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成总统保镖,但是内鬼》 第1章 暗涌 林登睁开眼时,感觉后脑像被人用棍子敲过,还在一跳一跳的传来痛感,他用力眨了几下眼,视线才慢慢开始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表面刷着军绿色油漆。 一盏led应急灯嵌在正中央,冷白色的光线刺得他眼睛有些发胀。 空气里有股味道——铁锈丶枪油,还有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霉味。 而他则躺在一张行军床上,林登猛地坐了起来,这个动作又带来一阵眩晕。 他强忍着不适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深棕绿色的委内瑞拉陆军常服,肩上别着金色肩章,上面是两片叶子和一颗星,这不是他的身体。 记忆在这时砸了进来。 他曾在某个不知名的边境执行任务,自己倒下后战友愤怒扭曲的脸,那是林登的记忆。 紧接着是另一股记忆:加拉加斯的街道,委内瑞拉军事学院的操场,总统府地下掩体的长廊,还有...咖啡馆里那个推过来装满美元的公文包的男人。 也是林登的,但是是林登·门多萨,委内瑞拉总统卫队安全情报官,三十三岁,中校军衔。 同时也是将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的行程丶安保漏洞丶乃至这座堡垒的结构图交给美利坚中央情报局的内鬼。 林登——或者说现在的林登·门多萨,用手指用力揉压着太阳穴。两种记忆还在融合,带来的不适感让他头昏脑涨。 他看向四周,这是个军官单人宿舍,大约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金属衣柜,一张书桌。桌上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今天的巡逻排班,右下角的日期停留在1月2日。 他起身下床,腿还有点软,加上眩晕感还没有消退,让他差点跪倒在地上。 调整好状态后,他走到宿舍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可以轻松容纳三个成年男人并肩走,天花板布满管道和线槽。几个士兵匆匆走过,看到他后立刻停下敬礼。 「中校。」 林登下意识地回礼,他看着士兵们走远,他们穿着橄榄绿作战服,挎着ak-103步枪。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里是蒂乌纳堡,委内瑞拉最重要的军事堡垒,国防部丶陆军司令部丶战略作战司令部都设在这里,是委内瑞拉理论上最安全的地方。 但也只是理论上。 在林登的记忆里,这也是美利坚军队发动「绝对决心」行动绑架马杜罗的地方。 而时间...就是今晚,或者说明天凌晨。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他关上门,背靠在冰冷的钢板上。他是林登,曾经世界顶尖的雇佣兵,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 但他现在也是林登·门多萨,一个已经收了钱丶递了情报丶等着配合美利坚军队行动的内鬼。 怎麽办? 林登不想掺和到这趟浑水里,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水就是被门多萨,也就是现在的自己搅混的。 溜? 林登拿定了主意,先想办法溜出去,然后找机会回到国内。 就在林登准备开始自己的逃跑计划时,书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急促的铃声把他从思绪中拽回了现实,在稳定了几秒情绪后,林登过去拿起听筒。 「林登中校。」听筒里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请立刻到指挥部简报室,总统要听取最新的安全汇报。」 「明白,马上到。」 他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计划有变,只能见机行事了。 从衣柜里取出武装带和枪套,枪套里是一把格洛克17,又套上一件战术背心,往里面插了两个备用弹匣,最后戴上军帽,压了压帽檐。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锐利,下巴线条硬朗,看起来完全掌控局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全是汗。 拉开门,朝走廊深处走去。靴子敲击水泥地面,发出规律的响声。沿途经过几个哨位,执勤士兵都是生面孔,眼神在他肩章上停留,然后移开。这些不是普通士兵,门多萨的记忆显示:他们是古巴人。 马杜罗雇佣的古巴安保团队成员,他们穿着与委内瑞拉军队略有差别的深色作战服,装备更精良,彼此间用带古巴口音的西班牙语低声交流。这些人沉默,专业,只对总统负责。林登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背上。 简报室在堡垒b区二层,需要经过两道安检。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钢制防爆门才缓缓滑开。 房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他看起来比公开影像里更疲惫,眼袋很重。旁边坐着副总统和国防部长,还有总统卫队的卫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上校,站在电子地图前。 「坐。」马杜罗指了指桌子另一侧的椅子。 林登乖乖坐下,他能感觉到房间里其他人的目光:副总统在打量他,国防部长盯着地图,卫队长的眼神里有一丝...疑虑? 最终,林登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坐在墙边的身影,那人叫曼努埃尔,身上的制服印着sebin——委内瑞拉国家情报局。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和林登一样的身份,是美利坚安插在委内瑞拉的内鬼,林登·门多萨也是通过他才和美利坚军队搭上的线。 「最后确认一遍,」卫队长用雷射笔点着地图上的蒂乌纳堡三维结构图,「所有外部入口已经封闭,没有特别手令任何人都无法出入,防空营处于最高警戒,s-300vm系统全天在线。地下掩体通道也检查完毕,总统的紧急撤离路线有古巴小组全程护卫。」他顿了顿,「内卫方面,由林登中校负责协调。所有岗位实行双岗,每两小时轮换,换岗口令每日变更。」 马杜罗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向林登:「林登中校,你那边有什麽要补充的?」 林登感到喉咙有些发乾,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通讯监控组报告,过去三小时外部无线电静默。但...」他停顿了一下,选择着词句,「但我们侦测到周边有间歇性低空雷达信号闪烁,可能是无人机侦察,建议加强侦听。」 这是实话,也是林登记忆中,美利坚军队行动前常见的电子侦察铺垫。 这时角落的曼努埃尔抬头看了一眼林登,没有说话。 国防部长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在我们头顶了?」 「可能只是侦察,」林登说,「但我们必须假设随时可能遭遇袭击。」 「你觉得他们会来这里?」马杜罗问,声音很平静。 「蒂乌纳堡是最大丶最显眼的目标,」林登选择着词句,「也是最难啃的。他们更可能制造混乱,声东击西,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所有准备。」 马杜罗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按计划执行,林登中校,你留在指挥节点,我要你的眼睛盯着所有屏幕。」 「是,总统先生。」 会议又持续了十分钟,讨论细节。林登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听着。他注意到卫队长和古巴小组的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者表情严肃,不断点头。 散会后,马杜罗在古巴保镖的簇拥下离开。副总统和国防部长去了隔壁通讯中心,房间里只剩下林登和卫队长。 「林登。」卫队长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你昨晚提交的那份外围传感器报告,我看了。东侧三号雷达站的数据,有异常吗?」 林登心里一紧,东侧三号雷达站——在门多萨的记忆中,是需要他『关注』的重要节点之一。 他面色不变:「数据流正常,但响应时间略有延迟。可能是设备老化,已经通知技术组待命,必要时可以手动重启或关闭部分阵列进行检修。」 「保持它在线。」卫队长盯着他。 「明白。」 卫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出去。 林登一个人在简报室站了一会儿,电子地图还亮着,蒂乌纳堡的立体结构在屏幕上缓缓旋转,他的目光落在东侧三号雷达站的标识上。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岗位,堡垒的安全监控中心。 监控中心像个小型指挥所,墙上布满屏幕,显示着堡垒各处摄像头的画面。六名操作员坐在控制台前,不时报告情况。房间一角,两名古巴安保人员站着,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沉默地观察着一切。 林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面前的控制台有专用线路直通几个关键节点:防空指挥所丶雷达站丶发电机控制室。 没办法溜出去了,他没有卫队长刚刚说的特别手令,而现在如果贸然去申请,只会引来更多的关注。 就算侥幸在美利坚军队前期的轰炸中活了下来,事后在美利坚军队明示委内瑞拉内部有内应的情况下,一定会面临大清洗。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屏幕上的画面大部分静止,只有偶尔走过的巡逻队。无线电里传来各哨位的例行报告,一切正常。 林登看了眼时间:21点17分。他记得新闻里的时间线:袭击大约在0点左右开始。 先是飞机轰炸清理防空力量,然后才是直升机突击绑架马杜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监控中心里只有键盘声和小声的通话声。这时一个操作员转过头:「中校,东侧三号雷达站报告,主阵列散热器失效,请求允许切换至备用模块。」 林登看向屏幕,东侧三号雷达站的机房画面里,一名技术兵正在检查设备。 「批准切换。告诉他们,必要时可以关闭主阵列进行检修,但备用模块必须保持运转。」 「是。」 命令传下去了,林登靠向椅背。 就在这时,他贴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了。 一个单向接收丶消息阅后即焚的黑色小盒子。 震动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他感觉像是一道惊雷。 他维持着正常的神情,自然地将手伸进战术背心,摸到了那个冰冷的方块。 掌心传来轻微的触感反馈,屏幕亮了。透过布料,他能感觉到淡绿色的微光,在只有他能看见的角度,显示出一行英文,停留了三秒。 消息是:清理古巴安保团队。 第2章 内应 这就是门多萨今晚被赋予的最关键的任务,但他不是门多萨,这个任务他不可能执行。 然而,力挽狂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这不是电影。 面对美利坚军队精心策划丶由三角洲部队执行的斩首行动,他一个人能改变什麽。 更何况,林登现在最重要的目标,并不是阻止或者抵挡袭击,而是离开这里然后找到机会返回曾经的家园。 既然现在无法正常地通过大门出去,那麽如果在美利坚军队来袭的时候呢? 如果委内瑞拉方面的抵抗力度远超美利坚军队预计,随着战斗烈度的提升,自己是不是可以趁乱溜走?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门多萨的记忆,以及刚才简报会上的细节。 而且,美利坚军队的指令是让他清理那些古巴人。 这说明什麽?说明美利坚军队要麽认为古巴人不足为虑,要麽...说明这支队伍是乾净的,是真正忠诚于马杜罗的盾牌,也是美利坚军队计划里需要拔除的钉子。 自己目前掌握到的内应只有曼努埃尔一人,可以肯定的是这麽大的行动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内应。 那麽,古巴人成为了他眼下唯一能尝试的地方。 时间不多了,他离开监控中心,走向堡垒a区核心区外围的哨卡,那里是古巴安保团队负责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地下设施特有的沉闷,但隐隐又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他亮出证件,经过比往常更严格的检查后,被引到了古巴指挥官面前。 指挥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代号似乎叫「哈瓦那」,一双淡褐色的眼睛看人时毫无温度。 此时他正在站在沙盘前,对林登的到来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皮。 「林登中校,安全监控中心有异常?」「哈瓦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直接问道。 「目前没有,但我接到一些...非正式渠道的信息。」林登斟酌着词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因职责而焦虑的情报官员,「结合我们之前侦测到的低空信号闪烁,我认为今晚的威胁等级可能被低估了。外部渗透甚至直接袭击的风险非常高,远超过常规的破坏或侦察。」 「哈瓦那」停下动作,灰色的眼睛盯住林登:「中校,你的『非正式渠道』是什麽?总统的安全建立在确切的情报和纪律上,不是猜测。」 「我不能透露来源,这涉及到其他部门的线人。」林登坚持着自己为情报军官应有的立场,「我只能以个人身份,也是以同为总统安全负责的军官身份,建议你们将警戒级别提到最高,特别是对非常规空中渗透和内部破坏的防备。」他特意加重了「内部破坏」几个字。 「哈瓦那」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像是要剥开他的军服,看到里面的真实想法。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消除:「感谢你的提醒,中校。我的队员们一直处于最高戒备。不过,既然你特意过来.....何塞!」他叫来一名副手,「通知各小组,加强a区所有出入口及通往总统住处路线的巡逻密度,双人岗哨间隔缩短三分之一,特别注意异常声响和未授权人员的异常活动。」 副手领命而去,「哈瓦那」重新看向林登,语气平淡:「这样够了吗,中校?我们的人知道怎麽对付老鼠,不管是外面的,还是里面的。」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林登心里苦笑,加强巡逻丶缩短间隔...这应对一般的内部破坏或小股渗透或许有用,但对于一场有内应配合丶动用顶级特种部队和精确制导武器的军事行动来说,无异于用木栅栏去挡坦克。 但他无法说得更多了,再说下去,很有可能引起这位老练指挥官更深的怀疑。 「你们保持警惕就好。」只能这样了,林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哈瓦那」的目光一直钉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走出房间。 提醒的效果有限,而且可能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防空是关键,如果防空力量还在,美利坚军队空中突袭就困难十倍,自己趁乱溜出去的机会也更大。 所以现在去防空武器站,以检查名义,给值勤的人警告? 想定后他改变方向,朝通往堡垒上层防空指挥所和雷达机房的通道走。这里守卫是委内瑞拉陆军士兵,简单检查证件后就放行了。 通道越来越窄,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轻微臭氧味和机器运转的嗡鸣。 就在他接近雷达监控室外的岔路口时,一个身影从旁边阴影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来人穿便装,看样貌大约三十出头,身材瘦削,眼神锐利,外头套着的战术背心上印着dgcim——委内瑞拉军事反情报总局。 是前段时间被派到这里的情报官,林登记得他好像叫哈维尔。 「林登中校。」哈维尔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职业性的冷淡。 「这个时间,来这里做什麽?」他的目光扫过林登武装带上的手枪。 林登神色平静地回道:「哈维尔先生,总统要求确保所有节点万无一失。而防空系统是重中之重,我例行巡查,确保操作人员尽职,系统运转正常,有问题吗?」 「例行巡查?」哈维尔向前半步,距离近得有些压迫。「很巧,我也是。不过我接到更具体的情报,显示可能有敌对人员试图破坏或干扰我们的防空节点,特别是雷达系统。所以,我特地来看看。」他紧盯林登的眼睛。「那麽中校,你是恰好想到这里,还是.....收到什麽特别的『提醒』,才决定在这非常时刻,亲自过来『巡查』?」 空气中传来一丝火药味,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似乎被放大了。林登能清晰看到哈维尔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这人不是普通官僚,是个老手。 「特别的提醒?」林登重复一句,尽量让语气带上被质疑的不悦。「哈维尔先生,我的职责就是关注所有可能的安全漏洞。如果你有确切情报,应该共享给安全委员会,而不是在这里诬陷一个尽职的军官。」他试图拿出中校的权威。 「情报需要核实,中校。」哈维尔不为所动,手看似随意的搭在腰上,那里可能藏着武器。「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任何异常动向都值得警惕。比如,一位本应坐镇监控中心的情报军官,突然独自出现在防空雷达站。你最好能解释一下,除了『例行巡查』,还有更具体的理由吗?」 林登知道如果继续强硬对抗只会加深怀疑,甚至引发冲突。 「好吧。」林登叹气,仿佛有些无奈,他压低声音。「确实不止是例行巡查,监控中心之前收到东侧三号雷达站散热风扇异常报告。虽然已经处理了,但我还是不放心。你知道的,这种老旧的苏式装备,经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毛病。我需要确认它运行的状态,这涉及到很多技术细节,所以我觉得亲自过来看一眼比在监控屏幕前猜测更可靠。」 这理由结合了之前真实报告,听起来专业且尽责。 哈维尔眼神闪烁了一下,像在判断话的真伪。他确实知道那个散热风扇的报告,这增加了林登说法的可信度,但并不代表对方在他眼里就彻底洗脱嫌疑了。 「技术细节...」哈维尔缓缓道,「你可以直接呼叫技术主管。中校,你的职责是协调和指挥,不是亲自检修设备。还是说,你觉得技术主管不值得信任,必须你亲自验证?」 林登迎着他的目光:「信任?在这种时候,我只信两样:我眼睛看到的,和我亲手摸到的。技术主管可能没问题,但他的判断取决于下面报上来的数据和日志。那些东西,」他顿了顿,「可能会骗人。总统的安全栓在每一颗螺丝上,那个散热风扇的警报,也许是小事,也许不是。」 哈维尔灰色的眼珠盯着他,通道里只剩下机器沉闷的嗡鸣。 几秒的沉默被拉得十分漫长。 就在哈维尔嘴唇微动,要抛出下一个更尖锐问题时—— 通道里所有的灯,同时暗了一瞬。 不是熄灭,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骤暗,然后又恢复了。 但恢复后的光线带上了应急电源特有的丶偏黄的色调。 嗡鸣声也变了,从稳定的低频运转,变成了一种断续的丶带着杂音的嘶鸣,然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透过厚重的混凝土结构,传来沉闷的震动。 林登知道那是什麽,美利坚军队开始袭击委内瑞拉的防空系统了。 用不了多久,搭载着突击队的mh-47「支奴干」直升机就要到了。 哈维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扭头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又迅速转回头盯着林登,手已经按在枪套上。 「怎麽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登没有回答。 堡垒内部,开始传来模糊的喊叫。 哈维尔拔出了枪,一把格洛克19,枪口没完全抬起,但指向林登大致方向。 「你早知道?」哈维尔说。 林登看着他的枪口,又抬起眼看他。「我知道的,不比你猜到的多。」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我确实知道,关闭雷达或者让它失效,是所有空中突袭的前奏。而现在,前奏很快就要结束了。」 哈维尔握枪的手紧了紧,情报官员的职责本能和眼前更大的危机冲突。他盯着林登,像在判断这是不是另一种拖延或误导。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以往的震动传来。 林登心里一沉,他知道那些爆炸可能是什麽,反辐射飞弹命中了雷达基座或者配电站。 防空系统彻底完了。 哈维尔显然也意识到了,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褪去。握枪的手在轻微颤抖,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愤怒。 哈维尔猛地吸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雷达监控室的门,又看了一眼林登。 「走。」哈维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枪口示意了一下方向,指向通道另一头,通往a区核心的路。「你走前面,别做任何让我误会的动作。」 他选择先控制林登,同时往核心区移动。情报特工的本能:控制潜在威胁,向首要保护目标靠拢。 林登没动,「我去不了那里。」他说。 「什麽?」 「我接到的指令,」林登说,声音很平,「是清理古巴卫队,我现在去核心区,靠近总统和那些古巴人,在你们眼里是试图履行职责的中校,还是按计划行事的内应?」 哈维尔的瞳孔收缩,枪口对准林登的脑袋。 「你是美利坚人的内应!」哈维尔沉声道。 「像这种规模的袭击,内应肯定不止我一个。」林登说,「你在这里拦住我,很好。但其他地方呢?指挥中心?防空部队?或者总统卫队?」 他盯着哈维尔:「你现在押着我去核心区,路上可能会遇到我的『同事』,他们看到你拿枪指着我,会有什麽反应?帮你?还是帮我把你解决了?」 「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哈维尔说。 「然后呢?」林登回视他,「你怎麽找出其他的内应?你怎麽知道我们后续的计划?」 「所以?」 「所以你需要做个选择。」林登说,「你可以直接杀了我。或者.....」 他停顿一下。 「或者什麽?」 「或者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去核心区,确认总统情况,加强那些古巴人的防线。」林登说,「我去做我能做的事。」 「你能做什麽?继续执行你的指令?」哈维尔的语气充满讽刺。 「去找到其他内应。」林登说,「或者,至少让他们以为我还在按计划行动。」 「我凭什麽信你?」哈维尔问。 「你不用信我。」林登说,「你只需要判断,哪种选择对保护总统更有利。是把我杀了,然后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还是让我离开,也许能牵制或干扰其他内应?」 「你既然已经选择做了叛徒,为什麽又要反覆?你要我怎麽信你?」哈维尔追问道。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林登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我建议现在不要去纠结这些细节,等一切结束,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会告诉你为什麽。」 哈维尔脸上肌肉微微颤抖,他知道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但他也知道,继续在这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又一声爆炸,震动让通道顶灯摇晃,灰尘从接缝处落下。 「如果我发现你做了任何危害总统安全的事,」哈维尔说,「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 「我信。」林登说。 哈维尔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猛地转身朝核心区方向跑去。 林登也转过身朝与核心区相反的方向走去,进入了一个维修通道。 没多久,通道前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登闪身躲进一个工具柜的阴影里。 手摸向腰间拔出了自己的配枪,一把格洛克18。 第3章 叛国者 「就前面岔口右转,通风管道爬上去,直通雷达站备用电源柜。」其中一人说道,带着点口音。 「上面怎麽了?我听着像爆炸。」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 「别废话,曼努埃尔先生交代的事,办完就去核心区集合,动作要快。」 林登听出来了,曼努埃尔派人去雷达站只可能是进行破坏,说明美利坚军队对防空系统的压制还没完全奏效,或者想确保万无一失。 他屏住呼吸,从工具柜的阴影里侧身往外瞥。三个人影出现在通道拐角。一个高个子中士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个工具包,另一个较矮的下士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中间那人穿着技术兵制服,脸色有些发白。 林登收回身子,他数着脚步声,等他们走到平行位置时,一步迈了出去。 三个人同时停住。 高个中士先反应过来,手往腰间的配枪探去,但看到是林登后,动作僵在半空。 「中校?」高个中士脸上挤出个不自然的笑,「您怎麽在这儿?」 矮个子下士也把手从枪套上挪开。 林登扫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那技术员脸上。 「检查备用线路。」林登问道,「上面怎麽回事?」 「不清楚。」高个中士耸肩,「曼努埃尔先生让我们去雷达站看看。」 「就你们两个?加个技术员?」林登问。 「人手不够,都抽调到核心区了。」高个子中士又看了眼林登身后,「您这会不是应该在核心区吗?」 林登知道他在问什麽——清理古巴卫队的任务。 「遇到点麻烦。」林登说着往前走了半步。 高个中士眼神闪了一下:「那您现在是……」 「先避避风头。」林登说,「你们赶紧去,别耽搁。」 高个中士点点头,侧身让开路,矮个下士也拉着技术员往边上靠。 林登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肩膀擦过高个中士的手臂,他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绷着。 一步,两步。 就在错身过去的瞬间,林登转过身,右手的格洛克18已经抬起来。 高个中士几乎同时转身,工具包甩向林登,另一只手抽出一把马卡洛夫手枪。 枪声瞬间在狭窄通道里炸开。 林登的子弹正中高个中士的脑袋,血花混合着脑浆溅在墙壁上。高个中士向后倒去,手里的马卡洛夫也响了,但失了准头,子弹擦着林登左臂飞过去,擦破了点皮。 而矮个下士反应慢了半拍,他一把推开技术员,就去拔腰间的枪。林登没给他机会,又一枪打中了他的脖子,对方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然后靠着墙滑了下去。 技术员已经瘫坐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往后缩。 林登喘了口气,他走过去捡起两人的枪插进后腰,又取下两个备用弹匣。 技术员看着他,嘴唇开始发抖。 「起来。」林登说。 技术员没敢动。 林登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听着,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不需要技术支持了,逃命去吧。」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目送技术员离开后,林登继续向前跑去。头顶的震动越来越频繁,爆炸声透过混凝土层传下来,闷响声连成一片。 跑到通道尽头,有个维修竖井的梯子通向上层。 外面是堡垒的露天维修区,平时停着几辆维护车辆。远处防空阵地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成黑柱。夜空中能听到喷气引擎的呼啸,还有机枪扫射的哒哒声。 林登蹲在一辆卡车后面观察。 远处东边天空有几架直升机,轮廓能认出来是mh-47「支奴干」和mh-60「黑鹰」的混编。它们飞得很低,几乎贴着树梢,旋翼卷起的风压得下面灌木伏倒。 更高处有战斗机掠过,是f/a-18,还有体型更大的b-1b轰炸机。几架ah-64「阿帕奇」在侧翼盘旋,机头下方的30毫米机炮不时喷出火舌,扫射地面目标。 堡垒的防空火炮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 接下来就是地面登陆。 他看了一眼堡垒主出入口方向,正门肯定不能走了,现在出去等于暴露双方的枪口下。 得先去弄点装备,现在在这种环境下想要活着逃出去,靠手里这把格洛克18,似乎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f/a-18「超级大黄蜂」投弹的尖啸,重磅炸弹落地的闷响。b-1b「枪骑兵」的钻地弹让整个堡垒结构都在呻吟,走廊的灯光在疯狂闪烁。 他猫着腰,沿着车辆和堆放的建材移动。露天区本来有几个哨位,现在人都没了,只剩一挺架在沙袋上的nsv重机枪,枪口对着天空,旁边散落着一些弹壳。 快到b栋侧门时,林登听见头顶有旋翼声压下来。 一架mv-22「鱼鹰」倾斜着从他们头顶掠过,在几十米外落地,随后后舱门打开,七八个穿迷彩服手持hk416a5的士兵跳下来,迅速散开成战术队形。 三角洲部队来了,领队的手势一挥,小队分成两组,一组朝主楼突进,一组留在原地建立掩护阵地。 林登稳住呼吸,等那队人进了楼,才冲进侧门。 楼道里烟雾弥漫,地上有不少尸体,穿着委内瑞拉军服,也有穿便装的,估计是文职人员。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到二层时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和英语喊话。 「clearleft!」 「moving!」 林登赶忙闪进一间开着门的办公室,关上门。 门外有脚步声经过,没有停留。 等声音远了,他拉开门缝看了一眼,走廊已经空了。 趁着这个机会林登偷偷溜了出去,来到指挥室。 指挥室里面空无一人,监控屏幕全黑,显然有人已经处理过这里了。 墙边立着几个枪架,上面挂着五六支步枪。林登扫了一眼,是委内瑞拉陆军部队配发的ak-103,墙角箱子里堆着防弹插板。 他往自己的战术背心的插板袋里塞进两块陶瓷板,随后取下一支ak-103,又压满了四个弹匣塞进胸挂弹匣袋。临走前还拿了两个rgd-5手雷,挂在战术背心上。 刚踏出指挥室,一排子弹就打在他身边的墙壁上,混凝土碎块飞溅。 林登赶忙退回门内,门外传来战术靴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英语指令。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除了主控台,没像样的掩体。 接着门被踹开,闪光弹滚了进来。 林登闭眼转头,同时张大嘴。 强光爆开,巨响在密闭空间里震得他脑袋嗡嗡响。林登凭感觉朝门口扫射,ak-103的后坐力连续撞击肩窝,门外传来闷哼。 但另外的人已经冲进来,屏幕和键盘被打得碎片横飞。 一个黑影从左侧闪出,林登直接两发点射,黑影缩了回去。 趁着这一瞬的空档,他掏出手雷拔掉保险销,但没有松开。右侧传来躲避脚步声,林登抓住这半秒,冲向右侧窗户。 侧肩撞上去,窗户整扇向外倒去,在翻身跳出的瞬间,将手雷丢向了指挥室。 刚没走两步,就遇到一股委内瑞拉士兵边打边撤,而三角洲队员以战术队形稳步推进。 林登很快被他们发现,士兵们一致表示让现场军衔最高的林登来指挥,带领他们去核心区保护总统。 林登不敢在这个情景下拒绝,只得带着士兵们朝交火声最激烈的核心区移动。 随着逐渐靠近核心区,抵抗开始变得有组织起来。 沙袋丶车辆残骸丶水泥块垒起来的工事后面,二十几个穿深灰色作战服的人正在战斗,古巴人用着手里的ak-103和pkm机枪互相掩护。 林登冲过最后一段无遮蔽的走廊,扑进防线后。 古巴人抬枪就要射击,看到是林登后,又把枪口移开。 林登抬头喊道:「我要找你们指挥官!」 防线中央,灰白头发的老兵正在指挥,声音沙哑但穿透力很强。 林登猫腰跑到他旁边:「指挥官!东侧通道失守!曼努埃尔是内应!」 『哈瓦那』转过头,褐色的眼睛扫过林登的脸,最终落在他流血的右臂和手里的步枪上。 指挥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弯腰从弹药箱抓起两个弹匣塞给林登:「守住右翼。」 林登接住弹匣塞进胸前空袋,点了点头,便赶往防线右侧。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消耗战。 美利坚军队的进攻一波接一波,烟雾弹遮蔽视野,空中火力压制,小股部队多方向渗透,防线上的古巴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林登和两个古巴士兵组成小组,他负责正面压制,年轻士兵提供持续火力,年龄大的对付摸过来的敌人。 他击中了至少两个试图侧翼突入的三角洲突击队员。 然后防线依然不断地在被压缩,古巴人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人了。 林登身边的年轻士兵被流弹击中脖颈,一声没吭的倒了下去。年龄大的士兵怒吼着打空最后一个弹匣,然后被交叉火力击中胸口。 左翼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又一个缺口被撕开了。 委内瑞拉军队的抵抗在防线外围基本已经消失。 「古巴人,宁肯站着死,决不跪着生,准备近战!」『哈瓦那』吼道,丢掉已经打光子弹的步枪,拔出手枪。 这时,战斗机高速俯冲的尖啸从空中传来。 「空袭!找掩护!」 还是晚了。 至少两架f/a-18低空掠过,机翼下火光闪烁,agm-65「小牛」飞弹拖着尾焰砸了下来。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整段防线。 林登被爆炸掀起的冲击波狠狠的拍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登的听觉慢慢恢复。爆炸声移到更远的地方,近处只剩燃烧产生的噼啪声和痛苦的呻吟。 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身体,眼前一片模糊,嘴里全是血和尘土。 作战裤撕开一大片,小腿上嵌着几块灼热金属碎片,血汩汩往外冒。 几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古巴士兵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林登刚挪动两下,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靴子踩在瓦砾血泊里,嘎吱响。 美利坚军队开始打扫战场了,进行最后的清理。 林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炸塌的矮墙后面,通过墙体裂缝勉强能看到外面。 三名三角洲突击队员出现在视线里,两人持枪警戒,一人蹲下检查地上还在动弹的身体。 蹲下的队员翻过一个古巴伤员,伤员发出微弱的呻吟。那个队员拔出军刀,没有任何停顿划过伤员喉咙。然后起身,走向下一个。 林登摸向腰间,手枪在翻滚中不知道掉到哪里。手雷还有一颗,但这个距离引爆,自己也逃不掉。 他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同归于尽的最大收益时,另一个人影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曼努埃尔。 他身上乾净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径直走向那三个三角洲队员,用英语快速说着什麽。 为首的那个三角洲队员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和曼努埃尔一起,将目光投向林登藏身的那段矮墙。 其馀两名三角洲队员也立刻调转枪口,呈扇形向矮墙逼近,雷射瞄准器的红点开始在断墙上游移。 林登知道藏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拖着伤腿从矮墙后站起来,背靠着粗糙的墙面。 三支枪口稳稳指着他,红点在额头和胸口跳动。 曼努埃尔跟在队员后面走过来,脸上没什麽表情。 「林登。」他开口,声音在突然变得安静的废墟里显得很清晰,「你今晚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 林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三名随时准备开火的三角洲队员。远处,隐约传来直升机旋翼加速的声音,美利坚军队开始撤离了。 之前和曼努埃尔说话的三角洲队员上前两步,夜视仪翻到头盔上,露出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 「林登·门多萨中校。」小队长的英语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或者说,『猎鹰』先生。」 林登迎着他的目光。 「民主之国感谢你的服务,」小队长继续说:「你为我们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可能的人员伤亡。」 他顿了顿。 「但是今晚,你的行为越界了。你从一个有价值的资产,变成了一个不确定因素,一个潜在的麻烦。」小队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另一个队员补充了一句,枪口纹丝不动:「按照程序,负资产需要被清理。」 曼努埃尔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登背靠着墙,能感觉到碎石的棱角硌着背脊。右臂和左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失血让他有些发冷,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小队长的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再见了,『猎鹰』先生。」他说。 就在这一刹那—— 砰! 枪声从侧后方传来。 小队长的脑袋猛地向前一倾,额头上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前扑倒。 曼努埃尔在枪响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扑向旁边一个炸出来的弹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废墟后面。 开枪的人从一堆燃烧的车辆残骸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 是『哈瓦那』。 他不知什麽时候醒了过来,唯一还能动的右手中,握着一把斯捷奇金手枪。 剩下的两名三角洲队员同时转身准备射击,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哈瓦那』又开了第二枪,打中一个队员的脖子。 与此同时林登也扑了上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右手肘猛击第三个队员的喉结,左手把出对方腰上的手枪,顶着对方下颌扣动扳机。 一声闷响后,那名三角洲队员瘫倒在地。 林登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哈瓦那』看了眼地上美利坚军队的尸体,又看向林登。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把枪口转向林登。 第4章 囚犯 如果让林登来形容托卡农拘留中心的话,他会告诉你:这里就是一个正在煮屎的砂锅。 这不是某些要求人性化管理的监狱,根据国际监狱观察组织的报告,委内瑞拉全国羁押设施平均超员率为187%,而林登所在的第四监区,更是超员200%。 这里所谓的牢房,其实就是集体牢笼。区区十六平米的空间,挤进去八个人,四张双层铁架床贴着墙摆,床与床之间只留出可供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林登就睡在靠门的上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外面涌进来的热浪。 下铺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因为偷电线进来的,整天咳个不停,痰就吐在床边。对面床上铺是个瘦骨嶙峋的瘾君子,手臂上针孔连成一片,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昏睡就是在毒瘾发作。下铺是俩年轻混混,因为抢劫便利店被捕,听说等待审判已经等了十一个月,而在委内瑞拉等待审判的平均时间是十六个月。 另外两个床位是流动的,今天可能还睡着人,明天就换了新面孔,也不会有人关心他们去哪了。 三十七度的高温混合着几百人的体味丶汗味丶尿臊丶霉味,还有角落里那个堵了三次还在勉强工作的厕所飘出的恶臭,在不间断的摧残着林登的嗅觉。 而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了。 在那天夜里与他对峙的哈瓦那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后,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自由了。 但随后领着一队委内瑞拉军事反情报局的士兵前来救援的哈维尔,则彻底打破了林登的幻想。 林登在昏迷前眼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哈维尔走到他面前蹲下,在士兵们诧异的目光中给他扣上了手铐。 在监狱的这两天里没人提审他,也没人来探监,监狱上上下下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人跟他搭话。 除了那个叫詹姆的美国小子。 詹姆是美国地质局的勘探员,因为一次事故,肋骨断了三根,医疗帐单像雪崩一样把他埋了。 紧接着房贷逾期丶保险断供丶车被拖走,最终工作也丢了。在即将被斩杀时,詹姆以前的老同事给他介绍了个私活——替哥伦比亚某位军阀进行矿石勘探。 而这个私活最终也让他和林登成为了室友。 「所以,」詹姆在下铺翻了个身,眼睛还盯着上铺的床板:「你真的徒手杀过人?」 林登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的眼睛有些空洞,他已经有点后悔搭理这个人了。 整整两个小时,他根本没有停下来过! 林登侧过身,看着走廊外的院子,现在是放风时间。 院子里挤着百十号人,就像沙丁鱼罐头。而墙角的阴凉处则是放风区的稀缺资源,被几个纹身最密丶眼神最狠的囚犯占据着。他们坐在不知从哪弄来的破塑料椅上,旁边还有人在给他们扇风。 而这个监区的老大之一:『蝮蛇』,就坐在那里。 林登第一次看见他是在昨天。 『蝮蛇』坐在院子里唯一一张完整的塑料椅子上,旁边站着三个人。一个瘦高个,外号『竹节虫』,负责通风报信;一个是膀大腰圆的打手,叫『公牛』,听说曾经在业馀拳击赛里打死过人;第三个年轻些,叫『耗子』,手脚利索专干些偷鸡摸狗的活。 他们不是这个监区唯一的势力,但是最大的。 『蝮蛇』的本名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是哥伦比亚麦德林人。在哥伦比亚待不下去,偷渡到委内瑞拉投奔他哥哥,三年前在一次帮派火拼中被捕,判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监禁,在托卡农他就是皇帝。 狱警不会去管他,倒不是不敢管,只是不想管。 只要『蝮蛇』不越狱丶不带头暴动,他在这监区里收保护费丶经营地下赌局丶甚至弄进来毒品和手机,狱警都睁只眼闭只眼。因为管了也没用,你今天把他关禁闭,明天他手下的人就能在浴室里把告密者的肠子捅出来。 而『蝮蛇』的规矩也很简单:所有犯人都要交给他保护费,交不起的,可以用别的抵。 可以是商品丶情报丶人脉关系...或者性,但这里没有女人,所以有些长得清秀的年轻囚犯,就成了可以用来抵的『商品』。 现在詹姆就是那个『商品』。 詹姆刚进来时『蝮蛇』就注意到了他:美国人,白皮肤,金发,说话细声细气——在『蝮蛇』眼里,这就是送上门的猎物。那天下午他让人把詹姆带到角落,手刚搭上詹姆的肩膀,就有狱警过来说有检察官临时巡查,他们只得匆忙散了。 今天,巡查结束了。 所以『蝮蛇』站在了牢房门口,堵住了外面的阳光。 他没穿囚服上衣,只穿了条橘红色裤子,光着的上半身布满纹身:前胸是圣母玛利亚,后背是恶魔,左右手臂分别是玫瑰和骷髅,典型的拉美黑帮纹身,线条粗糙但充满威慑力,而且大部分都是监狱里的犯人互相纹的。 他身后跟着『公牛』和『耗子』。「竹节虫」没来,可能在外围望风。 牢房里其他六个人瞬间安静了,老头缩到床角,瘾君子把脸埋进枕头,那两个年轻混混对视一眼,慢慢退到最里面的墙边。 詹姆坐在自己床上,手开始不自主地发抖。 『蝮蛇』的目光先扫过林登,然后落在詹姆身上。 「小美人,」他开口,声音粗得像粗砂纸在墙壁上擦过,「上次咱们话没说完。」 詹姆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蝮蛇』走到他床前,伸手用食指挑起詹姆的下巴。 「想清楚没?」他问道,「跟着我,以后没人敢碰你。或者……」 他笑了笑,露出那颗镶金的门牙。 「不跟也行。那就交钱,一个月一百美元。或者等价的——香菸,酒,什麽都可以。」 詹姆的脸色惨白:「我...我没有钱...」 「没有?」『蝮蛇』的手滑到詹姆脖子上,「那就用别的付。」 接着他转过头,这才正式看向林登。 「你,新来的。」他说,「规矩懂吗?」 林登没说话。 「保护费,一个月一百美元。」『蝮蛇』说,「今天先交第一个月的,交不出来,以后每天加五块利息。」 林登还是没说话。 『蝮蛇』挑了挑眉,他松开詹姆,朝林登走了两步,两人相隔只有一米:「老子在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没钱。」林登说。 「没钱?」「蝮蛇」笑了,回头看了眼『公牛』:「听见没?他说没钱。」 『公牛』咧开嘴傻笑,露出一口烂黄牙。 「那这样,」『蝮蛇』转回头,手指点了点林登的胸口,「你帮我个忙,按着他,」他又指着詹姆,「按住就行。事成之后,你这个月免了,说不定我还会让你也爽一爽。」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交易。 林登就这麽看着『蝮蛇』。 「滚出去。」 『蝮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你说什麽?」 「带着你的人,」林登一字一句地说道,「滚出去。」 『耗子』在门口吹了声口哨,有好戏看了。『公牛』收起笑容,往前挪了半步,两百多斤的体重让地板微微震动。 在托卡农,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跟『蝮蛇』说话了。上一次是一年前,一个从军队退役下来的家伙,觉得自己很能打。 现在应该已经和某处肮脏下水道的垃圾融为一体了。 「好,」『蝮蛇』点点头:「很好。」 他后退一步,然后毫无预兆地右手握拳,直击林登咽喉。 他的拳速很快。 但林登更快。 他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向左侧。『蝮蛇』的拳头擦着他颈侧过去,在拳头擦过的瞬间,林登左手抬起用手掌外侧猛击『蝮蛇』肘关节内侧的麻筋。 『蝮蛇』整条右臂一麻,力量瞬间泄掉一半。但他的反应也很快,左手同时出拳,砸向林登肋下。 林登这次没打算躲。 他用右肘向下压去,肘尖精准地撞在『蝮蛇』左手腕桡骨上。又是麻筋,『蝮蛇』的左手也麻了。 这一切发生在两秒内。 『蝮蛇』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面前这个人远比他想像中的难对付。 他想后退,想拉开距离。 但林登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蝮蛇』重心后移的瞬间,林登左脚向前踏进对方两腿之间,右脚跟上身体前压。右手从下往上,掌根狠狠地击中『蝮蛇』下巴。 「砰」一声闷响。 『蝮蛇』头猛地向后甩去,眼睛瞬间翻白。但林登没停,左手抓住『蝮蛇』的右肩,右膝抬起狠狠撞向对方的腹部,林登已经收了七分力,但依然足够让对方胃部痉挛。 『蝮蛇』像只虾一样弯着腰,口水混合着胃液从嘴里喷出来。 林登松开手,对方像一坨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而从动手到『蝮蛇』倒地,仅过去了五秒。 『公牛』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他的体重占优,想用蛮力把林登扑倒。 林登等他近身到半米,突然向前一个跨步下潜,身体几乎与对方大腿同高,『公牛』扑了个空,身体不自主的向前冲。 林登则在他身后侧起身,右手从后抓住他裤腰带,左手按住他后颈,借着他前冲的惯性向前一送。 『公牛』两百多斤的身体像失控的卡车,一头撞在铁床架上。 「咣——!」 整个床架都在摇晃,上铺的老头吓得怪叫一声。 『公牛』巨大的身体瘫软下去,额头裂开一道口子,血随即涌了出来。 『耗子』站在门口,手已经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截磨尖的钢筋。 但当他看见林登转过身,看向他时。 『耗子』的手僵住了。 他看看地上抽搐的『蝮蛇』,看看头破血流的『公牛』,又看了看林登。 转身就跑。 没有去追他,林登走到洗手池边,水龙头涌出一股锈红色的水,他简单洗了把手。 接着回到『蝮蛇』身边,蹲下检查对方的脉搏。 还好,没死。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还有橡胶警棍敲打铁栅栏的声音。 门被粗鲁地推开,四个狱警冲了进来。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胸前名牌上写着「格里斯」。 他看到地上的两个人,愣住了。 「怎麽回事?」他吼道。 没人说话。 格里斯看向林登:「你!说!」 「不清楚,」林登说,「可能是自己摔的吧。」 「放你妈的屁!」格里斯用警棍指着『蝮蛇』,「他能把自己摔成这样?」 「那就不知道了。」 他盯着林登,眼睛眯了起来。 『蝮蛇』死不死对狱警来说不是什麽大事,但如果『蝮蛇』所属的组织拿这件事做文章... 他走到詹姆床前:「你说!」 詹姆浑身一颤,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在睡觉...突然听到声音...他们就这样了...」 「你们呢?」罗德里格斯看向其他人。 老头咳嗽:「我老了,耳朵不好...」 两个年轻混混,也连忙摇头。 而瘾君子已经打起了呼噜,他应该是真不知道。 格里斯骂了句脏话,接着挥挥手:「抬去医务室!」 人抬走后,格里斯站在门口,看了林登很久。 「你,」他说,「编号?」 「tpc-1147。」 「好,1147。」格里斯点点头,「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关上门。 牢房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詹姆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冲到墙角乾呕。 两个年轻混混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林登,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敬佩,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老头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声说:「你惹麻烦了,年轻人。」 林登没有回答,他重新爬回自己的床上。 他知道老头说得不是指『蝮蛇』的报复。 在托卡农,倒了一个老大,会有无数人想踩着他的尸骸上位。 而今天他展示的能力,要麽让人畏惧,要麽让人想除掉他。 或者两者都有。 第5章 针锋 过了大概一分钟,詹姆才慢慢挪回来。 「你刚才...那是...你真是太强了。」詹姆的声音还有点抖:「那些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林登没理他。 「你在哪学的?」詹姆走到床梯边,仰头看着上铺:「能不能教教我?万一他们再来……」 「不能。」林登说。 「为什麽?」 「因为教了你,」林登侧过脸看向詹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就会觉得自己很能打。」 林登转回头,继续盯着天花板。 「然后你就会死。」 詹姆愣住了,他还想继续说些什麽。 一个年轻狱警敲了敲牢笼门:「tpc-1147。」 林登回过头,看向对方。 「有人要见你。」狱警说,「现在。」 林登跟着狱警穿过走廊,来到会见室。他走到玻璃前的固定座椅坐了下来,狱警退了出去,会见室的门锁在身后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没多久,另一侧的门开了。 哈维尔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疲惫,头发乱糟糟,西装也皱巴巴的。坐下时能感觉到他身体有些僵硬,像是身上有伤还没好利索。 哈维尔坐下后先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一包烟,点上深吸一口,接着才看向林登。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 林登没说话。 哈维尔也没说话。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跳一跳地走,咔,咔,咔。通风系统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广播声,听不清内容。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登开口:「你要不还是问点什麽吧,感觉现在气氛有点暧昧了。」 哈维尔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又转回来。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 「你没死。」他说。 「你也是。」林登说。 「医务室说『蝮蛇』的下巴需要手术,监狱医务室做不了,要转到市立医院。手续已经在办了,明天一早走。」 消息还真灵通,林登想。 「他自己摔的。」他说。 哈维尔笑了,但林登从他笑声中听出一丝疲惫:「对,摔的。」他掏出烟盒,「你知道『蝮蛇』在外面有多少手下吗?在加拉加斯,至少三十几个。在监狱里,也有十几个。」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是个靶子。」哈维尔说,「不只『蝮蛇』的人想动你,其他想上位的人也会想——干掉那个放倒『蝮蛇』的家伙,名声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的手下有什麽反应?」林登问道。 「放风时『蝮蛇』剩下的两个跟班碰了面,」哈维尔给出了细节:「『耗子』还是没出现,可能躲起来了。第二监区的老大派了个人过来问了情况,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信息给得很详细,但哈维尔为什麽主动提供这些情报? 「看来这里消息传得很快。」林登说,将问题轻轻抛出,「你在这里应该有不少『朋友』吧? 「你也可以交点朋友,」哈维尔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比如你这个监区的拉斐尔,他就很喜欢交朋友。」 林登明白这是一个信息交换的姿态:我给你在这个监狱活下去的情报,你也该给我点东西。 林登接收到了信号,但他不急于回应。他向后靠去,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外面呢?」林登把话题从监狱转移到了外部,「总统现在是什麽情况?」 「被美国人绑走了,总统夫人也是。」哈维尔吐出一口烟。 「我的流程到哪了?」林登追问道。 「针对你的调查报告,现在应该已经出现在总检察长的办公桌上了。按照常规流程,会在十五日内做出决定。」哈维尔透过烟雾望向林登的眼睛,「不过,你的情况显然不属于常规流程。」 「所以,我们还是聊聊你吧。」将手中菸头按灭在菸灰缸后,哈维尔又重新靠向椅背。「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的处境。」 林登没有说话,依旧默默盯着哈维尔的眼睛。 「你应该还记得你那天晚上跟我说过什麽吧?」 「我记得。」 「那现在呢?」哈维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台面上,「你还是叛徒吗?还是说你有什麽要解释的吗?」 林登靠向椅背,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的脸,有点模糊。 怎麽解释? 说你所知道的那个林登·门多萨已经没了,现在这具身体里是个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雇佣兵,一来就摊上叛国罪,还差点被灭口? 谁会信? 于是,林登决定撒一个谎,撒一个能让哈维尔认为自己情有可原的谎。 不过在撒这个谎之前,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林登调整了下坐姿,整个人微微往前倾: 「曼努埃尔,抓到没?」 哈维尔没立刻回答,眼睛盯着林登,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的意图。 「为什麽问他?」他问。 「你先回答。」 哈维尔沉默了几秒,又拿起已经瘪了的烟盒抖出一根,点燃后吸了一口。 烟雾在玻璃外侧弥漫。 「吸菸有害健康。」林登提醒道。 「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丶这种场合,对我进行禁菸宣传?」 「好心提醒而已,那你多抽点。」 「不知道。」哈维尔吐出烟,「袭击结束后他就不见了,情报局在找他,军队在找他,美国人可能也在找他,但到现在都没确切消息。」 「也许已经死了。」 「没找到尸体前,他就还只是失踪。」 「出境了?」 「可能性很大,」哈维尔又吸一口烟,「有人在那天晚上看见一辆没牌照的皮卡从堡垒西侧撤离,车上两个人,其中一个体型像他。」 「往哪去了?」 「哥伦比亚方向。」哈维尔弹了弹菸灰,「边境那边有记录,但那辆车过了检查站就消失了,之后没再出现。」 林登点点头,这个信息很重要。 「你还没回答我,」哈维尔把烟按灭在桌上的金属菸灰缸里,「为什麽问这个?」 「因为如果他还活着,」 林登盯着对方的眼睛: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决定我们俩谁会先死。」 第6章 谎言 哈维尔把烟按进金属菸灰缸,这已经是第六支了,而时间也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玻璃。林登就坐在对面,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腿上,脸上没什麽表情。 google搜索twkan 「所以你是直接向总统汇报?」哈维尔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除了总统,还有谁?」 「没有了。」林登说。 「你的上级?卫队长?总统办公室?」 「他们不知情。」林登顿了顿,「这种任务,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总统用加密设备单线联系我,通讯记录每次自动擦除。」 哈维尔靠回椅背,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所以你的任务,」他说,「是扮演叛徒,摸清美方的间谍网?」 「对。」 「所以那天晚上你在雷达站,也是接到的情报?」 「我收到情报,内部有人要破坏雷达系统。」林登说,「情报没给名字,只说『内部人员』。我去现场,就是想确认是谁,然后我就碰到了你。」 哈维尔沉默了,他盯着林登的脸,像在找破绽——瞳孔的变化,嘴角的抽动,任何细微的不自然。但什麽也没有,那张脸像张面具,或者说不像是他自己的脸。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哈维尔慢慢说,「如果你知道袭击要来,为什麽不提前预警?为什麽不告诉卫队长?」 「因为我不能。」林登说。 哈维尔在等他说下去。 「我的任务是看清间谍网的全貌,不是提前掐断它。」林登语速缓和,「我需要让行动进行到一定阶段,才能看到所有位置的叛徒。提前预警,整个网就会立刻休眠,所有线索都会断掉。总统知道风险,他接受了,但没想到后果会这麽严重。」 「风险,」哈维尔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压着怒火,「你知道那晚我们死了多少人吗?」 哈维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曼努埃尔,」林登说,「他派人把所有防空系统都瘫痪了,美军进场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哈维尔松开手,拿起桌面的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盒子捏扁扔到地上。 「我没法验证你说的任何一个字。」他说,「总统被绑走了,卫队长也牺牲了,『哈瓦那』还在昏迷,而且已经被古巴接回去了,没人能给你作证。」 「我知道。」林登说。 「那我凭什麽信你?」哈维尔抬起眼。 「你可以不信。」林登说,「但如果你让他们把我当叛徒处决,而我真是总统的人呢,那你就是在亲手掐断最后一条能摸清那个间谍网的线。那个网还在,哈维尔。曼努埃尔只是其中一个节点,如果我们不把他挖出来,同样的事还会发生。」 哈维尔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玻璃边,背对着林登。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转过身来。 「假设你说的是真的。」他声音很低,「现在怎麽办?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你关在这里等待审判。我能做什麽?放你出去?帮你说话?我自己都可能因为那晚放走你而被调查。」 「不用你放我出去。」林登说,「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麽?」 「活着。」林登看着他,「并且确保我也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机会。曼努埃尔如果没死,对他背后的势力来说,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让所有可能知道内幕的人永远闭嘴——包括我,也包括你。在他们眼里,你和我已经是关联人物了。」 哈维尔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在吓唬我。」哈维尔说。 「我在陈述可能性,」林登说,「你可以选择不信。但如果你信,那从你知道这个真相的这一刻起,危险就已经开始了,他们不会冒险让任何知情者活下去。」 房间安静了下来,通风系统的嗡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哈维尔走回桌边,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曲。他看着林登,像在下定决心。 「我会去查。」他说,「查曼努埃尔的所有记录,查他那晚的行踪,查他过去一年的痕迹。如果我发现任何能够证明你在撒谎的证据——」 「你不会找到的。」林登打断他。 哈维尔盯着林登的眼睛,几秒后,他走向门口,叫来了狱警。 「送他回去。」哈维尔对狱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登跟着狱警离开会见室,走廊的灯光比来时更亮。他走在狱警身后半步,脑子在快速思考。 哈维尔已经动摇了,他肯定没全信,但至少不再百分百确定林登是叛徒。这就够了,动摇会产生犹豫,犹豫会争取时间。 更重要的是,哈维尔现在有了自保的动机。如果灭口的威胁有哪怕一丝真实性,哈维尔就不能让林登轻易死掉。一个死掉的林登,对哈维尔来说是个隐患——万一哪天有人翻旧帐,问起那晚上的事,问起为什麽放走「叛徒」,哈维尔无法解释。 但一个活着的林登,至少能提供一种说法,一种能够洗清哈维尔嫌疑的说法。 回到牢房时,詹姆正趴在地上,脸贴地,在床底看什麽东西。听到门开,他连忙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回来了?」他把裂了道缝的眼镜戴上,「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林登踩上床梯。 詹姆坐回下铺,仰头看着上铺的床板。「那个...你这段时间要小心点,他们可能会报复你。」 林登爬到自己床上,没有应声。 哈维尔需要时间去查证,这个时间窗口可能是几天,也可能一周。一周内,军事法庭应该还不会启动程序,尤其是现在高层因为总统被抓而乱成一团。 越狱的机会,就在这段时间。 这时,走廊又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外。 还是那个年轻狱警:「tpc-1147。」 林登坐起来:「又有人要见?」 「对。」 林登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会见才不到半小时。 这次走的路线不一样,不是去会见室的方向,而是往走廊另一头拐进了c区。那边林登没去过,地图上是空白。 「去哪?」林登问。 「到了就知道。」狱警没回头。 穿过一道需要刷卡的安全门,进入另一条走廊。这条更窄,墙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地上的积水反着顶灯的光,空气里有霉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像停尸房。 走廊尽头有扇铁门,门上没有观察窗,只有一个老式锁孔。 里面是个小房间,没窗户。大约六平米,墙面刷着浅绿色油漆,已经发黑发黄。房间中央有把铁椅,焊死在地面上。天花板上挂一盏白炽灯,灯罩积满灰,光线昏暗。 房间里站着四个人。 都穿狱警制服,但林登一个都没见过。不是平时巡逻的那几个。看到林登进来,几道目光同时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带林登来的狱警没进房间,他站在门口,等林登进去后,向后退了一步。 林登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门被反锁了。 第7章 报复 林登背靠着墙,隔着囚服也能感觉到墙面粗糙的摩擦感,他看向房间里那四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剃得很短,能看到青色的头皮。手里拿着根橡胶警棍,棍子垂在腿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大腿。另外三个年纪轻些,两个靠墙站着,一个坐在桌沿上。 拿警棍的男人朝椅子扬了扬下巴:「坐。」 林登没动:「你们是什麽人?」 「让你坐就坐。」 「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皱了皱眉,手里的警棍停住:「你废话挺多啊!」 他朝另外三人使了个眼神。 靠墙的两个人一左一右走了过来,坐在桌沿上的那个也跳了下来,站到林登侧面。四个人形成半个扇形,把林登围在墙角。 拿警棍的男人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林登不到两米。 「小子,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蝮蛇』的哥哥是『阿拉瓜』的人,你知道『阿拉瓜』吧?」 林登在记忆里搜索:阿拉瓜集团——委内瑞拉最大的犯罪组织之一,控制着从加拉加斯到哥伦比亚边境的毒品和武器走私线路。 门多萨的记忆告诉林登:去年有个警察因为扣押了『阿拉瓜』的一批货,最后自杀在办公室里。 「知道。」林登说。 「知道就好。」男人用警棍敲了敲手心,「你把『蝮蛇』揍成那样,他哥哥不太高兴,希望你也能付出点代价。」 林登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不是美军或者曼努埃尔派来灭口的。 不是灭口,就可以谈。 但是他现在也不能把这些狱警得罪死,如果在这里动手,打伤甚至打死了狱警,下一秒就会被扔进禁闭室。进去就别再想出来,更别说越狱。 于是,林登决定故技重施。 「刚才来见我的人,」林登开口,「你们知道是谁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不就是个律师吗?穿西装搞文书的,那种人我们见多了。」 「他是军事反情报总局的高级特工,」林登说,「名字叫哈维尔,少校军衔,直接向总局局长汇报。你们可以去查,托卡农应该有访客记录。」 为首男人的表情停在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他盯着林登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他来找我,」林登继续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是因为我和他在合作一个案子。涉及到很多达官贵人,级别很高。所以各位长官,最好不要动我。当然,你们可以不信,可以把我打个半死,或者乾脆弄死在这里。但等哈维尔发现我出事,开始调查的时候,你们觉得『阿拉瓜』能在反情报总局的手里保下各位吗?」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呼吸声,还有白炽灯电流通过的轻微嗡鸣声。 年轻的狱警咽了口唾沫,看向带头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没说话,他盯着林登的脸,像在找破绽。 林登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麽表情。心跳正常丶呼吸平稳,手心也没出汗,他受过专业训练,知道怎麽控制身体反应。 而且撒谎的关键不是说得天花乱坠,而是说得简单,说得肯定,留下足够的想像空间让对方自己吓自己。 「你说你是特工?」对方问。 「我说我在和特工合作。」林登纠正道,「具体内容恕我不能透露。但你们可以想一下,你们有谁知道我是为什麽被关进来的吗?为什麽探视我的是军事反情报局的特工?普通囚犯会有这个待遇吗?」 男人没回答,他确实不清楚面前这个人是因为什麽原因被关进来。他只知道这个人被送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被简单处理过的伤,上半身光着,但是裤子确实像是制式军装。而且送他来的是辆军车,只和典狱长进行了交接,不过他估计典狱长可能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 想到这里,他手里的警棍又开始轻轻敲大腿,节奏比刚才要慢。 林登知道他在权衡,这些狱警收黑钱办事,但不是亡命徒。他们有工作,有家庭,收钱是为了改善生活,不是为了玩命。如果风险太大,收益太小,他们也会退缩。 「我的话说完了。」林登向后靠在墙上,做出轻松的姿态:「你们如果要动手,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如果不动手,我就回去。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不会跟那位长官汇报。你们继续赚你们的外快,咱们两不相干。」 他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拿警棍的男人。 男人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警棍停止了敲击。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男人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唬我——」 「你可以去核实,我就在你手上,哪都跑不了。」林登打断他。 男人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没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另外三个人赶忙跟上,脚步有些凌乱。 男人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四人出去后门重新关上,但没上锁。 林登在原地站了几秒,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等到彻底安静他才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走廊空无一人,顶灯亮着惨白的光。 林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但脚步放得很慢,眼睛扫过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 这条走廊他之前没来过,现在有机会得多观察观察。 走廊尽头是刚才进来的安全门,中间有条岔路,右侧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应该是通往地下室或仓库。左侧有一段墙面的颜色不一样,新刷的水泥还没干透,旁边堆着几个沙袋和水泥桶。 有施工痕迹。 林登走到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水泥还没完全乾,手指按上去能留下浅印。他沿着墙根走到墙角处停下。墙角有个检修口,铁盖板用四颗螺丝固定,其中一颗已经松了,露出半厘米的缝隙。 他趴下透过缝隙往里看,里面应该是管道井或者电缆通道。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土腥味和铁锈味。 风能进来,说明能通到外面。 林登起身后打量着这段墙。 后面可能是什麽?旧管道井?还是扩建时留下的结构空隙? 越狱的想法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撬开检修口,钻进管道井,找通向外的出口。或者直接破坏这段新墙,从墙后找路。 但需要工具,需要时间,需要知道后面具体是什麽。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登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个年轻狱警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不耐烦:「磨蹭什麽?动作快点!」 林登笑着解释自己迷路了,狱警等他过去后,关上了安全门。 林登把回去的路都记在了心里,经过几个牢房时,他能感觉到里面有眼睛在看他。 回到牢房,詹姆正趴在桌上,在用指甲在桌面刻字。刻了又抹掉,抹掉再刻。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这次真快。」他说。 「嗯。」林登踩上床梯。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在复盘刚才的发现。施工区域通常会有额外看守,或者监控,但他都没看到。 需要确认几件事:第一,施工的时间段。第二,墙后面具体是什麽结构。第三,管道井通往哪里。 还有工具,也许可以从其他囚犯那里换,用什麽东西换? 钱?他没有。 食物?每天就那点配给。 情报?也许可以。 林登侧过身面朝墙壁,墙漆剥落的地方,水泥的纹理在昏暗光线下像地图的等高线。他伸出食指,沿着一条裂缝慢慢划。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画地图。从牢房到安全门,从安全门到施工墙,从施工墙到管道井,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步的风险,每一步的备选方案。 画到第三遍时,他睡着了。 第8章 越狱 在托卡农的第四天,林登把一根生锈的钢筋和细铁丝塞进床垫下,那是他去找其他囚犯『借』来的。 自从他把『蝮蛇』打伤后,已经前后有两波想要在托卡农出人头地的混混来找过他。 至于结果,林登还能在这安稳的收拾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 google搜索twkan 这时詹姆从床板下摸出个东西,递给林登。 半截钢锯条,一头用布缠着当握把。 「哪来的?」林登看了一眼詹姆。 「洗衣房。」詹姆推了推眼镜,「昨天去送床单,看到维修工收拾工具时掉在地上的,我趁他不注意捡了。」 「所以,你是什麽意思?」林登接过锯条。 「我希望...希望你能带我一起逃。」詹姆有些局促地小声说道。 「很可能会死,你确定?」 「确定,『蝮蛇』虽然这段时间不在,但等他伤好回来,肯定不会放过我。」 「行吧,」林登点点头,「但记住,如果你拖了我的后腿,我不可能去救你。」 詹姆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没再说话。 放风时,林登根据哈维尔的提示,找到了这个监区的情报贩子——拉斐尔,对方正在篮球架下面抽菸,看到林登过来,抬了抬眼皮。 「什麽事?」 「我要这个监区维修管道的所有信息。」 「你觉得我是慈善家麽?」拉斐尔嗤笑了一声,又把视线转走。 林登稍微侧过身,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阿拉瓜集团在拉瓜伊拉港丢的那批货,不是警察的功劳。是『洛斯·查尔科斯』的人,搭上了不该搭的线。」 拉斐尔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菸灰无声地飘落在地上。他依然没回头,但明显在认真听。 「洛斯·查尔科斯」是近几年在委内瑞拉-哥伦比亚边境地区新崛起的武装贩毒集团,以手段残忍闻名,与根基深厚的「阿拉瓜集团」摩擦不断。 「什麽线?」拉斐尔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一条直通米拉弗洛雷斯宫(委内瑞拉总统府)的线。」林登的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他们绕过了一切常规渠道,联系上了总统家族里『做特殊生意』的那几位侄子,你应该听过他们的外号——『毒贩侄子』。」 拉斐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埃弗拉因·坎波·弗洛雷斯和弗兰基·弗洛雷斯·德·弗雷塔斯,这两个名字在委内瑞拉的地下世界有着特殊的份量。他们不仅是第一家族的亲属,其本人就是曾被美国逮捕定罪后又获赦免返回委内瑞拉的大毒枭。他们的生意需要通道,也需要向新的合作方展示实力和能量。 「继续。」拉斐尔掐灭了菸头。 「那几位『侄子』需要向新夥伴证明他们的能量,不止是在国内,还要能影响到执法行动。『洛斯·查尔科斯』献上了阿拉瓜集团那批货的详细情报作为投名状。作为回报,『侄子』们动用了某个在国家安全部门里的老关系,直接下达了搜捕令。」林登稍微停顿,让对方有时间消化刚才的信息,「所以行动才会那麽精准,那麽迅速,不是阿拉瓜集团内部出了问题,是有人用了阿拉瓜集团够不到的顶层权力,把一次黑吃黑,包装成了官方的缉毒行动。」 拉斐尔终于慢慢转过身,他上下打量着林登,眼神里的轻蔑已经消失:「名字,具体是哪位『侄子』?」 「这就是我要卖的东西。」林登的语气毫无波澜:「我可以给你两个关键人物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一个中间人在加拉加斯的落脚点。」 拉斐尔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视线扫过空旷的操场:「你怎麽知道的这些?」 林登会知道这件事,全要归功于他曾经作为总统卫队情报官员所掌握的庞大信息网,而这件事也不过是他曾经掌握的庞大信息网中一个不怎麽起眼的点。 「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林登抬起头环顾四周,「现在,轮到你了。」 「那段正在施工的墙,背后是什麽?地下管道的细节,通向什麽地方,以及路上每个摄像头的位置丶盲区,看守的换班时间。」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只有远处模糊的喧哗声。 「成交。」拉斐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语速极快地说出了一长串信息。 林登认真记着,同时从裤兜摸出一小块写有信息的油纸片,递了过去。 上面没有写那两位「毒贩侄子」的完整姓名,而是写了他们在家族内部使用的代号丶以及那个关键中间人在加拉加斯老城区的一个安全屋地址和接头暗号。 拉斐尔接过,捏在手心:「如果这是假的...」 「你很快就能知道真假。」林登打断他。 拉斐尔没再说话,把纸团塞进内衣口袋,转身消失在篮球架另一侧的人群里。 林登则留在原地,慢慢消化着刚得到的情报。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 在心里定下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动手,正好是内部警卫换班的时间。 晚上熄灯前,林登把詹姆叫到床边,小声叮嘱:「明天下午,放风时你不要出去,躺在床上装病。」 詹姆脸色有些发白:「然后呢?」 「我会跟狱警说你这是传染病,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种。到时狱警会带你去医务室,而他肯定不愿意碰你,所以我会帮他把你抬过去,等我们进到医务室后,我负责狱警,你负责医生。」 「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林登说。 詹姆的手开始抖:「万一医务室还有其他人呢?」 「那就随机应变。」林登看着他,「你要是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詹姆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不退出。」 「记住,」林登说,「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詹姆重重地点了下头。 次日下午,放风的哨声响起。囚犯们排成两列,往外走。 林登找到最近的狱警:「长官,我朋友好像快不行了。」 「怎麽了?」附近巡逻的狱警走了过来。 詹姆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呼吸声粗重,床边都是呕吐物。 狱警皱了皱眉,指着林登:「你去医务室给他拿点药。」 林登连忙说道:「长官,他可不能继续住在这了!他这是马脑炎,会传染的!」 狱警自然知道这个曾经造成委内瑞拉丶哥伦比亚数百人死亡的传染病,他连忙退出牢房指着林登:「你!把他背去医务室!动作快!」 「长官,这可是传染病..我可不敢碰他。」林登装作避之不及的样子。 「我他妈让你背上他!」狱警见林登推脱,拔出警棍想进牢房教训他,但又害怕被传染,整个人僵在门口。 「给老子背着他去医务室!不然以后有你好看的!」 林登只得装作无可奈何的背上詹姆,往医务室走。 一路上狱警都远远的走在前面,时刻注意和身后两人的距离。 到了医务室后,林登詹姆架起来放在病床上,医生过来开始替詹姆检查。 狱警见已经将人送到医务室了,便准备转身离开,在他转身的瞬间林登从后面扑上去,左臂勒住他脖子,右手按住他后脑。 狱警想要伸手去摸腰间的警棍,林登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狱警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挣扎逐渐减弱几秒后身体软下来。 与此同时,詹姆也扑到医生身上,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医生猛烈地挣扎,乱蹬的腿把桌上的酒精丶药物踢得散落一地。但詹姆此时也拼上了命,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麽大的力气。 等林登处理完狱警后,便在医生哀求的眼神中用手刀猛击向医生颈侧,医生随即也瘫软了下去。 两人快速脱下狱警和医生的衣服,自己穿上。 走出医务室后,狱警躺在病床上,穿着林登的囚服,林登还贴心地给他盖了毯子。 而医生则被他们摆在办公桌后面,做成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他们...都死了麽?」詹姆能感觉自己的双手还在白大褂下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只是晕过去了。」林登压低警帽,看向最近的警卫,应该没有注意到他们。 刷卡穿过安全门,进入正在施工的那条走廊。林登拿出钢筋插到盖板的缝隙里,用力将盖板上的螺丝全都撬开。接着抓住边缘用力晃动,盖板被拽了出来。他没有选择墙后,因为拉斐尔给他的情报显示,墙后面是死路。 盖板后面是个直径大约半米的洞口,传来阵阵恶臭。林登探头往里看,里面是垂直的管道井,深大约五米,井壁有铁梯。井底隐约能看到一个圆形的洞口,应该就是排水管的入口。 然而有两个本不应该在这时出现在这的狱警从走廊拐角路过,看到林登和詹姆蹲在检修口。 「你们在干什麽?」其中一个问道。 林登没回答,等两人靠近后抓起地上半块砖头,砸向离得最近的狱警,那人惨叫倒地。第二个狱警愣了一瞬,林登已经冲上去,夺过他手里的警棍反手抽在他颈侧,第二个狱警也倒下。转过身又给第一个狱警的脑袋补了一棍,确认他也陷入昏迷后。 「下!」林登对詹姆喊。 詹姆先钻进检修口,抓住铁梯往下爬,林登将狱警的配枪拿走后紧随其后。 下到井底,面前是排水管的入口,有污水流动的声音。 林登打开从狱警那里夺来的手电,光束照进管道。里面很脏,管底沉积着不少黑色淤泥。空气恶臭,像腐烂的垃圾和粪便混合的味道。 向前爬了大约四十米,出现了一个铁栅栏。栅栏焊在管道内壁上,边缘的水泥已经开裂。 林登掏出钢锯条,开始锯最下面一根。锯齿摩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管道里回响。锯了大约两分钟,只锯了断了一根。 太慢了。 他收起锯条,拿出那半截钢筋,卡住钢筋根部用力撬,但栅栏纹丝不动。他换个角度,用钢筋当杠杆去撬栅栏与水泥连接处。水泥碎块簌簌掉落,栅栏开始松动。 林登蹬住对面管壁身体后仰,全身力气全都压在那半截钢筋上。终于,已经严重锈蚀的铁栅栏发出呻吟般的金属扭曲声,从水泥里脱出一截。 很快,另一头也撬松了。 终于出现了一个缺口,足够人通过。 两人继续往前爬,这时远处传来狗叫声音和人声。 追兵来了。 两人加快速度,手电光在颠簸中晃动,照出管道前方无尽的黑暗。 又爬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微光。是污水站的雨水井,井口是格栅盖板。 林登爬到井底,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井深大约三米,内壁有锈蚀的铁梯。他抓住铁梯往上爬,伸手去推盖板,盖板纹丝不动可能是被卡死在井口了。 林登往下退了一格,双脚蹬住铁梯用后背全力撞向盖板,连续撞了三四次,盖板终于弹开了。 光线涌了进来,林登手脚并用爬出井口,这时管道里传来枪声。 数颗子弹砸进井壁,溅起无数碎片。正在往上爬的詹姆身子一僵,险些掉下去。 林登伸手抓住詹姆,用力给他拽出管道。詹姆上来后趴在水泥地上,林登检查后发现他左腿小腿被跳弹带走了一小块皮肉,万幸没伤到骨头。林登撕下自己衣服下摆,快速给他进行了包扎。 「能走吗?」林登问。 詹姆点头,撑着站起来。 林登起身环顾四周,污水站就是个大约五百平的院子,堆着建筑垃圾和废弃车辆。 院子里还停着一辆比较新的垃圾车,林登通过窗户看到钥匙还插在车上,用枪托砸碎车窗。 「上车。」林登说。 把詹姆推上副驾,林登跳上驾驶座。车子刚发动着,头顶就传来枪声,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乱响。几个在监狱外墙上巡逻的狱警发现了他们,直接举枪射击。 林登驾车撞开院子大门,冲出了污水站。 然后开了大概两公里,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已经滑到红色区域。油箱可能被打中了,油已经漏完了。 林登跳下车,绕到副驾把詹姆拽了出来。他决定离开道路,进路边的灌木丛躲开追兵。 他带着詹姆下到河岸,一直走了将近3公里,找到一处天然岩洞,让詹姆躲到里面,自己则蹲在入口处。 远处,监狱方向警报声还在响,红蓝警灯的光在天际闪烁。 詹姆靠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 「还能走不?」林登问。 「嗯。」詹姆点点头。 林登检查了从狱警那里夺来的手枪,一把格洛克17,弹匣是满的,身上还有两个备用弹匣。 够了,暂时。 他靠在石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警笛声渐渐远去,可能是追兵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加拉加斯开始下雨了,而逃亡才刚刚开始。 第9章 矿区 「往东...再走个七八公里,有个荒废的矿区。」詹姆站起身,指着远处隐约的山影,「可以去那里休整。」 林登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雨后的山林笼罩在雾气里:「你去过?」 「我入职后参与的第一个跨境项目。」詹姆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那副破眼镜早在越狱时丢了:「评估报告我有参与,矿区的平面图我也看过。而且矿区有安保室,那里可能会有我们要的物资。」 林登盯着他的脸:「追兵也会想到那里。」 本书由??????????.??????全网首发 「所以我们要比他们快。」詹姆转过身看向林登说道。 「带路吧。」 接下来的路程詹姆走得很快,他对这一带的地形确实熟悉,1个小时后他们到达矿区外围。 矿区远比预想的还要破败。 林登推开安保室铁门时,铰链的尖叫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去老远。他停下听着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河谷的流水声。 屋里的霉味和老鼠屎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文件散落一地,虚掩着门的铁皮柜就站在墙边。 詹姆把脑袋伸进来四处张望:「有能用的吗?」 「先看看。」林登径直走向铁皮柜。 柜子剩下的东西不多:两件安保制服,几顶塑料头盔,还有把长枪横在最底层。 林登把枪拿在手上观察,是把不知型号的猎枪,金属部分布满红褐色的锈斑。他伸手去拉枪栓,枪栓纹丝不动。 「锈死了。」他把枪扔回柜子。 詹姆这时也走进安保室,蹲下翻了翻柜子底层,只找出半盒生锈的猎枪弹:「就这些?」 「就这些。」林登又扫视了一圈屋子。地上有根半米长约一指粗的螺纹钢,他把钢筋斜插到裤腰上,又紧了紧腰带。 刚准备出门去其他地方看看,就听到不远处又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有人来了!」林登赶忙拉着詹姆回到安保室贴到窗边。 山坡公路上,两辆越野车正缓缓驶来,车在距离矿区不远处停下。 车上的人下车后进行了简单交流,随后其中四人分为两组:一组朝安保室直走过来,一组走向主井口,还有两人留在车旁,背靠背警戒。 「六个人,」林登缩了回来:「看架势不像是狱警。」 「怎麽办?」詹姆看向林登。 安保室没有后门,窗户也都装有铁栏杆翻不出去,被瓮中捉鳖了。 「你躲到那个柜子后面。」林登指着屋角一个高大的铁皮柜,「别出声,我来解决进来的两个。」 詹姆还想说什麽,但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小心挪到铁皮柜后,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林登藏到大门边的墙后,从大门进来的话,那里是个视线盲区。林登左手拿着手枪,右手握住钢筋,静静等待外面的人进来。 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男人端着一把自动步枪进来,眼睛还在适应屋里的昏暗。第二个跟在后面,手里是把短管霰弹枪。 「好像没人。」第一个人还站在门口位置,手里的枪保持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搜一下。」拿短管霰弹枪的人朝文件柜走去。 就当两人注意力都放在文件柜的时候,钢筋结结实实的砸在第一个男人的后颈上。对方颈椎骨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向前扑倒,手里的自动步枪也脱手掉在地上。第二个男人猛地转身,霰弹枪抬起就要射击,但林登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钢筋猛的刺出,从肋骨扎了进去。对方想要大喊,但是只发出了咯咯的声音。林登想要拔出钢筋,但发现被肋骨卡住了,于是他脚踩在对方胸口双手握住钢筋,猛一发力把钢筋拔了出来,接着把钢筋刺进对方颈部,确认对面没有生命体徵后才松开手。 林登拿起那把自动步枪,是一把ak-103,那人身上还有三个压满的弹匣丶一把格洛克17和两个弹匣以及一个对讲机。 「詹姆。」林登低声喊道。 詹姆从柜子后出来,眼睛盯着地上的尸体。 「拿着。」林登把手枪递过去,「会用吗?」 詹姆接过枪:「用过,我有持枪证。」 「子弹省着点用,还不知道后面什麽情况呢。」 「明白。」詹姆把枪握紧,手指扣在护圈外没碰扳机,这是个好习惯。 林登看了一眼詹姆握枪的手势,没有说话。他自己拿起自动步枪,又把短管霰弹枪插在后腰。 「外面还有四个。」他贴到窗边观察,「车旁两个,井口两个,车旁那两个好像察觉到了。」 确实,车旁的两个男人已经警觉起来,在往安保室方向观察,但没贸然过来,估计在等井口的同伴。 「你去右边的窗户那帮我盯着矿井,如果那两个人出现了,直接开枪不用管打不打得到,让他们不敢过来就行。」 「那你呢?」 「我去解决车旁那两个。」林登检查了下手中的步枪。 这时对讲机响了:「赛格?你们那边什麽情况?」 林登知道必须马上动手,不然对方察觉到危险一定会躲起来叫支援,到时候形势对自己就非常不利了。 林登举起手中步枪将保险调整到半自动,对着车边还在用对讲机询问的男人的脑袋扣下了扳机,子弹擦着对方的头顶飞过。 「他妈的,这枪怎麽校的?」林登暗骂一声,车旁的两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翻滚到越野车后面,嘴里对着对讲机狂喊:「安保室!他们在安保室!直接开火!」 话音未落,子弹就泼水般砸在了安保室的窗户和墙壁上,水泥碎块和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詹姆!看好矿井方向!」林登在枪声的间隙吼道。 詹姆爬到右侧窗台下,小心地探出头观察。果然不出林登所料,主井口那边两个身影正藉助矿车和废弃机器的掩护,快速向安保室侧面移动。 他举起枪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矿车铁皮上,发出「铛铛」的响声,溅起几点火星。那两个人影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再贸然前进。 「打中了?」林登一边更换射击位置,一边问。 「没...」詹姆的声音有点发颤,但握着枪的手还算稳。 「没事,压住他们就行!」林登移动到门口附近,快速探头看了一眼车子的方向,那个躲在车后的男人正把枪架在引擎盖上朝这边盲射。 林登缩了缩身子,没时间重新校枪,只能凭感觉了。曾经军队的比武也有类似的项目,当时他能快速调整并且拿下第三名,现在也一样。 大概回忆了一下刚才弹着点的位置,他把准星对准了男人暴露在引擎盖上方一小部分的肩膀,扣动扳机。 车后传来一声痛呼,架在引擎盖上的枪口猛地缩了回去。 机会来了!林登猛地从门口冲出,以「之」字形路线边找掩护边快速向越野车接近。车旁的另一个人立刻调转枪口向他扫射,子弹追着他的脚步打在泥土里,溅起无数泥巴。 安保室里的詹姆看到了这个情况,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瞄准,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连续开枪。格洛克17的枪声在ak-103的咆哮中显得有些单薄,但确实干扰了对方。对方被迫分神躲避,对林登的压制出现了空隙。 林登就借着这短短一两秒的空隙,冲到了第一辆越野车的车头位置,他和那个肩膀中弹的男人只隔着一层铁皮。 他听到车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和摸索的声音,对方好像正在试图给步枪换弹匣。 林登果断把枪口探过车头,朝着大概的方向扣死了扳机! ak-103喷出火舌半个弹匣的子弹瞬间倾泻而出,大部分打在车身上,但也有几发穿透了相对薄弱的区域。 车后的喘息声戛然而止,接着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林登立刻调转枪口,但另一个人已经躲到了更远处的一台空气压缩机后面,并且开始通过对讲机向主井口方向的两个同伴喊话:「你们他妈死哪去了?快上来!」 井口那边的两人,其中一人继续从正面用火力压制安保室里的詹姆,另一人则开始向林登所在的越野车侧翼迂回。 林登被钉在了车头位置,前面是压缩机后面的敌人,侧面是正在包抄过来的家伙,詹姆则在安保室里被正面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他快速扫了一眼侧翼,那个迂回的敌人已经接近到三十米内,正躲在一堆废弃油桶后面寻找射击角度。 林登拔出后腰的短管霰弹枪,握紧了粗糙的木柄。油桶后的敌人似乎觉得时机到了,猛地探身举枪。 就在他露头的刹那,林登也从车头闪出,霰弹枪指着对方的方向就轰然击发! 「轰!」 一大片铅弹喷出,虽然距离稍远导致散布很大,但仍有几颗钢珠击中了对方的手臂和胸口。那人惨叫一声武器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林登扔下打空的霰弹枪捡起ak,先向压缩机方向打了几个点射,然后几个箭步冲了过去。那人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污,还在试图去摸掉落在身旁的手枪。林登对着他的脑袋,又补了一枪。 现在,只剩下压缩机后的一个,和井口正面压制詹姆的一个。 压缩机后的敌人看到了同伴的下场,变得异常谨慎,死活不肯露头,只是时不时打几发冷枪,把林登压制在几台废弃设备之间。 而安保室那边,詹姆的情况似乎不太妙。正面敌人的火力很猛,压得他根本无法有效还击。林登甚至看到有几发子弹打穿了单薄的砖墙。 林登心里一沉,他必须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落在了腰间——那里挂着从第一个敌人身上搜来的对讲机。他一把扯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然后用尽量急促和惊慌的语气,模仿着拉美口音的西班牙语喊道:「侧面!他们不止两个人....」 压缩机后的敌人显然犹豫了一瞬,似乎判断刚才的消息。 而就是这一瞬的犹豫和注意力转移!林登从掩体后全速冲出,几乎是在奔跑中举枪瞄准了听到脚步声后刚刚探出半个身位的敌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枪! 林登感到左臂一阵灼热,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狠狠抽了一下。但他射出的子弹先一步到达,三发子弹全都钻进了对方的胸膛,那人身体猛地撞在压缩机上,然后滑了下去。 林登靠在旁边的矿车轮胎上喘着粗气,低头检查下胳膊,还好只是擦伤。现在,只剩下主井口那最后一个了。 他看向安保室,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那个敌人似乎也意识到同伴全都完了,停止了射击。 寂静再次笼罩矿区,比枪战前更加压抑。 林登端起枪小心翼翼地朝安保室靠近,他不知道詹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最后一个敌人藏在什麽位置。 他绕到安保室侧面,从窗户看去。里面一片狼藉,詹姆倒在靠里的墙角,一动不动额头上似乎有血迹。 林登的瞳孔猛的收缩起来,他压低身体快速从大门闪了进去,眼睛和枪口始终盯着井口方向。 他蹲着移动到詹姆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 手指刚碰到皮肤,詹姆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同时手里的格洛克17也抬了起来,枪口正对着林登的额头。 「...是你。」詹姆先反应过来,长出一口气,垂下了枪口。他额头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糊住了半边脸,但人还算清醒。 「我还以为你死了。」林登也松了口气,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主要是皮外伤,「能起来吗?」 「能。」詹姆抹了把脸上的血,撑着墙站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那家伙枪法太准了,压得我根本抬不了头。后面突然就停了,他没子弹了?」 「不是没子弹,」林登把他拉到窗边死角,「是他同夥都死了,他可能想跑。」 果然,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接着是那个敌人带着明显恐慌的声音:「赛格?罗德里戈?回话!他妈的,回话啊!」 接下来就是短时间的沉默。 「他想跑!」林登和詹姆几乎同时说道。 让他跑了,肯定会引来更多追兵。 林登冲到正门边,正好看到那最后一个敌人从井口附近的藏身处跳出,疯狂地奔向山坡上停着的越野车。 距离大约100米,还是移动目标。 林登单膝跪地,把手中的步枪靠在门框上,屏住呼吸。 他回想着第一枪的偏差,将保险调到半自动然后扣下了扳机。 奔跑中的敌人向前扑倒在地,又挣扎着向前爬了几米,最终不动了。 矿区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破铁皮的呜咽,以及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登站起身:「检查尸体,收集所有能用的东西,我们得马上离开。」 詹姆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外狼藉的战场和远处的尸体,脸色在血迹下显得更加苍白。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近距离的死亡,而且自己也是参与者。他握着枪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但很快他用力攥紧了拳头,强行让颤抖停了下来。 两人从六具尸体上收集到了两把自动步枪和一些弹匣,林登还从车上找到了一小卷美钞以及一张地图。 「这些人不是狱警,」林登检查着他们的装备和衣着,「更像是雇佣兵或者私人武装。」 詹姆从车上取下一个背包,把找到的物资都放了进去: 「接下来去哪?」 第10章 猎物 林登没有马上回答詹姆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那个口子,还在出血,整个袖子都被染红了。 他把从越野车上找到的急救包打开,里面有酒精丶止血粉和一些应急缝合的针线丶绷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咬开酒精瓶盖,直接倒在左臂伤口上。 「操...」林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酒精灼烧着皮肉,疼的他浑身肌肉都绷的死死的。 詹姆在旁边看着,喉咙动了下但没出声。 林登又拿起针线,针带着线穿过皮肉,一共缝了八针,然后剪线丶撒止血粉丶打绷带,再吞下两颗抗生素。 整个过程詹姆甚至没敢看全,等林登处理完后才把脸转回来。 林登缓了口气,把地图铺在地上,手指按在矿区位置然后往东挪,一直挪到委内瑞拉东北部海岸线,也就是米兰达州和安索阿特吉州的交界处。 「去这,」林登说,「那里有个废弃的观测站。有船丶有钱丶有护照,我们可以从那开船去盖亚那。」 詹姆凑近了看:「从这到海边,还得走好几天山路。」 林登抬起眼看着詹姆,嘴角扯了扯:「越狱前你一直都没问过我要去哪,你就敢在什麽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跟着我一起干这杀头的事。」他把手慢慢挪到腰部,那里还插着一把手枪:「詹姆,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说...你有其他的目的?」 詹姆先是一愣,然后脸涨的有些红:「那天『蝮蛇』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如果不是你出手,我他妈还不如死了。所以相比留在那里面对『蝮蛇』,我更愿意死外面!」 詹姆很激动,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林登看着他,过了几秒后点点头:「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詹姆还想说些什麽,但还是选择咽回去,转身去往背包里塞满物资。 「不开车麽?」詹姆指了指那两辆越野车。 「所有能开车的路,现在肯定全是哨卡。」林登站了起来,「说不定还有军队的卡,所以我们只能走山路。」 十分钟后,两人钻入了林子。 雨后的山路又湿又滑,地上全是烂叶和烂泥巴,林登走在前面,詹姆跟着后面,踩着林登的脚印前进。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詹姆喘着气问:「咱俩...就两个逃犯,犯得着用军队来找吗?」 林登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普通越狱犯,不至于闹出这麽大的动静。但问题是,他不是什麽普通逃犯。他敢肯定现在哈维尔肯定也带着一支队伍在外面搜捕他,这次如果被抓到可能连审判都没有,就会被直接处决。 林登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找到安全屋再说。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前进,门多萨当情报官时,对这一片区域的军事部署非常熟悉。 詹姆不懂什麽军事部署,但是他懂地质。他能看出哪些是实心岩层,哪些是容易塌陷的松软土质,他的建议让林登在前面带路时相对会好走些。 两人在山里走了大半天,詹姆发现林登的脸色越来越白,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左臂的绷带底下又开始渗出了鲜血。 下午三点多,他们下到一条小溪边。 林登先是观察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捧了把水洗了脸,稍微提了点神。他解开绷带检查伤口:有几处线崩开了,而且伤口似乎有些发炎了。 他从包里翻出剩馀的抗生素,服下两颗。又把酒精倒在伤口上进行消毒,酒精碰到肉时,疼的他把牙咬的咯吱响。 詹姆在边上给水壶灌水,他回头看见林登的模样:「你得找医生了。」 林登咬着牙说道:「逃出去再说吧。」 他重新包扎好伤口,眼睛突然扫到水面。 林登用树枝把那东西捞了过来,是半截菸头,牌子是万宝路。 林登脸色有些难看,他对詹姆打了个手势,同时快速收起水壶和背包,再用树枝抹掉他们留下的痕迹。 「走,」林登压低声音:「马上。」 「怎麽了?」 「上游有人,」林登把菸头扔回水里:「应该不是本地人,本地人一般抽不起这个牌子。」 于是他俩决定改道,不再沿着小溪走,转身钻进了更密的林子。 在爬到一处高地后,林登从背包里拿出从越野车上找到的望远镜。 他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用望远镜顺着小溪看。 溪流的上游弯弯曲曲,两岸全是茂密的树林。一开始林登什麽都没看到,但没过多久,林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上游某处树林边,有反光。 「有人?」詹姆小声问。 「对。」林登把望远镜收了起来:「至少两个,都在上游,可能在蹲点。」 「得在天黑前来开距离,」林登把地图打开:「他们现在还在上游,咱们往下游走,然后绕到山对面去。」 「可你的伤...」 「走。」 两人调转方向,尽量避开开阔地。詹姆跟在林登身后,学着他走路的模样,但还是时不时踩断树枝。 走到一处山坡时,林登突然停下,詹姆见状赶忙蹲下。 林登蹲下身查看地面,泥地上有几个鞋印,看花纹像是军靴。 「下游方向也有人,」林登低声说:「而且不止一个人。」 詹姆的心彻底沉到谷底,前有人堵,后有追兵。 林登盯着脚印思索了几秒,站起身道:「继续绕路,往南走。」 「那至少要多走...」 「总比撞枪口上强。」 两人继续往南走,林登在前面开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詹姆在后面看着他摇晃的背影,他知道这样下不行。 「歇会吧,」詹姆提醒道:「哪怕就几分钟。」 林登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靠着树坐下。 詹姆帮他解开绷带,伤口肿的更厉害了,而且还有化脓的迹象。 这时詹姆好像瞥到了什麽,他猫着腰过去,回来时手里多了几片叶子。 「以前勘探队的师父教过我,」詹姆说:「这种叶子有消炎的作用。」 詹姆用酒精把林登的伤口清洗后,再把叶子揉碎敷在伤口上。 叶子有股清香味,敷上后感觉凉丝丝的,林登感觉伤口也没那麽痛了。 詹姆又把水壶递了过去,林登接过喝了几口说道:「按现在这个速度,我们大概还有四天才能到海边。」 「再歇五分钟,」林登换了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咱们接着走。」 詹姆点点头,在他边上坐下。 远处山脚下,有几个身影正沿着溪流进行搜索。 猎手还在追,猎物还在逃。 第11章 围猎 第三天下午,两人的食物彻底耗尽了。 林登翻遍了背包,最后只找出了半块压缩饼乾,他掰成两块,丢给詹姆一块。 「我不饿...」詹姆说。 「吃吧。」林登把自己那块塞进嘴里,胳膊上的伤还在疼,但比前两天好多了,也没有继续化脓,那叶子确实有点用。 从他们藏身的这片林子往下看,能看到不远处散落着百来间房子。大多都是铁皮屋顶,房子周围有零星的耕地,看样子应该是种着可可豆,有条土路穿过村子,一直通往森林后面。 「得去弄点吃的。」詹姆看着林登说道。 林登没有马上接话,他拿起望远镜又看了一遍。村子这个时间,能看到有炊烟从几户房顶飘出来,村口的大树下坐着几个人。从望远镜里看,都穿着比较破旧的衣服,应该是当地村民。 「我去。」林登放下望远镜。 「还是我去吧。」詹姆提议道。 「你不行,」林登把战术背心脱掉:「你是白人,太扎眼了。」 他把背心塞进背包,随后又把手枪插在后腰上。 「在这等着,」林登站起身来:「不要生火,别出声。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回来...」 「你肯定会回来。」詹姆打断他。 林登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很不好走,林登走的十分小心。而且每走十几步,他就要停下来观察附近的动静。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摸到了村子附近。 村口坐着的三个老头在那边抽菸边聊天,抽的是那种自己卷的土烟。有人注意到了林登,但也只是眼神扫了过去,又转回去继续聊天。 林登低着头走进村庄,眼睛一直在四处观察。 村子比在远处看起来还要破,房子大部分都是木制的。几个小孩在路边玩球,看到林登后,都停下动作看着他。 村庄中间有个杂货铺,门面很小,招牌是手写的,上面的字几户已经看不太清了。 林登走了进去,两边货架上摆着各种日用品,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 「要什麽?」店主的口音有点重。 林登指了指货架:「玉米棒丶巧克力丶罐头还有盐,你这有没有药?」 「药?我这只有这些,」店主站起来,从柜台后拿出个纸袋子,开始往里装东西:「路过的?」 「嗯,」林登说:「跟朋友徒步。」 店主点点头没再问,他把林登要的东西都装好,纸袋装的满满当当:「还要别的吗?」 「水壶能帮忙灌点水吗?」 店主指了指墙角的水桶,林登过去拧开水壶蹲下灌水,水有点浑,但比喝溪水安全。 灌满后他回到柜台,从裤兜里掏出二十美元纸币,放在柜台上。 店主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林登。低头拉开抽屉拿出皱巴巴的当地纸币,开始找零。 数钱时,他像是随口说道:「我们这个小村子,最近路过的外地人还真挺多的。」 林登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平静:「是吗?都哪些人?」 「说是来旅游的,」老板把零钱递过来:「但看着不太像。」 「怎麽说?」 「你觉得我们这像是有旅游景点的地方吗?」 林登讪笑道:「那他们有说去哪麽?」 「他们没多说,买了点东西就走了,」老板把抽屉合上:「好像是...往南边去了。」 林登提起纸袋:「谢谢。」 「不客气。」老板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 林登转身准备离开,眼睛扫过柜台角落的小电视。电视还开着,但声音很小。 正在播放关于总统和总统夫人被绑架的新闻,接着镜头切到一张照片:林登·门多萨的军官照。 林登登时顿住脚步,新闻里播报导:「当局证实,此次绑架事件有内部人员配合美军行动,前总统卫队情报官林登·门多萨中校涉嫌叛国,其向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工詹姆·科尔特斯出售大量关于总统行程的情报。两人已于四日前从托卡农拘留中心越狱....」 接着画面又切到詹姆的照片。 「现发布全国通缉令,」主播继续说道:「任何人员若能逮捕其中一人,可获得赏金:50万美元。」 画面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有线索者亦可提供至以下私人安保公司...」 林登提起纸袋,快步走出店门。 回去的路林登走的很快,他钻进林子时,詹姆正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手里还握着枪,看见来人是林登后,才松了口气。 「怎麽样?」詹姆把枪重新插回后腰。 林登把纸袋递给他,自己靠着一棵树坐下,又从后腰拔出手枪进行检查。 「够我们撑几天了,」他说:「还打听到条消息。」 詹姆正在翻看纸袋,闻言抬头:「什麽消息?」 「附近还有一队人在找我们,」林登把弹匣推回去,卡榫发出咔哒一声:「听说是往南边去了。」 詹姆脸色变了:「南边...那不是我们..」 「还有,」林登打断他:「咱俩被悬赏了,赏金五十万美金,一个人。」 罐头从詹姆手里滑落下去,掉在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五十万!?」詹姆的声音有些飘:「不是,我们两个逃犯,居然被悬赏五十万美元!?」 「不是抓捕的价,」林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是灭口的价钱,有人不想让我们活。」 詹姆蹲下去捡起罐头,然后抬头看向林登:「那现在怎麽办?」 「先吃饭,」林登从他手里拿过罐头,用匕首撬开:「吃饱我们就走。」 罐头是凉的,而且很咸,但是顶饿。林登把水壶递给詹姆:「我们往东走,不绕路了。」 詹姆接过水壶:「行,我听你的。」 林登又看了他一眼,他发现这个小伙子的适应能力有些惊人,短短几天就已经快要习惯这种逃亡的日子了。 吃饱喝足,林登背起背包:「走。」 两人调转方向,往东走去。 村子里,杂货店的店主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头丢在地上。抬眼看了眼电视,新闻已经播完了。 随后,他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之前问过的那个人,到我这来过了。」 第12章 血林 林登决定彻底避开人类活动的区域,他爬到一处突出的岩石上,举起望远镜观察四周。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林登正好转头,准备跟詹姆说些什麽。子弹贴着他的右耳擦了过去,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 林登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砸在地上,望远镜也脱手飞了出去。 「趴下!」林登对着詹姆吼道。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看到林登摔下来时,詹姆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林登吼了一声,他才猛地蹲下,连滚带爬地躲到最近的一块岩石后面。 枪声没有继续响起,林子里又恢复到之前的寂静,只不过此时的寂静有些吓人。 林登躺在地上,抬手摸了下耳朵,还好只是擦破了点皮。 他侧过头,从岩石旁边树林的缝隙往外看。 子弹过来的方向,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叶子还在微微晃动,不清楚是风吹的还是有人经过。 林子里只剩下了风声丶虫鸣...以及枯枝被压断的细微声! 他睁开眼,朝詹姆那边比了个手势,然后右指了指下方。 詹姆看到后,点了点头。他拿起自动步枪,打开保险,他的动作还是有些慌乱,拨了两次保险都没拨到位。 林登则慢慢翻了个身,开始往岩石的另一边爬去,每爬一步都会停下来听一会动静。 可以听到下方的脚步声还在缓慢接近,对方也很谨慎。 林登爬到一根凸起的树根后,慢慢抬起头。大约二十米外,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后面,露出来小半个迷彩服的袖子。 林登把枪送到身前,把准心对准那截袖子,扣响了扳机。 子弹飞出,穿过树林,打在那人身上。 「操!」树后传来一个男人的骂声,说的是西班牙语。 开完一枪后,林登立刻缩了回来。与此同时,三个不同方向的枪声同时响起。 子弹像泼水一样打过来,把林登之前藏身的树根打的木屑横飞,泥土和木屑溅了他一身。 对方的枪法很准,而且不是没有章法的扫射,全都是短点射。 此时林登已经躲到大树后面,他趴低身子对着詹姆喊道:「压制他们!」 詹姆直接抬起手中的步枪,可能存在敌人的地方扫了过去,算是对林登话的回应。 对面的枪声瞬间停了几秒,林登则抓住这瞬间,从大树后面窜出,向不远处另一颗大树进行跃进。在跃进的过程中,还抬起枪对着刚才露出袖子的位置又打了两发短点射。 树后传来一声惨叫,随后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解决了一个。 而此时,林登也扑到另一颗树的后面,他背靠着树干喘着粗气。 对面的枪声又重新响起,他和詹姆藏身的地方,被打的木屑四溅丶泥土纷飞。 林登小心地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去。 右前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有片半人多高的土坡,坡后面能看到有根枪管正在时不时的吐着火舌。而左边更近的地方,有块大石头,那里应该也有一个。 他摘下从矿区那帮人身上搜到的一颗手雷,拔掉保险握在手里等了两秒后,猛地往大石头方向抛过去。 「手雷!」左边有人大喊。 林登趁这机会从大树后面冲出,但不是往左,而是往右。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这手,那人还在看手雷的落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在了林登视线里。 林登抬起枪,一枪命中肩膀,一枪正中脑袋。 而这时,手雷才刚刚爆炸。 「轰!」 爆炸声后,左边的岩石后面传来痛苦的惨叫。 还剩一个。 「砰」 又一枪,正中林登手里的步枪,整支枪被打的粉碎。 林登顾不上满手的鲜血,直接向前扑倒。而詹姆也刚换好子弹,他大概看到那一枪的位置,于是抬起枪对着大概得方向开始扫射。 「点射!不要扫射!」林登趴在地上大喊。 但是他的喊声对于ak-103的咆哮声来说,还是过于轻声细语了。 短短数秒,詹姆刚换的弹匣就又打空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换弹匣时,林登已经爬到詹姆身边:「把枪给我!」 接过枪后,林登把保险调到点射,匍匐到一处凹坑里,刚才在詹姆扫射时,他瞥到了远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艾德克,你那边情况怎麽样?回话!」 对讲机的声音从左侧岩石后面传来,但是那个名叫艾德克的人并没有回覆。 林登捡起一根树枝,让詹姆把衣服脱了挂在树枝上,然后稍微从大树后面伸出去一部分看看能不能吸引对方开火。 詹姆试了两次,对方一直没有上当。 就在他俩一筹莫展时,林登看到刚刚倒下时掉出去的望远镜就在不远处。 他匍匐过去拿到望远镜,再挪回凹坑里。 「你用手枪往大概得方向开火,」林登一手步枪一手望远镜,蹲在大树后面,「我来找机会。」 詹姆点点头,在确保自己没有露出大树后,开始往大概的方向开火。 而林登则趴在地上,用望远镜往刚才瞥到的地方观察。 仔细观察了大约10秒后,果然给他找到了。 那人用趴在两颗相邻的大树中间,利用盘根错节的树根作为掩体和伪装。 但是他没有给自己的狙击枪做伪装,这也是个很严重的错误,而这个错误他再也没有办法去改正了。 林登拿起枪,估算过距离后,把瞄具调整到对应的刻度,屏息凝神。 三秒后,枪响了。 开枪后立刻就趴下躲在大树后面的林登没有听到反击的枪声,他就知道刚刚那枪中了。 他招呼着詹姆,两人保持着警戒状态先往左侧大岩石方向走去。 地上趟着个人,右手被炸伤了,人还在喘着粗气。 林登举起枪,对准地上的人。 「别...」