想轻易找到他。而这些杀手,急于找到他回去复命,必然会分兵搜山,正好给了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他把卫峥藏到了岩石后面的一个雪洞里,用枯枝把洞口盖好,只留下一道透气的缝隙,又把特效金疮药放在卫峥手边,确认不会被风雪吹到,也不会被人轻易发现,这才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转身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大雪还在不停地下,鹅毛大的雪片很快就掩盖了他的脚印,他的身影像是一只蛰伏的雪豹,借着树木与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搜山的杀手摸了过去。 那些杀手果然分了兵,两个人一组,散进了山林里,骂骂咧咧地踩着积雪往前搜,根本没意识到,他们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第一组两个杀手,刚走到一片松林里,就被脚下的枯枝绊了一下,两人骂骂咧咧地刚要弯腰,萧辰就从树后暴起,三棱军刺快如闪电,先刺入了左边杀手的后心,不等右边的杀手反应过来,反手捂住他的嘴,军刺顺着他的肋骨缝隙,精准地刺入了心脏。 两具尸体悄无声息地倒在了雪地里,大雪很快就落了他们一身,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埋在积雪里,无人发现。 萧辰没有停留,转身再次融入风雪,朝着下一组杀手摸了过去。 他太熟悉这种山林游击战术了,作为历史系博士,他研究过无数次古代游击作战的战例,更清楚在这种大雪封山的环境里,如何利用地形,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大的杀伤。风雪掩盖了他的行踪,也掩盖了尸体的痕迹,那些杀手分散开来,根本听不到同伴的惨叫,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半个时辰不到,分散搜山的六组十二个杀手,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五组,只剩下领头的百户长,带着最后一个杀手,还在山坳里漫无目的地搜着,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怎么也想不通,十几个精锐的边军弟兄,进了山之后,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么消失在了风雪里。 “妈的,人到底在哪?!”百户长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钢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你去那边看看,小心点!” 身边最后一个杀手应了一声,刚转身朝着松林走了两步,就突然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脖颈处插着一柄黝黑的三棱军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百户长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身,钢刀横在胸前,厉声喝问:“谁?!出来!” 风雪里,一道身影缓缓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萧辰手里握着从杀手身上捡来的钢刀,另一只手空着,身上的锦袍沾了不少雪沫子,却丝毫不见狼狈,眼神冷冽得像是这极北的寒冰,一步步朝着百户长走了过来。 “你……你没死?!”百户长看着他,牙齿都在打颤,他亲眼看着那座破庙被烧成了平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废太子不仅没死,还把他的手下全杀了。 “刘坤派你来的,就是为了杀我?”萧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脚步不停,依旧朝着他逼近。 百户长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怒吼一声,双手握着钢刀,朝着萧辰的头顶劈了下来。他是边军出身,一身力气不小,这一刀劈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 可萧辰只是侧身,轻易就躲过了这一刀。 第一招,他避开刀锋,左手精准地扣住了百户长握刀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腕骨瞬间错位。 百户长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钢刀瞬间脱手,掉在了雪地里。 第二招,萧辰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百户长的右腿膝盖被硬生生踹断,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雪地里,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第三招,萧辰反手拧住他的另一条胳膊,用力一卸,整条胳膊的关节被彻底卸掉,软塌塌地垂在了身侧。 三招,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个在边军里混了十几年的百户长,就彻底成了一个废人,瘫在雪地里,连动都动不了,只剩下疼得嘶吼的力气。 萧辰蹲下身,伸手在他怀里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摸出了一封用油纸包好的密信,信纸的落款处,盖着宁州刺史府的大印,还有刘坤的亲笔签名。 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废庶人萧辰,乃谋逆余孽,着你带人就地格杀,事后上报,只称其意外冻毙于荒野,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事成之后,赏白银百两,擢升你为宁州州兵校尉。” 每一个字,都透着斩草除根的狠戾。 萧辰的手指缓缓收紧,信纸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早就知道刘坤要杀他,却没想到,刘坤竟然做得这么绝,连给他留一丝活路的心思都没有,甚至连上报朝廷都懒得,只想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荒野里,连个名分都不给他留。 “刘坤……”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却让瘫在雪地里的百户长,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殿下……殿下饶命!是刘刺史逼我的!我也是奉命行事啊!”百户长哭着求饶,“我知道错了,殿下,我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你,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萧辰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里的三棱军刺抬起,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百户长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萧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把所有杀手身上的兵器、干粮、还有怀里的十几两银子,全都收拢到了一起,打成了一个包袱,扛在肩上,转身朝着藏着卫峥的雪洞走去。 雪还在下,山坳里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他走到雪洞前,刚掀开枯枝,把包袱放下,准备拿出金疮药给卫峥处理伤口,就听到不远处的雪地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 很轻,却很清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明显。 萧辰瞬间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猛地转身,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风雪里,一个穿着粗布棉裙、背着药箱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十几步外的雪地里,手里举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匕首,做出了防备的姿势。可当她看清萧辰的脸,确认他真的还活着的时候,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颤,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砸在身前的积雪里。 第4章 晚晴现身,五年暗护赤子心 风雪卷着雪沫子打在女子的脸上,她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萧辰,握着匕首的手不停地抖着,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殿……殿下?您真的……还活着?” 萧辰握着三棱军刺的手没有松,眼神依旧带着戒备,眉头微微蹙起。 眼前的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裙,外面套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头上戴着一顶挡风的帷帽,帽檐上的纱帘被风吹得掀起,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她的眉眼很干净,哪怕是在这风雪交加的荒野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唯有一双眼睛,此刻红得厉害,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张脸,在原主的记忆里,有模糊的印象,却又不那么清晰。 五年流放的日子里,他时常会在醒来的时候,发现破屋的窗台上,放着一包干粮,或者几吊铜钱,有时候是过冬的棉衣,有时候是治风寒的草药。他一直以为是卫峥托人弄来的,卫峥也只说是以前东宫的旧部接济,从未多说过什么。 直到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激动,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终于在脑海里拼凑完整。 “你是……林晚晴?”萧辰缓缓开口,握着军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女子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再也忍不住,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雪地里,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对着萧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泪水砸在积雪上,晕开了一个个小小的坑:“奴婢林晚晴,参见殿下。殿下还活着,真是……真是太好了。” 萧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雪地里扶了起来:“起来吧,这里不是行礼的地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林晚晴的胳膊被他碰到,微微一颤,随即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稳了许多:“奴婢算着日子,该给殿下送粮草了,可到了殿下之前住的小院,才知道刘坤把您和卫统领赶了出去,还派了人追杀您。奴婢循着马蹄印和路上的血迹,一路找到了这里,没想到……没想到真的能找到殿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萧辰,目光扫过他身上沾着的血迹,还有雪地里散落的尸体,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他:“殿下,您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担忧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肺腑的紧张,像是生怕他少了一根头发。 萧辰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的雪洞:“我没事,卫峥为了护我,被打断了右腿,伤得很重,现在还昏迷着。” “卫统领受伤了?”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转身拿起掉在雪地里的药箱,快步走到雪洞前,掀开枯枝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得没有丝毫犹豫。 萧辰也跟着走了进去,雪洞里虽然狭小,却避风,林晚晴已经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卫峥依旧昏迷着,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受伤的右腿肿得老高,化脓的伤口粘在破布上,看着触目惊心。 林晚晴只看了一眼,眼眶就又红了,却没有丝毫慌乱,立刻放下药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草药、药膏、银针,还有干净的麻布,甚至还有一小瓶用来消毒的烈酒,一应俱全。 “殿下,麻烦您帮我按住卫统领的身子,他的伤口化脓了,必须把脓血清理干净,再把断骨复位,不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甚至会丢了性命。”林晚晴的声音很稳,手里拿着一把消过毒的小刀,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柔弱,只剩下专注与坚定。 萧辰立刻点头,俯身按住了卫峥的肩膀。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先用烈酒给小刀消了毒,然后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卫峥腿上的破布,脓血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昏迷中的卫峥,疼得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卫统领,忍一忍。”林晚晴的声音放得很柔,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飞快地用干净的麻布清理掉脓血,又用烈酒冲洗伤口,消毒杀菌。 烈酒碰到溃烂的伤口,疼得卫峥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像是水一样往下淌,哪怕是昏迷着,也死死地咬着牙,没发出一声惨叫,只是那双没受伤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萧辰看着这一幕,心里再次泛起一阵波澜。他看得出来,林晚晴的医术极为精湛,清理伤口、消毒、上药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甚至比他这个懂现代急救知识的博士,还要熟练几分。 清理完伤口,林晚晴又拿出银针,飞快地刺入了卫峥腿上的几个穴位,原本肿胀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了一些。然后她拿出特制的夹板,小心翼翼地把卫峥断了的腿骨复位,用夹板固定好,再用麻布牢牢地缠紧,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做得一丝不苟,完美无缺。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给卫峥喂了几口安神止痛的汤药,对着萧辰轻声道:“殿下放心,卫统领的伤势已经稳住了,只要后续好好休养,不会落下残疾,性命也保住了。就是失血过多,还要昏迷一阵子。” 萧辰看着她,认真地拱了拱手:“多谢你。若不是你,卫峥这条腿,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林晚晴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他这一礼,又跪了下去,垂着头道:“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的母亲,是孝昭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当年若不是皇后娘娘收留,我们母女早就饿死在街头了。皇后娘娘临终前,特意把奴婢叫到身边,嘱咐奴婢,一定要护着殿下。奴婢这条命,就是皇后娘娘给的,为殿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萧辰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原主被流放五年,在刘坤的百般折辱下,还能活下来。不是运气好,也不是东宫旧部的接济,是这个女子,奉着生母的遗命,在这极北苦寒之地,隐姓埋名,默默守护了他整整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在刘坤的眼皮子底下,一次次地给他送粮草、送草药、送棉衣,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的罪名。这份恩情,重逾千斤。 萧辰再次把她扶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起来吧,以后不用再自称奴婢,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生母的恩情,我记着,你的恩情,我也记着。从今往后,有我在,就没人能再欺负你。” 林晚晴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眼里的泪水又涌了上来,这次却不是难过,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的安心。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脸上的柔弱褪去,换上了凝重的神色,对着萧辰沉声道:“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杀了刘坤派来的杀手,事情已经闹大了。” 她顿了顿,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辰:“刘坤早就对您动了杀心,这次借着雪灾的由头断了您的粮草,就是想让您悄无声息地死在外面。他派出去的这队杀手,是他手里最精锐的死士,若是到了时辰没回去复命,刘坤肯定会立刻下令全城搜捕您。” “奴婢来的时候,宁州城的四门已经全部紧闭了,城墙上贴满了您的画影图形,悬赏万两白银要您的人头。不仅是城里,连周边的村镇、驿站、路口,都安排了衙役和州兵巡查,只要发现您的踪迹,不用上报刺史府,就能就地格杀。” “更麻烦的是,刘坤已经给宁州城里所有的粮铺、客栈、药铺,甚至是寻常百姓家都打了招呼,谁敢收留您,或者给您一口吃的、一口水喝,就按谋逆同党论处,全家抄斩。现在整个宁州,上上下下,都被刘坤把控得严严实实,已经没有您的容身之处了。” 林晚晴的话说得很平静,却把萧辰当前的绝境,完完全全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刚杀了一队杀手,摆脱了必死的局面,可转眼之间,就陷入了更大的绝境。整个宁州,都成了刘坤的地盘,他一个被废的太子,带着一个重伤的护卫,就算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和整个宁州的官府、州兵抗衡。 萧辰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看着林晚晴,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往哪里走?” 林晚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打开药箱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地图,铺在了雪地上。火折子的微光下,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宁州周边的地形、山川、村落、关卡,甚至连哪里有隐蔽的小路,哪里有山坳可以藏身,都标得清清楚楚,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绘制的。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地图上最北边的一处连绵山脉,对着萧辰道:“殿下,奴婢早就给您找好了藏身的地方,就是这里,黑石山。” “黑石山距离宁州城有百里之遥,山高林密,地势险要,里面有前朝留下的废弃铁矿洞,还有山民留下的废弃村落,有水源,有荒地,能藏身,也能开荒种地。刘坤的州兵,从来不敢轻易进山围剿,里面虽然有黑山匪帮盘踞,但只要我们小心一些,完全能避开他们,先稳住脚跟,再做打算。”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包银子,足足有上百两,还有好几包晒干的干粮、肉干,甚至还有一小袋谷物种子。 “这些是奴婢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还有种子和干粮,都给殿下带来了。只要我们能赶到黑石山,就能先安顿下来,至少不用再风餐露宿,被刘坤的人追着跑了。” 林晚晴抬起头,看着萧辰,眼里满是坚定与信任,仿佛只要跟着他,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无所畏惧。 萧辰看着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的黑石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把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的女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原本以为,自己穿越过来,只有孤身一人,带着一个重伤的护卫,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却没想到,生母早就给他留下了这样一份最珍贵的馈赠。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我们就去黑石山。”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远处的风雪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踏碎了积雪,由远及近,快得惊人。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州兵们粗粝的喝骂声,顺着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不好!是刘坤的人!第二波搜查队来了!” 萧辰也瞬间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目光锐利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风雪里,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足足五十名骑着马的州兵,正顺着雪地上的脚印,朝着山坳的方向冲了过来,距离这里,已经不到半里地了。 第5章 循迹追兵,百里奔逃黑石山 马蹄声踏碎风雪,越来越近,不过眨眼的功夫,五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州兵已经冲到了山坳口,胯下的战马喷着白气,铁蹄溅起的雪沫子飞出丈远。最前面的猎犬狂吠不止,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辰三人藏身的方向,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雪地里。 为首的队正勒住马缰,手里高举着一张画影图形,目光扫过雪地里的萧辰,瞬间亮了起来,扯着嗓子厉声嘶吼:“找到了!是废太子萧辰!刺史大人有令,活捉萧辰者,赏白银千两!死的也赏五百两!给我上!” 身后的州兵瞬间红了眼,纷纷拔出腰间的钢刀,催动战马就要冲上来。千两白银,足够他们这些普通州兵挥霍一辈子,哪怕眼前的人曾经是太子,此刻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堆行走的银子。 林晚晴的脸瞬间白了,握着药箱的手指攥得发白,却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尖叫哭喊,只是飞快地把地图和银子塞进怀里,抬头看向萧辰,声音虽带着一丝颤音,却异常坚定:“殿下,往这边走!前面有一条峡谷,能直通黑石山方向!” 萧辰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冲过来的州兵,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还有追踪用的猎犬,硬拼绝无胜算。他就算身手再好,也挡不住五十名骑兵的冲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重伤昏迷的卫峥,和一个不懂武艺的林晚晴,一旦被缠上,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丝毫犹豫,他俯身把卫峥背到了背上。卫峥的伤腿被固定着,不能磕碰,萧辰特意调整了姿势,用自己的后背稳稳托住他。哪怕是在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刻,昏迷中的卫峥依旧眉头紧锁,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殿下……快走……别管我……” 萧辰的心头微微一紧,随即沉声道:“晚晴,前面带路,走!” 林晚晴立刻应声,转身就朝着山坳深处的小路跑去。她在宁州待了五年,对这一带的山路了如指掌,哪怕是风雪漫天,也能精准地找到最隐蔽、最好走的路径,脚步飞快,却丝毫没有慌乱,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确认萧辰能跟上。 萧辰背着卫峥,跟在她身后,脚步快而稳。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哪怕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在积雪没过脚踝的山路上奔行,也依旧健步如飞。风雪打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耳朵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的马蹄声和猎犬的狂吠声,始终紧追不舍,甚至越来越近。 “殿下!他们的猎犬能闻到我们的气味,顺着脚印追,甩不掉的!”林晚晴一边跑,一边急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萧辰当然知道。大雪虽然能掩盖一部分痕迹,可他们三个人的脚印太清晰了,再加上猎犬的鼻子,就算是绕再多的路,也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甚至废掉他们的追踪能力,不然就算是跑到黑石山,也会被他们堵在山门口。 就在这时,林晚晴指着前方一道狭窄的峡谷,急声道:“殿下,前面就是黑风口峡谷!这条路是去黑石山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峭壁,只有中间一条路能过!” 萧辰抬眼望去,那道峡谷果然狭窄,两侧是数十丈高的陡峭岩壁,中间的通道不过两丈宽,风雪被岩壁挡着,峡谷里的积雪反而浅了不少,是绝佳的设伏地点。 他立刻停下脚步,把卫峥从背上放下来,靠在避风的岩壁下,对着林晚晴沉声道:“晚晴,你带着卫峥先往峡谷深处走,到前面那个拐角的避风处躲好,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出来。” “殿下,您要做什么?”林晚晴脸色一变,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不行!他们有五十个人,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放心,我不会硬拼。”萧辰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坚定,“不把他们拖住,我们就算跑到黑石山,也会被他们堵在门口。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很快就追上你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晚晴看着他的眼睛,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匕首塞到他手里:“殿下,您千万小心。我就在前面的拐角等您,要是您没过来,我绝对不会走。” 萧辰接过匕首,点了点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卫峥,一步三回头地往峡谷深处走去,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峡谷入口。 马蹄声越来越近,猎犬的狂吠声已经到了峡谷口。 萧辰立刻行动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之前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钢丝绳——那是杀手们用来捆绑猎物的,韧性极强,足足有十几米长。他飞快地把钢丝绳的两端,分别固定在峡谷两侧岩壁的凸起岩石上,高度正好卡在马腿的位置,又用积雪把钢丝绳盖住,从入口处看过来,根本发现不了丝毫痕迹。 紧接着,他把手里的三棱军刺,还有从杀手身上缴获的几把短刀,刀尖朝上,牢牢地固定在钢丝绳后方的雪地里,上面只盖了薄薄一层积雪,只要有人摔下来,必然会被刺穿身体。最后,他又爬到峡谷左侧的岩壁上,把几块松动的巨石推到了岩壁边缘,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砸下去。 做完这一切,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刚躲到岩壁的拐角处,领头的队正就带着五十名州兵,冲进了峡谷里。 “头儿!脚印往峡谷里面去了!他们跑不远!”一个州兵指着雪地里的脚印,兴奋地大喊。 领头的队正狞笑一声,挥了挥手里的钢刀:“给我追!今天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废太子抓回来!千两白银,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他就催动战马,第一个冲了上去,身后的州兵纷纷跟着催动战马,争先恐后地往前冲,生怕晚了一步,功劳被别人抢了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匹战马,刚跑出十几步,就狠狠撞在了隐藏的钢丝绳上。只听“噗通”几声闷响,战马的前腿被瞬间绊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马背上的州兵瞬间被甩飞了出去。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狠狠砸在了雪地里隐藏的刀尖上,三棱军刺和短刀瞬间刺穿了他们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当场毙命。 后面的州兵见状,瞬间吓破了胆,纷纷勒住马缰,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战马受惊,不停地人立而起,嘶鸣不止,整个峡谷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埋伏!有埋伏!” “妈的!老三和老四死了!” “头儿!怎么办?!” 领头的队正脸色惨白,勒住马缰,死死地盯着峡谷深处。风雪太大,峡谷里视线受阻,根本看不清里面藏了多少人,只看到三个手下瞬间毙命,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心里瞬间打起了鼓。之前刘坤派出去的十五个精锐死士,全灭在了山神庙里,他本来还不信,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能有什么本事。可现在,刚进峡谷就折了三个人,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这哪里是个文弱的废太子,分明是个精通战术的狠角色! 宁州城离这里有几十里地,峡谷两侧都是峭壁,万一对方在上面埋伏了人手,滚石礌石砸下来,他们这五十个人,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都别慌!”队正强装镇定,厉声喝止了慌乱的手下,却不敢再往前冲一步,“所有人原地驻守,列阵防御!快!派两个人立刻回州城,向刺史大人求援,就说我们找到了废太子,对方有埋伏,需要大军支援!” 他不敢赌。千两白银虽好,也得有命拿。刘坤的命令是杀了萧辰,可没让他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只要守住这里,等大军来了,萧辰插翅难飞,功劳照样是他的。 州兵们闻言,立刻纷纷下马,举起盾牌,围成了一个防御阵型,小心翼翼地盯着峡谷深处,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岩壁拐角后的萧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一人之力,拖住五十名州兵,为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没有再停留,悄无声息地从岩壁上滑下来,顺着峡谷的侧壁,飞快地朝着深处奔去,不过片刻功夫,就追上了在拐角处焦急等待的林晚晴和卫峥。 “殿下!您没事吧?!”林晚晴看到他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眶都红了。 “没事,我们走。”萧辰再次背起卫峥,沉声道,“他们被我拖住了,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黑石山。” 林晚晴立刻点头,转身在前带路。三人一刻不停,顺着山路,朝着黑石山的方向奔去。 风雪越来越大,彻底掩盖了他们的脚印,也隔绝了身后峡谷里的动静。整整一夜的奔袭,从深夜到黎明,从荒郊野岭到连绵山脉,三人饿了就啃一口硬邦邦的干粮,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没有片刻停歇。 林晚晴的脚早就磨出了血泡,棉鞋里都浸透了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始终走在最前面带路,没有丝毫拖慢脚步。萧辰背着卫峥,一夜奔袭上百里,哪怕是强化过的身体,也早已筋疲力尽,却依旧脚步沉稳,没有让卫峥受到半点磕碰。 终于,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风雪的时候,三人终于停在了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脚下。 眼前的黑石山,巍峨险峻,山上的黑松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山壁陡峭,怪石嶙峋,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山里,果然是易守难攻的绝佳藏身之地。 “殿下,我们到了。”林晚晴松了一口气,指着眼前的山脉,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安心,“这里就是黑石山,山高林密,刘坤的州兵从来不敢轻易进山围剿。山里有废弃的村落和矿洞,我们进去之后,就能彻底安顿下来了。” 萧辰抬头看着眼前的黑石山,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从破庙的濒死绝境,到杀出重围,奔袭百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刚要开口说话,山林里突然传来“咻咻咻”三声破空锐响,三支泛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他的面门、胸口而来! 与此同时,一声粗粝凶狠的喝骂,从山林里传了出来:“哪来的兔崽子,敢闯老子黑山匪的地盘!活腻歪了不成?!” 第6章 入山遇匪,废弃矿洞藏铁矿 三支淬了毒的弩箭快如闪电,眨眼间就到了眼前。萧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抱着怀里的卫峥猛地侧身,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三箭。 “笃笃笃!” 三声闷响,弩箭深深钉进了坚硬的岩壁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箭尖上泛着的幽蓝寒光,在晨光下格外刺眼,显然是喂了剧毒,只要擦破一点皮,就必死无疑。 “殿下!”林晚晴脸色煞白,瞬间挡在了萧辰身前,手里握紧了那把防身的匕首,眼神警惕地盯着山林的方向,哪怕身体在微微发抖,也没有后退半步。 “躲到我身后去。”萧辰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把卫峥轻轻靠在岩壁的避风处,确认他不会被流箭伤到,这才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目光冷冽地看向山林。 话音刚落,山林里就冲出来六个壮汉。个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穿着破烂的劲装,手里拿着弩箭和钢刀,浑身散发着凶悍的匪气,一看就是常年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 为首的匪首是个独眼龙,瞎了的左眼上罩着一个黑布眼罩,剩下的右眼死死地盯着萧辰,先是扫过他身上那件虽然破旧、却依旧能看出是皇家规制的锦缎内衬,随即目光落在了林晚晴的身上,看到她清秀温婉的容貌,独眼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发出猥琐的狞笑。 “妈的,原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还带着这么个水灵的小娘子。”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身边的手下挥了挥手,狞声道,“男的砍死,把身上的银子扒下来,女的掳回山寨,给兄弟们乐呵乐呵!给我上!” 五个匪徒闻言,立刻举着钢刀,嗷嗷叫着冲了上来,眼里满是贪婪的凶光。在这黑石山,他们就是天,杀几个人,抢个女人,不过是家常便饭。 萧辰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畏惧,迎着冲上来的匪徒,主动迎了上去。 第一个匪徒举着钢刀,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萧辰侧身躲过刀锋,手里的三棱军刺顺着刀身滑过去,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脖颈,三道血槽瞬间放空了血液,那匪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前后不过一秒钟,就解决了一个人。 剩下的四个匪徒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文弱的公子哥,竟然有这么狠的身手。可他们已经冲了上来,退无可退,只能怒吼着分左右两路,朝着萧辰包抄过来。 萧辰的脚步飞快,借着岩壁的掩护,辗转腾挪,手里的三棱军刺招招致命,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刺向人体最致命的要害。他的格斗术是专为战场搏杀而生的军用格斗术,对付这些只会街头斗殴的匪徒,简直是降维打击。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三声闷响,三个匪徒相继倒地毙命,连萧辰的衣角都没碰到。最后一个匪徒吓破了胆,转身就要往山林里跑,萧辰反手甩出手里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后心,那匪徒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没了气息。 前后不过半分钟,五个匪徒,全部毙命。 站在后面的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独眼瞪得滚圆,手里的弩箭都在微微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六个精锐的弟兄,竟然在这个年轻人手里,连半分钟都没撑过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萧辰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冽地看着他,一步步走了过去,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独眼龙的心上。 “你……你别过来!”独眼龙慌了神,立刻举起手里的弩箭,对准了萧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我可是黑山匪帮的前哨头领,我们大当家独眼龙,带着三千弟兄在山里坐镇!你要是敢动我,我们山寨的弟兄,绝对不会放过你!” “哦?黑山匪帮?”萧辰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正好,我有话要问你。你要是老老实实回答,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要是敢说半句假话,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一步。独眼龙吓得手一抖,弩箭瞬间射了出去,却擦着萧辰的肩膀飞过,钉在了岩壁上。 不等他再装第二支箭,萧辰已经身形一闪,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捏住了他握弩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脆响,腕骨瞬间被捏碎。 独眼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弩箭掉在了雪地里,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我问,你答。”萧辰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第一,你们黑山匪帮,有多少人?山寨在山里什么位置?实力如何?” “我……我说!”独眼龙疼得脸都变形了,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道,“我们黑山匪帮,一共有三千多弟兄,山寨在黑石山最深处的黑风寨,大当家是‘独眼龙’周虎,手下有八个头领,个个身手不凡,手里还有两百多匹战马,连宁州的州兵几次进山围剿,都被我们打回去了!” 萧辰点了点头,又问道:“第二,这黑石山里面,有没有能藏身的地方?比如废弃的村落,或者山洞?” “有!有!”独眼龙连忙道,“进山往里走十里地,有一个废弃的山民村落,十几年前闹匪患,山民们都搬走了,里面的房屋、水井都还在,背风向阳,能住人!还有山腹里,有前朝留下的废弃铁矿洞,里面四通八达,能藏几千人都没问题!” “铁矿洞?”萧辰的眼神微微一动,追问道,“那铁矿洞,还有铁矿吗?里面有没有炼铁的炉子和工具?” “有!有!”独眼龙连忙点头,“那铁矿是前朝开的,后来因为山崩封了,里面还有好多裸露的铁矿脉,当年留下的炼铁炉、焦炭、锤子凿子这些东西,都还在矿洞里面,就是几十年没人用了!” 萧辰心里瞬间了然。 他正愁没有落脚的地方,没有打造兵器的资源,这黑山匪帮,倒是给他送来了完美的消息。废弃村落能藏身,铁矿洞能炼铁造兵器,还有大片的山林荒地,能开荒种地,解决粮食问题。这里,简直是天生的根据地。 他看着手里的独眼龙,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这种杀人越货的匪徒,留着就是祸害,更何况,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踪迹,一旦放他回去,必然会带着山寨的匪众过来围剿,后患无穷。 “你……你问的我都告诉你了!你答应过给我留一条活路的!”独眼龙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哭喊着求饶。 萧辰没有说话,手里的三棱军刺抬起,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独眼龙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萧辰拔出军刺,在雪地里擦干净上面的血迹,转身走到岩壁边,再次背起卫峥,对着林晚晴道:“走,我们进山,去那个废弃村落。” 林晚晴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药箱,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往山林里走去。 沿着独眼龙说的路线,往里走了十里地,果然看到了一片废弃的村落。村落坐落在山坳里,背靠着山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来,易守难攻。几十间土坯房虽然破旧,却大多完好无损,屋顶没有漏雨,院墙也都还在,村子中央有一口水井,林晚晴打上来一桶水,清澈甘甜,没有半点污染。 村子外面,是大片平整的荒地,连着山脚下的溪流,只要开垦出来,就能种粮食,完全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殿下,这里太好了。”林晚晴看着眼前的村落,眼里满是欣喜,“我们终于有地方安顿下来了,卫统领的伤,也能好好休养了。” 萧辰点了点头,先把卫峥背进了村子最中间、也是最完好的一间屋子里,生起了火,屋子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林晚晴立刻拿出药箱,给卫峥换药,检查他的伤势,确认一夜的奔袭没有让伤势恶化,才彻底松了口气。 萧辰把屋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又在村子周边转了一圈,规划了防御的暗哨和陷阱的位置,这才回到屋子里,对着林晚晴道:“晚晴,你在这里守着卫峥,我去那个铁矿洞看一看,很快就回来。” “殿下,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我陪您一起去吧?”林晚晴连忙道。 “不用,矿洞里情况不明,你留在这里守着卫峥,更安全。”萧辰摇了摇头,拿起三棱军刺和火折子,又带上了一把从匪徒身上缴获的钢刀,“放心,我不会深入,只是看一看情况,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屋子,按照独眼龙说的路线,朝着山腹里的铁矿洞走去。 铁矿洞的入口在村子后面的山壁上,被藤蔓和枯枝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萧辰掀开藤蔓,举着火折子,弯腰走了进去。 矿洞里一片漆黑,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却异常干燥,没有积水。火折子的微光下,能看到矿洞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当年挖矿留下的巷道,宽敞的地方,甚至能容下两匹马并排走过。 萧辰沿着主巷道往里走,走了不到几十步,就看到了岩壁上裸露的铁矿脉,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泛着黑红色的金属光泽,品位极高,储量极为丰富。 再往里走,果然看到了几个巨大的炼铁炉,虽然几十年没用了,却依旧完好无损,旁边还堆着大量的焦炭、铁矿石,还有当年留下的铁锤、凿子、风箱等工具,一应俱全。 萧辰的心脏,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是军工工程博士,太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铁矿,就是最核心的战略资源。有了铁矿,有了炼铁炉,他就能打造兵器、盔甲,甚至能造出火炮、火枪,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装备精良的军队。这不是一堆废铁,是他在这个乱世里,安身立命,报仇雪恨,甚至争霸天下的根基! 他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炼铁炉,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如何改进炼铁工艺,如何打造新式兵器,如何利用这里的资源,搭建属于自己的军工体系。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矿洞里: 【检测到宿主发现可开发高品位铁矿资源,符合解锁条件。】 【农业基础模块、工业基础模块,正式解锁!】 【主线任务发布:建立根据地。】 【任务要求:完成黑石山根据地的初步建设,收拢人口,建立防御体系,完善农业与工业基础,确保根据地能自给自足,抵御外敌入侵。】 【任务奖励:复兴点数1000点,解锁初级炼钢技术、高产作物种子礼包、基础军制训练手册。】 第7章 模块解锁,高产作物定根基 系统的机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缓缓消散,只留下清晰的面板信息,烙印在萧辰的脑海里。 他站在尘封的炼铁炉前,指尖还残留着矿石粗糙的凉意,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跳动。 穿越到这乱世十余日,从濒死的破庙到奔袭百里的逃亡,他手里握着的,不过是一身现代学识,和一个刚刚激活的系统,身边只有重伤的护卫和一个弱女子,在这黑山匪帮盘踞、刘坤虎视眈眈的绝境里,哪怕有铁矿在手,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民以食为天。 他研究了十几年的王朝兴替,太清楚这五个字的重量。唐末藩镇割据,明末流民四起,根源从来都不是外敌入侵,而是粮荒遍地,百姓活不下去,才会揭竿而起。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银子、兵器固然重要,可只有粮食,才是能真正收拢人心、积蓄势力的根本。 萧辰集中意识,唤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萧辰】 【当前身份:大胤废庶人,前嫡长太子】 【当前领地:黑石山废弃村落(未正式建立)】 【当前兵力:0】 【当前复兴点数:100点(新手任务完成奖励)】 【已解锁模块:农业基础模块、工业基础模块】 【可进阶解锁模块:军事军工、政治权谋、经济金融、医学卫生(需复兴点数解锁)】 100点复兴点数,正好是解锁农业基础模块进阶内容的门槛。 没有丝毫犹豫,萧辰在意识中确认:“解锁农业基础模块进阶内容。” 【复兴点数扣除100点,农业基础模块进阶解锁成功!】 【新手农业礼包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现代农业种植技术、土壤改良配方、北方旱田水利修建方案、温室育苗技术、病虫害绿色防治方法,甚至还有适合极北寒地种植的作物培育知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仿佛他已经浸淫此道数十年。 与此同时,掌心微微一沉,三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布包凭空出现,还有一本线装的《寒地高产作物种植手册》。 他打开油布包,里面分别是脱毒土豆种薯、杂交玉米种子、还有耐寒高产的小麦种子,颗粒饱满,泛着健康的光泽。 萧辰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他太清楚这些种子意味着什么。 大胤王朝如今的主要粮食作物,还是粟米、小麦和少量的水稻,北方寒地的小麦,亩产最高也不过两石,遇到灾年,甚至颗粒无收。而这些来自现代的高产作物,土豆在寒地的亩产轻轻松松就能达到二十石以上,玉米也能有十五石,哪怕是打个折扣,也是现有作物产量的十倍不止! 有了这些种子,他不仅能彻底解决自己人的吃饭问题,更能在这雪灾遍地、民不聊生的宁州,吸引无数走投无路的流民前来投奔。流民就是人口,人口就是兵力、劳力,就是他在这乱世立足的根基。 萧辰小心翼翼地用油布把种子重新包好,贴身收进怀里,又把种植手册收好,举着火折子,转身快步走出了铁矿洞。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午后的阳光穿过松林,洒在雪地上,泛着细碎的金光。他刚走到村落门口,就看到林晚晴正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看到他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您回来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萧辰,确认他毫发无伤,才彻底松了口气,鼻尖冻得通红,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没事,矿洞里很安全。”萧辰笑了笑,把怀里的种子包拿出来,递给她,“晚晴,这个你收好,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能有半点闪失。这是我们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晚晴愣了一下,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一眼,看到里面饱满的种子,虽然认不出是什么,却也知道这东西对萧辰极为重要,立刻用力点了点头,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郑重道:“殿下放心,奴婢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一定会把这些种子保管好,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不用拼命,好好保管就好。”萧辰温声道,“等开春,这些种子种下去,我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林晚晴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屋里,把种子藏在了最安全的火塘边的暗格里,又用砖石封好,确认万无一失,才又走了出来。 萧辰没有耽搁,拿着系统给的种植手册,带着林晚晴,一起去了村子外面的荒地。 这片荒地就在山脚下,连着蜿蜒的溪流,地势平整,土壤是肥沃的黑土,只是多年无人耕种,长满了荒草,被大雪覆盖着。萧辰拨开积雪,抓起一把泥土,指尖捻了捻,土壤松软肥沃,腐殖质丰富,哪怕是在寒冬里,也能感受到土壤的肥力,是绝佳的种植田。 他沿着溪流走了一圈,脑海里结合着系统给的水利知识,很快就规划出了完整的开垦方案。 靠近溪流的下游,地势平缓的区域,规划成三十亩大田,用来开春后大规模种植玉米和土豆;靠近村子的坡地,改造成梯田,既能保持水土,又能多种植几亩小麦;沿着溪流修建三条引水渠,直接把溪水引到田里,哪怕是旱季,也能保证灌溉;村子旁边的向阳坡地,规划出两亩地,搭建简易的暖棚,哪怕是在腊月寒冬,也能先培育种苗,等开春冰雪一化,就能直接移栽,抢出一季的收成。 林晚晴跟在他身边,拿着炭笔,把他说的每一个规划,都认认真真地记在麻纸上,哪怕有些地方听不懂,也一字不落地记下来,眼神里满是信任。她在宁州五年,见过无数的农户种地,却从来没听过这样细致、这样周全的耕种方案,只觉得萧辰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她从未接触过的智慧。 等萧辰把所有的开垦区域、引水渠、梯田、暖棚都规划完毕,太阳已经西斜,暮色渐渐笼罩了黑石山。 两人回到村子里,刚推开屋门,就听到床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萧辰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去,就看到床榻上的卫峥,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却不再是昏迷时的毫无生气,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看到萧辰走过来,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挣扎着就要撑着身子起来行礼,嘴里沙哑地喊着:“殿下……” “别动!”萧辰立刻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的腿刚接好,不能乱动,要是伤口崩开,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卫峥的动作瞬间僵住,任由萧辰把他按回床榻上,眼泪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砸在枕头上。 “殿下,是属下没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属下没能护好您,让您受了这么多苦,还差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属下对不起殿下,对不起先皇后娘娘的嘱托……” 五年流放,他跟着萧辰从金尊玉贵的东宫,到这极北苦寒之地,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折辱,哪怕是被打断了腿,也从来没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看到萧辰平安无事,看到自己终究还是护着殿下活了下来,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却哭得像个孩子。 “胡说什么。”萧辰的语气软了下来,拿起旁边的水囊,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一口水,“若不是你拼死护着我,我五年前就死在流放的路上了。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卫峥,这些年,辛苦你了。” 卫峥猛地摇了摇头,一口水呛得咳嗽起来,缓了好半天,才抓着萧辰的手腕,红着眼眶道:“殿下,属下这条命,是先皇后娘娘给的,是殿下给的。别说断一条腿,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属下也一定会护着殿下的安全!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任何人伤殿下分毫!”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对着萧辰道:“殿下,还有……还有东宫的旧部们!当年您被废之后,李嵩和萧景大肆清洗东宫属官,可还有不少人,暗中蛰伏在宁州周边,等着殿下的消息!” “宁州边军里,有当年东宫卫率的兄弟,还有被流放的几位属官,都在宁州境内。他们一直都在暗中打听殿下的消息,只是刘坤看得紧,不敢轻易露面。只要殿下登高一呼,他们一定会立刻前来投奔殿下的!” 萧辰的眼神微微一亮。 他正愁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卫峥带来的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中送炭。东宫旧部,都是生母和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大多是寒门出身,对他和先皇后忠心耿耿,有这些人在,他就能快速搭建起自己的班底,不用再事事亲力亲为。 “好,好。”萧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的伤好一些,我们再慢慢联系他们。不急,我们现在有了落脚的地方,有的是时间。” 卫峥用力点了点头,看着萧辰的眼神里,满是炽热的光芒。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殿下,和五年前那个温和仁厚的太子,不一样了。经历了五年的流放与生死,殿下的眼神里,多了冷冽,多了坚毅,多了能撑起一片天的锋芒。他知道,他们的苦日子,快要到头了。 萧辰安抚好卫峥,又和林晚晴一起,把暖棚的搭建方案细化完毕,连每一根木架的尺寸、油纸的铺设方法,都定得清清楚楚,只等第二天一早,就动手开荒搭建。 可就在这时,村落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由远及近,朝着村子的方向走来。 萧辰瞬间握紧了放在桌边的三棱军刺,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纸,朝着外面望去。 只见十几个穿着破烂边军服饰的汉子,正朝着村子走来,个个身材健壮,手里拿着猎刀和弓箭,为首的那个壮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还拎着一头刚打死的野猪,沉甸甸的,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 第8章 边军秦虎,寒门悍卒受欺压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十几个边军已经走到了村落的院门外,停下了脚步。 萧辰立刻转过身,对着林晚晴低声道:“晚晴,你扶着卫峥,躲到里屋去,把门锁好,没有我的声音,绝对不要出来。” 林晚晴的脸色微微一白,却没有丝毫慌乱,立刻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床榻边,扶着卫峥就要往里屋去。卫峥瞬间绷紧了身子,伸手就要去抓枕边的环首刀,急声道:“殿下,属下跟您一起!属下就算是爬,也能护着您!” “听话。”萧辰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腿伤不能动,好好待在里屋,就是帮我最大的忙。外面只有十几个人,我应付得来。” 卫峥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被林晚晴扶着,小心翼翼地躲进了里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萧辰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脚步轻盈地走到院门后,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门外的汉子们没有贸然闯进来,也没有大声喧哗,只有为首的那个壮汉,把手里的野猪放在了雪地上,对着院内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坦荡,隔着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院内的朋友,我等是宁州边军的弟兄,进山打猎迷了路,路过此地,想讨口水喝,歇歇脚,绝无半分恶意。若是叨扰了朋友,我们这就离开。”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凶戾之气,语气诚恳,不像是那些打家劫舍的匪类。 萧辰微微挑眉。 他刚才在窗边看得清楚,这十几个汉子,虽然穿着破烂的边军服饰,身上带着兵器,却个个身形挺拔,站姿带着军人的规矩,眼神里没有匪类的贪婪与凶狠,只有连日奔波的疲惫与饥寒。为首的那个壮汉,更是一身正气,哪怕脸上带着刀疤,也透着一股坦坦荡荡的悍勇之气。 他沉吟了片刻,伸手拉开了院门的门闩,打开了院门。 院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十几个汉子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猎刀和弓箭,警惕地看了过来。可当他们看到门口只有萧辰一个人,手里虽然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刺,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都微微愣了一下。 为首的壮汉,也就是秦虎,看到萧辰的瞬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虽然破旧、却能看出规制不凡的锦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哪怕是在这荒山野岭的废弃村落里,也依旧气度从容,眼神沉静锐利,像是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山野村夫,更不是落草的匪类。 秦虎立刻收起了手里的猎刀,再次对着萧辰拱了拱手,语气依旧诚恳:“这位公子,叨扰了。我们兄弟几个是宁州卫所的边军,进山打猎,赶了一天的路,口干舌燥,想跟公子讨口水喝,若是公子不方便,我们绝不强求,这就离开。” “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一口水而已,谈不上不方便。”萧辰侧身让开了路,语气平静,“进来吧,院里有火塘,可以烤烤火,暖暖身子。” 秦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辰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进去。他身后的弟兄们也都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意外,还有掩饰不住的欣喜——他们已经在风雪里走了整整一天,又冷又饿,早就快撑不住了。 “多谢公子!”秦虎再次郑重地拱了拱手,对着身后的弟兄们沉声道,“都把家伙收起来,不许惊扰了公子,进去之后规矩点!” 十几个汉子立刻应声,把手里的弓箭、猎刀都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跟着秦虎走进了院子,脚步放得很轻,没有丝毫喧哗,果然是受过正规军规训练的边军,和那些乌合之众的匪类,截然不同。 萧辰把他们带到了院子西侧的空屋里,这里有一个废弃的火塘,里面还有残留的木炭。秦虎的两个弟兄立刻上前,熟练地生起了火,很快,火塘里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暖意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萧辰转身回了正屋,林晚晴已经从里屋出来了,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已经烧好了热水,还拿出了剩下的干粮和肉干,放在了托盘里。 “殿下,都准备好了。”林晚晴轻声道。 萧辰点了点头,接过托盘,端着走进了西侧的屋子。 火塘边的十几个汉子,正搓着手烤火,冻得发紫的脸,终于渐渐有了血色。看到萧辰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一大壶热水,还有一摞麦饼,和用油纸包着的肉干,所有人都瞬间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托盘里的干粮,喉咙不停滚动,却没有人上前一步。 他们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军饷被上司克扣,粮草被停发,军营里连一口稀粥都喝不上,他们被逼得没办法,才偷偷进山打猎,可在大雪封山的林子里转了两天,才打到这一头野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就算是再饿,他们也记得军规,记得做人的本分,主人家好心给他们水喝,他们绝不能再贪得无厌。 “公子,这……这怎么好意思。”秦虎连忙上前,对着萧辰拱手道,“我们讨口水喝就已经够叨扰了,怎么还能吃您的干粮。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拿着吧。”萧辰把托盘放在了火塘边的石头上,语气平静,“大雪封山,进山打猎不容易,你们都是守边的弟兄,护着宁州的百姓,一口干粮,一壶热水,算不得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秦虎和十几个弟兄的心里。 他们在边军拼杀了这么多年,守着北疆的国门,和北瀚骑兵拼命,立下的战功被上司冒领,军饷粮草被克扣,被贪官污吏呼来喝去,像狗一样随意打骂,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一句,你们是守边的弟兄,护着宁州的百姓。 一个年纪最小的小兵,看着托盘里的麦饼,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秦虎看着萧辰,眼神里满是动容,对着萧辰重重地拱了拱手,沉声道:“公子的恩情,我们兄弟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日后公子若是有用得着我们兄弟的地方,刀山火海,我们绝无二话!” 他说完,转过身,对着弟兄们沉声道:“公子仁义,给我们口吃的,都记着这份恩情!吃的时候都规矩点,不许抢!” 十几个汉子立刻应声,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麦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哪怕饿得狠了,也依旧守着规矩,没有丝毫争抢。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兵,拿着麦饼,咬了一口,眼泪就掉在了饼上,却吃得格外珍惜。 萧辰坐在火塘边,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也微微泛起波澜。 这就是大胤的边军。他们拿着最微薄的军饷,守着最危险的国门,在冰天雪地里和外敌拼命,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被贪官污吏随意欺压,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这样的王朝,不亡,才是怪事。 等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喝了热水,身上也暖和了过来,萧辰才开口,看着秦虎问道:“听你们说,是宁州卫所的边军?如今正是冬防的时候,北瀚人虎视眈眈,你们不在卫所驻守,怎么会偷偷进山打猎?” 这句话问出来,火塘边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 秦虎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被浓浓的怒意取代,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脸上的刀疤都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 他沉默了片刻,才对着萧辰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憋屈与愤怒:“不瞒公子说,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我叫秦虎,是宁州卫所镇西营的什长,寒门出身,在这北疆边军里,拼杀了整整五年。”秦虎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上个月,北瀚的小股骑兵入关劫掠,我带着弟兄们伏击,斩了北瀚七个骑兵的首级,把他们打了回去,保住了边境的两个村子。按大胤的军规,这是实打实的战功,就算不能升官,至少也能拿到一笔赏银,给弟兄们改善改善日子。” “可我们把战功报上去,到了宁州刺史府,就全变了。”秦虎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往下掉,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负责边军战功核查的,是刺史刘坤的小舅子,周县尉!他说我们的战功是冒领的,是杀了良民冒充北瀚人,不仅把我们的战功全划给了他自己的侄子,还倒打一耙,说我们谎报军功,要治我们的罪!” “我们不服,去找他理论,他就把我们打了一顿,关了三天的禁闭。出来之后,他就记恨上了我们,不仅扣了我们所有人的军饷,还停了我们营的粮草,说我们是害群之马,不配吃军粮!” “营里的弟兄,已经有两个老兄弟,因为没吃的,又受了伤,活活冻死饿死在了营房里!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冒着被当成逃兵砍头的风险,偷偷进山打猎,想给弟兄们弄口吃的,不然,我们剩下的这些人,也撑不了几天了!” 秦虎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火塘边的十几个汉子,也个个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愤怒与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 “这大胤的天,早就黑了!”秦虎咬着牙,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就算是在战场上拼了命,流了血,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比不上那些世家子弟的一句话!战功被抢,军饷被扣,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下场!这世道,寒门子弟,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 萧辰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指尖却微微收紧。 刘坤,又是刘坤。 他害死了原主,折辱了他五年,如今连边军的军饷粮草都敢克扣,为了给自己的小舅子铺路,连守边将士的战功都敢冒领,简直是丧心病狂。可偏偏,他是二皇子萧景的心腹,有朝堂上的丞相李嵩撑腰,在这宁州地界,一手遮天,无人敢管。 而秦虎的遭遇,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遭遇? 生母出身寒门,哪怕坐上了后位,也依旧被世家集团联手害死;他身为嫡长太子,只因不肯依附世家,就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废黜储位,流放五年,险些死在这极北苦寒之地。 在这个世家把持朝政、皇权旁落的时代,寒门出身的人,无论文武,都没有出头之路。 而他要做的,就是打破这黑暗的天,给所有寒门子弟,一条活路。 萧辰看着秦虎,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个秦虎,勇猛坦荡,重情重义,对手下的弟兄护短,又是边军出身,懂战术,会打仗,正是他现在急需的人才。 秦虎发泄完心里的怒火,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对着萧辰拱了拱手,苦笑道:“让公子见笑了,是我们兄弟失态了。多谢公子的水和干粮,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被卫所的人发现,又要给我们安上逃兵的罪名。” 他对着身后的弟兄们挥了挥手,十几个汉子立刻站起身,对着萧辰齐齐拱手道谢,就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们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嚣张的喝骂声,顺着风雪,清晰地传了过来: “秦虎!你这个逃兵!带着人往哪跑?!给老子站住!” “周县尉有令,秦虎等人私离汛地,按逃兵论处,全部抓回去,就地斩首!” 马蹄声越来越近,五十名骑着马的州兵,已经顺着山路冲了上来,火把的光芒在风雪里晃动,瞬间就把整个村落的院门,团团围了起来。 第9章 出手相助,怒斩恶官收悍卒 马蹄声踏碎了山间的寂静,五十名州兵簇拥着一个穿着锦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瞬间把村落的院门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在风雪里摇曳,把州兵手里明晃晃的钢刀映得寒光四射,嚣张的喝骂声顺着风灌进院子里,刺得人耳膜生疼。 被围在院门口的秦虎等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正是宁州刺史刘坤的小舅子,周县尉。他勒住马缰,肥硕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三角眼扫过秦虎,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狞笑,手里的马鞭指着秦虎,尖声骂道:“秦虎!你个杀千刀的逃兵!老子就知道你个狗东西跑山里来了!私离汛地,按大胤军律,当斩!给我拿下!全部就地正法!” 身后的州兵立刻应声,纷纷举起钢刀,就要往前冲。 “周扒皮!你欺人太甚!”秦虎瞬间红了眼,手里的猎刀“唰”地一声拔了出来,横在身前。他身后的十几个兄弟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弓箭和猎刀,一个个目眦欲裂,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只只被逼到悬崖边的猛虎。 他们太清楚周县尉的为人了。这次被周县尉堵在这里,就算是跟着回去,也绝对没有好下场。轻则被打断手脚,扔进大牢里活活饿死,重则直接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当众斩首,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欺人太甚?”周县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坐在马背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抖,“秦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丘八,也敢跟老子抢功劳?老子没把你全家都抓起来砍了,已经是开恩了!今天你就算是跪下来给老子磕三百个响头,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黑石山!”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嘶吼:“给我上!杀了这群逃兵,回去老子每人赏二两银子!” 州兵们听到赏银,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举着钢刀就冲了上来。 秦虎怒吼一声,就要带着兄弟们迎上去拼命。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往前一步,稳稳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萧辰站在院门口,身形挺拔,手里握着那柄黝黑的三棱军刺,风雪吹起他破旧的锦袍下摆,他却纹丝不动,眼神冷冽地看着马背上的周县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住手。” 冲上来的州兵们,被他身上的气势一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纷纷转头看向马背上的周县尉。 周县尉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萧辰。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穿着破旧的衣服,可那通身的气度,却绝非寻常的山野村夫,更不是那些粗鄙的边军丘八能比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像是寒潭一样,被他看上一眼,周县尉竟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可他随即就看到了萧辰锦袍上暗绣的蟒纹,又瞥见了站在萧辰身后,掀开门帘探出头来的林晚晴。看到林晚晴清秀温婉的容貌,周县尉的三角眼瞬间亮了,嘴里发出猥琐的啧啧声,刚刚那点忌惮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对着萧辰骂道:“哪来的小白脸,也敢管老子的闲事?我看你跟这群逃兵就是一伙的!还敢私藏朝廷通缉的人犯,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在林晚晴身上扫来扫去,狞笑着下令:“一起拿下!男的砍了,女的给老子带回府里去!给我上!” 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州兵,立刻挥舞着钢刀,朝着萧辰扑了过来。为首的两个州兵,一左一右,钢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萧辰的头顶和腰间劈了下来,下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没打算留活口。 秦虎脸色骤变,刚要冲上去护着萧辰,却见萧辰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侧身躲过了两柄钢刀。 不等那两个州兵收招,萧辰手里的三棱军刺已经反手刺出。 噗嗤两声轻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黝黑的军刺精准地刺入了左边州兵的胸口,又顺势抽出,反手刺入了右边州兵的脖颈。三道血槽瞬间放空了血液,那两个州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全副武装的州兵,当场毙命。 整个院子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冲上来的州兵们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嚣张变成了惊恐,看着萧辰的眼神,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恶鬼。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见过这么狠辣的身手,招招致命,连半分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这哪里是什么文弱的公子哥,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周县尉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瞳孔骤缩,握着马鞭的手瞬间收紧,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弟兄们,殿下是在帮我们!跟他们拼了!”秦虎瞬间反应过来,萧辰这是要出手帮他们!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头顶,他怒吼一声,挥舞着手里的猎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身后的十几个边军弟兄,也瞬间反应过来,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他们早就受够了周县尉的欺压,如今有了萧辰带头,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纷纷跟着秦虎冲了上去,和州兵战在了一起。 秦虎天生神力,手里的猎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冲上来的州兵挨着就死,碰着就伤。他本就是边军里最能打的悍卒,只是出身寒门,没人提拔,又被周县尉刻意打压,才只混了个什长。如今被逼到了绝路,又有萧辰在前面开路,积压了多年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如同猛虎下山,无人能挡。 萧辰则借着院门和院墙的掩护,辗转腾挪,手里的三棱军刺每一次亮起,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他的目标很明确,专挑州兵里的小头目、冲在最前面的悍卒下手,精准地瓦解对方的阵型和士气。 他的格斗术是专为战场搏杀而生的军用格斗术,没有半分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招都冲着人体最致命的要害而去,在这种混乱的近身搏杀里,简直是降维打击。那些州兵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真论起搏杀技巧,哪里是他的对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就一个个倒在了军刺之下。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冲上来的十几个州兵,就被斩杀殆尽。剩下的三十多个州兵,看着满地的同伴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往前冲,纷纷后退,阵型彻底乱了。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上!都给我上啊!”周县尉坐在马背上,气得浑身发抖,挥舞着马鞭抽打着手下的州兵,可那些州兵一个个畏畏缩缩,根本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看着院子里,萧辰如同杀神一般,手里的军刺还在滴着血,眼神冷冽地朝着他看过来,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好!这次踢到铁板了! 再不跑,命都要留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县尉立刻调转马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就要策马逃跑。 “想跑?”萧辰眼神一冷,弯腰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钢刀,手腕猛地发力,朝着周县尉甩了出去。 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离弦之箭,瞬间飞过十几步的距离,精准地刺穿了周县尉的后背。 “噗嗤——” 钢刀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马背上。周县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睛瞪得滚圆,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当场毙命。 领头的人死了,剩下的州兵瞬间彻底崩溃了,尖叫着调转马头,四散奔逃,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秦虎要带着人去追,萧辰抬手拦住了他:“不用追了,穷寇莫追。我们现在人手不足,没必要分散兵力。” 秦虎立刻停下脚步,对着萧辰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萧辰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感激。 萧辰走到周县尉的尸体旁,蹲下身,在他怀里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搜出了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周县尉这些年克扣军饷、冒领军功、收受贿赂的账本,还有他和刘坤之间的往来密信,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桩桩件件,都是足以让他抄家灭族的铁证。 萧辰把油布包递给了秦虎。 秦虎接过油布包,翻开看了几页,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睛瞬间红了。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他们这些年的军饷,几乎全被周县尉和刘坤克扣了,就连他们拼死立下的战功,也被周县尉划给了他那个游手好闲的侄子。 这些年他们受的委屈,吃的苦,遭的罪,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源头。 秦虎抬起头,看着萧辰,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萧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铿锵,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决绝:“公子救命之恩,为我兄弟讨回公道之恩,秦虎没齿难忘!从今日起,我秦虎这条命,就是公子的!公子指哪,我打哪!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身后的十几个边军弟兄,也纷纷跟着跪下,对着萧辰齐齐磕头,齐声嘶吼,声音在山间回荡,震落了枝头的积雪:“我等誓死追随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十几个汉子,他们脸上还带着风霜与疲惫,眼神里却满是炽热的忠诚。他伸出手,把秦虎扶了起来,声音沉稳有力:“都起来吧。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们。你们受的委屈,我会帮你们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 秦虎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在边军拼杀了五年,受尽了欺压与白眼,从来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更没有人愿意为他们这些寒门丘八出头。眼前的萧辰,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帮他们拿到了仇人的铁证,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这辈子,跟着他,值了! 就在这时,萧辰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周县尉那匹受惊的马背上。马背上挂着一张告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面赫然印着他的画像。 萧辰伸手揭下那张告示,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张通缉令,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他的画影图形,写着他的名字与身份,悬赏金额赫然写着——凡能提供废庶人萧辰踪迹者,赏白银千两;斩杀献首者,赏白银万两! 而通缉令的落款处,除了宁州刺史府的鲜红大印,还有一个狰狞的黑色狼头印章——那是黑山匪帮的印记。 第10章 万两悬赏,根据地建设启幕 风雪卷着告示的边角,发出哗啦的声响,上面的万两悬赏字样,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秦虎也凑了过来,看到告示上的画影图形,还有“废庶人萧辰”六个字,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身边的萧辰,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惊:“您……您是……前太子殿下?孝昭皇后的嫡子,前东宫太子,萧辰殿下?” 萧辰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手里的通缉令被他缓缓叠起,收进了怀里。 这一下确认,秦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再次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这一次,他的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冷的积雪上,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激动与悲愤:“属下秦虎,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您受委屈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边军弟兄,也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个脸色剧变,纷纷跟着跪倒在地,对着萧辰行三跪九叩的大礼,齐声高呼:“属下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都是宁州边军的士卒,常年驻守在北疆,自然听过孝昭皇后的贤名。当年孝昭皇后在世时,体恤边军疾苦,多次向景和帝进言,给边军增发冬衣与粮草,减免北疆百姓的赋税,在北疆军民心里,有着极高的声望。 而孝昭皇后唯一的嫡子,前太子萧辰,也随了皇后的仁厚,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多次上奏,要整顿边军吏治,严惩克扣军饷的贪官污吏,为寒门出身的边军将士谋出路。 他们这些寒门出身的丘八,早就把这位太子殿下,当成了心里的指望。 可五年前,太子殿下被冠上巫蛊的罪名,废黜储位,流放宁州,孝昭皇后的死因也变得扑朔迷离。他们这些底层的士卒,无权无势,只能看着心里的指望跌落尘埃,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黑石山的废弃村落里,遇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更没想到,刚刚出手救了他们性命,为他们讨回公道的恩人,竟然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前太子殿下! 秦虎抬起头,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殿下,属下早就听闻,您被废之事必有冤屈!孝昭皇后贤良淑德,爱民如子,殿下您仁厚正直,怎么可能行巫蛊厌胜之事!定是那李嵩、萧景、刘坤这群奸贼陷害您!这些年,您在宁州受了这么多苦,属下等无能,没能护着殿下,求殿下降罪!” “都起来吧。”萧辰再次伸手,把秦虎扶了起来,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汉子,心里也泛起一阵波澜。他原本以为,五年流放,早已物是人非,没人会再记得他这个废太子,却没想到,在这北疆边军里,还有人记得他,记得生母的恩情。 “降罪就不必了。”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我确实是被奸人陷害,流放宁州五年,生母含冤而死,大仇未报。如今我身陷绝境,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刘坤更是用万两白银悬赏我的人头,官匪两道都在搜捕我,跟着我,前路凶险,九死一生,甚至可能连累家人。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吗?” “愿意!属下愿意!”秦虎想都没想,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震得积雪都在抖,“殿下,我秦虎烂命一条,本就活不了几天了,是殿下救了我的命!别说九死一生,就算是十死无生,我秦虎也跟着殿下!殿下要报仇,要杀奸贼,我秦虎就是殿下手里的刀!殿下指哪,我砍哪!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属下等愿意!誓死追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十几个边军弟兄,再次齐声高呼,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满腔的赤诚与决绝。 他们本就被逼到了绝路,跟着萧辰,不仅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更有了奔头。他们相信,这位当年愿意为寒门子弟发声的太子殿下,一定能带着他们,打破这黑暗的世道,闯出一条活路来!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被推开了。林晚晴扶着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的卫峥,从屋里走了出来。卫峥的腿伤还没好,脸色依旧苍白,却站得笔直,看到院子里跪倒一片的秦虎等人,又看了看身边的萧辰,眼眶瞬间红了,对着萧辰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殿下,恭喜殿下,再得忠义之士!” 林晚晴也提着裙摆,对着萧辰盈盈一拜,眼里满是欣喜与安心。她守了殿下五年,看着殿下从金尊玉贵的太子,变成落魄的废人,吃了无数的苦,如今,殿下终于有了自己的人手,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萧辰看着眼前的众人,卫峥、林晚晴、秦虎,还有十几个悍勇的边军弟兄,他们是他穿越到这个乱世,第一批真正属于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沉稳,掷地有声:“诸位的心意,我萧辰记下了。今日,我萧辰在这里立誓,他日我若能重回巅峰,报仇雪恨,登临九五,必不负今日诸位的舍命相随!我要让这天下,再也没有世家贪官肆意欺压百姓,再也没有寒门子弟报国无门,但凡跟着我的人,都能有出头之日,都能安身立命,封妻荫子!”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卫峥、林晚晴在内,全部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声音穿透风雪,在黑石山的山谷里久久回荡:“我等誓死追随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核心班底,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集结。 萧辰让所有人都起来,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部署接下来的安排。 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刘坤的小舅子死在了这里,万两悬赏的通缉令遍布宁州,连黑山匪帮都掺了进来,用不了多久,刘坤就会派大军进山围剿,黑山匪帮也会因为悬赏,找上门来。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固若金汤的根据地,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 “秦虎。”萧辰沉声道。 “属下在!”秦虎立刻上前一步,挺胸抬头,等着萧辰的命令。 “你带着兄弟们,立刻在村落周边勘察地形,在所有进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下暗哨、陷阱、绊马索,尤其是我们进来的那条山路,必须层层设防。”萧辰的指令清晰明确,“黑山匪帮和刘坤的州兵,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我们必须做到,只要有人靠近村落十里之内,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另外,安排两个人轮流放哨,十二个时辰一换,绝不能有半分松懈。”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带着兄弟们,拿着工具,去勘察地形布设防线了。他们都是边军出身,布设陷阱、放哨警戒,本就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做起来得心应手。 萧辰又转头看向林晚晴,温声道:“晚晴,辛苦你一下,先把卫峥的伤再换药处理一下,然后清点一下我们手里所有的粮食、药材、银两,还有所有能用的物资,分门别类登记好,做好分配计划。我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这里安身,粮草药材,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办好。”林晚晴立刻点头,扶着卫峥先回了屋,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又开始清点所有的物资,做得井井有条,细致周全。 安排好所有人,萧辰也没有闲着。他叫上秦虎,两人一起,再次深入山腹,去了那座废弃的铁矿洞。 秦虎跟着萧辰走进铁矿洞,看到里面裸露的高品位铁矿脉,还有完好无损的炼铁炉、堆积如山的焦炭和工具,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震惊地看着萧辰:“殿下!这里……这里竟然有这么大的铁矿!还有炼铁炉!” 他是边军出身,太清楚铁矿意味着什么了。有了铁矿,就能打造兵器、盔甲,甚至能造出攻城的弩箭,有了自己的军工,就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没错。”萧辰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炼铁炉,沉声道,“这就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刘坤能封锁宁州的粮铺、铁匠铺,却封不住这山里的铁矿。有了它,我们就能打造自己的兵器,武装自己的队伍,不用再拿着猎刀,和全副武装的州兵拼命。” 两人沿着矿洞走了一圈,把矿洞的结构、铁矿的储量、炼铁炉的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走出矿洞,两人又去了村子外面的荒地,萧辰把自己规划好的开垦方案,详细地讲给了秦虎听。 三十亩大田用来种玉米土豆,坡地改造成梯田种小麦,沿着溪流修建引水渠,向阳坡地搭建暖棚育苗,每一个细节,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秦虎听得目瞪口呆,他种了十几年的地,当了五年的边军,从来没想过,种地还能有这么多门道。听着萧辰说,这些种子种下去,亩产是现在的十倍不止,他的眼睛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终于明白,殿下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只想报私仇,他是真的有规划,有能力,带着他们闯出一片天来! 回到村落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秦虎带着兄弟们,已经在村落周边设下了三道防线,暗哨也都安排好了,整个村落,瞬间从一个废弃的荒村,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堡垒。林晚晴也清点完了所有物资,做好了详细的登记,连暖棚的木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萧辰坐在火塘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终于有了底。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敲定了完整的根据地建设计划。 第一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就是开荒种地,搭建暖棚培育种苗,解决粮食问题。民以食为天,只有手里有粮,才能心里不慌,才能吸引更多走投无路的流民前来投奔,壮大自己的队伍。 第二步,就是开炉炼铁,修复矿洞里的炼铁炉,打造兵器、盔甲、农具,建立自己的军工体系,武装自己的队伍,提升战斗力,应对接下来刘坤和黑山匪帮的围剿。 第三步,就是完善防御体系,继续加固村落的防御工事,扩大警戒范围,建立完整的情报体系,牢牢掌控黑石山的动向。 第四步,就是收拢人才,联系卫峥说的那些东宫旧部,还有宁州周边被刘坤欺压的寒门士子、边军将士,不断壮大自己的班底。 计划敲定,所有人都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动手。他们终于不用再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怕被贪官害死,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跟着殿下一起干的奔头。 夜色渐深,风雪又大了起来。 就在萧辰安排好第二天的活计,让众人都去休息的时候,负责在山口放哨的一个弟兄,突然疯了一样冲进了村子,脸色惨白,浑身都被雪水打湿了,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惊慌,对着萧辰急声报告: “殿下!不好了!黑山匪帮的大股人马,足足五百多人,已经进山了!正朝着我们这边过来,距离这里,已经不到十里地了!” 第11章 第11章 匪兵压境,狭路相逢巧设伏 放哨弟兄的嘶吼声撞在院落的土墙上,又被呼啸的风雪卷着散出去,原本还带着热血与振奋的院子,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名黑山匪帮的人马,距离这里已经不到十里地。 十里地,对于骑马的匪兵而言,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眨眼就能杀到眼前。 秦虎带来的十几个弟兄,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猎刀与弓箭,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凝重。他们都是边军出身,自然清楚五百人是什么概念——那是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就算是乌合之众,也能靠着人数优势,把他们这不到二十人活活碾死。 “殿下!属下带人去山口挡住他们!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他们靠近村落半步!”秦虎上前一步,虎目圆睁,手里的钢刀攥得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着,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殿下,属下也去!”卫峥拄着临时削好的木杖,从正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的腿伤还没好,脸色依旧苍白,可握着环首刀的手却稳如磐石,“属下就算是爬,也能帮殿下守住隘口!” 林晚晴也提着药箱跟了出来,脸色虽白,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快步走到萧辰身边,轻声道:“殿下,药箱里的伤药都备好了,箭矢也都清点过了,还有之前从杀手和州兵身上搜来的火折子,都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辰身上,没有一个人提逃跑,没有一个人露怯。哪怕对面是五百名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他们也依旧把萧辰护在身后,愿意用性命为他挡刀。 萧辰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异常冷静。 他是研究了十几年战争史的军工博士,太清楚以弱胜强的核心是什么。冷兵器时代,人数从来都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地形、战术、士气,每一样都能逆转战局。 五百名匪兵,听起来声势浩大,可黑山匪帮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靠着烧杀抢掠聚拢起来的匪众,看似凶悍,实则一击即溃,只要斩了他们的头领,打乱他们的阵型,这群人瞬间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而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形。 “都慌什么。”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压下了众人心里的慌乱,“五百人而已,还没到要拼命的地步。黑山匪帮在山里盘踞多年,靠的是对地形的熟悉,可现在,我们占着地利,他们才是客场作战的那一方。” 他抬手指向村落外的山口,沉声道:“要进我们这个村子,只有一条路,就是山口那道黑风口峡谷。那峡谷两侧是数十丈高的峭壁,中间最窄的地方不过两丈宽,全长一里多地,是标准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死地。他们要来,就必须走这条峡谷,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秦虎眼睛瞬间亮了。他进山打猎多次,对那道峡谷再熟悉不过,那地方两侧峭壁陡峭,根本无处攀爬,只要在上面设伏,别说五百人,就算是一千人,进去了也只能任人宰割。 “殿下英明!”秦虎立刻拱手,“属下这就带人去布置!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好。”萧辰立刻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混乱,“秦虎,你带着八个兄弟,立刻把村落里能用到的滚木、礌石,全部搬到峡谷两侧的山坡上,越多越好。再用之前从杀手身上搜来的钢丝绳,在峡谷入口处设下三道绊马索,高度卡在马腿的位置,用积雪和枯枝盖住,绝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另外,在峡谷地面上,挖出陷阱,里面插上削尖的木刺,同样用积雪盖住,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秦虎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点了八个弟兄,抄起工具就冲了出去。 萧辰又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个弟兄,沉声道:“你们两个,立刻护送林姑娘和卫统领,去山腹里的铁矿洞深处,守住洞口,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许出来。铁矿洞入口隐蔽,就算外面出了意外,他们也找不到那里,明白吗?” “殿下!属下不走!”卫峥立刻上前一步,红着眼眶道,“属下是殿下的护卫,理应守在殿下身边,与殿下共进退!让属下躲起来,属下做不到!” “卫峥,听话。”萧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腿伤未愈,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兄弟们分心。守住铁矿洞,守住晚晴,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这是命令。” 卫峥看着萧辰坚定的眼神,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还是重重地一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环首刀:“属下遵命!殿下千万保重,属下在铁矿洞,等着殿下凯旋!” 林晚晴也上前一步,把一个装着金疮药和烈酒的布包塞到萧辰手里,眼眶微红,却依旧稳着声音道:“殿下,这个您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卫统领,守好洞口,绝不会给您添乱。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辰接过布包,贴身收好,对着她点了点头,看着两个弟兄护送着卫峥和林晚晴,朝着山腹的铁矿洞方向去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便可以放开手脚,打这一场以弱胜强的伏击战。 “殿下,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剩下的两个弟兄,握着弓箭,上前一步问道。 “跟我来。”萧辰拿起三棱军刺,转身走出了院落,“我们去峡谷,亲自看看地形,把伏击的位置定下来。” 秦虎带着人已经到了峡谷,正带着兄弟们疯了一样搬运滚木礌石。两侧的山坡上,已经堆起了密密麻麻的圆木和石块,都是从山里捡来的枯木和碎石,每一块都有碗口粗细,百十斤重,从数十丈高的山坡上砸下去,就算是穿着盔甲,也能被砸成肉泥。 萧辰走到峡谷口,仔细勘察着地形。 这道黑风口峡谷,果然是绝佳的伏击地点。两侧的峭壁陡峭,只有靠近谷口的位置,有缓坡可以爬上去,正好适合埋伏。峡谷全长一里多地,中间窄,两头宽,只要把入口和出口都堵死,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秦虎,听我安排。”萧辰对着秦虎招了招手,指着两侧的山坡道,“你带四个人,埋伏在峡谷左侧的山坡上,我带四个人,埋伏在右侧。等所有匪兵全部进入峡谷,我以响箭为号,你们听到信号,就立刻把滚木礌石砸下去,先砸他们的前队和后队,把峡谷的两头堵死,把他们困在中间,明白吗?” “明白!”秦虎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兴奋。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听过这么周密的伏击计划,原本心里的那点忐忑,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底气。 萧辰又指着峡谷的出口处,沉声道:“我会带着两个人,埋伏在出口的岩壁后面,等他们阵型乱了,我会带着人冲出来,直取他们的头领。你记住,只要滚木礌石砸下去,就不停往下扔,同时用弓箭射杀谷底的匪兵,不用节省箭矢,务必把他们死死地困在峡谷里,绝不能让他们冲上来,也不能让他们跑出去。”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带着人就去左侧山坡埋伏了。 萧辰又检查了一遍峡谷里的绊马索和陷阱,确认都隐蔽得毫无破绽,这才带着剩下的三个人,爬上了右侧的山坡,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石后面,埋伏了下来。 风雪越来越大,鹅毛大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盖住了他们留下的脚印,也盖住了山坡上埋伏的人影,从谷底往上看,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峭壁,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雪地里拉满的弓弦,绷得越来越紧。 半个时辰后,峡谷的入口处,终于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匪众们粗粝的笑骂声、吆喝声,杂乱无章,却又带着一股凶悍的戾气,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峡谷口。 萧辰趴在岩石后面,撩开眼前的枯枝,朝着谷口望去。 只见为首的一个壮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脸上带着一道斜跨整张脸的刀疤,瞎了一只右眼,手里拎着一把开山斧,正是黑山匪帮的二当家,“独眼狼”王奎。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匪兵,足足五百多人,个个骑着马,手里拿着钢刀、弩箭,身上穿着抢来的盔甲,一个个凶神恶煞,嘴里骂骂咧咧地,浩浩荡荡地朝着峡谷里冲来。 “二当家的,这峡谷看着有点邪门,两侧都是峭壁,要不我们先派斥候进去探探路?”身边的一个匪首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奎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用手里的开山斧指着峡谷,骂道:“探个屁的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身边拢共就十几个人,还能在这峡谷里给老子设下天罗地网不成?老子五百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他猛地一挥手,狞声道:“都给老子冲进去!速战速决,拿下那废太子的人头,回去领了刘刺史的万两赏银,老子带你们回山寨,喝酒吃肉,玩女人!给我冲!”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第一个冲进了峡谷。身后的五百匪兵,听到赏银和酒肉,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催动战马,跟着王奎冲进了峡谷里,密密麻麻的人马,很快就填满了整条峡谷,连个缝隙都没留。 萧辰趴在岩石后面,看着最后一名匪兵也进入了峡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拿起身边的响箭,搭在弓上,拉满弓弦,对着天空猛地射了出去。 “咻——!” 尖锐的响箭声,穿透了风雪,在峡谷里久久回荡。 几乎是响箭声落下的瞬间,萧辰厉声嘶吼:“放!” 两侧山坡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弟兄们,瞬间松开了固定滚木礌石的绳索。 “轰隆隆——!” 无数根碗口粗的圆木,还有百十斤重的石块,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数十丈高的山坡上,狠狠砸向了谷底的匪兵。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峡谷。 走在最前面的王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滚木礌石砸了下来,瞬间砸死了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卫,战马受惊,疯狂地人立而起,把他狠狠甩在了地上。 峡谷里的匪兵,瞬间乱作一团。 狭窄的峡谷里,五百多人挤在一起,根本无处躲闪。滚木礌石砸下来,一砸就是一片,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匪兵,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被滚木礌石砸得人仰马翻,死伤不计其数。 前面的人想往后退,后面的人想往前冲,挤在一起,互相踩踏,又死了不少人。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彻底崩溃,连基本的阵型都维持不住了。 萧辰趴在岩石上,看着谷底乱作一团的匪兵,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可就在这时,谷底的王奎,终于从混乱中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死马,捡起地上的开山斧,看着两侧山坡上滚落的滚木礌石,瞬间明白了自己中了埋伏,气得目眦欲裂,仰天怒吼:“撤!都给老子撤出去!快撤出峡谷!” 他一边吼着,一边从背后摘下弓箭,拉满弓弦,一眼就看到了右侧山坡上,正在指挥的萧辰。 眼里闪过一抹狠戾,王奎手腕一转,箭头直指萧辰的心脏,猛地松开了弓弦。 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穿透风雪,如同流星一般,直奔萧辰的胸口而来! 第12章 阵斩匪首,首战告捷获辎重 箭矢破空的锐响,在震耳欲聋的滚木撞击声中,依旧清晰地钻进了萧辰的耳朵里。 他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猛地侧身,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岩石。 “咻!” 锋利的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的劲风割得棉袍裂开了一道口子,箭身狠狠钉进了身后的岩石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足以见得这一箭的力道有多狠。 只差分毫,这一箭就能洞穿他的心脏。 萧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谷底的王奎,看到一箭没中,气得狠狠啐了一口,一脚踹开身边的一具尸体,挥舞着手里的开山斧,对着身边的亲卫厉声嘶吼:“都给老子冲!冲上右侧山坡!杀了那废太子!谁能砍下他的脑袋,老子赏他白银百两,山寨里的女人随便挑!给我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几个悍勇的匪众立刻应声,举着钢刀和盾牌,就朝着右侧山坡的缓坡冲了上来。他们都是黑山匪帮里的亡命之徒,常年在山里厮杀,攀爬峭壁的本事极为熟练,哪怕山坡陡峭,又有滚木砸下来,也依旧悍不畏死地往上冲。 “殿下,他们冲上来了!”身边的弟兄立刻举起弓箭,厉声喊道。 “慌什么。”萧辰按住他的手,眼神锐利地盯着谷底的王奎,“擒贼先擒王,只要斩了王奎,这群乌合之众,瞬间就会散了。秦虎!” 他对着左侧山坡厉声喊了一声。 “属下在!”秦虎的声音立刻从对面传了过来。 “压住他们的冲锋!弓箭齐射,别让他们冲上来!我去斩了王奎!”萧辰厉声下令,同时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翻身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 “殿下小心!”秦虎立刻应声,对着身边的弟兄一挥手,密集的箭雨瞬间朝着冲上来的匪众射了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众,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滚下了山坡。 剩下的匪众,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岩石后面,再也不敢往上冲了。 而谷底的王奎,看到萧辰从岩石后面站了出来,眼里瞬间闪过一抹贪婪的凶光。万两白银的悬赏就在眼前,他哪里还顾得上撤退,怒吼一声,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挥舞着开山斧,带着身边二十多个亲卫,就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看出来了,萧辰要从出口下来,和他正面硬碰硬。 一个文弱的废太子,就算有点伏击的小聪明,近身搏杀,难道还能是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滚了十几年的悍匪的对手? 只要杀了萧辰,这场伏击就输不了! “废太子!拿命来!”王奎骑着马,冲在最前面,开山斧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刚刚从山坡上下来的萧辰。 萧辰站在峡谷出口的空地上,身形挺拔,手里握着三棱军刺,看着冲过来的王奎,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异常冷静。 他太清楚这种街头斗殴式的打法了,看着凶悍,实则破绽百出。 就在王奎的战马冲到他面前,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下来的瞬间,萧辰身形猛地一动,如同鬼魅般侧身,堪堪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斧。 开山斧狠狠劈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积雪和泥土飞溅而起。 王奎一斧劈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收招,萧辰已经动了。 手里的三棱军刺,顺着开山斧的斧柄滑了过去,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王奎握斧的右肩。 “噗嗤!” 三道血槽瞬间没入皮肉,王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斧的手瞬间没了力气,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辰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王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来,重重砸在雪地里,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养尊处优的废太子,身手竟然这么狠辣,这么快!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旁边冲了过来,一脚狠狠踏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地踩在了雪地里。 是秦虎。 他看到萧辰冲下来对阵王奎,不放心,立刻从左侧山坡上冲了下来,正好赶上王奎被踹下马。 秦虎手里的猎刀,狠狠架在了王奎的脖子上,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珠。秦虎虎目圆睁,厉声嘶吼:“动一下!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脑袋!” 王奎被踩得喘不过气,胸口的骨头像是碎了一样,疼得浑身抽搐,哪里还敢动半分,只能瞪着一双独眼,死死地看着萧辰,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峡谷里的匪兵,看到二当家被活捉,瞬间彻底懵了。 他们本就是一群靠着烧杀抢掠聚拢起来的乌合之众,全靠着王奎的凶名压着,如今头领被活捉,前面的出口被堵死,后面的入口被滚木礌石封死,两侧山坡上还有箭雨不停射下来,死伤越来越多,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二当家被抓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匪兵的恐慌。 靠近峡谷入口的匪兵,立刻调转马头,疯了一样想要搬开堵在入口的滚木,冲出峡谷。还有的直接扔了手里的兵器,翻身下马,跪在雪地里,高举着双手,大声喊着投降。 只有少数王奎的死忠亲卫,还想冲上来救王奎,可刚冲几步,就被两侧山坡上射下来的箭雨,尽数放倒在了雪地里。 萧辰没有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匪兵,只是缓步走到王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我问你,刘坤给你们的悬赏,除了万两白银,还有什么?” 王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废太子!你别得意!就算你抓了老子,我们大当家带着三千弟兄,就在山外,很快就会踏平你这破村子,把你挫骨扬灰!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是吗?”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对着秦虎抬了抬下巴。 秦虎立刻会意,手里的猎刀猛地一用力,直接割掉了王奎的一只耳朵。 “啊——!”王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服。 “我再问一遍。”萧辰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除了悬赏,刘坤还答应了你们什么?你们这次进山,除了杀我,还有什么目的?” 王奎终于怕了,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废太子,根本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文弱公子,是个真敢下死手的狠角色。他咬着牙,颤声道:“我说!我说!刘坤答应我们,只要杀了你,就上奏朝廷,招安我们黑山匪帮,给我们封官,还把宁州西边三个镇子的赋税,全给我们!这次进山,除了杀你,还要把这黑石山周边的村子,全抢一遍!” 萧辰点了点头,心里了然。 刘坤这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用招安和赋税当诱饵,让黑山匪帮替他杀人,就算杀不了他,也能让匪帮把黑石山周边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他再带着州兵进山剿匪,既能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又能落个剿匪有功的名声,一举两得。 只可惜,刘坤算错了一点,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萧辰抬眼,看向峡谷里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匪兵,对着秦虎沉声道:“把所有俘虏都集中起来,放下兵器投降的,不许杀。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带着弟兄们冲进了峡谷,收拢俘虏。 半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 五百名黑山匪兵,被滚木礌石砸死、箭雨射杀、互相踩踏而死的,足有两百多人,剩下的两百多人,除了十几个趁乱逃出峡谷的,其余全部放下兵器投降,被集中押在了峡谷出口的空地上。 萧辰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被押到面前的一众匪首,眼神冷冽。 他让秦虎挨个审问,凡是手上沾过无辜百姓鲜血的、欺男霸女恶贯满盈的,全部挑了出来,足足有二十多人,包括王奎在内。 没有丝毫犹豫,萧辰下令,全部当众斩首。 雪地里,刀光闪过,二十多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白雪。那些投降的普通匪众,看着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斩了恶贯满盈的匪首,萧辰才看向剩下的两百多名普通匪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的流民,不是天生的匪类。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第一,留下来,跟着我干。有饭吃,有衣穿,有军饷拿,不用再靠烧杀抢掠过日子。但我这里有规矩,不许欺压百姓,不许临阵脱逃,违令者,斩。” “第二,拿着我给的五百文路费,离开黑石山,去哪里都可以,但是从今往后,不许再落草为寇,不许再做伤天害理的事。若是再让我知道你们为祸乡里,今日斩了的匪首,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落下,空地上的匪众们,瞬间抬起了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本以为,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匪,被抓了之后,就算不被砍头,也得被打断手脚,却没想到,萧辰竟然给了他们两条活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最前面的一个汉子,率先扔下了手里的兵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我愿意留下来!跟着殿下干!殿下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这条命,就是殿下的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两百多名匪众,除了十几个家在附近,想回家种地的,其余的两百多人,全部选择了留下来,跪在雪地里,齐声高呼:“我等愿意追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点了点头。 这一战,他不仅全歼了来犯的五百匪兵,阵斩了黑山匪帮的二当家王奎,还收拢了两百多名可用的人手,队伍一下子从不到二十人,扩充到了两百多人,终于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缴获了海量的辎重。 秦虎带着弟兄们,清点完了所有缴获的物资,兴冲冲地跑到萧辰面前,声音里满是激动:“殿下!我们发财了!这次缴获的东西,太多了!” “光是战马,就缴获了三百多匹,还有钢刀、长矛、弓箭、盔甲,足足能武装三百人!粮仓里搜出来的粮草,足足有五十多石,够我们两百多人吃大半年的!还有白银,足足两千多两,还有不少金银首饰,都是这帮匪众抢来的!” 萧辰看着秦虎递过来的清单,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粮草、兵器、马匹、人手,他现在都有了。黑石山根据地,终于有了真正的根基。 他立刻下令,让秦虎带着人,把缴获的辎重全部运回村落,同时把斩下的匪首人头,挂在峡谷口,震慑那些还敢来犯的匪众,又安排了暗哨,密切关注黑山匪帮大寨的动向。 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原本死气沉沉的废弃村落,终于有了人气,有了生机。 可就在萧辰带着人,刚刚把所有物资运回村落,正在整编刚收拢的降众的时候,派出去往宁州方向探查的放哨弟兄,快马加鞭地冲了回来,翻身下马,脸色凝重地对着萧辰急声报告: “殿下!宁州那边传来消息,宁州周边十几个州县,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灾,房屋被压塌无数,田地全被冻坏,十几万百姓无家可归,成了流民,正朝着黑石山的方向涌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流民里面,还有不少被刘坤逼得走投无路的铁匠、农户,还有不少落第的寒门士子,也跟着流民队伍,往这边来了!” 第13章 流民涌来,开仓放粮聚人心 放哨弟兄的话音落下,院落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卷过树梢的呜咽声。 十几万流民,正朝着黑石山的方向涌来。 秦虎手里的清单“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换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凝重,快步上前对着萧辰急声道:“殿下,十几万流民!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他弯腰捡起清单,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里满是焦虑:“我们这次缴获的粮草,看着是不少,可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多石,省着点吃,够我们这两百多人吃大半年,可要是十几万流民涌过来,别说大半年,就算是三天,都能给我们吃个精光!到时候粮草耗尽,不用刘坤带兵来打,不用黑山匪帮来寻仇,饿疯了的流民就能先把我们这小村子给掀了!” 他这话一出口,身边刚收拢的那些黑山匪降众,瞬间也变了脸色,纷纷凑上前来劝道:“殿下,秦什长说的是!这流民就是洪水猛兽,沾不得啊!往年闹灾荒,流民过境,别说村子了,连县城都能给抢空了!我们现在根基还不稳,可不能引火烧身啊!” “就是啊殿下,不如我们把山口封了,不让流民进来,再把剩下的粮食藏起来,等这波灾荒过去了再说!不然我们这点家底,根本扛不住!”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全是让萧辰把流民赶走的话。就连几个跟着秦虎的边军弟兄,也都皱着眉,满脸的顾虑。他们都是底层出身,太清楚灾年里流民的可怕了,饿红了眼的百姓,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晚晴也端着药碗从屋里走了出来,听到十几万流民的消息,秀眉也微微蹙起,却没有开口劝萧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决断。她相信,无论殿下做什么决定,都有他的道理。 萧辰站在院落中央,听着众人的劝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抬眼望向了宁州城的方向。 风雪漫天,隔着几十里地,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拖家带口、在风雪里蹒跚前行的百姓,能看到他们被冻裂的手脚,能听到孩子饿肚子的哭声。 