那人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声音嘶哑:「求求你...」 林登的手指已经扣上的扳机。 对方的脸上全是血和土,看样子也才二十多出头。眼神里除了痛苦,还有一丝哀求。 「我...我女儿...」那人咳嗽了一下:「她..才两岁...求..」 林登知道自己应该怎麽做,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懂,他完全能理解。 之前在矿区和刚才的战斗,都属于战斗范围,他能接受在战斗中杀死敌人。 但现在,让他面对这个身受重伤丶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杀这样的人,和他曾经受到的教育不符。 但如果放过他... 林登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地上那人明显听见了,他眼睛瞪大,还想说些什麽,但林登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扳机扣下。 不知为何,林登觉得这一次的枪声特别的响,震的他有些失神。 林登站在原地,盯着尸体看了几秒。 不论前世还是如今,这都不是他第一次杀敌,但是他居然有了想呕吐的感觉。 「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上的东西,我去那边看看。」说完,林登有些狼狈的逃离的这里。 在林登刚走到另一个敌人尸体旁时,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旋翼声。 第13章 海边 今天已经是林登和詹姆越狱逃亡的第七天了。 自从摆脱掉追踪的直升机后,他俩一直没有再找到任何补给。 一路上只能凭藉詹姆地质勘探员的知识,在山里找点可以果腹的野菜丶野果。 然而在詹姆把某种会导致腹泻的植物错认为可食用野果后,林登说什麽也不愿意再尝试詹姆找到的野菜丶野果了。 「你相信我,」詹姆在身后说道:「那次真是意外,我记得那种植物是不会生长在这的。」 走在前面的林登突然停下了脚步,还在自顾自说着什麽的詹姆差点撞到他身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怎麽了?」詹姆好奇的问。 林登鼻子动了动,之前只能闻到泥土丶腐烂的树叶和偶尔飘来的动物粪便味。而现在还混进去了一缕有些咸腥的味道。 海。 「快到了,」林登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越靠近海边,地势越平坦,我们等晚上再走。」 两人原地坐下休息,在詹姆的再三劝说以及保证下,林登才勉强吃下那些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果子。 凌晨三点左右,两人摸到了崖边。 林登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慢慢探出脑袋。 下面就是大海,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只能听见海浪拍击崖壁的声音。 而在大约两百米开外,崖壁边缘矗立着一栋两层建筑:废弃的观测站,也是林登·门多萨的安全屋。 在门多萨的记忆里,这座安全屋里有足够的物资丶武器丶现金以及一艘藏在海湾里的快艇。 林登没有贸然靠近,他掏出望远镜。借着月光通过望远镜扫过安全屋正面,已经锈蚀的铁门紧闭,上面的锁也还在,窗户也都是完整的。 继续移动镜头,看向安全屋的左侧,那里有条石阶,通往崖壁下面的海湾。 很快,林登就发现一些不应该出现在那的东西。 脚印,还不止一个。 前段时间才下的雨,脚印没有被冲刷掉,说明是这两天才留下来的。 「妈的。」林登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缩了回去。 詹姆凑了上来:「怎麽了?」 林登压低声音:「有人来过。」 「搜捕队的?」 「有可能。」林登脑子快速过了一遍门多萨的记忆,这个安全屋门多萨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去查,尤其是他还在和美军合作的情况下。 「那我们...」 詹姆脸色有些难看。 「只是可能,」林登看了眼天色,离天亮还有段时间,现在是最黑的时候:「你留在这帮我放风,我过去看看。」 「太危险了!」 「比直接掉陷阱里强,」林登检查了下手里的枪,还剩两个弹匣:「注意观察。」 詹姆还想说些什麽,但林登已经动身了。 他沿着崖边迂回,每走一步都确保不会踢到石头。 很快,他就摸到距离安全屋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混凝土外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 林登趴在地上,又拿起望远镜进行观察。 正面没有异常,但是当他把镜头移到安全屋侧面的水管时,他发现水管附近的杂草有被踩倒的痕迹。 林登收起了望远镜,深吸几口气。猛地起身,猫着腰向着安全屋快速跃进。 抵达安全屋后,他被贴着墙壁,静静的等了几秒。 依然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不能走正门,他抬头看了眼排水管,固定支架还算牢固,伸手试了试,可以抓住。 于是,他开始顺着排水管往上攀爬,铁屑簌簌的往下掉,落在他身上丶领口里。 当爬到二楼某个窗户边时,他双手抓住窗沿,眼睛慢慢探过窗台。 屋里很黑,但适应几秒后,能看得清轮廓。 在确认屋内没人后,林登翻身进入屋内。 他蹲在原地,没有马上行动,眼睛扫过整个房间。 这时,他发现桌子底下好像有什麽东西在反光,他趴在地上慢慢的挪过去。 这才发现桌子下面有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子,被透明较大粘在桌子下面。 是运动传感器。 林登心里一沉,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房间里很乱,放有装备丶现金的柜子倒在一边,已经被人撬开了。 而藏有快艇钥匙和护照的铁盒子,也被人砸烂打开了,铁盒子被丢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 就在林登准备翻窗出去时,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林登立刻趴到窗边,往下看。 大约一公里外的沿海公路上,有两道车灯刺破黑暗,正在往这个方向驶来。 但是林登发现,车速并不是很快,更多像是巡逻。 林登缩回头,然后迅速原路返回,落地后脚步没停,直接往詹姆所在的方向冲去:「走,马上!」 「那些人...」 「是陷阱,」林登背上背包:「屋子里有传感器。」 两人迅速离开了崖边,钻进附近的树林,直到跑出几百米后,林登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安全屋里亮起了手电光,光柱在窗户间晃动,从一楼一直移动到了二楼。 「现在怎麽办?」詹姆问道,他的声音有点喘。 林登看了眼东边,天际线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往北走,」他说:「沿海岸线往北走,找船。」 「沿海的渔村或者码头肯定也有人守着吧?」 「那就抢,」林登检查了下剩馀的弹匣:「我们没有别的路了,陆路太远,只能从海上走。如果不过海,我们早晚被困死在山里。」 詹姆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转向往北走。 天渐渐亮了,海平面从深黑变成了墨蓝色,接着又染上了一层橙红。 林登走在前面,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安全屋以及那几辆及时出现的巡逻车。 不像是普通的赏金猎人,倒像是情报局的手段。 哈维尔。 林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对方对自己的调查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了,而且哈维尔可以调动的资源远超其他私人安保公司和组织。 自己前前后后已经耍了他两次,下次如果在落到哈维尔手里,估计就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了。 第14章 启航 林登的脸下就是红树林的烂泥,咸腥并且混合着腐烂树叶的味道一个劲的往他鼻子里钻。 自打离开海边安全屋后,又过去了两天。 两人终于遇到了一个渔村,今天晚上的月光很亮,勾勒出远处村子的轮廓。 大概就十来间棚屋,就像是一堆被海浪冲上岸的破烂,歪歪扭扭的趴在海边的高地上。只有村头一些稍大的屋子,可以从窗户缝隙里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 google搜索twkan 门多萨的记忆告诉林登,这里是莫纳加斯州和苏克雷州的交界,也就是帕里亚湾西岸。而这个村庄的名字,如果林登没记错的话,应该叫埃尔莫罗,一个人口流失严重,只剩下部分老弱的即将消失的村子。 林登的目光往下挪,看向村子的码头。 几根木桩支撑着几块破木板,就算是码头了。码头边停靠着三艘船,最大的也就四五米长,但都是装有发动机的。 他缩回身子,汗水顺着下巴低落到泥地上。 詹姆则蹲在旁边,他身子有点微微发抖,连续几天几夜的逃亡,终于还是让他的身体被拖垮了,开始发着低烧。 「有船吗?」詹姆的声音有些嘶哑。 林登点点头,然后摸出水壶,帮他拧开后递了过去。 詹姆接住水壶的手有些发抖,他抿了一小口,然后想把水壶递回去。 「再喝点。」林登眼睛还盯着村庄的方向。 「我...」 「你的专业知识能帮上忙,」林登打断他:「你要是彻底倒了,我们都跑不出去。」 詹姆仰头又灌了一口,水顺着他乾裂的嘴角流了下来,他赶忙用手背去擦,动作显得有些慌张。 当他再次把水壶递给林登时,林登没有拒绝。他拿回水壶后,只稍微润了下嘴唇。 「村子里人多吗?」詹姆终于喘匀了点气。 「不清楚,」林登把水壶挂回腰间:「只有几户亮着灯。」 一个被遗忘在文明边缘的村庄,正好。 林登检查了一遍武器,又把匕首插在腰间。 「在这等着。」林登回头跟詹姆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詹姆强撑着站了起来。 林登瞥了他一眼:「你站都站不稳,过去干嘛?」 詹姆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可以给你放风。」 林登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行,我进去后,你就留在村子外面。如果有情况你就学鸟叫丶狗叫都行,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开枪。」 詹姆点点头,又低头确认了一遍手中步枪的保险是在关闭的状态。 林登又抬头看了眼天,云不知道什麽时候变多了起来,月光时隐时现,正是好机会。 他深吸了口气,压低身子,钻出了树林。 脚踩进滩涂的烂泥里,发出噗嗤的声音。每走一步,都带着黏糊糊的阻力,发出咕叽咕叽的轻响,还好远处的海浪声盖了过来,覆盖了他的动静。 詹姆就跟在他身后五六米的位置,走的更吃力,深一脚浅一脚的,但他咬着牙没有掉队。 大约十分钟后,两人蹭到村子外围的棚屋里。 这里的气味更加复杂,鱼腥丶晒乾的海带的咸臭味还有不知道什麽牲畜的粪便味。 棚屋的外墙上挂着一张破渔网,渔网下面有一个矮小的木屋,里面趴着一条瘦瘦的黑狗,狗子听到动静抬起头,往他们这边看了看,但是没有叫,又把脑袋放回到前爪上继续睡觉。 林登停下动作,观察了一会,发现狗子确实没有什麽反应。他才贴着棚屋的墙根挪动,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几间还亮着灯的木屋。 等到他摸到其中一个亮着灯木屋边时,听到了房屋里传出来的声音:鼾声。 林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他转身对着詹姆打了个手势。詹姆点点头,蹲在棚屋阴影里,枪口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林登小心的摸到窗边,慢慢的给其中一扇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隙。 他凑近缝隙观察屋内,屋内陈设比较简单,两把破椅子丶一张桌子和一张床。 床上睡着个老头,仰着脸,胸口随着鼾声起伏。 林登发现墙上除了挂着几间旧衣服外,还有三把钥匙。 他缩回头,看了眼詹姆的方向,然后慢慢挪到的门边。 门没有锁,只是从里面用根木棍把门顶住了。他拔出匕首,把刀尖从门缝插进去,轻轻往上挑。 随着林登的动作,木棍在慢慢滑动,摩擦着门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鼾声突然停了,林登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按上了插在腰上的手枪。 木床发出吱呀一声,老头咂咂嘴翻了个身,鼾声又续上了。 林登没敢继续动作,又等了五秒,确认鼾声稳了,他才继续去挑木棍。 木棍完全被挑开后,他轻轻的推开房门,门轴发出老旧木材之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登赶忙停下动作,还好鼾声没有断,他把门推开大约能够一人侧身过去的缝。 接着,他吸了口气,缩肩侧身挤了进去。 屋子里的味道不比刚才那个棚屋好到哪去,鱼腥味丶汗酸味丶劣质菸草丶臭袜子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那股子浑浊的气味。 他走到墙边,伸手扎下钥匙串。然后转身来到桌子前面,桌子上放着半袋玉米粉丶几包还没有拆封的玉米饼丶几条风乾的鱼乾以及几瓶清水。 他把背包扯到胸前,把玉米饼和鱼乾都塞了进去,装清水的塑料桶有些沉,拎起来的时候晃了下,登时整个屋子里都是哗啦声。 林登的动作僵住,眼睛的馀光扫向木床,鼾声依旧。 他迅速把几瓶水都塞进了背包,由于装的太满了,背包拉链只能拉上一半。 「咳咳..咳!」 老头突然咳嗽起来,林登猛地蹲了下来,蜷着身子躲进了桌子的阴影里,右手已经握住了匕首的握把。 老头咳了好一阵,木床嘎吱作响,然后含糊地骂了句什麽。接着就是一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老头坐了起来。 林登屏住呼吸,匕首已经拔了出来。 老头坐在床边,低着头喘着粗气。过了大约半分钟,他伸手摸向床边的小凳,上面有个破陶碗。 他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木床嘎吱一声,又躺了回去。没几秒,鼾声重新响起。 林登没敢马上有动作,又等了一会,发现鼾声很稳定后,他才慢慢起身。 在出去前,他从口袋里掏出剩馀的美元,从里面抽了几张,放在老头的桌上。 詹姆还在外面等着,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在月光下反着光。 看见林登出来后,他明显松了口气。 林登往码头发现一甩头,两人猫着腰,穿过村庄边的一小片空地,冲向码头。 根据钥匙上的编号,找到了对应的船。林登打开油箱盖用手电对里面照了照,几乎是满的。 「上!」林登低声道。 詹姆手脚并用地爬上船,林登把背包和枪递给他后,转身去解缆绳。 不知道是缆绳系的是死结,还是林登此时太过紧张了,试了几次缆绳都无法解开。 情急之下,他拔出匕首硬是把缆绳割开了。 林登跳上船,抓住发动机的启动绳,用力一拉。 「突...咔咔....突突突!」 发动机咳嗽几声,喷出一股黑烟,然后运转了起来。 声音在夜里突然炸开,至少几百米外都能听见这个声音。 林登暗骂依据,感觉拧动发动机油门,船开始笨拙的向外海方向前进。 「哐当!」 木屋的门被狠狠地撞开了,老头冲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把猎枪。 「小偷!强盗!」老头嘶喊着:「把我的船还回来!」 林登把油门拧到底,这台不知道服役多少年的老旧发动机发出吃力的咆哮,推着小船往黑暗的海面冲去。 「回来!不能去那边!!」老头的声音在后面追了上来:「不能去那边!会死人的!」 第15章 暗礁 发动机还在突突突的吼着,就像肺痨病人最后的那几口气。 林登靠在船尾,几乎贴在发动机上。左手死死攥着船舵柄,右胳膊搭在船沿上。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从墨黑褪成了深蓝,又渗出一层病态的灰白色。远处云压的很低,一团团黏在一起,像是浸了水的烂棉絮。 海风带着咸腥味迎面刮过来,吹的两人睁不开眼。 小破船在海浪里起伏,船底时不时传来「嘎吱」的呻吟。 「不对劲。」詹姆蜷缩在船头,把刚喝了一口的水桶关上,然后盯着船下方的海水:「这..这海水不对劲。」 林登抬头看向詹姆:「什麽?」 「水!」詹姆指着船底:「你看!」 林登把头伸了出去,借着逐渐亮起的天光,他能看见水下——是参差不齐的黑色影子,像是一片片竖起的刀片。 暗礁。 林登脑子里瞬间响起那老头喊出的:「不能去那边,会死人的!」 搞了半天,那老头不是在吓唬人。 「坐稳!」林登吼了一声,两只手抓住舵柄,猛地往左打满。 船头笨拙地转向,几乎是同时,船底传来「咔啦」的刺耳刮擦声。整条船剧烈一震,詹姆差点被甩出去,手中的水桶也脱手掉在船板上。 林登咬紧牙,舵柄在手里疯狂震动,虎口被震的发麻。他不敢松手,继续往左打方向。 又一声刮擦声,比上次稍微轻一点。 林登的眼睛快速扫过海面,前方十几米处,水下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片接一片的黑色轮廓,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不是,这片暗礁区也太大了吧!?林登赶忙调转船头,他宁愿往回撤,再找条安全的水路。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海浪声和这艘船老式发动机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登回头望去,东边方向海天交界处,又两道白色的航迹正在快速撕开海面。 航迹前段是两个黑点,但黑点在迅速放大,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是两艘快艇,艇首高高翘起,破浪时溅起的水花有一人多高。 就在林登正招呼詹姆准备反击时,头顶也传来了声音。 是旋翼搅动空气的呼啸,林登抬头看去,只见到后放的云层下钻出了个黑点,正迅速的变成直升机的模样。 直升机的舱门是开着的,一个黑影探出了半个身子,面前好像还架着什麽东西 「趴下!」林登吼道。 话音刚落,直升机舱门处火光一闪。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混着机枪的咆哮在海面上炸开,一排排水柱在船后放溅起。 最近的一梭子子弹擦着船尾掠过,船尾的木板瞬间炸开,木屑和塑料破片横飞。 林登感觉后劲一热,伸手一模满手的血,但不是他的。 「詹姆!?」林登抬头看向对方。 「我没事!我没事!」詹姆趴在船板上不敢抬头。 林登这才放心,应该是某条倒霉的鱼的。 还没等他俩喘口气,第二梭子又追着扫了过来。 「操!」林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同时馀光时刻关注着两艘快艇的方向。 两艘快艇已经逼近到不足五百米的地方了,快艇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楚,手里都拿着自动步枪。 「抓稳!我要加速了!」 林登把油门杆直接推到底,老发动机发出濒死般的嘶吼,船身猛地向前一窜。 速度确实提升不少,但后面的快艇还是在快速接近。 直升机在完成了一次扫射后进行拉高,驾驶员盘旋了半圈,调整好角度,准备进行下一次俯冲。 林登现在只恨自己脑子转的不够快。 直线跑,肯定跑不过。 去绕礁石,速度不够,灵活性也差。 往岸边冲,最近的岸边离自己大约还有一公里,而且是一片陡峭的崖壁,根本没地方停靠。 不对。 崖壁下方有一片稍浅的区域,应该是碎石滩,坡度很缓,可以冲滩。 但是自己和岸边还隔着至少几百米宽的暗礁区。 只能赌一把了! 「詹姆!看到前面那片浅滩没!?」 詹姆从船头爬了起来,眼神有些慌乱的朝林登指的方向看去:「看..看到了!」 「准备好!我准备冲滩,船一上岸,马上就跳,然后往林子里跑!」 「可前面都是暗礁!船会触礁的!」 「听我的!只能赌了!」 话音未落,直升机的第二轮扫射来了。 这次枪手调整了角度,子弹咬着船尾不放。林登只得猛打舵柄,船身在海面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z字形。子弹追着船尾的浪花,最近的一发打在了船尾。 发动机猛地一震。 林登感觉手里舵柄传来的力道变轻了,同时船速也开始下降。他低头一看,发动机侧面的油箱被打漏了,淡黄色的汽油混着海水,在船尾扩散开一片油花。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船体水线附近,也多了一个洞。 海水正源源不断的从洞里往船里灌,船舱内的积水在肉眼可见的上涨。 快艇也逼近到两百米不到的位置,快艇上的人也开始抬枪射击,枪声零零星星,但子弹打在周围海面上,溅起的水花越来越近。 而此时,直升机已经完成了拉升丶回转,准备进行第三轮攻击。 没时间选了,林登猛地向右打满舵,船头划出一道弧线,对着浅滩的方向。 「抓紧!」 詹姆整个人趴在船底,双手死死的抓住两边的船板。 直升机好像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第三轮攻击很快就到了。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枪口喷出火舌。 林登也不做任何规避动作了,油门给到最大,做最后的冲刺。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左脸飞过,打在船头,在詹姆旁边的木板炸开,木屑丶海水溅了詹姆一脸。 快艇也调转了方向,从两侧包抄过来。 还有五十米! 「嘎啦——!」 船底传来剧烈的刮擦,整条船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了似得,速度猛地一顿。 二十米! 快艇已经在距离身后不到一百米的位置,而直升机也准备好了再次俯冲。 就在这一瞬,林登看到浅滩前方还有最后一道礁石,是一排密集的黑色尖刺,高出水面至少一米。 但两个最高的礁石中间有个狭窄的缺口,刚好够船身挤过去。 穿过去,后面就是浅滩。穿不过去,粉身碎骨。 「抓稳了!」林登吼道。 他双手死死攥住舵柄,眼睛盯着那个缺口。 「嘣!嘣!嘣!」 船底接连撞上水下的暗礁,整个船身像要散架一般的剧烈颤抖。 最后一刻,林登向左打了一点舵。 船身从两个礁石中间穿了过去,尖锐的岩石刮掉了一大块船板。 船底狠狠砸在浅滩的碎石上。 巨大的惯性把整条船都撕裂了,木板丶零件全被甩飞了出去。 林登高架自己像是被人用管钳抡了一下,整个人从船上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碎石滩上。 他挣扎着睁开眼,詹姆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林登撑起上半身,冲到詹姆身边,一边把他往树林方向拽,一边在用力喊他:「醒醒!詹姆!醒醒!」 詹姆咳嗽了一声,嘴里突出混着沙子的海水,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和林登互相搀扶着往岸边茂密的热带雨林冲去。 两艘快艇碍于暗礁,没有跟着他俩一起冲滩。 而直升机则已经开始俯冲攻击了,子弹打在岩石丶树干上噼啪作响。 就在即将被子弹追上时,林登拖着詹姆一头扎进了雨林。 枝叶抽打在脸上生疼,但是两人管不了那麽多,只是拼了命的往前跑。 直到直升机的声音变的模糊,最后只剩下雨林里的鸟叫虫鸣,还有两人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林登背靠着一颗巨大的榕树,滑坐爱地上。 詹姆瘫倒在他旁边。 天彻底亮了。 是新的一天。 也是更糟的一天。 第16章 雨林 林登睁开眼时,雨林的晨雾正从头顶的枝叶间缓缓的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他和詹姆逃了一夜,最后实在跑不动了,才决定原地休息。林登慢慢坐起来,全神贯注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鸟叫声丶虫鸣以及远处隐约的流水声。没有直升机的旋翼声丶没有脚步声。 他扭头看向旁边,詹姆还缩在一个浅坑里,裹着那件从船上顺来的破雨衣,看他的表情,应该睡的不太安稳。 林登没有叫醒他,他又检查了一遍手中武器的情况。步枪在冲滩的时候丢了,现在只剩下了一把格洛克17以及两个弹匣。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包括食物丶水丶背包,全都丢在海滩上了。他们现在除了身上的衣服和手中这把枪,什麽都没有了。 林登靠在树干上,眼睛望着头顶被浓郁的树冠切成碎片的天空。阳光很淡,看天色应该才早上六七点,他得计划下一步的行动了。 海岸线肯定不能走了,只能继续往内陆走,进入雨林深处。 门多萨的记忆里有着委内瑞拉东部的大概轮廓,从帕里亚湾西岸往内陆走,要经过连绵不断地丘陵,然后是经过一大片热带雨林才能抵达盖亚那高原。 这个路线最难走,而且需要再荒野里走上三四百公里,但理论上也是追兵最少的一条路。 林登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裤子丶沾满泥浆的鞋子。 然后他看向了詹姆。 这个美国小伙子还在睡,但眉头紧皱着,嘴唇乾裂起皮,脸上都是被树枝划出的血痕,而且他依然在发烧。 带着这麽个病号,怎麽走完这几百公里的路程? 林登闭上眼,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选项。 把詹姆留在这附近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去找补给,再回来接他。但最大的可能就是詹姆直接被搜捕队抓走或者病死。 如果带着詹姆一起走,速度会慢很多,但至少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他睁开眼,内心已经做好了决定。 「詹姆。」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唤醒对方。 詹姆的眼皮动了动,几秒后慢慢睁开。先是有些茫然,而后突然警觉的扫视周围,视线最终落在了林登身上。 「天亮了?」詹姆舒了口气,他的声音还是很哑。 「嗯。」林登把身上仅剩的一个水壶递了过去,昨天晚上在附近的小溪里灌满的:「先喝点水。」 詹姆撑起上半身,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结果被呛的咳嗽,但他又不敢大声咳嗽,整张脸被憋的通红。 「还能动麽?」林登问。 詹姆试着活动了下四肢,点点头:「没问题。」 「那收拾一下,我们走。」 「去哪?」 「往内陆走,」林登站了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我们继续往东,去盖亚那。」 詹姆有些发愣:「走路去?」 「不然呢?游过去也不现实吧?」林登把手枪插回后腰:「搜不对肯定还在海岸线附近搜索,留在这就是等死。继续往内陆走的话,那里人少,而且雨林茂密,也不容易被直升机发现。」 「可是...」詹姆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下去...」 「我知道你烧还没退,」林登看向詹姆:「但如果留在这,只会死的更快。」 詹姆没有说话了,他慢慢爬了起来,动作有些吃力,但好歹是站起来了。破雨衣裹在身上,像是件破烂的斗篷。 林登最后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后,两人开始朝着雨林更密的方向前进。 詹姆跟在林登身后两三步的位置,脚步有些虚浮,但他还是咬牙跟上了。 最初的几个小时,两人都没有说话。林登在前面开路,用匕首砍断那些挡路的藤蔓。詹姆跟在后面,喘着粗气。 雨林的地面潮湿且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光线冲头顶树冠的缝隙中漏了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晃动的光斑。这里的空气潮湿闷热,湿度大的让人感觉空气都是粘稠的。 林登在前面走的并不算快,眼睛一直在扫过地面,他在寻找野兽的足迹丶可食用的植物。耳朵也一直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每隔一个小时,他都会停下来,让詹姆休息几分钟。而自己则爬到视野相对开阔的高处,来观察四周的环境。 到了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林登蹲下仔细观察水流,确认没有明显的污染后,才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很冰,激得他精神一振。 而詹姆则直接趴了下去,把整张脸埋进水里。 「你慢点,」林登提醒道:「别掉下去。」 詹姆抬起头,满脸水珠,他喘着气问道:「这水能喝麽?」 「最好别喝,」林登掏出水壶,按到小溪里灌满:「万一感染了,咱们现在可没地方弄药去,等找到安全的地方生活烧开了。」 两人继续上路。 到了下午,雨林逐渐变的稀疏,地势也开始起伏。他们走出了刚才那一小片密林。 视野瞬间开阔了不少,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丘,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但是开阔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了。 林登选了条沿着乾涸河谷的路线,河谷两侧有茂密的灌木丛,可以提供一定的掩护。 詹姆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发烧加上体力透支,他开始跟不上林登了。 林登不得不放慢速度,有时还得回头拉他一把。 「对不起..」詹姆的脸色白的吓人:「我拖后腿了。」 「少废话,省点力气赶路吧。」林登掏出最后一块玉米饼递了过去。 「吃。」 「你呢?」 「吃过了。」 詹姆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有拆穿,他接过玉米饼小口小口的啃了起来。由于没有水,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当太阳开始落山时,林登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休息处,一片背风的岩壁下方,前面有灌木丛遮挡。地势相对较高,万一有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发觉。 他让詹姆坐下休息后,自己开始进行布置。 第17章 回家 林登先在营地周围二十米左右设置了简易的预警装置:用细藤蔓和枯树枝组成拌索,一头系着小石头,稍微一碰就会发出声响。 然后把地面清理出一块空地,又用干树叶铺出了两个简易的床铺,最后把仅剩的一个空铁盒子的急救盒当做锅,放在几块石头上。 但是生火是个问题,不论是烟还是火光,都会暴露位置。 林登思索再三,他选了个远离营地同时背风的位置。先是在地上挖了个深约半米的坑,坑底铺满石块,坑壁用湿泥土抹平。然后在坑的一侧挖了条倾斜的通风沟,沟口用灌木进行遮掩,最后才在坑底生起了一小堆火。 詹姆一直看着他在忙活,眼神有些茫然。 「你这是在做什麽?」他问道。 「无烟灶,」林登往火力添了些细柴:「烟会顺着通风沟散掉,从外面看很难发现。」 「你还会这些?」 林登顿了顿,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以前在部队时学过。」他说道。 「委内瑞拉军队教的还挺全。」 林登没有回答,他把烧开的水倒进了水壶,又往铁盒里加了一些新采的野菜和几块之前设陷阱抓到的小动物——一只倒霉的刺鼠,虽然不大,但好歹是肉。 汤煮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今天晚上没有月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野兽嚎叫。 两人坐在火坑边,接着坑底微弱的光喝着汤。汤没什麽油水,味道也很寡淡甚至还有一点腥。但对此刻又冷又饿丶精疲力尽的两人来说,这一口滚烫的东西咽下去,几乎称得上是美味。 詹姆把自己那份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他抱着膝盖,眼睛失神地盯着坑底的火光。 「林登。」他突然开口。 「嗯?」林登正拿着自制的木勺,挂着盒底最后一点汤渣。 「等我们...真的逃到了盖亚那,之后你有什麽打算?」 林登拿着木勺的手微微收紧,火光在他脸上晃动,显现出紧绷的下巴。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柴火轻微的噼啪声,然后林登把最后那点汤渣送进嘴里:「回家。」 「还回委内瑞拉?」詹姆抬头看向他:「可是你...」 「不是委内瑞拉。」林登打断他。 「那是哪里?」 林登没说话,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木勺在铁盒子边缘轻轻磕了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火坑里的柴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我想去亚洲。」林登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清。 詹姆一下愣住了:「亚洲?可你不是委内瑞拉人麽?你...怎麽去?」 怎麽去? 这个问题狠狠的砸在林登的胸口。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醒来第一天,从发现自己变成林登·门多萨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过。 但每次想到一半,他就会强迫自己停下来,他不想深想,他也不敢深想。 这具身体是委内瑞拉人,从小到大都是在委内瑞拉长大,拥有委内瑞拉的关系丶知识。但是,唯独没有可以合法去往亚洲的证件。 他要怎麽回去? 一个被通缉的叛国者,连委内瑞拉都不能合法出入,还想用门多萨的身份去申请亚洲的签证? 偷渡?他本身就是边防老兵,他自然知道偷渡的难度。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回去了,他要以什麽身份生活?曾经的林登已经牺牲了,现在的他面对亚洲就是一个偷渡者,一个没有过去丶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 林登盯着火坑底渐渐熄灭的馀烬,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想要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格外的费力。 他一直抱着的那点侥幸,那点希望,此刻彻底碎了。 他一直在逃避的现实,如今毫无保留的将他死死的攥在手里。 他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他生长丶训练丶保卫的国家。 回不去那些熟悉的街道丶熟悉的食物丶熟悉的语言。 回不去那些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现在却遥不可及的一切。 也回不到他曾经深爱的人的身边。 林登此时才真正明白,明白自己彻底的被过去遗弃了。 火坑里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黑暗彻底吞没了营地。 林登坐在黑暗里,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林登?」詹姆小声的叫他。 林登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的压下去,想把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彻底推开。 「你呢?」他甩了甩头反问道,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逃出去后,你有什麽打算?」 詹姆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美国...我肯定是不会回去了,我宁愿在这面对蚂蟥丶毒蛇,也不愿意回去面对那些帐单。再」 他顿了下继续说道:「我之前想过,如果真能活下来,我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不管是南美还是非洲什麽的都行,随便哪个小国家,隐姓埋名混口饭吃,饿不死就成。」 「然后呢?」 「然后?」詹姆苦笑一声:「然后过一天算一天呗,还能怎麽样?」 林登没有接话,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把铁盒收拾好,塞回怀里。 「如果我们俩都安全到达盖亚那,」收拾完这唯一的厨具后,林登在黑暗中转向詹姆轮廓的方向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联手做些事情。」 「比如?」詹姆的声音里多了点好奇和期盼,在无尽的逃亡中,哪怕是一丁点关于「未来」的可能,都像是黑暗中的萤火。 「现在还不知道,等到了以后再做打算吧。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摸索着躺回了自己的简易床铺,詹姆那边很快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低烧和疲惫终于把他拖入到沉睡中 林登睁着眼睛,盯着头顶岩石粗糙的轮廓。 黑暗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胸口的巨石并没有随着自己伪装的释怀消失,份量反而更重了。 第18章 踪迹 林登是在清晨被冻醒的。 雨林的清晨,湿气从地下往上渗。透过薄薄的丶沾满泥浆的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登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整片林子都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躺在原地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鸟叫声丶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很平静。 林登慢慢坐起来,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活动了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哒」声,然后转向詹姆的方向。 詹姆还蜷在树叶铺的床上,裹着那件破雨衣,脸上那种病态的潮红也退下去了,看来热汤和休息起了作用,起码烧应该是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林登伸手摸向腰后,手枪还在,冰冷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他站起身,踢了踢詹姆的脚。 詹姆哼了一声,但是没醒。 「起来了。」林登声音不高,但足够叫醒詹姆了。 詹姆挣扎着睁开了眼,眼神还有些懵:「几点了...」 「该走了,」林登拍了拍詹姆的脑袋:「动作快。」 林登走到无烟灶已经熄灭的火坑边,开始用泥土和落叶往里填。 詹姆则快速踢散铺床的树叶,然后用脚把地面抹平。 林登又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没有问题后,两人沿着乾涸的河谷继续往东走。 河谷里全是大小不一的卵石,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詹姆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走的很慢,林登在前面压着速度就着他。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太阳慢慢爬了上来,河谷里开始蒸腾热气,从远处望去空气在热浪里变得扭曲。 林登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动作没有说话,就这麽站在原地。 詹姆在他身后两三米的位置,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喘着气的问道:「怎麽了?」 林登没有回话,他好像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什麽动物蹭到了低矮植物的叶子,窸窸窣窣的,隔个几秒就响一下。 声音好像是从右侧土坡那传来的,距离不好判断,但肯定不会太远。 最主要的是,这声音不止一处。 左边也有石子被轻轻踢动的声音。 一左一右至少两个人,在平行的跟着他们。 林登的手已经按在腰后的手枪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用正常的节奏前进,他不敢停下,怕对方有所察觉。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走累了想歇口气,接着他朝詹姆招了招手。 詹姆愣了一下,慢慢靠了上来。 林登伸手搭上詹姆的肩膀,动作很随意。他的嘴唇几乎贴在詹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看到詹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眼睛盯着林登的脸,瞳孔在收缩,随后又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林登猛地推了詹姆一把。 「你他妈到底行不行?!」林登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河谷里炸开:「走两步喘三口,你自己看看耽误了多少时间!照这个速度,天黑都走不出这片鬼林子!」 詹姆被推得踉跄半步:「我...我已经尽力了!我还在发烧,你又不是不知道!」 「发烧?发烧就能当藉口?」林登上前一步,几乎贴到詹姆脸上,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我告诉你,再这麽磨蹭,追兵随时可能摸上来!到时候你我都得死!」 「那你想怎样?!」 「带着你这个累赘,不可能跑得掉!」林登吼了回去,手指几乎戳到詹姆鼻尖:「听着,你既然想休息,你自己爱歇多久歇多久!能活下来是你命大,活该死了也别怨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詹姆一把抓住林登的胳膊。 「松手!」林登用力甩开抓住自己的手,力道之大让詹姆往后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河床的卵石上,坚硬的石头硌的他屁股生疼。 詹姆坐在那儿仰头看着林登,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 林登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朝河谷东侧走去,靴子踩在卵石上哗啦作响,很快消失在拐弯处的灌木丛后。 河谷里安静了下来。 詹姆还坐在地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爬起来。他拍掉裤子上的灰土,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在等什麽。 起身后,他环顾四周,眼神茫然,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去。最后,他踉跄着走到那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蜷缩着坐下,把脸埋进了膝盖。 詹姆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他握着手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耳朵竖着捕捉着林子里的每一点声音——鸟叫,虫鸣,风吹树叶,还有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詹姆的心脏开始狂跳,他缩了缩身子,把枪藏到身后。 「把枪丢过来。」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着一口西班牙语,口音很标准。 詹姆没动。 「我说,把枪丢过来。」那声音提高了半分,同时传来枪栓拉动的轻响。 詹姆慢慢抬起头。 石头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丛林迷彩,脸上涂着伪装油彩。他端着一把scar-l步枪,枪口稳稳指着詹姆的胸口。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聊,像在看一个已经到手的猎物。 男人的食指搭上扳机:「最后一次警告。枪,扔掉。」 就在詹姆准备把枪丢过去时。 「不如你先扔掉?」 另一个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 男人的身体骤然僵直,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转身,但一个冰冷的丶坚硬的圆管,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林登站在他身后,左手握着手枪抵着他的头,右手端着一把hk416步枪,他满脸是血,半边脸糊着泥巴。 「把枪放下,」林登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慢慢来。」 男人没动。 「我只数三声,」林登的枪口往前顶了顶:「一。」 男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弯腰,把scar-l放在地上。 「踢过去。」 男人用脚尖把枪踢到詹姆面前。 林登没去看枪,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面前的男人。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枪口纹丝不动。 河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登的嘴唇动了动。 「现在,我们聊聊。」 第19章 灰隼 林登的枪口还抵着那人的后脑勺,汗水混合着血从他的眉骨往下流,流过眼角,蛰的他眼睛有些刺痛。 詹姆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枪。他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又看向四周,喉结上下滚动,但没说话。 河谷安静的有些过分,林登也察觉到了这点,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有人屏住呼吸的声音。 「除了你俩,还有多少人?」林登用枪口顶了下对方的后脑勺。 「我的同伴死了麽?」那人没有直接回答林登的问题。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现在是我在问你。」 「哼,你们根本不知道猎人是谁,对吧?」男人嗤笑一声:「援军已经快到了,我建议你们最好投降,免得丢了小命。」 就在这时,林登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声金属的摩擦声。 来自自己侧后方,而且很近。 紧接着是左边,传来了鞋底擦在卵石上的声音。 林登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短短数秒他已经感觉到至少有五处动静。 而且,都在以自己现在的位置为中心,缓慢的向内收缩。 他轻轻吸了口气,鼻子里全是烂泥和铁锈味。 「林登·门多萨中校。」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林登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原身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他认得这个声音。 「把枪放下吧。」声音的主人没有露面:「看在你没有杀他们的份上,我可以保证你和那个美国人的安全。」 林登的枪口依然指着前面人的后脑勺,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那人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一块巨石后,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式作战服,没有佩戴肩章,只有左臂别着一枚老旧的徽章——委内瑞拉戈戈亚陆军特种兵学校。 男人大约五十出头,头发剃得极短,鬓角像是撒了一层石灰。他的脸被热带阳光和几十年的岁月摧残成了一张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具。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是林登·门多萨记忆中的灰蓝色。 埃内斯托·莫拉莱斯,绰号「灰隼」。 委内瑞拉戈戈亚陆军特种兵学校活着的传奇,培养出无数优秀的战士丶军官,参与过多次未受官方承认的行动。也是十五年前,在马拉凯基地,把一百零三名新兵操练到只剩三十七人的魔鬼教官。 「教官。」林登开口道。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灰隼往前走了两步,他没有带枪,他也没必要带枪。 他盯着依然用枪指着自己队友的林登的眼睛。 「你退步了。」灰隼说。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点评一次不及格的考核。 「以前你解决这种尾巴,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发出信号。」 林登没有接话。 灰隼又往前走了两步,两人相距不到十米。 「把枪放下,」他说:「我让你站着跟我说话。」 林登的枪口往下压了半寸,但没有完全放下,食指还搭在扳机上。 「我需要一个保证。」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就是我的筹码。」 灰隼沉默了两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人。 然后他向后退了半步。 「十五年。」 「你从哪个趴在训练场上把胆汁都吐出来的新兵,变成了总统卫队中最年轻的中校情报官。如今,你又变成了全国通缉的叛国者。」 「现在,你还要拿自己的师弟当做筹码,和我谈条件。」 灰隼的声音比之前更轻。 「我对你很失望。」 林登感觉胸口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那是原身记忆里储存了十五年的重量。 『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个兵,但你比他们都能忍。』 『跑完这一趟,如果你还活着,我就把你的名字留在名单上。』 『当兵不是让你当英雄,而是让你当个有用的人。』 那是林登·门多萨真正意义上的启蒙者,哪怕现在的林登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但此刻站在这里的这具身体的记忆丶愧疚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瞬间压在了他的胸口。 他没有直接回答灰隼,而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的把枪从那人的后脑移开了。 「詹姆,把枪放下吧。」 就算是经历了这麽多天的逃亡,成长了不少的詹姆,面对如今的局面依然是脸色发白丶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看着林登,又看着周围十几道黑洞洞的枪口,最终把手中的枪放在了地上。 林登还没有把枪丢在地上,他抬起头,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 「十五年前,你在医务室亲口跟我说,」林登深吸了一口气:「当兵不是让你当英雄,而是让你做个有用的人。」 灰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登的眼睛。 「我一直都记得这句话,」林登说:「我当不了英雄,但是我一直在想,怎麽才能做个有用的人。」 风从河谷上方灌下来,卷起几片枯叶。 「有用的人,」灰隼冲了一遍这个词,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嘲笑还是别的什麽:「你定义的有用,还是美国人定义的有用?」 「背叛自己的祖国,」灰隼接着说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有用麽?」 林登没有躲开他的目光:「那晚在蒂乌纳堡,我接到的指令是清理古巴卫队,但是我没有执行,我和古巴人一起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灰隼没有打断他。 「你可以不信,」林登继续说道:「但你应该问一句为什麽。」 林登说完,河谷重新陷入寂静。 灰隼没有说话,他只是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两名战术小队的队员快速向他靠拢,从林登手上拿过枪以及腰上的匕首,接着用手铐将林登和詹姆分别拷上,最后当布袋被套在头上时,林登眼前只剩下一片暗绿色的织物。 林登没有反抗,在被押走前,他最后说了一句:「教官,你应该问一句为什麽。」 灰隼依然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昔日的学生被押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茂密的植物后面,看着河床上那些杂乱的脚步。 旁边的士兵低声请示:「上校,是否立即撤离?刚刚接到消息,反情报总局的人在过来的路上,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留下一个小组负责交接,其他人撤。」 ———— 五公里外。 泥泞的乡间道路上,三辆丰田陆巡卷着泥浆正在疾驰,车身上印着dgcim——委内瑞拉军事反情报总局。 副驾驶手里的手机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目标被陆军特种作战小组抓获,现场指挥为:莫拉莱斯上校。」 车子碾过一块石头,整辆车剧烈颠簸。 哈维尔把手机息屏后放回口袋: 「再快一点。」 第20章 交接 蒙眼布密不透光。 林登被两个士兵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河床上磕磕绊绊。 他在心里默默记着距离和方向,渐渐的脚下的碎石块变成了湿润的泥土。 右侧能听到一个有些拖沓的脚步声,应该是詹姆的。 「上车。」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林登侧着身坐了进去,手铐连着腰链,动作有些笨拙。 而此时的灰隼,则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位上,这不是他第一次带队抓捕自己曾经的学生,他心里也清楚,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林登感觉车大概行驶了有十分钟左右便停了下来。 「带进来。」 是灰隼的声音。 林登被按在椅子上,蒙眼布被扯掉。 冷白色的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强忍着不适快速观察起四周,而他这些行为也都被灰隼看在眼里。 这里与其说是审讯室,其实更像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墙上挂着这片区域的地图,灰隼则坐在一张摺叠桌后面,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押送林登的士兵退到了门口,然后沉默降临了这个临时工棚。 灰隼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你曾经亲口承认过,你是美国人的内应,对吧?」 「没错。」 「那麽你现在可以说说了。」 「说什麽?」 「说说你为什麽要和古巴人一起战斗。」 林登的后背靠在椅子背上,手铐压的他手腕生疼,他低头看了眼灰隼面前那只剩半杯的咖啡,油脂凝成细碎的浮沫飘在最上面。 「我接到的指令,」林登说:「就是清理古巴安保团队。」 灰隼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放在文件上。 「接到指令后,我去找了古巴人的指挥官哈瓦那,提醒他把警戒等级提高。」 「三天前,古巴那边传来消息。」灰隼终于抬头看向林登。 「哈瓦那醒了,并且提交了一份陈述报告。」 林登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报告里提到,」灰隼站起身:「总统卫队情报军官林登·门多萨中校,在袭击当夜与古巴安保团队并肩作战,一直坚守到空袭来临。」 灰隼从桌边拿起另一份文件,放在林登面前。 「哈瓦那签了字的。」 这个变化确实超出了林登的预料。 「根据这份报告,可以证明你当晚没有执行美国人的指令,但依然无法洗脱你之前出卖情报的罪行。」 林登盯着灰隼递过来的那份报告,而灰隼则在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并没有急着追问。 灰隼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给林登,林登摇摇头没有接。 「军事反情报总局的人在来的路上,」灰隼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就到。」 「所以,陆军司令部现在在替反情报总局干活了?」林登抬起头看了眼灰隼。 「陆军司令部只会替国家做事,」灰隼瞥了眼门外:「而不是一些整天穿西装坐办公室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卫兵阻拦的动静。 但审讯室的门,依旧被推开了。 哈维尔站在门口,西装袖子撸到手肘,胳膊上还有没洗乾净的泥点。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目光落在林登身上,最终又移向灰隼。 「希望下次你们抓人的时候,也可以来的这麽及时。」 没有理会灰隼言语里的嘲讽,哈维尔迈步走到灰隼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上校,我需要带走这个人以及他的同夥。」 灰隼迎着哈维尔的目光。 「你以什麽名义带走他们?」 「委内瑞拉军事反情报总局的调查权限,林登·门多萨涉嫌叛国丶间谍活动丶泄露军事机密,代理总统要求尽快结案。」 他把「代理总统」这几个字咬的很清楚。 「既然是德尔西副总统要人,那麻烦请她亲自给陆军司令部和国防部发公函。」 而灰隼则把重点放在「副总统」上。 「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案件,同时也是跨部门协办案件,不需要公函。」 「跨部门协办?」灰隼的声音依旧平静:「在你所谓的协办期间,你们反情报总局跟我们陆军共享过几次情报?」 哈维尔没有回答。 「零次。」灰隼替他回答了。 「你们抓不到曼努埃尔,抓到的人还从监狱越狱了,人给我们陆军抓到了,现在你过来说要协办案件了?」 「原来反情报总局平时都是这麽干活了,还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哈维尔的脸色铁青,他移开和灰隼对视的目光,然后缓了口气。 「上校,我尊重您的资历。但是林登·门多萨的案子已经由新任的反情报总局局长办公室立案,我们是依法行使调查权,你们陆军司令部没有理由扣押涉案人员。」 「新任局长,」灰隼嗤笑一声:「一个仪仗队出来的花架子。」 「上校,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哈维尔正色道。 「既然你们是来找我们要所谓的扣押人员,」灰隼没有理会哈维尔的不满:「那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这里没有什麽扣押人员,他们两个被我的人制服,现在是俘虏身份。」 「俘虏?」 「没错,他们携带武器逃离合法的羁押场所,武装对抗军事人员的追捕,造成了人员伤亡。所以,按照作战条令,他们就是敌方战斗人员,也就是我们陆军刚刚抓获的俘虏。」 哈维尔倒没有因为这套说辞而激动,反而把眼睛眯了起来。 「上校,您是在告诉我,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把前总统卫队的中校军官定义成了『敌方战斗人员』?」 沉默再次降临到这个临时搭建的小屋子里。 「我理解陆军司令部的顾虑,」哈维尔把语气放缓:「那晚的内鬼是总统卫队的人,而卫队归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管辖,所以你们不希望这件事过早的被爆出来。」 哈维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是代总统等不了,国内的舆论也等不了。现在全国都在追查曾经协助过美国人的叛徒。我需要把他们带回去,给国家上下一个交代。」 「然后呢?」 哈维尔没有回答。 「然后新闻上见,」灰隼继续替他回答:「副总统会在电视上讲话,经过你们反情报总局的彻查,是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出了叛徒,而你们将叛徒缉拿归案。你们赚足了功劳,副总统稳住了民意,而陆军则背上这口锅。」 「我知道,」哈维尔说:「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想把案子查清楚。」 「你觉得你查的清楚麽?」 「你拿他去交差,然后陆军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紧接着下个月的国会审批新财年军费,你猜反对派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你要知道,在名义上,你我两个部门同属军方。」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做?」 「因为不做,军事反情报总局也要背这个锅。」哈维尔的声音终于有点压不住了:「您知道曼努埃尔叛变时,是用的什麽渠道和美国人沟通的麽?就是我们反情报总局的线人,您以为代总统只会追陆军的责麽?」 哈维尔深吸了一口气。 「上校,我不是来甩锅的,我...」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卫兵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上校,有三辆车正在接近。」 灰隼和哈维尔同时转头看向窗外,三辆福特皮卡正沿着土路驶来。 灰隼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你的人?」 他扭头看向哈维尔,而对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一分钟后,三辆车稳稳停在房子前面。 从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岁上下,带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容消瘦,眼眶很深的男人。 那人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灰隼和哈维尔,开口说道: 「莫拉莱斯上校,哈维尔少校。二位辛苦了。」 「自我介绍下,路易斯·科尔多瓦,内政部专员。」 第21章 僵局 没人接话。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科尔多瓦也不介意,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林登,又落回在灰隼和哈维尔的身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内政部接到消息,说有『高价值目标』落网,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他顿了顿:「按内政部最高指示,所有部门在执行内部安全任务时,若涉及跨部门跨区域的情况,必须由内政部统一协调指挥。」 接着他看向灰隼。 「可是,我们内政部并没有收到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报备,」他又看向哈维尔:「以及反情报总局的报备。」 灰隼没有理会他,科瓦多瓦笑了笑,转向哈维尔。 「听说人是由陆军抓获的,那麽我认为接下来只需要内政部和陆军进行交接就行了,反情报总局的同事们可以先行回去了。」 「科尔多瓦专员,根据代总统的命令,我们反情报总局需要对此人进行专门的审讯。」 「在这?还是押回加拉加斯再审讯?」 「押回去再审。」 科尔多瓦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文件。 「那也一样交由内政部负责就行,押送路线丶时间丶押解人员名单丶武器装备等等,稍后我们会同步给各位的部门领导。」 「所以,根据内政部的最高指示,这里现在开始由内政部接管,并且由内政部统一指挥协调,避免各部门之间协作不畅,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说完,科尔多瓦把文件放在桌上,钢笔搁在旁边。 哈维尔盯着那几张纸:「科尔多瓦专员,你今天是专程来让我们填表的?」 科尔多瓦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是眼神里的温度下降了一丝。 「少校,我是来确保此次行动,不会再收到内鬼的影响。」 「科尔多瓦专员,代总统的命令优先级高于内政部的命令,我想您应该清楚吧?」哈维尔寸步不让。 「哈维尔少校,代总统的权限来源于宪法的『临时行使行政权』。但内政部的最高指示依据是《内部安全法》,其中明确规定了,在总统缺位期间,内政部对跨省丶跨部门的安全行动拥有最高指挥权。」 他稍微停顿了下,似乎是在给哈维尔消化这段话的时间。 「还是说,哈维尔少校,您是想要看法条原文麽?」 哈维尔的手缓缓攥紧,又松开。 这是灰隼开口了。 「科尔多瓦专员,您来的还真是很巧。」他的声音很低沉:「我们今天刚把他们抓住,才不过几个小时,反情报总局到了,您也到了。」 他盯着科尔多瓦。 「内政部的消息来源,比我想像的要多啊。」 科尔多瓦迎上灰隼的目光。 「上校,现在是特殊时期。内政部有权接入所有政府部门的通讯网络。当然,你可以放心,仅限于特殊时期。」 他又笑了笑:「您也可以理解为,我一直在等。」 场面再次陷入沉默,房间里只剩下电台的电流声。 林登的视线在这三个人的脸上来回移动。 灰隼代表的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要他,是为了确保陆军不会被其他部门甩锅。 哈维尔代表的军事反情报总局要他,是为了洗清部门的嫌疑,同时保住自己的位置。 至于科尔多瓦和内政部,他们其实不在乎什麽真相,他们要的是这个案子的最终解释权,他们要的是在权力真空的这段时间里,把内政部的权限再撑大一圈。 三方都有各自不能让步的理由。 最终还是科尔多瓦打破了沉默。 「二位,我理解你们各有立场。但是按照法律程序,人必须移交给内政部。」接着他走向门口:「进来。」 四名内政部特工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灰隼没有动作,但是门口的两个卫兵瞬间抬起了枪。 哈维尔也拔出对讲机:「一组,准备行动。」 很快又有六名战术背心上印有「dgcim(军事反情报总局)」的特工持枪赶到。 科尔多瓦脸上的笑容终于退下去一些。 「二位,你们要跟内政部火并?」 「现在让你们的人撤走,内政部可以当做没无事发生。」 「科尔多瓦专员...」哈维尔往前走了一步。 「少校,」科尔多瓦打断他:「你只需要回去告诉你们新上任的局长,人已经被我们内政部带走了,后续的调查也由我们内政部负责就可以了。如果代总统那边有什麽意见,可以给内政部长打电话。」 哈维尔僵在原地,反情报总局的特工们也面面相觑。 科尔多瓦很满意哈维尔现在的表现,接着他看向灰隼。 「上校,您怎麽说?需要内政部长给陆军总司令也打一通电话吗?」 灰隼抬起眼皮:「人是你抓的?」 科尔多瓦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上校,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是按程序...」 「我再问你一遍,人是你抓的吗?」 科尔多瓦没有回答。 灰隼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相距不到一米。 「我的人追了这麽久,还伤了一个,今天才把他们抓住。」灰隼又向前迈了一步:「你们内政部动过一枪麽?」 科尔多瓦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上校,法律不讲功劳,讲的是程序。」 「程序?」灰隼重复着这个词:「你跟我说程序?」 接着他指向门外。 「蒂乌纳堡遭到袭击的时候,内政部在哪?哦,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好像在加拉加斯市区里维持秩序,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战区吧?现在战斗结束了,你们跳出来跟我说程序?」 科尔多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上校,你这话就过了。」 「过没过,你心里清楚。」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 哈维尔也转过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两人的侧面。 「科尔多瓦专员,上校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也有他的道理。」他说:「那天晚上,我们反情报总局也牺牲了三名同事。内政部呢?你们的损失报告上应该只有些油费吧?」 科尔多瓦瞪着哈维尔:「哈维尔少校,你也想跟内政部算帐?」 「我不想算什麽帐,」哈维尔说:「我只想说,人不可能就这麽让你带走。」 科尔多瓦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二位还是想跟内政部火并?」 「那倒没有,」哈维尔摇摇头:「我提议三方共同看管,人先不转移,留在这里,由我们三方共同出人看管。等代总统丶国防部丶内政部三方协调出结果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科尔多瓦冷笑一声:「少校,您觉得我会同意麽?」 「您如果不同意,那麽今天谁也走不了。」哈维尔继续说道。 「而且,」灰隼终于开口了:「就算您现在把人接走,回加拉加斯的路上至少要六个小时,万一路上再出点意外,谁又说得准呢?」 「当然,尊敬的科尔多瓦专员,我不是在威胁您,只是在陈述事实。」 科尔多瓦的视线在哈维尔和灰隼脸上来回移动。 「三方共同看管,」他开口说道:「怎麽安排?」 「人就关在这里,」灰隼说:「我们三方各出三人把守,没有我们三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允许接触这两人。」 「关多久?」 「那就要看那些大人物们什麽时候能吵出结果了。」 科尔多瓦沉默了几秒。 「...行。」 门半开着,风灌了进来,带着雨林特有的潮湿腥味。 没人注意到林登,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三个部门都有必须单独抓捕他的理由,现在的妥协只不过是一种权宜之计,而且他也不认为短时间内,远在加拉加斯的大人物们能吵出什麽结果。 林登垂下眼皮,然后他开口了。 第22章 裂痕 「几位长官,我能不能也说两句?」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灰隼丶哈维尔丶科尔多瓦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登身上。 灰隼皱着眉头:「现在轮不到你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有些事情,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说了。比如...」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为什麽军事反情报总局的人会那麽急着要把我带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哈维尔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猜到林登会搞事,但是没想到会从自己这里开始。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登往后靠了靠,老旧的椅子发出嘎吱的轻响:「那天晚上在蒂乌纳堡,有些人的反应,比叛徒还像叛徒。」 「你把话说清楚!」 哈维尔往前走了一步。 「说清楚?」林登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好啊,那天晚上你说去核心区保护总统,你去了麽?为什麽最后是我和古巴人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呢?」 哈维尔的脸色变了。 「我们在组织外围的防御....」哈维尔开口反驳道。 「组织外围防御?」林登打断他:「你们反情报总局的职责是内部安全,是反间谍,是抓内鬼。那天晚上,内鬼就在你们眼皮底下活动,曼努埃尔的人到处破坏,你们抓到他了吗?」 哈维尔没有回答。 「你们没抓到,」林登替他说了:「曼努埃尔跑了,你们连根毛都没追到。而我呢?在托卡农监狱关了这些天里,你们的人来提审过我吗?没有,倒是阿拉瓜集团的人找我找的挺勤快的。」 科尔多瓦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而灰隼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哈维尔的脸。 林登继续说:「后来我越狱了,你们反情报总局的人追得倒是挺快。矿区那帮人,是你们派去的吧?见人就开枪,那是抓人呢还是灭口啊?」 「那是私人安保公司的人!」哈维尔吼道:「跟反情报局没有关系!」 「私人安保公司?」林登笑了:「赏金五十万美元,这价格应该是你们反情报局定的吧?还是说,有人想借刀杀人,让我死在那些雇佣兵的手里,这样有的人才睡得着?」 「你放屁!」 「那你告诉这两位长官,」林登的声音突然压低:「你隐瞒了什麽?」 哈维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麽,说林登在监狱里告诉自己,他是和总统单线联系的秘密特工?这话说出来另外两个人会怎麽想?他们肯定会问:你什麽时候审的?他都说了什麽?你为什麽没有上报? 而且,如果林登说的是真的,那哈维尔就是知情不报。 如果林登撒谎了,那他就是一个被叛徒耍的团团转,还替叛徒保守秘密的傻瓜。最重要的是,军事反情报局的专业能力将在国会那里遭到质疑。 无论是那种,他都解释不清楚。 科尔多瓦看着哈维尔的表情变化,慢条斯理的开口了:「哈维尔少校,这个人刚刚提到的...似乎涉及到你们部门内部的一些事务,你不打算解释一下麽?」 「没什麽好解释的,」哈维尔脸色有些难看,他硬着声音说:「他在挑拨离间你们看不出来麽?」 「我知道,」灰隼的声音很低:「所以,你们军事反情报局到底准备怎麽处置他?」 哈维尔猛地看向灰隼:「上校,您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灰隼盯着他的眼睛:「从刚才开始你就很急,你们为什麽那麽急着带他回去?而且,代总统为什麽会绕开国防部丶内政部直接给你们反情报总局下达指令?」 哈维尔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能感觉到,灰隼和科尔多瓦对他或者说对反情报总局有些怀疑了。倒不是因为林登的话多有说服力,而是反情报总局的行动确实有些反常。 等回到加拉加斯,等他们各自向自己的上级汇报... 哈维尔不敢继续往下想。 科尔多瓦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悠悠地点上一支,吐出一口烟雾。 「哈维尔少校,如果实在为难不能说也没关系,等林登被转移到内政部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审问,到时候他愿意说什麽,我们就听什麽。」 「他不会被内政部带走。」哈维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科尔多瓦挑了挑眉:「哦?所以说,你们反情报总局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把他们接走?」 哈维尔没有回答。 这时灰隼开口了:「我说过,人留在这里,三方共同看管,等上面吵出结果再说。」 「上校说得对,」科尔多瓦点点头:「那就等着吧,反正我不急。」 他看了眼手表。 「不过我得提醒下二位,如果天黑前还吵不出结果,这里的安全问题就得重新评估了。」 林登闭上眼睛,他现在只能做这麽多。他不指望那些话能造成什麽影响,不过哈维尔的反应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看来哈维尔还没有查出自己这个总统秘密特工身份的真假。 他估计现在哈维尔非常想跟自己单独谈谈,但是那两位肯定不会同意。 门外的风又挤了进来,带着雨林特有的潮气。 詹姆被关在另一间屋子里,有个年轻的士兵在看押他。 「你叫什麽名字?」 那个士兵站在他面前,脸上的油彩有些花了,露出底下年轻的皮肤,看着应该二十出头。 「詹姆,詹姆·埃文斯。」 「美国人?」 「对。」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递了过来。 詹姆楞了一下,没有接。 「吃吧。」 詹姆接过饼乾,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太乾巴了,噎得他直翻白眼。 年轻士兵把水壶也递了过来:「慢点。」 「我叫阿尔瓦罗,」他突然说:「我哥也是总统卫队的,他一直都是我的偶像。」 詹姆的动作停了。 「他叫安东尼奥,」阿尔瓦罗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他也在蒂乌纳堡。」 詹姆没有接话,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死了。」 詹姆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 「你...」 詹姆开口了,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是被你们美国人杀的。」阿尔瓦罗蹲了下来。 第23章 枪声 隔壁的争吵还在继续。 「我提个建议,」科尔多瓦掐灭菸头:「人可以先不转移,但是审讯必须立即开始,而且由三方共同参与。」 「审讯?」哈维尔皱了眉头。 「没错,」科尔多瓦转过身:「我们不是都好奇他到底想说什麽麽?那就审。林登·门多萨知道多少,全都审出来。」 「审出来之后呢?」灰隼问。 科尔多瓦耸了耸肩:「我们三个确认无误后,共同护送到总统办公室,由大人物们来决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灰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哈维尔:「你怎麽说?」 哈维尔沉默了一会,缓缓点了点头。 灰隼则没有马上答应,他走回桌边,那哈瓦那那份签了字的报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靠在椅子上丶闭着眼睛的人。 「林登。」 林登睁开眼。 「你都听到了,」灰隼说:「接下来,由我们三方共同审讯你,你还有什麽要说的?」 林登看着他,又看了看科尔多瓦和哈维尔。 他其实一直有个地方没搞懂。 那就是,这三个人一定要在他这个嫌犯面前商量这麽多事麽? 「我有权保持沉默吗?」 科尔多瓦笑了:「你现在是逃犯,不是什麽有权利的公民。」 「那我没问题了。」 灰隼点点头,对门口的卫兵做了个手势。 「再去搬两把椅子过来,然后通知文书过来。」 其馀两人也分别安排了自己的记录员。 在简单的审讯室布置好后,灰隼丶哈维尔丶科尔多瓦坐在中间的桌子后,林登坐在对面,记录人员则坐在靠门边的位置。 「那麽,现在三部门联合审讯,正式...」 就在科尔多瓦准备宣布审讯开始时,外面的公路上又传来的引擎声。 听声音还是一个车队。 灰隼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眉头拧了起来,不是军队,不是反情报局,甚至也不是内政部的人。 「sebin。」灰隼跟另外两人说道。 哈维尔的脸色更难看了。 科尔多瓦也楞了一下,随机又笑了:「有意思,国家情报局也来凑热闹了。」 接着又看向林登:「你还真受欢迎啊,大明星。」 「要都是年轻姑娘这样追我就好了。」 林登笑着回道。 sebin——委内瑞拉国家情报局,直属总统府,理论上只对总统负责。现在总统被绑走了,他们应该是最乱的那个部门。 但显然,有人不想闲着。 而且,国家情报局有必须来的理由:曼努埃尔是他们的人。 车队一共五辆车,打头的车上下来一个看着只有二十五六的男人,穿着黑色战术裤和灰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印着:sebin标识的战术背心,他剃着圆寸,下巴有一圈青色的胡茬,眼睛快速扫视过场内。 他没有等后面的人,而是直接大步朝房子走来。 门口的卫兵立刻抬起枪:「站住!」 「德洛斯·雷耶斯,国家情报局特别行动处。」他亮出一张证件:「让你们负责人出来说话。」 卫兵还没开口,门就开了。 灰隼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年轻人。 「国家情报局?你们来着做什麽?」 雷耶斯没有因为灰隼的军衔和年龄表现出任何谦逊,他直视着灰隼的眼睛:「上校,我接到命令,将嫌疑人林登·门多萨及其同夥转移至加拉加斯,由国家情报局接管审讯。」 又来一个?这是灰隼丶哈维尔丶科尔多瓦和林登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灰隼没有让开。 「接的谁的命令?」 「代理总统办公室。」 「哟,你也是接的代总统命令?」 说着,灰隼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句。 「哈维尔少校,你要不要出来和他对接下,现在把你们的命令搞清楚吧。」 哈维尔还没有出来,科尔多瓦先从灰隼身后走了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雷耶斯先生,内政部已经接手这个案子了,你最好和你的上级核实清楚。」 雷耶斯看了他一眼:「科尔多瓦专员,我核实过了。你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他把命令文件送过来。」 这时,哈维尔也走了出来,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国家情报局的出现,意味着事情更乱了,但也意味着,他是不是可以把怀疑的矛头转移到国家情报局身上?毕竟,曼努埃尔是国家情报局的人,他们才是嫌疑最大的部门。 「雷耶斯先生,」哈维尔也开口了:「不瞒你说,我们军事反情报总局也是接代理总统的命令来接受嫌疑人的...」 「那是你们的事,」雷耶斯不耐烦的打断他:「你们自己去找代总统核实,我现在到这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带人走。」 「雷耶斯先生,」灰隼再次开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已经和上级汇报过了,现在三个部门的长官也在协调,让我们原地等待最终结果。」 「知道,」雷耶斯说:「但那不是正式的文件,没有任何法律效力,而我有。」 「你的命令是代总统办公室发的,」灰隼继续说道:「我们的命令也是各个部门的领导下达的,你觉得哪个更正式?」 「上校,我可以理解成你是要违抗代总统的命令吗?」 「你爱怎麽理解是你的事,」灰隼寸步不让:「我在执行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指令,如果你有异议,可以让代总统给陆军总司令打电话,让陆军司令部命令我放人。」 雷耶斯盯着灰隼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让灰隼心里一紧,那不是无奈或者妥协的笑。 「上校,」雷耶斯收起笑容:「我不是来跟你们谈判的。」 接着,他往后一招手。 五辆车里同时跳下来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mp5冲锋枪和霰弹枪,枪口全都对着灰隼几人。 灰隼丶哈维尔丶科尔多瓦的人也瞬间抬起枪。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科尔多瓦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灰隼和雷耶斯中间:「雷耶斯先生,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麽吗?你这是要跟我们三个部门同时火并?」 「我没有要跟任何人火并。」雷耶斯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如果有人要阻拦,那就是他们先动的手。」 「你!」科尔多瓦话还没说完,就被雷耶斯打断了。 「科尔多瓦专员,您最好让开。」雷耶斯的声音越来越冷:「我数到三,如果您还不让开,那麽,我将认为您在阻拦我执行命令。」 科尔多瓦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头看向灰隼和哈维尔,但那两人也没说话。 「一。」 雷耶斯开始数了,但是没人动。 「二。」 灰隼的手攥成拳头,他这边加起来得有三十多号人,打起来不会输。但问题是,打起来之后呢? 「三。」 雷耶斯抬起手。 「砰!」 一声枪响从灰隼他们隔壁的房间传来。 但是在这个所有人神经都紧绷到极致的场合下,没人会关注枪声到底是从哪来的。 所有人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战斗开始了。 第24章 脱壳 接下来的一秒,像是被谁按了慢放键。 雷耶斯猛地往旁边一闪,之前按在腰间枪套上的手已经把枪拔了出来。 「他们开枪了!还击!」 他身后的国家情报局的特工们瞬间散开,纷纷寻找掩护进行反击。 灰隼身边的卫兵也行动了起来,将灰隼挡在身后。 「停!」灰隼吼道:「不要开火!」 没人回答。 或者说,没人有时间回答。 因为就在枪响的瞬间,国家情报局那边就有人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 mp5的枪声在雨林里格外刺耳,灰隼身边的卫兵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上炸开一朵血花。 然后一切都乱了。 灰隼被两个卫兵架着往门里拖,他还在对着对面大吼:「所有人找掩护,不要开火!」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又一串子弹打了过来,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门框上。 科尔多瓦早就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房间里蠕动。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这辈子没离战场这麽近过。 哈维尔虽然拔出了枪,但是他没有开火,因为他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的敌人。 他蹲在一辆越野车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国家情报局的方向。他的脑子离现在一片混乱,他妈的怎麽搞成现在这样了。 有人在喊停火,有人在不管不顾的倾泻自己手中的弹药。 灰隼手下的陆军也开火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他们知道对方对自己的长官开枪了,这就够了。 哈维尔的人也开始行动了。反情报总局的特工本里就处在最尴尬的位置,他们站在房子的侧面,正好暴露在国家情报局的火力范围,第一轮攻击就有两个人倒地。 而科尔多瓦的内政部特工是所有部门里最惨的,他们根本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几个人躲在车后连头都不敢抬。 枪声丶惨叫声丶玻璃破碎声丶子弹的尖啸声,瞬间混成一团。 而枪声响起的一瞬间,林登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往下一缩,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了地面,躲在审讯桌后面。 他不知道第一枪是谁开的,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这就是他在等的机会。 他慢慢抬起头,观察起屋内的现在的情况。 灰隼和他的卫兵都还在屋外进行反击,哈维尔和科尔多瓦也不在房间里。 而唯一被留下来看守林登的那个卫兵,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正蹲在窗户下面,端着枪往外看,根本没注意身后。 就在这时,一颗不知道是手雷还是枪榴弹的东西在外面爆炸,整座屋子都在颤抖,窗户玻璃全都被震碎了,碎渣溅的到处都是。 那个看守林登的守卫被震的往前一扑,差点摔倒。 林登从桌子后面窜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卫兵身后。左手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右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 卫兵本能的想要挣扎呼喊,但林登的左臂像铁钳一样勒着他的气管,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别动,」林登在他耳边低声说:「把钥匙拿出来,不然就杀了你。」 卫兵的身体僵住了,接着他的右手颤抖着向下摸去,然后摸出一把手铐钥匙递给了林登。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手铐开了,林登活动了下手腕,然后把卫兵腰间的手枪抽了出来——一把格洛克17,他还顺手摸走了两个备用弹匣。 「那个美国人关在哪?」 卫兵被林登勒的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了个大概得方向。 知道詹姆的关押地点后,林登手臂再度发力,准备将卫兵勒晕过去。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灰隼被两个士兵架着退了进来,他的脸上汗水和不知道是谁的血水混合,看着甚是吓人。 灰隼一抬头,正对上林登的眼睛。 林登正站在屋里,还保持着准备勒晕卫兵的姿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灰隼的瞳孔瞬间收缩,他抬起枪。身边的两个卫兵也挡在灰隼前面,枪口对着林登。 「别乱来,」林登说:「不然我就杀了他。」 那个被勒着的卫兵脸色已经发紫,眼睛开始翻白,双手无力的抓着林登的手臂。 灰隼盯着林登,脸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放开他。」灰隼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当然会放他,」林登说:「但不是现在。」 他拖着人质往窗户边移动,枪口始终指着人质的太阳穴。 灰隼的两个卫兵想要逼近,但他抬手拦住了他们。 「让他走。」他说。 既然国防部不能单独审讯林登,那也不能让他被其他部门得到。 所以林登要麽现在就死在这,要麽就逃的远远的,让任何人都抓不到他。 林登没有浪费时间,他退到窗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已经打成了一片,到处都是飞射的子弹,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这扇窗户。 他把人质往前一推,同时顺势翻身跳了出去。 然后林登猫着腰,接着车辆的掩护,朝关押詹姆的那个房间摸去。 在他身后,房子里传来了灰隼的声音:「追!给我追!」 但并没有人追出来。 林登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他压低身子,尽量让自己不暴露在任何一道枪线下。 关詹姆的房间在房子的另一头,门口本里应该有个卫兵守着,但现在那个卫兵已经不知道哪去了。 林登摸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动静。 他伸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应该是锁起来了。 他举起枪对准门锁,开了一枪。 这一声枪响瞬间被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枪声所淹没。 门开了。 林登闪身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詹姆?」他压低声音喊道。 没人回答。 他蹲下身,接着窗外的一点微光,看到墙角缩着一个人影。 林登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猛地一抖,然后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林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是我。」 詹姆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个守卫不知道是想杀我还是吓唬我,结果枪走火了。然后外面就也响起枪了,那个守卫好像也过去了。」 「几个部门狗咬狗了,」林登一边说,一边摸向詹姆的手铐:「别动,我给你解开。」 又一声「咔哒」声。 詹姆的手也解放了,他活动着手腕,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 「能走吗?」 詹姆点点头。 「走。」 詹姆紧跟着他身后,外面枪声大作,两人也没有隐藏脚步的必要,迈开步子就开始狂奔。 两人穿过一片空地,钻进了灌木丛。荆棘刮在脸上丶手上,火辣辣的疼。 在身后,枪声渐渐远了。 一口气跑了大约十分钟,林登停了下来。 他蹲在一颗大树后面,竖起耳朵听,暂时没有追击的脚步声。 詹姆靠在他旁边的树干上,喘得像是要断气了。 「我们..我们这就逃出来了?」詹姆问道。 林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往东,」林登说:「就快到边境线了。」 詹姆点了点头,撑着站了起来。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林登停了下来。 「休息一会。」 詹姆靠着棵树滑了下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登则靠在另一棵树上。 两人一动不动地蹲在黑暗的雨林里。 然而,几分钟后,远处有手电筒的灯光一闪而过。 第25章 血村 小船晃晃悠悠得靠了岸。 林登跳上泥泞的河岸,然后转身把詹姆也拉了上来。船夫收了浆,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便撑着船往回走,很快就像是在河面的雾气中。 三天的雨林逃亡让他们现在看起来和野人没什麽区别,如果不是林登用枪抵着船夫的脑门逼着他把他俩送过河,估计现在还在雨林里和追兵玩躲猫猫呢。 两人站在岸边,回头望了一眼对岸——那片他们拼死逃出来的土地。然后转过身,看向前方。 一条土路蜿蜒着伸向远处的山丘,路边长满了杂草。土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些屋顶,是铁皮和木板搭成的简陋房屋。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盖亚那。 「走吧。」林登拍了拍詹姆的肩膀。 两人沿着土路往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村庄出现在眼前。 这个坐落在边境的小村庄远比他们想像中还要破败,大概二三十间棚屋散落在一片缓坡上,屋顶大多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墙面是发黑的木板。几条狗在路边躺着,看到他们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趴下了。 村口有棵大树,树荫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用当地话聊着什麽。看到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还是白人。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但都没说话。 林登没理他们,径直往村里走。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食物和水,当然如果能洗上一个热水澡是最好的了。 村子中间有个稍微像样点的杂货铺,用木板搭的台子上摆着些日用百货:罐头丶蜡烛丶火柴丶廉价的塑料拖鞋。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正在用扇子扇风。 林登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二十美元,这钱他一直藏在鞋底,之前才没被搜走。 「有吃的麽?」 胖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詹姆,点点头,接过钱,开始往一个塑胶袋里装东西:几个玉米饼丶一包盐丶两瓶水丶一盒火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 林登的神经瞬间绷紧,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村外的土路上,尘土飞扬,一长串皮卡正朝村子驶来。 车斗里站满了人,手里都端着枪。 「不对劲,」林登低声说,他一把抓住詹姆的胳膊,往杂货铺里拖:「进去!」 杂货铺的老板娘也看见了那些车,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塑胶袋也掉在地上,嘴里喃喃地念着什麽。 皮卡在村口停下,车上的人跳下来,至少有三十多个。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t恤丶迷彩裤丶甚至还有光着膀子的。手里清一色的自动步枪,大部分是ak系列,还有几把是m16。 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炼子,手里握着一把镀金的ak-103。他下车后环顾了一圈,然后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立刻散开,冲进村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枪声响起。 紧接着是惨叫声。 女人的尖叫。 孩子的哭喊。 林登躲在杂货铺的柜台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他看见那些人冲进一间间棚屋,然后把人拖出来——老人丶妇女丶孩子,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枪射杀。 村口那棵大树下,刚才还在聊天的几个老人,现在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他们这是...」詹姆躲在杂货铺的桌子下面问林登。 林登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是什麽。 这是屠杀,有组织丶有预谋的屠杀。 他看见那些人一边开枪一边喊着什麽,是西班牙语,但带着浓重的口音。隐约能听到几个词:「叛徒」丶「付出代价」丶「杀光」。 这个村子,应该是某个组织的据点。 而这个组织,显然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赶快走,」林登压低声音说:「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他刚准备从后门溜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用当地话喊叫的声音。他从缝隙里往外看去,几个枪手正朝杂货铺走来。 来不及了。 「躲起来。」林登对詹姆说,然后自己缩到柜台最里面,把枪握在手里。 接着门被踹开了。 两个男人走进来,手里端着看不出型号的老旧ak,眼睛在货架上扫来扫去。老板娘则躲在柜台后面,身体抖得像筛糠。 「搜。」其中一个男人说。 另一个人开始在货架上翻东西,把罐头丶香菸丶酒往一个袋子里装。他一边装一边骂骂咧咧,说这破地方没什麽值钱的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声,还有更多的枪声。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丢下手里的东西冲了出去。 林登慢慢探出头,透过窗户往外看。村子的另一头,似乎有人在抵抗,有几个拿着猎枪和砍刀的男人正在和枪手们对射,但明显不是对手,反抗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应该是本地组织的人。 但他们太少了,根本不是这些杀人如麻的恶人的对手。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惨叫声也越来越少,整个村子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林登知道,等那些人清完外面的人,就会挨家挨户搜,所以他们必须离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门,正要起身却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 是孩子的哭声。 从杂货铺后面的房间里传来的。 林登犹豫了两秒,然后猫着腰摸过去。他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里面是个狭小的储物间,堆满了杂物。角落里,三个孩子蜷缩在一起:两个女孩,一个男孩,最大的看着也就七八岁,最小的那个还在襁褓里,被一个稍微大点的女孩死死捂着嘴。 孩子们看到林登,眼睛里全是恐惧。 林登没有时间多想,他退回杂货铺,对詹姆说:「里面有小孩。」 詹姆愣住了:「什麽?」 「我们管不了,」林登说:「赶快走。」 「可是..」 「没有可是!带着小孩我们一个都走不掉!」 詹姆张了张嘴,但最终只能点头回应林登。 两人猫着腰,翻出了杂货铺,刚刚落地还没站稳,就听到有人进到了杂货铺。 接着是老板娘的哀求以及回应她的枪声。 林登听到枪声后楞了一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想远离这里,这不是他和手上仅有的一把手枪能管的了的事。 「里面还有孩子...」詹姆拽着林登的衣服。 「我知道,」林登回头看着詹姆:「我们管不了!我们也救不了所有人!」 「不用救所有人,我们就救他们。」 「如果我们没有逃到这,他们也一样是死!」 「但是我们现在在这啊,我们有机会救他们。」 「就凭我们俩,」林登举起手里的枪:「和这把手枪!?」 「对,就我们两个。」 林登突然有些无语,他不知道怎麽回答詹姆。 他当然想救所有人,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什麽也做不了。 像是看透林登在想什麽,詹姆继续说道:「我们至少做些什麽,哪怕一个人都救不出来,至少要做点什麽。」 林登握着枪的手有点僵硬,上一世的他接受的教育和价值观确实无法让他无视眼前的情况。 「被外面的人发现只有死路一条,」林登看着詹姆的眼睛:「你带着他们从后门出去,往村子后面跑,找地方躲起来。」 「你呢?」 「既然要救,就多救几个。」 「而且如果不拖住他们,谁也跑不了。」林登把手枪递给詹姆,「拿着。如果我回不来,你自己想办法。」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詹姆没有接:「这是你的枪,你拿着。」 「你听我说,」林登语速很快:「我需要有人在外围接应我们,你就是我最好的接应,明白麽?」 詹姆盯着他看了两秒,有再说话,他翻进储物间,抱起最小的那个孩子,招呼另外两个跟他走。两个孩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林登看着他们从后门消失,然后转过身,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 一把格洛克17,两个弹匣,一共34发子弹。 对面有至少三十个武装分子,手里全是自动步枪。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后门摸了出去。 第26章 屠杀 村子后面是一片灌木丛,再往后是山坡。詹姆带着三个孩子正在往山坡上爬,他们的身影在灌木丛里若隐若现。 枪声还在继续。 他趴在一堆废弃的木板后面,观察着那些枪手的动向。他们分成几个小组,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把尸体拖到村中央的空地上堆起来。 有一个枪手落单了。 他端着一把akm,正朝林登藏身的方向走来,一边走一边往旁边的棚屋里张望。 林登屏住呼吸,等他走到两米之内时,突然从木板后面窜出来。 那个枪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林登从后面勒住了脖子。林登左手捂着他的嘴,右手握着从地上捡起的半截砖头,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一下。 两下。 枪手的身体软了下去。 林登把他拖到木板后面,解下他的枪,木托已经磨得发亮,但保养得不错。他身上还有三个弹匣,外加一把匕首和一颗rgd-5的老式苏联制手雷。 林登把匕首插在腰间,检查了一下保险和弹匣,然后继续往前摸。 第二个枪手正在一间棚屋门口抽菸,背对着林登。林登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后,匕首从侧面刺进他的脖子。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下去。 林登把他拖进棚屋,又缴获了一个弹匣。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喊声:「有人!那边有人!」 林登心里一紧,他被发现了。 他透过棚屋的缝隙往外看,几个枪手正朝这个方向跑来,其中有人指着山坡的方向,是詹姆他们逃跑的方向。 林登来不及多想,他端起枪,对准最近的一个枪手,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一个短点射,那人应声倒地。 剩下的枪手立刻散开,朝林登的方向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棚屋的木板墙上,木屑横飞。林登趴在地上,等火力稍弱的瞬间,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 他落地后顺势一滚,躲到一堆柴垛后面。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被包围了。 林登并没有慌乱,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左边是两间棚屋,右边是一片空地,后面是山坡,前面是正在逼近的枪手。他只有两个选择:往山坡上跑,但那样会把追兵引向詹姆和孩子;或者留在这里,跟他们硬拼。 他选择了后者。 林登深吸一口气,从柴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敌人的位置。最近的一个在左前方二十米左右,正猫着腰往这边移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三人呈扇形散开。 林登瞄准最前面那个,扣动扳机。 「哒哒。」 两发点射,那人胸口中弹,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仰面倒下。 另外两个立刻趴在地上,朝林登这边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柴垛上,乾柴被击得四处乱飞。林登缩回去,换了个位置,从柴垛另一侧探出枪口。 又两个点射,打中了一个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相对于之前的追兵,这些枪手的战斗素养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他掏出从第一个枪手身上缴获的手雷,拔掉保险销,朝枪手最密集的方向扔了过去。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夹杂着惨叫。林登趁着烟雾和混乱,从柴垛后面冲出来,往侧面的一间棚屋跑去。 棚屋的门是开着的,他闪身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有几滩血,墙角躺着两具尸体: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都是被开枪打死的。 林登蹲在窗户下面,透过破洞往外观察。 爆炸至少炸倒了两个,伤了好几个。剩下的枪手不敢再贸然前进,躲在各种掩体后面朝这边胡乱开枪。 那个光头领队在大喊着什麽,听不太清,但大概是在骂人,在重新组织进攻。 林登知道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只有一个人,就会包抄上来。 他必须继续移动。 他观察了一下棚屋的布局,后面有个小窗户,可以翻出去。窗外是一片矮灌木丛,再往后就是山坡。 如果从那里出去,可以绕到山坡侧面,从侧翼攻击他们。 他正要起身,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不同的枪声。 紧接着是喊声,用西班牙语喊的,但口音和那些枪手不一样。 「进攻!包围他们!」 林登愣了一下,然后透过窗户往外看。 村子的另一头,又来了几辆车。车上跳下来的人穿着迷彩服,端着m16和m4,动作训练有素。他们一下车就展开队形,朝那些枪手开火。 「政府军?」林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那些人没有军衔标识,制服也很杂,不像是正规军。 更像是另一夥武装分子。 黑帮火并? 不管是谁,对林登来说都是好事。那些枪手的注意力全被新来的人吸引过去了,没人再注意他这边。 林登又翻进了几个房间,只找到一个还躺在襁褓里的婴儿,父母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找了个绳子,接着把婴儿捆在自己胸口前,确认不会掉落后,林登没有犹豫,他从后窗翻出去,钻进灌木丛,然后往山坡上爬。 爬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 下面的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战场。两伙人在村中央对射,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在惨叫。 那个光头领队被几个人护着往后退,但新来的那伙人显然训练更好,战斗欲望更强,正在一步步压缩他们的空间。 林登没有多看,他继续往上爬。 山坡顶上有一片树林,林登钻进去,沿着山脊往詹姆离开的方向找。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孩子的哭声,还有人在低声安抚。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了詹姆和那三个孩子。 詹姆抱着那个最小的,正用嘴发出「嘘嘘」的声音哄他。另外两个女孩缩在他身边,浑身发抖。 看到林登,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好了,你没受伤吧?」 「没事。」林登蹲下来,把怀里的孩子递给那个大点的女孩:「下面打起来了,两拨人火并。正好,我们走。」 詹姆点点头:「往哪儿走?」 林登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东边,应该是乔治敦的方向。但他们现在没有地图,没有向导,只能先往东走,找到公路再说。 「东边。」他说。 他们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树枝被拨开的声音。 林登猛地转身,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男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把m16,枪口也对着他们。 两人同时停住。 那人大约三十来岁,穿着迷彩裤和黑色t恤,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眼神锐利。他看到林登手里的akm,又看了看詹姆和那几个孩子,眉头皱了起来。 「放下枪。」他用西班牙语说,声音很冷。 林登没有动。 「我说,放下枪。」 第27章 清剿 林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他的枪口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挪动半分。 「叔叔!」 (请记住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大点的女孩突然喊了一声,挣脱詹姆的手朝男人跑过去。男人下意识地单手抱住她,枪口依然对着林登。 「叔叔,是他们救了我们!」女孩指着林登和詹姆,语速很快:「那些坏人来了,妈妈让我带着妹妹躲起来,后来这两个人找到我们,把我们带出来的!」 男人看向林登的眼神变了,他低头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林登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手里的枪口慢慢垂了下来。 「文森特。」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把枪插回腰间,「人民自卫军的。」 林登没有马上把枪放下,他盯着文森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才慢慢垂下枪口。 「人民自卫军?」詹姆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那刚才是你们在下面跟那帮人交火?」 文森特点点头:「他们是来偷袭的,我们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主力前两天去了东部,村子里只剩老人女人和孩子,还有几个留守的。」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但林登能听出里面的愤怒。 较大的那个女孩抱着他的腿,小声抽泣。 文森特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和泥:「阿莉娅呢?你姐姐在哪?」 「姐姐去河边洗衣服了,还没回来...」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文森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站起来看向林登。 「你们不是本地人。」 「不是。」林登说:「从河对岸过来的。」 文森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有着边境居民特有的警惕,这条河两岸来往的人太多,逃难的丶走私的丶偷渡的,什麽人都有。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他并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 「不管你们是从哪来的,你们都救了我的侄女,我欠你们一条命。」他说:「但是现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下的村庄,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之前那麽密集了。 「他们还在下面。」文森特说,「大概还有十来个,躲在几间房子里跟我们的人耗着,而我们的人手不够。」 他看向林登。 「你刚才的动作我看见了,你不是一般人。」他说:「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林登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詹姆,詹姆还抱着最小的那个孩子,脸上糊着泥和汗,詹姆皱着眉回看向林登,那是在问:你确定要去吗? 林登又看向那三个孩子,最大的女孩趴在文森特腿上,另外几个缩在詹姆身边,眼睛都红红的,但没再哭了。 「孩子怎麽办?」他问。 文森特蹲下来,对那个大点的女孩说:「米歇尔,你带着妹妹们跟这个叔叔待在一起,哪都不要去,等我们回来接你们,好不好?」 女孩张着哭的通红的眼睛点点头。 文森特站起来看向詹姆:「拜托了。」 詹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最后只是点点头。 林登把缴获的枪又检查了一遍:「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坡下摸去。 下坡的路比上坡时走得快,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回到了村子边缘。文森特在一块倒塌的土墙后面停下来,林登趴在他旁边。 村里的情况比林登预想的要好。 那些枪手已经被压缩到村子中央的几间棚屋里,「人民自卫军」的人分布在周围的掩体后面,把那些棚屋围了起来。地上躺着不少尸体,大多是村民的,也有几个穿着花哨t恤的枪手。 「他们怎麽不跑?」林登问。 「跑不了,」文森特指了指村子另一头:「那边有我们的人堵着,他们一开始想往林子里跑,被我们打回去了。」 「那就耗着等他们出来?」 「不行,」文森特说:「天快黑了,万一他们趁夜突围,天黑之后更难打。而且..」他顿了顿,「这些人后面肯定还有人,拖久了他们的援军就会到了。」 林登明白了。 「你们还有多少人能战斗的?」 文森特指了指周围:「那边三个,左边两个,右边两个,加上我,八个,不过有两个受了伤了。」 林登快速扫了一遍地形,那些枪手藏身的棚屋连在一起,中间有条狭窄的巷道。从正面强攻是肯定不行的,会被打成筛子,但如果能从侧面摸过去... 「有手雷吗?」他问。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从腰间摸出两颗:「有。」 林登接过来看了看,跟他之前缴获的那颗一样,rgd-5。他把两颗手雷都揣进兜里。 「我从左边绕过去,摸到他们后面。」他指着那排棚屋:「你们正面佯攻,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等我到位后,就把两颗手雷都灌进去。」 文森特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疯了?一个人摸过去?」 「那边有矮墙,可以当掩体。」林登说:「我摸到最近那间棚屋后面,离他们最多二十米。两颗雷扔进去后,他们肯定会往外跑,你们在外面正好收网。」 文森特还在犹豫。 「没时间了。」林登说:「天马上就黑了,再拖下去更麻烦。」 文森特咬了咬牙:「行!」 林登没有废话,猫着腰往左边摸去。 他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子弹时不时从头顶飞过,但没人注意到他。他绕过一堆破烂的农具,翻过一道倒塌的篱笆,摸到了那排棚屋的侧面。 从这里能听到那些枪手在喊话:在骂人,在互相鼓劲,在用西班牙语喊着什麽。林登听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人已经开始慌了。 他继续往前摸,直到摸到最近的一间棚屋的后面。这里离那些枪手的藏身点不到二十米,他甚至能听到有人在换弹匣的声音。 正面,文森特他们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那是佯攻的信号。 那些枪手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有人在喊「守住正面!」,有人在朝那个方向疯狂扫射。 他掏出那两颗手雷,拔掉保险销。 接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手雷朝枪手最密集的方向扔了过去。 「轰!轰!」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夹杂着惨叫和咒骂。林登没有去管究竟炸到多少人,他直接端着枪从棚屋后面冲了出来。 烟尘里,几个枪手踉跄着往外跑,有的捂着耳朵,有的半边身子都是血。林登没有犹豫,直接一个长点射扫过去。 「哒哒哒——」 那几个人倒了下去。 剩下的枪手彻底乱了,有人往屋里缩,有人往外冲,有人乾脆丢掉枪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文森特他们趁这个机会从正面压了上来,枪声密集得像暴雨。 林登躲在矮墙后面换了个弹匣,然后继续往前推进。 一个枪手从棚屋里冲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那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举枪,林登已经一枪托砸在他脸上。 