他是研究了十几年王朝兴替的历史博士,太清楚这些流民意味着什么了。 秦虎他们说的没错,流民是洪水,是猛兽,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可他们忘了,这洪水猛兽,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是苛捐杂税,是贪官污吏,是世家兼并土地,是这腐朽的大胤王朝,把好好的百姓,逼成了流离失所的流民。 而在这乱世里,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不是粮草,不是铁矿,不是兵器,是人。 是民心。 唐末藩镇割据,最后能定鼎天下的,不是兵最多的,不是地最广的,是懂得收拢民心的;明末群雄并起,李自成能打进北京城,靠的也不是无敌的兵马,是一句“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民心,就是天下。 这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不是他的麻烦,是他未来积蓄势力、争霸天下的根本。他要推翻这腐朽的王朝,要打破世家把持的天下,要给寒门子弟一条活路,靠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学识,是千千万万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怎么能把这些百姓,推出去等死? “都别说了。”萧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压下了所有人的议论,“流民,不能赶。不仅不能赶,我们还要开仓放粮,救他们。” “殿下!”秦虎瞬间急了,上前一步还要再劝。 萧辰抬手拦住了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粮草不够,担心流民作乱。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些流民,不是天生的匪类,他们是宁州周边的百姓,是种地的农户,是打铁的匠人,是读书的士子。他们只是遭了灾,被贪官逼得活不下去了,才背井离乡,逃到这黑石山来。” “我们现在关上山门,把他们赶走,他们能去哪里?往前,是冰天雪地,往后,是刘坤的苛政,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萧辰的母亲,是孝昭皇后,出身寒门,一辈子都在为百姓说话。我萧辰,曾经是大胤的太子,就算是被废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冻死饿死在我面前,而我却守着粮仓,闭门不出。更何况,你们以为,我们关上山门,就能独善其身吗?” “十几万流民,若是没了活路,饿疯了,就算是我们把山口封死,他们也能把这黑石山踏平。可若是我们给他们一口吃的,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不是洪水猛兽,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未来的弟兄!” “乱世之中,人心,才是最坚不可摧的堡垒。粮草没了,我们可以再抢,可以再种,可人心要是散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一番话说完,院落里鸦雀无声。 秦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萧辰抱拳道:“殿下深明大义,是属下格局小了。殿下说怎么办,属下就怎么办!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把这事办好!” 那些原本劝萧辰赶走流民的降众,也都低下了头,脸上满是羞愧。他们大多也是流民出身,被逼得落草为寇,如今却要把和自己当年一样的百姓,推出去等死。 “都想通了就好。”萧辰点了点头,立刻开始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混乱,“秦虎,你立刻带着人,在村落外的空地上,搭建十个粥棚,再用木栅栏围出一片区域,分隔开男女老幼,避免混乱。记住,粥棚必须建在上风口,远离我们的住处,防止有人趁乱混进来。”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转身点了人手,拿着工具就冲了出去。 “另外,你带五十个弟兄,负责维持秩序。”萧辰继续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保证粥棚的秩序,排队领粥,不许争抢,不许插队,老弱妇孺优先。但凡有趁乱作乱、哄抢粮食、欺压百姓的,不管是谁,先拿下,情节严重的,当场斩杀,绝不姑息!听明白了吗?” “明白!”秦虎高声应道,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有殿下这句话,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辰又转头看向林晚晴,温声道:“晚晴,辛苦你一下,带着几个心细的妇人,负责熬粥。我只有一个要求,粥必须熬得浓稠,筷子插进去不倒,不许往里面掺沙子、掺冷水,克扣百姓的口粮。每一锅粥,你都要亲自检查,明白吗?”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办好。”林晚晴立刻点头,郑重道,“奴婢绝不会让一粒粮食被克扣,绝不会让百姓喝到掺水的稀粥。” “好。”萧辰点了点头,“剩下的人,跟我去粮仓,把所有的粮草都运出来,送到粥棚去。从今天起,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准时开棚放粥,只要是来的百姓,人人都有一口热粥喝。” 指令下达,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十个粥棚就在村落外的空地上搭了起来,一口口大铁锅架了起来,干柴被点燃,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淘洗干净的粟米被倒进锅里,很快,浓郁的米香就顺着风雪飘了出去,飘了很远很远。 而此时,第一批流民,已经到了黑石山的山口。 他们大多是拖家带口的百姓,身上穿着破烂的棉衣,脸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麻木与绝望,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却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他们听说黑石山有粥喝,有活路,才拼着最后一口气,从几十里外的村子,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当闻到那浓郁的米香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麻木的眼神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光。 “粥……是粥的香味!” “真的有粥喝!我们有救了!” “娘,我饿……我想喝粥……” 有人踉跄着朝着粥棚的方向跑了过来,秦虎带着人,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们,高声道:“都别挤!排好队!人人都有粥喝!老弱妇孺站前面!不许争抢!谁敢乱挤,就取消领粥的资格!” 流民们听到这话,虽然依旧急切,却还是乖乖地排起了队,没有人敢作乱。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这碗热粥,是他们唯一的活路,谁也不敢毁了这唯一的希望。 林晚晴带着妇人,拿着长柄的勺子,给排队的百姓,一人一碗浓稠的米粥,碗里还放着一小块咸菜。 第一个领到粥的,是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妇人,看着碗里浓稠的米粥,手不停地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粥棚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哭着道:“多谢恩人!多谢活菩萨!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她怀里的小孙子,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喝着粥,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停下。 越来越多的流民领到了热粥,一个个捧着碗,蹲在雪地里,一边哭一边喝。他们已经十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靠着树皮草根度日,如今能喝上一碗热粥,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捡回了一条命。 越来越多的流民,顺着米香,涌到了黑石山脚下。从清晨到日暮,来的流民从几百人,变成了几千人,又变成了几万人。 秦虎带着人,一刻不停地维持着秩序,遇到几个想趁乱哄抢的地痞流氓,当场就拿下了,当着所有流民的面,重打了五十棍,赶出了黑石山。有了这个例子,再也没有人敢作乱,秩序井然。 萧辰一直站在粥棚旁,看着排队领粥的百姓,看着他们喝完粥后,眼里重新燃起的生机,心里也泛起一阵波澜。 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吸引了。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带着几个年轻的徒弟,在雪地里生了一堆火,用捡来的废弃铁块,在石头上打造农具。他手里的锤子抡得虎虎生风,火星四溅,不过片刻功夫,一把锄头就被打造得整整齐齐,刃口锋利,手艺精湛到了极致。 哪怕是在冰天雪地里,那汉子也光着膀子,身上的肌肉虬结,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铁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手里的锤子和铁块。 萧辰眼睛一亮,迈步走了过去。 那汉子察觉到有人过来,停下了手里的锤子,抬起头,警惕地看了过来。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着三十岁上下,眼神憨厚,却带着一股铁匠特有的执拗。 “这位师傅好手艺。”萧辰笑着拱了拱手,开口道,“我叫萧辰,敢问师傅高姓大名?” 那汉子听到萧辰的名字,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萧辰,失声问道:“你……你就是开仓放粮,救了我们这些百姓的萧公子?” “是我。”萧辰点了点头。 那汉子瞬间红了眼眶,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萧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小人王铁牛,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不是公子开仓放粮,我和我的徒弟们,早就冻死饿死在山里了!公子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王铁牛。 萧辰心里了然,这就是宁州最有名的铁匠,他早就听过这个名字。宁州边军里,最好的兵器,十有八九都是出自他的手。 “起来说话。”萧辰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笑着道,“我看王师傅的手艺,当真是出神入化。宁州城里,多少人想请王师傅打造兵器,王师傅都不肯,怎么会带着徒弟,流落到这黑石山来?” 第14章 倾巢之危,炼铁铸兵练新军 提到这个,王铁牛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怒意,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恨声道:“还不是刘坤那个狗官!上个月,他派人来找我,让我给他打造三百把制式钢刀,还有十把弩箭,说是要给州兵用,实则是要给他小舅子,用来欺压百姓,甚至偷偷卖给北瀚人!我王铁牛打铁一辈子,打的是农具,是守边的兵器,绝不给贪官污吏打造害人的东西!当场就拒绝了他!” “结果那狗官怀恨在心,没过几天,就带着人抄了我的铁匠铺,说我私通敌国,打造兵器谋逆,把我的铺子封了,还抓了我的两个徒弟,要不是我跑得快,带着剩下的徒弟逃进了山里,早就被他砍头了!” 他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满是憋屈。 萧辰听完,点了点头,心里了然。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被刘坤逼得走投无路,才逃到了这里。 他看着王铁牛,认真道:“王师傅,我这里有铁矿,有现成的炼铁炉,有最好的焦炭,我想请你留下来,帮我打造兵器,打造农具。我给你最好的条件,给你最高的工钱,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你打造的兵器,落到贪官污吏手里,去害百姓。你可愿意?” 王铁牛猛地抬起头,看着萧辰,眼睛瞬间亮了。 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打铁,最想要的,就是最好的铁矿,最好的炼铁炉,能让他安安心心地打铁。更何况,眼前的萧辰,是救了他和无数百姓性命的恩人,是个心向百姓的好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辰重重磕头,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公子信得过我王铁牛,我王铁牛这条命,这辈子就卖给公子了!从今往后,公子让我打什么,我就打什么!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负公子所托!” 萧辰笑着把他扶了起来,心里满是欣喜。 有了王铁牛,他手里的铁矿,才能真正发挥出作用,他的军工体系,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可就在他带着王铁牛,准备去山腹里的铁矿洞看看的时候,一个刚领完粥的老汉,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地对着萧辰急声道:“萧公子!不好了!小老儿是从黑山匪帮大寨那边逃过来的,我听山寨里的匪兵说,他们大当家独眼龙周虎,得知二当家被您杀了,勃然大怒,已经下令集结全山寨三千弟兄,要倾巢而出,踏平这黑石山,把您挫骨扬灰啊!” 老汉的话音落下,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刚刚安定下来的黑石山。 三千黑山匪众,倾巢而出。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村落,还有村落外的流民营地。 刚刚收拢的两百多降众,第一个慌了神。他们都是从黑山匪帮里出来的,太清楚他们大当家周虎的狠辣了。周虎原本就是边军的逃兵,凭着一身狠劲,在黑石山占山为王十几年,手里沾了无数人命,凶名赫赫,整个宁州,连三岁小孩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哭。 三千匪众,都是常年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个个悍不畏死,比起王奎带的那五百人,凶悍了不止一倍。 而他们这边,满打满算,能拿起兵器打仗的,也就两百多人,其中大半还是刚投降的匪众,军心本就不稳。剩下的,都是手无寸铁的流民,别说打仗了,连兵器都没摸过。 更别说,他们手里的兵器,大多是之前缴获的,缺口的钢刀,断了弦的弓箭,根本不够用,真打起来,怕是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恐慌如同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村落里的人,个个脸色惨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连走路都脚步匆匆。流民营地里,更是乱成了一团,有胆子小的,已经收拾了东西,想要离开黑石山,生怕被匪兵来了,屠了村子。 “完了!周大当家带着三千人来了!我们这点人,根本挡不住啊!” “早知道就不该留下来!这下好了,周大当家心狠手辣,我们这些背叛山寨的人,被抓住了,肯定要被扒皮抽筋!” “要不……我们还是跑吧?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几个降众聚在一起,脸色惨白地议论着,甚至已经有人偷偷收拾了行李,准备趁夜溜走。 秦虎带着人,抓了两个准备逃跑的降众,押到了萧辰面前,气得脸都红了,对着萧辰沉声道:“殿下,这两个兔崽子,竟然想临阵脱逃!按军律,当斩!” 那两个降众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辰连连磕头,哭着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们不是故意要跑的,是周虎太凶了,三千人啊!我们这点人,根本打不过的!求殿下饶我们一命!” 院落里,林晚晴、卫峥、王铁牛,还有刚收拢的一众弟兄,都站在那里,脸色凝重地看着萧辰,等着他的决断。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赢了,他们就能彻底掌控黑石山,把这里打造成固若金汤的根据地,再也不用怕黑山匪帮的骚扰。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所有人都要死,他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这点希望,都会化为乌有。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萧辰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平静得很。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降众,淡淡道:“起来吧。我不杀你们。” 两人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想走的,我不拦着。”萧辰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大门就在那里,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仅不拦着,还可以给你们每人五百文路费,让你们安全离开黑石山。但是我告诉你们,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我萧辰这里,不留临阵脱逃的软骨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但是留下来的人,就要守我的规矩,听我的号令。这一战,我们不是为了我萧辰一个人打,是为了你们自己打,为了外面几万流民百姓打!周虎带着匪众来了,若是我们败了,他会怎么做?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会抢光所有的粮食,会凌辱妇女,会把这黑石山,变成人间地狱!” “你们想回到过去那种,被人随意欺压,被人随意砍杀,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日子吗?你们想看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被匪兵凌辱杀害吗?不想,就拿起兵器,跟我一起,把这群匪众,打回去!” “三千人又如何?当年昆阳之战,刘秀以三千人,破了王莽四十二万大军!官渡之战,曹操以两万兵力,破了袁绍十万大军!狭路相逢勇者胜,人数,从来都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布好防线,设好陷阱,别说三千人,就算是再来三千人,我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一般,炸在每个人的耳边。 原本慌乱的众人,眼神渐渐定了下来,心里的恐慌,被一股热血取代。 秦虎猛地握紧了手里的钢刀,振臂高呼:“属下愿意跟着殿下!与黑石山共存亡!誓杀来犯之敌!” “我等愿意跟着殿下!誓杀来犯之敌!” 卫峥拄着木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嘶吼。王铁牛、林晚晴,还有身边的弟兄们,纷纷跟着高呼,声音震得院落里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就连跪在地上的两个降众,也红了脸,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把手里的包袱扔在地上,对着萧辰重重磕头:“殿下!我们不走了!我们愿意留下来!跟着殿下打仗!就算是死,也绝不做临阵脱逃的软骨头!” 萧辰看着眼前的众人,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军心,稳了。 他立刻转身走进屋里,拿出早就画好的图纸,铺在桌子上,对着众人沉声道:“现在,我们开会,定下备战计划。所有人,各司其职,我只有一个要求,在匪众到来之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做到位!” 他指着图纸,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下达,没有半分混乱。 “第一,军工铸造。”萧辰看向王铁牛,沉声道,“王师傅,我给你图纸,你带着你的徒弟,还有流民里所有会打铁的匠人,立刻进入铁矿洞,开炉炼铁。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打造出三百把制式钢刀,两百杆长矛,一百张硬弓,三万支箭矢。除此之外,按照我给你的图纸,打造五百枚简易地雷,一百枚轰天雷,能不能做到?” 王铁牛拿起图纸,仔细看了起来。当看到图纸上地雷和轰天雷的设计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的震惊,抬头看着萧辰,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殿下!这……这设计简直是神乎其技!有了这东西,别说三千匪众,就算是一万匪众,也能让他们炸得人仰马翻!殿下放心,小人就算是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一定把这些东西,全部打造出来!绝不负殿下所托!” “好。”萧辰点了点头,“铁矿洞里的铁矿、焦炭、炼铁炉,全部归你调用,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跟秦虎说,全力配合你。” “第二,军队整编与训练。”萧辰看向秦虎和卫峥,沉声道,“秦虎,你负责,从流民里,选拔所有身强力壮、无牵无挂的汉子,只要是愿意拿起兵器打仗的,全部收编。我给你三天时间,整编出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分成三队,你带一队,卫峥带一队,剩下的一队,交给之前投诚的、懂战术的弟兄带领。” 卫峥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属下的腿伤虽未痊愈,但坐着指挥训练,绝无问题!定不辱使命!” 萧辰点了点头,继续道:“训练内容,不用练那些花里胡哨的枪法刀法,就练三样。第一,队列阵型,令行禁止,必须做到听号令行动,不许擅自进退。第二,基础格斗,一招制敌,只练怎么最快杀死敌人,不练任何多余的招式。第三,伏击战术,熟悉我们设下的陷阱和防线,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凡是入选的新兵,每人每天两顿饱饭,每月发两百文军饷。战死的,给家里发十两抚恤金,伤残的,我养他一辈子。告诉他们,跟着我萧辰,只要拼命,就有饭吃,有钱拿,有活路!” 秦虎眼睛瞬间亮了,高声应道:“属下遵命!保证三天之内,把队伍整编训练完毕!绝不给殿下拖后腿!” “第三,后勤医疗。”萧辰看向林晚晴,温声道,“晚晴,你负责,搭建临时医馆,准备足够的伤药、绷带、烈酒,还有夹板。同时,从流民里,挑选心细、胆子大的妇人,教她们基础的伤口处理、包扎、止血,组成医护队,战斗打响后,负责救治伤员。另外,粮草的分配、熬煮,也依旧由你负责,必须保证所有人,包括新兵在内,都能吃饱饭,明白吗?”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全部安排妥当。”林晚晴郑重地点头,眼神坚定,“绝不会让前线的弟兄们,饿肚子打仗,也绝不会让受伤的弟兄们,得不到救治。” “第四,防御体系布设。”萧辰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这件事,我亲自负责。从今天起,我会带着人,勘察黑石山的所有地形,从山口到村落,布设三道防线,层层设防,把每一处隘口,每一条小路,都变成针对匪帮的死亡陷阱。我要让周虎的三千匪众,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第15章 匪众进山,死亡峡谷伏击战 四条指令,环环相扣,从军工、军队、后勤到防御,面面俱到,没有半分疏漏。 众人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看着萧辰沉稳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忐忑,也彻底消失了。他们有理由相信,跟着这样的殿下,就算是三千匪众,也绝对能打赢。 会议结束,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整个黑石山,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没有一个人闲着。 王铁牛带着徒弟和收拢来的铁匠,一头扎进了铁矿洞,生起了炼铁炉,熊熊的炉火,照亮了漆黑的矿洞,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日夜不停。他看着萧辰给的图纸,越看越佩服,对萧辰给的地雷设计,更是惊为天人,带着铁匠们,日夜赶工,打造兵器和火器。 秦虎和卫峥,则在流民营地,设立了招兵点。当听到管饱饭、发军饷、战死有抚恤金的时候,无数年轻的汉子,纷纷涌了过来,报名参军。他们都是被刘坤、被灾荒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如今萧辰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给了他们一个能拿起刀,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机会,谁也不愿意错过。 不到一天的时间,秦虎就选够了五百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整编为三队,按照萧辰教的现代军制,开始了紧急训练。从最基础的队列、立正、稍息、听号令开始,一点点打磨,把一群乌合之众,慢慢打磨成一支有纪律、有组织的队伍。 林晚晴则带着妇人,在村落里搭建了临时医馆,把所有的药材都清点整理好,分类摆放,同时手把手地教妇人们伤口包扎、止血的方法,熬煮伤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萧辰,则带着几个熟悉地形的弟兄,走遍了黑石山的每一处隘口,每一条小路。从山口的黑风口峡谷,到村落外的三道防线,他亲自设计,布设了密密麻麻的陷阱、绊马索、地雷阵,还有滚木礌石,把整个黑石山的入口,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个针对匪帮的死亡迷宫。 在这紧张的备战之中,萧辰又发现了一个人才。 那天他从山口勘察地形回来,看到村落外的流民营地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子,正带着一群百姓,搭建暖棚。他设计的暖棚,背风向阳,用木架和油纸搭建,里面还搭了火炕,保暖效果极好,哪怕是外面冰天雪地,里面也温暖如春。 不仅如此,他还在暖棚旁边,规划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挖了引水渠,甚至设计了简易的滴灌系统,哪怕是寒冬腊月,也能种出青菜来。他提出的水土保持、梯田开垦的想法,竟然和萧辰脑海里的现代农业水利知识,几乎不谋而合。 萧辰看得眼睛一亮,迈步走了过去。 那年轻士子看到萧辰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对着萧辰拱手行礼,态度谦和,不卑不亢:“学生陈安,见过萧公子。” “陈先生客气了。”萧辰笑着回礼,指着他搭建的暖棚和规划的菜地,开口道,“我看先生设计的暖棚和引水渠,当真是精妙绝伦,先生对农桑水利,竟有如此深的研究?” 陈安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公子过奖了。学生是去年的落第士子,回乡之后,无心仕途,就整日里研究农桑水利,想着就算是不能入朝为官,也能帮着乡亲们,多打些粮食,能吃饱饭。只是没想到,一场雪灾,把家里的田地房屋全毁了,只能带着家人,逃到了这里。若不是公子开仓放粮,学生一家,早就没命了。” 萧辰点了点头,心里越发欣赏。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一个科举士子,能放下身段,潜心研究农桑水利,想着帮百姓种粮吃饱饭,这份心性,这份格局,就远超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了。 他看着陈安,认真道:“陈先生,我这里有大片的荒地,有完整的水利规划,我想请先生留下来,担任我这黑石山的农桑总管,负责所有的田地开垦、水利修建、作物种植。我给你最大的权限,所有的人手、物资,全部由你调配,让你能把你的学识,全部施展出来,让所有跟着我们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再也不用受饥荒之苦。你可愿意?” 陈安浑身猛地一震,抬起头,看着萧辰,眼里瞬间燃起了光。 他研究农桑水利这么多年,一直被人嘲笑不务正业,说他一个读书人,竟然去研究种地,丢了读书人的脸。从来没有人,这么认可他的学识,给他这么大的平台,让他去施展自己的抱负。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萧辰深深一揖,郑重道:“公子知遇之恩,陈安没齿难忘!陈安愿意留下来,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定不负公子所托,让黑石山的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萧辰笑着扶起了他,心里满是欣喜。 有了陈安,他的高产作物,他的农业规划,才算真正有了落地的人,根据地的农业根基,彻底稳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所有的备战工作,都进入了尾声。 王铁牛带着铁匠们,如期完成了所有的兵器铸造,三百把钢刀、两百杆长矛、一百张硬弓、三万支箭矢,还有五百枚地雷、一百枚轰天雷,全部打造完毕,送到了军营里。 秦虎和卫峥,也完成了五百新兵的训练,虽然只是短短三天,可这支队伍,已经有了军队的样子,队列整齐,令行禁止,眼神里满是悍勇之气,再也不是之前的乌合之众。 林晚晴的医馆,也全部准备妥当,药材、绷带、医护队,全部就位,粮草也准备充足,足够所有人吃用半年。 萧辰设计的三道防线,也全部布设完毕,陷阱、地雷阵、滚木礌石,层层叠叠,把整个黑石山,变成了一座死亡堡垒。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只等黑山匪帮前来。 就在这天晚上,月黑风高,风雪又起。 负责在山口放哨的弟兄,快马加鞭地冲回了村落,翻身下马,脸色凝重地对着萧辰急声报告: “殿下!黑山匪帮的三千人马,已经全部抵达了黑石山山口,正在安营扎寨!匪首周虎放话,明天一早,就要进山围剿,踏平我们的村子,把您挫骨扬灰!” 放哨弟兄的嘶吼声撞在院落的土墙上,在风雪呼啸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三千匪众已至山口,天一亮便要进山围剿。 院落里瞬间静了下来,火把的光芒在众人脸上跳动,映出的却不是慌乱,而是按捺不住的战意。三天三夜的备战,磨亮了刀枪,铸好了火器,练熟了阵型,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秦虎上前一步,钢刀在石地上磕出一声脆响,虎目圆睁,声如洪钟:“殿下!属下请战!带一队人马守在黑风口峡谷,定叫周虎那厮有来无回!” “属下也请战!”卫峥拄着木杖上前,哪怕右腿依旧不能着力,脊背却挺得笔直,手里的硬弓拉得满月一般,“属下虽腿伤未愈,却能弯弓射箭,定能斩了那周虎的先锋,挫了他们的锐气!” 王铁牛也攥着手里刚打好的长矛,瓮声瓮气地开口:“殿下,我带着铁匠们也上!我们能打刀,就能杀人!绝不让匪兵前进一步!” 陈安也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流民营地的百姓们都听说了,周虎要进山屠村,青壮们都拿起了锄头镰刀,要跟着我们一起守村子!百姓们说了,是殿下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护着殿下,护着这黑石山!” 萧辰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不过短短数日,这些原本走投无路的流民、被逼落草的匪众、受尽欺压的匠人,已经拧成了一股绳,成了他最坚实的依仗。 他抬手压了压,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等着他的号令。 “周虎要来,我们便等着他。”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黑风口峡谷,是他们进山的必经之路,也是我们为他们准备的坟场。所有人,按之前的部署行动,四更造饭,五更入谷埋伏。没有我的号令,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暴露行踪,不许擅自出手。我要让周虎的三千匪众,全葬身在这黑风口里。”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穿透风雪,在黑石山的山谷里久久回荡。 夜色渐深,黑石山却没有半分沉寂。 萧辰带着秦虎、卫峥,最后一次检查了峡谷里的布设。地雷埋在峡谷最狭窄的路段,上面只盖了薄薄一层积雪,马蹄一踩就炸;轰天雷堆在两侧山坡的岩石后,引信都已备好,只等号令便往下扔;滚木礌石用绳索固定在峭壁顶端,一拉绳索便会轰然滚落;峡谷的出口,早已用数块千斤巨石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仅供单人通过的缝隙,方便己方人员调动。 每一处陷阱,每一处布设,都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疏漏。 卫峥看着峡谷里的布设,忍不住叹道:“殿下这战术,当真是神乎其技。古往今来,从未见过这样的伏击之法,别说周虎只有三千人,就算是三万大军,进了这峡谷,也得脱层皮。” 萧辰笑了笑,没多解释。这些战术,是后世千百年战争史沉淀下来的精髓,用来对付一群占山为王的匪众,本就是降维打击。他拍了拍卫峥的肩膀,沉声道:“今夜好好休息,明天这一战,还要靠你稳住军心。”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刺破风雪的时候,黑石山山口传来了震天的喧嚣。 马蹄声、叫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 萧辰趴在峡谷左侧峭壁的岩石后,撩开眼前的枯枝,朝着山口望去。 只见为首的壮汉,骑着一匹乌骓马,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刀疤,瞎了的左眼罩着黑布,仅剩的右眼凶光毕露,手里拎着一柄车轮大的开山斧,正是黑山匪帮的大当家,“独眼龙”周虎。 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匪众,足足三千人,个个骑着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身上穿着抢来的各式盔甲,脸上满是桀骜与凶悍。队伍里还拉着十几辆马车,上面装着酒肉,显然在他们眼里,这趟进山,根本不是打仗,只是一场轻松的猎杀,打完了就能就地庆功。 “大哥!就是这黑风口峡谷,过了这道峡谷,再走十里地,就是那废太子的破村子了!”旁边的狗头军师凑上来,指着峡谷,谄媚地笑道,“那废太子拢共就几百个流民,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咱们三千弟兄冲进去,眨眼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二当家的仇,转眼就能报了!” 周虎闻言,发出一声震耳的狂笑,手里的开山斧狠狠一劈,将路边的一块石头劈成了两半,狞声道:“一个被废了五年的窝囊废,也敢动我周虎的人,杀我的兄弟?老子今天不把他挫骨扬灰,就不叫黑山独眼龙!” 他身边的先锋官立刻上前,抱拳道:“大当家,这峡谷两侧峭壁陡峭,地形狭窄,恐有埋伏,不如属下先带一队斥候,进去探探路?” “探个屁!”周虎一口唾沫啐在雪地里,瞪着独眼骂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带着几百个要饭的流民,还能给老子设下天罗地网不成?老子三千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峡谷淹了!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冲过峡谷,踏平那破村子!谁能第一个砍下那废太子的脑袋,老子赏他黄金百两,山寨里的女人随便挑!” 第16章 近身血战,悍勇秦虎斩先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匪众们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催动战马,跟着周虎,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黑风口峡谷。 他们甚至连放慢速度都没有,更别说派人探查两侧的山坡,完全没把萧辰放在眼里。三千人马挤在狭窄的峡谷里,前后绵延了一里多地,人挨人,马挨马,密密麻麻,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正好成了萧辰预设的活靶子。 萧辰趴在岩石后,眼神冷冽地盯着谷底,看着最后一名匪众也走进了峡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拿起身边的响箭,搭在弓上,拉满弓弦,对着天空猛地射了出去。 “咻——!” 尖锐的响箭声穿透风雪,在峡谷里炸响,如同死神的号角。 “放!” 萧辰的厉声嘶吼,与响箭声同时落下。 命令下达的瞬间,谷底的雪地突然炸开了。 埋在积雪下的五百枚简易地雷,被马蹄接连踩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隆!轰隆!”接连不断的炸响,在狭窄的峡谷里来回回荡,气浪掀翻了战马,炸碎了血肉,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匪众,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里。 “什么东西?!”周虎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手里的开山斧都飞了出去,他捂着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独眼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打了十几年的仗,占山为王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会炸的铁疙瘩,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自己的人就死了一片。 不等他反应过来,两侧的山坡上,又下起了“火雨”。 一百枚轰天雷,被弟兄们点燃了引信,接连不断地朝着谷底匪众最密集的地方砸了下去。轰天雷在人群中炸开,铁屑和碎石四散飞溅,又有上百名匪众倒在了血泊里,哭爹喊娘的惨叫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峡谷。 紧接着,就是固定在峭壁顶端的滚木礌石。 秦虎一刀砍断了固定的绳索,无数根碗口粗的圆木、百十斤重的石块,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数十丈高的峭壁上,狠狠砸向了谷底。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盖过了所有的惨叫。滚木礌石砸下去,一砸就是一片,血肉模糊,骨断筋折。原本就挤在一起的匪众,根本无处躲闪,被滚木礌石硬生生分割成了数段,前队冲不出去,后队退不出去,首尾不能相顾,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战马受惊,疯狂地人立而起,嘶鸣着横冲直撞,踩死踩伤了无数匪众。原本嚣张无比的匪兵,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在狭窄的峡谷里四处乱窜,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周虎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乱作一团的队伍,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带来的三千弟兄,竟然已经死伤了三分之一! 他打了十几年的仗,从边军逃兵到黑山匪首,什么样的恶仗没打过?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打法!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自己就折损了这么多人马! “撤!都给老子撤!退出峡谷!快!”周虎终于反应过来,这峡谷就是个死亡陷阱,再待下去,他这三千人,全都得交代在这里!他挥舞着开山斧,厉声嘶吼着,就要带着人往峡谷入口的方向退。 可他话音刚落,就有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惨白地嘶吼道:“大当家!不好了!峡谷出口被巨石堵死了!根本出不去啊!” 周虎猛地抬头,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望去,只见数块千斤巨石,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出口处,连一丝缝隙都没留,别说战马了,就算是单人,也很难翻过去。 前无去路,后有埋伏,头顶是不停落下的滚木礌石,脚下是不停爆炸的地雷,身边是死伤遍地的弟兄,和乱作一团的队伍。 周虎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两侧烟雾缭绕的山坡,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萧辰!你个缩头乌龟!有种出来跟老子正面打!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一边吼着,一边一把抢过身边亲卫的弓箭,看着山坡上萧辰隐约露出来的身影,拉满弓弦,一箭射了过去,却只钉在了岩石上。 眼看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队伍彻底崩溃,周虎的独眼闪过一抹疯狂的狠戾,他一把劈死了两个转身逃跑的匪兵,挥舞着开山斧,对着剩下的匪众厉声嘶吼:“都给老子冲!往两侧山坡上冲!他们人就在上面!冲上去,杀了他们!谁能杀了萧辰,老子让他当二当家!给我冲!” 重赏与凶威之下,几百名最凶悍的亡命之徒,瞬间红了眼。他们知道,困在谷底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冲上山坡,才有活路。一个个举着钢刀盾牌,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两侧的山坡爬了上来,哪怕头顶不断有滚木落下,也丝毫没有后退。 几百名悍匪如同疯了的野兽,踩着陡峭的岩壁,不要命地朝着山坡上的埋伏阵地冲来。 他们都是黑山匪帮里最凶戾的亡命之徒,个个手上沾过血,杀过人,攀爬峭壁的本事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哪怕山坡陡峭,又有滚木礌石不断落下,他们也依旧悍不畏死,互相拉扯着,转眼就冲过了半山腰,距离埋伏阵地,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了。 “弓弩手!齐射!” 萧辰的厉声指令瞬间落下,没有半分迟疑。 埋伏在阵地里的一百名弓弩手,早已拉满了弓弦,随着号令落下,密集的箭雨瞬间破空而出,如同黑压压的蝗群,朝着冲上来的悍匪射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悍匪,瞬间被箭雨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了下去,摔在谷底的乱石堆里,当场毙命。 可剩下的悍匪,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他们举着盾牌,挡住了要害,借着岩石的掩护,继续往上冲,嘴里还发出疯狂的嘶吼,转眼就冲到了阵地前沿,甚至有几个身手最快的,已经翻过了阵地前的壕沟,举着钢刀扑了过来。 “弟兄们!拔刀!跟他们拼了!” 秦虎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双手握紧了刚打造好的长柄大刀,第一个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他身高八尺,天生神力,手里的长柄大刀足有数十斤重,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挥舞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虎虎生威。第一个冲上来的悍匪,刚举刀要劈,就被秦虎一刀横扫,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鲜血喷溅了满地。 “杀!”秦虎虎目圆睁,如同下山的猛虎,一头扎进了冲上来的匪群里。大刀上下翻飞,招招狠辣,刀刀致命,冲上来的悍匪挨着就死,碰着就伤,根本没有一合之敌。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有十几个悍匪,死在了他的刀下,尸体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他身后的新兵们,原本还有些紧张,看到秦虎如此悍勇,瞬间也燃起了斗志。他们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早就恨透了这些烧杀抢掠的匪帮,此刻手里有了兵器,身边有了袍泽,哪里还有半分畏惧,纷纷举着钢刀长矛,跟着秦虎冲了上去,和悍匪战在了一起。 萧辰手持三棱军刺,也从掩体后走了出来。他没有像秦虎那样冲在最前面,而是如同一个精准的猎手,游走在战场的边缘,专门盯着那些悍匪的小头目、冲在最前面的凶徒下手。 他的格斗术,是专为战场搏杀而生的军用格斗术,没有半分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招都冲着人体最致命的要害而去。一个匪首举着开山斧,朝着一个新兵的头顶劈去,萧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匪首身侧,三棱军刺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腋下,直透心脏。那匪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悍匪刚砍倒了一个弟兄,红着眼要继续冲杀,萧辰反手一刺,军刺从他的后颈刺入,瞬间了结了他的性命。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阵地的另一侧,卫峥坐在临时搭建的担架上,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的硬弓却稳如磐石。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专门盯着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匪首、弓箭手,一箭箭射出去,箭无虚发,每一支箭,都必然带走一个匪众的性命。 “好箭法!”身边的弟兄们忍不住高声喝彩。 卫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再次搭箭拉弓,瞄准了谷底正挥舞着开山斧嘶吼的周虎,指尖一松,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周虎的独眼而去。周虎吓得连忙低头,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他的一撮头发,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站在显眼的位置,连忙躲到了亲卫身后。 阵地的缺口处,王铁牛带着十几个铁匠,手里握着刚打造好的长矛,守得严严实实。这些铁匠,常年抡锤子打铁,个个膀大腰圆,一身的蛮力,手里的长矛使得虎虎生风。冲上来的悍匪,刚到缺口处,就被他们手里的长矛刺穿了身体,一个个挑下了山坡。 “狗娘养的!敢来闯老子的阵地!”王铁牛怒吼一声,手里的长矛狠狠一送,刺穿了一个悍匪的胸口,他猛地一甩长矛,将尸体甩下山坡,红着眼对着身边的弟兄们吼道,“殿下给我们饭吃,给我们活路,今天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些匪兵前进一步!” “死战!死战!”铁匠们齐声嘶吼,长矛挥舞得更急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双方在陡峭的山坡上,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血战。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在黑风口峡谷里久久回荡。鲜血染红了山坡上的白雪,顺着沟壑往下流,在谷底汇成了一条条血溪。 这些刚入伍三天的新兵,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可他们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对匪帮的恨,一股对萧辰的感恩,一股想要守住自己活路的狠劲。哪怕有人倒下,后面的人也立刻补上来,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逃跑。 他们很清楚,退了,就是家破人亡,就是死路一条。往前冲,还有活路,还有希望。 血战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太阳升到了头顶,风雪渐渐停了。 冲上山坡的几百名悍匪,被全部斩杀在了阵地前,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冲过防线。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凝固的鲜血,而萧辰这边,虽然也有伤亡,却牢牢地守住了阵地,寸步未退。 谷底的黑山匪众,看着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同伴尸体,看着那道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防线,终于怕了。 原本的嚣张与凶悍,此刻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看着身边的弟兄,从进山时的三千人,到现在死伤过半,连一千五百人都不到了,一个个浑身发抖,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打颤,眼里满是退缩之意,再也没人敢往上冲了。 周虎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士气崩溃的队伍,气得浑身发抖,独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三千精锐的匪众,竟然被几百个流民,打成了这副惨状。他占山为王十几年,横行宁州,连州兵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今天竟然栽在了一个被废了五年的太子手里,折损了大半的人马,连敌人的阵地都冲不上去! 奇耻大辱! “废物!一群废物!”周虎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一把抓住身边的先锋官,手里的开山斧狠狠一挥,直接将那先锋官的脑袋砍了下来,鲜血喷溅了他一身。 第17章 关门打狗,全歼匪帮占山寨 他提着滴血的开山斧,指着身边的匪众,独眼里满是疯狂的杀意,厉声嘶吼:“谁敢再退一步,这就是下场!所有人,给我冲!不惜一切代价,往上冲!今天就算是拿人命填,也要给老子冲上山坡,把萧辰碎尸万段!冲上去的,赏黄金百两!后退的,老子现在就砍了他!” 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剩下的匪众只能咬着牙,再次举起了兵器,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可他们眼里的恐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脚步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周虎举着开山斧,要逼着所有人往上冲的时候,他的身后,峡谷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杀啊!” 周虎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大变。 只见峡谷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被数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彻底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而堵死入口的岩石后面,萧辰提前安排的一支小队,已经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枯草、干辣椒、硫磺,滚滚的浓烟,混着刺鼻的辣椒味,顺着风,朝着峡谷里疯狂灌了进来。 狭窄的峡谷,本就不通风,浓烟一进来,瞬间就填满了整个谷底。匪众们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不停地咳嗽、打喷嚏,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型,瞬间彻底乱了。 周虎也被浓烟呛得不停咳嗽,独眼被熏得直流泪,连东西都看不清了,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前有埋伏,后无退路,浓烟灌谷,死伤过半。 他这三千人马,竟然真的被萧辰,困死在了这黑风口峡谷里! 浓烟混着刺鼻的辣椒味与硫磺气,顺着峡谷里的穿堂风疯狂翻涌,不过片刻功夫,就把整条黑风口峡谷填得密不透风。 狭窄的谷道成了天然的风箱,把呛人的浓烟往每一个角落灌,谷底的匪众瞬间就乱了套。他们本就被接连的伏击打垮了心气,此刻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手里的兵器都握不稳,一个个捂着嘴剧烈咳嗽,别说组织冲锋了,连站稳都成了奢望。受惊的战马更是疯狂嘶鸣,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又踩死踩伤了不少慌不择路的匪众,哭爹喊娘的惨叫在峡谷里此起彼伏,比之前的爆炸声还要刺耳。 “咳咳咳……水!给老子水!”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大当家!我们被困死了!快想办法啊!” 周虎也被浓烟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独眼里被熏得全是血丝,视线一片模糊,手里的开山斧胡乱挥舞着,却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他心里清楚,自己完完全全中了萧辰的计,从带着人马冲进这条峡谷的那一刻起,就踏进了对方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前有铜墙铁壁般的伏击阵地,后有巨石堵死的唯一退路,头顶是不停落下的滚木礌石,脚下是能把人呛死的浓烟,再耗下去,不用对方动手,自己这剩下的一千多号人,就得全被呛死在这峡谷里。 “都给老子闭嘴!”周虎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因为咳嗽变得沙哑不堪,他一把抓住身边的亲卫统领,厉声吼道,“带所有人!给老子炸开通路!用火药!把入口的巨石给老子炸开!快!突围出去!” 亲卫统领咳得快背过气去,闻言也不敢耽搁,连忙捂着嘴,带着十几个扛着火药的匪兵,跌跌撞撞地朝着峡谷入口冲去。可他们刚跑出没几步,两侧山坡上,就再次传来了萧辰冷冽的指令声,穿透了浓烟与咳嗽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弓弩手!自由齐射!给我压死他们!” 指令落下的瞬间,山坡上的弓弩手瞬间动了。他们占据着高位,浓烟飘不到山坡上,视线清晰无比,对着谷底乱作一团的匪众,松开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穿过浓烟,精准地扎进了毫无防备的匪众身上。谷底的匪众本就被浓烟熏得失去了反抗能力,连盾牌都举不起来,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雨落下,一个个惨叫着倒在血泊里。冲在最前面准备炸巨石的十几个匪兵,瞬间被箭雨射成了刺猬,连火药都没来得及点燃,就倒在了雪地里。 一轮齐射过后,谷底又倒下了两百多号匪众,剩下的人彻底慌了神,纷纷躲到战马和同伴的尸体后面,再也不敢露头,更别说去炸巨石突围了。 周虎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看着彻底崩溃的队伍,独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再等下去,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唯一的活路,就是冲上山坡,杀了萧辰,破了这伏击阵。 “弟兄们!”周虎一把抹掉脸上的烟灰与泪水,举起手里的开山斧,对着身边仅剩的亲卫厉声嘶吼,“困在这里就是死!跟我冲!杀上山坡!杀了萧辰!我们才有活路!跟我上!” 他嘶吼着,一马当先,踩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朝着左侧山坡冲了上去。身边仅剩的两百多名亲卫,也都是跟着他多年的亡命之徒,知道退也是死,只能咬着牙,跟着周虎,疯了一样朝着山坡上冲来。 “殿下!周虎冲上来了!”秦虎见状,握紧了手里的长柄大刀,厉声对着萧辰道。 萧辰看着疯了一样冲上来的周虎,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轻轻拍了拍秦虎的肩膀,沉声道:“带着精锐守住阵地,我去会会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握紧了三棱军刺,身形一闪,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冲了出去,迎着周虎,径直冲下了山坡。 两人在半山腰的缓坡上,瞬间撞在了一起。 周虎看着冲过来的萧辰,独眼里闪过一抹怨毒的凶光,他早就恨透了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废太子,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怒吼一声,手里的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朝着萧辰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这一斧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呼啸的风声,斧刃还没落下,凛冽的劲风就已经刮得人脸颊生疼,显然是抱着一击必杀的心思。 可萧辰的身形,比他的斧头还要快。 就在斧头即将劈中他头顶的瞬间,萧辰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滑出半步,堪堪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斧。开山斧狠狠劈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与积雪飞溅而起。 这是第一招,萧辰轻松躲过,周虎却因为用力过猛,身形瞬间失去了平衡。 不等他收回斧头,萧辰已经动了。他手里的三棱军刺顺着斧柄滑过,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周虎握斧的右手手腕。周虎吓得连忙撒手,可还是慢了一步,军刺瞬间划破了他的手腕,三道血槽瞬间放干了血管里的血,他的右手瞬间失去了力气,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是第二招,萧辰废了他的持械之手,断了他最依仗的武器。 周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独眼里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养尊处优的废太子,身手竟然会这么狠辣,这么快。他还没从剧痛中反应过来,萧辰已经欺身而上,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周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摔在了身后的雪地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胸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连动都动不了了。 这是第三招,胜负已分,生死已定。 萧辰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三棱军刺垂在身侧,刀尖上的鲜血顺着血槽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你……你不能杀我……”周虎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挣扎着道,“我在黑经营了十几年,山寨里有无数的金银粮草,都可以给你!我手下还有弟兄,也可以都归顺你!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萧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占山为王十几年,烧杀抢掠,害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你和刘坤勾结,拿了他的赏银,要取我的性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我一命?” 他顿了顿,手里的军刺缓缓抬起,对准了周虎的咽喉:“我萧辰的规矩,血债,必须血偿。” 话音落下,三棱军刺猛地刺下,精准地穿透了周虎的咽喉。周虎的独眼猛地瞪圆,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黑山匪帮大当家,横行宁州十几年的独眼龙周虎,当场毙命。 “大当家死了!大当家被杀死了!” 谷底的匪众看到了这一幕,最后一点抵抗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大当家都死了,他们困在这峡谷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再抵抗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兵器,“哐当”一声,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紧接着,谷底的匪众纷纷扔下了手里的钢刀、弓箭,高举着双手,跪在雪地里,高声喊着:“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求殿下饶命!” 萧辰看着谷底投降的匪众,对着身边的秦虎沉声道:“带人下去,收缴所有兵器,把所有俘虏集中起来,分开看押。凡是手上沾过无辜百姓鲜血、恶贯满盈的匪首、头目,全部挑出来,听候发落。”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带着两百名精锐,端着兵器冲下了山坡,控制住了投降的匪众,有条不紊地收缴兵器,甄别俘虏。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黑风口峡谷的战斗,彻底落下了帷幕。 这一战,萧辰以五百新兵,对阵黑山匪帮三千精锐,全歼来犯之敌,阵斩匪首周虎,俘虏匪众一千二百余人,缴获战马四百余匹,各式兵器盔甲近两千套,还有无数的火药、箭矢,大获全胜。 战斗结束后,萧辰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队伍,朝着黑山匪帮经营了十几年的黑风寨进发。群龙无首的山寨,看到周虎的首级,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直接打开寨门投降。 当萧辰走进黑风寨的粮仓时,连他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偌大的粮仓里,堆满了一袋袋的粟米、小麦,还有大量的腊肉、腌菜,清点下来,足足有三千石粮食,就算是养着现在一千多号人,省着点吃,也足够吃整整三年。除此之外,山寨的银库里,还搜出了足足八万两白银,还有无数的金银首饰、古玩字画,都是这些年匪帮烧杀抢掠来的财富。兵器库里,更是堆满了各式兵器、盔甲,甚至还有十几架床弩,足够武装起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队伍。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白银、兵器,秦虎和一众弟兄们,眼睛都亮了。他们之前还在为粮草发愁,为兵器不足发愁,现在,这些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 萧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也松了口气。有了这些物资,黑石山根据地,才算真正扎下了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小村落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俘虏。 萧辰按照之前的规矩,把俘虏里所有恶贯满盈的匪首、头目,一共一百二十多人,全部当众斩首,以告慰那些被他们害死的无辜百姓。剩下的一千多普通匪众,大多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的流民,萧辰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要么留下来,加入队伍,守规矩,听号令,有饭吃,有军饷拿;要么拿着五百文路费,离开黑石山,再也不许落草为寇,为祸乡里。 最终,除了几十个家在附近,想回家种地的,剩下的一千多人,全部选择了留下来,加入萧辰的队伍。 一夜之间,萧辰的队伍,从五百人,直接扩充到了一千五百人,有了完整的建制,充足的粮草兵器,彻底掌控了整个黑石山。 在整编队伍的时候,萧辰注意到了一个人。 第18章 李默来访,绝密罪证收智囊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一身的骑术极为精湛,在整编骑兵的时候,他只用了几句话,就把原本乱糟糟的骑兵队伍,整理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在之前的峡谷战斗中,正是他带着十几个弟兄,主动反水,用巨石堵死了峡谷的入口,断了匪众的退路,立下了大功。 萧辰让人把他叫到了面前,一问才知道,这个汉子叫张青,原本是宁州边军的百户,出身寒门,凭着一身本事,在边军里摸爬滚打,练出了一身精湛的骑术和骑兵战术。可就因为不肯依附刘坤,不肯给周县尉送礼,被陷害通敌叛国,全家都被刘坤杀了,他拼死逃了出来,走投无路之下,才落草为寇,进了黑山匪帮。 萧辰和他详谈了半个时辰,越谈越是心惊。张青对骑兵战术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边军将领,他提出的骑兵奔袭、穿插、迂回战术,竟然和萧辰熟知的近代骑兵战术,有太多不谋而合的地方。 这是一个天生的骑兵将领。 萧辰当场就向张青发出了邀请,请他担任队伍的骑兵统领,掌管所有的骑兵队伍。 张青看着萧辰,这个亲手斩杀了周虎,以五百人破三千匪众,给了他一条活路,更给了他报仇希望的前太子,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萧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铿锵,掷地有声:“殿下知遇之恩,张青没齿难忘!从今日起,我张青这条命,就是殿下的!殿下让我往哪打,我就往哪冲!就算是马革裹尸,也绝无半句怨言!” 萧辰笑着把他扶了起来,心里满是欣喜。有了张青,他终于补齐了骑兵战术的短板,有了属于自己的骑兵队伍,在这北疆平原上,再也不用怕刘坤的州兵骑兵了。 黑风寨的聚义厅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着清点物资,整编队伍,整个山寨里,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萧辰坐在主位上,看着手里的物资清单,正和秦虎、卫峥、张青等人商议着后续的队伍整编计划,寨门外的守卫,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对着萧辰拱手报告: “殿下!寨门外来了几个人,为首的自称叫李默,是宁州大牢的牢头,说有关于刘坤和二皇子萧景勾结的绝密消息,要当面禀报给殿下!” 守卫的话音落下,聚义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虎第一个握紧了腰间的钢刀,虎目一瞪,厉声喝道:“宁州大牢的牢头?刘坤的人?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怕不是刘坤派来的奸细!殿下,属下这就去把他拿下,好好审问一番!” “稍安勿躁。”萧辰抬手拦住了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桌案,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李默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原主被流放宁州的五年里,卫峥不止一次跟他提过,宁州大牢有个牢头叫李默,心思缜密,手眼通天,在宁州地面上,上到刺史府的官员,下到街头的混混乞丐,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更难得的是,这个人虽身在公门,却极有底线,从不助纣为虐,刘坤多次让他帮忙构陷忠良,都被他用各种法子搪塞了过去,在宁州寒门士子和底层百姓里,名声极好。 只是他没想到,李默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还带着刘坤和萧景勾结的绝密消息。 “让他进来。”萧辰缓缓开口,对着守卫吩咐道,“只让他一个人进来,其他人留在寨门外,搜身之后,再带进来。” “遵命!”守卫立刻应声,转身跑了出去。 秦虎还是有些不放心,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此人来历不明,又是从宁州城来的,怕是有诈,要不要属下带人埋伏在厅后,万一有什么异动,也好立刻动手?” “不必。”萧辰摇了摇头,淡淡道,“他敢单枪匹马闯我这黑风寨,要么是真的有备而来,要么就是活腻了。就算是刘坤的奸细,在这聚义厅里,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你们都在,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卫峥拄着木杖,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放心,属下就在您身边,他敢有半点异动,属下一箭就取了他的性命。”说着,他手里的硬弓已经搭好了箭矢,箭头隐隐对着厅门方向。 张青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站在了萧辰身侧,眼神锐利地盯着厅门,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片刻之后,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守卫引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面容普通,看着毫不起眼,就像是街头随处可见的账房先生,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锐利,哪怕是走进了刀枪林立的聚义厅,面对着满厅杀气腾腾的悍卒,他也依旧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慌乱。 进了大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主位上的萧辰身上,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深深一揖,朗声道:“草民李默,参见前太子殿下。殿下安然无恙,实乃万民之幸。” 萧辰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只是淡淡开口:“你就是宁州大牢的牢头李默?你我素未谋面,你为何要来见我?又为何会知道,我在这里?” 李默直起身,从容不迫地答道:“回殿下,草民在宁州大牢当差十几年,宁州地面上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草民的眼睛。殿下在黑风口全歼了黑山匪帮,阵斩周虎,这么大的事,宁州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草民自然知道。至于草民为何要来见殿下……”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凛然,沉声道:“草民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投奔殿下,二是为了给殿下送一份东西,一份能让刘坤那狗官,万劫不复的东西。”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双手捧着,递到了萧辰面前。 旁边的秦虎立刻上前,接过木盒,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机关暗器,才打开木盒,送到了萧辰面前。 木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的账册、书信、供状,每一份都装订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盖着相应的印章与手印。 萧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账册上,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刘坤从景和二十二年到景和二十七年,这五年里,所有贪赃枉法的账目。哪一年收了哪家世家多少贿赂,哪一月克扣了边军多少军饷,哪一天抄了哪个商户的铺子,贪了多少银两,甚至连他给京城的二皇子萧景、丞相李嵩送了多少金银珠宝,都记得一清二楚,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凭证,铁证如山。 他又拿起下面的书信,全是刘坤与萧景、李嵩之间的私密往来信件。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废太子巫蛊案,刘坤也参与其中,帮着萧景销毁证据,构陷原主;这五年里,刘坤多次接到萧景的密令,想方设法要置原主于死地,甚至连这次派杀手去破庙灭口,也是萧景亲自下的指令。 最让萧辰眼神一冷的,是最底下的一份供状,还有刘坤与北瀚汗国先锋大将的往来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刘坤为了坐稳宁州刺史的位置,多次暗中勾结北瀚骑兵,放他们入关劫掠,事后分赃,甚至还答应北瀚,只要帮他除掉萧辰,就把宁州边境的三座城池,拱手送给北瀚汗国。 通敌卖国,铁证如山。 萧辰一页页翻看着,手指渐渐收紧,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他早就知道刘坤不是个东西,却没想到,此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为了自己的权位,不仅构陷太子,克扣军饷,草菅人命,竟然还敢勾结外敌,出卖国土,简直是死不足惜。 他把所有的罪证都放回木盒里,抬眼看向李默,沉声道:“这些东西,你收集了多久?” “回殿下,整整十二年。”李默躬身答道,“从孝昭皇后娘娘被构陷冤死,从刘坤到宁州上任的那天起,草民就开始收集这些罪证了。孝昭皇后娘娘在世时,曾免了宁州三年赋税,救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草民的母亲,当年就是靠着皇后娘娘的赈灾粮,才活了下来。这份恩情,草民没齿难忘。” “皇后娘娘冤死,殿下被构陷流放,刘坤在宁州一手遮天,草民人微言轻,没办法为皇后娘娘和殿下伸冤,只能暗中收集这些罪证,等着有朝一日,能让这些奸贼,血债血偿。”他抬起头,看着萧辰,眼里满是炽热的光,“殿下在黑石山开仓放粮,救了数万流民,以五百破三千,全歼黑山匪帮,草民就知道,殿下就是那个能打破这黑暗世道,能为皇后娘娘伸冤,能给宁州百姓一条活路的明主。” “草民愿效犬马之劳,投奔殿下麾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求殿下,日后能斩了刘坤这奸贼,为皇后娘娘,为宁州所有被他害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他再次对着萧辰,深深一揖,腰弯得笔直,没有半分犹豫。 萧辰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慨。生母当年的一点善举,竟然换来了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回报。李默蛰伏十二年,收集了这么多铁证,这份隐忍,这份心智,这份忠义,绝非普通人能比。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样一个精通刑狱、情报、人心的人才。他的队伍里,有冲锋陷阵的武将,有精通军工的铁匠,有擅长农桑的士子,唯独缺一个能搭建情报体系,掌控敌人动向,掌管刑狱的智囊。李默的到来,正好补齐了他最关键的一块短板。 萧辰站起身,走下主位,亲手扶起了李默,沉声道:“李先生快快请起。有先生相助,是我萧辰之幸,也是这宁州百姓之幸。先生蛰伏十二年,收集的这些罪证,帮了我大忙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默,认真道:“我现在就任命你,为我黑石山镇抚司主事,总管所有情报收集、刑狱审断之事,帮我搭建覆盖整个宁州的情报网。所有的人手、银两,全部由你调配,只要是你需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李默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萧辰,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本以为,自己就算能被萧辰收下,也得先从底层做起,却没想到,萧辰竟然直接给了他这么大的权限,让他总管整个情报体系,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萧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却依旧沉稳有力:“殿下如此信任,李默粉身碎骨,也绝不负殿下所托!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搭建最完备的情报网,刘坤的一举一动,宁州城里的风吹草动,属下都会第一时间,禀报给殿下!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帮殿下扳倒刘坤,斩除奸贼!” 萧辰笑着点了点头,拉着他走到桌案前,指着地图上的宁州城,问道:“先生既然刚从宁州城来,想必也知道,刘坤得知黑山匪帮被我全歼,会有什么动作?” 提到这个,李默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沉声道:“殿下,属下这次冒险前来,除了送上罪证,最重要的,就是给殿下报信。刘坤得知周虎身死,黑山匪帮被殿下全歼,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一边连夜写了急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给二皇子萧景和丞相李嵩报信,说殿下在黑石山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请朝廷派大军前来围剿。另一边,他已经下令,集结宁州所有的州兵、卫所兵马,一共八千人,由他的亲信、宁州卫指挥使赵威统领,准备进山围剿殿下,踏平黑石山。” 第19章 八千州兵 “更要命的是,”李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里满是凝重,“他已经再次派了心腹,出关去见北瀚汗国的先锋大将,约定只要北瀚派三千精锐骑兵入关,帮他围剿殿下,事后就把宁州边境的三座城池,还有十万两白银,送给北瀚。据属下得到的消息,北瀚的骑兵,已经在边境集结,随时都可能入关。”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秦虎气得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怒声骂道:“刘坤这个狗贼!竟然真的敢勾结外敌,出卖国土!简直是丧心病狂!” 卫峥也气得脸色发白,握着弓箭的手青筋暴起:“此贼不除,天理难容!殿下,属下请战,带着人马,在半路设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张青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属下愿带骑兵,连夜奔袭,先端了他们的先锋部队,挫了他们的锐气!” 萧辰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情绪,眼神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八千州兵,再加上随时可能入关的北瀚三千骑兵,这一次,刘坤是真的下了血本,要置他于死地。 可他也不是之前那个只有十几个人的废太子了。现在的他,有一千五百名精锐弟兄,有充足的粮草兵器,有熟悉地形的黑石山作为依托,更有李默带来的,敌人的全部动向。这一战,他未必没有胜算。 他看向李默,沉声道:“李先生,我需要你立刻返回宁州城,潜伏在刺史府周边,二十四小时盯着刘坤和州兵的动向,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线,粮草辎重在哪里,所有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传递给我。能不能做到?” “属下保证,万无一失!”李默立刻躬身应道,眼神坚定,“属下今夜就返回宁州城,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把刘坤的所有动向,一字不差地报给殿下!” 萧辰点了点头,又给李默安排了两个熟悉山路的弟兄,护送他连夜下山,避开州兵的巡查,安全返回宁州城。 李默没有丝毫耽搁,接过萧辰给的令牌,再次躬身行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聚义厅,带着两个弟兄,趁着夜色,下山往宁州城而去。 聚义厅里,萧辰正和秦虎、卫峥等人,商议着应对八千州兵围剿的战术,寨门外的放哨骑兵,突然疯了一样,快马加鞭冲进了山寨,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聚义厅,脸色惨白地对着萧辰急声报告: “殿下!急报!宁州方向传来消息,刘坤集结的八千州兵,已经全部出城,由赵威统领,正朝着黑石山的方向而来!现在,距离这里,已经不到五十里地了!” 骑兵的急报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原本就气氛凝重的聚义厅,震得满厅寂静无声。 八千州兵,距黑石山已不足五十里。 秦虎握着刀柄的手瞬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在宁州边军待了五年,太清楚这八千州兵意味着什么。这不是黑山匪帮那群乌合之众,是宁州卫所全部的正规战兵,是受过完整军阵训练、披坚执锐的边军精锐,手里有制式钢刀、长弓、硬弩,甚至还有攻城用的床弩、冲车,光是骑兵就有两千人,战斗力比起周虎的三千匪众,强了何止十倍。 之前以五百破三千,已是险之又险的奇胜,如今对方来了八千正规军,还是倾巢而出,摆明了要踏平黑石山,不死不休。 “殿下!”秦虎上前一步,虎目圆睁,声如洪钟,“属下请战!愿带五百精锐,在黑风口峡谷设伏,就算是拼光了性命,也绝不让州兵前进一步!” “殿下,属下也请战!”张青紧随其后,拱手沉声道,“属下愿带全部三百骑兵,连夜奔袭,迎上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挫了他们的锐气!就算不能全歼,也能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 卫峥拄着木杖,脸色也极为凝重,他的腿伤还未痊愈,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沉声道:“殿下,属下虽不能冲锋陷阵,却可带弓弩手守住山寨隘口,黑石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就算有八千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打进来的!属下愿以性命担保,山寨不失!” 众人纷纷请战,声音震得聚义厅的房梁都仿佛在颤,可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谁都清楚,这一战,是他们扎根黑石山以来,最凶险的一战。赢了,就能彻底在宁州站稳脚跟,输了,就是满盘皆输,身死魂灭。 萧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眼扫过众人,抬手压了压,喧闹的聚义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等着他的决断。 “硬拼,不行。”萧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八千正规州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攻城器械,我们就算占着地利,硬拼也只是以卵击石,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拼光了家底,后续刘坤再调兵来,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秦虎急声道:“殿下,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缩在山寨里,等着他们围上来吧?一旦被他们团团围住,断了粮道,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萧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刘坤以为,凭着八千州兵,就能踏平我这黑石山,就能取我的性命?他太想当然了。打仗,从来不是比谁的人多,谁的刀亮。正面硬碰硬我们不占优,那就换个打法,多线并行,让他首尾不能相顾,自顾不暇。” 他说着,伸手点在了桌案上铺开的宁州地图上,第一条指令,清晰而明确地落下:“第一,张青听令。” “属下在!”张青立刻上前一步,挺胸抬头,等着号令。 “我给你两百精锐骑兵,你立刻带队出发,迎上州兵的行人员伍。”萧辰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从宁州城到黑石山的官道,沉声道,“你的任务,不是和他们正面硬拼,是日夜不停,袭扰骚扰。他们白天行军,你就带人从侧面放冷箭,射他们的斥候,杀他们的落单士兵,毁他们的水源;他们夜里扎营,你就带人在外围制造动静,敲锣打鼓,放火箭,让他们睡不了觉,日夜不得安宁。”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粮草辎重。”萧辰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州兵大军出动,粮草必然在队伍后方,有重兵把守,你不用硬抢,找机会烧了他们的粮草,就算烧不完,也要让他们损失惨重。只要断了粮草,他八千大军,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不战自溃。明白吗?” 张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正是他最擅长的骑兵奔袭、游击骚扰战术。他对着萧辰重重抱拳,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属下明白!殿下放心,属下一定让刘坤的大军,走一步都要提心吊胆,就算是爬,也要让他们爬三天三夜才能到黑石山!若是毁不了他们的粮草,属下提头来见!” “好。”萧辰点了点头,“给你配备足够的轰天雷和火箭,注意安全,不求歼敌,只求拖延和袭扰,绝不能让队伍陷入重围。” “属下遵命!”张青立刻应声,转身就大步走出了聚义厅,去点兵备马,准备出发。 萧辰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第二条指令随之落下:“第二,立刻传信给李默。让他在宁州城,不惜一切代价,散布刘坤勾结北瀚汗国,要出卖宁州边境三座城池的消息。要让宁州城里的百姓、官员、世家,甚至是卫所的底层士兵,全都知道这件事。” 卫峥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抚掌道:“殿下高明!刘坤在宁州本就不得人心,全靠着上京萧景和李嵩撑腰,才敢一手遮天。如今他勾结外敌、出卖国土的消息传开,宁州百姓必然群情激愤,官员和世家也会人人自危,他的后方必然大乱!到时候他前有我们拦路,后有百姓反对,军心必然涣散,这八千州兵,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没错。”萧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刘坤最在意的,就是他的乌纱帽,就是宁州刺史的位置。后方乱了,他就不可能再一门心思地围剿我们,必然会分兵回防,我们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他立刻让人写了密信,用信鸽连夜送往宁州城,交到潜伏在城里的李默手中。 两条指令落下,厅里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不少。原本的慌乱与忐忑,被萧辰清晰的部署一点点抚平,他们终于明白,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刘坤硬碰硬,他早已算好了刘坤的软肋,布下了局。 可萧辰却清楚,这两条,还不够。 袭扰拖延,动摇后方,只能解一时之困,想要彻底打赢这一仗,想要扳倒刘坤,他还需要一个强援,一个能从根本上瓦解刘坤在宁州根基的盟友。 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宁州城的中心位置,那里标注着三个字——柳氏商会。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萧辰抬眼,看向站在厅角的一个年轻汉子,沉声道,“楚昭。” 那汉子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他看着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夜里的鹰,浑身透着一股轻盈迅捷的气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一般。 楚昭是萧辰在之前的流民里收服的人才,出身江湖,一身轻功卓绝,踏雪无痕,最擅长潜入、刺探、送信,哪怕是守卫森严的刺史府,他也能来去自如。这半个月来,萧辰让他负责黑石山内外的暗线传递,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属下在。”楚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给你写一封信,你今夜就潜入宁州城,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柳氏商会会长,柳如烟的手里。”萧辰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记住,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她本人手里,绝不能让第三人看到,更不能落到刘坤的手里。能不能做到?” “属下保证,万无一失。”楚昭躬身应道,没有半分犹豫。 厅里的众人都愣了一下,秦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柳如烟?宁州商会的那个女会长?她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商人,我们找她做什么?刘坤在宁州一手遮天,她就算是有钱,也不敢和刘坤作对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萧辰摇了摇头,缓缓道,“柳如烟的父亲柳乘风,当年是宁州的同知,也是宁州有名的清官,更是孝昭皇后当年亲自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十二年前,刘坤刚到宁州上任,和陇西李氏的世家联手,构陷柳乘风贪赃枉法、通敌叛国,抄了柳家满门,柳乘风冤死在大牢里,只有当时年仅十岁的柳如烟,被老仆拼死救了出来。” “这些年,柳如烟隐姓埋名,靠着柳家剩下的一点人脉,一步步做起,不到十年时间,就掌控了宁州的商业命脉,宁州的粮铺、盐铺、当铺、车马行,十家有七家,都在她的柳氏商会名下。她手里有钱,有粮,有人脉,有遍布宁州的商队眼线,更重要的是,她和刘坤,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第20章 围剿大军临城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看向萧辰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他们只知道柳如烟是宁州有名的女商人,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血海深仇,更不知道她和孝昭皇后还有这样的渊源。 “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收集刘坤的罪证,想要为父报仇,只是她一个女子,手里没有兵权,扳不倒根基深厚的刘坤,只能隐忍蛰伏。”萧辰拿起笔,铺开信纸,一边写一边道,“现在,我们有兵,有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有扳倒刘坤的实力和决心,她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是天然的盟友。有她相助,我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粮草、药品、情报,刘坤在宁州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扳倒刘坤,就易如反掌了。” 话音落下,他也写完了信,吹干了墨迹,用火漆封好,递给了楚昭。信里不仅写了合作的提议,附上了刘坤通敌的铁证副本,更承诺事成之后,必然为柳乘风翻案昭雪,还柳家一个公道。 楚昭双手接过信,贴身藏好,对着萧辰深深一揖,转身就走出了聚义厅,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宁州城,柳氏商会后院,听雨轩。 窗外的风雪敲打着窗棂,屋内暖炉烧得正旺,檀香袅袅。一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看着手里的账本,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她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容貌绝美,气质温婉,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一双杏眼清澈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明明是温婉的江南女子模样,身上却带着一股执掌偌大商会的从容与气场,正是宁州商会会长,柳如烟。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揉了揉眉心,看向站在身边的老管家,轻声道:“忠伯,刘坤集结了八千州兵,去围剿黑石山的那位前太子殿下,消息确认了吗?” 老管家躬身道:“小姐,确认了。大军今日午时已经出城,直奔黑石山去了。听说这位前太子殿下,在黑石山开仓放粮,救了数万流民,还全歼了黑山匪帮三千人马,阵斩了周虎,是个有本事的人物。只是刘坤这次倾巢而出,八千精锐,怕是这位殿下,凶多吉少啊。” 柳如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父亲是孝昭皇后一手提拔的,她从小就听父亲说,皇后娘娘仁厚,太子殿下聪慧仁善,是大胤未来的希望。可后来,皇后冤死,太子被废,父亲也被构陷惨死,柳家满门覆灭,她苟活至今,唯一的念想,就是为父报仇,为皇后娘娘洗清冤屈。 这些年,她隐忍蛰伏,看着刘坤在宁州一手遮天,看着萧景在京城权势滔天,却无能为力。如今,当年的太子殿下,竟然就在宁州,就在黑石山,还和她有着共同的仇人。 她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如同风吹落叶。老管家瞬间脸色一变,挡在了柳如烟身前,厉声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道清瘦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屋内,正是连夜潜入宁州城的楚昭。他没有理会警惕的老管家,只是对着柳如烟拱手行礼,沉声道:“柳会长,属下楚昭,奉黑石山萧辰殿下之命,前来给您送一封信。” 柳如烟抬手拦住了激动的老管家,看着楚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依旧从容镇定,轻声道:“哦?前太子殿下,给我写信?” 楚昭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柳如烟示意老管家接过信,拆开之后,递到了她的手里。她展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变了。当看到信里附上的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看到萧辰承诺为她父亲翻案昭雪,看到合作的提议时,她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 十二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二年。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许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楚昭,声音虽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你回去告诉殿下,这合作,我柳如烟应了。” “殿下要扳倒刘坤,我柳氏商会,倾尽所有,鼎力相助。要钱,我有;要粮,我有;要情报,我遍布宁州的商队,就是殿下的眼睛。我只有一个要求,扳倒刘坤之后,殿下要为我父亲,为柳家满门,洗清冤屈,昭雪沉冤!” 楚昭躬身道:“柳会长放心,殿下在信里已经承诺,必然为柳大人翻案。” 柳如烟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回信,交给楚昭,同时对着老管家沉声道:“忠伯,立刻安排下去,把我们商会囤积的三千石粮食,五百斤伤药,还有五十匹良马,连夜分批运往黑石山,交给殿下。一定要避开刘坤的巡查,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老管家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楚昭收好回信,对着柳如烟再次拱手行礼,身影一闪,就再次消失在了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听雨轩里,柳如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雪,手里紧紧攥着萧辰的信,眼底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十二年的隐忍,十二年的蛰伏,她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忠伯安排人手,把粮草药品装上马车,准备连夜运往黑石山的时候,商会角落里的一个账房先生,看着这一幕,悄悄缩了回去,转身就从后门溜了出去,快马加鞭,朝着城外刘坤的大军营地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正在行军的刘坤,接到了眼线的密报。当看到柳如烟竟然和萧辰勾结,还要往黑石山运送粮草药品时,刘坤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密报撕得粉碎,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柳如烟这个贱人!当年没斩草除根,竟然敢跟废太子勾结,反了天了!” 他红着眼睛,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厉声嘶吼:“传令!让先锋赵平,带着两千骑兵,立刻加速前进,连夜奔袭黑石山,天亮之前,必须给我堵住黑石山山口!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另外!立刻派一队人马,连夜返回宁州城,给我包围柳氏商会,把柳如烟那个贱人,还有柳家满门,全部给我抓起来!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两道命令如同两道惊雷,从刘坤的中军大营炸响,连夜朝着两个方向疾驰而去。 天还未亮,两道急报,就如同雪片般传回了黑石山的聚义厅。 第一道,是张青派快马送回的消息:刘坤麾下先锋赵平,带着两千精锐骑兵,脱离了主力大军,日夜兼程奔袭而来,此刻已经抵达了黑石山山口,距离山寨不足二十里地,随时都可能发起进攻。 第二道,是潜伏在宁州城的暗线传回的急报:刘坤派了三百州兵,连夜包围了柳氏商会府邸,要抓捕柳如烟,府邸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州兵随时都可能冲进去抓人。 两个急报,一前一后,瞬间把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拉到了最紧张的临界点。 秦虎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刘坤这狗贼,竟然来的这么快!两千先锋骑兵,已经到山口了!还有柳会长,被州兵围在了府里,这可怎么办?!” 厅里的众人都变了脸色,先锋骑兵已经兵临城下,柳如烟又身陷险境,腹背受敌,这局面,瞬间就凶险到了极致。柳如烟刚刚答应合作,若是刚出手就被刘坤抓了,不仅会折了一个强援,更会寒了所有想要投靠他们的人的心,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分兵去救柳如烟,山寨这边就兵力空虚,赵平的两千骑兵就在山口,随时都可能打过来,山寨根本守不住。 两难的局面,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萧辰的身上。 萧辰坐在主位上,看着两道急报,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有了决断。 “兵分两路。”萧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路,楚昭。” 一直站在厅角的楚昭,立刻上前一步:“属下在。” “你立刻带五个影卫,连夜潜入宁州城,不惜一切代价,把柳会长和她的核心心腹,还有柳家的重要物品,全部安全救出来,带到黑石山。”萧辰的眼神锐利,沉声道,“州兵刚刚包围府邸,还没摸清里面的情况,必然有防守漏洞,你的轻功,足以带着人安全撤出来。记住,柳会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绝不能让她落入刘坤手里。能不能做到?” 楚昭没有半分犹豫,躬身道:“殿下放心,属下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一定会把柳会长安全带到黑石山!若是救不出人,属下绝不回来见您!”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点了五个最擅长潜入的影卫,带上了绳索、暗器、迷药,转身就冲出了聚义厅,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安排好了救人的事,萧辰的目光,扫过厅里的众人,最终落在了秦虎身上,沉声道:“秦虎,点五百精锐,带足轰天雷、火箭、烈酒,跟我走。” 秦虎眼睛瞬间亮了,握紧了手里的长柄大刀,高声道:“殿下,我们去哪?” “去哪?”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悍然的战意,“赵平带着两千骑兵,连夜奔袭到了山口,必然人困马乏,骄横轻敌,觉得我们只会缩在山寨里死守,根本不敢出来。我们就给他一个惊喜,趁着夜色,去端了他的先锋大营。”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卫峥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道:“殿下,不可!对方有两千精锐骑兵,我们只带五百人,去偷袭他们的大营,太凶险了!一旦被他们发现,被缠住了,我们就插翅难飞了!太冒险了!”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萧辰站起身,走到厅中,沉声道,“赵平是刘坤麾下最得力的先锋,这两千骑兵,是刘坤手里最精锐的力量。若是我们能趁夜偷袭,重创这支先锋,斩了赵平,不仅能极大地挫了刘坤大军的锐气,更能让他的八千州兵,军心大乱。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刘坤以为我们会龟缩在山寨里,被动防守,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他不是想让先锋堵住我们的山口吗?那我们就先把他的先锋,彻底打废了!” 秦虎被萧辰的话激得热血沸腾,虎目圆睁,振臂高呼:“殿下英明!属下愿跟着殿下,端了他们的狗窝!杀他个片甲不留!” “愿跟着殿下,夜袭敌营!”厅里的一众弟兄,也纷纷振臂高呼,眼里满是战意。之前全歼黑山匪帮的大胜,让他们对萧辰有着绝对的信任,殿下说能赢,那就一定能赢。 萧辰点了点头,立刻开始部署:“卫峥,你带着剩下的人,守住山寨,加固防御,密切注意山口的动静,我们天亮之前,必然回来。” “属下遵命!殿下千万保重!”卫峥躬身应道,虽然依旧担心,却还是严格执行了萧辰的命令。 半个时辰后,萧辰带着秦虎和五百精锐,全部换上了黑色的劲装,带足了轰天雷、火箭、烈酒,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出了山寨,借着夜色和山林的掩护,朝着二十里外的山口,赵平的先锋大营摸去。 第21章 大军围山 夜色如墨,风雪漫天,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行踪。 而此时,黑石山山口的先锋大营里,正是一片骄奢松懈的景象。 先锋统领赵平,是刘坤的小舅子,靠着姐姐的关系,才坐上了宁州卫骑兵统领的位置,平日里仗着刘坤的权势,在宁州横行霸道,骄横跋扈,根本没把萧辰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萧辰不过是个被废了五年的落魄太子,靠着一点小聪明,全歼了一群乌合之众的匪帮,就真的以为自己能翻了天了?他带着两千精锐骑兵,连夜奔袭而来,只要天亮大军一到,就能踏平黑石山,把萧辰的脑袋砍下来,带回宁州领赏。 此刻的中军大帐里,赵平正搂着抢来的民女,喝着酒,对着身边的几个副将哈哈大笑:“你们说,那废太子现在是不是在山寨里,吓得瑟瑟发抖?他肯定想不到,我们来的这么快!等天亮,大军一到,我们第一个冲进去,砍了萧辰的脑袋,首功就是我们的!到时候,刺史大人重重有赏,金银美女,少不了我们的!” 几个副将纷纷举杯附和,满脸的谄媚:“将军英明!那废太子就是个缩头乌龟,肯定不敢出来!我们两千精锐,踏平一个小小的山寨,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将军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放哨的都安排了,那废太子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赵平哈哈大笑,又灌了一大口酒,挥了挥手道:“行了,都回去睡觉吧!养足精神,天亮了踏平黑石山!放哨的多安排几个,量那废太子也不敢出来偷袭,一群乌合之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闯我这两千人的大营!” “是!将军!”几个副将纷纷应声,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大帐,各自回帐篷睡觉去了。 整个大营里,果然如同赵平所说,守卫极为松懈。营地外围的栅栏,只是随便搭了一下,放哨的士兵,要么缩在角落里烤火打瞌睡,要么聚在一起喝酒赌钱,连巡逻的队伍,都只是象征性地走了两圈,就躲进帐篷里取暖去了。大部分士兵,奔波了一天一夜,早已人困马乏,钻进帐篷里睡得死沉,连营门外的动静,都懒得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眼里那个只会缩在山寨里的废太子,此刻已经带着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营外的密林里。 萧辰趴在雪地里,用望远镜看着松懈的大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骄兵必败,赵平的轻敌,就是他最大的机会。 他对着身边的秦虎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按计划,分三组行动。第一组,跟着我,从左侧摸进去,烧了他们的中军大帐和粮草帐篷;第二组,秦虎你带着,从右侧摸进去,烧了他们的马厩,记住,不要硬拼,把马惊了就撤;第三组,守住大营门口,用火箭和轰天雷封锁出口,不让他们冲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冲进去。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纷纷压低声音应道,眼里满是兴奋的战意。 “行动!”萧辰一声令下,五百精锐,瞬间分成三组,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营地的栅栏,摸进了大营里。 守营的士兵,要么在打瞌睡,要么在喝酒,根本没发现有人摸了进来。 萧辰带着第一组,直奔中军大帐旁边的粮草帐篷,对着身边的弟兄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把带来的烈酒倒在了帐篷上,点燃了火把,随手扔了上去。 干燥的帐篷沾了烈酒,遇火瞬间就烧了起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几乎同时,营地右侧的马厩方向,也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秦虎带着人,把烈酒泼在了马厩的草料上,一把火点着了。马厩里的战马,被大火一烧,瞬间受了惊,发出疯狂的嘶鸣,挣断了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起来。 受惊的战马,如同疯了一般,撞翻了帐篷,踩死了不少熟睡的士兵,整个大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着火了!着火了!” “马惊了!快拦住马!” “敌袭!有敌袭!” 凄厉的喊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大营。熟睡的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要么被受惊的战马撞飞,要么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连兵器都找不到,一个个慌不择路,四处乱窜,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中军大帐里的赵平,听到外面的动静,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提着刀就冲出了大帐,看到漫天的大火,四处乱窜的战马,还有乱成一团的士兵,瞬间懵了,厉声嘶吼:“慌什么!都慌什么!不就是着火了吗!敌袭在哪?!敌人在哪?!” 他话音刚落,萧辰带着人,已经从火光里冲了出来,手里的三棱军刺,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挡路的州兵,纷纷倒地毙命。 秦虎也带着人,从另一侧冲了过来,手里的长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一路冲杀,无人能挡,直奔赵平而来。 “赵平!你的脑袋,爷爷收下了!”秦虎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催马冲了上去,大刀带着千钧之力,朝着赵平狠狠劈了下去。 赵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举刀去挡,可他那点本事,哪里是秦虎的对手。只听“哐当”一声脆响,赵平手里的刀,直接被秦虎一刀劈飞,紧接着,大刀顺势而下,直接把赵平斩于马下。 先锋统领,一刀毙命! 统领一死,营地里的州兵,彻底崩溃了。本就人困马乏,又被大火和惊马冲得七零八落,连主将都死了,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纷纷扔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萧辰带着队伍,在营地里冲杀了半个时辰,斩杀了近千名州兵,剩下的人,要么投降,要么四散奔逃,整个先锋大营,彻底被打废了。 “殿下,差不多了!刘坤的主力大军,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十里地,听到动静,很快就会过来,我们该撤了!”秦虎杀得浑身是血,冲到萧辰身边,高声道。 “撤!”萧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恋战,下令道,“把营地里能带走的兵器、马匹、粮草,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把营地里的战马、兵器、粮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点了。整个先锋大营,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萧辰带着队伍,押着俘虏,赶着缴获的战马和物资,趁着夜色,安然撤回了黑石山山寨,全程没有折损几个人,大获全胜。 而几乎同时,宁州城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楚昭带着五个影卫,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被州兵团团包围的柳氏商会府邸。州兵虽然包围了府邸,却根本没想到里面的人能悄无声息地出来,防守漏洞百出。楚昭带着人,用迷药迷晕了后院的守卫,找到了柳如烟,带着她和她的核心心腹,还有柳家的金银细软、重要账册,顺着后院的密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等州兵接到命令,冲进府邸抓人的时候,整个府邸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老仆,柳如烟早已不见了踪影。 楚昭带着柳如烟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往黑石山,天亮时分,正好抵达了黑石山山寨,与带着大胜之师归来的萧辰,迎面遇上。 柳如烟翻身下马,看着眼前一身戎装、气度从容的萧辰,又看了看他身后缴获的无数战马兵器,还有被押着的俘虏,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被废黜五年的太子,能在这黑石山站稳脚跟,能让刘坤如此忌惮。 她对着萧辰深深一揖,声音温婉却坚定:“民女柳如烟,见过殿下。多谢殿下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民女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民女与柳氏商会,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萧辰笑着扶起了她,温声道:“柳会长客气了,你我是盟友,互帮互助,本就是应该的。一路辛苦,先进山寨歇息吧。” 就在众人带着柳如烟走进山寨,准备庆贺这场大胜的时候,山下的放哨骑兵,疯了一样冲了上来,脸色惨白地急声报告: “殿下!刘坤带着七千主力大军,已经到了山口!他看到先锋大营被烧成了灰烬,赵平被杀,当场气得吐血了!现在正带着大军,朝着山寨而来,他下令,全军出击,把黑石山团团围住,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您挖出来,踏平整个黑石山!” 放哨骑兵的急报撞进山寨大门的瞬间,清晨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刘坤带着七千主力州兵,已至山口,先锋大营被焚、主将赵平授首的惨状,让这位宁州刺史当场呕血,此刻正催动大军,朝着黑风寨直扑而来。 聚义厅内,刚刚因夜袭大胜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秦虎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上前一步厉声道:“殿下,刘坤这狗贼来的好快!属下请战,带弟兄们守住寨门,定叫他有来无回!” “殿下,属下愿带骑兵绕后,袭扰他的粮道,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张青紧随其后,一身甲胄上还沾着昨夜夜袭的血渍,眼神里满是悍然战意。 卫峥拄着木杖,伤腿虽仍不能着力,脊背却挺得笔直,沉声道:“属下已命弓弩手全部上了寨墙,滚木礌石也都搬运到位,黑风寨本就建在险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刘坤就算有七千人,也休想轻易踏进来!” 众人纷纷请战,声浪震得屋瓦微颤,却无一人露怯。昨夜夜袭先锋大营的大胜,让这支刚刚组建不久的队伍,彻底生出了底气——连两千精锐骑兵都能一夜击溃,更何况刘坤这群骄兵惰将? 唯有柳如烟站在厅侧,一身素色劲装掩不住温婉气度,却也不见半分慌乱。她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敛衽一礼,声音清越沉稳:“殿下,民女已将带来的所有粮草、药材、金银清点造册,寨中现有粮草足够三千人食用三年,药材也足够支撑一场大战。所有金银细软,皆可用来奖励守城有功的将士,民女定当做好后勤调度,绝不让前线弟兄们有半分后顾之忧。” 萧辰看着眼前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从孤身魂穿濒死破庙,到如今麾下有将、帐下有兵、身边有盟友,不过月余时间,他已在这乱世之中,扎下了最坚实的根。 他抬手压了压,喧闹的聚义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号令。 “刘坤既然来了,我们便等着他。”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黑风寨依山而建,三面皆是悬崖峭壁,只有正面一条通路,寨墙坚固,易守难攻。他想凭着七千人踏平这里,是痴心妄想。” 他迈步走到厅中悬挂的黑石山地形图前,指尖点在寨门的位置,一条条指令清晰落下:“秦虎,你带五百精锐,镇守正面寨墙,所有滚木礌石、轰天雷,全部归你调度,我只要一个结果,寨门不失。” “属下遵命!定叫刘坤的人,连寨墙都摸不上来!”秦虎轰然应诺,虎目圆睁。 “卫峥,你带三百弓弩手,分守寨墙两侧的箭楼,专门射杀敌军的弓箭手、旗牌官、攻城将领,挫其锐气,乱其阵型。” “属下遵命!必不负殿下所托!”卫峥躬身领命,手里的硬弓握得更紧。 “张青,你带三百骑兵,驻守寨内后山隘口,作为机动力量,哪里防线吃紧,你就驰援哪里,同时严防敌军绕后偷袭。” “属下遵命!”张青抱拳领命,转身便去整备骑兵。 第22章 黑石山攻防死战 “王铁牛,你带着铁匠营,随时修补寨墙、打造守城器械,保证前线供给不断。” “陈安,你负责安抚寨内流民、百姓,维护寨内秩序,同时保障水源、粮草的运输,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默留在寨内的暗线,全天候监控刘坤大军的动向,他的每一步部署,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落下,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原本稍显慌乱的气氛,瞬间被抚平。所有人都清楚,殿下早已算好了一切,他们只需要照着做,就能打赢这场仗。 柳如烟看着从容部署的萧辰,眼底闪过一丝异彩。她父亲在世时,常说孝昭皇后之子天纵奇才,仁厚却不懦弱,聪慧却不迂腐,是帝王之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怕身陷重围,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也依旧从容不迫,这份气度,绝非寻常人能有。 半个时辰后,刘坤的大军,已经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黑风寨下。 黑风寨建在半山腰的悬崖之上,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路通往寨门,寨墙由巨石垒成,高达三丈,上面布满了垛口和箭楼,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刘坤勒住马缰,停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寨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又看了看身边被抬着的赵平的无头尸体,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再次涌到了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准备的围剿,竟然开局就折损了两千精锐骑兵,连自己的小舅子都被斩了首。而做到这一切的,竟然是一个被废黜流放了五年、手无寸铁的废太子! “萧辰!你这个缩头乌龟!”刘坤抬起头,指着寨墙上的萧辰,歇斯底里地怒吼,“有种就开门出来,与我正面一战!躲在寨子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你爹景和帝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寨墙上,萧辰负手站在垛口后,看着山下暴跳如雷的刘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淡淡开口,声音顺着风传下去,清晰地落在每个州兵的耳朵里:“刘坤,你身为宁州刺史,不思保境安民,只知克扣军饷、草菅人命,甚至勾结外敌、出卖国土,也配提我大胤的脸面?” “今日我萧辰就在这黑风寨里,有本事,你就攻上来。只是怕你带来的这七千人,不够填这黑石山的沟壑。” 这话一出,山下的州兵瞬间一片哗然,不少士兵都交头接耳起来。刘坤勾结北瀚的消息,早已在宁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没人敢当众议论,如今被萧辰当众点破,士兵们看向刘坤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刘坤气得脸都绿了,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厉声嘶吼,“给我攻城!立刻攻城!谁第一个冲上寨墙,赏黄金百两!斩了萧辰者,赏黄金千两!给我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千名州兵立刻应声,举着一人高的盾牌,扛着长长的云梯,嗷嗷叫着顺着石阶路,朝着寨墙冲了上来。同时,阵后的五百名弓箭手,立刻拉满弓弦,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一般,朝着寨墙倾泻而去,箭尖撞在石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放箭!”寨墙上,卫峥一声令下,三百名弓弩手立刻从垛口后探出身,对着冲上来的州兵,射出了密集的箭雨。 居高临下,箭雨的威力倍增,冲在最前面的州兵,瞬间被射倒了一片,惨叫着滚下了石阶。可后面的州兵,被重赏冲昏了头,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不要命地往上冲,转眼就冲到了寨墙下,把云梯架在了石墙上,争先恐后地往上爬。 “砸!”秦虎一声怒吼,早已蓄势待发的士兵们,立刻把滚木礌石朝着下面砸了下去。 碗口粗的圆木,百十斤重的石块,从三丈高的寨墙上狠狠砸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就把云梯砸断,架梯的州兵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摔了下去。一礌石下去,就能砸倒一片人,狭窄的石阶路上,瞬间堆满了尸体,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流,染红了满地的白雪。 冲在前面的州兵,被滚木礌石砸得死伤惨重,连寨墙的垛口都没摸到,就吓得转身往下跑。刘坤气得眼睛通红,当场斩了两个后退的队正,厉声嘶吼:“后退者斩!给我继续冲!谁再退一步,老子当场砍了他!” 在他的威逼之下,州兵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往上冲,可迎接他们的,依旧是密集的箭雨和铺天盖地的滚木礌石。整整一个时辰,刘坤组织了三次冲锋,都被萧辰带着守军,硬生生打了回去。 石阶路上,堆满了州兵的尸体,死伤近千人,鲜血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暗红色,结成了冰。而黑风寨的寨墙,依旧稳如泰山,守军伤亡微乎其微,连寨门都没被碰到一下。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坤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依旧固若金汤的寨墙,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是一个精通兵法、深谙守城之道的狠角色。 再攻下去,只是徒增伤亡。 “收兵!回营!”刘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怨毒地盯着寨墙上的萧辰,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大军缓缓退去,在山脚下安营扎寨,把整个黑石山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中军大帐里,刘坤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对着一众副将破口大骂,却依旧解不了心头之恨。 副将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大人,息怒。这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硬攻确实得不偿失。不过那萧辰缩在寨子里,就算粮草再多,也总有吃完的一天。我们不如把山团团围住,断了他所有的出路,围他个十天半个月,等他粮草耗尽,军心大乱,到时候不用我们攻,他自己就先乱了!” 刘坤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茬!萧辰就算再能打,也只是困在山寨里的瓮中之鳖,只要他把山围死,断了所有补给,用不了多久,寨里就会断粮,到时候不用他动手,萧辰的人自己就会崩溃! “好!好主意!”刘坤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狰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传令下去!全军分兵八队,把黑石山所有的路口、隘口,全部给我堵死!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我倒要看看,萧辰这小子,能在寨子里撑多久!我要活活困死他!” 命令立刻传了下去,州兵连夜行动,把黑石山围得铁桶一般,所有能进出的路,全部被堵死,还设下了层层关卡和陷阱,彻底断了萧辰的退路。 可刘坤万万没想到,他打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落了空。 黑风寨内,看着山下安营扎寨、开始围山的州兵,秦虎忍不住笑道:“殿下,这刘坤真是蠢到家了,竟然想围死我们?他怕是不知道,我们寨里的粮仓,够我们吃整整三年!他想围,就让他围!看谁先耗死谁!” 萧辰笑了笑,淡淡道:“他想围,我们便让他围。正好借着这段时间,整编新兵,加固防御工事,打磨队伍。他围得越久,我们的实力就越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晚了。” 接下来的三天,刘坤果然没有再组织强攻,只是日夜不停地加固包围圈,把黑石山围得水泄不通,每日里只在山下叫骂,想引萧辰出来决战,可萧辰根本不予理会。 而山寨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萧辰借着这难得的安稳时间,把一千五百名士兵,按照现代军制,整编为三个营,分别由秦虎、张青、卫峥统领,制定了严格的军纪和训练计划,每日里操练不休,原本的新兵,也渐渐练出了精兵的模样。 王铁牛带着铁匠营,日夜不停,打造兵器、守城器械,甚至按照萧辰给的图纸,造出了几架改良后的床弩,威力倍增。 陈安带着流民,开垦寨后的荒地,搭建暖棚,培育种苗,为开春的耕种做准备,哪怕被围在山里,也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农业计划。 而柳如烟,则彻底展现出了她惊人的理财和后勤能力。她不仅把带来的金银,全部拿出来,奖励了守城有功的士兵,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还把寨里所有的物资,包括粮草、药材、衣物、兵器,全部重新清点造册,制定了详细的分配和消耗计划,让整个山寨的后勤运转,变得井井有条,没有半分浪费。 就连寨里的流民百姓,也都被组织起来,缝补衣物、打造箭矢、运送粮草,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因为他们都清楚,只有跟着萧辰,守住这黑风寨,他们才有活路。 就在这围与守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围山的第三天夜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山下州兵的层层封锁,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黑风寨,被带到了萧辰的面前。 是李默从宁州城派来的信使。 信使单膝跪地,呈上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沉声道:“殿下,李主事让属下拼死送来绝密消息,京城二皇子萧景,给刘坤下了死命令,限他半个月内,必须斩杀殿下,提着您的人头回京复命。若是半个月内办不到,就立刻撤了他宁州刺史的职位,另派他人前来。” “除此之外,萧景还从京营调了五百精锐,带着大量的攻城器械、火药,正日夜兼程赶往宁州,最多十日,就能抵达!” 信使的话音落下,聚义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半个月的死期,还有五百京营精锐带着攻城器械赶来。 秦虎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怒声骂道:“萧景这狗贼!还有刘坤这个败类!果然是一丘之貉!京营精锐又如何?来了我们也照样把他们打回去!” “殿下,情况不妙。”卫峥的脸色凝重起来,沉声道,“京营不比宁州的地方州兵,是京城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带着攻城器械和火药。一旦他们到了,刘坤就有了强攻的底气,我们的防守压力,会成倍增加。” 柳如烟也蹙起了秀眉,轻声道:“殿下,宁州城里的世家,大多都依附萧景和李嵩,京营精锐一到,他们必然会给刘坤提供粮草、物资支持,到时候刘坤只会更难对付。更何况,半个月的死期,必然会逼得刘坤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清楚这封密信意味着什么。原本的围困僵局,瞬间被打破,留给萧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萧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密信的信纸,脸上却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他抬眼扫过众人,淡淡开口:“萧景急着杀我,是怕我活着回京,翻了当年的旧案,断了他的太子之路。刘坤急着杀我,是怕丢了乌纱帽,没了靠山。他们越急,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半个月的时间,看起来很短,实则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刘坤想靠着京营精锐翻盘,那我们就要在京营精锐赶到之前,彻底解决掉刘坤,拿下整个宁州。等京营的人到了,宁州已经换了天,他们就算来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燃起了光。他们原本想着,怎么守住山寨,撑过这次围剿,可殿下想的,却是反客为主,拿下整个宁州! 可就在萧辰部署着如何打破围困、主动出击的时候,山脚下的刘坤中军大营里,已经彻底乱了套。 刘坤手里捏着萧景的密信,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脸上血色尽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面前的信纸。 第23章 狗急跳墙,密约北瀚引外敌 半个月。 萧景只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若是杀不了萧辰,就撤了他的刺史之位。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着姐姐是萧景的宠妾,靠着萧景的扶持,才能在宁州一手遮天。若是被撤了刺史之位,没了萧景这个靠山,那些被他欺压过的官员、百姓、世家,会瞬间扑上来,把他撕得粉碎,连全尸都留不下。 可他该怎么办? 黑风寨固若金汤,强攻攻不进去,围困又耗不起,京营精锐还要十天才能到,可萧景只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等京营的人到了,就算能攻下黑风寨,杀了萧辰,也晚了!萧景要的是半个月内提着人头回京,晚一天,他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废物!一群废物!”刘坤猛地把密信摔在地上,对着帐内的一众副将,歇斯底里地怒骂,“连一个小小的山寨都攻不下来,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半个月!