枪手仰面倒下,林登马上补了一枪。 而在前面,文森特他们也冲了上来。那些枪手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枪声彻底停了。 村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呻吟。 林登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灰和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文森特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点别的什麽。 「干得漂亮。」他说。 林登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太阳开始缓缓落下。天边烧成一片橙红,映着村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残破的棚屋。 詹姆带着孩子们从山坡上下来,孩子们看到村子里的惨状,都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抓着詹姆的衣服。 那个叫米歇尔的大女孩突然松开手,朝一间棚屋跑去。 「妈妈!妈妈!」 林登心里一沉。 他看见女孩冲进那间棚屋,然后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文森特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登走过去,站在棚屋门口往里看。地上躺着两个女人,一个岁数大些穿着当地的服装,另一个年轻些,穿着朴素的裙子,胸口都有大片血迹。 米歇尔趴在那个年轻女人身上,哭得喘不上气。 这时文森特走了过来,站在林登身后。但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就这样看着里面。 「你...」 「那是我妹妹。」文森特和林登同时开口。 林登闭上了嘴,他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转身离开,把那个空间留给了文森特。 詹姆带着另外几个孩子,站在暮色里。他看着林登,眼神里只剩下疲惫和悲伤。 林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结束了?」詹姆问。 林登抬头看了一眼詹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才刚开始。」 第28章 贾伊 天黑了。 村子里点起了火把,活着的人开始打扫战场丶收拾尸体。 人们把枪手的尸体拖到一边,把村民的尸体则抬到一起,用布盖上。 林登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逃出托卡农那天起,一路逃亡丶战斗丶杀人,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逃出来的目的是什麽了。 詹姆在旁边小声的跟那几个孩子说话。 文森特从棚屋里走了出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像是在缓和情绪,然后朝着林登走了过来。 「我们老大想见你。」他说。 林登抬起头,看着文森特。火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一道泪痕。 「你们老大?」林登问。 「对,」文森特说:「他叫贾伊·拉姆洛普,人民自卫军的负责人。刚才的事有人跟他汇报了,他想跟你谈谈。」 林登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不想跟任何组织扯上关系,但眼下这种情况,拒绝可能会更麻烦。 「我们俩一起。」林登指了指詹姆。 「可以。」文森特点点头。 林登站起身,拍了拍詹姆。詹姆小心的把孩子放倒柴火堆上,起身跟上林登。 三人穿过村子,走到一间相对完整的棚屋前。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卫兵,他们看见文森特,没有问话直接让开了路。 屋里点着几个蜡烛,光线昏暗。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桌后面,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迷彩服。 「来了?」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登身上:「请坐。」 林登没有按他的话坐下,而是站在门口,打量着屋里。屋里除了那个男人,还有两个人站在角落的阴影处,手都按在枪上。 「别紧张,」男人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让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更加扭曲:「我叫贾伊·拉姆洛普,叫我贾伊就行,这儿我说了算。你救了我们的人,又帮忙清理了那些杂碎,我得当面感谢你。」 林登没有接话。 贾伊也不介意,他往后靠了靠,递给林登和詹姆两支烟,见两人都摆手表示不抽菸后,便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那些人,」他指着外面的尸体:「是『第一家庭』的人。」 「第一家庭?」林登重复了一遍。 「对,我们这最大的贩毒集团,」贾伊说:「控制着从乔治敦到边境的毒品通道。这些年来势力越来越大,我们跟他们打了至少十几次。」 他抬头看向林登:「这个村子是我们据点之一,两个月前,我们截了他们的一批货,杀了他们几个人。今天,他们就是来报仇的。」 「我们的人前两天去了东边,结果他们得到消息趁虚而入。一百多口的村子,现在就活下来不到四十个。」 沉默开始在屋子里蔓延。 「你为什麽跟我说这些?」 林登其实想说的是,你们抢了毒贩的毒品,然后自己去卖,你们和毒贩的区别在哪?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有些时候还是不能过于心直口快的。 「你是不是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黑吃黑带来的结果?」贾伊举起香菸吸了一口:「实话告诉你,我们不做贩毒生意,那些毒品都被我们销毁了。」 听到这,林登的表情终于跟之前不一样了,而这也都被贾伊看在眼里。 「你身边那位就不用说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我们这的人,」烟雾从贾伊的鼻孔里喷了出来:「你应该也不是本地人吧?听其他人说,你的身手可是非常了得啊,是军队出来的吧?」 林登还是没说话。 「不想说没关系,」贾伊弹了弹菸灰:「谁还没点小秘密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继续往东。」林登终于开口了。 「往东?」贾伊挑了下眉:「乔治敦?还是想去苏利南?」 「还没想好。」 贾伊盯着林登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他把菸头按灭在桌上:「不过我有个提议,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你身手不错,而我这呢正好又缺人。」像是知道林登不会回答一样,贾伊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俩可以留下来,帮我训练训练这帮小子。放心,不会亏待你们的,我这包吃包住,武器弹药也管够。」 贾伊等了一会,发现林登没有接话的意思后:「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天黑了,晚上林子里的路不好走,今晚就现在村里住下吧,明天咱们再细说。」 说完他拍了拍林登的肩膀,走出了棚屋。 文森特还站在门口,他看着林登,欲言又止。 「抱歉。」 说出这两个字后,林登自己都楞了一下。 我在为什麽抱歉?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救人了。 可另一个想法马上占据了他的大脑:但如果真尽力了,当时在杂货铺就应该把那个老板娘也救下来。 他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想起那些年在边境执行的任务,想起那些他保护过的人,也想起那些他没能保护到的人。 看着眼前有些失神的林登,文森特拍拍他的肩膀:「该说抱歉的不是你,你帮了我们,我不会忘的。贾伊的提议,你好好想想。」 说完,文森特也转身走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林登和詹姆了。 詹姆看着林登,小声问:「我们要留下吗?」 林登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被火光照亮的夜色,村子里人影晃动,哭声隐隐传来。 他想起那个叫米歇尔的女孩,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哭。 他又想起杂货铺的老板娘,还有那些被他杀死的追兵,那个女儿还在等他回去的父亲。 他们也有家人,也有自己的名字丶自己的故事。 林登·门多萨可能不会在意这些,但林登会。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自己还能逃多久,也不知道能逃到什麽地方,曾经的国家肯定是回不去的。但至少现在,在这里,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下来的地方。 「先休息吧,」他对詹姆说:「明天再说。」 第29章 留下 第二条清晨,林登和詹姆站在贾伊的面前。 「我们留下。」林登说。 贾伊点点头,没有多馀的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文森特会带你们去营地,」他说:「下午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林登和詹姆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有件事想问你。」林登回头说道。 贾伊看着他。 「你们这个组织...人民自卫军。」林登说:「建立的初衷是什麽?」 「和它的名字一样,」贾伊抬头看着林登:「老百姓自己组织的,为了跟那帮毒贩干到底。」 林登点点头,跟着文森特走进晨雾中。 走了几步,林登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透着昏暗灯光的棚屋。贾伊还坐在里面,身影在光等里显得有些孤独。 「你们老大,以前是做什麽的?」林登好奇的问道。 文森特沉默了一会:「小学老师,教历史的。」 林登楞了一下。 「十年前,他的老婆孩子被毒贩杀了,」文森特也转过身看向那间棚屋:「从那以为,他就成立了人民自卫军。」 林登没有再问下去了。 他们沿着一条小路往山坡上走,眼前出现了一片营地:几排木屋,围着简陋的篱笆,中间的空地上女人们在生火做早饭,男人们在维护篱笆和木屋,几个孩子则在旁边围观。 「到了。」 林登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些在火光里忙碌的人影。 又想到刚刚在村庄里看到的火光和人影,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事,不是你选择做与不做,而是你遇上了,就不得不做。 詹姆跟上来,站在他旁边:「想什麽呢?」 林登摇摇头:「没什麽。」 两人跟着文森特走进营地,有目光朝他们瞥来,有好奇丶有警惕丶也有疲惫。 文森特带着他俩来到一间空木屋前,推开门。 屋里很简陋,只有两张木板床丶一张破桌子,墙角堆着一堆杂物。 「你们暂时先住这吧。」文森特说:「下午我带你们去见其他人,一会外面早饭做好了,一块来吃。」 林登点点头。 文森特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想说点什麽,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就转身走了。 林登关上门,坐在木板床上。床板很硬,但比雨林潮湿的地面强多了。 詹姆也坐在另一张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真的留下来了。」他似乎是在确认着什麽。 「嗯。」 「然后呢?」 林登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头顶的木梁:「然后再说。」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是米歇尔。 「早饭做好啦,快来吃吧。」 林登和詹姆走出木屋,人们都围坐在火堆旁边,文森特也在其中。 看到林登他们出来,他手里拿着两个玉米饼递给林登和詹姆。 「吃吧。」文森特说:「吃完我带你们去见见其他人。」 林登结果玉米饼,咬了一口。有些硬,但总归是正经食物了。 「那边在干什麽?」 他朝山坡下列成一队的人们看去。 「训练,」文森特咽下一口玉米饼:「每天早晨都要训练,我们的人大部分都是农民丶工人,没几个真打过仗的,所以得天天练。」 林登看着那些人,有的端着枪,有的拿着木棍,跟着一个教官模样的男人做动作。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 「你们有多少人?」他问。 「主力两百多,加上留守的,三百来号。」文森特说:「但枪不够,能打仗的也就一百多。」 文森特吃完玉米饼,拍了拍手:「走吧,带你去见见几个头儿。」 他们穿过营地,来到昨天见到贾伊的那间屋子。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看到进来,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 贾伊坐在正中间,旁边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丶一个戴着眼睛面容瘦削的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坐吧。」贾伊抬手指了下空着的椅子。 「这位就是林登,」看到林登就坐后,贾伊对着其馀的人说道:「昨天在村子里帮了我们大忙的那个人。」 贾伊接着指向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这是迪亚戈,咱们这突击队的领队。所有军事行动都归他负责,昨天要不是他和主力在外面,那帮砸碎也不敢来。」 迪亚戈冲林登点了点头:「当过兵?」 「嗯。」 「特种部队的?」 「对。」 「哪国的?」 林登没有回答,迪亚戈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再问,贾伊抬手制止了他。 接着贾伊又指向那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埃科托,负责情报工作。外面有什麽风吹草动,都是他在盯着。」 埃科托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但是林登能感觉到他有一些不自在,可能是他将没有察觉到昨天的袭击全部怪在了自己身上。 最后是那个年轻人,也是看林登眼神中敌意最大的一个。 年轻人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冲:「我们凭什麽相信他?万一他是第一家庭派来的奸细呢?」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登看向那个年轻人,对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怎麽?我说错了?」 听到这话,林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年轻人的手马上按在腰间的枪上,但克制住没拔出来。 林登瞥了一眼对方按在枪上的手:「如果你是我,你会杀那麽多自己人当做投名状麽?」 年轻人楞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贾伊开口了:「够了,我相信他。」 贾伊看着林登:「他叫罗德里戈,负责营区安保。他父亲是组织里的老人,两个月前在一次行动中牺牲了。他对生人很警惕,你别忘心里去。」 罗德里戈别过脸,没去看林登。 贾伊又指了指门口的文森特:「你跟文森特已经认识了,他负责我们的后勤,什麽吃的丶喝的丶枪枝弹药,都是他在张罗。」 文森特对着林登点点头。 林登听完没说什麽,只是朝那几个人点了点头。 贾伊摆摆手:「去吧,让文森特带你到处转转。」 接下来的几天,林登开始熟悉营地的运转。 每天清晨,他都会跟着文森特去看新兵训练。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十七八到三十出头的男人,有的能看出有当过兵的底子,而有的连枪都没摸过。 教他们的教官就是迪亚戈。 「我想让你负责一部分新兵的训练,」这天贾伊突然找到林登:「迪亚戈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他还要负责外勤。」 林登没有推辞。 他开始带着一个二十人的小队训练。 第一天集合的时候,那帮人站的稀稀拉拉,有的叼着烟,有的靠在其他人身上,看林登的眼神也不是那麽友善。 林登站在他们面前,没有说话,就这麽一个个的看过去。 「都站好了!」文森特在旁边喊了一声。 有几个人动了动,但也就是换了个姿势,还是歪歪扭扭的。 林登走到那个叼着烟的新兵面前,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摘下来扔在地上,然后踩灭,眼睛还一直盯着对方。 那人明显楞了一下,然后涨红了脸:「你他妈!」 「你叫什麽?」林登问道。 「老子叫赫苏斯!」那人瞪着他:「你他妈算什麽东西?」 林登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点点头:「赫苏斯,出列。」 赫苏斯往前迈了一步,梗着脖子瞪着林登。 林登往后退了两步,把腰间的枪解下来,交给文森特,然后他看着赫苏斯:「来,把我放倒。」 周围几个人开始起哄:「上啊赫苏斯!」「弄他!你可是我们这边最壮的!」 赫苏斯被架在那,下不来台。他一咬牙,往前冲了两步伸手去抓林登的领子。 林登没打算躲,等赫苏斯手快碰到的时候,他身子往旁边一侧,左手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右脚往他脚下一扫,赫苏斯整个人便随着惯性往前栽去。 「噗」的一声,尘土四溅。 赫苏斯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林登蹲下把他翻了过来:「怎麽样?服了麽?」 「老子不服!」 赫苏斯还要伸手去抓林登,结果被林登一把抓住手腕向后折去,赫苏斯感觉自己的手腕好像断了,惨叫声随即从口中喷出。 「服!我服!快松手!」 林登松开手站了起来,看着其他人:「还有谁不服?可以来试试。」 没有人敢动。 「既然都服了,那就给我站好。另外都给我记住以后只要在队列里,有任何事必须先打报告!」 这次这帮新兵站得比之前直多了。 第30章 训练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登开始带着这帮新兵训练。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绕着营地跑圈,每次最少五公里。然后是体能训练:伏地挺身丶单双杠丶负重深蹲。给那帮新兵练的是叫苦连天,有几个开始想要偷懒,结果被林登发现后揪出来加练,一直练到吐为止。 后面开始练习射击。 林登让他们趴成一排,端着枪对着远处的靶子。他一个个的看过去,纠正他们的姿势。 走到一个瘦高个跟前时,他停了下来。 「你抖什麽?」 这个人叫胡安,刚成年长得跟个麻杆似的,平时话也不多。他现在趴在草地上,枪口晃的很厉害。 「我...我没抖。」 林登蹲下来看着他:「你怕枪响?」 胡安没说话。 林登把枪从他手里拿过来,对着远处的罐头瓶看了一枪。 「砰。」 瓶子碎了。 林登把枪还给胡安:「你怕的不是枪响,你怕的是开枪之后的事,你怕你控制不了子弹往哪飞。」 胡安抬头看着林登。 「起来。」 胡安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 林登指着远处另一个罐头瓶:「瞄准它,深呼吸然后憋住,轻轻扣扳机。」 胡安端起枪,深吸一口气,憋住。 「砰。」 瓶子没碎,子弹被胡安当铆钉拿去修地球了。 胡安垂着脑袋,等着挨骂。 但林登并没有骂他,只是说:「你肌肉绷的太紧了,左手不要那麽用力去抓护木。而且扣扳机的时候要轻,不要猛地扣动扳机击发,你可以感受下扳机的行程,这次趴下打。」 胡安趴下后,按照林登的指点重新瞄准,深呼吸,轻扣扳机。 又没中。 「再来。」 终于,在第五发的时候,瓶子碎了。 胡安楞在那,半天才反应过来: 「中了!我中了!!」 林登拍拍他的肩膀:「记住刚才的感觉。」 胡安一个劲点头。 之后,林登带着他们进林子训练潜伏。 二十个人分成两队,一队藏,一队找。 在指定范围内,要在一个小时内把所有藏着的人找出来。 第一轮,结果最终只找到三个,另外七个人直到时间结束,才笑嘻嘻的从树洞丶草丛丶石头底下的洞穴里钻出来。 接着就是互换,这次藏的人学聪明了,伪装的更好。结果可苦了找的那帮人,到最后也才揪出来两个。 赫苏斯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他妈的,这帮孙子是真能藏!」 林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蹲成一圈。 「刚才谁藏的最好?」 几个人互相看,最后都指向一个矮壮的小伙子,他叫纳伦·帕尔萨德,平时不爱说话,但干活最踏实。 林登让他演示一遍怎麽藏的。 纳伦领着他们走到一颗倒下的枯树边上,指着树根底下的一堆落叶:「我就趴在这。」 有人不信,过去扒开落叶,下面果然有个浅坑,坑里还有被人压过多恶痕迹。 「我就把树枝和叶子盖在身上,然后一直不动。」纳伦补充道。 林登点点头,对其他人说:「看见了没?你不需要躲多远,也不需要挖多深的洞。你要的就是一动不动让别人发现不了你,就算看向你的位置,也只以为是一堆烂叶子。」 接着林登指着周围的林子:「雨林里到处都是掩护,树丶石头丶藤蔓丶枯叶丶土坑等等。你往那一趴,不动不出声,就算离你只有几米,别人也发现不了你。」 赫苏斯挠挠头:「可是那得趴多久啊?」 「趴到你能动为止,」林登扫了一眼众人:「你们要记住,隐蔽的越好,你们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大,哪怕敌人在你们头上拉屎撒尿,你们都要忍着不许动。」 赫苏斯撇撇嘴,其他人也都没说话。 「今天练到天黑。继续换边,每个人都要学会怎麽藏以及怎麽找。」 那天晚上回营地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是泥和树叶。但没人抱怨,吃饭的时候还在互相吹自己藏的有多好,其他人怎麽都找不到。 胡安端着饭盒凑到林登旁边,小声问:「长官,您以前是特种部队的吧?」 林登看了他一样,只是说:「专心吃饭。」 胡安还想继续问,结果被赫苏斯拽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登开始教他们一些实战中的技巧。 「你在瞄什麽?」 「一个二十米靶,需要你瞄这麽久麽?」 林登看着赫苏斯,他瞄着前面那个目标已经快三十秒了。 「报告长官,我担心打不中头。」 听到林登的问话,赫苏斯赶忙放下枪回答。 林登拿过赫苏斯的枪,抬手就射,子弹贯穿了靶子的胸口位置。 「打中胸口和打中头,在战场上有什麽区别?这麽近的距离瞄什麽瞄,抬枪就打就行了。」 「就算你没打中他,他也要躲,他一躲你不就有更多的机会射击了?」 到了下午,林登把所有人带到营地边上的一处空地上。 空地上已经提前摆好了东西:几堆沙袋,几根插在地上的树干,和几块大石头,这些东西让空地看着像是个刚被轰炸过的阵地。 「下午练点不一样的。」林登说道:「文森特。」 文森特从旁边林子里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akm,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枪上膛后,冲着林登点点头。 林登转向那二十个人:「都站到掩体后面去。随便找地方,趴下丶蹲着都行。放心,都是空包弹死不了人。」 那些人互相看看,然后都散开去找位置。有的躲在沙袋后面,有的趴在树干旁边,有的缩在石头后面。 林登等他们都藏好了,冲文森特打了个手势。 文森特直接扣响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ak的扫射声从头顶传来,震的树叶都在抖。 几个新兵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有些坐立不安。 「别动!」林登冲他们喊:「这只是空包弹。」 枪声持续了大概10秒就停了。 林登走过去,把那个缩的最厉害的人从坑里抓出来,是个叫阿米特的小伙子。 「你在害怕。」 「我没怕..」阿米特咽了口唾沫。 林登看着他,然后转身对其他人喊道:「都出来吧。」 其馀人纷纷从掩体后面钻出来,有几个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林登让他们站成两排,然后说道:「刚才只是空包弹,你们知道空包弹和实弹的区别麽?」 没人说话。 「实弹会打死你们。」 林登停了一下,他在观察这些人的表情。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习惯这个声音,你们要学会在枪声下行动。」 接着他冲文森特点点头,文森特又换上一个新的弹匣。 「接下来,我会带你们一个个通过这片空地,你们需要在不同的掩体之间穿梭。文森特这次装的可是实弹,谁要是不敢跑,或者往回跑,自己撞上子弹,可别怪我没提醒过。」 他又指着旁边的一颗大树说道:「所有跑错的人,去那颗树那边集合,晚上加练。」 赫苏斯突然举起手:「报告!」 「说。」 「跑错了有惩罚,那跑对了有奖励没有?」 林登看着他:「跑对的,晚上加餐。」 听到这话,赫苏斯和其他几个新兵都咧开嘴笑了。 接着林登手一指:「赫苏斯,你第一个上。」 现在除了赫苏斯,其他所有人都咧开嘴笑了。 「愣着干嘛,快过去。」 赫苏斯走到空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林登。而林登就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麽表情。 「看到对面的沙袋了麽?按我跟你说的顺序去跑。」 在跟所有人简单说明了掩体的顺序后,林登冲文森特挥挥手。 「砰!砰!砰!」 枪声响起。 赫苏斯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窜,撒腿就跑。他跑得倒挺快,但是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胸口的枪还在左摇右晃。 眼看快要到终点了,赫苏斯整个人向前扑倒,然后连滚带爬的冲到终点的沙袋后面,一屁股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枪声也停了,林登走过去看着坐在地上的赫苏斯。 「起来。」 林登伸出手,把赫苏斯拽起来:「速度倒是挺快,但是你全程找过掩体麽?」 「谁教你就这麽直愣愣的往终点冲的?如果真是在战场上,你觉得你有几条命可以死?」 「下一个!」 没等赫苏斯说话,林登就转身对着其他人喊道。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在那片被布置过的空地上煎熬,直到太阳下山也没几个能完全按照林登的要求完成训练。 而且林登后面还加大的训练强度,他又找来几个老兵,端着装满空包弹的枪。 要求这群新兵不光要跃进到终点,还要根据不同位置的枪声来找到最合适的掩体。 这下彻底没人能够完成了,要麽和赫苏斯一样只知道闷头冲,要麽就是一个掩体能躲三四分钟不敢动。 晚上休息的时候,那帮新兵围成一圈,啃着玉米饼闲聊。 「这真他妈不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就是,感觉他就是在折磨我们,他不会是个变态吧?」 新兵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吐槽起林登。 胡安坐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啃着玉米饼。 赫苏斯凑过去:「哎,你小子今天下午表现的还不错,那个死变态还夸你了,你之前练过?」 胡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我就是想着他之前说的那些动作,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且他又没要求时间,我们只要按照他的要求把动作做完,别慢的太离谱就行。」 赫苏斯没理胡安说的那些话,扭头看了一眼在远处树下擦枪的林登说道:「那家伙到底是什麽人?特种部队的?看着不像啊。」 胡安摇摇头:「不知道。」 「我觉得是,」旁边有个人插嘴道:「你没看他揍赫苏斯那几下?绝对是练过的。」 赫苏斯脸一黑:「你他妈能不能别提那事了!?」 林登把擦好的枪重新组装起来,这时詹姆端着饭盒凑到林登旁边,小声问:「今天练什麽了?怎麽一个个跟饿狼似的?」 「能救他们小命的技能。」 詹姆看看他,又看看那些新兵,笑着说:「你这段时间可是把他们折腾惨了,不少人过来打饭的时候都跟我抱怨。」 「我宁愿他们可以活蹦乱跳的抱怨我。」 「吃点吧。」 詹姆递过来一盒晚饭,林登还没伸手去接,就看到文森特快步向这走来。 「看来今天这个晚饭要晚点才能吃了。」 文森特的脸色不太好看,林登拍拍裤子站了起来:「怎麽了?」 「埃科托的线人传来消息,第一家庭的人后天就到。」 第31章 计划 文森特带着林登穿过营地,朝贾伊的指挥室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营地里还有人在走动。几个火堆分布在木屋之间,火光映出人们忙碌的身影。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清点身上的弹药。 指挥室的门半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林登跟着文森特走了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了。 贾伊坐在正中间那张木桌的后面,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用铅笔标注着一些符号。 迪亚戈坐在他的右手边,手里拿着一根卷菸,整个人烟雾缭绕。埃科托坐在左手边,面前摆着几页纸,应该是关于情报的文件。罗德里戈则站在角落,靠着墙双手抱胸,看到林登进来后,轻哼了一声。 除了这些林登认识的人外,还有一个生面孔。 那人坐在贾伊对面,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很深。他穿着一件洗的已经发白的迷彩服,袖口也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军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登到了,」文森特说:「坐吧。」 林登在空着的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个陌生的男人。 贾伊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开口道:「这位是桑杰·托马斯,咱们着最好的猎人。」 「也是最老的猎人。」那个叫桑杰的老猎人插嘴补充道。 「没错,」贾伊顺着桑杰的话往下说:「同时也是我们这最好的向导,当然也是最老的。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他不认识的。」 桑杰冲林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登也朝桑杰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张脸。 「既然人都到齐了,」贾伊说:「埃科托,把情报再说一遍吧。」 埃科托推了下眼睛,拿起面前的几页纸:「根据线人传来的消息,第一家庭那边已经确认,后天会有一批人过来。具体人数不清楚,但肯定不会少于上一次的。关于武器方面,主要还是以轻武器为主,但也可能有几挺轻机枪。」 「路线呢?」迪亚戈问。 埃科托摇摇头:「这个还没打听到,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上次袭击村子时走的大路。还有一条是小路,得从东边绕过来,但那条路后半段车是开不上去的,得下车走至少半个小时的山路。」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桑杰。 桑杰清了清嗓子,但声音依旧有些沙哑:「那条小路不光是难走,有的地方甚至只能一个人通过。」 「你觉得他们会走哪条路?」贾伊问。 桑杰思索了片刻:「说不准啊,他们上次走大路是因为知道我们主力不在,想速战速决。这次他们知道我们主力都回来了,可能会换条路。」 贾伊点点头,又转向林登:「你怎麽看?」 林登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桌上的地图看了一会,然后开口:「大路好走,如果这次人数比上次还多的话。他们如果走大路,可以快速抵达或撤离。」 他又指着那条小路:「小路虽然隐蔽,但是得走近三十分钟山路,而且刚才桑杰也说了,有的地方甚至只能通过一个人。这麽多人想要通过小路过来,至少也要一个小时。所以我们只要在小路这里加设暗哨,时刻监视就行,就算他们真从小路过来,以他们的行进速度,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回防。」 他指着小路开头的几个位置:「这里丶这里还有这里,设三个暗哨。两人一组,都带对讲机,提前一天潜伏过去。一旦发现他们从小路走,立刻上报。」 迪亚戈点点头:「没错,我也是这麽想的。」 贾伊看向桑杰:「桑杰,暗哨的人你来定。」 桑杰点点头。 贾伊又看向林登:「你训练的那批新兵,能上战场了吗?」 「能,」林登说:「当不能当做主力。」 「我才训练他们一个多月,心里素质和战斗技能都还不够。如果让他们上一线,很容易会崩。」 这时迪亚戈插话道:「那你准备怎麽用?」 林登转头看向迪亚戈:「做第二梯队,战斗打响后,让他们在后面待命。如果前线需要支援或者需要堵口子,再让他们上。」 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实战训练了,见过真刀真枪的场面,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贾伊点点头:「行,就这麽办。」 迪亚戈在旁边笑道:「说实在的,你这段时间的训练我都看在眼里。你小子还真有点东西,那帮小伙子变化都挺大的,尤其是那个赫苏斯,以前吊儿郎当的,现在至少像个兵了。」 林登还没开口,旁边的罗德里戈突然说道:「像个兵而已,迪亚戈叔叔,你真指望那群只会种地的泥腿子能上战场?」 「真打起来,还不是靠我们这些正经受过军事训练的真正的军人。」 他声音里的嘲讽意味完全不加掩饰,他似乎骨子里就看不起这些由农民丶工人组成的新兵队伍。 「你个臭小子,你别忘了,我和你父亲以前也是农民。」 「别以为去了几天军事学院,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迪亚戈皱着眉教训到。 林登也看向罗德里戈,他迎着对方挑衅的目光。 「你说的对,」林登说:「像个兵,有个兵样,不代表就有战斗力。但至少,他们知道了真正的士兵是什麽样。至少,不是只会动嘴皮子的那样。」 「你!」 「行了。」贾伊摆摆手:「都别吵了,新兵现在肯定不能当主力。罗德里戈,你是负责营区安全的,你和你的队员要做好准备,万一他们从小路来,你们要第一时间顶上去。」 「放心吧,贾伊叔,我不是那种只会跟新兵过家家的人。」 「那就这麽定了,」贾伊没有管罗德里戈言语里的嘲讽:「大路这边,迪亚戈带着主力埋伏,小路那边桑杰负责盯梢,林登你带着新兵作为第二梯队待命。埃科托你继续收集情报,有任何变化马上报告。文森特你散会后去清点武器弹药,分发下去。」 贾伊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你们还有不同意见麽?」 「没有。」几个人陆续发声。 「行,那就散会。」 就在林登准备转身出去时,贾伊叫住了他。 「林登,你留下来。」 第32章 夜谈 「坐」贾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登坐下后,贾伊起身端了两个杯子过来,杯子里是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甘蔗酒特有的甜味。 这个在营地里可是稀罕物。 贾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他看着林登,没有马上说话。 林登也没说话,也没有去喝酒。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贾伊开口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 「有不少人不止一次跟我说要小心你,说你肯定是奸细,但是我都没信。」 「因为我不认为一个奸细会做到那种地步。」 他是指林登刚到村子时面对第一家庭的袭击所做的那些事。 见林登还是没有回答,贾伊也不急,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并示意林登也尝尝。 随后他靠回椅背,目光从正在伸手去拿酒杯的林登身上挪开,落在墙角的阴影里。 「我以前是老师。」 「小学老师,教历史的。」贾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在离这三百多公里的一个镇子上,那地方也很穷,但比这强点。我有老婆,有个女儿。女儿刚会叫爸爸,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 他停了一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 「十年前,镇子上来了一群人,第一家庭。」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一个普通的组织名字:「他们当时刚成立没多久,需要立威。所以就来收保护费,谁不交就杀谁。」 「我跟几个朋友组织起来想反抗,但是我们人太少了。」 林登就这麽默默的听着,没有插话。 贾伊继续说:「那帮人是半夜来的,他们放火烧了整个教师宿舍,我想冲进去救老婆孩子,结果被他们一枪打在背上。」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房子已经塌了。」 他扒开自己的迷彩服露出胸口的一个疤:「子弹就是从这钻出来的。」 屋里安静的能听见煤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只有我活了下来。」 林登看着贾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像是被一场大火烧光后,残留的灰烬。 「我为什麽要跟你说这些?」贾伊迎着林登的目光:「因为我得知道,我是让什麽人留在了这里。我不是要查你,而是要对其他人负责。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秘密。」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然后林登开口了。 「首先,我确实叫林登,而且当过兵,委内瑞拉陆军。」 「我不想就这麽稀里糊涂的做了替罪羊,所以才逃了出来。」 「如果你觉得我的身份会跟这里带来危险,那麽我现在就可以走。」 「詹姆是我在监狱认识的,跟这件事无关。」 贾伊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了进来,他看着外面营地那些还在忙碌的人。 「我这些年见过很多逃亡过来的人,」贾伊没有回头:「有的待一阵就走了,想去那些能让他们重新开始的地方,有的逃到这就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登。 「你知道那些停下来的人,为什麽停下麽?」 「因为他们发现,有些东西比逃更重要。可能是这里有人需要他们,可能是他们在这里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也可能只是累了,不想再跑了。但不管是什麽,他们都停下来了,然后开始做别的事。」 贾伊走回桌边,站在林登面前。 「你的情况确实很复杂,但也没有危险到会威胁这里的级别。」 「盖亚那和委内瑞拉向来不对付,你们的人不敢随意越境,而且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我不是强求你留下,我是要你想清楚。你如果还想逃,随时可以走,我可以让人给你准备乾粮丶武器弹药,足够你走到下一个镇子。但如果你留下来,你就要对这里的人负责,对你那二十个新兵负责,对那几个天天跟在那个美国小伙屁股后面的孩子负责,还有对那些把你当做自然的家伙负责。」 他看着林登的眼睛。 「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没等林登说话,贾伊就拍拍他的肩膀,换上走向门外。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酒记得喝完,别浪费了。」 身后的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林登一个人。 他坐在那,盯着那盏煤油灯,盯着那半杯甘蔗酒,盯着墙上晃动的影子。 很久很久,他都没动。 然后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转身推门出去。 林登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木屋的灯光。 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面前地上插着的三支香菸。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沉思。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林登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怎麽还没睡?」詹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这是在做什麽?」 詹姆走到他旁边,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他看着地上那三支香菸,又看看林登的脸,没有继续追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地上的香菸快要烧完时,林登睁开了眼睛。 「我以前有个战友。」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詹姆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看着他。 林登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音,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还是那麽低。 「那是我第一次带新兵,他比我小五岁,老家在乡下,还有个妹妹。人很实在,所有训练项目都老老实实的完成。」 詹姆没有插话,就这麽静静的听着。 「有一次执行任务,我们小队被派去边境。情报说那边有小股敌人,让我们去调查。」 「我带着他们摸了过去,然后就发现不对,对方人比情报说的多得多,而且装备很好。当我想撤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们被包围了。」 林登盯着地上三支已经燃尽的香菸,目光像是穿过它们飘散的烟雾,看到了某处很远的地方。 「他把我按在身下,替我挡住了攻击。」 「本来该死的是我,是我轻敌冒进了,是我判断失误了,把同..兄弟们带进包围圈了。」 沉默又降临了。 过了好一会儿,詹姆才开口:「他叫什麽?」 「..我记不清了,太久了。」 他在撒谎,这个名字他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新兵笑起来很可爱,经常会给家里写信,家里来信他都会读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回信封收好,但他不能说。 「我这些年一直在躲,」林登继续说:「我申请换了小队,以为调走了,调的足够远,就能把那些事甩在身后,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但没用,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你越躲,它找到你时的报复就越狠。」 詹姆看着林登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显的很平静,但詹姆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压抑着的东西。 「所以你对那些新兵才那麽狠?」 「你是怕他们和你那个战友一样,是吗?」 林登转过头看了詹姆一眼:「你倒不笨。」 詹姆笑了一下:「跑了这麽久,经历过这麽多事,再笨的人也该开窍了。」 林登转回头,盯着那三支已经熄灭的香菸:「你呢?有什麽打算?」 「我觉得这挺好的。」詹姆说。 林登转头看着他。 「真的,我每天教那帮小孩英语,他们学的挺快的。」 林登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别的什麽。 「我之前在美国过的一团糟,受了一次伤,欠了一屁股债,然后工作丢了,房子没了,还不容易找个活,还给抓监狱里了,还他妈差点给男人睡了。」 「再看看现在呢,现在我每天有饭吃,有地方睡,有人跟我说谢谢,有人喊我老师,我真的挺知足的了。」 「你呢?还想着回去?回亚洲?」 这次林登沉默了很久,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影里钻了出来,是米歇尔。 她穿着一件不怎麽合身的t恤,脚上穿着一双拖鞋踩在草地上。 「林登叔叔。」她小声喊道。 「这麽晚还不睡觉?」林登看着她。 米歇尔走过来,站在林登面前。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三支香菸,又看了看林登的脸,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你能不能教我开枪?」 林登楞了一下:「为什麽?」 米歇尔咬着嘴唇,过了几秒才说:「我想给妈妈报仇。」 林登就这麽看着他,在月光下,那张小脸上有种和年龄不符的倔强。眼睛红红的,但是没有眼泪流下来。 他想起那天在棚屋,她趴在妈妈身上哭的喘不上气的样子。 「报仇?」林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米歇尔点点头:「他们杀了我妈妈,我要学会开枪,然后杀了他们。」 林登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我可以教你。」 米歇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不是为了报仇,」林登继续说:「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我教你开枪,是让你以后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妹妹,保护那些你不想再失去的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不再让更多人被杀,明白吗?」 米歇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明白。」 她的声音很小。 林登站起身来,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回去睡觉吧,等这次事情结束,我就来教你。」 得到林登的承诺后,米歇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林登:「阿米特哥哥给我的,送给你。妈妈说过,难过的时候吃糖就会好很多。」 「你留着自己吃吧小丫头,我是大人了,大人是不爱吃糖的。」 目送米歇尔走后,林登转头看向詹姆:「我也许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但暂时不会走,至少帮他们把接下来的麻烦解决了。」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呢。」 两人站起来,朝营地走去。 ———— 深夜,营地某处棚屋。 「他说的和你调查到的基本一致。」 贾伊看着埃科托递过来的文件。 「他没有对我们撒谎,我们也没必要再继续浪费人力去摸他的底了。」 埃科托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33章 伏击 天色还没亮,雨林里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林登趴在一块岩石后面,透过望远镜盯着大路尽头的方向。他身后是那二十名新兵,都按照他之前的训练,各自找好了掩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赫苏斯趴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ak,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大路的方向。胡安在他旁边,呼吸有些急促。这批新兵里还有个叫纳伦的小伙子,和桑杰一样曾经也是猎人,对野外很熟悉,所以被林登派去前方五十米单独潜伏,充当观察哨。 由于雾气的影响,能见度不到一百米,林登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五点零五,按埃科托线人传回来的消息,第一家庭的人应该是四点出发,大约五点半到。 詹姆趴在他身后三米不到的一个浅坑里,旁边码着几个弹匣。他早已没有当初逃亡时的不安丶紧张,甚至还能安慰旁边有些发抖的新兵。 林登回头看了他一眼,詹姆冲他点点头,什麽也没说。他原本不想让詹姆参加这次战斗,只让他负责运送弹药和通讯,但架不住詹姆死活要求上一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雾气渐渐散去,天色开始有些蒙蒙亮。林登能感觉到身边的新兵们越来越紧张,有人在不断调整隐蔽的姿势,有人嘴唇微动像是在做祈祷。 赫苏斯突然匍匐到林登身边:「教官,你说我们能赢吗?」 林登看了他一眼:「怕了?」 「那怎麽可能!」赫苏斯还在嘴硬:「就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干,有点紧张。」 「紧张是对的,」林登说:「要敬畏战场。记住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就行,不要在一个地方打太久,记得随时换位置。别乱冲,看好下一个掩体的位置再动。」 赫苏斯点点头,没再说话。 胡安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教官,你第一次打仗的时候紧张吗?」 林登点点头。 「紧张,但不能怕,因为在战场上,越怕死的人,死的越快。」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声,然后响起桑杰的声音:「他们来了!十分钟后到路口,人数...他妈的,比埃科托说的多,至少有五十个!」 林登心里一沉,这麽多人,对方的目的可能不是报仇,而是清场。 他压低声音问:「武器呢?」 「人手一把自动武器,有的车上还有重机枪,我甚至还看到了火箭筒,至少两把!」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了迪亚戈的声音:「知道了,按原计划打。林登,你那边继续待命,等我消息。」 「明白。」 林登放下对讲机,看向大路的方向。雾气基本上已经散了,他能看到远处路口的轮廓。 很快,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林登举起望远镜,看到大路尽头尘土飞扬,一列车队正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架着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前方,几个武装分子站在两边警戒。 后面还跟着三辆卡车,每辆车斗里都挤满了人,穿着杂乱的迷彩服或者便装,手里拿着各式自动步枪。 最后面还有两辆敞篷越野车,能看到里面的人端着火箭筒。 林登粗略数了一下,少说得有六十多人。 车队进入伏击圈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登屏住呼吸,等待着迪亚戈的信号。 在放过第一辆皮卡后,对讲机里传来迪亚戈的怒吼: 「开火!」 下一秒,大路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喷出火舌。 林登从望远镜里清楚地看到,第一辆皮卡的司机被子弹击中,整个人歪倒在方向盘上。皮卡瞬间失控,一头冲进了路边的沟里,车头撞在一棵大树上,发动机舱冒起了烟。 车斗里的重机枪手也在剧烈地撞击下,被甩飞了出去。 第二辆卡车则更惨,一颗不知道是手雷还是土制炸药的东西被扔进车斗里,轰然爆炸。离得近的被当场炸得四分五裂,稍远一些的也被炸飞出车外,摔在路边的草丛里,生死不明。 但第一家庭的人反应也很快。 剩下的车辆立刻刹车,轮胎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刹车痕。车上的人纷纷跳下来,利用车身和路边的树木丶石头作为掩护开始还击。而且他们的枪法都不差,子弹都是擦着迪亚戈他们的头皮飞过去。 林登看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家伙蹲在卡车发动机舱后面,端着一把ak对着山坡上点射。山坡上的一个火力点被压制得一直没有还击。 然而,更麻烦的是后面的两辆越野车。 第一轮伏击没有打掉那两个火箭射手,他们扛着火箭筒从车上跳下来,就开始瞄准。 「轰!轰!」 两声巨响,火箭弹拖着白烟砸在山坡上。林登看到那两个火力点被炸得尘土四溅,碎石和被炸烂的树枝飞起来几米高。爆炸过后,那两个火力点彻底安静了下来。 迪亚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不要慌!交叉火力压制!二组绕左,三组盯死前车的后路!别让他们汇合!」 战斗开始进入胶着状态。 第一家庭的人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人数优势和火力优势很快就显现出来。他们开始组织反击,一部分人用车体做掩护正面攻击,另一部分人开始向两侧山坡迂回,准备反包围。 林登知道迪亚戈那边的压力有多大,区区二十多人要压制六十多个武装分子,对方还有火箭筒,稍有不慎就会崩盘。 这时对讲机里又传来迪亚戈的声音:「林登!做好准备!他们要...」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是桑杰,他的声音十分急促:「小路!小路上也来人了!至少有二十个!」 林登倒没有过于惊讶,他倒是猜到对面会兵分两路,他这边的人一直没动,除了是配合主力进行夹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存实力准备随时驰援营区。 林登立刻切换频道:「贾伊?贾伊收到吗?」 对讲机里传来贾伊的声音:「收到了,营地这边罗德里戈带着人在防守,但他们人太少了,只有五六个。你们那边怎麽样?」 「迪亚戈那边已经交上火了,对方的火力很猛。」 「营地那边能撑住麽?」 「不好说,」贾伊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留下来的人虽然都是老兵,但是人太少了。」 这时迪亚戈的声音也插了进来:「林登,你按备用计划带人回防!大路这边我们能顶住!」 林登没有犹豫,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新兵,他们刚才已经从林登和其他人的对话中猜到了什麽,都看着林登,等着他的命令。 「所有人,跟我走!」林登低吼道:「营地被偷袭,跑步前进!」 新兵们迅速起身,跟着林登往营地方向狂奔。 第34章 驰援 林登跑在最前面,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身后是二十个新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枪械碰撞的叮当声。 詹姆也跟在后面,胸挂上插满了弹匣,虽然气喘吁吁,但依旧没有掉队。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后大路方向的枪声还在继续,爆炸声一波接着一波,而且越来越密集。林登不知道迪亚戈那边能不能顶住,但他现在顾不上那麽多了。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林登停下来缓了口气,同时竖起耳朵去听动静。 营地方向还没有枪声传来,这是好消息。 「快!」林登一挥手,继续往前冲。 众人又狂奔了近十分钟,这时营地方向开始传来枪声,而且不是零星的交火,是至少十几支枪同时开火的声音。 林登加快速度,冲上一个缓坡,终于看到了营地。 几间木屋已经烧起来了,火焰舔着铁皮屋顶,浓烟滚滚。 营地边缘,罗德里戈带着他的守卫队躲在临时堆起来的沙袋后面,正在还击。 他们对面的林子里,至少二十个武装分子正借着树木的掩护,一步步向前推进。 很快罗德里戈那边就开始出现伤亡,有人中弹倒下,旁边的人想把他拖走,但敌人的火力太猛,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流干身上的血。 林登正要带人冲下去,身后的詹姆突然拉住他,指着另一个方向:「那边!还有人!」 林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营地侧后方,另一股敌人正偷偷摸向罗德里戈他们的侧翼。那些人猫着腰,借着灌木丛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他们已经快要绕到罗德里戈的侧面了,一旦形成夹击,罗德里戈这几个人瞬间就会全军覆没。 林登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新兵,他们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都在等林登下令。 他指着侧翼那帮人,对赫苏斯说:「你带十个人绕过去,截住那些人,别让他们靠近营地!」 赫苏斯愣了一下:「我?教官,我..」 「你什麽你?」林登盯着他:「怂了?」 赫苏斯张了张嘴,最后一咬牙:「没怂!」 「没怂就去!记住训练时的动作!」 赫苏斯点点头,转身点了十个人:「都跟老子走!」 十个人跟着他往侧翼方向摸去,林登看着他们的背影,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让一群新兵去绕后打侧翼,万一崩了怎麽办? 但现在没时间让他想那麽多了。 他转向身下的人:胡安丶纳伦和另外八个人:「你们跟我正面攻击!」 说完,他第一个冲下山坡。 身后,新兵们也都跟了上来。 林登端着手里的akm,一直抵近到距离那些武装分子只有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他停下来,单膝跪地开始瞄准。 「开火!」 林登第一个开枪。 「哒哒哒——!」 一个短点射,最近的那个武装分子后背中弹,整个人向前扑倒。旁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后猛地转身。 但已经晚了。 胡安他们的枪也响了,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那些武装分子根本没想到身后会来人,一下就被打蒙了。当场倒下三四个,剩下的慌忙往树后躲。 林登带着新兵们继续推进,一边跑一边打,每一发子弹都往有人影的地方射去。 罗德里戈那边也发现了林登他们,便开始组织还击。 在两面夹击下,那些武装分子开始往后撤。 林登冲到一颗大树后面,探出头观察,刚才一波偷袭,至少放倒了六七个敌人,剩下的应该在往林子里退。 他正要追的时候,突然听到侧翼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赫苏斯那边也打起来了。 林登对着胡安喊了一句:「你们继续往前压,别让他们缓过来!」说完转身朝侧翼方向跑去。 跑了大概一百米,他看到赫苏斯带着人躲在几棵树后面,正在跟对面的人对射。 赫苏斯趴在树根后面,枪口胡乱朝前开火,也不管打没打中,旁边几个人也差不多,都在胡乱开火。 而对面仅有五六个人,他们躲在石头后面时不时探头出来开火,压得赫苏斯他们抬不起头。 林登从后面冲过去,一巴掌拍在赫苏斯的脑袋上。 「你他妈在干什麽!?」 赫苏斯脸都白了:「教..教官,他们人太多了!」 「多你妈个头!」林登骂道:「他们就五六个人,你们有十个!你在怕什麽?!」 他一把推开赫苏斯,端枪瞄准对面一个露出半个脑袋的敌人,扣动扳机。 两发点射,那人的脑袋爆出一团血雾,向后倒下。 「看见没有!对准他们的方向打!别他妈乱扫!」 赫苏斯咬咬牙,端枪瞄准另一个方向打出一个短点射。虽然没打中,但子弹打在敌人藏身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也让那人赶紧缩了回去。 「对,就这样,压住他们!」 他带着赫苏斯他们往前推,由于胡安带人过来增援,罗德里戈这边压力大减,他也注意到了侧翼的情况,分了两个人过来夹击。 在两面包夹之势下,那几个侧翼的敌人终于顶不住了,丢下几具尸体后,就开始往后撤。 林登制止了其他人想要追击的想法,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火光还在烧,但枪声渐渐稀疏了。 赫苏斯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抖得很厉害。 「教官...」他抬起头看着林登,声音有些飘:「我刚才...我刚才...」 林登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 「真的?」赫苏斯愣了一下。 「真的,第一次上战场,能开枪,能压着敌人打,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赫苏斯咧嘴想笑,但笑到一半突然弯下腰吐了起来。 营地已经开始有人救火了,罗德里戈站在沙袋后面,朝他这边挥了挥手。 林登正要回身招呼剩下的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教官!教官!胡安中弹了!」 林登猛地转身。 第35章 代价 林登朝喊声的方向冲去,绕过几棵树后,看到胡安靠在一块石头上坐着,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纳伦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按住小腿上的弹孔止血。 「让开。」林登蹲下来,把纳伦的手拨开,仔细检查伤口。 子弹从小腿肚打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留下两个血窟窿。林登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胡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万幸骨头没有伤到。 「你运气不错,」林登说着从腰间摸出急救包,把止血粉倒在伤口上,胡安疼得浑身一哆嗦,咬着牙没有喊出声。 「教..教官,」胡安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的腿是不是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没废,」林登一边包扎一边说:「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胡安听完,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登把绷带缠紧,然后转头对詹姆说:「带他去医务室找阿莉娅。」 七年前,贾伊收养了十三岁便成为孤儿的阿莉娅,并安排她就读于盖亚那大学的医学院,完成学业后的阿莉娅没有选择留在乔治敦,而是回到贾伊身边担当营地医生。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登回过头,看到罗德里戈走了过来,他浑身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罗德里戈走到林登面前站住了,他看着林登,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对讲机里突然炸响迪亚戈急促的声音:「林登!大路这边快顶不住了!我们已经撤到了第二道防线,你们那边完事没?需要支援!」 林登脸色一变,他抓起对讲机:「我们这边完事了,你们那边什麽情况?还能撑多久?」 「他们火力太猛了!我们根本没办法还击!」迪亚戈的声音里还夹杂着爆炸声和枪声:「我们...操!」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对讲机里传来,紧接着是迪亚戈的吼声,断断续续的:「火箭筒...贾伊...受伤....」 林登脑子嗡的一声。 贾伊? 他不是应该带着妇女儿童转移到山上去了麽?怎麽又出现在大路了? 罗德里戈也愣住了,他一把抢过林登手里的对讲机,冲着里面喊:「迪亚戈叔叔!你说什麽?贾伊叔怎麽了?」 罗德里戈又喊了几声,都还是没有回应。他抬起头看向林登,满眼都是慌乱。 林登看了一眼罗德里戈,又扫了一眼那些刚打完仗正在修整的新兵们。 「留下两个人打扫战场,其馀人跟我走!」 「我也去!」罗德里戈向前一步。 林登看着他,在罗德里戈准备开口前说道:「跟上。」 他转过身开始点名:「纳伦丶赫苏斯...你们都跟我走,没点到名的留下打扫战场,詹姆你还是先把胡安送到医务室去。」 詹姆点点头。 胡安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林登一把按住:「你乱动什麽?真想以后变成瘸子?」 胡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但又闭上了。 林登带着剩下的人往大路方向赶去,罗德里戈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们穿过林子,翻过一个小山包,远远地就看到几个溃退下来的民兵。那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的往营地方向跑。 林登赶忙迎上去拦住他们:「你们是迪亚戈的人?」 领头的民兵喘着气点点头:「对..迪亚戈长官让我们几个受伤的先撤下来了..」 「迪亚戈呢?贾伊呢?」 「他们都还在第二道防线那,贾伊长官好像受伤了..」 罗德里戈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个民兵的胳膊:「贾伊伤哪了!?重不重?」 民兵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不..不知道...只知道..好..好像是被火箭筒..炸伤的。」 罗德里戈松开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林登没再多问,带着人继续往前赶。 走了不到五分钟,枪声越来越近了。他们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探头往下看。 第二道防线是利用一条乾涸的河沟修的,迪亚戈带着十来个人躲在沟里,正在朝对面射击。对面是一片乱石堆,至少还有三十多个敌人躲在石头后面。 林登一个翻身快速跃进到河沟里,他来到贾伊身边。 「营地那边安全了吧?」贾伊声音有些虚。 「嗯,解决了,你怎麽样? 「没事,给破片划了道口子,已经处理过了。」 林登没再说什麽,转头看向迪亚戈:「现在什麽情况?」 迪亚戈的脸色很难看,满身是泥,左臂上也缠着绷带。他指了指对面的乱石堆:「他们打不进来,我们也推不动他们,现在就僵在这了。」 林登小心地探头观察,那片乱石堆是个天然的堡垒,大小不一的石头堆叠在一起,形成无数个射击孔和掩体。敌人躲在里面,从正面很难打进去。 「他们是想拖时间,在等援军。」 迪亚戈摇摇头:「应该没有援军了,如果加上袭击营地的人,第一家庭基本上出动了将近一半的兵力了。剩下留守的人他们不敢动的,毕竟这里可不止他们一个黑帮。」 林登点点头,既然没有援军那就好办了。接着他又想起一件事,之前训练新兵潜伏的时候,他带他们来过这里,是有一条兽道可以绕到那片乱石堆后面的。 「我带人从后面绕过去。」 迪亚戈一愣:「什麽?」 「从后面绕,」林登指着乱石堆后面的林子:「那里有一条小路,我之前带新兵训练的时候发现的。」 迪亚戈皱着眉看着那片林子:「你说的那条小路我知道,也走过。那个路很不好走,有的地方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万一他们在后面放人警戒...」 「现在只能冒险,」林登打断他:「你也说了,第一家庭还留着一半的人,万一他们要鱼死网破呢,你觉得我们还能再抗住一波进攻麽?」 迪亚戈沉默了,他看向贾伊。 「你确定?」贾伊看着林登。 「确定。」 「行,那就去做吧。」 林登转身要走,罗德里戈突然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罗德里戈的声音压的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的人刚奔袭一个来回,还打了一场恶战,你让他们去绕后?万一...」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林登打断他。 「我..」罗德里戈张着嘴,不知道说什麽。 「如果没有,就按我说的来。」 罗德里戈的手慢慢松开,他看着林登:「行,但你记住,你的人,你要负责!」 林登没有理他,转身开始点人:「纳伦丶赫苏斯,还有你丶你...」他一口气点了八个人,「都跟我走,没点到的留下来,跟迪亚戈一起正面吸引对面注意力。」 被点到的人陆续站起来,跟着林登往林子里走。 纳伦走在最前面,还是一副闷葫芦的样子。赫苏斯什麽话都没说,只是跟在纳伦后面。 罗德里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条小路确实难走,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野兽踩出来的痕迹。 林登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周围的动静。 一直走了近二十分钟,林登停了下来。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能看到乱石堆的背面了,一坨敌人正躲在石头后面,和迪亚戈的人对射。 林登回头打了个手势:准备战斗。 他端起枪,瞄准最后面的一个敌人,然后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声炸响的同时,那人的脑袋一歪,整个人从石头后面栽了下去。 旁边的敌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纳伦一枪击中胸口。几乎同时,其他人也开火了,又有几个敌人当场倒下,剩下的慌忙转身还击,但阵脚已经乱了。 正面的迪亚戈听到乱石堆后面传来枪声,立刻下令正面开始突袭。 正面和后面同时夹击下,敌人彻底乱了,不到十分钟就倒下了一半。 「跟我冲!」林登一挥手,带头往前压。 他一边跑一边射击,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的碎石上。 剩下的敌人见状试图往林子里跑,罗德里戈见状也带着几个身手好的老兵绕道过去堵截。 战斗结束的比预想的快。 林登靠在一块石头上,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浆和血水。 几个新兵围了过来,赫苏斯咧嘴笑着:「教官,我们赢了!真他妈赢了!」 林登点点头,这时纳伦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我打死了四个。」 林登看了他一眼,纳伦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他拍了拍纳伦的肩膀。 不远处迪亚戈正带人打扫战场,抬走尸体丶救治伤员。 贾伊也在,他扫了一眼战场,又看向林登:「今天是场大胜,第一家庭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人民自卫军对抗的从来不是某一个贩毒集团,这片土地也不是只有第一家庭这一个黑帮。」 林登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他担心林登认为营地没有威胁后会离开,他希望林登可以长久地留下来。 没等林登回话,罗德里戈不知道什麽时候也过来了,他站在林登旁边,犹豫半天才开口:「你的人...打的还行。」 「但是你的打法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 「但是没被发现。」林登说。 罗德里戈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麽。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背对着林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但是林登听见了。 「不用谢。」 没去看罗德里戈的表情,林登说完便转头组织新兵一起帮忙打扫战场。 ————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了火堆。 伤员们被抬进了阿莉娅的医务室,牺牲者的尸体被摆到一起,并排放在空地中央,用白布盖着。 林登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文森特硬塞给他的,说「喝点暖暖身子。」 但他没喝,只是这麽端着,看着那些牺牲者的尸体发呆。 迪亚戈走过来在林登旁边坐下:「我这牺牲了五个,伤了九个。」 林登点点头。 「罗德里戈那边牺牲了两个,其他人都带伤。你那边呢?」迪亚戈继续问道。 林登沉默片刻,眼睛还盯着那些尸体:「牺牲了一个,伤了八个。」 迪亚戈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来走了。 林登低头看着手里的酒,褐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晃荡。他想起那个牺牲的新兵:阿米特,就是那个在训练时被吓的发抖的小伙子。 刚才打扫战场的时候,林登找到他了。 他趴在一块石头后面,胸口中了一枪,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眼睛还望着天空,表情很平静。 他不知道阿米特是怎麽死的,可能是冲得太快,可能是运气不好,可能是那颗子弹本来就不是冲着他去的,他只是刚好在那个位置。 但这又有什麽区别呢?他已经死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挪到空地边上,是米歇尔。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些盖着布的尸体,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像是在哭。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丢进了火堆里,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登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答应教她开枪,到底是对还是错。 火堆劈啪作响,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念着什麽,声音断断续续的。 林登把酒举起来,对着那些牺牲者,慢慢倒在地上。 第36章 祭奠 第二天清晨,林登是被外面干活的声音吵醒的。 像是锤子在敲击木头,声音闷闷的,从营地外面传来。 林登在床上躺了一会,确认不是自己听错后就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晨雾很重,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灰白里。几米外就看不清人脸了,只有模糊的人影在雾中晃动。 锤声从浓雾中传来,敲的林登心里发慌。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来到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后,他才勉强看清楚。空地上,有几个人正在搭建什麽。他们拿着锤子往木料上钉钉子,动作很快,没有交流。 迪亚戈站在旁边,双手抱着胸,看着那些人干活。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看到林登过来,他点点头,又看向干活的人群。 林登走到他旁边,看着那些人搭建的框架:四根立柱,一个顶棚。 「灵棚?」 迪亚戈点点头:「对,今天下葬。」 林登就这麽默默地站在迪亚戈身边,看着那个框架一点点的搭起来,听着锤子敲击木头的声音。 「罗德里戈那边又没了一个,」迪亚戈像是在自言自语:「伤势太重了,没救回来。」 林登看着雾中忙碌的人影,脑子里闪过那些脸,那些他能叫出和叫不出名字的年轻人,今天就要被埋进土里了。 灵棚搭好时,太阳刚刚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雾气也开始消散,晨光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九具遗体被抬了出来。 他们被并排放在木板上,身上盖着他们生前用过的毯子或衣服。有的毯子破破烂烂,有的是件一直舍不得穿的外套,有的是块洗得发白的彩色床单。 林登看到阿米特的遗体上盖着一块深棕色的粗毛毯,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乾净。 文森特站到林登身边低声说:「那是他母亲织的,他母亲去世后,他一直带在身边。」 林登看着那块毯子有些出神。 这时营地的人也都出来了,他们围在灵棚四周,没人说话,只有小声的啜泣声偶尔从人群中钻出来。孩子们被大人挡在后面,有胆子大的探头探脑地在看。 米歇尔和几个孩子站在人群最边缘,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阿米特的毯子,她没有哭出声,这种沉默的悲伤比哭出来更让林登担心。 贾伊这时也走了过来,他左臂吊着绷带,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他站的很直。 他走到灵棚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那九具遗体。 罗德里戈站在他旁边,脸色白的有些吓人。他的胳膊上也缠着绷带,昨天他也受伤了,但好在不严重。 他看向那些遗体的眼神有些空洞。 葬礼很简单,没有牧师,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繁复的仪式。 只有贾伊说的几句话,他说: 「在过去,各种黑帮丶贩毒集团的阴影笼罩着我们的天空,杀人犯和抢劫犯在肆虐我的家园,杀害着我们的亲人。他们一直想要把我们全部杀光,从我们的孩子开始。」 「而我们会做什麽?」 「我们会誓死抵抗,我们永不言败!」 「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团结起来的整体。我们终将获胜,而那些人,他们必将失败!」 「你们当中有许多人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斗,而现在,真正的战士就在你们的面前。」 贾伊伸手指向地上的遗体。 「今天,他们战死,死在我们的家园里,他们虽死犹荣!」 「明天,如果我们战死,那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丶我们的孩子丶我们的父母丶我们的爱人!」 「你们当中有谁会惧怕这样的死亡?有谁会拒绝这样守护家园丶亲人的机会?」 「愿我们死得其所。」 说完,他后退一步,朝着那九名战士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跟着他鞠躬。 然后人们开始安葬遗体。 林登走过去,站在阿米特的墓前。两个年轻人抬着阿米特的遗体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那块深棕色的粗毛毯裹着他,就像他平时夜里怕冷把自己裹起来那样。 林登接过詹姆递过来的铁锹,铲了一铲土撒下去。 土落在毯子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旁边的人也开始填土,一铲接一铲,土堆越来越高。渐渐盖住了毛毯,盖住了那名叫阿米特的少年,盖住了他的故事。 林登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宁愿他们活蹦乱跳地抱怨我。 现在阿米特再也不会抱怨了。 安葬仪式结束了,没有墓碑丶没有名字,只有九个隆起的土堆在等着长满野草,等着被风雨冲刷,等着被时间遗忘。 詹姆走过来拿走林登手里的铁锹,又递给他一瓶水,林登摇摇头没有接。 葬礼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只有林登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土堆。 这时埃科托匆匆赶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走到林登身边:「贾伊让你去指挥室,迪亚戈和罗德里戈已经到了。」 林登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阿米特的墓,然后转身离开。 指挥室里的气氛不比墓地活跃多少。 贾伊坐在木桌后面,一脸严肃的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迪亚戈靠在窗边,手里还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罗德里戈站在墙角,双手抱着胸,看到林登进来,他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埃科托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带上门后说:「我的人传回来消息,昨天第一家庭绕小道偷袭,被我们打死的人里...有一个叫切洛的。」 迪亚戈皱着眉:「切洛?难道是...」 「对,」没等迪亚戈说出自己的猜想,埃科托便打断他:「就是那个切洛,第一家庭老大埃洛伊·桑托斯的大儿子。也是第一家庭的军事头目,所有武装力量都是他在负责,也是十年前...」 他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贾伊。 「也是十年前杀害我妻子女儿的人。」 贾伊替埃科托把后面的话说完。 林登看向贾伊:「这个埃洛伊是什麽人?」 「埃洛伊·桑托斯,第一家庭的创始人。」埃科托回答道:「十几年前从委内瑞拉那边过来,在这靠非法采矿起的家,后来做毒品转运。他控制了边境许多城镇,如今主要活跃在乔治敦。」 埃科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切洛,第一家庭的所有军事行动都是他在负责,不过这个人有勇无谋。二儿子叫霍尔赫,在乔治敦做生意,负责洗钱和买通官员。三儿子叫拉蒙,一直在矿上。」 「现在切洛死了,」迪亚戈开口说道:「埃洛伊会不会...」 「肯定会,」埃科托说道:「我的人说,乔治敦那边已经炸锅了。切洛虽然不是埃洛伊最器重的儿子,但毕竟是他的长子。现在长子死了,埃洛伊一定会报复。他们肯定会从其他地方调人手过来,乔治敦加上几个矿上的,还有当地留守的,他们至少还能拉出百十人的队伍。」 罗德里戈突然抬起头:「那就再来一次,我们不怕他!」 他的声音依旧很冲,但是林登能听出来那股冲劲下面的东西。 贾伊摆摆手:「就算要打也没那麽快,叫你们来主要就是让你们要知道这件事,都先回去休息,该治伤治伤,该休养休养。」 他又看向林登:「林登,你等下走。」 其他人陆续出去了,罗德里戈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登,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指挥室现在只剩林登和贾伊两人。 贾伊从桌下又掏出上次那瓶甘蔗酒,给自己和林登各倒了一杯。 「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第一家庭的情况,你也没有主动问过,你什麽都不了解,怎麽敢留下来跟他们作对的?」 「我真正的敌人比第一家庭要强大的多,而且如果因为对方太强就失去抵抗的胆量,那我也没必要逃到这来,老老实实在委内瑞拉等死不好麽。」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贾伊端起杯子看着林登。 林登会意也端起杯子,两人的酒杯轻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我一直没告诉,是怕你知道后,会有一些别的想法。」 「十年前,切洛带人杀了我的老婆孩子。从那天起,我恨不得把切洛千刀万剐,恨不得把那些人全都杀光。」 「但自从收养了阿米娅之后,我变得不再那麽激进。我知道有些仇不是不去报,而是要等时机成熟。」 他又端起杯子单独喝了一口酒。 「现在他死了,是你帮我报的仇。」 「不是我一个人。」 贾伊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是想跟你说,那帮新兵,你带的很好。」 「那些新兵,比我想像的要强。他们本来只是农民丶矿工丶猎人,但现在完全可以端着枪跟第一家庭的人拼,甚至还拼赢了。」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向前靠去:「但接下来会更难。」 他看着林登:「埃洛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从其他地方调人过来,而且他比切洛难对付得多。」 没等林登开口,贾伊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不论怎麽讲,我们今天取得了一个巨大的胜利,这都要感谢你,回去休息吧,后面还有硬仗。」 林登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贾伊。 「还有事麽?」贾伊抬头看向他。 林登摇摇头,转身推门出去。 当天夜里,林登躺在木板床上,他盯着头顶的木梁死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是那些土堆。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笃笃笃。 林登坐起身,伸手摸到枕头下的手枪,开口问道:「谁?」 「是我,」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阿莉娅。」 第37章 阿莉娅 阿莉娅站在门外,穿着一件还沾着血迹的白大褂,脸色疲惫,像是一夜没睡。 「林登教官,」和她的脸色一样,她的声音里也深深的透出一股疲惫感:「我想跟你谈谈。」 林登侧身让她进来,没有关门。 阿莉娅走进木屋,在木椅上坐下:「昨晚伤重去世的那个伤员...」 「我尽力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稍微稳了下情绪,她继续说道:「他失血太多了,我没办法...」 林登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阿莉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洗得很乾净,但她一直在无意识地搓着手指。 「我们的药不够,止血药丶抗生素丶血浆,通通都不够..胡安的伤口也开始感染发炎...」 等阿莉娅说完,林登终于开口:「你要我做什麽?」 阿莉娅抬头看着林登:「我需要你帮我。」 「怎麽帮?」 「搞些药回来,」阿莉娅的语速很快:「止血药丶抗生素丶止疼药丶麻醉剂这些...我知道这些药都不好搞...但是..」 「我试试。」 没等她说完,林登便打断道。 阿莉娅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林登会答应的这麽爽快:「你..你愿意帮忙?」 「谢谢你。」阿莉娅突然站起身,朝林登鞠了一躬。 林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别谢太早,不一定能成。」 阿莉娅直起身子,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一丝笑意,她看着林登:「我相信你,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林登教官。」 说完她便准备要走,这时林登又叫住她。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阿莉娅转过身:「可以啊。」 「为什麽选择回来?」 阿莉娅刚才脑子里想过林登会问的很多问题,但唯独没想到这个。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林登:「贾伊叔叔有跟你说过他的故事吗?」 林登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为什麽要成立这个组织吗?」 「为了保护这里的人。」 「没错,他要守护这里的人,但谁来守护他?」 她顿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又坐回到之前的木椅上。 「当年我爸妈在隔壁的镇子开间小杂货铺,卖点日用百货,也帮人换钱。」 「有天晚上,来了一伙人。他们要钱,我爸妈把钱都给他们了,他们嫌少...」 「我躲在货柜后面,只能听到爸爸在喊,妈妈在哭。再到后面就没有动静了,我躲了很久才敢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登。 「爸妈都躺在血泊里,我在他们身边坐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贾伊叔路过,才把我翻出来。」 「他把我带回营地,给我吃给我穿,还送我去乔治敦读医学院。后面我毕业了,乔治敦有医院想要我,贾伊叔也希望我能留在那。」 「但我回来了。」 「我学医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给我在乎的人治病。贾伊叔丶迪亚戈叔叔丶文森特丶埃科托丶罗德里戈....他们用他们的方式保护我,我也要用我的方式来守护他们。」 阿莉娅说完后,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门外远远传来营地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和林登之间像是隔着一层什麽,很模糊。 「需要哪些药?」 阿莉娅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林登。 林登展开那张纸,借着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纸上用原子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药名,有些他认识,比如:青霉素丶头孢丶吗啡,有些则是他听都没听过的,每个药名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数量和规格。 「这是清单,附近能搞到的药的地方只有两个。」 「一个是往南二十公里的埃尔帕索镇,那里有个小药店,东西虽然不多,但能买到一些常规的药。另一个是往东五十公里的圣埃伦娜,那里的药店很大,基本上能买到这上面所有的药,不过...」阿莉娅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过什麽?」 「那里是第一家庭的地盘。」 「圣埃伦娜是边境贸易的集散地,第一家庭在那收保护费,做毒品转运,也会插手一些当地的正经生意。那里最大的医药批发商,据说跟他们有来往,每个月都会交大笔的保护费给他们。」 林登点点头,又低头看向清单:「那埃尔帕索呢?是谁的地盘。」 「那里暂时没有组织控制,因为镇子上什麽人都有,走私贩丶逃犯丶黑帮...他们每天自己都能打死不少人,所以没几个组织愿意去那蹚当地的浑水。」 「还有...」 阿莉娅突然有些无措,抢在她开口前,林登说:「钱,是吧?」 阿莉娅有些局促地点点头说:「我们没多少钱了,前段时间文森特刚买了一批武器弹药,还有粮食。现在剩下的...」 「可能只够买清单上的三分之一,」说着她把清单拿过来,从胸口的口袋抽出一支笔,在清单上圈圈画画:「主要就是这些,其他的可以暂时不买。」 林登看着几种被圈起来的药品说:「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 阿莉娅还想说什麽,但那些话到了嘴巴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身看着林登说:「林登教官。」 林登回应着她的目光。 「注意安全。」 说完,没有等林登回答,她就推门出去了。 阿莉娅走后,林登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清单出神。埃尔帕索镇,三不管地带,现在这点钱去那买药肯定不够。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詹姆探进脑袋来,左右看了看说:「我刚看到阿莉娅从你这出去,咋了?」 林登把清单递给他,詹姆接过后凑到灯下看了几秒,然后脸色有些无奈:「这些药..要是在大城市都还好说,但是在边境这种地方...咱们这最好买的就是武器弹药了。」 「先买能买到的。」 「那其他的呢?」詹姆把清单还给林登:「直接抢啊?」 林登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詹姆:「要不说你们美国人脑子好使呢。」 「你认真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抢的。」 「那就好。」 「但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詹姆:「?」 「唉,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登点点头说:「咱们俩还不够,还要再找两个帮手,明天先去埃尔帕索看看。」 第38章 买药 凌晨四点差十分,林登走出木屋。 此时的营地里一片漆黑,只有哨所那边还亮着一点灯。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似乎无法消散的血腥味。 纳伦已经等在约定的地点了,蹲在一棵树下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看到林登出来,他站起身对着林登点点头,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赫苏斯打着哈欠从纳伦身后出来,背上背着个大包:「教官,咱们非得选这个点...」 这时詹姆手里拎着个水壶,边往这走边往嘴里灌:「四点...四点...我他妈刚躺下就四点了..」 「走吧。」林登一把抢过詹姆手里的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 十分钟后,四个人沿着山间小路往南走。纳伦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很快。林登跟在他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眼睛始终注意着两边的林子。而詹姆和赫苏斯在最后面,脚步声重的像两头熊。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开始蒙蒙亮。雾气从山谷里升了起来,把周围的林子染成一片灰白,林登在后面只能隐约看见纳伦瘦小的身影。 等走到太阳高升,林登抬手看了眼表,他们走了大概有两个半小时。 「埃尔帕索。」纳伦指着前面一片密密麻麻的房子。 林登举起望远镜看去,这个镇子比想像中的还要大丶还要乱。 大概有两三百间房子,几条土路纵横交错。 「纳伦,你留在这接应。」林登放下望远镜,又拔出手枪检查了下弹药:「詹姆丶赫苏斯,咱们下去看看。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 三人点点头,纳伦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林登。 林登接过灌了一口,然后带着两人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说:「记住,我们是路过休整的商人,主要是来收购木材的。别多话,别惹事。」 詹姆点点头。 赫苏斯也跟着点点头,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镇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三人下到山脚,沿着土路往里走。雾气渐渐散去了,镇子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埃尔帕索远比从望远镜里看过去要破败,路边的房子大多都是木头搭的,有不少房子都是空着的。土路也是坑坑洼洼,深深浅浅的积着水。 空气里的味道更是复杂,有烧柴火的烟味丶炸鱼的香味丶牲口的粪便味丶还有廉价的香水味。 当三人完全进入小镇后,路边开始出现小商贩,他们蹲在塑料布后面,前面摆着一些香菸丶糖丶罐头等各种各样的商品。 看到三人经过,他们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随即又垂下去摆弄自己的商品。 詹姆凑到林登身边说:「这里看着可不像是有药店的样子啊。」 「有的,阿莉娅说以前文森特来这买过药。」 几人边聊边穿过一条街,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间木板房,门口挂着个手写的招牌:「药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油漆刷上去的。 林登让詹姆和赫苏斯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药店不大,大概也就十几平米,三面都是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药盒丶药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丶药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听到有人进来,他翻了下眼皮,从上到下打量了林登一遍,然后又继续看着报纸。 林登走到柜台前,从口袋拿出自己重新写的清单,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清单后,仔细看了一遍,又抬头打量着林登。 随后他把清单拍在柜台上问:「你是哪个组织的?」 林登随即笑道:「什麽组织?我就是路过来收购木头的。」 老头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收购木头?你当我第一天在这开店?」 他指着清单说:「你他妈路过带这些东西?」 见林登没有说话,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清单往前一推:「实话告诉你,要是在平时,卖你也就卖了。但你来的不巧,你要的这些药,店里一样都没有。」 「为什麽?」林登皱着眉问。 「被人买走了呗,」老头说:「昨天晚上来了几个人,把我这所有的抗生素丶吗啡之类的药,全都打包买走了,我这现在只有一些感冒药,你要不要?」 「谁买的?」 老头瞥了眼林登:「跟你一样不喜欢说实话的人。」 「好了好了,只知道穿的很讲究,开着好车,看车牌像是乔治敦来的。」 见林登要发作,老头赶忙说道。 林登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第一家庭。 他们知道人民自卫军有不少伤员,所以提前把周边能用于治疗的药都包圆了。 「附近还有别的药店吗?」 老头看向林登的眼神透着一丝古怪:「有,圣埃伦娜,那边什麽药都能买到。」 林登点点头,把清单收回口袋转身要走。 老头在后面叫住他:「哎。」 林登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傻?」 「知道什麽?」 「你买的这些药,全是治枪伤的。这附近这段时间需要这些药的,只有两拨人。」 「你既然没有买到,那你觉得会是谁把药买走了?」 「你想说什麽?」林登看着老头。 「你应该知道圣埃伦娜是谁的地盘吧?唉算了,」老头往后一靠,重新拿起报纸:「你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你也别再来了。」 詹姆和赫苏斯看到林登出来,赶忙迎上去。 詹姆看到林登的脸色不太对劲,他问道:「不顺利?」 林登拉着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赫苏斯听完就急了:「那怎麽办?胡安他们还等着...」 「我知道。」 詹姆心有所感地看向林登,大概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既然他们把药都帮我们买好了,那我们也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 「教官,你啥意思啊?」 「他的意思是,去第一家庭那把药偷...或者说抢回来。」詹姆扶着额头说。 赫苏斯听到倒是一脸兴奋:「抢第一家庭的东西?这是好事啊!」 「先回去,」林登说:「跟贾伊商量下。」 三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镇子边缘时,林登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一个人,那人站在街角,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正在抽菸。脸被帽檐遮住了一半,看不清长相,但那人的站姿让林登非常熟悉。 那人似乎察觉到林登的目光,微微转头往林登这看了一眼,然后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走进了一条深巷。 第39章 熟人(求追读) 詹姆凑过来:「怎麽了?」 林登盯着那条巷子看了几秒说:「没什麽,回去吧。」 三人加快脚步,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便赶回了山上。 纳伦还在原地等着,见到他们回来,赶忙站了起来。 「路上说。」没等纳伦开口,林登边走边说道。 他们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了,偏西的太阳把整个营地染成了一片金黄。 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女人们在做饭,男人们在修补房屋丶维护枪械。 刚进入营地林登就远远看到医务室门口站着个人。 林登快步走过去,阿莉娅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没买到?」 「被买光了,是第一家庭的人。」 阿莉娅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她点点头,转身就要回医务室。 「阿莉娅。」林登叫住她。 「第一家庭在圣埃伦娜的据点在哪?」 阿莉娅慢慢转过身,看着林登:「你要去圣埃伦娜?」 「那里都是第一家庭的人,上次逃回去的人肯定有见过你的,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 阿莉娅睁大眼睛看着林登,她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像有什麽东西在闪烁,然后她说:「就在圣埃伦娜警察局的对面。」 对于这个地点,林登倒是完全不意外。在这里,警察和黑帮唯一的区别就是警察有固定的工资拿。 「药的事,我来想办法。」 阿莉娅忽然不知道拜托林登这件事是不是错了,她想开口说些什麽,但到了嘴巴只变成了:「谢谢。」 说完,阿莉娅转身走进医务室。 林登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传来詹姆的声音:「真要去?」 林登点点头。 「得,我去准备准备,晚上走?」 「凌晨走,天越黑越好。」 「大哥,能不能别四点了...」 虽然这麽说,但詹姆还是点点头,然后转身去准备家伙。 只剩下林登还站在那,看着从医务室的门缝里透出的昏暗的灯光,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身往贾伊的指挥室走去。 指挥室还亮着灯,林登推门进去时,贾伊和埃科托正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地图上的某处,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麽。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两人同时侧过头,发现是林登后,贾伊招呼林登过来:「我们正好想找你。」 「怎麽了?」 「埃科托的线人送来消息,说第一家庭在北边马休矿山和南边彼得矿区的人都在往乔治敦赶。」 「往乔治敦赶?」林登有些诧异:「那不是离咱们这越来越远了吗?」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埃洛伊在想什麽。」 「迪亚戈有事出去了,所以准备喊你过来一块讨论讨论,谁知道还没喊,你就自己来了。」 「说说,你有什麽想法?」 林登站在地图前,看着乔治敦丶马休矿区丶彼得矿区的位置。 「如果我要报复,我会安排几支队伍在指定的集结点集合,而且这个集结点肯定是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离咱们这越近越好。所以...」 「有没有可能不是针对我们的?」 「怎麽说?」贾伊问。 「切洛死了,第一家庭在圣埃伦娜的实力也大不如前。埃洛伊现在要做的可能并不是报复,而是稳住局面。」林登偏过头看向贾伊说。 「你的意思是,埃洛伊在收缩防御?」埃科托右手抱胸,左手摸着下巴不多的胡须说。 「没错,对于埃洛伊来说,咱们其实没有进攻的能力,所以他只要暂时不来招惹我们,我们对他的威胁自然也没那麽大。」 林登将视线移回地图,继续说:「黑帮之间黑吃黑的情况很普遍,第一家庭在我们这吃了大亏,别的黑帮肯定也知道这件事。但他们不知道第一家庭的实力究竟损失多少,所以他们会去试探,而埃洛伊是绝对不能被他们试探出自己的真实力量。」 「所以他才要调动两个矿上的人回援在乔治敦的总部,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不会有额外的人来支援圣埃伦娜的分部,只能拨一些钱,让圣埃伦娜的人暂时自理。」 「这麽说,圣埃伦娜那边...」埃科托点点头说。 「防备力量会很低。」林登说。 贾伊看向林登,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所以,你想去圣埃伦娜买药?」 「我们帐上应该也没多少钱了,买就没必要了,只是跟第一家庭的人借一些。」 贾伊轻笑了一声:「就算圣埃伦娜的守卫力量不如之前,但还是很危险。而且文森特还在外面跑,看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买到药,等他回来再说吧。」 「来不及的,」林登继续说:「胡安的伤口已经开始感染了,其他伤员也需要换药,阿莉娅手上的药已经撑不下去了。」 埃科托看看林登,又看看贾伊,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贾伊才开口:「你准备带谁去?」 「纳伦丶赫苏斯,」林登顿了顿:「还有詹姆。」 「詹姆?」贾伊挑了下眉:「你们刚来的时候,不是说詹姆没有军事技能吗?」 「他脑子还算清楚,而且跟我逃亡了这麽久,遇到事也不会慌张了。」 贾伊盯着林登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但你要记住,你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搞药的,能不交火就不要交火。」 「我知道。」 「两天,」贾伊说:「最多两天,如果两天后你们还没回来,我就带人去圣埃伦娜。」 「放心吧,」接着林登又转头看向埃科托:「这段时间麻烦加大对锡斯特斯渡口的监视,我担心埃洛伊可能会派小股部队过来骚扰。」 「没问题,今天下午就安排了专人去盯着各个渡口了。」 之后三人针对营地的发展丶安防又讨论了近一个小时。 等林登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快十点了,洗漱完后他就躺在床上。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下午在埃尔帕索看到的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对方应该也看到他了,而且在那人身上林登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总感觉曾经在哪见过。 第40章 潜入 当林登四人快要到达圣埃伦娜时,走在最前面的纳伦突然停了下来。几乎是同时林登也听到了动静,前面有人说话。 「.....老大这次真是发了好大的火。」 「废话,那可是长子,换你你不发火?」 「发火又有什麽用,人死又不能复生。」 「你他妈说话注意点,要是传到老大耳朵里,你以后离老子远点,免得溅老子一身血!」 「哎不闹了,你说人民自卫军那帮泥腿子怎麽突然就这麽能打了?」 「那谁知道,前段时间还听说他们刚招的人,没想到这麽快就能扛枪打仗了,真不知道去哪招的人。」 「管他哪招的,反正按老大的安排,咱们现在全都得转移到据点里,不许到处乱跑。哎?你说咱们现在算是到处乱跑吗?」 「闭嘴,走你的。」 林登四人看着那几个人消失在林子里,脚步声渐远,说话声也听不清了。 赫苏斯凑到林登身边说:「教官,他们好像也是去圣埃伦娜的?」 林登点了下头,算是回答他了。 詹姆也走过来:「怎麽办?还去吗?现在圣埃伦娜那边第一家族的人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要多。」 「去,」林登拍拍身上的土:「文森特那边估计没个几天回不来,胡安他们等不起。」 「我们先摸到据点附近,看看情况。」 其馀三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詹姆叹了口气:「我怎麽感觉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了...」 太阳渐渐升高,路上的雾气都散了,林子里开始变的潮湿丶闷热。四人头上的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的眼睛生疼。 继续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最前面的纳伦又停了下来,指着前方:圣埃伦娜,到了。 林登透过树缝能看见一大片房子,远比埃尔帕索的规模要大,但最多也就不到千间房子。 镇子里最高的建筑是个教堂,尖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林登拿起望远镜往镇子看去,从外面看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样子。但很快有一片空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片空地上,停着七八辆皮卡,周围围着大约十来个背着枪丶穿着迷彩服的人在抽菸聊天。 应该是第一家庭从周边小据点赶回圣埃伦娜的人,林登心想。 很快又来了几辆皮卡,其中一辆上面下来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他组织着这些人驾驶皮卡来到一个仓库门口。接着打开仓库,开始从皮卡上往仓库里搬着一个个大箱子。 林登放下望远镜,靠在树上。 第一家庭的人好像在转移物资,不知道是什麽,如果是药的话,那接下来反而方便了。 「教官,看到啥了?」 林登把望远镜递给赫苏斯,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我草,这麽多人!」 詹姆也接过望远镜看过去,然后放下望远镜看向林登:「怎麽说?继续?」 「先去镇子里探下路。」 说完,林登从詹姆手中接过望远镜,包好后放到背包里。 四人开始往镇子里走。 由于整个盖亚那只有首都乔治敦一座城市,其馀地方都只有镇子,所以圣埃伦娜的基建和规模虽然在林登眼里一塌糊涂,但并不妨碍它是这附近最大丶人口最多的镇子。 除了林登和詹姆,其馀两人倒是对圣埃伦娜充满的好奇,赫苏斯就不必说了,他从进了镇子眼睛就不知道该看什麽地方了。 就算是沉默寡言的纳伦,目光也好几次被路边上叫卖的小玩意吸引过去。 也只有这时,他才会露出符合他17岁年纪的一些举止。 「教官...」 「想买就买吧,反正带的几个包够大。」 纳伦看上了一个小狗的木雕,在经过林登同意后,他兴冲冲的来到路边摊前。 「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千五。」 一千五盖亚那元,换算成某大国货币大约是五十元。 「这麽贵?」在隔壁摊子看香料的赫苏斯被这个价格吓到了。 「都这个价,不信你去别家问问。」摊贩也不急,心平气和的对赫苏斯说。 「怎麽了?」林登和詹姆这时也靠了上来。 「没事教官...我再看看别的。」 林登和詹姆对视了一眼,詹姆会意的从口袋掏出一张一千元面额的盖亚那元递给纳伦。 「先别急着拒绝,这是借你的,以后要还的。」 纳伦看着眼前的钱,还有些犹豫。 「拿着吧,以后还我就行了,你詹姆哥不爱钱。」林登打趣道。 纳伦不好意思的接过钱,如愿以偿的买到了那只木雕小狗。接着从包里翻出一块乾净的布,把木雕小狗小心翼翼的裹了起来,放在背包的夹层里,再拉上拉链。 「你还有要买的麽?」林登看着赫苏斯。 「教官,你说这有卖西装的吗?」 「西装?在这?」林登看向还在点钱的摊贩:「这里哪有卖西装的?」 「西装?镇子上就一家服装店,在南边,你们可以去看看。」 赫苏斯期待得看着林登:「教官,一会要是顺利的话,咱们能去那个服装店看看吗?」 林登点点头说:「可以,只要顺利。」 这时詹姆凑过来说:「怎麽感觉你现在反而不急了?」 林登笑着看向詹姆:「这到处都是第一家庭的眼线,你说如果突然来了四个陌生人,什麽也不买,也不逛,是不是很可疑?」 看到詹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后,林登又跟三人说:「咱们先去摸清仓库周围的情况以及撤离路线,然后找个地方待到后半夜。」 四人一路边逛边往仓库的方向移动。 在快要靠近那片在望远镜中看到的空地时,他们发现第一家庭运货的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紧闭大门的仓库还伫立在空地上。 林登安排三人去找可以藏到后半夜的地方,自己则在仓库附近隐藏起来,看是观察仓库周围的地形丶有没有守卫和可能的进出路线。 很快天就暗了下来,林登也把周围的路线摸的差不多了。 圣埃伦娜的夜晚远比白天要热闹,酒馆里传出的劲爆音乐和男男女女的笑声,路边有卖着烤肉的小摊,几个醉醺醺的武装分子搂着衣着清凉的女人走过。 林登四人藏在纳伦找到的废弃房屋的阁楼上,安静的等着后半夜的到来。 第41章 借药 (求月票!求追读!) 凌晨三点,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月亮不知道什麽时候躲到云层后面去了,整个镇子黑得像浸在墨汁里,上半夜的欢声笑语都已经睡着。 现在只剩下仓库和第一家庭的据点门口还亮着几盏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在地上画出几块模糊的亮斑。 林登趴在仓库后墙的阴影里,身后詹姆丶纳伦和赫苏斯也一动不动的趴着。 林登看了眼手表:三点十分。入夜后,仓库来了六个人值班,他们分成了两组,分批巡逻。 这反而让林登更加好奇了,一个普通的仓库完全不需要这麽多人看守,还是说第一家庭想营造出自己人手非常充裕的假象?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林登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身后赫苏斯的呼吸声,甚至能听见远处仓库里传出来的模糊笑声。 三点二十五分,在外面巡逻的三个人进到仓库,换另外三个人出来巡逻。 林登拍了拍身后的詹姆,四人贴着仓库墙根向前摸去。 仓库很大,林登下午就看好了,仓库后墙位置有个拆掉风扇的排风口。排风口不是很粗,但是可以勉强钻过一个人。 纳伦最先摸到排风口边上,他趴下把脑袋探进去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对林登点点头。 在得到林登确认的眼神后,纳伦第一个从排风口钻了进去,然后是其馀三人。 排风口后面是间杂物间,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空油桶。杂物间很小,进去四个人后,想要转个身都费劲。 林登贴在杂物间的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外面是个大厅,至少有上千平方米,大厅里整齐的码着像小山一样的货箱,从货箱的外观看像是弹药丶罐头和药物。 大厅里有五个人,两个坐在木箱上玩牌,都侧对着杂物间。另外三个则躺在不远处的木箱上,有两个人盖着一张毯子,另一个披着件衣服,隐约能听到鼾声。 玩牌的那两人旁边各放着一把看不清型号的步枪,其馀三人的枪也各自放在身边,林登甚至还看到了一挺轻机枪。 林登在心里飞快的估算着:之前观察是有六个人,现在只看到五个,还有一个人在哪?上厕所还是出去了?抛开第六个人不说,现在那两个玩牌的必须要同时解决,而且绝对不能出声。 一旦开枪了,据点里的人肯定会来支援,从据点到仓库最多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林登回过头,冲着纳伦打了个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纳伦会意的点点头,从靴子里拔出一把老式的军用匕首,刃口磨得发亮。 赫苏斯见状也拔出了匕首,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拿匕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詹姆拔出匕首后看向林登,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慌张。 林登拍拍赫苏斯的肩膀,低声说:「第一次这样正常的,一会我负责那两个玩牌的,你对付离他俩最近的那个睡觉的,就是披着衣服的那个。记住要捂住嘴再下手,下手不要犹豫。」 赫苏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詹姆丶纳伦,你俩负责那两个睡在一起的。也是一样,记得捂嘴丶下手要同时,直接抹脖子。」 纳伦的情绪倒是没有什麽变化,就像是一会要去杀鸡一样淡定,林登对这个小伙子的表现有些诧异,这完全不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年该有的稳重。 现在这五个人安排完了,就差另一个不知道在哪的第六个人了。 林登把匕首插进杂物间的门缝里,上下挪动。 『咔哒。』 随着门锁发出的一丝细微声响,林登赶忙停下手中动作,趴在门缝上看去。 好在那三个人的鼾声比较大,玩牌的那两个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林登缓缓打开杂物间的门,门上的铰链发出『嘎吱』声。 此时门已经开了一个小缝,林登再次停下看向玩牌的那两人,两人似乎正在兴头上,再加上周围的鼾声,压根就没注意到这。 「一会我先出去,」林登边开门边跟其他三人交代:「等我把仓库内的布局摸清楚就回来,你们先在这等我。」 其馀三人同时点头。 「你小心点。」詹姆还不忘嘱咐一句。 「放心。」说完,林登便从开到一半的门中闪身出去。 出来后林登才发现,杂物间旁边就是一间办公室,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门没锁。 林登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一条细缝,接着大厅的灯光向里看去,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此外再无其他东西。 看来第六个人不在这,林登用手指垫住门缝,再轻轻地把门关上。 他继续往前摸去,在办公室的隔壁是一间厕所,林登瞬间就确定了第六个人就在厕所里。 因为他闻到味道了,以及某人便秘时的喘息声。 林登蹲在厕所门口的阴影处,耐心的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大约又过了三分钟,厕所里传来了冲水声。林登握紧匕首,微微伏低身子。 厕所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他刚走出厕所的瞬间。 林登从他背后扑上去,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右手正握着匕首,从斜上方刺向对方的脖子。 鲜血呈喷射状洒在隔壁办公室的门上,那人嗓子里发出「嗬嗬嗬」的喘息声。 林登扶住对方软下来的身体,缓缓放在地上,把匕首在那人衣服上擦拭乾净,转身往杂物间挪去。 等林登到达杂物间时,詹姆看着他胸口的血迹问:「找到最后那个人了?」 「嗯,解决了。」林登看向三人说:「准备行动。」 接着,他推开门,四人猫着腰摸了出去。 那两个玩牌的人正打的起劲,嘴里叼着烟,手上甩着牌,根本没有注意死亡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趁着他们这把牌刚结束,两人都在低头算着点数时。林登摸到左边那人身后,猛地伸出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拿着匕首向另一人的脖子投去。 右边那人听到动静,刚准备抬头,便被一把匕首扎在喉咙上,向后倒去时双手还在空中无力的抓着什麽。 匕首投出去后,林登并没有管右边那人有没有当场死亡。而是收回右手,两只手配合发力,直接拧断了怀里这人的颈椎。 两声闷响,两人几乎同时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纳伦也解决了他的目标。他下手比林登还要狠,他负责的那人是趴着睡的,他直接一刀从后脑勺下面刺了进去,直接切断了脑干,那人连抖都没抖一下就死了。 几乎在纳伦刺进那人后脑勺的同时,詹姆也捂住另一人的嘴,然后一刀割喉,动作虽然生涩,但乾净利落。 但赫苏斯那边却出了岔子,那人没死透。 赫苏斯的刀下浅了,只浅浅的割断了那人的气管,并没有伤到脖子上的动脉。 那人睁开眼,身体猛地一抽,想要身上去找枪。 赫苏斯有些慌了,赶忙加大捂住那人嘴的力度,但那人却直接张嘴咬在赫苏斯的手上,赫苏斯剧痛下举起刀对着那人身上乱刺。 林登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夺过赫苏斯手中的匕首,对着那人的心脏位置补了一刀。 那人身体猛地一弓,然后彻底停止了挣扎。 匕首从心脏拔出来时,伤口喷射出一股鲜血,溅在赫苏斯的脸上。 赫苏斯脸白的像张纸,手也抖的厉害。他张着嘴,大口的喘着粗气,血溅在他的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 「没事了,」林登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赫苏斯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林登,又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但越擦越脏,越擦越粘,很快整张脸都被涂成了红色。 林登见赫苏斯缓过来了,便转身开始在小山一样的货箱中翻找。 很快他便在一堆货箱中发现了外面印着红十字标志的药品箱,林登撬开一箱,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几十盒药,上面还有西拔牙字样的:「antibioticos」丶「analgésicos」丶「anestésicos」…… 抗生素丶止痛药丶麻醉剂... 要的就是这些,林登招呼来三人,自己又打开一箱,里面是纱布丶止血粉丶一次性注射器之类的外科用品。 「就是这些。」 「这麽多我们四个也搬不走啊?」詹姆也打开了一个货箱,里面是一些治疗疟疾的药,他转头对林登说。 林登思索片刻说:「先拿要紧的...」 他停下往包里装药的动作,因为他发现其中一个守卫的腰上挂着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车钥匙。 「你们继续装,我出去看看,说不定有车。」 留下三人继续装药,林登解下守卫腰间的车钥匙,然后来到仓库大门处。 仓库大门从里面销上了,但是没有挂锁。 他打开锁,推开大门来到仓库外面。 拿起车钥匙按下解锁键,没有动静。林登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继续按下解锁键。 很快他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发现了一辆正在闪灯的越野车。 就在林登准备启动车辆返回仓库时,他远远看到有几人正在往仓库方向走来。 第42章 药不能停(求追读~~) 当林登奔回仓库时,外面那几人已经快走到仓库前面的空地上了。 林登对着詹姆他们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会意躲进阴影处。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登已经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他妈的,那帮家伙不出来巡逻也就算了,怎麽他妈的连门都不关!」 另一个声音说:「管他呢,这附近谁敢打咱们的主意?走吧,换完班转一圈就去睡觉。」 「闭嘴!好像有点不对劲...这味道...」 很快,脚步声在大厅里响起,林登藏在阴影里小心地探头看过去。 来人一共三个,穿着迷彩服背着枪,三人的目光扫过旁边的货箱丶扫过顶上的窗户丶扫过那五具尸体...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卧槽!」为首的男人在看到尸体的瞬间被吓得喊了一嗓子。 但还没等那三人做出下一步动作,枪声就响起了。 林登早在那人看到尸体前就已经举枪瞄准了,现在顾不得暴露他只能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瞬间撕破了圣埃伦纳并不算寂静的夜空。 子弹穿过货架的缝隙,正中为首那男人的脖子,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林登心里清楚,枪响后据点里第一家庭的人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达仓库支援。 林登打倒第一人的同时,詹姆丶纳伦丶赫苏斯也举枪向剩馀的两人开火。 很快另一人也被打倒在地,而仅剩的那个反应很快,在枪响的瞬间就趴下了,同时端着枪往所有他认为有敌人的方向倾泻子弹。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打过来,打在货架上丶木箱上,木屑横飞,火星四溅。 林登扑倒在地,就势滚到一个货架后面。 其他三人被对方的火力压得抬不了头,林登也趴在地上等着,按对方这个射击速度,最多几秒弹匣就会打空,而那时就是对方的死期了。 果然,没过几秒枪声就停了,接着林登听到对方换弹的声音。 就在这时,林登从货架后面冲了出去,一边往前冲一边开枪。手枪抛出的弹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人才刚把新弹匣插上,还没来得及拉枪栓,林登的子弹就到了。 「砰砰!」 两发子弹正中胸口,那人身体一僵,往后倒去,手里的枪也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林登冲到他身边,对着脑袋又补了一枪。 「没事了,出来吧。」林登转过身说。 其馀三人也从各自的掩体后面钻了出来。 「教官,咱们咋办?」赫苏斯关上手枪保险后问。 「四个包都装满了吧?」林登问。 「都装满了,阿莉娅清单上的药基本上都拿了。」詹姆回答。 「那咱们就撤。」 林登没有选择回去开车,这个时候任何一辆在仓库附近出现的车都会被重点追踪。 四人冲向杂物间,纳伦先钻出去,然后里面的人把四个包从排风口递出去。 等四人全都出来后,仓库大门那里就传来了汽车急刹的声音。 「人跑了!给我追!」 隐约能听到仓库里的喊话声,而林登四人已经背上背包向着镇子外面狂奔而去。 然而在四人刚跑到镇子边缘时,身后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听着越来越近的汽车引擎声,林登心想看来在圣爱伦纳第一家庭的眼线还真是不少。 「分开跑,在咱们用望远镜观察镇子的地方那汇合。如果到了汇合地点等了超过半个小时没有等到其他人,或者汇合地点太危险,就直接回营地,明白吗?」 纳伦听完林登的话后,直接往左跑去,然后钻进了一片灌木丛。赫苏斯往右边跑,翻过一道矮墙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詹姆刚准备走,便被林登一把拉住,他说:「你跟我走。」 两人朝着山坡一路狂奔,而由于进了树林,追兵也选择下车追击。 林登回头望去,最近的一个追兵已经离自己不到两百米了。 他举起手枪对着追兵的方向连开三枪,这个距离在移动中用手枪射击移动目标,除非中奖,不然不可能命中。 但林登要的并不是打中对方,在枪响后追击的那人直接扑倒在地进行躲避,和林登的距离被越拉越远。 这才是林登要的结果。 但后面依旧有更多的人追了上来,林登看到前面就是一片半人高的草地,只要冲进去,就能遮蔽身形。 就在两人要冲进草地时,后面响起一阵枪响,随后几颗子弹便砸在两人身边。 其中一颗子弹砸在石头上溅起的碎片划伤了詹姆的小腿,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林登听到声音后转过头,只见詹姆趴在地上。 他赶忙冲了回去:「没事吧!?」 没等詹姆回答,林登便一把拽起他继续往前跑。 等两人跑出草地,前面是一片小树林。林登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脑袋向追兵方向看去。 詹姆靠在另一棵树后面喘着粗气。 「还..还能跑吗?」林登喘着气问道。 「能...」詹姆点点头,随即又轻笑了一声。 「笑什麽?」林登缩回树后面,检查起手枪。 「咱俩在雨林里被人追杀,这个场面你不觉得有点似曾相识。」詹姆抬头看了一眼林登。 「呵,咱俩还是太受欢迎了。」确认了弹匣里的子弹数量后,林登拉起詹姆继续往前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冲到约定好的地方。 刚准备坐下休息,旁边的林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林登举起枪,对着声音的方向。 「是我,教官。」是纳伦的声音。 纳伦从树后面闪出来,身上脏兮兮的,但背包还在。 他身后跟着赫苏斯,背包也都还在,正冲林登咧着嘴笑。 「教官,咱真成了!」赫苏斯兴奋地说:「咱们就跟电影里的特工一样,就跟那什麽007..约翰威克一样!简直太帅了!」 林登边点头边靠着树坐下,詹姆这时已经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林登拿手戳了戳他:「怎麽样?还行不?」 詹姆点点头,挣扎着坐了起来:「问题不大,他妈的...是真不想被人追了。」 「走,回营地。」 第43章 借刀 (求追读~~) 天蒙蒙亮的时候,四人终于看到了营地的轮廓。 林登走在最前面,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感觉是把腿从地上拔出来。 詹姆跟在他身后,状态也不是很好。纳伦走在最后,背着背包一言不发。 赫苏斯倒是很精神,一路上都在林登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营地门口,阿莉娅一直在岗哨那等着,她身边还有医务室另外两个护士。 她站在最前面丶站在晨雾里,像一颗还没长成的小树。当她远远看到摇摇晃晃的四人时,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若狂,反而瞬间红了眼眶。 「你们...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登把背包从背上卸下来递给她,喘了口气说:「快去救人吧。」 詹姆三人也把背包交给另外两名护士。 阿莉娅抱着那一背包药,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她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微红的眼睛看向林登,颤抖的嘴唇想说些什麽,但林登冲她摆摆手。 「快去吧。」 阿莉娅重重点了下头,抱着背包转身就跑,白大褂在晨风中飘着,像是翅膀。 林登进到营地,一屁股坐在老桑杰平时晒太阳的躺椅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詹姆端了个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迹。 而赫苏斯已经跟来迎接的新兵们和孩子们吹上了,他站在人群中,手舞足蹈的说:「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我一脚踹开门,你们知道里面有多少人!?」 「足足他妈二十个!」 「老子上去就是一梭子,直接干倒五六个。」 「可是赫苏斯,你们不是带着手枪去的吗?怎麽一梭子扫倒那麽多?」有个新兵发现了赫苏斯故事里的漏洞。 「比喻!比喻懂麽?」 纳伦默默蹲在旁边喝水,没有拆穿赫苏斯的大话。听到赫苏斯说到太过夸张的地方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水。 林登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听着赫苏斯说的大话,听着周围新兵和孩子们的嬉闹,听着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在眼皮上映出一片暖暖的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林登睁开眼,贾伊叼着烟在他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辛苦了。」 林登笑笑没有说话。 接着贾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被裁剪下来的报纸,递给林登。 「文森特从镇子上带回来的,你看看。」 林登接过报纸,由于长时间装在口袋里,报纸的纸质已经变得非常柔软,有些地方的字甚至都被磨掉了。但大致内容还可以看清楚,上面印着一则新闻摘要: 「委内瑞拉政府正式向盖亚那政府发出协助函,请求协助抓捕涉嫌参与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绑架案的数名逃犯。据悉,这些逃犯可能已经潜入盖亚那边境...委内瑞拉政府承诺,任何有助于抓捕的信息都将获得重酬...」 那几行字很短,但林登看了很久。 「放心,你在我们这很安全。」 担心林登可能有顾虑,贾伊安慰道。 见林登还是没有回应,贾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咱们去指挥室聊聊接下来怎麽应对。」 两人来到指挥室时,除了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罗德里戈和桑杰,迪亚戈丶文森特丶埃科托都在。 埃科托走到地图前说:「新闻发出的时间是五天前,乔治敦那边的线人传来消息,有一批形迹可疑的人已经在契迪·贾根国际机场降落,大约二十人左右,但不是委内瑞拉政府的,而是一批从哥伦比亚来的雇佣兵。」 贾伊皱着眉问:「什麽意思?」 「意思是,」埃科托推了下眼镜:「委内瑞拉方面认为只走官方渠道的话,效率太低。所以他们派了一批就算手段不太乾净,也不会牵连他们身上的人。」 「而且,这帮人落地后并没有和盖亚那任何一个政府机构有过交流,反而是专门寻找当地的很黑帮。」 「他们想跟当地黑帮合作?」迪亚戈问。 「没错,他们做事手段不光彩,所以盖亚那这边也不会派官方组织跟他们接触。所以那些黑帮就是最好的合作夥伴,反正黑帮本来就是有钱就赚,他们才不管是谁付的钱。」 埃科托说完看向贾伊,贾伊又看向林登说:「你怎麽看?」 林登抬眼扫了一圈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人,然后说:「他们是冲我来的。」 见没人回话,林登继续说:「明天一早我就收拾东西离开,詹姆和我这件事没关系,他不是主要目标,留在这里也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还没等贾伊说话,迪亚戈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林登肩膀上,震的他生疼:「你小子瞎说什麽呢!把我们当什麽人了!?」 「这段时间你帮了我们很多,对很多人来说,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贾伊也说道:「现在你又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了药。现在你遇到危险了,你就想一走了之?让我们这群老家伙看着你去死?」 迪亚戈继续说:「大不了就是干,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我们溜就是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埃科托也点点头:「没错,本来这处营地被第一家庭发现后,我们就想转移,正好趁这次机会转移算了。这片林子我们生活了那麽久,真想躲,他们找到老死也找不到我们。而且,他们也未必能查到你在这。」 林登摇摇头:「不一样,那些雇佣兵是专业的,而且肯定有一些高科技装备,再加上本地黑帮的帮助,追查到我在这不是什麽难事。」 「那就让他们来吧,」贾伊最后一个开口:「人民自卫军建立的目的就是保护这里的居民,而你现在也是我们这的居民。」 林登有些愣神的看着贾伊,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是真的想保住他,所以他更不能让他们为了他去拼命。 他低下头,盯着桌上的地图,脑子在飞快的转着。 硬拼不行,人和装备都差一大截,对面说不定有无人机,到时候只会是一边倒的屠杀。 跑也不行,那些黑帮也都是本地人,对这片林子的熟悉程度并不会比贾伊他们低,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乔治敦丶黑帮丶雇佣兵... 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埃科托,」林登抬起头:「那些雇佣兵,跟所有黑帮都见了?还是只见了其中几家?」 埃科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是说...」 第44章 杀人 林登脑子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这些雇佣兵凭什麽会认为黑帮会帮他们?肯定是付钱了的,但钱这东西,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如果帮这帮外国人抓人,结果把自己的地盘弄丢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登把目光投向第一家庭的方向,切洛死了,第一家庭实力受损,现在正蜷缩在老巢里舔舐伤口。其他黑帮也都在旁边看着,等着机会咬上一口,这时突然来了一批全副武装的外国人,说要跟他们合作。 「那些黑帮之间,都有哪些是和第一家庭有世仇的?」林登看向埃科托。 埃科托想了想说:「洛斯莱昂内斯和洛斯查克斯,他们几家的仇估计得追溯到三十年前,现在基本上每年都要死几个人。」 「第一家庭和这两家的关系呢?」 「都不太行。」 林登点点头,脑子开始拼凑拼图。 这些雇佣兵肯定是一家一家的去谈,不可能像行业内开会把各位黑帮大佬召集到一起。 所以那些黑帮并不知道对方跟其他人是怎麽谈的,他们只知道那帮外国人也见了自己的仇家。 没人敢保证他们和仇家聊的就一定是和自己聊的内容一样。 林登抬头看向众人:「咱们可以放个消息出去,就说雇佣兵是第一家庭请来的。」 「可是他们不止见了第一家庭啊,他们见了所有人。」埃科托说道。 「没错,他们是见了所有人,」林登说:「但那些黑帮根本不知道他们和其他人聊了什麽。咱们可以放出消息,就说雇佣兵表面是来找黑帮合作的,实际上是第一家庭出钱请来帮忙肃清对手的。接近其他人寻求合作,只不过是让其他人放松警惕的幌子。」 「这他们能信?」迪亚戈问道。 「不需要他们相信,只需要让他们自己在心里犯嘀咕就行,时间久了他们自己能在脑子里想出一整套阴谋。」 埃科托点点头说:「没错,而且不能光放消息,还要有些蛛丝马迹来加深其他人的猜想。」 「那就造些证据给他们,」林登表示赞同,然后他转向文森特:「上次战斗咱们从第一家庭那缴获的东西里还有没有衣服丶徽章之类的东西?」 文森特想了想说:「有,还有几件有第一家庭标志的迷彩服,有几把枪上面也有第一家庭的标记。」 「足够了,」林登又看向埃科托:「让你的线人抓紧确认那些雇佣兵的住处,让我们的人假扮成第一家庭的人去偷袭他们,不用真打,放几枪就跑,把那些东西留在现场就行。」 「可是我们放出的消息不是说雇佣兵是第一家庭雇来的麽?怎麽还用第一家庭的名义去偷袭?」埃科托有些不解。 「首先,除第一家庭外的黑帮得到的消息是第一家庭雇来的雇佣兵要和他们谈合作。」 「然后在第一家庭的视角,自己莫名其妙被造谣雇了雇佣兵,然后这帮雇佣兵还真的跟谣言说的一样,在找各个黑帮合作。」 埃科托若有所思地说道:「第一家庭的人首先会怀疑谣言是不是这批雇佣兵放出来的,所以他们天然的对这些雇佣兵就抱有了不信任甚至敌意。」 「没错,然后咱们再假装成第一家庭去偷袭那帮雇佣兵,然后让他们发现咱们留下来的证据。」林登继续说道。 「雇佣兵肯定以为是第一家庭乾的,因为他们也会认为之前的谣言是第一家庭传出来的。」 「但第一家庭呢?他们压根没做啊,所以他们知道是有人冒充他们,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是谁。」 林登顿了顿,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继续说:「第一家庭的人会怎麽想?他们首先会怀疑周围的那些和他们有仇的黑帮,他们会觉得是那些黑帮冒充他们去偷袭的雇佣兵,想挑起他们和雇佣兵之间的火并。」 「然后第一家庭会去找其他黑帮麻烦?」迪亚戈问。 「不一定非要找麻烦,」林登继续解释道:「但他们肯定会派人去盯着那些黑帮。那些黑帮本来就因为谣言对第一家庭有了戒心,现在又看到第一家庭的人突然来盯梢,你说他们会怎麽想?」 「他们会觉得第一家庭可能要动手了?」迪亚戈似乎有些明白了。 林登点点头:「然后咱们再放出一点消息,就说洛斯莱昂内斯或者洛斯查克斯准备趁乱抢第一家庭的地盘。接下来的剧情,就让他们自己脑补吧。」 贾伊听完后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他看着林登:「当初把你留下来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别急,计划还没说完呢。」随着计划的制定,林登也感觉指挥室的氛围没有之前那麽压抑了。 「放风的事,」林登看向埃科托:「要分几个渠道传给那些黑帮,每个黑帮得到的消息,大致上是一样的,但是要有些细节上的不同,要让他们每一方都以为自己掌握了别人不知道的内幕。」 他又看向迪亚戈:「假偷袭的安排,得找靠谱的人。最好是老兵带队,再找两个机灵的。放完枪就跑,不要恋战。」 迪亚戈点点头:「一会结束我就去挑人。」 林登最后看向贾伊:「等假偷袭的人到位后,咱们还得再添一把火。找几个生面孔,去到洛斯莱昂内斯的地盘转悠,假装是来踩点的。然后再安排几个人去洛斯查克斯的地盘放出风声,说洛斯莱昂内斯准备要和第一家庭和解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贾伊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众人,他说:「都去准备吧,记住,除了参与计划的人,任何人都不能告诉。参与计划的人也必须是绝对信得过的,如果把不准就来找我。」 众人陆续散去,林登没有急着走。 他看着贾伊:「最好让埃科托选好另一个营地的位置。」 「就算这次顺利解决,之后还是要面对第一家庭或者其他黑帮的侵犯,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 贾伊赞同地点点头说:「没错,我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已经安排埃科托去找地方了。」 「对了林登,」见林登点头要走,贾伊叫住他:「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跟我你还这麽客气干嘛,什麽事你说就是了。」 贾伊沉吟片刻,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怀疑营地里有内奸。」 第45章 内奸(求追读~) 指挥室里只剩下林登和贾伊两人。 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墙上的地图被照得一闪一闪,那些标注的线条和符号像是阴影里的蛇,在光影中扭动。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登盯着贾伊,等着他开口。 贾伊并没有开口,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林登面前。 林登低头看去。 笔记本的纸页已经发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很多东西。 贾伊的手指点了点其中几行。 「某月某日,情报显示西线巡逻队会遭遇伏击,提前改变路线后,依然遭到伏击,死伤惨重。对方像是知道我们改变了路线一样。」 「...采购队在路上被劫,全部被杀。走的是一条刚制定的路线,文森特提前几天带人去蹲过点,鬼影都没见过。」 「...埃科托线人传来情报,说第一家庭要从某条路往边境运货。迪亚戈带人去蹲点,结果刚到地方就被对方反伏击,所幸迪亚戈提前有准备,没造成太大伤亡。」 林登抬起头,看着贾伊。 贾伊把声音压得很低:「一次两次是巧合,这麽多次就不是了。这些事我没跟其他人说过,而且都是在你来之前发生的,所以跟你肯定没有关系。」 林登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几行字上。 他脑子里快速地过着每一个可能的人选。 文森特丶埃科托丶罗德里戈... 林登把笔记本推回去:「你觉得会是谁?」 贾伊摇摇头:「不知道,所以才找你。」 他顿了顿,盯着林登的眼睛:「你那个离间计,正好可以用来试一下。如果真的有内奸,那他肯定会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我们只需要放出假情报,然后等着他自己浮出水面。」 林登点点头:「必须要做的足够逼真,让内奸以为有机可乘。」 贾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有几个名字:「这是我列的几个可能的人选,文森特丶埃科托丶罗德里戈.....还有几个经常会接触到情报的中层民兵。」 林登接过纸在上面扫了一眼,目光在阿莉娅的名字上停了一秒:「阿莉娅?她不是你...」 「我知道,」贾伊打断他,「我相信阿莉娅不会是内奸。但是她是必须查的,因为万一被其他人知道我们在试探他们,但看在阿莉娅也在试探的名单里,他们自然也不会再说什麽。」 此刻林登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能从一个历史老师做到一个上百人的武装组织领袖,他确实有过人之处。 「你准备怎麽试?」 贾伊指向地图:「你的计划是让迪亚戈带人假装第一家庭的人去偷袭雇佣兵,那咱们可以把计划行动的时间,分成不同版本,透露给不同的人。」 林登明白了:「让迪亚戈提前带人出去,然后给文森特的版本,说袭击时间是凌晨三点,从东边发起进攻。给埃科托的版本是凌晨两点,从西边。给其他人也说不同的时间和地点。」 「对,」贾伊说:「然后我会私下安排桑杰的猎人们提前在几条路线蹲好点,哪条路出现伏兵,那麽谁就是内奸。」 「那万一桑杰是呢?」林登反问道。 贾伊也愣了一下:「桑杰?他在这生活了一辈子,而且他的儿子丶儿媳都是被第一家庭杀的,他不可能...」 「那罗德里戈的父亲不也是被第一家庭杀的?」 贾伊一下不知道说什麽好了,思索片刻他点点头:「你说的对,虽然我认为桑杰不可能是内奸,但还是确保万无一失最好,你有推荐的人选麽?」 林登想了想:「这个人要很少参加军事行动...詹姆?」 贾伊眼睛一亮:「对,就那个美国小伙。不过他一个人肯定看不过来那麽多路,其他路线呢?」 「纳伦丶赫苏斯也可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带着他们东奔西走,观察过很久,应该没问题。」 「那就行,詹姆负责文森特,纳伦负责埃科托,赫苏斯负责罗德里戈,阿莉娅那边的路线...你去怎麽样?」 「没问题,那你呢?」林登问。 「我去负责那几个中层的路线。」 林登点点头:「但得做得自然些,不能让他们察觉到。」 「你放心,这个我来安排,我会让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掌握的是『独家消息』。」 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发出噼啪声。 林登盯着地图上某处地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如果这个所谓的内奸真的存在,那这个人藏的够深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看去。 门被推开,埃科托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 「刚接到的情报,雇佣兵的驻地确认了。」他把一张草图摊在桌上:「乔治敦东边的一个废弃矿场,原来是开采铝土矿的,五年前倒闭了,厂房还在。而且...」 埃科托勾起嘴角笑了一声:「这个矿场以前还正好就是第一家庭的产业,这些雇佣兵住进去第一家庭估计都不知道,这下他们想洗都洗不乾净了。」 「不过他们的布防情况还没收集到,我的线人不敢靠那个矿场太近。」 「对了,他们今天下午还见了洛斯莱昂内斯的人,谈了大约一个小时。不清楚谈了什麽,不过他们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没谈拢?」贾伊问。 「不清楚,」埃科托摇摇头:「也可能故意做出来的样子。」 「今晚就行动。」林登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贾伊看着林登,若有所思。 林登继续说:「他们刚接触完,还没有建立起完全的信任。这时候来一波偷袭,洛斯莱昂内斯肯定会怀疑是雇佣兵的苦肉计。或者反过来,雇佣兵会怀疑是洛斯莱昂内斯设的局。反正不管他们怎麽想,都不会想到咱们身上,让他们慢慢猜去吧。」 贾伊想了一会,然后看向埃科托:「你去通知迪亚戈挑人,记住挑最可靠的,只说有特殊任务。」 埃科托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登突然叫住他。 林登看着她,脸上没什麽表情:「今晚的行动,暂时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对任何人,包括文森特丶罗德里戈他们,都不要说。」 埃科托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贾伊。 见贾伊也点头表示赞同,埃科托便丢下一句「明白了」,转身推门出去了。 贾伊看着林登:「你怀疑埃科托?」 林登摇摇头:「埃科托可以从名单上划掉了。」 第46章 疑云 凌晨两点,委内瑞拉和盖亚那边境,某处不知名的地点。 月亮不知道什麽时候从云层后面探出脸来,整个营地像是撒上了一层白霜。几个火堆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点即将熄灭的红色,偶尔噼啪一声,溅起一些火星,让人知道它们曾热烈过。 林登趴在营地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身上盖着一块破雨布,和周围的杂草混成一片。望远镜贴在眼前,借着皎洁的月光把那几间木屋的轮廓从黑暗里抠了出来。 詹姆丶纳伦丶赫苏斯也都在盯着各自负责的目标。 几个小时前,在林登和贾伊基本排除了埃科托的嫌疑,曾经身为委内瑞拉总统卫队情报官员的林登非常清楚,一个情报官员如果要叛变,那麽人民自卫军面临的绝对不会是几场小打小闹的伏击。所以林登建议贾伊,把埃科托也拉到这个计划里来。 他还提议阿莉娅那边可以安排其他人去盯,自己则去盯更加重要的目标。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就这样,林登看到了贾伊在纸上重点圈出来的一个名字——米格尔,巡逻队的队长,平时老实本分,从不惹事。但最近的几次情报泄露,他都在关键位置。 最终让贾伊把他选为重点目标,准备亲自监视的原因是:贾伊发现他最近对营地的人有些好得过分,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突然,林登一直盯着的那间木屋的门缝里透出了一丝极微弱的光,一闪就没了。 像是有人点亮了什麽,又马上熄灭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木屋的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四下张望后猫着腰往林子深处摸去。 林登心里一紧,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很小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动静。林登不敢跟太近,只能隔着三十多米,借着树木的掩护慢慢往前摸。 穿过一片灌木丛,米格尔来到一处隐蔽的岩缝前。那是两块巨石之间的夹缝,长满了杂草,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来,从岩缝里掏出一个东西。 林登举起望远镜,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他手里的物件。 一个根本不会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东西:卫星电话。 那人拨通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根本听不清说什麽,但林登记下了那个岩缝的位置。 通话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那人挂断电话,把卫星电话塞回岩缝,又原路返回。 林登没有惊动他,悄悄撤了回去。 清晨,迪亚戈带人回来了。 他站在指挥室里,声音沙哑:「成了,放了几枪,他们开始还击后,我们就撤了。现场丢了一些有第一家庭标记的帽子和枪,做成仓皇逃离的样子。」 贾伊挥挥手让迪亚戈去休息,然后转向林登:「你那边呢?」 林登把米格尔的事说了一遍。 贾伊听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卫星电话?」他重复了一遍,「第一家庭给他配的?」 林登摇头:「不知道,但那个位置我记下了,天亮可以去搜搜看。」 贾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和谁联系,为什麽这麽做。」 天大亮后,埃科托的线人传回来两个消息。 第一个,雇佣兵那边炸了锅。他们认定昨晚的偷袭是第一家庭的人干的,扬言要让第一家庭付出代价。 第二个,洛斯莱昂内斯那边暂时没动静,但他们的眼线开始出现在第一家庭的地盘,显然也在观望。 林登听完,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至少离间计的第一步奏效了,现在雇佣兵和黑帮们互相猜忌,暂时没人顾得上任务。 但还有半口气提着:内奸。 埃科托继续汇报,但明显有些不自然:「米格尔的儿子,就是有白血病的那个。」 「当时他在营地里四处借钱,但这点钱远远不够。这事大家都知道,后来他说把儿子送去外公家了...」 「但实际没送。」林登接过话。 埃科托点点头:「对,他的儿子住进了乔治敦最好的私立医院,圣心医院。那里的费用,一个月至少五千美元。米格尔那点补贴,连零头都不够。」 贾伊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钱从哪来,不用说了。」他看向林登,「你怎麽看?」 林登想了想:「能接触到卫星电话,能一次性拿出那麽多钱,还能准确知道咱们的行动时间...这不是普通的黑帮能做到的。」 贾伊和埃科托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贾伊说:「先把米格尔控制起来。」 「埃科托,你去通知米格尔,有个安全会议需要他参加。」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米格尔如约来到指挥室。 「我是第一个到的?」米格尔笑着推开门进来。 在他进门的瞬间,躲在门后的林登一记手刀直接把他打晕过去。 ———— 审讯室里没有灯,只有贾伊手里的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米格尔脸上。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面对那些证据:卫星电话丶圣心医院的住院记录...米格尔崩溃了。 「我没办法...」他哭着说:「贾伊你知道的...我儿子他才六岁!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贾伊蹲下来,看着他:「谁找的你?」 「不..不知道...」米格尔抽噎着:「有个人在镇上找到我...他说他替一个叫『校长』的人做事,说可以帮我承担后续所有治疗费用,只要....只要我..把营地的一些消息告诉他...」 林登插话道:「你都告诉他什麽了?」 「巡逻时间...哨位安排...还有...」米格尔低下头。 「还有什麽!?」贾伊抓住他的领子。 「还有..你..和那个美国人的事..」米格尔哆嗦着抬头撇了一眼林登。 林登瞬间握紧了拳头。 「他问了我和詹姆的事?」 「他..他就是问我,最近有没有委内瑞拉过来的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死那麽多人!我以为...」 「不会什麽!?」贾伊一拳砸在米格尔的脸上,打得他向后翻去:「那麽多人!都是被你害死的!」 米格尔捂着脸蜷缩在地上,眼泪鼻涕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不知道是真的悔过还是被吓的。 「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和『校长』联系?」林登问。 「我..我不知道...应该没有了...」 「其实...」没等林登说话,米格尔颤抖的声音再次传来:「『校长』那边...也给我提供了不少第一家庭的消息...」 第47章 将计就计 审讯室的煤油灯跳动着,火光在米格尔的脸上晃来晃去,把他的恐惧照得无处可藏。 他跪在地上,鼻涕混着眼泪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丶地板上。 林登蹲在他面前,盯着那双躲闪的眼睛。 「你说『校长』也给你提供过第一家庭的消息?」林登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背后的情绪。 米格尔拼命点头,脖子像装了弹簧:「对...对.....他让我把那些消息带给贾伊和埃科托,说能帮到我们....」 贾伊在一旁冷笑:「帮我们还是帮你?」 米格尔不敢继续说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登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见。 似乎是想到什麽,他转过身看向贾伊: 「表面上,米格尔是安插在我们中间的内奸。实际上,这个『校长』是在借米格尔的手,让我们和第一家庭互相消耗。」 听到这话,贾伊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林登继续说:「他给米格尔的一些情报,我估计也不全是真的。」 他又低头看向米格尔:「你仔细想想,『校长』给你的情报里,又哪些是你们核实过并且成功的,哪些是错误的?」 米格尔思索片刻,结结巴巴地说了几件事。 其中有两件是贾伊记忆深刻的,一次是成功截获了第一家庭的武器,一次是成功伏击了第一家庭的巡逻队。这两次都收获颇丰,打死了第一家庭七八个人,缴获了一批好枪。 而另外几次,要麽扑了个空,要麽遇到埋伏。甚至有次差点全军覆没,要不是迪亚戈经验丰富,提前察觉到不对劲,估计全都得交代在那。 林登和贾伊对视了一眼。 「那就说得通了,」林登站起身:「『校长』在下一盘大棋,他想要第一家庭的地盘,他也想要铲除一直和黑帮作对的人民自卫军。但他不想自己动手,所以他现在米格尔身上投资,让他成为自己的眼线,然后利用我们和第一家庭的仇恨,让我们双方互相消耗。然后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贾伊盯着跪坐在地上的米格尔:「而且,他还在通过米格尔监控我们的动向。我们什麽时候打,怎麽打,在哪打,打完还剩多少人,他都一清二楚。」 米格尔听到这,整个人都瘫软下去,额头抵在地上,无声的流泪。 贾伊转头看向林登:「接下来怎麽办?」 林登走到米格尔面前蹲下,也不管对方一脸的眼泪鼻涕,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既然那个『校长』想玩这种游戏,那麽我们就陪他玩。之后你传给他的消息内容,由我们定。」 「首先,我们要想办法把这个『校长』或者他的人,给引诱出来。」 贾伊看着林登,等他继续说下。 「我不会去动你儿子,但你欠的那些命,你得用一辈子去换。」 米格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哽咽。 林登松开手站起身:「把脸擦擦乾净,然后回去,今晚什麽都没有发生,明白吗?」 「明白!明白!」 「记住,」林登低头看着如蒙大赦的米格尔:「你儿子的命是你用别人的命换的。从现在开始,你每多活一天,就多欠一天。我要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如果敢耍花招,我会亲自送你上路的。」 米格尔拼命点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 把米格尔送回去后,林登和贾伊又回到指挥室。 「你觉得米格尔说的能信吗?」贾伊问。 「不能,但他没得选。他儿子的命捏在我们手里,『校长』如果知道他暴露了,肯定会放弃他,所以他也不敢寻找『校长』的帮助,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听我们的。」 贾伊点点头,又掏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甘蔗酒,给自己和林登各倒了一杯。 林登端着酒走到地图前:「接下来,我们要给那个『校长』送点礼物过去。」 「什麽礼物?」 「让他以为我们依然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往陷阱里跳。」林登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林登盯着地图上第一家庭在库尤维尼河的某处据点,然后开口道: 「咱们可以让米格尔告诉『校长』,说三天后的凌晨,人民自卫军要偷袭第一家庭在库尤维尼河的据点。」 贾伊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自从埃洛伊开始执行收缩防御的政策后,这些小据点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放了几个老弱病残留守。」 「那更好,」林登说:「既然第一家庭现在开售收缩防御了,那咱们就大摇大摆去打。『校长』就算把消息给第一家庭,以第一家庭现在和那帮雇佣兵和周围黑帮的处境,也分不出手来支援。」 「无论如何,优势在我们。」 贾伊点点头,示意林登继续说下去。 「然后,让米格尔再传一条消息,说营地的弹药告急,问『校长』那边有没有路子可以卖点弹药给我们。」 「如果『校长』同意,那咱们就有机会抓到他的人。」 贾伊嗯了一声表示赞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最后,」林登也喝了一口杯中酒润润喉咙:「等前面几步走完,再让米格尔传一条消息过去,就说你病重了。」 林登指了指贾伊。 「我?」贾伊指着自己。 「对,第一家庭现在自顾不暇,人民自卫军的领袖突然又病重。对于『校长』来说,这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两人确定好之后的计划后,便前后离开了指挥室。 ———— 接下来的几天里,营地里一切如常。 文森特接到贾伊的命令,去附近的小镇的黑市采购弹药,但是又让他以价格过高为由,不要买。 纳伦和赫苏斯被林登派去周边镇上诊所打探消息,查明有没有陌生人来诊所打听消息。 前几天都没有动静,直到第四天,纳伦回来报告:有两个陌生人来到附近的诊所,询问人民自卫军的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消息传来,不过是埃科托那边。 「雇佣兵和第一家庭交火了。」 第48章 狗咬狗 离间计的效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埃科托推门进来的时候,林登正和贾伊对着地图研究那几个第一家庭残留的据点。煤油灯的火苗被门带起的风吹得直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有消息了。」埃科托把一张纸条拍在桌上,眼镜片反着光:「刚收到的,热乎的。」 贾伊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眉头挑了起来,又把纸条递给林登。 林登接过去看完,冷笑了一声:「第一家庭和雇佣兵终于火并了,真是一出好戏啊。」 埃科托点头:「就在昨晚,第一家庭准备找雇佣兵谈判解释。但是雇佣兵认定上次偷袭就是第一家庭乾的,第一家庭觉得是雇佣兵自导自演想黑吃黑。两边话不投机,当场就动了手。」 「结果呢?」林登问。 埃科托推了推眼镜:「第一家庭死了四五个人,雇佣兵那边...毫发无损,就俩受伤的。」 贾伊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毫发无损?第一家庭那帮人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了,碰到真正的硬茬也要吃瘪。」 林登把纸条放下,看向埃科托:「你确认消息准确?」 「线人亲眼看见的。」埃科托说,「第一家庭的人用卡车把尸体拉回去的,一路上哭爹喊娘,整个乔治敦都知道了。」 林登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乔治敦的位置,然后慢慢移向周围那几个标注着其他黑帮名字的地方——洛斯莱昂内斯丶洛斯查克斯,还有几个小一点的团伙。 「这下热闹了。」他说。 贾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是说那些黑帮?」 林登点头:「第一家庭上次在咱们这吃了大亏,死了切洛,伤了几十号人,实力本来就不如从前。现在又和雇佣兵交手吃了瘪,你说那些盯着他们地盘的人,会怎麽想?」 贾伊的眼睛眯了起来:「觉得第一家庭不行了,该换人坐庄了。」 「对。」林登说:「洛斯莱昂内斯和洛斯查克斯跟他们本来就有仇,这种机会他们会放过?」 这时埃科托插话道:「线人说洛斯莱昂内斯那边确实有动静,昨晚连夜开了会,今天一早就有大队人马出动,不过还不清楚目的地。」 林登盯着地图上那些犬牙交错的地盘边界,脑子里已经在推演接下来的局面。 第一家庭要应付周围的黑帮,背后还有个雇佣兵没解决。三面受敌,就算不垮也得脱层皮。 一直没说话的迪亚戈这时突然开口:「那咱们呢?要不要趁机干第一家庭一把?」 迪亚戈搓着手,眼睛里冒着光:「第一家庭现在焦头烂额,咱们从背后捅一刀,捞他一笔。枪啊,弹药啊,物资啊,他们据点里肯定有存货。」 贾伊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林登,等着他表态。 林登略微思考片刻,趁火打劫,听起来不错。但怎麽打,打哪,打到什麽程度,得想清楚。 万一把第一家庭打疼了,他们不管不顾的要跟人民自卫军鱼死网破,那也够自己这边喝一壶的。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扫过第一家庭那些标注的据点。大的那几个,离营地太远,打过去要穿过其他黑帮的地盘,风险太大。 「可以打。」林登说:「但只打周边的,离咱们近的。」 迪亚戈有些不理解:「大的不是收益更高?」 林登指着地图上那几个大据点:「这些大据点离乔治敦太近了,咱们一路开车过去难免暴露信息。而且,中间要穿过洛斯莱昂内斯的地盘,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你愿意跟他们打交道麽?」 迪亚戈挠挠头,没有继续说话。 林登继续说:「而且现在第一家庭被围攻,咱们也去打落水狗,确实能捞一笔。但万一第一家庭挺过来了呢?到时候他们跟咱们新仇旧怨就一把算了,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还没办法和第一家庭拉开阵势来一场决战。」 贾伊也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 「所以我们只清理周边残留的小据点,」林登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些地方首先离咱们近,第一家庭的主力支援不到。其次,这些都是一些名存实亡的据点,基本已经被第一家庭放弃了。咱们打下来就能占住,而且也不会刺激到第一家庭现在敏感的神经。」 「咱们现在最主要的是打出去,把自己的控制范围扩大。」 迪亚戈想了想,咧嘴笑道:「行,听你的,蚊子腿也是肉嘛。」 贾伊看着林登,像是想到了什麽:「听你的意思,你是准备彻底占住那些据点?」 林登转过身,对上贾伊的目光:「没错,我们不能再窝在这个雨林里的营地了,我们要向外发展,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贾伊没有说话,他在等林登继续。 林登指着地图上营地附近那些据点:「第一家庭收缩防御,其他黑帮在觊觎第一家庭的地盘和生意,雇佣兵现在进退维谷。咱们要招兵买马,扩大地盘。」 「招人?」埃科托问:「可咱们的人都是...」 「我知道,」林登摆摆手:「这段时间我也发现了,人民自卫军招的都是一些像我这样走投无路的人。太慢了,一个组织如果要壮大起来,就必须放开手脚去招人,然后组织他们训练丶储备物资。」 「资金方面呢?」贾伊看向林登问道。 「第一家庭收缩防御时,我就派纳伦去周边的据点探查过了。由于走的匆忙,里面还有不少物资没来得及转移,那些就是咱们的资金。」 贾伊听完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然后缓缓点头:「行,就这麽办。」 当天晚上,贾伊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指挥室里挤满了人,迪亚戈靠在地图旁边的墙上,埃科托坐在桌边正在翻看刚才记在本子上的内容,文森特蹲在门口抽菸,罗德里戈依然双手抱胸站在角落。 詹姆丶纳伦丶赫苏斯也被叫来旁听,三个人挤在一条板凳上。赫苏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整个人显得有些紧张丶局促。 林登站在地图前,开始进行安排。 第49章 扩张(求追读) 「....周边那几个小据点,三天内全部拔掉。记住不要放火,以后我们还要用。第一家庭留守的人全都杀了,不要留活口。」 文森特掐灭香菸站起身说:「都杀了?不会刺激到第一家庭吗?」 林登看着他:「没事,第一家庭实际上已经放弃了这些据点,留下来的人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边缘人物。而且咱们已经杀了埃洛伊的长子,血仇已经结下了,不差这点。」 文森特点点头,又点上一支烟。 这时贾伊接过话:「招人的事,迪亚戈你负责。把消息放出去,只要是愿意来的,我们都接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贾伊又转头看向埃科托:「但是底细一定要查清楚。」 埃科托和迪亚戈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物资储备这块,」贾伊继续说:「文森特你负责,枪丶弹药丶粮食丶药品,能多存就多存点。过段时间外面会很乱,物价可能会涨。」 「明白。」文森特点点头。 「埃科托,你这边的情报不能断,线人那边的钱可以再适当加一些。让他们一定要盯住雇佣兵和几个黑帮的动向,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埃科托推了推眼镜说:「明白。」 散会后,众人陆续往外走,迪亚戈和文森特边走边商量招人的事,罗德里戈由于没有被安排到任务,脸色有些难看。 赫苏斯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跟纳伦说什麽,纳伦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回着他。 林登把詹姆叫到一边。 「等后面开始招人的时候,你帮我盯着点,看看有没有觉得可疑的人。」 詹姆愣了一下:「你是说..」 见林登没说话,詹姆点点头说:「行,我盯着。」 詹姆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小声问林登:「你是担心上次说的那个『校长』还会派人来?」 林登看着远处黑暗中的山林,点了点头。 三天后,埃科托的线人又传回新消息。 「洛斯莱昂内斯行动了,」他把一张草图摊在桌上,「昨天凌晨,他们派了三十多个人,摸到第一家庭在乔治敦东边的地盘,端掉了第一家庭的一个地下赌场。不过第一家庭的反应也很快,马上就把洛斯莱昂内斯的人堵住了,两边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洛斯莱昂内斯死了七八个,第一家庭那边好像只死了三个。」 贾伊听完后问:「洛斯查克斯呢?」 「他们没什麽动静,」埃科托继续说,「不过听说也派人一直在第一家庭的地盘附近转悠。」 林登看向地图:「鬣狗捕猎时,往往都不敢第一个上。一旦有一只咬下了第一口,后面的鬣狗就会争先恐后地上去撕咬。」 「第一家庭的麻烦还在后面呢。」 贾伊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看向埃科托:「咱们周边那几处据点的情况怎麽样?」 「都拔了,一共三处小据点,加起来只有七八个人守着。今天清晨迪亚戈分出三个小队,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解决了,第一家庭的人一个都没放跑。」 「雇佣兵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贾伊有些忧虑地问道。 埃科托摇摇头,无奈道:「没有,和第一家庭交火后的第二天,他们就撤离了那片矿区,没人知道去向。」 林登的眉头皱了起来,二十多个装备精良雇佣兵,不算是小目标,怎麽就找不到了。 他们本来在盖亚那就没有官方渠道的支持,现在连本地黑帮都得罪了,接下来继续执行任务的难度大幅提升。 难道回哥伦比亚了? 贾伊见林登有些出神便问道: 「想什麽呢?」 回过神的林登摇摇头: 「没什麽」 贾伊看了他一眼,没有选择追问。 他掏出烟递给埃科托一根,点燃后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这两天的事,会不会有点太顺利了?」 林登转头透过烟雾看向贾伊。 贾伊夹着烟,眼睛好像被烟熏到了,有些泛红的盯着地图:「先是第一家庭和雇佣兵打起来,然后洛斯莱昂内斯也和第一家庭打了起来,洛斯查克斯在旁边虎视眈眈。咱们则趁乱夺了三个据点和物资...」 贾伊弹了下菸灰继续说: 「你说,那个『校长』会这样眼睁睁看着咱们壮大?」 这个问题林登其实也想过。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布了那麽大的局,花了那麽多钱,怎麽会这麽轻易就让人民自卫军坐大。 林登拿来一把椅子,坐在地图下然后看向埃科托: 「贾伊病重的消息放出去了麽?」 埃科托吐出一口烟: 「放出去了,不过一直没动静。」 这就奇怪了,现在在『校长』的视角里,第一家庭两面受敌,实力大损。人民自卫军领袖病重,群龙无首。 正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不对。」林登突然抬头看向贾伊。 「怎麽了?」 「『校长』可能察觉米特尔暴露了。」 贾伊掐灭手中的烟,看向林登道: 「为什麽?」 林登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道: 「是我们自己暴露的,米特尔传去的情报是贾伊病重,无法掌控人民自卫军。」 埃科托似乎猜到了什麽,脸色有些凝重。 林登继续解释: 「但是我们这段时间做的一系列事情,拔据点丶招人丶采购物资,根本不像是群龙无首的样子。」 贾伊也明白过来,他说: 「既然米特尔已经暴露了,那他...」 林登淡淡道: 「他不能留。」 埃科托吸完最后一口烟,赶忙道: 「那他的儿子怎麽办?」 林登声音平静地就像是在说今天的饭菜不错: 「我们无能为力。」 简短的回答很快在埃科托和贾伊心里激起了一阵不一样的涟漪。 埃科托有些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可...可他才...」 林登往后微靠,语气不快不慢地说: 「米歇尔和她的妹妹才多大?她们的母亲呢?」 埃科托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麽。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詹姆推门进来,见屋内气氛有些不对,他愣了一下: 「呃...不好意思打扰了,刚收到消息,那群雇佣兵好像撤走了。」 第50章 哥伦比亚的交易 哥伦比亚,西帕基拉。 这座距离首都波哥大约四十公里的小城,以地下盐矿大教堂闻名于世,每年有成千上万的游客涌入这里,只为一睹那座建在盐矿深处丶由盐晶雕刻而成的圣殿。旅游手册上写着,这里是哥伦比亚的奇迹,是信仰与艺术的结晶。 但此刻,有一个人对这些奇迹和结晶毫无兴趣。 他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缓缓后退的桉树林。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私人庄园入口前,庄园入口隐约能看到藏在树丛后面的警示牌:私人领地,禁止入内。 这里远离游客路线,大门紧闭,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遍布摄像头。 司机稳稳地停好车后,回头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曼努埃尔先生,到了。」 曼努埃尔点点头,推开车门。 清晨的空气有些清冷,带着安第斯山区特有的乾燥气息,还混着桉树叶的苦涩味道。 曼努埃尔整了整衣领,跟着来接他的人穿过大门,沿着碎石小路走进庄园主楼。 一路上,他注意到几个穿着便装但明显是保镖的人在暗中观察。 看来美国人安排的这次会面,保密级别很高。 曼努埃尔知道规矩,不该看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他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碎石,跟着前面的人走进庄园主楼。 主楼二层的一间窗帘紧闭的书房里,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还在努力用昏暗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深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身后还站着两个保镖,保镖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 那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加勒比海岸的口音: 「曼努埃尔先生,请坐。」 「我叫奥里诺科,是那位先生在哥伦比亚的合伙人。」 曼努埃尔坐下后,便开始观察对方。 这个名叫奥里诺科的男人皮肤黝黑,眉毛很浓,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看着像是个和善的商人。 但曼努埃尔知道,这只是外表。 奥里诺科,哥伦比亚太平洋沿岸最大的贩毒集团之一的话事人,手上沾的人命数不胜数。据说他从十六岁便开始混码头,从搬运工干起,花了三十多年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运气,更是脑子和那股子狠劲。 奥里诺科把雪茄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位先生让我带句话给你,你的事,他知道了。」 曼努埃尔身体微微前倾: 「他知道我要什麽?」 奥里诺科点点头: 「林登·门多萨,我们可以帮你杀了他。」 曼努埃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对方: 「什麽条件?」 奥里诺科扯起嘴角带着点玩味: 「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翘起二郎腿: 「首先你得明白一件事,那位先生不是在帮你,他也是在执行上面的命令。」 曼努埃尔心里一动: 「上面?」 奥里诺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曼努埃尔说不清的东西。 他从桌上拿起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点燃后浅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美国人那边已经同意了,他们会安排人员洗白你的身份,以后你就是被委内瑞拉政府迫害的自由派人士。」 奥里诺科语速缓慢地继续说道: 「他们会全力支持你在哥伦比亚成立委内瑞拉的反对派,资金丶人脉丶宣传之类的资源都会给你。等你以后回到委内瑞拉,你就是委内瑞拉的新领袖。」 曼努埃尔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拍,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从逃出蒂乌纳堡那天起,他就知道光靠自己是活不下去的。委内瑞拉回不去,哥伦比亚也不是久留之地。他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靠山。 美国人。 他们有的是钱,有的是资源,有的是影响力。只要他们点头,他就能从丧家之犬变成「流亡政治领袖」,从人人喊打的叛徒变成「民主斗士」。 按照原本的计划,总统被绑架后他再把其他几个知情的人杀了交上去请功,然后美国人再对委内瑞拉高层施压,让自己顺利进入决策层。 结果因为林登,这一切全毁了。 自己现在应该在加拉加斯的总统府,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而不是流亡哥伦比亚,躲在这个不知名的庄园里! 不过还好,美国人没有忘记他,或者说还好美国人认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如果美国人想要我回到委内瑞拉后一切顺利,那麽林登·门多萨更是必须要死。」 奥里诺科盯着他,在等下文。 「委内瑞拉国内反对我的人,都可以解释为政敌诬陷。但是林登不行,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到时候他跳出来作证,当着媒体的面,把以前的事全抖出来,对我丶对美国人的计划都是巨大的阻碍。」 见曼努埃尔说完,奥里诺科点点头: 「放心,美国人花了那麽多钱,那麽多资源,最后捧出来的是一个有污点的代理人,你觉得他们会乐意?」 「所以?」 「所以那位先生已经动用了他在盖亚那的势力,」 奥里诺科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曼努埃尔面前。 照片上是一处简陋的营地,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正在空地上训练。 其中一个人被红圈圈了出来:林登。 「这是一周前拍的,盖亚那边境的一个武装组织——人民自卫军,林登·门多萨就在那。」 曼努埃尔盯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总算找到你了。」 奥里诺科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人很快就会就位,是那位先生亲自挑选的。」 曼努埃尔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奥里诺科靠在沙发上,手上还拿着那支雪茄,他目光落在曼努埃尔的脸上: 「你还有什麽想问的?」 曼努埃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对上奥里诺科的目光: 「那位先生...」 曼努埃尔顿了顿,他在斟酌着措辞。 「我应该怎麽称呼他?」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奥里诺科收起了脸上淡淡的笑意: 「我无法告诉你他的姓名。」 奥里诺科抬起眼看着曼努埃尔,一字一顿地说: 「不过,你可以称他为...」 「『校长』。」 第51章 趁势发展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于人民自卫军来说,是难得的平静时光。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登就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任由林子里漫过来的雾气打湿他的头发。 他手里拎着个哨子,等新兵们歪歪扭扭地排好队,就开始下令: 「感觉你们都还没睡醒,咱们先绕着营地跑个十圈提提神。哦对了,最后五名会奖励额外加练。」 随着一声哨声,新兵们像一群受惊的野马,哀嚎着冲了出去。 林登原先带的新兵已经结束了新兵训练,加入了迪亚戈突击队和罗德里戈的守备部队。现在这批新兵都是新招募来的,有的是周边过不下去的农民丶矿工,还有一些想要闯出自己事业的年轻人。 纳伦和赫苏斯在前面带队,胡安拄着拐杖在旁边看着,他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林登让他好好休息,他不听非要来帮忙。 新兵跑了大约五六圈后,胡安拄着拐一瘸一拐的凑到林登身边: 「教官,最后那几个估计跑不动了,要不..」 「跑不动也得跑,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跑不动就不追你了?」 胡安缩回脑袋点点头,没有吭声。 十圈跑完后,最后几名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林登走过去指着旁边的一小块空地: 「你们几个,再加五组伏地挺身。」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老老实实趴着开始做伏地挺身。 詹姆蹲在旁边的木墩子上看热闹,手里端着当地的特色:用菠萝皮丶木瓜籽丶马铃薯皮加水丶丁香和糖浸泡发酵后,做成风味独特的果皮饮料。 他打趣道: 「你这也太狠了,这才几天就把人往死里练,到时候全跑了你怎麽跟贾伊交代啊。」 林登没理他,蹲下检查那几个新兵的动作,伸手拍了拍一个屁股撅得老高的新兵屁股: 「压下去。」 那人赶紧调整姿势,脸憋得更红了。 下午林登带着新兵照常外出训练潜伏时,出事了。 在两组潜伏丶搜索人员互换后,林登发现少了一个新兵。 众人在附近搜寻几分钟后,在一棵大树根底下发现了这名新兵。 等林登赶过去时,那名新兵已经脸色发青,胸口没有起伏。 林登蹲下来伸手摸向他的脖子,脉搏还在但是很微弱。 他把那人的头偏向一侧,想让他呼吸顺畅些,但那人的舌头往后缩堵住了喉咙,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林登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掏出一枚别针。 他把别针掰直,然后伸手捏住那名新兵的舌头,用别针穿过舌头最后别在衣领上。 周围的新兵看到这个操作都倒吸一口凉气。 「别愣着了,赶快抬他回营地。」 回去的路上,林登盯着那名新兵的脸,看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过了十几分钟,众人赶回了营地,由于提前有人跑回来报信,阿莉娅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看到林登他们,便提着医药箱跑过来。 她蹲下来看到新兵舌头上的别针,眉头皱成一团。 「这是你做的?」 林登指着那名新兵的舌头: 「他晕倒后,舌头堵住了气管,只有这样他才能正常呼吸。」 阿莉娅盯着那根别针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她让林登取下别针,自己拿出听诊器,检查了那人的心肺,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应该是低血糖,加上训练强度太大,身体受不了了,把他抬到医务室去。」 阿莉娅看着林登手里的别针,又看看林登,眼神里带着些无奈: 「林登教官,我知道你是为了让他们尽快结束新兵训练,但是你也要考虑下他们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啊。」 林登略作思考道:「可是如果不严格要求他们,以后上了战场一样会受伤甚至会死,我不认为我的做法有什麽问题。」 阿莉娅隐蔽地吸了口气,保持住脸上的笑容: 「那至少不要再用这种办法了,可以吗?」 林登挠挠头说:「当时没别的办法,在战场上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几分钟人就没了。我这办法虽然看着有些不太优雅,但确实管用。」 阿莉娅摇摇头:「回头我还是教你一些正经的急救手段吧,至少...至少比这个...」 林登低头看着手里的别针:「我这个怎麽了,我感觉挺正经的。」 阿莉娅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医务室快步走去。 当天晚上,新兵们都睡了。林登坐在营地边缘的木墩上,那是他的老位置了。 詹姆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记着他这段时间观察到的几个比较可疑的新人。 「主要就是这几个,听他们的口音不像是这附近的人。我问了贾伊,感觉口音像是更北边一些的。」 林登接过本子扫了一眼,点点头又还给詹姆。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迪亚戈拎着一提啤酒走过来,在林登旁边坐下。 这个老兵的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从口袋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后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今天那个小子没事吧?」 「没事,低血糖,阿莉娅已经给他输过液了。」 迪亚戈点点头:「这些新来的,很多都是饿着肚子过来想要混口饭吃的,文森特那边粮食还够吗?」 林登想了想:「应该够,不过如果再来一批新人就悬了。」 迪亚戈嗯了一声,又吸了口烟。烟雾在他脸前散开,露出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还在月光下反着光的戒指。 林登看了一眼那枚戒指,没有去问。 但迪亚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然后笑道: 「想问就问。」 林登犹豫片刻:「从没见过你提起你家里人。」 迪亚戈把烟屁股按灭在木墩上,又点了一根。 「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的活力,林登安静地等待着迪亚戈继续往下说。 「她叫赫莉,是出车祸没的,那天她去隔壁镇上卖菜,回来的时候被一辆卡车撞了。司机吸了毒,当场就跑了。等我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第52章 联合贸易公司(求追读求月票~) 迪亚戈吸了口烟,看向远处的黑暗。 「快二十年了,很多人包括贾伊他们都劝我再找一个。我一直没再找,倒不是我有多痴情。」 「她很小就成了孤儿,没有亲戚也没有多少朋友,这麽多年过去现在只有我还记得她,我怕时间久了就真的没人还记得她了。」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等哪天我也死了,希望还能见到她。」 迪亚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明天的训练项目,但林登隐隐听出了隐藏在那平静下的东西。 迪亚戈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说点正经的,你觉得这批新兵怎麽样?能留下多少?」 林登顺着迪亚戈的话往下说: 「一半吧,有的人以为来了就可以混日子,吃不了这个苦的早晚得走。」 迪亚戈点点头表示赞同:「够用就行。」 现场安静了下来,三人坐在那,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还有新兵营房里的低语声。 过了好一会,迪亚戈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行了,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带他们训练。」 林登点点头,目送迪亚戈消失在黑夜里。 之前一直默默充当听众的詹姆凑到林登跟前: 「行了,别想那麽多了,回去休息吧。」 詹姆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 ———— 几天后,埃科托推门进入指挥室把调查报告摊在桌上,抬头看向林登: 「詹姆跟我说的那几个新人我都安排人重新调查了,确实是北边的村子过来的,那几个村子也确实遭了灾,人都能对得上。」 詹姆在旁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林登把报告向前退回去,拍拍詹姆的肩膀: 「敏感点好,总比后知后觉强,继续盯着新来的人。」 詹姆点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营地的运转越来越顺畅。 胡安的腿也彻底好了,由于之前养伤落下很多训练时间,林登也把他安排进了现在的新兵队伍里。 文森特那边的仓库越来越满,阿莉娅药柜里的那些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傍晚的时候,林登会远远坐在营地边缘的老位置,看着营地里那些火光映照的脸,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笑声。 他很少凑过去,但詹姆知道他喜欢这样待着。 「想什麽呢?」詹姆端着一杯朗姆酒晃悠到林登身边坐下。 「都是你带出来的。」 詹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赫苏斯还在跟新兵吹嘘他当年去仓库偷药的事,不过现在的版本已经变成他一人大战第一家庭七八个巡逻队,然后全身而退了。 林登摇摇头:「是他们自己想要活下来。」 「林登。」 林登和詹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埃科托急匆匆地一路小跑过来。 「跟我走,去指挥室。」 「出事了?」听到埃科托的话,林登顿时紧张起来。 第一家庭?雇佣兵?还是其他黑帮? 「是出事了,但是好事!你俩先跟我来。」埃科托显然有些激动,这是林登之前从没见过的。 几分钟后,三人推开指挥室的大门。 指挥室里人民自卫军的管理层基本上都在,他们进去时文森特正一脸兴奋地跟贾伊说着什麽,林登感觉文森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兴奋里还带着点难以置信。 「是大买卖!」文森特把手里攥着的一张名片递给林登。 林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联合贸易公司?」 文森特用力点点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对,专门做矿产和木材生意的,在盖亚那算是很大的公司了。他们最近在边境这有一个开发项目,想要找个安保团队保护项目安全。不知道怎麽打听到咱们了,托人带话来想跟咱们谈谈。」 迪亚戈凑过来看着名片上的公司名:「他们能开多少钱?」 文森特伸手比了个五。 「五万?」 「五十万!一年!还是美元!」 迪亚戈的眼睛瞪得老大:「这麽多!?」 「对,而且这只是基础费用,他们还提供所有装备丶车辆,遇到特殊情况还有额外补贴。甚至他们还表示可以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按月结算。」 迪亚戈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煤油灯都跳了一下:「他妈的!天上掉馅饼了这是!」 贾伊倒没有迪亚戈这麽激动,他转头看向林登。 林登把名片放在桌上,看向文森特: 「关于这家公司,你们了解多少?」 文森特点头道:「法人叫克里希纳·加伯,印度裔,在乔治敦做了十几年生意,信誉很好!埃科托也查过了,公司是正经注册的,和好几家本地企业有业务往来,税务记录乾乾净净!」 贾伊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登身上。 林登往前走了两步:「文森特,这家公司以前找过别的组织作为安保团队吗?」 文森特愣了一下,然后思索片刻说:「这...好像是没有吧。」 「边境不止我们一个武装组织,咱们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有名的。他们为什麽不找那些人?」 文森特挠了挠腮帮子:「可能因为咱们能打?和第一家庭那几仗,外面都传开了,人家找安保肯定也要找能打的。」 林登摇摇头走到桌前,手指点在桌面上。 「文森特,我在...我以前见过很多雇佣安保团队的合同。」 林登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这种条件,很不正常。」 迪亚戈脸上的兴奋褪下去一些:「怎麽个不正常?」 「首先是价格,这个数在正规的安保市场能雇到退役的特种兵,全套装备,正规保险。而咱们有什麽?五十多个民兵,训练质量也不高,没有任何安保经验,他们凭什麽会给这个价?」 文森特腮帮子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林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继续说:「还有付款方式,先付一半定金,然后按月结算...这是大公司招长期合作夥伴的流程,咱们和人家素不相识,人家凭什麽这麽信任咱们?」 迪亚戈挠了挠后脑勺,把脑袋上的军帽摘下来扇着风:「你这麽一说....好像是有点不太对。」 文森特明显有些急了,他上前一步手按在桌上: 「可埃科托查过了,公司丶法人丶业务都没有问题,也没查到这个公司和其他黑帮有什麽联系,背景非常乾净!」 他又转向贾伊,声音里带着点恳求: 「贾伊,营地现在招了那麽多新人,物资压力是很大的!只有签了这合同,咱们什麽都有了!这就是人民自卫军翻身的机会啊!」 文森特说到激动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林登看着他,然后缓缓说道: 「文森特,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个合同确实诱人,但咱们还是得小心一些。万一有问题,但时候损失的可就不只是钱和物资了,而是人命。」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情绪: 「那你的意思是不签?」 林登摇摇头: 「不是说不能签,他们不是说想谈谈吗?可以,让他们到我们营地来谈。」 接着他转向贾伊:「让他们来营地谈,在咱们的地盘上,有什麽事当面说。」 贾伊略微沉吟片刻,然后点点头: 「就这麽办,文森特你去跟他们约个时间。」 文森特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行,我这就去。」 目送文森特推门出去,迪亚戈也站起来走到林登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心点好。」说完也推门出去了。 指挥室安静了下来,贾伊靠回椅背,手指摩挲着那张名片的边缘。 他抬起头看着林登:「你真觉得有问题?」 林登没急着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窗。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雨林特有的潮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我不确定。」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林登转过身倚在窗框上,他想起原身的记忆:那些在委内瑞拉军事学院里听来的闲谈,那些在总统卫队办公室里翻过的文件。林登·门多萨是个情报官,经手过不少跨境公司的资料。 「联合贸易公司,」他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据说在委内瑞拉也有业务,好像也是矿产方面的。具体的我不清楚,但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贾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说,他们可能和委内瑞拉政府有联系?」 第53章 天降「陷」饼(求月票 求追读) 和联合贸易公司约定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文森特就站在营地门口张望。 林登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手里拿着一张涂着辣椒酱的巴基萨饼慢慢啃着。 雨林里的雾气还没散,林子里的鸟叫声也断断续续,露水把文森特的靴子打的湿漉漉的。 林登看着文森特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你昨晚一夜没睡?」 文森特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土路的方向: 「睡了,但四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感觉起来收拾收拾。」 林登咬了口饼,没继续说下去。 詹姆端着杯咖啡,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那个什麽贸易公司的代表,真要一个人过来参观?」 见林登点点头,詹姆又往文森特那边瞟了一眼,小声说: 「文森特昨天安排他们擦了三遍枪,里里外外的卫生都打扫的一尘不染。今天更是天没亮就起来刮胡子,连那件压箱底的衬衫都翻出来了。」 林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文森特确实穿着件白色的旧衬衫,虽然洗得发黄,但可以看出熨的很平整,他把下摆塞进裤子里,腰上还扎了条新皮带。 这打扮在营地里绝对算得上盛装了。 「这段时间多了不少新人,文森特的压力很大。」 林登把最后一口巴基萨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子。 「如果真能成,对大家都是好事。」 詹姆耸耸肩,没再说什麽。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土路尽头传来发动机的声音。一辆黑色越野车从雾气里钻了出来,车身擦得鋥亮,在灰扑扑的土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文森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后,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个棕色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鋥亮得能照出人影。整个人站在那片泥土地上,透着一股和边境格格不入的精致感。 那人下车后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营地门口那几个站岗的民兵,最后落在快步走来的文森特身上。 他脸上浮起微笑,主动上前伸出手。 「文森特先生?久仰久仰,我叫苏尼尔·格兰特,是联合贸易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这次合作事项的负责人。」 文森特双手握住对方的手,热情地有些过头了: 「格兰特先生!一路辛苦了!路上还算顺利吧?」 格兰特点点头,笑容温和的说:「一切顺利,路还挺好走的。」 他说话时目光往旁边一瞥,在林登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林登注意到了。 格兰特很快收回视线,跟着文森特往营地里走。 指挥室里,贾伊和其他人已经在等着了。 他坐在指挥桌后面,面前摆着几个搪瓷杯,里面倒着刚泡好的咖啡,这已经是营地里最高规格的接待了。 迪亚戈双手抱胸靠在墙角,脸上的表情即期待又有些紧张。埃科托坐在桌边手里捏着支原子笔,面前摊着笔记本。 格兰特进门后向众人微微欠身,然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双手递上一张名片。动作十分讲究,不卑不亢挑不出毛病。 「贾伊先生,久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礼貌的热情,「一直想来拜访,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贾伊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点点头:「请坐。」 格兰特在对面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用透明的文件夹装着的文件。他把文件双手递给贾伊,然后老老实实坐回去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这是我们公司的注册证明丶税务记录丶银行资信证明,还有办公室的照片。您慢慢看,有什麽问题尽管问。」 贾伊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着。纸张厚实印刷精美,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公章,钢印也很清晰,他翻完后递给林登。 林登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税务记录显示按时纳税,没有任何不良记录。银行资信证明上的数字很漂亮,存款馀额足够再付二十个安保合同。 贾伊等了几秒,见林登没说话,就转向格兰特: 「格兰特先生,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格兰特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这是合同草案,具体的条款都写在上面了,我先口头给您介绍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把每一条都解释得很清楚。 每年五十万美元安保费,先付一半定金,二十五万,签订合同后三天内到帐。所有装备由公司提供,从防弹衣到步枪到通讯器材,按正规安保公司的标准配齐。遇到特殊情况,比如项目遇袭或者运输线路被劫,有额外补贴,补贴标准是基础费用的三倍。合同期一年,到期优先续约。 迪亚戈在墙角直搓手,眼睛亮得吓人。 文森特脸上绷着,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贾伊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格兰特。格兰特的脸上没什麽表情,但林登能感觉到他在盘算什麽。 「格兰特先生,」贾伊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我直说吧,你们给出的条件太好了。好得有点不像真的。」 格兰特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不变。 贾伊继续说:「这附近比我们大的组织不少,你们为什麽不找他们,偏偏找我们?」 格兰特耐心地听着贾伊说下去,时不时还点点头表示理解。 「贾伊先生,您这麽问,说明您是个谨慎的人。」 「我喜欢和谨慎的人打交道。」 格兰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上: 「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接触过您说的那几家。」他的语气诚恳,眼神也诚恳,「但那些人...怎麽说呢,太江湖气了。穿得花里胡哨,身上全是纹身,张口闭口就是『地盘』『保护费』。坐下来谈事情,先要酒,再要烟,然后拐弯抹角打听我们有多少钱。」 他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我们做正经生意的,不想和那种人打交道。万一哪天他们和别人起了冲突,把我们也拖下水,怎麽办?万一他们收了钱不办事,我们上哪说理去?」 第54章 合照 「你们不一样。」 格兰特转向贾伊,眼神诚恳地说道: 「你们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和第一家庭打的那几仗,打得很漂亮。而且你们从没收过保护费,没有干过绑架勒索的事,这说明你们有规矩丶有底线,我们要的就是这种专业的安保团队。」 他说完安静地看着贾伊,等着他回应。 贾伊看着格兰特的眼睛,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签合同?」 听到这话,格兰特面露难色道: 「得麻烦您去一趟乔治敦,我们公司的公章有严格的管理制度,不能带出办公室。您可以带上律师,或者...懂行的人,当面审核,当面签字。」 贾伊和文森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贾伊说,「我们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覆。」 格兰特站起身,伸出手和贾伊握了一下:「好的,我等您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屋里的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贾伊脸上。 「对了,加伯先生让我转告您。」他说,「他很期待和人民自卫军的合作,他说,像你们这样的人,应该过更好的日子。」 说完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文森特快步跟上送他出去,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迪亚戈第一个开口。 「五十万!」他的声音都有点飘,「他妈的一年五十万美元啊!」 埃科托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文件我看过了,没有问题。」 贾伊看向林登:「你怎麽看?」 林登没急着回答,他把那些文件又翻了一遍: 「文件是真的,工作内容也没问题。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麽是我们?」 迪亚戈挠挠头:「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些人太不靠谱了?」 林登摇摇头:「也许那些黑帮确实不靠谱,但乔治敦也不是没有正规的安保公司...」 文森特这时推门回来了,他听见林登的话,脚步顿了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说道: 「林登,我知道你小心,我也小心。但这次...这次真的不一样,咱们等的不就是这种机会吗?」 「有了这笔钱,新兵能发工资,阿莉娅那边能多进点药,米歇尔那几个孩子也能吃点好的,能去镇子里上学,这不正是咱们一直想要的吗?」 贾伊摆摆手打断他:「行了,先别激动。」 他又转向林登:「你的意思呢?」 林登思索后说:「我的意思,派人去乔治敦看看。亲眼见见那个总经理克里希纳·加伯,亲眼看看他们公司什麽样,没问题再签。」 贾伊点点头:「那就这麽办。」 文森特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等众人商讨完已是傍晚,天边还剩一抹橙红,把整个营地染成暖洋洋的颜色。 贾伊从指挥室里出来,把大家都召集起来。 「来来来,」他挥着手招呼着大家,露出难得的笑容,「难得这麽高兴,咱们合个影!」 文森特那有一台老式相机,那是他去年从一个过路商人手里换来的,一直扔在角落落灰。 「这玩意儿还能用吗?」迪亚戈凑过来,看着那台沾满灰的相机。 「能用能用!」文森特擦了擦镜头,摆弄了几下,「就是胶卷不多了,就剩几张了。」 众人开始在空地上站队,贾伊站在中间,迪亚戈和文森特站在他两侧,埃科托推了推眼镜站在文森特旁边,罗德里戈抱着胳膊站在迪亚戈边上。林登站在最边上,詹姆凑过来挨着他。 「蹲下蹲下!」文森特冲前排挥手,「你们前面一排的都蹲下!」 纳伦脸上还是那副闷葫芦样,赫苏斯蹲在他旁边,咧嘴笑着露出两排白牙。胡安蹲在赫苏斯边上,腿还有点不自然,但依旧笑得挺开心。 米歇尔抱着妹妹挤到前排中间,两个小姑娘脸上都是泥巴,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莉娅也从医务室走了过来,她站在林登旁边。难得没有穿那件沾着血迹的白大褂,换了件乾净的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些。 「笑一个。」她伸手拽了拽林登的衣角小声的说。 林登有些不自然的扯了下嘴角。 随后快门声响起,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个瞬间。 人群散开后,林登找到贾伊: 「如果确定要签这个合同,今天就要把安保计划做出来。这方面我有经验,一会把其他人都叫上,咱们开个会讨论下。」 贾伊弹掉手中香菸的菸灰,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阿莉娅在后面喊道: 「林登教官,一会有空到医务室来吗?上次说过要教你一些医疗基础。」 林登回头看了一眼阿莉娅道: 「不好意思,今天比较忙,改天吧。」 阿莉娅的眼神里滑过一丝失望: 「好吧,是我来的不巧。」 在阿莉娅准备转身回医务室时,贾伊拦住她: 「阿莉娅,继续再喊他。」 林登有些诧异的看着贾伊:「贾伊?」 贾伊把已经吸到菸蒂的香菸踩灭在地上: 「这家伙太累了,既要训练那帮新兵,又要操心营地以及合作的事。」 说着贾伊拍了拍林登的肩膀: 「阿莉娅的面子太小了,排不上号。」 阿莉娅故意板着脸看向林登,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晃着笑意: 「原来是我面子太小了吗?」 林登登时有些无语,这时詹姆也晃悠到他身后道: 「我也觉得你得多学点医疗知识,至少别搞的像上次那样那麽吓人。」 见林登还想说什麽,詹姆双手用劲推了一把他的后背: 「去吧去吧,那些新兵我帮你盯着。」 ———— 当天夜里,乔治敦港口。 几个人影从联合贸易公司的仓库里搬出几个木箱,箱子上印着「勘探器材」的字样。 他们把箱子搬到一辆货车旁边,领头的人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架无人机,黑色的机身丶摺叠机翼丶机腹的挂载点清晰可见。 领头的人从怀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板,货到了。」 第55章 签约(求追读~求月票)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那辆破卡车就停在了营地门口。 林登站在边上,看着贾伊他们往车上搬东西。文森特拎着个破公文包,里面装着这几天整理的资料,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迪亚戈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腰里别着那把用了七八年的旧手枪。埃科托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着笔记本,还在翻看那些联合贸易公司的文件。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贾伊最后一个出来,他走到林登面前: 「营地交给你了。」 林登点点头:「放心。」 贾伊盯着他还想说些什麽,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发动机咳嗽了几声,喷出一股黑烟,然后晃晃悠悠地开上土路。林登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詹姆不知道什麽时候凑过来,站在他旁边也跟着往那边看。 「你咋了?」 他侧过脸,瞄了瞄林登:「脸色这麽难看?」 林登没吭声,只是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土路。 詹姆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道:「担心他们?」 林登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最后转身往回走。 詹姆赶紧跟上去:「不是,你这是担心他们还是脖子不舒服啊?」 指挥室安静得有些让人发毛,林登坐在贾伊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联合贸易公司印刷精美的名片,名片上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拿起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格兰特的眼神,那句「像你们这样的人应该过更好的日子」,那些完美得不像真的文件,那个高得离谱的价格... 可他又能说什麽呢?现在整个营地所有人都被那个价格冲昏了头脑。 詹姆蹲在门口,手里拿了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他抬起头道:「你说那个加伯,到底是个什麽人?」 林登想了想:「印度裔,在乔治敦做了十几年生意,埃科托查过,背景非常乾净。」 詹姆点点头,又低下头不知道在画什麽。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你不觉得太乾净了吗?」 林登看向詹姆:「我当然觉得,乾净得太诡异了,在这种地方做生意,怎麽可能不跟黑帮打交道。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麽用,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那五十万美元。」 詹姆撇撇嘴道:「其实把咱俩绑了送委内瑞拉,都不止50万美元了。」 ———— 乔治敦作为盖亚那的首都,也是整个盖亚那唯一一座城市,显然比边境要繁华的多。 卡车开进市区后,文森特就一直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街道宽阔平整,两边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穿着整齐的男女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路边停着一排排鋥亮的小轿车。 「操!」文森特忍不住骂了一句,「等咱们这单干出名声来,早晚也在这开个正儿八经的安保公司!」 迪亚戈没有像文森特那样激动,他右手搭在车窗上,左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街道和建筑。 埃科托打开手机,看着上面导航的路线:「前面左转,再走两条街就到了。」 很快卡车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街道,远远就看见一栋十层的白色建筑。楼体很新,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门头上挂着公司的名称:联合贸易公司。 克里希纳·加伯已经带着众多管理层亲自在公司门口迎接了。 他个子不高,四十来岁,微微有些发福,穿着深灰色西装,内搭白衬衫,里面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脸上的笑容很和气,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就像个和善的生意人。 贾伊下车后,他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握住贾伊的手: 「贾伊先生,久仰久仰!一路辛苦了,快里面请。」 贾伊点点头,一行人跟着加伯往里走。 加伯表示希望能带他们一层一层参观,参观到其中一层后,他说道: 「这是咱们的资质证书,这是行业协会的认证,进出口资质,还有这个....」 他一样一样的介绍给贾伊他们,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炫耀的意思,让人感觉只是随意的解说而已。 文森特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掏出本子不停地记着什麽。 中午,加伯在乔治敦最好的餐厅订了包间。 加伯端起酒杯:「贾伊先生,我敬您一杯,祝咱们合作愉快。」 贾伊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随后浅尝了一口。酒味很醇,比他喝过的任何酒都好,但他还是有些想念自己藏在指挥室里的那瓶甘蔗酒。 席间加伯谈笑风生,问了不少营地的事。他问得很细:平时怎麽训练,多少人,武器够不够,粮食从哪买。但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并没有让人产生被刨根问底的不适感。 「你们那个教官,」 加伯突然放下手中的刀叉,看向贾伊: 「叫林登是吧?听说是个很精干的小伙子。」 贾伊点点头:「他是我们这儿的教官,带兵很有一套。」 加伯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麽,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可惜这次没一起来,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下午三点,合同正式签署。 贾伊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过去。条款和格兰特之前说的一样,没有任何改动。他看完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见贾伊签完字后,加伯伸出手:「贾伊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贾伊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临走前,加伯让助理拿来几个礼盒。盒子不大,但包装精美,打开发现里面是手表和皮带,都是名牌货。 「一点小意思。」加伯笑着说,「不成敬意。」 回去的路上,卡车里比来时更热闹。 文森特坐在后座,把玩着那块新手表: 「看看,看看,这就是正规公司做事的风格。我说贾伊,以后咱们要是生意做大了,你可不能小气,到时候咱们送人的东西可不能寒酸。」 贾伊看着文森特兴奋的样子,突然开口: 「你见过几个甲方给乙方送礼的公司?」 文森特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人家家大业大的,大公司都有这习惯。再说了,人家热情点还不好吗?」 贾伊摇摇头:「热情得有点反常了,林登说得对,这事得小心。」 见文森特还想说什麽,贾伊摆摆手打断他道: 「但是钱咱们也得挣,做什麽都是有风险的。再说了,就算之后他们有什麽歹心,咱们只要往林子一钻,神仙也找不到我们。」 话虽这麽说,贾伊还是转头看向开车的迪亚戈:「回去后,安排去矿场的人,以新兵为主,主力留守营地。」 迪亚戈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 而在联合贸易公司里。 在送走贾伊一行人后,加伯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在手里把玩: 「那个林登没来。」 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的格兰特点点头道: 「听说他在营地留守。」 加伯眯起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格兰特身上: 「可惜,本来可以在签合同的时候一锅端了。」 格兰特在一旁垂头站着,没有接话。 「不过没关系,等他们正式开始安保服务再说。」 加伯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映照出他模糊不清的脸,他转头看向格兰特道: 「无人机都准备好了?」 格兰特转向加伯道:「都准备好了,一共八架,随时可以行动。」 加伯点点头,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缓缓说道: 「等他们负责安保的人到达项目地点,两边同时行动,一个活口都别留。」 格兰特有些犹豫地看向他: 「老板,咱们的目标不是那个林登麽?其他人...」 加伯抬手打断他,转头冷冷的看向格兰特: 「美国人的确只要林登死,但校长也希望人民自卫军彻底消失。第一家庭已经成不了气候了,如果我们再帮校长把人民自卫军解决掉,你觉得校长会亏待我们吗?」 格兰特恍然大悟:「明白了。」 加伯双手抱在胸前轻笑道: 「而且,跟人民自卫军那帮泥腿子可不能硬碰硬。他们在林子里待了那麽久,如果强攻反而得不偿失,但如果把他们的人都分散开,然后再用无人机...」 加伯意味深长的看向格兰特:「明白了吧?」 格兰特点点头,没再表达自己的观点。 「去吧,这段时间盯紧点,别出岔子了。」 等格兰特出去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加伯靠在老板椅上,然后点燃手里那支雪茄,他已经能想像到校长得知自己团灭人民自卫军后,会给自己怎样的奖赏了。 ———— 傍晚时分,林登坐在营地边缘的木墩上。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 屏幕上面只有四个字: 合作有诈! 第56章 分兵 那辆破卡车从土路尽头钻了出来,晃晃悠悠的开进了营地。 贾伊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就朝指挥室走去。 贾伊却见到林登急匆匆地赶来,见他脸色不对,脚步顿了下问道: 「怎麽了?」 台湾小説网→??????????.?????? 林登直接把手机递给他看,贾伊接过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眉头越来越紧。 贾伊抬起头问道: 「知道是谁发的吗?」 「不知道,我回拨过,是空号。」 贾伊把手机还给林登说:「可..合同已经签了,如果咱们无缘无故违约,那违约金...」 「现在不是管违约金的时候,如果对方确实有恶意,那咱们违不违约又有什麽区别?」林登语速很快地打断他。 贾伊沉默了几秒,然后正色道: 「我理解你的担忧,但光凭这条简讯是无法证明联合贸易公司是有问题的。而且你方向,我已经安排过迪亚戈了,第一批去执勤的人员大部分选用新兵,主力依然留守营地。」 目送贾伊走后,詹姆手里捧着一碗咖喱鸡晃悠过来说: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林登点点头:「这个合同和公司确实很奇怪。」 詹姆抬起还拿着勺子的右手左右摆了摆: 「我不是说合同或者公司,我是说贾伊,怎麽突然戒心就这麽低了,就像是被神秘力量操控了一样,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 林登轻笑一声,有些无语地看着詹姆,摇摇头往自己房间走去。 随着合同的签订,第一笔资金很快就到位了。 二十五万美元,三天内分两笔打进了文森特在乔治敦开的一个新帐户。文森特盯着手机上的银行简讯,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脸上的笑容就没褪下去过。 但接下来就是正事了:按照合同,人民自卫军需要派至少二十人去项目点执行安保任务。 指挥室里,贾伊坐在桌子后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后天就是合同上规定的日子了,第一批执勤谁带队?」 迪亚戈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开口道: 「我带人去,第一次执勤得有个老手盯着。」 贾伊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看向林登。 林登从墙角走出来,在桌边坐下说道: 「我建议,以新兵为主,老兵为辅。这二十人里,新兵至少要占一半以上。」 闻言文森特微微皱起眉:「这是为什麽?派那麽多新兵去,给人家看到,还以为我们只有那个实力呢。而且到时候万一出事了,还不是得靠老兵?」 林登点点头:「没错,就是因为怕出事,所以才不能把主力都带过去。咱们只去项目地点看过几次,并不是很熟,如果把老兵都派过去,万一出事了营地这边怎麽办?」 迪亚戈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胡子:「有点道理。」 贾伊看着林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登手指在桌上的地图上点了点:「五个老兵,带十五个新兵,由迪亚戈带队。这样不论哪边出现问题,对于整个组织来说,都可以把损失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文森特还想说些什麽,但被贾伊伸手拦下:「那就这麽定了,第一批就由迪亚戈带队。」 林登看向迪亚戈开口准备说些什麽,被迪亚戈摆摆手打断道: 「我知道你想说啥,我打了这麽多年的仗,知道什麽时候该做什麽事。放心吧,情况不对我肯定带着那群小伙子就溜回来了。」 见迪亚戈这样说,林登只好点点头。 第一批任务的人选很快就定了下来,确认名单无误后,文森特便准备去通知大家。 散会前,贾伊又补充了一句:「出发前让阿莉娅给他们每个人做个检查,身体有问题的就换人。」 等指挥室只剩下林登和贾伊后,贾伊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仅剩小半瓶的甘蔗酒,给自己和林登各倒了一杯。 「你心里还是不踏实。」贾伊看着林登。 贾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我也是,那条简讯到底是谁发的到现在也没查出来。」 林登抬起头看着他:「埃科托那边怎麽说?」 贾伊摇摇头:「号码是网络虚拟号,追不到源头。而且发简讯的人用了多层跳板,查出来的ip都不在盖亚那境内。」 林登端起酒杯浅尝一口道:「至少有人在帮咱们。」 「也有可能在利用我们,也许只是单纯和联合贸易公司有矛盾,这都说不清。」 说着贾伊把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站起来拍拍林登肩膀道: 「行了,别想太多了。迪亚戈是老江湖了,一般的敌人根本抓不住他,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贾伊走后林登一个人坐在指挥室里,盯着眼前的酒杯。指腹缓缓滑过杯沿,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走一步看一步吧。 次日清晨,林登把迪亚戈单独叫到营地外围。 迪亚戈叼着根烟靠在树干上,等着林登开口。 林登站在他对面说道:「到了那边多观察,尤其是那些公司的人。」 迪亚戈点点头:「知道。」 林登继续叮嘱:「工人如果有什麽异常,立刻跟我们联系。别管是不是小事,只要觉得不对劲,就告诉我。」 迪亚戈又点点头。 林登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别去硬拼。马上带人撤,东西丢了就丢了,保命要紧。」 迪亚戈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抬起头看着林登,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放心吧,我打了这麽多年仗,知道轻重。倒是你,在营地里也小心点。」 很快联合贸易公司来接人的车已经在大路那边等着了,文森特正指挥着第一批选定的二十个人开始登车。 阿莉娅提着一个医药箱一路小跑过来:「迪亚戈叔叔,这些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药。」 文森特见状笑道:「还是阿莉娅细心,不过合同上已经写清楚了,一切药物都由联合贸易公司提供。」 阿莉娅隐蔽地冲文森特皱了下鼻子:「那是他们的,这是咱们自己的。」 迪亚戈接过阿莉娅送来的医药箱,冲她点点头。 人员全部上车后,迪亚戈最后坐进了副驾驶,朝众人挥了挥手。 随后汽车发动,沿着土路晃晃悠悠地向前开去。 林登盯着眼前那条空荡荡的土路,走到詹姆身边低声道: 「跟罗德里戈说,把暗哨加倍。」 第57章 地狱 下午三点的太阳毒得能晒出油来。 林登站在训练场边上,背对着营地看着那帮新兵趴在地上练射击。汗水顺着他后颈往下淌,浸湿了作战服的领口。 「呼吸稳一点,别急着扣扳机。」他走过去,踢了下赫苏斯那组一个新兵的脚。那小子趴在地上,枪口晃动得很厉害。 「憋住气,等准星稳定后再打。」 新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 砰! 子弹不知道飞哪去了,木板上连个新坑都没有。 林登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赫苏斯趴在旁边,扭头冲那新兵咧嘴吹道:「你小子真给老子丢脸,想当初老子第一次打靶可是全都上靶了。」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营地上切出一道道光柱。詹姆蹲在树荫底下,手里捧着文森特刚买回来的教材教那几个孩子识字。米歇尔趴在他旁边,握着半截铅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英文单词,她妹妹靠在她身上蜷成小小一团,已经睡着了。 仓库门口码着几箱新到的弹药,纳伦和文森特俩人手里捏着一沓票据正在清点物资。 医务室的窗户开着,阿莉娅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她抱着的托盘上码着几排针剂,阳光下玻璃瓶反射出细碎的光。 林登走到营地中央,感受着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真安静啊,现在外面也没有第一家庭的人... 他的手刚搭上指挥室的门把,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林登已经猜到那是什麽的声音,他朝人群大喊: 「快卧倒!」 众人的视野里,几个黑点正从东南方向的天空俯冲下来。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众人甚至都还没看清是什麽东西。 轰! 指挥室的木门被气浪拍飞,碎片从他头顶掠过。林登摔在地上后借势翻滚两圈,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 林登耳朵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振翅,嗡嗡直响。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颜色和轮廓搅成一团,嘴里全是血腥味。 轰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炸开,一声比一声近。 一架自杀式无人机俯冲下来,撞向正在逃跑的新兵背上。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林登就看见那人整个后背都没了,脊梁骨白生生的断茬从血肉里戳出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膝盖一软整个人扑进积水坑里,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扣着泥巴。 另一个新兵趴在训练场边上,腰部往下都没了,就像屠宰场处理过的半扇肉,断口处能看见肠子正在往外淌,堆在原本腿该在的地方。他低头看着不远处还在抽动的腿,又一架自杀式无人机撞向他的胸口... 医务室门口趴着那个常来帮忙洗绷带的女人,灰白色的肠子沾满了泥土。她无助地抓着肠子想要塞回去,可她塞进去一点,其馀的肠子又从旁边被挤了出来。慢慢地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那麽盯着阿莉娅平时都会坐着配药的那张桌子,桌下还躺着一支满是鲜血的手。 呻吟声从四面八方钻入林登耳朵里,他想爬过去捡掉在一旁的枪,却感觉左腿被什麽压住了,他低头看去,一块带着钉子的木板扎进了他的左腿。 他侧过头看向一米外的枪,够不到。 他怎麽都够不到。 林登双手抓住那块木板,用尽浑身力气从小腿上拔了出来,钉子撕开他的肌肉和皮肤,带出一股鲜血。 顾不上小腿的剧痛,他摸索着举起掉在一旁的枪,向着在天空肆虐的死神扣下扳机。 「啊!!去你妈的!」 子弹很快就在怒吼中耗尽,林登无用的扣着不会再响起的扳机。 很快头顶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林登抬起满是污血的脸,几架更大的无人机悬停在营地上空,机腹下似乎挂着什麽东西。 它们开始搜寻幸存者,或者说是没有在第一波袭击中就死掉的倒霉蛋。 营地里枪声零星地响着,有人在还击。但枪声刚刚响起,便被无人机带来的爆炸所淹没了。 贾伊躺在指挥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支被炸断的自动步枪。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大的洞,可以看见那颗仍在跳动的暗红色。 他就像离开水的鱼,嘴在徒劳地一张一合,妄图延缓结局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木头倒塌的轰隆声,还有偶尔几声垂死的呻吟。 二十多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从林子里钻出来,他们散开成战斗队形开始清理战场。 一个侥幸没死的自卫军队员跪在地上,他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在喊着什麽。 黑衣人经过他身边时,看都没看他只是抬手一枪。那人还保持着跪地求饶的姿态,但是脖子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随意地像在路上踢开一颗碍事的石子,像随手拍死一只落在胳膊上的蚊子。 一个黑衣人走到文森特面前,文森特靠着一根没完全烧塌的木柱坐着,脸被烟熏得黢黑,左臂从肩膀往下全没了。 他垂着头,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慢慢抬起脸,对上了黑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丶一根木头...一个人。 「真可惜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像是说给这片地狱。 左腿无法动弹的林登,只能用手肘撑着往前蹭。三米外有个后背被炸烂的新兵,他的枪被他压在身下,林登盯着那把枪一点点往前挪。 就快够到时,一只靴子踩在他的手腕上。 腕骨发出咯吱的声响,林登忍痛抬起头,却只能看到几张逆光的脸,太阳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踩着他手腕的那人蹲了下来,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作战服,但胸口多了个徽章:一支蛇缠绕着剑的图案。蛇身纤细,剑锋凌厉,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那人戴着黑色手套,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极讲究的事。 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捏住林登的下巴,对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旁边一个黑衣人掏出张照片凑过来,低头看看照片又看了看林登的脸:「好像就是他。」 那人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动手吧,哦对了,记得别打脸,他的脑袋还有用。」 他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林登身上: 「林登·门多萨先生,校长向您问好。」 第58章 黄雀在後 枪声从远处传来,一股温热的液体洒在林登脸上。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密集的枪声,黑衣人四散逃开。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之前踩着林登手腕的那人半跪在地上,对着对讲机喊道: 「有埋伏,往林子里撤!」 黑衣人边打边退,钻进营地边缘的灌木丛。枪声追着他们,一路远去。 林登趴在那,大口喘着粗气。 耳边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走到林登面前蹲下: 「好久不见,林登。」 灰隼依旧穿着那套老式迷彩服,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林登。 他抓住林登的右手,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哒一声铐上。 灰隼站起身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人上前把林登从地上拽起来,拖到旁边一棵树边,让他靠着树干坐好。 林登第一眼看到的是灰隼队员脚边还躺着个人:詹姆。 「詹姆!」林登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被身旁的人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灰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林登盯着詹姆,直到确认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才稍稍松了口气。 「让我去救人!肯定还有人活着!」林登瞪着灰隼。 灰隼摇摇头打断他: 「不用了,除了你俩没有活口。」 林登瘫坐在地上,双手在止不住的发抖。 像是想到什麽,他猛地推开按住他的人。那人没有防备,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林登撑着树干站起来,左腿一软差点跪下。他踉跄着,一瘸一拐地往指挥室的方向挪去。 灰隼的人下意识想要抬起射击,但被灰隼抬手制止了。 林登连滚带爬地跑到指挥室旁,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 接着他看到了贾伊,贾伊躺在一处掩体后面,胸口有一个狰狞的伤口。 林登直愣愣地盯着贾伊的尸体,他的头没了。 脖子以上被齐刷刷地砍断,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断口。 「他的头呢?」林登喃喃道。 「他的头呢?他的头呢!?」 林登不知道自己在贾伊身边跪了多久,灰隼走到身旁手按在林登肩膀上: 「该走了。」 