殿下只给了我半个月的时间!拿不下萧辰,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一众副将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也没办法,黑风寨地势太险要了,强攻就是拿人命填,填了近千人进去,连寨墙都没摸到,再填下去,不等萧辰完蛋,他们自己的人先拼光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刘坤粗重的喘息声,在帐内回荡。 许久之后,刘坤的目光,落在了帐内角落的一个心腹身上,那是他派去和北瀚联络过的亲信,周通。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瞬间钻进了他的脑海里,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他挥了挥手,让帐内的副将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周通。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刘坤的脸色,瞬间变得阴狠起来,看着周通,压低声音道:“周通,你之前去北瀚大营,见过他们的先锋大将耶律洪,对吗?” 周通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回大人,见过。上次大人让属下给耶律将军送过信,只是当时只是试探,没有定下什么约定。” “那好。”刘坤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你现在,立刻再出关一趟,去见耶律洪。告诉他,只要他带着三千精锐骑兵,偷偷入关,帮我攻下黑风寨,斩杀萧辰,我就把宁州边境的三座城池,拱手送给北瀚,另外再奉上白银十万两,粮草五千石!” 周通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刘坤,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大人!不可啊!那三座城池,是宁州的边境门户,送给北瀚,就是通敌卖国啊!一旦被朝廷知道了,那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我还管得了那么多?!”刘坤猛地一拍桌子,面目狰狞,“现在不这么做,半个月后,我就丢了刺史之位,死无葬身之地!只要杀了萧辰,提着他的人头回京,殿下高兴了,自然会保我!到时候,谁会知道我和北瀚的约定?就算知道了,有殿下和李相爷在,谁敢动我?!” 他看着周通,厉声喝道:“你立刻就去!连夜出关!务必让耶律洪三天之内,带着骑兵入关,与我汇合!事成之后,我赏你黄金百两,让你做宁州卫的指挥使!若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周通看着刘坤疯狂的样子,哪里还敢再劝,只能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属下立刻就去!一定把事情办妥!” 说完,他转身就退出了大帐,连夜换上了一身便装,避开了营地的守卫,快马加鞭,朝着北瀚边境而去。 刘坤站在帐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的狰狞渐渐变成了阴狠的狞笑。萧辰,你以为躲在黑风寨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等北瀚的骑兵一到,前后夹击,我看你还怎么守!就算你再能打,也挡不住两面夹击!你的人头,我拿定了! 而他万万没想到,周通刚一出大营,就被两个黑影盯上了。 那是李默安插在刘坤大营里的暗线,从周通一出帐,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把他的去向,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一封密信,也如同插了翅膀一般,连夜朝着宁州城的李默送去。 北瀚汗国的边境大营里,先锋大将耶律洪,正搂着抢来的中原女子喝酒。他是北瀚大可汗的亲侄子,一身骑射功夫天下闻名,早就觊觎宁州的富庶,年年带着骑兵入关劫掠,只是碍于宁州边军的防线,每次都只能抢了就走,无法占据城池。 当周通跪在他面前,说出刘坤的条件时,耶律洪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了震耳的狂笑。 “好!好一个刘坤!竟然真的敢把三座城池送给我!”耶律洪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站起身,虎目圆睁,看着周通,“你回去告诉刘坤,本将答应他了!三天之内,我亲自带着三千精锐铁骑,绕过边军防线,潜入宁州,与他汇合!只要他真的把三座城池给我,我保证,帮他斩了萧辰,踏平黑风寨!” 周通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连夜又赶回了宁州,给刘坤复命。 耶律洪也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点了三千最精锐的骑兵,备足了粮草和兵器,趁着夜色,偷偷绕过了宁州边军的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宁州境内,与刘坤派来的人接上了头,藏在了宁州城外的一处山谷里。 双方约定,三日之后,刘坤的州兵从正面强攻黑风寨,吸引萧辰的主力,耶律洪带着三千北瀚骑兵,从后山悬崖绕过去,偷袭山寨后门,前后夹击,一举踏平黑风寨,斩杀萧辰。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刘坤自以为天衣无缝,只等着三日之后,一举功成。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从他派周通出关的那一刻起,他的所有计划,就已经全部暴露了。 黑风寨内,萧辰手里拿着李默连夜送来的密信,还有刘坤与耶律洪的密信副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密信上,刘坤与耶律洪的约定,写得清清楚楚,三座城池,十万两白银,换北瀚骑兵入关助战,字字句句,都是通敌卖国的铁证。 厅内的众人,看着这封密信,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刘坤这个狗贼!竟然真的敢勾结北瀚,出卖国土!简直是丧心病狂!猪狗不如!”秦虎气得钢牙咬碎,手里的刀柄都快被他捏变形了,“殿下,属下请战!带弟兄们下山,先端了刘坤的大营,把这个卖国贼抓回来,千刀万剐!” “殿下,北瀚的三千骑兵,已经潜入宁州境内了,我们必须立刻做准备!”张青沉声道,“北瀚骑兵是草原精锐,骑术精湛,悍勇无比,若是真的让他们绕到后山,前后夹击,我们就真的危险了!” 柳如烟也蹙着眉,沉声道:“殿下,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在手,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宁州的百姓、官员、边军,都看清楚刘坤的真面目。到时候,他必然众叛亲离,不攻自破!” 众人纷纷献策,眼里满是愤怒,却也带着一丝焦急。三千北瀚精锐骑兵,再加上刘坤的六千州兵,两面夹击,这局面,比之前的围剿,凶险了十倍不止。 萧辰放下手里的密信,看着众人,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了。 “我正愁没有足够的铁证,让刘坤身败名裂,彻底滚出宁州,没想到他自己,把铁证送到了我的面前。”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他想和北瀚前后夹击,把我们困死在黑风寨,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布一个口袋阵。不仅要全歼北瀚的三千骑兵,还要拿着他通敌卖国的铁证,彻底掀翻他在宁州的统治,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走到地形图前,指尖在黑石山的地形上划过,一条条指令,清晰而狠辣地落下,一个完整的反杀计划,在众人面前缓缓铺开。厅内众人的眼睛,越听越亮,原本的焦急与忐忑,尽数变成了兴奋与战意。 他们知道,刘坤这次狗急跳墙,不仅没能杀了殿下,反而把自己,送进了殿下布下的死局里。 计划敲定,众人立刻领命而去,整个黑风寨,再次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一张针对刘坤和北瀚骑兵的大网,正在缓缓拉开。 就在计划部署完毕的当天夜里,寨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张青带着骑兵巡逻队,在山口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书生,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看着文弱,却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哪怕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依旧面不改色。 士兵从他的怀里,搜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竟然是刘坤写给北瀚大可汗的亲笔信,里面详细写了他要献城投降,与北瀚里应外合,拿下整个宁州的计划,通敌卖国的证据,确凿无疑。 可当萧辰看到那书生的脸时,却猛地愣住了。 而那书生看到萧辰的瞬间,也浑身一震,猛地推开身边的士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萧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激动:“殿下!臣苏墨,终于找到您了!臣是当年东宫侍读,苏墨啊!” “殿下!臣苏墨,终于找到您了!臣是当年东宫侍读,苏墨啊!” 一声哽咽的呼喊,撞在聚义厅冰冷的石墙上,又被风雪卷着,在厅内久久回荡。 押着苏墨的士兵都愣住了,手里的钢刀下意识地松了松。秦虎、张青等人也面面相觑,他们都听过苏墨的名字——景和二十二年的科举状元,寒门出身,年仅二十就独占鳌头,名动京城。当年太子被废,满朝文武要么落井下石,要么噤若寒蝉,唯有这个新科状元,抱着必死的决心,在金銮殿上叩首血谏,拿出证据为太子喊冤,最终被萧景与李嵩联手构陷,削去功名,流放到宁州苦寒之地。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状元郎要么死在了流放路上,要么早已在宁州的风雪里磨平了棱角,泯然众人。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还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黑风寨,出现在了萧辰面前。 萧辰站在主位前,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墨,心头也泛起一阵剧烈的波澜。 两段记忆在脑海里飞速融合,他清晰地记得,当年的金銮殿上,这个身形清瘦的书生,穿着一身状元红袍,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一遍遍地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喊着“太子殿下蒙冤,臣以性命作保,巫蛊之事绝非殿下所为,请陛下明察!”。 哪怕景和帝龙颜大怒,下令把他拖出去杖责,打得皮开肉绽,他也依旧没有改口,直到被冠上“同党谋逆”的罪名,削去功名,流放宁州。 这五年,原主在宁州受尽折辱,却从未见过苏墨的踪迹,他以为这位状元郎,早就死在了这极北的风雪里。却没想到,他不仅活着,还一直隐姓埋名,留在宁州,甚至还拿到了刘坤通敌卖国的亲笔密信。 “快松绑。”萧辰快步走下主位,亲自伸手扶起了苏墨,对着身边的士兵沉声道,“这是苏先生,是我萧辰的恩人,你们不得无礼。” 士兵立刻上前,解开了绑着苏墨的绳索。苏墨踉跄着站起身,他看着不过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两鬓却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满是风霜的痕迹,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锐利,带着读书人的傲骨与执拗,直直地看着萧辰。 萧辰看着他手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风霜,对着他深深一揖,郑重道:“苏先生,当年金銮殿上,先生为我冒死进谏,这份恩情,萧辰没齿难忘。今日手下人不识泰山,对先生多有冒犯,我替他们给先生赔罪了。” 第24章 苏墨被擒,状元之才试明主 厅内众人见状,也纷纷对着苏墨拱手行礼,脸上满是敬重。一个敢在皇权倾轧之下,为蒙冤的太子舍命喊冤的状元郎,无论到哪里,都值得人敬重。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墨并没有侧身避开这一礼,也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辰,眼神里没有半分热络,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殿下不必多礼。当年臣为殿下进谏,是为了公义,为了孝昭皇后的贤名,为了大胤的法度,不是为了殿下私人的恩情。殿下今日的赔罪,臣受不起。”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秦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萧辰抬手拦住了。 萧辰看着苏墨,心里了然。这位状元郎,不是来攀附的,是来试探的。五年流放,他见惯了官场黑暗,看遍了世态炎凉,不会因为一句“恩人”,就轻易托付自己的一生。他要看看,这个被流放了五年的废太子,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值得他舍命相护的人,值不值得他,再赌上自己仅剩的性命。 萧辰笑了笑,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先生今日故意被我的人抓住,带着刘坤通敌的密信来到我这黑风寨,想来不是只为了和我叙旧的。先生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萧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定了定神,也不再掩饰,往前一步,对着萧辰拱了拱手,语气依旧清冷,字字句句,都带着锋芒:“好,那臣便直言敢问殿下。” “第一问,殿下被废五年,流放宁州,受尽折辱,如今困在这黑石山一隅,手里只有区区一千五百人马,粮草虽足,却无外援,无根基。如今刘坤带着六千州兵围山,北瀚三千精锐骑兵不日便至,前后夹击,九死一生。敢问殿下,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从这绝境里,杀出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把萧辰当前的绝境,赤裸裸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厅内的众人都变了脸色,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看向萧辰。 萧辰却依旧从容,淡淡开口道:“凭刘坤色厉内荏,军心涣散;凭北瀚骑兵孤军深入,地利尽失;凭我占着黑石山的天险,以逸待劳;更凭我手里,有他刘坤通敌卖国、人神共愤的铁证。” 他说着,伸手拿起桌案上,李默送来的刘坤与耶律洪的密信,递给了苏墨,继续道:“刘坤以为勾结北瀚,就能前后夹击,置我于死地。可他不知道,这恰恰是他的取死之道。宁州的百姓,恨透了北瀚骑兵的劫掠烧杀;宁州的边军,与北瀚人有血海深仇;就连宁州的世家,也绝不会容忍一个通敌卖国的刺史,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以为这是他的杀招,在我眼里,不过是自掘坟墓。我要赢他,从来不是靠人数多寡,是靠人心,是靠大义,是靠他自己送上门来的破绽。” 苏墨接过密信,快速翻看了一遍,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波澜,却依旧没有松口,继续问道:“好,就算殿下能赢了这一仗,杀了刘坤,拿下宁州。敢问殿下,然后呢?京城有萧景与李嵩把持朝政,陇西李氏等世家盘踞朝堂,手握兵权,藩镇割据,外敌环伺,大胤早已千疮百孔。殿下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报当年的冤屈,重回京城?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斗得过盘根错节的世家集团,斗得过手握大权的萧景?” 萧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先生以为,我重回京城,只是为了报自己的私仇,只是为了夺回那个太子之位吗?” 苏墨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萧辰,眼里满是疑惑。 萧辰走到厅中悬挂的大胤疆域图前,指尖划过那支离破碎的国境线,一字一句道:“先生在宁州五年,亲眼所见,刘坤在宁州一手遮天,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百姓民不聊生。可这宁州,不过是整个大胤的缩影。” “朝堂之上,世家把持着官员任免,寒门子弟哪怕才高八斗,也难有出头之日;地方之上,藩镇节度使拥兵自重,横征暴敛,百姓流离失所;北疆北瀚虎视眈眈,年年南下劫掠,南疆土司叛乱不断,东南倭寇横行,国库空虚,饿殍遍野。这大胤的天,早就黑了,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墨,眼神锐利如鹰:“我要做的,从来不止是报一己私仇,不止是重回京城。我要做的,是打破这世家垄断的朝堂,是推翻这腐朽不堪的秩序,是让天下的寒门子弟,都能有书读,有官做,有出头之日;是让天下的百姓,都能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受苛捐杂税之苦,再也不用怕外敌劫掠之危。”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公道自在人心的新盛世。萧景也好,李嵩也罢,陇西李氏那些世家也好,他们挡在我的前面,我便一个个,把他们全部扫平。这天下,从来不是世家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这就是我的凭仗。”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聚义厅里久久回荡。 厅内的众人,秦虎、张青、卫峥、柳如烟,一个个都听得热血沸腾,拳头紧握。他们跟着萧辰,有的是为了报恩,有的是为了报仇,有的是为了活命,可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殿下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天下,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而苏墨,站在原地,浑身巨震,手里的信纸微微颤抖,看着萧辰的眼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审视,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动容。 他在宁州五年,隐姓埋名,在驿站里当一个小小的账房,看着刘坤鱼肉百姓,看着世家横行霸道,看着百姓在水深火热里挣扎,他无数次地问自己,当年舍命进谏,到底值不值得。他看着萧辰从被废流放,到濒死破庙,再到全歼黑山匪帮,开仓放粮救万民,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一直在犹豫,一直在试探。 他怕,怕当年那个仁厚的太子,在五年的流放与折辱里,变得心胸狭隘,变得只知报私仇,变得和那些贪官污吏一样,眼里只有权位。 可他万万没想到,五年流放,磨平的不是萧辰的棱角,而是他的稚气;沉淀下来的,是俯瞰天下的格局,是救济万民的胸怀,是打破这黑暗世道的决心。 这才是值得他苏墨,赌上一生,舍命相护的明主! 苏墨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手里的信纸缓缓落在桌案上,对着萧辰,撩起长衫下摆,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三跪九叩大礼,声音哽咽,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臣苏墨,参见殿下!臣当年,为公义为殿下舍命进谏,今日,愿为殿下,为天下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萧辰快步上前,双手扶起了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也满是感慨:“先生请起。得先生相助,如高祖得张良,刘备得孔明,是我萧辰之幸,也是天下百姓之幸。从今往后,你我君臣同心,共创盛世。” 苏墨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瞬间收敛了情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对着萧辰拱手道:“殿下,当务之急,是应对刘坤与北瀚骑兵的夹击。臣在宁州五年,对北瀚骑兵的习性了如指掌,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寨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放哨的骑兵疯了一样冲进了聚义厅,脸色惨白地急声报告: “殿下!急报!刘坤带着六千州兵,已经拔营而起,朝着山寨前门杀过来了!同时,北瀚耶律洪带着三千精锐骑兵,已经绕到了后山方向,兵分两路,前后夹击,距离山寨,已经不到十里地了!大战一触即发!” 急报声落下,聚义厅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十里地,对于骑兵而言,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眨眼就能杀到眼前。刘坤与北瀚骑兵,竟然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显然是铁了心要毕其功于一役,前后夹击,一举踏平黑风寨。 秦虎瞬间握紧了手里的长柄大刀,上前一步厉声道:“殿下!属下请战!带弟兄们守住前门,定叫刘坤那狗贼有来无回!” “殿下,北瀚骑兵交给我!”张青紧随其后,抱拳道,“属下带三百骑兵,去后山隘口布防,就算是拼光了,也绝不让北瀚骑兵前进一步!” 卫峥也拄着木杖上前,沉声道:“殿下,属下带弓弩手,守住两侧箭楼,定能挫了他们的锐气!” 众人纷纷请战,战意昂扬,却也带着一丝紧张。毕竟这一次,是六千州兵加三千北瀚精锐,前后夹击,兵力是他们的六倍还多,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唯有萧辰与苏墨,依旧神色平静。 苏墨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拱手道:“殿下,臣倒是觉得,这不是危局,是天赐良机。” 众人都愣了一下,看向苏墨,眼里满是疑惑。前后夹击,九死一生,怎么会是天赐良机? 萧辰笑了笑,看向苏墨,道:“先生请讲。” 苏墨走到地形图前,指尖点在黑风寨后山的一线天峡谷,沉声道:“殿下请看,北瀚骑兵要偷袭山寨后门,必须经过这道一线天峡谷。这峡谷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最窄处不过丈余宽,全长一里多地,是标准的伏击死地,和之前的黑风口峡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北瀚骑兵虽悍勇,却生性贪婪,视财如命,又孤军深入,对黑石山的地形一无所知。我们只需在峡谷里设下埋伏,再用金银粮草做诱饵,必然能引他们入瓮。而刘坤在前门,看不到后山的情况,只会以为北瀚骑兵进展顺利,绝不会贸然全力进攻,只会等着北瀚得手,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先全歼北瀚骑兵,再回头收拾刘坤。”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北瀚骑兵最擅长的是平原奔袭,最不擅长的就是峡谷山地作战。我们把他们引进峡谷,他们的骑兵优势荡然无存,只能任我们宰割。这不是危局,是我们一举全歼北瀚骑兵,彻底断了刘坤的臂膀的绝佳机会!” 一番话说完,厅内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眼里的紧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秦虎一拍大腿,高声道:“苏先生果然是状元之才!这计策太妙了!那些北瀚蛮子,贪得无厌,看到金银粮草,肯定会疯了一样往里冲,正好掉进我们的陷阱里!” 张青也满眼佩服地看着苏墨,抱拳道:“苏先生对北瀚骑兵的习性,摸得太透了!末将和北瀚人打过多次交道,他们确实是见了金银就不要命的主儿,这计策,定能成!” 萧辰看着地形图,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许。苏墨的计策,和他原本的计划不谋而合,还补充了诱饵的关键细节,让整个伏击计划,变得更加天衣无缝。 “好,就按先生的计策来。”萧辰立刻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秦虎听令!” “属下在!” “我给你一千人马,坚守山寨前门寨墙。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拖住刘坤的六千州兵,不求歼敌,只求守住。刘坤不发起总攻,你就只守不攻,消耗他的士气;他若是强攻,你就用滚木礌石、轰天雷打退他,绝不能让他攻破寨门。能不能做到?” 第25章 前后夹击,将计就计灭胡骑 秦虎轰然应诺:“殿下放心!属下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守住寨门!刘坤那狗贼,休想前进一步!” “张青听令!” “属下在!” “你带三百骑兵,随我去后山一线天峡谷,负责最后的冲锋,斩杀北瀚骑兵的头领,清缴残敌。” “属下遵命!” “卫峥听令!” “属下在!” “你带三百弓弩手,埋伏在一线天峡谷两侧的峭壁上,听我号令,箭雨覆盖,绝不能放一个北瀚骑兵逃出峡谷。” “属下遵命!” “王铁牛听令!” “属下在!” “你带铁匠营弟兄,立刻前往一线天峡谷,布设轰天雷、绊马索,准备滚木礌石,半个时辰内,必须全部布设完毕!” “属下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陈安、柳如烟,你们二人,负责寨内后勤、伤员救治、百姓安抚,稳定后方,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属下遵命!” “苏先生,你随我一同前往一线天峡谷,临阵谋划,查漏补缺。” “臣遵旨!” 一条条指令快速落下,所有人都立刻领命而动,整个黑风寨,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没有慌乱,没有迟疑,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苏墨跟在萧辰身后,看着这一切,眼底满是赞叹。他原本以为,萧辰手里的队伍,不过是一群临时收拢的流民和匪众,却没想到,不过月余时间,竟然被萧辰打磨得如此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单这份练兵与统御的本事,就远超他的想象。 半个时辰后,萧辰带着人马,已经全部埋伏在了一线天峡谷两侧的峭壁上。 峡谷两侧是数十丈高的悬崖峭壁,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前。王铁牛带着铁匠营,已经在峡谷里布设好了密密麻麻的轰天雷,用积雪和碎石盖住,又在峡谷两端,准备好了千斤巨石,只等号令落下,就能堵死峡谷的出入口。 峡谷中央的空地上,散落着大量的金银、绸缎,还有一袋袋的粮食,都是柳如烟从商会带来的,此刻随意地散落在雪地里,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正是苏墨定下的诱饵。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北瀚骑兵入瓮。 没过多久,峡谷入口处,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还有北瀚骑兵粗犷的呼喝声。耶律洪带着三千北瀚精锐骑兵,果然绕到了后山,朝着一线天峡谷冲了过来。 耶律洪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挥舞着马刀,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在他看来,刘坤带着六千州兵在前门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萧辰的主力肯定都在前门防守,他带着三千精锐骑兵,从后山偷袭,定能一举踏平黑风寨,斩了萧辰,拿下宁州的三座城池。 他勒住马缰,停在峡谷入口处,看着狭窄的峡谷,身边的副将上前劝道:“将军,这峡谷地势险要,恐有埋伏,不如我们先派斥候进去探探路?” 耶律洪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用生硬的中原话骂道:“探什么路?萧辰那小子,所有的人马都在前门抵挡刘刺史的大军,这里能有什么埋伏?不过是个小小的峡谷,我们三千铁骑,一冲就过去了!等我们拿下黑风寨,抢了金银女人,刘刺史还在外面傻等着呢!” 他说着,目光扫过峡谷入口处,隐约看到了里面散落的金银绸缎,眼睛瞬间亮了,贪婪之色溢于言表,一挥手,厉声嘶吼:“都给我冲进去!里面的金银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冲!” 重赏之下,北瀚骑兵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催动战马,争先恐后地冲进了一线天峡谷。他们看到地上散落的金银和粮食,更是疯了一样,纷纷下马抢夺,原本整齐的骑兵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你推我挤,哪里还有半分阵型可言。 “都别抢!都给我列队!”耶律洪气得怒吼,挥着马刀砍翻了两个争抢最凶的士兵,可根本无济于事。这些北瀚骑兵本就是为了劫掠而来,看到满地的金银,哪里还听得进号令,一个个只顾着往怀里塞金银,连手里的兵器都扔在了地上。 峭壁上,萧辰看着峡谷里乱作一团的北瀚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对着身边的苏墨笑道:“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这些北瀚蛮子,果然见了金银,就不要命了。” 苏墨拱手道:“殿下过奖了,不过是抓住了他们的本性罢了。时机已到,殿下可以下令了。” 萧辰点了点头,猛地举起手里的令旗,厉声嘶吼:“放!” 号令落下,瞬间天崩地裂。 峡谷两侧的峭壁上,早已蓄势待发的滚木礌石,如同山洪暴发一般,狠狠砸向了谷底。紧接着,就是卫峥带领的弓弩手,密集的箭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射倒了一片乱作一团的北瀚骑兵。 最致命的,是埋在雪地里的轰天雷。随着号令落下,士兵们拉动了引信,峡谷里瞬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隆!轰隆!”接连不断的炸响,在狭窄的峡谷里来回回荡,气浪掀翻了战马,炸碎了血肉,冲在最前面的北瀚骑兵,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有埋伏!中埋伏了!”耶律洪被爆炸的气浪掀下了战马,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嘶吼,“撤!快撤出去!快!” 可他话音刚落,峡谷入口和出口的方向,同时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两块千斤巨石,从峭壁上滚落,严严实实地堵死了峡谷的两端,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头顶是不停落下的滚木礌石和箭雨,脚下是不停爆炸的轰天雷,狭窄的峡谷里,三千北瀚骑兵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着横冲直撞,踩死踩伤了大量的骑兵,整个峡谷,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杀!” 萧辰一声令下,带着张青的三百骑兵,从峡谷出口的峭壁后冲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乱作一团的北瀚骑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萧辰手持三棱军刺,一马当先,所过之处,北瀚骑兵纷纷倒地毙命。张青更是悍勇无比,手里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专门盯着北瀚的将领冲杀,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峡谷里的北瀚骑兵,本就被炸得七荤八素,乱成一团,此刻被骑兵一冲,瞬间彻底崩溃了,哭爹喊娘地四处乱窜,却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斩杀。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结束了。 三千北瀚精锐骑兵,被全部歼灭在一线天峡谷里,无一人漏网。北瀚先锋大将耶律洪,想要趁着混乱攀岩逃跑,被张青一箭射穿了咽喉,当场毙命,尸体摔在了峡谷里。 这一战,萧辰以极小的伤亡,全歼了北瀚三千精锐骑兵,不仅彻底解除了后山的威胁,还缴获了两千多匹完好的战马,大量的马刀、弓箭、盔甲,还有耶律洪与刘坤往来的密信,坐实了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 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张青提着耶律洪的首级,走到萧辰面前,单膝跪地,高声道:“殿下!末将幸不辱命,北瀚蛮子全部被我们全歼了!耶律洪的首级在此!” 萧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山寨前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战鼓声,还有刘坤歇斯底里的嘶吼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苏墨脸色一变,立刻道:“殿下,刘坤听到了峡谷里的爆炸声和喊杀声,定然是以为北瀚骑兵已经得手,发起总攻了!” 话音未落,前门方向的传令兵,疯了一样策马冲了过来,脸色惨白地急声报告:“殿下!刘坤以为北瀚骑兵已经攻破了后山,下令全军出击,六千州兵全部压了上来,发起了最后的总攻,秦将军快顶不住了!” 传令兵的急报撞在峡谷的石壁上,带着前线的硝烟与急促,震得所有人心头一紧。 “殿下!刘坤以为北瀚骑兵已经攻破了后山,下令全军出击,六千州兵全部压了上来,发起了最后的总攻,秦将军快顶不住了!” 张青瞬间握紧了手里的长枪,虎目圆睁:“殿下!末将请战,立刻带骑兵驰援前门!” “不必急。”萧辰抬手拦住了他,目光落在身侧的苏墨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先生怎么看?” 苏墨拂了拂长衫上的尘土,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殿下,这是天赐良机。刘坤以为北瀚骑兵已得手,此刻必然军心松懈,骄狂大意,将全部兵力都压在了前门,后防空虚至极。我们刚刚全歼北瀚骑兵,士气正盛,正好将计就计,绕到他的后方,与秦将军前后夹击,一举击溃这六千州兵!” 他快步走到摊开的地形图前,指尖点在山寨前门的开阔地带,继续道:“刘坤此刻急于破城,必然会让所有士兵蜂拥而上,挤在寨墙之下,阵型密集,毫无回转余地。我们只需派一支骑兵,从山寨西侧的密道绕出去,直冲他的中军大帐,斩了他的帅旗,他的大军瞬间就会不战自溃。” 萧辰点了点头,苏墨的计策,与他心中所想分毫不差。刘坤此刻的骄狂,就是他的取死之道。 他立刻抬眼,看向在场的众将,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张青听令!” “末将在!” “你带三百精锐骑兵为先锋,即刻从山寨西侧的密道绕出,绕到州兵大军后方,听我号令,直冲刘坤的中军大帐,先斩了他的帅旗,乱他军心!记住,不求歼敌多少,只求冲散他的阵型,搅乱他的部署!”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张青轰然应诺,转身就去整备骑兵,翻身上马的瞬间,长枪一挥,三百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西侧密道疾驰而去。 “卫峥听令!” “属下在!” “你带三百弓弩手,立刻驰援前门寨墙,协助秦虎守住阵地,没有我的号令,只守不攻,务必拖住州兵的主力,给我们争取绕后的时间!” “属下遵命!”卫峥拄着木杖,接过士兵递来的战马,翻身上马,带着弓弩手朝着前门疾驰而去。 “苏墨先生,劳烦你坐镇中军,协调各部,清点战场缴获,安抚寨内百姓,稳定后方。” “臣遵旨。殿下放心,臣定当办妥。”苏墨躬身拱手,神色郑重。 “其余所有人,随我来!”萧辰翻身上马,手里的三棱军刺高高举起,厉声嘶吼,“全歼北瀚蛮子的大胜就在眼前,现在,该让刘坤的州兵,尝尝我们的厉害了!随我杀!” “杀!杀!杀!” 身后的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山谷。刚刚全歼北瀚骑兵的大胜,让他们士气如虹,此刻跟着萧辰,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山寨前门的侧方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黑风寨前门,早已杀声震天。 寨墙之下,六千州兵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朝着寨墙冲上来。箭矢如同暴雨般来回穿梭,滚木礌石砸在地上的闷响、轰天雷的爆炸声、士兵的惨叫声、兵刃碰撞的脆响,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秦虎赤着上身,身上沾着血污,手里的长柄大刀早已砍得卷了刃,却依旧悍勇无比。他站在寨墙的垛口后,一刀劈断了搭上来的云梯,反手一刀,将一个爬上寨墙的州兵砍翻在地,厉声嘶吼:“弟兄们,给我顶住!殿下说了,只要守住了,人人有赏!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第26章 前门大捷,大败州兵溃宁州 寨墙上的守军,虽然只有一千人,却个个悍不畏死。滚木礌石不要钱似的往下砸,轰天雷在州兵最密集的地方炸开,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一片性命。可州兵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杀退了一波,又有一波冲了上来,寨墙的好几处,都已经被州兵冲上了垛口,全靠着守军拼死搏杀,才又把人打了下去。 刘坤骑着马,站在后方的高地上,手里拿着马鞭,看着越来越近的寨墙,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他听到后山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只当是耶律洪带着北瀚骑兵已经攻破了后山,萧辰的主力必然被牵制住了,前门的守军不过是强弩之末。 “给我冲!都给我冲!”刘坤挥舞着马鞭,厉声嘶吼,“谁第一个冲上寨墙,赏黄金百两!斩了萧辰者,赏黄金千两!攻破山寨,里面的金银女人,随便你们抢!给我冲!” 重赏之下,州兵们瞬间红了眼,嗷嗷叫着朝着寨墙冲上去,攻势比之前猛了数倍。 就在这时,卫峥带着三百弓弩手赶到了寨墙上,密集的箭雨瞬间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州兵瞬间倒下了一片,攻势稍稍一滞。秦虎看到卫峥,立刻凑了过来,急声道:“怎么样?殿下那边怎么样了?北瀚蛮子解决了吗?” 卫峥一边拉弓射箭,一边沉声道:“殿下已经全歼了北瀚骑兵,耶律洪已经授首!殿下让我们故意露个破绽,把刘坤的主力全部引到寨墙下,他带着人马绕后,前后夹击,一举击溃他们!” 秦虎眼睛瞬间亮了,哈哈大笑起来:“好!太好了!刘坤这狗贼,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他立刻转身,对着守军厉声下令:“弟兄们,撤!往两侧退!把中间的垛口让出来!” 守军们立刻会意,纷纷朝着两侧退去,故意露出了中间一段长达数丈的寨墙,连滚木礌石都停了。 冲在最前面的州兵见状,瞬间大喜过望,嘶吼着:“他们顶不住了!寨墙破了!冲啊!” 几百个州兵瞬间顺着云梯爬了上来,冲上了寨墙,朝着两侧的守军冲了过去。 高地上的刘坤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马鞭狠狠一挥,厉声嘶吼:“好!太好了!给我全部压上去!全军出击!踏平黑风寨!杀了萧辰!” 号令落下,原本还在后方待命的三千州兵,瞬间全部冲了上去,密密麻麻地挤在了寨墙之下,争先恐后地朝着云梯爬去,整个阵型挤成了一团,前后堆叠,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彻底落入了萧辰预设的陷阱里。 就在这时,州兵大军的后方,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萧辰殿下在此!刘坤拿命来!” 张青带着三百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西侧的密林里冲了出来,长枪挥舞,如同虎入羊群一般,瞬间冲散了州兵的后阵。骑兵的马蹄踏过,冲在最前面的州兵瞬间被撞飞出去,惨叫着倒在地上,被马蹄踩成了肉泥。 紧接着,萧辰带着主力步兵,也从侧翼冲了出来,手里的三棱军刺高高举起,厉声嘶吼:“杀!” “杀!杀!杀!” 士兵们齐声高呼,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州兵的侧翼冲了过去。 寨墙之上,秦虎看到萧辰的旗号,瞬间哈哈大笑起来,举起手里的大刀,厉声嘶吼:“弟兄们!殿下带着人来了!前后夹击,杀了这群狗娘养的!给我杀!” 原本退到两侧的守军,瞬间发起了反击,滚木礌石、轰天雷,不要钱似的朝着寨墙下密集的州兵砸了下去。轰天雷在人群中炸开,瞬间就倒下一片,云梯被一根根推倒,上面的州兵惨叫着摔下来,摔在地上的乱石堆里,当场毙命。 秦虎一把拉开寨门,带着守军从寨墙里冲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州兵的正面冲了过去。 前后夹击,四面合围。 刘坤在高地上,看着突然从后方和侧翼冲出来的萧辰人马,看着寨墙上重新发起反击的守军,整个人瞬间懵了,脸上的笑意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刘坤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耶律洪的三千骑兵呢?!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后山呢?!后山怎么样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张青的长枪上,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乱军之中冲了出来,厉声嘶吼:“刘坤狗贼看清楚!北瀚耶律洪的首级在此!你勾结外敌,卖国求荣,还不速速投降!” 那颗人头,正是耶律洪的! 刘坤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眼前阵阵发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耶律洪死了!三千北瀚骑兵,竟然全没了! 他引以为傲的前后夹击,竟然变成了萧辰的前后夹击! “完了……全完了……”刘坤喃喃自语,看着乱成一团的大军,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州兵们看到耶律洪的首级,又被前后夹击,瞬间彻底崩溃了。他们本就不是心甘情愿为刘坤卖命,如今主帅慌了神,阵型被冲散,前后都是敌人,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纷纷扔下手里的兵器,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嘴里喊着“投降!我们投降!”。 负隅顽抗的,被萧辰的人马迅速斩杀,剩下的人,纷纷放下兵器,跪在地上投降。整个战场,瞬间成了一边倒的屠杀与受降。 萧辰一马当先,三棱军刺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直奔刘坤的高地而来。他要亲手抓住这个通敌卖国的奸贼,为冤死的原主,为被他害死的百姓,讨回公道。 “大人!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边的亲卫们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刘坤的马缰,调转马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回宁州城!再做打算!” 刘坤回过神来,看着越来越近的萧辰,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带着身边仅剩的不到一千残兵,疯了一样朝着宁州城的方向逃去,连帅旗都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殿下,要不要追?”张青策马来到萧辰身边,沉声问道。 萧辰看着刘坤逃窜的方向,摇了摇头:“不必深追。穷寇莫追,宁州城还有守军,我们现在兵力不足,不宜强攻。先收拢俘虏,清点战场,打扫干净再说。” “遵命!”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彻底落下了帷幕。 这一战,萧辰以不到两千人的兵力,先是全歼北瀚三千精锐骑兵,再大败刘坤六千州兵,阵斩敌军四千余人,俘虏三千余人,缴获了战马两千多匹、各式兵器盔甲近万套、粮草五千多石,还有大量的攻城器械、金银辎重,大获全胜。 黑石山一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整个宁州。 百姓们听说萧辰全歼了北瀚骑兵,大败刘坤的州兵,还拿到了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纷纷奔走相告。无数被刘坤欺压的百姓、走投无路的流民、怀才不遇的寒门士子,纷纷朝着黑石山赶来,投奔萧辰。 短短两天时间,萧辰的队伍,就从原来的一千五百人,扩充到了三千多人,实力暴涨,彻底在宁州站稳了脚跟。 黑风寨的聚义厅里,众人正在庆贺这场大胜,清点缴获的物资,寨门外的传令兵,却快马加鞭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呈上了一封密信: “殿下!李主事从宁州城传来急报!刘坤逃回宁州城后,彻底疯了,下令关闭四门,全城搜捕殿下的同党,已经滥杀了上百个无辜百姓!同时,他已经写了八百里加急的急信,送往京城,诬告殿下通敌叛国,勾结北瀚骑兵起兵谋反,请朝廷派大军前来围剿!” 传令兵的话音落下,聚义厅内瞬间一片哗然。 秦虎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刘坤这个狗贼!简直是无耻至极!明明是他自己勾结北瀚,卖国求荣,竟然还有脸反咬一口,诬告殿下谋反?!真是脸都不要了!” “这贼子是狗急跳墙了。”张青皱着眉,沉声道,“他在我们手里吃了大败仗,丢了大半的人马,宁州大半地盘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只能靠着诬告殿下谋反,求京城的萧景和李嵩给他撑腰,派大军来救他。” 卫峥也脸色凝重道:“殿下,萧景和李嵩本就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拿到刘坤的诬告信,必然会在陛下面前煽风点火,一旦朝廷真的派大军前来围剿,我们就真的被动了。” 众人纷纷开口,脸上满是愤怒与担忧。谁都清楚,刘坤这一手颠倒黑白,有多阴毒。一旦朝廷认定萧辰谋反,派大军前来,就算他们能打赢这一仗,也会彻底坐实谋反的罪名,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唯有萧辰与苏墨,神色依旧平静。 萧辰看着手里李默传来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淡淡道:“我早就料到,刘坤输了这一仗,必然会来这一手。他想颠倒黑白,把通敌卖国的脏水泼到我头上,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什么叫民心所向。” 他抬眼看向苏墨,笑道:“先生想必早有对策了?” 苏墨拱手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殿下英明。刘坤想玩这一手,我们正好顺水推舟,让他彻底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他最依仗的,不过是宁州刺史的官位,是萧景在京城的靠山,可他忘了,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他通敌卖国,引外敌入关残害百姓,只要把他的罪证公之于众,让宁州所有百姓都看清他的真面目,不用我们动手,宁州的百姓,就会先把他撕碎。”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手里有他与耶律洪的亲笔密信,有他约定献城的手书,有北瀚的印信,还有耶律洪的首级作为物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只要把这些罪证,散布到宁州城的大街小巷,散布到周边的各个州县,刘坤就会瞬间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到时候,宁州的官员、世家,必然会与他划清界限,生怕被他的通敌罪名连累;宁州的百姓,必然会群情激愤,反抗他的统治;就连他手下的州兵,也不会再为一个卖国贼卖命。不用我们打,他在宁州的统治,就会土崩瓦解。” 一番话说完,厅内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眼里的担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佩服。秦虎哈哈大笑道:“苏先生这计策,太妙了!刘坤这狗贼,想颠倒黑白,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让全宁州的百姓都看看,这个刺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辰点了点头,立刻下令:“传信给李默,让他立刻动手,把刘坤通敌卖国的亲笔密信、与北瀚的献城约定、耶律洪的印信,全部临摹复印几百份,趁着夜色,偷偷散布到宁州城的大街小巷,酒楼、驿站、城门、市集,甚至是刺史府的大门上,都要贴满。同时,派人把这些罪证,送到宁州周边的各个州县、边军大营,让所有人都看清刘坤的真面目。” “属下遵命!”传令兵立刻应声,转身快马加鞭,朝着宁州城的方向而去。 宁州城,刺史府。 刘坤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大堂,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疯狂与暴戾。 逃回宁州城的这两天,他如同惊弓之鸟,夜夜做噩梦,梦到萧辰带着人马攻破了宁州城,把他抓起来千刀万剐。他下令关闭了宁州四门,全城搜捕萧辰的同党,凡是和黑石山有过往来的,凡是说过他一句坏话的,全都被他抓了起来,直接砍头示众。短短两天,就有上百个无辜百姓,惨死在他的刀下。 第27章 铁证昭然,通敌罪证乱宁州 可越是滥杀,宁州城的人心就越慌,越是暗流涌动。他能感觉到,整个宁州城,都在和他离心离德,府里的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恐惧与疏离,就连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也都纷纷称病,不来刺史府议事了。 “废物!一群废物!”刘坤猛地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对着身边的师爷怒吼,“八百里加急的信,送出去两天了,京城怎么还没有回信?!萧辰那逆贼,就在城外几十里的黑石山,随时都可能打过来,你们倒是想个办法啊!” 师爷脸色惨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心里清楚,刘坤这次是彻底完了,勾结北瀚,大败而归,滥杀无辜,早已天怒人怨,就算是京城来了援军,也救不了他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地嘶吼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刘坤厉声骂道,心里却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大人!满城……满城都是传单!”衙役哭着道,“大街小巷,全都是您和北瀚耶律洪的密信,还有您约定把三座城池送给北瀚的手书!现在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您勾结北瀚,卖国求荣,引外敌入关!现在百姓们都炸了锅,全都聚集在街上,骂您是卖国贼,要冲进刺史府,找您问罪呢!” “你说什么?!”刘坤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敢置信,“不可能!不可能!那些密信,怎么会流出去?!是谁干的?!是萧辰!一定是萧辰那个逆贼!”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嘶吼:“快!带人去!把街上的传单全都撕了!把那些散布传单的人,全都抓起来!谁敢聚众闹事,格杀勿论!快!” 衙役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带着衙役们上街抓人。可他们没想到,这一去,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愤。 宁州城的大街上,早已人山人海。百姓们看着墙上贴的密信,看着刘坤亲笔写下的献城约定,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 这些年,北瀚骑兵年年入关劫掠,宁州的百姓,哪一家没有亲人死在北瀚人的刀下?哪一家没有被北瀚人抢过粮食,烧过房屋?他们恨透了北瀚人,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堂堂宁州刺史,竟然勾结北瀚人,要把宁州的城池送给外敌,引狼入室,残害自己的同胞! “卖国贼!刘坤是卖国贼!” “狗官刘坤!竟然勾结北瀚蛮子,害死了我们这么多乡亲!” “杀了这个狗官!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冲!冲进刺史府!把刘坤这个卖国贼抓起来!” 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拿起手里的锄头、扁担,朝着刺史府的方向涌去。负责镇压的衙役们,看着人山人海的百姓,看着他们眼里的怒火,哪里还敢上前,纷纷扔下手里的水火棍,转身就跑。 不到一个时辰,刺史府就被成千上万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叫骂声、怒吼声,震得刺史府的房梁都在颤。府里的衙役、护卫,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露头。 刘坤躲在书房里,听着外面震天的怒吼,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而事情的发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一夜之间,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就传遍了宁州周边的各个州县。 宁州下辖的清河县、永宁县、广平县,三个县城的县令,早就看不惯刘坤的贪赃枉法、横征暴敛,拿到他通敌的铁证后,第一时间就联名发布告示,宣布脱离刘坤的管辖,关闭城门,不再听从刺史府的任何号令。同时,他们派了使者,连夜赶往黑石山,向萧辰投诚,愿意听从萧辰的号令,只求萧辰能斩杀刘坤,守护宁州的百姓。 不仅如此,宁州边境的镇西营、定远营,两个边军大营的将领,也纷纷派了使者,前往黑石山。他们早就受够了刘坤克扣军饷、冒领军功,甚至勾结北瀚,害死了无数边军弟兄,如今拿到了铁证,更是怒不可遏,纷纷表示,愿意带着麾下的三千边军,投奔萧辰,听从萧辰的调遣,一起斩杀刘坤这个卖国贼,守护宁州的边境防线。 短短三天时间,整个宁州的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萧辰的势力范围,从黑石山一隅,迅速扩展到了宁州下辖的四个县城,还有边境的两个边军大营,麾下的人马,也从三千多人,扩充到了五千多人,加上边军的三千人马,足足八千精锐,彻底掌控了宁州的大半地盘。 而刘坤,只剩下了一座宁州孤城,成了瓮中之鳖。城内的百姓,日夜围在刺史府外,要他出来谢罪;城内的官员、世家,纷纷与他划清界限,甚至偷偷派人联系萧辰,准备打开城门,迎接萧辰入城;他手里仅剩的一千多州兵,也军心涣散,随时都可能哗变。 黑风寨内,萧辰看着一个个前来投诚的使者,看着宁州的地图上,不断被划入自己势力范围的区域,心里清楚,拿下宁州城,斩杀刘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苏墨站在他身边,笑着拱手道:“殿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如今刘坤已是众叛亲离,宁州城唾手可得,我们只需整顿兵马,兵临城下,宁州城的百姓,自然会打开城门,迎接殿下入城。” 萧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寨门外的传令兵,却快马加鞭地冲了进来,脸色凝重地单膝跪地,急声报告: “殿下!京城传来八百里加急消息!景和帝陛下下了圣旨,派了钦差大臣,带着圣旨前来宁州,要彻查您谋反一事!同时,二皇子萧景派了三千京营精锐,全副武装,跟着钦差大臣一起,已经出了京城,正在赶往宁州的路上,最多十日,就能抵达宁州!” 传令兵的急报如同一块寒冰,砸进了原本喜气洋洋的聚义厅,瞬间将大胜的热乎气浇得透心凉。 钦差大臣携圣旨而来,三千京营精锐随行,不日便抵宁州。 厅内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纷纷变了脸色。秦虎第一个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钢刀在石地上磕出一声脆响,虎目圆睁,声如洪钟:“殿下!这钦差摆明了就是李嵩和萧景的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就是要借着这道圣旨,给殿下扣上谋反的帽子,帮刘坤那个狗贼脱罪!依属下看,不如直接带着人马,在半路上截了他们!杀了钦差,夺了圣旨,看他们还怎么兴风作浪!” “不可!”卫峥立刻拄着木杖上前,脸色凝重地拦住了秦虎,“秦将军万万不可冲动!钦差是代天巡狩,代表的是陛下!若是截杀钦差,就真的坐实了谋反的罪名!到时候萧景和李嵩正好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调集天下兵马围剿我们,我们就算占了宁州,也会成了众矢之的,万劫不复!” 张青也皱着眉,上前拱手道:“殿下,卫统领说的是。截杀钦差,只会正中萧景的下怀。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这钦差是李嵩的心腹,必然会偏听刘坤的一面之词。更何况他还带了三千京营精锐,那是京城的嫡系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旦他们进了宁州城,和刘坤的残兵汇合,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之前打下的优势,就全没了。” “更麻烦的是,”柳如烟站在厅侧,秀眉紧蹙,轻声开口,“宁州城内的世家商户,本就还在观望,京营精锐一到,他们必然会再次倒向刘坤和钦差那边。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民心和声势,也会大受打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看清了这次危机的凶险。刘坤已是穷途末路,可这道圣旨和三千京营,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萧景和李嵩这一手,不可谓不狠,直接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用“谋反”的罪名,把萧辰逼到了悬崖边。进,是截杀钦差坐实谋逆;退,是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一时间,聚义厅内气氛凝重到了极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的萧辰身上。 萧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平静,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他太清楚萧景和李嵩的手段了,这一手借刀杀人,用得炉火纯青。钦差是他们的人,圣旨是他们拟的调子,就算他有刘坤通敌的铁证,到了钦差面前,也可能被一句“伪造证据”轻轻揭过,反而给他扣上一个构陷朝廷命官的罪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站在身侧,始终沉默不语的苏墨,温声道:“文渊先生,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应对?” 苏墨字文渊,自归顺以来,萧辰便一直以字相称,以示敬重。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墨身上。这位状元郎归顺以来,屡献奇策,无论是全歼北瀚骑兵,还是散布罪证搅乱宁州,都算无遗策,早已成了众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苏墨上前一步,对着萧辰躬身一揖,随即抬眼扫过众人,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诸位稍安勿躁。依臣之见,钦差到来,看似是危局,实则是天赐良机。不仅不能截杀,我们还要敲锣打鼓,出城迎接钦差。”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一片哗然。秦虎瞪大了眼睛,急声道:“苏先生!那钦差是李嵩的人,摆明了要对付殿下,我们还要去迎接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秦将军稍安,听我把话说完。”苏墨抬手压了压,不疾不徐地继续道,“萧景和李嵩打的算盘,是让钦差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给殿下扣上谋反的罪名,就地格杀,永绝后患。可他们忘了,钦差代天巡狩,代表的是陛下,是朝廷脸面。就算他是李嵩的心腹,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更何况,我们手里有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有全歼北瀚三千骑兵的战功,有宁州数十万百姓的民心。这些,都是萧景和李嵩掩盖不住的。我们要做的,不是躲,不是杀,而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开在钦差面前,摊开在全宁州百姓面前。就算他是李嵩的心腹,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硬要给一个护境安民、斩杀外敌的功臣,扣上通敌谋反的罪名。” 卫峥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先生说的是!可若是钦差铁了心要帮刘坤,对我们的证据视而不见,又该如何?” 苏墨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他不敢。就算他想,也做不到。臣这里有三条计策,环环相扣,可保此次危机不仅能迎刃而解,还能借着钦差的手,名正言顺地拿下宁州城,斩杀刘坤,彻底掌控整个宁州。” 萧辰看着他,笑道:“先生请讲。” 苏墨走到地形图前,指尖落在宁州城的位置,第一条计策缓缓道出:“第一,借民心,正视听。柳会长在宁州经营多年,人脉遍布商户世家,更与无数受过刘坤欺压的百姓相熟。劳烦柳会长出面,联络宁州城内的商户、世家,还有被刘坤害死亲人、抄没家产的百姓,在钦差抵达宁州城的时候,拦路递状,拦轿喊冤。” “我们要让钦差刚入宁州地界,就看到刘坤的累累罪行,听到数十万百姓的冤屈。万民请愿,状告刺史通敌卖国,滥杀无辜,就算钦差是李嵩的心腹,也不敢无视这滔天的民怨。他若是敢强行偏袒刘坤,就是与全宁州的百姓为敌,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第28章 策反内应,城门易主待钦差 柳如烟上前一步,对着萧辰与苏墨敛衽一礼,声音温婉却坚定:“先生放心,民女定当办妥此事。宁州城内,受过刘坤残害的商户百姓数不胜数,只要我登高一呼,必然有无数人愿意站出来,向钦差递状喊冤。” 苏墨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策内应,掌城门。刘坤如今困守宁州孤城,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四门的守城兵马。李默主事在宁州经营十余年,对四门守将的底细了如指掌。这四门守将,大多都受过刘坤的欺压克扣,与他离心离德。劳烦李主事连夜潜入宁州城,策反守将,尤其是南门守将。只要我们能掌控城门,在钦差抵达之时,让我们的人马名正言顺地入城,控制住刺史府,拿下刘坤,就算钦差想偏袒,也无济于事了。” “人证物证俱在,首恶已擒,钦差就算是李嵩的心腹,也只能顺着我们的步子走,总不能当着全宁州百姓的面,放了一个通敌卖国的奸贼,反而去抓一个斩杀外敌、护境安民的功臣。” 一直候在厅内的李默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殿下,先生放心,属下在宁州十余年,四门守将的底细,属下一清二楚。尤其是南门守将王怀安,他的独子,去年被刘坤的小舅子周县尉当街打死,他告到刺史府,反被刘坤打了三十军棍,降了官职,对刘坤早已恨之入骨。属下有十足的把握,能策反他,为殿下打开城门。” 萧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许。苏墨的这两条计策,一借民心,一取内应,直接掐住了刘坤和钦差的七寸。 苏墨顿了顿,继续道出了第三条计策:“第三,上奏折,明心迹。殿下需亲自执笔,写一封奏折,呈给景和帝陛下。奏折里,要写清五年前巫蛊案的冤屈,写清刘坤这些年在宁州的累累罪行,写清他勾结北瀚、出卖国土的铁证,更要写清殿下全歼北瀚骑兵、护佑宁州百姓、守住边境防线的功绩。” “这封奏折,不仅要交给钦差,让他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还要抄录多份,散布到宁州各个州县,甚至是周边的藩镇。我们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殿下不是什么谋逆的反贼,是蒙冤的太子,是护境的功臣。而刘坤,才是通敌卖国的奸贼。” “如此一来,就算萧景和李嵩想在京城动手脚,也要掂量掂量。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他们就算想颠倒黑白,也要看看天下的百姓答不答应,边关的将士答不答应。” 三条计策,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借民心造势,到策内应掌城,再到上奏折正名,一步步把被动化为主动,把危局变成了机遇。不仅能化解钦差到来的危机,还能借着钦差的名头,名正言顺地拿下宁州城,彻底掌控整个宁州。 聚义厅内鸦雀无声,众人看着苏墨,眼里满是敬佩与叹服。秦虎挠了挠头,对着苏墨重重一拱手,瓮声瓮气地道:“苏先生,是俺老秦鲁莽了!先生这计策,太妙了!俺服了!” 其余众将也纷纷对着苏墨拱手行礼,彻底认可了这位状元郎的首席谋士地位。他们之前只知道苏墨有才,却没想到,他对朝堂权谋、人心局势的把控,竟然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萧辰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走到苏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渊先生此计,堪称万全!有先生在,我何愁大事不成!就按先生的计策来,所有人分头行动,务必在钦差抵达之前,把所有事情办妥!”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屋瓦微颤,之前的凝重与慌乱,尽数化为了笃定与战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黑石山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柳如烟带着心腹,连夜赶往宁州城,联络商户与百姓;李默也带着影卫,潜入了宁州城,去策反四门守将;楚昭带着人手,全天候监控钦差的动向与宁州城内刘坤的一举一动;秦虎与张青,也开始整备兵马,随时准备入城。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可就在第二天夜里,楚昭却从宁州城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冲进聚义厅,脸色凝重地急声报告: “殿下!不好了!刘坤已经派心腹,秘密出城,与钦差的大队人马接上了头!另外,钦差带来的三千京营精锐,已经派出了五百先锋,距离宁州城,已经不到一百里地了!大队人马,最多三日,就能抵达宁州城下!” 楚昭的急报落下,聚义厅内的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一百里地,对于骑兵而言,不过一日的路程。钦差的大队人马,三日之内必到宁州城下,时间已经紧迫到了极致。 秦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刘坤这狗贼,鼻子倒是灵!竟然这么快就抱上了钦差的大腿!殿下,不能再等了!属下请战,立刻带精锐人马,连夜赶往宁州城南门,只要王怀安那边策反成功,我们立刻入城,先把刘坤这个狗贼抓起来,就算钦差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秦将军说的是。”苏墨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沉稳,“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钦差的先锋已至百里之外,一旦京营精锐入城,和刘坤汇合,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了。李主事那边,必须今夜就拿下王怀安,敲定城门之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萧辰看向站在身侧的李默,沉声道:“李默,宁州城是你的地盘,策反王怀安,有几成把握?” 李默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回殿下,十成把握。王怀安此人,行伍出身,最重忠义,最恨卖国求荣之辈。他与刘坤有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只是势单力薄,一直隐忍不发。属下手里有刘坤通敌的铁证,还有殿下的亲笔书信,只要递到他手里,他必然会弃暗投明。更何况,如今刘坤已是穷途末路,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跟着殿下,他不仅能报杀子之仇,还能护着宁州百姓,光宗耀祖。这笔账,他算得清。” “好。”萧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给你五十名影卫,随你连夜潜入宁州城。今夜之内,必须敲定王怀安。事成之后,给我们留下信号,秦虎与张青会带着精锐人马,潜伏在南门之外,只等城门一开,立刻入城,控制住四门、府库、军营,还有刺史府,绝不能让刘坤跑了,也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触钦差。”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李默轰然应诺,转身就去整备影卫,换上了夜行衣,带上了刘坤通敌的铁证与萧辰的亲笔书信,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黑风寨,朝着宁州城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宁州城南门的守将府邸,书房内依旧亮着灯。 王怀安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匕首的鞘上,刻着一个“安”字,是他儿子十岁生辰时,亲手给他刻的。 去年的今天,他的儿子,就是被刘坤的小舅子周县尉,当街纵马撞死的。他拿着状纸,跪在刺史府门前三天三夜,求刘坤给他一个公道,可换来的,却是三十军棍,和一句“冲撞县尉,以下犯上”的斥责。周县尉依旧逍遥法外,而他,从正五品的宁州卫指挥佥事,被贬成了一个城门守将。 他攥着匕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满是血丝与压抑的恨意。桌案上,散落着几张从街上揭下来的传单,上面是刘坤与北瀚耶律洪的密信,是他通敌卖国的铁证。 他看着那些密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守了宁州城门十几年,和北瀚人拼了无数次,身边的弟兄死了一茬又一茬,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死守护的城池,竟然要被堂堂的宁州刺史,拱手送给北瀚人。 “狗贼!刘坤你这个狗贼!”王怀安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想反,想杀了刘坤,为儿子报仇,为宁州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可他手里只有几百个守城的兵卒,刺史府有上千护卫,刘坤还在城内留了近千州兵,他根本没有胜算,只能隐忍,只能等着。 就在这时,书房的窗户,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如同风吹落叶。 王怀安瞬间警觉,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内,正是连夜潜入宁州城的李默。他没有动武,只是对着王怀安拱手一揖,轻声道:“王将军,深夜叨扰,还望海涵。在下李默,奉黑石山萧辰殿下之命,前来拜见将军。” “萧辰殿下?”王怀安握着刀的手猛地一紧,瞳孔骤缩,“前太子殿下?” “正是。”李默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桌案上,一样是刘坤通敌卖国的完整密信与印信副本,另一样,是萧辰的亲笔书信。 “王将军,殿下知道您与刘坤有杀子之仇,更知道将军是忠义之士,守了宁州十几年,与北瀚人有血海深仇。如今刘坤通敌卖国,引狼入室,要把宁州三座城池送给北瀚人,将军难道还要继续隐忍下去吗?” 李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王怀安的心窝上。 王怀安放下了佩刀,颤抖着手,拿起了桌案上的密信与书信,一页页翻看。当看到刘坤与耶律洪约定献城的手书,看到萧辰在信里写的,要斩杀刘坤,守护宁州边境,为所有被刘坤残害的百姓讨回公道,还要为他的儿子昭雪沉冤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砸在了信纸上。 五年前,孝昭皇后还在的时候,太子殿下还在东宫的时候,就曾上奏陛下,要整顿边军,给边关将士加发粮饷,严惩克扣军饷的贪官。那时候,他们这些边关将士,谁不感念太子殿下的恩德?后来太子被废,流放宁州,他们这些人,暗地里不知道叹过多少气。 他们都以为,太子殿下早已在流放的五年里,被磨平了棱角,死在了刘坤的手里。却没想到,太子殿下不仅活着,还全歼了北瀚三千骑兵,拿到了刘坤通敌的铁证,如今,更是要为他们这些受欺压的人,讨回公道。 王怀安抬起头,看着李默,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李主事,你回去告诉殿下,只要殿下能斩杀刘坤这个卖国贼,为我儿报仇,为宁州的百姓做主,我王怀安这条命,就是殿下的了!南门的城门,我为王将军守着!殿下的人马什么时候到,我什么时候打开城门!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绝不会误了殿下的大事!” 李默脸上露出了笑意,对着王怀安深深一揖:“王将军深明大义,殿下知道了,定然十分欣慰。事不宜迟,今夜三更,秦虎将军与张青将军,会带着五百精锐,潜伏在南门之外。三更梆子响,将军打开城门,放我们的人入城,控制住南门。其余三门,将军也需联络相熟的弟兄,稳住局面,绝不能给刘坤反应的机会。” “放心!”王怀安一拍胸脯,掷地有声,“其余三门的守将,有两个和我一样,被刘坤欺压多年,我今夜就去联络他们,保证钦差入城之前,宁州四门,尽在殿下的掌控之中!刘坤这个狗贼,还做着借钦差之手翻身的美梦,我定要让他看看,什么叫天罗地网!” 李默见事情敲定,没有多做停留,对着王怀安再次一揖,身影一闪,就再次消失在了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29章 钦差入城,万民拦路告御状 而王怀安,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换上了便服,带着心腹,连夜去联络其余三门的守将。一切都如同苏墨预料的那般,其余三门的守将,两个早已对刘坤恨之入骨,看到刘坤通敌的铁证,当场就答应了弃暗投明,听从萧辰的号令。只有东门守将,是刘坤的小舅子,死忠刘坤,三人商议之后,决定暂时不动声色,等大军入城之后,再拿下东门。 一夜之间,宁州城的四门,除了东门之外,其余三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而困在刺史府里的刘坤,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做着借着钦差之手,斩杀萧辰,翻身复起的美梦。 与此同时,柳如烟在宁州城内的动作,也进行得异常顺利。 她在宁州经营多年,柳氏商会的信誉,早已深入宁州商户的心中。她先是联络了宁州商会的各大商户,把刘坤通敌卖国的铁证,一一摆在他们面前。这些商户,哪个没被刘坤敲诈勒索过?哪个没被北瀚骑兵抢过生意?看到铁证,一个个怒不可遏,当场就答应,等钦差抵达的时候,一定会带着商户们,拦路递状,告倒刘坤。 紧接着,柳如烟又联络了那些被刘坤抄家灭门的苦主,被他害死亲人的百姓。这些人,早已对刘坤恨之入骨,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没有靠山,只能忍气吞声。如今柳如烟给了他们一个向钦差喊冤的机会,还有萧辰殿下在背后撑腰,一个个都红了眼,当场就答应,一定会在钦差面前,控诉刘坤的罪行。 短短一天时间,柳如烟就集结了上万名百姓,数百户商户,还有十几个宁州的中小世家,都等着钦差抵达的时候,拦轿喊冤,递上状纸。宁州城的民心,早已彻底倒向了萧辰,只等着刘坤的末日到来。 楚昭带着影卫,二十四小时守在刺史府外,刘坤的一举一动,都被汇报到了黑石山。他给钦差写的密信,他派出去联络钦差的心腹,他在刺史府里的部署,全都被萧辰摸得一清二楚。 秦虎与张青,也带着五百精锐骑兵,换上了便装,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宁州城南门之外的密林里,只等三更梆子响,城门一开,就立刻入城,控制住宁州城的各个要害位置。 一切都按照苏墨的计策,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宁州城的控制权,早已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萧辰的手里,而刘坤,还被蒙在鼓里,依旧在刺史府里,精心准备着迎接钦差的仪仗,做着构陷萧辰的美梦。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宁州城外十里亭的方向,就传来了消息。 钦差大臣的大队人马,已经抵达了宁州城十里外,随行的三千京营精锐,盔甲鲜明,旌旗招展,正朝着宁州城缓缓而来。 刺史府内,刘坤早已换上了崭新的刺史官服,带着宁州城内所有的文武官员,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前往十里亭迎接钦差。 临上马车前,他悄悄把一封密信,塞给了身边的心腹,压低声音,阴恻恻地吩咐道:“快,把这封信,抄小路送给钦差大人。告诉大人,萧辰那逆贼,已经带着数千人马,潜伏在宁州城周边,随时准备谋反入城。让大人立刻下令,让京营精锐做好战斗准备,入城之后,立刻封锁四门,围剿萧辰的逆党!” 心腹接过密信,立刻躬身领命,翻身上马,抄小路朝着十里亭疾驰而去。 刘坤看着心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萧辰,你小子想跟我斗?这次钦差大人带着圣旨和京营精锐来了,我看你还怎么蹦跶!这一次,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得意洋洋地坐上马车,带着一众官员,朝着十里亭而去,却丝毫没有察觉,宁州城的南门之上,王怀安正冷冷地看着他远去的马车,对着身后的亲兵,打了一个准备动手的手势。 十里长亭,旌旗猎猎。 宁州城外的官道上,三千京营精锐列成整齐的方阵,玄甲长枪,寒刃映着晨光,军容严整,杀气腾腾。方阵中央,一辆四驾马车被亲卫层层护在中央,车顶的黑底金字旗幡上,一个斗大的“张”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马车前,刘坤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刺史官服,正毕恭毕敬地躬身站在道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连腰都弯成了九十度,丝毫不见平日里宁州土皇帝的嚣张气焰。他身后,宁州府的大小官员,也都按着品级躬身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下来。他便是此次奉旨前来宁州的钦差大臣,御史中丞张敬,当朝丞相李嵩的得意门生,也是二皇子萧景的心腹。 此次奉旨出京,李嵩和萧景给他的密令只有一个:借着查谋逆案的名头,坐实萧辰谋反的罪名,就地格杀,永绝后患。至于刘坤的那点破事,不过是顺手帮衬一把,稳住宁州的局面罢了。 “张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刘坤,率宁州文武官员,恭迎钦差大人!恭迎圣驾!”刘坤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张敬深深一揖,声音里满是讨好,“下官已经在刺史府备好了接风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张敬淡淡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京官特有的倨傲:“刘刺史客气了。本钦差奉陛下旨意,前来宁州彻查废庶人萧辰谋逆一案,其余俗务,就不必劳烦了。” 他嘴上说着公事公办,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出发前,李嵩已经跟他交代得清清楚楚,刘坤是二皇子在宁州的左膀右臂,此次宁州之行,不仅要杀了萧辰,还要帮刘坤稳住局面。 刘坤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偏袒,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备好了萧辰谋逆的全部证据,只等大人入城,下官便一一呈给大人。那逆贼如今就在黑石山,聚集了数千匪类,随时都可能谋反,下官日夜提防,就等着大人带着京营精锐前来,一举荡平逆贼!” 张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坐上了马车,淡淡吩咐道:“入城吧。” “是!大人请!”刘坤连忙躬身应和,翻身上马,亲自牵着张敬的马车缰绳,在前面引路,浩浩荡荡地朝着宁州城南门而去。 他骑在马上,看着身边盔甲鲜明的京营精锐,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萧辰啊萧辰,你小子就算再能蹦跶,又能如何?钦差大人带着圣旨和京营精锐来了,这次,我看你还怎么死里逃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接风仪仗,刚进宁州城南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宽阔的南门大街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头。男女老幼,足足上万人,把整条大街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手里都举着一张张白纸写就的状纸,看到钦差的马车入城,原本寂静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冤声。 “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啊!” “钦差大人!我们要告刘坤!告这个狗官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大人!刘坤勾结北瀚蛮子,出卖宁州城池,引狼入室,是卖国贼啊!求大人为民除害!” 喊冤声、哭嚎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震得整条大街都在颤。 不等马车停稳,无数的状纸就像雪片一样,朝着马车飞了过来,落在了马车的车板上、车帘上,密密麻麻,铺了厚厚一层。 马车内的张敬,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整个人都懵了。 他来宁州之前,满脑子都是李嵩和萧景交代的,萧辰谋逆,刘坤忠良。可刚进城门,迎接他的不是万民称颂的刺史,而是上万百姓拦路告御状,控诉的,全是刘坤的滔天大罪!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御史台干了十几年,办过无数案子,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上万百姓拦着钦差的马车,告当朝刺史通敌卖国。这要是传回京城,别说他是李嵩的门生,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兜不住! “放肆!都给我放肆!”刘坤看着眼前的场面,吓得脸都白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柳如烟竟然串联了这么多百姓,在城门等着他!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跪在地上的百姓,歇斯底里地怒吼:“都给我滚!一群刁民!竟敢拦着钦差大人的车驾,聚众闹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衙役!给我把这群刁民全部抓起来!谁敢再闹,格杀勿论!” 守在两侧的衙役,闻言立刻举起了水火棍,就要上前驱赶百姓。 可他们不动还好,这一动,瞬间点燃了百姓积压已久的怒火。 “刘坤这个卖国贼!还想抓我们?!” “跟他拼了!这个狗官害死了我们这么多人,今天一定要让钦差大人给我们做主!” “冲上去!把这个狗官抓起来!交给钦差大人!” 百姓们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刘坤涌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菜刀,一个个眼睛通红,恨不能把刘坤生吞活剥了。衙役们看着人山人海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哪里还敢上前。 刘坤看着涌过来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张敬终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脸色铁青,厉声嘶吼了一声。他毕竟是代天巡狩的钦差,一声令下,涌上来的百姓,瞬间停下了脚步,纷纷朝着他跪了下来,再次高声喊冤。 张敬看着满地跪着的百姓,看着雪片一样的状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百姓们拱了拱手,高声道:“诸位乡亲!本钦差奉陛下旨意,前来宁州,就是为了查案,为百姓做主!你们的状纸,本钦差全部收下,刘坤的罪行,本钦差一定会一查到底,秉公办理,绝不姑息!只要证据确凿,本钦差定当为你们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今日本钦差刚入城,车马劳顿,还请乡亲们先散了。你们的状纸,本钦差会一一审阅,三日之内,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百姓们听到他这话,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领头的几个商户和苦主,对着张敬磕了个头,高声道:“我们信钦差大人!只求大人秉公执法,为我们宁州百姓做主!” 说罢,他们才带着百姓们,渐渐散去了。只是临走前,每个人看向刘坤的眼神,都带着刺骨的恨意。 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了下来。 张敬看着满地散落的状纸,又看了看身边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刘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袖子一甩,冷冷道:“刘刺史,跟我去刺史府吧。我倒要听听,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这万民拦路告御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连忙躬身应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大人……下官……下官一定给大人解释清楚……”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刺史府,刚进大堂,张敬刚坐在主位上,刘坤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哭着喊道:“大人!冤枉啊!下官是冤枉的!这都是萧辰那个逆贼安排的!是他蛊惑百姓,伪造罪证,诬告下官!他聚集匪类,意图谋反,怕下官揭发他,就先下手为强,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污蔑下官!求大人明察,为下官做主啊!” “哦?是吗?”张敬冷冷地看着他,刚要开口再问,大堂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平静却带着十足压迫感的声音。 “刘刺史这话,未免太颠倒黑白了。你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怎么反倒扣到了我的头上?” 第30章 斩杀刘坤,名正言顺掌宁州 张敬看着走进来的萧辰,瞳孔微微一缩。他见过萧辰的画像,可画像上的温和仁厚,远不及眼前人身上的气度与锋芒。五年流放,非但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让他如同淬了火的钢刀,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萧辰?你好大的胆子!”刘坤看到萧辰,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他,对着张敬嘶吼道,“大人!您看!就是这个逆贼!他竟敢带着人,擅闯刺史府,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朝廷吗?这摆明了就是要谋反啊!” 萧辰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主位上的张敬,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废庶人萧辰,见过钦差张大人。” 张敬看着他,冷冷道:“萧辰,本钦差奉陛下旨意,前来查你谋逆一案,你不待在黑石山听候传唤,竟敢擅闯刺史府,莫非真如刘刺史所说,你意图谋反,已经肆无忌惮了?” “大人说笑了。”萧辰淡淡一笑,抬眼看向张敬,“我今日前来,不是来谋反的,是来给大人送证据的。刘刺史说我谋逆,空口无凭。可刘刺史通敌卖国、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证据,我这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亲卫抬了抬手。亲卫立刻上前,把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放在了张敬面前的桌案上。 萧辰伸手打开木盒,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在了张敬面前。 刘坤与北瀚先锋耶律洪的亲笔密信,约定献城的手书,北瀚的印信,与耶律洪往来的所有凭证;刘坤这些年克扣军饷、贪赃枉法的账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构陷忠良、草菅人命的供状与证词,足足几十本;甚至还有他与京城萧景、李嵩往来的私密信件,里面写满了如何构陷太子,如何把持宁州朝政的内容。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证据确凿,没有半分伪造的痕迹。 张敬拿起那些密信和账册,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万百姓会拦路告御状了。这些罪证,随便拿出来一条,都够刘坤抄家灭族,凌迟处死的!尤其是通敌卖国,献城给北瀚,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就算是李嵩和萧景,也绝对不敢保他! 更重要的是,这些证据,还有万民喊冤的场面,已经不是他能压下去的了。全宁州的百姓都看着,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激起民变,他这个钦差,第一个就要被问罪! 他就算是李嵩的心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明目张胆地偏袒刘坤了。性命要紧! 张敬放下手里的密信,看向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刘坤,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偏袒,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刘坤看着张敬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破灭了。他知道,张敬要弃车保帅了,他完了! 绝望之下,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就在张敬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下令拿下刘坤的瞬间,刘坤突然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把夺过了身边侍卫腰间的钢刀,身形一闪,就冲到了张敬的身后,锋利的钢刀,死死地架在了张敬的脖子上。 “都别动!谁敢动一下,老子立刻宰了他!”刘坤的眼睛红得像血,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钢刀紧紧贴着张敬的脖颈,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血珠,“都给我退出去!给我准备快马!放我出城!不然,我让这钦差大人,给我陪葬!” 钢刀架在脖颈上,冰冷的触感混着渗出来的血珠,让张敬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当了十几年的御史,办过无数大案,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犯人,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当朝刺史,在刺史府里,拿刀架住了脖子。 “刘坤!你疯了!”张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敢劫持钦差,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快把刀放下!现在放下,本钦差还能给你求个情,留你一条全尸!” “去你妈的全尸!”刘坤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手臂微微用力,钢刀又陷进去一分,“老子现在放下刀,才是死路一条!都给我退出去!快!让外面的京营精锐,全部放下兵器,退到刺史府门外!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他!” 大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随行的京营侍卫,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钢刀,对着刘坤,却不敢上前一步。 萧辰带来的亲卫,也瞬间握紧了刀柄,卫峥已经拉开了硬弓,箭头对准了刘坤的脑袋,却迟迟不敢松手。不是没把握一箭毙命,是怕刘坤临死前的反扑,伤了张敬。 一旦钦差死在了这里,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刘坤看着众人不敢动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架着张敬,一步步朝着大堂门口退去。他心里清楚,只要出了刺史府,骑上快马,逃出宁州城,去投奔北瀚,他就能保住一条命。 “都给我让开!快!谁敢拦我,我就一刀割开他的喉咙!”刘坤嘶吼着,一步步退到了大堂门口,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眼里的疯狂更甚。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心神微微松懈的瞬间,大堂的房梁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一道寒芒如同流星般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刘坤握刀的右手手腕。 “噗嗤!” 飞刀穿透了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刘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刀的手瞬间没了力气,钢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卫峥动了。 他手里的硬弓瞬间收起,身形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一个箭步冲到刘坤面前,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刘坤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胸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连动都动不了了。 卫峥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反手拿出绳索,三两下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从飞刀出手,到拿下刘坤,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张敬毫发无伤,只是吓得浑身发软,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房梁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正是楚昭。他对着萧辰躬身一揖,便退到了一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大人,您没事吧?”萧辰缓步走到张敬面前,伸手扶起了他,语气平静。 张敬回过神来,看着被捆成粽子,瘫在地上哀嚎的刘坤,又看了看萧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事要是传回京城,他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多谢……多谢萧……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张敬定了定神,对着萧辰拱了拱手,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满满的复杂。 随即,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的刘坤,厉声嘶吼道:“刘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持本钦差,通敌卖国,罪大恶极!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打入宁州大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命!”京营侍卫立刻应声上前,拖着像死狗一样的刘坤,走出了大堂,押往了宁州大牢。 刘坤被拖走的时候,还在疯狂地嘶吼着,咒骂着,可没人再理会他。一个通敌卖国、劫持钦差的死囚,已经翻不起任何浪花了。 刘坤罪证确凿,万民共愤,他就算是李嵩的心腹,也不敢保他。更何况,萧辰不仅救了他的命,手里还握着刘坤与李嵩、萧景往来的密信,真要是把这些东西捅到陛下那里,别说刘坤,就连李嵩和萧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看出来了,萧辰在宁州,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太子了。他手握兵权,民心所向,麾下人才济济,整个宁州,大半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别说他只带了三千京营精锐,就算是再多一倍,也未必能把萧辰怎么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敬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最懂这个道理。 接下来的两天,张敬带着御史台的属官,彻查刘坤的案子。萧辰把所有的罪证,全部交给了他,宁州城的百姓,也纷纷涌到刺史府,递交刘坤的罪证,哭诉他的罪行。 短短两天时间,张敬就整理出了刘坤的十大罪状:通敌卖国、献城于敌;克扣军饷、逼反边军;贪赃枉法、横征暴敛;草菅人命、滥杀无辜;构陷忠良、冤杀良善;私吞赋税、中饱私囊;纵亲行凶、残害百姓;勾结匪类、残害乡里;阻塞言路、打压异己;欺君罔上、谎报军情。 十大罪状,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每一条都足以让刘坤抄家灭族。 第三日,宁州城菜市口,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张敬当着全城数万百姓的面,宣读了刘坤的十大罪状,判处凌迟处死,抄家灭族。圣旨宣读完毕,刽子手手起刀落,结束了刘坤罪恶的一生。 刑场之上,数万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无数人跪在地上,喜极而泣,对着萧辰所在的方向,连连磕头,高呼“青天大老爷”。 斩杀刘坤之后,宁州城的民心,彻底归向了萧辰。宁州下辖的各个县城,纷纷上书,愿意听从萧辰的号令;边境的边军大营,也纷纷派人前来,表示愿意归附萧辰,守护宁州边境;宁州的商户世家,也纷纷登门拜访,愿意出钱出粮,支持萧辰。 张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清楚,宁州的天,已经彻底变了。萧辰在这里,已经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他就算是想按萧景和李嵩的意思,给萧辰扣上谋逆的罪名,也根本做不到了。更何况,萧辰手里还握着他的救命之恩,还有李嵩与刘坤往来的密信,他根本不敢动萧辰分毫。 思来想去,张敬最终做了决定。他给景和帝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详细说明了宁州之事的来龙去脉,写清了刘坤的滔天大罪,也写了萧辰全歼北瀚骑兵、护境安民的功绩,绝口不提谋逆之事。 同时,为了稳住萧辰,也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他以钦差的身份,以朝廷的名义,下了一道临时任命,封萧辰为宁州牧,总领宁州一州的军政大权,安抚地方,守护边境,待朝廷旨意下达,再行正式任命。 当张敬把任命文书,亲手交到萧辰手里的时候,萧辰看着文书上的“宁州牧”三个字,心里也泛起了波澜。 执掌宁州之后,萧辰立刻开始整顿吏治,推行新政。他任命苏墨为宁州别驾,总领一州民政,推行新法,减免赋税,安抚流民,开垦荒地; 文有苏墨、李默运筹帷幄,武有卫峥、秦虎、张青冲锋陷阵,军工有王铁牛,农桑有陈安,商务有柳如烟,内务有林晚晴。 短短一个月时间,宁州就焕然一新。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整编完毕,足足一万精锐,兵强马壮,军械充足,府库充盈,整个宁州,彻底成了萧辰的铁桶江山。 就在萧辰全面推行新政,宁州蒸蒸日上的时候,京城传来了八百里加急的消息。 景和帝看了张敬的奏折,龙颜大怒,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二皇子萧景与丞相李嵩,趁机再次联名上奏,弹劾萧辰拥兵自重,私授官职,意图不轨,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同时,一道圣旨,从京城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宁州。 当传旨太监抵达宁州刺史府,宣读圣旨的时候,萧辰跪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 圣旨的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召宁州牧萧辰,即刻卸任所有职务,随传旨太监,即刻进京述职,面圣陈情。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合上圣旨,看着跪在地上的萧辰,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萧大人,接旨吧。陛下在京城,等着您呢。” 第31章 圣旨临门,鸿门宴前定缓兵计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宁州刺史府正堂里久久回荡,尾音里裹着京官特有的倨傲与刻薄,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堂内刚刚平定下来的安稳气息。 “……故着废庶人萧辰,即刻卸去宁州一应事务,随传旨太监回京述职,面圣陈情,钦此——” 朱红描金的圣旨被太监合拢,指尖划过明黄的绫锦,他抬眼扫过堂下躬身的众人,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依旧躬身的萧辰道:“萧公子,接旨吧。陛下在宫里日夜盼着您的消息,还请即刻交接宁州一应事务,随咱家一同返京,莫要让陛下等急了,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那可就不好看了。” 堂内瞬间落针可闻。 秦虎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虎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若不是卫峥在一旁悄悄按住了他的胳膊,他当场就要发作出来。张青一身戎装未卸,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了传旨太监身后随行的京营侍卫。柳如烟站在堂下侧位,秀眉微蹙,握着锦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忧色。 唯有站在最前的萧辰,面不改色,仿佛那道催命般的圣旨,不过是一封寻常家书。他缓缓直起身,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冰凉的绫锦,脑海里早已将这道圣旨背后的算计,拆解得一清二楚。 进京述职?不过是萧景与李嵩设下的鸿门宴罢了。 他如今手握宁州军政大权,麾下数万精兵,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草原大可汗,威名传遍北疆,早已成了萧景眼中钉、肉中刺。萧景刚坐上太子之位,根基未稳,绝不可能容他在宁州拥兵自重,必然要将他诓进京城,圈禁起来,甚至直接暗害。只要他一死,宁州群龙无首,萧景与李嵩就能不费吹灰之力,重新掌控北疆,甚至还能给他扣上个谋逆的罪名,永绝后患。 更何况,圣旨里依旧称他为“废庶人”,连他大败北瀚、护国安民的功绩,一字未提,只字未赏,反而急召他回京,景和帝本就多疑昏聩,被萧景与李嵩蒙蔽,这道圣旨里藏着的杀心,已是昭然若揭。 可纵是明知是火坑,他也不能当场抗旨。萧景与李嵩正等着他抗旨,好名正言顺地给他扣上谋逆的罪名,调集天下兵马围剿他。如今他虽掌控了宁州,可根基未稳,天下世家依旧掌控在李嵩手中,藩镇各怀鬼胎,此刻绝不能落人口实。 “臣,萧辰,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辰双手捧着圣旨,声音沉稳清朗,没有半分慌乱,对着皇宫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半分错处。 传旨太监王公公看着他这般恭顺,脸上的倨傲稍缓,心里却暗自冷笑,果然是个被流放了五年的废太子,就算在宁州翻了天,见了圣旨,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可他没想到,萧辰刚起身,身侧的苏墨就上前一步,对着王公公拱手一揖,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苏墨一身青衫,眉目清朗,虽是白身,却气度从容,对着王公公缓缓道:“公公容禀,并非我家殿下不愿奉旨回京,只是宁州如今的局面,实在走不开人。前番北瀚大可汗阿古拉率领十万大军南下,宁州历经数日血战,虽大败敌军,生擒敌首,可边境防线百废待兴,北瀚残部依旧在边境滋扰劫掠,边军整饬、防线加固,无一不是关乎北疆安危的大事,绝非三两日就能交接妥当。”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句句都占着理:“更何况,殿下以一己之力,大败北瀚十万大军,护了北疆数百万百姓的安宁,收复了被北瀚侵占的三座城池,此等不世之功,陛下尚且未有明旨封赏,反倒急召殿下即刻回京,于情于理,都不合朝廷规制。还请公公体谅宁州实情,回奏陛下,宽限些时日。待殿下将宁州政务、边境防务交接妥当,定然即刻启程赴京,绝无半分拖延。” 王公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三角眼一瞪,厉声呵斥道:“放肆!咱家是奉了陛下的圣旨前来宣旨,你一个区区白身,也敢干预圣旨,妄议朝政?我看你是活腻了!萧公子,这就是你手下的人?连皇家体面都不顾了?我看你这宁州,果然是反了天了!” 这话一出,堂内的气氛瞬间绷紧。秦虎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苏先生句句在理,你一个阉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王公公被秦虎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色厉内荏地尖叫道:“怎么?你还想对咱家动手不成?咱家是陛下派来的天使,你动我一根手指头,就是谋逆!” “都住手。” 萧辰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堂内的剑拔弩张。他抬手拦住了怒目圆睁的秦虎,又对着王公公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道:“公公息怒,苏先生也是为了宁州的安稳,为了北疆的防务,言语间有冒犯之处,我替他给公公赔罪了。” 说罢,他对着柳如烟递了个眼色。柳如烟会意,立刻转身示意身后的侍女,片刻之后,两个侍女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锭金灿灿的元宝,在烛火下闪着耀眼的光,足足有二百两黄金。 萧辰示意侍女将托盘送到王公公面前,笑道:“公公一路从京城赶来,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实在是辛苦。这点薄礼,算是我给公公和随行的弟兄们接风洗尘,买些酒水暖暖身子,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王公公的目光落在金灿灿的元宝上,三角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婪,脸上的怒色瞬间烟消云散,嘴上却假意推辞道:“哎呀,萧公子这是做什么?咱家是奉旨办差,怎么能收您的东西?这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啊。” 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伸了出去,将托盘接了过来,递给了身后的小太监,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不过萧公子一番心意,咱家若是不收,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公公客气了。”萧辰微微一笑,顺势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已经在府中备下了薄宴,为公公和随行的弟兄们接风洗尘。至于进京的事,咱们宴席上慢慢细说,如何?” “好,好!萧公子太客气了!”王公公笑得合不拢嘴,早已把萧景交代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只想着先享受了这宁州的富贵再说。 宴席设在刺史府的宴客厅里,丝竹声悠扬,美酒佳肴摆满了桌案,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比起京城的御宴,也不遑多让。萧辰频频举杯,陪着王公公和随行的京营官员饮酒,苏墨、秦虎等人也轮番上前敬酒,把一行人哄得眉开眼笑,不过半个时辰,就都喝得酩酊大醉。 席间,萧辰借着敬酒的由头,旁敲侧击地打探京城的动向。王公公喝得酒酣耳热,嘴也没了把门的,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京城的局势说了个底朝天。 原来萧景被立为太子之后,在李嵩与张太后的支持下,几乎把持了整个朝政,景和帝病重卧床,很少上朝,朝堂之事,全由萧景与李嵩决断。朝堂之上,但凡有敢为萧辰说话的官员,要么被罢官,要么被构陷下狱,短短一个月,就换了十几个官员。萧景更是三天两头在景和帝面前弹劾萧辰,说他拥兵自重,私授官职,勾结北瀚,意图谋反,景和帝本就多疑,听得多了,自然对萧辰心生忌惮,这才下了这道急召回京的圣旨。 萧辰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京城的局势摸得一清二楚,心里早已做好了盘算。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王公公一行人喝得烂醉如泥,被侍女扶到驿馆歇息去了。萧辰送走了众人,转身回到了后堂的书房,苏墨、李默早已在书房里等候。 “殿下。”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萧辰坐在主位上,将圣旨放在桌案上,淡淡道:“李默,我要你立刻安排影卫,二十四小时盯紧王公公一行人,他们的一举一动,和谁接触,说了什么,去了哪里,都要一五一十地报给我。尤其是他的贴身心腹,一定要盯死,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李默躬身领命,眼神锐利:“殿下放心,属下保证,王公公就算是夜里翻个身,属下也能知道。他在宁州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属下的眼睛。” “好。”萧辰点了点头,又看向苏墨,“文渊,你觉得,王公公此行,除了宣旨,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苏墨走到桌案前,拂了拂长衫,沉声道:“殿下,王公公是李嵩的门生,萧景的心腹,他来宁州,绝不仅仅是宣旨这么简单。他必然是要联络宁州城内刘坤的余党,还有那些与李嵩勾连的世家,里应外合,给殿下扣上谋逆的罪名。要么是在宁州城内制造事端,逼殿下抗旨,要么是在殿下回京的路上,设下埋伏,暗害殿下。我们必须早做防备。” 萧辰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我也是这么想的。萧景想在宁州就给我扣上谋逆的帽子,那我就顺水推舟,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棋子在宁州。” 夜色渐深,驿馆里,王公公屏退了所有随行人员,独自坐在书房里,酒意早已醒了大半。他看着窗外的月色,脸上的谄媚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与算计。 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借着烛火,咬着牙写下了一封密信。信里详细写了萧辰在宁州的势力,说他收拢了三万京营大军,掌控了宁州全境,手握重兵,毫无进京之意,暗中与草原各部勾结,私藏北瀚大可汗,意图谋反。又在信里与周县尉约定,三日后他离城之时,周县尉在城内发动叛乱,制造混乱,坐实萧辰扣押钦差、谋逆的罪名,他则在一旁作证,上报京城。 写完密信,他用蜡封好,叫醒了床榻边最心腹的小太监,压低声音道:“你立刻换上夜行衣,把这封信,亲手送到宁州城县尉周恒的府邸里,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更不能被萧辰的人发现。事成之后,咱家保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小太监接过密信,塞进贴身的衣襟里,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驿馆的院墙,朝着周县尉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一出驿馆,两道黑影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完完全全落在了李默安排的影卫眼里,连他敲开周府大门的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第32章 余党未清,宁州城内暗流涌 天刚蒙蒙亮,宁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去,李默就踏着露水,匆匆赶到了刺史府,求见萧辰。 萧辰一夜未睡,正与苏墨在书房里商议应对之策,听到李默求见,立刻让他进来。李默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对着萧辰躬身行礼,急声道:“殿下,果然不出您和苏先生所料,昨夜王公公的贴身心腹,连夜送了一封密信去了周县尉周恒的府邸。属下的影卫全程盯梢,亲眼看着密信被送进了周府内院,只是周府防卫严密,没能拿到密信内容,但可以确定,王公公与周恒早已暗中勾结,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萧辰与苏墨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果然不出所料。 周恒,是前宁州刺史刘坤的嫡亲小舅子,也是刘坤在宁州残余势力的核心人物。刘坤被斩之后,宁州的刘坤旧部树倒猢狲散,唯有周恒,靠着这些年搜刮来的金银,大肆贿赂京中派来核查刘坤旧案的官员,不仅保住了宁州城县尉的职位,还依旧掌控着城内的数百衙役班底,在宁州盘根错节。 这些日子,萧辰忙着整顿宁州政务、整饬边军、安置流民,暂时没动这个跳梁小丑,却没想到,他不仅不知收敛,反而暗中联络刘坤的旧部,勾连京中的萧景与李嵩,甚至搭上了传旨太监,想要反咬一口。 “周恒?不过是个靠着姐夫上位的废物,也敢跳出来兴风作浪?”苏墨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刘坤都被殿下斩了,他一个丧家之犬,还想翻了天不成?” “他自己自然是没这个本事的。”萧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缓缓道,“他背后,必然是宁州的三大世家在撑腰。王、李、赵三家,都是陇西李氏的旁支,与当朝丞相李嵩同出一脉,在宁州经营了上百年,掌控着宁州的盐铁、漕运、田产,门生故吏遍布宁州各县,刘坤在任时,就与这三家狼狈为奸,横征暴敛,鱼肉百姓。刘坤死了,他们没了靠山,自然怕我清算旧账,必然会暗中勾结京城的李嵩,想要把我赶出宁州,甚至置我于死地。周恒,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 苏墨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殿下说的是。这三大世家,才是宁州城内真正的暗流,也是萧景与李嵩在宁州安插的眼线。周恒这枚棋子动了,就说明三大世家,已经准备动手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侍卫的通报,秦虎、卫峥、张青、柳如烟等人,都已经到了门外,求见萧辰。萧辰立刻让众人进来,将王公公与周恒暗中勾结的事,一一说了。 秦虎听完,当场就炸了,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怒声吼道:“他娘的!这群狗娘养的东西!刘坤死了,他们还不安分,竟然敢勾结钦差,诬告殿下谋逆!殿下,属下请战!立刻带五百弟兄,抄了周恒的府邸,把这群余党一网打尽,看谁还敢兴风作浪!” “没错,殿下!”卫峥也上前一步,拄着硬弓,沉声道,“周恒手里只有几百个衙役,根本不堪一击,三大世家就算有家丁护院,也都是些乌合之众。趁他们还没动手,我们先雷霆出击,拿下周恒,再清剿三大世家,永绝后患!” 张青也抱拳道:“殿下,属下愿带骑兵,封锁四门,绝不让一个叛贼逃出城去!” 众人纷纷请战,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就抄了周恒与三大世家的府邸。可就在这时,苏墨再次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拱手一揖,拦住了他们。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苏墨语气平和,却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周恒不过是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就算我们现在拿下了他,也动不了三大世家的根基。宁州三大世家,在本地经营百年,盘根错节,不仅掌控着宁州的经济命脉,各县的县令、主簿,大半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甚至边军里,也有不少人与他们有往来。” “若是我们此刻贸然动手,拿下周恒,只会打草惊蛇。三大世家见势不妙,要么会立刻闭城自守,联合萧景派来的大军,与我们对抗;要么会销毁所有罪证,装作无事发生,让我们抓不到把柄,反而落了个‘擅杀朝廷命官、抄没世家’的口实。更何况,传旨太监还在城内,我们此刻动手,正好中了萧景与李嵩的圈套,坐实了‘扣押钦差、意图谋逆’的罪名,到时候,我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秦虎愣了愣,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瓮声瓮气地道:“是俺老秦鲁莽了,只想着打打杀杀,没考虑这么多。苏先生说的是,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密谋造反,无动于衷吧?” 萧辰看向苏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文渊,你心里想必已经有了定计,不妨直说。” 苏墨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朗声道:“殿下,臣以为,当用‘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之计。” “周恒与三大世家,本就对殿下心怀怨恨,如今有了传旨太监做内应,还有京城萧景与李嵩的承诺,必然会铤而走险,发动叛乱。我们不如佯装不知,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以为我们毫无防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进京的事上,把所有参与谋逆的人,全部引出来。等他们发动叛乱的那一刻,我们再雷霆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谋逆的罪名板上钉钉,就算是传旨太监,也无话可说。我们不仅能借着这件事,彻底清剿宁州的刘坤余党与世家势力,把宁州的军政、经济大权,彻底握在手里,还能反过来,拿着王公公与叛党勾结的证据,让他在陛下面前,百口莫辩,彻底破了萧景与李嵩的局。” 一番话说完,堂内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敬佩。秦虎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妙啊!苏先生这计策,太妙了!让这群狗贼自己跳出来,我们再一锅端了,看他们还怎么耍花样!” 卫峥也拱手道:“苏先生此计,万无一失。既不会落人口实,又能彻底清除宁州的隐患,实在是高明。” 萧辰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核心班底,语气斩钉截铁,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 “李默听令!” “属下在!”李默立刻上前一步。 “我命你,继续带领影卫,二十四小时监控周恒的府邸,还有王、李、赵三大世家的动向。他们的每一次会面,每一个联络的人,每一步计划,都要摸得一清二楚,摸清所有参与谋逆的人员名单,绝不能有任何遗漏。一旦有异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秦虎听令!” “末将在!”秦虎挺胸抬头,声如洪钟。 “我命你,率领三千步兵,暗中接管宁州城四门的防务,换上我们的人,牢牢掌控住城门。一旦城内有变,立刻封城,绝不让一个叛贼逃出城去!同时,在城内各处要地,暗中布下兵马,只等号令一出,立刻动手!” “末将遵命!保证把宁州城守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张青听令!” “末将在!”张青上前一步。 “我命你,率领五百精锐骑兵,驻扎在城外十里坡,随时准备入城支援。同时,监控周边各县的动向,防止三大世家的外援赶来,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截杀,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宁州城半步!” “末将遵命!” “卫峥听令!” “属下在!” “我命你,带领影卫,暗中清除周恒安插在城内的眼线与暗桩,一点点断掉他的消息来源,让他变成瞎子、聋子,却又要让他察觉不到,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同时,二十四小时监控驿馆里的王公公,防止他再有任何动作,必要时,可以将他控制起来。” “属下遵命!” “柳如烟听令!” “民女在。”柳如烟上前一步,敛衽一礼。 “我命你,联络宁州城内的中小商户,密切监控三大世家的商铺、粮仓、银号、码头,一旦有变,立刻冻结他们的所有资产,防止他们卷款潜逃。同时,稳定城内的物价与粮价,备好充足的粮草物资,防止叛乱引发民生动荡,绝不能让百姓受到牵连。” “民女遵命,定当办妥。”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落下,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没有半分慌乱。从斩杀刘坤,到大败北瀚,再到收服三万京营大军,这个核心团队,早已磨合得无比默契,哪怕是面对即将到来的叛乱,也依旧从容不迫。 众人领命之后,立刻转身下去安排,整个宁州城,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只等着叛贼们自己跳进来。 与此同时,萧辰以整肃吏治、核查刘坤贪墨旧案为由,正式下了政令,命宁州下辖各县,三日内上交近五年的赋税账册,由刺史府逐一核查。凡是有贪墨舞弊、与刘坤旧案有牵连的官员,一律停职查办,绝不姑息。 一道道政令从刺史府发出,如同一张大网,一步步收紧,将刘坤的旧部、三大世家安插在各县的官员,一个个揪了出来。短短两日,就有三个县令、八个县丞被停职查办,查出的贪墨账册,堆积如山,桩桩件件,都牵扯到了周恒与三大世家。 周恒看着自己安插在各县的人手,一个个被萧辰拔了出来,心里越来越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他知道,萧辰这是在一步步收紧大网,再等下去,萧辰迟早会查到他的头上,到时候,他就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当夜,夜色如墨,周恒屏退了府内所有的下人,悄悄派心腹,将宁州城内王、李、赵三大世家的主事人,全部请到了自己府邸的密室之中。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四个男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阴狠与决绝,闭门密谋了整整两个时辰。 最终,几人约定,三日后,传旨太监离城之时,萧辰必然会带着亲卫到城门口相送,城内防备空虚,他们就在此时发动叛乱。由周恒率领衙役,拿下刺史府,控制住城内的传旨太监;三大世家率领家丁护院,拿下宁州四门,然后联名上书京城,诬告萧辰扣押钦差、意图谋反,同时打开城门,放萧景派来的大军入城。 商议已定,周恒立刻写了一封急信,派心腹快马加鞭,连夜赶往京城,向萧景报信,约定里应外合,拿下宁州,斩杀萧辰。 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出去的心腹,刚一出宁州城门,就被张青安排的骑兵,悄无声息地截住了。那封写给萧景的密信,转眼之间,就送到了萧辰的桌案上。 第33章 第33章 世家联手,断商路釜底抽薪 周恒府邸密室的烛火熄灭时,宁州城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王、李、赵三大世家的主事人,各自带着心腹,悄无声息地从周府后门离开,沿着晨雾笼罩的街巷,回到了各自的府邸。一夜的密谋,早已让他们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刚一进府门,就立刻传下了号令,一张针对萧辰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在宁州城内拉开。 这三大世家,皆是陇西李氏的旁支,与当朝丞相李嵩同出一脉,在宁州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深植。自景和帝登基,李嵩入主中枢以来,三大世家在宁州更是一手遮天,与历任宁州刺史狼狈为奸,把控着宁州的盐铁、漕运、田产、当铺,几乎垄断了宁州所有的民生命脉。 刘坤在任时,对三大世家百般逢迎,任由他们贪墨赈灾粮款、私吞赋税、勾结北瀚走私盐铁,宁州的半壁江山,实则都握在这三大世家手里。可萧辰来了之后,先是斩杀了刘坤,清剿了他的党羽,紧接着又下令核查各县赋税账册,整顿吏治,短短月余,就拔了他们安插在各县的十几个官员,断了他们大半的财路。 更让他们无法容忍的是,萧辰出身寒门的生母孝昭皇后,当年本就与陇西李氏势同水火,萧辰与李嵩、萧景集团,更是有着血海深仇。一旦萧辰站稳了脚跟,下一步必然是清算他们这些李嵩的党羽,今日不反萧辰,他日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萧辰那竖子,真当斩了刘坤,就能在宁州一手遮天了?”王家府邸的正堂里,家主王怀礼坐在太师椅上,手指重重地敲着桌案,三角眼里满是阴狠。他年近六旬,是三大世家的领头人,也是李嵩的远房堂弟,在宁州经营数十年,老谋深算。 “大哥说的是。”坐在下首的李家主事李修文阴恻恻地开口,他是李嵩的族侄,也是当年构陷柳乘风的主谋之一,“这萧辰,仗着手里有几个兵,就敢动我们李家的蛋糕,查账?查他娘的账!真当我们是刘坤那个废物,任他拿捏不成?” “跟他废话什么!”赵家主事赵猛猛地一拍桌子,他身材魁梧,性子暴躁,是宁州有名的恶霸,手里握着宁州的漕运码头,手上沾了不少人命,“他不是想当宁州的土皇帝吗?我们就让他看看,这宁州到底是谁说了算!三日后王公公离城,我们按计划动手,可在此之前,也得先给这竖子找点麻烦,让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王怀礼捻着花白的胡须,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缓缓道:“赵贤弟说的是。硬拼,我们拼不过他手里的几万大军,可这宁州的民生命脉,握在我们手里。萧辰能在宁州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不过是开仓放粮,收拢了点民心罢了。我们就从这民心上下手,给他来一招釜底抽薪。” 他俯身向前,对着两人低声吩咐道:“立刻传令下去,所有我们掌控的漕运船队、陆路商队,全部停运,粮食、盐铁、布匹、药材,所有民生必需品,一律不准运进宁州城。旗下所有的粮铺、盐铺、布庄,全部关门歇业,市面上的物资,能收多少,就收多少。我要让宁州城,一夜之间,无粮可买,无盐可食。” 李修文眼睛瞬间亮了,抚掌笑道:“大哥高明!物资一断,物价必然飞涨,百姓没饭吃,没盐用,必然会心生怨怼。到时候,我们再散布些谣言,就说粮价暴涨,是因为萧辰要囤积粮草起兵谋反,还要加征三成赋税充作军饷,你说,那些百姓,是会恨我们,还是会恨萧辰?” “没错。”王怀礼冷笑一声,继续道,“萧辰不是最在乎民心吗?我就要让他亲手把民心摔碎。他若是看着物价飞涨,百姓流离失所,无动于衷,就会彻底失去民心,成了孤家寡人;他若是敢强行开仓放粮,动我们的粮仓,就落了个与民争利、强抢世家产业的口实,王公公就在城里,正好把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报给京城的陛下和相爷,坐实他谋逆的罪名!” 赵猛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好!这招太妙了!我看那萧辰还怎么蹦跶!我这就去安排,把码头的船全部封了,一粒粮食都别想进城!”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阴狠与志在必得。他们在宁州经营百年,最擅长的,就是用这些阴毒的手段,操控民生,裹挟民意,扳倒一个又一个挡路的官员。当年的柳乘风是如此,如今的萧辰,他们也以为,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号令一下,整个宁州城的商业脉络,瞬间就被掐断了。 清晨时分,宁州城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出门买粮买菜,可走到街上才发现,平日里开得最早的粮铺、盐铺,竟然全都大门紧闭,门上贴着“歇业”的告示。整条东大街,数十家商铺,十家有九家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零星的小商贩,摆着少得可怜的粮食,价格却高得吓人。 “怎么回事?粮铺怎么都关门了?” “天爷啊!这糙米怎么涨到三十文一斗了?昨天还十文一斗呢!翻了三倍啊!” “盐更离谱!之前五十文一斤,现在要二百五十文!这不是抢钱吗?!”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家里就剩最后一点粮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百姓们围在紧闭的粮铺门前,议论纷纷,怨声载道,不少家里断了粮的百姓,急得红了眼,拍着粮铺的大门,求着店家开门卖粮,可里面却毫无回应。 仅仅一日的功夫,宁州城内的粮价就翻了三倍,盐价暴涨五倍,布匹、药材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市面上的民生必需品,几乎被一扫而空。紧接着,各种谣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宁州城的大街小巷。 “你们听说了吗?粮价涨这么高,是因为萧辰殿下要囤积粮草,准备起兵谋反呢!