林登依旧低着头死死盯着贾伊的尸体,他抬头望向灰隼: 「教官,能不能让我把他们都埋了?他们这边的习俗...」 林登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的习俗...死者第二天就要下葬...」 灰隼低头看向林登,摇头道:「时间来不及了,那群人的无人机随时会回来。」 林登望着灰隼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把贾伊的手轻轻放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头的尸体。 林登推开灰隼按在肩膀上的手,起身往回走去。 经过医务室的废墟时,他停了下来。 那里只剩一堆烧塌的废墟,地上散落着几个破碎的针剂瓶,玻璃渣在阳光下泛着光。 一件残破的白大褂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登看着那件残破的白大褂,到底还是没有学会正经的急救技术。 灰隼的两名队员抬着詹姆放进被改装过的陆地巡洋舰后备箱,林登被推到第二排。 车队缓缓驶离了营地,沿着土路往乔治敦的方向开去。 林登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雨林,他突然开口道: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你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大路上走,这会就不怕他们的无人机了?」 副驾驶的灰隼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我是委内瑞拉政府派来的,按照之前发布的协作函事项与盖亚那政府进行联合行动。你说的那些人的确会下手,但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挑衅委内瑞拉政府和盖亚那政府。」 话音刚落,远处天空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四架自杀式无人机正从后方追上来。 「操!」 灰隼大骂道:「加速!踩死油门!」 还没等车辆速度提起来,头车便被一架无人机撞上。 轰! 那辆皮卡的后半部分被炸得稀烂,整辆车瞬间失控,一头冲进路边的沟里。 又一架无人机俯冲下去,撞在尾车的引擎盖上。爆炸掀起的碎片瞬间切碎了尾车的驾驶员和副驾驶,那辆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灰隼抓起旁边的自动步枪,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天上的无人机扣动了扳机。 枪口喷出火舌,一架正在俯冲的无人机正好撞到子弹上,在半空中炸开。 灰隼坐回座位上,开始换弹匣: 「继续往前开!就快进城了!」 就在最后一架无人机准备开始俯冲时,几辆军车从公路前方疾驰而来,车身上印着盖亚那政府军的标志。 那架无人机停止了俯冲,机头的摄像头转向军车方向,像是在犹豫。 接着它调转方向,最终消失在天边。 灰隼的驾驶员把车靠边停下,等着军车过来。 随着一阵急刹声,军车上的士兵全都跳了下来。 几名带队的军官一边对着对讲机说着什麽一边往灰隼这边跑来。 灰隼看着其中军衔最高那名军官说道: 「送我们去机场。」 那名军官摇头道: 「不行,这次行动引发的事情太多了,你们得跟我们回去,我们需要了解情况。」 灰隼只得退一步道:「我需要和委内瑞拉政府联系。」 那军官点点头:「可以,跟我来。」 灰隼跟那名军官走后,林登也被几名士兵扶到一辆军车上,詹姆被抬上另一辆车。 林登不知道军车开了多久,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夜晚城市里的灯光让林登有些不适应。 灰隼在旁边抽菸,烟雾从前座飘过来,呛得人想咳嗽。 随着军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灰隼把抽到一半的烟扔出窗外: 「到了。」 林登被单独带进一间房间,随着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而灰隼被带到办公室后,拨通了委内瑞拉武装部队战略作战司令部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司令多明戈·安东尼奥·埃尔南德斯·拉雷斯本人。 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灰隼,情况怎麽样?」 灰隼的嘴角瞬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里难掩一丝激动,刚要开口汇报: 「司令...」 「你先听我说,」埃尔南德斯·拉雷斯直接打断他,「国内出事了,你立刻动身回国。」 灰隼愣了一下:「怎麽了?」 「曼努埃尔回来了。」 第59章 合作 (求追读) 「什麽?」 灰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司令,您说什麽?曼努埃尔回来了?是被我们的人抓回来的吗?」 他太激动了,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拉雷斯语气的异样。 「你想多了,他是主动回国的。代总统两天前下令,正式澄清了曼努埃尔的叛徒身份。之前对他的指控全部变成了所谓的政治迫害。」 「而且根据代总统的最新命令,曼努埃尔很快就会进入国家安全防务理事会,担任理事一职。并且由他全权负责总统绑架事件的内鬼调查工作,而且你也需要接受他的审查...」 灰隼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拉雷斯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僵在原地,手里的电话差点要掉在地上。 主动回国? 国家安全防务理事会? 全权负责调查总统绑架案?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反覆盘旋,像是在嘲笑他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努力。 「不...这不可能,这他妈怎麽可能?」 灰隼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曼努埃尔就是最大的内鬼!是他勾结的美国人!就是因为他的配合,美国人才绑走的总统!」 「这种人..这种人怎麽就...代总统她疯了吗!?」 他的怒吼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惊醒了角落里昏昏欲睡的盖亚那卫兵,卫兵连忙站起身,警惕地看向灰隼。 听筒里传来拉雷斯一声无奈的叹息: 「灰隼,你不是新人了,和政客打交道这麽多年,有些事情不需要我解释得太透彻吧?你应该清楚,曼努埃尔身后站着的是谁。」 灰隼的怒吼戛然而止,他当然知道曼努埃尔身后站着的是谁。除了美国人,还有谁有这麽大的能量,能让一个叛徒被彻底洗白,还能让他进入国家安全理事会,掌握大权? 这些年美国对委内瑞拉的渗透越来越严重,代总统上台后起初对美国的态度表现得十分强硬,可实际上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政治闹剧。 所谓的调查,不过是美国人用来掌控委内瑞拉局势丶清理异己的藉口。而曼努埃尔就是美国人安插在委内瑞拉政权核心的一颗棋子。 灰隼紧紧攥着话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听筒里的电流杂音依旧在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坚持。 「司令...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我们的总统像条狗一样被美国人绑走,现在他们还要逼着我们接受一个叛徒的调查!?」 「他妈的,国家怎麽变成了这样!?」 「灰隼,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是命令。」拉雷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林登·门多萨有没有抓到?」 灰隼没有马上回答,他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脑海里一片混乱。 林登虽然也是叛徒,但是根据他在盖亚那这段时间掌握到的情报,林登似乎并不是曼努埃尔的同党。 自己如果把林登带回去,他必死无疑,而曼努埃尔则会在美国人的掌控下继续操控自己的国家。 林登...或许可以成为扳倒曼努埃尔的关键。 「没抓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跑了?」 「...对」 「算了,这个人已经不是重点了,这件事以后会有其他部门的人接手。你马上回国,后续行动等我命令。」 随着那头挂断,灰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放下电话。 他终于转过身走出房间,径直走向关押林登的房间。 「你们在外面守着,谁也不许靠近。」 房间里灯光昏暗,林登被反绑在铁椅上浑身是伤,左腿上的绷带还在渗血。 铁门在灰隼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登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灰隼。 灰隼在林登对面站定,低头看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 他转身拖来一把椅子摆在林登正对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们脸上切出深深的阴影。 「我想跟你谈谈。」 灰隼见他没有反应,便直接切入正题。 「当初你和曼努埃尔是怎麽联络美国人的?情报是怎麽传递出去的」 林登垂下眼皮,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灰隼: 「我为什麽要帮你?」 灰隼早就预料到林登会是这个反应,他并没有生气: 「你应该知道刚才那群人的目标是你吧?」 「我知道目标是我,但那又怎样?落在谁手里不是一样?」 灰隼迎着林登的目光摇摇头道:「不一样,那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吗?」 林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盯着灰隼: 「我原本以为是委内瑞拉方面派来的,毕竟一般的小势力也玩不转那麽多无人机。」 「不是。」 灰隼靠回椅背,铁椅吱呀响了一声: 「林登,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保你不死呢?」 林登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讥讽: 「保我不死?然后呢?把我关一辈子?」 灰隼摇头道:「你会获得自由,而且我会告诉你那伙人背后的指示者是谁。」 见林登迟迟没有回应,灰隼身子微微向前倾: 「你不想知道那条简讯是谁发的吗?」 林登猛地抬起头盯着灰隼:「是你?」 灰隼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登。 「其实我们早就查到你在人民自卫军了,但由于是委内瑞拉和盖亚那两国之间的联合行动,我们一直没有动用武力去抓你。」 灰隼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听说有家公司找到你们组织,要求提供安保服务。我们就去查了那家公司。」 「以那家公司的规模和开出的条件,他们肯定目的不纯。于是我们顺着往下查,结果你猜我们查到了什麽?」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住没往下说,他能感觉到林登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那家公司的法人,在向你们发出邀请前去过哥伦比亚。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们有一位老朋友就在哥伦比亚。」他靠在窗户边,看着林登。 「哥伦比亚。」林登喃喃道。 没过多久,他看向灰隼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曼努埃尔!」 第60章 重返委内瑞拉 「你想让我做什麽?」 灰隼注视着林登的眼睛:「把你和曼努埃尔合作过的证据给我,通讯记录丶接头人丶转帐凭证...什麽都行,我需要能证明他叛国的证据,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林登看着灰隼轻笑一声,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缓缓道:「教官,你是一个好军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好政客。」 「我知道他怎麽联络美国人,怎麽传递情报,怎麽出卖总统。这些事,我都知道。」 「但这些有什麽用?」林登艰难地把左腿调整到一个稍微舒适的位置,「政府高层已经被美国人按着头承认了曼努埃尔是被冤枉的,我们拿出再多的证据,他们都可以随随便便地说成是伪证。更何况,你准备拿一个叛徒的证词去定罪另一个叛徒。」 灰隼走到窗边,窗外乔治敦的夜景稀稀落落。 「你说的没错,我不是一个好政客。」 他转过身回到林登面前,低头看着他: 「但正因为我是一个军人,所以哪怕胜算渺茫,我也一定要从他们手里救回我的国家。」 「我十七岁当兵,见过很多好人..坏人,我知道这个国家烂成什麽样了,我知道那群官僚是什麽德行。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可能根本没有意义。」 「如果连我都不去做,就更没人做了。」 「曼努埃尔这种人,今天可以进国安理事会,明天就会去竞选总统。」 「他会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杀光,他会和美国人一起,把这个国家彻底葬送。」 灰隼坐回到林登对面,他刚才实在太激动了,以至于现在呼吸都有些喘。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林登目光移过去后就定住了。 一张边角被烧焦的合照。 「贾伊为什麽会死?这些人为什麽会死?」 林登的双手瞬间握拳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你救不了他们,但至少你可以帮他们报仇。」 灰隼望向林登继续说道: 「你刚才说那些证据都没用,我知道。但证据有没有用并不取决于我们,而取决于在什麽时候丶什麽地点拿给什麽人看。」 林登把目光从照片上挪开,望着灰隼等他继续说下去。 「曼努埃尔现在肯定春风得意,有美国人力保他,整个委内瑞拉没人敢动他。」 「但美国人会一直保他吗?他得罪的人会一直忍下去吗?整个国家难道只有我们想让他死吗?」 他把照片塞进林登上衣的口袋里,然后向他伸出一只手: 「到那时候,你的证据就是钉死他的最后一枚钉子。」 林登强忍着左腿的剧痛,踉跄地站起身。 他握住灰隼伸出的那只手: 「送我回去。」 灰隼盯着林登的眼睛,点点头: 「你不能走官方途径回去,我会安排人送你。」 「詹姆怎麽办?」林登没有松开灰隼的手。 「他也会回去,我对他还有别的安排。」 「你不和我一起?不怕我会中途逃走?」 「以前也许会,但现在不会了。」 灰隼转身拉开房门,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 凌晨四点,乔治敦某处停车场 林登站在一辆货运卡车旁,身上穿着灰隼给他准备的旧工装,左腿的伤已经重新处理过了,但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瘸。 卡车驾驶室里坐着个胖子,嘴里叼着烟正上下打量着林登。 灰隼在旁边跟那胖子嘱咐了几句,胖子点点头冲林登挥挥手。 林登爬上副驾驶后,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 卡车晃晃悠悠行驶了近三个小时,天渐渐亮了。 他们也离边境检查站越来越近,胖子往窗外吐了口痰转头看向林登: 「把他给你准备的证件给我。」 林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卡片递过去,那是一张伪造的矿工证。 胖子接过证件扫了一眼,点点头: 「今天边境检查站当值的是我表哥,但最近出了不少事,你还是得避一下。」 他指着副驾驶下面:「这下面有个暗格,对你这个体格来说可能有点挤,忍一忍吧。」 林登掀开座位,下面是个铁皮焊的夹层。他钻进去后才知道那胖子说的挤到底是什麽意思,里面窄得只能蜷缩在里面,把腿塞进去时伤口被扯得生疼。 见林登钻进去后,胖子赶忙把座位压下来,林登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没过几分钟车就停了,带着口音的英语从车外传来。 胖子热情地和车外的人打着招呼,车外的脚步声慢慢挪到车后,绕了一圈后又来到副驾驶。 脚步声的主人敲了敲副驾驶的门,在副驾驶座位下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林登放缓了呼吸的速度,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登听见胖子低声说了什麽,随后脚步声就渐渐远去,车子再次发动。 他继续躺在黑暗中,可能过了十分钟,可能半个小时。 直到胖子的声音从座位缝隙里传进来: 「行了,出来吧。」 外面的阳光刺得林登有些睁不开眼,他强行扯开眼皮往车窗外看去。 卡车刚好路过一块路牌,上面用西班牙语写着「图库皮塔」,那是阿马库罗三角洲州首府,也是委内瑞拉最东部的城市之一。 胖子一路开到一处偏僻的加油站才停下,他冲林登摆摆头: 「你到站了,往前走个五百米左右有个修车铺,那有人接你。」 见林登下车后,胖子一脚油门下去,卡车扬着一路烟尘迅速远去。 可惜打不了差评,林登捂着鼻子看着卡车离去的方向心想。 修车铺在一条破旧街道的尽头,当林登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那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一辆皮卡旁,他手里拿着扳手正在卸轮胎。 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抬起头看向林登。 「卡洛斯·冈萨雷斯?」林登试探地问道。 那人站起身,手里还握着扳手: 「林登·门多萨?」 见林登点头后,那人转身向后院走去: 「灰隼都跟我说了,那个老不死的真会给我找麻烦。」 林登跟着他来到一处堆满汽车配件和旧轮胎的院子,卡洛斯指着里面一间铁皮房: 「你暂时住这。」 房间很小,布置也符合整体朴素的风格,只有一张床丶一张桌子以及一个充当板凳的油漆桶。 卡洛斯靠在门框上: 「你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林登坐在床边,稍微松了松左腿的绷带: 「有曼努埃尔回国后的情报吗?」 第61章 开启潜伏生涯(求追读丶月票~) 「这位现在可是委内瑞拉炙手可热的大明星,满大街都是他的新闻,哪还需要专门去收集。」卡洛斯说着把一台收音机放在桌上,音量键拧到最大。 「...国家安全防务理事会今日宣布,已逮捕涉嫌参与总统绑架案的第二批嫌疑人。理事会新任理事曼努埃尔·罗萨莱斯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清理内鬼的行动将坚决进行到底,不管涉及任何人,绝不姑息...」 林登坐在床边盯着那台收音机,收音机里一个个『内鬼』的名字被念出来。 他在那一长串名单里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马卡诺·哈维尔。 「...这些人被指控在总统绑架案期间与外国势力勾结,泄露国家机密。目前均已被控制,等待进一步审查...」 google搜索twkan 卡洛斯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一些,收音机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看着林登: 「名单每天都在扩大,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整个委内瑞拉政府都要大换血。」 林登把左腿换了个不那麽难受的姿势: 「知道那个叫哈维尔的关在哪麽?」 「你认识这个人?」 「军事反情报总局的,算是有点交情吧。」 「关押的地方不止一处,而且这些被曼努埃尔盯上的人,活不下来的。」 林登思索片刻,抬头望向卡洛斯: 「曼努埃尔刚回国急于立威,他清洗得越狠,想他死的人就越多。那些被抓的人,也都有自己的关系网。」 「你想从这些人下手?」 林登起身走到窗边:「没错,不过还是得先收集信息,这里离加拉加斯太远了,得想办法回去。」 卡洛斯连忙摇头道:「你想回加拉加斯?想都别想,满大街都是曼努埃尔的眼线,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林登知道卡洛斯是对的,他低头看着还在传出模糊背景音的收音机,脑子里开始翻找原身的记忆。 林登·门多萨作为总统卫队的情报官,肯定有不少自己的关系,而能在这种时候伸手拉一把的... 一个个名字被翻找出来,又被林登一一否决,最终锁定在一个名叫弗朗西斯科·索萨的陆军少尉身上。 这人曾经是林登·门多萨的下属,也是因为林登·门多萨的推荐才能以一名大头兵的身份进入加拉加斯军事学院深造,成为一名陆军少尉。 而且林登记得,去年12月美军联合特遣部队在东太平洋对两艘「被认定为恐怖组织的船只」实施了打击,造成5人死亡,其中就有这位索萨的父亲。 所以林登认定,弗朗西斯科·索萨是有很大概率会帮自己对付曼努埃尔的。 卡洛斯看着陷入沉思的林登,摸出根卷菸给自己点上: 「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 卡洛斯边吐出嘴里的菸丝边说: 「呸...呸...一个能帮你搞到情报的地方,不过你这幅模样可不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上...你等下。」 卡洛斯转身走出院子,接着林登听到他翻箱倒柜的声音。 就在林登准备出去看看情况时,卡洛斯手上拿着个东西进来: 「戴上,你以后和人打交道都要戴着这个。」 林登接过发现是个覆盖整张脸的面具,哑光的黑色金属质感,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面具造型简洁冷硬,没有任何多馀装饰。眼部的位置是两条细长的横向视野缝,从外面看进去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额头到鼻梁的线条微微隆起,像是某种战术盔甲的延伸。 林登看着手里这个略显夸张的面具,无奈道: 「不是,你不觉得我戴着这个上街更显眼了吗?」 卡洛斯沉吟片刻后有些遗憾地说道:「但很帅。」 「不用了...给我准备个口罩和鸭舌帽就行了。」林登看着卡洛斯比划着名面具的样子有些无语。 完成伪装后的林登和卡洛斯一起从院子的后门拐进了一条窄巷,林登跟在卡洛斯身后,左腿走起来还有些吃力。 「唉...你不觉得戴上会很神秘吗?」 卡洛斯对于林登拒绝他的面具还是有些耿耿于怀,林登看着前面那个抱怨了一路的背影,还是选择把嘴闭上。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俩人钻进一片更为密集的街区。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林登压低帽檐跟在卡洛斯身后。 卡洛斯对这段路轻车熟路,七拐八绕后两人停在一扇木门前。 推门进去,目光随之而入,墙上挂满了斗牛士的黑白照片丶弗朗明哥舞者的彩色海报以及几把老吉他。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三三两两的客人围坐在桌子旁。 卡洛斯扫了一眼大厅,径直走向吧台。 「两杯威士忌。」 他丢出三张当地货币,当酒保送上两杯威士忌后,卡洛斯凑上去低声问: 「神父今天在吗?」 酒保没有回答,直接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走廊另一头扬了扬下巴。 卡洛斯喝完杯中酒,转身示意林登跟上。 刚迈出去一步,卡洛斯回头看着林登那杯威士忌: 「你不喝酒?」 林登耸耸肩:「你也没问啊。」 卡洛斯回身拿起林登的酒杯一饮而尽: 「不懂得享受。」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口的保镖抬手拦住两人。 卡洛斯脸上堆起笑来: 「我跟神父是老朋友了,找他谈点生意。」 保镖按着耳机说了几句,得到对面答覆后,对卡洛斯和林登搜了身,确保他们都没带武器。 「你,」保镖指着林登,「把帽子丶口罩摘了。」 「哎哎..哥们,」卡洛斯赶忙站到两人中间,「这是我侄子,他以前受过伤毁容了,哎呦那个样子可吓人了。」 「我让你把帽子摘了。」保镖把卡洛斯推到一边,一只手已经伸到西装内衬里握住了什麽东西。 林登眯起眼盯着眼前的保镖,他完全有把握在对方拔出枪之前就让他失去意识。 但他也知道,自己这趟不是过来耍狠的。 「让他们进来。」 门里传出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保镖闻言闪身让开道来,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登。 门后的包厢很大,到访者进门的第一眼绝对是被墙上那巨大的十字架吸引过去,角落的烛光在耶稣像的脸上跳动。 房间正中央沙发上的男人身穿标准的神父服装,看脸约莫五十岁左右,身材健壮。身边站着一位穿着便装,脸上有条明显刀疤的男人。 见林登他们进来,他对站在身边的人摆摆手,那人朝神父点点头转身走出包厢。 随着门被关上,神父示意面前的两人坐下。 「神父...」卡洛斯刚准备开口便被神父抬手打断。 只见神父看向林登: 「幸会,林登·门多萨中校。」 第62章 神父? 「别紧张。」 见林登的动作有些僵硬,神父笑道: 「我如果有恶意,你们是不会活着见到我的。况且,我和卡洛斯是老朋友了,是吧?」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神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又看向卡洛斯: 「辛格那孩子最近怎麽样了?还在跟42街恶魔那帮人鬼混吗?」 通过原身的记忆,林登知道这个『42街恶魔』是阿拉瓜集团的附属青少年分支,主要是由一些未成年人组成,散布在委内瑞拉各大城市,参与当地的抢劫丶盗窃等犯罪活动。 「多亏您跟阿拉瓜的人打了招呼,辛格现在跟着他舅舅后面做汽修工学徒。」 神父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轻轻颔首道: 「那就好,我们社区的孩子可不能跟那群阿拉瓜小混蛋一样。」 「卡洛斯,麻烦你把酒柜里第三排第二瓶酒拿过来,咱们应该为辛格能走上正道而喝一杯。」神父指向靠在墙边的酒柜。 卡洛斯起身去取酒后,神父看向林登: 「林登中校,对这里还算满意吧?这儿虽然不比加拉加斯繁华,但人情味更足。」 林登点点头,赞同道: 「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 「心血?」神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又看向林登:「林登中校,咱们都是诚实的人,既然要谈合作,干嘛不坦诚一些?」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林登的口罩和帽子。 反正人家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继续伪装确实没什麽意义。 想到这里,林登抬手摘下帽子和口罩,卡洛斯正好也拿着酒瓶走了回来,见林登摘了帽子口罩脚步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酒瓶放在桌上。 「你比电视上要瘦,要黑。」 神父伸手打开瓶塞,并拒绝了卡洛斯帮忙倒酒的好意,给三人各倒上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冲着烛光摇晃着酒杯: 「二十年,这间酒吧我开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见过很多人,政客丶警察丶军人丶罪犯,还有...」他顿了顿,抿了一口酒后开口道,「还有你这种人。」 神父向着林登和卡洛斯举起酒杯,两人端起面前的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下,神父又看向林登继续道: 「你这种人,是最麻烦...但也最有趣的。」 他放下酒杯,整个人向沙发背靠去: 「你刚才说我为这里付出了很多心血,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不能容忍有人来破坏它。」 「林登中校,你觉得一个社区最重要的是什麽?」他抬眼看着林登。 林登缓缓道:「秩序。」 「没错!就是秩序!那些大人物的事我不了解,也不关心。我只想管好自己的地盘和人...」他顿了顿,「但现在,有人破坏了这里的秩序。」 神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冷,林登隐隐听出了背后的情绪。 「我有一个老朋友,就像我和卡洛斯那样的老朋友。」他指了指自己和卡洛斯。 「在图库皮塔开了十几年肉铺,他卖的肉从来都是最好的,价格也是最公道的。」 「但就在三天前,他死了,在大街上被处决了。」神父的声音越来越低,「曼努埃尔派来的人说他涉嫌叛国,我的上帝啊,一个肉铺老板,涉嫌叛国?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吗?」 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林登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有些泛白。 「其实是有的,比如被曾经的朋友诬陷。那家伙以为自己把握住了机遇,可以藉此机会抱上曼努埃尔这条大腿。」 他起身打开旁边木柜的抽屉,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林登: 「他叫麦可·金特罗,以前是这间酒吧的服务员,手脚不乾净被我辞退了。」 神父正色道:「我可以接受人们有一些小缺点丶小毛病,但是我无法忍受一个叛徒。」 像是想到什麽,他又笑着补充道:「当然,林登中校,你的情况比较复杂。」 林登此时已经猜到神父想要自己做什麽了,他希望这个麦可·金特罗付出代价,因为他破坏了神父最看重的秩序和人情味。 但他还没有做好和曼努埃尔的人彻底撕破脸的准备,或者说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撕破脸。而且,他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林登到底值不值得投资。 林登缓缓靠向椅背:「需要我做什麽?」 「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神父的脸上笑容更甚,他端起酒杯冲林登示意了一下。 林登也端起杯子,隔着烛光和他碰了杯。 林登心里明白神父要的不仅仅是麦可的一条命,他要的是一个信号:在图库皮塔这块地盘上,他的规矩才是规矩。 「我需要信息。」林登换了个让左腿更舒服的坐姿。 神父点点头道:「麦可现在住在图库皮塔东边,一栋黄色的两层小楼。他最近过得很风光,换了一辆新车,给老婆买了金项炼,到处跟人炫耀他的新朋友。」 「他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八点出门,先去警察局边上那家咖啡店吃早餐,然后再去警察局报到。」 林登把酒杯放下,杯底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神父:「那麽,我能得到什麽?」 「你能成为我的朋友。」神父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一丝欣赏和满意。 「林登中校,在图库皮塔我有很多朋友,而每一个朋友我都不会亏待。你需要的一切,我都有。只要你能成为我的朋友,整个图库皮塔都是你的安全屋。」 「但前提是,你得先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我的朋友。」 神父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冲林登点了点头: 「等你办完事,再来找我喝酒,我这可是有不少好酒的。」 林登也把杯中酒喝完后,起身准备和卡洛斯出去,刚戴上帽子,神父又低声道: 「麦可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了,每天都去警察局报到,甚至晚上大部分时间也都睡在警察局的宿舍里。」 林登回头看向神父,他依旧坐在沙发上,那身神父袍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庄重。 「所以,作为曾经的老朋友,我由衷的希望他可以永远留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第63章 教父! 林登坐在修车铺后院的破沙发上,盯着手里麦可的照片。 卡洛斯端着两杯咖啡过来,递给林登一杯后,自己坐在旁边的油桶上。 林登抬头看向卡洛斯:「给我说说这个神父吧。」 卡洛斯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在油桶上:「神父本名叫塞巴斯蒂安·莫拉,其他的我也是听说的。」 卡洛斯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来图库皮塔之前的事,没人知道,他自己从来不提。只知道他是从哥伦比亚过来的,一个人,背着个包,包里只装着一本圣经,还有一张女人的照片。」 「不过那张照片我没见过,也是听我认识的一个老夥计说的。」 林登喝了口咖啡,发现火候刚刚好,心想卡洛斯对于咖啡还挺讲究的。 卡洛斯继续说着:「他刚来的时候,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就在这找了个教堂落脚,给里面的老神父打下手。」 「说起那个老神父,他也是个怪人,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在那教堂了,整天就在屋子里看书,也不爱说话,但这块地方没人敢惹他。」 「为什麽?」 「没人知道。反正在我记忆里,他在那教堂待了几十年了,外面的黑帮来来去去换了多少批,但从没人敢去他那找麻烦。」 「后来老神父死了,死的时候还坐在桌子前看书,是塞巴斯蒂安给他办的葬礼。」 卡洛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道:「老神父死了之后,塞巴斯蒂安就没再回教堂。他用攒下的钱盘了这间破酒吧,一开就是二十年。」 「刚开始那几年,日子很不好过。」卡洛斯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三天两头有人来找麻烦,不是来收保护费的,就是来喝酒闹事的,还有几个想抢地盘的外地人。」 「后来不知道他怎麽弄的,那些找麻烦的人后面都跟他称兄道弟了。」 见林登有些不信,卡洛斯耸耸肩:「真的。以前来找事的那几个,现在还会经常来找他喝酒,有一个的儿子还认他做了教父。」 「那那些传言呢?」 卡洛斯皱了皱眉:「什麽传言?」 「这两天听说的,有人说他以前是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保镖。」 卡洛斯笑道:「说什麽的都有,还有人说他是老神父的私生子的。他自己从来没解释过,也有胆子大的问过他,他只说我是开酒吧的,不是写自传的作家。」 林登想了想又问道:「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呢?」 卡洛斯摇摇头:「不知道,说实话亲眼见过那张照片的人真没几个,谁知道真的假的。」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捏扁扔到一边:「反正你只要记住,神父这个人,只要是他认可的人,他一定会护着。就像那个肉铺老板一样,一定会有人偿命的。」 卡洛斯看着林登:「你问这些干嘛?」 林登把照片折起来,塞进口袋:「没什麽,只是想知道自己在跟什麽人打交道。」 卡洛斯撑着膝盖站起身:「记住了,在图库皮塔,只要神父认你这个朋友,没人敢动你。」 林登把咖啡杯搁在破木箱上:「那我们现在聊聊怎麽让神父承认我这个新朋友吧。」 没等卡洛斯开口,林登便抢先道:「我需要警察局的布局图。」 「我去打听打听。」卡洛斯拍了拍裤子,「我一个朋友是开维修公司的,经常给政府单位干活,他可能有警察局的图纸。」 「我准备先去警察局附近踩下点。」林登说。 走到门口的卡洛斯回头看向林登:「做好伪装,那边还是很危险的。」 图库皮塔警察局在城东的主干道边上,林登拖着还没痊愈的左腿走了近二十分钟才勉强看到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 门口站着一个警卫靠着大门抽菸,慵懒的目光扫着出入的每一个人。 林登绕着警察局走了一圈,东边是一条商业街,人流量挺大的,可以完美混入其中。 西边是一片居民区,墙与墙之间的巷子很窄,而且堆了很多杂物。北边是用铁丝网围着的停车场,里面停着几辆警车。 林登暗自在心里记下了警察局附近的地形,便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修车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卡洛斯正蹲在一辆拆了一半的摩托车旁边,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得怎麽样?」 林登点点头:「都记差不多了。」 「图纸搞到了。」 卡洛斯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得意。 他进屋拿出一卷略微发黄的图纸,摊在桌上,在四个角上各放了一把扳手压住: 「他们前年给警察局修过水管,图纸一直留着。」 林登凑上前去,图纸上标注着警察局的每一层结构,一楼是大厅丶值班室丶审讯室;二楼是办公室丶档案室;三楼是局长办公室丶会议室丶杂物间。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卡洛斯在旁边说,「咱们不知道麦可具体在什麽地方。」 林登盯着图纸,没有接话。 卡洛斯等了几秒,见林登没有反应,忍不住问:「你打算怎麽办?」 林登抬起头道:「先进去再说。」 卡洛斯愣了一下:「不是,你准备怎麽进去?你可是通缉犯。」 「今天我看见有维修工进出警察局,里面应该是有在施工。」 林登继续说:「帮我弄一套维修工的工装。」 卡洛斯有些犹豫地盯着林登,最后还是点点头: 「行,你等我几分钟。」 卡洛斯转身出去后,院子外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卡洛斯手里拎着一个塑胶袋推门进来,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扔: 「试试。」 林登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印着「老实人维修服务」的字样。还有一顶黄色的安全帽,一个防尘口罩。 衣服有点大,但正好可以遮住身形。戴上安全帽和口罩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卡洛斯站在旁边,打量着他: 「就这?警卫就会让你进去?」 林登转过身,指着墙角的一个东西: 「只有这身衣服肯定不行,但如果加上那个,我可以出入任何地方。」 第64章 万能通行证 图库皮塔警察局大门口。 门口的警卫撇了一眼眼前这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和防尘口罩并且扛着一把人字梯的维修工,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便又继续和旁边的同事聊天。 林登推开大门,进入警察局一楼大厅。 大厅里乱哄哄的,有刚被抓进来的小偷,有过来报案的市民,没人注意到林登的到来。 他扛着梯子穿过大厅,刚走到报警窗口,身后突然有人大喊: 「喂!那个维修工!」 不是,这就被发现了? 说好不会有人怀疑一个扛着人字梯的人呢? 林登心里一紧,有些僵硬地转头望去,是一个岁数看上去挺大的一个老警察。 「你们这次能不能好好看看?上次刚修好没两个月,又漏水了!」 身后那人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如果你们还是这种施工质量,我们是不会付钱的!」 发现并未暴露,林登心里暗松一口气,表面还是装作略带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过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维修质量的。」 对方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就快点,别磨蹭了。」 林登刚准备转身,那警察又问道: 「昨天来的不是你吧?」 林登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是,你好奇心那麽重干嘛啊。 那警察看了林登几秒: 「换人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他有没有跟你说是哪个厕所?」 见林登没有反应,他又无奈道: 「你们公司也不小了,怎麽干事这个样子?」 他示意林登跟上,边走边说: 「这段时间你们这些外人是不能随便去二楼的,万一被特别行动队的看到你在乱逛,当心给你们当间谍抓起来。」 林登心想,没想到这老警察人还挺好的,担心自己被特别行动队的人抓,还特地领着自己到了需要维修的隔间。 「就是这个马桶,一直堵。你这次好好修修,别没两天就又不行了。还有,别说我没提醒你,修完就走,别乱跑!」 叮嘱完林登后,老警察头也不回地走了。 确认那人走远后,林登撇了一眼堵满黄褐色的马桶,刚准备出去探查情况,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他赶忙躲进隔间,然后小心地关上隔间门。 很快外面传来两声打火机的声音,接着有个年轻的声音开口道: 「今天又抓了八个,这他妈是要把整个图库皮塔都抓空是吧!?」 另一个稍显年长的声音提醒道: 「你他妈不要命了?声音给我小点!要是让瓦尔德拉克的人听到,你也是要变间谍的!」 年长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这两天他们杀了多少人,你不知道?现在图库皮塔的生杀大权,全掌握在瓦尔德拉克的手里。」 年轻的声音不屑地嗤了一声: 「瓦尔德拉克毕竟拿着加拉加斯的命令,我就不说什麽了,但是那群跟在他后面的狗腿子算什麽东西?帮着他抓自己的老乡,尤其是那个叫麦可的。」 林登屏住呼吸,听到两人长长吐出一口烟,然后听年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告发的那些人,哪个是真的间谍?都他妈是跟他以前有过节的普通人,前段时间那个肉铺老板,我奶奶一直在他那买肉,他他妈的也成间谍了!这个狗东西,怎麽不见他去告发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厕所里陷入了沉默,然后年长的声音响起: 「哎你还真别说,我刚才去行动队办公室送材料。就麦可一个人,他正在写告发材料,你猜是谁?」 「谁?」 「神父!」 年轻的声音有些惊讶:「神父?他倒是会挑人。不过也是,他以前在神父酒吧偷东西被赶出来过,也说得通。不过你说,瓦尔德拉克怎麽就这麽信这个麦可的话?他也就是个街头混混而已啊。」 年长的声音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所以说你还年轻呢,瓦尔德拉克不在乎麦可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在乎自己抓的是什麽人。你觉得他真的不知道麦可也在借他的手清除自己的对头麽?」 年轻的声音没有回应,年长的声音继续道: 「瓦尔德拉克无所谓,他要的只是让图库皮塔对他言听计从而已。麦可告发的那些人是谁不重要,只要能以间谍的罪名送到加拉加斯受审就行。」 年轻的声音小声骂了一句:「都他妈不是东西!」 接下来几分钟,厕所只剩下两人吸菸丶吐烟的动静。 「走了,下去干活。」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听不见后,林登才小心翼翼把隔间门推开一条缝,确认厕所已经没人。 我就知道,神父想杀麦可绝对不单单是因为他告发了肉铺老板。 看来神父是提前得到风声,麦可可能要陷害自己,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 难怪要选在警察局杀他,也是给其他可能打神父心思的人一点小小的警告。 呵,老狐狸。 林登边想边推开隔间的门,现在可以确定麦可就在特别行动队的临时办公室。但自己要怎麽接近他呢? 总不能大摇大摆过去敲门,然后礼貌地问麦可先生在吗?这里有个杀了麽订单,请查收。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也不是不行吧? 不管了,还是先去办公室那边看看吧,从警察局的布局图来看,二楼走廊的窗户是朝东的。万一情况不对,就从窗户逃到东边的商业街去。 林登扛着梯子,不紧不慢地走到行动队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登把梯子靠在墙上,铝制的梯子碰到墙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咔」。 林登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反手握住。 确认办公室里没有声音后,小心翼翼地把办公室门往里推开一点。 门轴发出「吱」的一声,林登赶忙停下动作,侧耳去听。 依旧没有动静,林登选择蹲下身来,在门开到足够大的位置后,一个闪身进去。 办公室里果然只有一个人,那人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 应该就是麦可了。 他似乎正在写着什麽材料,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林登蹑手蹑脚地向那人靠近,他的脚步很轻,但脚下老旧的地板还是发出了声音。 那人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猛地转过头,和林登四目相对。 第65章 我只是来修厕所的 在那双眼睛和自己对视上的瞬间,林登也确认了此人就是麦可。 他猛地扑上去,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的匕首狠狠刺向麦可的胸口。 随着利刃刺入身体,麦可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整个人像是抽电一样,后背绷得笔直,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闷闷的声音。 原先还和林登对视的眼睛里,瞳孔瞬间收缩。 接着,血顺着伤口,被心脏一股一股地泵了出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温热丶黏稠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林登握住匕首的手,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一路流到小臂。 麦可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他双手猛地抬起,朝林登脸上抓去。 林登脑袋向后一避,但还是被他的指甲划破了下巴。 他能感觉到麦可浑身的肌肉都在收缩丶痉挛,接下来所有的动作,都是无意识地,只是身体濒死前的本能反应罢了。 他的脸色由苍白变得潮红,然后又变成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林登拔出匕首,一股鲜血随着匕首的拔出涌了出来。 林登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麦可只剩出气没进气了,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为...什麽...」 林登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为什麽杀他,还是在问自己为什麽会落得这个下场。 但林登还是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 「你在帮别人数人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头也会被算进去?」 那双光芒逐渐消散的眼睛盯着林登,他动了动嘴唇,随后头垂向一侧,彻底没了动静。 这时林登才注意到,刚才麦可挣扎的时候,从口袋里掉了什麽东西下来。 他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张照片。 林登捡起照片,照片里是麦可搂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他看着那张照片,弯下身把照片重新塞回麦可的西装口袋。 他把麦可还留有馀温的尸体搬到桌前,让尸体趴在桌上。从后面看就像是工作累了,趴在桌上小憩片刻一样。 在把刚才被他踢倒的垃圾桶放回原位后,林登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没人后,轻轻拉开房门。 林登扛起梯子,往洗手间走去,他要把手上的血迹洗乾净。 他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检查了下身上,除了右手,身上都没有沾到血。 就在林登用力搓着右手,想要洗掉血迹时,厕所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好在这时胳膊上的血迹已经洗乾净了,只剩下手指上的一点,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厕所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胖警察。他看见林登时脚步一顿,然后自顾自地走到小便池前。 「修好了?」 就在林登准备出去时,那个胖警察瓮声瓮气地问道。 林登低着头答道:「还没,工具带错了,准备回去取。」 胖警察身体抖了一下,边系腰带边说: 「你最好动作快点,别因为一个破马桶,把自己搞成『间谍』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马上就好了。」林登赶忙点头答应道。 与此同时,警察局大门口,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口印有「老实人维修服务」标志的维修工,拎着工具箱走过门口的警卫身边。 警卫看着那个维修工懵了一瞬,转头和身边的同事小声道: 「这次堵的这麽厉害?」 在林登扛着梯子下到一楼大厅时,正好和那个维修工撞个正着。 两人同时呆住。 那维修工看看林登工装上的字,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工装: 「你...你也是我们公司的?调度怎麽派了两个人来?」 林登这时脑子已经在飞速思考了,不能让他起疑,也不能让他多问。 他赶忙上前一步,声音充满无奈和抱怨: 「哎别提了,我昨天刚办完入职就给我派了这麽个活。那个厕所是真难搞,估计要换管子,我工具没带对,现在去车上拿呢。」 维修工挠挠头:「啊?还要换管道?我也没带换管道的工具啊。」 「本来以为小问题的嘛,哪知道堵成那样。你先上去看看,我拿了工具就来。」 听林登这麽说,那维修工也没多问,便往楼上走,上到一半突然又回头喊住林登: 「哎,你分到哪队了?带你的师傅呢?调度怎麽搞的,怎麽让你一个新人来出活啊。」 林登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虽然带着口罩人家也看不清,他解释道: 「我刚不说了嘛,昨天才办完入职流程,我估计调度也没搞清楚人,就给我派来了,还没分队呢。」 维修工点点头:「那帮坐办公室的...」 林登拍了拍梯子: 「我先去拿工具,一会见。」 维修工站在楼梯口看着林登的背影嘟囔道:「他修个马桶...为什麽要扛个梯子?」 警局门口的警卫看到林登出来,随口问道: 「今天能修好不?」 林登点点头:「应该问题不大,我工具带错了,回去拿工具。」 警卫哦了一声,又转头继续跟同事聊天。 林登扛着梯子来到一个小巷,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把梯子靠在墙边后,从工具包里翻出准备好的便装。 换好衣服,林登空着手往卡洛斯的修车小铺走去。 林登到修车铺时,卡洛斯正端着杯咖啡坐在铺子门口张望。 见林登回来,他赶忙起身迎上去: 「成了?」 林登点点头,伸手抢过卡洛斯的咖啡,咕咚灌了进去。 卡洛斯上下打量着林登: 「没受伤吧?有没有遇到麻烦?」 林登把杯子递过去,摇头道: 「我没什麽麻烦,就是真正的维修工可能要白等了。」 「什麽意思?」卡洛斯好奇地问道。 林登把刚才的全部经过,跟卡洛斯说了一遍。 卡洛斯眼睛越听睁得越大: 「你小子,不愧是灰隼那老东西教出来的,心理素质可以啊。」 林登笑笑,又找卡洛斯要了杯水。他实在太渴了,基本上一整天都没喝水。 卡洛斯拿了瓶瓶装水递给他,突然想到什麽,又问道: 「神父那边你准备什麽时候告诉他?」 「不用我们告诉他,他自己会知道的。」林登又往嘴里灌了口水。 卡洛斯点点头:「也是。」 像是想到什麽,他又看向林登: 「哎?我梯子呢?」 第66章 前总统保镖,现酒吧保安 当林登和卡洛斯再次来到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外时,门口的保镖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阻拦,而是点点头道: 「神父等你们很久了。」 随着房门推开,巨大的十字架再次映出眼帘。神父端着一杯红酒,站在窗前,似乎在思考什麽问题。 听到身后门开了,他转过身看向林登。 神父指着两人上次坐的椅子,示意两人坐下。 林登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卡洛斯则坐在另一张较远的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神父在等林登开口,他很喜欢这个压力环节,先开口的人往往会落入下风。 然而林登现在没心情陪他玩这种心理游戏。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林登率先开口: 「你交代的事,我做完了,现在该付报酬了。」 神父点点头,双手抱胸看着林登: 「那麽,你想要什麽样的报酬?」 「新的身份。」 林登现在当务之急是获得一个新身份,一个至少可以让他在图库皮塔自由活动的身份。 神父把酒杯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登面前: 「这个本来是打算当做礼物给你的,没想到和你想要的报酬重复了。没事,你可以再提一个要求。」 林登有些意外地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张崭新的证件。 把证件取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姓名:亚历杭德罗·巴尔加斯。 照片就是林登最近的模样,胡子拉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被拍下的这张照片。 林登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神父和一边的卡洛斯。 什麽时候拍的?是卡洛斯通风报信还是他另有眼线? 神父靠在沙发上,像是看穿了林登想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房间里有监控,再加上一点ai技术,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你应该猜到了吧?」 林登掩饰住自己的尴尬,点点头。 鬼能想到你一个黑帮大佬,还懂这些。 神父又继续说道: 「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和当初那个总统卫队的中校军官,简直是天差地别。更何况你现在还留了胡子,平时出门戴好帽子,不会有人发现的。」 林登把证件反过来,发现签发日期是两年前,他问道: 「这个身份信息是真的?」 神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没错,所有信息都是真实的,包括图库皮塔警察局资料库里的信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你可以在图库皮塔自由活动,没人会去查你。」 林登心道,这个神父看来之前没有吹牛,能动警察局的数据,这不是一般的黑帮大佬能做到的。 「我能多嘴问一句,这个人去哪了麽?」林登似笑非笑得看着神父。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原主人十有八九是死了,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多这句嘴。 「我建议别问。」神父笑道。 明白,我懂。 林登把证件收好,想了想,又开口道: 「那通缉令怎麽办?」 神父不屑的说道: 「通缉令?那玩意在加拉加斯可能有用,但这是图库皮塔。」 他冷笑一声,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登·门多萨和那些被诬陷成间谍的平民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危险分子。那些警察一个月才多少工资?犯不上去玩命。」 神父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就算有人认出了你,他也不会去举报。且不说那笔赏金能不能进他口袋,就算真拿到赏金了,他真有那个命去花麽?曼努埃尔的人是什麽德行,我想你很清楚。」 这点林登也很赞同,就他这段时间听到的消息,瓦尔德拉克那帮人,抓人的时候顺手牵羊,审人的时候顺手牵羊,杀人的时候还要顺手牵羊。 现在你去告诉他们,你马上要能领到几十万的赏金了? 神父说着又靠向沙发背,端起酒杯冲林登示意: 「更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而现在整个图库皮塔,也都知道碰我的人是什麽下场了,没人会想试试的。」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林登知道这句话在图库皮塔的分量。 但话又说回来,那不是我乾的吗? 见林登若有所思,神父喝完手中那杯酒: 「对了,你最好给自己起个代号。因为不管是林登还是亚历杭德罗,在某些场合都不太适合出现。」 代号... 林登沉吟片刻道:「厄尔迪奥。」 听到这个代号,神父明显愣了一下。 「厄尔迪奥...」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卡洛斯: 「你知道这名字是什麽意思麽?」 见卡洛斯茫然的摇摇头,神父解释道: 「在玻利维亚的波托西,那里的矿工为了在地下干活时能平安,会给一个掌控地下世界的恶魔献上香菸丶酒丶古柯叶,以祈求平安。」 神父略微停顿下,看向林登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他们称那个恶魔为『叔叔』,也叫他...厄尔迪奥。」 卡洛斯听完后,吐出一口烟看向林登: 「你还干过矿工?」 林登有些无语的看着卡洛斯,大哥,你不看书就算了,好歹要能听懂人话吧。 神父像是想到什麽,从口袋掏出一样东西,丢给林登。 林登接住后发现是一把钥匙。 「酒吧后面有个小仓库,里面有些存货。你如果需要家伙,可以自己去拿,算是预支的薪水。」 林登把钥匙揣进口袋,预支薪水?这家伙是准备让我长期在这干打手了? 「行了,礼物也送过了。现在说正事,你还有什麽要求?我说过,你可以再提一个。」 林登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他原本以为只能换到一个合法身份,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虽然不知道那个仓库的家伙怎麽样,但至少现在不缺武器了。 钱的话,卡洛斯那还有点,暂时也不缺。 卡洛斯像是感应到什麽,突然扭头看了眼林登。 林登完全没注意到卡洛斯的小动作,钱和枪都不缺的话,那就剩下情报了。 想定后,他缓缓开口道: 「我需要知道图库皮塔军队里的丶政府里的,任何对曼努埃尔不满的人,或者说和曼努埃尔的人有仇的。」 听到这话,神父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着林登摇摇头: 「你胃口不小。」 第67章 保安的第一份工作 见神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林登也没急着开口。 废话...我一个通缉犯,千辛万苦又逃回国内,不能是回来自首的吧。 林登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脸上什麽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神父的下文。 神父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 「你说的这种人,我的确认识。但你要明白,他们比你还要怕暴露。曼努埃尔的人如果知道他们私下接触一个通缉犯,他们全家都得玩完。」 林登点头表示明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图库皮塔的国民警卫队有个上尉,叫费尔南多·拉米雷斯。他的弟弟被瓦尔德拉克的人以『间谍』的罪名抓走了,他也差点被牵连。」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现在这个费尔南多,表面上对瓦尔德拉克那些人恭恭敬敬,实际心里是恨得牙痒痒。」 林登挑了挑眉。 国民警卫队上尉的弟弟?瓦尔德拉克这帮人胆子是真的大。现役军官的家属都敢动,这是觉得自己有曼努埃尔撑腰,可以无法无天了? 不过这对林登来说,反而是好事。 曼努埃尔你就慢慢作吧,你得罪的人越多,我接近你的机会就越多。军政两界被你得罪个遍,到时候想弄你的人能从加拉加斯排到图库皮塔。 他在心里想道,脸上却是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 「他每个周末都会来我这喝酒,今天是周五,不出意外他也会来。」神父眯起眼睛盯着林登,「我只能告诉你这麽多,能不能和他谈拢,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林登点点头,这就足够了,只要能和对方取得联系,剩下的他自己来处理。 神父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对曼努埃尔这种卖国贼恨之入骨,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任何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不..我要杀他跟他是不是叛徒完全没关系..林登在心里下意识回答道。 不等林登发表自己的意见,神父继续说道: 「哦对了,你现在既然已经是圣徒之家酒吧的保安经理了,那麽你也得抓紧进入角色。我这边有件小事,想再麻烦你一趟。」 林登有些无语地看着神父,刚入职就来活?而且我这个保安经理,不会一个小弟也没有吧? 神父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笑非笑地问: 「你似乎有些不太愿意?」 林登摸了下脸颊,我表现得这麽明显吗?他略显尴尬地说: 「那倒也不是,主要是警察局刚出那麽大的事,外面不会戒严吗?」 「倒也不必这么小心谨慎,死的只是一个告密者,瓦尔德拉克确实会大发雷霆,但他也怕死,他也会顾虑。如果真把事情闹大了,他在曼努埃尔那也不好交代。」 「而且,」神父笑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不是什麽难事。」 林登试探着问:「老板要杀谁?」 神父脸上露出十分夸张的表情: 「在你眼里,我是什麽恶魔吗?放心,不是杀人的活,你今天先去跟费尔南多接触接触吧。」 林登换上神父给他的黑西装,除了脸还有些憔悴,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封面模特。 他来到吧台,之前见过的调酒师看到他过来,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亚历杭德罗先生。」 林登笑着对调酒师点点头,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在这里自己叫亚历杭德罗。 「生意不错嘛。」林登眼睛在酒吧大厅里来回扫视,想要找到那个穿军装的身影。 「周末是这样,」调酒师一边擦杯子一边朝角落努努嘴,「那边几桌麻烦多注意下,他们喝太多了,别让他们闹事。」 林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角落里坐着两桌客人,都是一群穿着工装的壮汉,看样子是刚从矿上下来。目前看着还算规矩,只不过是酒喝多了,在发泄着自己的劳累罢了。 「行,」林登答应下,又问了关于费尔南多的事,「费尔南多来了吗?」 调酒师摇摇头,然后朝一张被预定的桌子抬了抬下巴: 「还没来,不过应该快了,那是他预定的桌子。」 林登想起神父的话,费尔南多每个周末都会来,一个人坐在角落,也不跟人搭讪,只顾着自己喝酒,但从不喝醉。 果然如调酒师所说,过了不到十分钟,酒吧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名穿着委内瑞拉国民警卫队军装的军人走了进来,看模样三十岁左右,鼻梁挺拔。 他来到放有预留牌的桌子前坐下,他只点了一杯酒,然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酒吧里的人。 见费尔南多杯中的酒已经过半,林登拜托调酒师又调了一杯,由林登端过去。 感觉到有人靠近,费尔南多抬起头,有些警觉地目光落在林登身上。 林登把酒放在桌上道:「请你的。」 费尔南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林登。酒吧里的光线昏暗,他有些看不清林登的长相。 林登也没急着走,他就这麽站在桌边。 过了几秒,费尔南多终于开口了: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林登点点头道:「是的,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 费尔南多端起那杯酒,浅尝了一口,又问道: 「叫什麽?」 「亚历杭德罗。」林登边说边自来熟地坐了下来。 「最近真不太平啊。」他自顾自道。 费尔南多抬头看着林登,没有接话。 林登像是不会读空气一样,依然在自顾自的说: 「我之前一直在加拉加斯,那边最近不太平,就回来了。没想到图库皮塔这小地方也是一样,我表弟前段时间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好好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注意观察费尔南多的表情。 当他说到家人被抓时,能感觉到费尔南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而且你知道吗,我家里人去警察局问过,他们说根本没见过我表弟,家里人有心想救,都不知道上哪儿救去。」 费尔南多端起酒杯,把几乎满杯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看向林登: 「在图库皮塔,每天都有人被抓,你以为只有你的表弟不见了?」 林登没有接话,场面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费尔南多移开目光,望向桌上的空酒杯: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麽意思?」 林登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离费尔南多更近一些,他低声道: 「没什麽,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得做点什麽?」 费尔南多猛地转头看向林登,眼神里除了警惕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到底什麽意思?」 林登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费尔南多许久没有接话,他在打量着林登。他觉得眼前这人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至于这个人提的想法,他心里倒是有数了,他缓缓开口道: 「是神父让你来的吧?」 第68章 老兵杂货铺 林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费尔南多见林登这幅样子,突然讪笑一声,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麽,然后把那张纸扯下来,压在空酒杯下,便转身离开酒吧。 等他走后,林登取来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应该就是费尔南多的。 凌晨两点,酒吧打烊后,林登回到修车铺。 卡洛斯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抽着烟,见林登回来弹了弹菸灰: 「见到那个人了?」 林登点点头:「见到了,不过你不睡觉在这干嘛呢?」 卡洛斯指了指自己的后背道: 「老毛病犯了,睡不着。」 刚处理完酒吧一桌闹事的酒鬼,林登暂时也没有睡意,他搬了个空油漆桶,坐在卡洛斯身边。 他看向卡洛斯道: 「以前受过伤?」 卡洛斯点点头,没再说话。 「你和灰隼是怎麽认识的?」林登开始没话找话。 「哈,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卡洛斯活动了下坐得有些发麻的屁股,「我俩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十多年前,那时我还是玻利瓦尔城警察局一颗冉冉升起的警界新星,那真是前途无量啊。」 说到往事,卡洛斯的眼神倏地亮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莫拉莱斯当年也是个刚从军校毕业没多久的新兵蛋子,他当时在fanb(玻利瓦尔国家武装部队)当排长。驻地离我们警局很近,咱俩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后面经常一起出来喝酒。」 「直到1998年查维兹当选总统后,他就被调去加拉加斯的军事学院担任教官,我跟他也只能在电话里聊聊。」 见卡洛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林登愣了半天才开口: 「这就没了?你们不应该是在某次任务里认识的,或者是在某次残酷的战斗中相识,比如他救了你的命之类的...你这个说来话长,哪长了...」 「那不然呢?你小子少看那些好莱坞大片。」卡洛斯耸耸肩,有些无语地看着林登。 「那你刚才说的伤?」 「以前修房顶的时候,没踩稳梯子掉下来摔的。哎,说到梯子...」 林登赶忙打断道:「你不想知道我和费尔南多聊了什麽麽?」 「他说了什麽?」 「他问我是不是神父派来的。」 卡洛斯啊了一声问道:「那你怎麽说的?」 「以我现在的身份,不管我怎麽回答,他都会认为是神父派我来的。」 林登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夜空: 「他现在谁都不敢信,但他也不愿放弃任何一个能救他弟弟的机会。」 卡洛斯吸了口烟,烟雾随着他的话语喷出: 「那你打算怎麽办?」 怎麽办? 他也不知道,对方虽然留下了电话号码,但过于频繁的主动接触,反而会把费尔南多吓跑,现在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反正他想找林登,随时都能来酒吧。 「等着吧,他会来的。」林登说完起身往房间走去。 卡洛斯也把菸头按灭,起身拍拍裤子: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次日下午,林登正在修车铺帮忙,神父来电话让他到酒吧区一趟。 林登把手机放回兜里,冲卡洛斯说:「神父找我。」 卡洛斯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继续低头和那颗滑丝的螺丝较劲。 林登换上外出套装:鸭舌帽加一件宽松的看不出身形的外套。 来到酒吧,穿过走廊,进入熟悉的包厢。 林登进去时,神父似乎正在劝慰一个老妇人,林登隐约听到:「放心...会找到...」 见林登进来,那老妇人便起身准备出去。 神父从口袋掏出一沓钱,塞到那老妇人手中道: 「安娜婶,这些钱你先拿着,回去安心等我的消息。」 名为安娜的老妇人推脱几次无果后,只得收下钱。 等老妇人离开后,神父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夹递给林登: 「给你介绍两个人,以后也许用的上。」 林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问道: 「是你的人吗?」 神父摇摇头:「不是,你需要组建自己的团队。我可以给你推荐人选,不过最终决定权在你自己。」 林登听懂了,这样以后就算自己搞出什麽事,神父也不会被牵连到。 文件夹里是两个人的基本信息,第一份是一个名叫马尔科·维加的人,三十八岁,前海军陆战队上士。因不满上司配合毒品走私,被军队排挤,直至退役。 现在在图库皮塔开了个小卖部,前段时间因为保护费的问题,得罪了42街恶魔帮的人,被对方放出话来要杀他。 第二份是一个名叫托罗·罗哈斯的矿工,二十八岁,哥伦比亚人,在矿上打死了欺负女工的工头,逃到图库皮塔。现在靠打黑工为生,而且和马尔科一样,最近因为保护费的问题,得罪了42街恶魔帮的人。 这两人都和42街恶魔帮的人有过节,神父现在介绍他俩给我,不就是想让我帮他们把事情解决掉。 最好是能把这片区域的42街恶魔帮的人全都解决掉。 他这是一箭三雕啊,先是把自己摘出去了,然后借我的手解决这两人的麻烦,在他俩的视角里我是神父的人,这两人承的也是神父的人情,最后也让自己的地盘上少了竞争对手。 这老头怎麽这麽喜欢借刀杀人,林登心里暗道。 不过也没办法,自己现在寄人篱下。而且灰隼回国后由于追捕林登不力,现在也被软禁起来接受调查,暂时帮不到自己。所以确实需要组建一个自己的团队,就是不知道詹姆现在什麽情况了。 林登拿着文件夹准备要走,神父在身后又叫住他: 「对了,那个托罗不太好说话,你自己把握。」 傍晚时分,林登按着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马尔科的杂货铺。 一间夹在两栋居民楼中间的破旧铁皮棚子,杂货铺门口蹲着个人,穿着人字拖,嘴里叼着支烟。 听到有人靠近,那人抬起头看向林登,眼神充满警惕。 「马尔科·维加?」林登看向对方。 那人没有回应,而是站起身和林登保持平视,缓缓开口道: 「你是谁?」 「别紧张,是神父让我来的。」林登抬起双手,试图让对方放松下来。 马尔科微微挑了下眉,他把手里的菸头丢在地上,小声地对林登说: 「进来聊。」 杂货铺里意外地很整洁,货物码放的整整齐齐,地面也打扫的一尘不染。 马尔科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示意林登也坐下。 林登无意间看到,杂货铺的柜台后面,挂着一件军装,军装上还挂着几枚勋章,除了两枚骑士级军事勋章外,林登甚至看到了一枚二等功绩十字勋章。 他转头看向马尔科: 「你是怎麽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第69章 寡妇啊? 马尔科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郁,他盯着林登,像是在判断这话是在嘲讽还是有别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道:「你什麽意思?」 林登抬手指向柜台后面的那件军装,还有军装上那几枚依旧闪亮的勋章。 「二等功绩十字勋章,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你立过不少功,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只是个上士。」 马尔科顺着林登的手指看向那件军装,看到那些勋章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 他转头看向林登道:「按道理?按谁的道理?」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现在告诉你,按道理我应该进加拉加斯军事学院进修,而不是被那群蠢猪以伤病为由强制退役。」 马尔科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恨意:「听你说话,你应该也有点军队的背景。那你更应该知道,立再多的功,也抵不过某个司令的侄子想要进步。」 「你以为军队是拼功劳的?那是拼钱丶拼关系的!像我这种没权没势的乡下泥腿子,永远是给人垫脚的。」 林登没有接话,原身的记忆告诉他,马尔科说的都是实话。在委内瑞拉,军队也好,政府也罢,从来都不是看功劳说话的地方。只要还想在军队发展下去,哪怕如灰隼这般强硬的人,也会经常跟上面走动。 从刚才交谈到现在,他也认为马尔科这种性格的人,估计也拉不下脸去送礼巴结。 这种性格在腐败泛滥的军队里可能不讨喜,但在林登这却是加分项。 马尔科发完牢骚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登决定暂时换个话题,他说道: 「你的事神父都告诉我了,你准备怎麽办?」 马尔科轻笑一声道: 「你是说42街恶魔帮的事?无所谓,让他们来吧。这种小混混以前又不是没杀过。」 林登点头表示赞同,又说道: 「我毫不怀疑你的能力,但是,在某个东方大国有句俗语我觉得很有道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马尔科听到这话,身子往椅背靠了靠: 「你什麽意思?」 林登调整了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与其被动的等,不如主动出击。」 马尔科眯起眼睛道: 「你到底是什麽人?」 「跟你一样的人。」 马尔科盯着林登眼睛,像是想到什麽: 「不,我的意思是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林登倒也不慌,毕竟是神父推荐的人,肯定是经过筛选不会举报自己的。 林登摘下帽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马尔科: 「是吗?」 马尔科站起身瞪大双眼: 「你是林登·门多萨!那个被通缉的叛徒!」 林登摇头道:「我的确就是那个林登·门多萨,但我不是叛徒。」 马尔科看着眼前的通缉犯,表情严肃: 「你的意思是你是被诬陷的?」 「你觉得曼努埃尔是不是叛徒?」林登反问道。 「他不是叛徒谁是!谁不知道他背后是美国人在撑腰!」马尔科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这段时间曼努埃尔的人到处抓捕间谍,有多少是真正的间谍,又有多少是被抓去充数的?你好好想想,曼努埃尔他一个叛徒这麽急着要杀我,究竟是因为我也是叛徒还是说我掌握了一些对他不利的证据呢?」林登补充道。 马尔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半天才开口: 「要是你真的叛变了,又何必回来送死。」 「听你的意思,你手里有曼努埃尔叛变的证据?你准备检举他?」马尔科又追问道。 林登点点头:「没错,但这都是后话了。既然你不准备押我去警察局,那我们就继续聊聊你的事吧。」 马尔科沉默几秒,也选择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以,你现在是神父的人了?」 「不,我和神父是合作关系。」 马尔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看表情似乎在犹豫该怎麽开口。 林登也没催他,只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十几秒,马尔科抬起头看向林登: 「比起42街恶魔帮那帮小混混,其实还有件事更紧急。」 「什麽事?」 马尔科从口袋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支递给林登。 见林登摆手拒绝后,便自己点上一支,吐出一口烟道: 「最近图库皮塔失踪的人很多。」 「我知道,曼努埃尔的人一直在搜捕所谓的间谍。」 「不是,」马尔科摇摇头,「曼努埃尔的人确实在四处抓人,但有人趁着这段时期的混乱,在浑水摸鱼。」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着这个特殊时期,在绑架人?」林登有些意外。 马尔科又深吸了一口烟,随后道: 「没错,昨天我的邻居来找我,说她的女儿前天和同学出去玩,然后就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消息。」 马尔科揉了揉眉心:「那姑娘叫米拉,才十六岁,她家里人去警察局报案,人家说至少要等四十八小时后才能报失踪。」 「那你是怎麽确定她不是被曼努埃尔的人抓走的?」林登好奇道。 「因为前天晚上我碰见过那姑娘,她们去的是一间叫血色玫瑰的酒吧,那个酒吧是上帝之子罩着的。」马尔科解释道。 「上帝之子?」 「嗯,最近才兴起的一个黑帮,干都是毒品走私丶人口贩卖的勾当。」 新兴的黑帮?在神父的地盘上拐卖人口丶走私毒品,神父没理由不去管啊。 「那你没跟神父说?」林登问道。 「说过,神父说他会想办法处理的。」 好好好,这老狐狸,他想办法,我来处理是吧。 在心里问候了神父全家后,认命的林登看向马尔科: 「什麽时候开始调查?」 「你愿意帮忙?」 林登微微一笑: 「不管在哪,拐卖人口这事还是不能惯着的,咱们现在就去那间酒吧看看。」 主要是我不帮忙赶快解决的话,你这一时半会也不能给我帮忙啊。 马尔科愣了一下:「现在?」 「没错,你有没有那姑娘的照片?或者喊她父亲跟我们一起。」林登提醒道。 「照片我有,而且...那姑娘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一直是她母亲带着的。」 林登回头撇了一眼马尔科,眼神带着点玩味: 「寡妇啊?」 第70章 血色玫瑰酒吧 马尔科没想到林登会这麽直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他把菸头按灭,装作若无其事地道: 「什麽寡妇,人家有名字的,叫阿妮莎。」 林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哦!阿妮莎?你这麽关心她女儿,是因为那小姑娘确实可怜,还是因为...」 马尔科赶忙打断道: 「少废话,走不走?」 他起身从柜台后面抽出两根甩棍,扔给林登一根。 「不带枪?」林登问道。 马尔科摇摇头表示:「我们是去调查情况的,不是去打仗的。」 两人走出杂货铺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街道两边的路灯稀稀拉拉,大部分都是坏的。 马尔科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林登跟在他身后,随口问道: 「那个阿妮莎...长得好看吧?」 马尔科脚步一顿,转过身瞪了林登一眼: 「你他妈有完没完!?」 林登耸耸肩,没再说话。但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实锤了。 血色玫瑰酒吧是图库皮塔南区的一条比较偏僻的巷子里,不过与其说是巷子,其实就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 巷子尽头挂着一个玫瑰招牌,红色的灯光在黑夜里一闪一闪。 酒吧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壮汉,胳膊上纹的都是黑帮常见的纹身,见林登和马尔科两人靠近,抬手拦住他们: 「干什麽的?」 马尔科语气有些不善道: 「来酒吧还能干嘛?来找你老娘玩的。」 那壮汉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人,恶狠狠道: 「你找死?」 林登在心里白了马尔科一眼,真是社交鬼才,一句话就把场面搞的火热。 他赶忙打圆场道: 「哎哥们,别理他。我这朋友脑子不太好,小时候被狗踹过,别跟他一般见识,听说这边新开了一间酒吧,我们就是来喝酒的。」 壮汉看向林登,咧嘴笑道: 「那你们有预约吗?」 林登扭头看向马尔科,预约?这破地方还要预约? 马尔科一脸茫然的说: 「我不知道啊,我也没来过。」 那壮汉见两人没有预约,又补充道: 「没有预约也没关系,你们可以现场办一个vip会员,这样就可以免预约直接进了。」 「这个vip怎麽办?」林登问道。 「五十美元,一个人。」壮汉嘴角带着一丝得意。 五十美元!?自己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几十美元,这破地方连杯酒都还没喝到,五十美元就没了? 林登感觉有些不舒服。 但他表面依旧不屑的一笑: 「就这麽简单?」 壮汉点点头,脸上的表现像是在说:对,就这麽简单,交钱就行。 林登又转向马尔科: 「我没带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脸上也没有半点尴尬。神父用武器预支了薪水,自己现在还在卡洛斯那蹭吃蹭喝,哪有闲钱逛酒吧。 被林登理直气壮的外表唬住,马尔科差点已经自己听错了,以为林登实际说的是『我请客』。 他睁大眼睛看着林登,林登大概读懂了眼神里的意思:没带钱,你那麽急着来酒吧干嘛! 回应他的只有林登真挚的眼神。 马尔科无奈的深吸一口气,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有些破旧的美元。数了一百美元后,肉疼的递给那壮汉。 壮汉收下钱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去吧。」 血色玫瑰里很吵,dj把音乐开的震耳欲聋,低音炮震的人胸口发麻。 两位不怎麽去酒吧的老人家,感觉自己瞬间被一群吵闹的野狗包围了。 林登找到一处比较隐蔽,同时视野也不错的位置,在和马尔科过去的路上,他扫视了一圈大厅的情况。 角落里已经有好几桌客人了,看外表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男男女女穿着山寨的名牌,行为举止伪装成大人的模样。 他们身边坐着几个穿着花衬衫的人,那些年轻人似乎很崇拜这几个人。 林登戳了戳马尔科: 「你看那边。」 马尔科顺着他的目光看出,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妈的,好像全是未成年...等等,那他妈不是萨拉家的孩子吗?她居然也在。」 林登转头看向马尔科: 「萨拉是谁?也是寡妇?」 「没完了是吧!」马尔科又瞪了林登一眼。 这时一名服务员带着酒单过来,为了不显得太奇怪,林登点了两瓶啤酒。 当然,还是马尔科付的钱。 两人拿着啤酒,继续观察。 那个马尔科认识的,萨拉家的女孩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了,头一点点的往下栽,看样子已经被灌了不少了。 其中一个花衬衫趁其他人不注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胶袋。他用指甲从里面挑了一点白色粉末,悄悄弹进女孩的杯子里。 粉末很快溶解,看不出任何痕迹。 林登凑到马尔科耳边道: 「他们在下药。」 由于音乐声太大,马尔科第一遍没有听清,林登又凑上去,大声喊道: 「他们在下药!」 而就在这时,dj刚好切歌。 于是整个酒吧,都听到了林登喊出的那句话。 马尔科的脸色有些尴尬: 「呃...」 那几个花衬衫听到后,目光不善的往两人这看来。 有人已经准备起身,想要好好教训这两个没眼力见的家伙了。 而那女孩虽然还没喝下那杯被加了料的酒,但人已经因为酒精彻底软倒在沙发上。 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示意其他人把那女孩带到后面去。女孩的同伴还想上前看看女孩的情况,都被那几个花衬衫以『她喝多了,我们带她去后面醒醒酒』为由给拒绝了。 林登和马尔科起身穿过人群,挡住那个夹着女孩的花衬衫。 那人抬头眼神凶狠的看向林登: 「滚开。」 林登没去理他,而是低头看着那个女孩,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头垂在那人的肩膀上,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 「把她放下。」林登说道。 那人冷笑一声: 「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话音未落,旁边几桌的人包括调酒师都靠了过来。林登大概扫了一圈,至少十来个人,有的身上明显带着家伙。 气氛登时紧张起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怎麽回事?」 围住林登的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黑色衬衫,右眼角有一道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林登和马尔科,又看了看那个昏迷的女孩,对架着女孩的混混摆摆手道: 「把人带到后面去。」 林登伸手想拦,刀疤脸男人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兄弟,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老子今天心情好,识相的,赶快滚蛋。」 刀疤脸挥挥手,围着二人的人群渐渐散开。 马尔科凑到林登身边,低声问: 「怎麽办?」 林登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这里人太多了,不能硬拼。先出去,那女孩是被从后门带走的,我们去酒吧后巷。」 第71章 酒吧後巷 两人刚进到酒吧后巷,身后的巷口就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就是刚才那个刀疤男,他嘴里叼着烟慢悠悠的走过来,身后跟着八个混混,手里拿着匕首丶球棒之类的武器。 刀疤男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两人,冷笑道: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混哪里的?报个名。」 林登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们是上帝之子的人吧?」 刀疤男往地上吐了口痰,大声道: 「胆子不小啊,知道我是...」 「那我就是上帝。」林登打断他, 刀疤男明显一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麽?」 「他说他是你爹。」马尔科插嘴道。 听到这话,刀疤男怒极反笑,把菸头往地上一摔: 「给我杀了他们!」 身后的混混一拥而上,林登和马尔科也同时抽出甩棍。 冲得最快的那个混混,手里握着砍刀,怪叫着朝林登的脑袋劈来。 林登上步侧身躲过刀锋,甩棍顺势砸在他的手腕上。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混混惨叫一声,砍刀也随之脱手飞出。 林登抬起一脚踹向他胸口,那人向后倒去时,带着撞翻了身后的两个混混。 马尔科那边也刚放倒一个,他下手比林登还狠,甩棍狠狠砸在一个混混的肩膀上,那人的胳膊当时就垂了下去。 但他还没停手,反手又一棍抽在那人的后背上,见那混混被打趴在地上,马尔科又乘机用甩棍猛砸那人后脑。 等他被另一个混混踹走时,地上那人已经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林登那边边打边退,甩棍上下翻飞,格挡着对面的砍刀。 他馀光扫到刚刚起身的马尔科身后,一个混混正悄悄摸过去,手里还握着匕首。 「马尔科!身后!」 林登冲马尔科喊了一嗓子,手中的甩棍同时脱手向那准备偷袭的混混砸去。 甩棍正中那混混的脸,登时脸上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丶黑的丶紫的都绽将出来。 虽帮马尔科解了围,但林登此时手上已经没了武器。两个混混抓住机会,同时扑上来,砍刀丶球棒左右夹击。 林登侧身躲过一刀,刀锋擦着衣服过去,划开一道口子。 但面对紧接而至的球棒,他只能堪堪向后躲闪,却依然被球棒扫到了肩膀。 「砰!」 操,闷痛从肩膀瞬间扩散到整个上半身,林登倒吸一口凉气,半边身子麻了。 肩膀火辣辣的痛,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伤到。那两个混混再次举起武器袭来,林登情急下瞥到地上掉了一把砍刀,应该是之前被踹飞的那个混混掉的。 林登一个前滚翻,扑向那把刀。 刚摸到刀柄,身后风声呼啸。来不及回头看,林登就势往旁边一滚,躲过那刀后,反手一刀砍去。 刀刃死死卡在那个倒霉混混的大腿骨上,林登用力拽了两下,卡得太死了,根本拽不动,反倒是把对方痛得蜷缩成一团。 林登只得舍掉刀,捡起刚才那个倒霉蛋的球棒。一棒扫在另一人的腹部,趁他捂着肚子弯腰之际,高举球棒狠狠砸在那人的后脑上。 把球棒丢在还在抽搐的身体上,捡起他的砍刀。 旁边的矮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被林登一刀砍在手臂上,和之前斩向大腿那刀不一样,这次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没遇到任何阻力,小臂便掉落下来。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林登脸上,那混混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小臂,懵了几秒才惨叫着倒地。 一个接一个的混混倒下,林登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只知道刀卡住了,就换一把。 在把刀嵌进一个混混的脖颈后,林登才回过神来。此时地上已经躺了三四个还在哀嚎的混混,以及两三个只有出气没进气的。 身下的几个混混见到林登的模样,统统缩在巷口不敢上前。 他们看林登眼神就像看一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马尔科那边也完事了,他的甩棍已经不见了,手里握着一把捡来的砍刀。 刀疤男脸色铁青,不知道是愤怒导致还是被吓的。他看着到处都是手下,又看了看犹如恶鬼的两人,转身就要跑。 林登眼疾手快,砍刀脱手飞出,擦过刀疤男的小腿,他整个人踉跄地摔倒在地。 趁着刀疤男摔倒,马尔科一个箭步冲上去,踩在他的背上,又用刀背一刀劈在他背上: 「跑!跑你妈呢!刚才不是挺牛逼麽!?怎麽不牛逼了?」 刀疤男被打的惨叫连连,马尔科又对着他的后背抽了一刀: 「讲话!」 刀疤男只顾着哀嚎,不敢搭话。 林登感觉左腿尚未彻底痊愈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他有些摇晃地走过来。 他蹲在刀疤男面前,刀疤男像是想起什麽,恶狠狠威胁道: 「你们...我老大不会放过你们!」 林登没兴趣听他废话,拿起刀扎向刀疤男放在地上的左手。 「啊——!」 刀疤男的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把巷口的几个身影彻底吓没了。 「现在,我问,你答。答错或者我不满意,一根手指。」 刀疤男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之前嚣张的模样。 「你...你他妈...」 林登拔出刀,直接砍下刀疤男左手的小指头: 「你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啊啊啊——!我说!我说!」刀疤男叫得嗓子都劈了。 「那个女孩在哪?」林登稍稍伏低身子。 「送..送上车了...」刀疤男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往城北去...那..有个仓库...」 「送去仓库做什麽?」林登盯着刀疤男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我只负责选人...」 见林登又要举起刀,刀疤男语无伦次地喊道: 「真的真的!!我就是跑腿的!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求求你!求求你!」 林登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又掏出马尔科邻居女儿的照片: 「最近图库皮塔失踪的年轻人都是你们干的?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刀疤男刚想张口,又闭上了,似乎有什麽顾忌。 见对方似乎还有隐瞒,林登抬手帮他的无名指也分了家。 「下一次,就不是手指了。」 林登的声音很平静,他把刀在刀疤男的头上蹭了蹭。 刀疤男看着自己左手只剩下三个指头,血还在往外涌,嘴里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呜咽。 见对方半天没反应,林登继续举起刀,刀疤男见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我说!这个姑娘我知道...是我们干的是我们干的!但也不止我们...还有其他人...」 林登手中的刀停在半空: 「其他人?谁?」 刀疤男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 「有...有人订货...我们只负责挑人...城北仓库那边有人接应...我只是听说...听说是卖到国外去...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林登站起身,用力踩在刀疤男的左手上。 「啊——!」 林登没理会他的惨叫,他俯下身说道: 「听着,我今天心情不错,不杀你。但你回去告诉那些人,我很快就会去找他们。」 刀疤男拼命点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 林登丢掉手里的刀,刀掉在地上放出『哐当』一声,吓得刀疤男缩了缩身子。 他伸手从刀疤男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美元递给马尔科,剩下的都揣到自己口袋。 「不能让你破费。」 马尔科有些无语的收下那张还沾着血迹的美元,也缓缓起身。 两人朝着巷口还没走几步,林登突然想到什麽又折返回去: 「哦对了,那些年轻人的尸体你们都怎麽处理了?」 「一般都装...」 刀疤男瞳孔瞬间收缩,浑身冷汗直冒,支支吾吾道: 「我..我们没..都只是..用迷药...没..没有...」 「我知道了。」 林登点点头,重新捡起地上的刀。 第72章 夜袭 林登和马尔科两人回到杂货店后,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各带了一把手枪,便匆匆赶往城北。 城北废弃的仓库区远比林登想像的大得多。 几十间破旧的仓库散落在齐腰深的杂草丛里,有些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在搜寻了约二十分钟后,两人在一间还亮着灯的仓库外面停了下来。 这间仓库门口还停着两辆白色面包车,几个不明身份的人蹲在门口抽菸聊天,从穿着看不像是上帝之子的人。 马尔科趴在草丛后向仓库门口几人望去,其中有一人成功吸引到他的注意。 他小心地挪到林登身边道: 「你看那个家伙,」马尔科示意林登看向那人,「就是个子最高,穿军绿色外套的。」 林登顺着马尔科的目光看去,那人一米八左右,军绿色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他怎麽了?你认识?」 马尔科点头道:「见过,他好像是瓦尔德拉克在本地招募的队员。」 闻言林登皱眉,瓦尔德拉克的人?难道刚才那个刀疤男说的上线就是瓦尔德拉克? 「你的意思是,瓦尔德拉克也参与了人口贩卖?」 「现在还不能确定,」马尔科盯着那人小声说道,「因为不知道这家伙是自己乾的私活,还是得到了瓦尔德拉克的授意。」 林登思索片刻,他觉得瓦尔德拉克参与的可能性更大,私活的话这人不会大半夜不回军营,跑这鬼地方来。 「这些现在都不关键,救人要紧。门口是三个人,里面还不清楚。我一会摸到仓库后面,你在前面盯着,如果里面动手了,你就帮我拦住这三个人就行,把面包车启动等着我。」 「不行,现在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你这样进去太冒险了。」马尔科表示反对。 「放心,如果里面要是人很多,我不会硬拼。听我信号。」林登拍拍马尔科的肩膀,便猫着腰往仓库后方绕去。 仓库后面有一扇小门,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林登掏出口袋提前准备的铁丝,在里面转动了几下,找到卡榫的位置,轻轻一拨。 「咔哒。」 锁开了。 林登握住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好在铁门虽然生锈,但并未发出吱呀声。 仓库里很暗,只有远处亮着一盏昏暗的电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丶烟味以及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林登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慢慢往里摸。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周围的轮廓。又往前摸索着走了二十米,林登看到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 铁丝网高约三米,上面缠着带刺的钢丝,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里面或坐或躺着七八个人,都是些年轻的女孩。 最大的看模样只有二十出头,最小的可能只有十三四岁。几个坐着的女孩缩在一起背靠着墙壁,把头埋进膝盖里,地上躺着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林登没急着去接触她们,他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看向周围的环境。 铁丝网旁边是一张木桌,上面散落着扑克牌和空酒瓶,桌边围着三人正在打牌。 「妈的,这一天天的真他妈没劲!」一个留着寸头,背朝林登的男人嘟囔了一句。 他的眼神在那几个女孩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蜷缩在最里面的女孩身上。 中间年纪稍长一些的,眼睛还盯着手里的牌劝道: 「快了,熬到后半夜,就有人来接她们了。」 那个寸头又往铁丝网里瞄了一眼,压低声音跟其他两人说道: 「这批货的质量真挺不错的...反正时间还长...要不?」 最里面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精瘦男人抬眼看向寸头,他嘴里叼着烟,说话有点含糊: 「想都别想,那些都是按人家大客户的要求辛辛苦苦搞来的,别到时候验货的时候出了岔子。」 那寸头骂了一句:「他妈的,就一个,弄完了我给她收拾乾净,你们不说谁能知道?」 精瘦男人这才抬起头,抬手一个耳光甩在寸头的脸上: 「我说话你听不懂?要是弄坏了,怎麽交货!?你以为那些买家为什麽选这些年纪小的?傻x!」 寸头挨了一巴掌,想发作但又似乎有所顾忌,只能恶狠狠的瞪着精瘦男子。 中间年纪稍长的打起圆场: 「忍忍,忍忍,别到时候买家不满意,老大一怒之下把你送过去。听说那些有钱人也不忌口,你这样的说不定更受欢迎哦。」 寸头骂骂咧咧的抓起牌: 「操!就说说而已,至于吗!」 精瘦男人又低下头,打出一张牌: 「知道就好。」 林登握住手枪,从阴影中踏出。 枪声在仓库里炸响,把铁丝网里被囚禁的女孩吓得又往墙角挤去。 左边的寸头猛地往前一栽趴在桌上,血从脑后涌出,顺着脖子往下流。 中间年纪稍长的在枪响后,手就往腰间摸去。 林登的第二枪打在他脖子上,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栽倒在地,被打断的动脉像喷泉一样往外喷涌着鲜血。 而最后那个精瘦男人,早在枪响的瞬间就朝林登的方向翻滚过来。 当林登刚把枪口对准他时,那人已经冲到他的面前。 左手格开林登握枪的手,右手一拳砸在林登脸上。 手枪脱手飞出,不知掉在什麽地方。 林登后退半步,脸上火辣辣的疼。没等他有动作,那人第二拳紧接着砸了过来,直奔林登太阳穴。 林登偏头堪堪躲过,同时抬膝顶向对方小腹。那人反应极快,躲开林登的膝击后,一脚踹向林登抬起的大腿内侧。林登迅速侧身躲过,但还是被那一脚蹭到,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那人没给林登喘息的机会,欺身上前双手抓住林登的衣领,用力把他撞在木箱上。 后背砸在木箱上发出一声闷响,林登抬肘砸在对方脸上,那人被砸得头往后仰,鼻血四溅。但双手还死死抓住林登的衣领,顺势一个膝撞顶向林登腹部。 林登双手格挡住他的膝盖,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那人又是一拳砸来,拳头擦着林登下巴过去。林登则抓住那人的手臂,用力一拧,同时膝盖撞向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顺着林登拧他胳膊的方向转身,另一只手肘砸向林登面部。 林登只得松开对方胳膊,抬手去挡。 两人各向后退半步。 那人没急着扑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扯动嘴角冲林登露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就这?就你这种水平,也敢来逞英雄。」 第73章 势均力敌 那人往前踏出一步,而林登则退后一步。 见到林登后退,那人的笑容里满是轻蔑: 「现在知道怕了?不如你跪下,求求我,我说不定会给你个痛快。」 「傻x。」林登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 那人脸色一沉,再次扑上来。 林登迎着那人冲上去,躲过对方一拳后,猛的一拳砸在对方腋下。 那人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林登抓住这个机会,双手抱住他的腰,用力向后推去。 那人后背砸在杂物堆上,顾不得砸在身上的东西,抬肘猛砸林登后背。 林登弓起身子,抬起撞向对方裆部,却被那人抬腿挡住,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对方格挡的左腿微微发抖,使不上劲。 两人踉跄的向后退去,精瘦男子喘着粗气盯着林登,眼神里原先的轻蔑已经消失。 等呼吸稍稍喘匀,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拳头砸在彼此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拳丶肘丶膝,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毕生所学去杀死对方。 林登一拳砸在精瘦男子脸上,而他砸向林登肋下的拳头依旧势头不减。 顾不上肋下的剧痛和喘不上气的感觉,林登抓住对方的头发,把他脑袋用力向下按,同时膝盖猛地上顶。 膝盖狠狠砸在对方脸上,将他的门牙丶鼻梁骨全部砸断。 那人踉跄着后退,林登没给他缓气的机会,抄起旁边洒落的酒瓶,朝那人的脑袋全力抡上去。 凭着本能反应,精瘦男子抬手去挡,酒瓶砸在他的小臂上,小臂骨头被砸的骨断筋折。他看着扭曲的小臂,又看向握着半截酒瓶的林登,眼神里早已没了方才那股凶狠。 精瘦男子跪坐在地上,看着向自己缓步走来的林登,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直至靠在墙上。 没等对方求饶,林登抬手将半截酒瓶扎进了他的脖子。 温热的血顺着瓶口流出,在地上很快汇聚成一道细流。 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林登,他似乎还想说些什麽,但张开嘴,只有血沫涌出。 林登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 「就这?」 精瘦男人的眼睛慢慢失去聚焦,整个人向一侧倒去,血还在从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涌,在地上洇开一大片。 确认对方死的不能再死后,林登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砰砰砰——」 仓库大门方向传来枪声,在林登开枪时马尔科便也开始牵制门口的三人。 林登撑着膝盖站起来,铁丝网里的女孩们缩成一团,嘴唇颤抖着惊恐的望向他。 现在没时间安抚他们,林登捡起地上的枪,朝仓库门口走去。 马尔科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碎石被子弹打的飞溅,压的他抬不起头。仓库门口已经躺着一具尸体,另外两人躲在一辆面包车后面,时不时探出身子进行还击。 林登从仓库里面摸到他们身后,那两人注意力全被马尔科吸引住,压根没注意身后已经枪口对准了他们。 他有意没有去打那个穿着军绿色外套的人,军绿外套旁边那人脑袋往前一栽,扑倒在地上。 军绿外套反应也很快,他迅速转身枪口朝向林登。 砰! 子弹打中那人握枪的手,手枪脱手甩飞。那人闷哼一声,捂着手就像往后躲。 第二枪紧接而来,正中他的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林登冲上去,一脚踩上他的后背。 感受到抵在后脑勺的枪口,那人趴在地上只敢大口喘息,不敢有其他动作。 马尔科此时也从岩石后冲过来,林登在军绿外套面前蹲下。 「瓦尔德拉克的人?」林登问道。 那人不吭声,林登便伸出手,抓住那人左手的无名指,用力向后掰去, 「啊——!」 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韧带撕裂的剧痛让那人惨叫出来。他本能的想要把手缩回去,但被林登死死抓住,根本挣不脱。于是身体开始剧烈挣扎,马尔科见状,一脚狠狠跺在对方腰上。 「瓦尔德拉克的人?」林登又问了一遍。 「是!是!」 林登松开手,继续问道: 「你们和上帝之子是什麽关系?」 那人喘息着,断断续续说道: 「合...合作关系...」 林登见他还有所保留,便伸手抓住他的中指。 「信息!我们卖信息给上帝之子!」 那人吓得赶忙喊道,生怕林登再把他中指掰断。 「什麽信息?」 「那些人的家庭信息...主要就是把一些没权没势的家庭标记出来...免得帮错人,惹麻烦...」 「买家是谁?」 「美国人..哥伦比亚人..都有...主要是美国人...」 林登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浑身发抖的家伙,他在想另一件事。 费尔南多的弟弟。 他用枪敲了敲对方的脑袋,问道: 「问你个事,有个叫阿尔琼的人,你有没有印象?」 阿尔琼这个名字是神父后来告诉他的,也是希望他能够提前找到阿尔琼,来拉进和费尔南多的关系。 「知...知道..」那人眼珠一转,「我告诉你,能饶我一条命吗?」 见林登没有回答,那人赶快说道: 「这人我知道!现在关在图库皮塔临时看守所里,后天就押送到加拉加斯接受审判了。」 这个临时看守所就是图库皮塔一座荒废的学校,现在被瓦尔德拉克用于关押被他逮捕的间谍们。 林登在心里记下,又问道: 「在图库皮塔,除了上帝之子,还有哪个组织在跟你们合作?」 听到这个问题,那人明细愣了一下。 而此时林登已经握住他的中指,开始向后掰去。 「我说我说!」 林登停下动作,等着他继续说。 「我..我说了,能饶我一命吗?」 见林登还是没吭声,那人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的说道: 「还有42街恶魔帮!最近刚开始跟他们合作。」 那人抬头看着林登,眼里满是哀求: 「我都说了,能饶我一命吗?」 林登似乎在思考,又低头看向对方。 那人以为有戏,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砰! 子弹从他后脑钻进去,前面炸开一个洞,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 「不行。」 第74章 校园直播计划 林登丶马尔科两人来到关押少女的铁丝网前,开枪打掉门上的铁锁后,马尔科赶忙挤了进去。 「米拉?」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看清马尔科的脸后猛地站起来: 「马尔科叔叔!」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米拉扑上来抱住马尔科,眼泪瞬间打湿了马尔科胸口的衣服。 马尔科呆在原地,两只手举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过了几秒,他才笨拙的拍了拍米拉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马尔科安抚了几句后,转头看向林登: 「等把她们送回家。」 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驶离仓库,每辆车上都坐着刚被解救的女孩。 按照女孩们提供的地址,林登和马尔科开始挨家挨户的送人。 最后一站,是米拉家。 马尔科把面包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米拉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站在家门口看着马尔科。 「马尔科叔叔...」 马尔科摆摆手:「快进去吧。」 米拉低着头,犹豫半天才怯怯问道: 「你...你不进去坐坐吗?这个点我妈应该在家...」 马尔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握紧: 「呃...我就不...不进去了...嗯..太晚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妈继续担心了。」 米拉不顾马尔科的推脱,自顾自打开车门拉着马尔科下车: 「下来嘛,我妈妈肯定想当面谢谢你!」 马尔科被拽着袖子下了车,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有些手足无措。他扭头看着车里的林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看到林登脸上挂着些许笑意。 「妈!妈!开门!是我!」 门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米拉!」 「妈!」 米拉扑进母亲怀里,放肆的哭了出来。她母亲紧紧的抱着她,生怕再次失去。 马尔科站在后面,有些局促。 阿妮莎越过米拉的肩膀看到了马尔科,牵着米拉朝他走来。 阿妮莎脸上还挂着泪,眼眶通红。她想感谢马尔科,可她此时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了。 然后她抱住了他。 阿妮莎抱着他,把脸埋在马尔科的肩膀上。马尔科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他有些僵硬的扭头朝车里的林登看去。 而回应他的只有发动机启动和加油门的声音,以及林登从驾驶室伸出的大拇指。 马尔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低头看着怀里的阿妮莎,马尔科的手终于慢慢放下,落在阿妮莎的背上。 而林登则把面包车开到某个不知名小巷后,拨通了费尔南多的电话。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电话仅响了三声后,便被接通了。 「喂?」 费尔南多的声音有些疲惫,不清楚是刚被吵醒还是一直没睡。 「你弟弟被关在圣路易斯小学,两天后转移到加拉加斯。」 费尔南多那边沉默了很久,但林登能感觉到对方激动的情绪。 「你现在在哪?」费尔南多问道。 「去圣徒之家。」 「好,我现在过来。」 林登作为圣徒之家名义上的保安经理,自然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费尔南多到后,两人直接来到办公室。 「请坐。」林登指着一张椅子。 穿着便装的费尔南多并没有坐下,而是看着林登: 「你这消息从哪来的?」 林登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 「我有自己的渠道。」 费尔南多在林登面前坐下,没去深究到底是什麽渠道: 「你有什麽想法?」 林登靠在椅背上,看着费尔南多: 「圣路易斯小学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监狱,而且肯定有重兵把守,就咱们这几个人,强攻就是送死。」 费尔南多知道林登后面还有话,只是静静等着。 林登继续说道: 「现在图库皮塔被抓的人很多,被抓的人中有不少的家人和你一样,在当地还是有不小影响力的。」 费尔南多眯起眼睛盯着林登: 「你难道是想...」 「没错。」 林登往前探了探身子,低声说道: 「你回去后和你知道的家人被抓的并且有资源的家庭沟通,让他们通过各自的渠道去联系其他所有家人被抓的家庭。」 「然后再找好记者和媒体,人越多越好,明天早上七点在圣路易斯小学门口集合。」 林登顿了顿,继续说道: 「让所有人打开手机直播软体,把看守临时监狱的所有人丶进出的车,全都拍下来。瓦尔德拉克以为那个地方很隐蔽,没人知道。那我们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图库皮塔的圣路易斯小学,关着几十个被无辜陷害的人。」 林登笑着看向费尔南多: 「把压力给到瓦尔德拉克,逼他放人。」 听完林登的计划,费尔南多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开口道: 「那如果他死活都不放呢?」 林登向椅背靠去: 「没事,我会提前准备好,不论他同不同意放人,我都会在学校附近放火。」 「等到火起时,你就在外面喊『瓦尔德拉克要杀人灭口了,他要放火烧死里面所有人。』」 费尔南多皱眉看着林登: 「你考虑过后果吗?放火加上网络直播,这事肯定会闹大的。到时候说不定就不是瓦尔德拉克要查了,而是曼努埃尔...」 「那你知道你弟弟被带到加拉加斯后的后果麽?他会被当做间谍处决。而你,一个被认证的间谍的亲哥哥,先不说你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往上爬,你敢保证下一个『间谍』的帽子,不会扣到你头上?」 听完林登的话,费尔南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林登说的是对的,就算不被扣上间谍的帽子,自己有一个间谍弟弟,以后必定升迁无望。 「你到底是什麽人?」 林登笑道:「你不是今天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你只需要知道,明天你弟弟就能平安回家,而你在军队里也会一帆风顺。」 费尔南多还想问些什麽,但还是忍住了,他起身道: 「行,明天早上八点,圣路易斯小学见。」 ———— 林登回到修车铺时,卡洛斯正躺在床上打着鼾。 他走过去拍了拍卡洛斯的胳膊,睡梦中的卡洛斯只是抬手抓了抓被拍的地方。 林登又加大力度,随着巴掌打下,卡洛斯惊醒着坐了起来: 「啊?什麽?谁!?」 他虽然还没睁开眼,但手已经伸到了枕头下面,那是他藏枪的地方。 「是我。」 卡洛斯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见确实是林登后,整个人又软下去,倒在床上。 林登一把拽住他肩膀: 「听我说。」 卡洛斯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林登。 「你明天...呃,今天早上六点,带上望远镜去圣路易斯小学对面的楼顶,帮我盯着周围的动静。有异常的情况,马上联系我。」 林登担心费尔南多联系的人里,会有人偷偷向瓦尔德拉克告密,所以安排卡洛斯提前踩点。 「啊...?就这事?知道了...我六点准时到...」 卡洛斯听完又倒头往床上躺去,结果又被林登拉了起来: 「别睡了,还半个小时就六点了。」 「啊?」 第75章 烈火围城 不管身后哀嚎的卡洛斯,林登走出房间拨通了神父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神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调侃: 「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睡懒觉呢。」 林登听得出来,神父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沙哑,这老狐狸估计早就知道他今晚的一切行动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您这年纪熬通宵,不怕高血压吗?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林登没心思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说。」 林登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神父听完沉吟片刻: 「需要我做什麽?」 「让你的人在学校除了大门的位置,都放置几个放火点。等我通知,直接点燃。」 他想了想,又补充: 「还有,让你的人去那些开直播的人的直播间里带节奏,把水搅浑。」 「你这是要玩把大的。」 「敢不敢?」林登问。 神父的声音里似乎还藏着笑: 「等着,我现在去安排。」 电话挂断后,林登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圣路易斯小学的方向走去。 圣路易斯小学从外面看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废弃学校,只有从高处拿上望远镜,才能勉强看清教学楼走廊上站岗的人。 卡洛斯在楼顶天台架着望远镜,盯着周围每一条街道。 很快,第一批游行的人到了。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手里举着一块用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还我儿子!」