他把城里的粮食都收走了,我们自然买不到了!”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他要加征五成的赋税,充作军饷,以后我们种的粮食,一半都要上交!” “天呐!难怪刘坤死了,日子还是这么难!原来这萧辰,也是个要谋反的主儿?我们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我亲戚在县衙当差,说萧辰已经扣了钦差大人,准备反了!朝廷的大军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宁州城就要打仗了,我们赶紧逃吧!” 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离谱,百姓们本就因为物价飞涨人心惶惶,被这些谣言一蛊惑,更是对萧辰心生不满。不少百姓围在刺史府门前,想要讨个说法,虽然被卫兵拦了下来,可怨怼的情绪,却在整个宁州城内,飞速蔓延开来。 刺史府内,萧辰看着李默呈上来的物价清单,还有城内散布的谣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脸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 “殿下,这群世家真是太歹毒了!”秦虎气得钢牙咬碎,怒声道,“他们掐断商路,哄抬物价,还把脏水泼到殿下头上,蛊惑百姓!属下请战,立刻带人马抄了三大世家的府邸,开了他们的粮仓,看他们还怎么兴风作浪!” “不可。”苏墨立刻上前拦住了他,沉声道,“秦将军,这正是三大世家想要的结果。他们就是要逼殿下动手,只要我们抄了世家的府邸,就落了个强抢世家、残害乡绅的口实,王公公就在城里,正好拿着这件事做文章,上报京城,坐实殿下谋逆的罪名。这是他们的圈套,我们不能往里跳。” 秦虎愣了愣,急声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哄抬物价,蛊惑百姓,动摇民心?再这么下去,百姓们真的要被他们蛊惑了!” 萧辰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站起身道:“走,随我去街上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三大世家,能把宁州的天,翻过来不成。” 半个时辰后,萧辰带着苏墨、柳如烟,还有几名亲卫,换上了寻常的便服,走在了宁州城的大街上。 往日里繁华热闹的东大街,如今一片萧条,两侧的商铺大多大门紧闭,只有零星几个小贩,守着少得可怜的货物,被围得水泄不通。粮铺门前,挤满了拿着钱袋、却买不到粮食的百姓,哭喊声、怒骂声不绝于耳。街角处,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饿得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看着让人心酸。 萧辰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沉甸甸的。他斩杀刘坤,大败北瀚,推行新政,减免赋税,为的就是让宁州的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可如今,三大世家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惜让全城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其心可诛。 柳如烟走在萧辰身侧,看着眼前的乱象,秀眉紧蹙,眼底满是怒意。她在宁州经营多年,最清楚三大世家的手段,也最清楚宁州的商业脉络,三大世家这一手釜底抽薪,看似阴毒,实则也暴露了他们的软肋。 一行人走到城南的码头,只见往日里船来船往、热闹非凡的漕运码头,如今空空荡荡,所有的货船都被锁在了码头里,船工们聚在一起,愁眉苦脸,没了活计,他们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 回到刺史府,萧辰刚坐下,就看向柳如烟,温声道:“柳会长,你执掌宁州商会多年,对宁州的商路、漕运了如指掌。如今这局面,你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柳如烟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敛衽一礼,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殿下,三大世家以为,把控了漕运和商铺,就能掐断宁州的物资流通,实在是太小看宁州的商户了。他们能掌控的,不过是他们自家的产业,宁州城内,还有数百家中小商户,早已受够了三大世家的垄断与欺压,只是敢怒不敢言。” “民女愿以宁州商会的名义,联络这些中小商户,打开新的商路。宁州周边的清河县、永宁县,都是产粮大县,民女与那里的粮商素有往来,可以立刻从他们那里调运粮食、盐铁入城,平抑物价。同时,柳氏商会在城内囤积了五万石粮食,三千斤盐,还有大量的布匹、药材,民女愿意全部拿出来,开设平价粮铺,稳定市场,绝不让百姓因为没粮吃,流离失所。” “另外,三大世家的商路,主要集中在水路,陆路商路大多掌握在中小商户手里,民女可以联络他们,重启陆路商线,同时开放柳氏商会的码头,给过往的商船免税,用不了三日,就能彻底打破三大世家的垄断。”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不仅能立刻解决眼前的物价危机,还能彻底打破三大世家对宁州商业的垄断。堂内众人看着柳如烟,眼里都满是敬佩,谁也没想到,这个温婉的女子,竟然有如此的格局与魄力。 萧辰看着柳如烟,眼底满是赞许,朗声笑道:“好!有柳会长出手,这宁州的天,塌不下来!此事就劳烦柳会长了,需要人手、银两、兵马,尽管开口,我全力支持你。” “民女定不辱使命。”柳如烟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三大世家,毁了她的家,害死了她的父亲,如今又想操控宁州民生,鱼肉百姓,这笔账,她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柳如烟没想到,她刚回到柳氏商会,正准备召集商户议事,三大世家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王怀礼得知柳如烟要出手帮萧辰,气得当场摔碎了茶杯,阴恻恻地冷笑道:“好个柳如烟!当年没斩草除根,让这小贱人活了下来,如今竟然敢跟我们作对,帮着萧辰跟我们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第34章 柳氏赴约,杀父之仇不共天 他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威胁信,让心腹送到柳氏商会,信中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扬言若是柳如烟敢帮萧辰,就让柳氏商会在宁州彻底消失,让她重蹈十二年前柳家满门抄斩的覆辙。 同时,他对着心腹冷声道:“派人去城外,烧了柳氏商会在东郊的粮仓!我要让她看看,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当夜,宁州城东郊,柳氏商会的粮仓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等救火的百姓赶到时,整个粮仓早已被烧成了一片白地,里面囤积的上万石粮食,尽数化为了灰烬。 东郊粮仓被烧的消息,天刚蒙蒙亮,就传回了柳氏商会的内院。 管家忠伯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手里攥着被烧得只剩一角的账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不好了!东郊的粮仓……粮仓昨夜被人烧了!里面的一万石粮食,全……全没了!” 正在伏案写着召集商户手令的柳如烟,笔尖猛地一顿,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留下了一大片墨渍。她抬起头,看着忠伯手里焦黑的账本,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座东郊粮仓,是柳氏商会最大的粮仓之一,里面囤积的一万石粮食,是她准备用来开设平价粮铺,平抑物价的核心储备。一夜之间,尽数化为灰烬。 “知道是谁干的吗?”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可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杏眼,此刻却冷得像冰,眼底深处,是压抑了十二年的恨意与怒火。 忠伯咬着牙,恨声道:“还能是谁?!肯定是王怀礼那三个老贼干的!昨夜他们刚给小姐送了威胁信,夜里粮仓就被烧了,不是他们还能有谁?!小姐,这三大世家,心狠手辣,当年就是他们害死了老爷,害了柳家满门啊!如今他们又烧了粮仓,摆明了是要置小姐于死地啊!” 书房内,柳氏商会的几个核心掌柜,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脸色凝重,纷纷开口劝说:“小姐,不能再跟三大世家硬碰硬了!他们在宁州势大,又有京城的李相爷撑腰,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是啊小姐!萧辰殿下虽然现在掌控了宁州,可京城的圣旨已经到了,召他即刻进京述职,他能不能活着从京城回来,还不一定呢!我们没必要为了他,跟三大世家死磕,重蹈当年的覆辙啊!” “小姐,十二年前的惨案,我们不能再经历一次了!收手吧,只要我们不帮萧辰,三大世家必然不会再为难我们,柳氏商会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柳如烟收手,不要卷入萧辰与三大世家、与京城朝堂的纷争之中。他们都是跟着柳如烟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亲眼看着柳如烟从一个十岁的孤女,一步步把柳氏商会重新做起来,其中的艰辛,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因为与三大世家作对,再次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柳如烟放下了手里的毛笔,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老掌柜们,又看了看桌上那封三大世家送来的威胁信,还有焦黑的账本,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掉下一滴泪。 十二年前的那个雪夜,宁州城大雪纷飞,柳家满门被抄,父亲被押赴刑场,母亲和兄长惨死在乱刀之下,年仅十岁的她,被忠伯藏在粪车里,才逃出了宁州城。那一夜,她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恨,和活下去的执念。 她永远都忘不了,父亲临刑前,隔着囚车,对着她藏身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烟儿,活下去,爹是清白的,总有一天,要为爹,为柳家满门,洗清冤屈。” 为了这句话,她隐姓埋名,在江南的商帮里做过丫鬟,在码头扛过货,吃尽了苦头,一步步攒下了第一桶金。十二年来,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重新建起了柳氏商会,成了宁州赫赫有名的商会会长,可她心里清楚,只要三大世家还在宁州,只要父亲的冤屈还没洗清,她就永远都抬不起头,永远都对不起惨死的柳家满门。 这些年,她收集了无数三大世家与刘坤贪赃枉法、勾结北瀚的证据,可她没有兵权,没有靠山,根本扳不倒根基深厚的三大世家。刘坤死了,可三大世家依旧稳如泰山,她甚至连为父亲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萧辰的到来。 这个被废黜流放的前太子,斩杀了刘坤,大败了北瀚骑兵,手握宁州军政大权,与李嵩、萧景有着血海深仇,是唯一一个,能帮她扳倒三大世家,为父亲洗清冤屈的人。 三大世家烧了她的粮仓,送来了威胁信,以为这样就能吓住她,让她退缩。可他们不知道,这把火,不仅没有烧垮她的意志,反而点燃了她压抑了十二年的恨意。 “你们的心意,我都懂。”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可这件事,我不能收手。” “十二年前,王怀礼、李修文、赵猛,联手刘坤,构陷我父亲通敌叛国,害死了柳家满门七十三口人。这笔血债,我记了十二年,等了十二年。如今刘坤已死,这三个老贼,就是我最大的仇人。萧辰殿下,是唯一一个能帮我报仇,为我父亲洗清冤屈的人。别说他们烧了一座粮仓,就算他们烧了整个柳氏商会,我也绝不会回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听得在场的掌柜们,都红了眼眶,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忠伯看着自家小姐,老泪纵横,哽咽着道:“小姐……老奴陪您!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老奴也陪您报了这个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侍女的通报声:“小姐,萧辰殿下登门拜访,现在就在府门外。” 众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萧辰会在这个时候,亲自登门。柳如烟也有些意外,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众人道:“都散了吧,我去迎接殿下。” 柳府的大门打开,柳如烟快步走了出去,就看到府门外,萧辰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只带了楚昭与两名亲卫,没有带一兵一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子。 看到柳如烟出来,萧辰快步上前,对着她拱手致歉,语气诚恳:“柳会长,东郊粮仓被烧之事,我已经知道了。此事因我而起,让柳会长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我心里十分愧疚,特来向你致歉。” 柳如烟连忙侧身避开,对着萧辰敛衽一礼,轻声道:“殿下言重了。三大世家狼子野心,就算没有民女帮殿下,他们也不会放过民女。此事与殿下无关,是民女与三大世家,本就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萧辰看着她眼底的红意,还有那藏不住的恨意,微微颔首,温声道:“我知道。柳大人当年的事,我已经查清了。柳大人为官清廉,一心为民,是难得的好官,当年被三大世家与刘坤联手构陷,满门抄斩,实在是千古奇冤。”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楚昭递了个眼色,楚昭立刻上前,将一个用锦布包裹的木盒,递到了柳如烟面前。 “柳会长,这里面,是李默从宁州大牢的旧档里,找到的当年柳大人一案的卷宗,还有柳大人在狱中写下的亲笔供词,以及当年办案的推官,留下的证词副本。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柳大人当年是被冤枉的。”萧辰看着柳如烟,语气郑重,“我今日前来,除了致歉,还有一事想与柳会长相商。” “我与三大世家、萧景、李嵩集团,不死不休。我要做的,不仅是扳倒这三个奸贼,还要清剿朝堂之上所有的奸佞,还天下一个公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萧辰在,就一定会为柳大人翻案昭雪,让三大世家血债血偿,告慰柳大人与柳家满门的在天之灵。” “而我需要柳会长帮我,稳住宁州的商业与民生,打破三大世家的商路垄断,收集他们贪赃枉法、通敌走私的罪证。你我联手,扳倒三大世家,为柳大人报仇,为宁州百姓除害,不知柳会长,可愿与我同行?” 柳如烟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当年的卷宗,还有一封泛黄的信纸,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 那是父亲在狱中写下的供词,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清白,控诉着三大世家与刘坤的罪行,最后一句,写的是“吾女烟儿,若有来生,愿你平安顺遂,莫入官场,莫沾权谋”。 十二年了。 她终于再次看到了父亲的笔迹,终于拿到了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 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在了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墨迹。十二年来的隐忍、委屈、痛苦、恨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许久之后,她擦干了眼泪,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抬起头,看向萧辰,对着他深深一揖,腰身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殿下大恩,民女没齿难忘。民女愿以柳氏商会全部身家,助殿下扳倒三大世家,为父报仇。从今往后,民女与柳氏商会,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殿下要做的事,民女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定会鼎力相助。” 萧辰连忙伸手扶起了她,温声道:“柳会长不必多礼,能得柳会长相助,是我萧辰之幸。你我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自当同心协力,共谋大事。” 就在这时,忠伯再次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惊慌:“小姐!殿下!不好了!王怀礼、李修文、赵猛,带着上千名家丁,拿着兵器,把我们柳氏商会团团围住了!他们扬言,说殿下是谋逆犯,要冲进府里,搜捕殿下!” 第35章 门前立威,杀鸡儆猴慑世家 忠伯的急报撞进前厅,带着门外的喧嚣与杀气,让原本稍缓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小姐!殿下!不好了!王怀安、李修文、赵猛,带着上千名家丁,拿着刀枪棍棒,把咱们柳氏商会团团围住了!他们在门外高声叫骂,说殿下是谋逆反贼,要冲进府里搜捕殿下!”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挡在了萧辰身前,对着门外的护卫厉声喝道:“关上大门!所有护院守住院墙,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柳氏商会的护院们立刻应声,纷纷抄起兵器,朝着大门和院墙冲去。忠伯急得满头大汗,快步走到萧辰面前,躬身急声道:“殿下!府里只有几十个护院,对方有上千人,硬拼肯定拼不过!后院有一条密道,能直通城外,您快从密道离开!再晚就来不及了!” “是啊殿下!”柳如烟也转过身,看着萧辰,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三大世家就是冲着您来的,这里太危险了,您先离开,这里有我顶着。他们就算再嚣张,也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等您回到刺史府,调来大军,再处置他们也不迟。” 前厅里的掌柜们也纷纷上前,劝萧辰立刻从密道撤离。谁都清楚,王怀安带着上千人围了柳府,就是算准了萧辰只带了楚昭和两名亲卫,身边没有兵马,想把萧辰堵在这里。要么束手就擒,坐实谋逆的罪名;要么强行突围,落个强闯民宅、滥杀无辜的口实,无论怎么选,都正中三大世家的下怀。 可萧辰却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必慌,也不必走。我今日既然敢登门,就没打算从密道灰溜溜地离开。三大世家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宁州所有人都看看,这宁州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众人都愣住了,看着萧辰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的慌乱竟莫名地平息了几分。楚昭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飞刀上,沉声道:“殿下,属下护着您,就算他们有上千人,属下也能保您周全。” “不必动手。”萧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楚昭身上,吩咐道,“去,把大门打开。我倒要看看,王怀安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宁州城里,对我动手。” “殿下!”柳如烟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急声道,“不可!门外全是他们的人,您独自出去,太危险了!” 萧辰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温声安抚道:“放心,他们不敢动我。就算敢,也没那个本事。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拂开柳如烟的手,整了整身上的锦袍,迈步朝着大门走去。楚昭紧随其后,两名亲卫也手按刀柄,寸步不离地护在两侧。 柳府的朱漆大门,被楚昭一把拉开。 门外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宽阔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足足上千名家丁,个个手持棍棒、钢刀,甚至还有人拿着弓箭,把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人群最前方,王怀安、李修文、赵猛三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护卫,气焰嚣张至极。 周围的街坊百姓,远远地围在两侧,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谁都知道,这是宁州三大世家,和如今掌控宁州的萧辰殿下,正面撞上了。 大门打开的瞬间,喧闹的叫骂声戛然而止。王怀安看着缓步走出门的萧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辰竟然敢独自一人走出来,面对他上千名家丁,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短暂的寂静过后,王怀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手里的马鞭指着萧辰,厉声嘶吼道:“萧辰!你这个谋逆反贼!竟敢扣押钦差,私藏北瀚敌首,意图谋反!如今还躲在柳氏商会里,真是好大的胆子!柳如烟,我劝你立刻把这个反贼交出来,否则,我今日就踏平你这柳氏商会,让你和这反贼,一同治罪!” 他算得清清楚楚,萧辰身边只有三个人,就算身手再好,也敌不过他上千名家丁。今日只要拿下萧辰,就算是立了天大的功劳,京城的李相爷必然会重赏他,宁州依旧是他们三大世家的天下。就算萧辰能突围出去,他也能倒打一耙,说萧辰强闯民宅、纵兵伤人,坐实他谋逆的罪名,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可他没想到,萧辰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步走下台阶,站在了大门前的空地上,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又扫过他身后上千名手持兵器的家丁,忽然厉声开口,声音如同洪钟,穿透了整条街道,连远处围观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怀安,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口出狂言,污蔑当朝皇子谋反?又是谁给你的胆子,私蓄兵甲,围堵商户,持械闹市,扰乱宁州治安?你眼里,还有没有大胤的王法,还有没有朝廷的法度?” 这话一出,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下来。王怀安被萧辰的气势震慑,浑身一僵,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对上千人的围堵,萧辰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当众质问起了他。更让他心慌的是,萧辰张口就提“当朝皇子”,直接戳中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萧辰虽然被废黜了太子之位,可景和帝从未下旨革除他的皇子宗籍,他依旧是大胤的皇子,是景和帝的亲生儿子。他王怀安不过是个世家子弟,无官无职,当众污蔑皇子谋反,还带着上千人围堵皇子,这本身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围观的百姓们也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这位就是萧辰殿下?就是那个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草原大可汗的殿下?” “可不是嘛!要不是殿下,去年北瀚骑兵打过来,我们宁州城早就被屠了!王怀安这群人,竟然敢污蔑殿下谋反?” “就是!他们带着上千人拿着兵器围在这里,到底是谁想谋反?还私蓄兵甲,这是犯了王法的!” “三大世家这些年,在宁州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如今殿下来了,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想反咬一口,真是不要脸!” 百姓们的议论声,一句句传进王怀安的耳朵里,让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萧辰一句话,就把舆论彻底扭转了过来。 “你胡说八道!”王怀安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你早就被陛下废黜了太子之位,就是个废庶人,算什么当朝皇子?你扣押钦差,私通北瀚,就是谋逆反贼!我今日是替天行道,捉拿反贼!给我上!把他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他身后的赵猛也立刻拔出腰间的钢刀,厉声嘶吼道:“都给我冲!拿下萧辰,赏黄金百两!杀了他,赏黄金千两!冲啊!” 重赏之下,前排的几十名家丁,立刻红了眼,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嗷嗷叫着朝着萧辰冲了过来。 楚昭瞬间挡在了萧辰身前,手里的飞刀已经扣在了指尖,眼神冰冷地盯着冲过来的家丁,只要他们再往前一步,就会立刻出手。 可就在这时,街道的两端,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如同惊雷一般,由远及近。 “嗒!嗒!嗒!” 密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伴随着铁甲碰撞的脆响,还有士兵们整齐的呼喝声。街道两侧的百姓们,立刻纷纷退到两旁,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只见街道两端,各有一百五十名精锐骑兵,身着玄甲,手持长弓,钢刀出鞘,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正是一身戎装的卫峥,他手里的硬弓拉满,箭头直指骑在马上的王怀安,厉声嘶吼道:“宁州卫在此!谁敢对殿下动手,格杀勿论!” 三百名精锐骑兵,瞬间冲到了柳府门前,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骑兵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散开,呈环形,将王怀安带来的上千名家丁,团团围在了中间。三百张强弓,全部拉满,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场中所有持械的家丁。 这些骑兵,都是萧辰麾下的百战精锐,跟着萧辰大败北瀚十万大军,个个身上都带着杀伐之气,三百人的气势,竟压得场上上千名家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怀安、李修文、赵猛三人,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萧辰竟然早有准备,卫峥带着三百精锐骑兵,早就埋伏在了附近! 他们带来的家丁,不过是些普通的农户和市井混混,平日里仗着世家的名头横行霸道还行,哪里见过真正的战场精锐?看着三百张对着自己的弓箭,瞬间就慌了神,手里的兵器哐当哐当掉在了地上,纷纷往后退,哪里还敢往前冲半步。 “王怀安,你刚才说,要替天行道,捉拿我?”萧辰缓步上前,走到王怀安的马前,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现在,你还觉得,你能拿下我吗?” 王怀安看着近在咫尺的箭头,看着萧辰冰冷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竟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是我鬼迷心窍!是李修文和赵猛蛊惑我的!不关我的事啊!” 李修文和赵猛看着王怀安当场跪地求饶,气得脸都绿了,却也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想趁着混乱,偷偷溜走。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萧辰冷笑一声,对着卫峥抬了抬手,“拿下!” 卫峥立刻翻身下马,带着两名士兵,上前一把按住了王怀安,反手绑了起来。搜身的士兵,很快就从王怀安的怀里,搜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呈给了萧辰。 萧辰拆开密信,扫了一眼,眼底的寒意更甚。这封信,是京城李嵩写给王怀安的,里面详细写了如何构陷萧辰谋逆,如何配合王公公,在宁州制造事端,甚至约定了,只要拿下萧辰,就保他做下一任宁州刺史。 “好,好得很。”萧辰收起密信,看着被绑在地上的王怀安,又抬眼看向想要偷偷溜走的李修文和赵猛,淡淡道,“今日,我只拿首恶王怀安,其余人,我暂且不追究。但你们给我记住,宁州的王法,不是你们三大世家可以随意践踏的。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安分守己,我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再敢兴风作浪,王怀安,就是你们的下场。” 李修文和赵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家丁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快回去!” 上千名家丁,瞬间作鸟兽散,扔下了满地的兵器,跑得无影无踪。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纷纷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对着萧辰高声呼喊着“殿下英明”。 萧辰看着被押下去的王怀安,转身对着卫峥吩咐道:“把人带回刺史府大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属下遵命!” 可萧辰万万没想到,当天夜里,李修文和赵猛逃回府邸之后,非但没有安分守己,反而立刻写了密信,派心腹连夜出城,快马加鞭赶往宁州卫大营,要去联络宁州卫指挥使赵威。他们约定,三日后里应外合,攻破宁州城,救出王怀安,斩杀萧辰,将整个宁州,献给京城的李嵩。 第36章 收服李默,刑狱老手揭黑幕 王怀安被押回刺史府大牢的时候,宁州城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刺史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萧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封从王怀安身上搜出来的密信,桌案上,还摆着李默刚刚送来的,李、赵两家心腹连夜出城的消息。 苏墨站在桌案旁,看着密信,眉头微蹙,沉声道:“殿下,李嵩果然早就和三大世家勾结在了一起。王怀安被抓,李修文和赵猛必然会狗急跳墙,如今他们连夜派人去宁州卫大营,定然是去找赵威了。” “赵威……”萧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宁州卫指挥使,李嵩的门生,也是刘坤在宁州军方的左膀右臂,对吧?” “正是。”苏墨点了点头,继续道,“刘坤死后,赵威靠着李嵩的关系,保住了宁州卫指挥使的位置,手里还掌控着宁州卫剩余的三千州兵,是如今宁州境内,唯一还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军事力量。这些年,他和刘坤、三大世家狼狈为奸,克扣军饷,冒领军功,害死了不少边军将士,宁州卫的不少将领,都对他恨之入骨,只是敢怒不敢言。” 萧辰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难怪三大世家有恃无恐,敢在宁州城里围堵他,原来背后还有赵威掌控的宁州卫做靠山。三千州兵,虽然算不上精锐,可若是被李、赵两家策动,里应外合,也足够给宁州城带来不小的麻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殿下,李默主事求见。” 萧辰抬眼道:“让他进来。” 房门被推开,李默快步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身上还带着大牢里的寒气,对着萧辰躬身行礼,沉声道:“殿下,属下不负所托,王怀安已经全部招了。” 说罢,他双手呈上了一份按了手印的供词,送到了萧辰面前。 萧辰接过供词,快速翻看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份供词,条理清晰,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不仅有三大世家这些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证,还有他们与刘坤、李嵩勾结,构陷柳乘风、贪墨赈灾粮、勾结北瀚走私盐铁的全部细节,甚至连他们与赵威约定,三日后里应外合,攻破宁州城的计划,都写得一清二楚。 从把王怀安押进大牢,到拿到这份完整的供词,不过两个时辰。 “好,做得好。”萧辰放下供词,看着李默,笑着道,“我听说,你没有动刑,就让王怀安全招了?” 李默躬身道:“回殿下,王怀安这种世家子弟,看着嚣张,实则外强中干,骨头软得很。动刑反而会让他生出顽抗之心,不如直接把证据摆在他面前,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属下在宁州大牢当了十几年牢头,见过太多像他这样的人,最清楚他们最怕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属下进了大牢,没跟他废话,直接把他这些年强占民田、逼死良民、勾结刘坤害死柳同知的罪证,一件件摆在他面前,又把我们查到的,他私藏金银的地点、他养在外宅的家眷、他暗中勾结北瀚走私的账册,全部亮了出来。他一看自己所有的底细都被我们摸得一清二楚,心理防线瞬间就崩了,不到两个时辰,就什么都招了。” 站在一旁的苏墨,闻言也忍不住对着李默拱手笑道:“李主事果然名不虚传,这审讯的本事,真是让人佩服。不用一刑一罚,就让首恶全盘招供,比起那些酷吏,高明了不止一筹。” 李默连忙侧身避开,对着苏墨拱手回礼,脸上露出了几分憨厚的笑意,没有半分居功的样子。 萧辰看着李默,心里越发满意。他收服李默,本是看中了他在宁州的人脉和对刑狱的熟悉,却没想到,他不仅心思缜密,精通审讯,更难得的是心怀正义,行事有度,绝非趋炎附势的小人。 “李默,你在宁州十几年,对宁州卫的赵威,应该也很了解吧?”萧辰看着他,缓缓开口问道。 提到赵威,李默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压抑的怒意与恨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回殿下,属下对赵威,太了解了。他是李嵩的门生,当年靠着李嵩的关系,才坐上了宁州卫指挥使的位置。这些年,他和刘坤狼狈为奸,坏事做尽。” “宁州卫原本有五千边军,可这些年,他和刘坤联手,克扣军饷,吃空饷,把五千边军吃的只剩三千人,剩下的空额,军饷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边关的将士们,拿着不足额的军饷,饿着肚子守边境,和北瀚人拼命,可他却拿着克扣的军饷,在宁州城里买田置地,花天酒地。” “三年前,北瀚骑兵入关劫掠,驻守边境的两个百户所,三百多名将士,被北瀚人围在了黑风口。赵威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三百多名将士战死,只因为那两个百户,不肯给他送孝敬,还多次举报他克扣军饷。那三百多名将士,全都是跟着老将军在边境拼杀了十几年的老兵,就这么白白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李默的声音越来越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属下在大牢里,见过太多被赵威陷害的边军将士,他们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赵威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扔进大牢,屈打成招,最后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属下在宁州十几年,看着他和刘坤狼狈为奸,害死了无数忠良,害苦了无数百姓,早就想扳倒他了,只是属下人微言轻,没有靠山,根本动不了他,只能暗中收集他的罪证,等着有朝一日,能让他血债血偿。”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账本,双手呈给萧辰,躬身道:“殿下,这是属下这些年,一点点收集到的,赵威克扣军饷、冒领军功、构陷忠良、通敌走私的全部罪证,每一笔都有凭有据,绝无半分虚假。今日,属下把它交给殿下。” 萧辰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看。账本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年哪一月,赵威克扣了多少军饷,害死了哪些将士,和北瀚走私了多少盐铁,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连证人、证据的存放地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本账本,李默整整记了十几年,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他对奸贼的恨意,和对公道的执念。 萧辰合上账本,看着眼前躬身而立的李默,心里满是动容。在宁州这十几年,刘坤一手遮天,赵威横行霸道,他一个小小的牢头,却敢冒着杀头的风险,一点点收集奸贼的罪证,隐忍十几年,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枉死的人讨回公道。这份隐忍,这份忠义,这份坚守,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好,好一个李守愚。”萧辰站起身,亲手扶起了李默,语气郑重,“你隐忍十几年,收集罪证,为忠良鸣不平,心怀正义,坚守本心,是我萧辰之前,小看你了。” 李默被萧辰亲手扶起,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连忙道:“殿下折煞属下了。属下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只可惜,属下能力有限,没能扳倒这些奸贼,让他们逍遥法外了这么多年。” “现在,有机会了。”萧辰看着他,沉声道,“王怀安已经招供,李、赵两家已经派人去联络赵威,约定三日后里应外合,攻破宁州城。赵威掌控着宁州卫三千州兵,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我想拿下赵威,彻底掌控宁州卫,你可有办法?” 李默闻言,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对着萧辰深深一揖,掷地有声道:“殿下,属下有办法!宁州卫的副将林岳,是当年黑风口战死的两个百户的把兄弟,他的亲弟弟,也是被赵威构陷,死在了大牢里。他和赵威有血海深仇,这些年一直隐忍不发,一直在暗中联络不满赵威的将领,就等着一个机会。属下和林岳有过命的交情,对他的为人十分清楚,他忠勇正直,绝不是趋炎附势之辈,更是恨透了赵威这种奸贼。” “属下愿以性命作保,连夜潜入宁州卫大营,策反林岳和那些不满赵威的将领。只要他们愿意归降殿下,我们就能里应外合,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赵威,彻底掌控宁州卫的兵权!” 他的语气里,满是坚定与决绝,没有半分迟疑。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十几年,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敢闯一闯。 萧辰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点头:“好!我信你!此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 他转身走到桌案前,拿起宁州刺史的大印,盖在了一封空白的文书上,递给了李默:“这是我的手令,宁州卫所有将士,只要愿意弃暗投明,归降于我,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斩杀赵威者,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林岳若是能策反宁州卫,助我们拿下赵威,我便任命他为新任宁州卫指挥使,总领宁州卫军务。” 紧接着,他又沉声道:“从今日起,我正式任命你为宁州刑狱司主事,总领宁州一州刑狱与情报事务,麾下人手、银两,随你调配。待此事了结,我便上奏朝廷,为你请封。” 李默双手接过那封盖了刺史大印的手令,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当了十几年的牢头,被人呼来喝去,隐忍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有机会,为那些枉死的忠良,讨回公道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属下谢殿下信任!属下定不辱使命!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一定策反林岳,拿下赵威,把宁州卫完完整整地带到殿下面前!若是办不成,属下提头来见!” 说罢,他站起身,将手令贴身收好,转身就走出了书房,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当夜,他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带着两名影卫,避开了城门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出了宁州城,朝着城外十里处的宁州卫大营疾驰而去。 宁州卫大营,驻扎在宁州城南十里的平原上,营寨连绵,戒备森严。李默借着夜色,避开了营外的明哨暗哨,凭着对大营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营之中,找到了副将林岳的营帐。 可他刚掀开营帐的门帘,走进帐内,就瞬间僵住了。 营帐里空无一人,没有林岳的身影,只有数十名手持弓弩的士兵,埋伏在营帐两侧,冰冷的箭头,齐齐对准了他。 几乎是同时,营帐外传来了赵威阴冷的笑声,随着一声令下,整个大营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伏兵四起,将整个营帐团团围住。 第37章 军营策反,边军将士归心来 冰冷的箭头泛着寒芒,齐齐对准了刚掀帘入帐的李默,营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烛火都被这肃杀的气息压得微微摇曳。 李默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腰间短刀的手瞬间收紧,瞳孔骤缩。他算准了林岳的立场,算准了宁州卫将士的怨气,却唯独没算到,赵威竟然早就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主事,别来无恙啊。” 营帐外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随着火把瞬间点亮整个营地,赵威一身戎装,手按腰间佩剑,带着数十名亲兵,缓步走到了营帐门前,三角眼里满是得意与狠戾。他身后的亲兵个个张弓搭箭,将整个营帐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赵威!”李默冷冷地看着他,心里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面上却没有半分慌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军营之中设伏,私扣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赵威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抬手指着李默,厉声喝道,“在这宁州卫大营里,老子就是王法!你一个牢头出身的下贱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提王法?你敢潜入军营,策反我的副将,意图谋逆,老子今日就算把你斩了,李相爷也只会赏我!”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把他给我拿下!敢反抗,格杀勿论!” 就在亲兵们要冲上来的瞬间,营帐的侧帘突然被掀开,一道身影闪了出来,手中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寒光一闪,挡在了李默身前。 来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是当年与北瀚人厮杀时留下的功勋,正是宁州卫副将林岳。他横刀而立,虎目圆睁,死死盯着赵威,声如洪钟,震得营帐都微微发颤:“赵威!你想动李主事,先过了我林岳这一关!” 赵威看到林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林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反贼,背叛朝廷?我看你是活腻了!” “背叛朝廷?”林岳怒极反笑,手中长刀直指赵威,字字泣血,“赵威,你也配提朝廷二字?!三年前黑风口一战,三百名弟兄被北瀚人围困,你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他们战死,只因为他们不肯给你送孝敬!我亲弟弟,不过是举报了你克扣军饷,就被你扣上通敌的罪名,屈死在大牢里!这些年,你吃空饷,喝兵血,把宁州卫五千弟兄,吃得只剩三千人,弟兄们饿着肚子守边境,你却拿着我们的卖命钱,在城里花天酒地!你才是那个背叛朝廷,背叛弟兄们的奸贼!”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军营里炸响。 赵威的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呵斥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来人,把林岳这个反贼,一起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围在营帐外的亲兵们,纷纷举起了弓弩,箭头对准了帐内的林岳与李默,手指已经扣在了弓弦上,只等赵威一声令下,就会万箭齐发。 李默看着眼前的局面,非但没有慌,反而心里松了口气。他来之前,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就算赵威布下了埋伏,他也有后手。 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千钧一发之际,军营两侧的营房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 “赵威狗贼!林将军说得对!你喝我们的兵血,害我们的弟兄,我们早就受够了!” “不许动林将军和李主事!谁敢动一下,老子先劈了他!” “弟兄们,抄家伙!跟这个狗贼拼了!” 随着怒吼声,无数边军士兵手持兵器,从营房里冲了出来。他们穿着打了补丁的军服,手里的兵器早已卷了刃,可一个个眼神里都燃着熊熊怒火,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瞬间就将赵威和他的几十个亲兵,团团围在了中间。 不过短短片刻,原本围着营帐的赵威亲兵,反倒成了被包围的一方。围过来的士兵越来越多,足足有两千多人,几乎占了宁州卫大半的兵力,他们将赵威等人围得水泄不通,手里的刀枪齐齐对准了赵威,怒吼声震得整个军营都在颤。 赵威看着眼前的场面,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掌控了多年的宁州卫,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李默在潜入大营之前,早已让手下的影卫,借着夜色,把赵威克扣军饷、冒领军功、构陷忠良、勾结北瀚走私的罪证,偷偷散布到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贴到了每一间营房的门上。 这些边军将士,早就受够了赵威的欺压,只是一直群龙无首,敢怒不敢言。如今看到赵威的累累罪证,又得知林岳要联络他们,反了这个喝兵血的奸贼,早就憋足了火气。刚才营帐里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林岳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们心里的痛处,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赵威,你看看!”林岳横刀而立,厉声嘶吼道,“看看这些弟兄们!他们跟着你守了十几年的边境,流了十几年的血,你就是这么对他们的!你以为,这些弟兄们,还会跟着你这个奸贼卖命吗?!” “反了!你们都反了!”赵威色厉内荏地尖叫着,手里的佩剑拔了出来,指着围过来的士兵,厉声呵斥,“我是朝廷亲封的宁州卫指挥使!你们敢哗变,是要株连九族的!都给我退下!快退下!” 可他的呵斥,在士兵们的怒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拄着长枪,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的胳膊,是去年和北瀚人厮杀时被砍断的,可赵威不仅没给他半分抚恤,还扣了他的军饷,把他赶去了伙房。老兵看着赵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也满是恨意:“赵威,老子跟着老将军守了二十年边境,家里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北瀚人的刀下!老子没怕过死,没怨过命,可老子受不了,我们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喝我们的血!”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长枪,指着赵威,嘶吼道:“弟兄们,这个狗贼,根本不把我们的命当命!我们凭什么跟着他?!” “杀了他!杀了这个狗贼!” “滚出宁州卫!我们不跟你干了!” 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怒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士兵,直接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赵威,只要他再敢动一下,就会立刻万箭穿心。 赵威带来的几十个亲兵,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场面,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大多也是底层出身,也被赵威克扣过军饷,只是迫于权势,才不得不跟着他卖命。如今看着这局面,哪里还敢动手,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弓弩和兵器,退到了一旁,再也不肯为赵威卖命。 赵威看着众叛亲离的场面,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手里的佩剑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李默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林岳,缓步走到了人群前方。他看着围拢过来的边军将士,对着众人深深一揖,随即运足了气力,高声喊话,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弟兄们!我是宁州刑狱司主事李默,奉宁州主事萧辰殿下之命,前来宁州卫!” “殿下知道,这些年,你们受了太多的委屈,吃了太多的苦!殿下说了,只要你们愿意弃暗投明,归顺于他,过往所有的事情,一概既往不咎!赵威克扣你们的军饷,殿下会一分不少,全部补发!以后宁州卫,绝不会再有喝兵血、吃空饷的事情发生!” “殿下带着我们,在宁州城下,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了北瀚大可汗阿古拉!跟着殿下,你们不用再饿着肚子守边境,不用再白白送死!你们可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让你们的家人,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再受欺压!” 李默的声音,一句句,一字字,都敲在了边军将士的心坎上。他们守了一辈子边境,盼的不就是这些吗?不就是能吃饱饭,能拿到足额的军饷,能堂堂正正地保家卫国,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我们愿意归顺萧辰殿下!” “殿下英明!我们跟着殿下干!” “杀了赵威这个狗贼!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军营都沸腾了。林岳看着眼前的场面,眼眶瞬间红了,他转过身,对着李默重重一抱拳,又对着宁州城的方向,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林岳,愿率宁州卫全体将士,归顺萧辰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等愿归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千多名边军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呼喊,声震云霄,在军营里久久回荡。 赵威看着眼前的场面,彻底吓破了胆。他知道,宁州卫彻底没了,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他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默和林岳身上,眼睛一转,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地喊道:“我投降!我认罪!李主事,林将军,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归顺殿下,求你们饶我一条狗命!” 一边喊着,他一边慢慢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大营的后门方向。 林岳刚要上前拿下他,李默却抬手拦住了他,低声道:“穷寇莫追,大营刚定,先稳住军心,掌控营防要紧。赵威跑不了,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殿下的手掌心。” 就在众人整顿军营,清点兵马的瞬间,赵威突然猛地转身,带着身边仅剩的三个心腹,疯了一样朝着大营后门冲去,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头也不回地朝着黑石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清楚,宁州城是回不去了,李、赵两大世家自身难保,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去黑石山,找到黑山匪帮的残余势力,趁着萧辰的主力都在宁州城,偷袭他的后方大本营,只要能烧了他的粮仓和军械库,就算是立了大功,李嵩必然会保他一命! 第38章 第38章 后院起火,黑石山匪患再临 赵威带着三名心腹,快马加鞭,在黑石山的密林里狂奔了整整一夜。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胯下的战马已经口吐白沫,再也跑不动了,瘫倒在了林间的小路上。赵威从马背上摔下来,滚了一身的泥污,脸上被树枝划开了好几道血口子,哪里还有半分宁州卫指挥使的威风,活脱脱一个丧家之犬。 心腹连忙上前扶起他,急声道:“大人,我们已经深入黑石山了,再往前,就是当年黑山匪帮的老巢地界了。周豹带着残余的匪众,就藏在这附近的山洞里,只是这山里地形复杂,我们人生地不熟,怕是不好找啊。” 赵威一把推开心腹,眼神阴鸷地扫过四周的密林,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找!就算是把这黑石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周豹!萧辰那竖子,毁了我的前程,夺了我的兵权,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垫背!我要让他知道,我赵威不是那么好惹的!” 他心里的恨意,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本是李嵩的门生,靠着丞相府的靠山,在宁州卫一手遮天,呼风唤雨,可一夜之间,就被李默和林岳掀翻了台,成了众叛亲离的丧家之犬。 他很清楚,萧辰绝不会放过他,宁州城他是回不去了,京城的李嵩,若是知道他丢了宁州卫,也只会把他当成弃子。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赌一把,借着周豹手里的匪众,偷袭黑石山的大本营。 只要能烧了萧辰的粮仓,毁了他的军械库,就算是断了萧辰的根基。到时候他再拿着这份“功劳”,去投奔李嵩,不仅能保住性命,说不定还能官复原职。 就在这时,林间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哨,十几名手持钢刀的匪众,从树后跳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匪首厉声喝道:“什么人?!敢闯我们黑石山的地界?!活腻歪了不成?!” 赵威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上前一步,高声道:“我是宁州卫指挥使赵威!特来求见你们大当家周豹!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送给你们大当家!” 那匪首闻言,上下打量了赵威一番,眼里满是狐疑,却也不敢怠慢,对着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跟我来!我们大当家见不见你,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赵威连忙跟着匪众,往密林深处走去。七拐八绕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着,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发现不了这里。 山洞里,篝火熊熊燃烧,几十个匪众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骂骂咧咧。主位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一只眼睛用黑布蒙着,正是黑山匪帮大当家周虎的亲弟弟,周豹。 当年萧辰率军全歼黑山匪帮,斩杀了周虎,周豹带着几百名残余匪众,逃进了黑石山的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这大半年来,他一直躲在山里,不敢露头,时时刻刻都想着报仇,只是忌惮萧辰的兵力,不敢轻易下山。 看到赵威被带进来,周豹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的酒碗重重砸在地上,厉声喝道:“赵威?你这个狗官,当年和刘坤联手,围剿我们黑山弟兄,今日竟敢自己送上门来?!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来人,把他给我砍了,挖心掏肝,祭奠我死去的哥哥!” 匪众们立刻应声,抄起钢刀就朝着赵威冲了过来。 赵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高声喊道:“周大当家!且慢!我今日前来,不是来和你为敌的,是来帮你报仇的!帮你杀了萧辰,为你哥哥,为所有死去的黑山弟兄报仇雪恨!” 这话一出,冲上来的匪众瞬间停下了脚步,周豹也愣了一下,抬手拦住了手下,阴恻恻地看着赵威:“你说什么?帮我报仇?你和萧辰那竖子,不是一伙的?” “一伙的?呸!”赵威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怨毒,“萧辰那竖子,夺了我的兵权,毁了我的前程,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我和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大当家,你想杀萧辰,我也想杀萧辰,我们才是一路人!” 周豹眯起了独眼,看着赵威,冷声道:“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萧辰现在手握数万大军,坐镇宁州城,兵强马壮,你拿什么帮我报仇?” 赵威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扔在了周豹面前的桌子上。布包散开,里面露出了金灿灿的金元宝,足足五百两黄金,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耀眼的光。 山洞里的匪众们,眼睛瞬间都直了,死死盯着桌上的黄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躲在深山里大半年,早就穷得叮当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五百两黄金,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周豹的呼吸也顿了一下,看着桌上的黄金,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赵威看着他的神情,心里松了口气,继续道:“大当家,这五百两黄金,只是定金。我知道,萧辰的主力大军,现在都在宁州城里,他的黑石山大本营,现在就是一座空寨!里面只有几百个老弱残兵守着,还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军械、金银!” “只要你带着弟兄们,跟我一起,连夜偷袭黑石山山寨,烧了他的粮仓,毁了他的军械库,杀了他留在寨里的人,断了他的根基!事成之后,我不仅再给你五百两黄金,还会向朝廷举荐你为宁州巡检,让你名正言顺地掌控整个黑石山!到时候,这黑石山,就是你周大当家的天下,再也没人敢围剿你!” 这番话,如同蜜糖一般,精准地戳中了周豹的心思。 他躲在深山里大半年,受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时时刻刻都想着报仇,想着重新夺回黑石山,想着吃香的喝辣的。如今赵威不仅给他送来了黄金,还给他铺好了路,更何况,萧辰的大本营现在兵力空虚,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好!”周豹猛地一拍桌子,独眼瞪得滚圆,厉声嘶吼道,“萧辰那竖子,杀了我哥哥,毁了我的黑山,老子早就想找他报仇了!赵威,老子信你这一次!只要能杀了萧辰的人,烧了他的粮仓,别说跟你合作,就算是给你当牛做马,老子都干!” 说罢,他对着手下的匪众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弟兄,立刻整备兵器,吃饱喝足,今夜三更,随我下山,偷袭黑石山山寨!杀他个片甲不留!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报仇!报仇!” 匪众们纷纷举起手里的钢刀,高声嘶吼,眼里满是贪婪与狠戾。他们躲在山里太久了,早就憋坏了,一想到山寨里的金银、粮食、女人,一个个都红了眼,恨不得立刻就冲下山去。 当夜三更,月色昏暗,黑风呼啸。 周豹带着八百名残余匪众,人人手持兵器,嘴里叼着木棍,悄无声息地从深山里摸了出来,绕过了山口的哨所,朝着黑石山的主寨摸去。 赵威跟在队伍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寨,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意。萧辰,你千算万算,绝对想不到,我会从你的后院下手!等我烧了你的粮仓,毁了你的根基,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李相爷斗! 此时的黑石山主寨里,一片平静。 萧辰带着主力大军坐镇宁州城,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山寨里,只留下了陈安,带着五百名老弱守军,还有王铁牛的铁匠营,以及数万从周边州县涌来的流民。 陈安本是寒门士子,精通农桑水利,科举落第之后,便在宁州乡下务农,被萧辰发掘之后,一直负责黑石山的农桑、屯田、流民安置之事。他性子沉稳,做事细致,把整个山寨打理得井井有条,数万流民,在他的安排下,都有了住处,有了饭吃,对他十分信服。 此刻,陈安正在寨内的粮仓里,核对账目,安排明日的屯田事宜。这些日子,他带着流民,在黑石山开垦了上千亩荒地,修建了水利沟渠,种下了萧辰给的高产土豆和玉米,眼看着就要迎来丰收,整个山寨,都充满了生机。 就在这时,寨门外的放哨士兵,疯了一样冲进了粮仓,脸色惨白地急声喊道:“陈主事!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匪众!足足有七八百人,已经摸到寨墙下了!马上就要攻寨了!” 陈安手里的账本猛地一顿,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账本,沉声问道:“看清楚是谁的人了吗?” “看清楚了!是黑山匪帮的残余匪众!为首的是周虎的弟弟周豹!还有前宁州卫指挥使赵威,跟他们在一起!” 陈安点了点头,心里瞬间了然。赵威从宁州卫大营逃了出来,竟然跑到了黑石山,联合了匪众来偷袭大本营。 他很清楚,山寨里只有五百名老弱守军,加上王铁牛的铁匠营,能拿起兵器作战的,也不过八百人,还要守护数万手无寸铁的流民,兵力极为空虚。对方有八百亡命之徒,都是穷凶极恶的匪众,一旦寨墙被攻破,整个山寨就会变成人间地狱,数万流民,都会惨遭屠戮。 可越是危急,陈安反而越是冷静。他快步走出粮仓,一边走,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传令下去!立刻关闭所有寨门,所有守军上寨墙防守,备好滚木礌石、轰天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击!” “立刻去铁匠营,告诉王铁牛,让他带着所有工匠,拿起兵器,立刻支援寨墙防线!” “组织流民中的青壮,分成二十队,立刻前往寨墙后方,帮忙搬运滚木礌石,运送箭矢,不得有误!” “剩下的人,安抚好老弱妇孺,全部集中到山寨中央的营房里,锁住房门,没有命令,不许出来,避免内乱!” 一道道命令,清晰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跟着他的士兵,原本还有些慌乱,听到他沉稳的指令,瞬间安定下来,立刻应声,转身飞奔而去,执行命令。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原本平静的山寨,就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寨墙上的守军,全部就位,滚木礌石堆满了垛口,王铁牛带着两百多名铁匠,个个手里拿着打铁的铁锤、钢凿,气势汹汹地冲上了寨墙,一个个怒目圆睁,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流民中的青壮,也都拿起了锄头、扁担,赶到了寨墙后方,帮忙搬运物资,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流民,是萧辰和陈安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一个家。如今有人要来毁了这个家,他们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守住这里。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瞬间,寨墙外传来了周豹的嘶吼声:“弟兄们!给我冲!攻破山寨,里面的金银、粮食、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杀啊!” 随着嘶吼声,八百名匪众,如同饿狼一般,嗷嗷叫着朝着寨墙冲了上来。他们扛着云梯,举着盾牌,不要命地往前冲,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寨墙上射来。 “放箭!砸!” 陈安站在寨墙中央,厉声下令。守军们立刻松开弓弦,密集的箭雨朝着冲上来的匪众倾泻而下,滚木礌石如同山洪一般,狠狠砸了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匪众,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云梯也被一根根推倒,摔下去的匪众,非死即伤。 可周豹带来的,都是黑山匪帮里最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悍不畏死,一波被打退,立刻又有一波冲了上来,攻势一波比一波凶猛。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好几处寨墙,被匪众搭上了云梯,几个悍匪已经爬上了垛口,和守军厮杀在了一起。 第39章 回援山寨,周豹授首匪患清 王铁牛怒吼一声,抡起手里的大铁锤,一锤就把爬上垛口的匪众砸得脑浆迸裂,对着身边的工匠们嘶吼道:“弟兄们!给我狠狠砸!绝不能让这群狗娘养的冲进来!不然我们的老婆孩子,都要被他们害了!” 工匠们齐声怒吼,抡起手里的铁锤、钢凿,朝着爬上来的匪众狠狠砸去,硬生生把冲上寨墙的匪众,又打了下去。 可匪众人数太多,又都是亡命之徒,守军兵力本就不足,连续打退了匪众三次冲锋,已经伤亡了近百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寨墙的西侧,又有十几名匪众爬上了垛口,撕开了一道口子,后面的匪众源源不断地往上爬,眼看就要攻破寨墙了。 陈安见状,立刻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带着身边的亲卫,冲了过去,亲手斩杀了两名爬上垛口的匪众,厉声嘶吼道:“弟兄们!守住!殿下很快就会派援军来的!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为了家人,为了活路,守住!” “守住!守住!” 守军们看着身先士卒的陈安,瞬间燃起了斗志,纷纷嘶吼着,朝着匪众冲了上去,硬生生把撕开的口子,又堵了回去。 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匪众的攻势越来越猛,寨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周豹和赵威,都已经冲到了寨门前,指挥着匪众,用撞木狠狠撞击着寨门,厚重的木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被撞开。 就在寨门即将被撞碎,匪众即将攻破山寨的千钧一发之际,山寨外的东侧,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如同惊雷一般,由远及近。 “萧辰殿下麾下张青在此!贼寇纳命来!” 随着一声震天的嘶吼,张青带着三百精锐骑兵,从密林里疾驰而出,如同黑色的洪流一般,从匪众的后方,狠狠冲了过来! 张青的嘶吼声如同惊雷炸响,三百玄甲骑兵借着下坡的冲势,如同出鞘的钢刀,狠狠扎进了匪众的后阵。 马蹄踏碎了山间的寂静,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声、匪众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这些骑兵都是跟着萧辰在宁州城下与北瀚十万大军厮杀过的百战精锐,刀锋所指,所向披靡,手中长枪挑刺横扫,每一次起落,都必然带起一蓬鲜血。 围攻山寨的匪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摇摇欲坠的寨门上,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再撞几下,就能冲进寨中烧杀抢掠,根本没料到身后会突然杀出一支精锐骑兵。猝不及防之下,最前排的匪众瞬间被马蹄撞飞出去,骨断筋折的脆响接连不断,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的同伴撞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骑兵?!” “官军!是萧辰的官军来了!快跑啊!” “别挤!别踩我!” 匪众们瞬间慌了神,原本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纷纷扔下手里的兵器,转身就想逃。可狭窄的山间空地,前面是坚不可摧的寨墙,后面是冲锋的骑兵,他们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骑兵的马蹄踏过来,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寨墙上的陈安,看到疾驰而来的骑兵与那杆熟悉的“张”字大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眼底瞬间燃起了熊熊战意。他一把扯下头上的方巾,振臂高声嘶吼:“弟兄们!援军到了!殿下的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把这群狗贼斩尽杀绝!” “杀!杀!杀!” 寨墙上的守军与铁匠营的工匠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刚才他们顶着匪众的疯狂进攻,死守了近两个时辰,早已憋足了火气,此刻援军到来,所有的压抑都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再次砸下,将寨墙下的匪众砸得哭爹喊娘。沉重的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王铁牛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大铁锤,第一个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两百多名铁匠营的工匠,个个红着眼,如同下山的猛虎,朝着慌乱的匪众冲了过去。 王铁牛本就生得魁梧健壮,常年打铁练出了一身蛮力,此刻抡起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每一锤砸下去,都必然有一个匪众脑浆迸裂,当场毙命。他一边冲,一边破口大骂:“狗娘养的贼寇!敢来打黑石山的主意,老子今天非把你们的骨头都砸成粉末不可!” 前后夹击之下,八百匪众彻底溃不成军。前面是悍不畏死的守军,后面是锐不可当的骑兵,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少数还在负隅顽抗,大部分人都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哭喊着投降,连头都不敢抬。 周豹在乱军之中,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场面,独眼瞪得通红,脸上的横肉不住地抽搐。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划的偷袭,明明胜券在握,怎么转眼之间,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看着寨门前被斩成两截的撞木,看着满地的匪众尸体,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的手下,又看着策马冲在最前面的张青,滔天的恨意与疯狂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萧辰!张青!我操你祖宗!”周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双手握紧了手里的厚背大刀,狠狠一夹马腹,疯了一样朝着张青冲了过去,“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拿命来!” 他本就是黑山匪帮里出了名的悍匪,一身蛮力,打起架来不要命,此刻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过来,气势倒是骇人得很。周围的匪众看着大当家冲了上去,也有十几个死忠分子,嘶吼着跟了上来,想要做最后的反扑。 张青看着冲过来的周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他在边军当了十几年的百户,与北瀚骑兵厮杀了上百次,什么样的悍匪没见过?周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张青冷哼一声,手中长枪微微一沉,催马迎了上去。 两马交错的瞬间,周豹怒吼着,双手抡起大刀,朝着张青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恨不得将张青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这一刀,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没有半分防守,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可张青却不闪不避,就在大刀即将劈到头顶的瞬间,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向前一送,枪尖精准地避开了大刀的刀杆,顺着刀身滑了过去,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铛!” 一声脆响,长枪的枪尖精准地挑在了周豹握刀的手腕上。周豹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握刀的力气瞬间散了,厚背大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瞳孔骤缩,脸上的疯狂瞬间化为惊恐,刚想勒马后退,可已经晚了。 张青手腕翻转,长枪顺势向前一送,寒芒一闪,锋利的枪尖直接刺穿了周豹的咽喉,从后颈透了出来。 “呃……”周豹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眼睛死死地瞪着张青,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当场毙命,那只独眼到死都瞪得滚圆,满是不甘与怨毒。 跟着冲上来的十几个匪众,看着大当家一个照面就被一枪刺死,瞬间吓破了胆,转身就想跑。张青冷哼一声,长枪一挥,身后的骑兵立刻冲了上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将这十几个死忠分子全部斩杀,无一人漏网。 大当家战死,最后的反扑也被瞬间扑灭,剩下的匪众再也没有了半分抵抗的心思,纷纷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哭喊着投降,连头都不敢抬。 不到半个时辰,这场围攻山寨的战斗,就彻底落下了帷幕。 夕阳西下,染红了黑石山的山峦。寨门前的空地上,守军们正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看押俘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张青翻身下马,陈安也快步从寨门里走了出来,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张将军,多谢你及时赶到,若是再晚来片刻,这山寨怕是真的要守不住了。”陈安对着张青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感激。刚才寨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若是张青再晚来一刻钟,后果不堪设想。 张青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起陈安,哈哈笑道:“陈主事客气了,都是为殿下办事,何谈谢字?更何况,陈主事带着几百老弱,挡住了八百匪众两个时辰的猛攻,这份定力与本事,张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旁的王铁牛也凑了上来,瓮声瓮气地对着张青抱了抱拳:“张将军,你这一枪太利索了!直接把那匪首捅了个对穿,看得俺老王某叫一个痛快!” 几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与疲惫,都在这大胜之中烟消云散。 很快,战场清点的结果就报了上来。此战,斩杀匪众三百余人,其中包括匪首周豹与十几名匪首,俘虏五百余人,缴获了大量的刀枪弓弩、马匹粮草,而黑石山的守军,只有二十几人受伤,无一阵亡,堪称一场完美的大胜。 张青立刻写了捷报,派心腹快马加鞭送往宁州城,向萧辰禀报此战的结果。随即,他按照萧辰之前定下的规矩,与陈安一起,对俘虏的匪众进行逐一甄别。 那些手上沾了无辜百姓鲜血、恶贯满盈的匪首与惯匪,全部挑了出来,一共七十二人,当着所有流民与俘虏的面,当众斩首,以儆效尤。围观的流民们,看着这些平日里烧杀抢掠的匪首被斩首,纷纷拍手称快,高声欢呼。 而剩下的四百多俘虏,大多都是被官府与世家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被周豹裹挟着入了匪窝,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陈安按照萧辰的吩咐,当众宣布,愿意留下加入守军的,一概既往不咎,按月发放军饷,分配田地;不愿意留下的,每人发放五百文钱与两斗粮食,遣散回乡,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这些俘虏们,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活路,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场就有三百多人跪下磕头,愿意留下加入守军,跟着萧辰殿下做事,剩下的人也对着陈安与张青连连叩谢,领了钱粮,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黑石山。 经此一役,黑石山的守军,不仅没有折损,反而从五百人扩充到了八百多人,实力不降反增。陈安又从流民中,选拔了三百名身强力壮、忠厚可靠的青壮,编入了后勤守备队,负责山寨的日常巡逻与防御,同时重新修整了寨墙,加固了山口的哨所与预警体系,在各个险要位置都增设了暗哨与防御工事。 原本就易守难攻的黑石山主寨,经过这一番修整,变得固若金汤,就算再有数千匪众来攻,也能稳稳守住。 就在张青与陈安带着人,整顿山寨防务,清点缴获物资的时候,负责审讯残余匪首的士兵,匆匆跑了过来,脸色凝重地报告道:“张将军,陈主事,我们从一个匪首的嘴里,审出了一件大事!” 张青眉头一皱,沉声道:“什么事?说!” 那士兵连忙道:“那匪首招供,赵威在挑唆周豹来偷袭山寨之后,根本就没留在匪队里,战斗刚一开始,他就趁着混乱,孤身一人往北边跑了!他说,赵威要去北瀚边境,联络北瀚先锋大将耶律洪,要引北瀚骑兵入关!” 这话一出,张青与陈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北瀚! 他们谁都清楚,北瀚骑兵对宁州意味着什么。刘坤当年勾结北瀚,引狼入室,害得宁州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如今赵威这个丧家之犬,竟然也要走刘坤的老路,引北瀚骑兵入关! 张青当机立断,厉声喝道:“快!立刻写急报,八百里加急送往宁州城,禀报殿下!赵威要勾结北瀚,引敌入关!” 第40章 反间毒计,通敌污名欲扣来 宁州城刺史府的书房里,烛火彻夜未熄。 萧辰看着张青派人连夜送来的捷报与急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赵威的动向。桌案的另一侧,苏墨站在那里,也看完了急报,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 “殿下,果然不出我们所料,赵威这条丧家之犬,真的要走刘坤的老路,去勾结北瀚人了。”苏墨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以为靠着引外敌入关,就能扳倒殿下,重新夺回权势,简直是痴心妄想,与虎谋皮,最后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萧辰放下急报,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缓缓道:“赵威是李嵩的门生,如今丢了宁州卫,没了兵权,对李嵩而言,就成了一枚弃子。他想翻身,就只能兵行险着,走刘坤的老路,勾结北瀚,给我扣上通敌卖国的帽子。这也是萧景与李嵩最擅长的把戏,当年他们能靠着巫蛊案废了我,如今自然也想靠着通敌的罪名,置我于死地。” 他太清楚萧景与李嵩的手段了。这些年,他们靠着构陷忠良、栽赃陷害,铲除了无数异己,把持了朝堂大权。刘坤已死,王怀安被抓,三大世家没了主心骨,他们想要在宁州扳倒自己,最阴毒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给自己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在大胤王朝,通敌叛国,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只要坐实了这个罪名,就算他手握重兵,民心所向,也会成为全天下的众矢之的,萧景与李嵩就能名正言顺地调集天下兵马,围剿他。 苏墨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殿下说的是。赵威此去北瀚,必然不是单纯的引兵入关,他一定会与北瀚人勾结,伪造殿下与北瀚私通的证据,效仿当年的刘坤,先引北瀚骑兵入关,再把通敌的脏水泼到殿下身上。到时候,王公公这个传旨太监就在城里,萧景与李嵩在朝堂上一呼应,殿下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很难说清了。” “不止如此。”萧辰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如鹰,“他们还会借着北瀚骑兵入关,宁州战乱的由头,给我扣上一个镇守不力、激起边患的罪名,就算坐不实通敌的罪名,也能把我从宁州牧的位置上拉下来,收回我手里的兵权。一箭双雕,好算计。” 书房内的众人,秦虎、卫峥、林岳等人,听完两人的分析,都气得钢牙咬碎。秦虎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吼道:“这群狗娘养的奸贼!自己勾结外敌,卖国求荣,反倒要把脏水泼到殿下头上!简直是无耻至极!殿下,末将请战,立刻带一千骑兵,前往北瀚边境,就算是把边境翻过来,也要把赵威抓回来,千刀万剐!” “末将也愿前往!”林岳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对宁州边境的防线了如指掌,知道所有的隘口与小路,定能拦住赵威,绝不让他与北瀚人接上头!” 萧辰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请战,沉声道:“现在去追,已经晚了。赵威从黑石山逃走,到我们收到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以他对宁州边境的熟悉,恐怕早就穿过防线,进入北瀚境内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是防。” 他立刻抬起头,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李默听令!” “属下在!”李默立刻上前一步。 “我命你,立刻派出所有影卫,连夜赶往北瀚边境,全线监控赵威的动向,他与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一五一十地查清楚,随时向我汇报。同时,盯紧宁州城内的李、赵两大世家,还有驿馆里的王公公,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绝不能让他们暗中勾结,再生事端。”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张青听令!” “末将在!”传令兵刚刚带回急报,张青就快马加鞭从黑石山赶回了宁州城,此刻立刻上前抱拳。 “我命你,立刻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前往宁州边境,接管各个隘口的防务,加固防线,严查过往行人,绝不能让北瀚的密使偷偷潜入宁州城。同时,与边境的边军大营联络,让他们提高警惕,严防北瀚骑兵突袭,一旦发现北瀚人马异动,立刻回报,不得擅自出战。” “末将遵命!即刻出发!” “林岳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立刻率领宁州卫主力,前往边境二线布防,与张青形成犄角之势,一旦北瀚骑兵敢突破防线,立刻层层阻击,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绝不能让他们长驱直入,祸害百姓。” “末将遵命!”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众人立刻领命,转身下去安排。整个宁州,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做好了应对北瀚骑兵来袭的万全准备。 可萧辰与苏墨都没想到,赵威的动作,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他们算准了赵威会去勾结北瀚,却没算到,赵威根本就没去北瀚王庭,只是在边境找到了北瀚先锋大将耶律洪的营地。耶律洪是北瀚大可汗阿古拉的堂弟,当年阿古拉被萧辰生擒,北瀚群龙无首,耶律洪靠着手里的兵权,成了北瀚南部的实际掌控者,一直对萧辰恨之入骨,时时刻刻都想着南下报仇,夺回阿古拉,洗刷战败的耻辱。 赵威找到耶律洪,两人一拍即合。赵威许诺,只要耶律洪率领一万骑兵南下入关,他就会作为内应,打开宁州城的城门,助耶律洪拿下宁州,甚至可以帮他救出阿古拉;而耶律洪要做的,就是写一封伪造的亲笔信,假意与萧辰约定,联手瓜分宁州,里应外合拿下大胤北疆,坐实萧辰通敌的罪名。 对耶律洪而言,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就算拿不下宁州城,也能让萧辰身败名裂,让大胤王朝内乱,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若是真的能拿下宁州,救出阿古拉,更是天大的功劳。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写下了那封伪造的通敌信,盖上了自己的先锋大印,交给了赵威,同时约定,三日后,他会率领一万骑兵,从废弃的鹰嘴崖隘口入关,直扑宁州城。 拿到伪造的通敌信,赵威欣喜若狂。他太清楚这封信的分量了,有了这封信,再加上北瀚骑兵入关的事实,就算萧辰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通敌的罪名。 趁着夜色,赵威带着北瀚的密使,从鹰嘴崖废弃的隘口,偷偷潜回了宁州城。这个隘口,是他当年在宁州卫任职时,秘密修建的走私通道,极为隐蔽,除了他,没有几个人知道。 回到宁州城,赵威第一时间,就偷偷潜入了李家府邸,见到了李、赵两大世家的主事人李修文与赵猛。 当赵威拿出那封耶律洪的亲笔信,说出自己的计划时,李修文与赵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们本就因为王怀安被抓,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萧辰下一步就会清算他们,如今赵威带着这样的“杀手锏”回来,简直是给他们送来了救命稻草。 “赵大人,此计大妙啊!”李修文抚掌大笑,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萧辰那竖子,不是最在乎民心,最看重名声吗?这次,我们就让他身败名裂,成了人人唾骂的通敌卖国贼!我看他还怎么在宁州立足!” 赵猛也哈哈大笑起来,狠声道:“没错!只要北瀚骑兵一入关,我们就把这封信交给王公公,让他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呈给陛下和李相爷。到时候,萧辰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李相爷在朝堂上一发力,陛下必然会下旨,调集天下兵马围剿他,他死定了!” 赵威看着两人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阴狠的笑意:“两位放心,只要扳倒了萧辰,李相爷那里,我自然会为两位美言。到时候,宁州依旧是我们三家的天下,之前失去的,我们都能加倍拿回来!”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志在必得。一场针对萧辰的阴毒阴谋,就在这密室之中,彻底敲定了。 接下来的两日,宁州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传旨太监王公公,在驿馆里四处散布谣言,逢人便说萧辰暗中与北瀚勾结,迟迟不肯进京述职,就是在等北瀚的援军,准备起兵谋反。谣言如同瘟疫一般,在宁州城内飞速传播,从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到寻常百姓的家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宁州的百姓,大多都受过萧辰的恩惠,知道是萧辰大败北瀚,保住了宁州城,对这些谣言大多嗤之以鼻。可也有不少百姓,被谣言蛊惑,加上之前三大世家哄抬物价带来的恐慌,人心再次浮动起来,不少城外的百姓,都收拾了行李,准备逃到周边的州县避难。 与此同时,李、赵两大世家再次出手,下令旗下所有的商铺、粮铺、盐铺,全部关门歇业,同时暗中囤积粮食、盐铁等民生必需品,再次哄抬物价。不过两日的功夫,宁州城内的粮价,再次涨到了四十文一斗,盐价更是突破了三百文一斤,市面上的物资再次紧缺,百姓怨声载道,城内的乱象再起。 刺史府内,萧辰看着李默呈上来的,关于城内谣言与物价的报告,又听着卫峥汇报的,李、赵两家府邸的异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平静,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殿下,这群奸贼,简直是贼心不死!”卫峥气得脸色铁青,“我们要不要立刻动手,抄了李、赵两家的府邸,把赵威这个奸贼抓起来,省得他们在这里兴风作浪!” 苏墨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巴不得我们现在动手,这样就能给我们扣上一个滥杀世家、钳制言论、意图谋反的罪名,送给王公公当证据。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等着他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再一网打尽。” 萧辰点了点头,看向柳如烟,温声道:“柳会长,平抑物价,稳定市场的事,又要劳烦你了。” 柳如烟立刻上前,敛衽一礼,语气坚定:“殿下放心,民女已经联络了宁州所有的中小商户,从周边各县调运的粮食、盐铁,明日一早就会入城。民女保证,三日之内,必然平抑物价,稳定市场,绝不让三大世家的奸计得逞。” 萧辰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疯了一样冲进了刺史府,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惊慌: “殿下!急报!边境急报!北瀚先锋耶律洪,率领一万骑兵,突破了鹰嘴崖隘口,已经入关了!沿途烧杀抢掠,攻破了两个县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正朝着宁州城疾驰而来,距离宁州城,已经不到八十里地了!” 第41章 第41章 临危受命,万民请命守北疆 传令兵带着哭腔的急报,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刺史府书房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北瀚先锋耶律洪,率领一万骑兵,突破鹰嘴崖隘口入关了!沿途攻破了清河镇、永宁县,见人就杀,见房就烧,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如今先锋距宁州城,已不到八十里地了!” 传令兵跪在地上,浑身沾满了尘土与血污,肩膀上还插着一支北瀚人的羽箭,说话时气息都在发颤,显然是拼了性命从边境一路奔逃回来的。 书房内瞬间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怒喝。秦虎猛地一拍桌案,厚重的红木桌案被拍得嗡嗡作响,他虎目圆睁,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狗娘养的北瀚蛮子!竟然还敢来犯!殿下,末将请战!立刻率领三千步兵,前往边境迎敌,定要让这群蛮子有来无回!” “殿下,末将愿率骑兵,即刻驰援边境!”张青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鹰嘴崖隘口废弃多年,防卫空虚,是末将的疏忽,末将愿戴罪立功,定要将耶律洪的脑袋砍下来,献给殿下!” 林岳也红了眼,他驻守边境多年,清河镇与永宁县的守军,大多都是他的老部下,如今两县被破,弟兄们惨死,百姓被屠戮,他早已怒不可遏:“殿下,宁州卫全体将士,愿死战报国!绝不让北瀚蛮子踏入宁州城半步!” 众人纷纷请战,战意滔天,可萧辰却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平静,仿佛那即将兵临城下的一万北瀚骑兵,不过是芥藓之疾。他太清楚了,耶律洪敢带着一万骑兵长驱直入,背后必然有赵威与李、赵两大世家做内应,否则就算鹰嘴崖隘口防守空虚,也绝不可能被轻易突破。 这场仗,不仅要打退外敌,更要借着这场仗,把宁州城内的内奸、余孽,彻底一网打尽。 可还没等萧辰开口,书房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哭嚎声与喧哗声,侍卫匆匆跑进来禀报,说从边境逃过来的难民,已经涌到了刺史府门前,足足有数千人,个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哭着喊着求殿下做主。 萧辰闻言,立刻站起身,快步朝着府门外走去。苏墨与众人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刺史府门前的长街上,早已被难民挤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幼,数千百姓,大多都带着伤,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怀里抱着死去的孩子,扶着受伤的老人,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看到萧辰走出来,原本嘈杂的哭嚎声瞬间顿住,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无数百姓“噗通噗通”地跪在地上,对着萧辰连连磕头。 “殿下!求殿下救救我们!北瀚蛮子破了城,杀了我们全家啊!” “殿下,我的儿子被蛮子杀了,房子也被烧了,求殿下为我们做主啊!” “殿下,您一定要打退北瀚蛮子,不能让他们再祸害我们宁州的百姓了!” 一声声哭诉,字字泣血,听得人肝肠寸断。萧辰看着眼前这些家破人亡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与期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快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乡亲们,都起来。我萧辰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有我在,绝不让北瀚蛮子再踏入宁州城半步,绝不让你们再受蛮子的屠戮。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你们的家,我替你们守。” 老妇人握着萧辰的手,老泪纵横,连连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哭着道谢,眼中的绝望,渐渐被希望取代。他们都记得,半年前,北瀚大可汗阿古拉率领十万大军南下,是萧辰殿下带着人马,大败北瀚大军,生擒了阿古拉,保住了宁州城,护住了他们的性命。如今北瀚人再次来犯,他们唯一能指望的,还是萧辰殿下。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呵斥,传旨太监王公公,带着随行的京营侍卫,挤开人群走了过来,三角眼扫过跪在地上的百姓,最终落在萧辰身上,脸上满是阴恻恻的笑意:“萧公子,咱家倒是要问问你,这北瀚骑兵,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你拒不奉旨进京的时候来,还正好突破了边境防线,长驱直入到了宁州城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王公公见状,更是得意,提高了嗓门,对着周围的百姓高声道:“咱家可听说了,这北瀚骑兵,根本就是你萧辰引来的!你暗中与北瀚勾结,私通敌国,意图谋反,这才引着北瀚骑兵入关,想要借着外敌之手,掌控宁州兵权!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话一出,李、赵两大世家安插在人群里的人,立刻跟着起哄:“没错!就是萧辰引来的北瀚蛮子!他就是个卖国贼!” “王公公说的对!快把萧辰抓起来!向朝廷请罪,说不定北瀚人就退兵了!” “交出兵权!束手就擒!不然宁州城就完了!” 起哄声此起彼伏,那些依附于两大世家的小吏与官员,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萧辰厉声呵斥,要求他立刻交出兵权,随王公公进京请罪,场面瞬间僵持起来。跪在地上的百姓们,看着这阵仗,也有些慌乱,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王公公看着萧辰被围在中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尖着嗓子道:“萧辰,你听到了?民心所向,众怒难犯!咱家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随咱家进京面圣,否则,休怪咱家不客气,以谋逆之罪,将你拿下!” 可他的话音刚落,人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柳如烟带着宁州城内数百名商户掌柜,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数千名宁州城的百姓,个个神情坚定。看到被围在中间的萧辰,柳如烟立刻快步上前,挡在了萧辰身前,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王公公,声音清亮,传遍了整条长街。 “王公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柳如烟杏眼含怒,厉声喝道,“半年前,北瀚十万大军南下,兵临城下,是萧辰殿下率领我们宁州军民,大败北瀚,生擒敌首,保住了宁州城,护住了全城百姓的性命!若是殿下真的与北瀚勾结,何必当初拼死杀敌?!” 她转过身,对着周围的百姓高声道:“乡亲们,你们都说说,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不清楚吗?殿下减免赋税,开仓放粮,安置流民,兴修水利,让我们有饭吃,有房住,有活路!这样的殿下,怎么可能通敌卖国?!” 话音落下,跟着柳如烟来的商户们,立刻高声附和:“没错!柳会长说的对!殿下绝不可能通敌卖国!” “王公公血口喷人!我们宁州百姓,只认萧辰殿下!” “想要拿下殿下,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跪在地上的难民们,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站起身,挡在了萧辰身前,对着王公公怒声呵斥:“你们这群狗官!殿下救了我们的命,你们却在这里污蔑殿下!” “北瀚人杀我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反倒来怪殿下了?!” “谁要是敢动殿下一根手指头,我们就跟他拼了!” 数千百姓,密密麻麻地挡在了萧辰身前,一个个怒目圆睁,对着王公公与那些起哄的官员怒声呵斥,场面瞬间逆转。王公公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就在这时,街道的尽头,再次传来了整齐的甲胄碰撞声。林岳率领着两千名宁州卫边军,全副武装,手持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在刺史府门前列成整齐的方阵,钢枪如林,杀气腾腾。 林岳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萧辰面前,高举着宁州卫的兵符,声如洪钟,响彻云霄:“宁州卫副将林岳,率全体将士,请殿下暂代宁州军政大权,统领全军,出征御敌!我等愿誓死追随殿下,击退北瀚蛮子,守护宁州疆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等愿誓死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千名边军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嘶吼,声震云霄,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宁州城内的寒门士子代表,捧着数十名士子联名写下的血书,快步上前,跪在萧辰面前,高声道:“我等宁州士子,恳请殿下领兵御敌,护我宁州百姓!我等愿以绵薄之力,为殿下筹措粮草,安定民心!” 宁州下辖各县的县令,也纷纷上前,躬身行礼:“我等各县县令,愿听从殿下调遣,供应粮草,组织民壮,共御外敌!” 商户、百姓、边军、士子、官员,整个宁州城,从上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辰身上,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万民归心,莫过于此。 萧辰看着眼前跪地的将士,看着挡在他身前的百姓,看着一双双充满信任与期盼的眼睛,心中涌起滔天的热浪。他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腰身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再直起身时,他眼中已满是坚定,接过林岳高举的兵符,高高举起,对着所有人,立下了铮铮誓言:“我萧辰,在此立誓,定将北瀚骑兵,尽数逐出大胤疆土,定要护住宁州每一位百姓的安宁。有我在一日,绝不让一个北瀚骑兵,踏入宁州城半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殿下万岁!殿下万岁!” 震天的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条长街,传遍了整个宁州城。 王公公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万民拥戴的场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再也不敢说一句拿下萧辰的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真的拿下了萧辰,宁州百姓当场就能哗变,北瀚骑兵一旦破城,他这个传旨太监,第一个就要被北瀚人砍了脑袋。 萧辰转身回到刺史府,立刻升帐议事,一道道作战指令,清晰而果决地传达下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林岳听令!” “末将在!” “你立刻率领宁州卫三千边军,前往城南三十里的落马坡布防,依托地形,阻击北瀚先锋,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务必为我们争取至少两日的布防时间,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 “张青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即刻出发,绕到北瀚骑兵的后方,袭扰他们的粮道,烧毁他们的粮草辎重,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不得恋战,袭扰得手即刻撤回!” “末将遵命!” “秦虎听令!” “末将在!” “你率领五千步兵,即刻加固宁州城防,修补城墙,备足滚木礌石、轰天雷、床弩等守城器械,同时负责安置入城难民,维持城内秩序,严防内奸作乱!” “末将遵命!保证把宁州城守得铁桶一般!” “柳如烟听令!” “民女在!” “劳烦你统筹全城粮草物资,开设平价粮铺,稳定物价,保障全军粮草供应与难民的衣食所需,同时联络城中商户,做好后勤保障,不得有任何短缺!” “民女遵命,定当办妥!” “李默、楚昭听令!” “属下在!” “你们二人,立刻彻查赵威与李、赵两大世家的动向,查清他们与北瀚勾结、引敌入关的全部细节,拿到他们栽赃陷害、通敌卖国的铁证,二十四小时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他们再生事端!” “属下遵命!”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落下,众人立刻领命,转身奔赴各自的岗位,整个宁州城,瞬间进入了全面战时状态,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第42章 将计就计,内奸入网布天罗 可就在作战命令刚刚下达完毕,众人正要散去之时,李默突然快步折返回来,脸色凝重地冲到萧辰面前,急声道:“殿下!大事不好!我们策反了李家的一个下人,拿到了赵威与李、赵两大世家的密约!他们约定,三日后您率领大军出城迎敌之时,在城内发动叛乱,拿下四门,放火焚烧刺史府与粮仓,然后打开城门,放北瀚骑兵入城,将宁州城拱手送给耶律洪!” 秦虎闻言,瞬间怒发冲冠,一把拔出了腰间的钢刀,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寒芒,厉声嘶吼道:“这群狗娘养的奸贼!竟然敢勾结外敌,出卖宁州城!殿下,末将请战!立刻带人马抄了李、赵两家的府邸,把赵威这个狗贼抓回来,千刀万剐,看他们还怎么叛乱!” “没错殿下!”林岳也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想把宁州城送给北瀚蛮子,简直是丧心病狂!末将愿立刻带兵,把这群内奸一网打尽,绝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帐内的众将,个个怒不可遏,纷纷请战,要立刻清剿城内的内奸。谁都清楚,一旦萧辰率领大军出城,城内空虚,赵威与两大世家在后方发动叛乱,打开城门放北瀚骑兵入城,到时候前后夹击,宁州城就真的危在旦夕了,数万百姓,都会落入北瀚人的手中,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就在众人义愤填膺之时,苏墨却上前一步,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抬手拦住了暴怒的众将,缓缓开口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万万不可此刻动手。” 秦虎愣了愣,急声道:“苏先生!都这个时候了,再不动手,等他们发动叛乱,就晚了!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引狼入室不成?” “秦将军稍安,听我把话说完。”苏墨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赵威与两大世家,狼子野心,勾结外敌,罪该万死。可我们此刻若是贸然动手,抄了他们的府邸,拿下赵威,固然能阻止这场叛乱,却也只能抓几个首恶,他们安插在城内、军中、各县的党羽,却会就此潜伏下来,成为日后的隐患。” “更何况,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他们叛乱计划的口供,没有他们通敌卖国、引敌入关的铁证。此刻动手,李嵩在朝堂之上,必然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说殿下擅杀世家、清除异己,反而给了他们构陷殿下的口实。” 他顿了顿,看向主位上的萧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继续道:“依臣之见,这不仅不是危机,反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既然想借着殿下出城的机会发动叛乱,我们正好将计就计,给他们布下一个天罗地网,借着这个机会,将宁州城内所有的内奸、刘坤余党、反叛世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不仅如此,我们还能借着这场叛乱,拿到他们通敌卖国、引狼入室的全部铁证,人赃并获。到时候,就算是李嵩与萧景在朝堂之上,也无话可说,王公公就在城内,亲眼所见,更是能为殿下作证。这才是一劳永逸的万全之策。” 一番话说完,帐内瞬间安静下来。秦虎等人也渐渐冷静下来,细细一想,苏墨说的确实没错。此刻动手,只能打草惊蛇,抓几个首恶,却清不干净所有的余孽,反而落人口实。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再一网打尽,不仅能永绝后患,还能拿到他们通敌的铁证,彻底堵上京城的嘴。 秦虎挠了挠头,对着苏墨拱手道:“苏先生说的是,是俺老秦鲁莽了,只想着打打杀杀,没考虑这么多。” 萧辰坐在主位上,看着苏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苏墨的计策,与他心中所想,分毫不差。赵威与两大世家,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萧辰的掌控之中。这场叛乱,不仅不能阻止,反而要“推波助澜”,让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把所有潜伏的内奸,都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文渊先生说的,正合我意。”萧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群内奸,既然想找死,那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将计就计,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自己跳进坑里来,一次性解决干净,省得日后再麻烦。” 他当即站起身,走到帐内的地形图前,指尖落在宁州城的地图上,一道道指令,清晰而周密地落下: “第一,对外放出消息,三日后,我将亲率八千大军主力,从南门出城,前往落马坡迎击北瀚骑兵,城内只留五百老弱守军,维持秩序,让赵威与两大世家,以为城内空虚,彻底放下戒心。” “第二,秦虎,你率领三千步兵,分为四队,提前埋伏在四门附近的街巷之中,隐蔽待命。一旦叛军现身,立刻合围,不得放走一人。” “第三,卫峥,你率领一千弓弩手,分别埋伏在四门两侧的屋顶与巷道之中,一旦包围圈形成,立刻以箭雨封锁叛军的退路,不得让一人突围。” “第四,林岳,你率领两千边军,暗中接管城内各处要地,刺史府、粮仓、府库、军械库,都要布下重兵,一旦有叛军前来纵火偷袭,立刻全歼,绝不能让粮仓与府库有半分闪失。” “第五,楚昭,你率领影卫,二十四小时盯死赵威与李修文、赵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随时汇报,绝不能让主犯逃脱。同时,监控城内所有刘坤旧部与世家党羽的动向,一旦他们参与叛乱,立刻标记,事后一一清剿,不得有任何遗漏。” “第六,李默,你负责策反的世家下人,继续潜伏,随时传递叛军的动向,同时在叛军之中散布谣言,动摇他们的军心,关键时刻,策反底层人员,让他们不战自溃。” “第七,张青,你依旧按照原计划,率领五百骑兵,前往北瀚骑兵后方袭扰粮道,同时密切关注耶律洪的动向,一旦他有异动,立刻回报。若是他加速行军,想要配合叛军攻城,你务必迟滞他们的速度,绝不能让他们在我们清剿内奸之前,抵达宁州城下。” 一道道指令,周密细致,环环相扣,从诱敌深入,到四面合围,再到清缴余孽,防备外敌,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一张天罗地网,悄无声息地在宁州城内张开,只等着叛军自己跳进来。 众将齐齐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敬佩与战意。原本的危机,在殿下与苏先生的谋划之下,反而变成了一网打尽内奸的绝佳机会,他们只需要按着计划行事,就能彻底清除宁州城内的所有隐患。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宁州城内暗流涌动。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宁州城南门,旌旗招展,鼓角齐鸣。 萧辰一身银甲,手持长枪,骑在战马之上,当着全城百姓与传旨太监王公公的面,亲自率领八千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南门出城。队伍绵延数里,盔甲鲜明,杀气腾腾,朝着落马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楼上,李修文与赵猛,看着大军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李修文捻着胡须,阴恻恻地笑道:“萧辰啊萧辰,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你出城迎敌,就能击退北瀚骑兵?却不知道,你的死期,就在今日!” 赵猛也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城垛道:“等我们拿下四门,放耶律洪的大军入城,萧辰腹背受敌,插翅难飞!到时候,宁州城,依旧是我们三家的天下!李相爷那边,也定会重重有赏!”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志在必得。他们立刻下了城楼,回到府邸,只等着三更时分,发动叛乱。 他们不知道的是,萧辰率领大军出城,只走了不到十里地,就留下了张青带着五百骑兵,继续朝着边境前进,制造大军出征的假象。而他自己,则带着主力大军,趁着夜色,从城外的秘密地道,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宁州城内,进入了提前布防的位置,只等着叛军自投罗网。 当夜三更,月色昏暗,宁州城内一片寂静,只有打更的梆子声,在街巷里缓缓回荡。 李家与赵家的府邸大门,同时打开,赵威一身黑衣,手里握着钢刀,带着五百名收拢的刘坤旧部,与李修文、赵猛召集的上千名家丁汇合,兵分四路,朝着宁州城的四门疾驰而去。同时,分出了一队两百人的人马,由赵威的心腹带领,朝着刺史府与粮仓的方向而去,准备纵火制造混乱。 当赵威带着主力,摸到南门之下,正要下令拿下城门守卫,打开城门之时,异变陡生。 “放箭!” 一声厉喝,突然在寂静的街巷中炸响。 瞬间,两侧的屋顶与巷道之中,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照亮了整个街巷。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出现在屋顶之上,冰冷的箭头,齐齐对准了巷子里的叛军。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暴雨一般,瞬间倾泻而下。巷子里的叛军,挤在一起,根本无处躲避,瞬间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不好!中计了!”赵威脸色惨白,厉声嘶吼,“快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秦虎率领三千步兵,从街巷的两端冲了出来,钢刀出鞘,瞬间将整个巷子堵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萧辰缓步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一身银甲未卸,眼神冰冷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叛军,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寒冰一般:“赵威,李修文,赵猛,你们勾结外敌,出卖国土,意图叛乱,引狼入室,如今人赃并获,还不束手就擒?” 李修文与赵猛看着眼前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叛乱,竟然早就被萧辰看穿了,还布下了这样一个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周围的叛军,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局面,看着密密麻麻的弓弩与士兵,早就吓破了胆,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跪在地上,哭喊着投降,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去偷袭粮仓与刺史府的两队叛军,也被提前埋伏的林岳率领边军全歼,没有一个人漏网。四门的叛军,也尽数被包围,插翅难飞。 这场精心策划的叛乱,还没开始,就已经彻底失败了。 赵威看着眼前的绝境,眼睛瞬间红了,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他猛地一把抓住了身边的李修文,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可随即又觉得不妥,一把推开了他,带着十几个死忠分子,疯了一样朝着旁边的民巷冲了过去。 这条民巷里,住着不少寻常百姓,深夜里被外面的厮杀声惊醒,纷纷开门查看。赵威冲进去,一把抓住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钢刀瞬间架在了妇人的脖子上,李修文与赵猛也趁机冲了进去,带着残余的几十个死忠,退进了旁边的一座宅院之中。 他们把巷子里的十几名百姓,全部抓进了宅院之中,死死关上了大门。赵威站在院墙上,对着外面的萧辰,歇斯底里地嘶吼道:“萧辰!立刻让你的人退出去!给我们准备快马,放我们出城!否则,我就把这些百姓,一个个全部杀了!大不了,我们就同归于尽!” 第43章 平叛定乱,罪证昭然天下知 赵威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从紧闭的宅院大门后传出来,混着妇人孩子的哭嚎,在寂静的长街上格外刺耳。 “萧辰!你听着!立刻让你的人全部退出去!退到两条街之外!半个时辰之内,给我备好三匹快马,出城的路牒,还有五百两黄金!否则,每隔一刻钟,我就杀一个百姓!先杀这个孩子,再杀他娘!我说到做到!” 院墙上,赵威半个身子探出来,钢刀死死架在一个五六岁孩童的脖子上,刀刃已经划破了孩子脖颈的皮肤,渗出血珠。孩子吓得小脸惨白,连哭都不敢哭,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身后,李修文与赵猛也各自抓着一个百姓,手里的钢刀泛着寒芒,脸上满是亡命之徒的疯狂。 宅院外,秦虎握着钢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虎目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对着萧辰道:“殿下!让末将冲进去吧!这群狗娘养的丧心病狂,就算是拼了性命,末将也一定把百姓们救出来!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威胁殿下!” 周围的将士们也个个怒目圆睁,钢刀出鞘,只等萧辰一声令下,就立刻破门而入,将这群叛贼碎尸万段。可所有人都清楚,宅院空间狭小,叛匪与百姓挤在一起,一旦强行进攻,赵威这群亡命之徒,必然会先对百姓下手。到时候,就算能全歼叛匪,被挟持的二十多名百姓,恐怕也难有生还的可能。 萧辰站在队伍最前方,银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脸色平静,可眼底却藏着刺骨的寒意。他太清楚赵威的心思了,这群人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唯一的筹码,就是手里这些无辜的百姓。他们赌的,就是自己最重民心,绝不敢看着百姓惨死在眼前。 “萧辰!你聋了不成?!”赵威见萧辰迟迟没有动静,再次厉声嘶吼,手里的钢刀又紧了紧,孩子疼得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数三个数,你再不撤兵,我就先宰了这个小兔崽子!一!二!” “住手!”萧辰突然开口,声音沉稳,穿透了混乱的场面,清晰地传到院内,“我可以让我的人撤兵,也可以给你准备快马与路牒。但你必须保证,不能伤害任何一个百姓。只要他们毫发无伤,我就让你平安出城。” 赵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哈哈大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萧辰,我就知道,你不敢看着这些百姓死!立刻让你的人退出去!快!” 萧辰抬了抬手,对着秦虎沉声道:“让弟兄们,往后退五十步。” “殿下!”秦虎急声喊道,满脸的不甘,“不能退啊!一旦退了,这群狗贼就更有恃无恐了!” “退。”萧辰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虎咬了咬牙,只能不甘地一挥手,对着将士们厉声喝道:“所有人!听殿下号令,后退五十步!” 将士们虽然满心愤怒,却还是依令缓缓后退,撤出了巷口,给宅院留出了一片空地。赵威看着后退的大军,脸上的疯狂稍缓,心里却依旧不敢放松,死死盯着巷口的动静,手里的钢刀始终没有离开百姓的脖颈。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巷口的大军身上时,宅院的房顶之上,四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贴在瓦片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为首的正是楚昭。 早在赵威挟持百姓退入宅院的瞬间,楚昭就已经带着三名最精锐的影卫,绕到了宅院的后方。他精通轻功与潜行,当年在江湖上,就有着“踏雪无痕”的名号,别说这小小的民宅,就算是守备森严的皇宫大内,他也能来去自如。 宅院的院墙足有两丈高,上面还插着碎瓷片,可在楚昭眼里,却如同平地一般。他带着影卫,借着夜色的掩护,指尖扣住墙缝,身形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房顶,连一片瓦片都没有踩碎。 楚昭对着身后的三名影卫,打了几个无声的手势,影卫们立刻会意,分散开来,各自锁定了一个目标。楚昭的指尖,已经扣住了四柄淬了麻药的飞刀,目光死死锁定了赵威握刀的右手手腕,呼吸放得极缓,如同蛰伏的猎豹,只等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院墙外,萧辰看着赵威渐渐放松的警惕,再次开口,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吸引着赵威的注意力:“赵威,人马我已经撤了,快马与路牒,我已经让人去备了。你先把孩子放了,他只是个孩子,伤了他,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 “放了?”赵威嗤笑一声,眼神阴狠,“萧辰,你当我是傻子?放了他,我还有什么筹码?等我的人出了城,我自然会放了这些百姓!你少在这里跟我耍花样!”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注意力完全被萧辰吸引的刹那,楚昭眼中寒芒一闪,动了。 他如同一片落叶一般,从天窗悄无声息地跃了下去,落地时连半分声响都没有发出。几乎是同时,他手中的飞刀脱手而出,寒芒一闪,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赵威握刀的右手手腕。 “噗嗤!” 飞刀穿透了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赵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刀的手瞬间没了力气,钢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名被他挟持的孩童,也被身边的影卫一把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其余三名影卫也同时暴起,手中的短刀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刺入了守在百姓身边的叛匪咽喉。整个过程,不到一息的时间,八个叛匪瞬间毙命,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李修文与赵猛看着眼前突变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刚想举起手里的钢刀,伤害被挟持的百姓,楚昭已经闪身到了两人面前,手起刀落,两柄短刀精准地挑飞了他们手里的钢刀,反手一掌,狠狠劈在了两人的后颈上。两人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当场晕了过去。 被挟持的百姓们,看着瞬间被肃清的叛匪,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纷纷瘫坐在地上,喜极而泣,对着楚昭连连磕头道谢。 院门外的秦虎,听到院内的惨叫声与动静,哪里还按捺得住,厉声嘶吼道:“弟兄们!破门!冲进去!” 早已蓄势待发的将士们,瞬间冲了上去,狠狠一撞,厚重的木门瞬间被撞开。将士们蜂拥而入,将晕过去的李修文、赵猛,还有捂着手腕惨叫的赵威,全部按在地上,反手绑了个结结实实,无一漏网。 萧辰缓步走进宅院,先是看了一眼被救下的百姓,温声安抚道:“乡亲们,让你们受惊了。都没事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家。” 百姓们看着萧辰,纷纷跪了下来,哭着磕头道谢:“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萧辰连忙亲手扶起了几位老人,让士兵们护送百姓们回家,这才转过身,看向被绑在地上的赵威三人。 赵威的手腕还在淌血,疼得浑身抽搐,看着萧辰,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厉声嘶吼道:“萧辰!你耍诈!你卑鄙无耻!” 萧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卑鄙无耻?比起你勾结外敌,出卖国土,挟持无辜百姓,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你做下这等卖国求荣、丧尽天良的事,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 说罢,他对着秦虎抬了抬手:“把他们三个,还有所有参与叛乱的叛匪,全部打入大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命!”秦虎立刻应声,让人把赵威三人拖了下去。 一夜之间,这场蓄谋已久的叛乱,被彻底平定。参与叛乱的一千五百多名叛匪,被斩杀三百余人,其余全部生擒,无一人漏网。 天刚蒙蒙亮,萧辰就下达了命令,兵分三路,查抄李、赵两大世家的府邸,以及赵威在城内的所有宅院。 搜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触目惊心。 从两大世家的府邸密室之中,不仅搜出了赵威与耶律洪往来的密信,那封伪造的、用来栽赃萧辰通敌卖国的耶律洪亲笔信,更是被完好地保存在密室之中,人赃并获。除此之外,还有他们与刘坤、京城李嵩往来的上百封密信,里面详细记录了这些年,他们如何联手贪墨赈灾粮款、克扣军饷、构陷忠良、走私盐铁,甚至还有当年联手构陷柳乘风,导致柳家满门抄斩的全部细节。 还有数十本厚厚的账册,里面记录了他们这些年贪赃枉法、强占民田、敲诈勒索的桩桩件件,贪墨的银两高达数百万两,强占的民田多达十几万亩,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们抄家灭族。 除此之外,还搜出了大量的兵器、盔甲,甚至还有数架床弩,完全符合私蓄兵甲、意图谋逆的罪名。 萧辰看着堆积在刺史府大堂上的罪证,眼神冰冷。他当即下令,将这些罪证,全部抄录张贴,贴满了宁州城的大街小巷、城门关口,让全城百姓,都能看清赵威与两大世家的真面目,看清他们勾结外敌、栽赃陷害、鱼肉百姓的全部阴谋。 一夜之间,整个宁州城都轰动了。 百姓们纷纷涌到街上,看着墙上张贴的罪证,议论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天杀的!这群狗贼!竟然真的勾结北瀚蛮子,引狼入室!难怪北瀚骑兵能突破防线,原来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之前还散布谣言,说殿下通敌卖国,原来真正卖国的,是他们自己!真是不要脸!” “十二年前柳同知的案子,竟然也是他们构陷的!柳大人那么好的官,竟然被他们害得满门抄斩,这群畜生,真是死不足惜!” “多亏了殿下!要不是殿下,我们宁州城,就要被他们送给北瀚蛮子了!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啊!” 之前被谣言蛊惑,对萧辰心生不满的百姓,此刻看着铁证如山的罪证,才彻底看清了真相,纷纷羞愧不已,更是对萧辰充满了感激与敬佩。无数百姓自发地来到刺史府门前,对着府门磕头跪拜,高呼殿下英明,宁州城的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凝聚在了萧辰的身上。 就连驿馆里的传旨太监王公公,看着送来的罪证副本,也吓得浑身发软,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之前还跟着两大世家,附和着说萧辰通敌谋反,如今才知道,真正通敌卖国的,是李嵩的这些门生故吏。他心里清楚,若是萧辰真的败了,宁州城破,他第一个就要死在北瀚人的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再也不敢说半句萧辰的坏话。 萧辰看着彻底安定下来的宁州城,看着手中完整的罪证,终于松了口气。这场内忧外患的危机,内奸已经被彻底肃清,接下来,就该专心应对城外的北瀚骑兵了。 他当即下令,将赵威、李修文、赵猛三人,以及所有罪大恶极的叛匪首恶,全部打入死牢,等候发落,其余被裹挟的从犯,暂且收押,待战后再行处置。 可命令刚刚下达,帐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疯了一样冲进了刺史府,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到萧辰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下!边境急报!林岳将军在落马坡阻击北瀚骑兵,寡不敌众,身受重伤!耶律洪率领一万北瀚骑兵,已经突破了阻击防线,距离宁州城,已经不到五十里地了!先锋骑兵,已经到了城外十里坡!” 第44章 城下立威,单骑退敌慑北瀚 传令兵的急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中,瞬间在宁州城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北瀚骑兵距离宁州城,已经不到五十里,先锋更是已经到了十里坡。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宁州城的大街小巷。刚刚经历了一夜叛乱的百姓,还没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就再次陷入了恐慌之中。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神色慌张的百姓,不少人收拾了行李,拖家带口地朝着城门涌去,想要逃离宁州城。还有些人家,紧闭门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生怕北瀚骑兵破城而入,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之前被北瀚骑兵破城的清河镇、永宁县的难民,更是哭嚎不止,他们亲眼见过北瀚人的残暴,知道一旦城破,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驿馆之内,传旨太监王公公,听到北瀚骑兵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尖着嗓子,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嘶吼道:“快!快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城!回京城!再不跑,北瀚蛮子破了城,我们就都没命了!” 小太监哭丧着脸道:“公公,城门已经关了,萧殿下下令,全城进入战时状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我们出不去啊!” “出不去?!”王公公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都吓出来了,“完了!全完了!萧辰这个灾星!都是他惹来的北瀚蛮子!咱家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躲在驿馆里,连门都不敢出,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传旨时的嚣张气焰。 而此时,宁州城的南门城楼之上,萧辰一身银甲,手扶着城垛,目光平静地望向南方的官道。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能看到扬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朝着宁州城的方向,滚滚而来。 身边的苏墨,看着远处的烟尘,眉头微蹙,沉声道:“殿下,耶律洪来势汹汹,林岳将军身受重伤,阻击失败,北瀚骑兵没有了阻碍,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兵临城下。我们刚刚平定了城内的叛乱,将士们一夜未眠,人困马乏,要不要先闭城坚守,避其锋芒?” 萧辰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缓缓道:“闭城坚守,固然稳妥,可却会寒了百姓的心。北瀚人刚刚破了两个县城,屠戮百姓,如今兵临城下,百姓们本就人心惶惶,若是我们只敢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战,百姓们的恐慌只会更甚,宁州城的军心民心,都会受到影响。” 他顿了顿,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众将,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 “秦虎听令!” “末将在!”秦虎上前一步,抱拳领命。 “你率领五千步兵,在城头列阵,竖起‘萧’字大旗,床弩、轰天雷全部就位,展示军威,安抚城内百姓。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开弓放箭,不得擅自出战。” “末将遵命!” “柳如烟听令!” “民女在。”柳如烟快步上前,敛衽一礼。 “劳烦你立刻联络城中商户,打开所有粮铺,按平价向百姓售卖粮食,同时带着商户,在城内大街小巷分发干粮,告诉所有百姓,只要有我萧辰在,就绝不会让北瀚骑兵踏入宁州城半步,绝不会让他们再受北瀚人的屠戮。” “民女遵命,即刻去办。”柳如烟应声,转身带着侍女快步下了城楼。 “林岳将军重伤,宁州卫暂时由你副将统领,率领剩余兵马,守住其余三门,加固城防,严防北瀚骑兵偷袭,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末将遵命!”宁州卫副将立刻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整个宁州城,虽然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却没有陷入混乱,反而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柳如烟带着宁州的商户们,推着粮车,走在大街小巷,平价售卖粮食,分发干粮,一遍遍告诉百姓,萧殿下会守住宁州城。百姓们看着源源不断的粮食,看着商户们镇定的模样,想起半年前,萧辰率领大军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的战绩,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不少青壮百姓,自发地拿起了锄头、扁担、菜刀,朝着南门城楼涌去,对着城头上的萧辰高声呼喊:“殿下!我们愿随殿下守城!绝不让北瀚蛮子破城!” “殿下!我们虽然不是兵,可也能搬石头,运粮草!就算是拼命,也要守住宁州城!” 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到了南门之下,青壮们主动要求上城协助守城,妇孺们则回家熬粥、缝制绷带,准备送到城头上。原本人心惶惶的宁州城,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变成了一座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的坚城。 城楼上的萧辰,看着城下的百姓,眼中满是动容。他对着城下的百姓,深深一揖,高声道:“诸位乡亲的心意,我萧辰心领了!守城是将士们的职责,我萧辰在此立誓,今日,就算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会让北瀚骑兵,踏入宁州城半步!定护得全城百姓周全!” “殿下万岁!殿下万岁!” 震天的欢呼声,在城门下响起,传遍了整个宁州城。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看着百姓们的拥戴,听着震天的欢呼,原本一夜未眠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里燃起了熊熊战意,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只等着北瀚骑兵到来,与他们血战到底。 半个时辰后,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滚滚惊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远处的官道上,黑压压的北瀚骑兵,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一万名草原骑兵,个个身着皮甲,手持马刀,背负弓箭,骑着高头大马,在宁州城外两里地处,列成了整齐的阵型。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喊杀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气焰嚣张到了极致。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着金色盔甲,面容粗犷,眼神凶狠,正是北瀚先锋大将,耶律洪。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来到了阵前,目光扫过城头,最终落在了城楼中央的萧辰身上,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 半年前,他的堂兄阿古拉,就是被萧辰生擒,十万北瀚大军,在宁州城下全军覆没,他也因此丢了草原南部的掌控权,受尽了草原各部的嘲讽。这半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雪恨,如今终于有了机会,率领一万骑兵,兵临宁州城下,恨不得立刻破城而入,将萧辰碎尸万段。 耶律洪举起手里的马刀,指着城头上的萧辰,用生硬的汉话,厉声嘶吼道:“萧辰!你这个缩头乌龟!可还认得你家耶律洪爷爷?!半年前,你生擒我堂兄,杀我草原儿郎,这笔账,今日我们好好算一算!” 他猛地一挥马刀,身后的北瀚骑兵,立刻齐声嘶吼起来,挥舞着马刀,气焰极为嚣张。 “立刻开城投降!把我堂兄阿古拉放出来,再自缚双手,跪在我面前请降!否则,我大军攻破宁州城,定要屠城三日,鸡犬不留!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孩子,全部掳回草原做奴隶!” 这话一出,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瞬间怒了。一个个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阵前的耶律洪,只等萧辰一声令下,就将他射成刺猬。 秦虎更是怒不可遏,对着萧辰抱拳道:“殿下!让末将射死这个狗娘养的!看他还敢不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可萧辰却抬手拦住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阵前叫嚣的耶律洪,淡淡道:“不必。他既然想看看我萧辰的本事,那我就亲自会会他。”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城下的士兵高声道:“开城门!” “殿下!不可啊!”苏墨连忙上前一步,急声劝阻,“耶律洪狼子野心,城外有一万北瀚骑兵,您孤身出城,太危险了!万万不可!” “殿下!不能开城门啊!”秦虎也连忙劝阻,“您是三军主帅,岂能亲身犯险?!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宁州城就完了!” 城头上的将士们,也纷纷跪地劝阻,不肯开城门。 萧辰看着众人,微微一笑,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意已决。耶律洪以为,带着一万骑兵兵临城下,就能吓住我萧辰,就能让宁州的军民胆寒。我今日,就是要让他看看,我萧辰不怕他,我大胤的军民,更不怕他草原蛮子。只有让他怕了,让所有北瀚人怕了,他们才不敢再轻易南下,不敢再屠戮我大胤的百姓。” 他翻身上了身边的战马,手中长枪一横,再次沉声道:“开城门。” 守城的士兵看着萧辰坚定的眼神,不敢再违抗命令,只能咬着牙,缓缓转动绞盘,沉重的宁州城南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萧辰双腿一夹马腹,独自一人,单骑匹马,缓缓走出了城门,来到了两军阵前,距离耶律洪,不过百步之遥。 一人一骑,面对一万虎视眈眈的草原骑兵,面不改色,身形挺拔如松,手中长枪斜指地面,银甲在日光下闪着寒芒,气度从容,仿佛眼前的万马千军,不过是芥藓之疾。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耶律洪愣住了,他身后的一万北瀚骑兵,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萧辰竟然真的敢独自一人,单骑出城,面对一万北瀚精锐骑兵。别说大胤的将领,就算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巴特尔,也绝不敢有这样的胆识。 短暂的寂静过后,耶律洪回过神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萧辰!你是不是疯了?!独自一人出城,难道是觉得自己活得太长了?还是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吓退我一万草原勇士?” 萧辰握着长枪,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声音清朗,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整个战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北瀚骑兵的耳朵里:“耶律洪,我问你,大胤与北瀚,早已定下盟约,互不侵犯,休兵止戈。你今日,为何背弃盟约,率领大军,闯入我大胤疆土,屠戮我大胤百姓,劫掠我大胤城池?”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你就不怕,我大胤大军压境,踏平你的草原王庭,让你和你的族人,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吗?” 耶律洪被他厉声质问,气势瞬间弱了几分,随即又恼羞成怒,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扬着马刀嘶吼道:“盟约?那不过是废纸一张!大胤王朝早已腐朽不堪,气数已尽!这江山,有德者居之!你们的皇帝昏庸无能,朝堂奸佞当道,连自己的太子都保不住,也配占据这锦绣江山?!” “今日,我一万铁骑兵临城下,宁州城唾手可得!萧辰,你若是识相,就立刻开城投降,我还能给你留一条全尸!若是不然,等我攻破城池,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亲兵厉声喝道:“给我上!把萧辰给我拿下!死活不论!谁能砍下他的脑袋,赏黄金千两,封千户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身后的十名亲兵,立刻催马而出,挥舞着马刀,嗷嗷叫着朝着萧辰冲了过来,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眼看就要冲到萧辰面前。 就在这时,萧辰身后的宁州城门,突然轰然大开! 张青率领三百精锐玄甲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城门内疾驰而出,马蹄声震耳欲聋,钢刀出鞘,寒芒闪烁,瞬间列成冲锋阵型,挡在了萧辰身侧。 几乎是同时,宁州城两侧的密林之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无数旌旗从林中竖起,密密麻麻,仿佛有千军万马,埋伏在密林之中,随时都会冲杀出来! 第45章 伏击奇谋,一万胡骑化飞灰 密林之中震天的喊杀声与猎猎招展的旌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了耶律洪的心上。 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声焦躁的长嘶,身后的北瀚骑兵也瞬间骚动起来,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马刀,警惕地望向两侧的密林,生怕里面突然冲出无数大胤的伏兵。 耶律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马刀的手猛地收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太清楚萧辰的厉害了。半年前,堂兄阿古拉率领十万草原精锐南下,兵临宁州城下,最后却落得个全军覆没、被生擒活捉的下场,他自己也在那场大战里丢了半条命,狼狈地逃回了草原。这半年来,他听了无数关于萧辰用兵如神的传闻,说此人最擅长以少胜多,善用埋伏,最喜在绝境之中反杀,手段层出不穷,诡异莫测。 如今他只带了一万骑兵南下,本以为萧辰刚刚平定城内叛乱,兵力空虚,宁州城唾手可得,却没想到,萧辰竟然早就在城外布下了埋伏。两侧密林里旌旗无数,喊杀声震天,听那动静,里面至少埋伏了上万兵马,若是被前后夹击,他这一万骑兵,恐怕就要重蹈半年前的覆辙了。 “撤!快撤回来!”耶律洪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嘶吼,对着已经冲出去的十名亲兵疯狂挥手,“都给我回来!有埋伏!” 那十名已经冲到半途的亲兵,听到主帅的命令,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勒住了马缰,回头望向耶律洪,脸上满是茫然。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萧辰只有一个人,身后不过三百骑兵,主帅怎么就突然下令撤退了? 可就在这一迟疑的瞬间,萧辰动了。 他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横,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长嘶。萧辰厉声长啸,声音如同龙吟一般,穿透了整个战场:“儿郎们,随我杀!”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调转马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十名愣在原地的北瀚亲兵冲了过去。银甲在日光下闪着寒芒,手中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张青见状,哪里还会迟疑,手中长刀一挥,厉声嘶吼道:“杀!随殿下冲锋!” 三百玄甲骑兵齐齐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催动战马,紧随在萧辰身后,如同一柄锋利的钢刀,狠狠扎进了北瀚骑兵的前阵。 萧辰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长枪翻飞,枪出如龙。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北瀚亲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枪洞穿了胸膛,尸体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去。剩下的八名亲兵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起马刀抵挡,可他们哪里是萧辰的对手?不过三两个回合,就被萧辰尽数挑落马下,无一生还。 三百玄甲骑兵紧随其后,冲入了北瀚骑兵的阵型之中。这些骑兵都是跟着萧辰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个个以一当十,手中长刀挥舞,每一次起落,都必然带起一蓬鲜血。北瀚骑兵本就因为埋伏的传闻军心大乱,此刻被萧辰带着骑兵冲阵,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阵型乱作一团,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城头上的秦虎,看着萧辰率军冲锋的场面,瞬间热血上涌,一把抢过身边传令兵的令旗,奋力一挥,厉声嘶吼道:“放箭!床弩齐射!给我狠狠打!” “诺!” 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早就憋足了火气,听到命令,瞬间行动起来。数十架床弩同时激发,粗壮的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砸进了北瀚骑兵的人群之中,一弩就能洞穿数人,瞬间清出一片血路。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弓箭如同暴雨一般,从城头倾泻而下,遮天蔽日,朝着城下的北瀚骑兵覆盖而去。 北瀚骑兵本就阵型大乱,此刻又被城头的箭雨覆盖,瞬间死伤惨重,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这时,耶律洪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两侧的密林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伏兵!那喊杀声、那旌旗,全都是萧辰用来虚张声势的幌子!他竟然被这小小的伎俩骗了,眼睁睁看着萧辰带着三百骑兵,冲散了自己的前阵,还被城头的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萧辰!我操你祖宗!”耶律洪气得目眦欲裂,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举起马刀,对着身后的大军疯狂嘶吼道,“都给我冲!全军冲锋!杀了萧辰!攻破宁州城!屠城三日!给我冲啊!” 被戏耍的羞辱与滔天的怒火,冲垮了耶律洪的理智。他身后的北瀚骑兵,也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同伴死伤惨重,也激起了草原人的凶性,纷纷挥舞着马刀,催动战马,朝着萧辰与三百骑兵冲了过来,想要将他们团团围住,碎尸万段。 密密麻麻的北瀚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眼看就要将萧辰与三百骑兵彻底吞没。 城头上的苏墨与秦虎,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秦虎厉声嘶吼道:“殿下!快撤回来!快回城!” 可萧辰却丝毫没有回撤的意思,他看着冲过来的北瀚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耶律洪的暴怒,就是北瀚骑兵不顾一切的冲锋。 “撤!”萧辰长枪一挥,厉声下令。 三百骑兵立刻调转马头,跟在萧辰身后,边打边退,朝着宁州城门的方向撤去,始终与北瀚骑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不时回头放一箭,射杀冲在最前面的北瀚骑兵,彻底激怒了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杀了萧辰!” “抓住萧辰!赏黄金千两!” 北瀚骑兵红了眼,看着萧辰就在眼前,哪里肯放他走,纷纷催动战马,疯了一样追了上去,先锋部队死死咬着萧辰的队伍,朝着护城河的方向冲了过来。耶律洪也亲自率领中军主力,紧随其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辰的背影,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萧辰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 宁州城外的护城河,宽三丈,深两丈,河底插满了锋利的尖刺,平日里只有一道吊桥连通城门与城外。而在护城河外数十步的范围内,地面看似平整,实则早已被挖空,里面埋下了数百枚萧辰让王铁牛带着铁匠营赶制的轰天雷,上面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浮土,战马一踩上去,就会触发引线。 萧辰带着三百骑兵,快马冲过了护城河上的吊桥,稳稳地停在了城门之内。而追在最前面的近千名北瀚先锋骑兵,也跟着冲到了护城河外的空地上,眼看就要踏上吊桥,冲进城门。 “引爆!”萧辰厉声下令。 守在城门后的士兵,立刻狠狠拉下了手中的引线。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地面接连炸开,火光冲天,气浪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开来,碎石与泥土漫天飞舞。冲在最前面的北瀚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血肉横飞,尸骨无存。离得稍近的骑兵,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耳鼻流血,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着四处乱撞,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惨叫声、爆炸声、战马的惊嘶声交织在一起,护城河外,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去,萧辰再次下令:“拉起吊桥!” 沉重的吊桥,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向上拉起,彻底切断了北瀚骑兵入城的通道。冲在最前面的北瀚骑兵,要么在爆炸中被炸得粉身碎骨,要么在惊马的踩踏下惨死,剩下的人慌不择路,纷纷掉进了宽阔的护城河里,被河底的尖刺刺穿了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整条护城河。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耶律洪的先锋部队,就死伤了近千人,连宁州城的城门都没摸到。 耶律洪勒住战马,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护城河上漂浮的尸体,看着被染红的河水,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万精锐草原骑兵,竟然被萧辰耍得团团转,连攻城都还没开始,就折损了近千人。他引以为傲的草原铁骑,在萧辰层出不穷的手段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萧辰!我定要杀了你!”耶律洪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猛地一挥马刀,就要下令让大军重整阵型,再次发起冲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破宁州城。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杀!北瀚狗贼,纳命来!” 林岳一身戎装,胸前的绷带还渗着鲜血,手中长枪高举,率领着两千宁州卫边军,从官道的尽头疾驰而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狠狠撞向了北瀚骑兵的后阵。他虽然在落马坡阻击时身受重伤,可听闻北瀚骑兵兵临城下,硬是带着伤,收拢了残兵,绕到了北瀚骑兵的后方,在最关键的时刻,发起了冲锋。 北瀚骑兵本就因为接连的失利军心大乱,此刻被人从背后偷袭,瞬间慌了神,后阵瞬间被冲垮,死伤一片。 几乎是同时,张青也率领着三百骑兵,从城门内再次冲出,绕到了北瀚骑兵的左翼,如同尖刀一般,反复切割着北瀚骑兵的阵型。城头之上,秦虎也率领着步兵,打开了城门,列成步兵方阵,朝着北瀚骑兵的正面压了过来。 正面、左翼、后方,三面夹击,如同铁桶一般,将耶律洪的一万北瀚骑兵,死死困在了护城河外的狭小区域内。 萧辰立于阵前,手中长枪斜指,声音清朗,却带着千钧之力,传遍了整个战场:“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北瀚骑兵本就军心涣散,此刻被三面夹击,陷入重围,更是彻底没了斗志。不少骑兵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勒住战马,不再抵抗。剩下的人也无心恋战,阵型彻底崩溃,四散奔逃,却被三面的大军死死围住,根本冲不出去,只能要么投降,要么被斩杀。 整个战场,已经彻底成了一边倒的屠杀。耶律洪看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看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看着四面围上来的大胤军队,终于彻底慌了神。他知道,这场仗,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再不走,他就要落得和阿古拉一样的下场,被萧辰生擒活捉了。 “突围!快随我突围!”耶律洪厉声嘶吼着,带着身边仅剩的数百名亲卫,朝着兵力最薄弱的西侧冲了过去,想要杀出一条血路,逃回草原。 他拼尽全力,斩杀了两名拦路的大胤士兵,终于冲出了包围圈,带着十几名亲卫,疯了一样朝着西边的密林疾驰而去。可他刚跑出没多远,前方的官道上,一骑白马缓缓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辰手持长枪,一人一骑,静静地立在路中央,眼神冰冷地看着仓皇逃窜的耶律洪,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耶律洪,哪里走?”萧辰淡淡开口,催马迎了上去。 “萧辰!”耶律洪红了眼,怒吼一声,挥舞着马刀,朝着萧辰狠狠劈了过来,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拼死一搏。 萧辰冷哼一声,手中长枪轻轻一挑,“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挑飞了耶律洪手里的马刀。马刀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狠狠插在了地上。耶律洪只觉得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萧辰手中的长枪已经向前一送,冰冷的枪尖,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锋利的枪刃,已经划破了他脖颈的皮肤,渗出血珠。 第46章 生擒敌首,通敌铁证全链条 周围的亲卫见状,刚想冲上来救主,张青已经带着骑兵追了上来,瞬间将十几人团团围住,弓弩上弦,箭头齐齐对准了他们,动也不敢动。 耶律洪看着抵在咽喉的长枪,感受着枪尖传来的冰冷寒意,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脸上的嚣张与凶狠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看着萧辰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只要稍有异动,这杆长枪就会瞬间刺穿他的咽喉。 生死关头,什么草原勇士的尊严,什么报仇雪恨的执念,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双腿一软,直接从马背上翻身滚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萧辰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投降!我愿意投降!求殿下饶我一条狗命!” 冰冷的枪尖抵在耶律洪的咽喉上,萧辰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北瀚先锋大将,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早就看透了耶律洪的本性。此人看似嚣张跋扈,悍勇好斗,实则色厉内荏,贪生怕死。若是真有几分血性,也不会与刘坤、赵威这等卖国求荣的奸贼同流合污,靠着出卖大胤的疆土与百姓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利益。半年前阿古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他能丢下大军独自逃回草原,今日跪地投降,本就在意料之中。 “绑了。”萧辰收回长枪,淡淡吐出两个字。 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的耶律洪反手绑了个结结实实,连嘴都用破布堵上了,生怕他再口出狂言,惹得萧辰不快。跟着他突围的十几名亲卫,也尽数被拿下,无一漏网。 此时,战场上的厮杀也已经彻底落下了帷幕。 张青与林岳率领着兵马,清剿着四散奔逃的北瀚残兵,负隅顽抗者尽数被斩杀,剩下的人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战场就已经被彻底肃清。 午后时分,张青与林岳联袂前来,向萧辰禀报此战的战果。两人身上都沾着血污,脸上却满是大胜的振奋,对着萧辰躬身抱拳,声音里满是激动:“启禀殿下,此战大捷!” “此战,我军以不足三千兵力,大败北瀚一万精锐骑兵,共计斩杀北瀚敌军四千三百余人,俘虏敌军三千二百余人,只有不到两千残兵,拼死冲出了包围圈,朝着北瀚草原的方向逃去。”林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驻守边境多年,与北瀚人打了无数次仗,从未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以少胜多,几乎全歼了来犯的敌军,还生擒了敌军主将。 张青也立刻补充道:“殿下,此战我们缴获战马六千二百余匹,成套的兵器盔甲四千余套,还有粮草、帐篷、金银等物资无数,堆积如山,已经全部清点入库。另外,我们还在耶律洪的中军大帐里,搜到了北瀚的兵力布防图,以及他与草原各部往来的密信,全部呈给殿下。” 说罢,他将一个布包双手呈上,里面正是缴获的布防图与密信。 萧辰接过布包,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两人,温声道:“此战大胜,两位将军居功至伟。林将军带伤上阵,绕后包抄,断了敌军退路,忠勇可嘉;张将军率领骑兵,冲锋陷阵,袭扰敌阵,悍不畏死。待战后,我定会上奏朝廷,为两位将军,以及所有参战的将士们,请功封赏。” “谢殿下!”两人齐齐单膝跪地,高声谢恩,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他们心里清楚,若是没有萧辰的神机妙算,步步为营,他们绝不可能打出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 这场大胜,如同惊雷一般,不仅震动了整个宁州,更是传遍了整个北疆。 半年前,萧辰以一万兵力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大可汗阿古拉,已经让北疆各部为之震动。如今,他又以不足三千兵力,全歼北瀚一万精锐骑兵,生擒先锋大将耶律洪,更是让整个北疆都为之沸腾。 草原上原本蠢蠢欲动的各个部落,得知耶律洪大败被擒的消息,瞬间熄了南下的心思,纷纷派出使者,快马加鞭赶往宁州,想要向萧辰请和,发誓再也不敢南下劫掠。就连北瀚王庭,也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连忙下令让边境的守军全部收缩防线,生怕萧辰一鼓作气,率军攻入草原腹地。 宁州城内,更是彻底沸腾了。 当萧辰率领大军,押着被俘的耶律洪与三千北瀚俘虏,浩浩荡荡地从南门入城时,宁州城的百姓们,早已挤满了街道两侧,万人空巷,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位大败北瀚、生擒敌首的殿下。 看到萧辰骑着白马,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地走在队伍最前方,百姓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无数百姓跪在地上,对着萧辰的队伍连连磕头,高声呼喊着:“殿下千岁!殿下是我们宁州的守护神!”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打退了北瀚蛮子,保住了我们宁州城!” “殿下真是护国神将啊!有殿下在,我们再也不怕北瀚蛮子了!” 沿街的商户们,纷纷拿出自家的酒水、干粮,往队伍里的将士们手里塞,妇人们拿着帕子,为将士们擦拭脸上的血污,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蹦蹦跳跳地欢呼着,整个宁州城,都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之中。 传旨太监王公公,躲在驿馆二楼的窗户后,看着街道上万民拥戴的场面,看着被百姓奉若神明的萧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他之前还跟着萧景与李嵩,污蔑萧辰通敌谋反,如今才看清,萧辰在宁州的威望,早已根深蒂固,别说他只是个小小的传旨太监,就算是景和帝亲自来,也未必能撼动萧辰在宁州的地位。他心里暗暗庆幸,之前没有彻底得罪萧辰,否则,他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军入城之后,萧辰先是下令,妥善安置受伤的将士,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又让柳如烟开仓放粮,赈济那些被北瀚骑兵破城的难民,这才带着一众核心属官,回到了刺史府。 刚一落座,萧辰就立刻下令:“把耶律洪带上来。” 片刻之后,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耶律洪,被两名亲兵押了上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堵在他嘴里的破布被扯掉,他立刻对着萧辰连连磕头,哭着喊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率军南下,不该听信赵威的挑唆,求殿下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写信给草原,让王庭年年纳贡,岁岁称臣,绝不敢再南下半步!” 萧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看着丑态百出的耶律洪,淡淡开口:“想活命,也可以。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是有半句虚言,我立刻就把你推出去,斩了示众,让你和你那些战死的部下,作伴去。” “我说!我什么都说!绝无半句虚言!”耶律洪连忙点头如捣蒜,生怕萧辰一个不高兴,就砍了他的脑袋。 “我问你,你此次率军南下,突破鹰嘴崖隘口,是不是赵威与宁州李、赵两大世家,与你暗中约定,做了你的内应?”萧辰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同利刃一般,死死盯住了耶律洪。 耶律洪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是!是赵威亲自来找我的!他说他能打开鹰嘴崖隘口的防线,放我的大军入关,还说等我兵临城下,他就和李、赵两家在城内发动叛乱,打开城门,放我的大军入城。他还说,只要我帮他杀了您,李相爷就会把宁州割让给北瀚,与我们平分北疆!” “那封伪造的,以你的名义写给我的通敌密信,是不是也是你写的?目的就是为了栽赃陷害我,坐实我通敌谋反的罪名?” “是!是赵威让我写的!他说只要有了这封信,就能让京城的陛下与李相爷,定您的谋逆之罪,让您身败名裂!”耶律洪不敢有半分隐瞒,把所有事情都招了出来,甚至连当年刘坤与他勾结,出卖边境军情,放北瀚骑兵入关劫掠,贪墨赈灾粮款,与草原走私盐铁的所有事情,也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萧辰一边听着,一边让身边的书吏,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待耶律洪全部招供完毕,书吏立刻将供词呈到萧辰面前,萧辰看了一遍,扔到耶律洪面前,冷声道:“签字画押。” 耶律洪哪里敢违抗,连忙用被绑着的手,沾了印泥,在供词上按下了手印,生怕慢了一步,就惹得萧辰不快。 拿到耶律洪的认罪供词,萧辰终于松了口气。 他立刻让人,将之前从赵威与两大世家府邸搜出的密信、那封伪造的通敌信件、与北瀚走私往来的账册、刘坤当年与北瀚勾结的证据,再加上耶律洪的亲笔认罪供词,全部整理在一起。 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俱在,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链。彻底坐实了刘坤、赵威、李、赵两大世家,通敌卖国、构陷皇子、出卖疆土、屠戮百姓的滔天大罪,铁证如山,就算是李嵩与萧景在朝堂之上手眼通天,也绝无翻案的可能。 苏墨站在一旁,看着桌上完整的罪证,眼中满是激动,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朗声道:“殿下,恭喜殿下!有了这些铁证,不仅能让赵威与两大世家万劫不复,明正典刑,更能直接送到陛下面前,狠狠打击京城的李嵩与萧景集团!” “这些年,李嵩与萧景靠着构陷忠良,铲除异己,把持朝政,朝堂之上,无数忠良敢怒不敢言。如今有了他们通敌卖国的铁证,我们就能撕开一道口子,不仅能为殿下洗清所有污名,恢复您的皇子身份,更能为当年的废太子案翻案,为孝昭先皇后昭雪沉冤!” 萧辰微微颔首,指尖抚过那份耶律洪的认罪供词,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五年了,他被废黜流放,冻饿濒死,生母含冤而死,这笔账,也该一笔一笔,和萧景、李嵩他们,算清楚了。 他当即下令:“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在宁州城菜市口,公开审判赵威、李修文、赵猛,以及所有通敌叛国的叛匪,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遵命!”亲兵立刻应声,转身下去传令。 可就在萧辰整理好所有罪证,准备第二日公开处置赵威与两大世家主事人之时,刺史府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传旨太监王公公,手里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带着两名小太监,疯了一样闯入了正堂,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辰接旨!京城八百里加急!陛下圣旨到!” 王公公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宣读完圣旨内容,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景和帝在圣旨之中,不仅没有半分表彰萧辰大败北瀚、保境安民的功绩,反而厉声斥责萧辰擅自兴兵,挑起边境争端,惹来战祸,要求萧辰立刻释放耶律洪与所有北瀚俘虏,归还所有缴获的战马物资,还要亲自向草原赔罪,否则,定当以谋逆之罪论处。 第47章 抗旨不尊,万民血书叩天听 王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刺史府正堂里陡然炸开,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双手捧着那道明黄绫锦的圣旨,三角眼斜睨着堂下众人,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京官特有的倨傲与刻薄,一字一句地宣读着圣旨里的内容:“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庶人萧辰,罔顾朝廷法度,擅动刀兵,擅自兴兵挑衅北瀚,挑起两国边境争端,致北疆烽烟再起,生灵涂炭,罪无可赦。今着萧辰即刻释放北瀚先锋耶律洪并所有被俘部众,悉数归还缴获战马、军械、粮草等一应物资,亲赴北瀚王庭赔礼谢罪,以弭战祸。即刻停止宁州一应军政举措,随传旨太监王怀德回京谢罪,听候发落。钦此——” 最后一句“钦此”落下,王公公合拢圣旨,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他抬眼看向站在堂下最前方的萧辰,下巴微微扬起,尖着嗓子道:“萧辰,圣旨已下,还不快快跪下接旨?即刻遵旨行事,莫要落个抗旨不尊、谋逆叛乱的罪名,连累了满门上下!” 正堂之内,瞬间落针可闻。 秦虎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虎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林岳胸前的绷带还渗着血迹,此刻浑身肌肉紧绷,钢牙咬得咯咯作响,一双征战多年的眼睛里,满是滔天的怒意。张青、卫峥一众武将,个个脸色铁青,手按兵器,若非还存着几分理智,当场就要发作出来。 就连素来温文尔雅的苏墨,此刻也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谁都看得出来,这道圣旨,根本就不可能是久居深宫、病重卧床的景和帝的本意。 萧辰以不足三千兵力,大败北瀚一万精锐骑兵,生擒敌首耶律洪,保境安民,收复失地,护了北疆数百万百姓的安宁,此等不世之功,就算不封侯拜相,也该重重嘉奖,何来问罪之说?更何况,是北瀚骑兵率先撕毁盟约,闯入大胤疆土,烧杀抢掠,屠戮百姓,萧辰率军御敌,乃是守土有责,天经地义,何来“擅自兴兵、挑起争端”的罪名? 这道圣旨,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必然是萧景与李嵩在京城动了手脚,要么篡改了圣旨内容,要么干脆就是假传圣旨。他们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借着这道圣旨,逼萧辰释放耶律洪,销毁他手里通敌卖国的铁证,同时把挑起边境战祸的黑锅,死死扣在萧辰头上,将他诓进京城,置于死地。 “放你娘的狗屁!” 秦虎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厉声怒吼,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北瀚蛮子闯入我大胤疆土,杀我百姓,屠我城池,我家殿下率军击退外敌,保家卫国,何罪之有?!这道圣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根本就是假的!我们绝不接旨!” “没错!”林岳也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带着沙场厮杀出来的铁血煞气,“我等驻守北疆多年,与北瀚人厮杀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圣旨!敌寇来犯,不赏御敌之功,反倒要治守土之罪,还要让我们向残害百姓的敌寇赔罪?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圣旨,我们不认!” “放肆!简直是放肆!”王公公被两人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三角眼瞪得滚圆,“你们这群武夫,竟敢质疑圣旨,辱骂朝廷命官?!圣旨乃是陛下亲笔所书,金口玉言,你们敢说它是假的?敢不认圣旨,就是谋逆!是要株连九族的!我看你们是都活腻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目光死死盯住萧辰,厉声喝道:“萧辰!你手下的人如此狂悖无礼,公然抗旨,你就不管管吗?!还不速速跪下接旨,否则,休怪咱家回京城之后,在陛下面前,参你一个谋逆叛乱的大罪!” 堂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刀兵相向。 可站在最前方的萧辰,自始至终,面不改色。他一身银甲未卸,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仿佛那道能置人于死地的圣旨,不过是一张废纸。 直到王公公的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怀德,声音清朗沉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整个正堂。 “王公公,我问你,北瀚骑兵撕毁两国盟约,闯入我大胤疆土,屠戮我清河镇、永宁县两城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此事,你可知晓?” 王公公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梗着脖子道:“那、那也是你擅自兴兵,才惹来的战祸!” 萧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继续道:“我再问你,我身为大胤景和帝亲生皇子,先帝亲封的太子,守土有责,护民为本。面对入侵疆土、残害百姓的敌寇,率军迎击,保境安民,是对是错?” “我……”王公公一时语塞,竟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任他巧舌如簧,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守土御敌是错的。 萧辰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既然敌寇来犯,我御敌无罪,那这道圣旨,颠倒是非,黑白不分,要我释放残害百姓的敌酋,要我向入侵疆土的北瀚赔罪,要我放下宁州数百万百姓的性命,随你进京,任人宰割,我为何要接?”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王怀德,一字一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萧辰,身为大胤皇子,生是大胤人,死是大胤鬼,守土护民,是我刻在骨子里的责任。入侵疆土的敌酋,我绝不可能放;残害百姓的血债,必须要偿;向草原赔罪,绝无可能。这道圣旨,我不接。” “你、你敢抗旨不尊?!”王公公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指着萧辰,厉声尖叫,“萧辰!抗旨不尊,就是谋反!你这是要反了吗?!” “谋反?”萧辰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我若要反,你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对着我大呼小叫?” 就在这时,正堂外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呼喊声,脚步声、哭喊声、请愿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刺史府涌来。 王公公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更白了,还以为是萧辰安排的人手,要对他不利。可下一刻,刺史府的大门被推开,柳如烟一身素色长裙,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数百名宁州商户的掌柜、东家,再往后,是数千名宁州百姓,男女老幼,浩浩荡荡地涌入了刺史府的前院,一直挤到了正堂的门前。 看到正堂里的萧辰,为首的柳如烟立刻敛衽下跪,身后的数百商户、数千百姓,也齐齐“噗通噗通”地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整个前院。 柳如烟抬起头,声音清亮,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传遍了整个刺史府:“草民柳如烟,率宁州全体商户、全城百姓,叩请殿下明察!萧辰殿下,于宁州有再造之恩,于百姓有活命之德!半年前,北瀚十万大军南下,是殿下率军大败敌寇,保住了宁州城;刘坤鱼肉百姓,贪赃枉法,是殿下斩了奸贼,还宁州一片清明;北瀚骑兵再次来犯,是殿下以少胜多,生擒敌首,护住了我们的身家性命!殿下是护国功臣,何罪之有?!”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百姓们立刻齐声高呼起来,声音震彻云霄:“殿下无罪!殿下是护国功臣!” “绝不能奉旨进京!绝不能释放敌酋!” “谁要是敢动殿下,我们就跟他拼了!” 数千百姓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带着最朴素的真情实感,震得王公公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萧辰在宁州,竟然有如此深厚的民心。 紧接着,林岳转身走出正堂,对着院外的宁州卫将士们高举兵符,高声道:“宁州卫全体将士,联名上书,为萧辰殿下作保!殿下御敌有功,守土无罪,我等愿以性命担保,殿下绝无半分谋逆之心!若朝廷要治殿下的罪,先从我等三军将士的尸体上踏过去!” 院外的数千名宁州卫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高举兵器,高声嘶吼:“我等愿以性命为殿下作保!誓死追随殿下!” 宁州下辖八县的县令,也纷纷上前,递上了联名的奏折,齐声表示,愿以乌纱帽作保,萧辰殿下有功无过,恳请朝廷收回成命,表彰殿下功绩。宁州城内的寒门士子们,也捧着联名的血书,跪在地上,为萧辰鸣冤。 柳如烟从怀里,缓缓拿出了一卷厚厚的白绫,双手高举过头顶。白绫之上,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字字句句,都在诉说萧辰的功绩,控诉北瀚骑兵的罪行,恳请朝廷收回成命,表彰功臣。白绫的空白处,按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手印,有老人的,有青壮的,有妇人的,甚至还有孩童的,数都数不清,铺满了整整三丈长的白绫。 “王公公,这是宁州十万百姓,亲手按下的万民血书。”柳如烟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宁州百姓,都看着呢,谁是忠,谁是奸,谁在保家卫国,谁在祸国殃民,我们心里一清二楚。这道颠倒黑白的圣旨,宁州百姓不认!若是公公非要逼殿下接旨,逼殿下进京,那宁州十万百姓,就只能跪在公公面前,长跪不起了!” 数千百姓闻言,立刻齐齐叩首,高声呼喊:“请公公收回成命!为殿下鸣冤!” 震天的呼喊声,就在耳边,眼前是密密麻麻跪地的百姓,手里是按满了红手印的万民血书,王怀德看着眼前的场面,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道圣旨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是萧景与李嵩逼着他来宣的。如今宁州百姓群情激愤,若是他再敢逼萧辰接旨,再说一句抗旨谋反的话,这些被激怒的百姓,当场就能把他撕成碎片,他今天,根本就走不出这刺史府。 他手里的圣旨,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再也拿不住,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王怀德手足无措,进退两难之际,李默突然从院外快步冲了进来,脸色凝重,径直走到萧辰面前,躬身急声道:“殿下,京城急报!李嵩已经派了都察院御史,带着人前来宁州,说是要核查您‘挑起边境争端’的罪名!同时,太子萧景,已经调动了京郊三大营的三万精锐大军,正日夜兼程,朝着北疆而来,扬言要平定您的‘叛乱’!” 第48章 雷霆斩奸,宁州全境尽归心 李默带回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中,在刺史府正堂之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京郊三大营三万精锐,正日夜兼程朝着北疆而来,扬言要平定“叛乱”;李嵩派的御史,已经在路上,要核查所谓的“挑起边境争端”的罪名。这两个消息叠加在一起,傻子都看得出来,萧景与李嵩,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铁了心要借着这道圣旨,置萧辰于死地。 三万京营精锐,乃是大胤王朝最核心的兵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再加上李嵩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御史前来,必然会罗织罪名,颠倒黑白,到时候,萧辰就会被冠上谋逆叛乱的罪名,成为全天下的众矢之的。 正堂之内,众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秦虎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萧景这狗贼!李嵩这老奸贼!他们才是真正的通敌卖国,如今反倒倒打一耙,要治殿下的罪!还要派大军来围剿我们?!来就来!俺老秦不怕!殿下,末将愿率军驻守边境,他三万大军来了,我们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秦将军稍安勿躁。”苏墨上前一步,对着秦虎摆了摆手,随即转身,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沉声道,“殿下,萧景与李嵩此举,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他们手里唯一的依仗,就是那道颠倒黑白的圣旨,以及所谓的‘殿下挑起边境争端、意图谋逆’的罪名。只要我们破了这个局,他们的阴谋,就会不攻自破。” 萧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平静,闻言抬眼看向苏墨,温声道:“文渊先生有何高见,不妨直说。” “殿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处置赵威、李修文、赵猛这群通敌叛国的叛党。”苏墨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朗声道,“我们手里,有他们与北瀚勾结、引狼入室、构陷殿下的完整铁证,人证物证俱在,无可辩驳。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昭告天下,不仅要让宁州百姓看清真相,更要让这份罪证,传遍大胤十三州,让全天下的百姓、官员、将士,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通敌卖国,到底是谁在祸国殃民,到底是谁在守土护民。” “只要我们将这些罪证昭告天下,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萧景与李嵩给殿下扣上的‘谋逆’、‘挑起战祸’的罪名,就会不攻自破。到时候,就算他们派来了三万大军,也师出无名,军心涣散,根本不足为惧。”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堂内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秦虎挠了挠头,哈哈笑道:“苏先生说的太对了!俺老秦就想着打打杀杀,倒是忘了这一茬!先把这群卖国贼的脑袋砍了,把他们的罪行昭告天下,看萧景和李嵩还有什么话说!” 萧辰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苏墨的计策,与他心中所想,分毫不差。萧景与李嵩想借着“谋逆”的罪名置他于死地,那他就先把通敌卖国的铁证,狠狠砸在他们的脸上,让全天下都看看,这朝堂之上,到底谁是忠,谁是奸。 “好,就依文渊先生之计。”萧辰当即拍板,声音斩钉截铁,“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在宁州城菜市口,公开审判赵威、李修文、赵猛,以及所有参与叛乱、通敌卖国的叛党!让宁州所有百姓,都来看看,这群卖国求荣的奸贼,到底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 “遵命!”众人齐齐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第二日辰时,宁州城菜市口,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万人空巷。 宁州的百姓们,天不亮就从家里出来,涌向了菜市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连两侧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群勾结北瀚、引狼入室、差点害得宁州城破人亡的奸贼,到底是什么下场。 菜市口的高台上,萧辰一身玄色锦袍,端坐主位,苏墨、秦虎、柳如烟等人分列两侧,宁州卫的将士们,手持长枪,肃立在高台四周,杀气腾腾。 高台之下,赵威、李修文、赵猛三人,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他们身后,还跪着七十二名罪大恶极的叛匪首恶,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个不停。 随着萧辰抬手示意,林岳上前一步,展开罪状书,用洪亮的嗓音,当众宣读起了赵威与两大世家的十大罪状。 “罪一:勾结北瀚,出卖疆土,私通敌酋耶律洪,放北瀚骑兵入关,屠戮我大胤百姓,罪无可赦!” “罪二:构陷皇子,伪造通敌密信,意图栽赃萧辰殿下,祸乱朝纲,罪无可赦!” “罪三:私蓄兵甲,意图叛乱,约定里应外合,打开宁州城门,献城于北瀚,罪无可赦!” “罪四:联手刘坤,贪墨赈灾粮款,克扣边军军饷,致无数百姓饿死冻死,边军将士枉死边境,罪无可赦!” “罪五:构陷忠良,联手害死宁州同知柳乘风,致柳家满门抄斩,冤杀忠良,罪无可赦!” 一桩桩,一件件,字字泣血,条条诛心。林岳每念一条,台下的百姓们就发出一阵震天的怒骂声。罪状书里的每一条罪行,都有铁证佐证,从与北瀚往来的密信,到走私盐铁的账册,再到耶律洪的亲笔认罪供词,桩桩件件,无可辩驳。 当念到他们勾结北瀚,放骑兵入关,屠戮清河镇、永宁县两城百姓之时,台下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瞬间红了眼,哭喊着冲上前去,要撕碎这群卖国求荣的奸贼,若不是士兵们拦着,赵威三人当场就要被愤怒的百姓撕成碎片。 “狗贼!你们这群天杀的狗贼!我的儿子就是死在北瀚蛮子手里,原来是你们引来的!我跟你们拼了!” “柳大人那么好的官,竟然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这群畜生,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卖国贼!为死去的百姓报仇!” 怒骂声、哭喊声、喊杀声,汇聚在一起,震彻了整个宁州城。 十大罪状宣读完毕,林岳合上罪状书,高声道:“以上罪状,人证物证俱在,各犯皆已签字画押,供认不讳!请殿下发落!” 萧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威三人,声音清冷,传遍了整个菜市口:“通敌卖国者,死!构陷忠良者,死!残害百姓者,死!今日,我便以宁州军政主事之名,判赵威、李修文、赵猛及七十二名首恶,斩立决!即刻行刑!” “诺!” 行刑的刽子手们,立刻上前,将赵威等人拖到了刑场中央,按下了脑袋。随着萧辰一声令下,刽子手手中的鬼头刀高高扬起,随即狠狠落下。 “噗嗤!” 手起刀落,鲜血喷涌而出,七十四颗人头,齐齐滚落在地。 台下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无数百姓跪在地上,对着高台上的萧辰,连连磕头,高声呼喊着“殿下英明”“青天大老爷”,欢呼声久久不息,传遍了宁州城的大街小巷。 斩杀叛党之后,萧辰当即下达了一系列政令,雷厉风行,席卷了整个宁州。 第一,查抄王、李、赵三大世家的全部家产,所有田产、宅院、商铺、金银,尽数充入宁州府库,其中三成粮食,用来赈济受灾百姓与流民,三成补充军饷,剩下的四成,用来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修缮城池。 第二,打开三大世家的粮仓,在宁州全境开设平价粮铺,开仓放粮,凡是受灾百姓、贫苦农户,皆可领取两斗救济粮,绝不允许再有百姓饿死街头。 第三,减免宁州全境三年赋税,废除刘坤在位时设立的所有苛捐杂税,农户耕种新开垦的荒地,五年之内不征赋税,鼓励农桑,安抚流民。 第四,严查宁州下辖各县的贪官污吏,凡是与刘坤、三大世家有勾结,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者,一律革职查办,抄家问罪;同时开设恩科,提拔寒门士子与清廉正直的官员,唯才是举,不论出身,整顿吏治。 一道道政令,如同春风一般,吹遍了宁州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传开,宁州下辖的各县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对萧辰感恩戴德。那些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的农户,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终于有了活路,家家户户都供起了萧辰的长生牌位,日夜祈祷,感念他的恩德。 原本还在观望、与三大世家有牵连的两个边境县城,看到萧辰雷霆手段处置叛党,又推出了一系列惠民举措,也立刻上书,愿意归附萧辰的管辖,送来户籍账册,听从号令。 不仅如此,就连宁州周边的朔州、云州,也有不少寒门官员、边军将领,偷偷派人前来宁州,联络萧辰。他们早已受够了李嵩与世家的欺压,看着萧辰在宁州的所作所为,敬佩不已,纷纷表达了归附之意,愿意听从萧辰的调遣。 短短数日之内,萧辰不仅彻底肃清了宁州境内的叛党余孽,牢牢掌控了宁州全境的军政大权,他的声望,更是如同燎原之火一般,传遍了整个北疆。从宁州到朔州,从云州到边境,无数的百姓、将士、寒门士子,都将萧辰视作了北疆的守护神,视作了能给大胤带来清明盛世的希望。 这日,萧辰正在刺史府内,与苏墨、柳如烟商议着宁州水利兴修的事宜,门外突然传来了侍卫急促的通报声:“殿下!楚昭大人回来了!楚昭大人从京城回来了!” 萧辰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楚昭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三个月前,他派楚昭潜入京城,一是打探朝堂动向,二是暗中调查当年孝昭先皇后被害、他被废黜太子之位的真相。 他立刻道:“快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楚昭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身风尘仆仆,衣衫上还沾着尘土与血迹,显然是一路日夜兼程,历经了不少凶险。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见到萧辰,立刻单膝跪地,沉声道:“殿下,属下来迟,幸不辱命!” 他抬起头,看着萧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属下不仅带回了京城朝堂的最新动向,还找到了当年先皇后被害、殿下被废的核心证人,以及能为当年冤案翻案的关键物证!” 第49章 第49章 旧案真相,东宫冤屈始见光 萧辰放在桌案上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楚昭,看着他身上未干的血迹与尘土,眼底瞬间燃起了一簇亮得惊人的光。三个月前,他派楚昭潜入京城,除了探查朝堂动向,最重要的使命,就是查清五年前孝昭先皇后暴毙、自己被废黜太子之位的巫蛊案真相。 五年了。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继承了原主的身体与记忆开始,那桩泼天冤案,就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原主被废黜太子之位,流放宁州五年,冻饿濒死,受尽折辱;他的生母孝昭先皇后,贤良淑德,母仪天下,却在盛年突然暴毙,死后还被冠上了“巫蛊厌胜”的污名,连牌位都没能入太庙。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如今的皇后李氏、当朝丞相李嵩,以及靠着构陷他上位的太子萧景。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从流放的废太子,到如今掌控宁州、手握重兵的北疆之主,除了要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最大的执念,就是为惨死的母亲洗清冤屈,为自己这五年的流放生涯讨回公道,让那些构陷忠良、祸乱朝纲的奸贼,血债血偿。 “起来说话。”萧辰的声音依旧沉稳,可仔细听,便能察觉到那平稳之下,压抑着的翻涌情绪。他亲自起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楚昭,温声道,“一路辛苦了。京中局势如何,你查到的真相,慢慢说,一字一句,都不要落下。” 楚昭站起身,对着萧辰再次躬身一揖,先是汇报起了京城的最新动向,声音里满是凝重:“殿下,京城局势,如今已是剑拔弩张。萧景被立为太子之后,与李嵩、张太后三人联手,几乎彻底把持了朝政。景和帝陛下病重卧床,已经多日不曾上朝,连召见大臣都极少,朝堂之事,全由萧景与李嵩决断。” “此次我们大败北瀚、生擒耶律洪的消息传回京城,李嵩与萧景非但没有半分嘉奖,反而在朝堂之上大肆宣扬,说殿下您拥兵自重,擅自兴兵,挑起边境战祸,意图谋逆。他们连哄带骗,说服了病重的景和帝陛下,下旨调动京郊三大营的三万精锐,由李嵩的嫡长子李信统领,不日便会抵达北疆。明面上,是说要平定边境骚乱,安抚北疆百姓,实则,就是要围剿殿下您,夺取宁州,将您置于死地。” 秦虎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吼道:“李嵩这老贼!萧景这竖子!他们才是通敌卖国的奸贼,如今反倒倒打一耙,带着大军来围剿殿下?!来就来!俺老秦倒要看看,这三万京营的花架子,能不能挡得住我们宁州的铁骑!” 萧辰抬了抬手,压下了秦虎的怒火,目光依旧落在楚昭身上,淡淡道:“京营的事,暂且不急。我让你查的巫蛊案,结果如何?” 提到巫蛊案,楚昭的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双手呈给了萧辰,沉声道:“殿下,幸不辱命。属下潜入京城三月,历经数次凶险,终于找到了当年巫蛊案的核心证人,也拿到了能为皇后娘娘与殿下洗清冤屈的关键物证。” 萧辰接过木盒,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盖之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供词、案卷、书信,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宫制腰牌。楚昭站在一旁,一件件地解释着这些证物的来历,声音低沉而清晰。 “第一件证物,是当年东宫洒扫太监魏忠的亲笔供词,还有这枚长春宫的腰牌。”楚昭拿起那枚锈迹斑斑的腰牌,缓缓道,“魏公公是当年东宫的老人,从殿下您幼时起,就在东宫当差。五年前巫蛊案爆发的前夜,他因为夜里闹肚子,起来去净房,亲眼看到三个身着长春宫服饰的太监,鬼鬼祟祟地潜入了东宫的后花园,在牡丹台的老槐树下,埋了什么东西。” “第二日,巫蛊案爆发,禁军从那棵老槐树下,挖出了写着景和帝陛下生辰八字的桐木木偶,巫蛊厌胜的罪名,就这样扣在了皇后娘娘与殿下您的头上。魏公公当时就知道,殿下与皇后娘娘是被人陷害的,可他一个小小的洒扫太监,人微言轻,根本不敢声张。没过多久,当年东宫的太监宫女,就被李嵩与萧景清理了个干净,魏公公也是被老兄弟以假死的方式送出了宫,才捡回了一条命,这些年一直隐居在京郊的栖霞寺,装成了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僧,才躲过了李嵩的追杀。” “属下找到他的时候,魏公公已经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了。听到殿下您的消息,他当场就哭了,挣扎着写下了这份亲笔供词,把当年看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还把当年那几个埋木偶的太监掉落的这枚长春宫腰牌,交给了属下。他说,就算是死,也要为皇后娘娘与殿下,做最后一点事。供词写完的第二日,魏公公就溘然长逝了。” 萧辰拿起那份泛黄的供词,字字句句,都清晰地记录着当年的真相。 长春宫,正是当年李贵妃,如今的李皇后的居所。 “第二件证物,是当年负责验查巫蛊案的刑部主事周培大人,交出的原始案卷,还有李嵩当年威逼他的亲笔信。”楚昭继续道,“当年巫蛊案,是李嵩一手督办,刑部只是走个过场,周大人就是负责验查木偶与案卷的官员。李嵩以他的妻儿老小相要挟,逼他伪造了验查结果,在案卷上写明,木偶上的字迹,是殿下您的亲笔,木偶上的指纹,也与殿下您的一致,坐实了巫蛊的罪名。” “这些年,周大人一直活在愧疚与煎熬之中,没过多久,就辞官归隐了。他一直偷偷保留着当年的原始案卷,还有李嵩威逼他的亲笔信,等着有朝一日,能为当年的冤案翻案。属下找到他的时候,周大人没有半分犹豫,就把所有的证据都交了出来,他说,他愿意亲自上堂作证,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洗刷当年的冤屈,告慰皇后娘娘的在天之灵。” 萧辰拿起那份原始案卷,与伪造的案卷放在一起,两相对比,真假立辨。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辩驳。 而盒中最底下,用锦缎小心翼翼包裹着的,是一封已经泛黄的绢帛信,正是孝昭先皇后的贴身侍女锦儿的绝笔信。 看到这封信,萧辰的呼吸,瞬间顿住了。 锦儿,是先皇后的陪嫁侍女,从闺阁到皇宫,陪着先皇后走过了二十多年,是先皇后最信任的人。当年先皇后暴毙之后,锦儿也随之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被李嵩灭口了,却没想到,她在临死前,留下了这封绝笔信。 楚昭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带着几分哽咽:“殿下,这封绝笔信,是属下从忠勇侯府的后人手里拿到的。忠勇侯是先皇后的父亲,也就是您的外祖父当年的副将,当年被李嵩构陷,罢官夺爵,郁郁而终。锦儿姑娘当年,是奉了先皇后的命令,带着这封信逃出宫的。” “先皇后娘娘在去世前半年,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日渐衰败,太医们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说是忧思过度,伤了根本。娘娘暗中让锦儿姑娘调查,终于查到,李贵妃与李嵩联手,在娘娘的饮食里,下了西域传来的牵机散,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一点点蚕食人的生机,死的时候,就像是病逝一般,根本查不出任何中毒的痕迹。” “娘娘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知道李嵩与李贵妃下一步,就要借着巫蛊案,构陷殿下您,废掉您的太子之位。她在弥留之际,写下了这封绝笔信,把李嵩与李贵妃下毒、策划巫蛊案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还写下了当年李嵩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的数桩罪证,让锦儿姑娘送出宫,交给忠勇侯府,等着有朝一日,能为她翻案,护殿下您周全。” “可锦儿姑娘刚出宫,就被李嵩的人追杀,身中数箭,临死前,把这封信交给了忠勇侯府的老管家。这些年,忠勇侯府的后人,一直秘密保存着这封信,等着殿下您的消息。属下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半分犹豫,就把这封信交给了属下,说这是皇后娘娘的遗愿,也是忠勇侯府满门的心愿。” 萧辰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封绢帛绝笔信。娟秀的字迹,带着先皇后独有的风骨,可越往后,字迹越潦草,显然是写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油尽灯枯,体力不支了。 信里,字字句句,都是对儿子的牵挂与不舍,是对李嵩与李贵妃的控诉,是对自己身后事的嘱托。最后一句,写着“吾儿辰儿,娘护不住你了,你要活下去,莫要为娘报仇,只求你平安顺遂,一生安康”。 五年流放的苦楚,母亲惨死的怨恨,穿越而来的孤独与无助,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萧辰紧紧攥着那封绝笔信,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可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穿越而来,继承了原主的身体与记忆,也继承了这份深入骨髓的执念。五年了,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害死母亲的仇人,构陷他的奸贼,所有的罪证,都摆在了眼前。 站在一旁的苏墨,拿起这些证物,一件件翻看,越看越激动,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待全部看完,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萧辰深深一揖,朗声道:“殿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有了这些铁证,当年的巫蛊案,足以彻底翻案!皇后娘娘的千古奇冤,终于可以昭雪了!” “这些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李嵩与李皇后,证明了当年是他们联手毒杀先皇后,构陷殿下您,谋夺太子之位。这些证据一旦公之于众,全天下的百姓、官员、将士,都会看清他们的真面目,李嵩与萧景集团,必然会元气大伤,朝野震动!不仅如此,凭着这些证据,殿下您足以洗清所有污名,名正言顺地恢复皇子身份,甚至重夺太子之位!” 正堂内的众人,看着这些铁证,也纷纷单膝跪地,高声道:“恭喜殿下!皇后娘娘沉冤得雪!殿下冤屈得伸!” 萧辰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将那封绝笔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了木盒之中。他抬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鹰,声音沉稳而坚定:“五年冤屈,血海深仇,不是只翻案就够了的。李嵩、李皇后、萧景,欠我母亲的,欠我的,欠所有被他们构陷的忠良的,我都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当即下令:“李默听令!立刻将巫蛊案的全部真相与证据,抄录数百份,派影卫传遍大胤十三州的各个州县、卫所、府衙,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清当年的冤案真相,看清李嵩与萧景的真面目!” “属下遵命!”李默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苏墨听令!立刻草拟奏折,将巫蛊案的全部证据,与北瀚入侵、通敌案的全部真相,一同呈给景和帝陛下,为我与先皇后辩白,奏请陛下彻查巫蛊旧案,严惩奸佞!” “臣遵旨!”苏墨立刻躬身领命。 可就在苏墨刚要转身草拟奏折,李默也准备下去安排抄录证据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疯了一样冲进了刺史府,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正堂,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惊慌: “殿下!边境急报!十万火急!李信率领的三万京营大军,已经抵达了边境云州,距宁州城不到三百里!同时,北瀚大可汗阿古拉,整合了草原十二部,率领十万草原大军,突破了北部边境防线,正朝着宁州城疾驰而来,兵锋直指宁州!” 第50章 双线压境,合纵连横定危局 三万京营精锐,从南而来,兵临云州;十万北瀚大军,自北而下,突破边境。南北夹击,双线压境,宁州城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之中。 正堂之内,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刚刚安定下来的宁州城,再次陷入了恐慌之中。 驿馆之内,传旨太监王怀德,听到双线压境的消息,瞬间又支棱了起来。他拍着桌子,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尖声笑道:“咱家就知道,萧辰这竖子,抗旨不尊,对抗朝廷,迟早要落得这个下场!三万京营大军,十万北瀚铁骑,两面夹击,我看他还怎么蹦跶!” 他得意洋洋地在驿馆里踱来踱去,三角眼里满是算计:“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李信将军的大军就到了,到时候,咱家一定要亲手把萧辰拿下,押回京城,交给李相爷和太子殿下处置!咱家倒要看看,到时候,那些宁州的泥腿子,还敢不敢护着他!” 而此时的刺史府正堂内,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殿下!跟他们拼了!”秦虎猛地一拍桌案,虎目圆睁,声如洪钟,“不就是十三万敌军吗?有什么好怕的!末将愿率领五千步兵,驻守宁州南线,挡住李信的三万京营!张将军率领五千骑兵,北上迎击阿古拉的北瀚大军!林将军率领剩余兵马,镇守宁州城,接应两路大军!就算是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我们也能守住宁州城!” “没错!殿下!末将愿随秦将军一同死战!”张青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道,“北瀚人没什么可怕的!半年前,我们能大败阿古拉的十万大军,生擒了他,今日,我们照样能再败他一次!就算他带了十万人马,我们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林岳也立刻上前,抱拳道:“殿下,宁州卫全体将士,愿誓死守城!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让敌军攻破宁州城半步!” 一众武将纷纷请战,个个战意滔天,就算是面对双线压境的绝境,也没有半分退缩。他们跟着萧辰,从无到有,以少胜多,打过无数硬仗,早已对萧辰奉若神明,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愿意跟着萧辰一起扛。 可坐在主位上的萧辰,却没有立刻应允,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地图上,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苏墨,此时上前一步,对着众将拱手一揖,缓缓开口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万万不可分兵而战。” 秦虎愣了愣,急声道:“苏先生,都这个时候了,不分兵,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两路敌军合围宁州吗?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秦将军稍安,听我把话说完。”苏墨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诸位将军请想,我们手里,只有一万两千余兵马,若是分兵两路,一路抵挡京营,一路迎击北瀚,每一路只有五六千人马。李信的三万京营,就算是再不堪,也是朝廷的正规军,装备精良,人数是我们的数倍;阿古拉的十万北瀚铁骑,更是草原上的精锐,悍勇善战。分兵而战,只会被他们各个击破,到时候,别说守住宁州,恐怕连全军覆没,都只在旦夕之间。” 秦虎闻言,顿时语塞,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他只想着死战,却忘了兵力悬殊的现实,分兵而战,确实是死路一条。 苏墨转过身,对着萧辰躬身一揖,继续道:“殿下,如今的局面,看似绝境,实则并非没有破局之法。敌军看似形成了南北合围,实则是两股心不齐的势力,目标完全不同,甚至有着根本的利益冲突。我们要做的,不是分兵硬拼,而是合纵连横,分化瓦解他们的联盟,先破一路,再破另一路,方能转危为安。” 萧辰抬眼看向苏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微微颔首道:“文渊先生请讲,这两路敌军,该如何分化,如何破局?” 苏墨走到地图前,指尖先点在了南线云州的位置,沉声道:“先说南线的李信与三万京营大军。这一路,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第一,李信是李嵩的嫡长子,自幼养尊处优,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根本不懂兵法,不通战事,让他带着三万大军出征,不过是李嵩想让他借着围剿殿下的名头,捞取军功,坐稳世子之位罢了。主帅无能,三军必乱,这三万京营,看似人数众多,实则就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花架子,根本不足为惧。” “第二,京营的将领与士兵,根本不想打这场仗。京营的将领,大多是京城世家子弟,他们来北疆,不过是走个过场,根本不想为了萧景与李嵩的权力之争,在北疆送了性命。更何况,他们是大胤的军队,守土卫国是本分,可如今却要对着大败北瀚、保境安民的殿下动手,师出无名,军心本就不稳。”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嵩与北瀚暗中勾结,引狼入室,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李信的三万京营,挡在宁州与京城之间,一旦宁州失守,阿古拉的十万北瀚铁骑,必然会立刻南下,长驱直入,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李信的三万京营。李嵩能为了权力,勾结北瀚,出卖宁州,就能为了利益,牺牲掉李信与这三万京营将士。唇亡齿寒的道理,就算李信不懂,京营里的那些世家将领,也不可能不懂。” 一番话说完,众将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焦急瞬间散去了不少。秦虎挠了挠头,哈哈笑道:“苏先生说的太对了!俺老秦怎么就没想到呢?这群京营的软蛋,根本就不想跟我们打,更不想跟北瀚人拼命!” 苏墨微微一笑,指尖又移到了地图北线的位置,继续道:“再说北线的阿古拉与十万北瀚大军。这一路,看似声势浩大,十万铁骑席卷而来,实则内部矛盾重重,一戳就破。” “半年前,阿古拉率领十万大军南下,被殿下生擒活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他在草原上的威望,早已一落千丈。这次他能整合草原十二部,带着十万人马南下,并非是草原各部真心臣服,而是被他以武力裹挟,加上他许诺了南下劫掠的好处,各部才不得不跟着来。草原各部,各有各的心思,根本不想为了阿古拉的个人恩怨,与我们死拼,更不想白白折损自己的人马。” “更何况,草原人逐水草而居,十万大军南下,粮草补给本就困难,利在速战,不利在久耗。只要我们能守住宁州城,避其锋芒,再寻机重创阿古拉的亲军主力,草原各部必然会军心涣散,四散而逃,到时候,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苏墨转过身,对着萧辰深深一揖,朗声道:“殿下,依臣之见,我们的破局之策,核心只有十二个字——稳住京营,先破北瀚。” “我们先稳住南线的李信与京营大军,让他们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绝不能让他们与北瀚形成合围。然后集中全部主力,北上迎击阿古拉的北瀚大军,只要能大败北瀚,斩杀阿古拉,解除北线的危机,再回头对付李信的三万京营,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易如反掌。” 话音落下,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附和声。众将纷纷点头,看向苏墨的目光里,满是敬佩。原本看似死局的局面,被苏墨三言两语,就拆解的清清楚楚,破局之路,豁然开朗。 萧辰坐在主位上,看着苏墨,朗声笑了起来:“文渊先生所言,正合我意。稳住京营,先破北瀚,就是我们如今唯一的生路,也是必胜之路。” 他当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一道道指令,清晰而果决地落下: “第一,我亲自修书一封,楚昭,你立刻带着书信,连夜赶往李信的京营大营,面见李信,亲手把信交给他。信中,我会附上耶律洪的认罪供词,李嵩与北瀚暗中往来的密信,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唇亡齿寒,宁州若是失守,北瀚十万铁骑会立刻南下,他与三万京营将士,就是第一个挡箭牌。李嵩能卖了宁州,就能卖了他李信,让他自己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做。” “第二,柳如烟,劳烦你立刻联络京营之中的世家将领。这些人大多出身世家,惜命得很,根本不想在北疆送命。你把李嵩与北瀚勾结的证据,抄录给他们,让他们清楚,这场仗打起来,他们不仅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成为李嵩的弃子,甚至会落得个通敌卖国的骂名。让他们去劝说李信,按兵不动,观望局势。” “第三,秦虎、林岳听令!你们二人,立刻率领八千步兵,加固宁州城防,备足守城器械,同时在宁州城北的落马坡,布下防线与埋伏,做好迎击北瀚大军的万全准备。” “第四,张青听令!你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即刻出发,前往宁州北部边境,袭扰北瀚大军的先锋部队,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与粮草位置,为大军决战做好准备。” “第五,李默听令!你继续监控京营大军的动向,同时散布消息,动摇北瀚草原各部的军心,让他们知道,阿古拉只是把他们当成炮灰,根本不顾他们的死活。” “遵命!”众人齐齐躬身领命,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下了必胜的战意。原本绝境一般的局面,在萧辰与苏墨的谋划之下,瞬间有了清晰的破局之路。 不出萧辰与苏墨所料,李信收到信后,看着父亲李嵩与北瀚勾结的密信,看着耶律洪的认罪供词,瞬间慌了神。他本就是个纨绔子弟,靠着父亲的荫蔽才坐上了主将的位置,根本没想过,父亲竟然会暗中勾结北瀚,更没想过,宁州一旦失守,自己会首当其冲,成为北瀚铁骑的第一个目标。 “将军!万万不可进军啊!萧辰殿下说的没错,唇亡齿寒!宁州是北疆门户,一旦宁州破了,北瀚十万大军立刻就会南下,我们三万大军首当其冲,根本挡不住草原铁骑啊!” “是啊将军!李相爷竟然与北瀚暗中勾结,这要是传出去,就是通敌卖国的滔天大罪!我们要是跟着打了宁州,日后朝廷追究起来,我们都要跟着落个同谋的罪名!” “更何况,萧辰殿下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阿古拉与耶律洪,用兵如神,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贸然进攻,只会白白送了性命!依末将之见,我们不如原地驻扎,先观望局势,再做定夺!” 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李信暂缓进军,京营的士兵们也得知了消息,军心大乱,根本不想再往前一步。李信本就没什么主见,被众人一劝,更是没了主意,只能咬着牙,下令:“传令下去!大军原地驻扎,暂缓进攻宁州!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违令者,斩!” 南线的威胁,暂时稳住了。 可就在李信下令大军原地驻扎的第二日,北瀚大可汗阿古拉,率领十万草原铁骑,突破了边境防线,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宁州城下,将整个宁州城北围得水泄不通。 阿古拉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身着金色盔甲,来到了两军阵前,看着城头上的萧辰,举起手里的马刀,厉声嘶吼,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头: “萧辰!你这卑鄙小人!当年用阴谋诡计生擒本汗,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本汗率领十万草原勇士,兵临城下,你若是识相,立刻开城投降,自缚双手,跪在本汗面前请罪,本汗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若是不然,本汗定要踏平宁州城,血洗全城,鸡犬不留!” 第51章 城前论战,舌战可汗破军心 宁州城北的旷野之上,十万北瀚铁骑连营数十里,黑色的狼头旗在猎猎秋风中翻卷,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铁蹄踏得地面微微震颤,草原骑兵挥舞着马刀,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阿古拉一身鎏金盔甲,骑在那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上,身后跟着十二部草原首领与数千亲卫,目光阴鸷地盯着城头之上的萧辰,再次扬起马刀,发出震耳的嘶吼。 “萧辰!你这卑鄙小人,可敢与本汗一战?!当年你用阴谋诡计生擒本汗,害我十万儿郎葬身宁州城下,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本汗率十二部勇士,十万铁骑兵临城下,你若是识相,立刻开城投降,自缚双手跪在本汗面前,归还我草原被俘的儿郎与战马粮草,本汗还能饶你一条狗命,封你做草原的南面王,共享富贵!” “若是不然,待本汗攻破宁州城,定要屠城三日,鸡犬不留!男人尽数斩杀,女人孩子全部掳回草原为奴,让你亲眼看着,你守护的这座城,化为焦土!”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草原人的粗犷与狠戾,借着风势,传遍了整个城头。城头上的守军将士,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北瀚骑兵,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连营,不少刚入伍的新兵,脸色都微微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忍不住微微发紧。 十万大军,这是大胤王朝开国以来,北疆最大规模的草原入侵。就算是半年前,阿古拉率领十万大军南下,也只是先锋抵达了宁州城下,主力还在边境,可今日,十万铁骑尽数屯于城下,连营数十里,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绝非寻常人能承受。 就连秦虎、林岳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也都面色凝重,手按刀柄,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唯有站在城头最中央的萧辰,一身银甲,手扶着冰冷的城垛,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城外那十万虎狼之师,不过是天边的浮云一般。 他听着阿古拉的叫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随即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亲兵淡淡道:“开城门。” 三个字落下,城头瞬间一片哗然。 秦虎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殿下!不可啊!城外是十万北瀚铁骑,阿古拉狼子野心,您单骑出城,太危险了!若是他下令放箭,或是让骑兵冲锋,您连回撤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殿下!万万不可!”林岳也连忙劝阻,“阿古拉本就恨您入骨,您若是出城,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有什么话,我们在城头说便是,何必亲身犯险?” 周围的将士们也纷纷跪地劝阻,个个面露焦急,生怕萧辰出半点意外。萧辰是宁州的定海神针,是全军的主心骨,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宁州城就真的完了。 萧辰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城外的北瀚大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若不出城,岂不是让阿古拉以为,我萧辰怕了他?他以为凭着十万铁骑,就能吓住我,就能让宁州军民胆寒?我今日就是要让他,让所有草原儿郎看看,我萧辰不怕他,我大胤的军民,更不怕他草原铁骑。” “更何况,有些话,隔着护城河说,远不如当面说,来得清楚,来得诛心。”萧辰拍了拍秦虎的肩膀,微微一笑,“放心,阿古拉现在还不敢杀我。他若是敢在阵前杀了我,就等于彻底断了所有退路,只能与我军死战到底,草原十二部本就各怀心思,绝不会愿意为了他,与我们拼个鱼死网破。我今日出城,不仅无险,反而能让他自乱阵脚。”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城头。片刻之后,宁州城北的厚重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萧辰一骑白马,手中长枪斜指,独自一人,缓缓走出了城门,来到了两军阵前的空地上,与阿古拉隔着百步之遥,遥遥相望。一人一骑,面对十万虎狼之师,身形挺拔如松,没有半分惧色,银甲在日光下闪着寒芒,气度从容,仿佛身后不是一座孤城,而是千军万马。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阿古拉看着单骑出城的萧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萧辰竟然真的敢独自一人出城,面对他的十万铁骑。别说大胤的皇子,就算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巴特尔,也绝不敢有这样的胆识。 短暂的错愕过后,阿古拉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的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萧辰,你还真是不知死活!本汗还以为你要做缩头乌龟,躲在城里不敢出来,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单骑出城!怎么?是想通了,要向本汗投降了?” 萧辰坐在马背上,看着狂笑的阿古拉,忽然也朗声笑了起来,笑声清朗,穿透了寂静的战场,压过了阿古拉的狂笑。他收住笑声,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厉声反问,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草原骑兵的耳朵里: “阿古拉,你身为北瀚大可汗,与我大胤立下白马之盟,约定两国互不侵犯,休兵止戈,百姓安居乐业。可你屡次撕毁盟约,率领铁骑闯入我大胤疆土,烧杀抢掠,屠戮城池,残害手无寸铁的百姓,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我问你,你这般背信弃义,嗜杀成性,难道就不怕天怒人怨,不怕草原的长生天降罪,不怕落得个身死国灭、遗臭万年的下场吗?” 这话一出,阿古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猛地一沉。他身后的十二部草原首领,也纷纷变了脸色,不少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萧辰的目光,面露愧色。 草原人最重盟约,白马之盟是当年阿古拉的父亲与景和帝歃血为盟定下的,如今阿古拉屡次撕毁盟约,南下劫掠,本就引得草原不少部落不满,只是迫于他的武力,敢怒不敢言。如今萧辰当众戳破,无异于在众人面前,狠狠打了阿古拉的脸。 阿古拉恼羞成怒,猛地一挥马刀,厉声嘶吼道:“胡说八道!大胤王朝早已腐朽不堪,气数已尽!这江山,有德者居之!我草原勇士骁勇善战,凭什么只能困在苦寒的漠北,守着寸草不生的戈壁?这中原的锦绣江山,本就该归我草原所有!本汗率领勇士南下,是为了夺取天下,成就不世霸业,何错之有?!” “有德者居之?”萧辰闻言,再次朗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阿古拉,你也配提‘有德’二字?!” 他猛地一夹马腹,催马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阿古拉身后的十二部草原首领,扫过阵前的数万草原骑兵,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你口中的有德,就是纵容手下的骑兵,闯入我大胤疆土,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就是放火烧毁百姓的房屋,抢走他们的粮食,凌辱他们的妻女,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就是与我大胤的奸佞之臣暗中勾结,出卖疆土,换取自己的私利?” “三年前,你麾下骑兵闯入云州,屠戮三座县城,杀了我大胤三千多百姓,老弱妇孺无一幸免;去年,你派耶律洪南下劫掠,清河镇三百多户人家,被你杀得只剩不到十户;半年前,你率领十万大军南下,沿途烧杀抢掠,害死的百姓更是数以万计!这些,都是你口中的‘有德’?都是你所谓的霸业?” 萧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意,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你的霸业,是用无数无辜百姓的尸骨堆起来的!你的富贵,是用无数家庭的血泪换来的!你这样的人,也配谈有德者居之?也配称草原大可汗?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背信弃义、嗜杀成性的强盗罢了!” 城头上的守军将士,听着萧辰的话,瞬间热血上涌,纷纷举起兵器,高声嘶吼起来:“杀!杀了这群强盗!守住宁州城!” “殿下说得对!这群草原蛮子,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我们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他们踏进宁州城半步!” 震天的嘶吼声,从城头传来,带着宁州军民同仇敌忾的决心,狠狠砸在了草原骑兵的心上。阿古拉身后的十二部首领,脸色更加难看,不少人都低下了头,握着马刀的手,也松了几分。 他们大多是草原中小部落的首领,跟着阿古拉南下,不过是想劫掠些粮草财物,根本不想与大胤死战,更不想为了阿古拉的霸业,让自己部落的儿郎白白送死。萧辰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们的心思。 阿古拉看着麾下将士的反应,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反驳,萧辰却再次开口,拿出了更致命的杀招。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封书信,高高举起,对着所有草原骑兵,高声道:“阿古拉,你口口声声说,南下是为了草原各部,为了草原儿郎,可你背地里做的事,却全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这里有两封信,一封是你的堂弟耶律洪的亲笔认罪供词,一封是你与大胤丞相李嵩、太子萧景暗中往来的密信!” “你与李嵩、萧景暗中勾结,他们帮你南下入侵大胤疆土,帮你打开边境防线,你帮他们构陷我,除掉他们的眼中钉,事成之后,他们将北疆三州割让给你北瀚!你为了自己的权位,为了与奸佞做交易,不惜让草原儿郎冲锋陷阵,不惜让两国百姓陷入战火!” 萧辰当众展开书信,高声宣读着信中的内容,从阿古拉与李嵩约定的分疆而治,到他承诺帮萧景除掉萧辰,再到他与李嵩约定,暗中走私盐铁,中饱私囊,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读完书信,萧辰目光扫过阵前的草原骑兵,厉声喝道:“草原的儿郎们!你们都听清楚了!你们今日南下,不是为了草原,不是为了部落,只是为了满足阿古拉一人的野心!就算打赢了,好处全是阿古拉与他的亲族的,战死的,却是你们的兄弟、儿子、丈夫!就算是死,你们也要死得明白,值不值得,为了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大可汗,送掉自己的性命!” 这话一出,整个北瀚大军的阵型,瞬间骚动起来。 草原十二部的首领,个个脸色大变,看向阿古拉的目光里,充满了惊疑与不满。他们之前只知道阿古拉与大胤的官员有往来,却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交易,阿古拉竟然为了自己的权位,拿他们部落的儿郎当棋子! 阵前的草原骑兵,也纷纷交头接耳,看向阿古拉的目光里,充满了怀疑与抵触,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连挥舞马刀的动作,都变得迟疑起来。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阿古拉看着阵前骚动的大军,看着麾下首领们不满的目光,再看看阵前一脸淡然的萧辰,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气得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着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本想靠着兵力优势,逼降萧辰,瓦解宁州军民的军心,到头来,反而被萧辰当众揭穿了所有阴谋,反倒瓦解了自己的军心! “萧辰!你找死!”阿古拉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双目赤红,再也顾不上草原大可汗的体面,猛地举起马刀,对着身后的大军,疯狂下令,“给我冲!全军冲锋!攻城!杀了萧辰!踏平宁州城!谁能砍下萧辰的脑袋,本汗封他为万户侯!赏黄金万两!给我杀!” 随着阿古拉一声令下,数万北瀚先锋骑兵,如同潮水一般,催动战马,挥舞着马刀,朝着宁州城冲了过来,马蹄声震耳欲聋,喊杀声震天动地,瞬间席卷了整个旷野。 第52章 坚城死守,血肉长城护宁州 数万北瀚骑兵的冲锋,如同山洪暴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宁州城席卷而来。 马蹄踏得地面剧烈颤抖,密集的箭矢如同乌云一般,从草原骑兵的阵中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城头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扛着云梯,背着盾牌,疯了一样冲过开阔地,直奔护城河而来,显然是要一鼓作气,拿下宁州城头。 “躲!都躲进垛口!放箭!” 秦虎站在城头西侧,厉声嘶吼,手中的令旗狠狠挥下。城头上的守军将士,立刻矮身躲进了女墙之后,密集的箭矢钉在城垛上,发出“笃笃笃”的脆响,火星四溅。等到箭雨稍歇,弓箭手立刻起身,弯弓搭箭,朝着冲过来的北瀚骑兵狠狠射去,床弩也同时激发,粗壮的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洞穿了数名骑兵,清出了一条血路。 可北瀚骑兵人数实在太多了,前赴后继,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悍不畏死地往前冲。不过片刻功夫,最前排的骑兵就冲到了护城河前,纷纷扔下随身携带的木板、沙袋,想要填平护城河,后面的骑兵立刻架起云梯,朝着城头搭了上来,锋利的挠钩死死勾住了城垛。 “砸!给我狠狠砸!”林岳守在城头东侧,胸前的绷带还渗着血,此刻却浑然不顾,亲手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礌石,狠狠朝着云梯砸了下去。 礌石带着千钧之力,顺着云梯滚落下去,云梯上的北瀚士兵,瞬间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了下去,要么被乱石砸得脑浆迸裂,要么掉进了护城河里,被河底的尖刺刺穿了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河水。 守军将士们见状,也纷纷抱起滚木礌石,不要钱似的朝着城下砸去。滚木顺着云梯滚落,一砸就是一串,礌石从天而降,一砸就是一片。城下的北瀚士兵,惨叫着成片倒下,可后面的人依旧红着眼,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悍不畏死。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滚木礌石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宁州城头。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一边是想要破城而入的草原铁骑,一边是死守家园的宁州军民,城墙上下,每一寸土地,都染满了鲜血。 不到半个时辰,北瀚大军的第一波攻城,就被守军硬生生打退了。 城下的空地上,堆满了北瀚士兵的尸体,折断的云梯、散落的兵器、倒毙的战马,铺满了护城河前的空地,原本清澈的护城河,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城头之上,也有不少守军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受伤的士兵被抬下城头,立刻就有预备队补了上来,没有半分慌乱。 阿古拉在阵前,看着损兵折将,连城头都没能站稳,气得眼睛通红,一把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狠狠劈在了身边的旗杆上,厉声嘶吼道:“废物!一群废物!十万大军,连一座小小的宁州城都拿不下来!传令下去,轮番攻城!人歇攻不歇!我就不信,他们能长着三头六臂,能挡得住我十万大军日夜不休的进攻!给我打!一直打到城破为止!” 随着阿古拉的命令,北瀚大军的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一波进攻被打退,另一波立刻就顶了上来,不给守军丝毫喘息的机会。草原骑兵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朝着宁州城发起了冲锋,攻城的号角声,一刻也没有停过。 这场攻城战,从清晨一直打到日落西山,又从日落打到了第二日的清晨,再到第二日的深夜,整整两天两夜,没有片刻停歇。 宁州城的城头,每时每刻都在厮杀。滚木礌石用完了,守军们就拆了城内的民房、庙宇,把砖石、房梁拆下来,搬到城头往下砸;箭矢用完了,士兵们就冒着箭雨,把射进城头的北瀚箭矢捡回来,再重新射回去;刀枪卷了刃,就换一把继续拼杀,哪怕手里只剩下一块石头,也要朝着城下的敌人砸去。 不少士兵被北瀚人的弯刀砍中,鲜血直流,简单用麻布包扎一下,就再次拿起兵器,冲回了厮杀的前线;有的士兵被弓箭射中了胳膊、大腿,咬着牙把箭杆折断,依旧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肯后退半步;还有的士兵,抱着冲上来的北瀚士兵,一起从数丈高的城头上跳了下去,与敌人同归于尽。 而萧辰,自始至终,都守在城头之上。 他没有躲在后方的帅帐里指挥,而是一身染血的银甲,手持长枪,带着亲卫,在城头上来回巡视。哪里的防线告急,他就带着人冲到哪里,手中长枪翻飞,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北瀚士兵毙命。北瀚士兵数次冲上了城头,撕开了防线的口子,都是萧辰带着亲卫,硬生生杀了回去,把缺口堵上。 他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两天两夜,几乎没有合过眼。士兵们啃着冰冷的干粮,他也跟着啃;士兵们喝着浑浊的水,他也跟着喝;受伤的士兵躺在城头,他会亲自蹲下身,查看伤势,温声安抚。 “殿下,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下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守着,绝不会让北瀚人踏进城头半步!”秦虎看着萧辰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银甲上早已凝固的斑斑血迹,声音哽咽着劝道。他跟着萧辰南征北战,从未见过殿下如此拼命,就算是半年前与北瀚十万大军决战,殿下也未曾这般,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守在最危险的城头。 萧辰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目光扫过城头之上,一个个带伤却依旧坚守的士兵,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将士们都在浴血奋战,我身为主帅,岂能独自歇息?宁州城在,我在;宁州城破,我与将士们一同赴死。”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瞬间红了眼眶,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高声嘶吼道:“愿与殿下同生共死!死守宁州城!” “与城共存亡!绝不让北瀚人踏进一步!” 震天的嘶吼声,在城头之上久久回荡。他们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皇帝,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守护着这位与他们同生共死的殿下,就算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无半分退缩。 而宁州城的百姓们,也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 城内的青壮百姓,自发地组织起来,扛着砖石、木料,冲上城头,帮着守军修补破损的城垛,搬运滚木礌石,看到北瀚士兵冲上城头,他们也拿起锄头、扁担、菜刀,冲上去与敌人搏杀,没有一个人退缩。 妇人们在家中,支起大锅,日夜不停的熬粥、蒸饼,用篮子吊上城头,送到每一个士兵的手里;她们熬制伤药,缝制绷带,送到伤兵营,细心地照顾每一个受伤的士兵,不少妇人的丈夫、儿子都在城头厮杀,她们擦干眼泪,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这场守城战。 就连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拄着拐杖,走上街头,在城内的大街小巷巡逻放哨,防止城内的奸细作乱,传递消息;七八岁的孩子们,也提着小篮子,在城头的角落里,捡拾散落的箭矢,送到弓箭手的身边,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与坚定。 整个宁州城,上至白发老者,下至垂髫孩童,没有一个人置身事外。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与守军将士们一起,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死死挡住了十万北瀚大军的疯狂进攻。 三天三夜过去了。 北瀚大军发起了数十次疯狂的攻城,在宁州城下丢下了上万具尸体,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宁州城,依旧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牢牢地钉在那里,他们甚至连城头都没能站稳超过一刻钟。 阿古拉看着久攻不下的宁州城,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麾下士气低落、伤亡惨重的大军,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原本以为,凭着十万大军,拿下宁州城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可没想到,打了三天三夜,损兵折将,却连城门都没摸到。 更让他心焦的是,经过萧辰阵前的那一番话,草原十二部的首领,早已心生不满,这三天的攻城战,各个部落都出工不出力,只是让老弱残兵冲锋,根本不肯拿出自己的精锐,再打下去,不仅拿不下宁州城,恐怕他自己的大可汗之位,都要坐不稳了。 当夜,阿古拉召集了十二部草原首领,在中军大帐之内,摔碎了无数酒碗,红着眼睛下达了死命令:“明日辰时,全军总攻!十二部所有人马,全部压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明日午时之前,必须攻破宁州城!哪个部落敢后退半步,本汗就斩了他的首领,灭了他的全族!” 十二部首领看着状若疯魔的阿古拉,敢怒不敢言,只能躬身领命,可眼底的不满与抵触,却早已藏不住了。 而宁州城头之上,萧辰刚刚巡查完防线,安抚好了受伤的士兵,正与苏墨、秦虎等人商议明日的防守事宜,李默突然带着一名影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萧辰面前,躬身低声道:“殿下,有紧急密报。” 萧辰转过身,看着李默,沉声道:“说。” 李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我们的人截获了草原十二部的密信,除了阿古拉的亲族部落,其余十一个部落的首领,因为阿古拉逼着他们的族人送死,早已心生不满,今夜他们暗中派了使者,绕过了北瀚的防线,来到了城下,想要面见殿下。他们说,明日总攻之时,愿意临阵倒戈,与殿下里应外合,夹击阿古拉的主力大军。” 第53章 临阵倒戈,十万胡骑一朝崩 李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道惊雷,在城头的夜色里炸开,让秦虎、张青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谁也没想到,被十万大军围了三天三夜,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竟然迎来了这样惊天的转机——草原十二部,除了阿古拉的亲族弘吉剌部,其余十一个部落,竟然要临阵倒戈,联手夹击阿古拉! 唯有萧辰,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城垛上冰冷的砖石,目光望向远处北瀚连营里星星点点的篝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淡笑。 从阵前舌战阿古拉,当众揭穿他与李嵩的私下交易,戳破他裹挟草原各部为自己野心送死的真相时,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阿古拉靠着武力裹挟十二部南下,本就根基不稳。草原各部逐水草而居,素来只认实力不认强权,若非半年前他兵败被擒,草原各部早已分崩离析,这次能重新整合人马,不过是靠着弘吉剌部的铁骑威慑,加上南下劫掠的画饼诱惑。 可这三天攻城战,阿古拉始终让各部落的兵马冲在最前面当炮灰,他自己的亲卫精锐却始终按兵不动,躲在阵后督战。三天下来,各部落折损了数千青壮,却连宁州城头都没能站稳,早已让各部首领怨声载道,离心离德。 如今阿古拉下了死命令,明日总攻要让所有部落兵马全部压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破城,否则便要斩杀首领、灭其全族。这根本就是逼着各部落把全部族人的性命,填在宁州城下。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草原上这些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临阵倒戈,不过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内。 “把人带进来。”萧辰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李默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带着两名影卫,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城头。片刻之后,三个身着草原服饰的汉子,被带到了萧辰面前。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身形魁梧,腰间挎着弯刀,正是草原克烈部首领的儿子巴图。 克烈部是草原十二部里,除了弘吉剌部之外实力最强的部落,也是这次被阿古拉逼着冲锋,折损最严重的部落,更是这次暗中联络倒戈的牵头人。 巴图看到城头之上一身染血银甲的萧辰,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弯刀,脸上满是警惕与忐忑。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大胤废太子的厉害,半年前生擒了大可汗阿古拉,以少胜多大败十万草原铁骑,三天来更是凭着一万守军,硬生生挡住了十万大军的疯狂进攻,早已成了草原儿郎口中最可怕的对手。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对着萧辰抚胸行了一个草原最郑重的礼节,用生硬的汉话沉声道:“克烈部巴图,见过萧殿下。我奉十一部首领之命,前来与殿下商议联手之事。阿古拉残暴不仁,裹挟我等南下,逼着部落儿郎白白送死,我等不愿再为他卖命,愿与殿下联手,夹击阿古拉的中军!” 萧辰看着眼前的巴图,温声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我只问你们一句,临阵倒戈,你们是真心实意,还是阿古拉设下的诈降之计?” 巴图脸色一急,猛地单膝跪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长生天起誓:“我巴图以克烈部先祖的名义起誓,此次联手,绝无半分虚假!若有半句谎言,叫我死于乱箭之下,克烈部全族不得好死!” 他身后的两个使者,也立刻跟着单膝跪地,齐声起誓,神情无比郑重。草原人最重誓言,以先祖之名起誓,便是赌上了全族的命运,绝无半分作假的可能。 萧辰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缓缓道:“好,我信你们。你们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巴图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几分激动,连忙道:“殿下,我等别无所求,只求击败阿古拉之后,殿下能赦免我等南下的罪责,不再追究部落儿郎的性命。另外,还求殿下开放边境互市,允许我草原各部与大胤百姓公平贸易,盐、铁、茶叶、布匹,我等愿用战马、皮毛、牛羊公平交换,绝不再南下劫掠!” 这话一出,萧辰身后的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些草原部落反复无常,今日倒戈,明日又会再次南下,可他们所求的,竟然是开放边境互市,而非金银珠宝、土地城池,这便意味着,他们是真的不想再打了。 草原地处漠北苦寒之地,不产盐铁,不织布匹,茶叶更是稀缺,这些都是牧民生存的刚需。自两国开战以来,边境互市彻底关闭,草原各部早已苦不堪言,别说普通牧民,就连部落首领,都很难弄到足够的茶叶和盐巴。萧辰若是答应开放互市,无异于给了草原各部一条生路,他们自然不会再冒着性命危险南下劫掠。 萧辰微微颔首,没有半分犹豫,当场应下:“我答应你们。此战过后,只要草原各部不再南下劫掠,侵扰我大胤疆土,我便上奏朝廷,开放宁州、云州、朔州三处边境互市,与草原各部公平贸易,互不侵犯。此次南下之事,除首恶阿古拉与弘吉剌部之外,其余十一部,一概既往不咎,绝不秋后算账。”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日总攻,以城头三声号炮为令。炮响之后,你们便调转马头,冲击阿古拉的中军大营。我会亲率大军出城,与你们前后夹击,一举击溃阿古拉的主力。” 巴图闻言,瞬间喜出望外,再次单膝跪地,对着萧辰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里满是激动:“多谢殿下!殿下仁义,我等草原各部,永世不忘!明日之战,我等定当拼死效力,定叫阿古拉有来无回!” 商议已定,巴图三人不敢多做停留,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头,绕回了北瀚大营之中。 秦虎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拳砸在城垛上:“殿下英明!这下好了,阿古拉这狗贼,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麾下的部落,竟然要反了他!明日这一战,定叫他十万大军,全部葬身在这宁州城下!” “秦将军莫要大意。”苏墨上前一步,沉声道,“阿古拉的弘吉剌部还有两万亲卫精锐,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不可小觑。我们还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明日一战,务求一击必胜,绝不能给阿古拉任何喘息的机会。”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边的众将,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张青,你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今夜悄悄从东门出城,埋伏在东侧的密林之中,明日号炮一响,便从侧翼冲击北瀚大军的后阵,截断他们的退路。” “林岳,你率领五千步兵,守住城头,明日号炮未响之前,无论北瀚大军如何攻城,都只需死守,不可出击。” “秦虎,你率领剩余的三千骑兵,在城门内列阵,号炮一响,便随我一同出城,正面冲击阿古拉的中军,与草原十一部汇合,一举击溃敌军主力。” “李默,你率领影卫,严密监控北瀚大营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变故,立刻回报,绝不能让阿古拉察觉十一部的异动。” “遵命!”众将齐齐躬身领命,眼中没有半分疲惫,只剩下了熊熊燃烧的战意与必胜的决心。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天刚蒙蒙亮,北瀚大营之中,就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阿古拉一身鎏金盔甲,骑在雪白的汗血宝马上,手中的马刀高高举起,身后的弘吉剌部亲卫,个个手持弯刀,杀气腾腾。十二部的首领,带着各自的人马,列阵在前,只是不少人的目光里,都藏着几分异样。 阿古拉目光阴鸷地扫过众部首领,厉声嘶吼道:“今日,是攻破宁州城的最后一战!所有部落,全部压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午时之前,必须拿下宁州城!率先破城者,赏黄金万两,草原十部任由他挑选!若是有谁敢后退半步,临阵畏缩,本汗立刻斩了他,灭他全族!”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督战队立刻上前,手里提着昨天被斩杀的两个小首领的头颅,狠狠扔在了阵前,鲜血溅了一地。 众部首领看着地上的头颅,眼底闪过一丝寒意,随即纷纷调转马头,对着麾下的骑兵厉声下令,催动战马,朝着宁州城冲了过去。 数万草原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席卷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剧烈颤抖,喊杀声震天动地。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巴图率领的克烈部骑兵,身后跟着其余十部的人马,一个个挥舞着马刀,看似悍不畏死地朝着宁州城冲来。 阿古拉骑在马上,看着冲锋的大军,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他不信,凭着十万大军,轮番冲锋,拿不下这座小小的宁州城。只要破了城,他就能杀了萧辰,报半年前的生擒之辱,就能夺回宁州,占据北疆,甚至能一路南下,打进京城,夺取中原的锦绣江山。 城头之上,萧辰一身银甲,手持长枪,静静地看着冲过来的北瀚大军。看着先锋部队冲到了护城河前,中军主力也进入了预定的合围位置,他猛地抬起手,厉声下令:“点号炮!” “咚!咚!咚!” 三声震天的号炮声,接连炸响,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旷野,盖过了漫天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炮声落下的瞬间,正在冲锋的草原大军,突然发生了惊天的变故。 冲在最前面的巴图,猛地勒住马缰,手中的弯刀骤然调转,厉声嘶吼道:“儿郎们!随我杀!诛杀阿古拉这个暴君!” 随着他一声令下,克烈部的骑兵瞬间调转马头,挥舞着马刀,朝着阵后的阿古拉中军大营,狠狠冲了过去。紧随其后的其余十部骑兵,也纷纷调转马头,如同十把锋利的钢刀,齐齐朝着阿古拉的中军扎了过去。 临阵倒戈! 整个战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阵后督战的阿古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原本朝着宁州城冲锋的部落兵马,竟然调转马头,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巴图!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阿古拉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与惊恐。 可回应他的,是巴图射出的一支冷箭,箭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狠狠钉在了身后的旗杆上。 “阿古拉!你这个暴君!逼着我们部落儿郎白白送死,还想拿我们全族的性命要挟我们!今日,我们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狗贼!”巴图厉声嘶吼着,率领骑兵,已经冲到了中军阵前。 弘吉剌部的亲卫们,也瞬间慌了神,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人竟然会从背后杀过来,仓促之间举起盾牌,想要抵挡,可哪里挡得住红了眼的十一部骑兵?瞬间就被冲开了一道口子,阵型乱作一团。 城头之上,萧辰看着乱作一团的北瀚中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手中长枪向前一指,厉声下令:“开城门!全军出击!” “吱呀——” 厚重的宁州城门,缓缓打开。秦虎率领三千玄甲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率先冲了出来,萧辰一马当先,冲在队伍的最前方,银甲长枪,如同战神下凡,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 第54章 生擒可汗,北疆威名四海扬 前方,是倒戈的草原十一部,从正面冲击阿古拉的中军;后方,是萧辰率领的宁州铁骑,从侧面狠狠扎进了北瀚大军的阵型;东侧密林里,张青率领的三千骑兵,也同时冲了出来,截断了北瀚大军的退路。 三面夹击,如同铁桶一般,将阿古拉的中军主力,死死困在了中间。 原本还在攻城的北瀚士兵,看着中军崩溃,主帅被围,十一部临阵倒戈,瞬间没了半分斗志。攻城的队伍瞬间溃散,士兵们纷纷扔下手里的兵器,要么转身就跑,要么直接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十万北瀚大军,一朝之间,土崩瓦解。 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旷野之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北瀚士兵,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俘虏。阿古拉的弘吉剌部亲卫,虽然悍勇,可在三面夹击之下,也根本抵挡不住,人数越来越少,包围圈越缩越小。 阿古拉看着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看着四面围上来的敌军,看着临阵倒戈的十一部首领,终于彻底慌了神。他知道,今日这一战,他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再不走,他就要再次被萧辰生擒,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突围!快随我突围!”阿古拉红着眼睛,厉声嘶吼着,挥舞着马刀,斩杀了两个冲上来的宁州士兵,带着仅剩的数百名亲卫,朝着西侧的缺口,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他仗着胯下的汗血宝马速度极快,硬生生冲出了包围圈,带着几十名亲卫,朝着草原的方向,疯了一样疾驰而去。 可他刚跑出没多远,前方的旷野之上,一骑白马缓缓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辰手持长枪,一人一骑,静静地立在路中央,目光冰冷地看着仓皇逃窜的阿古拉,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阿古拉,哪里走?”萧辰淡淡开口,催马迎了上去。 “萧辰!”阿古拉看着拦路的萧辰,眼中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恨意与疯狂,嘶吼着挥舞着马刀,朝着萧辰狠狠劈了过来,“我杀了你!” 萧辰冷哼一声,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向前一送,精准地避开了马刀的劈砍,枪尖顺着刀身滑过,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噗嗤!” 锋利的枪尖,瞬间刺穿了阿古拉的左肩,枪尖从肩胛骨透体而出。阿古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马刀瞬间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挑离了马背,狠狠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几乎是同时,卫峥带着数十名骑兵疾驰而来,翻身下马,一拥而上,将摔在地上的阿古拉,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阿古拉趴在地上,看着骑在白马上的萧辰,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也没有了半分反抗的力气。这位草原的大可汗,再次被萧辰,当场活捉。 阿古拉被死死按在地上,肩膀上的枪伤还在汩汩淌血,鎏金盔甲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哪里还有半分草原大可汗的威风。他抬起头,看着缓步走过来的萧辰,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卫峥用铁链锁住了他的琵琶骨,彻底断了他反抗的可能。 随着阿古拉被生擒,战场上的厮杀也很快落下了帷幕。 失去了主帅,又被临阵倒戈的十一部与宁州大军前后夹击,北瀚残兵早已没了半分斗志。除了少数弘吉剌部的死忠分子还在负隅顽抗,被迅速斩杀之外,剩下的士兵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跪在地上举手投降,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午后时分,战场彻底肃清。 张青、林岳、巴图等人,纷纷前来向萧辰复命,清点此战的战果。秦虎拿着清点好的账册,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振奋,对着萧辰高声禀报: “启禀殿下!此战大捷!我军以一万守军,大败北瀚十万大军!共计斩杀北瀚敌军三万两千余人,俘虏敌军四万五千余人,其中包括弘吉剌部的三名贵族首领,缴获战马七万余匹,兵器、盔甲、粮草、帐篷等物资堆积如山,足以支撑我军三年之用!只有不到两万残兵,跟着少数几个弘吉剌部的残余首领,拼死逃回了漠北草原!” 账册上的每一个数字,都足以震动整个大胤王朝。 以一万守军,对抗十万草原铁骑,不仅守住了城池,还生擒了北瀚大可汗,斩杀敌军三万余,俘虏四万余,这样的战绩,就算是开国之初的那些开国名将,也未必能做到。 秦虎话音落下,身边的众将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嘶吼:“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此战大胜,扬我国威!” 就连巴图等草原十一部的首领,也纷纷跟着单膝跪地,对着萧辰抚胸行礼,语气里满是敬畏:“我等参见殿下!殿下神威,我等心悦诚服!” 萧辰看着跪地的众人,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扫过战场上遍地的尸体与缴获的物资,脸上没有半分骄矜,只是沉声道:“此战大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城头之上每一个死守的将士,是宁州城里每一个同心协力的百姓,是各位弃暗投明的草原首领,共同拼出来的战果。传令下去,所有参战将士,皆有重赏;阵亡的将士,厚葬其尸身,发放抚恤金,赡养其家眷,绝不让战死的弟兄,寒了心。”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感动与敬佩。 他们跟着萧辰,不仅能打胜仗,更能被记着功劳,被顾全身后之事,这样的主帅,值得他们用性命去追随。 大军整顿完毕,押着被俘的阿古拉与数万俘虏,浩浩荡荡地朝着宁州城返回。 宁州城的城门,早已大开。 街道两侧,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人山人海,万人空巷。从城门到刺史府的整条长街,都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踮着脚尖,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位带领他们守住了宁州城,大败十万北瀚铁骑,生擒了草原大可汗的殿下。 当萧辰骑着白马,一马当先走进城门的时候,整条长街,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殿下回来了!殿下大胜归来了!”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守住了宁州城,护住了我们的性命!” 无数百姓跪在地上,对着萧辰的队伍,连连磕头,声音里满是感激与崇敬。妇人们将手里的鲜花、香囊,朝着队伍抛去,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跟在队伍后面,高声欢呼着“殿下威武”。