。 当她走到学校附近时,掏出手机熟练的开始直播。 没有口号,没有辱骂,只是那麽举着牌子站着。 林登看了几秒,心里默默给费尔南多点了个赞:找的人还挺靠谱,这种不吵不闹的最难对付。你能怎麽办?人家没犯法,没冲击大门,就站在那儿直播。敢抓人?直播都开着呢。 她身后的人有老有少,有的举着牌子,有的举着亲人的照片。都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手机镜头对准学校的大门。 从望远镜里能看出走廊上的守卫已经察觉到了情况,开始拿着对讲机说着什麽。 等到七点后,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其中至少几十部手机都对着学校。 林登掏出手机,随便点进其中一个直播间。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的飞快: 「这是哪?」 「听说是图库皮塔,学校里非法关押了很多人。」 这应该是神父的人发的,很快下面就有更多的评论刷上来。 「凭什麽抓人!」 「我家也有亲戚失踪了!肯定是被抓了!」 「听说是瓦尔德拉克乾的。」 「谁是瓦尔德拉克?」 虽然是清晨,但最火的直播间里观看人数已经从几百涨到了几千,眼看就要破万了。 林登退出直播间,又点进另一个,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弹幕。 他在心里感叹:网络时代真好。 等时间到了八点多,费尔南多带着几个人赶到了,他们穿着便装,混在人群里。 费尔南多站在人群中间,举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朝对面楼的方向点了点头。 林登知道,他看到自己发的消息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卡洛斯的号码。 「有什麽情况?」 卡洛斯打着哈欠说道: 「周围几条街都正常,没发现可疑车辆。」 学校里的守卫们应该是接到了消息,他们来到大门开始驱赶人群,有些甚至和示威人群发生了肢体冲突。 林登又看了一眼人气最高的直播间: 「瓦尔德拉克是曼努埃尔的人!」 「曼努埃尔在贩卖人口!」 他拨通神父的电话:「人都就位没?」 「都在位置上,就等你发话。」 「点火。」 几乎是同时,学校除大门外的几个方向都窜起火苗。 七八个火点几乎同时燃起来,神父特地安排选择容易冒烟的材料,这样一来不至于让火势失控,又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学校里和大门外彻底乱了,费尔南多混在人群里大喊道: 「着火了!他们要把人都烧死灭口!」 费尔南多身边几个军官也跟着喊起来: 「瓦尔德拉克要杀人灭口!」 「他要烧死里面的人!」 「不能让他们得逞!」 声音像病毒一样在人群里传播,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 人群开始涌动,有人冲向学校大门,有人往里面扔石头,有人对着直播镜头哭喊: 「他们要烧死我的儿子!」 「我女儿在里面!」 「开门!快开门!」 弹幕也彻底炸了: 「畜生!」 「杀人灭口!」 「冲进去救人!」 「我已经报警了!」 「转发!快转发!」 而守卫们也彻底疯了,有试图上去拦人的,结果被几个愤怒的男性按在地上暴揍。甚至有人想要开枪射击,可是枪还没抬起来,就被人群淹没。 就在这时,还在学校里的守卫应该是接到了什麽指令,他们打开了某间窗户都被封上的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人踉跄着走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瘦得皮包骨头。有人眼窝深陷,有人走路都走不稳。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魂。 「阿尔琼!」 费尔南多冲上去,一把抱住一个差点站不稳的年轻人。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费尔南多,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的人也涌上去抱着自己的亲人,哭着喊着,乱成一团。 林登从楼里出来时,已经是九点半了。 街上乱成一团,人群还没散去,有人对着镜头激动地说着什麽,记者挤在人群里采访,摄像师扛着机器拍个不停。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神父打来的: 「你现在在哪?」 「准备回去睡觉。」 「睡得着?」神父笑道。 「估计睡不着。」林登如实说。 「睡不着就过来喝一杯,我这儿有瓶好酒,上次说要请你喝的。」 林登抬头眯起眼窥向清晨的太阳:「好。」 ———— 图库皮塔警察局的会议室里,瓦尔德拉克对着手机,脸色惨白。 手机屏幕里,是曼努埃尔铁青的脸。 「你他妈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麽?」曼努埃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全国都在看!上万人在看直播!你知道他们怎麽说?说曼努埃尔的人草菅人命!说我在贩卖人口!」 瓦尔德拉克嘴唇哆嗦着: 「理事,我...我可以解释...」 第76章 故人 一辆白色轿车在公路上疾驰,穿西装的司机扯开领带,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将脚下油门踩到底。后视镜里那团黑色越来越近,引擎的咆哮像催命符。 越野车从右侧逼近,车头对准白色轿车的右后侧... 「砰!」 白色轿车瞬间失控,方向盘在司机手里疯狂转动,轮胎在地面擦出一串刺耳的尖叫。车身打着转,一头冲出路面,侧翻在路边的草丛里。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安全气囊炸开后的白色烟雾在车内弥漫,西装男满脸是血,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踹开变形的车门,从破碎的车窗里艰难地爬出来。 刚从车里爬出来,一只脚从背后踹过来,狠狠蹬在他后腰上。 西装男整个人飞了出去,脸朝下摔在地上。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带,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等他恢复意识时,已经被绑在一把破旧的铁椅上,嘴里塞着布团,眼前一片漆黑。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嘴里的布团和头上的布袋都被扯下。 刺眼的灯光让他眯起眼,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站着四个人。 四个人都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了眼睛。 他浑身发抖,牙关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也在颤抖: 「你们...你们是谁?要钱?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细,根本不像是从一个男人的嗓子里发出的。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他把刀横在胸前,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拨了拨锋口。 西装男被吓得想往后缩,但椅子被固定在地上,根本动不了。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绷了起来。 「别...别杀我...求求你们...」 那个男人用匕首的刀背在西装男脸上轻轻划过,从颧骨滑到下巴,就像指甲刮过皮肤,西装男身上汗毛倒立: 「克里希纳·加伯在哪?」 「他...他一般都在乔治敦...」 高大的男人没说话,他把刀刃翻过来,贴在西装男脸上。 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刀口的锋利,再往前一毫米就会划开皮肤。 西装男尖叫起来,像被踩住脖子的鸡:「我说!我说!他...前几天去了委内瑞拉!」 「什麽时候回来?」 「不...不知道...他没说...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只让我在家等通知...」 西装男喘着粗气,胸口在剧烈起伏,衬衫全都被汗浸透,紧紧粘在身上。 旁边一个年轻人上前,他的声音不高: 「他去委内瑞拉做什麽?」 西装男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开车送他到边境...」 「他一般待多久?」 「有时候三五天,有时候一两周....不一定的....」 「每次去都走同一条路线?」 「是....都是先去边境,再往内地走....」西装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边境有人接他,每次都同一个人...」 年轻人盯着他:「那个人长什麽样?」 「三四十岁,瘦高个...右眼角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到嘴角...」西装男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开的是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牌我没看清...」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男人站起身,把匕首插回腰间。年轻人把黑布套重新罩在西装男头上。 西装男被吓得语无伦次,声音从布套下面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别杀我...我都说了...求求你们...」 四人转身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惨叫声被隔绝在里面。 隔壁的房间,赫苏斯摘下面具扔在桌上,一屁股坐进破沙发。沙发弹簧发出一声惨叫,他整个人陷了进去,两条腿翘起来搭在茶几上。 「妈的,跑委内瑞拉了。」他扭过头看向迪亚戈,「怎麽办?」 迪亚戈走到窗边停下,他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 烟从嘴角和鼻孔里同时往外冒,他吸得很深,肺里灌满了烟,过了几秒才吐出来。 「追过去。」他说道,声音带着烟熏过的沙哑。 阿莉娅眉头拧在一起:「去委内瑞拉?」 迪亚戈转过身靠着窗台,用仅剩的那只眼看着他们三个: 「追查了这麽久,现在知道他在委内瑞拉,难道因为在国外就不追了?」 纳伦靠在墙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开口道: 「我去。」 「一个人太危险。委内瑞拉局势不稳定,到处抓间谍。前几天那边爆发抗议游行,新闻你不也看了吗?」阿莉娅转头看向纳伦。 赫苏斯从沙发上坐起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连连点头:「看了看了,听说是有人借抓间谍名义到处抓人。我还去直播间看了,那火烧的——」 他两只手比划着名,好像自己就站在火场边上似的。 迪亚戈把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菸头烧下去一截,灰烬掉落在地上: 「我们都去。」 赫苏斯挠挠头,指甲在头皮上刮出细碎的声响:「怎麽过去?偷渡?」 迪亚戈把按灭的菸头扔进墙角,走回桌边: 「不用偷渡,我有个老朋友,开物流公司的。」 他停了一下,手撑在桌面上: 「他叫罗伯托,跑跨境运输的,车队常往委内瑞拉跑。」 其馀人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迪亚戈直起身,走到墙边一张旧桌子前拉开抽屉,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里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纸边卷起,摺痕处快要磨破了。 把地图摊在桌上,食指在图库皮塔的位置点了两下。 「罗伯托在委内瑞拉有个老熟人,图库皮塔一家修车铺的老板。他的车队每次过去都在他那儿保养丶修车。」 赫苏斯凑过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脖子往前伸:「那人愿意帮我们?」 迪亚戈点头道:「按罗伯托之前的说法,他俩的关系很铁,合作已经十几年了,应该不会拒绝。」 阿莉娅把地图拉近了一点,低头看着那个被迪亚戈手指点过的地方: 「那我们跟那个罗伯托的运输车队过去?」 迪亚戈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乔治敦一直画到图库皮塔,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条浅痕: 「没错。」 第77章 追踪 天刚亮,迪亚戈一行人就站在罗伯托货运公司的院子里了。 院子里三辆卡车并排停着,车身上印着「罗伯托货运」的字样,罗伯托蹲在第一辆车的引擎盖前,手里攥着扳手,正在拧什麽东西。 「就等你们了。」罗伯托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迪亚戈。 他起身来到另一辆卡车副驾驶,从里面取了四件灰色的工作服,丢给迪亚戈: 「都套上,到时候就说你们是我的员工就行。」 四人披上外套后,阿莉娅拉开副驾车门,先爬了上去。 其他人跟着钻进后排,三人挤在一起。 罗伯托把扳手扔进工具箱,绕到驾驶座,卡车缓缓驶出院子,拐上公路。 「边境检查站那边我都熟,所以出境问题不大,但到了那边,你们就得靠自己了。」 卡车走的路面柏油有些年头了,裂纹像乾涸的河床,车轮碾过去时,车身会轻轻颠一下。 一路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栅栏横在路中间,旁边站着两个身穿军装的人。 罗伯托放缓车速,让车滑行到铁栅栏前。他探出头对那两人喊了一声,其中一个人走过来,往驾驶室里看了一眼,目光从迪亚戈扫到纳伦,他冲罗伯托点点头,摆了一下手。 铁栅栏拉开,卡车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建筑,高低错落的屋顶连成一片。 「图库皮塔,到了。」罗伯托回头和迪亚戈说道。 他把车拐进一条水泥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上刷着褪色的gg。 水泥路尽头是一个院子,里面停着几辆旧车。院子后面是一间修车铺,几辆破车架在千斤顶上。 罗伯托熄了火,跳下车往铺子里喊了一声:「卡洛斯!」 一个男人从车底钻出来,身上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正午的阳光下他眯着眼看向罗伯托: 「又送车来修?」 罗伯托摇摇头,又指了指迪亚戈一行人: 「这几个朋友想在图库皮塔找个人,你帮帮忙。」 卡洛斯把手上的工具放在引擎盖上,上下打量着迪亚戈一行人: 「找什麽人?」 迪亚戈往前一步:「一个从盖亚那过来的商人,叫克里希纳·加伯,应该是前两天来的图库皮塔。」 卡洛斯拿了块抹布一个劲地擦着手上的油污,抬头看向迪亚戈: 「图库皮塔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们想找人,得知道该从哪下手才行。」 他把沾满油污的脏手在工装上蹭了蹭,目光从迪亚戈移到赫苏斯,又挪到阿莉娅和纳伦身上: 「你们有钱吗?」 迪亚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赫苏斯在后边挠了挠头,阿莉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纳伦站在最后面,脸上没什麽表情。 卡洛斯看着面前四人的窘迫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没钱?」 迪亚戈摇了摇头:「我们身上没多少钱了...」 卡洛斯瞪了一眼在一旁抽菸的罗伯托,那眼神似乎在怪对方又给自己找麻烦。 随后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工装脱了下来: 「没钱确实难办,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听到这话,迪亚戈四人齐刷刷地看向卡洛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图库皮塔这里没有神父不知道的事,一会我带你们去见他,说不定他愿意帮你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神父也许不会收你们的钱,但肯定会让你们从别的地方付款。」 迪亚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随后点头道: 「行。」 见对方可以接受,卡洛斯便掏出手机拨通了神父的号码。 「是我,卡洛斯。有几个从盖亚那过来的人想见你,对,找个人,一会方便麽?好。」 卡洛斯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 「跟我走吧,去圣徒之家酒吧。」 他领着迪亚戈一行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圣徒之家酒吧门口。 卡洛斯领着他们穿过大厅,大厅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国民警卫队的上尉军装,另一个则是便装,桌子上只摆了两杯酒,像是在等人。 进入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的保镖显然已经得到了神父的指示,简单搜身后便放他们进去。 包厢内神父正在打电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几人,对电话那头说道: 「.....那行,你注意安全,费尔南多和他弟弟已经在外面等你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神父和卡洛斯打了招呼: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卡洛斯坐在神父对面,冲他说道: 「这几位想在图库皮塔找个人,是个从盖亚那那边过来的商人,叫克里希纳·加伯,您看能不能帮上忙。」 神父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迪亚戈: 「谁介绍来的?」 没等迪亚戈开口,卡洛斯帮忙解释道: 「是罗伯托。」 神父点点头,目光依旧停在迪亚戈身上: 「加伯?这名字我听说过,而且他来图库皮塔不止一次了。」 迪亚戈向前踏出半步:「您知道他在哪吗?」 神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又把目光移向迪亚戈身后的三人,片刻后才看向迪亚戈缓缓道: 「嗯,你们想找那个加伯,我不会去问你们理由。但我也不是做慈善的,我想卡洛斯肯定也跟你们说过了吧?」 听到神父这话,迪亚戈陷入了沉默,自从人民自卫军被摧毁后,他们身上一直很拮据。 半天才艰难开口道:「我们没钱...」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神父听到这话倒也不惊讶,毕竟他收取费用的方式,不一定是金钱。 「没钱?」他把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反问。 他又看向卡洛斯,卡洛斯则靠在椅背上,装作与己无关的样子。 卡洛斯心想,反正我帮忙联系上神父了,能不能成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你当过兵?」神父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对,当过民兵。」迪亚戈如实回答。 得到迪亚戈确认后,神父思考片刻道: 「我这边暂时也没什麽事需要你们去做,不过我有个新朋友,他现在比较缺人手。我可以引荐你们认识,如果他愿意让你们帮忙,那麽我们还有的聊。」 迪亚戈略微思索后问道: 「他是什麽人?」 神父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说道: 「我的保安经理,亚历杭德罗。」 第78章 旧话 林登在费尔南多对面坐下,把帽子摘了放在桌角。 费尔南多的弟弟阿尔琼坐在旁边,他的衬衫领口大了一号,空荡荡地挂在脖子上。虽然已经自由了,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憔悴。他看见林登,点了点头。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费尔南多把桌上那杯没动过的酒推到林登面前,林登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问道: 「人找的怎麽样了?」 费尔南多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上: 「我联系了一些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林登要侧着耳朵才能听清。 「军队里有不少年轻的军官对曼努埃尔那边的人很不满。」 费尔南多抬起眼看着林登: 「我跟他们提过你,你放心,我没说你的真实身份,只说有人想要做点什麽。」 接下来的话,似乎让费尔南多有些难以开口,他犹豫再三低声道: 「但我也试着问过那些人对林登·门多萨的看法,他们很多人认定你就是叛徒。」 「他们说,通缉令上的东西假不了。有人说你拿了美国人的钱,有人说你跟曼努埃尔是一夥的,后来分赃不均才闹翻,说什麽的都有。」 林登扯起嘴角问道: 「那你呢?你怎麽跟他们说的?」 费尔南多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我不信。」 「他们信你吗?」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 林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着: 「他们想要什麽?」 费尔南多不解地抬起头。 「我的意思是,他们不信我是被冤枉的,但你还是来找我了。说明有人愿意谈,只是有条件,他们想要什麽?」 费尔南多看了他几秒,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桌上,推到林登面前。 林登打开那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备注。 有些名字他听过,有些没听过。备注栏里写着『国民警卫队某营情报参谋』『某某地区边防站站长』之类的职务,还有几个人写的是『联络人』『可以提供情报』。 「这些人是可以见一面的。」 林登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什麽时候?」 「看你的时间,我可以安排。」 林登点了点头,他看着费尔南多: 「你说你信我,但也只是因为我帮你救出了弟弟,其实你心里也没底,对吧?」 费尔南多抬头望向林登,没有说话。 还是得用那一套死无对证丶无法证实的说辞,林登在心里吐了口气。 「我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目前我只跟一个人说过,但那个人现在也被曼努埃尔抓了,生死不明。我告诉你,是因为我需要你彻底相信我。」 费尔南多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 「我是总统的人,马杜罗总统在蒂乌纳堡出事之前,给了我一个任务:潜伏在被美国人收买的那些人中间,摸清他们跟美国人联络的渠道,把名单带出来。」 「我和总统用的是单线联系,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的任务。后来美国人动手了,我在最终时刻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曼努埃尔一定要杀我,不光是因为我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还因为只要总统恢复了自由,曼努埃尔就一定会被清算。」 费尔南多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 「你说的这些,有谁能证明?」 「军事反情报局有个特工,叫哈维尔。他知道我的底细,曼努埃尔也把他抓了,你可以去查查那些被曼努埃尔所抓的人的名单,看看里面有没有这个名字,看看他曾经是不是军事反情报局的人。」 「我会去查。」他把面前的酒喝完后,带着阿尔琼离开了酒吧。 林登正准备起身,一个人影从吧台那边走过来。 卡洛斯手里端着两杯啤酒,走到林登桌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 「你怎麽过来了?」林登问。 卡洛斯朝走廊那头努了努嘴: 「有朋友托我帮忙,帮几个盖亚那人找神父帮忙打听一个商人。」他喝了一口酒。 林登把啤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打听什麽人?」他问。 「好像叫什麽克里希纳·加伯,似乎是经常往返委内瑞拉和盖亚那的一个商人。」 林登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那四个盖亚那人什麽样?在哪?」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喉咙里卡着什麽东西。 卡洛斯没注意他的表情,又喝了一口酒:「三男一女,其中一个岁数大的瞎了一只眼,看着像当过兵的,好像叫什麽...迪亚戈?」 听到这个名字,林登的脑子停了一瞬。 迪亚戈...是迪亚戈,他还活着!而且不止他,还有其他人也活着! 林登被灰隼带走时,他以为所有人都死了。 他们在调查克里希纳·加伯,应该是在追杀他。 林登把酒杯放在桌上的力气有些大,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站起身时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刺耳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来。 卡洛斯抬起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登已经绕过桌子,大步朝走廊那头走去。 他顾不上敲门,直接推开了包厢房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听见门响都转过头来。 迪亚戈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那只独眼正看向门口。 他的头发比林登记忆里白了不少,鬓角像撒了一层霜。那只独眼盯着门口,眼神先是警惕,然后充满了茫然。 旁边站着纳伦,双手背在身后,他比林登印象里要壮了一些,但脸上依旧带着少年人的轮廓。他看见林登的瞬间,背在身后的手瞬间握紧了。 赫苏斯坐在沙发上,看见林登的瞬间僵住了。嘴微微张着,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阿莉娅坐在迪亚戈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准备喝,杯子悬在半空。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扎在脑后,脸上少了些从前的柔和。 她看着林登,杯子在手里微微晃了一下,水溅出在膝盖上,都没注意。 林登站在门口,他看着迪亚戈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纳伦那张永远没什麽表情的脸,看着赫苏斯瞪大的眼睛,看着阿莉娅手里的水杯微微晃了一下。 迪亚戈最先开口: 「你他妈还活着!」 第79章 旧人与新路 见林登看着自己的左眼,迪亚戈摆摆手: 「被无人机爆炸的碎片划得,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赫苏斯从沙发上弹起来,膝盖撞翻了茶几上的酒杯也没在意。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林登,两条胳膊勒得很紧: 「教官!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声音闷在林登肩膀上,林登拍了拍他的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赫苏斯的肩膀因为激动而颤抖。 见赫苏斯一直抱着没有松手,纳伦上前拽了下他的衣服,赫苏斯这才松开手,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教官。」对于纳伦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此时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登冲他点点头,把目光移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阿莉娅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让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你瘦了。」 林登看着她,她也比记忆里瘦了一圈,下巴也尖了一些,熟悉的白大褂换成了深色的外套。 「你也是。」 迪亚戈走过来,向林登伸出手,林登低头看到迪亚戈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一把握住。 「坐,坐下说。」迪亚戈招呼着让林登坐下。 赫苏斯把翻倒的酒杯扶起来,酒已经流干了,拿纸巾胡乱擦了两下桌子。 神父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端着酒杯,从林登进门就没说话。 林登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头看过去。 神父迎着他的视线,挑起一边眉毛: 「你们认识?」 这话问的是林登,但眼睛却扫过迪亚戈他们四个。 「在盖亚那认识的,」林登说,「在...我刚被通缉的那段时间。」 神父点点头,没有多问,靠回沙发背上,那姿态像是在说「你们继续,我听着」。 「你们在追查加伯?」林登问道。 迪亚戈和林登把这段时间双方发生的事都进行了交换,说到一半赫苏斯插嘴道: 「亚历杭德罗?你现在叫亚历杭德罗?」 「在这里叫亚历杭德罗。」 阿莉娅听完这些,把水杯放下: 「你接下来准备怎麽做?」 林登看着他们四个:「扳倒曼努埃尔,不光是杀他,而是让他身败名裂。」 迪亚戈靠在沙发背上:「怎麽做?」 「先在这里站稳,图库皮塔是边境,曼努埃尔的人在这得罪了很多人。军方的人丶政府的人丶老百姓,都有怨气。把这些怨气攒起来,就是我们的本钱。」 「我们能做什麽?」阿莉娅问道。 「你们已经在做了,加伯是曼努埃尔的人,查他就是查曼努埃尔。」 迪亚戈点头道:「那我们继续查。」 「你们现在还没地方住吧?卡洛斯那边有地方,我来安排。白天你们就到酒吧帮忙做事,对外就说是来打工的,晚上帮我盯着城里的动静。瓦尔德拉克虽然倒了,但曼努埃尔马上会派新的人来。」 神父把酒杯搁在扶手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图库皮塔这边,有什麽需要帮忙的,跟卡洛斯说,他会转告我。」 几人一直聊到傍晚,从酒吧出来后,阿莉娅叫了一声: 「林登。」 林登回过头,看向站在路灯下的阿莉娅。 「你还活着...真好。」 夜风吹动阿莉娅的马尾,林登就这样看着她,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消失在巷尾。 ———— 三天后,费尔南多安排了一次会面。 在城郊一栋民房,林登到的时候,院里已经停着一辆旧越野车。 屋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两个人已经坐在里面了,都穿着便装,靠门口的那个坐姿笔直,四十岁左右,中短发。另一个年轻些,二十五六,头发剃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费尔南多站在桌边,见林登进来,点了下头。 「罗哈斯少校,图库皮塔营的情报参谋长。」他指了指年纪较大的那位。 「萨拉查少尉,边防站副站长。」年轻的那位冲林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登在长桌对面坐下,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 罗哈斯看他一眼:「就是你?费尔南多说有人想干大事。」 见林登没接话,罗哈斯冷笑一声:「通缉令上的人,说要扳倒曼努埃尔,你凭什麽?」 萨拉查把手机搁在桌上:「放心,我们不会举报你,但你得告诉我们,凭什麽能成?」 「你们在军队里待了多少年?」林登调整了下坐姿。 罗哈斯的眉头动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麽?」 「随便问问。」林登说,「十年?十五年?」 罗哈斯没有回答,萨拉查看了罗哈斯一眼,开口道:「我八年,罗哈斯少校十六年。」 林登点点头:「十六年,不容易。从士兵干起的?」 罗哈斯还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登靠在椅背上:「瓦尔德拉克倒了,但曼努埃尔还会继续派人过来,后面来的人只会更加极端。」 「你是情报参谋长。」林登指了指罗哈斯。 「边防站副站长。」又看向萨拉查,「曼努埃尔如果想要掌权,就一定会把这些关键位置放上自己人,那你们这些老人要怎麽办?」 萨拉查开口道:「可我们又没犯事。」 「费尔南多的弟弟犯什麽事了?一个学生,被关在仓库里等死。你们心里不应该比我清楚麽,那些被抓的人,他们真的犯事了吗?」 「你们可以不动手,不敢动手的人多了。但曼努埃尔不会因为你们不动手就不动你们。他可以一个一个来,今天换掉一个参谋长,明天换掉一个站长。等他换完了,图库皮塔就全是他的狗。到时候你们想动,也来不及了。」 「我想费尔南多应该把我的情况跟你们说了,所以你们应该清楚,你们对付曼努埃尔的人,叫叛变。而我动手,叫按总统密令行事。」 罗哈斯转头看向费尔南多,费尔南多站在桌边,只点了下头。 罗哈斯起身看着林登:「这太冒险了,我不能因为你空口无凭的几句话就掺和这麽大的事。」 「你们信不信无所谓,」林登继续说道,「你们要的是曼努埃尔倒台,我要的也是曼努埃尔倒台。至于我究竟是不是总统的人,等曼努埃尔倒了,自然有人替我证明。」 「你们也许想着,反正高层肯定也有要搞倒曼努埃尔的人,为什麽不等他们动手呢?但你们等不到那一天,曼努埃尔派来的新人一个月之内就到,到时候你们是继续做军官,还是被当成间谍抓起来,全看你们今天怎麽选。」 「那你需要我们做什麽?」萨拉差皱着眉头问道。 「放心,不会让你们真刀真枪的跟曼努埃尔的人干的,至少现在不会。你们只需要在曼努埃尔的人行动前,提前通知我就行了。」林登笑着看向萨拉查。 罗哈斯起身来到林登面前,低头看向他:「你最好真是马杜罗总统的人。」 萨拉查也站起来,把手机踹进口袋:「我可以先试试,下次曼努埃尔的人再有行动,我会提前通知你。」 萨拉查跟着罗哈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推开门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费尔南多站在原地,等门关上才开口:「他们还是有顾虑。」 林登把帽子拿起来扣在头上: 「有顾虑是对的,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人,叫克里希纳·加伯。」 第80章 新官上任 接下来的两周,林登几乎每天都在见人。 费尔南多的名单上有很多名字。 今天要见的是国民警卫队的排长佩雷斯,二十六岁,中尉军衔。 萨拉查带他来的时候,他站在酒吧门口不肯进去,说要先看看里面有没有埋伏。 非等萨拉查踹了他一脚,他才跟着往里走。 看见这一幕的林登倒觉得今天见的这个人有点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佩雷斯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教官还好吗?」 林登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灰隼。 「在军事学院的时候,莫拉莱斯教官教过我们战术课。」佩雷斯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还是那副学员的模样,「他讲过很多实战案例。」 「现在被软禁在加拉加斯,还活着。」 佩雷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酒,过了几秒才抬起头: 「我们能救他出来吗?」 林登看着他眼里还没被磨掉的冲劲,这种年轻人最好用,但也最危险。 「先把图库皮塔拿下来,站稳了才有资格去救他。」林登诚恳地说道。 佩雷斯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口喝完,结果被呛得连咳两声。 送走佩雷斯,林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盘算这段时间见过的人。 愿意暗中合作的人还是有不少的:罗哈斯丶萨拉查丶佩雷斯,还有边防站一个叫加西亚的侦查士官,以及警察局里两个费尔南多亲自谈过的中层警察。 职位都不高,最高的罗哈斯也就是个少校,但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图库皮塔的军警实权。 费尔南多把这些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递给林登: 「你收好,接下来就看你安排了。」 把名单递过去后,费尔南多又说道:「我们这些人得有个名字了。」 赫苏斯在旁边挠头道:「叫什麽?复仇者联盟?」 费尔南多没有理会赫苏斯,转头看向林登:「得有个正式的组织名字了。」 费尔南多说的有道理,这些人需要归属感,需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有志同道合的同伴的。 「玻利瓦尔青年军官团,简称jmb。」林登思索片刻后道。 费尔南多把那个名字记在纸上。 赫苏斯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太普通了,听起来像童子军。」 「太高调的名字容易被盯。」林登说。 ———— 曼努埃尔的新特派员很快就到了。 费尔南多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林登正在修车铺后院帮卡洛斯拆一台发动机。 「人到了。」费尔南多说,声音压得很低,「叫阿尔贝托·奥尔特加,之前在加拉加斯负责审讯的。」 「见过面没?」 「还没见到,罗哈斯说他会在市政府会议厅给图库皮塔所有高层开会。」 林登挂断电话,卡洛斯从车底探出头来: 「出事了?」 「来了个新人。」林登拿起外套往外走,「帮我盯着点街上,晚上可能不回来。」 卡洛斯点点头没多问,又钻回车底。 傍晚,等林登到酒吧的时候,费尔南多已经坐在角落那张桌子边了。 桌上摆着两杯酒,林登坐下后,他把没动过的那杯酒推给林登。 「会开完了,」费尔南多说,「整个会议总结下来就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原话。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天开始,谁不尽心,谁就死。』」 林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觉得他真不追究了?」 「不可能,」费尔南多看着林登,「应该只是缓兵之计。」 林登把杯子放下,食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先观察观察,托你在加拉加斯的战友打听下这个人,是人就有弱点。」 费尔南多点点头,接着又想起什麽: 「听警局的朋友说,这个阿尔贝托开完会后就回办公室了,市政府那帮人想请他吃饭都请不动。」 「而且,听说调走了抗议发生时圣路易斯小学附近几条街道的监控录像。」 林登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费尔南多看着他:「听说,他认为不是普通的家属闹事,是有人在背后组织。」 监控录像这边林登倒是没什麽担心的,那条街上的监控基本就是摆设,而且点火的人是神父安排的,就算被查到也只能说是愤怒的本地人干的。 但他怀疑背后有人组织,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不像瓦尔德拉克那样到处乱咬,他在找源头。 「让警局的朋友继续盯着。」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起身道: 「你自己小心点。」 林登和费尔南多分手后没过多久,阿尔贝托开始单独找人谈话。 罗哈斯是第一个,他后来告诉林登,阿尔贝托没有像瓦尔德拉克那样一上来就威胁他,也没有问圣路易斯小学的事。 只是单纯和他聊了图库皮塔的天气丶物价,问了他家里几口人丶孩子多大了丶在图库皮塔待了多少年。 甚至都没问罗哈斯对圣路易斯小学事件的看法。 很快萨拉查也进了阿尔贝托的办公室,他只是简单地问了关于边防站的巡逻路线以及换班时间,这些都不是什麽秘密,阿尔贝托想查也能查到。 当见到佩雷斯时,阿尔贝托却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在军事学院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个叫埃内斯托·莫拉莱斯的人? 「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战术课的教官。」 「他教过你?」 「应该带过我几节课,具体的记不清了。」 「行了,你走吧。」 佩雷斯走出办公室时,把手在裤子上蹭了几次,才把汗擦乾净。 当费尔南多把这些消息告诉林登后,林登肯定地说道: 「他在查图库皮塔当地军队里和灰隼有关系的人,估计是想从这方面下手。」 「那怎麽办?」 林登沉思片刻道: 「你弟弟的名字已经从名单里删掉了吧?」 「搞定了,」费尔南多点头道,「我和警局的朋友确认过,这批名单还没有送到加拉加斯,阿尔贝托查不出来的。」 「嗯,我会让神父继续安排人盯着这个人,他这次的目的肯定不是接替瓦尔德拉克继续抓间谍这麽简单。」 「对了,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怎麽样了?」 「都准备好了,但现在是不是有些太早了?」费尔南多还有些担忧。 「不是现在,但要做好准备。」 第81章 人口贩卖 克里希纳·加伯没有预约,仅带着两个保镖,用力推开了阿尔贝托办公室的大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惊的办公室里的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高档定制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回荡。 加伯径直走到阿尔贝托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阿尔贝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瓦尔德拉克呢?」加伯问道,他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其中的不满。 阿尔贝托靠在椅背上,试图远离那股酒气,这个动作让加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已经被撤了,你不知道?」 加伯站直身子,在办公桌前来回踱了两步,皮鞋在地砖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我知道他被撤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要高了一些,但还没到大喊大叫的程度。 「但你知不知道,之前我跟他谈好的那批货已经付了定金?你知不知道...」 阿尔贝托抬手打断了加伯的发言,他提醒道: 「如果你接下来要说的事,和我想的一样,那麽我建议跟我去隔壁办公室聊。」 说着阿尔贝托用眼神指了指旁边的办公室。 「行,赶快过去。」 虽然很急,但加伯也知道,有些事确实是不能在这种场合说的。 摆手制止了两个想要跟上来的保镖,加伯跟着阿尔贝托来到隔壁的空办公室。 「你知不知道买家那边等着接人,老子现在人在图库皮塔待了这麽多天,货呢!?」 在这里,加伯显然不需要顾忌那麽多,他扯开西装领带。 阿尔贝托没有理他,而是坐在一张办公椅上,平静的看着眼前逐渐暴躁的加伯。 「阿尔贝托先生,」 加伯似乎发现对着阿尔贝托这个特派员发火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他双手再次撑在桌面上,但放低了声音。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解决我们两个的问题。」 「瓦尔德拉克答应我的那批货,现在关在哪里?我带走,大家相安无事。」 阿尔贝托看向加伯按在桌面上的手,手掌按在文件上,手汗把文件都浸湿了一角。 「没有人了。」 「什麽意思?」加伯盯着阿尔贝托的脸,似乎想要找到对方在逗自己的证据。 「瓦尔德拉克之前关人的地方被人袭击了,货都跑了。我现在手上只有图库皮塔监狱的普通犯人,没有你要的那种。」 阿尔贝托伸手把被加伯手掌压住的文件抽了出来,叠放整齐。 加伯愣在原地,盯着阿尔贝托的眼睛,然后猛的一拍桌子。 「你他妈开什麽玩笑!?」他彻底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以至于门外的保镖都在犹豫要不要破门进来。 「我们已经收了钱的!收了钱你懂不懂!那些买家是什麽人?美国人!哥伦比亚人!你让我怎麽跟他们交代!」 「跟瓦尔德拉克合作时,供货一直很稳定!现在你说没人了?那你来是干什麽的?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来抓间谍的吧!」 「你知不知道,因为俄乌的原因,我们这边的货已经不太好卖了!现在货源再不稳定,那以后都他妈别干了!」 随着加伯情绪失控,阿尔贝托的脸色也愈发阴沉,他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抬眼望向加伯: 「是你们。」 「什麽?」加伯被阿尔贝托突如其来的一句弄懵了。 「我说,是你们,是你和瓦尔德拉克收了钱,跟我没关系。」 「加伯先生,你的事我知道,瓦尔德拉克和你的那些破事,曼努埃尔先生也都跟我说了。」 阿尔贝托把菸灰弹在地上,继续说道: 「但现在图库皮塔情况不一样,有人在背后搞事,我得先把那个人揪出来。你的事,先放一放。」 「放一放?」加伯的声音还是那麽高,但他自己知道,声音里的底气没那麽足了。 「要放到什麽时候?你觉得这个理由那些买家会认麽?尤其是那些美国人,他们要是知道钱付了,但是货没了,你觉得他们会去找谁?」 加伯停了下来,他本来想说『他们会直接去找曼努埃尔。』,但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换一句,但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没想好换什麽,只能停在那个尴尬的位置上。 「他们肯定会来找你要人!」最终只说了这句,而且声音很低。 阿尔贝托缓缓抬起头,看向加伯: 「你在威胁我?」 加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当然不敢威胁阿尔贝托,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不是威胁,」他在努力控制声音,想在强硬和服软之间找一个位置。 「是提醒,大家都是替曼努埃尔先生做事,办事情办好,大家都好,但如果没办好...」 加伯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阿尔贝托站起来了。 阿尔贝托把香菸按灭在菸灰缸里,缓缓起身。 他比加伯高半个头,起身时加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能加伯自己都没注意到,但阿尔贝托看到了。 阿尔贝托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加伯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请你搞清楚一件事,你现在在跟谁说话。」 加伯的表情僵在脸上,阿尔贝托往前走了一步: 「瓦尔德拉克办事不力,已经被处理了。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是怎麽处理的。」 「这里,现在由我接管。」 「我说等,你就得等。」 阿尔贝托死死盯着加伯躲闪的眼睛,继续道: 「你的那些买家,美国的也好,哥伦比亚的也好,让他们尽管来找我。我到想看看,他们会怎麽动我。」 说完这些话,阿尔贝托退到办公桌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被加伯手汗弄湿的文件扇了扇。 「请先回去吧,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完,会通知你。」 「...行」乾涩的声音从加伯的嗓子里挤出,「我可以等,但别让那些买家等太久...事情如果捅到曼努埃尔先生那...」 见阿尔贝托的眼神又扫向自己,加伯赶忙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他站在门口,语气比之前要软很多。 「请尽快弄来人,不然..大家都不好交差。」 第82章 棋手 加伯走后,阿尔贝托在那间无人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五六个菸头,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怎麽在不动用本地军警的前提下,把圣路易斯小学事件背后的主使揪出来。 瓦尔德拉克太蠢了,他动到了不该动的人,如果一直抓的都是那些无权无势的泥腿子,又怎麽可能会引发这麽多事。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无关政府,无关军队,活动在灰色地带的人。 想到这,他把最后一支烟按灭在菸灰缸后,按下了随身携带的对讲机。 「叫塞恩进来。」 很快塞恩推门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三十出头的模样,个子比阿尔贝托还要高,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的位置。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去查一下本地的黑帮,不管是老的还是新的,都给我查清楚。」 塞恩点点头转身出去。 当天下午,一份关于图库皮塔当地黑帮的调查报告就放在阿尔贝托的办公桌上。 图库皮塔当地最大的黑帮有三个:42街恶魔帮丶上帝之子,以及圣徒。 在圣徒的资料上,塞恩特地备注了一句:圣徒的老大神父在本地根基最深,极少参与黑帮火并,也鲜有与军警的正面冲突。 上帝之子他倒是听瓦尔德拉克提过,似乎之前和他们有合作关系,可以继续发展。 42街恶魔帮,首都加拉加斯本地黑帮阿拉瓜集团的分部,先试着接触看看。 阿尔贝托看着面前的资料,思索再三,用红笔在42街恶魔帮和上帝之子下面各画了一条线,对塞恩说道: 「去联系他们,今天晚上我就要见到他们的老大。」 当42街恶魔帮的头目『野狗』被带到警察局时,完全没有了平时嚣张的模样。 他一个劲地跟抓着他的塞恩喊冤。 「长官...我是好人..我真的什麽都没做...」 『野狗』像一只野狗一样被塞恩提溜到阿尔贝托的办公室。 当『野狗』见到阿尔贝托时,脸上的笑容让阿尔贝托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麽讨人喜欢。 「长官,您找我?」野狗的语气里充满了讨好和几分试探。 「坐。」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至少野狗认为是这样。 野狗端坐在阿尔贝托对面,像个被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学生。 阿尔贝托也没跟他绕弯子: 「我知道你们平时都在城里做什麽,收保护费丶贩毒丶敲诈勒索丶抢劫...」 随着自己的光辉事迹被一件件翻出来,野狗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狡辩,但是多年的黑帮经历告诉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听下去。 阿尔贝托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野狗: 「但是我无所谓,我可以让警察不去扫你的地盘,你可以安安稳稳的做你的事。」 听到这,野狗脸上的笑容更甚,但是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些警惕: 「多谢长官!长官您放心,我们都懂!」 见野狗可能误会了什麽,阿尔贝托摆摆手: 「我不需要你们的上供,只需要你们帮我做些事。」 阿尔贝托看见野狗脸上的笑容稍减,又宽慰道: 「放心,不是什麽困难的事。圣路易斯小学事件,你应该知道。我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组织的,你们人大街小巷到处跑,帮我打听打听。」 似乎是在衡量这件事会不会带来麻烦,野狗低下头装作有些为难。 但那点小心思早就被阿尔贝托看穿,他笑道: 「我想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当然,如果觉得为难也没事,我们还可以去找别人。」 听到阿尔贝托可能要找其他人,野狗赶忙抬头谄媚地笑道: 「别啊长官,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野狗鼓起勇气起身想要和阿尔贝托握手,阿尔贝托看着对面伸来的手又抬眼瞟了野狗一眼。 野狗识趣地把手收回去,见阿尔贝托没继续说话,试探地问道: 「那..长官,我先回去?」 「那就不留你吃饭了。」 听到逐客令后,野狗点头哈腰地从办公室里退出。 半小时后,上帝之子的头目『蛇牙』也到了。 他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进警局时完全没有野狗那种无措和试探,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阿尔贝托先生。」 阿尔贝托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知道。」 「你调查过我?」 「那倒没有,只不过有些朋友跟我介绍过您。」 阿尔贝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蛇牙,没有继续接话,场面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蛇牙打破了这份安静: 「我们上帝之子和瓦尔德拉克先生合作过,而且合作得很愉快。」 蛇牙说完这话停了一下,他在观察阿尔贝托的反应。 阿尔贝托则抬手示意他继续。 「...咳」蛇牙清了下嗓子,继续说道,「瓦尔德拉克先生给我提供订单,我们提供货。现在瓦尔德拉克先生调走了,我们想跟您继续合作。」 「您需要的货,我们有办法弄来。而且,南美到美国的这几条线,我们都很熟。只要您点头,货随时奉上。」 阿尔贝托没有马上接话,这个蛇牙很老练,看来不是第一次和政府的人打交道。 而且上帝之子也并不像蛇牙说的那样靠谱,否则瓦尔德拉克那批货也不会丢。 「现在还不是时候,图库皮塔这有人在背后搞事,我得先把那个人找出来,不然我们后面的生意一样会被他破坏。」 「你们渠道多,消息来源也广,帮我盯着城里的动静。尤其是关于军警的人,只要有超过三个人的集会,都要告诉我。」 见阿尔贝托的心思暂时不在生意上,蛇牙也识趣地没有再提。 「没问题,阿尔贝托先生。」 见阿尔贝托没有继续谈话的意图后,蛇牙便起身要走,临走前他对阿尔贝托说道: 「阿尔贝托先生,您的目标比瓦尔德拉克先生更大,上帝之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没等阿尔贝托张嘴,蛇牙便转身出去。 目送蛇牙出门后,阿尔贝托把目光放在名单上的最后一个: 圣徒之家,神父。 阿尔贝托决定亲自去见神父,他换了一身便装,只带着塞恩。 进到圣徒之家时,阿尔贝托的目光在酒吧里的男男女女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吧台旁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黑衬衫,手里端着一杯酒,似乎在和调酒师聊着什麽。 年轻人注意到门口的目光,但没有理会。 酒吧里光线有些昏暗,看不清那年轻人的脸,阿尔贝托也没在意。 他走到吧台对调酒师说道: 「我要见神父。」 调酒师刚完成一杯特调,交给黑衬衫的年轻人后,才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阿尔贝托: 「有预约吗?」 「没,麻烦你告诉神父,就说是加拉加斯来的朋友想要拜访他。」 调酒师擦了擦手,抬手按住耳机,低声说了什麽。 阿尔贝托这才发现调酒师腰后有一个对讲机,而且似乎还有一把枪。 「走廊尽头。」得到肯定的答覆后,调酒师给阿尔贝托两人指了方向。 「谢谢。」 阿尔贝托转身时,馀光看到刚刚那位年轻人转过脸来,似乎正在观察自己。 神父包厢门口的保镖在确认两人身上没有武器后,便打开了包厢大门。 「请坐,阿尔贝托先生,我马上就来。」 包厢里的神父正在酒柜前,似乎在纠结应该选哪瓶酒来招待他们,听见开门声,便转身招呼道。 阿尔贝托两人刚坐下,神父便拿着一瓶酒走了过来。 「我知道您为什麽来,」神父给桌上的三只酒杯各倒了一半,「您想知道图库皮塔最近发生的事,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那您能告诉我吗?」阿尔贝托没有否认。 神父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 「阿尔贝托先生,我在图库皮塔生活了很多年。这里虽然不大,但是有很多来,也有很多人走。瓦尔德拉克先生来过,您现在也来了,以后还会有其他人来。」 「我能理解为,您刚才是在威胁我吗?」阿尔贝托眯起眼睛。 「不不不,我只是再陈述一个事实。我老了,只想守着这家酒吧老死,也掺和不动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了。」 神父做出一副心有馀而力不足的样子。 阿尔贝托知道再聊下去也没有意义,便转身准备离开。他刚起身,神父又说道: 「尝一尝吧,这酒还是不错的。」 阿尔贝托歪着头瞥向神父: 「这酒我在加拉加斯喝过,确实还不错。」 说完这话,阿尔贝托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快走出包厢时,神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尔贝托先生,有件事我想提醒您。」 阿尔贝托停下脚步,依旧背对着神父。 「图库皮塔不是加拉加斯,这里的人远比你想像的要团结。您在这待久了就知道了,有些事,光靠枪和手铐,是解决不了的。」 第83章 死局 阿尔贝托最近心情很糟。 圣路易斯小学的事查了快两周,什麽都没查出来。 没有监控录像丶没有证人,当初开直播的那些人也什麽都不肯说。 军警那边也不配合,他找到当地的情报军官罗哈斯。对方表面上恭恭敬敬,但让他查的东西,要麽了无音讯,要麽一拖再拖。 萨拉查和佩雷斯这两个他觉得可疑的人已经给了警告,剩下的人都在见风使舵,谁都不愿意帮他往深了查。 最终居然只能靠本地黑帮做事。 42街恶魔帮对他安排的事倒是挺上心,但是对方毕竟只是一群由年轻人组成的黑帮,抢劫杀人他们是内行,搞情报这种高端活,他们还是做不来的。 让他们盯个人,不是盯错,就是盯漏。 真正能干活的只有上帝之子,蛇牙那帮手下虽然上不得台面,但至少消息灵通。 但阿尔贝托不知道的是,蛇牙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他更在意之前和瓦尔德拉克的生意,阿尔贝托不让他现在去搞货,可他手下那群人可不管,以前就是靠贩卖人口吃饭的,现在可没钱赚了。 「老大,城北有几个小姑娘,天天晚上放学回家的路几乎没人,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干一票?」 蛇牙倒是想,可是他现在不敢违反阿尔贝托的命令,只得让手下打消这个想法。 可是手下人只是嘴上答应,转头还是想着搞钱。 几天后,城北的几个女学生失踪了,家人去警察局报警,可警察只是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手下人尝到了甜头,又干了几票。专挑年轻漂亮的,就算没有加伯那边的买家,他们依然有自己的路子可以把大活人换成钱。 再说了,在图库皮塔这种地方,失踪几个人,谁会在乎? 至于蛇牙,他忙着应付阿尔贝托,根本没空管手下人在做什麽。 然而,蛇牙手下不知道的是,他们能一直这麽稳定的做人口生意,完全是因为蛇牙已经帮他们提前物色好了目标,根本不会去碰那些有权有势的家庭。 这一次他们就选错了目标。 图库皮塔商业街上,三个年轻女孩从一家服装店里出来。中间披肩发的女孩看模样二十不到,皮肤白净,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刚从欧洲回来度假,跟两个闺蜜在逛街。 经过一条小巷子时,一辆面包车停在巷口,随着车门滑开,几个强壮的男人跳下床,把三个姑娘强行拽上了车。 由于面包车隔绝了视线,大街上的人根本没发现,有三个女孩消失在这条巷子里。 卡米拉被塞进车里,很快便被堵住了嘴,她只能听到有人打电话的声音: 「老大,我这边搞到几个极品,绝对能卖不少钱,帮忙联系联系人呗,我这边的肯定买不起这种级别的。」 听到手下的话,蛇牙有些头痛的扶住额头: 「在哪搞的货?」 「商业街这边,长得那叫一个标志,肯定能卖个好价。而且穿的衣服都是名牌,这种的我估计还能往上加点。」 蛇牙心里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等他赶到仓库时,卡米拉和其他两个女孩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 他看到卡米拉时,心瞬间凉了半截。不说她身上的奢侈品牌的衣服,光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他就知道这女孩肯定不是一般人家的。 他赶忙问手下:「她身上有没有证件?」 手下翻了翻卡米拉的包,掏出一张国外大学的学生证。 蛇牙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学生证上写的名字是:卡米拉·金塔纳。 而图库皮塔的市长叫安德列斯·金塔纳,而且蛇牙确实听说市长有个女儿在欧洲留学。 他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学生证又盯着眼前的女孩,一拳砸在手下的脸上。 「老大...」那手下被打懵了,捂着脸往后连退几步。 「你他妈知不知道她是谁!?」 此时那名手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捂着脸问道: 「谁啊?」 蛇牙没有废话,从腰间拔出匕首,一刀捅进那人肚子。 那人全身因剧痛缩成一团,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的用手捂住伤口。 蛇牙在他身上连捅了十几刀,除了要置他于死地外,更多像是在发泄。 他站起身撇了一眼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手下,看向另外几个手下,那些都是他随身带着的心腹: 「今天的事,谁要是说出去,他就是下场。」 蛇牙握着还在滴血的匕首来到三个女孩面前,卡米拉瞪着大大的眼睛,还在盯着地上的尸体。见到蛇牙站在自己面前,又把视线移到蛇牙手上的血,终于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不要杀我...我爸爸很有钱...他会给你很多钱...」 蛇牙蹲下去,和卡米拉保持平视。 他知道这三个女孩都不能留,就算自己亲自带着女孩上门给市长赔罪,市长一样不会放过他。 自己不过是个黑帮头头,而委内瑞拉偏远城市的市长,手上是实打实握着兵权,而且听命于他的军队。 他叹了口气,起身站在卡米拉面前,不顾她的哀求,伸出左手捏住她的脸,右手的匕首从她脖子侧面刺了进去。 蛇牙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像离开水的鱼。他拔出匕首,没有理会还在濒死抽搐的卡米拉,来到第二个女孩面前... 当第三个女孩咽气后,他抬手招呼手下过来处理尸体,完整的人形变成残破的拼图。 天亮时,仓库里乾乾净净,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蛇牙坐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晨光照在他的脸上。脚下是刚刚拖完的地,他点了一支烟,他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那几个心腹,他会让他们永远闭嘴,但不是现在。 阿尔贝托原以为自己的心情不会更糟了,但手下报过来的消息却实打实的告诉他:还能更糟的。 「长官,出事了。市长的女儿失踪了,警察局长已经被市长叫过去了。」 「什麽时候?」阿尔贝托停下手里的笔,揉了揉眉心。 「昨天下午,最后一个见过她们的是商业街的一个服装店店员。」 阿尔贝托闭上眼,脑子里在飞速的过着可能的情况: 绑架?那也应该来电话要赎金了。 仇杀?有可能,但据自己的情报,安德列斯市长的基本上已经没有可以称的上死敌的政治对手了。 私奔?阿尔贝托很快摇着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总不能是被人贩子绑去卖了吧? 想到这,阿尔贝托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猜到最有可能,但也是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 怀着复杂的心情,阿尔贝托拨通了蛇牙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市长女儿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听说了。」 「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的人做的?」 「不是。」 蛇牙的声音很沉稳,但阿尔贝托还是听出了一些不对劲。他回答的太快了,就像知道自己要问什麽一样。 「你确定?你想好了再说,如果...」 「我确定。」 没等阿尔贝托说完,蛇牙抢先说道。 挂断电话后,阿尔贝托重重向椅背靠去。 他知道蛇牙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他知道什麽人能动什麽人不能动。 但阿尔贝托已经不在乎是不是蛇牙乾的了,反正这件事不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在图库皮塔有着丰富资源,可以帮自己不动声色的去找人的人。 换上便装,阿尔贝托一个人驾车来到圣徒之家。 他闯进神父包厢时,神父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人穿着工装,手上还沾着机油。 看见阿尔贝托进来,那人起身冲神父点点头,便离开了包厢。 「这麽早,有事?」神父抬手指着对面的椅子。 阿尔贝托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乾光,才坐下。 「市长的女儿失踪了。」 阿尔贝托边说边仔细观察神父的表情,神父对于这个消息没有任何惊讶或是其他的情绪。 「我听说了,你接下来应该会很忙。」 阿尔贝托吐出一口气,声音已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从容: 「神父,我想请您帮忙,找到那个女孩。」 见神父没接话,阿尔贝托又诚恳的说道: 「图库皮塔到处都是您的人,只要她还在图库皮塔,您就一定能找到。」 神父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阿尔贝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算计,只有焦虑。 「阿尔贝托先生,您掌管图库皮塔所有警察。甚至国民警卫队的人也要让您三分,您为什麽还要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神父没有理会脸色逐渐阴沉的阿尔贝托,继续说道: 「您来找我,不单单是要找人吧?您要找的话,满城的军警撒出去,怎麽都能找到。」 「但是您没有这麽做,是因为您不想让人觉得您太过在意找她,还是说您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但您不方便动手?」 「我只是个普通的酒吧老板,黑帮的事不了解。不过既然您说了,我会托人帮您打听的。」 阿尔贝托紧紧攥着手里的酒杯,随着一口浊气吐出,缓缓松开了酒杯。 「多谢了。」 阿尔贝托最近的心情糟糕透了。 第84章 天塌了 林登接到神父电话时,正在修车铺帮卡洛斯清洁工具。 他已经从卡洛斯这得知阿尔贝托见过神父,所以对于神父的来电,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数了。 「市长女儿失踪了。」 没有寒暄,神父直奔主题。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上帝之子的嫌疑最大。你不是一直想和图库皮塔的高层取得联系吗?这就是你的机会,把这姑娘救回来,就能搭上市长这条线。」 「有线索麽?」林登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边脱手套边问。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神父那边安静了几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再开口时,神父的语速明显快了不少: 「有人看到蛇牙了,他在往城南的方向跑,可能是想外逃。」 「而且...」神父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看他这个情况,那姑娘可能凶多吉少了。」 林登挂断电话后,直接来到马尔科的杂货铺。 阿妮莎正在杂货铺里帮忙理货,见到林登来,连忙上前招呼。 「马尔科在麽?」林登自然认识这个女人,马尔科的邻居,她的女儿还是自己和马尔科一起救回来的。 「呃,在,他在后院卸货呢。」 林登点点头,来到后院。 「走,跟我出去一趟。」林登站在院子的遮阳伞下。 「怎麽了?」马尔科放下怀里的纸箱,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 「先走,还有其他人,人齐了再说。」 马尔科没有多问,和跟着林登来到后院的阿妮莎打了声招呼,便从柜台下摸出根甩棍别在腰上,跟着林登出了杂货铺。 林登路上一直在打电话联系人,费尔南多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他那边很吵: 「市长跟疯了似的,把所有军警都调出来了,」费尔南多尽可能的用能让林登听见,同时旁边人又听不见的声音喊着。 「我现在被调到东边的边境线加强巡逻,萨拉查他们现在被要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查过往车辆,我们现在都抽不开身。」 委内瑞拉各个区域的一把手基本都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像图库皮塔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偏远小城,市长的命令往往比加拉加斯的更管用。 费尔南多他们现在指望不上,林登带着马尔科来到迪亚戈他们现在暂住的公寓里。 神父提供了两套公寓房,迪亚戈带着赫苏斯以及纳伦住在较大的那套,阿莉娅单独一个人住在较小的那套。 林登走进迪亚戈他们房间时,赫苏斯正在沙发上打盹,纳伦和迪亚戈则在看电视。 电视上的新闻正播着市长安德烈斯·金塔纳正在指挥全市军警,全力搜捕拐卖妇女儿童的罪犯。 林登把目前知道的情况和在场的所有人简单介绍了下: 「现在需要你们帮忙,只有找到蛇牙,才能搞清楚市长女儿的下落。」 迪亚戈招呼着赫苏斯起来,纳伦则直接去房间里收拾装备。 「我也去。」 阿莉娅站在迪亚戈他们房间大门口,不知道什麽时候来的。 「你去神父那,随时把神父那边最新的情况跟我们沟通。」 林登知道阿莉娅不是怕危险的女生,但是他也不能主动让她涉险。 阿莉娅也知道,自己去现场不一定能帮上忙。听到林登安排后,便点点头。 就在林登几人准备出发去城南时,神父的电话又来了。 根据神父线人回报,有人看到蛇牙进了城南的一个别墅区,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栋。 马尔科知道那片别墅区的位置,离几人现在的位置不远。 众人赶忙赶往别墅区,等到达后才发现这片别墅区很大,而且很安静,根本找不到人打听情况。 林登只得让众人散开,各自负责一个方向开始搜寻,发现情况电话联络。 很快纳伦那边就发现了情况,挂断电话后,林登又通知了其他人,往纳伦的位置赶。 纳伦面前那栋别墅大门半开着,门下的地板隐隐能看到有血迹。 林登让众人在别墅大门外等候,自己摸到门边,推开门向里看去。 别墅的地上有一些沾着泥土的脚印,以及零星滴落的血迹。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林登摸索着向里走去。 进到别墅客厅,他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客厅地板上趴着两具尸体,穿着黑色西装,手里还握着枪。 林登拔出手枪,小心地挪到别墅二楼。 二楼卧室的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这时迪亚戈他们也进到别墅里,跟着林登来到二楼。 林登和马尔科对视一眼,马尔科会意后,果断起身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而林登则同时翻滚进卧室。 卧室里到处都是打斗痕迹,墙角的保险柜柜门大开。 克里希纳·加伯,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 「别...别杀我...」 听到踹门声时,他第一时间开始求饶。 而当他看清了林登长相后,瞳孔瞬间收缩。 「你...你是...」 林登把枪收回去,蹲在加伯面前: 「蛇牙呢?」 「走..走了...」 「他找你做什麽?」 「钱..他要跑路,但是钱不够...」 这时迪亚戈一行人也进到卧室,看到加伯时,迪亚戈停下了脚步。 加伯也看到了后面进来的迪亚戈几人,他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不知道该说什麽。 林登起身看着迪亚戈: 「交给你们了。」 迪亚戈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加伯,缓缓点了下头。 林登带着马尔科转身出去,身上传来加伯惊恐的声音: 「你们..你们要干什麽....」 林登边往外走边给神父打电话: 「蛇牙拿了钱,现在最有可能去哪?」 神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逃跑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路肯定走不了,他要是想跑,只能走水路。图库皮塔东南方向有不少小港口,你可以往那边找找。」 林登和马尔科两人驾车直奔东南边的小港口,刚进入港口时,马尔科便放慢车速,并指着路边一辆车说道: 「蛇牙的车,我以前见过。」 两人下车后,沿着河岸一路向下。 很快就看到一排小型船坞,其中有一间的大门开着。 林登和马尔科俯下身摸过去,林登站在船坞墙外的一个油桶上往里看。 蛇牙果然在里面,他正在跟快艇加油。快艇的船舱里,放着两个大包,鼓鼓囊囊的。 马尔科拔出手枪,但被林登抬手拦住: 「尽量抓活的。」 马尔科把手枪收回去,又拔出甩棍。 两人一左一右,翻进船坞。 蛇牙听到了动静,慢慢把油桶放在地上。 林登站在他身后,枪口对着蛇牙后背: 「别动。」 蛇牙缓缓转过身,他靠在船身上,双手随意地放在身侧。 他看看林登,又转头看着马尔科,忽然笑了。 「你们是阿尔贝托的人?」 「那女孩在哪?」林登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蛇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就凭你们两个?」 马尔科把甩棍横在身前: 「对付你,足够了。」 林登刚想开口,蛇牙猛地一脚把地上的空油桶踢向林登。 趁林登躲闪时,蛇牙向着马尔科冲去。 左手格开马尔科砸来的甩棍,右手一拳砸向他的面部。 马尔科堪堪躲开,还没再次发动攻击,蛇牙的膝盖已经顶到他的肋下。 马尔科闷哼一声,向后连退数步,强行稳住呼吸。 但蛇牙没打算给他调整的时间,两步并作一步,逼到马尔科身前。 由于两人缠斗在一起,林登无法射击,只得收起枪,上前加入混战。 他一脚踹向蛇牙的膝盖,但被蛇牙抽腿闪开,顺势一肘砸向林登的太阳穴。林登抬手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 两人左右围着蛇牙,马尔科的甩棍砸在蛇牙背上,蛇牙一个踉跄,林登抓住这个机会,一拳砸在蛇牙腹部。 蛇牙被砸得像只虾一样弯着腰,马尔科趁机从背后用甩棍锁住蛇牙脖子,把他压在地上。 林登跪在蛇牙还想挣扎的右手上,两个人的重量,让蛇牙的挣扎徒劳无功。 「市长女儿在哪?」 林登把蛇牙的脸按在地上。 蛇牙趴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死了。」 「尸体呢?」 蛇牙像笑,但脖子被甩棍锁住,笑声只能变成一阵阵咳嗽声: 「咳...哈哈...已经变成碎肉了,你们慢慢找吧。」 马尔科一拳砸在蛇牙后脑上,巨大的力量让蛇牙的脸重重磕在地上。尽管被打的满脸是血,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股有些疯狂的笑。 「打晕他。」林登起身说道。 马尔科又一拳砸在蛇牙的颈部,他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林登走出船坞,拨通了神父的号码。 「找到了?」 「嗯,蛇牙找到了,他说市长女儿死了,尸体也被他肢解了」 电话那头的神父沉默了很久,才响起一声轻叹。 「唉...这下图库皮塔要变天了,把蛇牙带回来吧。」 第85章 图库皮塔的天 神父走进市长办公室时,安德烈斯·金塔纳正站在窗前。窗外是图库皮塔灰蒙蒙的天空,脚下的街道是来回穿梭的警车。 市长秘书卡瓦看到神父,刚准备通报,便被神父抬手拦住。 卡瓦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塞巴斯蒂安,是有消息了吗?」 安德烈斯市长没有转身,依旧皱着眉望着脚下穿梭的警车。 神父走到办公桌前: 「嗯,有消息了。」 安德烈斯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 「卡米拉找到了?」安德烈斯眼里布满血丝,就像... 破碎的瓷器,神父心里没由来的冒出这个词。 他看着市长,安德烈斯脸上写着太多东西,期盼丶恐惧丶紧张... 神父在另一种人脸上见过这种表情,等待判决的犯人。 他和安德烈斯认识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找到了。」 听到这话,安德烈斯的眼睛瞬间一亮,但巨大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涨潮,便又退去。 因为他看到了神父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找到人后的释然,没有庆幸,什麽都没有。 但就是这样空白的表情,传递的消息已经足够让安德烈斯猜出结果了。 「卡米拉...她还活着吗?」 神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老友。 办公室安静的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秒针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安德烈斯的心脏上。 安德烈斯整个人向后摔在椅子上,带着椅子都往后挪了半步。 「谁干的?」 「上帝之子的蛇牙。」 安德烈斯的手猛地攥紧扶手,他当然知道上帝之子,他也知道蛇牙是谁。 这种人在他眼里和蟑螂没什麽区别,但如今,自己的女儿居然被这个曾经连见自己一面都是奢望的蟑螂给杀了。 「蛇牙在哪?」 「在我手上,逃跑的时候被我的人抓了。」 勉强称得上是好消息,安德烈斯深呼吸几次稍微平复心情后,又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 「卡米拉的尸体找到了吗?」 神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他可以过来通知好友对方女儿的死讯,但他不知道如何告诉好友,他的女儿连尸体都找不到。 但他必须得说,安德烈斯也必须知道。 「被蛇牙分尸后扔到马纳莫河,很难找到...」 「砰」的一声,安德烈斯的拳头砸在办公桌上。 「他怎麽敢!」 安德烈斯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低沉丶嘶哑。 「他怎麽敢!!」 神父在等安德烈斯的呼吸平稳下来,等安德烈斯抬起已经出血的拳头后,神父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是阿尔贝托...阿尔贝托让我这麽做的....圣路易斯小学的事情,曼努埃尔先生很不满意,他认为安德烈斯市长不听话,要给他一个教训...也让其他不听话的市看看...这就是代价...」 安德烈斯瞪着通红的眼睛,手指按在桌上。 神父按下暂停键,什麽话也没说。 安德烈斯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很久没动。 「塞巴斯蒂安...」良久,安德烈斯才抬头看向神父缓缓开口道。 「这个蛇牙,请交给卡瓦。」 神父点点头,安德烈斯又往桌上猛砸了一拳,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来到办公室门口。 守在办公室门口的市长秘书卡瓦见到安德烈斯这幅模样,愣了一下。 「叫卡萨斯上校过来。」 卡瓦没敢多问,转身就往楼下跑, 卡萨斯上校是图库皮塔国民警卫队第52步兵营的指挥官,手下有三个步兵连和一个装甲连,满编超过六百人,配备vn-4装甲车和少量轻型火炮。 接到市长秘书卡瓦的通知后,卡萨斯把现场指挥搜索的指挥权交给自己的副官费尔南多后,赶忙开车直奔市政府。 等卡萨斯抵达市长办公室时,神父已经回去了。 「市长。」卡萨斯站在门口。 安德烈斯依旧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回应。 数十秒后,安德烈斯缓缓转过来。卡萨斯看到安德烈斯的脸后,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安德烈斯认识的时间比神父还要长,两人从小就是邻居,又是同时期的战友,一起看着对方一步步升上来。 这几十年来,他从没在安德烈斯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你的人,现在有多少能调动的?」 卡萨斯立马挺直身体道: 「第52步兵营,全员六百三十二人,vn-4装甲车六辆,轻型火炮四门,随时可以出动!」 「让他们都去警察局,阿尔贝托和他从加拉加斯带来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卡萨斯没有问为什麽,也不需要问为什麽。 他又挺了挺笔直的身子,向安德烈斯敬了个礼,乾脆地转身离开。 六辆vn-4装甲车在前开道,后面跟着十几辆军用卡车,装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车灯把图库皮塔夜晚的街道照得像是白天。 路边的行人纷纷躲进巷子或家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麽,但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了。 警察局门口的警卫远远看到车队,转身就往楼上跑。 阿尔贝托此时正在办公室里看着文件,他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市长女儿失踪的事让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听到外面的动静,阿尔贝托来到窗边。 很快,他就看到装甲车停在警察局门口,荷枪实弹的士兵从军用卡车上跳下来,迅速包围了整个警局。 车上的探照灯直直地对着警局大楼,刺的大楼里的人睁不开眼。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塞恩惊慌失措的闯了进来: 「长官!军队要造反...」 「我看到了。」阿尔贝托理了理衣领,走出办公室。 大厅里,有人已经被士兵控制住,他们中有的举着手,有的还在试图和士兵解释什麽。 阿尔贝托发现这些被控制住的人,都是自己从加拉加斯带过来的。 他走到大门口,卡萨斯上校站在台阶下看着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士兵。 「阿尔贝托先生,市长要见你。」 一辆黑色轿车从车队后面开来,车门打开,安德烈斯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平时在电视上发言的那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阿尔贝托看到他,尽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市长先生,是不是有什麽误会?」 安德烈斯没有理他,他径直走上台阶,站在阿尔贝托面前。 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一米,阿尔贝托能闻到安德烈斯身上的烟味以及发胶味。 「误会?」安德烈斯的声音很轻。 阿尔贝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 「对啊,您是不是听到什麽谣言?您知道的...」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安德烈斯不耐烦地打断他。 「既然曼努埃尔先生觉得我不配合,那麽我想请教一下阿尔贝托先生,我应该怎麽配合?」 阿尔贝托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安德烈斯的眼睛,那里什麽都没有,只有空白。 「市长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麽...」 安德烈斯已经不想再听他狡辩,他伸手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夺过步枪。 阿尔贝托见状,赶忙后退想回到警局里。 但身后是台阶,他被绊倒后整个人摔在台阶上。 安德烈斯抬起枪,对着阿尔贝托的胸口扣死了扳机。 鲜血像花朵一样在阿尔贝托胸口绽放,花瓣从胸口涌出,在灰色台阶上画出一条河,如果此时阿尔贝托还能看到的话,他会说,这条河很像马纳莫河。 自动步枪的弹匣彻底打空,安德烈斯把步枪扔回给那名士兵,又抬手找卡萨斯要了一把手枪。 他走上前,站在阿尔贝托的鲜血中,鞋底和台阶之间发出黏腻的声音。 他低头看向阿尔贝托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对准他的脑袋,扣响了扳机。 安德烈斯转过身,看着那些被士兵带到警局院子里的人。 「全杀了。」 枪声在警局里响成一片,来不及喊叫,来不及求饶。只有枪声和身体倒地时的闷响。 当一切恢复平静后,院子里只剩下硝烟味和血腥味。 安德烈斯缓步走回车上,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 「去圣徒之家。」 圣徒之家今晚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百无聊奈的调酒师杵在吧台后面。 安德烈斯一路直奔神父的包厢,门口的保镖恭敬地替他打开包厢大门。 包厢里,神父已经倒好了酒,林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安德烈斯进来时,目光从神父身上扫到林登身上。 没有理会这个陌生人,他坐在神父对面,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酸涩的酒水顺着喉咙下去,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蛇牙呢?」 「已经交给卡瓦了。」 安德烈斯点点头,他知道卡瓦会怎麽处理。 蛇牙会活着,他每天都会保持清醒,每天都能喘气。 但每天都会比前一天更难熬,直到有一天,他会跪下来求一颗子弹,而那颗子弹永远都不会来。 安德烈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明知故问道: 「抓到蛇牙的是哪位?」 神父朝林登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他。」 安德烈斯转过头看着林登,打量了几秒。 「你叫什麽?」 「厄尔迪奥。」 安德烈斯冷笑一声: 「你觉得我是傻子麽?」 他又转头看向神父: 「塞巴斯蒂安,你胆子不小啊。叛国的通缉犯,你都敢收留。」 林登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外号起了之后一次都没用过,好不容易有机会用了,对方张嘴就把老底揭了。 神父倒也不慌,端起酒杯小啜一口: 「他是不是叛国,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阻止曼努埃尔插手图库皮塔。」 见安德烈斯没有回话,神父又继续说道: 「难道你会介意他这个通缉犯的身份?」 安德烈斯把第二杯酒又一口乾掉,转身看着林登: 「你要跟曼努埃尔对着干?」 林登点点头: 「我跟他只能活一个。」 安德烈斯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那咱们就是朋友了。」 「以后也别在酒吧窝着了,去我的部队。」 「你的部队?」林登作为前总统卫队军官,他自然是知道一些偏远地区的一把手,是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但一般不会用部队来称呼。 「你在部队干过,加拉加斯一个月才发多少钱?你知道我一个月给他们额外补贴多少钱吗?说是我的部队,难道有错吗?」 安德烈斯靠在椅背上,给林登解释道。 「你这是在跟我抢人啊。」神父装作生气的样子。 安德烈斯看向神父: 「既然想做大事,那自然是要去更大的舞台。图库皮塔警察局明天会换一批人,你进去顶一个位置。至于通缉令...那不是你操心的事,我说你是警察,你就是。」 林登看了看神父,见神父朝他默默点了点头。 「行。」林登答应道。 安德烈斯没有再聊下去,他起身走向门口。 刚迈出包厢大门时,他停了下来。 「塞巴斯蒂安,谢了。」 第86章 试探 林登来到市长办公室时,安德烈斯直接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是一份盖有市政府印章的聘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安全顾问。」安德烈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上。 「你直接对我负责,在图库皮塔不会再有人敢为难你。但你要记住,出了图库皮塔,自己就要小心点。」 林登拿起聘书,上面的名字是「亚历杭德罗·巴尔加斯」,他把聘书折好收进口袋。 安德烈斯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文件,递给林登: 「让你的那些朋友,去找卡萨斯上校报导,他会安排好的。放心,他们以后还是跟着你做事。」 「你都没见过他们。」林登看着手里的文件。 「塞巴斯蒂安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你信得过的人,我就用。」 「不过,」安德烈斯晃动了一下手里没有点燃的烟,「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们搞出事了,你要负责。」 「明白。」 安德烈斯起身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车流: 「曼努埃尔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美国的精力在中东那,对他支持不会像之前那麽大,他暂时不敢搞出太大的动静。」 「那现在就是我们的机会,要让他彻底对图库皮塔断了念想。」林登抬起头看向窗外。 安德烈斯侧过头道: 「周边的几个城市,马图林丶玻利瓦尔丶库马纳...这三个市的市长和我都有交情,但都是老狐狸,过段时间帮我去摸摸他们的底。」 林登刚走出安德烈斯办公室时,迪亚戈丶赫苏斯和纳伦已经被编入了国民警卫队第52步兵营。 卡萨斯上校没有要求他们三人必须要住在军营里,给三人各发了军装和武器后,卡萨斯上校便回去了。 「加伯也杀了,咱们的仇算报了一半,接下来跟在教官继续追查校长的事。」赫苏斯坐在神父给他们安排的公寓沙发上晃着腿。 「慢慢来,会找到他的。」迪亚戈把崭新的军装整齐地叠好。 纳伦则开始熟悉刚发给他们的伯莱塔92f。 阿莉娅没有被安排进入军营,安德列斯在市政府的医疗系统里给她挂了一个『市长医疗顾问』的名头,但实际上她是在神父经营的一家诊所里帮忙。 林登知道安德列斯的用意,神父的诊所人来人往,比一般的医院人都要多,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你平时就在这看病人,」神父靠在诊所办公室的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少说多听,有不对劲的,立马跟我或者林登说。」 阿莉娅换上了久违的白大褂,她坐下来伸手摸了下刚擦过的桌面,又看向神父: 「什麽叫不对劲的事?」 「慢慢你就知道了。」神父笑道。 阿莉娅确实很快就知道了,图库皮塔的军官丶政府小职员丶商人,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来神父的小诊所。 诊所虽然不大,但是胜在便宜,而且神父收取的费用不一定非要是金钱。 那些人等着拿药时,就会聚在走廊的塑料椅那,开始闲聊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消息。 阿莉娅则把这些消息一条不落地全记下来,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很快就用了一半。 而安德烈斯也给林登在市政府安排了一间办公室,这两天汇总到他这的情报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林登翻了半天,把城南分局的资料单独挑出来。 城南警察分局的局长,叫阿科斯塔。图库皮塔本地人,原本唯安德烈斯马首是瞻,但随着曼努埃尔的人陆续进到图库皮塔,他便有了一些不该出现的小心思,开始和曼努埃尔的人暧昧不清。 安德烈斯给林登安排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处理这个人。 但是这个人没什麽大的把柄,无非就是收黑钱丶走私违禁品,他的这些行为在委内瑞拉根本上不了台面。 安德烈斯把几封信扔在桌上,对林登道: 「去查查他,这些都是老百姓对他的举报信。」 举报信?怕不都是让你的秘书刚写的吧,林登在心里想道。 「我希望这些举报信的内容,都能属实,明白麽?」 林登心领神会,收好举报信后,当晚就找到了马尔科。 知道林登来意后,马尔科熟练地带上甩棍,两人一路往南找到了阿科斯塔的家。 阿科斯塔住在城南一栋独院里,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奔驰车。 两人翻进阿科斯塔家里时,他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登把按举报信内容准备好的证据——几张手写的便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与阿尔贝托手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悄悄夹在阿科斯塔书桌上的文档里。 又把举报信里提到的几样东西往抽屉里塞了塞,位置摆得不深不浅,刚好是翻抽屉能翻出来的程度。 马尔科守在走廊口,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枪战声盖过了林登翻纸的声音。 林登把东西放好,又扫了一眼桌面,确认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两个人原路返回。 上车后,林登拨通了安德烈斯的电话: 「都搞定了。」 两分钟不到,在附近等待已久的军车便直奔阿科斯塔家。 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像是秒针,阿科斯塔被从沙发上拖起来的时候,手上的酒杯还没放下。他看见桌上的文件,看见抽屉里那些『证据』时,脸变得纸一样白。 次日,安德烈斯把林登叫到办公室: 「城南分局有没有兴趣?」 林登摇头笑道:「我可不会查案。」 安德烈斯也没有强求,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从马图林来了个人想要见我,叫塞尔塔。是克洛斯市长的私人秘书,你先去摸摸底。」 「我?」 林登有些诧异,且不说自己这个实打实的通缉犯的身份,这种级别的政治来往,至少也要让自己的秘书去接待吧? 「嗯,卡瓦有别的事要做,我让人把他领到塞巴斯蒂安的酒吧了。」安德烈斯点点头,没有再让林登拒绝。 当林登赶到圣徒之家时,见到了等待多时的塞尔塔。 「我们市长对图库皮塔最近发生的事很好奇,」塞尔塔看模样大约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夹克。 「阿尔贝托特派员到底是怎麽死的?」 林登耸耸肩,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酒道: 「他运气不好,遇到了黑帮火并,被流弹打死了。」 塞尔塔轻笑了一声:「大家都是明白人,阿尔贝托特派员是怎麽死的,我们都知道。我们市长只想知道...」 「安德烈斯市长,准备怎麽应对曼努埃尔先生后续的怒火?」 来了,林登心想。 林登来之前安德烈斯就和他讨论过,克洛斯市长这时派人来,十有八九是试探安德烈斯对曼努埃尔的态度。 「克洛斯那个老狐狸在探我的底,他想知道我跟曼努埃尔是不是翻脸了,或者说他想知道,我敢不敢跟曼努埃尔翻脸。你替我转告塞尔塔,图库皮塔的天还是那个天,塌不了。至于克洛斯怎麽选,那是他的事。」 林登想着不久前安德烈斯和自己说的话,如实道: 「只要安德烈斯市长还在,图库皮塔的天就塌不了。至于克洛斯市长怎麽选,那是他的事。」 塞尔塔听完后,没有马上接话,他把啤酒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 「我来的时候,克洛斯市长也让我带句话给安德烈斯市长。」 「如果你有胆量和曼努埃尔翻脸,那麽马图林和图库皮塔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曼努埃尔要动图库皮塔,马图林不会干看着。」 没等林登张口,塞尔塔起身把几张纸币塞到酒杯下: 「图库皮塔的天塌不塌的下来,就看你们了。」 第87章 攻守同盟 安德烈斯有一个老朋友,叫索托,现在是玻利瓦尔城的市长。 索托一直在国民警卫队里发展,驻地就在玻利瓦尔城。玻利瓦尔城原市长因车祸意外身亡后,他便以代理市长的头衔接管了玻利瓦尔,这一接管,就接管了十几年。 「安德烈斯,你小子胆子真不小哇,你敢跟曼努埃尔作对?」 安德烈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声: 「胆子小的人,在委内瑞拉活不长。而且,你是不知道阿尔贝托在图库皮塔做了什麽吗?」 google搜索twkan 电话那头的索托陷入了沉默,随后开口道: 「卡米拉的事,我很遗憾。那丫头跟我女儿从小就在一起玩,对我来说,也是半个女儿了。」 安德烈斯的声音有些低落,在老友面前他难得流露出一丝真情实感: 「谢谢...」 「不过,这不光是为了卡米拉。如果我们不反抗,不让曼努埃尔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以后还会死更多人。难道你们那边这段时间就很太平麽?」 索托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委内瑞拉脏话: 「曼努埃尔根本不打算给我们活路,最近玻利瓦尔的特派员甚至有调查我的意思,如果不是一直顾忌曼努埃尔,我早把他杀了!」 「他想把各州市的领导都换成他的人,而且他很急,他没有那麽多时间慢慢来。」安德烈斯给索托解释道。 「现在美国人的精力都在中东那边,根本没空管委内瑞拉,原本倾向曼努埃尔的资源也在慢慢减少。所以他要赶在美国人从委内瑞拉抽出手前,完成委内瑞拉政坛的洗牌。」 「而且,」安德烈斯的声音不急不缓,「他现在真正要头疼的其实不是咱们。代总统那边早就想联合咱们,把曼努埃尔扳倒。」 「真的?」索托的声音有些激动。 「没错,用我的新安全顾问的话来说,这叫...进京勤王。」 索托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吸了一口烟说道: 「说到这个,听说你的新安全顾问,不是一般人?」 「哦?这你都听说了?消息很灵通嘛。」安德烈斯打趣道。 「我想当面跟他聊聊。」 安德烈斯找到林登时,他正在办公室面对小山一样的文件挠头。 他来到林登面前,把索托的意思说了一遍。 「如果你担心安全问题,可以拒绝,我完全理解。」安德烈斯诚恳地看着林登。 「我去。」林登飞快地合上文件。 当林登到达玻利瓦尔城时,索托请他在市政府旁边的一家餐厅见面。 索托比安德烈斯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身材,他说话嗓门很大: 「坐,路上辛苦了!」 索托叉起一块烤肉,边嚼边看着林登: 「听说是你抓的杀害卡米拉的凶手?」 林登把注意力从眼前这块有些难切的牛排上移开,对着索托点点头。 索托把手上的刀叉放下,端起酒杯看着林登,他接下来的声音有些低,完全不符合林登对他的第一印象。 「谢谢你,替那姑娘报了仇。」 林登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光,索托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又抹了把脸。 「你帮安德烈斯杀了阿尔贝托,就是帮了我们所有人。曼努埃尔的人在图库皮塔碰了钉子,在其他地方也会有所收敛。」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冲林登说道: 「来,敬你一杯。」 吃完饭,索托把林登送到门口。他站在台阶上,拍了拍林登的肩膀。 「回去告诉安德烈斯,玻利瓦尔和图库皮塔永远站在一起。」 林登回到图库皮塔把索托的话转述给安德烈斯,安德烈斯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什麽。 只是一味把桌上的文件推到林登面前。 「库马纳的市长叫阿基诺,这个人谨慎得很。阿尔贝托的事他听说了,马图林和玻利瓦尔城的动向他也知道,但他不肯表态...」 「我去!」 没等安德烈斯说完,林登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文件,赶忙说道。 「呃...我原本准备让卡瓦跑一趟。」安德烈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林登,「但你想去的话,就你去吧。」 其实林登也有一部分自己的私心,他需要结识这些有实权的市长。扳倒曼努埃尔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也不是一个城市能做的事,这些人早晚用得上。 林登到库马纳时,阿基诺的秘书把他领进市政府旁边的一间酒店。 「市长今天有会,明天才有空见您。」 市长秘书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好。」 林登把行李放在房间里。 第二天,秘书又来了。 「市长临时有事,不在市里,麻烦您再等等。」 林登在这间豪华酒店住了三天,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但如果自己想要出去,则会有人劝自己外面太乱,尽量别乱跑。 第四天,安德烈斯终于打电话过来。 「阿基诺在等加拉加斯的消息。」 安德烈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曼努埃尔的人找过他,许了不少好处,保住他的位置,给他更多的预算,还承诺在苏克雷州修一条公路。」 林登靠在窗边,看着巷子里的小商贩笨拙地把商品装进塑胶袋: 「他动心了?」 「不知道,但他肯定还在犹豫。下次再见到他秘书时,你让他转告阿基诺,所有敢于反抗的人都倒下时,他就变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林登按照安德烈斯的要求,让秘书把这句话带给阿基诺。 「市长请您吃饭,在他家里。」 当天下午,阿基诺的秘书又来了。 阿基诺的家在城北,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林登到时,是阿基诺亲自开的门,他把林登领进客厅,菜已经摆在桌上了。 「我老婆做的。」阿基诺指了指椅子,「请坐。」 「安德烈斯这个人,」阿基诺夹了一口鱼,慢条斯理地嚼着,「太急了,曼努埃尔不是好惹的。」 「曼努埃尔不是好惹的,图库皮塔也不是。阿尔贝托的事,您应该听说了。」 阿基诺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回去告诉安德烈斯,库马纳不跟任何人结盟,包括曼努埃尔。他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找我,但别指望我替他出头。」 ———— 一个月后,安德烈斯在图库皮塔召集了一次秘密会议。 图库皮塔丶马图林丶玻利瓦尔城丶库马纳,四个市的市长聚在一起。 林登作为安德烈斯的随从列席。 会议在图库皮塔市政府一间地下室内召开,安德烈斯是东道主,坐在长桌的一端。索托和克洛斯分别坐在他两侧,阿基诺坐在对面。 林登则站在安德烈斯身后。 「我们不需要结盟,不需要签什麽协议。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曼努埃尔动我们任何一个,其他三个都不会看着。」 安德烈斯直接进入会议主题。 「这话说出去,就是造反。」 阿基诺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不是造反,是自保。曼努埃尔要的是整个委内瑞拉,不是一个小小的图库皮塔。他收拾完我们,下一个就是你。」 索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大,阿基诺看着面前的三位市长。 「那就自保吧。」 第88章 各怀鬼胎 加拉加斯,代总统办公室。 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但待处理的事情还是那麽多。 自美军1月3日的军事行动之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桌上的文件她翻了一遍又一遍,最上面那份来自美国内政部:道格·伯格姆上周访问加拉加斯,与她会谈了两天,随行的是二十多家采矿和矿产企业的代表。 google搜索twkan 会谈结束后,价值一亿美元的黄金从委内瑞拉运往美国。 伯格姆在休斯顿的能源会议上对行业高管们表示: 过去二十多年间,委内瑞拉与美国之间没有进行过贵金属运输。在那两天的行程结束时,我们成功将价值一亿美元的黄金带回国内,真正的黄金。 消息传出去,网上骂声一片。 有网友评论:「美国变成了海盗国家。」 还有人表示这听起来像是委内瑞拉民众应当警惕的盗窃行为。 德尔西把文件放下揉了揉太阳穴,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后,她按下桌上的呼叫器。 「叫塞拉诺将军来一趟。」 国防部长塞拉诺到达代总统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他穿着军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总统女士。」他在办公桌前站定,疲惫的身体挺得笔直。 「请坐,马杜罗总统在纽约的案子,怎麽样了?」 塞拉诺坐下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告。 「仍在审理中,法院外有不少支持者,要求释放总统。但我估计,美国人压根没打算放总统回来。」 他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卢比奥在参议院作证时说,马杜罗是被起诉的毒贩,美国是在跟贩毒组织作战,不是跟委内瑞拉作战。」 听到这,德尔西冷笑了一声。 塞拉诺继续汇报导: 「卢比奥还说,美国的目标是让委内瑞拉进入一个过渡阶段,最终变成一个『友好丶稳定丶繁荣且民主』的文明国家。」 「友好。」德尔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指只能对美国友好吧?」 塞拉诺没有接话,他把报告翻到第三页。 卢比奥在听证会上说得很直白:委内瑞拉不能继续当伊朗丶俄罗斯的「行动基地」。 石油不能继续以折扣价卖给某神秘东方大国,要按市场价格出售,钱要存入美国监管的帐户,用来「造福委内瑞拉人民」。 「他还说了一件事。」塞拉诺犹豫了一下,报告声停了下来。 「说。」德尔西的声音除了疲惫,还夹杂一些无奈。 「卢比奥认为,负责保卫马杜罗总统的是古巴人,当时在蒂乌纳堡拼死抵抗造成美军伤亡的也是古巴人。他在警告我们,要跟古巴切割。」 德尔西看着塞拉诺,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门外的嘈杂声。 「曼努埃尔最近在干什麽?」她问。 「在拉拢国会里的人,他在推动提前大选。」 「而且,听说曼努埃尔最近的肃清计划受到不小的阻力,很多地方的负责人都非常反感,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特派员被当街打死的情况。」 「图库皮塔的事,你听说了?」德尔西陷在软和的椅背里,仰头看着塞拉诺。 「听说了,而且曼努埃尔一反常态的没有进行报复。」 「呵,他心里也没底,他也担心万一事情闹大,美国人不一定会保他。」德尔西嗤笑一声。 「但加拉加斯以及周边的几个城市都表现得很配合,而且曼努埃尔手里还握着这些地方军队的指挥权,我担心...」塞拉诺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德尔西能猜到。 无非就是担心曼努埃尔来一次政变,直接武装夺权。 「军队里的人,都是曼努埃尔的?」德尔西盯着手里的报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也不全是,有很多反对曼努埃尔的人,都被他以间谍罪逮捕了。」塞拉诺斟酌着用词。 「你去告诉他们,告诉那些还忠心于委内瑞拉这个国家的人。」德尔西表情严肃地看着塞拉诺。 「我会尽全力保住他们的命,请他们再忍耐一段时间。只要活着,这个国家就还有希望。」 塞拉诺点点头,起身收起报告: 「那总统女士,东边那几个城市,需不需要派人去看看?」 「不用,」德尔西瞟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让曼努埃尔去折腾吧。」 「不过...你也可以告诉他们,总统和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 曼努埃尔把电话摔在桌上,手机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电话那头是美国国务院的一个联络人,负责跟他沟通已经有三年了。 刚才的通话只有五分钟,但足够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糟。 联络人表示:卢比奥先生现在的精力都在中东,你们这边不要给卢比奥先生惹麻烦。 曼努埃尔很想说,我们送了那麽多黄金出去,为什麽一点进展都没有?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美国在乎的不是那点黄金,美国在乎的是俄罗斯和某神秘东方大国在西半球的势力。 委内瑞拉对美国来说,只是一颗棋子。 不,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伯格姆上周来加拉加斯,带走了价值一亿美元的黄金时还表示,除了石油,美国还看上了委内瑞拉的矿产和贵金属资源。 希望委内瑞拉政府能以「川普式的速度」加快美国获取委内瑞拉矿产资源的进程,还说要提交新的采矿法案,允许外国公司开采委内瑞拉的黄金丶钻石和稀土。 如果让代总统提前把这些事落实下去,自己在美国人面前就彻底没了筹码。 如果他没办法继续向美国人证明自己的价值,美国人也不介意再换一个代理人。 而且,自己的势力还没有达到理想状态,加拉加斯和周边对自己倒是马首是瞻。 但东边那几个市... 想到这曼努埃尔刚平复的怒火再次腾起,区区一个市长,他怎麽敢跟自己作对! 他刚刚还接到消息,图库皮塔的市长居然联合其他三个市的市长,搞了个什麽合作经济联盟,实际上就是在防着自己。 他们想做什麽?造反麽!? 曼努埃尔现在想通了,自己不能再等着美国人给自己架桥铺路了,而是要主动出击。 美国人不在乎和谁合作,他们只在乎合作的人有没有资格在协议上签字。 必须要推动提前大选,而且必须要成功当选。 既然那些家伙执意要跟自己作对,那就来吧。 先从图库皮塔开始! 第89章 四位市长的自救 曼努埃尔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委内瑞拉地图。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图库皮塔丶马图林丶玻利瓦尔城丶库马纳,四个城市被红笔圈住。 「财政部的通知发出去了?」 他的副手巴尔加斯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发出去了,因财政稽查,东边四个市的拨款暂停发放,待帐目核实后恢复。」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曼努埃尔手边。 曼努埃尔扯起嘴角,核实?核实到明年都不会恢复。 他要让这四个市自己垮掉,没钱发工资,军队最先乱。 等他们乱成一锅粥,他再名正言顺以「恢复秩序」的名义派兵进去。 安德烈斯不是硬气吗?看他能硬到什麽时候。 图库皮塔,市长办公室。 安德烈斯把加拉加斯的通知拍在桌上时的力度太大,以至于桌上的菸灰缸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市长秘书卡瓦站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 「市长,财政拨款停了。下个月工资就发不出来了...警察局丶市政府丶公立医院还有国民警卫队,全指着这笔钱。」 安德烈斯盯着桌上那张通知,曼努埃尔这招够毒的。 不杀人,不放火,只是把粮断了。 闹,就是反。 不闹,就是死。 他拿起电话,拨了马图林市长克洛斯的号码。 「克洛斯,你那边收到通知了?」 「收到了。」克洛斯的语气也有些不快,「库马纳也收到了,索托那边...」 「我打电话给他。」安德烈斯挂了电话,又拨通索托的号码。 「收到了?」安德烈斯问道。 「收到了,曼努埃尔要饿死我们。」 索托的声音很大,大到像站在对面说话。 「饿不死。」 安德烈斯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下午来图库皮塔开会,带上你们的财政局长。」 当天下午,四个市长聚在图库皮塔市政府的会议室里。 索托是第一个到的,他一进门就对着曼努埃尔骂娘。 阿基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进来就叹气。 克洛斯最后一个到,他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会议室,又看了安德烈斯一眼,在索托旁边坐下。 「没有财政拨款,我们很多事都做不了。」克洛斯第一个开口道。 索托点头附和道: 「我们的军队也要吃饭,光靠我们自掏腰包发工资,养不了多久。」 阿基诺没有说话,依旧在叹气。 安德烈斯站起来,来到墙边的地图旁,看着三位市长说道: 「曼努埃尔想让我们自己先乱起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我们要真正联合起来。」 「图库皮塔往东,是盖亚那边境。那条路上每天都有几百辆车走私,汽油丶药品丶粮食丶电子产品。以前这些货是个人干,小打小闹,偷偷摸摸。现在四个市联合起来,把通道收归市营。」 索托的眼睛亮了起来:「市营走私?」 「对。」 安德烈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四个城市,继续说道: 「图库皮塔负责打通南边的路,保证货能出去。马图林负责修建几个简易港口,方便走私船靠岸,而玻利瓦尔城和库马纳负责出货」 「图库皮塔和马图林不收过路费和码头装卸费,所有利润,四个市平分。」 阿基诺抬头看向安德烈斯,说出了进入会议室后的第一句话: 「你的想法很好,但你确定那麽多货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买家?」 「有人在谈了。」安德烈斯看了身后的林登一眼。 「那启动资金呢?修路丶建港口都是要钱的,而且并不是一两天就能建好的。」 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 林登站在安德烈斯身后,他凑到安德烈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安德烈斯听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跟所有人都说一遍。」 林登走到地图前面,面对四个市长: 「借钱。」 克洛斯苦笑了一下:「跟谁借?老百姓都是穷人,哪有钱借。」 林登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窗外是图库皮塔的主干道,街对面有一块巨大的gg牌,上面印着某饮料公司的标志。 gg牌旁边是一家连锁超市的招牌,再远一点是委内瑞拉国家银行的图库皮塔分行。 林登把窗帘合上,转过身: 「我们不借穷人的钱。」 「那你想借谁的钱?」克洛斯问道。 「谁有钱就借谁的钱。」林登走回桌边,继续说道。 「加拉加斯停止拨款的消息瞒不住,与其等老百姓自己猜,不如我们自己公开。」 「市长带头捐钱,把捐款数目在媒体上播出来。市长们再在电视上呼吁各大公司捐款,那些大公司好意思不捐?老百姓看了,会怎麽想?」 索托从椅子上坐直了:「你要搞摊派?」 他的声音还是那麽大,但里面没有怒气,只有意外。 「不是摊派,是自愿。」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一毛不拔,各位市长手里的军队难道是摆设吗?」 「这样搞,以后的营商环境...」阿基诺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先活过当下,再谈营商环境。」安德烈斯开口打断他。 「你算过没有,四个市的大公司加起来,能凑多少?」 克洛斯抬起头看向林登问道。 「四市各大公司每家出一点,凑个大几百万美元不是问题,足够打通我们的内循环。」 「那这钱交给谁?」阿基诺又问道。 「如果各位信得过我,就全部交由图库皮塔市政府,之后的收益也由我负责保管。」安德烈斯毛遂自荐道。 其他三位市长倒也没反对,与其在这种事上浪费精力,不如抓紧把正经事落实。 四位市长秘书很快就把消息放了出去,没有发布会,没有通稿,没有通知记者来开会。 只是让几个信得过的记者不小心看到了市政府的内部文件。 《曼努埃尔强行断粮,各地财政告急!》占据了图库皮塔当地报纸的头版头条,马图林丶玻利瓦尔城丶库马纳的报纸跟着转载。 安德烈斯选在市政府大厅召开「四市各界人士座谈会」,能坐五百多人的大厅,当天座无虚席。 「加拉加斯停了我们的拨款,为什麽?因为我们没有把自己的老百姓当做间谍交出去,因为我们想保护自己的亲人。」 「在座的各位,有谁敢说,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这段时间没有被曼努埃尔的特派员骚扰甚至抓捕过?」 台下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偷偷观察其他人。 「停止拨款后,各个公立机构都将陷入停摆。政府没钱,物价就压不住,黑市的粮食会翻倍的涨价,等粮店里连翻倍价钱的粮食都买不到的时候,我们吃什麽?」安德烈斯继续说道。 「是啊,吃什麽啊?」索托附和道。 「市长,我们想帮忙,但我们也是小本生意...」 台下终于有人说话了,看穿着像是一个小企业的老板。 「没让你白帮忙,」安德烈斯打断他,「「这笔钱是借,不是捐。」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是借钱不是捐款,甚至还有利息... 安德烈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讲台上: 「我以个人名义借给图库皮塔市政府五万美元,我全身家当就这麽多,这还是求了我老婆半天才拿出来的。」 台下传来零星笑声。 索托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 「我也以个人名义借给图库皮塔市政府五万美元。」 克洛斯的支票是十万美元,他什麽话都没说,只是上台交了支票,就又回到座位上。 阿基诺是最后一个,他写支票的手有点抖,把支票交给安德烈斯,上面写着五万美元。 台下的商人开始盘算起来,四个市长都掏钱了,你不掏,以后生意还做不做了?路还走不走了?码头还用不用了? 随着第一个商人借了三万美元后,其馀人也生怕落在人后,纷纷举手表示愿意借钱给图库皮塔市政府。 「图库皮塔运输公司,借三万美元...」 「马图林渔业公司,借六万美元...」 「玻利瓦尔矿业公司,借十五万美元!」 ..... 直到最后一个: 「委内瑞拉国家银行图库皮塔分行,借二十万美元。」 第90章 舆论战 曼努埃尔站在发言台上,台下坐满了记者。 本书由??????????.??????全网首发 「图库皮塔丶马图林丶玻利瓦尔城丶库马纳,四个市的市长,私自结盟,自立关税,私设关卡,截留国家税收。这不是经济合作,这是分裂国家。」 「委内瑞拉是统一的国家,不允许任何人搞独立王国。」 