当百姓们看到被铁链锁着,押在队伍里的阿古拉时,欢呼声更是达到了顶峰,无数百姓怒骂着,朝着这个毁了他们家园、害死了他们亲人的草原大可汗,扔着烂菜叶、石头,若不是士兵们拦着,恐怕当场就要冲上去,将阿古拉撕碎。 萧辰骑在马上,看着沿街欢呼跪拜的百姓,不断地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庞,心中也涌起了阵阵热浪。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从一个被废黜流放、冻饿濒死的废太子,走到今天,靠着的从来不是什么金手指,而是守住这片土地、护住这些百姓的初心。 经此一战,他在宁州、在北疆的根基,彻底稳了。 宁州保卫战的大胜,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北疆,又越过黄河,传遍了大胤十三州的每一个角落。 北疆的云州、朔州、延州等边州,都知道了宁州有一位废太子萧辰,以一万兵力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了草原大可汗阿古拉,硬生生挡住了草原铁骑南下的铁蹄,护住了北疆数百万百姓的安宁。 无数驻守边境的边军将士,听到这个消息,无不热血沸腾,对萧辰心生敬佩。他们守了一辈子边境,与北瀚人打了一辈子仗,最清楚十万草原铁骑意味着什么,萧辰能打出这样一场惊天大胜,在他们心中,早已成了当之无愧的北疆守护神。无数边军将领,暗中派人前往宁州,向萧辰表达敬意,甚至不少人直言,愿听从萧辰的调遣,共守北疆。 各州的寒门官员、士子,也纷纷撰文称颂萧辰的功绩,痛斥朝堂之上那些把持朝政、勾结外敌的奸佞,无数人将萧辰视作了匡扶社稷的希望。 而漠北草原,更是因为这场大败,彻底乱了套。 阿古拉被生擒,弘吉剌部的主力精锐折损殆尽,草原十二部群龙无首,原本就不服阿古拉的几个大部落,立刻开始争夺大可汗之位,草原陷入了内乱之中。而那些侥幸逃回草原的部落,更是被萧辰打怕了,一听到萧辰的名字,就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提南下劫掠之事。 短短半个月内,草原上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纷纷派出使者,带着丰厚的贡品,快马加鞭赶到了宁州,求见萧辰。 这些使者,无一例外,都是来向萧辰请降求和的。他们在刺史府大堂之上,对着萧辰恭敬行礼,献上部落的贡品,发誓再也不南下劫掠大胤疆土,愿意与大胤签订盟约,世代友好,互不侵犯,甚至愿意奉萧辰为草原共主,年年向大胤纳贡,只求萧辰能开放边境互市,赦免他们之前南下的罪责。 萧辰在刺史府,分批接见了这些草原使者。 他没有赶尽杀绝,也没有借着大胜,逼迫草原各部割地纳贡,只是与他们定下了三条盟约:第一,草原各部永远不得南下劫掠大胤疆土,不得侵扰边境百姓;第二,立刻遣返所有劫掠的大胤百姓,归还抢夺的百姓财物;第三,停止草原内乱,不得互相攻伐,扰乱边境安定。 只要做到这三条,他便答应上奏朝廷,开放宁州、云州、朔州三处边境互市,允许草原各部与大胤百姓公平贸易,互不侵犯,互惠互利。 草原使者们听到萧辰的条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本以为,萧辰大胜之后,必然会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的赎金与贡品,甚至会逼着他们割让土地,却没想到,萧辰的条件,竟然如此宽松,甚至还答应开放他们最渴求的边境互市。 使者们喜出望外,当场对着萧辰立下重誓,绝对遵守盟约,绝不再南下劫掠,回去之后立刻遣返被掳的百姓,归还抢夺的物资,甚至当场就定下了纳贡的时间与数量,生怕萧辰反悔。 处理完草原各部的求和事宜,萧辰立刻下令,将阿古拉押到了刺史府大堂,亲自提审。 当阿古拉被押上来的时候,早已没了半分草原大可汗的嚣张气焰。他穿着囚服,身上的伤被简单包扎过,脸色惨白,头发散乱,走路都踉跄不稳,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萧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中满是恐惧。 萧辰看着瘫软在地的阿古拉,没有半分废话,直接将纸笔扔在了他的面前,冷声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一字一句,都要如实写下来。若是有半句虚言,我立刻把你交给宁州的百姓,让他们处置你。你应该清楚,宁州的百姓,有多恨你。” 阿古拉浑身一颤,想起了入城时百姓们那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瞬间魂飞魄散,连忙点头如捣蒜:“我说!我什么都说!绝无半句虚言!殿下想问什么,我都招!求殿下饶我一条狗命!”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阿古拉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了出来。从他多次率军南下劫掠,屠戮边境城池的罪行,到这些年与京城的李嵩、萧景暗中勾结的全部过程,甚至连李嵩与萧景答应他,只要帮着除掉萧辰,就把北疆三州割让给北瀚,与他平分大胤江山的约定,也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 第55章 兵不血刃,京营大军尽归降 不仅如此,他还交代了当年巫蛊案爆发前,李嵩就曾派人联络他,让他在边境制造事端,牵制京城的守军,为李嵩与李贵妃构陷孝昭先皇后、废掉萧辰的太子之位创造机会,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 最后,阿古拉在认罪供词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签字画押,生怕慢了一步,就惹得萧辰不快。 萧辰拿着这份认罪供词,再加上之前从赵威、两大世家府邸搜出的密信,耶律洪的认罪供词,当年巫蛊案的人证物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链,彻底坐实了萧景与李嵩通敌卖国、构陷皇子、祸乱朝纲、害死孝昭先皇后的滔天大罪。 有了这份铁证,就算萧景与李嵩在朝堂之上手眼通天,也绝无翻案的可能。 萧辰将所有证据小心翼翼地收好,正准备让苏墨草拟奏折,将所有罪证与宁州大捷的消息,一同送往京城,李默却突然从门外匆匆冲了进来,脸色凝重地急声道: “殿下!紧急军报!李信率领的三万京营大军,突然从云州拔营而起,正朝着宁州城全速疾驰而来,距离宁州城,已经不到两百里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继续道:“我们安插在京营里的密探传来消息,李信收到了萧景的八百里加急密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宁州城,斩杀殿下,夺回阿古拉,销毁所有通敌罪证!违令者,斩!” 李默的急报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刺史府正堂,原本大胜之后的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李信率领三万京营大军,从云州拔营,全速朝着宁州而来,距此已不到两百里,先锋骑兵一日之内便能抵达城下!”李默站在堂下,手中紧握着密报,语气凝重,“安插在京营的密探传回消息,李信收到了太子萧景的八百里加急密令,给了他三日死限,必须拿下宁州城,斩杀殿下,夺回阿古拉与所有通敌罪证,若是办不成,便让他提头回京城复命。”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秦虎猛地一拍桌案,虎目圆睁,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李嵩这老贼,萧景这竖子!真是贼心不死!我们刚大败北瀚十万大军,护住了北疆安宁,他们不想着嘉奖功臣,反倒派大军来围剿殿下?简直是岂有此理!” “殿下,末将请战!”张青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末将愿率领五千骑兵,即刻出发,在落马坡设伏,给这三万京营一个迎头痛击!管他什么京营精锐,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让他们知道,我们宁州的铁骑,不是好惹的!” “末将也愿前往!”林岳、卫峥一众武将纷纷上前请战,个个战意滔天。他们刚刚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了草原大可汗,正是士气最盛的时候,哪里会把三万京营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些京营兵马,本就是来帮着奸贼围剿护国功臣的,于情于理,他们都该狠狠打回去。 可坐在主位上的萧辰,却面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没有半分动怒的模样,甚至还微微摇了摇头。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萧辰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请战声,目光扫过堂下一众武将,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三万京营大军,都是我大胤的儿郎,不是北瀚的敌寇,更不是我们的敌人。若是真的刀兵相向,自相残杀,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让北瀚人看了笑话,更中了萧景与李嵩的圈套。” 秦虎愣了愣,急声道:“殿下,可他们都快打到家门口了!李信那小子放了狠话,要踏平宁州,取您的首级,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兵临城下不成?” “自然不会。”萧辰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锋芒,“只是这场仗,根本不用我们打。这三万京营大军,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军心早已涣散,用不了多久,便会不战自溃。”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的地图前,指尖点在云州到宁州的官道上,缓缓道来,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这三万京营,号称京城三大营精锐,实则大多是京城世家子弟塞进来混资历的,没上过几次战场,更别说打硬仗了。之前他们在云州按兵不动,迟迟不肯进军,不是因为李信不想来,而是因为麾下的将领与士兵,根本就不想打这场仗。” “一来,他们心里清楚,我萧辰大败北瀚,生擒阿古拉,守住了北疆数百万百姓,是护国功臣,而他们要做的,是帮着通敌卖国的奸贼,残害护国功臣,师出无名,军心本就不顺。” “二来,宁州城下的大胜刚刚传遍北疆,他们都知道,我能以一万守军大败北瀚十万铁骑,更何况是他们这三万没见过血的京营?没人愿意为了萧景与李嵩的权力之争,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更没人愿意和我们宁州守军为敌。” “三来,京营的士兵,大多是京城周边的农家子弟,离家数月,本就归心似箭,只想平平安安回家,根本不想打这场毫无意义的内战。李信靠着李嵩的权势坐上主将之位,本就难以服众,如今拿着萧景的死命令逼他们开战,不过是逼着他们反水罢了。” 一番话说完,堂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将原本的焦躁与愤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秦虎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殿下说的是!俺老秦只想着打打杀杀,倒是忘了这一茬!这群京营的软蛋,本来就不想打,我们只要把真相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自然不会再为李嵩卖命!” 苏墨站在一旁,对着萧辰躬身一揖,眼中满是赞许:“殿下所言极是。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李嵩与萧景想借着三万京营逼殿下入绝境,我们便借着这三万大军,彻底撕破他们的画皮,让全天下都看看,他们到底是何嘴脸。” 萧辰微微颔首,当即下达了指令,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楚昭听令。” “属下在。”楚昭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我命你,立刻将阿古拉的亲笔认罪供词、李嵩与北瀚暗中往来的所有密信、刘坤与赵威通敌的罪证,尽数抄录数千份,连夜派影卫送往京营大军的驻扎地,散布到每一个营寨、每一个营帐之中,要让京营的每一个将士,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要保护的李嵩,是通敌卖国的奸贼,而他们要围剿的,是守护北疆的护国功臣。”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楚昭应声,转身便快步下去安排。 萧辰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继续道:“苏墨听令。” “臣在。”苏墨上前一步。 “劳烦你,为京营的诸位副将、参将,还有各营的统领,分别写一封亲笔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们,若是跟着李信开战,他们便是助纣为虐,帮着奸贼残害忠良,日后必然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若是他们愿意放下兵器,止戈罢战,我萧辰绝不为难他们。愿意留下的,便与我们一同镇守北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愿意回京的,我也绝不阻拦,一路发放粮草,护他们平安回京。” “臣遵旨,即刻便写。”苏墨躬身领命。 “其余众将,立刻整备兵马,加固城防,厉兵秣马,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们不愿开战,却也绝不怕开战。若是李信执迷不悟,非要兵临城下,我们便让他知道,宁州城不是他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遵命!”众将齐齐抱拳领命,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焦躁,只剩下了满满的敬佩与信服。 一夜之间,宁州的影卫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京营大军驻扎的营地,将数千份抄录好的罪证,偷偷塞进了京营的各个营帐之中,贴在了营寨的墙壁、公告栏上,甚至连伙房、马厩都没有放过。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京营大营就彻底炸开了锅。 早起的士兵,先是在营寨门口看到了贴在墙上的密信与供词,好奇之下围上去观看,这一看,瞬间惊得目瞪口呆。随着消息飞速传开,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过来,看着阿古拉的认罪供词,看着李嵩与北瀚勾结、约定割让北疆三州的密信,看着李嵩多年来通敌卖国、构陷忠良的桩桩件件罪证,整个大营瞬间沸腾了。 “我的天!李相爷竟然真的和北瀚人勾结?!竟然要把北疆三州割让给草原蛮子?” “难怪北瀚人三番五次南下劫掠,原来是有内奸在京城给他们撑腰!我们在边境拼死拼活,李嵩却在背后和敌人做交易,这不是卖国求荣吗?” “我们这次来,竟然是要帮着这种卖国奸贼,去杀大败北瀚、护住了北疆的萧辰殿下?这叫什么事?我们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狗屁的谋逆犯!萧辰殿下是护国功臣!是我们大胤的英雄!要杀这样的人,老子不干!谁爱去谁去!” 士兵们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大营。不少士兵本就不想打这场仗,如今得知了真相,更是彻底炸了锅,纷纷扔下手里的兵器,说什么也不肯再为李嵩卖命。 不仅是普通士兵,京营的诸位副将、参将,也都收到了苏墨代写的、萧辰亲笔署名的信件。他们本就都是世家出身,在朝堂之上浸淫多年,早就看出了萧景与李嵩的狼子野心,只是迫于权势,不得不跟着李信出征。如今看到萧辰信中晓以利害,又看到了李嵩通敌卖国的铁证,更是彻底动摇了。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萧辰刚刚大败北瀚十万大军,声威震天,民心所向,手里还有李嵩通敌的铁证,这场仗,他们从一开始就输定了。真的打起来,不仅打不过宁州的守军,还会落得个帮着奸贼、残害忠良的骂名,日后必然会被清算,根本没有半分好处。 一时间,京营的将领们纷纷聚在一起,私下议论,都打定了主意,绝不开战,甚至有人已经暗中联络,准备向萧辰投诚。 中军大帐之内,李信看着手里的罪证,听着帐外震天的怒骂声,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歇斯底里地嘶吼道:“查!给我查!到底是谁把这些东西放进大营的!把散播谣言的人,全部给我抓起来,斩了!全部斩了!” 他是李嵩的嫡长子,自幼养尊处优,靠着父亲的权势,在京营里混了个副将的位置,平日里只会斗鸡走狗,寻欢作乐,根本不懂兵法。他本以为靠着三万大军,就能轻松拿下宁州,却没想到,还没到宁州城下,大营就先乱了。 身边的副将上前一步,苦着脸劝道:“将军,事到如今,不能再查了!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了李相爷与北瀚勾结的事,军心已经散了,士兵们根本不愿意开战!依末将之见,我们还是暂且退兵,回京城再做定夺吧!” “退兵?!”李信猛地瞪圆了眼睛,一把揪住了副将的衣领,厉声嘶吼道,“退兵?!太子殿下与我父亲给我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内必须拿下宁州,提萧辰的人头回去!若是退兵,我拿什么回去复命?!你想让我死吗?!” 他一把推开副将,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嘶吼道:“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全速进军宁州!谁敢抗命不遵,临阵退缩,格杀勿论!” 可命令传下去,大营里却毫无动静,士兵们依旧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命令。李信气得暴跳如雷,带着自己的亲信,冲出大帐,正好看到几个士兵聚在一起,怒骂李嵩卖国求荣,不肯进军。 第56章 朝局剧变,传檄天下讨奸贼 “反了!都反了!”李信红着眼睛,怒吼一声,挥剑就朝着那几个士兵砍了过去,剑光一闪,两个士兵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提着滴血的长剑,对着周围的士兵厉声嘶吼:“谁敢再抗命,再散播谣言,这就是下场!立刻拔营进军!违令者,斩!” 可他没想到,这一举动,非但没有震慑住士兵,反而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周围的士兵瞬间红了眼,纷纷举起了手里的长枪,对着李信厉声怒骂:“你敢杀我们弟兄?!我们为李家卖命,你却拿我们的命不当回事!” “我们才不跟你去送死!要去你自己去!” “李嵩通敌卖国,你助纣为虐,还敢斩杀弟兄们,反了他娘的!” 随着一声怒吼,周围的士兵瞬间一拥而上。李信的亲信刚想拔剑反抗,就被愤怒的士兵们乱枪刺倒在地。李信看着围上来的士兵,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却被士兵们一把按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京营大营就彻底变了天。士兵们哗变,将李信与他的所有亲信,全部绑了起来,锁在了中军大帐里。京营的诸位副将聚在一起商议之后,当即决定,打开营门,派出使者,快马加鞭赶往宁州城,向萧辰请降,愿意听从萧辰的号令,止戈罢战。 第二日清晨,萧辰正在刺史府与苏墨商议后续事宜,侍卫匆匆来报,说京营的使者到了,带着三万京营将士的联名降书,就在府门外求见。 秦虎等人闻言,纷纷哈哈大笑起来,对着萧辰拱手道:“殿下英明!果然不出您所料,这三万京营,不战自降了!” 萧辰微微一笑,当即下令,让使者进来。 使者见到萧辰,立刻跪地行礼,双手奉上了联名降书,言辞恳切地说明了京营哗变、绑了李信、愿意归降的全部经过,再三表示,京营全体将士,绝不愿助纣为虐,愿意听从萧辰的号令。 萧辰接过降书,看了一遍,当即应允,亲自率领亲卫,前往京营大营,接收归降的三万大军。 京营的将士们,早已在营门前列队等候,看到萧辰到来,纷纷单膝跪地,高声呼喊:“我等参见殿下!愿听从殿下调遣!” 萧辰翻身下马,对着全军将士高声安抚,重申了之前的承诺,愿意留下的,一同镇守北疆;愿意回京的,发放粮草路费,平安送回。将士们闻言,更是欢声雷动,对萧辰心悦诚服。 短短一日之内,三万京营大军,尽数归降。萧辰不仅没费一兵一卒,瓦解了萧景与李嵩的阴谋,更是壮大了自己的实力,麾下兵马,瞬间扩充到了四万余人。 就在萧辰整编京营兵马,将被绑的李信打入囚车,押回宁州城大牢之时,楚昭突然带着一名从京城千里奔逃而来的密探,疯了一样冲到了萧辰面前,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惊惶: “殿下!京城出大事了!景和帝病重卧床,已经昏迷不醒三日了!萧景在李嵩与张太后的支持下,封锁了整个皇宫,把持了朝政,假传圣旨,大肆清除朝堂忠良,软禁了三皇子与五皇子,甚至已经开始命人赶制龙袍,准备伪造遗诏,篡位登基了!” 楚昭带回来的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在旷野之上轰然炸响,让刚刚归降的京营将士瞬间哗然,也让萧辰身边的众将,齐齐变了脸色。 景和帝昏迷不醒,萧景封锁皇宫,把持朝政,清除忠良,软禁皇子,甚至准备篡位登基。 这每一件事,都足以震动整个大胤王朝,更何况是接连发生。一旦萧景真的篡位成功,坐上了皇帝的宝座,便可以天子之名,号令天下兵马,名正言顺地给萧辰扣上谋逆的罪名,调集天下藩镇、边军围剿他。到时候,就算萧辰手里有他通敌卖国的铁证,也会陷入名不正言不顺的被动局面,甚至会被全天下视作反贼。 宁州城外的京营大营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刚刚归降的京营将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惶。他们本就是京城来的兵马,家眷大多都在京城,如今朝局剧变,萧景把持了皇宫,他们的家人随时都可能受到牵连,怎能不慌。 秦虎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刀柄,指节捏得发白,怒声骂道:“萧景这竖子!真是狼子野心!陛下还在,他就敢封锁皇宫,把持朝政,甚至想篡位登基?!简直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殿下,事不宜迟啊!”张青也立刻上前,急声道,“萧景一旦篡位成功,必然会第一时间下旨,调集天下兵马围剿我们!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应对,绝不能坐以待毙!” 萧辰站在大军阵前,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京城的风云变幻。 他早就料到,萧景与李嵩在得知阿古拉被生擒、通敌铁证落入自己手中之后,必然会狗急跳墙,做出疯狂的举动。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景和帝还在世的时候,就敢封锁皇宫,图谋篡位。 “全军听令,即刻拔营,返回宁州城。”萧辰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寂静的营地,传入了每一个将士的耳朵里,“京营将士不必惊慌,你们的家眷在京城,我萧辰定会想尽办法,护他们周全。萧景与李嵩祸乱朝纲,大逆不道,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原本惊惶的京营将士,瞬间安定了不少,纷纷应声,立刻开始整备兵马,跟着萧辰,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宁州城。 回到刺史府,萧辰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属官,闭门议事。 苏墨拿着楚昭递过来的京城密报,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待全部看完,他重重地将密报拍在桌案上,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沉声道:“殿下,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危急。萧景与李嵩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他们封锁皇宫,隔绝了内外消息,朝堂之上,凡是不肯依附他们的忠良之臣,要么被革职下狱,要么被秘密处决,如今整个京城,已经彻底成了他们的一言堂。” “最关键的是,景和帝陛下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他们完全可以借着陛下的名义,假传圣旨,为所欲为。一旦他们伪造了遗诏,让萧景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便可以天子之名,号令天下。到时候,殿下就算手里有他们通敌的铁证,也会被他们扣上谋逆的罪名,天下藩镇与边军,必然会有人被他们蒙蔽,前来围剿我们,我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被动局面。” 苏墨的话,句句切中要害,堂内众人的脸色,也越发凝重起来。谁都清楚,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在封建王朝,有着千钧之重。萧景一旦坐上了皇位,他们就从清君侧的正义之师,变成了对抗朝廷的反贼,此消彼长,局势会瞬间逆转。 “文渊先生所言极是。”萧辰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锐利如鹰,“萧景想篡位登基,用大义的名分压死我,没那么容易。他以为封锁了皇宫,把持了京城,就能一手遮天,却忘了,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是全天下百姓的天下。是非曲直,忠奸善恶,不是他能一手篡改的。” 他当即站起身,走到堂前的地图前,斩钉截铁地定下了三条应对之策,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第一,传檄天下。立刻将萧景、李嵩、张太后三人,勾结北瀚、通敌卖国、构陷先皇后、谋害储君、封锁皇宫、把持朝政、意图篡位的所有罪证,尽数整理成册。包括刘坤、赵威、耶律洪、阿古拉的亲笔认罪供词,他们与北瀚往来的密信,当年巫蛊案的人证物证,桩桩件件,全部抄录数万份,派影卫快马加鞭,散发到大胤十三州的每一个州县、每一个藩镇、每一座边军大营,让全天下的官员、将士、百姓,都清清楚楚地看清,萧景与李嵩的真面目,看清他们的滔天大罪。” “第二,整编兵马,竖起大旗。以宁州为根基,将我们本部兵马、宁州卫边军、刚刚归降的三万京营大军,全部整合整编,组建‘靖难军’。我为靖难军主帅,打出‘清君侧、诛奸贼、安社稷、正朝纲’的旗号,名正言顺,讨伐萧景与李嵩一众奸贼。” “第三,广结同盟,共讨奸贼。立刻派出使者,前往天下各州,联络所有不满萧景与李嵩的藩镇节度使、边军将领、寒门官员、皇室宗亲,将所有罪证交给他们,晓以利害,结成同盟,共同讨伐奸贼,阻止萧景篡位,匡扶社稷。” 三条计策,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先是占据道义的制高点,撕破萧景与李嵩的伪装,让全天下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再是名正言顺地竖起靖难大旗,从地方守将,变成了清君侧的正义之师;最后是联合天下所有反对势力,形成合围之势,彻底瓦解萧景与李嵩的根基。 堂内众人听完,瞬间热血上涌,原本的凝重与焦躁一扫而空,纷纷单膝跪地,高声道:“殿下英明!我等愿誓死追随殿下,清君侧,诛奸贼,匡扶社稷!” “好。”萧辰看着众人,微微颔首,“苏墨,讨伐萧景与李嵩的檄文,便劳烦你亲自执笔。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们为何起兵,我们要讨伐的是谁,我们要守护的是什么。” “臣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苏墨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激动。他寒窗苦读数十载,所求的,便是匡扶社稷,辅佐明主,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三日之内,整个宁州城,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苏墨闭门三日,写下了一篇震古烁今的讨贼檄文。这篇檄文,字字诛心,句句铿锵,开篇便直指核心,痛斥萧景与李嵩“勾结外敌,通敌卖国,构陷中宫,谋害储君,封锁宫闱,挟持先帝,意图篡位,祸乱朝纲”十大罪状,桩桩件件,都有铁证佐证。 檄文之中,不仅详细揭露了当年孝昭先皇后被毒杀、巫蛊案构陷废太子的全部真相,还将李嵩与萧景多年来,与北瀚暗中勾结、出卖疆土、残害忠良、鱼肉百姓的桩桩件件,尽数公之于众。文末,更是字字泣血地表明了萧辰的决心:“今辰奉先帝恩旨,举靖难之师,清君侧之恶,诛国之奸贼,安天下之社稷,正皇室之朝纲。誓要斩除奸佞,迎先帝还朝,匡扶大胤万里江山。此心,天地可鉴,日月昭昭!” 檄文写成的当日,便与整理成册的所有罪证一起,抄录了数万份,由数百名影卫,快马加鞭,朝着大胤十三州的各个方向疾驰而去。以宁州为中心,如同水波一般,飞速扩散到了大胤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短短十日之内,这篇讨贼檄文,便传遍了整个大胤。 天下震动。 各州府的县衙门口,边军大营的公告栏上,市井街巷的墙壁上,到处都贴满了檄文与罪证。 “原来当年的巫蛊案,竟然是李嵩与李皇后设下的圈套!先皇后是被他们毒杀的,萧辰殿下是被冤枉的!” “我的天!李嵩竟然敢和北瀚人勾结,割让北疆三州!这不是卖国求荣吗?!难怪北瀚人年年南下劫掠,原来是有内奸在京城!” “萧辰殿下才是真正的忠臣啊!大败北瀚十万大军,护住了北疆数百万百姓,如今还要举兵清君侧,诛杀奸贼,这才是我们大胤的脊梁!” “萧景这竖子,先帝还在,就敢封锁皇宫,想要篡位登基,简直是大逆不道!这样的人,怎么配当皇帝?!” 第57章 登基闹剧,天下皆反伪新帝 怒骂声、议论声,传遍了大胤的大街小巷。天下百姓,彻底看清了萧景与李嵩的真面目,民心所向,尽数倒向了萧辰。 不仅是百姓,天下各州的寒门官员、驻守边境的边军将士,看到檄文与罪证之后,更是群情激愤。无数边军将领,纷纷上书,痛骂萧景与李嵩奸贼误国,响应萧辰的靖难号召,直言愿听从萧辰的号令,共同讨伐奸贼。 就连手握重兵的藩镇节度使,也纷纷动摇。河东节度使、河西节度使、朔方节度使,这些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本就不满李嵩把持朝政、任人唯亲,如今看到檄文与通敌铁证,更是纷纷派出使者,前往宁州,与萧辰联络,愿意结成同盟,共同讨伐萧景与李嵩,阻止他们篡位。 甚至就连被封锁的京城之中,也有不少忠良之臣,冒着杀头的风险,暗中派人联络萧辰,愿意作为内应,打开宫门,接应靖难军入城,阻止萧景篡位。 短短半个月,萧辰从一个被流放的废太子,一跃成为了全天下百姓心中的正义之师,成了匡扶社稷的唯一希望。麾下的靖难军,也从最初的四万余人,迅速扩充到了八万之众,前来投奔的将士、士子,络绎不绝,宁州城一时间,成了天下瞩目的中心。 这日,萧辰正在刺史府内,与众将商议整编靖难军、制定进京路线的事宜,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便挥师进京,清君侧,诛奸贼。 可就在这时,楚昭突然疯了一样冲进了正堂,手里拿着一封从京城传来的加急密报,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惊惶: “殿下!京城急报!萧景在李嵩与张太后的支持下,伪造了景和帝的遗诏,于三日前,在太和殿登基称帝了!改元永熙,尊张太后为太皇太后,李皇后为皇太后,李嵩为太师、丞相,总领朝政!”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重:“萧景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定殿下为谋逆反贼,削除宗籍,号令天下所有藩镇、边军,即刻起兵,围剿宁州,捉拿殿下进京问罪!” “萧景这竖子!真是丧心病狂!先帝还在,他竟敢伪造遗诏,篡位登基?!”秦虎猛地拔出腰间的钢刀,狠狠劈在一旁的木柱上,刀刃入木三分,虎目之中怒火熊熊,“还敢定殿下为谋逆反贼,号令天下围剿?他也配!”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林岳也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抱拳道,“殿下,萧景这伪帝,弑君篡位,通敌卖国,人神共愤!末将请命,即刻率领大军,挥师进京,诛此奸贼,清君侧,正朝纲!” “请殿下下令,即刻挥师进京!” 堂内众将齐齐单膝跪地,高举手中兵器,高声嘶吼,声浪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们跟着萧辰一路走来,大败北瀚,收服京营,护佑百姓,早已对萧辰奉若神明。如今萧景篡位登基,反倒给萧辰扣上了谋逆的罪名,早已让所有人怒不可遏,只等着萧辰一声令下,便挥师进京,踏破京城,诛杀伪帝与奸贼。 可坐在主位上的萧辰,脸上却没有半分怒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案上那封早已写好的靖难檄文,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地的众将,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洞穿世事的了然:“诸位将军稍安勿躁。萧景敢在此时篡位登基,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他手里的牌已经打光了。通敌卖国的铁证在我手里,天下人早已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朝堂之上的忠良之臣被他清除殆尽,除了靠着篡位登基,用皇权的名头压人,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扳倒我了。” “只是他忘了,这天下,从来不是靠着一道伪造的遗诏,一把龙椅,就能坐稳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靠着阴谋诡计篡来的皇位,天下人不认,百姓不认,将士不认,终究不过是一场登基闹剧罢了。” 苏墨站在一旁,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朗声道:“殿下所言极是。萧景此举,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饮鸩止渴,自取灭亡。他以为登基称帝,便能以天子之名号令天下,却不知,他的所作所为,早已失了民心,失了臣心,失了军心。这道围剿殿下的圣旨,传下去,只会让全天下人更看清他的真面目,只会让更多的人站到我们这边来。” 果然不出萧辰与苏墨所料。 萧景在太和殿登基称帝、改元永熙的消息,连同那道定萧辰为谋逆反贼、号令天下围剿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朝着大胤十三州的各个州县传去。可这道本该金口玉言、天下遵从的圣旨,却在大胤的土地上,掀起了一场席卷天下的反抗浪潮。 圣旨最先传到的,是北疆的各个边军大营。 云州边军大营,主将接到圣旨,只扫了一眼,便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将圣旨扔进了火盆里,看着燃烧的圣旨,对着全军厉声嘶吼:“萧辰殿下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敌首,护住了北疆数百万百姓,是护国的功臣,是我大胤的脊梁!萧景这竖子,勾结北瀚,通敌卖国,伪造遗诏,篡位登基,是国之奸贼!他的圣旨,老子不认!从今日起,我云州边军,只认萧辰殿下的靖难号令,不认这伪帝的狗屁圣旨!” “不认伪帝!只听殿下调遣!” 数万边军将士齐声嘶吼,声震云霄。 不仅是云州,朔州、延州、河西、朔方,北疆所有的边军大营,接到圣旨之后,无一例外,尽数撕毁了圣旨,痛骂萧景是伪帝,纷纷上书天下,响应萧辰的靖难号召,直言愿听从萧辰的号令,率军进京,清君侧,诛奸贼。 圣旨传到内地各州县,更是成了一场笑话。 江南苏州府,知府接到圣旨,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直接将圣旨撕得粉碎,对着围观的百姓高声道:“萧辰殿下的檄文,早已传遍了苏州,谁不知道萧景与李嵩通敌卖国,构陷先皇后,谋害储君,如今又伪造遗诏,篡位登基?这样的伪帝,他的圣旨,我苏州府不认!我苏州府上下,唯靖难军马首是瞻!” 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怒骂萧景是奸贼伪帝。而那些被派往各地传旨的太监,更是下场凄惨。最让萧景与李嵩崩溃的,是手握重兵的藩镇节度使的反应。 幽州节度使赵龙,手握五万幽州铁骑,是北疆除了萧辰之外,实力最强的藩镇。他本就与李嵩有杀父之仇,当年他的父亲镇守北疆,被李嵩构陷通敌,满门抄斩,只有他侥幸逃脱,靠着战功一步步坐到了幽州节度使的位置上。 接到萧景的圣旨,赵龙当场就掀了桌子,怒声骂道:“李嵩老贼,害我满门,如今还敢扶持伪帝,号令天下?老子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他当即便点齐了五万幽州铁骑,竖起了靖难的大旗,从幽州出发,朝着京城疾驰而来,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宁州,向萧辰递上了降表,直言愿奉萧辰为主,听从萧辰的一切号令,共同讨伐伪帝,诛杀奸贼。 河东节度使、河西节度使、岭南节度使……天下八大藩镇,除了两个与李嵩沾亲带故的藩镇还在观望,其余六个藩镇,尽数上书天下,宣布不承认萧景这个伪帝,响应萧辰的靖难号召,要么亲自率军前往京城,要么派出兵马粮草,支援萧辰的靖难大军。 萧景登基不到三日,天下大半的州县,便宣布不承认他这个皇帝,边军、藩镇、百姓,尽数站到了萧辰这边,真正做到了天下皆反。 而此时的京城皇宫,太和殿内,早已一片狼藉。 萧景穿着崭新的龙袍,坐在那把他梦寐以求的龙椅上,可脸上却没有半分登基的喜悦,只剩下了歇斯底里的暴怒。 “反了!都反了!”萧景指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传旨太监,厉声嘶吼,“朕的圣旨,他们竟然敢撕了?!竟然敢斩了朕的传旨太监?!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还有王法吗?!”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已经登基称帝了,已经是大胤王朝的天子了,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不认他这个皇帝,反而都认那个被废黜了五年的萧辰? 跪在地上的太监们,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萧景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拖出去斩了。 站在一旁的李嵩,脸色也惨白如纸,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的登基之举,不仅没有威慑住天下人,反而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们成了全天下的众矢之的。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李嵩上前一步,对着萧景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事到如今,发怒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立刻调动京营的所有兵马,加固京城的城防,守住九门。同时,立刻派人联络江南的世家与湖广的藩镇,许以高官厚禄,裂土封王,让他们出兵支持陛下,对抗萧辰。只要我们能守住京城,拖上几个月,局面一定会有转机的。” 萧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嵩,红着眼睛嘶吼道:“转机?!还有什么转机?!天下人都反了!都认萧辰不认朕!连京城里的百官,都一个个称病不上朝,躲在家里,明哲保身!你告诉朕,还有什么转机?!” 李嵩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局面,早已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在京城的一举一动,早已被萧辰摸得一清二楚。 早在萧景封锁皇宫之初,楚昭就带着影卫潜入了京城,策反了无数忠良之臣。京营的三位主将,早已暗中与萧辰联络,愿意作为内应,打开城门,迎接靖难军入城;朝堂之上,数十位忠良大臣,也早已与萧辰暗通款曲,只等着靖难军一到,便里应外合,诛杀奸贼;甚至就连萧景身边最贴身的太监,也被楚昭用重金与李嵩的罪证策反了,萧景与李嵩在密室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半个时辰之内,传到千里之外的萧辰耳中。 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京城,在萧辰面前,早已如同筛子一般,千疮百孔。 三日后,宁州城南门外,旷野之上,旌旗猎猎,鼓角齐鸣。 五万靖难军,列成整齐的方阵,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杀气腾腾,肃立在旷野之上。全军将士,都是跟着萧辰一路打过来的百战精锐,个个眼神坚定,战意滔天。 萧辰一身银甲,骑着白马,立于全军阵前,手中高举着一杆巨大的旗帜,旗帜之上,“清君侧、诛奸贼、安社稷、正朝纲”十二个大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全军五万将士,声音朗朗,穿透了呼啸的秋风,传入了每一个将士的耳朵里:“今日,我萧辰,举靖难之师,挥师进京!不为争权夺位,只为诛杀通敌卖国的奸贼,只为匡扶被篡夺的江山社稷,只为为含冤而死的孝昭先皇后昭雪沉冤,只为救被软禁的先帝于水火之中,只为还天下百姓一个清明盛世!” “此战,纵有千难万险,纵有刀山火海,我萧辰,一往无前!诸位将士,可愿随我,一同进京,诛奸贼,清君侧?!” “愿随殿下!诛奸贼!清君侧!” 五万将士齐声嘶吼,声震云霄,传遍了整个宁州城。 随着萧辰手中长枪向前一指,他高声下令:“大军,出发!” 五万靖难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宁州出发,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8章 挥师进京,势如破竹破雄关 十万靖难大军在幽州完成汇合,军威更盛。 萧辰在幽州城内,与众将议定了进军路线,以赵龙的五万幽州铁骑为先锋,秦虎率领两万步兵为中军,张青率领骑兵为两翼,林岳率领剩余兵马殿后,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从幽州出发,朝着京城的方向,一路挺进。 大军所过之处,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沿途的州县,早已收到了萧辰的靖难檄文,看清了萧景伪帝的真面目,靖难大军一到,州县官员便立刻打开城门,带着粮草、物资,出城相迎,主动归附。不少县令、守备,更是直接带着麾下的兵马,加入了靖难大军,跟着萧辰一同进京,讨伐奸贼。 就连萧景与李嵩提前布置在沿途的几处守军,也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要么在靖难大军到来之前,便四散而逃;要么直接打开营寨,放下兵器,归降了靖难军。那些被李嵩安插在各地的亲信,要么被麾下的士兵绑了,献给萧辰;要么连夜弃城而逃,朝着京城的方向狼狈逃窜。 从幽州到潼关,一千二百里路,十万靖难大军只用了短短十日,便兵临潼关城下。 潼关,位于黄河之畔,南依秦岭,北临黄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京城的东大门,素有“天下第一雄关”之称。自古以来,便有“潼关破,京城危”的说法,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也是萧景与李嵩用来阻挡靖难大军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为了守住这道雄关,李嵩几乎押上了自己所有的底牌。他让自己的亲弟弟李岩,率领五万京营精锐,驻守潼关,不仅给潼关调拨了充足的粮草、军械,还运来了数十架床弩、数百门轰天雷,将整个潼关,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在萧景与李嵩看来,潼关天险,又有五万重兵把守,就算萧辰有十万大军,也至少要耗费半年时间,才能攻破潼关,甚至会被死死挡在关外,损兵折将,寸步难进。只要能拖住萧辰半年,他们就能在京城稳住局面,联络各地的世家藩镇,卷土重来。 靖难大军抵达潼关城下,安营扎寨之后,中军大帐之内,众将便纷纷请战。 秦虎第一个站出来,对着萧辰抱拳道:“殿下,末将请战!明日一早,末将愿率领三万步兵,强攻潼关!就算是拿人命填,末将也定要在三日之内,拿下这潼关城,为大军打开通往京城的道路!” “末将也愿一同前往!”赵龙也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我幽州铁骑,虽然不善攻城,却也能为大军掠阵,牵制敌军!殿下放心,不出五日,定能攻破潼关!” 帐内的众将也纷纷附和,个个战意滔天,恨不得立刻就率军攻城,拿下这天下第一雄关。 可萧辰却摇了摇头,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请战声,缓缓道:“潼关天险,易守难攻,若是强行攻城,就算能拿下来,也必然会损兵折将,让我们的将士们白白送命。这潼关,我们要拿,但绝不能用将士们的性命去填。更何况,要拿下这潼关,根本不用硬拼。” 苏墨站在一旁,微微一笑,对着众将道:“诸位将军有所不知,早在大军从宁州出发之前,殿下便已经让李默与楚昭两位大人,提前潜入了潼关,策反了潼关城内的守将与士兵。这潼关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内部早已千疮百孔,用不了多久,便会不攻自破。” 众将闻言,纷纷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萧辰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他们只想着强攻潼关,却没想到,殿下早已运筹帷幄,提前布好了局。 早在一个月前,萧辰传檄天下之时,便已经让李默与楚昭,带着檄文与李嵩通敌卖国的罪证,潜入了潼关城。 潼关的五万守军,大多都是出身寒门的普通士兵,还有不少是从边境调回来的老兵。他们早就对李嵩把持朝政、任人唯亲的做法不满,收到萧辰的檄文与罪证之后,更是看清了李嵩与萧景通敌卖国的真面目,对萧辰的靖难之举心生敬佩,根本不想为萧景这个伪帝卖命,更不想和靖难大军开战,落得个助纣为虐的骂名。 而潼关的副将张远,更是与李嵩有着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张远的父亲,本是先帝亲封的镇西将军,当年镇守西疆,战功赫赫,却因为不肯依附李嵩,被李嵩构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只有当时年仅十岁的张远,被老仆拼死救了出来。这些年,张远隐姓埋名,在军中一步步打拼,靠着战功坐到了潼关副将的位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父亲报仇雪恨。 楚昭找到张远的时候,只拿出了当年李嵩构陷张将军的原始案卷,还有李嵩通敌卖国的铁证,张远便当场拍案而起,对着楚昭立下重誓,愿意作为内应,打开潼关城门,迎接靖难大军入城,助萧辰诛杀李嵩与萧景,为父亲报仇,为天下除害。 不仅是张远,潼关城内的四位参将,八位营统领,也早已被策反,只等着萧辰的大军一到,便里应外合,拿下潼关。 当夜三更,夜色如墨,潼关东门的城楼之上,亮起了三盏红灯笼,这是张远与萧辰约定好的信号。 城门之下,张远带着数十名心腹亲兵,早已等候在此。他手起刀落,瞬间斩杀了城门处还在睡梦中的守卫,对着身后的亲兵厉声下令:“开城门!放靖难大军入城!” 亲兵们立刻上前,转动沉重的绞盘,厚重的潼关东门,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吱呀”的沉重声响,缓缓打开了。 城门之外,萧辰早已率领着三万靖难精锐,等候在此。看到城门打开,萧辰手中长枪向前一指,低声下令:“入城!” 三万大军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涌入了潼关城内,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大军入城之后,兵分两路,一路由张远带领,直奔潼关的主将府,捉拿李岩;另一路由秦虎带领,接管潼关的各个城楼、隘口,控制住城内的守军。 此时的主将府内,李岩还在睡梦之中。他仗着潼关天险,又有五万重兵把守,根本不把萧辰的十万大军放在眼里,每日里只知道饮酒作乐,纵情声色,丝毫没有察觉到,灭顶之灾已经降临。 直到靖难大军撞开了主将府的大门,喊杀声冲进了内院,李岩才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厉声嘶吼:“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喊杀声?!反了不成?!” 可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一脚踹开,秦虎带着数十名士兵冲了进来,手中钢刀一指李岩,厉声喝道:“李岩!靖难大军已入潼关!你已被包围了!速速束手就擒,饶你一条狗命!” 李岩看着冲进来的靖难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怎么也想不通,固若金汤的潼关,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被靖难大军攻破了?他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察觉到!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瘫软在地的李岩,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拖了出去。 而城内的五万守军,看到靖难大军入城,主将被擒,又有张远等将领带头,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原地待命。不少士兵甚至直接举起了靖难的旗帜,加入了萧辰的队伍。 从大军入城,到彻底掌控潼关全城,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萧辰兵不血刃,便拿下了这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潼关,不仅打开了通往京城的大门,还收编了潼关的五万守军,缴获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物资,靖难大军的实力,再次暴涨。 第二日清晨,潼关的城门之上,换下了伪帝萧景的旗帜,竖起了靖难军的大旗,在黄河边的猎猎秋风中,迎风招展。 潼关被破、李岩被生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皇宫太和殿内,萧景刚刚坐上龙椅,听完传信兵的急报,眼前一黑,直接从龙椅上摔了下来,晕了过去。 旁边的李嵩,听到潼关被破的消息,也瞬间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潼关破了,京城的东大门,彻底洞开了。 从潼关到京城,八百里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萧辰的十五万靖难大军,最多五日,便能兵临京城之下。 整个京城,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城内的百姓,纷纷收拾行李,想要逃离京城;文武百官,更是人心惶惶,不少官员连夜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家眷逃出了京城;还有不少官员,暗中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潼关,联络萧辰,献上了降表,愿意作为内应,打开京城城门,迎接靖难大军入城。 就连萧景最信任的京营将领,也开始动摇,暗中与萧辰联络,只等着靖难大军一到,便开城投降。 萧景与李嵩,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困守在皇宫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而此时的潼关城内,萧辰正在与众将商议进军京城的事宜,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便直驱京城,完成最后的靖难之举。 就在这时,楚昭突然带着一名从京城拼死逃出来的太监,疯了一样冲进了中军大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狂喜,对着萧辰高声道: “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京城传来消息,昏迷了近一个月的先帝,醒过来了!” “先帝得知萧景伪造遗诏、篡位登基的事情,勃然大怒,当场下了圣旨,废黜萧景的帝位,将其贬为庶人,同时下旨,恢复殿下的皇子身份,晋封您为监国摄政王,召您即刻率领大军进京,主持朝政,肃清奸佞!” 第59章 帝醒诏下,京城内乱宫门开 楚昭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在中军大帐内轰然炸响,让原本肃立的众将瞬间僵在原地,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先帝醒了?!”秦虎一把扔掉了手里的马鞭,虎目圆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先帝下旨,废了萧景那伪帝,还恢复了殿下的皇子身份?!”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赵龙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他镇守北疆多年,最认的就是景和帝的圣旨,如今先帝苏醒,下旨召萧辰进京主持朝政,他们这一路的靖难之举,再也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起兵,而是奉先帝旨意的堂堂正正之举!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跪地,对着萧辰高声道贺,声音里满是压抑了许久的激动与畅快。五年了,殿下从被废黜太子之位,流放宁州,冻饿濒死,到如今举靖难之师,兵临京城脚下,终于等来了这道名正言顺的圣旨,等来了沉冤昭雪的时刻。 唯有站在主位上的萧辰,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生母孝昭先皇后留下的玉佩,玉佩的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平,就像他这五年流放生涯里,被磨平的棱角,却从未被磨灭的执念。 五年了。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继承了原主的身体与记忆开始,那桩泼天的巫蛊冤案,生母含冤而死的仇恨,流放路上的九死一生,宁州城里的步步为营,北疆战场上的浴血拼杀,所有的隐忍与谋划,所有的牺牲与坚守,终于在这一刻,等来了最名正言顺的回响。 他缓缓抬手,压下了帐内的欢呼,目光望向楚昭,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说清楚。先帝是何时醒的?身体状况如何?圣旨是如何传出来的?萧景与李嵩,如今是什么状况?” 楚昭立刻躬身,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景和帝在一个月前,便因中风陷入了昏迷,萧景与李嵩正是借着这个机会,封锁了皇宫,隔绝了内外消息,才敢肆无忌惮地清除忠良,软禁皇子,甚至伪造遗诏篡位登基。这一个月里,太医院的院判李大人,是先帝潜邸时的旧臣,对景和帝忠心耿耿,一直守在先帝的病榻前,日夜不辍地施针救治,从未放弃。 三日前的深夜,昏迷了近三十天的景和帝,终于在李院判的施针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刚醒过来时,他身体虚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守在床边的老太监。那老太监是跟着景和帝几十年的贴身内侍,也是为数不多还能自由出入先帝寝殿的忠良,看着先帝醒了,当场就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将这一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萧景如何封锁皇宫,如何清除忠良,如何伪造遗诏篡位登基,如何与李嵩勾结通敌卖国,桩桩件件,尽数哭诉给了景和帝。 景和帝本就身体虚弱,听完这些事情,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撑着病体,歇了整整一日,才勉强能开口说话,第一时间,就让李院判与老太监守着,避开了张太后与萧景安插在寝殿的眼线,亲手写下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废黜萧景的帝位,贬为庶人,打入宗人府严加看管,历数其伪造遗诏、谋朝篡位、构陷储君、勾结外敌、屠戮忠良的十大罪状;第二道圣旨,恢复萧辰的嫡长皇子身份,晋封萧辰为监国摄政王,总领天下军政大权,即刻率领靖难大军进京,主持朝政,肃清奸佞,稳定社稷。 圣旨写完之后,景和帝用印玺盖了章,让老太监借着送药的名义,偷偷带出了皇宫,交给了早已与萧辰暗通款曲的京营主将。京营主将拿到圣旨,第一时间,便八百里加急,将圣旨的内容送到了潼关,同时,将圣旨抄录了数十份,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圣旨一出,整个京城,瞬间天翻地覆。 原本还在观望的文武百官,看到盖着皇帝印玺的圣旨,瞬间树倒猢狲散。前一日还在太和殿里对着萧景山呼万岁的官员们,第二日便纷纷涌向了宗人府,争先恐后地揭发萧景与李嵩的罪行,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划进了奸党一党,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就连那些与李嵩沾亲带故的世家,也纷纷与李家划清界限,打开府门,将府里与李嵩往来的书信、账册,尽数上交到了大理寺,只求能撇清关系,保全家族。 而京营的将士们,更是直接哗变。 京营的三大主将,早已暗中与萧辰联络,只是碍于萧景把持了皇宫,手里握着伪帝的圣旨,才一直按兵不动。如今景和帝的真圣旨一出,他们再也没有了顾忌,当即便率领京营兵马,接管了京城的九门,控制了皇宫的各个宫门,将整个皇城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守卫皇宫的御林军,看到京营兵马到来,又看到了景和帝的圣旨,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纷纷放下兵器,打开了宫门,归顺了京营。整个京城的防务,一夜之间,便彻底脱离了萧景与李嵩的掌控。 而此时的太和殿里,萧景还穿着那身龙袍,坐在龙椅上,做着他的皇帝美梦。当京营哗变、接管九门、景和帝的圣旨贴满京城的消息传来时,他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不可能!这不可能!父皇明明昏迷不醒,怎么可能醒过来?!圣旨是假的!一定是萧辰伪造的!”萧景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眼睛红得像血,一把揪住了身边太监的衣领,厉声问道,“父皇呢?父皇在哪里?!朕要去见父皇!” 可他刚冲出太和殿,就被守在宫门口的京营士兵拦了下来。士兵们手里的长枪指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冰冷的嘲讽,为首的将领冷声道:“萧庶人,先帝有旨,废黜你的帝位,打入宗人府。你还敢自称朕?真是不知死活!” “放肆!朕是皇帝!你们敢拦朕?!”萧景疯了一样,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士兵们砍了过去,可他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哪里是身经百战的京营士兵的对手?不过一个照面,手里的佩剑就被打飞了,人也被士兵们按在了地上。 士兵们拖着他,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萧景一边挣扎,一边疯狂地咒骂着,状若疯癫。士兵们被他吵得烦了,索性一拳打晕了他,扔进了养心殿里,锁上了殿门,只留下两个士兵守在门口,等着萧辰进京之后,再做处置。 而李嵩,比萧景更早一步知道了消息。 他看到景和帝的圣旨时,就知道大势已去,彻底完了。他这辈子机关算尽,靠着把妹妹送进皇宫,靠着构陷忠良,一步步爬到了丞相的位置,权倾朝野十几年,如今一朝倾覆,不仅荣华富贵化为泡影,还落得个通敌卖国、谋朝篡位的罪名,必然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慌不择路之下,李嵩连夜收拾了金银细软,带着家眷,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想要从京城的西门偷偷逃出去,逃往湖广,投奔自己的门生。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门生,早就看清了局势,提前一步,将他的行踪举报给了京营。 李嵩带着家眷刚出府门,还没走到西门,就被埋伏在巷子里的京营士兵团团围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拿下,打入了天牢。他的家眷、族人,也尽数被抓,一个都没跑掉。 慈宁宫里的张太后,得知景和帝苏醒、萧景被废、李嵩被抓的消息,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她这辈子,靠着陷害孝昭先皇后,靠着扶持萧景,一步步坐到了太后的位置,如今一朝梦醒,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成了过眼云烟。她知道,萧辰进京之后,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她这个害死先皇后的罪魁祸首。 绝望之下,张太后拔下了头上的金簪,想要自尽了断,却被身边的宫女死死拦了下来。宫女跪在地上哭着劝她,就算是死,也要等萧辰进京,听候发落,若是现在自尽,反倒落得个畏罪自杀的名声,连带着张家全族,都要跟着遭殃。张太后手里的金簪掉在了地上,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只能等着萧辰进京,接受最终的审判。 短短三日,整个京城,彻底变了天。 皇宫被京营牢牢控制,萧景被锁在养心殿,李嵩被打入天牢,张太后被困在慈宁宫,所有依附他们的奸佞之臣,要么被抓,要么弃官而逃。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京营将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潼关的方向,等着萧辰率领大军进京,主持大局。 京城的百姓们,更是家家户户都准备好了香案,擦干净了门前的街道,等着靖难大军入城。他们早就受够了萧景与李嵩的横征暴敛,早就听闻了萧辰在宁州的仁政,在北疆的战功,如今萧辰奉先帝圣旨进京,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只盼着他能早点入城,还天下一个清明。 就连皇宫里的太监与侍卫,也纷纷偷偷派出使者,前往靖难大军的先头部队,联络投诚,准备打开宫门,迎接萧辰入城。 而此时的萧辰,已经率领着十五万靖难大军,从潼关出发,一路势如破竹,三日之内,便抵达了京城城外。 大军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旌旗猎猎,军容严整,秋毫无犯,没有丝毫惊扰京城百姓的举动。 第二日清晨,京城的朝阳门,缓缓打开了。 以六部尚书为首的文武百官,整整两百余人,身着朝服,早早地等在了城门外,身后跟着无数京城的百姓,挤在道路两侧,翘首以盼。 看到萧辰率领着亲卫,策马而来,百官们立刻上前,齐齐躬身行礼,为首的吏部尚书,双手捧着百官联名的奏折,高声道:“臣等,恭迎摄政王殿下进京!殿下靖难平叛,护佑社稷,劳苦功高!臣等联名恳请殿下,即刻入城,主持朝政,稳定天下,安抚万民!” 道路两侧的百姓们,也纷纷跪地,高声呼喊着:“恭迎殿下进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震天,传遍了整个京城郊外。 萧辰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躬身行礼的百官,看着跪地欢呼的百姓,目光望向那座巍峨的京城,那座他阔别了五年的皇城。五年前,他从这座皇城被废黜流放,九死一生;五年后,他奉先帝圣旨,率领大军归来,万民拥戴,百官相迎。 他翻身下马,扶起了为首的吏部尚书,温声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奉先帝圣旨,进京主持朝政,肃清奸佞,定当不负先帝所托,不负天下万民所望。” 就在百官簇拥着萧辰,准备入城之时,一名京营的将领,疯了一样从城门里冲了出来,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萧辰面前,声音里满是惊惶: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养心殿里,被锁起来的萧庶人醒了过来,抢了侍卫的兵器,杀了守卫,挟持了刚移驾养心殿的先帝!他扬言,若是殿下敢率军入城,他就立刻杀了先帝,与先帝同归于尽!” 第60章 第60章 尘埃落定,宁州牧执掌乾坤 将领的急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原本欢欣鼓舞的场面瞬间凝固。 百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纷纷变了脸色,围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慌乱。景和帝刚刚苏醒,朝局尚未稳定,天下人心未定,若是此时景和帝出了意外,那刚刚平稳下来的局面,瞬间就会再次分崩离析。天下的藩镇、世家,必然会借着先帝驾崩的由头,再次起兵作乱,到时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大胤王朝,又会陷入战火纷飞之中。 “萧景这狗贼!真是死性不改!”秦虎猛地拔出腰间的钢刀,怒声嘶吼道,“殿下,末将请战!立刻率领五百亲卫,冲入养心殿,斩杀萧景这竖子,救出先帝!就算是拼了性命,也定保先帝毫发无伤!” “末将也愿前往!”张青也立刻上前一步,手中长枪一横,“殿下放心,末将定能在萧景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拿下,绝不会伤到老先帝分毫!” 帐内的一众武将,纷纷请战,个个战意滔天,恨不得立刻冲进皇宫,将疯癫的萧景碎尸万段,救出景和帝。 可苏墨却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众人,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沉声道:“殿下,万万不可强行冲殿。养心殿乃是先帝寝殿,地形复杂,回廊曲折,易守难攻。萧景如今已经彻底疯癫,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若是我们强行带兵冲进去,只会逼得他玉石俱焚,伤害到先帝。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秦虎急声道:“苏先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萧景挟持先帝,胡作非为不成?” “自然不是。”苏墨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萧辰,缓缓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萧景如今恨之入骨的人,是殿下;他走到今天这个穷途末路的地步,也是因为殿下。他挟持先帝,要的不是别的,就是要见殿下。唯有殿下亲自出面,与他周旋,才能稳住他的情绪,找到机会,救出先帝。” 苏墨的话音落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萧辰,眼神里满是担忧。让萧辰独自一人进入养心殿,面对疯癫的萧景,实在是太过危险。萧景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若是他狗急跳墙,对殿下下手,那后果,比先帝出事还要严重。 “殿下,万万不可!”吏部尚书立刻上前,躬身苦劝,“殿下乃是监国摄政王,国之柱石,万民所望,岂能亲身犯险,进入养心殿,面对那疯癫的萧庶人?!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这大胤的江山,该何去何从啊?” “是啊殿下!万万不可!”百官们纷纷跪地,齐声苦劝,“还请殿下三思!” 萧辰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劝阻,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平静而坚定。他太了解萧景了,这个人,从小就活在他的阴影里,嫉妒他的嫡长身份,嫉妒他的太子之位,一辈子都在和他比,一辈子都想把他踩在脚下。如今走到了穷途末路,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拉着自己和父皇一起死,就算是死,也要赢自己一次。 若是他不进去,萧景必然会狗急跳墙,真的伤害父皇;唯有他进去,才能稳住萧景,才有机会救出父皇。 “诸位不必再劝了。”萧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萧景要找的人是我,要恨的人也是我。只有我进去,才能让他冷静下来,才有机会救出父皇。父皇因我而被挟持,我岂能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他身处险境?” 他顿了顿,看向秦虎与张青,沉声道:“我进入养心殿之后,你们率领亲卫,守住养心殿外的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许任何人轻举妄动。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冲进来。” “殿下!”秦虎红着眼睛,还想再劝,却被萧辰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萧辰摆了摆手,解下了腰间的佩剑,又卸下了身上的甲胄,只穿着一身素色的皇子朝服,不带任何兵器,转身便朝着朝阳门内走去。 楚昭见状,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借着街巷的掩护,提前一步,朝着皇宫养心殿的方向潜去,隐入了暗处。 养心殿内,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器,翻倒的桌椅,殿内的太监宫女,要么被打晕在地,要么被绑在柱子上,瑟瑟发抖。景和帝半躺在龙榻上,脸色苍白,身体虚弱,刚刚苏醒的他,根本没有力气挣扎,萧景手里的匕首,正死死架在他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他脖颈的皮肤,渗出血珠。 萧景披头散发,一身龙袍被扯得破破烂烂,眼睛通红,状若疯癫,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我的!皇位是我的!江山是我的!都是我的!萧辰,你抢不走!你永远都抢不走!” 景和帝看着眼前疯癫的儿子,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虚弱地开口道:“逆子……你这个逆子……朕待你不薄,封你为太子,让你监国,你竟然……竟然敢伪造遗诏,谋朝篡位……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列祖列宗?”萧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与怨毒,“父皇,你心里从来都只有萧辰!他是嫡长子,他是太子,我就算做得再好,在你眼里,也永远比不上他!若不是他,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的!是他!是萧辰毁了我的一切!” 就在这时,养心殿的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了。 萧辰独自一人,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殿内的萧景,淡淡开口:“萧景,你要找的人是我,放了父皇。” 看到萧辰进来,萧景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厉声嘶吼道:“萧辰!你终于敢进来了!跪下!给我跪下!否则,我立刻就杀了他!” 匕首的刀刃,再次陷入了景和帝的脖颈,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景和帝看着走进来的萧辰,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颤着声,虚弱地喊道:“辰儿……别管朕……快走……” “父皇,儿臣不会走的。”萧辰看着龙榻上的景和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转向萧景,没有丝毫要跪下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萧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东西?为了这把龙椅,你害死了我的生母,构陷我谋逆,害得我流放宁州五年,九死一生;你勾结北瀚,出卖疆土,害得北疆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你软禁父皇,伪造遗诏,谋朝篡位,屠戮忠良,害得朝堂动荡,天下不安。” “你口口声声说,皇位是你的,可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你配得上这把龙椅吗?你配得上大胤的江山吗?你为了皇位,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挟持,连自己的家国都能出卖,你就算是坐上了龙椅,也不过是个遗臭万年的奸贼,死后,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萧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萧景的心里,戳中了他最深处的自卑与怨毒。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不停地嘶吼着:“你闭嘴!你给我闭嘴!是你!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我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杀了你!我先杀了他,再杀了你!” 就在萧景情绪彻底崩溃,注意力完全被萧辰吸引的瞬间,萧辰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向前掠出,不过眨眼之间,便冲到了龙榻之前。 萧景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萧辰死死抓住。萧辰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萧景的手腕被生生拧断,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剧痛袭来,萧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刚想挣扎,一道黑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正是提前潜伏进来的楚昭。楚昭反手一掌,劈在了萧景的后颈上,萧景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的时间。 萧辰立刻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景和帝,看着他脖颈上的伤口,温声道:“父皇,您没事吧?儿臣来晚了,让您受惊了。” 景和帝看着眼前的萧辰,五年未见,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身上带着沙场厮杀出来的铁血与威严。他伸出颤抖的手,抚上了萧辰的脸颊,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哽咽着喊出了那声迟了五年的称呼:“辰儿……我的辰儿……是父皇对不起你……是父皇对不起你和你母后……” 五年的冤屈,五年的流放,五年的生死离别,在这一声哽咽的呼唤里,尽数化作了父子之间的复杂情愫。萧辰扶着景和帝,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轻声道:“父皇,都过去了。儿臣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养心殿的危机,彻底解除。 萧景被拖了下去,打入宗人府,等候发落。李嵩、张太后,以及所有参与构陷孝昭先皇后、巫蛊案、谋朝篡位的奸佞之臣,尽数被抓入天牢,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三日之后,景和帝下了第一道正式的圣旨,昭告天下。 圣旨之中,为孝昭先皇后平反昭雪,恢复其孝昭仁皇后的尊号,以皇后之礼,厚葬于皇陵,配享太庙;废黜萧景所有宗室爵位,贬为庶人,与李嵩、张太后,以及所有参与谋逆的奸党,一同赐死;为当年巫蛊案中所有被牵连的忠良之臣平反,官复原职,厚赏其家眷;恢复萧辰的嫡长皇子身份,正式册立萧辰为皇太子,监国摄政,总领天下军政大权,百官皆受其节制。 圣旨一出,天下震动。 萧辰入主东宫,执掌朝政。他先是整顿吏治,清除朝堂之上的奸佞余党,唯才是举,提拔寒门士子与清廉官员,一改之前朝堂之上乌烟瘴气的局面;再是安抚百姓,减免天下赋税三年,废除苛捐杂税,开仓放粮,赈济受灾的百姓;随后又稳定边境,与草原各部定下新的盟约,开放边境互市,安抚北疆边军,让动荡了数年的北疆,彻底安定下来;最后推行新政,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发展工商,整个大胤王朝,在他的手中,渐渐褪去了腐朽的气息,恢复了生机与活力。 景和帝经历了这场谋朝篡位的变故,早已心灰意冷,对皇权再无半分留恋。三个月后,景和帝下了禅位圣旨,将皇位禅位于皇太子萧辰。 萧辰按照古礼,三辞三让,最终在百官与万民的恳请之下,于太和殿登基称帝,改元开元,定国号为大夏,结束了大胤王朝百余年的统治,开启了属于他的不朽皇朝。 登基大典之上,萧辰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一步步踏上太和殿的丹陛,坐在了那把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殿下,百官三叩九拜,山呼万岁,声音响彻云霄,传遍了整个皇宫。 登基之后,萧辰下了一系列圣旨,追封生母林氏为孝昭皇太后,入葬皇陵;册封从龙有功的臣子,苏墨为大夏王朝第一任丞相,总领朝政;卫峥为兵马大元帅,执掌天下兵权;秦虎、张青、林岳、赵龙等人,皆封为大将军,镇守四方;柳如烟为淑妃,执掌后宫,其余从龙女眷,皆有册封。 宁州作为萧辰的龙兴之地,被定为陪都,免赋税十年,所有当年跟随萧辰的宁州旧部,尽数得到了封赏。当年在宁州,陪着萧辰走过最艰难岁月的百姓与将士,都成了新朝的功勋之臣。 第61章 新政初定,宁州百废待兴 整个天下,在新皇登基的大赦与新政之下,渐渐安定下来,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开启了一个全新的开元盛世。 就在萧辰登基后的第三日,太和殿的早朝之上,正当百官上奏新政的推行事宜之时,一名传信兵疯了一样冲进了太和殿,跪在丹陛之下,声音里满是焦急,高声奏报: “启禀陛下!东南八百里加急急报!东瀛倭寇联合南洋海盗,大举入侵我东南沿海,连破三州八县,屠戮百姓,劫掠城池!同时,南疆土司发动叛乱,联合缅甸部落,攻破了南疆三镇,西南边境战火再起!” 宁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带着血腥味的秋风卷过城头,将刺史府门前的龙旗吹得猎猎作响。 昨日的厮杀早已落幕,刘坤的尸首被挂在城门楼上示众,依附他的奸党尽数被肃清,宁州城的天,终于换了。可经历了连番战乱与刘坤数年的横征暴敛,这座北疆重镇早已满目疮痍,街巷间随处可见断壁残垣,面黄肌瘦的百姓缩在破屋之中,看向刺史府的目光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忐忑。 他们见过太多的官员,来了又走,个个嘴上说着为民请命,到头来,不过是另一个敲骨吸髓的刘坤。这位刚斩杀了刘坤的废太子,究竟是能给宁州带来新生的明主,还是另一个野心勃勃的军阀,没人说得准。 而此时的刺史府正堂内,烛火还未熄灭,萧辰端坐于主位之上,指尖轻轻抚过桌案上摊开的宁州户籍账册。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斑驳,记录着宁州的家底:下辖八县,在册户籍不足三万,人口不过十二万,比起三十年前的鼎盛时期,人口足足少了七成;府库之中,粮草不足万石,存银更是只有区区几百两,亏空却高达数十万两,刘坤在位数年,早已把这座北疆重镇掏了个底朝天。 堂下,核心班底分列两侧,个个身姿挺拔,气息沉稳。 左侧文臣序列,苏墨一身青衫,手持毛笔,面前铺着空白的宣纸,随时准备记录政令;柳如烟身着素色襦裙,眉眼间还带着为父报仇后的释然,手中握着宁州商市的账册;刚被萧辰从牢中救出的前朝户部尚书方敬,须发半白,眼神清亮,历经沉浮的脸上满是期许。 右侧武将序列,卫峥一身玄甲,手按腰间长刀,身姿如松,目光始终不离萧辰半步;秦虎、张青、林岳一众武将,盔甲上的血迹还未彻底洗净,身上带着沙场厮杀后的铁血煞气,却个个屏息凝神,等着萧辰开口。还有掌管刑狱情报的李默,精通炼铁军械的王铁牛,也都垂手立在一旁,等候调遣。 这是萧辰彻底掌控宁州全境后,召开的第一次全境政务会议。 “刘坤已死,宁州已定,可这只是第一步。”萧辰的声音打破了正堂的寂静,清朗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烛火摇曳的光影,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刘坤在宁州横征暴敛数年,吏治腐败,民生凋敝,商市凋零,农田荒芜,府库空虚,如今的宁州,就是一副百废待兴的烂摊子。若是只懂杀伐,不懂治理,那我们和刘坤之流,便没有任何区别。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定下宁州今后的新政,定下这北疆之地的规矩。” 众人齐齐躬身,齐声道:“我等愿听殿下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定下了宁州新政的三大核心方向,字字句句,都直击宁州的积弊要害:“新政的核心,只有十二个字——安民为本,兴农为基,整吏为要。” “先说安民。”萧辰的指尖落在户籍账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刘坤在位时,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不堪重负,要么流离失所,逃入深山,要么被世家吞并土地,沦为佃户,甚至卖儿卖女,民不聊生。本王第一道政令,便是废除刘坤在位时定下的十七项苛捐杂税,包括人头税、青苗税、过路费、城门税等等,凡是不在大胤律法定制之内的苛税,尽数废除,永不再征。”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方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在户部任职数十年,太清楚这些苛捐杂税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地方官捞钱的门路,更是州府重要的财源,萧辰一句话,就尽数废除,这份魄力,放眼整个大胤,也找不出第二人。 柳如烟也抬起头,看向萧辰的目光里,满是敬佩。她自幼在宁州长大,太清楚这些苛税对百姓的压榨了,多少人家,就是被这些杂税逼得家破人亡。 萧辰看着众人的反应,神色不变,继续道:“第二道政令,免除宁州全境百姓,今年全年的所有田赋、丁税。宁州历经战乱与旱灾,百姓早已家无余粮,再征赋税,便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不仅如此,还要张贴安民告示,昭告全宁州,凡是因战乱、苛政逃离家乡的百姓,只要返乡耕种,官府不仅既往不咎,还会分发种粮、农具,开垦的荒地,五年之内不征任何赋税,田产归开垦者所有。” “殿下英明!”方敬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殿下这两道政令,乃是真正的仁政!宁州百姓流离失所久矣,有了这两道政令,百姓必然会争相返乡,宁州的民心,便定了!” 萧辰抬手扶起方敬,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落到了第二件大事上:“民心要安,根子却在农桑。宁州地处北疆,土地贫瘠,再加上水利失修,天灾频发,粮食产量极低,年年都要靠从内地购入粮食度日,这也是宁州始终被周边州府卡着脖子的根源。兴农,便是宁州的立足之本。”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安,这位刚被他从流民中发掘出来的农桑人才,温声道:“陈安,你精通农桑水利,本王命你为宁州农水司主事,全权负责全州的水利兴修、荒地开垦、良种推广之事。黑石山的高产土豆与玉米种薯,你要尽快在全州推广下去,教会百姓耕种之法,务必在今年之内,让宁州的粮食产量翻上几番,彻底解决百姓的吃饭问题。” 陈安闻言,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高声道:“属下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定要让宁州百姓吃饱饭!” 他本是寒门士子,寒窗苦读数十年,精通农桑水利,却因无权无势,屡试不第,只能流落乡野,看着百姓挨饿,水利失修,却毫无办法。如今萧辰不拘一格,委以重任,他怎能不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安顿好了安民与兴农之事,萧辰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落在了最核心,也最棘手的事情上——整吏。 “民心安不安,农桑兴不兴,根子都在官吏身上。”萧辰的声音冷了几分,扫过堂下众人,“刘坤在位数年,任人唯亲,卖官鬻爵,宁州八县的官吏,十有八九都是靠着贿赂上位,与世家勾结,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百姓恨的是刘坤,更是这群吸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若是不整顿吏治,清除蛀虫,再好的政令,到了下面,也会变成一纸空文,百姓依旧得不到半分好处。” “本王下令,即日起,由苏墨牵头,方敬大人协助,成立吏治核查司,彻查宁州全州八县的所有官吏。凡是与刘坤同流合污、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者,一经查实,一律革职查办,抄家问罪,绝不姑息!凡是清廉正直、一心为民的官吏,就算是与刘坤有过往来,也既往不咎,官复原职,酌情提拔。” 苏墨上前一步,躬身领命,朗声道:“臣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定要肃清宁州吏治,还宁州一个朗朗乾坤!” 萧辰微微颔首,继续道:“光查还不够,还要补。宁州官吏空缺甚多,不能只靠世家举荐,本王要开府纳贤,在宁州全境开设恩科,不论出身,不论门第,不论贫富,凡是有真才实学、心怀百姓者,皆可报名应试。考中者,按才能授予官职,填补各县的官吏空缺。我要让宁州的百姓知道,只要有真本事,就算是寒门子弟,也能入朝为官,造福一方。” 这话一出,堂内的寒门出身的众人,无不心神激荡。大胤立国三百余年,早已是世家把持官场,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寒门士子就算是学富五车,也难有出头之日。萧辰这道政令,无异于给全天下的寒门士子,打开了一扇通往朝堂的大门。 就在这时,柳如烟上前一步,对着萧辰敛衽一礼,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坚定:“殿下,安民、兴农、整吏,皆是固本之举,可宁州的商市凋零,世家垄断盐铁、布匹、粮食贸易,哄抬物价,压榨商户与百姓,也是宁州的一大积弊。民女愿牵头,整顿宁州商市,废除世家垄断的商税规则,开通公平商市,降低商税,吸引周边州府的商户前来宁州贸易,打通北疆的商路,充盈府库,为殿下的新政,提供钱粮支撑。” 萧辰看着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柳如烟的父亲,本是宁州同知,就是因为想要打破世家对商市的垄断,才被刘坤与世家联手陷害,满门抄斩,只有她侥幸活了下来,靠着过人的商道天赋,一步步成了宁州商会会长。整顿商市,没人比她更合适。 “好。”萧辰当即应允,“本王命你为宁州商务总管,全权负责整顿商市、开通互市之事,凡是阻碍商市整顿的世家、商户,无论背景多大,皆可先斩后奏。需要什么人手、钱粮,只管开口,本王全力支持你。” “民女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柳如烟眼中泛起泪光,对着萧辰深深一拜。父亲毕生的心愿,终于能在她的手中实现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众人各司其职,将新政的细节一一敲定。卫峥与秦虎,负责整肃宁州卫所兵马,肃清城内残余的奸党,加固城防,安定军心;林晚晴负责开设惠民医馆,救治受伤的士兵与百姓,控制城内的时疫;王铁牛负责扩建黑石山炼铁工坊,打造农具与军械,保障农桑与军务;李默负责建立镇抚司,监控全州动静,收集情报,核查官吏罪证,确保新政顺利推行。 一条条政令,有条不紊地从刺史府发出,盖着萧辰的印章,快马加鞭送往宁州下辖的各个县城。 当日午后,宁州城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新政的告示。围观看告示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当识字的书生念出废除苛捐杂税、免除全年赋税、分发种粮农具的政令时,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不少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告示前,老泪纵横,对着刺史府的方向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终于遇到青天大老爷了”“宁州有救了”。那些躲在深山里的流民,听到消息后,也纷纷背着行囊,朝着家乡赶来,宁州城的街头,渐渐多了人气,多了生机。 可就在新政告示贴满宁州大街小巷,百姓欢欣鼓舞的当日傍晚,一匹快马疯了一样冲进了刺史府,李默翻身下马,脸色凝重地冲进了正堂,对着萧辰急声道: “殿下!紧急消息!宁州下辖清河县县令王怀安,带着全县官吏与当地的赵、王两家世家乡绅,紧闭清河县城门,拒不执行殿下的新政,还当众撕毁了告示,斩杀了我们派去传旨的吏员!他还暗中派人联络了京城的陇西李氏,扬言要替朝廷清剿您这个‘谋逆废太子’!” 第62章 第62章 立威除弊,寒门士子入彀中 李默的急报落下,正堂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秦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虎目圆睁,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王怀安这狗贼,竟敢撕毁殿下的政令,斩杀传旨吏员,还敢勾结陇西李氏,辱骂殿下谋逆?!殿下,末将请命,立刻率领三千兵马,前往清河县,把这狗贼和那群不开眼的世家子,全都抓回来,碎尸万段,看谁还敢不遵殿下的政令!” “末将也愿一同前往!”张青也上前一步,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殿下,王怀安此举,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更是想借着陇西李氏的名头,挑战您的权威!今日不杀了王怀安,明日其他各县就会有样学样,新政就再也推行不下去了!必须以雷霆手段,杀鸡儆猴,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堂内的武将们纷纷请战,个个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率军杀往清河县,将王怀安生擒活捉。就连苏墨与方敬,也都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清河县是宁州南部的大县,人口众多,土地肥沃,更是宁州通往内地的必经之路,王怀安在清河县经营多年,又是陇西李氏的旁支子弟,背后靠着李嵩这座大山,向来与刘坤狼狈为奸,是宁州境内除了刘坤之外,最大的地头蛇。如今他公然抗命,斩杀吏员,勾结京城世家,若是不能妥善处置,不仅新政无法推行,就连萧辰在宁州的权威,也会受到致命的打击。 可就在众人义愤填膺,请战出征之时,萧辰却依旧面色平静,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没有半分动怒的模样,甚至还微微摇了摇头,拦住了请战的众将。 “诸位稍安勿躁。”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区区一个王怀安,还不值得我们大动干戈,出动大军。” 秦虎愣了愣,急声道:“殿下,王怀安都骑到我们头上了,不仅抗旨不遵,还杀了我们的人,勾结世家要反了,这还能忍?!若是不动兵,怎么拿下清河县,拿下王怀安?” “动兵容易,可后果呢?”萧辰抬眼看向秦虎,缓缓道,“王怀安为何敢公然抗命?他仗的,不过是背后的陇西李氏,是宁州境内那些观望的世家势力。他就是想逼着我们动兵,给我们扣上一个‘擅动刀兵、屠戮朝廷命官’的帽子,让那些观望的世家人人自危,联合起来对抗我们。到时候,宁州全境烽烟四起,新政还没推行,就先陷入内战,亲者痛仇者快,这正是李嵩与陇西李氏想看到的局面。” 众人闻言,瞬间安静了下来。秦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他只想着杀了王怀安泄愤,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朗声道:“殿下所言极是。王怀安不过是跳梁小丑,真正要提防的,是他背后的陇西李氏,以及宁州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对付王怀安,不能只靠刀兵,要诛其心,夺其势,让他众叛亲离,不攻自破。如此,不仅能拿下清河县,还能震慑全州的世家,让他们不敢再与我们作对,新政才能顺利推行。” 萧辰微微颔首,站起身来,目光望向清河县的方向,淡淡道:“王怀安以为靠着陇西李氏,紧闭城门,就能与我抗衡,却忘了,这天下,从来不是世家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他在清河县经营多年,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早已天怒人怨,民心尽失。他以为城墙能挡住我,却不知道,最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民心的向背。”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道:“楚昭。” “属下在。”楚昭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这位轻功卓绝、暗杀无双的影卫统领,一身黑衣,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眼神锐利如鹰。 “你带二十名影卫,随我前往清河县。”萧辰淡淡开口,“其余人,留守宁州城,按原定计划推行新政,不得擅动。”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殿下!万万不可!”卫峥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急声道,“王怀安狼子野心,清河县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您只带二十人前往,太危险了!末将愿率领五百亲卫,随您一同前往,护您周全!若是您有半点闪失,宁州就完了!” “是啊殿下!万万不可亲身犯险!”苏墨也连忙劝阻,“王怀安既然敢公然抗命,必然有所准备,您只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就算不动大军,至少也要带足亲卫,以防不测!” 众人纷纷跪地劝阻,个个面露焦急,生怕萧辰出半点意外。萧辰是宁州的定海神针,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若是他在清河县出了事,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萧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诸位放心,我此行,不是去赴鸿门宴,是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清河县。王怀安以为靠着城墙与兵马,就能与我抗衡,却不知道,他最大的依仗,恰恰是他最大的软肋。卫峥,你留守宁州,稳住大局,不必担心我。楚昭与二十名影卫随行,足矣。”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众人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领命,心中却依旧忐忑不安,只能暗中叮嘱楚昭,务必护好萧辰的周全。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萧辰便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锦袍,只带了楚昭与二十名影卫,轻车简从,离开了宁州城,朝着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宁州城到清河县,不过八十里路,快马疾驰,不过两个时辰,便抵达了清河县城外。 远远望去,清河县城门紧闭,城墙之上,站满了手持兵器的守军,箭塔上的弓箭手,箭已上弦,严阵以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城门之外,不少百姓围在那里,个个面带愁容,对着城门指指点点,低声咒骂着什么。 萧辰勒住马缰,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他翻身下马,带着楚昭与影卫,缓步走到了城门之下。 城头上的守军,看到萧辰一行人,立刻绷紧了神经,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的萧辰。很快,一个身着七品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在一众乡绅与亲兵的簇拥下,走到了城头的垛口前,正是清河县县令王怀安。 王怀安看到城下的萧辰,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辰竟然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就敢来到清河县下。短暂的错愕过后,他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扶着垛口,对着城下的萧辰厉声叫嚣起来: “萧辰!你这个被先帝废黜的逆贼!无诏擅杀朝廷命官,强占宁州,图谋不轨,如今还敢来到我清河县城下?!我奉李相爷之命,镇守清河县,拒不执行你的伪令!你若是识相,立刻滚回宁州城,自缚双手,进京请罪,否则,我定让你有来无回!” 他身后的赵、王两家世家乡绅,也纷纷跟着叫嚣起来:“王县令说的对!萧辰你这谋逆贼子,还不速速退去!陇西李氏的大军,很快就会从京城赶来,到时候,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城下的百姓,听到王怀安的叫嚣,纷纷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看向萧辰的目光里,满是担忧。他们早就听闻了萧辰在宁州城推行的新政,满心期盼着新政能落到清河县,可王怀安不仅拒不执行,还杀了传旨的吏员,紧闭城门,他们这些百姓,只能继续被王怀安与世家压榨,苦不堪言。 萧辰站在城下,听着城头上的叫嚣,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只是缓缓抬起手,楚昭立刻上前,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递到了萧辰的手中。 萧辰抬起头,看向城头上的王怀安,声音清朗,穿透了呼啸的秋风,清晰地传入了城头上每一个守军,还有城下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 “王怀安,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谋逆贼子,可你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他缓缓展开卷宗,当众宣读起来,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王怀安的心脏:“大胤景和二十三年,你任清河县县令,上任第一年,便勾结赵、王两家,强占百姓良田三千余亩,逼死农户十七户,三十二人惨死;景和二十四年,黄河决堤,朝廷下发赈灾粮款三万两,你与世家联手,尽数贪墨,导致清河县饿死百姓两千余人,流离失所者上万人;景和二十五年,你为了讨好刘坤,加重赋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仅一年,清河县户籍就少了七千余户;景和二十六年,你与北瀚私通,走私盐铁,出卖北疆军情,换取金银,中饱私囊,害死边境守军三百余人……” 一桩桩,一件件,从贪赃枉法,到草菅人命,再到通敌卖国,桩桩件件,都有详细的时间、人证、物证,清晰明了,无可辩驳。 萧辰每念一条,城下百姓的怒骂声就高一分,不少被王怀安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当场就哭了出来,对着城头厉声控诉王怀安的罪行。而城头上的守军,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握着兵器的手,渐渐松了下来,看向王怀安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与愤怒。他们大多是清河县本地的子弟,家里也受过王怀安与世家的欺压,只是迫于权势,不得不听命行事,如今听到王怀安的桩桩罪行,哪里还肯再为他卖命。 王怀安的脸色,从嚣张得意,到渐渐发白,再到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厉声尖叫起来:“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这些都是你伪造的!来人!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个逆贼!” 可他喊了半天,身后的弓箭手,却没有一个人放箭,个个都低着头,不肯动手。 萧辰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几封密信,高高举起,对着城头朗声道:“你说我伪造?这里有你与刘坤往来的密信,你与北瀚走私的账册,还有你贪墨赈灾粮款的签字画押,铁证如山,岂容你狡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上的守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千钧之力:“守城的弟兄们!你们都是清河县的子弟,不是王怀安的私人打手!王怀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通敌卖国,害了你们的家乡,害了你们的亲人,你们还要为这样的奸贼卖命吗?!打开城门,迎我入城,清剿奸贼,我萧辰向你们保证,既往不咎!还清河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话一出,城头上的守军瞬间炸开了锅。 为首的守军小校,本就是清河县本地人,父母就是被王怀安逼死的,早就对他恨之入骨,如今听到萧辰的话,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过身,手中长枪一指王怀安,厉声嘶吼道:“弟兄们!王怀安这狗贼,害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不能再为他卖命了!开城门!迎殿下入城!” “开城门!迎殿下入城!” 守军们纷纷响应,瞬间哗变,举起兵器,朝着王怀安与一众世家乡绅围了过去。王怀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几个士兵一把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那些依附他的世家乡绅,也被守军们一一拿下,一个都没跑掉。 “吱呀——” 沉重的清河县城门,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打开了。 哗变的守军小校,带着一众士兵,跪在城门两侧,对着萧辰高声道:“属下等恭迎殿下入城!清河县上下,听候殿下调遣!” 城下的百姓们,也纷纷跪地,高声欢呼着“殿下千岁”,声音响彻云霄。 萧辰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缓步走入了清河县城。 第63章 开渠拓荒,高产作物解民忧 入城之后,萧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众拿下王怀安与一众奸绅,查抄了他们的府邸,抄出了粮食数十万石,白银数十万两,还有无数的田产、宅院。萧辰当即下令,将查抄的粮食,分发给清河县的贫苦百姓,被强占的良田,尽数归还给原来的农户,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对着萧辰感恩戴德。 处置完王怀安与奸绅,萧辰并未立刻返回宁州,而是在清河县的县衙,开设了恩科,招募寒门士子,填补清河县的官吏空缺。 消息传开,清河县及周边的寒门士子,纷纷闻讯赶来,挤破了县衙的大门。他们大多是屡试不第的寒门子弟,空有一身才学,却因为出身低微,没有门路,只能郁郁不得志,如今萧辰不拘一格降人才,给了他们一个出头的机会,怎能不激动。 萧辰亲自出题,策论的题目,便是《论宁州农桑水利兴修之策》。 陈安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身形清瘦,面对萧辰,却不卑不亢,谈吐清晰,对农桑水利的见解,更是与萧辰的想法不谋而合。萧辰与他彻夜长谈,越发觉得此人是难得的人才,当场便拍板,提拔陈安为清河县县丞,全权主持清河县的农桑水利事宜,同时让他兼任宁州农水司主事,协助推行全州的农桑新政。 陈安没想到,自己寒窗苦读多年,怀才不遇,竟然能被萧辰如此破格提拔,当场便跪倒在地,热泪盈眶,对着萧辰叩首道:“殿下知遇之恩,属下没齿难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负殿下所托!” 短短三日,清河县的吏治便焕然一新,新政顺利推行,百姓安居乐业,对萧辰更是奉若神明。 就在萧辰处理完清河县的事宜,准备启程返回宁州城之时,李默带着数名影卫,快马加鞭从宁州赶来,翻身下马,冲到萧辰面前,脸色凝重地急声道: “殿下!大事不好!宁州周边的云州刺史张临、朔州刺史王同,联名上书朝廷,弹劾您擅自罢黜朝廷命官、私设恩科、图谋不轨!同时,他们已经下令,封锁了两州与宁州的所有贸易通道,禁止粮食、铁器、盐巴流入宁州,要将我们困死在宁州!”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秦虎第一个上前,瓮声瓮气地开口,虎目里满是怒火,“张临和王同这两个狗贼,竟然敢封锁商道,卡我们的脖子!末将请命,率领三千骑兵,直扑云州,先把这两个狗贼的狗头砍下来,看谁还敢拦我们的商路!” “秦将军稍安勿躁。”苏墨连忙拦住秦虎,眉头紧锁地转向萧辰,躬身道,“殿下,云、朔二州此举,看似是为朝廷发声,实则是李嵩在背后授意,要断我们的生路。宁州地处北疆,土地贫瘠,粮食产量素来不足,往年七成的粮食,都要靠从云州、朔州,乃至更南边的河东道购入。如今二州全面封锁贸易,不仅粮食进不来,就连打造军械的铁器、百姓必需的盐巴、布匹,也都断了来源。长此以往,宁州必然会陷入粮荒,民心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柳如烟也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殿下,民女已经让商会的人试过了,无论是走官方商道,还是黑市小路,都被二州的守军死死把住了。就算是出十倍的高价,也没有商户敢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往宁州运粮。唯一的办法,就是走草原的走私商路,可那条路不仅路途遥远,风险极大,能运来的粮食也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宁州的燃眉之急。” 方敬须发半白,在户部任职数十年,最是清楚粮食对于一州之地的重要性,他叹了口气,上前躬身道:“殿下,老臣核算过宁州府库的存粮,就算是省着用,也只够全城百姓与军队吃三个月。若是三个月内,无法打破封锁,购入新的粮食,宁州就会断粮。到时候,别说推行新政,稳住局面,恐怕连城内的秩序都维持不住。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不惜一切代价,从黑市购入粮食,先稳住粮价,安抚民心,再做后续打算。” 众人纷纷附和,都觉得高价从黑市购粮,是眼下唯一的办法。秦虎更是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立刻率军打去云州,砸开对方的封锁。 可坐在主位上的萧辰,听完众人的话,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道:“诸位稍安勿躁。张临与王同以为,靠着封锁商道,断了粮食来源,就能困死我萧辰,困死宁州,未免也太小看我了。他们想靠粮食卡我们的脖子,却不知道,我们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这话一出,正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解。宁州的粮食家底,他们都清清楚楚,府库的存粮只够三个月,怎么殿下却说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秦虎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这……这是何意?府库的存粮,我们都算过了,根本撑不了多久啊。” “府库里的存粮,只是保底的罢了。”萧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着众人道,“诸位随我来,去一趟黑石山,看看我们真正的家底。”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跟着萧辰,出了刺史府,翻身上马,朝着城南的黑石山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众人便抵达了黑石山脚下。刚入山口,眼前的景象,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荒草丛生、乱石遍布的黑石山山谷,如今早已变了模样。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被整整齐齐地划分成了方块,田垄笔直,沟渠纵横。田地里,绿油油的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粗壮的秸秆上,挂着一个个饱满的玉米棒,剥开外皮,金黄的玉米粒饱满紧实,在夕阳下闪着油亮的光泽。 而另一边的田地里,更是热闹非凡。数百名士兵与农户,正拿着锄头,在地里挖着什么,一锄头下去,就翻出了一串串圆滚滚、黄澄澄的土豆,个个都有拳头大小,一兜就有十几个,堆在田埂上,像一座座小山。 秦虎跟在萧辰身边,脸上满是得意,对着众人笑道:“殿下早在三个月前,斩杀刘坤之前,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那时候,殿下就给了我们土豆和玉米的种子,还有详细的种植法子,让我们带着弟兄们,在这黑石山开荒种植。这三个月来,我们日夜照料,如今总算是迎来了丰收!” 萧辰走到田埂边,弯腰拿起一个刚挖出来的土豆,掂了掂分量,递给身边的方敬,缓缓道:“方大人,您在户部多年,最是清楚粮食亩产。您猜猜,这土豆,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 方敬接过土豆,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看着田埂上堆积如山的土豆,又看了看地里密密麻麻的植株,嘴唇动了动,迟疑着道:“这……宁州的上等水浇地,种小麦,丰年亩产也不过两石左右。这土豆看着产量不低,就算是再高产,一亩地能产五石,就已经是天方夜谭了。” 苏墨、柳如烟等人也纷纷点头,大胤立国三百余年,粮食亩产最高的江南水稻,丰年也不过三石有余,北方的小麦、粟米,亩产大多在一石到两石之间,能亩产五石,已经是他们能想象到的极限了。 萧辰闻言,朗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方大人,您还是太保守了。这种土豆,耐旱耐贫瘠,就算是在宁州的山地里,一亩地最少也能产三十石。若是水肥跟得上,上好的水浇地,亩产五十石也不在话下。” “三……三十石?!” 亩产三十石!这是什么概念?这比小麦的亩产,足足高出了十五倍还多! “殿下,您……您说的是真的?”方敬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一辈子和钱粮打交道,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亩产,可看着田埂上堆积如山的土豆,看着地里丰收的景象,又由不得他不信。 “自然是真的。”萧辰指了指旁边的粮仓,对着负责耕种的屯长道,“把我们的收成账册,拿给方大人看看。” 屯长立刻应声,跑回粮仓,抱来了厚厚的账册,递到了方敬手里。方敬颤抖着手翻开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黑石山开垦的三千亩土地,其中一千亩种了土豆,已经收获的五百亩,平均亩产达到了三十二石,最高的一亩,甚至达到了五十八石!剩下的两千亩玉米,也即将成熟,预估亩产最少也能达到十石以上。 账册上的数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还有每次过秤的记录,绝无半分虚假。 方敬看着账册,手越抖越厉害,看着地里的土豆,突然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萧辰深深一拜,声音哽咽:“殿下!此乃神物啊!有了这土豆、玉米,天下的百姓,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再也不会有饿殍遍野的惨状了!殿下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是天下万民之福啊!” 苏墨也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朗声道:“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了这高产作物,别说云、朔二州的封锁,就算是全天下都断了我们的粮食来源,我们也丝毫不惧!不仅如此,有了充足的粮食,我们就能安置流民,扩充军队,稳固根基,这宁州,就真正固若金汤了!” 柳如烟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也满是震撼与敬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殿下面对二州的封锁,始终淡定从容,原来早在三个月前,他就已经布好了局,彻底解决了宁州最致命的粮食短板。 萧辰扶起跪地的方敬,温声道:“方大人不必多礼。这粮食种出来,本就是为了让宁州的百姓吃饱饭,让天下的百姓,都能不再受饿肚子的苦。如今只是一个开始,日后,这土豆和玉米,要种遍整个大胤的土地。” 第二日,萧辰便在刺史府,正式下达了政令。 第一,将黑石山收获的土豆种薯、玉米种子,全部分发到宁州下辖八县,免费发放给百姓,同时让陈安带着农水司的吏员,分赴各县,手把手教百姓种植之法,确保家家户户都能学会耕种,来年能迎来丰收。 第二,正式任命陈安为宁州农水总管,全权负责全州的荒地开垦、水利兴修、良种推广事宜,总领全州农桑政务,任何人不得干预。 第三,定下“开荒一亩,免税三年”的政令,凡是宁州百姓,无论籍贯,无论贫富,只要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开垦的土地便归开垦者所有,五年之内不征任何赋税,官府还会免费提供种薯、农具、耕牛。 政令一出,整个宁州瞬间沸腾了。 百姓们先是看到了官府贴出的告示,知道了黑石山土豆、玉米的惊人亩产,又听说官府免费发放种薯,教大家耕种,开荒还能免税分地,个个都激动得奔走相告。原本还在观望的流民,更是纷纷报名,想要参与开荒。 就在宁州全境开荒热潮如火如荼,百姓们满心欢喜地筹备耕种之时,一匹快马疯了一样从黑石山方向疾驰而来,冲进了宁州城,直奔刺史府。 炼铁工坊的管事翻身下马,脸色惨白地冲进了正堂,对着萧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禀报道:“殿下!不好了!黑石山炼铁工坊出大事了!王总管带着铁匠们,按照您给的图纸,成功炼出了第一炉百炼钢,可打造新式兵器的精钢模具,在淬火时接连炸裂,试了几十次,始终无法成型,王总管急得都快疯了,让小的赶紧来禀报殿下,请您定夺!” 第64章 百炼精钢,新式军械露锋芒 秦虎猛地一拍桌案:“怎么回事?!模具怎么会接连炸裂?王铁牛那小子,不是宁州最顶尖的铁匠吗?连个模具都打不出来?” 萧辰却依旧面色平静,他早就料到,新式钢材的炼制与模具打造,不会一帆风顺。传统的土法炼铁,本就有诸多局限,想要打造出精度更高、硬度更强的精钢模具,必然会遇到技术瓶颈。 他站起身,对着跪地的管事淡淡道:“起来吧,前面带路,我亲自去工坊看看。” “谢殿下!”管事连忙磕头起身,连忙在前面引路。 萧辰转头看向卫峥,温声道:“仲卿,你随我一同去一趟黑石山,看看这新式钢刀的成色,试试合不合手。” “末将遵命!”卫峥立刻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早就听萧辰说过,这新式百炼钢打造的兵器,锋利度、韧性都远超传统铁制兵器,心中早已好奇不已。 二人翻身上马,带着二十名亲卫,跟着管事,快马加鞭朝着黑石山疾驰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了黑石山的炼铁工坊。 远远望去,黑石山的山谷里,一座座炼铁高炉拔地而起,烟囱里冒着滚滚浓烟,风箱的拉扯声、铁锤的敲击声、铁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热闹的景象。工坊四周,有士兵严密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保密措施做得极为严密。 刚进工坊大门,就听到了一阵铁器砸在地上的闷响,伴随着王铁牛气急败坏的怒吼:“再来!我就不信了!明明钢水的成色是对的,模具的形制也分毫不差,怎么一淬火就炸!再来一炉!” 萧辰带着卫峥,循着声音走了进去,就看到工坊的空地上,散落着一堆炸裂的模具残片,个个都从中间裂开,断口参差不齐。王铁牛光着膀子,浑身黝黑,沾满了铁屑与炭灰,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锤,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对着铁匠们怒吼,脸上满是焦急与愧疚。 看到萧辰走进来,王铁牛浑身一僵,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连忙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萧辰面前,脑袋狠狠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属下无能!辜负了您的嘱托!拿着您给的图纸,却连个模具都打不出来!请殿下治罪!” 身后的铁匠们,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齐齐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看萧辰的眼睛,个个脸上满是愧疚。 萧辰连忙上前,弯腰扶起了王铁牛,拍了拍他沾满铁屑的肩膀,温声道:“铁牛,快起来。这新式模具,本就是前所未有的东西,一次两次做不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罪之有?我来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们一起解决便是。” 王铁牛抬起头,看着萧辰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温声安抚,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黝黑的脸颊流了下来,哽咽道:“殿下……属下……属下实在是没用……” “好了,先不说这个。”萧辰摆了摆手,指着地上炸裂的模具残片,道,“你先跟我说说,这模具的打造流程,还有淬火的步骤,一字一句,都不要落下。” 王铁牛连忙擦了擦眼泪,定了定神,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殿下,我们按照您给的图纸,先炼出了百炼钢,锻打成模具的粗胚,形制、尺寸,都分毫不差。然后就是淬火,按照老法子,把模具烧到通红,直接放进冷水里淬火,可每次一放进去,就听到‘咔嚓’一声,模具直接就裂了。后来我们又试了用牛油淬火,用盐水淬火,可不管用什么法子,都是一样的结果,次次都炸。”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炸裂的模具残片,递给萧辰:“殿下您看,这断口都是齐的,都是从中间直接裂开,根本没法用。” 萧辰接过残片,仔细看了看断口,又走到淬火的水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又查看了熔炉的火候,模具的锻打流程,心中瞬间了然。 他转过身,对着王铁牛与一众铁匠,缓缓道:“问题出在两个地方。第一,是淬火的法子不对。第二,是钢材的配料比例,还有些瑕疵。” 王铁牛愣了愣,连忙道:“殿下,这淬火的法子,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打了一辈子铁,都是这么淬的,怎么会不对?” “传统的淬火法子,打造普通的铁刀、农具,自然是够用的。可我们要打造的,是精度极高的精钢模具,还有后续的军械零件,用老法子,自然就不行了。”萧辰拿起一支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画起了详细的图纸,一边画,一边解释道,“你们的法子,是把烧红的模具,直接放进冷水里急速冷却,这叫单液淬火。模具的内外,冷却速度不一样,热胀冷缩的幅度也不一样,内部就会产生巨大的应力,自然就会炸裂。尤其是这种结构复杂、厚度不均的模具,更是一淬就炸。” 萧辰指着图纸,继续道:“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用分级淬火法。先把烧到指定温度的模具,放进温度稍高的盐水里,短暂冷却,让模具的内外温度,先均匀降下来,消除内部应力;然后再放进低温的油里,进行二次冷却,完成淬火。这样一来,模具的内外冷却速度均匀,就不会再炸裂,还能保证模具的硬度与韧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淬火之后,还要再加一道回火工艺。把淬好火的模具,重新放进熔炉里,用低温回火,保温一段时间,再慢慢冷却。这样能进一步消除模具里的残余应力,让模具不容易变形、开裂,使用寿命也能大大提升。” 一番话说完,王铁牛瞬间茅塞顿开,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懊恼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殿下,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法子,简直是神乎其技!” 一众铁匠也纷纷反应过来,对着萧辰连连躬身,眼中满是敬佩。他们打了一辈子铁,从来没听过这么精妙的淬火法子,可萧辰寥寥数语,就点破了他们困扰了许久的难题,怎能不让他们心悦诚服。 萧辰笑了笑,又拿起了炼钢的配料表,指着上面的配比道:“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钢材的配料。你们炼百炼钢,只知道反复锻打,去除杂质,却不知道,在钢水里加入微量的锰元素,能大大提升钢材的硬度、韧性,还有耐磨性。锰铁的比例,要控制在千分之五左右,不能多,也不能少。加了锰的钢材,不仅更容易锻打成型,淬火时也更不容易开裂,打造出来的兵器,锋利度和耐用性,也会远超传统的百炼钢。” 王铁牛听得眼睛发亮。萧辰见状,当即道:“好了,法子都教给你们了,现在就按我说的,重新炼一炉钢,打一套模具,试试效果。” “遵命!”王铁牛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对着铁匠们高声下令,“都动起来!按殿下说的法子,重新配料,开炉炼钢!” 铁匠们瞬间忙碌起来,拉风机的、烧熔炉的、配料的、锻打的,各司其职,动作麻利。萧辰站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几句,纠正他们的操作细节。王铁牛亲自上手,掌钳锻打,他本就是顶尖的铁匠,得了萧辰的指点,更是一点就透,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分毫不差。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一炉加入了锰元素的新式百炼钢,终于炼了出来。 当模具从回火炉里取出来,冷却之后,王铁牛拿着模具,双手都在颤抖。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模具表面光滑,形制精准,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点变形,完美符合图纸的要求! “成了!殿下!成了!”王铁牛激动得语无伦次,高举着模具,对着萧辰高声喊道,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铁匠们纷纷围了上来,看着完好无损的模具,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困扰了他们许久的难题,终于在殿下的指点下,完美解决了! 萧辰看着成型的模具,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对着王铁牛道:“铁牛,用这模具,再按图纸,打造一把新式环首刀出来,试试成色。” “是!属下立刻就办!”王铁牛立刻应声,拿着模具,亲自上手,不到半个时辰,一把崭新的环首刀便打造完成。刀身狭长,线条流畅,寒光闪闪,刀刃锋利无比,在阳光下闪着慑人的寒芒。 卫峥早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接过了新式环首刀。他手指抚过冰冷的刀身,只觉得入手分量适中,手感极佳,比他用了多年的佩刀,还要顺手数倍。 “殿下,末将试试刀!”卫峥沉声开口,走到工坊的空地上,对着旁边摆着的一摞铁甲,挥刀斩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三层厚的铁甲,被卫峥一刀斩断,切口光滑整齐,而刀刃,没有丝毫卷刃,依旧寒光闪闪! 紧接着,卫峥又拿起一把传统的铁制环首刀,与新式钢刀对劈。又是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传统铁刀瞬间被斩成两截,而新式钢刀,依旧完好无损,连个豁口都没有! “好刀!真是好刀!”卫峥激动得浑身颤抖,拿着新式钢刀,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满是痴迷,“殿下!此刀堪称神兵!有了这钢刀,我们破虏军的弟兄们,再也不用怕北瀚骑兵的弯刀了!就算是对上他们的重铠,也能一刀劈开!” 秦虎也凑了上来,拿起另一把刚打好的钢刀,挥了挥,又对着旁边的木桩狠狠劈了下去,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刀刃依旧锋利。他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真是太痛快了!有了这神兵,下次遇上北瀚蛮子,俺定要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萧辰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新式钢材炼制成功,新式军械的打造,就再也没有了阻碍。他当即下令,扩建黑石山炼铁工坊,招募周边的铁匠与青壮,将工坊的规模扩大三倍,任命王铁牛为工坊总管,全权负责新式钢材的炼制,以及新式环首刀、盔甲、破甲弩的大批量打造,务必在三个月内,给破虏军全军,换上新式军械。 同时,萧辰又拿出了系统解锁的轰天雷与小型火炮的图纸,交给王铁牛,让他在打造常规军械的同时,组建专门的研发工坊,攻克火药配比、火炮铸造的技术难关,为后续的战场作战,打造更强的攻坚利器。 王铁牛接过图纸,郑重地捧在手里,对着萧辰深深一拜,高声道:“殿下放心!属下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定要按时完成军械打造,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里,黑石山炼铁工坊日夜不停,炉火不熄,铁锤的敲击声日夜不绝。一炉炉新式百炼钢源源不断地炼出来,一把把新式环首刀、一副副坚固的钢甲、一张张威力巨大的破甲弩,不断地从工坊里运出来,送入宁州城的军营之中。破虏军的将士们,拿到新式军械,个个喜不自胜,日夜操练,军队的战斗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 就在新式军械大批量投产,全军换装如火如荼之时,一匹快马从北部边境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浑身是血,冲进了宁州刺史府,对着萧辰噗通跪倒,声音里带着焦急与悲愤,高声急报: “殿下!边境急报!北瀚汗国的游骑,频繁越过边境线,劫掠我宁州北部的村镇,屠戮百姓,抢走所有粮食物资!我们的边军哨探,与北瀚游骑遭遇,尽数战死!北瀚的先锋骑兵,已经抵达了宁州北部的落马坡,距离主城,已经不足百里了!” 第65章 整军经武,破虏军制初建成 传令兵的急报带着北疆的风沙与血腥气,狠狠砸在刺史府正堂的地面上,让原本因新式军械炼成而升腾的振奋气氛,瞬间凝固成了刺骨的寒意。 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跪在地上,头盔早已不知去向,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淌着血,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殿下!北部边境急报!北瀚游骑连日来频频越境,劫掠了边境三座村镇,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我们的三队边军哨探前去阻拦,与北瀚游骑遭遇,尽数战死,无一生还!如今北瀚先锋骑兵已经占据了落马坡,距离宁州主城,已不足百里!” 这话一出,正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狗娘养的北瀚蛮子!”秦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虎目圆睁,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殿下,末将请战!立刻率领三千步兵,前往落马坡,把这群犯境的蛮子尽数斩杀,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城门上,看谁还敢犯我宁州疆土!” “殿下,末将也请战!”张青霍然起身,单膝跪地,手中的马鞭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末将愿率领两千骑兵,星夜赶往边境,不仅要把这群游骑尽数歼灭,还要直捣北瀚边境的王庭,让他们知道,我宁州的地界,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林岳、石敢当一众武将也纷纷起身请战,个个战意滔天,身上带着沙场厮杀的铁血煞气。对着萧辰躬身道:“殿下,末将愿率军出征,定将犯境的北瀚游骑尽数剿灭,护我宁州边境安宁。” 唯有苏墨与方敬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没有出声。苏墨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萧辰,眼中带着几分询问,显然也在等着萧辰的决断。 可坐在主位上的萧辰,脸上却没有半分怒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众将,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洞穿世事的冷静:“诸位将军的战意,本王明白。但这一战,不能急着打。” 这话一出,正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秦虎愣了愣,急声道:“殿下?北瀚蛮子都欺到家门口了,杀了我们的人,劫掠了我们的村镇,都快打到宁州城下了,怎么能不急着打?再等下去,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劫掠更多的村镇,残害更多的百姓!” “杀,自然是要杀的。”萧辰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秦虎,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只杀这几百个游骑,就草草了事。”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指尖落在了宁州北部的边境线上,缓缓道:“刘坤在宁州数年,横征暴敛,军备废弛,边境防线早已形同虚设。如今刘坤被斩,宁州权柄更迭,朝堂之上,李嵩与萧景视我为眼中钉,巴不得我与北瀚拼个两败俱伤,自然会暗中给北瀚人传递消息,挑动他们南下。” “这几百个越境劫掠的游骑,不过是北瀚人的探路石子罢了。他们想看看,宁州换了主人,这防线还是不是以前的软柿子,看看我萧辰,是不是和刘坤一样的草包。若是我们只盯着这几百个游骑,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今日杀了这一批,明日还会有下一批,源源不断,永无宁日。甚至会让北瀚人摸清我们的底细,趁我们立足未稳,举大军南下,到时候,就不是几百个游骑,而是数万草原铁骑了。” 萧辰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将的头上,却也让瞬间清醒了过来。秦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他只想着杀了眼前的北瀚蛮子泄愤,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门道。 卫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着萧辰躬身道:“殿下所言极是。北瀚人狼子野心,素来欺软怕硬,若是不能一战打疼他们,让他们彻底怕了,这北疆边境,就永远不会安宁。只是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想要守住宁州,护住北疆的百姓,光靠临时的应战,远远不够。”萧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武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必须打造出一支真正能打硬仗、打胜仗的精锐之师,一支完全听命于我们,能让北瀚人闻风丧胆的铁血之师。只有手里有了这样一支军队,我们才能守住宁州,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不被任何人欺辱。” “本王决定,即日起,整编宁州全境所有兵马,打造新军!” 萧辰亲自牵头,卫峥、苏墨、方敬协助,对宁州全境的兵马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梳理整编。 