曼努埃尔把稿子摔在桌上,指着正对着他的摄像机: 「安德烈斯·金塔纳,你在图库皮塔搞什麽?你在跟谁做生意?你的货走哪条路?你的钱又进了谁的口袋?」 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照在曼努埃尔脸上,但多年的经验早就让他可以泰然自若地面对这麽多镜头。 当天晚上,加拉加斯的所有电视台都在播这段讲话,全国报纸的头版全是同一句话:「分裂国家」。 图库皮塔,市长办公室。 安德烈斯把报纸扔在桌上,报纸展开着,「分裂国家」四个大字有些刺眼。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起,安德烈斯刚接起电话,索托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出来: 「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 「曼努埃尔他妈的恶人先告状,说我们分裂国家?他怎麽不说他自己卖国?」 索托的声音越来越大,安德烈斯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一些。 安抚完索托后,第二通电话也来了。 「安德烈斯。」 克洛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他这样搞,我们怎麽办?不回应,外界会以为我们心虚。回应了,正中他下怀,他说我们公开对抗国家。」 安德烈斯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说道: 「他开发布会,我们也开。带上你们各自的媒体,全都到图库皮塔来。其他人我来通知。」 当天下午,四个市长齐聚图库皮塔市政府大厅,各家的媒体记者坐在最前排。 安德烈斯走到发言台前,把话筒下压了压: 「曼努埃尔先生说我们分裂国家,我问一句,分裂国家的人,会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给警察发薪水?会把自家的存款押上给医院买药吗?」 「曼努埃尔断了四个市的财政拨款,四个市的医院关门丶学校停课丶政府部门停摆。我们借钱把医院开下去,把学校办下去,让公共服务继续下去,他却说这是犯罪。」 「玻利瓦尔城的矿工,两个月没发工资。是索托市长自掏腰包垫的,曼努埃尔先生问过一句没有?」 「他没有,他忙着在跟美国人开会,他在忙着给美国人送黄金!整整一亿美元的黄金全都白白送给了美国人,请问,这叫不叫卖国?」 「我们不偷不抢,只想保住自己的东西,只想养活自己,我想问问曼努埃尔先生,这有错吗?」 「如果曼努埃尔先生说,我们错了。那我愿意为我们的错误买单,但我从不后悔我的任何决定。」 「我从来不怀疑四个市的人民对国家的忠诚,之所以事与愿违,只是因为我的能力还不够。」 「人不可能每一步都正确,我不想回头看,也不想批判当初和我一起做出这个决定的各位。」 「我会大大方方地为我的选择买单,也没什麽好自责的。」 「但如果让我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这条路。」 「各位,永远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要让选择变得正确,就要相信你当下的选择,坚定自己的选择,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最好的。」 台上台下陷入了死寂,记者们甚至忘记了按下快门。 就连一旁的林登也震惊于安德烈斯这番发言。 不是哥们,你搞这麽帅,我是不是该给你加件衣服? 长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个记者举起了手: 「呃...市长先生,您这是在指责曼努埃尔先生卖国吗?」 「我没有指责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总统先生被美国人绑架,这是事实。价值一亿美元的黄金被拱手送给美国人,这也是事实。我们的石油被低价贱卖给美国人,这同样是事实。」 ....... 四个市与曼努埃尔的骂战持续了一周。 加拉加斯周边的城市纷纷表态,米兰达州的州长发声明「坚决支持政府的决定」,巴尔加斯州和阿拉瓜州的州长跟着表态。 这些地方离加拉加斯近,曼努埃尔的刀够得着。 声明发出来的当天,加拉加斯的报纸用头版头条刊登,标题是《全国声讨叛徒》。 但东边不一样,四市周边的城市没有表现出支持曼努埃尔或四市经济联盟的立场。 他们不说话,不站队,不选边,像一颗沉默的树,立在那里,等着看谁先倒下。 安德烈斯站在地图前,看着那四个红圈。图库皮塔丶马图林丶玻利瓦尔城丶库马纳。四个市连在一起,从地图上看,像一只手。 「盖亚那那边,你有什麽想法?」 林登知道安德烈斯说的不是盖亚那这个国家,而是玻利瓦尔城东边的盖亚那城,是委内瑞拉的一个工业城市。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地图上盖亚那城的位置: 「他们在等,谁赢他们帮谁。」 安德烈斯回到办公桌后面,看着桌面上那份帐单。 这段时间已经积攒了将近八百万美元,每日的进帐还在节节攀高。 他要让那些观望的人看到,他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比之前更好。 消息很快传到盖亚那城时,奥马尔市长的办公桌上放着几份报告。 分别是他手下估算出的四个市的走私收入,以及走私路线上望不到头的车队。 「给我接图库皮塔。」奥马尔摘下老花镜,安排下去。 安德烈斯接到奥马尔电话时,正在跟其他三个市长开视频会议。 「安德烈斯,我是奥马尔。」 视频会议里的另外三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听说你们搞了个经济联盟?」 「没错。」安德烈斯猜到奥马尔来电的意图,压住心里的兴奋,平静地说道。 奥马尔那头没了声音,似乎是在做心理斗争。 「盖亚那城有很多加工厂,而且有铁路丶港口。」奥马尔的心理斗争结束了。 「我想跟你当面谈谈。」 第91章 备战 加拉加斯,总统府。 美国人把文件推到德尔西面前的时候,她正在看另一份报告。 「德尔西女士,这是华盛顿的决定。」 google搜索twkan 「曼努埃尔·罗萨莱斯必须进入总统府。」 见德尔西迟迟不愿签字,美国人双手撑在代总统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代总统女士,这不是建议,不是商量,是决定。」 「下午的就职仪式,希望你能出席。」 就职仪式很简短,曼努埃尔站在委内瑞拉国旗前面,右手按在宪法上,念完誓词,接过任命书。 曼努埃尔·罗萨莱斯正式成为委内瑞拉人民政权总统府部长,在委内瑞拉政府内仅次于代总统,名义上协助总统管理内阁事务,实际上掌握了全国行政系统的运转。 仪式结束后,曼努埃尔回到新办公室,副手巴赫斯已经把文件准备好了。 标题是: 《认定图库皮塔丶马图林丶玻利瓦尔城丶库马纳四市政府为武装叛乱组织》 文件是他自己起草的,理由写得很清楚:非法结盟,私设关卡,截留国家税收,武装对抗委内瑞拉政府,已构成叛乱。 「发给各级政府。」他把文件递给巴赫斯。 「长官,第41旅已经准备好了。」巴赫斯接过文件。 「第41旅的任务,是恢复国家统一。」曼努埃尔抬头看着巴赫斯,「天亮之前,到图库皮塔城外。」 「如果遇到抵抗...」 「格杀勿论。」 ....... 凌晨一点的图库皮塔国民警卫队军营里灯火通明。 几百名士兵站在夜里,场上一片寂静。 安德烈斯站在他们面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前排的士兵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加拉加斯派来了很多人。」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稳。 「曼努埃尔要杀的是我,不是你们。」 安德烈斯招了招手,林登领着迪亚戈几人抬着几个箱子上来。 箱子里堆着一沓一沓的美元,码得整整齐齐。 「这段时间赚的所有的钱,都在这儿了。」 安德烈斯弯下腰从箱子里抓起几沓钱,来到第一排士兵的面前。 「你们每个人拿一份,然后走,往南走,往东走,往海边走,往曼努埃尔找不到你们的地方走!」 他面前的士兵是个年轻小伙子,眼睛里还有血丝,像是几天都没睡好。 安德烈斯把钱塞进他怀里,钞票的边缘顶住小伙子的胸口: 「拿着,带阿莱菈走,她刚怀孕。」 那小伙子没有接钱,任由钱从怀里滑下来,散落一地。 安德烈斯走到第二个人面前,又把钱塞过去: 「拿着,带洛尔走,他明天就要上学了。」 那人依旧没接,成捆的钞票落地的声音有些沉闷。 连着四个人都没接钱,安德烈斯把钱塞到每一个人的怀里,他们又任由钱掉在地上。 操场上只有钞票落地的声音和他重复的那两个字,像节拍器一样单调地响着。 「拿着。」 「拿着。」 「拿着。」 安德烈斯站在强光灯下,炙热的灯光让他有些微微出汗: 「你们都不走?」 眼前的几百名士兵没人回答。 「你们不走,等曼努埃尔的人到了,你们都会死!」 依旧没人回答。 「你们不走,你们的女人可能守寡,你们的孩子可能没爹。」 还是没有人回答。 「你们留下来,能挡得住装甲车吗?能挡得住直升机吗?能挡得住反坦克炮吗?」 「你们手里拿的是什麽?步枪。步枪能打穿装甲车吗?能打穿吗?」 沉默在操场上漫开,像水渗进沙子,把所有的声音都吸乾。 「说话!能打穿吗!」 安德烈斯声音突然拔高,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不能!」一个声音从后排炸出来。 「不能!那你们留下来干什麽!等死吗!」 「等死就不站在这儿了!」另一个声音喊道。 「那你们站在这儿干什麽!」 安德烈斯的声音越来越大。 「告诉我!你们站在这儿干什麽!」 「打!」 「打!」 「打!打!打!」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越来越响。 「打?拿什麽打?拿你们的命去打?」 「就拿命打!」第一个被安德烈斯发钱的小伙子吼道。 「市长,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十五年前把我从街上捡回来,给我饭吃,让我进军队有工资拿。您现在让我走?我走了,我还是人吗?」 见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喊道: 「市长,我父亲去年病重,是您帮我安排的医院。我要是走了,我父亲也不会放过我。」 「市长,我老婆的店是您借钱开的。我走了,店怎麽办?」 「...我儿子在图库皮塔上学,是您帮他找的学校。」 「...我家的房子是您找人修的。」 「...我母亲的丧事是您出的钱。」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越来越响。 「您让我们走?我们走了,您怎麽办?」 「您让我们走?我们走了,图库皮塔怎麽办?」 「您让我们走?我们走了,还是人吗?」 安德烈斯站在众人面前,手里死死攥着还没发出去的钞票。 今夜的风有些大,竟吹得眼睛有些雾气。 林登站在安德烈斯身后,对这个市长有些刮目相看了,如果只是为了收买人心,他完全没必要做到这步。 安德烈斯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面前激动的士兵: 「你们想清楚了?不走,可能会死。」 几百双眼睛在黑夜里盯着安德烈斯,他们没有再回答,或者说他们的回答已经足够充分了。 「曼努埃尔以为我们会屈服,以为你们会屈服。看看,看看你们!」 「你们现在就是对曼努埃尔最有力的回应!」 「他既然想要图库皮塔,那就让他取吧!」 「他既然想要我们跪下,那就让他看看吧!」 「让他看看,图库皮塔的人民,是怎样站在委内瑞拉的土地上,是怎样站着取得最后的胜利!」 安德烈斯把手里那沓钱扔向空中,钞票在灯光中飘落,落在所有人的影子里。 「这些钱,今天开始就放在这。等赶走曼努埃尔,我们来分钱。」 「如果...我们当中有人为了图库皮塔而牺牲,这些钱会加倍补偿给你们的家人!」 第92章 请君入瓮 当曼努埃尔的41旅抵达图库皮塔城外时,天已经大亮。 41旅指挥官何塞的装甲车停在图库皮塔城外五公里的岔路口,他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图库皮塔的地图。 他的面前是安德烈斯派来的联络员: 「安德烈斯市长说了,他不想跟曼努埃尔先生作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误会,他愿意通过谈判来解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谈?他准备怎麽谈?」何塞不屑地看着面前这个联络员,总感觉在哪见过。 「我有兵丶有装甲车丶有直升机,你们呢?你们有资格谈麽?」 那名联络员似乎早就料到何塞会这麽说,他往前走了半步: 「何塞上校,如果真的交起火来,图库皮塔难免会被波及,曼努埃尔先生真的能接受一个被打烂的图库皮塔麽?」 「更何况,我记得您接任41旅指挥官已经有五六年了,其他旅的指挥官基本都已经是少将军衔了...」 「你什麽意思?」何塞侧过脸打断道。 「啊...我没有任何想要冒犯您的意思,我是想说...」联络员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 「如果您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图库皮塔...这份功劳未必不能成为您踏入将军行列的垫脚石啊。」 「其他几个市现在也在盯着图库皮塔,如果您真的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图库皮塔,其他几位市长,难道就不会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麽?」 联络员耐心地向何塞解释道,似乎比何塞还要关心他的仕途。 「那安德烈斯准备怎麽谈?」何塞有些心动,如果真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这四个市,别说军衔晋升了,自己甚至都有可能进入国防部。 联络员见效果达到了,又笑着说道: 「安德烈斯市长在市政府会议室等您,市长也表示,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带着部队一起进城,装甲车丶步兵,全都可以带着。但市长希望您别动用直升机,怕惊扰了市民。」 这个要求何塞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可以带着一整个营外加两辆bmp-3装甲步战车进去。 他知道图库皮塔的武装情况,他们最多只有几辆装甲运兵车,对自己不会有太大的威胁。 而且,他不认为安德烈斯真的会武力抵抗。如果他真的敢袭击自己,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41旅了。 何塞基本已经确认了自己想法,看向联络员问道: 「他还有别的要求麽?」 联络员脸上的笑容更盛: 「安德烈斯市长确实还有两个请求,一,是请求何塞上校的军队进城后,不要骚扰市民。」 「这个自然,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安德烈斯,与市民无关。说下一个。」何塞笑着摆摆手。 「好,二,是希望何塞上校不要动当地政府雇员,这件事和他们没什麽关系。」联络员又说出第二条要求。 「嗯...」 何塞垂下眼睛,略微思索后,向联络员说道: 「行,只要在我们接管期间,他们不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我是不会动他们的。」 「还有吗?」 何塞又问道。 「还有一事...」联络员支支吾吾道。 「说。」 「安德烈斯市长希望何塞上校可以将这两条承诺做成正式文件,并且盖上41旅的章。」 听到这,何塞基本已经彻底打消了这是安德烈斯给他设的陷阱的念头。 「嗯,这是应该的。」 何塞挥手喊来自己的副官,没多久盖上章的文件便被送了过来。 「怎麽样,应该没有其他事了吧?」 何塞佯装不满的看着联络员。 「没了没了。」联络员小心翼翼的收起那份文件。 「如此便好,我替图库皮塔几十万市民先行谢过何塞上校。」 联络员向何塞伸出手,何塞看着眼前的手,用力握了上去。 「回去告诉安德烈斯,我会去市政府和他谈判。而且我会带着我的部队,包括所有装甲车。」 「放心,不会动用直升机的。」 何塞又补充道。 等联络员离开后,何塞的副官凑上来: 「长官,这会不会有诈?」 何塞冷笑一声: 「有诈又怎麽样?我手上有他们两倍的兵力,装甲车丶直升机更是比他们的多。」 「放心,优势在我。」 「让一连丶二连全部登车,」何塞开始安排进城事项,「两辆bmp-3在前面开道。」 由于需要长途奔袭,何塞只带了41旅的机动性最强的两个营过来,剩下的人还在后面路上。 「二营做好战斗准备,直升机发动机不要熄火,随时等我命令。」 副官带着何塞的命令下去安排,很快进城谈判的车队便开始往城里开。 「所有人注意,保持队形,目标市政府。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何塞在对讲机里把指令传达下去。 两辆bmp-3在前开道,后面跟着坐满了步兵的军用卡车。 何塞从装甲车里探出半个身子,他特地安排了人在街边拍下他正式进入图库皮塔的照片,用于日后的宣传。 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所有人注意,提高警戒。」 样子还是要做的,何塞已经能想像到自己拿着对讲机的这张照片出现在委内瑞拉最大的报纸《最新消息报》上了,到时候自己肯定会登上委内瑞拉国家电视台接受主持人的访问,自己会成为防止委内瑞拉分裂的英雄。 车队继续往前行驶,一切都很平静,街上也没有武装人员。 两边的居民楼都紧闭着窗户,附近的巷子里也没有可疑人员。 车队拐过一条街,他看了眼地图,再往前两条街就是市政府,他又拿起对讲机: 「各车注意,减速慢行,保持队形。」 何塞把身子缩回车里,他在想那些照片,一定要挑一张光线好的,尤其是脸不能太暗,显得自己的脸轮廓分明,要能体现出自己的硬汉形象。 等照片登上头版头条,曼努埃尔会怎麽看自己?国防部那群高层又会怎麽看自己?那些跟他同期毕业丶早就当上将军的同学们,会怎麽想? 呵,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 就在何塞在畅享如何在老同学面前装x时,车厢猛地颠了一下。 「怎麽回事?」他对着驾驶室喊道。 「路况不太好,长官,刚压到一个坑。」 何塞又探出半个身子,市政府大楼已经能看到了。 但是街上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除了自己安排拍照的士兵,几乎看不到行人。 「停。」 何塞抬起右手,装甲车刹车产生的惯性让他肚子撞在顶部装甲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想到形象问题,赶快又恢复了正常表情。 不对劲,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招呼来自己的副官,何塞吩咐道: 「你带人去两边的巷子里看看,有情况直接开枪。」 副官领命刚要转身,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脑袋。 鲜血混合着脑组织溅了何塞一脸。 「敌袭!」 如狂风骤雨般的子弹向运兵卡车袭来,没人去管前头的两辆装甲车,而在狭窄的街道里,装甲车根本找不到可以射击的目标。 街道两边的居民楼顶,林登拿着望远镜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车队,按下了挂在肩部的对讲机: 「堵住外面的增援路线。」 第93章 首战 何塞副官的尸体就躺在装甲车的车顶上,鲜血顺着顶部入口流进舱内,而刚刚反应过来的何塞这才跌坐回装甲车里。 子弹砸在装甲车上叮叮当当,虽然无法打穿,却依旧让何塞吓得差点没拿稳对讲机。 而此时,后面的运兵卡车已经彻底乱了。 步兵纷纷往车下跳,有的人在半空中就被打成了筛子,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新鲜尸体。 本书由??????????.??????全网首发 侥幸跳车找到掩体的士兵,他们的好运往往也止步于此。 他们找不到目标,也不知道对面的子弹是从哪里飞过来的,只能举着枪往一切自己认为有敌人的方向射击。 而这,也让他们成为了更加显眼的靶子。 最前面那辆bmp-3步战车炮塔上的并列机枪在盲目的开火,离开了步兵的协同,车长完全不知道敌人的位置。 「往前冲!冲出去!」 车长朝驾驶员喊道,驾驶员踩下油门,步战车猛地向前窜去。 步战车撞翻了路边的电线杆,一头扎进街边的店铺里。车身被卡在店铺的承重墙里,进退两难。 躲在第二辆步战车里的何塞这时才记起自己指挥官的角色,他抓起对讲机拼命呼叫: 「二营!二营立刻进城接应!!直升机掩护!」 对讲机的那头传来电流杂音和杂乱的枪声: 「长官...进城的路上...被堵住了...我们暂时....」 「他妈的!」何塞把对讲机摔在座位上,又从观察窗里向外看去。 他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车队后面的运兵卡车被炸得横七竖八,自己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还能动弹的士兵都躲在掩体后面。 他的人全都被困在这条街上,就像掉进陷阱里的野兽。 此时何塞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妈的安德烈斯,你怎麽敢的!? 你一个小小市长,怎麽敢跟整个国家作对! 而此时,林登正蹲在附近的楼顶上,拿着望远镜注视整条街道。 「费尔南多。」林登按下对讲机。 「打头的那辆装甲车被困住了,你的人能不能摸过去?」 短暂的沉默后,对讲机响起,费尔南多的声音似乎有些兴奋: 「能!」 「不过你们得帮忙压住后面的步兵,不能让他们靠过来。」 「没问题。」林登回应道。 林登转头看向身边端着svds狙击枪的纳伦说道: 「压制后面的步兵,谁露头就打谁。」 纳伦微微点头,把枪口偏了几度,对准那些躲在掩体后面的人。 而赫苏斯则抱着一挺pkm正在压制刚从卡车上跳下来的士兵。 费尔南多带着萨拉查和马尔科从巷子里钻了出来,三个人贴着墙根,从装甲车的盲区绕了过去。 「左边巷子有两个人。」林登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费尔南多侧身靠在巷口,探头看了一眼。 左边巷子里蹲着两个步兵,背对着他,正朝楼顶开火。 费尔南多端起枪,两发点射,两个人同时倒下。 他向后挥了一下手,萨拉查和马尔科跟着他穿过巷子,摸到了第一辆装甲车的侧面。 bmp-3倒车时速只能达到20公里每小时,再加上被卡在承重墙里,步战车只能极其艰难地往后挪动。 费尔南多踩着车体爬到车顶,舱盖果然没锁。他掏出两颗闪光爆震弹,拔掉保险销后,直接丢进了车舱。 随着车舱里传出两声闷响,步战车停下了。 费尔南多爬上去探头看了一眼,车长丶炮手丶驾驶员都瘫坐在椅子上,嘴角还有残留的血迹。 他翻身跳进去,和外面的萨拉查丶马尔科协力把被震晕的车组人员都从顶部舱门拖了出去。 马尔科钻进驾驶舱,缓缓把步战车挪出了店铺。 何塞刚看到另一辆步战车重新回到战场时,人还是兴奋的。 「二营!二营!你们他妈到了没!」 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杂音。 但很快何塞又发现了不对劲,因为他发现那辆步战车的炮口缓缓转向了自己。 bmp-3的100毫米线膛炮如果直接命中,以bmp-3仅有50毫米钢装甲的防护水平,只有死路一条。 「什麽他妈叫没有炮弹!?」马尔科朝坐在炮手位的萨拉查吼道。 「意思就是他们他妈的没带炮弹!」萨拉查好心解释道。 「我他妈知道!用并列机关炮!」马尔科好心提醒道。 30毫米的机关炮砸在何塞那辆步战车的正面装甲上,这下不再是普通子弹带来的叮当声。 巨大的撞击声,让何塞对驾驶员吼道: 「他妈的,倒车!撞出去!」 驾驶员满头大汗,颤抖着回道: 「可是长官...后面都是我们的人...」 何塞掏出手枪抵在驾驶员的脑袋上恶狠狠的威胁道: 「我他妈让你撞过去!不然老子就先毙了你!」 驾驶员这下顾不得许多,咬着牙踩下油门。 步战车开始向后倒退,履带碾过阵亡士兵的尸体,碾过躲在卡车残骸后受伤的士兵。 惨叫声被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直升机呢!?直升机到了没有!?」何塞对着对讲机狂喊。 「直升机已经起飞,预计三十秒到达。」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一条能让何塞获得些许安慰的消息。 步战车撞开翻倒的卡车,碾过士兵的躯体,歪歪扭扭地往城外冲去。 林登在楼顶看到那辆步战车要逃,他抓起一旁的火箭筒,来不及瞄准,对着大概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直奔步战车飞去,可惜只擦着步战车的炮塔飞过,在前面的空地上炸出一个小坑。 何塞的步战车一路狂奔冲出城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了接应的部队,步战车才舍得减速。 何塞从车里爬出来后,膝盖一直在发抖。 图库皮塔里的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密集,而且还在逐步减弱。 十几分钟后,城里的枪声彻底停下了。 虽然接应的部队到了,但何塞已经不敢再进去了,他刚在城里折了两个连,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进去了。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曼努埃尔的号码: 「长官...图库皮塔叛变了!我们被伏击了,损失惨重。需要派更多的部队,需要更多的重武器。」 电话那头的曼努埃尔似乎并不惊讶,他说道: 「知道了,我会调人过去。」 挂断电话后,何塞找来二营长: 「撤回营地,加强防守,等待援军。」 第94章 请代总统称『部长』 何塞刚安排完回防任务,对讲机里又响起了呼救声。 呼叫的人是留守营地的部队,声音断断续续的,背景里全是枪声。 「营地遇袭!对方人非常多!我们撑不住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何塞一把抓起话筒还没开口,那边又喊了一声,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塞呆立在车边,猛地转过身,揪住二营长的领子: 「哪来的人!你告诉我哪里来的人!」 二营长的领子被何塞揪住,整张脸憋得通红: 「长官...我们出发的时候营地是安全的,一路上也没遇到敌人...」 「营地留了多少人防守?」何塞松开手。 「两个班。」 二营长踉跄着退了两步,扶住车门才站稳。 只有两个班的兵力,肯定守不住营地。但何塞也知道他必须回援,倒不是说他有多在乎那些士兵,而是因为他留在营地的电脑里,有非常多和曼努埃尔来往的邮件。 那些东西要是落到安德烈斯的手里,后果就不堪设想。 何塞咬着牙命令道: 「全速回防!」 不过这次他不敢再坐步战车了,他爬上了一架直升机,舱门还没关好就对飞行员喊道: 「起飞!马上赶回营地!」 地面部队速度太慢,何塞决定先行一步回营地观察情况。 他从机舱门口往下看,车队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个天空。 直升机很快就到了营地上空,从空中看下去,营地一片狼藉。 地上歪七扭八躺着几具尸体,远远看去军装上似乎是41旅的徽章。 「再低一点。」何塞对飞行员喊道。 飞行员点点头,直升机开始下降,螺旋桨卷起的风把地上的灰吹得四处飞散,帐篷的帆布被掀飞起来。 「营地!营地!听到请回答!」 还是没有回应。 「再低一些!」 飞行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照命令把高度降低到距离地面不足二十米的位置。 地上的碎石被吹起来打在机腹上,叮当作响。 何塞把眼睛贴在舱门玻璃上,扫视着营房后面那片阴影。 似乎有人影晃动。 「拉起来!快拉起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飞行员迅速拉起操纵杆,直升机猛地爬升上去,发动机的声音似乎都变了调。 就在直升机拉起的一瞬间,子弹从营房后面飞了过来,打在机腹上,发出几声闷响。 「往北飞!快往北飞!」 库马纳国民警卫队的指挥官从营房后面走出来,把打空的弹匣拔出来,换上一个新的,他仰头看着直升机越飞越远,骂道: 「妈的,让他跑了。」 马图林国民警卫队的指挥官从另一侧绕过来,也抬头看了一眼,把枪背到肩上说道: 「算他命大,玻利瓦尔城的部队应该已经和回防的地面部队交上火了,赶快把这边搞定,咱们去支援他们。」 库马纳的指挥官把枪收好,掏出对讲机: 「三连打扫战场,一连二连跟我走。」 何塞的直升机飞走之后,回防的车队还在公路上。他们不知道营地已经丢了,也不知道前面有埋伏。 玻利瓦尔城国民警卫队的人早就趴在公路两侧的树林里等了很久,带队的军官把望远镜架在树干上,盯着公路尽头。 自先行的直升机从头顶上方茂密的树林飞过,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后续的车队应该也快到了。 刚想到这,就看到烟尘从远处升起,越来越近。 「来了。」他对旁边的人喊道。 打头的是一辆bmp-3,后面跟着两辆卡车,再后面是几辆越野车。 步兵全都挤在逼仄的卡车车厢里,没人知道前面的路已经是死路了。 等最后一辆越野车进了口袋,带队军官才按下对讲机: 「打!」 枪声从树林两侧同时响起来,火箭弹从树林里飞出去,打在bmp-3的侧面,装甲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就在车队乱作一团时,后方也传来了枪声。 林登带着图库皮塔部分士兵从后面赶到,堵住了车队的退路。 他们从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翻上来,贴着路基往前摸,等车队进入伏击圈被压制住后才加入战斗。 两帮人夹击之下,残馀的部队撑了不到二十分钟,便有人开始投降。 林登从排水沟里爬上来,看着那些俘虏被一个一个押到路中间蹲下。 费尔南多走过来,把头盔摘了,拍了拍上面的土说道: 「可惜给何塞跑了。」 林登也摘下头盔抓了抓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回道: 「跑了就跑了吧,41旅几乎一半的兵力都被他送了,回去曼努埃尔也不会饶了他。」 费尔南多戴上头盔笑道: 「也是。」 这一战大获全胜,安德烈斯把秘书卡瓦叫来,他安排道: 「准备一下,召开新闻发布会。」 卡瓦微微一怔:「现在?」 「对,趁热打铁。」 很快新闻发布会就在市政府大厅召开,各大媒体的记者挤在台下。 安德烈斯站在发言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举着的摄像机,开口道: 「曼努埃尔在屠杀图库皮塔的人民,曼努埃尔在屠杀委内瑞拉的人民,他把图库皮塔定义为叛军,他在试图分裂这个国家。」 「他说他在维护秩序,可秩序是为什麽被打乱的?难道这些勤勤恳恳的市民不想过平稳的日子吗?难道不是因为他曼努埃尔大抓所谓的间谍,搞得民间怨声载道吗?」 接着,卡瓦把刚才战斗中拍摄的照片放到安德烈斯身后的大屏幕上。 其中何塞的步战车碾过自己的士兵的视频,被反覆播放。 安德烈斯确认台下记者把视频都完整的拍下后,才继续开口道: 「这些,都是曼努埃尔乾的。这些,都是我们所不想看到的。这些,就是曼努埃尔妄图分裂这个国家的证据。这些,就是我们英勇的人民们,保卫自己家园的证据!」 发布会结束后,这些照片和视频瞬间传遍了整个委内瑞拉,甚至整个国际社会。 而此时,在加拉加斯的国会里。 会议厅里吵作一团,议员们在互相指责,互相甩锅。 代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站在主席台上,把话筒的音量调到了最大: 「安静。」 没有人理她,她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安静!」 被音响放大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议员们终于压低了嗓音。 「曼努埃尔,请你解释一下。为什麽这次行动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派兵进入图库皮塔?为什麽会造成这麽严重的流血事件?」 曼努埃尔靠在椅背上,手里还在把玩着一支钢笔,听到代总统的问话,他把笔放下,凑到话筒边回应道: 「首先,尊敬的代总统女士,请你称曼努埃尔部长。」 第95章 一人之下 德尔西的手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她能感受到其他议员的目光,她也想强硬提醒曼努埃尔,自己才是委内瑞拉政府目前最高领导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是她做不到,迫于美国的压力,曼努埃尔现在基本已经架空了自己,全国军队的指挥权也落到了曼努埃尔的手里。 尽管心有不甘,德尔西依然只能重新说道: 「好,曼努埃尔部长,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曼努埃尔很满意德尔西的表现,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但是他无所谓。 他要让美国人和自己的盟友看到,自己在委内瑞拉政坛的强硬,自己对委内瑞拉政府的绝对掌控力。 曼努埃尔缓缓起身,他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还在窃窃私语的议员们。 见曼努埃尔准备发言,那些之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议员们纷纷噤声。 很好,就是要这种效果。 曼努埃尔挑衅地瞥了一眼德尔西,开始回答刚才的问题,他说道: 「代总统女士,你的第一个问题,为什麽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调动军队。」 「首先,我想说的是,当国家进入紧急状态时,作为委内瑞拉人民政权总统府部长,我有权直接调动军队。图库皮塔市政府已经叛变,这就是紧急状态,所以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曼努埃尔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 「其次,为什麽会造成流血事件。这是平叛的战斗,在战场上死伤是在所难免的,那些英勇的军人为国捐躯,他们是烈士。」 「而你,代总统女士,你却在这纠结军队为什麽调动?难道前线牺牲士兵的鲜血无法让你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平叛行动麽?」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你从未指责过图库皮塔叛军一句,反而一直在质问一个一心维护国家稳定的人。」 「代总统女士,请问你是在替叛军们说话吗?」 「还是说,您跟他们是一夥的?」 曼努埃尔的最后一句话像滴进热油锅的水,瞬间让会议厅炸开了锅。 哪怕再畏惧曼努埃尔的势力,那些反对他的议员此时也纷纷起身反对他对待总统的污蔑。 德尔西站在发言台后,脸色很难看,她张嘴说了什麽,但是被台下嘈杂的声音盖住,没人知道她刚刚说了什麽。 不顾反对派议员的咆哮,曼努埃尔不慌不忙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又凑到话筒前: 「提前大选的提案,我已经提交到国会了。你与其操心图库皮塔那个鬼地方,不如想想什麽时候开会把这事定下来。」 不等德尔西回应,他便拿上文件,转身出了会议厅。 曼努埃尔走后,会议厅里更乱了,支持他的丶反对他的,吵成一团。 总统府秘书长凑到德尔西耳边低声说了些什麽,德尔西转头看向秘书长,脸上的冷汗清晰可见。 曼努埃尔回到在总统府的新办公室后,用力把门摔上。 何塞此时正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 他坐着直升机逃跑没多久飞机就显示燃油告急,在阿纳科市降落后,要求当地市长给飞机重新加满油,才一路逃回加拉加斯。 曼努埃尔装作没有看到何塞,坐在办公桌后,开始处理文件。 何塞站在角落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细细的光线落在大门上,随着时间缓慢移动,直到移到曼努埃尔办公桌的桌角上。 曼努埃尔才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他抬起头看向何塞。 发现曼努埃尔注意到自己后,何塞的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长官,我...」 「你让我很失望。」曼努埃尔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长官,我上了安德烈斯的当。他..他太狡猾了...我以为他要投降...」何塞拼命地在为自己解释。 「呵,没想到?!」曼努埃尔拿起桌上的水杯向何塞砸来,何塞不敢躲闪,任由水杯砸在自己身上。 「你为什麽不等兵力集结好后再开始进攻?贪功冒进,你简直就是无能!你这种人就应该枪毙!」 「长..长官..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何塞差点跪在地上。 曼努埃尔走到窗前,想要缓解下心情,结果街对面的巨大gg牌上正在播放有关这次行动的新闻。 他妈的心情更差了。 曼努埃尔转过身盯着何塞,说道: 「当初我刚回国,国内各方对我的赞助里,你何塞出的是最多的。现在我把这份人情还给你,你去加拉加斯军事学院教书吧,明天就动身。」 「长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见曼努埃尔不会杀了自己,甚至还会给自己一条退路,何塞胆子稍微大了点。 「机会?」曼努埃尔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让你去加拉加斯军事学院教书,已经是给你最大的机会了。再废话,我扒了你这身皮!」 何塞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滚出了曼努埃尔的办公室。 等何塞走后,曼努埃尔叫来自己的秘书巴赫斯,安排道: 「安排一下,我要开国防部高层会议,陆军丶空军丶海军还有战略作战司令部,所有人都要到。」 巴赫斯点头称是,刚准备走,又转头问道: 「部长先生,要不要通知代总统?」 曼努埃尔头都没抬,还看着手中的文件,说道: 「不用,等开会完,我会把结果通知她的。」 二十分钟后,巴赫斯回来汇报: 「部长先生,人都到齐了。」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都坐满了人,国防部长塞拉诺丶战略作战部队司令拉雷斯丶陆军司令洛佩斯丶空军司令苏克雷丶海军司令科波拉,以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全都早早到了会议室等着。 「图库皮塔的事,我想你们都知道了。」曼努埃尔坐下后直接开口道。 「41旅进攻不力,损失了大约两个营的兵力,我需要调动更多的部队。」 曼努埃尔侧头看向国防部长,说道: 「第52装甲旅丶第93空降旅丶陆航一团以及各地的反游击队机动旅,全部调过去。空军提供空中支援,海军封锁所有出海口。」 塞拉诺放下手里的笔,看向曼努埃尔道: 「部长先生,调动这麽多军队,万一之后扩大成委内瑞拉内战...而且代总统那边不会同意的。」 曼努埃尔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回道: 「代总统那边不需要你操心,我会处理。你只需要告诉我,部队能不能调动?」 见塞拉诺迟迟没有答覆,曼努埃尔往前探了探身子: 「塞拉诺将军,你是国防部长,你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不是质疑。」 「如果你觉得调动几支军队去平叛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那麽我看国防部也改换个人负责了。」 塞拉诺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曼努埃尔,又扭头看了看其他几位司令,叹了口气说道: 「陆军都可以调动,但空军和海军需要时间。」 第96章 南方解放阵线 在得知曼努埃尔再次集结部队后,安德烈斯又安排了一次四市市长的视频会议。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会议开始时,安德烈斯坐在办公桌前,对着其他三位市长说道: 「曼努埃尔调了两个旅和一个陆航团,再加上加拉加斯周边的一些反游击机动旅,总兵力超过了六千,他这是要发动内战。」 没等其他三位市长发言,他继续说道: 「我是这么想的,水路就是我们的生命线,之后玻利瓦尔城和图库皮塔的物资,走奥里诺科河,马图林和库马纳的物资,走海运。」 见安德烈斯停下来,索托插嘴问道: 「那我们怎么对付曼努埃尔的军队?」 安德烈斯点点头,继续道: 「我们要机动防御,四个市不能各自为战,要互相支援。曼努埃尔的面子是在图库皮塔丢的,他这次的第一目标肯定也是图库皮塔,你们其他几个市,虽然也在他的平叛名单里,但都不是主要目标。」 克洛斯靠在椅背上说道: 「所以你要我们帮忙拖住他?」 「没错,曼努埃尔的部队从加拉加斯赶来,光是补给线就要几百公里。等他的人抵达图库皮塔后,如果物资跟不上,用不了几天,他们自己就撑不住了。」 阿基诺在屏幕里点头道: 「库马纳有海岸警卫队,我的人可以沿着海岸线往北,去袭扰他的海上补给线。」 安德烈斯点头表示赞同,他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四个市的军队还是你们各自指挥,但战略上听我的,有没有问题?」 「曼努埃尔这个狗娘养的,老子早就想干他了。他他妈什么东西,一个外逃的叛徒,被美国人扶持的代理人,跑我们这耀武扬威来了。」 索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大,震得麦克风嗡嗡直响。 其他三位市长皱着眉,默默地把索托那边的音量拉小了。 「那就干。」克洛斯跟上一句。 「具体的兵力部署,我会让我的安全顾问把方案发给你们。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四个市的民兵全部到位。图库皮塔这边我已经开始徵兵了,你们那边也要跟上。」 商定完后续的徵兵计划后,安德烈斯结束了会议。 次日清晨,图库皮塔市中心的广场上就支起了徵兵gg牌,上面写着「保卫家园,义不容辞」。 仅第一天,图库皮塔就有六百多人报名。 矿工丶渔民丶工人丶小商贩...各行各业什么人都有,甚至有的还是扛着自己祖传的猎枪来的。 他们中有很多是家人当初被瓦尔德拉克抓走的,也有一部分是单纯的反感曼努埃尔对待美国的态度。 但更多的还是不希望看到曼努埃尔的人再次踏入自己的家园。 玻利瓦尔城丶马图林丶库马纳当天也各自招募了五百多号人。 库马纳的码头停满了渔船,船上的渔民在往船头焊铁架子,他们要把渔船改成巡逻艇,在船头加装上机枪。 不到一周,四个市的民兵总数就突破了四千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安德烈斯刚挂断和索托的通话,秘书卡瓦就找到他说来了一批人,想要见他。 安德烈斯把林登叫上,在会议室接待这帮陌生人。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自称「指挥官赛普拉斯」。他穿着一件没有标识的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手指上戴着一枚造型特殊的戒指。 身后跟着两个人,都穿着便装,但站姿很正,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赛普拉斯见安德烈斯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狐疑,便说道: 「别紧张市长先生,曼努埃尔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这句话你肯定听过。」 安德烈斯透过飘散的香菸烟雾看向那位指挥官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哥伦比亚猎人安保公司的,我们公司和曼努埃尔在过去的生意上有些小摩擦。」赛普拉斯答道。 「仅仅只是小摩擦?」安德烈斯突然扯起嘴角笑着问道。 赛普拉斯点头道: 「我们曾经在哥伦比亚有一个即将谈成的生意,被曼努埃尔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弄黄了,为此我们甚至还死了不少人。」 「奥里诺科河,两边都是我们的人。你们的货可以随意从河上走,我们也可以派人过来支援你们。」 「当然,这不是免费的。等扳倒曼努埃尔后,我希望安德烈斯市长可以允许我们公司入驻图库皮塔。」 安德烈斯盯着赛普拉斯的眼睛,谨慎地回道: 「我会考虑的。」 赛普拉斯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安德烈斯: 「安德烈斯市长,请您尽快考虑,曼努埃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等赛普拉斯走后,林登向椅背靠去,他说道: 「他们不是什么安保公司的人。」 安德烈斯看着手里的名片,扭头问道: 「那是?」 「南方解放阵线。」林登开始给安德烈斯解释。 安德烈斯瞬间皱起眉头,感觉手中的名片变成了滚烫的烙铁。 他当然知道南方解放阵线,他也知道这个组织和委内瑞拉政府千丝万缕的关系。 自从1999年查维兹上台后,委内瑞拉政府和这个组织几乎就成了共生关系。 甚至有谣传,如今的内政部长卡韦略就是负责这种共生关系的协调人。 而且如果对方是这个组织的人,那安德烈斯也就知道对方所说的被曼努埃尔弄黄的非常大的生意是什么了。 今年一月,他们最高指挥官之一,在哥伦比亚被人暗杀了,听他这么说,看来是曼努埃尔做的了。 安德烈斯心里清楚,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以对方强大的实力和关系网,己方的实力会得到一个质的提升。 但是这帮人为什么要撒这么明显的谎来隐瞒自己的身份? 「你有什么想法?」安德烈斯决定先问问林登的建议。 「我认为可以先和他们接触看看,他们反美的立场还是很坚定的,我们现在需要一切能用得上的力量,之后的事情等活下来再谈。」 林登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给安德烈斯。 安德烈斯听完后沉思良久,林登的想法和他一样,当下最重要的是在曼努埃尔的进攻中活下去,至于政见之类的,那是活人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行,我会让卡瓦继续和他们接触。」 第98章 铁幕 帕迪利亚少将站在指挥车旁,手里还端着副官递过来的热咖啡。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参加过多少次军事行动了,包括指挥过装甲营在阿普雷州围剿南方解放阵线。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出名的一次是2017年用坦克碾碎了巴基西梅托的一场街头抗议,那次行动让他背上了「屠夫」的骂名,但也让曼努埃尔记住了这个名字。 可只有了解帕迪利亚的人才知道,那场血腥的镇压不是他的本意。命令来自加拉加斯,而他只是一个执行者。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巴基西梅托。 帕迪利亚此刻很想和老同学埃内斯托·莫拉莱斯互换,换他去被软禁在家中,让灰隼来指挥这场战斗。 帕迪利亚从曼努埃尔那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句话: 「拿下图库皮塔,不计代价。」 帮谁从谁手里拿下图库皮塔?帕迪利亚在来的路上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他痛恨美国人插手委内瑞拉内政,痛恨曼努埃尔这种被美国扶持上位的代理人。 但他也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所以他来了。 四州联盟对抗曼努埃尔这事,在加拉加斯的政治圈里已经沸沸扬扬了,大部分人都在骂安德烈斯是叛徒。 可帕迪利亚私下里却觉得,安德烈斯所做的事,和他当年在巴基西梅托应该拒绝的事,其实是同一件事,唯一不同的是,安德烈斯有勇气去做,而他当年却没有勇气拒绝。 所以他想让这场战斗打得慢一些丶轻一些,给安德烈斯多留一些余地。 帕迪利亚心里清楚「不计代价」四个字的水分,曼努埃尔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图库皮塔,不是一片废墟。 推翻一个市长是一回事,把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是另一回事,那会让所有还在观望的人彻底倒向安德烈斯。 所以他需要在摧毁安德烈斯军事力量和保护城市基础设施之间找到平衡点。 就在帕迪利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副官走了过来: 「将军,曼努埃尔部长电话。」 帕迪利亚接过电话: 「部长先生。」 「帕迪利亚将军,听说你已经抵达图库皮塔城郊了。」 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曼努埃尔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探子后,帕迪利亚回道: 「是的,现在正在部署营地。」 「太慢了,我不管你怎么打,三天之内,我要图库皮塔重新属于委内瑞拉政府。」 如果动用重炮和空中轰炸,他完全有把握三天之内全歼城里的军队,但... 「部长先生,第52旅的大部分装甲车还在路上,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 「那是你的问题。」曼努埃尔不耐烦地打断他。 挂断电话后,帕迪利亚看着地图上从图库皮塔往南延伸的虚线。那条线一直通往盖亚那边境,是安德烈斯的命脉。 「将军,营地四周已经排查过了,在距离营地南边不到一公里的位置有一处废弃泵站。探查后发现,管道通往城内,而且管道大小可以供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嗯,我记得炮兵连的阵地在那吧?」帕迪利亚跟副官确认道。 「是的,将军。」 「安德烈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偷袭的好机会,命令炮兵连转移,但阵地不要拆。」 「让步兵一连去那边埋伏,但尽量不要开枪,让他们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就行。」 副官在笔记本上记着,听到这抬头问道: 「长官,这...」 帕迪利亚摆摆手,打断副官的发言,他继续安排道: 「命令陆航一团,准备起飞。」 ....... 图库皮塔,指挥室。 指挥室里挤满了人,图库皮塔的中高层军官基本都到了。 「必须加快疏散城西的居民,第52装甲旅的重火力很多,一旦开始炮击,平民会死伤惨重。」 「所以更不能疏散平民。」安德烈斯淡淡道。 「什么?」林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要城西还有足够多的平民,帕迪利亚的炸弹就不敢落下来。」安德烈斯继续说道。 指挥室里安静了下来,林登指向地图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向安德烈斯的眼神有些不敢相信: 「你是在赌帕迪利亚不敢杀平民?你知道他屠夫的名号是怎么来的吗?」 「我不是在赌,」安德烈斯转过身,指着墙上图库皮塔城区的照片,「帕迪利亚是职业军人,他知道大规模杀伤平民意味着什么。」 「曼努埃尔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可以正常运转的图库皮塔,更需要这座城市的民心。如果他放任帕迪利亚把图库皮塔炸成废墟,其他城市的市长会怎么想?」 「但城西的人...」 「城西的人不会比战败后死得更多,」安德烈斯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果我们把唯一能让他们有所顾虑的筹码丢掉,拿什么去打?」 「拿战术,拿地形,拿我们的士兵去打,而不是拿平民的命。」 林登一字一顿地回道。 「战术?地形?」安德烈斯盯着林登。 「战术只能让我们取得暂时的优势,地形对双方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这些我不反对,但你不能要求我把所有的牌都扔掉,然后告诉我『我们能赢』。」 这是他们合作以来的第一次正面冲突,林登的逻辑很简单:这是战争,应该让军队对军队,士兵对士兵。 而安德烈斯的逻辑也显而易见:有平民在,帕迪利亚的飞机大炮就有所顾虑,如果他真的炸了,那么舆论会反噬曼努埃尔。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那至少把老人孩子转移走,」林登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是底线,剩下愿意留下来的青壮年,给他们发枪,编入民兵。」 安德烈斯盯着林登认真的脸,忽然轻笑一声: 「你太理想化了,行,所有老人小孩马上转移。但要注意转移的速度,别让帕迪利亚发觉我们在清空城西。」 林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已经是安德烈斯能让步的最大幅度了。两个人之间的观念没有弥合,只是被暂时按了下去。 「我需要老城区地下排水系统的图纸,市政厅档案室应该有。」林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安德烈斯微微一怔,很快领会到林登的想法: 「你想从地下走?」 「帕迪利亚刚扎营,立足未稳。他的炮兵和后勤车队还在后面,如果我们今晚打他一下,能拖慢他的进攻节奏。」 「而且我需要让帕迪利亚看到,我们有能力主动出击,不是坐在城里等炸。」 安德烈斯在心里盘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半晌后他点头道: 「可以,我马上安排人去找,不过我建议你不要亲自带队。」 第99章 老狐狸(求追读) 林登没有听从安德烈斯的建议。 凌晨一点,他带着二十人的突击队钻进了图库皮塔的下水道里。 又是下水道,之前跟詹姆越狱也是走的下水道,也不知道詹姆现在怎么样了。 林登走在前面,一边看着手里的图纸,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众人在笔直的下水道里跋涉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出口。 林登率先从出口爬出,他趴在附近的草丛里观察着四周。 帕迪利亚的营地就在不远处,借着营地的灯光,甚至能看到帐篷的轮廓。 「一个哨兵都没有,太不正常了。」迪亚戈紧跟着林登钻了出来。 「应该是刚扎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布防吧...真他妈臭啊。」赫苏斯骂骂咧咧的从洞口爬出。 林登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他不确定该不该继续执行这个计划。 用力甩了下头,林登决定先摸过去探明情况。 众人摸到了营地的南侧,没有巡逻队,没有探照灯,没有暗哨...一切都太顺利了。 营地里停着几辆卡车,还有一些没有搬完的弹药,再往后是几辆2s1式自行榴弹炮。 马尔科凑过来,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掩盖不住兴奋地说: 「这是他们的炮兵阵地,应该刚刚展开,你看那些弹药。」 林登顺着马尔科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巨大的帐篷下堆满了弹药箱。 「一组跟我炸弹药库,二组去炮兵阵地,三组去北面放火,吸引注意力。」 林登开始分配任务。 「三组先就位,一丶二组等三组就位后,同时开始行动,二十分钟后不论战况如何,全都撤到泵站集合。」 迪亚戈带着三组的人消失在黑暗中,林登带着剩下的人,贴着地面往弹药堆放点摸去。 他们摸到弹药库旁边时,才发现问题。 弹药箱是空的。 整个弹药堆放点,就是一个用空箱子和旧卡车搭起来的布景。 「中计了。」林登按住耳机低声道,「撤!所有人撤!」 但已经晚了。 营地四周的探照灯同时亮了起来,雪白的光柱把他们照得无处遁形。 林登眯起眼,看见四面八方都是人影,无数枪口对准了空地中央的人,众人也瞬间抬起枪和对方隔空对峙。 林登环顾四周,见对方在占优的情况下,迟迟没有开火。 他对身边的众人说道: 「放下武器。」 马尔科有些不知所措地说: 「什么?」 「放下武器吧。」林登又说了一遍。 随着众人放下武器,士兵们一拥而上把他们按在地上,用扎带绑住手腕。 而此时,迪亚戈的三组也被押送到了空地中央。 对方的一名军官见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便按下对讲机: 「全都抓到了,一共二十一人。」 很快,一辆越野车从营地的另一头驶来。 一阵尖锐的急刹声后,车稳稳地停在林登面前。 帕迪利亚从车上下来后,刚扫了一圈被抓住的众人,便呆住了。 他看到了林登。 但他很快恢复了过来,他问道: 「你们谁是带队的?」 林登上前一步道: 「我。」 帕迪利亚撇了一眼林登,他的眼睛转悠了一圈,便安排道: 「把他带去指挥室,我亲自审讯。」 两名士兵押着林登进入指挥室后,帕迪利亚挥挥手: 「出去,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等指挥室只剩下帕迪利亚和林登两人后,帕迪利亚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登说道: 「林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帕迪利亚将军。」虽然双手被困住,但林登依旧微微欠身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帕迪利亚靠在指挥室的柱子上,看着林登。 林登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 帕迪利亚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就长话短说。」 「我不是叛徒。」 帕迪利亚这次真的笑了。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透了: 「倒也不用这么短。」 他走到林登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问道: 「灰隼知道你回来了吗?」 林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帕迪利亚的眉头皱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又慢慢睁大眼睛: 「你不会告诉我是灰隼带你回来的吧?」 林登点了点头。 帕迪利亚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指挥室来回踱步,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 如果林登真是叛徒,灰隼为什么不把他押去加拉加斯? 灰隼会被软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抓捕林登不力。 如果灰隼主动把人交出来,那些指控根本不成立。 想到这,他停下来看向林登: 「灰隼既然带你回来,肯定有他的计划。但我真没想到,你会在安德烈斯这里。」 「图库皮塔的叛乱,是不是你策划的?」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林登摇头道,「最多算参与。」 帕迪利亚心里大概有数了,他忽然笑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抬头看着林登: 「这么明显的陷阱都能钻进来,灰隼那家伙以前就这么教你的?」 但他刚说完这话,就发现了不对,因为林登脸上也同样挂着笑容。 林登活动了下肩膀,绑在身后的手让他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他笑道: 「不这样,怎么能让你的注意力放到这呢?」 帕迪利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林登还没来得及回答,副官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将军,有紧急情况。」 「进来。」 副官进来后目光在林登和帕迪利亚之间来回移动,欲言又止。 「说。」 帕迪利亚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52旅后续部队,坦克连和后勤车队在经过莫纳加斯州腹地小镇坦布拉多尔时遭到袭击。 「伏击者身份不明,但装备精良。目前道路被阻塞,后续部队前进受阻。」 按照帕迪利亚的习惯,他一定会让后续车队每隔一个小时向他汇报一次。 但他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这一小股偷袭的敌人身上,忽略了车队的情况汇报。 其实他心里也默认车队从加拉加斯过来,基本不会出事。 坦布拉多尔小镇距离图库皮塔仅八十公里,如果车队遇袭后长时间没有和帕迪利亚汇报,他一定会察觉到异常。 帕迪利亚猛地转头看向林登: 「图库皮塔被我盯得死死的,除了你们根本没人出城,难道是另外三个市?他们也铁了心要反?」 林登没有解释。 帕迪利亚盯着林登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灰隼教出来的学生,果然不老实。」 他又转头看向副官: 「把他们都放了吧。」 副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 「我说了,都放了吧。」 「可是...」 「这是命令。」 就在副官转身出去传达命令后,林登有些意外地问道: 「为什么放我们走?」 「本来没想放,但既然是灰隼带你回来的,那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考虑了。」 「不过别高兴太早,图库皮塔我是一定会拿下的,让我看看你下一步会怎么走吧。」 他站起来,走到林登身后,解开了他手腕上的扎带。 「滚吧,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林登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帕迪利亚说道: 「将军。」 「嗯?」 「巴基西梅托那次,换作任何人坐在您的位置上,都会做同样的事,您不该用那件事惩罚自己一辈子。」 不等帕迪利亚反应过来,林登便推门出去。 「这个兔崽子。」帕迪利亚低声骂了一句,又看向自己挂在指挥室的那件常服,以及上面的勋章。 林登一行人回到图库皮塔时,从安德烈斯那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你走之后,盖亚那方向的补给线被断了。陆航团绕到了东边,袭击了我们的运输车队。」 林登闭上眼睛,他就知道。帕迪利亚放他走,不是因为他心软,也不是因为自己是灰隼的学生。 而是因为他已经断了图库皮塔的补给线,不需要抓俘虏,不需要打巷战,只需要围起来,等城里的人自己撑不住。 「这个老狐狸。」林登苦笑一声。 第100章 暗桩 图库皮塔东边,奥里诺科河。 索萨趴在一条破旧渔船的舱底,耳朵里全是雨林里蚊虫的嗡嗡声。 他在这条船上已经呆了一整天了,从玻利瓦尔城出发,沿着奥里诺科河往东,绕过了陆路上所有的检查站。 「前面就是图库皮塔了,」船老大冲船舱里的索萨喊道,「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再往前就有巡逻队了。」 索萨探出脑袋,对船老大道了声谢,便翻出船舷,跳进齐腰深的水里。 背包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里面是卡丽娜交给他的秘密文件。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索萨费力地在水里跋涉上岸,刚钻进河边的低矮灌木,后脑勺便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别动。」 索萨身体僵住了,他身后那人的声音很年轻,一只手握枪,一只手伸过来把索萨的背包扯掉,随后把他按倒在地。 「搜他。」另一个声音说道。 又一人走过来把索萨的口袋翻了个遍,然后他们解开了防水布,打开背包。 「队长,有东西!」 压在他背上的膝盖松开了,索萨被拽起来,看到面前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没有标识的作战服。 站在中间的那个年纪最小,看模样不到二十岁。 「你是什么人?」年轻人问。 「过路的商人。」 年轻人嗤笑一声,他看着同伴从背包里取出来的文件,又抬头看着索萨: 「加拉加斯来的?」 这次索萨没有回答,年轻人把文件袋递给旁边的同伴道: 「带回去,教官会感兴趣的。」 没有理会仍在喊冤的索萨,两个人蒙上索萨的眼睛,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塞进了一辆老旧的吉普车里。 索萨在心里预估车辆大约行驶了三十分钟后,便停了下来。 他被人拽下车,步行了约十分钟,被按在一把铁椅子上。 「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蒙眼布被扯掉后,索萨适应了好一会才勉强看清面前人的样貌,随着视线逐渐恢复,索萨的眼睛越瞪越大。 索萨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被曼努埃尔的人抓住丶被某个黑帮干掉丶被安德烈斯的部队当间谍杀掉,甚至是被某只鳄鱼拖走。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被面前的这个人抓住。 林登看到索萨的一瞬间,他也呆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索萨?弗朗西斯科·索萨?」 林登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林登中校,没想到咱们居然会在这见面。」 索萨苦笑着回道。 「你来这做什么??帕迪利亚派你来的?」 林登坐在索萨对面问道。 「不是,中校,你在这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林登没有细说,他转头对纳伦说道: 「去弄点吃的来。」 纳伦点点头,转身离开。 索萨看着纳伦的背影问道: 「你的兵?」 「算是吧。」林登顿了顿,又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这来做什么?」 索萨犹豫了,他盯着林登的脸。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曾经提拔过他的人,现在算什么,通缉犯?叛徒?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索萨的眼神避开了林登的眼睛,他说道: 「我要见安德烈斯市长,有紧急文件要交给他。」 听到这,林登举起旁边放着的密封好的文件袋,他问道: 「是这份文件吗?里面是什么内容?」 索萨声音带着些歉意,摇头道: 「对不起中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必须要当面交给安德烈斯市长。」 林登盯着索萨有点躲闪的眼神,权衡片刻道: 「行,跟我来。」 林登转身来到门口,见索萨还没有跟上来,又回头道: 「走啊。」 「呃...中校,我这...」索萨低头示意,林登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发现索萨的脚都被锁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 林登领着索萨来到安德烈斯办公室时,安德烈斯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 见林登进来,安德烈斯坐正身体: 「这位是?」 「索萨少尉,我以前的战友,他说有紧急文件要亲自交给你。」 安德烈斯起身和索萨握了下手: 「索萨少尉从哪里过来的?」 「加拉加斯。」 听到这个回答,安德烈斯似乎并不惊讶,他问道: 「什么文件?」 林登把那个密封完整的文件袋递了过去,安德烈斯拆开文件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纸,但安德烈斯看了很久,确认没有看漏的信息后,他又把文件递给林登。 文件内容很短,甚至可以用一句话总结: 密令里德尔西以代总统的名义宣布曼努埃尔的一切军事行动均为非法,并授权各州最高长官组建联合防御委员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宪法秩序。 林登把密令递还给安德烈斯道: 「你准备怎么办?」 安德烈斯把密令重新塞进文件袋,锁进办公桌下的保险柜里: 「暂时不能公布,如果曼努埃尔知道了,代总统必将死于意外。」 林登也表示赞同: 「这是我们的王牌,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打出去。」 索萨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他要回加拉加斯了。 「安德烈斯市长,林登中校,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该回去了。」 林登皱眉道: 「现在回去?帕迪利亚的空中部队一直在图库皮塔附近巡逻,你能进来已经属于运气好的。」 「你现在一个人再回去,基本就是送死。」 「我必须得回去,实话说吧,这份文件是我女朋友交给我的,我如果太久不回去,她会以为我出事的。」 索萨向面前两人解释道。 林登刚想开口劝说,电视里插播的一条新闻把索萨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总统办公室秘书卡丽娜,因通敌叛国,已被处决...」 画面上出现了卡丽娜的照片,依然是那身白色西装。 索萨整个人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他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电视屏幕,哪怕新闻已经切到了下一条。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刚才屏幕上的那张照片,还有临行前那句「注意安全」。 注意到索萨的异样,安德烈斯和林登交换了个眼神,林登过去把电视关了。 「索萨。」林登喊道。 没有反应。 「索萨!」林登用力拍了下索萨的肩膀。 索萨这才缓缓转过头看着林登,他的双眼通红,身体像个提线娃娃一样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我才离开两天!」 索萨的脚步有些飘,他现在需要找个地方坐下,因为他感觉自己随时要摔倒。 走到沙发前,他整个人瘫坐下去,双手抱着头。 林登从来没见索萨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索萨是最能抗的那种兵,再危险的任务都是抢着去的。 「卡丽娜是我女朋友,这份文件就是她交给我的。」 索萨的声音沙哑得像个老头子。 林登坐在索萨旁边,没有说「节哀」之类的话,他知道那种话现在没有任何意义。 「曼努埃尔...曼努埃尔...」索萨低着头喃喃道。 突然他猛地起身: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给卡丽娜报仇!」 「你回去就是送死。」林登赶忙拦住他。 「我不怕死!」 「你觉得卡丽娜希望看到你去送死吗?」 索萨一下愣住了,他用通红的双眼望向林登: 「中校,我得回去,我可以忍,我可以做你们在加拉加斯的内应!」 「曼努埃尔不会知道我和卡丽娜的关系,我们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见过面,私下也非常小心,没人知道我们在交往。」 「你从加拉加斯消失了至少两天,这个怎么解释?」林登问道。 索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父母住在盖亚那城,我可以说是局势紧张,回来探望父母,这个理由说得通。」 「那你回去之后准备怎么做?」林登没有反驳他,而是问他下一步的计划。 索萨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又跌坐回沙发上。 他只知道要报仇,但他不知道从哪开始。 杀曼努埃尔?他连曼努埃尔的面都见不到。 找曼努埃尔的手下算帐?他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又跌坐回沙发上。 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滴落在膝盖上。 林登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你一定要回去,我不拦你。但是咱们得计划好,不然你白白送死了,卡丽娜的仇怎么办?」 「中校...我该怎么做?」 索萨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林登,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只要能替卡丽娜报仇,哪怕让他带着炸弹去和曼努埃尔同归于尽,他都心甘情愿。 林登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安德烈斯。 安德烈斯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可以先回去,但如果你想替卡丽娜报仇,就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制定好计划后,会想办法联系到你,到时候就是你替卡丽娜报仇的时候了。」 索萨还想说什么,被林登用力按了下肩膀止住了,林登说: 「安德烈斯市长说的对,正好我们这边也有一些事需要你在加拉加斯帮忙。」 第101章 演出计划 安德烈斯倒了一杯热水递给索萨并说道: 「我们需要你想办法把图库皮塔的现状告诉代总统,告诉她我已经接到密令,很快就会组建起联合防御委员会。」 林登接着安德烈斯的话继续说道: 「然后你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把外面的情况告诉灰隼,并且暗中在军队里联络其他反对曼努埃尔的军官。」 「就这些?」 google搜索twkan 「就这些。做完这两件事,你为卡丽娜复仇就完成了第一步。」 「行,那我马上就走。」 「我们会安排船送你回去。」林登拍了拍索萨的肩膀。 亲自把索萨送上船后,林登返回到市长办公室。 「帕迪利亚那边,我想去跟他谈谈。」林登边进门边说。 「不行,太危险了。」 安德烈斯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他上次能放我们走,就说明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林登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见林登还想坚持,安德烈斯继续劝道: 「上次他放了你们,不代表后面还会,我不能让你拿命去赌。」 见安德烈斯担心自己的安危,林登心里升起一丝暖意,但他依然坚持道: 「咱们现在不都是在拿命在赌么?帕迪利亚消极避战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曼努埃尔很快就会催促他进攻。如果让我带着总统密令去见帕迪利亚,哪怕后面他真要进攻,也会顾忌到这份密令。」 安德烈斯没有接话,他双手抱胸,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微皱眉道: 「换个人去呢?」 「不行,上次他会放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如果换一个他不熟悉的人,说不定真会有危险。」林登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道。 「嗯...密令要带原件去吗?」安德烈斯犹豫地问道。 林登知道安德烈斯在担心什么,这份密令是他手里最大的底牌,他可以靠这份密令拉起一支庞大的队伍对抗曼努埃尔。 万一帕迪利亚把密令扣下甚至交给曼努埃尔,到时候不光安德烈斯失去了最大的底牌,加拉加斯也会血流成河。 但林登心里也清楚,这种时候如果不带着原件过去,是说服不了帕迪利亚的。帕迪利亚常年混迹加拉加斯高层,他知道怎么分辨一份文件的真假。 「只有原件才能说动帕迪利亚。」林登坚持道。 像是下定了决心,安德烈斯弯腰打开保险箱,取出文件袋交给林登,并嘱咐道: 「万一情况不对,不要管文件,人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登重重点了下头。 「还是从下水道走?」安德烈斯又问道。 「嗯,这次就我一个人去,零点出发,早晨六点安排人到出口接应我就行。」 安德烈斯抬手看了眼手表,上面显示距离零点只有一个小时: 「时间不多了,你尽快准备,去军营里拿一套防弹衣。」 「没事,他真要杀我,除非我穿动力甲,不然怎么都跑不了,我先去准备了。」 林登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办公室。安德烈斯站在办公室里,目送林登离去后,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处理成堆的文件。 当天零点,林登独自一人钻进了下水道。 泵站周围依旧没有安排哨兵,甚至连一盏探照灯都没有布置。 看来帕迪利亚是真的不想赶尽杀绝。 林登摸着黑潜伏到营地旁,凭藉对委内瑞拉军队以及帕迪利亚的了解,他很快就找到了营地周围的几处暗哨。 他挑选了一个最偏僻也最独立的暗哨,摸了过去。 等那名哨兵反应过来时,嘴已经被林登捂住了。林登抽出匕首,用刀柄砸在那哨兵的脖子上,对方瞬间昏死过去。 林登把对方拔了个精光,换上了对方的军装后,压低帽檐,朝营地走去。 帕迪利亚正坐在指挥桌后,盯着国防部送来的作战计划直摇头: 「哼,一群外行,如果轰炸能解决问题,你猜我为什么不用。」 这时指挥室的门响了,一名士兵推门进来。 「什么事?」帕迪利亚以为是自己的副官,头也没抬地问道。 「岁数那么大还喝那么多咖啡,晚上睡得着么?」 林登带着戏谑的声音从那名士兵嘴里传来。 帕迪利亚完全没有被突然出现的林登吓到的样子,他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道: 「我还在想你下次拜访是什么时候呢,那家伙没事吧?」 林登把肩上的步枪靠在墙边,摘下帽子: 「没事,睡着了而已,就是醒来后可能会有点头痛。」 「哼,凭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我当时就应该毙了你。」 帕迪利亚表情严肃地看着林登。 「但你没有,而且毙了我,你就看不到这个了。」 林登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帕迪利亚的桌上。 帕迪利亚低头看了眼文件袋: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放心,不是什么违禁品。」 帕迪利亚瞪了林登一眼,拆开了文件袋。 「你最好...」 随着帕迪利亚看清文件上的内容,他渐渐闭上了嘴。 林登能感觉到帕迪利亚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握着文件的手也微微颤抖。 「这...这不是你们伪造的吧?」 帕迪利亚有些难以置信,他当然希望这是真的。 「你又不是没见过代总统签发的文件,是不是真的你还能看不出来吗?」 帕迪利亚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密令,确认无误,确是代总统的笔迹。 他把密令放回文件袋,起身走到林登身边,低声问道: 「安德烈斯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要来的。」 「为什么?」 「因为...」林登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因为你当年在巴基西梅托没得选,但现在你可以做出选择了。是选择做委内瑞拉的将军,还是选择做美国人走狗的刽子手?」 「我不需要你直接起兵反水,只需要你让陆航团稍微减少一些巡逻的频次,让我们的运输车辆可以进来就行。」 说完,林登诚恳地看着帕迪利亚。 帕迪利亚则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是白天,我也许会答应你。但现在...你知道曼努埃尔的人明天一早就到了吗?」 「什么人?」 「说是前线观察员,实际就是督战员。曼努埃尔担心我作战不力,专门派了个心腹过来监督。我如果放松或者迟缓了进攻力度,曼努埃尔会第一时间知道,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换新的指挥官来。」 「知道是谁么?」林登问道。 「不清楚,听说是国防部的,估计又是哪个投机的草包军官,给曼努埃尔送了不少礼,换的这么个得罪人的差事。」 帕迪利亚显然对这种人嗤之以鼻。 林登皱着眉,望着指挥室墙上的地图,心里在盘算着。 如果只是一个喜欢投机的草包,那反而好办了。自己完全可以和帕迪利亚配合演戏给那人看,反正这种坐办公室的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只要声势像那么回事,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草包好啊。」林登笑道。 「怎么说?」 「既然曼努埃尔担心你作战不力,那咱们就打呗。打得越热闹越好,打到那个观察员满意为止。」 「你的意思是...演戏给他看?」 「没错,他明天一早来是吧?我一会回去就安排人从城外的防御工事里撤出来,你明天让炮兵轰个痛快。」 「哈哈。」帕迪利亚微微一怔,一下没控制住反应。 大笑一阵,他指着林登道: 「灰隼以前就这么教你的?」 「那倒没有,作为一个正直的军人,莫拉莱斯上校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的,不过我显然不算。」 对于这点,帕迪利亚毫不怀疑。 第102章 观察员驾到 帕迪利亚带着副官在营地门口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他们接到的通知是观察员将于清晨七点到达营地。 然而,现在已经过八点了。 「将军,」帕迪利亚的副官凑上来,「要不您先回去吧,我在这等?」 帕迪利亚摆摆手: 「再等等。」 时间很快到了九点,上午的太阳晒得帕迪利亚有些烦躁。 帕迪利亚一边远眺一边不爽地跟副官道: 「别等了,这傻x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先回去吧。」 副官上前劝道: 「将军,还是再等会吧。到时候万一被观察员知道,回去再跟曼努埃尔部长一说。」 「我他妈还管...」 帕迪利亚刚想发作,就被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打断。 那声音很低沉,比一般的直升机沉闷得多。 很快直升机便来到头顶,降落时卷起的尘土吹得帕迪利亚和副官险些没有站稳。 舱门打开,跳下来两名穿西装的工作人员,这两人下来后马上掏出手机开始对着飞机拍摄。 紧接着是四名持枪卫兵簇拥着一名穿着笔挺的陆军常服的矮胖男人,从飞机上缓步走下。 但真正让帕迪利亚在意的是那架直升机,那是一架米-26重型直升机,最大起飞重量可以达到56吨,整个委内瑞拉也只有三架。 可现在居然被拿来当做普通的外勤飞机使用? 如果国会把这些飞机调给自己,后续的装甲部队又怎么会遇袭呢。 不过很快,帕迪利亚就会知道这位观察员为什么会使用这架飞机了。 冰箱丶办公桌丶办公椅丶保温箱丶空调....陆陆续续被随行士兵搬下飞机,帕迪利亚甚至还看到了一堆崭新的锅具。 随着那名矮胖男人越来越近,帕迪利亚认出了他,埃米尼奥·帕埃斯,新任国防部作战规划司副司长,曾经是委内瑞拉国家情报局的分析评估总局的副局长,和帕迪利亚同为少将军衔。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紧身西装裙,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在泥地上走得磕磕绊绊。 一个穿厨师服的男人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冲外面喊了一句:「锅具箱呢?锅具箱是不是已经搬走了?」 他居然还自带厨师!? 帕迪利亚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兵都白当了,他从没见过带着厨师上前线的军官。 就在帕迪利亚大脑宕机时,观察员已经来到他面前: 「帕迪利亚将军,辛苦了。部长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他伸出手,只碰了下帕迪利亚的掌心就缩了回去。 而帕迪利亚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埃米尼奥身后还在搬东西的机舱,两名随行士兵真抬着一个挂满衣服的衣架从里面出来。 「埃米尼奥将军,您这是来前线视察的?」 帕迪利亚语气古怪地问道。 「当然,」埃米尼奥没有察觉帕迪利亚语气的异常,继续笑道,「部长先生要求我实时了解战况,前线条件简陋,我就随便带了些生活必需品。走吧,先看看你们的指挥所。」 帕迪利亚看着几名搬着一件观赏用的中世纪盔甲下飞机的士兵,这他妈是哪门子的必需品? 埃米尼奥回头朝女秘书吩咐道: 「今晚让厨师做法餐,我要和帕迪利亚将军好好叙叙旧。还有,赶快把我的房间布置好。哦对了,还有咖啡,先把咖啡给我准备好。」 女秘书在平板上记下后便转身离开。 「埃米尼奥将军,我们这有咖啡。」帕迪利亚提醒道,又转向副官道,「去给埃米尼奥将军冲一杯咖啡。」 「冲?」埃米尼奥皱着眉拒绝道,「等索菲娅把咖啡煮好,你也尝尝,别老喝那些劣质的速溶咖啡,不符合你将军的身份。」 说完埃米尼奥迈步朝营地走去,帕迪利亚的副官凑到他跟前低声道: 「将军,他这是来度假的吧...」 帕迪利亚瞪了副官一眼: 「说话注意点。」 埃米尼奥进到指挥室,眉头便拧作一团: 「作战分析室呢?」 帕迪利亚的副官微微一懵: 「长官,这就是指挥室。」 「我说的是作战分析室,大屏幕数据终端丶实时的卫星链路还有数位化态势感知,你们连这些都没有吗?」 副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转头看向帕迪利亚,帕迪利亚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一上午都没喝一口水。 「这里是前线,不是国防部大楼,也不是国家情报局的轮旋大厦。」 「我当然知道这是前线。」 埃米尼奥拉开一把摺叠椅,看了一眼摺叠椅的帆布面,摇着头对已经回来的女秘书道: 「把我带来的办公椅搬过来,这把坐着腰疼。」 「帕迪利亚将军。」埃米尼奥从女秘书手里接过平板,在上面划拉几下。 「国防部有规定,前线指挥部必须配备标准化态势研判设备。这是为了确保指挥官能实时掌握战场动态,并做出科学的决策。」 他把屏幕转向帕迪利亚:「《委内瑞拉陆军野战指挥机构装备编配标准》第37条,旅级指挥所必须配备的数据终端型号。」 帕迪利亚看都没看那平板,端着水杯说道: 「我们一般有卫星地图就够了。」 「卫星地图?太原始了,现代战争打的是信息差,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懂?」 埃米尼奥把平板递回给女秘书。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战斗,不需要用到那么多东西。」 帕迪利亚不愿意说这是战争,他更希望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军事摩擦。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如果你不接受就按你自己的计划来,不过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会如实汇报给曼努埃尔部长。」 埃米尼奥也不气恼,他来到卫星地图前,看着图库皮塔的位置问道: 「你们的炮火准备计划呢?」 帕迪利亚的副官赶忙递上火力计划表,埃米尼奥看了半天,又还给副官: 「火力密度不够,我认为每分钟每公顷至少需要二十发152毫米榴弹炮的投射量,而你只有八发。」 帕迪利亚被他说得有些无语,每分钟每公顷二十发152毫米榴弹炮,你知道152毫米榴弹炮的威力么,隔这给图库皮塔拆迁呢? 帕迪利亚平复下心情,耐心劝道: 「埃米尼奥将军,曼努埃尔部长的意思是收复图库皮塔,不是摧毁图库皮塔,不是屠城。」 埃米尼奥扬起下巴对着帕迪利亚: 「怎么,『屠夫』将军还会担心屠城?」 第103章 纸上谈兵 帕迪利亚没有理会埃米尼奥的嘲讽,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 google搜索twkan 他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埃米尼奥。 而埃米尼奥也知趣地把话题拉回去: 「部长先生要求我实时了解战况,所以我建议,四小时之内组织一次战役级火力侦察,用高强度的短促炮火,来测试敌军的防御强度。」 战役级火力侦察? 帕迪利亚忍住没有笑出声,把他带来的所有弹药全都打光,也凑不够一次战役级火力侦察的消耗量。 但他也没有开口纠正埃米尼奥,他放下水杯道: 「我的炮兵随时可以开火。」 「好。」埃米尼奥走回桌边,从女秘书手里接过平板。 「这次攻势的视觉效果要好,我会以视频的形式向曼努埃尔部长进行汇报,所以你得打得漂亮一点。」 帕迪利亚皱眉道:「漂亮?」 「画面要有冲击力,爆炸要够大,烟尘要够高,能拍出震撼感。」 埃米尼奥比划着名夸张的动作,似乎他在拍一部战争片。 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帕迪利亚没好气地说: 「知道了,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对了,记得记录弹药消耗量和毁伤效果,我要做效能评估。」 埃米尼奥又补充了一句。 帕迪利亚转身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 「通知自行火炮营,2s19自行榴弹炮,对城东坐标区域,三发急速射,二十分钟后开火。」 炮声在二十分钟后准时响起。 帕迪利亚站在营地边缘,举着望远镜看城东的方向。 炮弹落点很准,2s19的152毫米炮弹威力不是普通牵引火炮能比的,一轮急速射打过去,城东那片空阵地上的工事被掀了个底朝天。 枪声从城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还击。 帕迪利亚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旁边的埃米尼奥。 埃米尼奥也举着望远镜,爆炸声传过来时他的肩膀缩了一下,显然是被炮声吓到了。 帕迪利亚转过身看着埃米尼奥: 「够不够漂亮?」 埃米尼奥满意地点头道: 「帕迪利亚将军,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数,这一轮炮击至少能炸死对面上百人。」 帕迪利亚放下望远镜,摇头道: 「应该不会,敌军知道自己无法和我们自行火炮营抗衡,他们不会长期在外围阵地布置人手。」 「我们这波炮击主要摧毁的是城市外围的防御工事,不是杀伤人员。」 埃米尼奥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外行的样子,他装模作样道: 「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啊。」 又转头吩咐自己的女秘书: 「把刚才的视频剪辑好,发到我邮箱里。」 紧跟着他又从女秘书手里接过一份表格,转手递给帕迪利亚: 「标准化作战效能评估报告模板,帕迪利亚将军,请填写一下。」 「什...什么评估模板?」 帕迪利亚甚至都没听清这份表格的全称,他伸手接过表格,一共有六页,分别包括:火力打击与目标价值的匹配度丶弹药消耗系数与目标毁伤率的关联分析丶射弹散布与预期毁伤的概率差... 这他妈是什么啊? 这是我一个指挥官现在在前线应该写的东西吗? 帕迪利亚脸色有点不善,冷声道: 「我从来没填过这种表。」 埃米尼奥的语气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不可拒绝的意思,他说道: 「这是我建议国防部最新制定的标准作战评估表,一直没有实行,这次正好用上了。」 「还有士兵的战斗心理效能指数。」一旁的女秘书开口补充道。 「什么?」帕迪利亚已经打算放弃抵抗了。 埃米尼奥颇感意外地说道: 「难道你们从来不给士兵做心理评测吗?」 「我们一般不在前线做这个。」 埃米尼奥看了眼旁边女秘书递来的文件,低头道: 「帕迪利亚将军,心理健康和枪炮弹药一样,是战斗力的组成部分。你不能只关心火炮打的准不准,而不关心士兵是否能睡着。」 「这样吧,你把表格填好,心理指数也要测好。今天下午三点,召集所有参谋开作战会议,我要听你们的下一步计划。」 当天下午三点,指挥室里挤满了人。 帕迪利亚的参谋团队坐在一侧,埃米尼奥的女秘书在角落里支起一台投影仪,埃米尼奥站在幕布前,手里握着雷射笔。 「我的方案是这样的。」 说是听取帕迪利亚的作战计划,实际上埃米尼奥已经开始插手制定自己的作战计划。 埃米尼奥用雷射笔在城区中心画了一个圈,他回头看向指挥室内的众人: 「让陆航团在城区中心实施机降,建立核心阵地。外围部队同时从东丶南丶北三个方向发起总攻。敌军腹背受敌,防御体系必然崩溃。」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才般的计划震惊到了。 帕迪利亚的副官犹豫着举起手问道: 「长官,城区中心好像没有适合机降的开阔地...」 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埃米尼奥自信地放大卫星图,雷射点停在市政厅前面的广场上: 「这里,面积足够大,可以同时降落两架米-8。」 帕迪利亚深深叹了口气,市政厅广场四周全是高楼,任何一栋楼的窗户里都可以架设机枪和火箭筒。 直升机降落在那个位置,就像把肉放进绞肉机里。 帕迪利亚无奈道: 「埃米尼奥将军,市政厅广场四周的建筑高度都在四层以上。直升机降落过程中没有任何掩护,降落之后也没有任何防御工事。这是送死。」 埃米尼奥收起雷射笔,看向帕迪利亚: 「那就先组建突击队跳伞进入城市,等他们控制住周围建筑,再让直升机进行机降。」 帕迪利亚不自觉地提高声音喊道: 「跳伞?在城区上空跳伞?士兵从离机到落地,至少要两三分钟才能落地。这段时间里,他们就是活靶子。」 埃米尼奥的表情有些不悦: 「空降作战本身就具有高风险。如果你因为怕伤亡就不敢用,那曼努埃尔部长为什么要给你陆航团?」 帕迪利亚走到幕布前,指着广场四周的建筑: 「这不是怕伤亡,突击队如果按你的计划进行,预期伤亡率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用那么多士兵的命去换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我不可能同意。」 「而且,曼努埃尔部长是派你作为前线观察员来的,不是接替我的指挥官!」 见帕迪利亚敢在众人面前质疑自己,埃米尼奥把雷射笔摔在桌上: 「我告诉你,你如果觉得这里只有你会打仗,那就大错特错!你不同意是吧,没关系,我会把这份方案提交到国防部,咱俩走着瞧!」 第104章 演战 作战会议已经散了很久,副官站在指挥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没填完的表格。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长官,那个突击方案,国防部会不会真的批下来?」 帕迪利亚正对着面前的一叠表格直挠头,他放下笔道: 「国防部的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在城区中心机降意味着什么。埃米尼奥的报告到了那里,最多被归档,不会有人当真的。」 「那他会不会直接报告曼努埃尔部长?」 帕迪利亚微微一怔道: 「有可能,所以我们的确要有实质性的进展了。」 当天夜里,帕迪利亚拿出一部旧手机,是上次林登留下的,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 「怎么了?」电话很快被接通,林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今晚凌晨三点有进攻计划,我要拿下你们城外的所有阵地,炮击坐标我会提前给你。」 「明白了。」 林登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一直跟帕迪利亚的部队在这耗着也不是个事,其他三个市的部队也都集结得差不多了。 等把这个什么观察员弄回去,再去找帕迪利亚谈谈,等索萨在加拉加斯站稳,说不定可以里应外合奇袭加拉加斯。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明天的戏演好,他拿起电话打给费尔南多: 「凌晨三点帕迪利亚会发起进攻,让外围阵地的人都撤回来。」 但如果只留下一个空阵地,作戏的效果就很一般,他又问道: 「我记得之前何塞来的时候,安德烈斯市长为了保证市里的稳定,把城里大部分黑帮的人都抓了,现在还关在监狱里吧?」 「对,除了神父的人,基本都抓了。」 林登有了一个想法,他继续道: 「挑二十个手上有人命的或者贩卖过人口的,统统处决掉。在炮击来临前,把尸体摆到阵地上。」 「对了,记得给他们换上军装。」林登又补充道。 费尔南多没有多问,挂断电话后便去挑选幸运儿。 凌晨三点,埃米尼奥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作战服熨得笔挺,有专门的摄像师和录音师围着他。 帕迪利亚看着他这幅模样,实在不敢相信国防部居然真的会派这种人来监督自己。 「咳咳..」 埃米尼奥清了清嗓子,对着摄像机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现在站在收复图库皮塔战争的第一线,今夜我将与着名的『屠夫』将军一起,把毁灭带给那些无知的叛徒。」 「现在,第52装甲旅的自行火炮已经准备就绪。就由我,曼努埃尔部长亲自任命的前线观察员——埃米尼奥·帕埃斯来下达命令。」 他拿起对讲机放到嘴边,中气十足地喊道: 「开火!」 炮击准时降临。 2s19自行榴弹炮发射出的152毫米榴弹炮,把已经被犁了一遍的外围阵地彻底摧毁。 自此,图库皮塔再无任何外围防线,战斗只会发生在城市里。 埃米尼奥举起望远镜,在摄像机面前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的指挥官。 而帕迪利亚则站在一旁,盘算着一会怎么把对面阵地依旧没有伤亡这件事跟埃米尼奥糊弄过去。 持续二十分钟的炮击很快结束,埃米尼奥站在摄像机面前,再次举起对讲机: 「现在我命令,陆航团,起飞!消灭所有敌人!」 两架米-35武装直升机铁翼飞旋,低空掠过营地上空,朝着图库皮塔方向飞去。 由于图库皮塔没有防空火力,两架武装直升机的高度控制在五十米左右。 随着长机一声令下,机身下挂载的s-8火箭弹拖着尾焰从发射巢里窜出。 数十枚火箭弹在不到五秒内全部射出,弹群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灰白色的痕迹。 几秒后,城外防御阵地以及部分已废弃的大楼全部被命中。 发射完全部的火箭弹后,长机拉起高度,脱离攻击航线,后续攻击由第二架米-35完成。 23毫米机炮的弹着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楼顶,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墙上划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机炮射击的声音远比火箭弹发射的声音更加密集,帕迪利亚站在观察哨上,看着两架在空中盘旋的直升机。 真是浪费。 随着埃米尼奥站在摄像机前挥手下令,步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开始进行地面推进。 bmp-3步战车走在最前面,车旁跟着七八个持枪警戒的步兵。 100毫米线膛炮无情地轰在那些已经残破不堪的阵地和建筑上,巨大的开火声引得聚在步战车旁边的步兵一阵骂娘。 「停车。」 帕迪利亚拿起对讲机命令道,他担心如果真要深入城区,不可避免会和林登他们交上火。 「步兵散开阵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私自进入城区,步战车在后防御。」 埃米尼奥站在观察哨的最高处,手里握着望远镜自言自语道: 「这才是战场嘛!可惜了,忘了带无人机来了,不然肯定拍得更清楚。」 他又回头看向女秘书道: 「都拍下来了么?」 女秘书乖巧地点头道: 「都拍下来了,从直升机轰炸到步兵进攻,都拍了。」 「有没有把我拍进去!?」 「拍了拍了,您在视频里特别威武呢。」 查看了视频感觉仍不满意的埃米尼奥开始摆各种姿势,让女秘书和摄像师给他重新拍。 「尸体?」 帕迪利亚接到前线连长汇报时,脑子有点没转过来,我不是给了林登炮击坐标吗?怎么还有尸体?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心道这小子,生怕演的不像,准备的还挺充分。 「知道了,把敌军的尸体都收集好,记得拍照留存。」 收好对讲机,他来到正在和女秘书商量哪个姿势更能显示自己威武气质的埃米尼奥身边,低声道: 「图库皮塔外围阵地已经全都拿下了,击毙敌人二十人,埃米尼奥将军要去现场看看吗?」 「哦?这次居然打死这么多敌人,不错不错。走,我们去看看!」 埃米尼奥眼睛一亮,转身催促女秘书和摄像师: 「快上车,一会一定要拍好我亲临一线视察战场的画面!」 第105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被越野车颠簸了一路赶到战场的埃米尼奥瞪了一眼驾驶员,整了整军装和军帽,结果刚下车皮鞋便踩在一滩不知名的内脏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快快,给我弄乾净。」他皱着眉冲身后还没下车的女秘书喊道。 女秘书顾不上自己穿着高跟鞋在碎石地上路都走不稳,无奈地掏出纸巾。 弄乾净皮鞋后,埃米尼奥没有管落在身后的女秘书,径直往前走去。 十几具尸体被并排放在一片空地上,帕迪利亚的连长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一份清单。 见埃米尼奥过来,连长赶忙敬了个礼。埃米尼奥无比标准的回了礼,然后低头看着那些尸体。 「把枪给我。」埃米尼奥冲连长伸出手。 连长微微一怔,赶忙把肩上的ak-103卸下递给埃米尼奥。 埃米尼奥单手举着枪,一只脚踩在一具尸体的胸口: 「愣着干嘛!拍啊!」 女秘书手忙脚乱的把手上的文件夹在腋下,掏出手机。 「手机能拍清楚什么!用相机拍!参数要调好,别拍出来什么都看不清。」 女秘书又把手机揣回去,折返回车上取来相机。 埃米尼奥接连摆了几个姿势,连着拍了几十张后,才意犹未尽地把枪丢给旁边目瞪口呆的连长。 「这些都是图库皮塔叛军的军官吧?」由于第一次亲临战场,埃米尼奥的嗓音因兴奋有些尖。 「暂时还不确定,这些尸体的身份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帕迪利亚在一旁替连长回答道。 埃米尼奥拍了拍手上的灰,无所谓道: 「有什么好确认的?我说是叛军军官就是叛军军官,我刚到前线,在我的指挥下就能取得这样的大胜,曼努埃尔部长一定会很高兴的。」 「走吧,回去吧,这里还是不安全。」 埃米尼奥转身往越野车走去,边走边和身后的帕迪利亚喊道: 「今天的进攻我很满意,放心,我会在报告里着重提到这次攻势的。」 帕迪利亚在他身后笑道: 「只要观察员满意就好。」 埃米尼奥没有接话,跨过那摊不知名的内脏后,便钻进越野车。 深夜,埃米尼奥看着女秘书替他写好的报告,摇头道: 「不行,你没有把我对这次攻势的贡献体现出来,而且你要写的让曼努埃尔部长能身临其境的感受到战场的态势,重写一份。」 女秘书精心化的妆已经有些花了,她无奈地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十几分钟后,一份新的报告递交到埃米尼奥面前。 「我感觉我跟你说了很清楚了,你怎么还是没有领会我的意思?我说了,首先,你要体现我英明的指挥,以及我第一时间抵达战场的临危不惧。」 「而且,你还要表现出武装直升机第一波攻击,是因为我精准的预判了敌军的位置,才能有如此之大的战果,明白么?」 「什么叫不好写?你想想办法,一个小时后我就要发回给加拉加斯了。」 丢下这句话,埃米尼奥便低头开始玩起手机。 女秘书之后又接连递交了四五份新报告,都被埃米尼奥以不符合他的要求打回重写。 眼看就要到向加拉加斯汇报的时间,埃米尼奥似乎妥协了,放下手机对因为熬夜脸上都开始有油光的女秘书说道: 「算了别改了,我刚刚自己写了一份,按我这份来。」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要多提升提升自己的水平,别什么事都要我指导。」 「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明白吗?」 女秘书接过埃米尼奥所谓自己写的报告,扫了一眼差点没绷住,这分明就是自己提交的第一份报告,埃米尼奥只不过在结尾加上了一句: 建议明日扩大攻势,向城区纵深推进,彻底消灭残敌。 「呃...好的,我后面会注意。」女秘书感觉自己回座位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而此刻图库皮塔城内,安德烈斯正在加密频道接玻利瓦尔城市长索托的电话。 安德烈斯一如既往地离听筒很远,索托的大嗓门甚至让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 「安德烈斯!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听说帕迪利亚今天打得很凶,你们撑不撑得住?」 「放心,撑得住,都是演戏。」 「啊?」索托懵了一瞬,随后声音又从听筒里炸出。 「演戏?你的意思是,帕迪利亚那老家伙也成我们的人了?」 安德烈斯很满意索托的反应: 「没错,帕迪利亚也...等等,什么叫也?」 「哈哈哈哈哈!真是天不亡老子啊!哈哈哈哈!」听筒里传来索托兴奋的笑声和拍桌子声。 「等等,等等,你说也是什么意思?」安德烈斯拦住索托连绵不断的笑声。 「我打你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事的!马查多司令海军基地的内河司令部的司令萨拉扎已经跟我达成了协议,驻扎在玻利瓦尔城的内河陆战队旅全都归我指挥。」 这倒是完全超出了安德烈斯的预料,他赶忙问道: 「我之前还在担心你那边的情况,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索托穿透力极强的笑声再次从听筒里传出,「是他主动来找我的!」 「他儿子一直在委内瑞拉军事学院上学,那孩子在学院里得罪了加拉加斯市长的儿子,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说到这索托叹了口气,继续道: 「唉,那孩子本来只要道个歉就没事,结果他性格跟他爹一样,死活不愿意,结果被加拉加斯市长的儿子带人打成了重伤。」 「前天传来消息,那孩子没抢救过来,死了。」 「所以,萨拉扎就来找我了。」 安德烈斯听完冷笑道: 「我知道了,加拉加斯的市长是曼努埃尔上位后一手提拔上去的,难怪他会来找你。」 「哼,曼努埃尔和他手下那群走狗嚣张不了多久了。」 安德烈斯现在完全可以理解萨拉扎的心情,他当初决定和曼努埃尔彻底决裂,也是因为曼努埃尔的特派员害死了他的女儿。 索托迫不及待道: 「既然现在帕迪利亚那老家伙也是咱们的人,那咱们还等什么!?直接打出去啊!我让内河陆战队旅去支援你们!」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曼努埃尔派了一名前线观察员在帕迪利亚那,至少要等把那名观察员弄回去。」安德烈斯解释道。 「还弄回去干嘛,直接杀了不就行了!」索托有些不解。 「现在不能杀,哪怕有帕迪利亚和你的内河陆战队旅,我们的兵力还是不足以和曼努埃尔对抗。你放心,等那个观察员带着战果回去,让曼努埃尔把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我会让咱们的盟友变得更多。」 安德烈斯的意思是,只要观察员一走,他便准备通过总统密令,来号令周围的州市,共同起兵伐曼努埃尔。 但他现在还不能告诉索托密令的事,以索托的性格知道有总统密令的话,肯定迫不及待地就要带着部队和加拉加斯激情互砍。 索托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大到旁边的参谋都转过头来。 挂断电话后,一旁的林登对安德烈斯道: 「其他两位市长估计也和索托的想法差不多,你得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时间。」 「但观察员不走,我们稍有动静就会被曼努埃尔知道,到时候他调来真正的大军,我们就彻底没有办法了。」安德烈斯皱眉道。 林登点头表示赞同,又起身道: 「埃米尼奥是来邀功的,不是来打仗的。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战果』,他很快就会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主动要求回去。」 安德烈斯饶有兴致地看向林登: 「你能给他什么『战果』?」 第106章 你这个将军正经么? 帕迪利亚站在营地外,手里握着林登交给他的那部手机,拨通手机里唯一的号码。 「老人家晚上觉少,我们年轻人还要睡呢。」 林登嘴上这么说着,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可一点都不像刚被吵醒的样子。 「别贫嘴了,想想办法怎么让这个观察员趁早滚蛋。」 帕迪利亚站在探照灯的阴影里,四周只有他一个人。 「那还不简单,明天你安排他再来前线视察,我拿狙击枪给他崩了就是。」 林登打着哈欠开玩笑道。 帕迪利亚换了个手拿手机,小声道: 「不行,我们不是要对付单独哪个观察员。你今天杀了他,明天曼努埃尔还会派新的过来。」 林登吐了口气道: 「其实我刚刚也跟安德烈斯商量过,明天我们会把城西的一部分街道让出来,你派人占领。这个观察员肯定会来城西视察,到时候我吓一吓他,让他自己提出想要回去。」 「我会在城西丢一辆报废的越野车,按他的性格,肯定会拿那辆车当战功炫耀拍照,到时候交给我就行了。」 帕迪利亚沉吟片刻道: 「只能先试试了。」 ....... 收复城西部分街道的战报送来时,埃米尼奥正对着镜子刮胡子。 「发回加拉加斯,这是重大战果。」 当帕迪利亚来到他房间时,他已经换好笔挺的军装,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女秘书刚剪辑好的新视频。 炮火连天的画面,配上激昂的音乐,他看了不下五遍。 「城西拿下了。」帕迪利亚站在他身边,有些懵逼的看着他屏幕上的视频。 「我知道,战报我看了。」 关掉视频,埃米尼奥抬头看向帕迪利亚,继续道: 「走,去城里看看。」 「我们只拿下了部分街道,其他区域还有敌军在活动。尤其一些高楼里,很可能有敌军的狙击手。」 「建议等前线工事加固后再去。」 帕迪利亚好心劝道。 埃米尼奥接过女秘书递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后说道: 「你的人不是已经在那了吗?有什么危险的?对面那群乌合之众,现在估计都躲起来瑟瑟发抖了。」 埃米尼奥迈步走出房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还不忘喊上女秘书: 「索菲娅,快跟上。」 女秘书抱着平板钻进vn-4的副驾驶,当装甲车驶向城西时,帕迪利亚按下对讲机说道: 「前线部队都注意了,观察员很快就到。」 当装甲车晃晃悠悠来到前线后,埃米尼奥下车时还特地看了下地面,免得再次中招。 下车后整了整军装,朝身后喊道: 「索菲娅!快过来!」 女秘书从车里出来时,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崴了一下,赶忙扶住车门才勉强站稳。 埃米尼奥皱着眉看着小心移动过来的女秘书道: 「先拍全景,但要注意凸显出我的形象!」 说着,他张开双臂,背对着身后的街道。 女秘书赶忙蹲下,举起相机开始拍摄。 拍摄完后,埃米尼奥看着照片,感觉还是不太对味: 「不够显示我高大的形象,趴地上拍,用大仰角拍。」 女秘书只得把平板放在地上,整个人趴下去,碎石硌着她的膝盖,腿上的丝袜也被石头划得拉丝。 埃米尼奥又走到旁边林登特意安排的越野车残骸旁,踩着轮胎冲女秘书喊道: 「去对面楼下!用长焦!注意构图!」 女秘书又抱着相机穿过街道,将镜头对准埃米尼奥,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被一道尖啸声盖过,埃米尼奥只觉得左耳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当他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耳朵时,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狙击手!」 旁边的士兵喊道。 埃米尼奥就这么蜷缩在地上,鲜血顺着耳朵流到脖子上,再顺着脖子流进军装里。 他就这么捂着耳朵趴在地上,直到被身旁的士兵连拖带拽的拖到装甲车里时,他才反应过来,扯着变调的声音冲驾驶员吼道: 「开车!他妈的快开车!!」 驾驶员踩下油门,装甲车带起一阵尘土,往营地方向狂奔。 女秘书还站在街道对面的墙根下,手里抱着相机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帕迪利亚的副官从街角冲出来,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进了一辆越野车里。 载着埃米尼奥的装甲车回到营地时,帕迪利亚安排的医务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车还没停稳,埃米尼奥便打开车门从里面跌了出来。 捂着左耳的手帕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了,埃米尼奥见车外还有其他人,马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全无之前的狼狈模样。 「不要扶我!快带我去医务室!」 推开试图上前搀扶他的医务兵,埃米尼奥现在只想赶快进医务室,他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现得过于狼狈。 医疗帐篷里,埃米尼奥坐在行军床上,医务兵帮他对耳朵的伤口进行消毒时,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但碍于面子他不能喊疼。 女秘书也被帕迪利亚的副官接了回来,现在正抱着平板和相机站在一旁。 帕迪利亚掀开帘子进来时,医务兵已经开始给埃米尼奥缠纱布了,帕迪利亚控制住表情开口道: 「那个狙击手我已经派人清理了,刚刚四连传来消息,拿下了城西独立街以南的两个街区,基本确认那片区域没有敌军了。」 见埃米尼奥没有接话,帕迪利亚顿了顿: 「要不要去新收复的两个街区看看?」 埃米尼奥抬起头,但这个动作扯到耳朵上的伤口,最终只能让脑袋保持在一个有些尴尬的角度: 「不去,你没看到我都负伤了么?」 「那前线战报的照片?万一曼努埃尔部长问起来...」帕迪利亚诚恳地问道。 埃米尼奥低头思索片刻,朝女秘书的方向虚指道: 「让索菲娅去,她拍完发我审核。」 女秘书的手指反覆揉搓着相机的背带,鼓起勇气开口道: 「长官,我...」 「你什么?」埃米尼奥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平时教你怎么拍,你就怎么拍!」 「可是前线有...」女秘书还想解释。 「刚才帕迪利亚将军说的话你没听见?狙击手已经被清理了!」 埃米尼奥边说边躺了下来,他靠在床上继续道: 「索菲娅,你也不希望你不敢去前线这件事,被你父亲知道吧?」 第107章 醍醐灌顶 自从索菲娅被自己弄去前线替自己拍照,已经好几天了。 埃米尼奥现在别说不敢去前线,哪怕是在营地里,甚至房间里,他都会穿戴整齐的防弹衣丶戴上防弹头盔。 他自我安慰道,这是一名军人在战争期间应有的装扮,并不是怕狙击手! 好吧,其实就是怕了。 房间门帘被人掀开时,埃米尼奥被吓了一哆嗦。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索菲娅手里端着咖啡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正要退出去。 「等一下。」 埃米尼奥拿起索菲娅今天传回来的照片,眉头越拧越紧: 「你拍的什么破照片?构图丶光线全都不行,尤其是这张,你居然拍的是正在维修装甲车的士兵?」 「如果我不能出现在照片上,绝对不许让任何其他人成为主角,明不明白?」 「而且,你看看,这浑身大汗,一手机油的大头兵,有拍摄的意义吗!?」 索菲娅低着头站在埃米尼奥办公桌前,没有反驳。 「回去重拍!这点事都做不好,真不知道曼努埃尔先生怎么会选你做我的秘书!」 索菲娅红着眼眶,退出了埃米尼奥的房间。帘子在身后落下时,她听见埃米尼奥在里面骂了一句委内瑞拉脏话。 她站在房间外深呼吸几次,把眼泪逼了回去。 帕迪利亚在指挥室的窗户那看到了这一幕,摸出那部和林登联系的专线手机,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你的计划看来失败了,埃米尼奥现在窝在营地不出去,全让那个女秘书在帮他写战报和拍照。」 「这样拖下去,他迟早会怀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林登的声音传来: 「没事,我还有一个计划。」 「今晚你留出一条空档,主要是从泵站到埃米尼奥房间的路,把巡逻队和暗哨都撤掉,我会带人去拜访他。」 帕迪利亚语气有些困惑,问道: 「你要杀了他?」 林登笑道: 「不杀,只不过演一出戏给他看而已。」 「什么戏?」 林登嘿嘿一笑,说道: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放心,埃米尼奥以前是国家情报局的人,而我又和国家情报局的人打过很多交道,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帕迪利亚深吸了口气,认真道: 「行吧,凌晨一点,我会调走埃米尼奥帐篷周围的巡逻队和暗哨,你那时候进来。」 「明白。」 ........ 凌晨一点,林登带着赫苏斯丶纳伦丶马尔科三人从泵站钻了出来,四人脸上都抹了伪装用的迷彩。 一路摸到营地旁,果然如帕迪利亚说的那样,一路上没有遇到巡逻队和暗哨,甚至都没有探照灯扫过来。 几人围在埃米尼奥的帐篷门口,林登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赫苏斯第一个掀开帘子冲进去,他一脚把坐在办公椅上刷手机视频的埃米尼奥踹翻在地。 纳伦则一个箭步来到门口的办公桌后,捂住了索菲娅的嘴。 马尔科端着枪,站在帐篷门口,警戒着外面。 林登进来后,先是环顾四周,帐篷里布置的和高端酒店一样,地毯丶充气浴缸丶咖啡机丶红酒...他甚至还发现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副中世纪骑士盔甲。 林登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帕迪利亚将军说得没错,你果然是来度假的。」 说完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把嘴闭上有些心虚地转头看了埃米尼奥一眼。 埃米尼奥的瞳孔瞬间放大,似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帕迪利亚? 帕迪利亚跟这个人有过联系? 他脑子里的某个开关被拨动了,但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冰凉的匕首贴上了他的脖子。 林登把匕首抵在埃米尼奥的喉结旁边,轻轻一压,皮肤传来的微痛,让埃米尼奥不敢乱动。 「敢出声,就杀了你们。」林登轻声道。 赫苏斯把埃米尼奥从地上拽了起来,按在旁边的摺叠椅上。 埃米尼奥现在很狼狈,他的拖鞋甚至都丢了一只,只能缩着脚趾踩在地毯上。 林登拉过那把真皮办公椅,在埃米尼奥对面坐下来,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 「埃米尼奥将军,久仰大名。」 埃米尼奥想要强作镇定,但是他打颤的牙齿和额头的冷汗暴露出他真实的情绪: 「你...你想干什么?」 没有感情的笑容在林登脸上一闪而过,他身体微微前倾道: 「不想做什么,只是来送两位上路的。」 被纳伦捂住嘴的索菲娅听到这话,还想说什么,但嘴被紧紧捂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盯着那个现在能决定她生死的男人,但很快她感觉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只是一时半会记不起来。 林登瞥了一眼旁边的索菲娅,又把目光移到埃米尼奥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举起匕首对准埃米尼奥的胸口,这时马尔科凑上前来低声对林登说了什么。 马尔科说完后,林登微微皱眉道: 「怎么回事?现在?」 接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可惜,对埃米尼奥道: 「很可惜,临时有事,再让你多活一个晚上。」 林登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对赫苏斯说:「走。」 几个人迅速退出帐篷,消失在帐篷后面的黑暗中。 埃米尼奥瘫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都在抖。 睡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转过头,看见索菲娅还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大吼道: 「索菲娅!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人!」 索菲娅连忙爬起来,踉跄着出了帐篷,往最近的哨位跑去。 而刚被吓破胆的埃米尼奥也渐渐回过味来。 那个人第一句说的是「帕迪利亚将军说得没错」,这说明帕迪利亚和这个人有过交流。 可如果帕迪利亚真的通敌,这个人怎么会这么轻易把帕迪利亚的名字说出来? 这不是暴露帕迪利亚了吗? 他虽然认定叛军是一群乌合之众,但真的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这是离间计! 埃米尼奥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他感觉自己洞察了一切。 没错,就是这样! 我在国家情报局干了那么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我没见过,什么狡猾的犯人我没接触过。 故意说漏嘴,让目标怀疑身边的人,然后借刀杀人。 那个人的目的就是让他怀疑帕迪利亚通敌,只要他回去把这事报上去,加拉加斯肯定会把帕迪利亚撤换掉,甚至控制起来。 而帕迪利亚是前线最能打的指挥官,一旦被换掉,叛军的压力就小多了。 好毒的计策! 第108章 打道回府 埃米尼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曼努埃尔部长之前还担心帕迪利亚进展太慢可能有问题。 