可这两万多人,良莠不齐,老弱病残占了近三成,剩下的人里,有不少是混吃混喝的兵油子,还有黑山匪里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的匪众,军纪涣散,训练废弛,真的上了战场,别说对抗北瀚的精锐骑兵,恐怕一触即溃。 萧辰定下了铁律,整编新军,只看实力,不看资历,不论出身。凡是老弱病残,尽数裁撤,发放安家费,安排去屯田、看守仓库,绝不留一个闲人在军中;凡是身强体健、弓马娴熟、敢打敢拼的,尽数留下;凡是桀骜不驯、不服管教、有劫掠百姓劣迹的,一律清除出队伍,情节严重者,按军法处置。 整整十日,宁州城外的军营校场,日夜不停。萧辰亲自坐镇校场,与卫峥一起,对所有士兵进行逐一考核,骑射、步战、体能,一项项考核,不合格者,一律淘汰。 十日之后,整编完成。两万三千余人,最终只留下了一万精锐,个个身强体健,精神抖擞,眼神里带着悍不畏死的锐气。 站在万人校场的点将台上,萧辰看着台下列成整齐方阵的士兵,声音朗朗,穿透了呼啸的秋风,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萧辰麾下的兵!你们这支军队,定名——破虏军!我给你们这支军队立的规矩,只有一条:护我疆土,守我百姓,杀我仇敌!凡是犯我大胤疆土,害我大胤百姓者,尽数诛之!” “破虏!破虏!” 一万士兵齐声嘶吼,声震云霄,传遍了整个宁州城。 萧辰抬手,压下了震天的嘶吼声,当即宣布了破虏军的编制与任命,完全打破了大胤王朝传统的卫所军制,采用了层级清晰、权责明确的现代军制: “破虏军设总统领一人,由卫峥担任,总领全军军务,节制所有将领!” “步兵营,设统领一人,由秦虎担任,下辖五千步兵,分五营,每营一千人,营下设队,队下设哨,十人一哨,五哨一队,五队一营!” “骑兵营,设统领一人,由张青担任,下辖三千骑兵,分三营,编制与步兵营一致!” “边军营,设统领一人,由林岳担任,下辖一千边军,驻守边境各关隘、堡垒,负责边境警戒与防御!” “守城营,设统领一人,由石敢当担任,下辖一千士兵,负责宁州主城及各县的城防守备,军械粮草看守!” 一道道任命落下,被点到名的将领,纷纷上前,单膝跪地,高声领命,眼中满是激动与荣耀。全新的编制,层级清晰,权责明确,从总统领到最基层的哨长,一级管一级,再也不会出现传统军队里权责不清、指挥混乱的弊病。 编制定下,萧辰紧接着颁布了破虏军的军规军纪与饷银、军功制度,这也是新军的核心灵魂。 军规十七条,条条都是铁律:临阵脱逃者,斩;违抗军令者,斩;劫掠百姓、奸淫妇女者,斩;泄露军机者,斩;克扣军饷、欺凌同袍者,重罚,情节严重者斩……一条条铁律,不仅约束士兵,更约束各级将领,从上到下,一视同仁,绝无例外。 而最让士兵们沸腾的,是饷银与军功制度。 萧辰彻底废除了大胤王朝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兵制。世兵制下,兵户世代为兵,父死子继,不仅没有人身自由,军饷还常常被上官层层克扣,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打仗时还要冲在最前面送死,士兵们早已毫无斗志,麻木不堪。 而萧辰定下的新规,破虏军所有士兵,一律按月发放足额军饷,绝不克扣半分。普通哨长,每月发粮两石,饷银二两;普通士兵,每月发粮一石五斗,饷银一两五钱。这饷银标准,比大胤最精锐的京营禁军,还要高出五成,更别说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边军了。 除此之外,还有完善的军功制度。斩敌一名北瀚骑兵,赏白银十两,升一级;斩敌一名小首领,赏白银五十两,升三级,赐田十亩;斩敌一名大首领,生擒敌军主将,不仅有重金赏赐,还能封爵,世代承袭。凡是立下军功者,不仅自己能升官发财,家人也能跟着沾光,免除赋税,优先分田。 新规宣布完毕,校场上的一万士兵,瞬间炸开了锅,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们大多是出身贫寒的农家子弟,或是走投无路的流民,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从来没有想过,当兵不仅能拿到足额的饷银,吃饱穿暖,还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甚至能封爵!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一万士兵齐齐跪倒在地,高声嘶吼,声音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拥戴与感激。他们知道,从今日起,他们不再是任人欺凌的炮灰,而是真正的军人,是能靠着自己的刀枪,拼出一个前程的破虏军!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辰亲自坐镇军营,按照现代军训体系,对破虏军展开了严苛的训练。 从最基础的队列训练开始,练的是令行禁止,绝对服从。再到体能训练,负重越野、攀爬障碍,练的是士兵的体魄与耐力。最重要的,是战术配合训练,萧辰将现代的三三制战术教给了士兵们,以十人为一个基本作战单位,分工明确,互相配合,攻防一体,彻底改变了传统军队一窝蜂冲锋的混乱打法。 同时,黑石山炼铁工坊打造的新式军械,也源源不断地运到了军营,新式环首刀、复合破甲弩、锰钢铠甲,一步步配发到每一个士兵手中。萧辰亲自示范,教士兵们新式武器的使用方法,训练他们弓弩齐射、步骑协同、攻防转换的战术配合。 萧辰始终与士兵们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一起摸爬滚打,士兵们跑多少里路,他就跑多少里路,士兵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绝无半分特殊。士兵们看着这位身份尊贵的殿下,与他们一起吃苦,一起训练,甚至在训练中亲自示范,纠正他们的动作,心中的拥戴与敬佩,更是到了极致。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支破虏军,就彻底脱胎换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涣散与麻木,个个眼神锐利,身姿挺拔,令行禁止,杀气腾腾,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柄出鞘的钢刀,只待一声令下,就能斩向敌人。 就在破虏军整编训练进入最关键的时期,一匹快马疯了一样从北部边境疾驰而来,马上的骑手浑身是伤,冲进宁州城,直奔刺史府,带着哭腔的急报,撕裂了宁州城的平静: “殿下!大事不好了!北瀚三千先锋骑兵,攻破了边境清河镇!全镇的百姓,尽数被屠戮,男女老少,无一幸免!他们抢走了所有的粮食物资,放火烧了全镇,清河镇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那群蛮子还扬言,不日就要踏平宁州城,将全城百姓尽数斩杀!” 第66章 血债血偿,落马坡初战告捷 清河镇是宁州北部的大镇,有两千多户百姓,近万人口,是宁州边境的粮食集散之地,素来富庶。可如今,这座繁华的镇子,被北瀚骑兵一把火烧成了白地,近万百姓,几乎被屠戮殆尽,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能放过。 消息传开,宁州城瞬间沸腾了。 无数百姓涌向了刺史府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清河镇的亲友,跪在府门前哭嚎,要萧辰为他们死去的亲人报仇;有宁州本地的百姓,个个义愤填膺,高声怒骂北瀚蛮子的残暴,纷纷请愿,要萧辰率军出征,打退北瀚人,护佑宁州安宁。 “殿下!求您为我们做主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府门前,对着刺史府的大门重重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哽咽,“我的儿子、儿媳,还有我的小孙子,都死在了清河镇,都被北瀚蛮子杀了啊!求殿下率军出征,杀了那群蛮子,为我们报仇雪恨啊!” “报仇!报仇!杀了北瀚蛮子!” 府门前的百姓们,齐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怒火,传遍了整条大街。 而刺史府正堂内,气氛更是冷得像冰窖。 清河镇的伤亡名册,摊在桌案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惨死的性命,一个破碎的家庭。堂内的武将们,个个红了眼睛,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手按在刀柄上,指节都捏得发白。 秦虎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坚硬的红木桌案,竟被他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痕,他虎目含泪,怒声嘶吼:“狗娘养的巴图!这群畜生!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殿下,末将请战!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把巴图碎尸万段,为清河镇的百姓报仇!” “殿下,下令吧!”张青也红着眼睛,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末将愿率领骑兵为先锋,不把巴图的脑袋砍下来,提头来见!” “殿下,下令出征吧!破虏军的弟兄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算是死,也要为惨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众将纷纷跪地请战,声震屋瓦。就连一向沉稳的卫峥,也上前一步,对着萧辰躬身道:“殿下,破虏军整编训练已毕,全军上下,同仇敌忾,都等着殿下一声令下,为百姓报仇。此战,不仅是要报清河镇的血仇,更是要让北瀚人知道,我宁州的疆土,不是他们能随意践踏的,我大胤的百姓,不是他们能随意屠戮的。” 萧辰坐在主位上,指尖紧紧攥着那本伤亡名册,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火。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五年,从被废黜流放、冻饿濒死,到如今掌控宁州,一路走来,最见不得的,就是百姓被残害,被屠戮。他建立破虏军,打造新式军械,推行新政,为的就是护住这片土地,护住这些百姓。可如今,北瀚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屠戮了整整一个镇子的百姓,近万条性命,化为焦土。 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萧辰缓缓松开了攥着名册的手,站起身,目光扫过跪地请战的众将,声音冰冷,却带着千钧之力:“好。本王下令,全军出征,血债血偿!” 众将瞬间抬起头,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齐声嘶吼:“遵命!” 萧辰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了清河镇与宁州城之间的落马坡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缓缓道:“巴图率领的三千骑兵,攻破清河镇后,必然骄横自大,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清河镇硬碰硬,而是设下埋伏,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他抬眼看向张青,沉声道:“张青听令。” “末将在!”张青立刻上前一步,高声领命。 “我命你,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即刻出发,前往清河镇外,挑衅巴图。记住,只许败,不许胜,佯装不敌,边打边退,将巴图的三千骑兵,全部引入落马坡的峡谷之中。能不能把这头狼引进陷阱,就看你的了。”萧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高声道:“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保证把巴图和他的三千骑兵,全部引进落马坡,少一个,末将提头来见!” 萧辰微微颔首,又看向秦虎、卫峥、林岳、石敢当,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决地落下: “秦虎,率领三千步兵,携带滚木礌石、破甲弩,连夜前往落马坡峡谷两侧的山坡,设下埋伏,待敌军全部进入峡谷,听我号令,立刻出击,截断峡谷前后出口,将敌军困在峡谷之中!” “卫峥,率领两千亲卫骑兵,随我坐镇峡谷中军,待敌军阵型大乱,便率军从正面冲杀,直取巴图中军,生擒敌首!” “林岳,率领一千边军,驻守宁州主城,稳固后方,防止敌军分兵偷袭!” “石敢当,率领一千守城营士兵,维护城内秩序,安抚百姓,同时做好后勤补给,保障前线粮草军械供应!” “末将遵命!”众将齐齐抱拳领命,眼中满是战意与杀气。 萧辰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翻身上马,立于全军阵前。他看着眼前列成整齐方阵的破虏军,看着士兵们眼中的悲愤与战意,举起手中的长枪,高声道:“将士们!北瀚蛮子,犯我疆土,屠我百姓,血债累累!今日,我们便出征,用他们的血,祭奠惨死的同胞!用他们的人头,告慰枉死的亡魂!告诉我,你们怕不怕死?!” “不怕!不怕!” “血债血偿!杀!杀!杀!” 一万士兵齐声嘶吼,杀气直冲云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出发!” 萧辰一声令下,长枪向前一指,调转马头,率先朝着落马坡的方向疾驰而去。破虏军大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当夜,萧辰率领主力大军,抵达了落马坡峡谷。 大军连夜布防,秦虎率领步兵,在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堆满了滚木礌石,弓箭手与弩手埋伏在山石之后,张好了弓弩,只等号令。谷口的位置,也早已准备好了巨石,只等敌军进入峡谷,就落下巨石,封死出口。 第二日清晨,张青率领五百骑兵,抵达了清河镇外。 巴图,是北瀚汗国有名的巴特尔,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也是大可汗阿古拉的堂弟,生性残暴,嗜杀成性,这次率领先锋骑兵南下,就是为了试探宁州的虚实,没想到一路势如破竹,轻松攻破了清河镇,更是让他骄横到了极点,根本不把宁州的守军放在眼里。 听到帐外传来的马蹄声,还有士兵的禀报,说宁州来了五百骑兵,在镇外挑衅,巴图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提着马刀走出了大帐,看着镇外张青的五百骑兵,眼中满是不屑:“就这点人,也敢来挑衅我?真是不知死活!” 身边的副将连忙劝道:“将军,萧辰诡计多端,恐怕有诈,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不要轻易追击。” “有什么诈?”巴图嗤笑一声,翻身上马,举起马刀,厉声嘶吼道,“刘坤就是个草包,宁州的兵,也都是软蛋!萧辰不过是个被废了五年的太子,能有什么本事?今天我就带着儿郎们,把这五百人全杀了,然后直接打到宁州城,活捉萧辰,踏平宁州!儿郎们,随我冲!” 说罢,他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帐内的北瀚骑兵,也纷纷翻身上马,跟着巴图冲了出去,三千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涌出了清河镇,朝着张青的五百骑兵,狠狠冲了过去。 张青看到巴图率军冲来,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当即佯装不敌,对着士兵们喊了一声“撤”,调转马头,带着五百骑兵,朝着落马坡的方向,边打边退。 巴图看到张青不战而逃,更是得意,哈哈大笑道:“这群软蛋,跑了!给我追!杀了他们!” 他根本没想过有埋伏,带着三千骑兵,疯了一样追了上去。身边的副将还想再劝,却被巴图一脚踹下马去,只能跟着大军,一起追进了落马坡峡谷。 张青一路佯装败退,将巴图的三千骑兵,一点点引入了峡谷之中。当巴图的先锋骑兵,冲到了峡谷中央,最后一名骑兵,也进入了峡谷入口时,张青突然勒住马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巴图,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巴图愣了一下,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刚想下令停止追击,就听到峡谷两侧的山坡之上,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紧接着,萧辰冰冷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穿透了整个峡谷:“放!”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士兵,瞬间松开了绳索,无数的滚木礌石,从山坡上狠狠砸了下来,如同山体崩塌一般,砸向了峡谷中的北瀚骑兵。 三千北瀚骑兵,被死死困在了狭长的峡谷之中,进退不得,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巴图看着眼前的景象,瞬间懵了,随即目眦欲裂,厉声嘶吼道:“中计了!萧辰!你这个卑鄙小人!快!冲出去!给我冲出去!” 可峡谷狭窄,骑兵根本施展不开,前面的路被巨石堵死,后面的退路也被封死,两侧的滚木礌石与弩箭,还在不停落下,北瀚骑兵乱作一团,互相踩踏,死伤越来越多,原本骄横的草原勇士,此刻只剩下了惊恐与绝望。 就在这时,峡谷两侧的山坡上,秦虎率领三千步兵,呐喊着冲了下来,如同猛虎下山,将混乱的北瀚骑兵,分割成了数段,团团包围。峡谷出口的位置,张青率领五百骑兵,调转马头,堵住了谷口,手中的钢刀挥舞,斩杀着想要突围的北瀚骑兵。 萧辰一马当先,率领两千亲卫骑兵,从峡谷正面冲杀过来,手中长枪翻飞,如同毒龙出洞,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北瀚骑兵毙命。他身后的亲卫骑兵,如同锋利的钢刀,狠狠扎进了北瀚骑兵的阵型之中,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巴图看着全军覆没的局面,红了眼睛,怒吼着挥舞马刀,朝着萧辰冲了过来,想要与萧辰拼命。 “萧辰!拿命来!”巴图嘶吼着,马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萧辰的头颅狠狠劈了下来。 萧辰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横,精准地格开了马刀,枪尖顺着刀身滑过,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第一枪,挑飞了巴图手中的马刀;第二枪,刺穿了巴图的肩甲;第三枪,枪尖抵住了巴图的咽喉,猛地向前一送,又骤然收力。 巴图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卫峥立刻带着亲卫冲上去,一拥而上,将巴图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主将被生擒,剩余的北瀚骑兵,彻底没了斗志,纷纷扔下兵器,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这场伏击战,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结束了。巴图率领的三千北瀚先锋骑兵,被全歼于落马坡峡谷,斩杀两千三百余人,俘虏六百余人,主将巴图被生擒活捉。而破虏军,仅仅伤亡了不到百人,大获全胜。 夕阳西下,染红了落马坡的峡谷。萧辰率领大军,打扫完战场,押着被俘的巴图与北瀚士兵,朝着宁州城返回。 路上,李默带着影卫,审讯了被俘的北瀚士兵,得到了一个惊天的消息,立刻快马赶到萧辰面前,躬身急声道: “殿下,大事不好了!据被俘的北瀚士兵交代,北瀚大可汗阿古拉,已经集结了三万主力骑兵,由他的堂弟耶律洪统领,不日便会大举南下,要一举攻破宁州,占据整个北疆!” 第67章 第67章 算学奇才,财政困局遇良才 “阿古拉这狗贼,还真是不死心!”秦虎猛地攥紧了腰间的新式钢刀,虎目圆睁,身上的煞气瞬间翻涌上来,“殿下,末将请战!率领破虏军主力,前往边境布防,定叫耶律洪的三万铁骑,有来无回!” “殿下,末将愿率骑兵为先锋,直插边境,袭扰敌军粮道,让他们连宁州的边都摸不到!”张青也霍然起身,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唯有主位上的萧辰,面色依旧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落在堂前悬挂的北疆地图上,没有立刻应允众将的请战。他太清楚草原人的打法了,耶律洪率领的三万主力,绝非巴图的三千先锋可比,那是北瀚汗国的核心精锐,是阿古拉称霸草原的根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骑兵,绝非乌合之众。 更重要的是,宁州刚刚经历了权柄更迭,新政推行不过月余,内部尚未完全稳固,云州、朔州两个邻州又虎视眈眈,朝堂之上李嵩与萧景更是巴不得他与北瀚拼个两败俱伤。这一战,不能只想着硬碰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粮草、军械、军饷、后勤,每一环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诸位将军的战意,本王明白。”萧辰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战,自然是要战的。但不是现在,更不是毫无准备的莽战。北瀚三万铁骑来势汹汹,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不仅要打赢这一仗,还要彻底打疼北瀚人,让他们十年之内,不敢再踏足我大胤疆土半步。” 他转头看向苏墨与方敬,沉声道:“文渊先生,方大人,劳烦二位立刻核算宁州府库的粮草、军械、现银储备,列出详细的清单,看看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役,还有多少缺口。” “臣遵旨。”苏墨与方敬齐齐躬身领命,转身便带着吏员前往府库核算。 卫峥立刻上前,沉声道:“殿下,末将即刻下令,让破虏军全军进入战时状态,加固城防,检修军械,同时让边境各堡垒、关隘加强警戒,严密监控北瀚大军的动向,绝不让敌军有可乘之机。” “好。”萧辰微微颔首,“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命令一道道有条不紊地落下,整个刺史府,乃至整个宁州城,都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了宁州城的上空,却没有半分慌乱,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这便是萧辰这几个月来,为宁州打下的根基。 半日之后,苏墨与方敬匆匆赶回了刺史府,两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殿下,府库的核算结果出来了。”苏墨将厚厚的账册放在桌案上,对着萧辰躬身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粮草方面,黑石山的土豆、玉米储备充足,加上府库的存粮,就算是支撑十万大军一年的战事,也绰绰有余,这方面无需担心。但最大的问题,是现银。” 方敬上前一步,补充道:“殿下,刘坤在位数年,早已将宁州府库掏了个底朝天,我们抄没刘坤与一众奸党家产所得的现银,这几个月下来,用于新军整编、军饷发放、军械打造、水利兴修、流民安置,已经花去了七成。如今府库之中,能动用的现银,不足八万两。” “八万两?”秦虎愣了愣,忍不住开口道,“八万两还少吗?我们破虏军一万弟兄,一个月的军饷也不过一万多两,这八万两,够我们用大半年了!” “秦将军,你只算了日常的军饷,却没算战时的消耗。”苏墨摇了摇头,苦笑道,“大战一开,军械损耗极大,新式钢刀、破甲弩、箭矢,都要大批量打造,轰天雷、火炮的研发铸造,更是要耗费巨额的银两;伤兵的救治、药材的采购,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粮草的运输、民夫的征调,哪一样不需要现银?更何况,北瀚三万铁骑南下,战事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结束,若是打上半年,这八万两白银,连塞牙缝都不够。” 柳如烟也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殿下,民女已经让宁州商会全力筹措银两,可云、朔二州封锁了商道,商市本就萧条,短时间内,最多只能凑出两万两白银。民女愿将商会与私宅的所有积蓄,尽数捐入府库,以充军用,只是……也只是杯水车薪。” 她执掌宁州商会多年,身家丰厚,可就算是倾尽所有,对于一场数万人规模的大战来说,也依旧是九牛一毛。 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脸上的战意,都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了几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没有现银,军械打造、后勤补给都无从谈起,就算破虏军再能打,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秦虎急得团团转,猛地一拍大腿,高声道:“殿下,这有何难?宁州城里还有几家与刘坤勾结的世家,个个富得流油,我们直接抄了他们的家,别说十几万两,就算是几十万两,也能立刻凑出来!正好也清了宁州的蛀虫,一举两得!” “不可!”萧辰立刻摇了摇头,否决了秦虎的提议,语气斩钉截铁,“此时绝不能动这些世家。” “殿下?”秦虎愣了愣,急声道,“为何不可?这些世家与刘坤同流合污,鱼肉百姓,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抄了他们的家,也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萧辰看着秦虎,缓缓道,“秦虎,你只看到了他们的家产,却没看到眼下的局势。北瀚三万铁骑即将南下,大战一触即发,宁州最需要的,是内部稳定,同仇敌忾。这些世家,虽然与刘坤有勾结,却也没有犯下通敌叛国的死罪,此时贸然抄没他们的家产,只会让宁州所有的世家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到时候,他们为了自保,说不定会暗中勾结北瀚,与云、朔二州的刺史里应外合,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这正是李嵩与阿古拉想看到的局面。” 苏墨也点头附和道:“殿下所言极是。这些世家,如今只是观望,并未与我们为敌。此时动他们,只会把他们推到我们的对立面,得不偿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走这一步。” 秦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他只想着凑够银两,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可除了抄家,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急道:“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府库空虚,耽误了战事吧?” 众人纷纷陷入了沉默,一个个眉头紧锁,苦思冥想,却始终想不出万全之策。府库空虚,现银短缺,就像一道天堑,横在了所有人面前。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李默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对着萧辰躬身道:“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萧辰抬眼看向李默,沉声道:“讲。” “殿下,属下近日在清查刘坤旧案,审讯相关人犯之时,在大牢里遇到了一个名叫赵括的年轻士子。”李默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竹简递了上去,“此人字长卿,乃是没落世家子弟,精通算学与理财之道,刘坤在位时,逼着他做了账房先生,帮着刘坤做假账、贪墨粮款。刘坤死后,他便被牵连抓入了大牢。他在牢中听闻宁州府库财政困难,大军即将出征,便写下了这篇《宁州财政十策》,托属下交给殿下。” 萧辰接过竹简,缓缓展开,目光落在了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上。只看了开篇几句,他的眼神便微微一动,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讶异。 这篇《宁州财政十策》,开篇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宁州财政的三大核心弊病:其一,商税混乱,苛捐杂税繁多,看似收税繁重,实则大多被官吏与世家中饱私囊,真正入府库的十不存一,还逼得商户纷纷逃离,商市凋零;其二,资源闲置,宁州有丰富的铁矿、煤矿,却只用来打造少量军械,没有大规模开采冶炼,守着宝山却受穷;其三,财路闭塞,只靠田赋与商税两项收入,来源单一,一遇灾年战事,便立刻捉襟见肘。 而针对这三大弊病,赵括提出了十条详尽的解决方案,条条切中要害,思路之清晰,见解之独到,连萧辰都为之惊叹。 整顿商税,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只收统一的营业税与关税,简化收税流程,严厉打击偷税漏税、中饱私囊的官吏,看似降低了税率,实则能扩大税基,让府库的商税收入翻上数倍;发行战争债券,以宁州未来的商税、矿税作为抵押,向宁州商户、富户、百姓募集银两,约定年限,还本付息,不仅能快速凑齐巨额现银,还能将宁州上下的利益,与战事牢牢绑在一起;开矿冶铁,大规模开采黑石山的铁矿、煤矿,除了打造军械之外,还能打造农具、铁锅等民用铁器,销往周边州府,开辟新的财源;规范边贸,重新开通与草原部落的边境互市,设立榷场,统一征收关税,既能安抚草原中小部落,分化阿古拉的势力,又能获得巨额的关税收入;清查隐田,重新丈量宁州全境的土地,世家隐瞒不报的田地,一律按律补缴赋税,不抄家、不夺产,却能堵住最大的赋税漏洞…… 十条计策,环环相扣,不仅能快速解决眼下的财政危机,还能为宁州建立一套完整、健康的财政体系,从根本上解决宁州的财政问题。更让萧辰惊叹的是,赵括提出的发行债券、税基扩大、资源变现等思路,已经隐隐有了现代财政的雏形,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 萧辰一口气看完了整篇策论,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对着李默急声道:“这个赵括,现在在哪里?” 李默连忙道:“回殿下,还在宁州大牢里关押着。” “备车!我要亲自去大牢!”萧辰当机立断,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萧辰的车驾抵达了宁州大牢。牢头早已接到消息,连忙打开牢门,带着萧辰,来到了关押赵括的牢房前。 牢房里,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的年轻士子,正坐在草席上,拿着一根木炭,在地上写写画画,算着什么。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虽然身处牢狱之中,却没有半分落魄颓丧,依旧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到牢门打开的动静,赵括才缓缓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了手中的木炭,起身对着萧辰拱手一揖,不卑不亢道:“草民赵括,见过殿下。” “赵先生,不必多礼。”萧辰连忙上前,扶起了赵括,看着他,温声道,“先生写的《宁州财政十策》,我已经看过了。字字珠玑,见解独到,先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却屈身于牢狱之中,是萧辰的过失。” 天快亮的时候,萧辰看着赵括,郑重道:“赵先生,我想请你出任宁州财政总管,全权负责宁州的财政事宜,解决眼下的财政危机,为破虏军出征,做好后勤保障。不知先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赵括闻言,猛地站起身,对着萧辰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眼眶微微发红:“殿下知遇之恩,赵括没齿难忘!殿下信得过赵括,赵括就算是肝脑涂地,也定要为殿下解决财政难题,绝不负殿下所托!” 第68章 大旱临城,流民潮涌困宁州 陈安骑着快马,从清河县一路疾驰赶回宁州城,跑死了两匹战马,刚进刺史府大门,便踉跄着冲了进来,身上的官服沾满了尘土,嘴唇干裂起皮,对着萧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急声道:“殿下!大事不好了!宁州全境大旱,再不想办法,今年的夏粮,就全完了!” 萧辰连忙上前,扶起了陈安,沉声道:“陈安,别急,慢慢说,灾情到底有多严重?” 陈安喘了几口粗气,定了定神,将灾情一五一十地禀报出来:“殿下,宁州已经连续三个月滴雨未下了!境内的黑水河、落马河,大半河段都已经干涸见底,大大小小的水库、水塘,十有八九都见了底,只剩下了淤泥。宁州下辖八县,有六个县遭遇了严重旱灾,尤其是北部的清河镇、临河县,农田龟裂得能塞进去拳头,地里的玉米、土豆,都快被晒得枯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继续道:“属下带着农水司的吏员,跑遍了各县,就算是我们修的引水渠,也因为河流干涸,无水可引。若是再不下雨,找不到新的水源,不仅今年的夏粮会彻底绝收,就连各县百姓的饮水,都成了难题!” 这话一出,正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可还没等众人从旱灾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李默又带着影卫,匆匆冲了进来,脸色比陈安还要难看:“殿下,更坏的消息来了!” 萧辰的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讲。” “殿下,周边的云州、朔州、延州,旱灾比我们宁州还要严重数倍!”李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这三个州,今年春夏两季,几乎滴雨未下,地里的庄稼,已经全部枯死,颗粒无收。可当地的刺史、官府,不仅不开仓赈灾,反而依旧横征暴敛,逼着百姓缴纳赋税,交不出来的,就抄家夺产,逼得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这三个州的百姓,活不下去了,都拖家带口,朝着我们宁州涌来了。他们都听说,殿下您仁厚,在宁州推行新政,开仓放粮,善待百姓,都想来宁州讨一条活路。现在,先头的流民,已经抵达了宁州城下,人数有近万人,后面还有十几万流民,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最多三日,就会全部抵达宁州城外!” “十几万流民?!” 方敬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户部任职数十年,太清楚十几万流民意味着什么了。流民,是乱世的根源,若是安置不好,轻则引发瘟疫、动乱,重则激起民变,匪盗横行,整个宁州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何况,宁州本身就遭遇了大旱,粮食紧张,府库空虚,还要应对北瀚三万铁骑的南下,此时再涌入十几万流民,无异于雪上加霜,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殿下!万万不可放流民入城啊!”为首的宁州别驾,跪在府门前,高声道,“宁州自身遭遇大旱,粮食本就紧张,十几万流民涌入,府库的存粮,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吃空!到时候,粮食耗尽,流民哗变,宁州就完了!” “是啊殿下!流民之中,鱼龙混杂,难免有盗匪、奸细混入,如今北瀚大军即将南下,若是放他们入城,万一有北瀚的奸细混进来,里应外合,宁州城就危险了!” “还有瘟疫!十几万流民,风餐露宿,缺医少药,很容易爆发瘟疫!一旦瘟疫传入城中,宁州城就会变成人间地狱!殿下,万万不可开门啊!” 跪在府门前的官吏与乡绅们,纷纷高声附和,个个面露惶恐,苦口婆心地劝说。在他们看来,这些流民,就是一群会走路的灾难,放他们入城,就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不仅是文官与世家,就连秦虎、张青这些武将,也忧心忡忡。 秦虎走进正堂,对着萧辰躬身道:“殿下,末将知道殿下仁厚,不忍心看着这些流民饿死。可十几万流民,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宁州自身难保,还要应对北瀚大军,实在是扛不住啊!末将以为,就算不关闭城门,也绝不能让流民入城。我们可以在城外设置流民营,分批安置,派士兵把守,既给他们一口吃的,又不会影响城内的秩序与城防,您看如何?” 张青也跟着点头道:“殿下,秦将军说的是。十几万流民,一旦全部涌入城中,根本无法管控。万一北瀚大军来了,流民在城内作乱,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在城外设置流民营,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卫峥也皱着眉,沉声道:“殿下,末将也以为,不能放流民入城。末将已经接到消息,流民之中,混有不少云州、朔州的盗匪,还有李嵩与萧景派来的奸细,一旦放他们入城,后患无穷。末将可以派兵,在城外维持秩序,给流民施粥,但是绝不能开门。” 一时间,无论是文官世家,还是武将心腹,都站在了同一立场,反对放流民入城。所有人都清楚,这十几万流民,就是一个巨大的包袱,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在这内有大旱、外有强敌的危急时刻,接纳他们,无异于拿整个宁州的安危去赌。 正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辰的身上,等着他的最终决断。 萧辰站在窗前,看着城外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窗外的风,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卷起地上的枯草,远处的田地里,是龟裂的土地,枯死的庄稼,像一道道伤疤,刻在这片土地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流民,不是灾难,不是包袱,是这片土地的百姓,是宁州未来的根基,是他要守护的人。关上城门,看似稳妥,实则是饮鸩止渴。十几万流民,被挡在城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么饿死,要么被逼成匪,甚至会被北瀚人、被李嵩利用,成为攻破宁州城的利器。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而打开城门,妥善安置他们,不仅能救下十几万条性命,收拢天下民心,更能从流民中,获得大量的青壮劳动力与兵源,将这看似的危机,转化为宁州的实力。 萧辰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的众人,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打开宁州所有城门,放所有流民入城。宁州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一个流民饿死。宁州有一间屋,就绝不会让一个百姓,露宿街头。”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殿下!不可啊!”方敬连忙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焦急,“十几万流民,一旦入城,粮食、瘟疫、治安,处处都是危机,稍有不慎,宁州就完了!殿下,三思啊!” “殿下,三思啊!”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苦劝。 萧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坚定,缓缓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他们不是洪水猛兽,是我大胤的百姓,是我们的同胞。我们身为父母官,守土有责,护民有责,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在城外,置之不理?” “至于你们担心的问题,我自有应对之策。”萧辰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决地落下,没有半分慌乱,“苏墨、赵括听令。” “臣在!”苏墨与赵括立刻上前,躬身领命。 “我命你们二人,牵头制定流民安置方案,以工代赈,是核心原则。所有流民,入城后先登记户籍,分批安置到黑石山、清河县、临河县的荒地周边,凡是愿意参与开荒、修水渠、建水库的流民,官府免费分发种薯、种子、农具,开垦的荒地,五年免税,田产归个人所有。凡是参与水利工程、城防加固、铁矿开采的流民,按月发放粮饷,绝不拖欠。”萧辰的声音,字字清晰,“不仅要让他们有饭吃,还要让他们有事做,有活路,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在宁州站稳脚跟。” 苏墨与赵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齐齐躬身道:“臣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 以工代赈,不仅能解决流民的吃饭问题,还能借着流民的劳动力,完成开荒、水利、城防的工程,将流民的压力,转化为建设宁州的动力,完美解决了众人担心的流民无事生非、坐吃山空的问题。 萧辰又看向林晚晴,温声道:“晚晴,我命你,带着医馆的所有医女,联合宁州所有的郎中,在城门口设置临时医馆,所有入城的流民,都要先检查身体,有伤病的,立刻诊治;发现瘟疫苗头,立刻隔离救治,绝不能让瘟疫传入城中。药材不足,就动用府库的所有储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住百姓的性命。” 林晚晴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温柔却坚定:“殿下放心,晚晴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瘟疫在宁州蔓延。” “卫峥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率领亲卫,在城内设置流民安置点,维护城内治安,严查奸细盗匪,凡是趁机作乱、劫掠百姓者,无论何人,一律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同时,加强城防守备,绝不能给北瀚人可乘之机!” “末将遵命!” “陈安听令。” “属下在!” “我命你,立刻带着农水司的吏员,勘探水源,组织民夫打井、修水库、挖新的引水渠,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新的水源,解决百姓的饮水与农田灌溉问题,保住地里的庄稼!”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落下,每一个人都有明确的职责,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有对应的解决方案。原本忧心忡忡的众人,看着萧辰从容不迫的部署,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他们终于明白,殿下不是一时冲动,仁心泛滥,而是早已想好了所有的应对之策,成竹在胸。 第二日清晨,宁州的九道城门,同时缓缓打开。 守在城外的流民们,看着打开的城门,看着城内摆出来的施粥棚,看着站在城门处,维持秩序的士兵,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声。他们一路从云州、朔州逃来,被无数城池拒之门外,被官兵驱赶,被盗匪劫掠,早已走投无路,本以为只能饿死在宁州城外,没想到,宁州竟然真的打开了城门,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多谢殿下!多谢萧殿下!” 无数流民跪在地上,对着城门内的刺史府方向,重重磕头,哭声与感谢声,传遍了整个城门内外。 流民们按照士兵的引导,有序入城,先经过医馆的检查,再登记户籍,领取粥食,然后按照安置方案,分批前往各个安置点。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出现丝毫混乱。 宁州城内的百姓,看着入城的流民,也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抵触,反而纷纷拿出家里的衣物、粮食,接济流民。他们都是被萧辰从刘坤的苛政中救出来的,深知殿下的仁心,也明白,这些流民,和他们一样,都是苦命人。 短短三日,十几万流民,尽数被妥善安置,没有爆发瘟疫,没有出现动乱,反而无数流民青壮,踊跃报名参与水利工程、开荒屯田,宁州的大旱治理,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人力支持。 就在萧辰全力安置流民、组织百姓抗旱救灾,整个宁州上下一心,共渡难关之时,李默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怒的消息。 云州刺史张临与朔州刺史王同,不仅联名八百里加急上书朝廷,弹劾萧辰私纳流民、收买人心、图谋不轨,更是暗中派出使者,联络了北瀚先锋耶律洪,定下密约,等北瀚大军南下之时,打开边境防线,放北瀚铁骑入境,与耶律洪里应外合,一同瓜分宁州。 第69章 以工代赈,水库兴修破旱局 “张临、王同这两个狗贼!”秦虎猛地拔出腰间的钢刀,狠狠劈在一旁的木柱上,刀刃入木三分,虎目之中怒火熊熊,“殿下,末将请命,立刻率领三千骑兵,直扑云州,把这两个通敌卖国的奸贼碎尸万段,拎着他们的人头回来见您!” “末将也愿一同前往!”张青也霍然起身,手中马鞭重重顿在地上,“这两个竖子,平日里横征暴敛,鱼肉百姓,如今竟然敢勾结北瀚,出卖疆土,简直是死不足惜!不杀了他们,难泄心头之恨!” 卫峥也上前一步,手按腰间长刀,沉声道:“殿下,张临与王同既然敢与耶律洪定下密约,必然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若是不提前处置,等北瀚大军南下,他们打开边境防线,放北瀚铁骑入境,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末将愿率军前往边境,封锁关隘,先拿下这两个奸贼,以绝后患。” 堂内的武将们纷纷请战,个个怒目圆睁,杀气腾腾。他们本就因北瀚大军即将南下而绷紧了神经,如今又得知云、朔二州刺史暗中通敌,里应外合,怎能不怒发冲冠。就连苏墨与赵括,也都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凝重。云州与朔州是宁州的南部屏障,若是这两州倒戈,宁州就会陷入南北夹击的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唯有主位上的萧辰,脸上没有半分失态的怒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这盘棋局。他抬手压下了众人的怒喝,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诸位稍安勿躁。张临与王同通敌卖国,罪该万死,自然要杀,但不是现在。” 秦虎急声道:“殿下?再不动手,等北瀚大军来了,就晚了!” “晚不了。”萧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张临与王同,不过是两条见风使舵的狗罢了。他们以为靠着北瀚,就能瓜分宁州,保住自己的官位富贵,却不知道,耶律洪不过是把他们当成过河的棋子。如今北瀚大军尚未南下,我们若是贸然出兵云、朔二州,不仅会师出无名,还会提前逼反二人,让他们彻底倒向北瀚,甚至会引得周边州府的世家与官员人人自危,到时候,我们才是真的四面楚歌。”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眼下我们有比处置这两个奸贼更紧急、更重要的事要做。北瀚三万铁骑不日便会南下,大战一触即发,而我们宁州,内有百年不遇的大旱,外有十几万流民需要安置。若是不能先解决旱情与流民这两个心腹大患,不用北瀚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攘外,必先安内。只有先稳住宁州内部,让百姓有饭吃,有活路,上下一心,我们才能有底气,应对接下来的大战,才能腾出手来,收拾这两个通敌的奸贼。” 萧辰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怒火,却也让所有人瞬间清醒过来。是啊,眼下最致命的,不是云、朔二州的两个跳梁小丑,而是宁州境内的大旱,与十几万嗷嗷待哺的流民。不解决这两个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朗声道:“殿下所言极是。眼下旱情肆虐,农田龟裂,夏粮面临绝收,十几万流民涌入宁州,若是处置不当,轻则府库空虚,粮食用尽,重则引发民变,瘟疫横行。这才是我们眼下最需要解决的燃眉之急。” 他话音刚落,赵括便上前一步,与苏墨并肩而立,双手奉上了一卷联名写就的策论,对着萧辰躬身道:“殿下,臣与苏先生商议了数日,针对眼下的旱情与流民安置,写下了这篇《以工代赈疏》,请殿下过目。” 萧辰接过策论,缓缓展开,只看了几行,眼中便露出了赞许的笑意。这篇策论,与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策论中直言,单纯的开仓放粮、无差别施粥,看似仁厚,实则是饮鸩止渴。不仅会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府库本就紧张的粮食储备,还会让流民失去生计,养成坐享其成的惰性,长此以往,必然会滋生懒惰、劫掠之风,引发动乱,府库粮食耗尽之日,就是大乱爆发之时。 而解决之道,便是以工代赈。停止无差别的施粥,转而招募流民中的青壮,参与宁州的水利兴修、荒地开垦、城防加固、铁矿开采等工程,凡是参与劳作的流民,每日都能领到足额的粮食,还能按月拿到工钱,家中的老弱妇孺,无法参与劳作的,也能由官府发放救济粮,保障基本生存。 如此一来,不仅能解决流民的吃饭问题,让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得活路,避免坐吃山空,还能借着流民的劳动力,完成宁州的水利、城防等基础设施建设,从根本上解决旱情问题,将流民带来的压力,转化为建设宁州的动力。更重要的是,能让十几万流民,真正在宁州扎根下来,把宁州当成自己的家,与宁州休戚与共,未来面对北瀚大军之时,他们才会与守军一起,拼死保卫自己的家园。 “好!好一个以工代赈!”萧辰看完策论,猛地一拍桌案,朗声赞叹,“文渊先生,长卿,你们二人,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这以工代赈,正是眼下解决旱情与流民问题的万全之策!” 他当即站起身,对着堂内众人,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本王下令,即日起,停止城内外所有无差别的施粥棚,全面推行以工代赈!” “苏墨、赵括听令!” “臣在!” “我命你们二人,牵头负责以工代赈的整体推行,制定详细的工酬标准、流民登记制度、工程管理细则,务必做到公平公正,账目清晰,绝不容许官吏克扣粮饷、中饱私囊,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臣遵旨!” “陈安听令!” “属下在!”陈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激动。 “我命你为宁州水利工程总管,全权负责全州的水利兴修事宜。”萧辰转身,从案上拿起了一叠厚厚的图纸,递到了陈安手中,“这是我绘制的黑水河、落马河上游三座大型水库的设计图纸,还有数百里引水渠的规划图。你要做的,就是带着流民青壮,修建这三座水库,开挖引水渠,将宁州周边尚未干涸的山泉、河流之水,引入干旱的农田之中,从根本上解决宁州的旱情!” 陈安双手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图纸上,水库的坝体结构、溢洪道、防渗层、引水渠的走向、坡度、土方计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精准无比,甚至连他这个钻研了十几年水利的人,都从未见过如此精妙、如此周全的设计,完美解决了北疆水库修建的渗漏、防洪、灌溉三大难题。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图纸,声音哽咽道:“殿下!有了这些图纸,属下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定要将这三座水库修成,彻底解决宁州的旱情,绝不负殿下所托!” 萧辰连忙扶起陈安,温声道:“陈安,宁州的百姓能不能喝上水,地里的庄稼能不能保住,就全看你了。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物资,只管开口,本王全力支持你。” 命令下达,整个宁州瞬间动了起来。 以工代赈的告示,贴满了宁州城的大街小巷,还有各个流民安置点。告示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凡是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男子,只要愿意参与水利工程修建,每日可领粟米三升,铜钱五文,每月结算一次工钱;若是懂石匠、木匠、铁匠手艺的,工钱翻倍;家中有老弱妇孺无法劳作的,每月可领救济粮两石,保障基本生存。 告示贴出的当日,流民安置点就炸开了锅。 这些流民,从云州、朔州一路逃来,风餐露宿,受尽了白眼与驱赶,早已没了做人的尊严,唯一的奢望,就是能有一口饱饭吃,能活下去。他们本以为,萧辰殿下开仓放粮,让他们入城,已经是天大的仁厚了,却没想到,殿下竟然还给了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饭吃、挣活路的机会,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拿到工钱,养活一家老小。 “真的?只要去修水库,就能天天吃饱饭,还能拿工钱?”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汉子,抓着身边的吏员,声音颤抖地问道,他的父母饿死在了逃难的路上,身边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妹妹,早已走投无路。 “千真万确!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殿下定下的规矩,绝不会有半分虚假!”吏员笑着点头道。 那年轻汉子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狠狠抹了一把脸,高声道:“我去!我有的是力气!我要去修水库!我要养活我妹妹!” “我也去!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干活吃饱饭,还给钱,哪有不去的道理!” “殿下给我们活路,我们不能辜负殿下!走!报名去!” 流民们蜂拥而至,涌向了各个报名点,踊跃报名。短短三日时间,就招募了八万青壮流民,按照手艺、体力,分成了数十个工程队,由陈安统一调度,奔赴黑水河、落马河上游的各个水利工地。 八万青壮,浩浩荡荡地开赴工地,原本寂静的山谷,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工地上,到处都是挥着锄头、铁锹的流民,喊着号子,挖土方、筑坝体、凿山石,热火朝天。 萧辰几乎每日都要前往各个水利工地巡查,他没有坐轿,也没有前呼后拥,只带着卫峥与几个亲卫,一身粗布衣衫,亲自下到河道里,与流民们一起干活,一起吃糙米饭、喝野菜汤。 “殿下都亲自和我们一起干活,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卖力?” “萧殿下才是真正为我们百姓着想的好官啊!这辈子能遇到殿下,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大家加把劲!早点把水库修好,早点浇上地,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流民们干活的劲头更足了,原本需要两班倒的工程,他们主动要求三班倒,日夜赶工,就连吃饭都在工地上,不肯浪费半分时间。 这一日,是水库开闸放水的日子。 黑水河上游的主坝之上,挤满了参与修建的流民与周边的百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坝体上的闸门。萧辰站在闸门旁,看着下方蓄满的清澈河水,对着身边的士兵,沉声下令:“开闸!” 士兵们奋力转动绞盘,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 看着河水流进自家的田里,看着原本快要枯死的玉米、土豆,重新焕发了生机,田埂上的百姓们,瞬间哭成了一片,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水库的方向,对着萧辰所在的位置,重重磕头,高声呼喊着“殿下千岁”。 八万参与修建水库的流民,看着自己亲手修起来的水库,看着奔涌的河水,也都红了眼眶。他们不再是无家可归的流民,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有了活路,有了家。 宁州的家家户户,都悄悄供起了萧辰的长生牌位,日夜祈祷,愿殿下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就在宁州上下,沉浸在旱情解除的喜悦之中时,一匹快马疯了一样从北部边境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浑身是血,冲进了宁州城,直奔刺史府,带着哭腔的急报,撕裂了宁州的平静: “殿下!边境急报!耶律洪率领三万北瀚主力骑兵,已经突破了边境防线,攻破了云州与朔州!兵锋直指宁州城,前锋距离宁州主城,已经不到两百里了!” 第70章 临战定计,坚壁清野待敌来 传令兵的急报,带着北疆的风沙与血腥气,狠狠砸在了刺史府正堂的地面上,让刚刚因旱情解除而升腾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耶律洪率领三万北瀚铁骑,攻破云、朔二州,兵临宁州城下。 这话一出,正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狗娘养的耶律洪!来的正好!”秦虎猛地一拍桌案,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战意熊熊,“殿下,末将请战!率领破虏军主力,前往落马坡设伏,定叫耶律洪的三万铁骑,有来无回!” “殿下,末将愿率骑兵为先锋,迎头痛击北瀚先锋,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张青也霍然起身,单膝跪地,手中的马鞭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岳、石敢当一众武将,也纷纷起身请战,个个摩拳擦掌。落马坡一战,破虏军全歼北瀚三千先锋,生擒巴图,全军上下士气正盛,就算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也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个个都想再打一场大胜仗,让北瀚人知道,宁州的地界,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可与武将们的战意昂扬不同,宁州城内的世家乡绅,却早已慌了神。 第二日一早,宁州城内的十几家世家大族的家主,便齐齐来到了刺史府门前,跪在地上求见萧辰。进了正堂,为首的赵家家主,便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道:“殿下!北瀚三万铁骑已经攻破了云、朔二州,马上就要打到宁州城下了!云州与朔州的城池,都没能挡住北瀚铁骑,我们宁州城,怕是也守不住啊!” “是啊殿下!”王家家主也连忙跟着开口,脸上满是惶恐,“北瀚人凶残无比,破城之后,必然会屠城劫掠啊!殿下,依老臣之见,我们不如先向朝廷求援,请陛下派遣大军前来支援,同时派使者前往北瀚大营,与耶律洪议和,先稳住他们,等朝廷援军到了,再做打算啊!” “议和?”秦虎听到这话,瞬间怒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王家家主的衣领,怒声骂道,“你这老东西,说的是什么浑话?北瀚人杀了我们清河镇近万百姓,攻破云、朔二州,屠戮我大胤子民,如今兵临城下,你竟然让殿下议和?我看你是和张临、王同一样,早就和北瀚人勾结好了吧!” 王家家主被秦虎揪着衣领,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老臣绝无此意!老臣只是……只是不想宁州城生灵涂炭啊!” “够了。”萧辰抬手,示意秦虎松开手,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世家家主,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诸位的意思,本王知道了。但是议和之事,休要再提。”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朗朗,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整个正堂:“北瀚人狼子野心,此次南下,要的不是金银珠宝,是我大胤的疆土,是宁州城,是数百万百姓的性命。云州、朔州的张临与王同,就是想靠着议和投降,保住自己的富贵,结果呢?耶律洪破城之后,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们这些软骨头,抢的,就是他们这些世家的家产。” “想靠着议和,保住身家性命,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取灭亡。北瀚人能攻破云、朔二州,却绝不可能攻破我宁州城。他们能在别的地方肆意屠戮,却绝不能在我宁州的地界上,动我大胤的百姓分毫。想要守住宁州,护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唯有一条路——战!和我一起,与北瀚人血战到底!” 萧辰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众人的心上。跪在地上的世家家主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惶恐少了几分,却依旧难掩不安。而堂内的武将们,却瞬间热血上涌,齐声嘶吼:“血战到底!誓死保卫宁州!” 当日,萧辰便在刺史府召开了战前军事会议,宁州所有的文武官员、军中将领,尽数到场。会议之上,萧辰当众否决了所有主动出击、野外决战的提议,也否决了闭门死守、被动挨打的方案,最终定下了应对之策——坚壁清野,固守疲敌,伺机而动,一战破敌。 “耶律洪率领的三万铁骑,是北瀚汗国的核心精锐,个个都是在草原上厮杀出来的老兵,骑术精湛,悍勇无比,在野外平原之上,我们的步兵,很难与他们的骑兵抗衡。”萧辰指着堂前悬挂的地图,缓缓道,“但是北瀚骑兵,也有他们致命的软肋。他们利在速战,不利在久持;利在野战,不利在攻坚。他们南下作战,粮草补给全靠沿途劫掠,没有稳定的后勤线。只要我们守住宁州城,坚壁清野,让他们抢不到一粒粮食,一口井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到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破敌的时机。”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躬身道:“殿下所言极是。北瀚铁骑来势汹汹,锋芒正盛,我们避其锋芒,固守疲敌,正是上策。只要我们守住宁州城,拖上他们一两个月,他们粮草耗尽,必然不战自溃。” 萧辰微微颔首,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决地落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卫峥听令!” “末将在!”卫峥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我命你为破虏军主帅,总领全军军务,节制所有将领,坐镇宁州主城,统筹守城战事!” “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石敢当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率领守城营,即刻加固宁州城防,修补城墙、瓮城,在城头布置床弩、轰天雷、滚木礌石,做好万全的守城准备!务必做到,每一处城墙,都有专人把守,每一个城门,都有万全的防御部署,绝不给北瀚人半点可乘之机!” “末将遵命!定叫北瀚人,撞碎了脑袋,也攻不破宁州的城门!” “张青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即刻出发,前往云州与宁州的交界地带,袭扰北瀚大军的先锋,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粮草存放位置、行军路线,每日回报,不得有误!记住,只袭扰,不硬拼,保存实力为主!” “末将遵命!定把耶律洪的底,摸得清清楚楚,绝不让殿下失望!” “秦虎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率领三千步兵,驻守宁州主城四门,作为守城预备队,哪里的防线告急,就支援哪里,务必做到,令行禁止,驰援迅速!” “末将遵命!” “林岳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率领一千边军,驻守宁州周边的各个堡垒、关隘,袭扰北瀚人的游骑,切断他们的哨探,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摸不清我们城内的虚实!” “末将遵命!” 一道道命令落下,众将齐齐抱拳领命,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必胜的决心。萧辰的部署,环环相扣,攻守兼备,精准地掐中了北瀚骑兵的软肋,让所有人都心里有了底。 会议的最后,萧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下达了最关键的一道命令:“本王下令,即刻起,宁州全境,执行坚壁清野!” “宁州北部各县、村镇的所有百姓,即刻带着家中的所有粮食、牲畜、物资,有序迁入宁州主城,或是周边的堡垒、山寨之中。凡是能带走的粮食、物资,一粒都不能留下;凡是带不走的粮食,全部就地烧毁;凡是水井,全部填埋,绝不能给北瀚骑兵,留下一粒粮食,一口井水!” 命令下达,宁州全境立刻行动起来。 让萧辰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宁州的百姓们,接到坚壁清野的命令后,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抱怨。 清河镇的百姓,经历过北瀚人的屠戮,对北瀚骑兵恨之入骨,接到命令的当日,就收拾好了家中的粮食、物资,全村人一起,朝着宁州主城迁移。走之前,他们一把火烧了带不走的茅草屋,填埋了村里的水井,咬着牙道:“就算是烧了,也绝不给北瀚蛮子留下一点东西!” 北部各县的农户们,也纷纷行动起来,牵着耕牛,赶着马车,拉着粮食、家当,扶老携幼,朝着宁州城而来。沿途的官道上,到处都是迁移的百姓,却没有丝毫混乱,官府的吏员在沿途引导,士兵们护送,秩序井然。 “萧殿下护着我们,给我们分地,给我们活路,现在北瀚人来了,我们自然要听殿下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户,赶着马车,对着身边的人高声道,“绝不给北瀚蛮子留下一粒粮食,渴死饿死这群狗娘养的!” 而那些刚刚在宁州站稳脚跟的十几万流民,更是反应激烈。他们是萧辰殿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是殿下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一个家。如今北瀚人要来毁掉这一切,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无数流民青壮,纷纷涌向刺史府的征兵点,踊跃报名参军。 “殿下!我要参军!我要跟着您打北瀚蛮子!保卫宁州!”一个在水库工地上干了一个月的年轻汉子,拍着自己的胸膛,高声道,“我有的是力气!就算是拿锄头,我也要砸死几个北瀚蛮子!” “我也要参军!我爹就是被北瀚人杀的,我要为我爹报仇!” “殿下给了我们活路,现在宁州有难,我们绝不能缩在后面!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和北瀚人拼了!” 报名点前,挤满了前来参军的流民青壮,人山人海,群情激昂。萧辰看着眼前的场面,心中也涌起阵阵热浪。他从中挑选了两万身体健壮、品行端正的青壮,编入了辅兵营,负责守城、搬运物资、修补城墙,虽然不上前线厮杀,却也是守城的重要力量。 短短五日,宁州全境的坚壁清野,便彻底完成。北部的村镇,尽数空无一人,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毁,水井尽数填埋,真正做到了千里无鸡鸣,粒米不留北瀚人。宁州主城之内,粮草充足,军械齐备,军民一心,同仇敌忾,做好了迎战的万全准备。 而另一边,耶律洪率领三万北瀚铁骑,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轻松攻破了毫无防备的云州与朔州,斩杀了张临与王同,收编了两州的残兵,愈发骄横不可一世。在他看来,连云、朔二州都不堪一击,宁州城不过是囊中之物,萧辰不过是个被废了五年的太子,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率领大军进入宁州境内后,才发现,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沿途的村镇,空空如也,看不到一个百姓,找不到一粒粮食,连一口能喝的井水都找不到。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房屋,被填埋的水井,别说劫掠粮草补给了,就连人马的饮水,都成了难题。 三万铁骑,人吃马嚼,每日要消耗海量的粮草与饮水,可沿途什么都抢不到,带来的粮草,也只够支撑半个月了。 耶律洪看着空荡荡的村镇,气得暴跳如雷,一把掀翻了帐内的桌案,厉声嘶吼:“萧辰!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玩坚壁清野这一套!我定要攻破宁州城,将你碎尸万段,将全城百姓屠戮殆尽!” 他当即下令,全军全速前进,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拿下宁州城! 三日之后,耶律洪率领三万北瀚铁骑,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宁州城下,将宁州城团团围住,连营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杀气腾腾。 就在耶律洪准备下令攻城之时,他的亲兵,突然带着一个黑衣人,悄悄潜入了大帐。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密信,递到了耶律洪手中,低声道:“将军,这是宁州城内的人,托小人给您送来的密信。” 第71章 将计就计,南门伏击挫敌锋 耶律洪捧着密信,笑得眉眼都拧在了一起,帐内的北瀚将领们也纷纷面露狂喜,连日来因粮草断绝而生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 “将军,萧辰这小儿,果然是个草包!”副将摩柯上前一步,脸上满是谄媚,“宁州城内粮草空虚,兵力不足,还有世家愿意做内应,今夜三更,我们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拿下宁州城,生擒萧辰,踏平宁州!” “哈哈哈,说得好!”耶律洪将密信扔在桌案上,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的光芒,“萧辰玩坚壁清野,想拖垮我大军?真是痴心妄想!今夜,本将就亲自率领一万精锐,从南门入城,先取了萧辰的狗头,再让儿郎们在宁州城内,好好劫掠一番,补足粮草!” 他深知,大军粮草已所剩无几,再拖下去,不用萧辰动手,自己的大军就会不战自溃。这封密信,无疑是雪中送炭,让他看到了快速破城的希望,哪里还会有半分怀疑——在他看来,宁州城内的世家,本就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如今见北瀚大军兵临城下,想要投降倒戈,再正常不过。 当下,耶律洪立刻召集众将,定下计策:“摩柯,你率领两万大军,在宁州城外西南角埋伏,今夜三更,听到南门内的厮杀声,便立刻率军冲入城中,横扫宁州,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摩柯单膝跪地,高声领命,眼中满是兴奋。 “其余将领,随本将率领一万精锐骑兵,今夜三更,直奔南门,接应内应,一举破城!”耶律洪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帐外,声音凌厉,“记住,入城之后,除了萧辰的人头,其余的百姓、财物,任凭儿郎们劫掠,只要能拿下宁州,本将重重有赏!” “遵将军令!”众将领齐齐抱拳,声震帐内,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躁,尽数被即将破城的狂喜取代。 夜幕降临,宁州城外,月色朦胧,夜色如墨。耶律洪率领一万精锐骑兵,身着黑衣,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朝着宁州南门疾驰而去。马蹄踏在官道上,只有轻微的声响,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耶律洪走在最前方,手中弯刀紧握,眼神锐利,心中满是即将破城的急切。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宁州南门的方向,夜色中,南门紧闭,城头之上,只有零星的火把,看起来戒备松懈,与密信中所说的“守军人心惶惶,戒备松弛”一模一样。 “将军,你看,南门果然戒备松懈,看来密信上说的都是真的!”身边的亲兵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欣喜。 耶律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哼道:“萧辰小儿,死到临头,还不知晓!等本将入城,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三更时分,宁州南门之下,耶律洪的一万骑兵,已经悄悄集结完毕,隐伏在城门两侧的阴影之中。就在这时,南门之内,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嘎吱”声,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城门彻底敞开,城门内一片漆黑,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了出来。 “内应已经打开城门了!”摩柯留在城外埋伏,耶律洪身边的副将低声提醒,眼中满是急切。 耶律洪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没有丝毫犹豫,大喝一声:“儿郎们,冲!拿下宁州城,劫掠全城!” 说罢,他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城门内冲了进去,手中弯刀挥舞,气势汹汹。身后的一万北瀚骑兵,也纷纷嘶吼着,跟着耶律洪,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城门内冲去,马蹄声、嘶吼声,瞬间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当先头部队的两千骑兵,尽数冲入城门之后,耶律洪正准备下令后续部队跟进,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轰隆!” 紧闭的南门,瞬间轰然关闭,沉重的城门栓落下,死死锁住了城门,将后续的北瀚骑兵,挡在了城外。 “不好!”耶律洪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勒住马缰,转头看向身后,只见城门已经紧闭,城外的骑兵,根本无法进来,而城门内,依旧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只有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回声,显得格外诡异。 “中计了!”耶律洪目眦欲裂,厉声嘶吼,“快!快打开城门!我们中计了!” 可他的话音刚落,两侧的城墙之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冲天,将整个南门之内,照得如同白昼。萧辰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立于城楼之上,目光冰冷,如同寒冬的利刃,冷冷地看着陷入包围圈的北瀚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城楼之下,卫峥率领五千步兵,早已埋伏在两侧的街巷之中,手中的破甲弩,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城门内的北瀚骑兵;秦虎率领三千步兵,手持长刀,守在城门之后,堵住了北瀚骑兵的退路;城头之上,石敢当率领守城营士兵,手中握着滚木礌石、轰天雷,眼神冰冷,只等萧辰一声令下。 “耶律洪,你以为,凭着一封假密信,就能拿下我宁州城?”萧辰的声音,透过夜风,传遍了整个南门之内,冰冷而威严,“你勾结张临、王同,屠戮我大胤百姓,攻破我云、朔二州,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耶律洪看着城楼之上的萧辰,气得浑身发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萧辰的圈套。那封密信,根本不是什么世家内应送来的,而是萧辰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引诱他自投罗网! “萧辰!你这个卑鄙小人!”耶律洪厉声嘶吼,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本将定要杀了你!” “杀我?”萧辰冷笑一声,抬手,高声下令,“放!” 随着萧辰一声令下,城头之上,瞬间响起了震天的呐喊声。无数的滚木礌石,从城头之上,狠狠砸了下来,如同山体崩塌一般,砸向北瀚骑兵;密集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穿透了北瀚骑兵的皮甲,惨叫声接连响起,成片的骑兵,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更可怕的是,城头之上的士兵,将一个个轰天雷,扔了下去。“轰隆!轰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北瀚骑兵被轰得血肉模糊,断肢残臂,遍地都是,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南门之内,道路狭窄,北瀚骑兵根本无法展开阵型,一万骑兵,挤在狭窄的街巷之中,互相踩踏,乱作一团。前面的士兵,被滚木礌石砸死、被弩箭射死、被轰天雷炸死;后面的士兵,想要后退,却被源源不断冲进来的同伴堵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卷入混乱之中,成为刀下亡魂。 “冲出去!快冲出去!”耶律洪疯了一样,挥舞着弯刀,斩杀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士兵,想要朝着城门冲去,打开城门,逃出去。可城门早已被死死锁住,秦虎率领的步兵,守在城门之后,如同铜墙铁壁,根本无法突破。 “耶律洪,束手就擒吧!”萧辰从城楼之上,纵身跃下,手中长枪翻飞,如同毒龙出洞,朝着耶律洪冲了过去。卫峥与亲卫们,也纷纷跟着冲了下来,杀入敌阵之中,与北瀚骑兵厮杀在一起。 萧辰的枪法,凌厉无比,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北瀚骑兵毙命。他一路冲杀,很快就冲到了耶律洪面前,长枪直指耶律洪的咽喉,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耶律洪心中一惊,连忙挥舞弯刀,格挡萧辰的长枪。“铛!”的一声脆响,弯刀被长枪震得脱手而出,耶律洪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辰的长枪,已经再次刺来,精准地挑中了他的肩膀,锋利的枪尖,刺穿了他的肩甲,深入flesh,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耶律洪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将军!”身边的亲卫们,见状,纷纷冲了上来,拼死掩护耶律洪,与萧辰的亲卫厮杀在一起。 耶律洪看着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看着城门内的一万精锐,死伤惨重,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怨毒。他知道,今日,自己根本无法突围,若是再留在原地,迟早会被萧辰生擒,死无葬身之地。 “撤!快从排水洞撤!”耶律洪咬着牙,忍着肩膀的剧痛,下令道。他知道,宁州南门的城墙之下,有一个废弃的排水洞,虽然狭窄,却能容一人通过,是唯一的退路。 亲卫们闻言,立刻护着耶律洪,朝着城墙之下的排水洞冲去。萧辰想要追击,却被一群北瀚残兵死死缠住,等到他斩杀了这些残兵,冲到排水洞前时,耶律洪已经带着不到两千名亲卫,从排水洞狼狈逃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南门之内,厮杀声渐渐平息。北瀚的一万精锐骑兵,除了耶律洪带着不到两千人逃走之外,其余的八千余人,尽数被歼灭在南门之内,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整个街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萧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的长枪,滴着鲜血,银甲之上,也沾满了血迹,眼神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卫峥走上前来,对着萧辰躬身道:“殿下,耶律洪带着残兵逃走了,要不要末将率领骑兵,追击上去,将他彻底斩杀?” 萧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缓缓道:“不必了。耶律洪已经身受重伤,带着不到两千残兵,已是惊弓之鸟,翻不起什么大浪。今日一战,我们已经重创了北瀚大军的锐气,接下来,我们只需守住宁州城,静待时机,必能将耶律洪的三万大军,尽数歼灭。” 卫峥点了点头,躬身道:“殿下所言极是。” 城头之上,火把依旧明亮,宁州的士兵们,看着城门内的战果,纷纷欢呼起来,欢呼声,传遍了整个宁州城,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与压抑。而城外,摩柯率领的两万北瀚大军,听到南门内的厮杀声与爆炸声,却迟迟不见城门打开,心中渐渐升起了不安,只能在城外,焦躁地等待着,不敢贸然行动。 第72章 宁州守城,血肉长城拒胡骑 天刚蒙蒙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宁州城外,就响起了震天的呐喊声与号角声。 耶律洪带着不到两千残兵,狼狈逃回北瀚大营,看着帐内寥寥无几的亲卫,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心中的怨毒与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他一把掀翻了桌案,厉声嘶吼:“萧辰!我与你不共戴天!” 昨夜南门一战,他损失了八千精锐,自己也身受重伤,颜面尽失,成了整个北瀚大军的笑柄。粮草断绝,兵力折损,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唯有攻破宁州城,斩杀萧辰,才能挽回颜面,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向大可汗阿古拉交代。 “将军,我们损失惨重,粮草也所剩无几,不如暂且撤军,休整之后,再卷土重来?”摩柯看着耶律洪疯狂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劝道。他知道,昨夜一战,大军士气大跌,再强行攻城,只会损失更惨重。 “撤军?”耶律洪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摩柯,眼中满是疯狂,“损失惨重又如何?粮草断绝又如何?今日,本将定要攻破宁州城,将萧辰碎尸万段,将宁州城屠戮殆尽,为死去的儿郎们报仇!” 他早已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当即下令:“全军集合!今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攻破宁州城!谁能第一个冲上城头,斩杀萧辰,本将就封他为巴特尔,赏白银千两,赐牛羊千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北瀚大军的士兵们,虽然昨夜听闻了南门伏击的惨败,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在耶律洪的威逼利诱之下,还是纷纷拿起武器,集结起来,朝着宁州城,浩浩荡荡地进发。 三万北瀚骑兵,分为数波,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宁州城墙发起了疯狂的冲锋。北瀚的弓箭手,在阵后拉开长弓,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朝着城头倾泻而下,如同黑色的暴雨,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城头。 宁州城头之上,萧辰立于最中央的城楼之上,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目光坚定地看着城下冲锋的北瀚骑兵,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石敢当率领守城营的士兵,躲在女墙之后,手中握着滚木礌石、长刀、弩箭,眼神锐利,严阵以待。 “将士们!北瀚蛮子,杀我百姓,犯我疆土,今日,我们就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守住宁州城,守住我们的家园,绝不让他们前进一步!”萧辰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传遍了整个城头,激励着每一个守军将士。 “守住宁州!血债血偿!”城头之上,守军将士们齐声嘶吼,声音震耳欲聋,士气高涨,没有半分惧色。 当第一波北瀚士兵,冲到宁州城墙下,开始架设云梯,准备攀爬城墙之时,石敢当高声下令:“放!” 随着石敢当一声令下,城头之上的士兵们,纷纷从女墙之后探出身来,将手中的滚木礌石,狠狠砸了下去。滚木礌石,如同冰雹一般,砸向北瀚士兵,冲在最前面的北瀚士兵,瞬间被砸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云梯被一根根推倒,攀爬在云梯上的北瀚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从云梯上摔了下来,不是被乱石砸死,就是掉进了护城河里。护城河里,早已布满了尖刺,摔下去的士兵,瞬间被尖刺刺穿,鲜血染红了整个护城河,河水泛起了诡异的红色。 北瀚的弓箭手,依旧在阵后射箭,密集的箭雨,不断地射向城头,不少守军士兵,被箭射中,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城头的青砖。但没有一个士兵退缩,受伤的士兵,简单包扎一下伤口,立刻重新站起来,继续战斗;牺牲的士兵,身边的同伴,立刻接过他手中的武器,继续坚守阵地。 萧辰始终守在城头,目光紧紧盯着城下的战况,哪里的防线告急,他就带着亲卫,冲到哪里。看到有北瀚士兵,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头,萧辰立刻手持长枪,冲了过去,长枪翻飞,每一次出手,都能将爬上城头的北瀚士兵,挑下城墙,摔得粉身碎骨。 “殿下!小心!”身边的亲卫,突然高声提醒。一名北瀚悍将,趁着混乱,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头,手中弯刀挥舞,朝着萧辰的后背,狠狠劈了过来。 萧辰闻言,猛地侧身,避开了这一刀,同时手中长枪,反手一刺,精准地刺穿了那名北瀚悍将的胸膛。悍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辰,身体缓缓倒了下去,鲜血溅在了萧辰的银甲之上,愈发显得狰狞。 “将士们,跟着殿下,杀!”卫峥手持长刀,斩杀着爬上城头的北瀚士兵,高声呐喊,激励着身边的将士们。 破虏军的将士们,看着萧辰与他们一同浴血奋战,看着殿下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心中的斗志,被彻底点燃。他们个个悍不畏死,就算是身受重伤,也要拉着北瀚士兵,一起摔下城墙,与敌人同归于尽。 “杀!”一名年轻的士兵,被北瀚士兵的弯刀,砍中了腹部,肠子流了出来,可他依旧死死抱住那名北瀚士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下了城墙,自己也跟着摔了下去,口中还嘶吼着:“守住宁州!” 这样的场景,在宁州城头,随处可见。守军将士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死死挡住了北瀚骑兵的疯狂进攻。 而宁州城内的百姓们,也自发地行动起来,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池,守护着自己的家园。 青壮们,纷纷拿起家中的锄头、菜刀、木棍,冲上城头,帮着守军搬运滚木礌石,斩杀冲上来的北瀚士兵。他们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却有着不输士兵的勇气,就算是面对悍勇的北瀚骑兵,也没有半分退缩,用自己的血肉,守护着城头的防线。 妇人们,在家中熬粥、蒸饼,将做好的热粥、热饼,用篮子吊上城头,送到每一个士兵的手里。“将士们,快吃点东西,有力气,才能杀蛮子!”一名老妇人,站在城墙下,仰着头,对着城头的士兵们,高声喊道,眼中满是关切。 林晚晴带着医女们,在城头设置了临时医馆,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诊治伤病。她们不顾城头的箭雨,不顾身边的厮杀,小心翼翼地为受伤的士兵处理伤口,为重伤的士兵,喂水喂药。看到士兵们痛苦的模样,林晚晴的眼中,满是心疼,却依旧坚守在岗位上,没有丝毫退缩。 就连孩子们,也提着小篮子,在城头捡拾散落的箭矢,送到弓箭手的身边。他们小小的身影,在城头穿梭,虽然脸上满是恐惧,却依旧坚持着,用自己微弱的力量,为守城之战,贡献着一份力量。 “弓箭手,箭矢来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提着满满一篮子箭矢,跑到弓箭手身边,仰着小脸,高声说道,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定。 弓箭手接过箭矢,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眼中满是动容:“好孩子,谢谢你。” 整个宁州城,上下一心,军民同心,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畏惧。士兵们浴血奋战,百姓们全力支援,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抵挡着北瀚三万大军的疯狂进攻。 耶律洪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看着城头之上,宁州军民同仇敌忾、浴血奋战的模样,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波又一波地冲上去,又一波又一波地倒下,看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他下令,一波又一波地发起进攻,从清晨,打到正午,从正午,打到黄昏,又从黄昏,打到深夜,整整一日一夜,没有给守军丝毫喘息的机会。可无论北瀚士兵,如何疯狂冲锋,如何悍不畏死,都始终没能真正攻破宁州城头,甚至连在城头站稳脚跟的机会,都没有。 一夜之间,北瀚大军,在宁州城下,丢下了近万具尸体,护城河被鲜血彻底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北瀚的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悍勇,一个个面带恐惧,再也不敢轻易冲锋。 耶律洪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从嘴角喷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久攻不下,粮草断绝,士兵们士气低落,再这样下去,不用萧辰动手,自己的大军,就会彻底崩溃。 “撤!暂且收兵休整!”耶律洪咬着牙,忍着心中的不甘与怨毒,下令道。他知道,今日,已经无法攻破宁州城,只能暂且收兵,再做打算。 北瀚士兵们,听到收兵的命令,如蒙大赦,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狼狈地向后撤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就在耶律洪率领残兵,准备撤退休整,重新谋划攻城之计时,一名亲兵,疯了一样,从后方疾驰而来,浑身是血,冲到耶律洪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急声道:“将军!大事不好了!我们的后方粮草辎重,被萧辰的骑兵,全部烧毁了!” “什么?!”耶律洪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亲兵,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你说什么?粮草辎重,全部被烧毁了?!” “是!”亲兵哭着点头,“是张青率领的两千骑兵,绕到了我们的后方,趁着我们全力攻城,烧毁了我们所有的粮草、军械、帐篷,就连我们备用的马匹,也被他们全部斩杀了!我们……我们彻底断了补给了!” 耶律洪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粮草断绝,兵力折损,士气低落,如今连最后的粮草辎重,也被烧毁,他的三万大军,彻底陷入了绝境,再也没有了攻破宁州城的可能。 “张青!萧辰!”耶律洪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怨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第73章 粮道被断,耶律洪的困兽之斗 亲兵带着哭腔的急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耶律洪的心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下来。 身边的亲卫连忙伸手扶住了他,急声喊道:“将军!将军您没事吧?” 耶律洪死死攥住马缰,指节捏得发白,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他一把揪住那报信亲兵的衣领,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再说一遍?粮草辎重,怎么了?!” 那亲兵被他狰狞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重复道:“将军!张青率领两千骑兵,绕到了我们后方大营,趁着我们全力攻城,守营兵力空虚,突然杀了进来,斩杀了守营的弟兄,放火烧了全部的粮草大营!我们从云州、朔州带来的所有粮草、军械、帐篷,全都被烧光了!连备用的战马,也被他们尽数斩杀了!我们……我们彻底断了补给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耶律洪猛地一把推开亲兵,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我留了三千人守营!张青只有两千骑兵,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攻破大营?!怎么可能烧光所有粮草?!”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竟然就这么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可亲兵递上来的,是从火场里侥幸逃出来的守营百户,那百户浑身焦黑,头发眉毛都被烧光了,跪在地上,对着耶律洪连连磕头,哭嚎道:“将军!是真的!张青的骑兵,早在攻城战打响之前,就借着夜色绕到了大营后方,在山林里潜伏了整整一日一夜!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攻城战场上,根本没发现他们的踪迹!昨夜后半夜,他们趁着弟兄们疲惫松懈,突然从四面杀了进来,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大营就被他们冲破了!他们到处放火,粮草帐篷全烧了,我们拼死阻拦,也拦不住啊!” 百户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耶律洪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马背上,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萧辰那张冰冷的脸。 原来,从坚壁清野,到南门伏击,再到守城血战,甚至连这看似孤注一掷的攻城,都在萧辰的算计之中。他算准了自己会全力攻城,算准了后方大营会防守空虚,早早就布下了这招釜底抽薪的狠棋,断了自己最后的生路。 “萧辰!萧辰!”耶律洪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怨毒与绝望,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从嘴角喷涌而出,溅在了身前的黄沙之上,红得刺眼。 周围的北瀚将领们,也个个面无人色,浑身冰凉。他们比谁都清楚,粮草被烧,意味着什么。 从进入宁州境内开始,萧辰就推行了坚壁清野,沿途的村镇空无一人,一粒粮食、一口井水都没给他们留下。他们这一路南下,全靠从云州、朔州劫掠来的粮草支撑,本想着攻破宁州城,就能补足补给,可宁州城久攻不下,如今连最后的粮草,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三万大军,彻底断粮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北瀚大营。原本就因连日攻城惨败、伤亡惨重而士气低落的士兵们,听到粮草被烧光的消息,瞬间炸开了锅。 营地之中,到处都是慌乱的士兵,人人面无人色,眼中满是恐惧。他们跟着大军南下,本想着攻破宁州城,劫掠金银财宝、子女玉帛,可如今,城没攻下来,人死了近万,连吃的粮食都没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疆,没有粮草,别说打仗了,就算是撤军回草原,也要走上上千里路,根本撑不到回去,只能饿死在路上。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大营之中蔓延开来。当天夜里,就有不少士兵,偷偷收拾了行装,趁着夜色逃离了大营,朝着草原的方向逃窜。甚至有不少小部落的首领,也带着自己的族人,连夜逃走,根本不想陪着耶律洪,在这里等死。 “将军!不好了!昨夜又有三百多名士兵,还有两个小部落的人,全都跑了!”第二日天刚亮,摩柯就匆匆冲进了耶律洪的大帐,脸色惨白地急声禀报。 耶律洪坐在主位上,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眶深陷,头发都白了几根,肩膀上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听到摩柯的禀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厉声下令:“逃兵?!全都给我抓回来!凡是敢逃跑的,无论是士兵还是部落首领,一律斩首示众!我看谁还敢跑!” 军令一下,亲卫营立刻出动,在大营周边搜捕逃兵,短短半日,就抓回了两百多名逃兵,还有两个跟着逃跑的小部落首领。耶律洪当着全军的面,下令将这些逃兵全部斩首,人头挂在营门之上,震慑全军。 靠着血腥的杀戮,耶律洪勉强稳住了军心,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粮草尽失,军心涣散,宁州城久攻不下,继续耗在这里,不用萧辰动手,不出三日,三万大军就会自己崩溃,四散而逃。 大帐之内,一众北瀚将领齐聚,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摩柯看着耶律洪,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将军,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粮草尽失,军心涣散,再继续攻打宁州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如趁着现在,大军还有一战之力,立刻撤军,返回草原,向大可汗请罪。就算是大可汗降罪,也总好过在这里,全军覆没啊!” “是啊将军!撤军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萧辰诡计多端,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再打下去,只会死路一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撤回草原,休整之后,再卷土重来也不迟啊!” 将领们纷纷开口,劝说耶律洪撤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恐惧。他们已经被萧辰打怕了,从南门伏击,到守城血战,再到粮草被烧,萧辰的每一步,都精准地掐住了他们的命脉,让他们从一开始的骄横不可一世,落到了如今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耶律洪听到“撤军”两个字,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厉声嘶吼道:“撤军?!我绝不撤军!” 他猩红的眼睛扫过帐内的众将,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撤军?我们现在撤军回草原,就能活下来吗?你们忘了?此次南下,我向大可汗立下了军令状,必定拿下宁州,斩杀萧辰,踏平北疆!如今损兵折将近万人,粮草尽失,连宁州城的城门都没攻破,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大可汗会饶了我吗?!别说保住官位,就连我的脑袋,甚至整个家族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太清楚阿古拉的性子了,阿古拉雄才大略,却也生性残暴,最容不得战败与失败。自己带着三万精锐南下,却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就算是逃回了草原,也必然会被阿古拉赐死,甚至会株连全族。 撤军是死,留下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耶律洪的目光,缓缓转向帐外,望向了不远处的宁州城,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撤军是死,唯有攻破宁州城,我们才能活下来!”耶律洪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宁州城内,有我们需要的粮草,有金银财宝,有我们活下去的一切!只要攻破宁州城,斩杀萧辰,我们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向大可汗交差,甚至能加官进爵,称霸草原!”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帐内的众将,厉声下令:“传我将令!今日全军休整,明日清晨,集中所有兵力,猛攻宁州东门!凡是第一个冲上城头的士兵,赏黄金千两,封千户长,赐牛羊千头!凡是能斩杀萧辰者,封万户侯,与我平起平坐!” “凡是临阵退缩者,无论是士兵,还是部落首领,一律斩首示众,株连全族!明日攻城,有进无退,就算是拿人命填,也要给我攻破宁州城!” 帐内的众将,看着耶律洪疯狂的模样,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再出言劝阻。他们知道,耶律洪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这是最后的困兽之斗,要么攻破宁州城,要么全军覆没,再也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宁州城外,就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与喊杀声。 耶律洪率领着仅剩的两万大军,全部集中在了宁州东门之外。与之前的攻城不同,这一次,北瀚士兵们,在重赏与严令的双重逼迫下,个个红着眼睛,如同疯了一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不要命地朝着东门城墙冲了过来。 北瀚的弓箭手,在阵后疯狂地倾泻箭雨,密集的箭矢,遮天蔽日,将整个东门城头,彻底覆盖。冲在最前面的北瀚士兵,就算是被箭射中,就算是被滚木礌石砸中,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城墙冲去,悍不畏死,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守军丝毫喘息的机会。 宁州东门城头之上,石敢当率领着三千守军,死死守在防线之上。滚木礌石如同冰雹一般砸下去,轰天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可北瀚士兵们,像是根本不怕死一样,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短短半个时辰,东门城墙下,就堆满了北瀚士兵的尸体,护城河再次被鲜血染红。可守军的伤亡,也越来越惨重,滚木礌石消耗殆尽,士兵们一个个倒下,防线渐渐出现了破绽。 “将军!不好了!北蛮子冲上城头了!”一名亲兵嘶吼着,冲到石敢当面前。 石敢当转头看去,只见数十名北瀚悍将,顺着云梯冲上了城头,手中弯刀挥舞,斩杀着守军士兵,城头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越来越多的北瀚士兵,顺着这道口子,爬上了城头,东门的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石敢当目眦欲裂,举起手中的长刀,嘶吼着冲了上去,与冲上城头的北瀚士兵厮杀在一起。可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北瀚士兵却越来越多,东门,眼看就要被彻底攻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楼之上,突然传来了萧辰的命令。 传令兵骑着快马,沿着城墙疾驰,高声喊道:“殿下有令!打开宁州北门!城头守军,立刻后撤,露出防守破绽!” 石敢当听到命令,猛地一愣,满脸的难以置信。东门防线已经濒临崩溃,殿下竟然要打开北门,还要露出防守破绽? 可军令如山,他不敢违抗,只能咬牙下令,让城头的守军,分批后撤,故意露出了防守的空档。而宁州北门,也在此时,缓缓打开了,城门之内,一片寂静,仿佛守军真的要弃城而逃一般。 第74章 诱敌出城,壕沟地雷破铁骑 东门城头的厮杀声震耳欲聋,北瀚士兵已经在城头站稳了脚跟,后续的部队源源不断地顺着云梯往上爬,胜利仿佛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名哨探疯了一样冲到耶律洪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将军!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耶律洪正举着弯刀,督促进攻,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厉声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将军!宁州北门开了!”哨探高声喊道,“小的们刚刚发现,宁州北门彻底打开了,城头的守军正在疯狂后撤,防守漏洞百出!城内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人马在往西边跑,看样子,萧辰是撑不住了,要弃城逃跑了!” “什么?!”耶律洪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把揪住哨探的衣领,急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北门真的开了?萧辰要弃城逃跑?” “千真万确!将军!小的们看得清清楚楚!”哨探连连点头,“北门大开,连守门的士兵都没几个,城头的守军都跑光了,城内的人都在往西撤,绝对是萧辰撑不住了,要跑!” 耶律洪猛地松开手,翻身上马,朝着北边的高坡疾驰而去。他登上高坡,举目朝着宁州北门望去,果然如哨探所说,厚重的北门彻底敞开,城门之内空空荡荡,看不到几个守军。城头之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守军,此刻已经寥寥无几,剩下的士兵也在慌慌张张地往后撤,城防露出了巨大的破绽。城内的西门方向,尘土漫天,隐约能看到人马移动的痕迹,分明是大部队正在撤离。 “哈哈哈!哈哈哈!”耶律洪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与狂喜,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萧辰啊萧辰!你也有今天!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原来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撑不住了,想跑?晚了!” 他身后的摩柯看着北门的景象,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连忙上前拉住耶律洪的马缰,急声劝道:“将军!不可啊!这一定是萧辰的诡计!南门的教训还在眼前,萧辰诡计多端,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打开北门,让我们进去?他这是故意引诱我们入城,设下了埋伏啊!” “诡计?”耶律洪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摩柯,一把甩开他的手,厉声骂道,“你懂个屁!东门已经被我们攻破了,他的守军伤亡惨重,粮草就算再多,也撑不住几万张嘴!他不跑,难道等着被我们生擒活捉吗?!” 他指着宁州城,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疯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萧辰要跑,只要我们冲进北门,截断他的退路,生擒萧辰,宁州城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城中的粮草、金银,全都是我们的!我们就能反败为胜,就能活着回去,就能向大可汗交差!这个机会,我绝不可能放过!” “将军!”摩柯还想再劝,“就算萧辰要跑,我们也应该先稳住东门,攻破东门之后,再全军入城,贸然冲进北门,太危险了!万一里面有埋伏,我们就全军覆没了啊!” “够了!”耶律洪厉声打断了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指着摩柯,怒声喝道,“再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我先斩了你!传我将令!停止攻打东门!全军集合,随我冲向北门,生擒萧辰,拿下宁州城!率先冲进城中的,赏黄金百两!斩杀萧辰者,封万户侯!冲啊!” 说罢,耶律洪一夹马腹,率先调转马头,一马当先,朝着宁州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北瀚的士兵们,听到“生擒萧辰”“黄金百两”的封赏,瞬间红了眼睛。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如今看到了翻盘的希望,哪里还管什么埋伏不埋伏,纷纷调转方向,跟着耶律洪,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北门冲了过去。两万骑兵,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嘶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宁州城,彻底吞噬。 摩柯看着耶律洪率领大军,疯了一样冲向北门,脸色惨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一去,就是万劫不复。可事到如今,他也别无选择,只能咬了咬牙,带着自己的亲卫,跟着大军,朝着北门冲去。 不过片刻功夫,耶律洪就率领着两万骑兵,冲到了宁州北门之下。他勒住马缰,抬头看向城门,北门依旧大开着,城内依旧一片寂静,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仿佛真的是一座空城。 身边的亲卫小心翼翼地劝道:“将军,里面太安静了,不对劲,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先派一队人进去探探路吧?” “探什么路?!”耶律洪此刻早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劝阻,他一挥手,厉声喝道,“萧辰都已经跑了,里面的守军也都撤光了,还有什么好探的?儿郎们,随我冲进去!拿下宁州城,劫掠全城!冲啊!” 说罢,他再次一夹马腹,率先冲进了宁州北门。身后的两万北瀚骑兵,也纷纷嘶吼着,跟着耶律洪,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涌入了北门之内。 当先头部队的五千骑兵,尽数冲入城中,后续的部队也源源不断地涌入,整个北门之内,挤满了北瀚的骑兵,马蹄声、嘶吼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耶律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可冲了没多远,他就猛地勒住了马缰,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绝望。 眼前根本不是他想象中守军逃窜、一片混乱的景象。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整个北门之内,是一片巨大的空旷平地,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马蹄的回声,在空旷的平地上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还有泥土翻新的气息。 “不好!中计了!快撤!快撤出城去!”耶律洪瞬间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厉声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 可已经晚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北门,轰然关闭,巨大的城门栓,死死地锁住了城门,将后续还没来得及入城的北瀚骑兵,挡在了城外,也将城内的两万大军,彻底困在了这片死地之中。 紧接着,街道两侧的房屋屋顶之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冲天,将整个平地照得如同白昼。萧辰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立于最高的屋顶之上,目光冰冷地看着下方慌乱的北瀚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耶律洪,你以为,本王真的会弃城而逃?”萧辰的声音,透过风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北瀚士兵的耳朵里,“你三番五次犯我疆土,屠我百姓,今日,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放箭!” 随着萧辰一声令下,屋顶之上,数千名破虏军弓箭手,齐齐松开了弓弦。密集的破甲弩箭,如同暴雨一般,朝着下方的北瀚骑兵倾泻而下。惨叫声接连响起,成片的北瀚骑兵,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中箭倒地,瞬间被慌乱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耶律洪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嘶吼着:“冲!给我冲出去!杀了萧辰!冲出去!” 可他的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碎裂的声响。北瀚骑兵的战马,疯狂地四处乱撞,踩在看似平整的地面上,脚下的木板瞬间碎裂,露出了地面之下,纵横交错的巨大壕沟。 战马嘶鸣着,一头栽进了壕沟之中,壕沟底部,插满了锋利的尖刺,掉进去的骑兵与战马,瞬间被尖刺刺穿,鲜血喷涌而出,惨叫声撕心裂肺。 这片看似平整的空地之下,早已被萧辰让人挖好了数丈深的壕沟,上面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木板与浮土,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北瀚的骑兵挤在这片平地上,战马四处乱撞,纷纷掉进壕沟之中,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乱作一团,人仰马翻,互相踩踏,死伤惨重。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还在后面。 就在北瀚骑兵乱作一团之时,萧辰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房屋两侧的士兵,瞬间拉动了手中的引线。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响彻了整个宁州城。空地的各个角落,数百枚萧辰让王铁牛精心打造的轰天雷,同时爆炸。火光冲天,气浪席卷了整个平地,碎石与铁片四处飞溅,北瀚骑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漫天飞舞,整个北门之内,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轰天雷的爆炸,让本就受惊的战马,彻底疯了。它们疯狂地嘶鸣着,四处乱撞,根本不听骑手的指挥,无数骑兵被战马甩下背,摔在地上,被马蹄活活踩死。掉进壕沟里的骑兵不计其数,侥幸没被炸死、没掉进壕沟的骑兵,也被屋顶上密集的弩箭,一个个射杀在地。 两万北瀚精锐骑兵,在这片小小的平地之上,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发挥不出骑兵的任何优势,只能像活靶子一样,被轰天雷炸,被弩箭射,掉进壕沟里惨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耶律洪看着身边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看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草原铁骑,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撤!快撤出去!”耶律洪疯了一样,挥舞着弯刀,斩杀着身边受惊的战马,带着仅剩的亲卫,朝着城门的方向疯狂冲去。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黄金千两,什么万户侯,什么宁州城,他只想活着逃出去,只想活着回到草原。 城门处,秦虎率领着步兵,死死守住了城门,与冲过来的北瀚亲卫厮杀在一起。耶律洪的亲卫,拼死掩护着耶律洪,用身体挡住了守军的刀枪,硬生生在城门的缝隙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耶律洪趁着混乱,带着不到三千名残兵,疯了一样冲出了北门,连头都不敢回,朝着草原的方向,狼狈逃窜而去。 而城内剩余的北瀚骑兵,见主将已经逃跑,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这场伏击战,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结束。耶律洪率领的两万北瀚主力,除了他带着不到三千残兵狼狈逃走之外,其余一万七千余人,尽数被歼灭、俘虏,宁州城北门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萧辰从屋顶上跃下,看着狼狈逃窜的耶律洪,眼中没有半分意外。他翻身上马,接过卫峥递过来的长枪,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全军集合,随我追击。我早已在他们逃回草原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埋伏,今日,定要让耶律洪,有来无回。” 而此时的耶律洪,正带着残兵,疯了一样朝着边境线逃窜,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了生天,却不知道,萧辰早已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天罗地网,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第75章 全歼敌军,一战威震北疆寒 耶律洪的战马疯了一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踏得黄沙漫天,身后的三千残兵紧紧跟着,人人丢盔弃甲,脸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南下时举着弯刀、纵马呼啸的骄横模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耶律洪脸颊生疼,可他连头都不敢回,只一个劲地催着战马往前冲。宁州城的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北门之内那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在他的脑海里。 两万精锐,跟着他冲进了那道看似敞开的城门,最终能跟着他逃出来的,竟然只有不到三千人。 他可是北瀚汗国的宗室大将,是大可汗阿古拉亲封的先锋元帅,带着三万草原最精锐的铁骑南下,本想着踏平宁州,横扫北疆,立下不世之功,可到头来,却被一个被废黜了五年的前朝太子,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连最后的粮草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萧辰!萧辰!”耶律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怨毒,可那怨毒之下,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恐惧。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从他踏入宁州地界的那一刻起,就一步步落入了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坚壁清野断了他的补给,南门伏击挫了他的锐气,守城血战磨了他的军心,最后那道敞开的北门,更是直接将他的两万主力,送进了鬼门关。 他甚至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手握三倍于敌的兵力,明明是草原上最骁勇的骑兵,怎么就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彻底。 “将军!我们已经跑出十里地了,萧辰的人没有追上来,我们要不要先歇一歇,重整队伍?”身边的亲卫统领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他的肩膀上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皮甲,脸色惨白,连握马缰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歇?”耶律洪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厉声嘶吼道,“歇什么歇?!萧辰诡计多端,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我们走?再不跑,等着被他生擒活捉吗?!快!全速前进,只要过了落马坡,出了宁州地界,我们就安全了!” 说罢,他再次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又快了几分,朝着前方的落马坡疾驰而去。 落马坡是宁州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是狭长的官道,和之前的伏击地形极为相似。可此时的耶律洪,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尽快逃出宁州,根本顾不上勘察地形,更想不到,萧辰早已在这里,为他布下了最后的天罗地网。 当先头部队冲进落马坡峡谷,耶律洪也跟着策马进入谷口的瞬间,两侧的山坡之上,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杀!杀!杀!” 喊杀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峡谷之中炸响,瞬间盖过了马蹄声与风声。秦虎手持一柄开山斧,率领五千步兵,从两侧的山坡之上冲杀下来,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堵住了峡谷的前路,手中的长枪大戟林立,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死死拦住了耶律洪的去路。 “耶律洪!你家秦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速速下马受降!”秦虎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峡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耶律洪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张青率领两千精锐骑兵,从谷口后方包抄而来,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瞬间封死了他的退路。 前后路皆被堵死,两侧是陡峭的山坡,根本无路可逃。耶律洪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浑身冰凉。 就在这时,峡谷两侧的山坡顶端,缓缓升起了一面玄色龙旗,萧辰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立于山坡之上,身后是三千玄甲骑兵,人人盔明甲亮,杀气腾腾,如同天兵天将一般,俯瞰着峡谷中陷入绝境的北瀚残兵。 阳光洒在萧辰的银甲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寒光,他的目光冰冷,如同利刃一般,落在耶律洪的身上,不带半分温度。 “耶律洪,你以为,你能逃出宁州?”萧辰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入了峡谷中每一个北瀚士兵的耳朵里,“你犯我疆土,屠我百姓,血债累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放下兵器投降,可饶你麾下士兵一命,若是负隅顽抗,今日,这落马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峡谷中的北瀚残兵,看着四面围上来的破虏军,看着山坡上杀气腾腾的玄甲骑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就是败军之兵,一路仓皇逃窜,早已没了半分斗志,如今陷入重围,更是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了。 不少士兵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互相看着彼此,眼中满是犹豫与恐惧。 耶律洪看着眼前的局面,彻底陷入了绝望。他知道,今日自己插翅难飞了。可他毕竟是草原上的巴特尔,是北瀚的宗室大将,怎么可能向自己的手下败将投降?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猩红的眼睛扫过身边的残兵,厉声嘶吼道:“慌什么?!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跟着我冲出去!杀出去!只要冲出这片峡谷,我们就能回到草原!凡是能冲出去的,我赏黄金百两,牛羊千头!冲啊!” 说罢,他挥舞着弯刀,就要催动战马,朝着前方秦虎的防线冲去。 可他喊了半天,身边的残兵,却没有一个人跟着他冲锋。 反而有几个士兵,犹豫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器,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高声喊道:“我们投降!我们不打了!我们投降!”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片刻功夫,峡谷中的三千北瀚残兵,除了耶律洪身边的数十名亲卫,其余的人,尽数扔下了兵器,下马跪地投降,根本不肯再跟着耶律洪,去做这必死的冲锋。 “反了!都反了!”耶律洪看着纷纷投降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挥舞着弯刀,就要去砍杀投降的士兵,“谁敢投降,我斩了谁!” 可他刚动,身边的亲卫就立刻拦住了他,急声道:“将军!别冲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滚开!”耶律洪一把推开亲卫,红着眼睛,看着山坡上的萧辰,怒吼道,“萧辰!你这个卑鄙小人!有种就下来,和我单打独斗!若是你赢了我,我任你处置!若是你输了,就放我们走!” 萧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他催马下山,玄甲骑兵分列两侧,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他缓缓策马来到耶律洪面前十步之外,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淡淡开口:“单打独斗?你也配?” 他的目光扫过耶律洪,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屠戮我清河镇近万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单打独斗?你劫掠我村镇,残害我妇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单打独斗?如今山穷水尽,倒想起来单打独斗了?你欠下的血债,今日,必须用血来偿。” “你找死!”耶律洪被萧辰的话戳中了痛处,怒吼一声,催马舞刀,朝着萧辰狠狠冲了过来。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萧辰的头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显然是抱着拼死一搏的心思。 萧辰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催马迎上。就在弯刀即将劈到头顶的瞬间,他手中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精准地磕在了弯刀的刀脊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耶律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弯刀险些脱手而出。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辰的长枪已经变招,枪尖顺着刀身滑过,第二枪,精准地挑飞了他手中的弯刀。弯刀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耶律洪手中没了兵器,瞬间慌了神,刚想调转马头逃跑,萧辰的第三枪,已经如同闪电一般刺来,锋利的枪尖瞬间刺穿了他的右肩,深入骨肉。 “啊!”耶律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黄沙。 卫峥立刻率领亲卫冲了上去,一拥而上,将耶律洪死死按在地上,反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随着主将被生擒,剩余的数十名亲卫,也瞬间没了斗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至此,峡谷之中的三千北瀚残兵,除了不到两百人,趁着混乱从山坡的密林里逃了出去,其余的人,尽数被歼灭、俘虏,无一漏网。 从耶律洪率领三万铁骑南下,到今日落马坡被生擒,短短十余日,北瀚汗国的三万主力精锐,被萧辰率领的一万破虏军,尽数歼灭。此一战,斩杀北瀚士兵两万余人,俘虏八千余人,缴获战马、军械、物资无数,创下了大胤王朝开国三百年来,北疆边境以少胜多的最大战绩。 萧辰翻身下马,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耶律洪,冷冷道:“押下去,好生看管,待我返回宁州城,再行处置。” “遵命!”卫峥立刻应声,让人将耶律洪拖了下去。 夕阳西下,染红了落马坡的峡谷。萧辰率领大军,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物资,朝着宁州城的方向凯旋而归。 宁州保卫战,以萧辰的全面大胜,彻底落下了帷幕。 这场大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飞速传遍了整个北疆,又从北疆,传遍了大胤王朝的各个州府。 草原之上,各个部落听闻耶律洪三万铁骑全军覆没、本人被生擒活捉的消息,无不震恐。要知道,耶律洪率领的,可是北瀚汗国最核心的精锐,是阿古拉称霸草原的根本,如今竟然全军覆没在宁州,被一个废太子打得片甲不留,这让原本对大胤虎视眈眈的草原各部,瞬间熄了南下劫掠的心思。 短短数日,就有不少靠近宁州边境的草原小部落,纷纷派出使者,带着牛羊、皮毛等贡品,前往宁州,想要面见萧辰,向他称臣纳贡,约定互不侵犯,只求萧辰不要率军攻打草原。 就连北瀚大可汗阿古拉,听闻战败的消息,也惊得打翻了酒盏,当即下令,让草原各部严守边境,不得再擅自南下劫掠宁州,生怕惹恼了萧辰,引来大军报复。 萧辰的名字,在这一战之后,彻底响彻了北疆,成了草原人闻之色变的名字,也成了北疆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三日之后,萧辰率领大军,凯旋返回宁州城。 宁州城的城门大开,全城百姓涌上街头,夹道欢迎。街道两侧,家家户户都摆上了香案,燃放起了鞭炮,百姓们手里拿着鲜花、馒头,往大军的队伍里塞,看着萧辰的身影,高声呼喊着:“殿下千岁!殿下千岁!” 欢呼声、鞭炮声、感谢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宁州城,震得云霄都在颤动。 萧辰骑着白马,看着沿街欢呼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拥戴,心中也涌起阵阵热浪。他不断抬手,向百姓们示意,眼中满是动容。 就在大军行至刺史府门前,萧辰翻身下马,准备进入府中之时,李默却匆匆从府内迎了出来,脸色凝重地凑到萧辰身边,低声道:“殿下,京城传来紧急消息。二皇子萧景,得知您大败北瀚、威震北疆的消息,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如今正与丞相李嵩密谋,要以陛下的名义下旨,削去您的宁州牧之职,召您即刻进京述职,若是您抗旨不遵,便以谋逆论处,号令天下共讨之。” 第76章 论功行赏,宁州民心尽归附 李默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水中,却没有在萧辰的脸上掀起半分波澜。 他只是微微颔首,淡淡道:“知道了。此事不急,先进府再说。” 说罢,他便迈步走进了刺史府,身后的核心班底们,也纷纷跟着走了进去。苏墨与卫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萧景与李嵩会有此举,本就在意料之中。萧辰以一万兵力,全歼北瀚三万精锐,威震北疆,声望如日中天,早已成了萧景与李嵩的心腹大患,他们怎么可能坐视萧辰在北疆坐大,必然会想尽办法,将萧辰召回京城,困于牢笼之中。 可此时的萧辰,心思根本不在京城的那道圣旨上。对他而言,萧景与李嵩的阴谋,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真正重要的,是宁州的百姓,是跟着他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是这片他拼死守护下来的土地。 第二日一早,萧辰便在刺史府正堂,召开了宁州保卫战的庆功大会。 宁州所有的文武官员、军中将领、乡绅里正,还有百姓代表,尽数到场,将偌大的正堂,挤得满满当当。正堂中央,摆着此次大战的功劳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个在此次大战中立下功劳的人,无论是冲锋陷阵的将军,还是守城的普通士兵,亦或是搬运物资的百姓,都被一一记录在册,没有半分遗漏。 萧辰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正堂:“此次北瀚来犯,三万铁骑压境,宁州危在旦夕。最终我们能守住宁州,全歼来犯之敌,靠的不是我萧辰一人,是在座的每一位将士,是宁州的每一位百姓。是你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宁州的长城,守住了我们的家园。今日,我萧辰在这里,向诸位,道一声谢。” 说罢,他站起身,对着堂下众人,深深一揖。 堂下众人见状,瞬间慌了神,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殿下折煞我等!守护宁州,护卫殿下,是我等分内之事!” 萧辰连忙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温声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是我萧辰定下的规矩。今日,便要为此次大战中,立下功劳的所有人,论功行赏,绝不辜负每一个为宁州流过血、出过力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功劳簿,第一个念到的,不是冲锋陷阵的将军,而是此次大战中,战死的将士们。 “此次宁州保卫战,我破虏军将士,共计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辅兵营弟兄,阵亡三百二十六人。他们为守护宁州,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是宁州的英雄,是我大夏的忠魂。” 萧辰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缓缓道:“本王下令,所有战死的将士,皆追封忠勇校尉,发放抚恤金白银一百两,粮食二十石。家中有父母妻儿者,官府负责赡养,终身免除所有赋税徭役;家中子女,可免费入官学读书,成年后优先录用为官、入军。战死将士的牌位,尽数入宁州忠烈祠,世代受百姓香火供奉,永垂不朽。”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家中有亲人战死的百姓代表,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大胤王朝立国三百余年,士兵战死沙场,能有一口薄棺下葬,就已是难得,更别说什么追封、抚恤金、赡养家眷了。多少士兵战死之后,家中妻儿老小,无依无靠,最终只能流落街头,冻饿而死。可萧辰,不仅给了战死将士无上的荣耀,还为他们的家人,安排好了所有的后路,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殿下大恩!我等替战死的弟兄们,谢殿下!”几名军中将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萧辰重重磕头,声音哽咽。他们跟着刘坤的时候,哪里见过这样的主公,哪里见过这样体恤下属的上官,一时间,心中满是感激与敬佩,早已下定决心,此生定要誓死追随萧辰。 萧辰连忙扶起众人,沉声道:“他们为宁州而死,我萧辰护着他们的家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必多礼。” 紧接着,他便按照功劳簿,开始为活着的将士们论功行赏。 卫峥,身为破虏军总统领,统筹全军战事,坐镇指挥,居功至伟,正式任命为破虏军大将军,总领宁州全境所有兵马,赏白银千两,良田千亩,晋封忠勇侯。 苏墨,统筹后方政务、粮草、后勤,安定民心,居功至伟,正式任命为宁州别驾,总领全州政务,赏白银八百两,良田八百亩。 秦虎,冲锋陷阵,屡立战功,伏击敌军,死守城门,居功至伟,正式任命为破虏军步兵营统领,晋封定远将军,赏白银五百两,良田五百亩。 张青,率部奇袭敌军粮道,截断敌军退路,居功至伟,正式任命为破虏军骑兵营统领,晋封游击将军,赏白银五百两,良田五百亩。 石敢当,镇守城池,加固城防,死守城门,居功至伟,正式任命为破虏军守城营统领,赏白银三百两,良田三百亩。 林岳,驻守边境关隘,袭扰敌军哨探,居功至伟,正式任命为破虏军边军营统领,赏白银三百两,良田三百亩。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一道道封赏落下来,从大将军到普通士兵,无一遗漏。就连辅兵营里,那些从流民中招募的青壮,只要参与了守城、搬运物资,也都获得了丰厚的赏赐。愿意继续参军的,正式编入破虏军,享受正式士兵的所有待遇,按月发放军饷;不愿继续参军的,也都分到了荒地、种薯与农具,能在宁州安家落户,踏踏实实过日子。 那些在守城战中,做出贡献的百姓们,也都一一获得了封赏。凡是参与搬运滚木礌石、救治伤员、熬粥送饭的百姓,都能领到五石粮食、两匹布;带头组织百姓守城的乡绅、里正,不仅获得了田宅赏赐,还被授予了乡官之职,协助官府管理地方事务。 庆功大会,从清晨一直开到了午后,堂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从未停歇。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自己应得的封赏,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萧辰的赏罚分明,体恤下属。 封赏完所有将士与百姓,萧辰便正式下达了对核心班底的任命,完善了宁州的治理架构,将权责一一明确,让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最大的作用。 柳如烟,正式任命为宁州商务总管,总领全州商市、边境互市与海外贸易,统筹宁州商业发展。 赵括,正式任命为宁州户曹参军,总领全州财政、赋税、府库,建立完善的财政体系,统筹粮草与物资调度。 王铁牛,正式任命为宁州工坊总管,总领黑石山炼铁工坊、军械工坊、农具工坊,统筹全州工业制造与军械研发。 陈安,正式任命为宁州农水司总管,总领全州农桑推广、水利兴修、荒地开垦,统筹全州农业发展。 李默,正式任命为宁州镇抚司总管,总领全州情报收集、刑狱审案、官吏核查,建立完善的情报与刑狱体系。 楚昭,正式任命为影卫统领,总领影卫,负责核心人员安保、敌后斩首、机密情报传递,直接对萧辰负责。 一道道任命落下,核心班底的权责更加清晰,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职责与方向,整个宁州的治理体系,彻底完善起来。众人纷纷上前领命,对着萧辰躬身行礼,眼中满是知遇之恩的感激,心中早已下定决心,定要倾尽毕生所学,辅佐萧辰,不负所托。 庆功大会结束的第二日,萧辰便再次下达了一系列惠民政令,彻底安定宁州民心,恢复生产生活。 第一道政令,因宁州经历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又遭遇了北瀚入侵的战火,百姓流离失所,农田损毁,免除宁州全境百姓,第二年的全部赋税,无论田赋、商税,尽数免除,让百姓能休养生息,恢复生产。 第二道政令,打开宁州官仓,向受灾的百姓、返乡的流民,发放救济粮与种薯、种子,凡是家中无粮、无地的百姓,都能到官府免费领取,确保家家户户都有饭吃,有地种。 第三道政令,由官府牵头,组织民夫,修缮被战火损毁的房屋、道路、水渠,凡是参与劳作的百姓,都能按月领到粮饷与工钱,既能修缮家园,又能让百姓获得收入。 第四道政令,在宁州全境开设官学,无论出身贵贱,无论贫富,所有孩童都能免费入官学读书,学习知识,凡是学业优异者,还能获得官府的补贴,将来优先录用为官。 一道道政令,从刺史府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宁州下辖的各个县城,传遍了宁州的每一个角落。 宁州的百姓们,接到这些政令,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他们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的官员,换了无数的刺史,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萧辰这样,真正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打了大胜仗之后,不想着自己加官进爵,不想着搜刮财富,反而一门心思地为百姓减免赋税,开仓放粮,修房建屋,让孩子们免费读书。 “萧殿下,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啊!” “能遇到萧殿下,是我们宁州百姓,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以后,萧殿下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殿下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百姓们口中,满是对萧辰的感激与拥戴。家家户户,都再次请来了萧辰的长生牌位,恭恭敬敬地供在家中,日夜焚香祈祷,愿殿下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宁州全境的民心,便彻底归附在了萧辰的身上。宁州上下,军民一心,上下同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动荡与不安,整个宁州,都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就在萧辰稳步推进新政,恢复宁州生产,稳定内政之时,宁州城外,来了一队特殊的人马。 云州刺史张临,与朔州刺史王同,带着两州的官吏、户籍账册、官印,轻车简从,来到了宁州刺史府门前。 守门的士兵通报之后,李默匆匆走进了正堂,对着正在与苏墨商议政务的萧辰,躬身禀报道:“殿下,云州刺史张临、朔州刺史王同,正在府门外求见。他们说,因害怕北瀚战败之事牵连到自己,愿意带着云、朔二州的官吏与印信,向您投诚,将云、朔二州,尽数交由殿下管辖。” 第77章 三州归一,北疆势力初成型 李默的话音刚落,萧辰手中的茶盏顿了顿,指节轻轻摩挲着盏沿,眸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意外。苏墨立于一侧,眉头微蹙,低声道:“殿下,张临、王同二人,先前便与耶律洪暗有勾结,妄图里应外合攻破宁州,如今耶律洪全军覆没,他们自知罪责难逃,这才主动投诚,想来是想以二州之地,换一条生路。” 萧辰缓缓颔首,抬眸道:“带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名身着刺史官服的男子,躬身走进正堂,身后跟着数十名官吏,手中捧着账册、印信,神色惶恐,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 左侧一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正是云州刺史周显,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道:“罪臣周显,叩见殿下!罪臣糊涂,先前被刘坤蒙蔽,又被耶律洪胁迫,暗中与他勾结,妄图做出出卖疆土、残害百姓之事,如今耶律洪大败,罪臣幡然醒悟,愿献云州全境,连同户籍账册、官印,尽数交由殿下管辖,只求殿下饶罪,给罪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右侧的朔州刺史李文博,也连忙跟着磕头,语气更为急切:“殿下,罪臣李文博,亦有罪!先前一时贪生怕死,听信了刘坤的谗言,与耶律洪暗中勾结,如今想来,悔不当初!朔州上下,官吏百姓,皆愿归心殿下,罪臣愿献出朔州印信与所有账册,任凭殿下处置,只求殿下饶罪!” 二人一边磕头,一边哭诉,神色间满是恐惧与悔恨。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勾结外敌、出卖疆土,乃是滔天大罪,若是等萧辰清算,或是朝廷问罪,别说保住官位,就连整个家族,都会被株连灭族。如今主动投诚,献出二州之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萧辰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冷冷扫过二人,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带半分温度:“你们二人,身为大胤刺史,手握一州军政大权,却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妄图里应外合,瓜分宁州,屠戮百姓,这笔账,该怎么算?” 周显与李文博浑身一颤,磕头磕得更急了,连连道:“罪臣知罪!罪臣知罪!罪臣是一时糊涂,被奸人蒙蔽,并非真心背叛大胤,并非真心要残害百姓!求殿下开恩,求殿下饶罪!” “糊涂?”萧辰冷哼一声,抬了抬手,对李默道,“把东西拿上来。” 李默立刻转身,让人取来一叠书信与信物,轻轻放在二人面前的案几上。“周刺史、李刺史,这些,都是你们与耶律洪、刘坤勾结的铁证,书信之上,还有你们的亲笔签名与印章,想必你们不会不认吧?” 周显与李文博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书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手中的书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些书信,正是他们与耶律洪通信的原件,上面清晰地写着他们约定里应外合、攻破宁州后瓜分城池、劫掠百姓的话语,还有他们的亲笔签名与刺史官印,铁证如山,容不得他们辩驳。 “这……这……”周显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满是绝望。他们本以为,这些书信早已被销毁,却没想到,竟然被萧辰的人搜了出来,成了定他们死罪的铁证。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李文博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鲜血直流,“罪臣真的是一时糊涂,求殿下看在罪臣主动投诚、献出二州之地的份上,饶罪臣一命!罪臣愿意做牛做马,为殿下效命,为百姓效命,将功补过!” 周显也连忙跟着哭求,神色卑微到了极点:“殿下,罪臣知错了,求殿下饶罪!二州之地,尽数交由殿下管辖,罪臣愿意配合殿下,安抚百姓,肃清奸佞,只求殿下留罪臣一条性命!” 堂下的官吏们,也纷纷跪倒在地,替二人求情:“求殿下开恩,饶过周刺史与李刺史!他们主动投诚,献出二州,确有将功补过之心,求殿下网开一面!” 萧辰看着二人绝望的模样,又看了看案几上的铁证,眸色微动。他心中清楚,周显与李文博,固然罪该万死,但如今正是整合北疆的关键时期,若是杀了二人,云、朔二州的官吏,必然会人心惶惶,不利于接管二州政务;若是留他们一条性命,让他们协助新任刺史处理政务,反而能更快地稳定二州局势。 再者,二人主动投诚,献出二州之地,也省了他兴师动众,兵不血刃便拿下了云、朔二州,也算是立了一功。 沉吟片刻,萧辰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决断:“勾结外敌,出卖疆土,乃是滔天大罪,本王本该将你们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周显与李文博闻言,浑身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眼中的绝望更甚。 可萧辰话锋一转,继续道:“但念在你们主动投诚,献出二州之地,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危害,且有将功补过之心,本王暂且免去你们的死罪,革去刺史之职,贬为庶民,留任州府,协助新任刺史处理政务,安抚百姓,肃清奸佞。若是日后有半分差池,或是再敢有不轨之心,本王定斩不饶!” “谢殿下!谢殿下饶命!”周显与李文博闻言,瞬间喜出望外,如同死里逃生一般,连连磕头谢恩,嘴里不停念叨着“罪臣定当将功补过,绝不辜负殿下厚望”,额头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浑然不觉。 萧辰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沉声道:“起来吧。接下来,你们便随本王的人,返回二州,协助新任刺史,交接政务,不得有半分隐瞒与拖延,否则,后果自负。” “是!罪臣遵令!”二人连忙起身,躬身站立,神色恭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刺史威仪。 紧接着,萧辰便下达了一系列任命,着手接管云、朔二州。 “苏墨,你暂代云州刺史,即刻率领一批精干官吏,前往云州,接管云州政务,废除当地苛捐杂税,开仓放粮,赈济受灾百姓,推广高产作物,兴修水利,安抚民心,务必在一个月内,稳定云州局势。” “臣遵令!”苏墨躬身领命,神色坚定。他擅长政务,统筹全局,由他暂代云州刺史,再合适不过。 “石敢当,你暂代朔州刺史,率领守城营一部,前往朔州,接管朔州城防与边军,肃清朔州境内,与世家、北瀚勾结的残余势力,加固城防,安抚百姓,确保朔州边境安全。” “末将遵令!”石敢当抱拳领命,声音洪亮。他作战勇猛,心思缜密,守城经验丰富,接管朔州,再合适不过。 “张青,你率领骑兵营五千骑兵,分兵前往云、朔二州,协助苏墨与石敢当,接管二州城防与边军,震慑地方世家,防止有人趁机作乱,确保二州交接顺利。” “末将遵令!”张青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斗志。 “李默,你派镇抚司的人,前往云、朔二州,核查二州官吏,凡是与耶律洪、刘坤勾结,或是贪赃枉法、残害百姓者,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同时收集二州的户籍、赋税、府库等详细信息,汇总上报。” “臣遵令!”李默躬身领命,神色严谨。 一道道任命落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萧辰又从宁州抽调了大量精干的官吏、农桑技术人员、军械工匠,前往云、朔二州,协助二人开展工作,推广宁州的新政,让二州百姓,也能享受到仁政的福利。 周显与李文博,果然不敢有半分懈怠,主动配合苏墨与石敢当,交接政务、账册、印信,安抚地方官吏与百姓,揭露那些与耶律洪勾结的奸佞,协助肃清残余势力。 云、朔二州的百姓,早就听闻了萧辰大败北瀚、保境安民的威名,也早就听闻了萧辰在宁州推行的仁政——减免赋税、开仓放粮、兴修水利、免费办学,心中早已对萧辰充满了敬仰与期盼。如今萧辰接管二州,废除了当地的苛捐杂税,开仓放粮,赈济受灾百姓,修复被战火损毁的房屋与水渠,推广高产作物,让百姓们有饭吃、有地种、有房住,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纷纷自发地来到州府门前,高呼“殿下千岁”,对萧辰感恩戴德。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云、朔二州的局势,便彻底稳定了下来。苛政被废除,奸佞被肃清,百姓安居乐业,边军士气高涨,与宁州连成一片,形成了稳固的北疆防线。 至此,萧辰的势力范围,从原本的宁州一州之地,扩展到了宁州、云州、朔州三州,掌控了北疆最核心的战略要地,麾下兵马,也从原本的一万破虏军,扩充至三万余人,其中骑兵一万五千人,步兵一万五千人,粮草充足,军械精良,工坊、农桑、商业也逐步发展起来,形成了完整的北疆势力雏形。 消息传开,整个北疆震动。周边的延州、蔚州刺史,得知萧辰兵不血刃拿下云、朔二州,威震北疆,又推行仁政,深得民心,心中无不忌惮,也纷纷派人前来宁州,携带厚礼,向萧辰示好,表明愿意听从萧辰的号令,共同抵御北瀚,互通有无,一时间,萧辰俨然成了北疆真正的掌控者,无人敢与之抗衡。 萧辰坐在刺史府的地图前,指尖轻轻划过宁州、云州、朔州的版图,眸色深邃。三州归一,只是他逐鹿天下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整合三州资源,发展生产,训练军队,稳固北疆防线,再一步步图谋中原,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就在他潜心整合三州资源,稳定北疆局势,规划未来发展之时,宁州城外,却传来了一阵浩浩荡荡的马蹄声与号角声。 一名哨探匆匆冲进刺史府,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地禀报道:“殿下!京城传来圣旨,传旨太监带着五百禁军,已经抵达宁州城外,此刻正在城门处,准备进入城中,要当众宣读圣旨!” 萧辰指尖一顿,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萧景与李嵩,终究还是忍不住,对他下手了。 第78章 圣旨临门,鸿门宴前的抉择 哨探的禀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刺史府的平静之中。堂内的核心班底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纷纷看向萧辰,眼中满是担忧与警惕。 “殿下,肯定是萧景与李嵩搞的鬼!他们见殿下掌控三州,势力日益壮大,心中忌惮,便假传圣旨,想来算计殿下!”秦虎率先开口,语气激动,眼中满是怒火,“末将请命,立刻率领士兵,将那传旨太监与五百禁军,全部拿下,看他们还敢在宁州撒野!” “秦将军稍安勿躁。”苏墨连忙拉住秦虎,沉声道,“传旨太监,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若是贸然动手,只会落人口实,让萧景与李嵩抓住把柄,扣上谋逆的罪名,到时候,他们就有理由,号令天下,共讨殿下了。” 萧辰缓缓站起身,眸色平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慌什么?不过是一道圣旨而已,本王倒要看看,萧景与李嵩,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备驾,随本王,去府门前接旨。”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银甲,迈步走出正堂,卫峥、苏墨、秦虎、李默等人,纷纷紧随其后,前往刺史府门前。 此时,刺史府门前,早已围满了百姓与士兵。传旨太监王怀德,身着明黄色的太监服饰,手持圣旨,站在台阶之上,神色傲慢,趾高气扬,身后跟着五百名禁军,个个盔明甲亮,手持长枪,神色肃穆,将刺史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王怀德看到萧辰等人走出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道:“萧辰接旨!” 按照礼制,萧辰身为皇子,虽被废黜太子之位,但依旧是皇室宗亲,接旨时只需躬身行礼,无需下跪。可王怀德,却故意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眼神示意萧辰跪下。 萧辰神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怀德,没有丝毫要下跪的意思。卫峥、苏墨等人,也纷纷躬身,站在萧辰身后,神色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王怀德见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过分逼迫——他知道,萧辰如今手握三州兵权,威震北疆,若是真的惹恼了他,自己这五百禁军,根本不够看。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展开圣旨,尖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太子萧辰,获罪被贬,却不知悔改,无诏擅自掌控宁州、云州、朔州三州之地,私设官吏,整编军队,目无君上,图谋不轨;又擅自兴兵,与北瀚开战,挑起两国边境争端,惊扰百姓,罪无可赦。今削去萧辰所有职务,废除其皇室宗亲身份,令其即刻停止在北疆的所有动作,随传旨太监王怀德,即刻进京谢罪。若抗旨不遵,便以谋逆论处,号令天下共讨之,钦此!” 宣读完圣旨,王怀德“啪”的一声合上圣旨,得意洋洋地看着萧辰,语气傲慢:“萧辰,圣旨已宣,还不速速跪下接旨,随咱家进京谢罪?难道你真的要抗旨不遵,做那谋逆之人吗?” 圣旨之中,没有半分表彰萧辰大败北瀚、保境安民的功绩,反而颠倒黑白,将他的功劳,尽数污蔑成了罪过,甚至要削去他所有职务,废除他的皇室身份,召他进京谢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景和帝的意思,而是萧景与李嵩,假传圣旨,设下的陷阱。 “放屁!”秦虎当场就怒了,猛地向前一步,厉声呵斥道,“你这阉人,休要胡说八道!我家殿下,率领大军,全歼北瀚三万精锐,保住了北疆数百万百姓的性命,守住了大胤的疆土,乃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这道圣旨,分明是萧景与李嵩伪造的,绝非陛下的本意,我家殿下,绝不能接!” “就是!这道圣旨,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张青也跟着开口,语气愤怒,“我家殿下,保境安民,有功于社稷,你们不仅不表彰,反而污蔑殿下谋逆,简直是狼心狗肺!” 军中将领们,纷纷义愤填膺,厉声斥责王怀德,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狠地盯着王怀德与身后的禁军,若是萧辰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冲上去,将这些人,全部拿下。 百姓们也纷纷议论起来,脸上满是不满与愤怒:“萧殿下是我们的守护神,大败北瀚,保我们平安,怎么可能谋逆?” “这道圣旨,肯定是假的!是那些奸臣,想害萧殿下!” “我们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萧殿下!” 一时间,刺史府门前,群情激愤,呼声震天,王怀德与身后的禁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王怀德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装镇定,尖着嗓子呵斥道:“放肆!你们竟敢质疑圣旨,辱骂朝廷命官,这就是谋逆!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咱家下令,将你们全部拿下,株连九族!” 他一边呵斥,一边示意身后的禁军,举起长枪,对准了眼前的百姓与将领,场面瞬间僵持下来,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萧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王公公,稍安勿躁。”萧辰的目光,落在王怀德的身上,冰冷如刀,“本王有几句话,想问问你。陛下久居深宫,是否知道,北瀚三万铁骑南下,屠戮我北疆百姓,焚烧我村镇,残害我妇孺,致使北疆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王怀德浑身一僵,被萧辰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这……这……咱家不知……” “你不知?”萧辰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那本王再问你,陛下是否知道,云州刺史周显、朔州刺史李文博,暗中与耶律洪勾结,意图里应外合,瓜分宁州,出卖疆土,致使北疆防线,濒临崩溃?” “这……这……”王怀德更加慌乱了,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萧辰对视,“咱家……咱家只是奉旨传旨,其他的事情,咱家不知……” “你不知?”萧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身为传旨太监,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却连北疆发生的大事,都一无所知,你这传旨太监,做得倒是清闲!” 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王怀德,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告诉你,这道圣旨,本王不能接,也绝不会接!本王身为大胤皇子,守土有责,北瀚来犯,本王率军抵抗,全歼敌军,保住了北疆的疆土,护住了北疆的百姓,无罪有功!” “本王接管云、朔二州,是因为二州刺史通敌卖国,北疆防线濒临崩溃,本王若是不接管,北疆数百万百姓,将会再次遭受北瀚铁骑的屠戮!本王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百姓,为了大胤的疆土,何罪之有?” “萧景与李嵩,把持朝政,颠倒是非,伪造圣旨,妄图陷害本王,本王岂能如他们所愿,放下北疆数百万百姓的性命,随你进京,自投罗网?” 萧辰的话语,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刺史府门前,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高声呼喊着:“殿下说得对!殿下无罪!” “我们支持萧殿下!绝不允许殿下进京!” 王怀德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尖着嗓子尖叫道:“萧辰!你……你敢抗旨不遵?你这是谋逆!你这是要谋反啊!” “谋反?”萧辰冷哼一声,眼神冰冷,“本王守护疆土,安抚百姓,何来谋反之说?倒是萧景与李嵩,伪造圣旨,陷害忠良,把持朝政,祸乱朝纲,才是真正的谋逆之人!” 说罢,他不再理会王怀德,对着身边的楚昭,沉声道:“楚昭,将王公公与随行的禁军,安置在驿馆之中,好生看管,不得随意出入,也不得让他们与外界联系,若是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属下遵令!”楚昭躬身领命,立刻率领影卫,上前围住了王怀德与身后的禁军。王怀德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反抗,却被影卫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尖叫着,咒骂着萧辰谋逆。 看着王怀德与禁军,被影卫们押下去,萧辰才转身,走进了刺史府,核心班底们,也纷纷紧随其后,进入后堂。 刚一进入后堂,秦虎就忍不住开口,语气急切:“殿下,您做得对!这道圣旨,根本就是萧景与李嵩设下的鸿门宴,您绝不能进京!一旦进京,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 “秦将军所言极是。”苏墨也跟着开口,神色凝重,“萧景与李嵩,早已视殿下为心腹大患,如今殿下掌控三州,势力日益壮大,他们更是恨不得除殿下而后快。此次召殿下进京,必然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殿下踏入京城,就会被他们立刻拿下,罗织罪名,斩首示众,甚至会株连我们所有人。” “是啊殿下!绝不能进京!”张青也跟着附和,“我们手握三州兵权,粮草充足,军械精良,就算是萧景与李嵩,想要来犯,我们也能与之抗衡,何必自投罗网,去京城受他们的摆布?” 柳如烟、赵括、王铁牛等人,也纷纷劝说萧辰,绝不能进京,坚守北疆,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再率军南下,讨伐萧景与李嵩,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众人争论不休,各执一词,却都有一个共同的观点——萧辰绝不能进京,进京就是死路一条。 萧辰坐在主位之上,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眸色深邃,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他心里清楚,众人说得都对,萧景与李嵩,此次召他进京,必然是设下了陷阱,一旦进京,大概率是有去无回。 可他也清楚,若是不进京,萧景与李嵩,就会以抗旨不遵、谋逆作乱为由,号令天下,共讨于他,到时候,他就会成为大胤的乱臣贼子,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利于他后续的发展。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萧辰犹豫不决之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后堂,单膝跪地,对着萧辰,沉声禀报道:“殿下,属下楚昭,奉您之命,前往京城探查消息,今日刚从京城返回,有绝密消息,要向您禀报。” 萧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说。” 楚昭抬起头,神色凝重,声音压低,一字一句地说道:“殿下,属下在京城探查得知,陛下早已病重卧床,昏迷不醒,不理朝政,如今的朝堂大权,尽数被二皇子萧景、丞相李嵩,还有张太后三人把持。此次的圣旨,并非陛下所下,而是三人伪造的,他们已经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集结了重兵,只等殿下进京,就会立刻将您拿下,当场斩杀,永绝后患!” 第79章 将计就计,单骑赴京搅风云 楚昭的话音落下,后堂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响。 秦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怒声嘶吼道:“萧景!李嵩!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奸贼!陛下病重,他们不仅不思尽忠,反而把持朝政,伪造圣旨,构陷殿下,甚至还要设下陷阱谋害殿下!简直是罪该万死!” 他猛地单膝跪地,对着萧辰重重一叩首,声如洪钟:“殿下!末将请命!即刻率领三万大军,挥师南下,打进京城!清君侧,诛奸贼!救出陛下,揭穿这两个奸贼的阴谋!看谁还敢再构陷殿下!” “末将也愿一同前往!”张青也跟着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怒火,“殿下,我们手握三州兵权,粮草充足,军械精良,麾下儿郎个个悍不畏死,就算是打进京城,也绝非难事!何必受这奸贼的气,去京城自投罗网?!” 林岳、石敢当一众武将,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请命,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率军南下,打进京城,将萧景与李嵩碎尸万段。他们跟着萧辰一路走来,从黑石山的残兵,到如今掌控北疆三州的精锐,早已对萧辰死心塌地,绝不容许任何人谋害自家殿下。 可苏墨却缓缓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对着萧辰躬身一揖,沉声道:“殿下,万万不可贸然率军进京。” 秦虎猛地抬起头,怒声道:“苏先生!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能出兵?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殿下,去京城赴那鸿门宴吗?!” “秦将军稍安勿躁。”苏墨转头看向秦虎,语气平静,却字字切中要害,“秦将军只看到了我们手握三万精兵,却没看到,我们一旦贸然率军南下,就正好中了萧景与李嵩的圈套。” 他转过身,对着萧辰继续道:“殿下,萧景与李嵩伪造圣旨,召您进京,为的就是两个结果:要么,您奉旨进京,落入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被他们当场斩杀,永绝后患;要么,您抗旨不遵,率军南下,他们就会坐实您谋逆作乱的罪名,以陛下的名义,号令天下藩镇、世家、州府,共同讨伐您。” “大胤立国三百余年,忠君思想早已深入人心。殿下虽然大败北瀚,保境安民,深得北疆民心,可放眼天下,大多数百姓与官员,依旧认的是京城的朝廷,是坐在龙椅上的陛下。一旦您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就会失去大义名分,天下人都会站在您的对立面,就连周边的州府,也会与我们为敌。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就算是兵强马壮,也难敌天下围攻,这正是萧景与李嵩最想看到的局面。” 苏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将的怒火,却也让众人瞬间清醒过来。秦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他只想着杀了奸贼,保护殿下,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门道。 柳如烟也上前一步,敛衽一揖,声音轻柔却坚定:“殿下,苏先生所言极是。萧景与李嵩把持朝政,手握大义名分,我们若是贸然出兵,只会落人口实,得不偿失。更何况,宁州、云州、朔州三州,刚刚稳定下来,新政推行不过数月,百姓刚刚安居乐业,若是再起战事,只会让三州百姓再次陷入战火之中,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赵括也跟着躬身道:“殿下,三州的财政刚刚步入正轨,水利、农桑、工坊都在稳步发展,若是贸然起兵,粮草、军饷的消耗,将会是天文数字,三州的财政,根本支撑不起一场长途征战。更何况,北瀚虽然大败,却依旧虎视眈眈,若是我们率军南下,北瀚必然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萧辰,绝不能进京,也不能贸然出兵,可却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只能眉头紧锁,满脸担忧。 萧辰端坐于主位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案上的镇纸,神色平静,仿佛早已将所有的利弊都看得通透。从楚昭带回京城消息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决断。 他抬眼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堂内所有的议论声:“诸位的心意,本王明白。但本王决定了,进京。” “什么?!” “殿下!万万不可啊!” 萧辰的话音刚落,堂内瞬间炸开了锅。秦虎猛地站起身,急声道:“殿下!楚昭都已经说了,萧景与李嵩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您自投罗网啊!您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 “殿下!三思啊!”苏墨也连忙上前一步,眼中满是焦急,“萧景与李嵩狼子野心,早已对殿下动了杀心,您孤身进京,身边只有少量护卫,根本无法应对京城的重重陷阱,太危险了!” “是啊殿下!您是我们三州的主心骨,是北疆百姓的守护神,绝不能以身犯险啊!”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苦苦劝阻,个个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在他们看来,萧辰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绝无生还的可能。 萧辰看着跪地劝阻的众人,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缓缓站起身,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诸位放心,本王不是去自投罗网,是去搅动京城风云,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走到堂前悬挂的大胤疆域图前,指尖落在了京城的位置,缓缓道:“你们只看到了京城是萧景与李嵩布下的龙潭虎穴,却没看到,那里也是他们的软肋,更是我们的机会。” “萧景与李嵩,以为陛下病重,把持了朝政,就能一手遮天,高枕无忧了?他们错了。朝堂之上,还有无数忠于陛下、忠于先皇后的忠良之臣,还有无数被他们打压排挤的寒门士子,还有无数看不惯陇西李氏一手遮天的世家藩镇。他们只是暂时被萧景与李嵩的权势压制,敢怒不敢言,缺的,只是一个领头人,一个能揭穿他们阴谋的机会。” “本王若是不进京,龟缩在北疆,萧景与李嵩就会一步步巩固权力,清除异己,彻底掌控朝堂。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废掉病重的陛下,萧景登基称帝,到时候,他们就会以正统的名义,号令天下,讨伐我这个‘谋逆废太子’。到那时候,我们就会彻底失去大义名分,处处被动,就算是坐拥三州之地,也难挡天下围攻。” “可本王若是进京,就不一样了。”萧辰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萧景与李嵩,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自投罗网,却不知道,我这一去,就是要把他们这潭死水,彻底搅浑。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他们伪造圣旨、把持朝政、构陷忠良的阴谋,为先皇后平反,收拢朝堂上的忠良势力与寒门士子,拿回属于我的储君之位。”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语气坚定:“更何况,我不是毫无准备的孤身犯险。宁州是我们的根基,三州之地,三万精兵,都在这里,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本王决定,此次进京,只带卫峥、楚昭,还有一百名影卫随行,轻车简从,明面上是奉旨进京谢罪,暗地里,却是将计就计,潜入京城布局。苏墨,你暂代本王执掌三州军政大权,坐镇宁州,稳固后方,推行新政,训练军队。若是本王在京城有任何意外,你便立刻以清君侧、诛奸贼的名义,率领大军南下,打进京城,无需有半分犹豫。” “殿下!”苏墨浑身一震,对着萧辰深深一揖,眼中满是动容,也带着一丝决绝,“臣遵旨!臣定当死守三州,稳固后方,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三州有半分闪失!若是殿下在京城有任何差池,臣定当率领大军,打进京城,清君侧诛奸贼,为殿下报仇!” 卫峥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殿下!末将愿随殿下进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当拼尽性命,护殿下周全,绝不让奸贼伤殿下分毫!” “属下楚昭,愿率影卫,为殿下扫清前路所有障碍,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楚昭也单膝跪地,声音冰冷却坚定。 柳如烟、赵括、王铁牛、陈安、李默等人,也纷纷上前,对着萧辰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臣等,定当死守三州,稳固后方,为殿下守住根基,静待殿下平安归来!” 众人看着萧辰,眼中虽然依旧满是担忧,却再也没有了劝阻。他们知道,萧辰心意已决,更知道,萧辰的决定,是眼下最有远见,也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仅是过人的胆识,更是掌控全局的谋略与底气。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刺史府,都在为萧辰的进京之行,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楚昭提前派出了数十名精锐影卫,分批潜入京城,联络那些与先皇后、萧辰有旧的忠良之臣,搭建京城的情报网络,摸清皇宫与京城的布防,打探萧景与李嵩的动向,为萧辰进京,做好万全的准备。 苏墨则与赵括一起,清点三州的府库、粮草、军械,制定了详细的应急预案,确保萧辰离开之后,三州的政务、军务、财政,都能平稳运转,不出任何差错。 卫峥则从影卫之中,挑选了一百名身手最好、最忠心的精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顶尖高手,精通暗杀、护卫、潜伏之术,配备了最精良的军械与暗器,随时准备护卫萧辰的安全。 萧辰则每日待在书房之中,看着楚昭送来的京城势力分布图,详细了解朝堂上各个派系的立场、各个世家的根基、皇宫的布防,制定进京之后,一步步的计划,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提前做好了应对之策。 他知道,这一去京城,必然是步步惊心,处处陷阱,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可他也清楚,这是他必须走的一步棋,也是他从北疆之主,走向天下的必经之路。 这一日,夜色已深,宁州城万籁俱寂,唯有刺史府的书房,依旧亮着灯火。萧辰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京城地图上的潼关位置,眸色深邃。 就在这时,书房的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细微的黑影,快得如同鬼魅一般。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刺史府的院墙,避开了明处的岗哨,朝着书房的方向,快速摸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轻盈无声,脚步踏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手中的短刀闪着寒芒,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目标只有一个——书房中的萧辰。 第80章 第80章 刺杀夜袭,临行前的立威之战 书房内,萧辰端坐于书桌前,手中拿着楚昭刚刚送来的京城密报,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上面详细记录着萧景与李嵩在京城的布防,还有潼关守将的身份背景——潼关守将李信,乃是李嵩的亲侄子,陇西李氏的核心子弟,手握两万潼关守军,是萧景与李嵩的心腹。 萧辰的指尖,最终停在了“潼关”二字上,眸色微动。进京之路,潼关是必经之地,也是萧景与李嵩最有可能动手的地方,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殿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卫峥推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桌案上,看着萧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进京的事宜,都已经筹备妥当,您不必太过操劳,保重身体要紧。” 萧辰抬起头,温声道:“无妨,只是再看看京城的布防,做到心中有数。外面的岗哨,都安排妥当了?” “殿下放心。”卫峥沉声道,“刺史府内外,明哨暗岗,都已经层层布防,楚昭的影卫,也都潜伏在暗处,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绝不可能让任何人,伤了殿下分毫。” 萧辰笑了笑,道:“有你和楚昭在,我自然放心。只是萧景与李嵩,既然敢伪造圣旨召我进京,必然不会只等着我自投罗网,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动作,不可不防。” 卫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之上,沉声道:“殿下放心,若是那奸贼敢派人来送死,末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说罢,卫峥躬身告退,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守在了门外的廊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为首的杀手,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数十名杀手,立刻分散开来,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朝着书房围了过去。他们的动作轻盈无比,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手中的淬毒短刀,在夜色中闪着幽冷的寒芒。 很快,为首的杀手,就带着人摸到了书房门外的廊下,看着守在门口的卫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再次抬手,做了个手势,两名杀手立刻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短刀,朝着卫峥的后心,狠狠刺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可就在短刀即将刺中卫峥的瞬间,卫峥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转过身,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快如闪电。 “噗嗤!” 两声轻响,那两名杀手的头颅,瞬间飞了出去,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有刺客!”卫峥厉声嘶吼,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为首的杀手见状,心中一惊,知道自己暴露了,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厉声嘶吼道:“杀!给我冲进去!杀了萧辰!事成之后,每人赏黄金千两!” 数十名杀手,纷纷从阴影中冲了出来,挥舞着手中的短刀,如同疯了一般,朝着书房的大门冲去,想要拼死冲破卫峥的阻拦,斩杀书房内的萧辰。 可他们刚冲出去几步,四周的房屋之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冲天,将整个庭院照得如同白昼。楚昭带着上百名影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手中的劲弩,早已张弓搭箭,箭头齐齐对准了庭院中的杀手,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可饶你们一命!”楚昭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的利刃,响彻了整个庭院。 为首的杀手看着四面围上来的影卫,看着那些闪着寒芒的弩箭,心中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从他们翻过院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天罗地网之中,对方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踪迹,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可他毕竟是李嵩精心培养的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厉声嘶吼道:“我们奉李相之命,前来斩杀逆贼萧辰!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萧辰垫背!儿郎们,跟我冲!杀!” 说罢,他挥舞着短刀,率先朝着书房冲了过去,身后的杀手们,也纷纷嘶吼着,跟着他冲锋,悍不畏死,根本没有半分投降的意思。 “放箭!”楚昭冷冷下令。 随着一声令下,密集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庭院中的杀手倾泻而下。惨叫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瞬间被弩箭射成了刺猬,倒在了地上,当场毙命。 卫峥也挥舞着长刀,迎了上去,长刀翻飞,如同猛虎入羊群,每一次挥刀,都必然有一名杀手毙命。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勇猛无比,这些杀手虽然身手矫健,可在身经百战的卫峥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过几个回合,就有七八名杀手,死在了他的刀下。 影卫们也纷纷收起弓弩,拔出腰间的短刀,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与杀手们厮杀在一起。这些影卫,都是楚昭精心培养的顶尖高手,个个身手不在这些杀手之下,更何况占据了人数与地形的优势,以逸待劳,不过片刻功夫,庭院中的杀手,就被斩杀了大半,只剩下为首的杀手,还有五六名亲信,依旧在负隅顽抗。 为首的杀手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知道今日绝无可能完成任务,更不可能活着出去了。他虚晃一招,逼退了身前的影卫,转身就朝着院墙的方向冲去,想要突围逃走。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正是楚昭。 “想走?留下吧。”楚昭的声音冰冷,手腕一抖,三柄飞刀脱手而出,快如闪电。 为首的杀手连忙挥刀格挡,“铛铛”两声,挡开了两柄飞刀,可第三柄飞刀,却精准地刺入了他握刀的手腕。 “啊!”为首的杀手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鲜血从手腕喷涌而出。 不等他反应过来,楚昭已经欺身而上,反手一掌,狠狠劈在了他的后颈之上。为首的杀手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当场晕了过去,被影卫们一拥而上,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剩下的几名杀手,见首领被活捉,更是慌了神,很快就被影卫们尽数斩杀,无一漏网。 这场刺杀,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数十名李嵩派来的顶尖杀手,除了为首的被活捉,其余尽数被斩杀,而卫峥的亲卫与楚昭的影卫,无一人伤亡。 卫峥收刀入鞘,走到书房门前,对着门内躬身道:“殿下,刺客已经尽数肃清,为首的刺客被活捉,没有惊扰到殿下吧?” 书房的门缓缓打开,萧辰缓步走了出来,看着庭院中满地的尸体与血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淡淡道:“无妨,把活捉的刺客带下去,好生看管,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审讯。” “遵命!”楚昭立刻躬身领命,让人将晕过去的刺客首领拖了下去,严加看管。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刺史府门前的大街上,就已经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昨夜刺史府的厮杀声,早已传遍了宁州城,百姓们都担心萧辰的安危,天不亮就赶了过来,想要看看情况。 随着萧辰一声令下,影卫一盆冷水泼在了刺客首领的脸上,那刺客首领浑身一颤,缓缓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说吧,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刺客首领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咬牙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招供,痴心妄想!” “哦?嘴还挺硬。”萧辰淡淡一笑,对着楚昭抬了抬手。楚昭立刻上前,拿出了一把匕首,还有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信物,冷声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陇西李氏豢养的死士,奉丞相李嵩之命,前来刺杀殿下,阻止殿下进京,对不对?这是李嵩给你的令牌,还有你与李嵩的密信,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楚昭见状,冷笑一声,对着身边的影卫道:“既然他不肯说,那就按规矩来,先打断他的四肢,我倒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 影卫们立刻应声上前,就要动手。刺客首领看着闪着寒芒的匕首,终于彻底崩溃了,他知道,今日自己必死无疑,可若是再扛下去,只会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我说!我说!”刺客首领连忙嘶吼道,“是李嵩!是当朝丞相李嵩派我来的!他让我趁着深夜,潜入刺史府,刺杀萧殿下,阻止殿下进京!他说,只要杀了殿下,就赏我黄金万两,封我为陇西李氏的家将!我只是奉命行事,求殿下饶命啊!” 他的话,透过扩音的铜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传入了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 广场上的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好个李嵩!果然是这个奸贼!” “萧殿下大败北瀚,保住了我们北疆百姓,他竟然派人刺杀殿下!简直是狼心狗肺!” “还有萧景!这肯定也有他的份!他们就是嫉妒殿下的功绩,怕殿下进京,揭穿他们的阴谋!” “奸贼误国!这两个奸贼,就该千刀万剐!” 百姓们的怒骂声,震耳欲聋,响彻了整条大街。 萧辰抬手,压下了百姓们的怒骂声,目光冷冷地看向刺客首领,继续问道:“李嵩与萧景,在京城,还布下了什么陷阱?若是我进京,他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刺客首领不敢有半分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李相与二皇子,早已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殿下进京,就会立刻以谋逆的罪名,将殿下拿下,打入天牢,然后暗中处死,永绝后患。他们还在潼关布下了重兵,若是刺杀失败,就在潼关拦下殿下,将殿下当场斩杀……” 这话一出,百姓们更是怒不可遏,纷纷高喊着“诛杀奸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萧辰听完,神色不变,对着影卫沉声道:“此人奉奸贼之命,刺杀朝廷命官,意图谋逆,罪证确凿,拖下去,斩首示众!” “遵命!”影卫立刻应声,拖着瘫软在地的刺客首领,朝着刑场走去。 紧接着,萧辰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姓,又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王怀德,朗声道:“王公公,你也听到了,这道所谓的圣旨,根本不是陛下的意思,是萧景与李嵩伪造的,他们召我进京,根本不是为了让我谢罪,而是为了谋害我。你说,这圣旨,我该接,还是不该接?” 王怀德浑身一颤,连忙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跪倒在地,对着萧辰连连磕头,尖着嗓子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咱家只是奉命行事,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内情!这圣旨……这圣旨是真是假,咱家也不清楚!殿下要进京,还是不进京,全凭殿下决断,咱家绝无半分异议!” 他现在哪里还敢摆传旨太监的架子,只求萧辰能饶他一条性命,别把他和萧景、李嵩的阴谋牵扯在一起。 萧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冷笑一声,缓缓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随你,奉旨进京。我倒要看看,萧景与李嵩,还有什么手段,在京城等着我。” 这话一出,台下的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高声喊道:“殿下!不能进京啊!京城太危险了!” “殿下!您不能去!奸贼已经布下了陷阱,您这一去,太危险了!” “殿下!我们宁州百姓,不能没有您啊!” 第81章 潼关设伏,将计就计破死局 百姓们的呼喊声,带着浓浓的担忧与不舍,传入了萧辰的耳朵里。萧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诸位乡亲,不必担忧。我萧辰身为大胤皇子,守土有责,护民有责,如今陛下病重,奸贼把持朝政,祸乱朝纲,我岂能龟缩在北疆,坐视不理?” “我此去京城,就是要揭穿奸贼的阴谋,清君侧,正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你们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绝不会让北疆的百姓,再受战火与苛政之苦。” 百姓们看着萧辰坚定的模样,知道他心意已决,再也无法劝阻,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呼喊着:“殿下一路平安!” “我们在宁州,等着殿下平安归来!”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宁州城,久久不散。 当日午时,宁州城南门,萧辰身着皇子朝服,骑在白马之上,只带了卫峥、楚昭,还有一百名身着便服的影卫,轻车简从,没有带大军,没有带仪仗,只有一辆普通的马车,随着王怀德的队伍,准备出发进京。 城门内外,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百姓们跪在道路两侧,手里拿着鸡蛋、馒头、热水,往队伍里塞,嘴里不停念叨着,让殿下路上保重,早日归来。不少老人与妇人,看着萧辰的身影,忍不住落下泪来,不停的祈祷着,愿菩萨保佑殿下,一路平安。 萧辰骑在马上,不断抬手,向百姓们示意,眼中满是动容。他对着百姓们拱了拱手,随即调转马头,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卫峥、楚昭与一百名影卫,立刻紧随其后,队伍渐渐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而此时的京城,丞相府内,李嵩接到了宁州传来的密报,得知刺杀失败,萧辰竟然真的要奉旨进京,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桌案。 他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潼关,命令侄子李信,在潼关布下重兵,只要萧辰一踏入潼关地界,无需多言,立刻将其当场斩杀,永绝后患。 潼关之内,李信接到密报,立刻召集了麾下所有将领,调集了两万精兵,在潼关两侧的山谷之中,布下了重重埋伏,只等萧辰到来,就将其彻底斩杀,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离开宁州的第五日,萧辰的队伍行至潼关外三十里的临华驿。 秋风卷着黄土,掠过关中平原,远处的潼关雄踞在山腰之上,城墙顺着山势蜿蜒起伏,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扼住了从北疆通往京城的唯一官道。关楼高耸入云,箭垛林立,隐隐能看到城头晃动的甲士身影,一股肃杀之气,隔着三十里地,依旧扑面而来。 驿馆的正堂内,烛火摇曳,将萧辰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他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指尖轻轻划过桌案上的潼关地形图,眸色平静,听着刚从潼关折返的楚昭禀报军情。 楚昭一身夜行衣上还沾着崖壁的尘土与草屑,手腕处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布料,他却浑然不觉,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殿下,属下已探明潼关内的全部部署。潼关守将李信,奉李嵩密令,早已在城内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殿下入城,便要痛下杀手。” 萧辰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楚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李信在潼关城内,共部署了两万守军,其中一万是陇西李氏的私兵与嫡系,分守四门,南门是主入口,布防最为严密。潼关两侧的禁沟山谷之中,埋伏了八千名弓箭手,皆是李信的死士,只要殿下的队伍进入官道,便会被两侧的箭雨封锁。” “城内南门至正街的两侧街巷,埋伏了三千名刀盾手,城头之上,布置了二十架床弩,全部对准了南门瓮城。李信还在城门处设了千斤闸,只要殿下带着人全部进入瓮城,闸门便会瞬间落下,将殿下困在其中,四面围杀。他们早已定下说辞,对外便宣称殿下谋逆作乱,持械闯关,被守军当场格杀。” 楚昭的话音落下,正堂内瞬间响起了一片抽气声。卫峥猛地攥紧了腰间的长刀,指节捏得发白,虎目之中怒火熊熊,上前一步,对着萧辰躬身道:“殿下!李信这竖子,竟敢奉李嵩的奸令,行此刺杀皇子的谋逆之举!末将请命,今夜便率领五十名死士,从南侧崖壁攀岩入城,夜袭城门楼,斩杀李信,拿下潼关,为殿下扫清前路!” “殿下,末将也愿随卫将军一同前往!”楚昭身后的影卫副统领林七,也立刻单膝跪地,高声请命,“属下等精通潜行暗杀,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定能取了李信的项上人头,护殿下平安入城!” 随行的百名影卫,皆是楚昭精心挑选的顶尖好手,个个身手矫健,悍不畏死,此刻纷纷单膝跪地,齐声请战,声震屋瓦,眼中没有半分惧色。他们跟着萧辰从宁州一路走来,从黑山匪帮到北瀚铁骑,什么样的恶战没见过,区区潼关天险,根本没放在眼里。 萧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再次落回地形图上,指尖轻轻点在潼关南侧的悬崖处,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诸位的战意,本王明白。但这潼关,不能硬闯,更不能夜袭强取。” 卫峥愣了愣,急声道:“殿下?李信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不硬闯,难道我们真的要乖乖入城,任他宰割不成?” “卫峥,你只看到了李信的埋伏,却没看到这背后的局。”萧辰转过身,看着卫峥,语气沉稳,字字清晰,“李嵩为何要让李信在潼关杀我?不是因为他有把握在潼关杀了我,而是他算准了,我要么硬闯潼关,要么绕路而行。” 他走到堂前,指着地图上的关中地形,继续道:“潼关是京城的西大门,是朝廷直属的关隘,我若是强闯潼关,斩杀守将李信,就算我有再多的理由,在天下人眼里,也是抗旨不遵,拥兵谋反。到时候,萧景与李嵩便会拿着这个由头,号令天下藩镇,共讨我这个‘谋逆皇子’,我们在宁州积攒下的民心与大义,便会荡然无存。” “若是绕路呢?”卫峥皱着眉问道。 “绕路?”萧辰冷笑一声,“关中平原,四处都是京营的防区,李嵩早已在周边州府布下了眼线与兵马,我们一旦绕路,他们便会立刻宣称我畏罪潜逃,坐实谋逆的罪名,到时候,前有京营拦截,后有李信追击,我们这百人队伍,只会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卫峥闻言,瞬间沉默了下来。他只想着斩杀李信,护殿下周全,却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刺杀埋伏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权谋算计,无论硬闯还是绕路,都会正中李嵩的下怀。 堂内的众人,也纷纷收起了请战的心思,眉头紧锁,苦思冥想破局之法。他们都清楚,殿下说的是对的,这潼关,就是李嵩设下的死局,进是死,退也是死,硬闯更是落人口实,几乎没有破解的办法。 可萧辰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他看着地图上的潼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李嵩与李信,以为凭着潼关天险,布下这区区两万兵马,就能置我于死地?他们太小看我萧辰了。这潼关是天险,是他们的依仗,可也会成为他们的坟墓。” 他抬眼看向楚昭,问道:“我让李默提前安插在潼关的内应,可有消息?” 楚昭立刻躬身道:“回殿下,已经联络上了。潼关副将周显,原是北疆边军的参将,在北瀚南下时立过大功,却因不是陇西李氏的人,被李信打压,不仅被夺了兵权,还被克扣了半年的军饷,麾下的弟兄们,早就对李信怨声载道。周显早已对李信与李嵩不满,愿意归降殿下,做我们的内应,在城内接应我们。” “好。”萧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当即定下了计策,“既然李信想引我入城,那我便遂了他的愿,将计就计,破了他这天罗地网。” 他看向众人,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果决地落下:“卫峥,明日清晨,你带着大部队,随李信派来的使者,走官道入潼关,大张旗鼓,身着仪仗,让所有人都以为,本王就在队伍之中。你要做的,就是吸引李信的全部注意力,让他把所有的伏兵,都调动到南门官道两侧,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卫峥立刻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楚昭,你今夜率领五十名最擅长攀岩潜行的影卫,从潼关南侧的悬崖峭壁潜入城中。”萧辰的目光落在楚昭身上,沉声道,“入城之后,分两路行动,一路前往南门城门楼,控制千斤闸的机关,务必确保明日我入城之时,闸门无法落下;另一路,由你亲自带领,去联络周显,与他约定好接应信号,明日城头举火为号,让他率部反戈,控制城头守军,瓦解李信的防线。”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楚昭单膝跪地,高声领命,眼中满是坚定。他最擅长的,便是这种潜行渗透、敌后破局的任务,这潼关的悬崖峭壁,在旁人眼中是天险,在他与影卫眼中,不过是坦途。 萧辰又看向剩余的五十名影卫,沉声道:“其余人,随我一同,明日清晨入城,随机应变,接应卫峥与楚昭的行动。记住,非必要,不得擅自动手,一切以大局为重。” “属下遵命!”五十名影卫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计策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检查装备,准备夜间的潜行与次日的入城行动。卫峥去准备仪仗与明日的行装,楚昭则带着影卫,去检查攀岩用的飞爪、绳索、暗器,制定详细的潜入路线,确保万无一失。 萧辰站在驿馆的窗前,望着远处潼关城楼上的点点灯火,眸色深邃。李嵩以为这潼关是他的葬身之地,却不知道,这潼关,只会是他踏入京城,搅动风云的第一块垫脚石。五年的流放隐忍,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废太子了,萧景与李嵩的阴谋,只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在这时,驿馆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驿丞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对着萧辰躬身行礼,神色慌张地禀报道:“殿下!潼关守将李将军,派了使者前来,正在驿馆门外,说要恭迎殿下入城,有丞相李大人的名帖呈上!” 萧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转过身,对着驿丞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校尉服饰的使者,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见到萧辰,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毫无恭敬之意,尖着嗓子道:“末将奉潼关守将李将军之命,前来恭迎废太子殿下。这是丞相李大人的名帖,李将军已在潼关城内备下了薄宴,等候殿下大驾。”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扫视着正堂内的人数,目光在卫峥与影卫身上扫过,言语间带着试探:“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入城?随行带了多少人马?也好让李将军提前做好安排,护卫殿下周全。” 说话间,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杀意与急切,只等着萧辰给出答案,便好回去向李信复命。 第82章 反客为主,潼关城内斩阴谋 那校尉使者的试探,落在萧辰眼中,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他缓缓坐在主位上,接过卫峥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连那锦盒都未曾看一眼,只是抬眸看向那使者,淡淡开口:“李将军有心了。本王奉旨进京,潼关是必经之路,自然是要入城的。” 使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追问道:“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动身?” “明日清晨吧。”萧辰放下茶盏,语气随意,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对方的恶意,“一路行来,人马都乏了,今日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随你入城,也不耽误进京的行程。” 使者心中大喜,又连忙问道:“那不知殿下随行,带了多少人马?潼关城内狭窄,若是人马太多,怕是不好安置,末将也好提前回禀李将军,做好安排。” 萧辰闻言,故作随意地扫了一眼堂内的影卫,笑着道:“不过百名亲卫罢了,护卫本王入京,足够了。潼关是朝廷的西大门,有李将军的两万大军镇守,固若金汤,哪里需要太多人马?难不成,李将军还怕我这百人,在潼关城内翻了天不成?” “不敢不敢!”使者连忙躬身,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果然如李将军所料,这萧辰被废黜五年,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带着百人就敢入潼关,真是自寻死路。 他又假意恭维了几句,说了些“殿下一路辛苦”“李将军已备下宴席”的场面话,便匆匆告退,生怕多待一刻,就会被萧辰看出破绽。一出驿馆,他便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潼关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卷起漫天黄土,连夜回去向李信报信。 看着使者远去的背影,卫峥冷哼一声,沉声道:“殿下,这竖子果然没安好心,看他那急切的样子,恨不得立刻让我们入了他的圈套。” “他越是急切,我们的计策,便越容易成功。”萧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使者消失的方向,眸色冰冷,“李信年轻气盛,骄横轻敌,又仗着潼关天险与两万大军,根本没把我这百人放在眼里。他越是轻敌,便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转过身,对着楚昭沉声道:“时辰不早了,按计划行动。记住,务必在天亮之前,控制住城门机关,联络上周显,不得出半点差错。” “属下遵命!”楚昭立刻躬身领命,转身走出正堂,早已整装待发的五十名影卫,悄无声息地跟上他的脚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夜色渐深,潼关南侧的悬崖峭壁,如同刀削斧凿一般,直上直下,崖壁上只有零星的灌木与凸起的岩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就连常年在山中行走的樵夫,也不敢走这条路,在潼关守军眼中,这里是绝无可能翻越的天险。 可楚昭与影卫们,却如同壁虎一般,借着夜色的掩护,用飞爪勾住崖壁上的岩石,身体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他们的动作轻盈无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有飞爪嵌入岩石的轻微声响,消散在夜风之中。 两个时辰后,天快亮的时候,五十名影卫,无一人伤亡,全部成功攀上了潼关城头。楚昭打了个手势,影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避开了城头巡逻的守军,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潼关城内。 按照原定计划,影卫副统领林七,带着二十名影卫,直奔南门城门楼。城门楼内,只有两名昏昏欲睡的守军守着千斤闸的机关,根本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影卫们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手起刀落,便解决了两名守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林七立刻上前,用提前准备好的铁销,死死卡死了千斤闸的绞盘机关,任凭多大的力气,也无法扳动分毫,闸门再也无法落下。 而楚昭,则带着剩余的三十名影卫,直奔潼关副将周显的府邸。府邸后门,周显早已带着几名心腹,在那里等候多时,看到楚昭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楚统领,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李信今日傍晚,召集了所有将领,下令明日南门一旦关闭,便四面放箭,格杀勿论,还把我的兵权全部收走了,只给我留了两百名亲卫!” “周将军稍安勿躁。”楚昭沉声道,“殿下早已定下计策,明日清晨,殿下入城之时,城头举火为号,你便率领心腹,控制城头守军,当众宣读李信与李嵩私通谋逆的罪状,动摇守军军心。殿下说了,只要事成之后,你便是潼关主将,节制潼关所有兵马,之前被克扣的军饷,也会尽数补发。” 周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狠狠攥紧了拳头:“末将这条命,本就是在战场上捡回来的!李信这竖子,克扣军饷,打压忠良,勾结奸相,意图谋逆,末将早就忍无可忍了!明日,末将定当率部反戈,配合殿下,拿下李信,绝不负殿下所托!” 楚昭点了点头,与周显约定好了接应的信号与细节,便让影卫们潜伏在周显府邸之中,静待天亮。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潼关南门便缓缓打开了。李信一身铠甲,站在城门楼之上,身后跟着数十名陇西李氏的嫡系将领,看着官道上缓缓而来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昨夜使者带回消息,萧辰只带了百名亲卫,今日清晨入城,李信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失了。他早已下令,南门两侧的街巷,埋伏了三千刀盾手,城头的八千弓箭手,全部张弓搭箭,对准了瓮城,只等萧辰全部入城,便落下千斤闸,关门打狗,将萧辰与百名亲卫,尽数射杀在瓮城之中。 “将军,萧辰的队伍来了!”身边的副将低声提醒道。 李信抬眼望去,只见官道之上,萧辰身着明黄色的皇子朝服,骑在一匹白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卫峥一身银甲,手持长刀,护在萧辰身侧,身后跟着百名身着劲装的亲卫,个个神色冷峻,队列整齐,缓缓朝着南门走来。队伍规模不大,果然只有百人左右,没有多余的兵马。 “哈哈哈,果然只有百人!”李信放声大笑,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萧辰啊萧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萧辰的队伍,缓缓走入了南门,踏入了瓮城之中。城门内的官道两侧,空无一人,静得可怕,只有城头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杀意,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卫峥勒住马缰,压低声音,对着萧辰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萧辰微微颔首,神色不变,依旧从容不迫地催动马匹,朝着瓮城深处走去。当最后一名亲卫,也踏入瓮城的那一刻,城门楼之上,李信猛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厉声嘶吼道:“关城门!放箭!给我杀了萧辰!” 随着李信一声令下,守城的士兵立刻冲到绞盘前,拼尽全力扳动机关,想要落下千斤闸。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绞盘都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般,闸门根本无法落下。 “将军!不好了!闸门机关坏了!根本落不下来!”士兵们慌慌张张地高声禀报。 李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瞪大了眼睛,厉声嘶吼道:“废物!一群废物!怎么会坏了?!快!给我用石头砸!用滚木砸!一定要把城门堵死!” 可就在这时,瓮城之中的萧辰,突然勒住了马缰,抬起头,冷冷地看向城头的李信,声音朗朗,穿透了清晨的寂静,传遍了整个南门:“李信,你不必白费力气了。你奉奸相李嵩之命,设伏刺杀当朝皇子,勾结外戚,意图谋逆,你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踏入你的陷阱吗?” 说罢,萧辰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密信,高高举起,当众高声宣读起来。信中,李嵩与李信的往来内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授意李信在潼关设伏刺杀萧辰,到事后如何对外宣称萧辰谋逆伏诛,再到事成之后,保举李信为镇西将军,掌控关中兵权,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城头的守军们,听到密信内容,瞬间炸开了锅,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他们只是奉命守城,根本不知道李信的真实目的,竟然是要刺杀当朝皇子,更不知道,这是李嵩的私令,一旦事成,他们这些执行者,都会被当成替罪羊,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军心,瞬间大乱。 就在这时,城头之上,突然燃起了三堆熊熊燃烧的火把,火光冲天。周显手持长刀,一刀斩杀了身边李信的两名亲信,站在城头之上,高声喝道:“弟兄们!李信勾结奸相李嵩,意图刺杀皇子,谋逆叛国,这是要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掉脑袋!我们岂能跟着他,做这诛九族的蠢事?!随我反了!捉拿李信,向殿下请罪!” “反了!反了!”周显的心腹士兵们,纷纷举起刀枪,高声响应。城头的守军们,本就军心大乱,此刻见周显带头反戈,更是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不愿再为李信卖命。城头之上,瞬间乱作一团,李信的亲信,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被守军们团团围住,根本无法动弹。 李信站在城门楼之上,看着城头哗变,机关失灵,自己的阴谋被当众揭穿,瞬间红了眼睛,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知道,事到如今,阴谋败露,就算是能活着回到京城,李嵩也绝不会保他,甚至会杀了他灭口。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萧辰!我杀了你!”李信厉声嘶吼,双目赤红,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指着城门下的萧辰,对着身后的三千陇西李氏私兵,疯狂下令,“儿郎们!随我冲下去!杀了萧辰!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他垫背!给我冲!” 说罢,他一马当先,从城门楼的台阶上,疯了一样冲了下来。三千陇西李氏私兵,皆是李信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挥舞着刀枪,跟着李信,如同潮水一般,从城门楼内冲杀出来,瞬间冲散了瓮城门前的亲卫队伍,直朝着萧辰的方向扑来,刀光闪闪,杀意滔天。 第83章 生擒李信,谋逆铁证入囊中 李信的嘶吼声在瓮城中炸响,三千陇西李氏私兵如同出闸的猛虎,踩着满地的青砖碎石,疯了一般朝着萧辰的方向冲杀过来。这些私兵皆是李氏豢养多年的死士,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手中的环首刀在晨光下闪着寒芒,喊杀声震得瓮城的墙壁都在微微发颤。 他们很清楚,今日事败,就算是逃回京城,李嵩也绝不会留他们的性命,唯有拼死斩杀萧辰,才有一线生机。 “殿下退后!”卫峥见状,虎目圆睁,厉声大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手中的镔铁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催马迎了上去。他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长嘶,马蹄落下的瞬间,已经与冲在最前面的李信撞在了一处。 李信早已红了眼睛,理智尽数被怒火与绝望吞噬,看着迎面冲来的卫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卫峥的头颅狠狠劈了下去。这一刀裹挟着他所有的戾气,刀风凌厉,竟带着几分破风之声,显然也是自幼习武,有着不俗的功底。 在他看来,卫峥不过是个东宫护卫出身的武夫,就算有些蛮力,也绝不可能是他这个陇西李氏精心培养出来的子弟的对手。只要斩杀了卫峥,就能直取萧辰的项上人头,扭转乾坤。 可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卫峥的实力。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卫峥面不改色,手腕轻轻一转,手中的长刀横挡而出,精准地磕在了李信的刀脊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李信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下来,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而出。他胯下的战马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鼻息间喷出浓重的白气。 “就这点本事,也敢行刺殿下?”卫峥冷哼一声,眼中杀意毕露,不等李信稳住身形,手中的长刀再次挥出,第二刀快如闪电,顺着李信的刀身滑过,直逼他的手腕。 李信脸色骤变,连忙撤刀回防,可他的动作在卫峥眼中,慢得如同蜗牛爬一般。只听“嗤啦”一声轻响,卫峥的刀锋划破了他的衣袖,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李信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卫峥已经调转马头,反手一刀背,狠狠拍在了他的胸口之上。这一刀背看着平平无奇,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李信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座大山狠狠砸中,胸骨传来一阵碎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狠狠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青砖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阵阵发黑,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可胸口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都难。卫峥催马上前,马蹄踏在他的胸口,长刀直指他的咽喉,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前后不过三个回合,潼关守将、陇西李氏的核心子弟李信,便被卫峥当场生擒。 “将军!” 那些跟着李信冲下来的私兵,见主将一个照面就被生擒,瞬间乱了阵脚,冲锋的势头也戛然而止。可他们毕竟是李氏豢养多年的死士,短暂的慌乱之后,依旧红着眼睛,挥舞着刀枪,朝着卫峥的方向冲来,想要救回李信。 “不知死活。”卫峥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亲卫们厉声喝道,“列阵!杀!” 百名影卫亲卫瞬间动了,他们皆是楚昭精心挑选、卫峥亲自训练的顶尖好手,配合默契,迅速结成了步兵战阵,手中的破甲弩齐齐张弓搭箭,对着冲过来的私兵射出了密集的弩箭。 惨叫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私兵瞬间被弩箭射成了刺猬,倒在了地上。而城头之上,周显也率领着哗变的守军,从城门两侧的台阶冲了下来,手中的刀枪对准了私兵的后方,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周显高声喝道,声音传遍了整个瓮城。 可这些私兵皆是李氏的死士,根本没有投降的意思,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与亲卫、守军厮杀在了一处。瓮城之内,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惨烈无比。 可这些私兵就算再悍勇,也终究是强弩之末。前有卫峥率领的亲卫精锐,后有周显率领的数千守军,他们被围困在狭窄的瓮城之中,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被动挨打。不到半个时辰,三千陇西李氏私兵,便被尽数斩杀,无一人漏网,瓮城的青砖地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厮杀声渐渐平息,整个潼关南门,彻底被萧辰掌控。 萧辰缓缓催马向前,看着被卫峥按在地上的李信,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李信看着萧辰,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厉声嘶吼道:“萧辰!你敢抓我?我是陇西李氏的人,是当朝丞相李嵩的亲侄子!你敢动我,我叔父绝不会放过你!整个陇西李氏,也绝不会放过你!” “陇西李氏?”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淡淡道,“就算是李嵩本人在此,行此谋逆刺杀之举,本王也照抓不误。更何况,是你这区区一个守将。” 他抬眼扫过四周跪地的守军,那些守军原本还满脸惶恐,生怕萧辰会追究他们协助李信设伏的罪责,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可萧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松了一口气。 “本王知道,今日之事,皆是李信一人之谋,与尔等无关。”萧辰的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南门,“本王在此宣布,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凡是放下兵器,归降本王者,过往之事,一概既往不咎。军饷照发,官职照旧,若是有功,本王还会论功行赏。” 这话一出,跪地的守军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本以为,就算不被株连,也会被革去军职,流放边疆,却没想到,萧辰竟然会既往不咎,连军饷官职都能保留。 “殿下仁德!”周显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周显,愿率潼关守军,归降殿下!誓死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等愿归降殿下!誓死追随殿下!” 数千名守军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跪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他们在李信手下,受尽了苛待,克扣军饷,随意打骂,早已心生不满,如今萧辰不仅不追究他们的罪责,还既往不咎,保留官职军饷,他们怎能不心生归附之意。 萧辰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沉声道:“周显听令。” “末将在!”周显立刻高声应道。 “本王命你,暂代潼关守将之职,统领潼关所有守军,肃清城内李信的残余党羽,安抚军心,加固城防,不得有误。”萧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遵令!定不负殿下所托!”周显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地叩首。他本是被打压的副将,没想到一朝投诚,竟然直接被提拔为潼关守将,心中对萧辰的感激,更是无以复加,早已下定决心,此生定要誓死追随。 稳定了守军军心,掌控了潼关四门的防务之后,萧辰便带着卫峥与楚昭,前往李信的将军府邸。 李信的府邸,坐落在潼关城内的正街之上,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占地极广,比起宁州刺史府,也不遑多让。府内的丫鬟仆役,见李信被生擒,萧辰率军入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投降,不敢有半分反抗。 萧辰没有理会府内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直接下令,让楚昭带着影卫,搜查府邸的密室与书房,寻找李信与李嵩的往来书信与证据。 影卫们行动迅速,不到一个时辰,便在书房的暗格之中,找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楚昭用刀劈开铁锁,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厚厚的书信,还有一本账册。 萧辰坐在书房的主位上,拿起书信,一封封地翻看,脸色越来越冷,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书房冻结。 这些书信,全都是李嵩与李信的往来密信,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之久。里面不仅有此次李嵩授意李信在潼关设伏刺杀萧辰的详细部署,还有二人多年来的种种密谋:从当年构陷先皇后、策划巫蛊案废黜萧辰的太子之位,到这些年把持朝政、卖官鬻爵、安插亲信、构陷忠良的桩桩件件,甚至还有萧景与李嵩联手,打压异己、掌控京营兵权的全部计划,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最让萧辰震怒的,是最底下的三封密信。信中,李嵩与北瀚汗国的使者暗中往来,约定只要北瀚助萧景稳固太子之位,将来登基称帝,便将北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北瀚,年年纳贡,岁岁来朝。甚至还有李嵩暗中向耶律洪泄露大胤边境军情、边防部署的密函,当年清河镇被北瀚骑兵屠戮,正是因为李嵩泄露了边境的布防情报。 “好!好一个李嵩!好一个萧景!”萧辰猛地将书信拍在桌案上,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敢出卖疆土,通敌叛国,害死我大胤数万百姓,真是罪该万死!” 这些书信,每一封,都是李嵩与萧景谋逆叛国的铁证,足以让二人万劫不复。 楚昭与卫峥看着书信内容,也个个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率军打进京城,将李嵩与萧景碎尸万段。 萧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将这些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存放。这些铁证,就是他踏入京城,搅动风云,为先皇后平反,清君侧诛奸贼的最锋利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匆匆从门外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地高声禀报道:“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出大事了!” 萧辰抬眸,沉声道:“讲。” “回殿下,二皇子萧景得知潼关事败,李将军被擒,竟在朝堂之上,诬告殿下擅杀朝廷命官、占据潼关、拥兵谋逆!”影卫急声禀报道,“景和帝听闻后龙颜大怒,当即下旨,让京营禁军封锁了潼关至京城的所有官道要道,严查所有过往行人,还下令,让沿途各州府,不得为殿下提供任何补给,否则以通逆论处!” 第84章 舆论反转,民心所向赴京城 “萧景这竖子,简直是颠倒黑白,血口喷人!”卫峥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嘶吼道,“明明是李信奉他与李嵩的密令,设伏刺杀殿下,他反倒倒打一耙,诬告殿下谋逆?真是无耻至极!” “殿下,这萧景与李嵩,摆明了是要置您于死地!”楚昭也上前一步,眼中满是寒意,“他们封锁了官道,就是想把您困在潼关,然后再调集京营大军,围攻潼关,给您扣上谋逆的罪名,名正言顺地除掉您!末将请命,立刻传信回宁州,让苏墨大人率领三万大军前来潼关汇合,我们直接率军打进京城,当众揭穿他们的阴谋,清君侧,诛奸贼!” “没错!殿下,我们打进京城去!”随行的影卫将领们,也纷纷高声请战,个个义愤填膺,“我们有李嵩与萧景通敌叛国的铁证,只要打进京城,昭告天下,天下人都会站在我们这边!萧景与李嵩这两个奸贼,根本不堪一击!” 众人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率军出征,直捣京城。在他们看来,萧辰手握三州之地,三万精锐大军,还有萧景与李嵩谋逆的铁证,根本无需忌惮,直接率军逼京,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可萧辰却缓缓摇了摇头,抬手压下了众人的怒火,神色平静,仿佛早已将这一切看透。 “诸位稍安勿躁。”萧辰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让激动的众人安静了下来,“率军进京?万万不可。” 卫峥愣了愣,急声道:“殿下?萧景与李嵩都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封锁了官道,诬告您谋逆,再不率军反击,我们就会被困死在潼关啊!” “困死?”萧辰淡淡一笑,站起身,走到书房悬挂的大胤疆域图前,指尖落在潼关与京城之间的官道上,缓缓道,“卫峥,你只看到了萧景封锁了官道,诬告我谋逆,却没看到,他这么做,恰恰是落入了我的圈套,给了我反击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若是真的率领大军,从潼关直逼京城,就正好中了萧景与李嵩的下怀。他们等的,就是我拥兵谋反的证据。到时候,他们就会以陛下的名义,号令天下藩镇、世家、州府,共同讨伐我这个‘谋逆皇子’。” “大胤立国三百余年,忠君思想早已深入人心。就算我们有通敌的铁证,在天下人眼里,我率军逼京,就是谋逆作乱。到时候,我们就会失去大义名分,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就算是兵强马壮,也难敌天下围攻。这,正是萧景与李嵩最想看到的局面。” 萧辰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怒火,却也让所有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卫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他只想着杀了奸贼,保护殿下,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权谋算计。 楚昭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殿下,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萧景与李嵩颠倒黑白,一步步把我们逼入绝境吧?” “自然不能。”萧辰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当即定下了计策,“他们想玩舆论战,想给我扣上谋逆的帽子,那我就奉陪到底。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到底是谁在谋逆叛国,是谁在保境安民,是谁在祸国殃民。” 他当即下达了两道命令,清晰而果决:“楚昭,立刻将李嵩与李信的谋逆密信,还有李嵩通敌叛国的铁证,复刻多份,派影卫八百里加急,分批送往京城,交给先皇后的旧部、朝中的寒门官员,还有那些被李嵩打压排挤的忠良之臣。让他们在朝堂之上,为我辩白,将这些铁证,公之于众。” “属下遵命!”楚昭立刻躬身领命。 “第二,立刻传信回宁州,交给苏墨。”萧辰继续道,“让他以宁、云、朔三州的名义,发布讨贼檄文,昭告天下。檄文之中,要写清楚三件事:其一,李信奉李嵩密令,在潼关设伏刺杀当朝皇子,谋逆作乱,我只是奉旨进京,平定叛乱,生擒首恶,绝非擅杀朝廷命官,占据潼关;其二,我萧辰在北疆,大败北瀚三万铁骑,全歼来犯之敌,保境安民,护住了北疆数百万百姓的性命,有功于社稷,有功于百姓;其三,李嵩与萧景把持朝政,构陷忠良,通敌叛国,出卖疆土,害死我大胤子民,桩桩件件,皆有铁证。” “我要让这篇檄文,传遍大胤的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县城,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事情的真相,都知道萧景与李嵩的真面目。” 萧辰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他很清楚,在这个时代,民心与舆论,就是最锋利的武器。萧景与李嵩想靠着把持朝堂,颠倒黑白,那他就把真相撒向天下,用民心,破了他们的局。 “属下遵命!”卫峥立刻应声,让人快马加鞭,将萧辰的命令,送往宁州。 楚昭连夜派出数十名影卫,带着复刻的密信,分批潜入京城,联络朝中的盟友;而宁州的苏墨,接到萧辰的命令后,也立刻行动起来,与柳如烟、李默联手,写下了一篇字字诛心的讨贼檄文,刻印了数万份,派商队、驿卒、影卫,送往大胤的各个州府、县城、村镇。 从北疆的宁州,到江南的扬州,从关中的潼关,到蜀中的益州,大街小巷,酒肆茶馆,到处都在议论这篇檄文,到处都在传抄萧辰大败北瀚的功绩,还有李嵩与萧景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的罪状。 天下哗然。 百姓们得知真相,瞬间炸开了锅。萧辰大败北瀚,保住了北疆数百万百姓的性命,是护国的功臣,可萧景与李嵩,不仅不表彰功绩,反而设伏刺杀,诬告谋逆,甚至还通敌叛国,出卖疆土,害死百姓,这让百姓们如何不怒? “萧殿下大败北瀚蛮子,保住了我们的疆土,是大英雄啊!朝廷怎么能这么对他?” “李嵩这个奸贼!竟然敢通敌叛国,出卖燕云十六州,害死了清河镇那么多百姓,真是狼心狗肺!” “二皇子萧景,为了太子之位,竟然和奸贼同流合污,真是瞎了眼!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太子?” “萧殿下太冤了!我们不能让忠臣蒙冤,奸贼当道啊!”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痛骂李嵩与萧景的声音,到处都是为萧辰鸣不平的议论。就连各地的寒门士子,也纷纷站出来,写文章、发檄文,支持萧辰,痛骂奸贼误国,要求朝廷严惩李嵩与萧景,还萧辰一个清白。 舆论,在短短十日之内,彻底反转。萧景与李嵩原本想靠着把持朝堂,给萧辰扣上谋逆的帽子,却没想到,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成了天下人唾骂的奸贼,民心尽失。 而潼关之内,萧辰看着各地传回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十日之后,萧辰下令,留下石敢当率领三千精兵,协助周显镇守潼关,稳固后方,自己则依旧只带卫峥、楚昭与百名影卫,轻车简从,出了潼关,沿着官道,继续朝着京城的方向进发。 消息传开,沿途各州县的官员与百姓,彻底震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萧辰会在潼关拥兵自重,与朝廷对峙,却没想到,他竟然只带了百名亲卫,依旧奉旨进京。这份从容与底气,让天下人更是敬佩不已。 沿途的州县,原本接到了朝廷的圣旨,不许为萧辰提供补给,不许放萧辰入城。可如今舆论反转,民心所向,哪个官员还敢执行这道圣旨?更何况,萧辰大败北瀚,威震天下,手握李嵩通敌的铁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这位嫡长皇子。 萧辰的队伍每到一处州县,当地的官员都会亲自出城迎接,打开城门,恭迎萧辰入城,备下粮草补给,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而沿途的百姓,更是自发地来到路边迎接,箪食壶浆,焚香祷告,想要亲眼见一见这位大败北瀚的护国功臣。 队伍行至华阴县,路边挤满了前来迎接的百姓,百姓们手里拿着鸡蛋、馒头、热水,往队伍里塞,嘴里不停念叨着“殿下辛苦了”“殿下一定要平安”,不少老人甚至跪在路边,对着萧辰的队伍磕头,感谢他大败北瀚,护住了北疆的安宁。 萧辰骑在白马上,不断抬手向百姓们示意,让亲卫们婉拒百姓们的馈赠,眼中满是动容。他知道,民心,才是这天下最坚实的根基。 一路之上,不断有被世家打压的寒门士子、被李嵩陷害罢官的武将,慕名前来投奔。他们有的是被萧辰的仁政与功绩吸引,有的是与李嵩、萧景有着血海深仇,都愿意追随萧辰入京,助他一臂之力。萧辰来者不拒,将这些人尽数收入麾下,队伍虽然依旧只有百名核心亲卫,可随行的人才,却越来越多,声势也越来越盛。 这一日,队伍行至华州地界,天色已晚,萧辰便下令,在城外的龙门驿歇息。 刚安顿下来,楚昭就悄悄带着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走进了萧辰的房间。那男子见到萧辰,立刻跪地行礼,恭敬道:“属下王怀,奉三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之命,前来拜见萧辰殿下。” 萧辰微微挑眉,示意他起身。三皇子萧钰与五皇子萧恒,他早有耳闻。萧钰素有贤名,生母是贤妃,出身寒门,在朝中毫无根基,一直被萧景打压;萧恒生母早逝,胆小怯懦,与世无争,在皇宫之中,如同透明人一般。他没想到,这两位皇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暗中派人来见自己。 王怀起身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两封密信,递到了萧辰面前,低声道:“殿下,这是我家三皇子与五皇子,让属下交给您的密信。二位殿下说了,李嵩与萧景把持朝政,祸乱朝纲,构陷忠良,他们二人早已看不惯,愿暗中相助殿下,揭露二人的阴谋。” 萧辰接过密信,拆开看了一遍。信中,萧钰与萧恒详细写了京城内的最新局势:萧景与李嵩得知舆论反转,早已慌了神,正在暗中调集京营大军,在京城外围布防,同时买通了皇宫的禁军,准备等萧辰一入京,就将其拿下,打入天牢,永绝后患。信中还写了京营的布防、李嵩的党羽分布,甚至还有皇宫的门禁部署,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信的末尾,二人定下了入京后的联络暗号,约定在萧辰入京后,暗中联络,里应外合,共同对付萧景与李嵩。 萧辰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很清楚,萧钰与萧恒,并非是真心相助,只是萧景势大,他们在朝中步步维艰,想借着自己的力量,扳倒萧景,为自己谋一条出路罢了。但即便如此,这二人的投诚,也为他入京后的布局,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他提笔写下了一封回信,交给王怀,沉声道:“回去告诉你家二位殿下,他们的心意,本王心领了。入京之后,按约定的暗号联络,只要他们真心相助,扳倒萧景与李嵩之后,本王定不会亏待他们。” “属下遵命!”王怀恭敬地接过回信,再次躬身行礼,便悄悄退出了驿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王怀刚走,驿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兵器碰撞声,紧接着,楚昭脸色一变,匆匆从门外冲了进来,对着萧辰急声道:“殿下,不好了!驿站四周,突然出现了上百名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已经将整个驿站团团围住了!他们的弓箭已经上弦,正对着我们的房间,看样子,是李嵩派来的死士,准备等深夜动手,刺杀殿下!” 第85章 驿站反杀,太后黑手终暴露 楚昭的急报落下,驿站的房间内,烛火被穿窗而入的夜风卷得猛地摇曳,映得萧辰的面容半明半暗,唯有一双眸子,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分慌乱。 卫峥瞬间按住了腰间的镔铁长刀,虎口发力,刀鞘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虎目圆睁,厉声喝道:“这群不知死活的狗贼!殿下,末将这就带人出去,将这群杂碎尽数斩杀,一个不留!绝不能让他们惊了殿下的驾!” 身后的影卫们也纷纷按住了腰间的短刀与弩箭,浑身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萧辰一声令下,便会冲出去将围堵的死士撕成碎片。这些日子一路走来,他们早已料到李嵩与萧景不会善罢甘休,潼关的刺杀失败,对方必然会在进京的路上,布下第二重、第三重杀局,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萧辰却缓缓抬手,压下了卫峥的动作,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驿站外围堵的不是上百名顶尖死士,只是一群蝼蚁:“稍安勿躁。他们既然来了,我们若是不让他们进来,岂不是辜负了李嵩的一番‘心意’?” 卫峥愣了愣,急声道:“殿下!这群人都是李嵩豢养的死士,个个身手狠辣,杀人不眨眼,我们虽然有准备,可也不能放他们进来冒险啊!” “冒险?”萧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向驿站外影影绰绰的黑衣人,淡淡道,“从潼关出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李嵩绝不会只在潼关设一道杀局。这龙门驿地处华州与京城的交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侧都是密林,正是设伏刺杀的绝佳之地,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楚昭,眸色微沉:“我让你提前布下的陷阱,都安排妥当了?” 楚昭立刻躬身,声音冰冷却笃定:“回殿下,全部安排妥当了。驿站前院的入口处,埋了八枚轰天雷,拉了三道绊马索,两侧的厢房与屋顶,都埋伏了弟兄,弓弩手已经就位,只要他们敢踏入驿站半步,保证他们有来无回。院内的逃生通道也已经备好,绝不会让殿下陷入险境。”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卫峥,你带三十名亲卫,守在正房门口,待他们进入前院,陷阱触发之后,便从正面杀出,截断他们的退路。楚昭,你带二十名影卫,守在两侧屋顶,待乱起之后,居高临下射杀,务必不要放走一个活口。剩余的人,随我守在院内,随机应变。” “遵命!”众人齐齐躬身领命,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他们跟着萧辰从宁州一路走来,黑山匪帮、北瀚铁骑、潼关守军,什么样的恶战没见过,区区百名死士,根本没放在眼里。 夜色渐深,子时刚过,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卷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驿站外的黑衣人,终于动了。 为首的死士头目打了个手势,上百名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分散开来,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驿站的院墙。他们的动作轻盈至极,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手中的淬毒短刀闪着幽冷的寒芒,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显然都是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顶尖杀手。 为首的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奉李嵩的密令,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在龙门驿取了萧辰的项上人头。李嵩已经许诺,事成之后,赏黄金万两,封他为陇西李氏的家将,家族世代享受荣华富贵;若是失败,他留在京城的家人,便会尽数被抄斩。 今日,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提着萧辰的人头回京领赏,要么就死在这龙门驿里。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死士立刻分成三队,一队朝着正房的方向摸去,两队分别包抄两侧的厢房,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可就在当先头的二十名死士,刚刚踏入前院的那一刻,脚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关触发声。为首的头目脸色骤变,厉声嘶吼:“不好!有陷阱!快撤!” 可已经晚了。 “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埋在地下的八枚轰天雷同时引爆,火光冲天,气浪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前院,碎石与铁片四处飞溅。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名死士,瞬间被爆炸吞噬,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漫天飞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侥幸没被炸死的死士,也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他们爬起来,脚下的绊马索瞬间绷紧,狠狠绊倒了冲过来的后续死士。这些死士本就被爆炸炸得晕头转向,被绊马索一绊,瞬间摔成一片,互相踩踏,乱作一团。 “放箭!” 楚昭的冷喝声从屋顶响起,下一秒,两侧的屋顶之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火光,密集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朝着院内混乱的死士倾泻而下。惨叫声接连响起,成片的死士被弩箭射穿了身体,倒在血泊之中,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杀!” 卫峥厉声大喝,一脚踹开正房的大门,率领三十名亲卫,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正房冲杀出来。卫峥手中的长刀挥舞,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起一片血花,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连一个回合都没接住,就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这些死士虽然是李嵩豢养的顶尖杀手,可在身经百战的卫峥与影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们本就中了陷阱,死伤惨重,军心大乱,如今又被前后夹击,更是节节败退,只能狼狈地挥舞着短刀格挡,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 萧辰缓步走出正房,立于院内的台阶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气定神闲地坐镇指挥。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精准地捕捉着战场的局势,时不时出声调整部署,让影卫与亲卫的配合愈发默契,伤亡降到了最低。 就在这时,两名侥幸躲过弩箭的死士,借着混乱的掩护,从两侧的厢房绕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挥舞着淬毒的短刀,疯了一般朝着台阶上的萧辰冲来。他们很清楚,只要杀了萧辰,就算他们死了,家人也能得到荣华富贵。 “殿下小心!”卫峥见状,脸色骤变,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几名死士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可萧辰却面不改色,看着冲过来的两名死士,冷哼一声,手中的长枪猛地动了。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瞬间刺穿了第一名死士的咽喉。那死士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第二名死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可依旧红着眼睛,挥刀朝着萧辰的胸口劈来。萧辰手腕一转,长枪横扫,枪杆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之上。那死士发出一声闷哼,胸骨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当场气绝身亡。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两名冲过来的死士,便被萧辰当场斩杀。台阶下的亲卫们见状,士气大振,厮杀得愈发勇猛,而剩余的死士,更是彻底慌了神,连抵抗的心思都没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内的厮杀便彻底平息。上百名死士,除了为首的头目被楚昭打晕活捉之外,其余的尽数被斩杀,无一人漏网。而萧辰的亲卫与影卫,只有三人受了轻伤,无一人阵亡。 卫峥收刀入鞘,走到萧辰面前,躬身道:“殿下,刺客尽数肃清,为首的头目被活捉,如何处置?” 萧辰的目光落在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死士头目身上,淡淡道:“拖到柴房去,连夜审讯。我要知道,除了李嵩与萧景,还有谁参与了此次刺杀。” “遵命!”楚昭立刻应声,让人将晕过去的死士头目拖到了驿站的柴房之中。 柴房之内,灯火昏暗,死士头目被冷水泼醒,看着眼前寒光闪闪的匕首与刑具,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恶狠狠地瞪着楚昭,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骂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老子招供,痴心妄想!老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出卖李相!” 楚昭冷笑一声,也不跟他废话,手中的匕首一挥,便在他的手腕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将一包特制的药粉撒了上去。那药粉触碰到伤口,瞬间产生了剧烈的灼痛感,死士头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脸色惨白如纸。 这种酷刑,不会伤及性命,却能带来极致的痛苦,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几个回合。 半个时辰后,柴房里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死士头目早已疼得浑身脱力,精神彻底崩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硬气。楚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冷冷道:“说,是谁派你来的?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还有谁参与了?” 死士头目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一五一十地招认了:“是……是当朝丞相李嵩,还有二皇子萧景,是他们派我来的……让我在龙门驿刺杀萧辰殿下,事成之后,赏黄金万两,封我为李氏家将……若是失败,就杀我全家……” 楚昭眼中寒光一闪,继续逼问道:“就只有他们二人?还有没有其他人?我警告你,若是敢有半句隐瞒,我让你尝遍世间所有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死士头目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看着楚昭手中再次举起的匕首,终于扛不住,颤声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还有……还有张太后……此次刺杀,张太后不仅全程知晓,还……还暗中给我们提供了龙门驿的布防图,还有萧辰殿下的行程路线……甚至承诺,事成之后,为我们的家人加官进爵,赐下世袭的官职……是她,是她把殿下的行程,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我们……” 柴房外,萧辰静静站在阴影里,听完了死士头目的全部招供,指尖猛地一顿,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的寒意,如同腊月的寒冰,几乎要将整个柴房冻结。 张太后。 景和帝的生母,当朝太皇太后,河东张氏的家主。当年他的生母林皇后被构陷,巫蛊案爆发,最终被废黜打入冷宫,这位张太后,便是幕后最大的推手之一。他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张太后早已安享后宫,不再插手朝堂之事,却没想到,她竟然也参与了此次刺杀,甚至还主动提供了行程与布防图,想要置他于死地。 很好,真是很好。 萧辰缓缓转身,对着身边的亲卫沉声道:“把人严加看管起来,录下口供,画押按手印,妥善收好。这不仅是李嵩与萧景谋逆的铁证,也是张太后干政构陷的铁证。” “遵命!”亲卫立刻躬身领命。 萧辰刚走回正房,还没来得及坐下,驿站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影卫浑身尘土,疯了一般冲进了驿站,单膝跪地,对着萧辰急声禀报道:“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出大事了!当年先皇后巫蛊案唯一的活口,先皇后的贴身老嬷嬷张嬷嬷,在京城的老宅中被人灭口,家中上下十余口人,包括丫鬟仆役,无一生还!” 第86章 长亭对峙,圣旨刁难遇帝召 张嬷嬷。 那是他生母孝昭林皇后身边最贴身的老嬷嬷,从潜邸时期就跟着林皇后,陪着林皇后从一介寒门女子,一步步走到了皇后的宝座,是林皇后最信任的人。当年巫蛊案爆发,林皇后被废黜打入冷宫,宫中的太监宫女,要么被灭口,要么被流放,唯有张嬷嬷,因为提前被林皇后找借口送出了宫,才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成了当年巫蛊案唯一的活口。 这些年,张嬷嬷隐姓埋名,隐居在京城的老宅里,暗中收集着李贵妃、李嵩、张太后构陷林皇后的证据,等着萧辰有朝一日重返京城,为先皇后平反昭雪。萧辰被废黜流放宁州的五年里,也是张嬷嬷,一直暗中通过商队,给萧辰传递京城的消息,接济他的生活,是萧辰在京城唯一的眼线与念想。 他此次进京,最大的目的之一,就是与张嬷嬷汇合,拿到当年巫蛊案的全部铁证,为先皇后平反,揪出所有的幕后黑手,告慰生母的在天之灵。 可现在,张嬷嬷被灭口了,全家十余口人,无一生还。 萧辰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与悲痛,再睁开眼时,眸中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他太清楚这是谁干的了。除了萧景、李嵩与张太后,不会有第二个人。他们知道张嬷嬷手里握着当年巫蛊案的铁证,也知道自己进京之后,必然会与张嬷嬷汇合,所以先一步下手,杀人灭口,销毁所有证据,让他永远无法为先皇后翻案。 “好,真是好得很。”萧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身边的卫峥与影卫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从未见过殿下如此动怒,就算是面对北瀚三万铁骑,就算是潼关遇刺,殿下也始终从容不迫,可现在,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殿下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萧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抬眼看向楚昭,沉声道:“楚昭听令。” “属下在!”楚昭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你立刻率领五十名最精锐的影卫,连夜潜入京城。”萧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字一句道,“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当年巫蛊案的其他证人,包括当年冷宫的值守太监、参与审案的底层官吏、林皇后潜邸的旧人,务必保护好他们的安全,绝不能再让他们被灭口。第二,暗中收集李贵妃、李嵩、张太后害死先皇后的全部证据,尤其是当年巫蛊案的物证与人证,越多越好。第三,查清张嬷嬷被灭口的全部细节,找到动手的人,拿到他们与萧景、李嵩勾结的铁证。”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楚昭抱拳躬身,眼中满是坚定。他很清楚,这件事关乎先皇后的平反,关乎殿下的根基,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当天夜里,楚昭就带着五十名影卫,换上了便服,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龙门驿,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萧辰就下令,拔营启程,加快行进速度,日夜兼程,赶赴京城。原本计划三日的路程,他下令压缩到一日半,队伍不眠不休,沿着官道,朝着京城全速前进。 沿途之上,不断有人慕名而来,投奔萧辰的队伍。有被陇西李氏打压、失去官职的寒门士子,有被李嵩构陷、罢官流放的忠良之臣,有当年林皇后与东宫的旧部,还有不少身怀武艺、想要为国效力的江湖侠客。他们听闻萧辰大败北瀚、保境安民的功绩,又得知萧景与李嵩颠倒黑白、构陷忠良,甚至设伏刺杀萧辰,无不义愤填膺,纷纷赶来投奔,愿意追随萧辰入京,助他揭露奸贼的阴谋,为先皇后平反。 萧辰来者不拒,将这些人尽数收入麾下。这些人,有的熟悉朝堂局势,有的手握李嵩与萧景贪赃枉法的证据,有的是当年巫蛊案的亲历者,都将成为他入京之后,与萧景、李嵩抗衡的重要力量。队伍的核心亲卫依旧只有百人,可随行的人却越来越多,声势也越来越盛,离京城也越来越近。 这日午后,队伍行至京城外二十里的灞桥长亭。 灞桥是京城的东大门,往来官员、商旅入京,都要在此处歇脚,也是京城官员迎来送往的地方。离着老远,萧辰就看到,长亭之中,立着两道身影,身后只跟着两名随从,轻车简从,没有带任何仪仗,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又不想声张。 待队伍走近,萧辰才看清,那两人,正是三皇子萧钰与五皇子萧恒。 萧钰身着一身青色常服,面容温文尔雅,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他是贤妃之子,生母出身寒门,在朝中毫无根基,一直被萧景处处打压,在皇宫之中步步维艰。而萧恒,年仅十七岁,生母早逝,自幼胆小怯懦,与世无争,在皇宫里如同透明人一般,从来不敢参与皇子间的争斗,此刻更是怯生生地躲在萧钰的身后,眼神里满是紧张,时不时朝着京城的方向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见到萧辰的队伍到来,萧钰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对着萧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弟萧钰,见过长兄。” 身后的萧恒,也连忙跟着上前行礼,小声道:“臣弟萧恒,见过长兄。” 萧辰翻身下马,扶起二人,淡淡道:“二位皇弟不必多礼。此地离京城不过二十里,耳目众多,你们二人冒险前来见我,就不怕被萧景知道,落个私通谋逆的罪名吗?” 萧钰苦笑一声,屏退了身边的随从,压低声音道:“长兄说笑了。萧景与李嵩把持朝政,祸乱朝纲,构陷忠良,如今更是连长兄这护国功臣都要陷害,臣弟早已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更何况,他们今日能对长兄下手,明日就能对我与五弟下手,唇亡齿寒,臣弟别无选择。” 萧恒也跟着小声点头,怯生生道:“长兄,二皇兄他……他太狠了,宫里但凡有谁敢说长兄一句好话,都会被他和张太后处置,我们……我们实在是怕了。” 萧辰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进长亭说话。 进入长亭,萧钰便再也忍不住,将京城的局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辰:“长兄,您千万不能贸然入京。萧景与李嵩,早已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您入京,就会立刻动手。”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父皇近日病重,咳血不止,已经半个月没有上朝了,连召见大臣都极少,大部分时间都昏迷不醒。朝政完全被萧景与李嵩把持,张太后在后宫坐镇,隔绝了内外消息,连父皇的饮食起居,都被他们牢牢掌控,除了他们指定的太监宫女,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养心殿。” “萧景已经以京营戒严的名义,调了三万京营兵马,驻守在京城九门,每一道城门,都有他的嫡系将领把守,入城之人,无论身份,都要严加搜查。城内的各个要道,也都布下了禁军,只等您一踏入京城,他们就会立刻以谋逆的罪名,将您拿下,打入天牢,甚至会在半路就暗中下手,将您当场斩杀,永绝后患。” 萧恒也连忙补充道:“长兄,我还听说,萧景还买通了宫里的御膳房太监,准备等您入宫觐见父皇的时候,在御茶里下毒,手段阴狠得很,您千万不能入宫啊!” 萧辰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眸色深邃。这些情况,与他之前收到的情报基本一致,只是萧钰与萧恒,带来了更多皇宫内部的细节,也证实了景和帝确实病重,朝政已经彻底被萧景、李嵩与张太后三人把持。 他看着二人,淡淡道:“多谢二位皇弟冒死前来相告,这份情,我记下了。入京之后,按我们之前约定的暗号联络,只要你们真心相助,扳倒萧景与李嵩之后,我定不会亏待你们。” 萧钰与萧恒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躬身道谢:“多谢长兄!”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太监尖细的呵斥声,旌旗招展,尘土飞扬,数百名身着铠甲的京营禁军,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浩浩荡荡地朝着长亭而来。 为首的一名太监,骑着高头大马,远远地就看到了长亭中的萧辰,尖着嗓子喊道:“圣旨到!废太子萧辰接旨!” 队伍很快就到了长亭前,轿子落下,一名身着蟒袍的太监,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此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 王振是萧景与李嵩在后宫最核心的党羽,也是当年构陷林皇后、策划巫蛊案的帮凶之一,这些年靠着巴结张太后与李贵妃,一步步爬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把持着宫内的批红之权,权倾朝野,贪赃枉法,无恶不作,百姓背地里都骂他是“阉贼”。 王振下轿之后,看都没看躬身行礼的萧钰与萧恒,目光径直落在萧辰身上,眼中满是不屑与傲慢,连基本的见礼都没有,直接展开手中的明黄色圣旨,尖着嗓子,对着萧辰宣读起来。 圣旨之中,没有半分表彰萧辰大败北瀚、保境安民的功绩,反而字字句句,皆是斥责与构陷。开篇便厉声斥责萧辰,无诏擅杀朝廷命官李信,强占潼关天险,私设官吏,整编边军,目无君上,图谋不轨;又斥责他擅自兴兵,与北瀚开战,挑起两国边境争端,惊扰百姓,罪无可赦。 最终,圣旨之中下令,削去萧辰所有的皇子特权,令其即刻在灞桥长亭待罪,不得踏入京城半步,言语间极尽羞辱,甚至隐隐暗示,让萧辰立刻自缚请罪,主动交出宁、云、朔三州的兵权,自请废为庶人,否则便以谋逆论处,号令天下共讨之。 宣读完圣旨,王振“啪”的一声合上圣旨,得意洋洋地看着萧辰,尖着嗓子道:“萧辰,圣旨已宣,你还不速速跪地接旨,自缚请罪?难不成,你真的要抗旨不遵,坐实这谋逆的罪名不成?” 这话一出,卫峥瞬间怒了,上前一步,手按腰间长刀,厉声呵斥道:“放肆!我家殿下大败北瀚三万铁骑,护住了北疆数百万百姓,守住了大胤的疆土,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天下,何罪之有?!这圣旨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分明是你等奸贼矫诏,欺瞒陛下,也敢拿出来宣读?!” “大胆!”王振瞬间变了脸色,尖着嗓子厉声嘶吼道,“你一个区区护卫,也敢质疑圣旨,辱骂朝廷命官?!这就是谋逆!来人,把他给咱家拿下,株连九族!” 身后的数百名禁军,立刻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弓弩,对准了卫峥与萧辰的队伍,长亭之内,瞬间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会爆发一场厮杀。 萧钰与萧恒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想要劝阻,却又不敢开口,只能站在一旁,满脸焦急。 可萧辰,始终面不改色,静静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嚣张跋扈的王振,既没有下跪,也没有接旨,更没有半分慌乱。 就在王振再次尖声呵斥,催促萧辰接旨之时,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衣衫、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悄挤了过来。他正是景和帝身边最贴身的小太监小禄子,也是整个皇宫里,为数不多还忠于景和帝、没有被萧景与王振收买的人。 小禄子飞快地凑到萧辰身边,借着人群的掩护,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道:“殿下,陛下有口谕,召您单独入宫面圣,即刻就去,奴才给您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