现在看来,那些叛军想要借自己的手除掉帕迪利亚,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帕迪利亚才是真正的忠臣! 埃米尼奥哼了一声,这点小伎俩,也想来骗他。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索菲娅带着帕迪利亚和十几个士兵赶了回来。 「将军,您没事吧?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帕迪利亚关切地问道。 「哼,你们就是这样安排营地守卫的?要不是我急中生智和对方周旋,我早就死了!」 「一群废物,这件事我一定会写在汇报材料上。今天晚上给我这边再加派两个...不,三个班来警戒,一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帕迪利亚把带来的十几名士兵都留在埃米尼奥帐篷附近警戒,自己带着副官回到指挥室。 索菲娅还站在埃米尼奥帐篷门口,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神来。 「还愣着干什么!?」埃米尼奥瞪了她一眼,「还不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有行动,你跟在地面部队一起行动。」 索菲娅本想说她可不可以等战斗结束再进入战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埃米尼奥才不会管她有没有危险,他只要能体现他督战有力的战果。 索菲娅走后,埃米尼奥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外面负责警戒的卫兵倒影在帐篷上的影子。 看了好一会,他才慢慢起身,躺到床上。 躺在床上,埃米尼奥左耳不小心蹭到枕头,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道: 必须回去了,这破前线谁爱待谁待。 可这个督战的差事确实是个捞功劳的美差,拿下图库皮塔是早晚的事。 只要坚持到完全收复图库皮塔,自己在曼努埃尔先生那边就是大红人,以后的仕途不说一波三折,至少也是平步青云了。 但... 之前在前线享受了和美国总统同款的定制耳洞,今天又被对面摸到了帐篷里。 万一下次... 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回去。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埃米尼奥就拨通了曼努埃尔的电话。 「非常抱歉,部长先生,这么早打扰您。」 埃米尼奥的声音在曼努埃尔听来有些虚弱,当然这不是埃米尼奥装的,他昨晚耳朵疼了一宿没睡。 「什么事?」曼努埃尔的声音还带着刚睡觉的慵懒。 「是这样的,目前图库皮塔攻势一切顺利。虽然安德烈斯等一众叛军死不悔改,试图据城死拼。但在我和帕迪利亚将军的指挥下,已经成功收复了城西,彻底收复图库皮塔指日可待。」 虽然城西只收复了几条街道,但埃米尼奥还是习惯性地夸大了战果。 「这些我都知道,你昨天送来的战报都有写。而且,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许插手前线指挥事宜,你只负责监督,作战计划由帕迪利亚将军负责。」 曼努埃尔坐在床边,回头看了眼身边两名还在熟睡的美女,来到隔壁的房间。 他放低声音继续道: 「你有什么事就说,不要拐弯抹角。」 埃米尼奥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这样的部长先生,我在前两天在前线视察时,被叛军的狙击手击中头部,子弹擦过颅骨。军医怀疑有颅内出血的风险,建议我回加拉加斯做进一步的检查。」 「但我一想到您交给我的任务,就想着再坚持坚持,撑到图库皮塔彻底收复后,我再回去进行检查。」 「可这两天...因为这个伤势,实在是影响到我的正常工作了。我担心因此无法更好地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所以...我想能否申请回加拉加斯先接受一段时间治疗,等稍微好点了,我马上返回前线。」 电话那头的曼努埃尔沉默了一会,继续道: 「伤得多重?」 他的确接到了埃米尼奥被狙击手击中的消息,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见曼努埃尔问到自己伤势,埃米尼奥小心地斟酌着用语说道: 「营地这边条件比较简陋,军医只能做初步的判断,具体伤的怎么样,还得做ct才能确定。」 「我主要担心的是,如果我走了,前线督战工作会受影响。」 曼努埃尔没有说话,他知道埃米尼奥后面肯定还有话。 果然,埃米尼奥见曼努埃尔没有回话,他继续道: 「部长先生,城西现在已经被我们完全收复了,敌军正在收缩防御。我预计最多还有一周就可以拿下整个图库皮塔,您给我安排的秘书索菲娅,这段时间一直跟在我后面学习。」 「现在所有工作她都很熟悉,可以让她留下代行我的职责,我在加拉加斯的医院里远程审核她的报告。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听完埃米尼奥的真实目的,曼努埃尔回道: 「索菲娅的情况比较特殊,而且她是文职人员,不是军队的人,还是换个新的观察员吧。」 见曼努埃尔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埃米尼奥的语速加快了一些: 「部长先生,现在前线正是关键时刻,如果换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来,可能会影响到帕迪利亚将军的指挥节奏。」 「索菲娅对前线了如指掌,每天的战报都是她经手的,让她短时间内代行,不会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话,曼努埃尔那边陷入了思考,他揉着太阳穴道: 「你的伤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严重,的确是需要回来治疗。至于你说要留索菲娅下来代行督战职责,也不是不行。」 见曼努埃尔同意了,埃米尼奥脸上露出无声的笑容。 「但是,你需要把随行的卫兵留下来,而且要指定一个人每天跟你汇报索菲娅的一举一动。」 「如果发现她有一些不正常的举动,直接就地处决。」 埃米尼奥没想到曼努埃尔会对索菲娅这么重视,不过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时候不要多问,说是就行。 于是他赶忙答应道: 「明白,我会把随行士兵都留下来,并且安排好所有事项。」 「嗯,那你回来吧。」 第109章 溺水者的稻草 「谢谢,非常感谢,部长先生。我一定会把前线的事都安排好的,请您放心!」 埃米尼奥如蒙大赦地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思索。 图库皮塔早晚能收复,他的伤可以一直养到图库皮塔即将收复的时候。 再返回前线,参加最后一场收复战,到时候军功一点都少不了。 想到这,他拿起对讲机叫索菲娅过来。 由于时间太早,索菲娅只得连忙换上职业装,匆匆忙忙的赶到埃米尼奥的帐篷。 「索菲娅,我要回加拉加斯了。」埃米尼奥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真的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索菲娅一刻都不想在军营里待着了,以至于她没有仔细听清埃米尼奥的话。 「不是我们,是我。你留在这,替我继续履行观察前线的工作。每天记得把视频丶报告发我,我会在加拉加斯审核。」 埃米尼奥看着自己完美的发型,满意地笑了。但又看到左耳上的绷带,脸很快又垮下。 「可是长官,我一个人没法...」 「不是一个人,」埃米尼奥挥手打断道,「帕迪利亚将军会照顾你的,而且我也会把随行的士兵都留下来保护你。当然,他们也会帮你监督帕迪利亚。我想这么简单的事,你应该能做好吧?」 索菲娅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得低下头小声道: 「我知道了。」 当天下午,埃米尼奥便搭乘米-26直升机返回加拉加斯。 索菲娅来到营地外给他送行,看着直升机在视线里越来越小,她手里抱着平板,表情复杂地站在空地上。 同样来送行的帕迪利亚注意到这个女孩,便过来说道: 「索菲娅小姐,你需要搬进埃米尼奥将军之前的帐篷里吗?」 「不用了,谢谢将军。」索菲娅微微欠身拒绝道。 「那行,后面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说完没等索菲娅开口,帕迪利亚便带着副官往营地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索菲娅每天都要跟在地面部队来到前线获取一手情报。 帕迪利亚曾建议他可以安排人员代为拍摄,索菲娅婉言拒绝了,她给出的理由是,埃米尼奥将军的要求很严格,一般人拍不出他想要的照片。 而且,埃米尼奥留下的士兵们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索菲娅心里也清楚,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 她不能独自行动,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不能去与行动无关的地方。 当她把精心拍摄的视频和照片传回加拉加斯后,几乎全部都被埃米尼奥无情的否决了。 「这张光线太暗,这张的构图也不行,全部重拍。索菲娅,我可是向曼努埃尔先生那边保证过的,你可得好好干!」 听到曼努埃尔的名字,索菲娅明显有些害怕,她连忙答应道: 「好的长官,我马上就回前线重新拍。」 索菲娅一遍遍回到前线,越拍越深入城区。 因为只有足够近,才能拍到埃米尼奥要的那些细节。 可随着她进入的区域越深,那些陪同的士兵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还要往前走?」驾驶座上的士兵头也没回地问道,语气有些不耐烦。 「是的,因为之前的视频和照片,埃米尼奥将军不是很满意。」 索菲娅语气很软,她对于这些监视她的士兵还是有些畏惧。 「我他妈可不是来陪你们这些当官的玩什么过家家游戏的,最远就到这了,再往前就是叛军的控制区了。」 索菲娅无奈只得提前下车,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是第一线了。 她举起手机,对着不远处的政府军阵地。镜头里,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 感觉这里的角度不太好,索菲娅在废墟上摸索着上了一个二楼平台。 负责监视她的士兵抬头看见她在二楼平台,便又转头继续和身边人聊着某些低俗的荤段子。 索菲娅刚找好角度,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以为是随行士兵,刚准备回头说自己很快就下来。 结果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感觉到枪口抵在她的后腰上。 「别动!」 她浑身僵住,相机从手里滑落,挂在脖子上荡来荡去。 「帕迪利亚的人?」 索菲娅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进那只手的手指缝里。 那人把她从平台拖进旁边一栋半塌的楼里,她被按在墙上,后背被粗糙的墙面硌得生疼。 双手被那人单手钳住,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这时她才看清了面前的人,穿着委内瑞拉国民警卫队的作战服。 脸上抹着迷彩油彩,看不清长相,但那双眼睛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索菲娅·莫拉莱斯。」那人说出了她的全名。 索菲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以为她的身份在这只有曼努埃尔知道,可眼前这个人怎么会... 她盯着那双眼睛,在记忆里拼命搜索。 到底在哪见过? 照片? 相册? 父亲的相册... 军校毕业照! 那个站在父亲身旁的年轻人! 「你是...林登·门多萨?」 林登没有否认,他松开她的双手,往后退了半步。 「林登中校...你怎么在这?」 索菲娅的声音有些发抖,之前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 林登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他取下索菲娅脖子上的相机,翻看着里面的照片。 「你在替埃米尼奥做事?」 「我被曼努埃尔安排成为了埃米尼奥的秘书,埃米尼奥被你们打伤后,就躲回加拉加斯不敢再来了。」 「林登...我父亲他...」 索菲娅的声音越来越小。 「教官还好吗?」林登轻声问道。 索菲娅的声音哽住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道: 「他被软禁在加拉加斯的家里,他被软禁后,曼努埃尔派人找到我,给我安排了国防部的工作,又让我做了埃米尼奥的秘书。」 「后来我才知道,曼努埃尔其实就是...」 林登瞬间明白了曼努埃尔的用意,他替索菲娅说完: 「拿你做人质。曼努埃尔一方面想向教官示好,表明自己没有动他的家人。另一方面你也是曼努埃尔控制教官的人质。」 「否则以教官的能力,曼努埃尔不可能困得住他。」 她不想在父亲以前的学生面前哭鼻子,太丢人了,但听到这索菲娅本想忍住的眼泪,开始不争气地往外涌,最后连鼻尖都红了。 哭到伤心处,抬手用袖子擦着眼泪,那行为与其说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生的举动,倒像个小女孩。 林登沉默地看着眼前哭得一塌糊涂的索菲娅,有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不是因为索菲娅,而是曼努埃尔。 堂堂一国部长,居然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一个为国家奉献了大半生的老军官。 「你还是得回去。」 索菲娅必须回去,如果被曼努埃尔发现她逃跑了,灰隼可能会有危险。 「继续给埃米尼奥写报告,不过要按照我的要求来写。」 索菲娅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我会和帕迪利亚给你安排好完美的战果,你告诉埃米尼奥,前线一切顺利。这样可以让曼努埃尔把精力放到其他地方去。」 索菲娅愣了一下,脑子转了转忽然明白过来: 「你和帕迪利亚将军...」 林登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放心,我会把教官救出来的。」 索菲娅张着嘴,她想说谢谢,但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想说点别的,可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我保证。」林登又补充道。 索菲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抬手抹掉眼泪,用力点了点头道: 「好,我配合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干透。 林登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林登像是想到什么,手在口袋里翻找两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递了过去。 索菲娅伸手去接时,指尖碰到林登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随后又不好意思的伸手去接。 「对不起...」她小声道。 索菲娅把纸巾攥在手心里,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你和我爸爸说的一样。」 「什么?」 「他说..你是他带过最好的学生。」 「他还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麻烦,可以找你。」 索菲娅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林登低头看着索菲娅,其实第二句他大概能猜到是索菲娅临时编的。她担心林登不愿意帮她,所以小小的耍了下心机。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不敢抬头看林登,眼神还有些躲闪。 还是太嫩了,当着面撒谎居然这么紧张。 「教官过奖了。」 这时远处传来士兵的喊声: 「索菲娅小姐!你再不出来我们就先走了!」 索菲娅浑身一抖,像是从梦里被拽回了现实。 她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登。 「他们应该是埃米尼奥留下来监视你的吧?需要帮你解决掉吗?」 林登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索菲娅摇头道: 「不行,就算他们死了,曼努埃尔肯定还会派其他人来监视我,甚至直接就把我调回去了...」 「我得回去了,我会去找帕迪利亚将军商量假情报的事的。」 林登点点头,便挥手让她赶快回去。 见林登要走,索菲娅急忙道: 「我...我怎么联系你?」 林登已经退到了阴影里,整个人几乎和灰暗的墙壁融为一体。 「你不用找我,我会找你的。」 索菲娅抿了抿嘴唇,还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抱着相机转身往外跑。 跑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望去。 那个人还站在那。 她赶紧转过头,快步朝士兵们的方向跑去,心跳得又快又乱,连耳根都在发烫。 「来了来了!对不起对不起!」 第110章 瓦尔基里行动Mini青春版( 图库皮塔市政府二楼的小会议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菸草和咖啡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气味。 大屏幕上显示着城市及周边的卫星地图,地图上重点把玻利瓦尔城和图库皮塔之间的水路重点标注了出来。 安德烈斯靠在椅背上,他这几天睡眠时间加起来都没超过六个小时,眼眶下一片青黑。 图库皮塔国民警卫队指挥官卡萨斯上校坐在他对面,他刚刚完成图库皮塔周边防御部署的汇报工作。 「索托又来电话了,」安德烈斯把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上,声音中透露着浓浓的疲惫,「他说如果下周还不开始行动,他就自己带部队顺着河道过来。」 林登放下手里的平板,转过身看向安德烈斯道: 「索托是真会干出这事的,上次会议他就说过,已经把内河陆战旅的弹药全都配发下去了,士兵也都在码头待命。」 安德烈斯抬手揉了揉眉心,闭眼道: 「必须给索托一个明确的时间,不能再拖了。克洛斯那边呢?」 林登走到会议桌边,从小山一样的文件里抽出一份文件道: 「克洛斯的部队基本已经集结完毕,等后续弹药物资到位,随时可以出动。克洛斯太谨慎了,他到现在还在纠结弹药和补给的问题,哪怕他是我们这边存货最多的。」 卡萨斯上校轻笑一声道: 「克洛斯是搞后勤出身的,不论什么事都想做到百分之一千的准备」 「阿基诺那边呢?」安德烈斯继续问道。 林登走到会议室门口把空调通风功率调到最大,他回道: 「阿基诺还是老样子,他更愿意把精力放在自己的海岸线上。」 卡萨斯上校把卫星地图调整到苏克雷州,插嘴道: 「阿基诺所在的州还有一座苏克雷空军基地,那里驻扎着委内瑞拉空军第八航空大队。」 「如果阿基诺还不想办法搞定那个空军基地,咱们就算集结了部队,也只是给那些苏-30mkv当靶子而已。」 安德烈斯扭头盯着被卡萨斯用红圈标注出的苏克雷空军基地道: 「阿基诺必须搞定那个基地,不论他是打还是谈,我会就这件事再跟他单独联系的。」 「他说他在想办法。」卡萨斯补充道。 「他永远在想办法。」安德烈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些烦躁。 他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 巨大的爆炸声在会议室里炸开,爆炸产生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张桌子,冲击波搅烂了会议室里的一切。 林登只感觉天旋地转,耳朵里只有一片尖锐的嗡嗡声,紧接着后背撞击在墙上带来的巨大力量,把他肺里所有空气都挤了出来。 林登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人踩扁的易拉罐,整个人扁扁的贴在墙上。 不知道过去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烟尘。 额头的血混合着汗流到眼睛里,蜇得他生疼,他想抬手去揉,结果发现左手动不了了。 林登侧过头,这才看清自己现在的状况,左半边身子都被埋在残骸下。 会议室所在的那一侧建筑都被炸塌了。 最先赶到现场救援的是费尔南多,他刚才正好在不远处的办公室整理情报。 爆炸把他震懵了几秒,缓过来后他手脚并用地冲到走廊上。 「怎么回事!?」费尔南多抓起走廊上另一个被炸懵的人大声问道。 「不...不知道...好像是小会议室...」那人明显还没有从爆炸的冲击中缓过来,说话断断续续。 费尔南多扶着那人重新坐下,便往会议室冲去。 走廊的灯全灭了,只剩下应急灯还亮着,惨绿色的灯光照得费尔南多心里有些发慌,他记得林登和安德烈斯市长就在小会议室里开会。 当他赶到会议室时,整个人呆在当场,会议室消失了,只剩下个如小山般的废墟。 「林登!安德烈斯市长!卡萨斯上校!?」他扯起嗓子喊道。 「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废墟下传出来,费尔南多赶忙上前手脚并用的扒开碎砖。 看见满脸是血的林登时,费尔南多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直到他看见林登睁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他才松了口气。 「来人!快来人!」 费尔南多冲着会议室外吼着。 很快附近还能活动的人都赶了过来,赫苏斯和纳伦合力把压在林登左臂上的水泥板给挪开。 林登的左臂的袖子被鲜血浸透,隐约看到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林登被从废墟里拖出来的时候,意识断断续续的。 他只能听见费尔南多在那大喊着指挥众人救援,能听到迪亚戈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卡萨斯上校在这!快来人帮忙!」 林登费力地转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迪亚戈和几人将一根横梁挪走,把卡萨斯上校从下面拖了出来。 他的脑袋被砸扁了半边,红白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纳伦在废墟的最深处找到了安德烈斯,他的左腿像是被摺叠过一样,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安德烈斯头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着血,马尔科赶忙扯下自己的衣服,给安德烈斯包扎头上的伤口。 「担架!快去找担架!」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三人抬上车,一路狂奔到当地最大的医院,路易斯·拉泽蒂博士医院。 这家医院在围城开始前便被安德烈斯的部队接管成了战地医院,周围诊所的医生也全都被安排到这里做事,包括在神父诊所里帮忙的阿莉娅。 爆炸发生后,医院已经陆陆续续收治了十几位伤者,急救室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安德烈斯被抬进来时,阿莉娅正在给一个腿被砸断的政府员工止血,那人膝盖以下完全是空的。 阿莉娅用止血带扎住他的大腿根部,对旁边的护士说了句:「这个你继续。」便转身来到安德烈斯的床前。 经过短暂检查,她初步确定安德烈斯身上多处骨折,且头部受到重创,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市长需要输血,他是o型血,快去调!」 阿莉娅抬起头和旁边的护士语速飞快地说道。 那名护士转身就往血库跑去,差点撞到之后被抬进急救室的林登。 林登被抬进急救室时,他的意识还算清醒,他看到阿莉娅站在安德烈斯的床边,配合着医院的医生做着初步的急救。 阿莉娅转身拿针筒的时候,看到身后病床上的林登。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见林登被简单处理过伤处,又看了看陷入昏迷随时有生命危险的安德烈斯,咬咬牙转身随着安德烈斯的病床快步走进手术室。 主刀的是医院经验最丰富的医生,阿莉娅则在一旁充当主刀医生的助手。 手术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当阿莉娅走出手术室时,感觉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靠着手术室外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市长秘书卡瓦等人见阿莉娅出来,赶忙迎上去。 卡瓦蹲下来急切地问道: 「市长怎么样了?」 阿莉娅捋了捋从手术帽里掉出来的几缕头发道: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左腿很可能保不住了,而且什么时候醒还不确定。」 得知安德烈斯性命暂时保住了,卡瓦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林登呢?」阿莉娅双手撑着膝盖起身问道。 「他处理完伤口就回市政府了。」 当阿莉娅赶到市政府时,搜救工作基本已经结束。 这次爆炸造成了市政府六人死亡,数十人受伤。主要伤亡是会议室被炸塌后,砸入下方办公室,导致几名工作人员死亡。 林登靠在一楼大厅的墙上,看着从医院找来的阿莉娅。 「你...」林登有些意外。 阿莉娅没等他说完,便快步走到林登面前,盯着他。 林登知道自己离开医院这件事肯定惹阿莉娅不高兴了,他有些心虚的问道: 「怎么了?」 阿莉娅没有理他,抬起手来。 林登以为她要打他,身体本能的往后让了一下。 但她的手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轻轻落在他左臂的绷带上。 紧接着又把手收了回去,双手抱在胸前。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医院?」 阿莉娅的语气听不出来是否在生气。 「这里处理完就回去,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呢。」林登试图通过一个蹩脚的玩笑来拯救当下的气氛。 「没看出来你有什么不想死的想法。」阿莉娅声音里的温度下降了一些。 「安德烈斯怎么样了?」林登赶忙换一个话题。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卡萨斯上校...」 在废墟看到卡萨斯时,林登就知道他已经死了,那种伤没人能活下来。 「你为什么不在医院待着?」阿莉娅双手抱胸,面带愠色地问道。 「我伤的不重。而且,这里得有人看着。」 「你伤得不重?」 阿莉娅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恼意。 「我问了负责你的医生,脑震荡丶肋骨骨裂丶左臂缝了十几针,你管这叫伤的不重?」 林登调整了下靠在沙发上的姿势道: 「至少死不了。」 阿莉娅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登: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你身上这些伤,哪个是不需要静养的?」 林登自知理亏,只得眼巴巴的看着阿莉娅。 阿莉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躲闪着把目光移开: 「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说完这话,阿莉娅瞥见一旁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费尔南多,她赌气般扭过头走到一边。 费尔南多小心翼翼的凑到林登身边,低声道: 「找到放炸弹的那个人了,现在在审讯室里,你要不要...」 说着费尔南多谨慎的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阿莉娅。 林登点头道: 「走,去审讯室。」 「林登!」身后的阿莉娅看着林登,想说些狠话出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处理完后过来找我!」 丢下这句话,阿莉娅扭头就往大厅外走去。 审讯室其实就是市政府负一楼的一间储物间,放置炸弹的人被费尔南多拷在水管上。 林登进来时,那人赶忙往角落缩着身体。 「我...我是被逼的...」那人见林登靠近,带着哭腔替自己狡辩道。 看着对方明显被揍过的脸,林登半天才辨别出来,这是市政府的一个职员,名叫赛斯。 「谁让你这么做的?」林登接过费尔南多搬过来的椅子,坐在赛斯面前。 「曼努埃尔...」 「你们怎么联络的?」 「一个...网络聊天软体...」 「帐号密码交出来。」 「每次都不一样...每次聊天结束后,他们都会给我一个新的帐户...」 「你都跟他们聊过什么?」 赛斯的眼泪混着鼻涕挂在脸上,他哭道: 「他们...他们就问了我关于安德烈斯市长和部队高层的行程...」 「还有呢?」 「没...没有了...我跟他们也就联系过几次...」 「长官..我是被逼的..我家人都在加拉加斯,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我家里人都会死的...都会死的....」 林登一巴掌打在赛斯脸上,凑到他面前道: 「不用解释,当选择做内鬼时,你就应该知道,你一定会死。」 「不过你放心,不会这么快。过几天,我会在所有图库皮塔市民面前对你进行审判,然后我会判处你死刑。」 「你会背着叛徒丶内鬼的骂名死去,你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曾经的亲戚丶朋友丶同事知道,你在他们那留下的最后的记忆,就是一个无耻的叛徒。」 赛斯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光是对你的惩罚,」林登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也是对曼努埃尔的回应。」 费尔南多适时地在一旁接话道: 「当然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如果还能提供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说不定我可以建议法庭,对你从轻量刑。」 「这全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林登没有再看赛斯,转身走出审讯室。费尔南多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带上。 「你的伤怎么样了?」费尔南多追上来问道。 「没事。」 费尔南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阿莉娅医生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第111章 不要惹医生生气 「你真不去医院了?」 费尔南多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往他胳膊上飘。 「等会去。」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爆炸到现在过去了将近八个小时,市政府大楼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灰尘和焦糊味的空气。 走廊上的人见到林登,都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安德烈斯陷入昏迷,卡萨斯死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图库皮塔甚至是四市联盟的核心,另一个是图库皮塔的军事指挥官,现在全躺下了。 林登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脑震荡让他时不时觉得天花板在旋转,肋骨骨裂的位置每呼吸一次都隐隐作痛。 左臂就不用说了,自他从托卡农监狱逃出来后,似乎一直都是左臂在受伤。 等眩晕感稍退,他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费尔南多: 「安德烈斯那边安排人守着了么?」 「卡瓦和马尔科都在,我让迪亚戈丶赫苏斯和纳伦后半夜去轮换,医院也加派了巡逻队。」 「好,炸弹的事情,赛斯说是曼努埃尔的人联络他的,我要确认他还有没有同夥。」 「目前在市政府的人里还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人有逃跑的迹象。不过...」费尔南多稍稍顿了下,继续道,「赛斯交代的那个网络聊天帐号,技术组的人正在追查,但对方用的是加密通道,可能需要些时间。」 「让技术组继续追。另外,索托那边你去联系下,他估计已经知道消息了,让他沉住气,我们这边很快就会有动作。」 「明白。」 起身时的眩晕感让林登差点没有站稳,幸好费尔南多伸手扶住了一把。 「去哪?」 「去医院。」 费尔南多嘴角动了下,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出来。 夜晚的医院比白天时安静了不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登走进医院大门时,值班的护士认出他来,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 「阿莉娅医生在药房。」 林登点点头顺着走廊走过去。 路过一间病房时,正好遇到神父出来。 「没事吧?」神父见到林登明显一愣,随后关心道。 「没事,一点小伤。倒是你怎么也来医院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老毛病也多了?」林登和神父相处了这么久,说话也比较放得开。 「来看看安德烈斯,不过他现在在重症病房,只能隔着玻璃看他。」 「他会没事的。」林登发自肺腑地说道。 「我知道,我们都会没事的。」神父故意拍了拍林登的左肩,似乎对刚才被称为老人家有些耿耿于怀。 林登被拍得龇牙咧嘴,他闪到一边: 「你快回去吧,要不要找人送你?」 「不用了,老人家多走走路,对身体好。」 送走神父,林登来到医院药房。 药房的门半开着,阿莉娅背对着门站在药品架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似乎是在清点药品。 她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白大褂上沾着几处暗红色的血迹,应该是白天抢救伤员时留下的。 林登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阿莉娅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药房现在不对外开放,需要药品的话去急诊那边找护士开单子。」 林登走进去,在她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 「我处理完了。」 阿莉娅拿着药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把药品放回药架上。 「哦。」 林登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又说道: 「所以我过来找你了。」 「看出来了。」阿莉娅把平板里的清单翻到下一页,「你站在这把灯光全挡住了。」 林登侧身让开半步,这时阿莉娅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从林登的脸上扫到胳膊上的绷带,脸上的表情有些气恼: 「坐下。」 林登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阿莉娅也拉过一把带着滚轮的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她伸手把林登的左臂轻轻抬起,仔细看了看绷带上渗血的情况。 她的动作很专业,手指的力度也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很气恼。 「伤口裂开了。」 她松开林登手,转身从药品架上拿下一卷新的纱布和碘伏。 「把外套脱了。」 林登艰难且顺从地用右手把外套脱下,阿莉娅上前拆开绷带,露出下面那道缝了十几针的伤口。 阿莉娅抿着嘴唇,用蘸着碘伏的棉签仔细地清理伤口周围的皮肤。 「疼吗?」阿莉娅头也没抬地问道。 「还好。」 「骗谁呢。」阿莉娅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衣服掀起来,我看看肋骨。」 林登把衬衫撩起来,露出右胸侧面一片青紫色的淤青。 阿莉娅的目光落在那片淤青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淤青的边缘,观察着林登的反应。 「呼吸的时候疼不疼?」 「有一点。」 「咳嗽呢?」 「还没咳过,现在要咳一下么?」 阿莉娅瞪了他一眼,生气道: 「骨裂不是小事,你白天还到处跑,万一移位了刺穿肺叶,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跟我说话了。」 「我现在也没站着啊。」林登低头看着屁股下的椅子。 「我现在就让你躺在太平间里,信不信?」阿莉娅重新给林登包扎了左臂,动作比之前要重了一些,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不满。 绷带缠到一半时,阿莉娅放慢了手上的动作,她低头道: 「你知道我听说市政府发生爆炸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林登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阿莉娅没有抬头,手上继续缠着绷带: 「我在想当初营地被袭击的时候,在想你被人带走音讯全无,在想贾伊丶文森特丶埃科托...」 「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 林登听出阿莉娅话语里隐藏的哭腔,他有些无措: 「阿莉娅...」 「包好了。」 阿莉娅收回手,起身把剩下的绷带和碘伏放回药品架上,一边整理一边叮嘱道: 「去之后不许用左手提东西,不许做大幅度动作,后天过来找我换药。」 她特意在『找我换药』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调。 「好。」 「肋骨那边,如果呼吸的时候疼的厉害,马上到医院来拍片子。」 「好。」 「还有...」 阿莉娅转过身,发现林登还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着她。 白炽灯把林登脸上的疲惫和苍白照得一览无余,阿莉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见阿莉娅迟迟没有说话,林登拿起外套: 「那我先回去了。」 「嗯。」 林登刚迈出药房,阿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登。」 「嗯?」林登转过身带着微笑看着阿莉娅。 「没事...记得来换药。」 第112章 代理指挥官 「伤口恢复得还行。」 阿莉娅的动作比之前轻了很多,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绷着。 「但要是再不好好静养,伤口还会裂开的。」 见林登没有接话,阿莉娅抬眼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加重了几分: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林登赶忙回应道。 「你这人就是...」她话才说到一半,被敲门声打断。 市长秘书卡瓦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袋。 他应该是图库皮塔这段时间最忙的人,自从安德烈斯市长遇袭后,图库皮塔上上下下所有事情都要经过他的手。 图库皮塔没有副市长,大家都默认卡瓦实际上是图库皮塔的副市长。 见有人来,阿莉娅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些,重新给林登包扎好后,她起身端着托盘冲卡瓦点了点头: 「卡瓦先生。」 「阿莉娅医生。」卡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阿莉娅端着托盘离开病房后,卡瓦来到林登病床前。 「坐。」林登直起身坐在病床上招呼着卡瓦。 卡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开口道: 「卡萨斯上校牺牲了,安德烈斯市长还在昏迷。」 他转头看着林登的眼睛,继续道: 「行政方面的事务我可以解决,但图库皮塔不能没有军事指挥官。」 林登坐在床头,右手摸了下下巴道: 「我记得图库皮塔国民警卫队里还有不少老资历的军官,可以让他们来带队。」 卡瓦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那些人,」他稍稍停顿了下,像是在斟酌着用词,「很大一部分都是机会主义者。安德烈斯市长在的时候能压住他们,可现在...那些老家伙,我担心会有别的想法。」 对于卡瓦的看法,林登还是倾向于相信的。 他在安德烈斯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对图库皮塔本地国民警卫队军官的底细心里门清。他既然都说这些人不能用,那他们十有八九是真有问题。 卡瓦观察着林登的表情,继续说道: 「自何塞以来,你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也多亏了你,图库皮塔才在这么长时间的围城中,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所以,我和市议会其他领导开会决定了,我们都希望你能接过指挥图库皮塔军队这一重任。」 见林登依旧没有接话,卡瓦又补充道: 「其实这也是安德烈斯市长的意思,他曾经私下跟我说过,如果他遭遇不测,就让你和卡萨斯上校共同指挥图库皮塔的军队。」 「如今安德烈斯市长仍在昏迷,而卡萨斯上校牺牲了,就只能由你全权负责。」 「而且...」 卡瓦稍微停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登一眼,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你们玻利瓦尔青年军官团的成员,基本已经占据了图库皮塔军队大部分的实权位置。」 林登微微一怔,他盯着卡瓦道: 「这你都知道。」 卡瓦苦笑一声,有些疲惫地说道: 「我是市长秘书,在图库皮塔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卡瓦并没有吹牛,能在安德烈斯身边待这么多年,以秘书的身份被大部分人默认为副市长,没点真本事是不可能的。 而卡瓦最大的本事,恐怕就是情报了。 「这是图库皮塔国民警卫队指挥权的交接文件。」 卡瓦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病床上,从里抽出一沓文件。 林登伸手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授权林登·门多萨先生担任图库皮塔国民警卫队代理军事指挥官,全权负责图库皮塔辖区内所有军事力量的指挥丶调度及部署事宜,直至安德烈斯·冈萨雷斯市长康复或另行任命。」 林登看着授权书上的名字,好奇道: 「你们确定要让我用林登这个名字?」 卡瓦点点头,随后轻笑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的身份在图库皮塔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而且,安德烈斯市长之前也说过,适当的时候表明身份,反而会有好处。」 林登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 「行,但事先说好,只要安德烈斯醒了,指挥权立刻还给他。」 卡瓦微微点头道: 「这是自然。」 两人对视了一秒,卡瓦朝林登伸出手来。 林登也伸出手,两只手用力地握在一起。 松开手后,卡瓦如释重负地长长出了口气,他笑道: 「那我先回去准备了,明天一早我会召集市政府各级负责人开会,到时候你...」 话还没说完,卡瓦的手机响了。 卡瓦对林登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通了电话: 「阿基诺市长,有什么事吗?」 阿基诺这次说话的声音相比索托有过之而无不及,林登隔着半米都能听出阿基诺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切。 「安德烈斯怎么样了?醒了没?」 「还没有,依然在昏迷。」卡瓦如实回道。 「他妈的!曼努埃尔是想斩尽杀绝是吧。」 阿基诺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又问道: 「图库皮塔现在谁在负责?」 卡瓦望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林登道: 「现在图库皮塔所有的军事指挥,全部交由安德烈斯市长之前的安全顾问林登先生了。」 「那行,你跟他说,我这边...」 阿基诺还没说完,卡瓦打断道: 「阿基诺市长,林登先生现在就在我身边,我把电话给他,您亲自跟他说吧。」 林登接过电话: 「阿基诺市长。」 「你好林登先生,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了,我就直说了。」 阿基诺语速飞快地继续道: 「我这边所有事都搞定了,海岸警卫队的船全都调了回来,随时可以出动。」 「不过,现在又有了一个新情况。」 「怎么了?」 「之前苏克雷空军基地第八航空大队的指挥官和我是多年的老友,本来已经和他沟通好了,他的战斗机会给我们提供空中支援。」 「但就在前两天,这个人被调去了阿拉瓜州的苏克雷元帅空军基地。接替他的人我不认识,而且十有八九是曼努埃尔的人。」 等阿基诺说完后,林登问道: 「你的意思是?」 阿基诺的呼吸在听筒里变得很重,他回道: 「我希望其他三个市能派人来协助我,强攻下这个机场。」 第113章 帕迪利亚的选择 林登没有马上答应阿基诺,大脑在快速运转。 苏克雷空军基地的委内瑞拉第八航空大队,自从美国人绑架了总统后,那里就长期停放着至少两架苏-30mkv。 如果强攻的意图被发现,在没有防空力量的情况下,地面部队就是活靶子。 「不能强攻。」林登回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个机场以后咱们还有用,给它炸烂了对咱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阿基诺问道。 「稍安勿躁,我来想办法。」 「行,但不能拖太久,我担心这个新来的指挥官看出什么。」 挂断阿基诺的电话后,林登换了个让伤口没那么痛的坐姿。 新来的人肯定是曼努埃尔的人,哪怕真要强攻,如果短时间内打不下来,曼努埃尔在附近的部队也会赶来支援。 曼努埃尔之前安排配合52装甲旅的各地的机动旅现在都被他部署在四个州附近,随时准备应对另外三个州的部队。 现在真正武装对抗他的,只有图库皮塔。 而只要其他州有动作,曼努埃尔就可以说: 看,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了。 林登把手机还给卡瓦,问道: 「之前索萨送来的总统密令,还在安德烈斯的保险柜里吧?」 「嗯。」 「行,接下来可能要用到它了,索萨那边有消息吗?」 卡瓦略微回忆了下,开口道: 「前段时间联系过,他回去后没多久就被代总统直接下令调入了总统卫队。」 「那就好,让他再注意代总统人身安全的同时,把索菲娅已经安全的情报传递给灰隼。不需要告诉他索菲娅是谁,只让他想办法把这句话带到就行。」 卡瓦记下后,又和林登聊了会后续物资补给的安排,现在神父已经和盖亚那的黑帮取得了联系,对方会提供大量武器弹药。 「盖亚那的黑帮?不能是第一家庭吧?」林登脸色有些古怪自言自语道。 「什么?」卡瓦没有听清。 「没事没事,那就先这样,明天我准时来参会。」 送走卡瓦后,林登靠在窗边,脑子里所有的信息都过了一遍。 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一个明显带着不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疯了?不是说好只有我能联系,你不会打过来吗?」 帕迪利亚当时正在跟国防部开视频会议,当林登留给他的手机响起时,差点没给他吓死。 「你对苏克雷空军基地熟不熟?」无视掉帕迪利亚的不满,林登开门见山的问道。 「苏克雷空军基地?还是苏克雷元帅空军基地?」 帕迪利亚一时间没有搞清林登是指哪个空军基地,这两个基地的名字很像。 「苏克雷州的那个空军基地,第八航空大队驻扎的那个。」林登解释道。 「哦,你说第八航空大队驻扎的那个啊。」帕迪利亚恍然大悟。 「怎么,你认识?」林登登时来了精神。 「不认识。」精神很快又被帕迪利亚按了回去。 「...」 「...」 「说话啊,我还在开会呢!」帕迪利亚压低声音催道。 「...我准备拿下那个空军基地。」林登有些无语。 电话那头传来水杯被碰到的声音,一阵手忙脚乱后,帕迪利亚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靠什么拿?就你那几支破枪和几辆苏联时期的装甲车,就想拿下一个戒备森严的军用机场?」 「光靠我当然拿不下来了。」林登不急不慢地说道。 「...什么叫,光靠你当然拿不下来?你不会是...」帕迪利亚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没错,主要还是靠你。」林登直接替帕迪利亚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他妈...」 帕迪利亚小声骂了一句,又继续道: 「要我怎么做?」 「需要你帮忙联系苏克雷空军基地,就说有一批伤员需要在他们那中转,让他们准备好直升机运送伤员,而我们的人会假装成那些伤员。」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说完计划后,林登故意逗了下帕迪利亚。 「呃...有感而发而已。但如果我这样做了,就等于彻底摊牌了,彻底和曼努埃尔敌对了。」帕迪利亚轻声道,像是在说给林登,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登听出帕迪利亚心里的顾虑,让他放缓攻势,帕迪利亚是愿意做的,但真的要表明立场时,他反而犹豫了。 就像当初在巴基西梅托一样,他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没错,我们都和曼努埃尔是敌对的,但不是跟这个国家敌对。」 林登开始话疗。 「你是委内瑞拉的军人,你维护的是委内瑞拉这个国家,而不是某个掌权者,更不是某个被敌对势力扶持起来的代理人。」 「当初在巴基西梅托你没的选,但现在不一样,选择权在你手里。」 「别忘了,我们是在奉总统密令行事,并不是曼努埃尔所谓的叛乱。」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做好选择的帕迪利亚的声音重新响起: 「是你亲自带队吗?」 林登刚想说「是」,眼睛余光瞥见了病房门口有人影晃动,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阿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病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盯着林登。 林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说道: 「我的伤还没好,我会安排费尔南多带队的。」 靠在门口的阿莉娅满意地轻哼一声,迈步走进病房。 「行吧,我马上就去联系,但不保证能成」 「等你好消息。」 放下手机,林登看着眼前的阿莉娅,耸了耸肩: 「你看,我还是很老实的。」 「你最好是。」 阿莉娅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登: 「喏,卡洛斯给你的。他最近一直在盖亚那帮神父盯着货,没时间回来。知道你是大忙人,也没打电话打扰你,托运输车队带来的。」 林登倒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卡洛斯是不愿意掺和这些事的,撕开密封好的信封,取出信低头看去。 大致内容是卡洛斯得知市政府爆炸事件后,来信关心林登的状况,其余内容都是一些卡洛斯的碎碎念,比如今天发了多少货,当地黑帮是怎么尊敬他之类。 但很快卡洛斯一笔带过的一件事,吸引了林登的注意: 「最近遇到一个美国来的记者,似乎对委内瑞拉很感兴趣,说是最近会去委内瑞拉采访图库皮塔叛乱的事」 「好像叫什么詹姆·埃文斯。」 第114章 特洛伊 卡洛斯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交的作业,但那几个字母拼出来的名字确确实实是jamesevans。 詹姆·埃文斯,这不就是詹姆的全名么。 他怎么变成美国记者了?而且人还在盖亚那? 他不清楚当初灰隼是怎么安排詹姆的,但至少现在知道了两件事:詹姆还活着,而且还搞到了美国记者的身份。 卡洛斯说詹姆对委内瑞拉很感兴趣?难道詹姆要来委内瑞拉了? 「詹姆还活着。」林登眼睛还盯着信纸,轻声对阿莉娅说道。 阿莉娅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詹姆?詹姆还活着?」 「对,他现在在乔治敦,灰隼把我俩救出来后,似乎给他安排了一个美国记者的身份。」 阿莉娅有些激动,她原以为人民自卫军只剩下了现在这些人,现在詹姆也有消息了。 「活着就好...」 林登还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帕迪利亚,接通后,帕迪利亚道: 「苏克雷空军基地那边我联系过了,我跟基地指挥官说,明天早上第52旅有一批伤员需要返回加拉加斯治疗,要在苏克雷空军基地进行中转,搭乘军用运输机。」 「他怎么说?」 「直接同意了,一个字都没多问。」 「还有,」帕迪利亚继续道,「我的人不会跟你们去的。明天我会让我的副官带着我签发的文件在城外等你的人,没有这些文件,机场不会放你们进去的。」 「明白。」 「林登...」帕迪利亚喊完林登名字后,陷入了沉默。 数秒后,他的声音才从听筒传出: 「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这个选择。」 「放心,这一次你选的是对的。」 前脚刚挂断帕迪利亚的电话,后脚林登就打给了费尔南多: 「带着迪亚戈丶赫苏斯丶纳伦丶马尔科到军营会议室等我,我马上过来。」 说完,林登起身来到阿莉娅面前: 「医生,能不能申请回军营处理点事?」 阿莉娅轻哼一声道: 「我说不行,你就真不去啦?快去吧,注意不要剧烈运动。」 告别阿莉娅后,当林登赶到军营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林登把计划详细地告知了在座的各位,他说道: 「这次行动出动两百人,由费尔南多带队,帕迪利亚的副官会在城外把文件送来。」 「纳伦,去给所有人准备一根白布条,等进了机场全都绑在左臂上,用以区分敌我。」 「赫苏斯,你去准备十辆军用卡车,务必确保所有车辆状况良好。」 说着林登又递了一张图片给赫苏斯,继续道: 「这是第52装甲旅的标志,安排人喷涂在车门上。」 「迪亚戈,你去把参与行动的两百人分成五个组。分别是负责塔台丶兵营丶机库丶油库丶弹药库的。一定要让每个组的组长完全了解自己的目标,到了现场后,统一听费尔南多指挥。」 迪亚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最后是马尔科,林登看向马尔科安排道: 「马尔科,明天你以费尔南多副官的名义行动。」 安排完所有事情后,众人便离开会议室开始准备各自的任务。 次日清晨,城外的雾气很重,赫苏斯准备的军用卡车已经整齐地停在军营中。 车身上喷涂着第52装甲旅的标识,每辆卡车的车厢里都坐着二十名士兵。 「出发。」 随着林登一声令下,十辆军用卡车缓缓驶出军营。 ....... 帕迪利亚的副官对曼努埃尔自然没有好感,尤其是听说自己在国家情报局工作的堂兄被抓后,更是恨死了曼努埃尔。 他曾经一直很崇拜自己的堂兄,尤其是在得知是堂兄在蒂乌纳堡亲手抓捕了总统卫队的内鬼林登·门多萨时,对堂兄的崇拜更是无以复加。 而如今将军居然要和堂兄曾经亲手抓捕过的林登合作,当帕迪利亚将军亲口告诉他这个事实后,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你是否清醒?」 这是他在当时的情况下,唯一能说出来的话。 但当帕迪利亚耐心跟他解释过后,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今国家变成现在这样,你以为是谁造成的?美国人吗?」 「美国人确实不是好东西,但是真正罪魁祸首,是那些依附于美国的内奸丶走狗。」 「而曼努埃尔就是最大的内奸走狗,你的堂兄哈维尔少校难道不是一心为国?他有做过对不起这个国家的事吗?」 「他现在就被关在加拉加斯,如果不是我一直力保他,早就被曼努埃尔杀了。」 「更何况,我们的敌人是曼努埃尔,不是这个国家。相反,我们是在拯救这个国家。」 帕迪利亚的口才比较一般,但无论如何副官还是被说动了。 哪怕不为别的,只为救出自己的堂兄。 很快远处车队的灯光,打散了副官脑中的小剧场。 打头的卡车停在副官的越野车前,没等走到面前的费尔南多开口,副官便把文件袋递了过去,并说道: 「帕迪利亚将军让我交给你们的,没有这个文件,你们进不去机场。」 费尔南多接过文件袋,从里面抽出文件看了一眼。 第52装甲旅的公文纸,帕迪利亚的签名,国防部的转运许可。 章都盖全了,一个不缺。 副官看着他,摇了摇头,像是对费尔南多又像是自言自语道: 「实在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真是世事无常。」 费尔南多看着眼前有些迷茫的副官,冲他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车。 只留下晨雾中的副官,孤独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和苏克雷空军基地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当车队抵达时,空军基地的大门还是紧闭着的。 费尔南多来到基地大门的警卫哨,说道: 「我们是第52装甲旅的,根据命令来苏克雷空军基地运送伤员。」 随着警卫的汇报,基地指挥官很快便乘车来到门口。 费尔南多把刚刚拿到的文件交给对方,基地指挥官粗略扫了一遍后,便朝旁边的副手说道: 「准备放行。」 这时基地指挥官的副手凑过来低声道: 「要不要检查下车辆?」 基地指挥官摆摆手道: 「检查什么?这都是自己人。」 第115章 四州联军 「伤员是不是有点多?十辆车,少说两百人。」 副官不死心地继续提醒着基地指挥官。 基地指挥官不在意道: 「一个加强旅,打了这么久,一两百个伤员不算多,很正常。」 见长官坚持,副官只得闭上嘴。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而此时费尔南多递了支烟给那位指挥官,套近乎道: 「长官,我这有两辆卡车来的时候没注意油量,想在您这加下油。」 基地指挥官抬手往跑道尽头指去: 「没事,随便用,油库就在那。」 「哎好嘞,多谢。」费尔南多赶忙道谢,又招呼着最后两辆卡车司机,「先去油库加油,加完油再把人送到停机坪来!」 驾驶座的迪亚戈会意地点点头,便往油库开去。 「正好是饭点,要不要吃了再走?」基地指挥官吐出一口烟问道。 「多谢长官关心,我们都吃过了。」 见费尔南多拒绝,基地指挥官也没再强求,丢下句话便走了: 「我先回指挥楼了,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车队已经全部进入机场,这个机场不算大,费尔南多指挥着剩下的八辆车直接来到停机坪。 苏克雷空军基地给他们准备了一架伊尔-76运输机,发动机还没启动,机组成员站在舷梯旁,等着接人。 费尔南多跳下车后,观察了一圈机场的情况。 塔台在右侧,指挥楼在塔台下方,和塔台连在一起。 机库就在左侧,三个巨大的拱形钢结构并排排列,其中一个机库的大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停着一架苏-30mkv。 油库和弹药库就在跑道尽头,迪亚戈那两辆车已经快到了。 费尔南多冲车队做了个手势,八辆卡车的后厢帆布同时被掀开。 一百多名士兵陆续跳下车,一边列队一边掏出一根白布条,系在左胳膊上。 一名机组人员手里拿着平板走过来,想问另外两个车是怎么回事。 刚走到车队旁边,嘴还没张开,就被赫苏斯从身后一把按住。 只见赫苏斯一手捂嘴,一手扣住肩膀,那人被死死按在地上。 而几乎是赫苏斯出手的同时,纳伦带着四十多人冲向塔台,马尔科则带着人冲向指挥楼。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苏克雷空军基地便被控制了。 由于是中午十二点,大部分人还在食堂吃饭,仅有的反应过来的几个人想去枪库取枪都没人给他们开门。 全程没有开一枪,没有一个人受伤。 除了被欺骗了的基地指挥官,他被从办公室拖出来时还在大喊着骂道: 「帕迪利亚这个叛徒!老子跟他没完!」 两个士兵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见费尔南多过来,便停下脚步。 「真正的叛徒在加拉加斯,带下去。」 没给那指挥官反驳的机会,费尔南多便挥手让士兵把他拖了下去。 来到塔台,几名技术人员双手抱团蹲在墙角,一个士兵端着枪守着他们。 费尔南多掏出手机,拨通了林登的电话。 「怎么样?」林登接通后第一时间问道。 「基地全都控制住了,一共两架苏30mkv,一架在维修。油库和弹药库完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干得好!」 「接下来怎么办?」 「守住,克洛斯的人在路上了,他手下有几名会开战斗机的。」 「明白。」 挂掉电话后,林登又拨通了帕迪利亚的电话: 「空军基地拿下了。」 帕迪利亚的声音没有喜悦也没有不安,只是淡淡道: 「你的人很专业。」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帕迪利亚苦笑一声,继续道: 「到此为止,我算是彻底跟曼努埃尔摊牌了。林登,以后第52装甲旅就听你的了。」 林登直接回道: 「不,帕迪利亚你依旧是第52装甲旅的指挥官,我们没有上下级的关系,我们只是有同一个目标而已。」 帕迪利亚有些释怀地说道: 「谢了,看来我这次确实没有选错。」 林登轻声笑道: 「你不会后悔的。」 ......... 当天下午,林登让卡瓦紧急召开了四州加密会议。 到了会议时间,其余三位市长陆续上线,他们或多或少地都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阿基诺得到的消息最为全面,但也是脸色最不好看的一个。 当初提议三家派兵协助他拿下机场,其实心里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以他的实力,单独拿下一个没什么守备力量的机场还是十拿九稳的。 可他如果这么做了,就彻底和曼努埃尔撕破了脸。但如果是四个市的部队同时乾的,哪怕后面失败了,他依旧可以说自己是被其他三个市裹挟的,自己本意并非如此。 毕竟,他的实力在四个州里是最小的。 没人知道阿基诺内心的小剧场,见人都齐了,林登率先开口道: 「苏克雷空军基地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最重要的两架苏-30mkv完好。」 索托嘴里叼着烟,抬手鼓了下掌: 「那还等什么?直接干去加拉加斯吧!」 克洛斯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笔写着什么。 见阿基诺也没发表意见,林登只得继续道: 「打是一定会打的,但现在有个问题,四个州的部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各自为战,除了何塞那次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联合行动。」 「图库皮塔丶玻利瓦尔城丶马图林丶库马纳,加起来快有八千人,如果没有一个统一的总指挥,早晚会被逐个击破。」 索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皱着眉道: 「你想当总指挥?」 林登摇头道: 「我无论是经验还是资历都远不如各位,现在能指挥图库皮塔的军队也都是安德烈斯市长信任我。如果让我指挥四州联军,不合适。」 「所以我不参选,总指挥从你们三位州长里选。」 自从四个市组建联军以来,索托丶克洛斯甚至包括阿基诺,都接任了自己所在州的州长一职。 哪怕加拉加斯并不承认,但奈何人家手里有兵,更何况,人家被撤掉的原州长也没意见。 应该没意见吧。 听到林登这话,索托倒是有些意外: 「你他妈...真不打算要这个指挥权?」 「不是不要,是不该要。索托州长,你是军人出身,论资历我还得喊你一声长官,更何况你手里还有超一个旅的正规军。」 「克洛斯州长,如果论人员协调丶后勤保障,我想在座的各位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能比你强。」 「阿基诺州长,你手握港口和机场,虽然兵力不多,但确是四个州最富有,家底最厚的。」 「所以,总指挥只能从你们三位中选。」 「最终不论是谁当这个总指挥,图库皮塔都会听从调遣。」 索托盯着屏幕里的众人,率先开口道: 「那我先表个态,刚才林登也说了,我从军时间最长。如果说搞后勤或者搞经济,我确实不如你们两位,但是要论行军打仗,我自认还是略懂一二。」 「所以,我认为可以这样安排,总指挥空出来,等安德烈斯醒了以后再行商议。」 「我负责四州联盟的一切军事行动,克洛斯负责后勤保障,阿基诺呢,就负责玩转四个州的经济。」 「你们怎么说?」 林登倒是没想到索托看着是个大老粗,心思居然还挺细。 克洛斯停下手里的笔抬头道: 「我没问题,散会后让你们各自负责后勤保障的官员和我联系。」 阿基诺也点头道: 「我也没问题。」 见众人都没异议,所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屏幕一晃。 「行,那就这么定了!」 第116章 老办法老有效 索萨已经在加拉加斯潜伏了近一个月,自从被代总统调任到总统卫队后,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执勤,没有人怀疑他,没有人知道他和卡丽娜的关系,也没人知道他曾去过图库皮塔。 但随着四州联军确定下各部分的总指挥后,索萨在加拉加斯的任务也在逐步推进。 林登通过秘密渠道给他传来的最新的指令: 联络反对曼努埃尔的政治高层,以释放灰隼为突破口,向曼努埃尔施压。 很简短的一句话,但索萨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和危险。 一不小心,他之前做的所有工作都会前功尽弃,卡丽娜用生命换来的机会,也会毁在他手里。 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他自认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可以为了大义牺牲自己的人。 但至少,为了卡丽娜。 索萨接触的第一个目标是曾经两院制时期最后一任国会主席:路易斯·阿方索·达维拉。 达维拉已年过八十,在政坛人脉深厚,并且对曼努埃尔早已不满。 索萨通过卡丽娜生前的关系网搞到了达维拉的联系方式,看着眼前的电话,他忽然有种,实际是卡丽娜在为自己复仇的感觉。 苦笑着把这个想法甩到脑后,掏出电话联系了达维拉。 整个通话过程的顺利远超索萨的预料,他原以为达维拉这种政治老手不会轻易的在这种时期和自己碰面。 可没想到的是,仅仅刚说出自己的身份,达维拉便主动建议可以面谈。 于是索萨在老城区一间不起眼的咖啡馆,见到了达维拉。 这地方还是卡丽娜推荐给他的,她说过,这家咖啡馆开了近四十年,老板是个老左派,当年查维兹的人常在这里碰头。 索萨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到,他需要在附近观察有没有埋伏。 现在只有万事小心,才能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到了约定的时间,达维拉准时走入咖啡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西装,没有系领带,头发全都白了。 他坐在索萨面前,两人没有寒暄,索萨直接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达维拉面前。 信封里装着一份密令的复印件。 达维拉打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抬头看向索萨道: 「图库皮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安德烈斯那小子还活着么?」 「图库皮塔和安德烈斯州长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那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达维拉倒是很直接,这也让索萨有些意外。 原本准备的说辞没有用上,索萨微微一怔,便开口道: 「莫拉莱斯上校自从盖亚那回来后,便一直被曼努埃尔软禁在家中,如果他能获得自由,我们和四州联军就可以...」 索萨没有把话说完。 「可以里应外合是吧?」 达维拉帮他补上最后几个字。 「曼努埃尔确实越来越过分了,德尔西最近也被他以可能被叛军暗杀为由限制了活动范围。」 达维拉端起咖啡馆老板刚刚亲自端上来的手工咖啡,浅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他抬手示意索萨。 见索萨还是有些局促甚至紧张,达维拉笑道: 「年轻人,不用太紧张。自五十年代的一月革命,一直到查维兹主义的崛起,再到后查维兹时代。」 「这个国家经历过很多类似的情况,你可能觉得现在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是我告诉你,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这不过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政治斗争而已。」 「它挺过了那么多次,这次也一样可以挺过去。」 「图库皮塔那边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去国会牵头。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这个国家。」 很快达维拉的提案被递交到国会,速度比索萨预想的要快得多。 提案的标题很长: 「关于要求委内瑞拉军事反情报总局说明其软禁现役军官法律依据的调查提案」 提案内容也不激进,没有要求释放任何人,只是要求「说明软禁的法律依据」。 而且矛头是指向军事反情报总局,并不是曼努埃尔。 这个切入点很巧妙,因为曼努埃尔确实拿不出任何法律依据和实质的证据。 灰隼被软禁在家几个月,罪名是什么? 抓捕林登不力?这不是法律罪名,没有逮捕令,没有审判,没有任何司法程序。 有了达维尔的牵头,很快又有十几名资深议员联署。 这些人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是卖达维拉一个面子,有真心反对曼努埃尔的,也有只是为了借这个机会刷存在感的。 但无论如何,提案还是递上去了。 曼努埃尔的幕僚团队当天就召开了紧急会议,大部分人建议曼努埃尔强硬驳回,他们的理由是不能开这个口子,否则那些人会变本加厉。 可曼努埃尔却犹豫了。 他抓灰隼的理由说白了,个人恩怨更多一些。他当初躲在哥伦比亚时,也被灰隼追杀过。 如今灰隼被软禁在家里这么久,没有反抗,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公开说过一句反对他的话。 而且灰隼的女儿还在自己手里,曼努埃尔渐渐对灰隼放下了戒心。 更何况,灰隼在整个委内瑞拉军队和政坛都有不小的影响力。曼努埃尔不想把灰隼彻底得罪死,他需要通过释放灰隼,来向那些老派军官示好。 乾脆顺水推舟放人,既卖了达维拉的面子,又向军队高层释放了善意。 想到这,曼努埃尔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对幕僚说道: 「让他们查,查完了就放人。」 散会后,曼努埃尔的助手巴赫斯走到他身边,弯下腰低声道: 「苏克雷空军基地那边汇报说需要再增派两架f-16a和一个中队的武装直升机,说是叛军龟缩在防御工事里,需要加大空中打击力量。」 曼努埃尔沉思道: 「埃米尼奥那边什么时候能回到前线?」 巴赫斯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医院报告单,说道: 「这是埃米尼奥将军的检查报告,医院说情况很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 「索菲娅传回来的战报你都核实了吗?」曼努埃尔看向巴赫斯道。 「我亲自和帕迪利亚将军以及他的副官核实过,确实属实。」巴赫斯轻声回道。 曼努埃尔犹豫道: 「嗯...f-16a不行,现在严重缺乏备件,维保工作都开展不了,让第42直升机中队六架米-17全员过去。」 第117章 总统营救计划 自达维拉的提案递交上去的第二天,国会象徵性地走了遍调查流程,便下令解除对埃内斯托·莫拉莱斯上校的一切限制。 楼下的特工全都撤走,灰隼走出那栋被软禁了几个月的小楼,自由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被软禁了这么久,户外的空气都变得格外香甜。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雪佛兰,车窗缓缓摇下,索萨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 灰隼坐进副驾驶,看着身旁曾经的学生,笑道: 台湾小説网→??????????.?????? 「见过林登了?」 索萨发动车子,打了把方向汇入路上车流中: 「对,是他安排我想办法救您出来的。」 索萨把他从卡丽娜那拿到密令,再一路送往图库皮塔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灰隼。 听完后,灰隼沉默片刻道: 「这小子,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索萨能听出灰隼话语里的笑意和欣慰,他问道: 「您要去图库皮塔吗?」 灰隼摇了摇头: 「不去,林登那边缺的不是一个老军官。我留在加拉加斯能做的事更多。」 索萨没有接话,但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灰隼也留在加拉加斯,他这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车子一路开到某间酒馆才停下,两人进到包厢,灰隼找服务员要来了纸笔。 他写下了一个名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分布在不同地方的军官。 这些人年龄丶军衔各不相同,但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灰隼曾经的学生或旧部,且都对曼努埃尔不满。 灰隼把便签纸递给索萨道: 「把这份名单告诉林登,并且告诉他,我会去见这些人,哪怕无法让他们派兵帮忙,至少也可以让他们按兵不动。」 索萨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内袋道: 「林登说,费尔南多会协调物资和情报支持您的行动。您需要什么,直接说。」 两人离开酒馆后,灰隼很快便开始了自己的拜访工作。 所有人都对灰隼重新获得自由表示了祝贺,同时也对灰隼提出的建议充满兴趣。 哪怕是其中最胆小的也表示: 「老师,我不会挡你的路。」 眼看第一步计划完成,灰隼开始计划第二步,关于代总统德尔西的。 灰隼在家里墙上贴上了一张总统府的平面图,这是索萨帮他搞来的,索萨现在在总统卫队,这对他来说很简单。 「代总统如今已无法自由离开总统府,曼努埃尔以叛军随时会派人暗杀为由,以贴身保护的名义,让自己的人全程跟着她。」 「总统卫队里也安插了很多他的人,代总统日常起居都在总统府内的一间套房里。」 听着索萨的汇报,灰隼眉头紧锁的盯着那张平面图,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强攻是肯定不行的,只能找机会偷偷把代总统运出总统府。」 索萨点头道: 「嗯,林登也是这么说的。」 灰隼放下手中的记号笔,扭头看着索萨道: 「必须里应外合,我记得蒂乌纳堡事件后,德尔西任命过新的总统卫队卫队长,你见过吗?」 「见过,好像叫弗洛雷斯。」 「弗洛雷斯?是不是个子不高,黑头发,左眼有道疤的?」听到这个名字,灰隼微微一怔,连忙问道。 「对对,没错。」 见索萨确认那个弗洛雷斯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灰隼明显松了口气。 这个弗洛雷斯也是灰隼曾经在军校里教过的学生,灰隼对他还有些印象。当初弗洛雷斯各项专业分都不是很高,最终是灰隼看他实在老实,才勉强给他通过。 毕业时灰隼给他的评价是:本分。 「帮我约他,找个安全的地方。」 索萨边点头边拿起手机,开始联系弗洛雷斯。 依旧是老城区那家咖啡馆,依旧是那个靠窗的座位。 弗洛雷斯对于这次见面内心是纠结的,从情感上来说,灰隼当年很照顾他,如今恩师重获自由,自己作为曾经的学生有义务来探望。 但从理性上来说,弗洛雷斯知道灰隼这次找自己绝对不是叙旧那么简单。 所以他迟到了二十分钟。 很多人会觉得自己长大后,再见到当年最严厉的老师后,肯定不会害怕。 对于这个观点,弗洛雷斯嗤之以鼻。 因为哪怕他现在是中校军衔,官至总统卫队卫队长。可当他坐在灰隼面前时,依然有种自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局促感。 「老师。」弗洛雷斯声音有些低,显得他很没底气。 灰隼看着眼前这个并不那么优秀的学生,三十出头的人,如今看起来像四五十岁。 这些年在夹缝中求生,显然不好过。 简短的寒暄后,灰隼进入了正题,他开口道: 「代总统不能死在曼努埃尔手里,她如果死了,曼努埃尔就顺理成章地上位,到时候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救了。」 「我准备营救代总统,需要你的配合。」 弗洛雷斯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他攥紧拳头以控制那无意识的颤抖。 「老师,您知道如果被发现,我会怎么样吗?」 「会死,而且你家里人也会跟着遭殃。」 弗洛雷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有些惨白。 灰隼没有催他,他知道这个学生的品性,这源于两人一次次的促膝长谈。 过了很久,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弗洛雷斯才开口道: 「我可以配合您,但我也需要一个保证。」 「你说。」 「代总统被救出来后,不会追究我根据曼努埃尔的指示限制她活动范围的事。老师,您知道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灰隼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道: 「我保证。」 弗洛雷斯盯着灰隼的眼睛,几秒后垂下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 「不急,先尝尝这里的咖啡,味道真的很不错。」 灰隼笑着指了指弗洛雷斯面前的咖啡。 ........ 离开咖啡馆后,灰隼让索萨把营救计划通过秘密渠道传回了图库皮塔。 接到消息的林登把迪亚戈叫进了指挥室。 「我需要你带着纳伦丶赫苏斯去加拉加斯,你们都是盖亚那人,那边不会有人认出你们。」 「没问题,需要我们做什么?」迪亚戈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问道。 「配合潜伏在加拉加斯的人,营救代总统。」 林登把灰隼发来的计划递给迪亚戈,继续说道: 「从消防通道进去,总统府东侧有一条消防通道,平时没人用。弗洛雷斯会在当天值班,然后他会把代总统房间门口的守卫临时调走。」 「总统府每天下午三点会有清洁人员进出,你们便化妆成清洁工,从消防通道上楼。」 「弗洛雷斯会把你们的证件准备好,包括所有清洁工需要的服装和工具。」 「当你们到了代总统的房间,让她换上清洁工的衣服,从消防通道原路返回。」 「索萨会开车在门口等你。」 迪亚戈听完后,右手摸着下巴的胡子道: 「代总统门口的守卫离开多长时间?」 「最多五分钟,时间久了会被汇报给曼努埃尔。」林登回道。 「明白了,什么时候出发?」 第118章 粮食危机(1) 林登把灰隼传来的总统府平面图交给迪亚戈说道: 「不急,先等索萨那边把准备工作做完,这是总统府平面图,上面有标记代总统的套房,你带着赫苏斯和纳伦先熟悉熟悉地形。」 送走迪亚戈后,林登还没来得及端起桌上的水杯,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阿莉娅。 她站在门口,表情很严肃。 「怎么了?」林登放下水杯。 阿莉娅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带上道: 「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不对劲?」 阿莉娅走到他的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林登的眼睛说道: 「我这段时间去周边乡村义诊,发现有很多因为营养不良死亡的儿童。」 林登愣了一下: 「营养不良?」 「就是饿死的。」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林登的脑子里。 他猛地站起身,看着阿莉娅道: 「你确定?都是饿死的?」 林登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图库皮塔的粮食供应线一直在正常运转,军队和政府的食堂从来没有断过粮。 也从没见军营里的士兵抱怨过吃不饱,他一直以为整个图库皮塔都是这样。 阿莉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说道: 「军队和政府的粮食是优先供应的,你应该还不知道,市面上已经买不到平价粮了吧。」 林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莉娅站直了身子,轻声对林登说道: 「我知道你负责的是军事,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但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离开市政府的豪华办公室,离开军营,离开城市,去乡下的村子里看看。」 阿莉娅顿了顿继续道: 「别忘了贾伊成立人民自卫军成立的初衷。」 阿莉娅离开时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林登觉得那一下像是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刚刚收到的营救计划,手慢慢攥紧。 林登想起了安德烈斯。 安德烈斯在的时候,不光管军事,还要管粮食丶医疗丶市政....等等一系列琐碎的事。 卡瓦曾经说过,安德烈斯每周都会去周边村子里转转。林登一直认为那是形式主义,是政客做给选民们看的表演。 但现在他开始明白了,那不是表演。那是他根本没想过,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 他的脑子里全是地图丶兵力丶火力,他把精力都放在了军事上。 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军事实力,在战场上一直赢赢赢,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以为只要打赢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那些老百姓等不到打赢的那一天。 林登重新坐下,强迫自己甩开脑子里这些无用的情绪,他现在需要理性,需要马上有新的动作。 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尔科的电话: 「马上带人去城区的市场和周边乡村调查粮价和粮食储备,天黑之前把数据报上来。」 马尔科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就带着人冲了出去。 林登也没有干坐着,他带人驱车来到附近的一个村庄。 远远望去村庄和平时并无区别,但当他靠近时才发现不对劲。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正是做饭的时间,可村子里连一缕炊烟都没有。 林登敲响了村头的一间破木屋,开门的是个看上去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 「你好,家里大人在家吗?」林登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小姑娘,轻声问道。 「不在。」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林登回道。 「爸爸妈妈去上班了吗?」 林登蹲下来摸着小姑娘的头问道。 「妈妈饿死了。」 林登僵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 他知道情况会糟,但他真的没想到会这么糟。 林登几次张嘴,但话到了嘴边,又无力地咽了回去。 「那...爸爸呢?」问出口后,林登立马后悔了。 「爸爸在冬天被人抓走了,还没有回来。」小姑娘挠了挠胳膊上被蚊虫叮咬过的包。 冬天...被人抓走。 林登心里清楚,她的父亲应该是在瓦尔德拉克刚到图库皮塔时,被以间谍罪抓去充数了。 这么久过去,也是凶多吉少。 林登让随行士兵去车上取来压缩饼乾,递到小姑娘手上。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就我一个。」小姑娘看着林登递来的食物,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接。 「你平时吃饭怎么办?」林登撕开包装袋,把饼乾递到小姑娘手上。 「卡佳奶奶会给我做饭,不过卡佳奶奶已经两天没来了,我都快饿死了。」小姑娘小口小口地吃着饼乾,脸上满足的表情让林登暗自握紧了拳头。 「我...你跟叔叔走好吗?」林登第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羞愧丶愤怒的情绪交织,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那爸爸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啊?」小姑娘很快吃完了一块压缩饼乾,林登赶忙拧开瓶盖,把水递过去。 「没事,叔叔会留一封信给你爸爸,爸爸回来看到信,就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了。」 「那好吧。」 「你还没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呢?」 「我叫缇娜,叔叔你呢?」 「你叫我林登叔叔就行...」说着林登便要抱起缇娜,刚抱起时,林登的心咯噔一下,感觉浑身的皮肤都有些发麻。 太轻了。 对于这个岁数的孩子来说,太轻了。 林登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后排的士兵则一路逗着缇娜。 很快马尔科就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很严肃,甚至有些愤怒: 「粮食的价格已经非常离谱了,我们一直在军队里吃军营的饭,根本没感觉出来。而且,哪怕是以战前十倍的价格,也不一定能买得到粮食。而且不光是图库皮塔,其他三个州也或多或少有这个情况。」 林登的手指攥紧手机,沉声问道: 「查到粮食的去向了吗?」 「查到了,有几家注册地在加拉加斯的粮食公司,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疯狂收购四个州的粮食。肯定是曼努埃尔乾的,他想饿死我们!」 「不,不一定是曼努埃尔,有些人在这方面的嗅觉,哪怕是吸血鬼也自愧不如。」 第119章 粮食危机(2) 「但不论是谁,最终都只会导致一个后果,我们会被愤怒的老百姓淹没。」 马尔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又问道: 「那我们怎么办?」 「带上一个连继续去查,查图库皮塔所有粮食公司,任何敢阻拦你的人,直接抓起来,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挂断电话后,林登又拨通了卡瓦的号码。 卡瓦接的很快,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迟疑,像是已经知道林登会问什么。 「卡瓦,粮食的事,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卡瓦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已经优先保障军队的供给了,你放心,军队不会出现问题。」 「那老百姓呢?」 卡瓦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 「自从2025年的洪灾,国内一直都有着粮食危机。尽管联合国和世界粮食计划署已经尽力提供了食物,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如今又遇上四州联合对抗曼努埃尔,那些人更是全都冒出来了。」 「林登,我不是不想管。是我管不了,安德烈斯在的时候,他还能靠这几十年来的威望和政治资源压住那些商人。但现在,没人能压住他们了。」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知道说了有什么用,安德烈斯市长重伤后,你要管的事情太多了。」 听完卡瓦的解释,林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 「现在我知道了,那么这件事就必须要解决。卡瓦帮我联系其他三位州长,我要开紧急会议。」 「现在?一般这种会议都要提前预约...」 「就是现在,我相信他们肯定会理解这件事的紧急程度。」 四十分钟后,当林登来到会议室时,其他三位州长已经在线上了。 林登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 「粮食的情况,我想卡瓦已经跟各位的秘书说了吧。」 索托第一个开口道: 「我这边也一样,粮价都涨疯了。」 「马图林也是,粮食被几家大公司囤着,市面上基本上买不到粮食了。」 克洛斯接着索托的话继续往下说道。 只有阿基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轻松: 「库马纳还好,我们是沿海州,可以通过海运从其他地方运粮进来。」 林登适时插话道: 「那些囤粮的仓库你们知道在哪吗?」 克洛斯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回道: 「大部分在马图林,城东有一片仓库群,是加拉加斯的一家粮食公司的。」 见林登要说话,克洛斯赶忙抢在他前面开口道: 「我建议不要去动那些仓库,我们可以通过谈判的方式协商购买粮食。那些公司只是要钱,给他们钱就行了。」 阿基诺点头附和道: 「协商是个办法,硬来的话会得罪人。那些公司财团的关系盘根错节,得罪了他们,以后在经济上我们会很被动。」 没等林登开口,索托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大声吼道: 「协商!?那群唯利是图的家伙,只会狮子大开口。我们今天去协商高价买了粮食,后面吃完了,难道继续用更高的价格去买吗!?」 索托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要我说,我们直接上门,把那些粮食抢过来!那是谁的粮食?那他妈是我们的粮食!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就因为他们要赚钱,就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人饿死?」 听到索托的话,克洛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林登也赞同道: 「我赞成索托州长的意思,不能再拖了。」 克洛斯见索托和林登都想要来硬的,他组织好语言便开口道: 「索托丶林登,你们知道那些公司的老板是谁吗?是福尔默-索洛亚加财团,我想你们肯定听说过。」 「他们不光是粮食,还做矿产丶做基建丶做进出口。他们的关系网从加拉加斯一直延伸到迈阿密。你动了他们的东西,等于在把他们往曼努埃尔怀里推。等打完仗,经济还要恢复,得罪了他们,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林登看着屏幕里的克洛斯,他不希望接下来的话会让四州联盟产生裂痕,哪怕现在已经有裂痕了。 他斟酌道: 「克洛斯州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等打完了仗,各州的经济都要恢复。如果得罪了这些财团,以后经济工作会很难开展。」 见林登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克洛斯长出了一口气,他确实是这个意思。 「但是。」林登继续开口道。 克洛斯把刚刚出的那口气,又倒吸了回去。 「只有活下来,或者说,只有胜者才有资格在战后考虑恢复经济的问题。」 没等克洛斯反驳,索托插话道: 「我同意林登的看法,先把粮食搞到手,稳住老百姓,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等索托说完,阿基诺轻声道: 「我还是觉得协商更好,要不这样,我们几个州凑钱,把囤积的粮食买下来。钱不够的话,我这边可以先垫一部分。」 听到这话,索托刚下去的火,蹭的又冒了起来,他吼道: 「垫?你拿什么垫?你们州的财政比我们好不到哪去。阿基诺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敢动手,就把嘴闭上!」 被索托这样当众嘲讽,饶是好脾气的阿基诺也面露不快,他沉着脸道: 「我要是不敢动手,会在这跟你们开这个会?我是替大家着想,我们要是真把那些财团得罪死了,以后的物资谁来供应?谁给你修路?电厂怎么办?你以为打赢就完了?打赢才是开始!」 索托正要回嘴,憋着一肚子火的林登打断了他: 「够了!三位州长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犯不上跟小孩一样在这耍嘴皮子。」 「克洛斯州长,对于囤积在马图林的粮食,你怎么说?」 「我保留我的意见。」克洛斯沉声道。 林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后会议不欢而散。 散会后,林登拨通了马尔科的电话: 「图库皮塔这边的粮食囤积商都抓住了吗?」 马尔科的声音有些喘,好像刚结束剧烈运动: 「图库皮塔一共三家粮食公司,都参与了囤积粮食,高层已经被我抓起来了。」 林登看着手里之前剥剩下的压缩饼乾包装袋,低声道: 「明天一早,全部拉到市政府广场,统统枪毙。」 「并且让媒体把这件事通知给全市所有人,以后凡是捉到任何制造饥荒的投机商人,全都按最严的法律条款顶格处理。」 第120章 粮食危机(3) 马尔科站在市长办公室里,自从安德烈斯重伤后,拗不过卡瓦三番五次建议的林登,只得妥协搬进了这间办公室。 林登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进还是不想进。 但至少现在的马尔科是很不想来的,他从没见过林登那种眼神。 林登盯着手里的名单看了又看,最后抬起眼皮看着马尔科,那眼神让马尔科后背一凉: 「就这些人?三家公司,你就抓了七个高层?」 本书由??????????.??????全网首发 马尔科咽了口口水,开口道: 「这七个人是这三家公司的高层,所有囤积的决策都是他们决定的。」 林登把名单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让马尔科后背的冷汗更甚,只听林登缓缓开口道: 「你是说,全图库皮塔只有这七个人需要为这次的粮食危机负责?」 「把所有人都抓了,所有参与囤粮的,从老板到仓库主管,从采购到销售,全都抓了。」 马尔科张了张嘴,他想问执行命令的底层员工怎么办,可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变成两个字: 「全部?」 林登没有回话,只是给了马尔科一个眼神。 「明白,全部。」 马尔科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市长办公室,他不知道林登从什么时候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是自从搬进这间办公室后,还是什么时候? 权力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短短几个月,曾经和自己在血色玫瑰后巷直面十几个黑帮的林登好像不见了。 ........ 次日清晨,市政府广场上跪着几十个人。 他们穿着不同质地的衣服,有衣着光鲜的公司高层,有穿着工装的仓库主管,有头发花白的财务,还有几个穿着廉价西装的销售员。 士兵们站在他们身后,垂眼盯着面前的罪人。 由于马尔科前一天的通知,来围观的老百姓特别多。 一名军官拿着扩音器念着每个犯人的名字丶职务丶涉嫌罪名。 这是委内瑞拉的传统审判形式,公审。 让老百姓看到正义被执行的过程,或者让老百姓认为看到了正义被执行的过程。 当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 那名军官拿起扩音器喊道: 「这些人,在过去几个月里,囤积粮食丶哄抬物价,让图库皮塔的老百姓买不到粮丶吃不上饭。」 「这些人,不是商人,是强盗,是杀人犯,是吸我们血的水蛭。他们不生产一粒粮食,不种一亩地,只是仗着有钱丶有关系,把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锁进仓库,等着你们的孩子饿死。」 「今天,法律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按照委内瑞拉刑法典,战时囤积居奇丶制造饥荒,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从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审判的声音从楼下传到市政府大楼里,金色的阳光照在站在市长办公室窗前的林登身上,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暖意。 林登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有多久没去街上转转了? 刚到图库皮塔的时候,住在卡洛斯的修车铺,他知道哪条街上的面包店几点开门,知道哪里的菜最便宜,知道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的闪光点。 后来呢? 后来他成为了安德烈斯的安全顾问,他每天出入的是高端场合,接触的是州长一级的高端人士。 有了自己的指挥室,有了自己的卫兵,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市政府和军营。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那些人,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他们的脸了。 他甚至不知道如今市面上的玉米多少钱一斤。 这是怎么发生的? 林登想闭上眼睛隔绝那刺眼的阳光,但阳光依然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了红色。 阿莉娅奋力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过去,当她推开林登办公室大门时,林登头也没回地问道: 「怎么了?」 「你不能就这样把所有人都杀了。」阿莉娅喘着气说道。 林登转过身,眉头拧在一起: 「不然呢?这些人不杀留着做什么?」 阿莉娅没有退让,她走到林登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 「按法律来,该杀的杀,该关的关。不是不论轻重,全部处决。」 林登声音陡然变大: 「告诉我有粮食危机的是你!我现在要处理这些事,过来拦我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阿莉娅没有被林登气势吓到,她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林登,你现在去找个镜子看看。你和当初在人民自卫军的林登,还有相同的地方吗?你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林登盯着阿莉娅道: 「你是想告诉我,外面跪着的那些人无辜?」 阿莉娅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我想告诉你,我们应该用法律。那些人里面肯定有该杀的,但不是全部。我们要用法律去制裁他们,不是用杀戮。你如果还想走得更远,就不能用那种军阀的方式去做事。你要让图库皮塔的人民知道,在图库皮塔,是有法律的。」 「你现在所做的,更多是出于愧疚,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正确的做法吗?」 「贝尔斯丶阿加诺丶塞丁斯他们真的该死吗?」阿莉娅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着林登质问道。 「谁?」面对阿莉娅的突然质问,林登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在下面跪着的销售员丶司机丶仓库工人,就是那些即将被你处死的那些人,你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知道塞丁斯的儿子就在我们往盖亚那的运输车队里开车吗?前段时间他搬货伤到了背,到医院看病时我见过他,他跟我聊了很多,说他儿子最近给他从盖亚那带了很多玉米,又能撑过一周了。」 「塞丁斯该不该死?你告诉我,一个没读书丶被老板逼着加班的老头,他有没有资格得到一次教育的机会?」 「没收那些粮食很简单,但之后谁来运营那些粮食公司?那些人里面有懂业务的,他们犯了错,但他们的手上有我们需要的能力。你要杀了他们,还是让他们戴着罪名为我们干活丶将功补过?」 看着眼前激动的阿莉娅,林登想起上一世,在位于中东的雇佣兵基地里,老大书架上的那本书。 老大从不读书,但只有那本书他读过。 老大说那本书有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在每一个转折点上,游击队员都必须把自己的命运和人民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否则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游击队员。」 上一世他从没看过那本书,他觉得那是说给理想主义者听的,不是说给他这种拿钱办事的人听的。 现在的他迫切地想看看那本书,可他已经想不起来那本书的名字了。 如今,站在这个办公室里,面对向自己发出质问的阿莉娅,林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理解那句话了。 他不是游击队员,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只是想活下去,想保护身边的人,想有朝一日还能见到上一世的队友。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被推着走,直到被推上一个他从来都没想过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他可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可权力是什么? 林登以前以为权力就是枪,谁有枪,谁说了算。 但好像又不是这样。 这时楼下的广场上传来枪声,处决开始了。 林登转过身看着广场上那些跪着的人影,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们中有人罪不至死吗? 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销售员,他真的能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个头发花白的运输车司机,他自己也在饿着肚子。 林登在乎吗? 至少刚才他不在乎,刚才他把他们全部归为了「敌人」。 把他们当成了一个整体来仇恨,而不是一个个独立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和那些跪在下面的人,已经不是一种人了。 一个销售员的命丶一个司机的命,对于他来说都变成了可以计算丶可以权衡丶可以牺牲的数字。 林登顿时觉得后背发凉,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坏人,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但正是这种正确感,让他一步一步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然而就像之前所说,林登开始理解那句话中的「人民的命运」。 人民不是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不是报告里的数据,不是他保护的那个抽象名词。 人民是所有这些具体的丶矛盾的丶不值得被枪毙但又确实犯了错的人。 还有一句,林登想起来了,当初老大说的那句话还有下一句: 「如果你不能区分敌人和犯了错误的朋友,你就会拥有更多的敌人和更少的朋友。」 第121章 粮食危机(完)(4000字, 广场上又传来一声枪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每次枪响,人群里都会响起一阵叫好声。 「阿莉娅,你说的对。」 林登背对着阿莉娅,声音里有些苦涩。 「但公司的决策层我一定要杀,而且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杀。」 他转过身看着阿莉娅。 「不是因为我恨他们,是因为老百姓需要看到,有人在为他们做主。如果连囤粮造成饥荒饿死人的资本家都不杀,那正义就是空话。」 阿莉娅看着林登躲在阴影里的脸,轻声问道: 「那其他人呢?」 林登拿起桌上的电话,一边拨号码一边对阿莉娅说: 「收押,等待法庭的审判。该判的判,该放的放。」 这话刚说完,电话就拨通了正在广场上监督的萨拉查的号码。 「萨拉查,除了三家公司高层继续公审处决外,其他人全部押回去,等待审判。」 见命令已经传到广场上,阿莉娅松了口气,她没有再说什么。 林登重新走到窗前,广场上士兵们正在把那些暂时活下来的人从地上拽起来押上卡车。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不解丶有人愤怒丶有人松了口气。 林登感觉到一阵眩晕,他此刻心里没有了愧疚,但也没有快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正义的定义是不是错了,其实正义很简单? 正义就是不让种粮食的人饿死。 这个道理很朴素,朴素到他觉得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像是看穿了林登的想法,阿莉娅来到他身边,手放在林登肩膀上轻声道: 「真正的革命是由饥饿驱使的。」 林登懂了,至少他认为现在的自己有资格去懂了。 不是革命由饥饿驱使,是人由饥饿驱使。 那些资本家也懂这个道理,他们囤粮不是因为他们需要那些粮食,是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老百姓饿了,他们就赢了。 老百姓会把矛头指向联军,而不是曼努埃尔。 等老百姓把联军推翻了,曼努埃尔回来了,他们的粮食就能卖更高的价。 广场上的处决已经结束,只剩下几滩暗红色的血迹和几个清洁工在冲洗地面。 他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阿莉娅: 「那些资本家,他们知道自己在杀人吗?」 对于这个问题,阿莉娅并不意外,她侧身靠在窗户边的墙上,抬头看向林登迷茫的眼睛: 「他们当然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那些人不在他们的世界里。在他们的世界里,粮食是商品,价格是数字,利润是目标。」 「饿死的人只是一个「外部性」,一个经济学上的术语,一个不需要被计入成本的东西。」 林登突然打了个冷颤,自己最初和那些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比那些资本家善良。 而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和老百姓在一起,他属于那个集体。 但如今他坐在这间豪华办公室里才几个月,就已经开始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了。 如果不是阿莉娅告诉他,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她是对的,自己差一点就变成了那种人。不是因为他变坏了,而是因为他离「人」太远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起,林登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拿起电话,马尔科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之前让我安排的两个连丶二十辆重型货车,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林登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向阿莉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阿莉娅抢先道: 「去吧,我相信你。」 看着阿莉娅微红的眼眶,林登抬起手想抱住她,但手抬到一半又不知道合不合适,就这样僵在那里。 阿莉娅看到林登的动作,上前半步,把脸埋进林登的胸口,用力搂住他。 自从人民自卫军的营地被袭击后,她一直没哭过。 被迪亚戈从医务室的废墟扒出来,她没哭。面对贾伊的无头尸体,她还是坚持住了。 这些日子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泪水很快浸湿了林登胸前的衣服。 低头看着怀里低声啜泣的阿莉娅,林登僵在半空的手,机械地抱住了她的肩膀,安抚着这个满是裂纹的灵魂。 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这个几乎静止的办公室。 「你去忙吧。」阿莉娅知道林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她主动离开了林登的胸口。 「我也有很多事要忙,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缇娜。现在在我那,我还得回去给她弄吃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举动,阿莉娅有些无措。 「呃...神父那边还有药快到了...我得回去了,嗯,你先忙。」 阿莉娅低着头快步往大门走去,手触摸到门把手时,她轻声道: 「注意安全,处理完后记得来医院找我。」 目送阿莉娅离开办公室后,林登接起电话,马尔科的声音传了出来: 「两个连丶二十辆重型货车,全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车队在城外排起了长龙,林登让马尔科带着车队先从公路直接开往马图林的仓库区,自己则带着十几名士兵,去帕迪利亚的营地。 当帕迪利亚的副官看着林登大摇大摆带着人往自己这边过来时,脸色比吃了屎都难看。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吗?」副官有些无语地看着林登,视线又被林登胸口一大片还没干的潮湿吸引过去。 「怕什么,都已经摊牌了,现在我们才是自己人。我要见帕迪利亚,有急事。」 林登递给副官一支烟,他自己虽然不抽,但一直保持随身带烟的习惯。 「唉,他就在指挥室,你直接去吧,反正你又不是不认路。」 接过烟的副官没有马上点上,而是插在耳朵后面。 当林登来到指挥室时,帕迪利亚正在和索菲娅聊着灰隼的事。 索菲娅坐在指挥室的摺叠椅上,依然穿着那身职业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听帕迪利亚跟她说灰隼以前的事迹。 「所以...爸爸他年轻的时候真的很怕鬼?」 「何止是怕啊,我们刚认识那会,他晚上甚至不敢一人去山里巡逻。」 帕迪利亚正说着灰隼曾经的囧事,见有人进来,便抬眼望去。 发现是林登后,差点被刚刚吸进去的香菸呛住: 「咳...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林登耸了耸肩道: 「我跟你的副官都认识了,我俩关系很好的。」 和索菲娅也打了招呼后,林登看向帕迪利亚道: 「我需要三家米-35武装直升机,送我和我的人去马图林仓库区,现在就出发。」 帕迪利亚不解地看着林登: 「马图林仓库区?那是克洛斯的地盘啊,你去那做什么?」 林登把粮食危机的事简单跟帕迪利亚说了一遍,听完后帕迪利亚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知道战争期间一定会有人哄抬粮价,但没想到这才刚开始没几个月,居然已经离谱到这个程度了。 「你确定是福尔默-索洛亚加财团?」帕迪利亚再次确认道。 「确定。」 没有多余的废话,帕迪利亚直接拿起对讲机安排下去,安排好后他对林登说道: 「三架米-35,十分钟后起飞。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了。」 「我怎么感觉你现在也有点资本家的味道了?」林登开玩笑道。 半小时后,马图林仓库区出现在林登的视野里。 仓库区占地面积相当于十几个足球场,巨大的仓库群像某种正在吮吸大地养分的吸血甲虫。 三架米-35缓缓降低高度,旋翼卷起的气流让地面上的工人四散奔逃。 林登跳下机舱,弯着腰跑出旋翼范围,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紧随其后。 林登扫了一眼四周,看到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蹲在叉车旁边发抖。 他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冷: 「别怕,我不找你的麻烦。这里负责人的办公室在哪?」 那人哆嗦着指向广场东侧一栋两层小楼。 林登起身一挥手,士兵们便迅速冲向那栋楼。 楼门口的保安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纷纷识相地举起双手退到一边。 林登一脚踹开经理办公室的门,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看样子正准备打电话。 他看到林登冲进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两个士兵冲上去,把他从桌后拖了出来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从隔壁房间又冲进来一个人。 穿着黑色西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看模样应该是这个经理的保镖。 他挡在那个被按在地上的负责人面前,目光凶狠地盯着林登,语气很冲: 「你们他妈的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福尔默-索洛亚加财团!你们惹得起吗?」 林登气笑了。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自己带着兵丶带着枪丶开着武装直升机来的,这人还敢这么说话? 林登没有废话,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指向那个保镖的脑袋。 保镖愣了一下,他盯着林登的眼睛,发现林登没有立刻开枪,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他认为林登怂了。不敢得罪福尔默-索洛亚加财团,不敢真的开枪。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额头主动抵在林登的枪口上,眼睛瞪得很大,恶狠狠地威胁道: 「别在福尔默-索洛亚加财团面前耍狠。」 再次被气笑的林登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响。 伯莱塔92f射出的9mm子弹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保镖的眉心钻出一个血洞,他倒下去的时候,脸上还保持着刚才那副凶狠的表情,像是到死都不相信这个人真的敢开枪。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负责人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地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地上的瓷砖上洇出一滩水渍。 林登拿着枪,走到负责人面前: 「你这个保镖,一直这么勇敢的么?」 负责人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让你的工人把所有仓库打开,把粮食集中到广场上。第二,我现在杀了你,然后自己去打开,最多费点时间。」 说着林登把枪抵在负责人的后脑上。 负责人拼命点着头: 「我..我开...我开...」 他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捡起掉在地上的对讲机,按了好几次才按下通话键: 「所有组长...把所有仓库都打开...把粮食全都运到广场上去,就放在直升机旁边...动作要快!!」 对讲机里传来确认声。 林登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公路上扬起的尘土,马尔科带着车队过来了。 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仓库区,士兵们跳下车,迅速在广场周围布防。 马尔科走到林登身边,低声说:「二十辆货车全到了。」 林登转身看着那两个连的士兵,提高了声音: 「全部装满。」 「你们留在这里监督搬运,所有粮食装车后,直接运回图库皮塔。谁敢在搬运过程中动手脚,就地...抓捕!」 他本来想说就地射杀,但又想到刚才和阿莉娅的话。 马尔科看了一眼被拖到广场上的负责人问道: 「他怎么办?」 林登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负责人道: 「让他走,回去告诉他的老板们,如果还想在委内瑞拉做生意,就不要站在曼努埃尔那边。如果他们不愿意听,那么我会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去跟他们谈。」 负责人被人从地上拽起来,踉跄着走到自己车旁,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外。 林登站在广场上,看着一袋袋粮食被装上货车。 二十辆重型货车依次排开,工人和士兵们一起搬运,效率比预想的快。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卡瓦的号码: 「粮食已经装车了,第一批二十辆重型货车,今天下午到图库皮塔。你提前安排好配给点。」 卡瓦的声音里带着激动: 「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林登挂了电话,爬上直升机后对马尔科道: 「你带两个连留在这里,继续监督。后面还有车会来,装完再走。」 马尔科点头道: 「放心吧。」 林登看着下方逐渐变小的仓库,他知道这是开始。 他运回去的粮食不光光是图库皮塔的,还有其他几个州的,要合理地分配到每一个人手里。 就在林登闭着眼思索后续计划时,上衣口袋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阿莉娅发来的消息: 「缇娜问你什么时候来看她。」 第122章 纳尼杜蒂花边 华盛顿特区,白宫。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且热烈,美国总统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微笑。 美国内政部长道格率先开口建议道: 「关于委内瑞拉,我和能源部长曾去过那里。我真心认为,委内瑞拉政府应当为川普总统树立一座雕像。」 道格站了起来,声音又提高了一分,好像生怕总统没有听清他的话似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各位美国政府高层,目光最后落在总统身上,又补充道: 「各位,各位。我可不是在发表什么政治声明,这也是委内瑞拉人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战争部长赫格塞思在一旁附和道: 「总统先生,感谢您为自由世界所做的努力,这必将载入美国...不,必将载入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史册,这是您留下的不朽功绩。」 国务卿卢比奥见缝插针道: 「由于您所做的一切,这个世界将会变得更加美好丶更加安全。坦率地说,我认为世界上所有国家,甚至是那些对此略有怨言的国家,都应该感谢美国有这样一位伟大的总统。」 而已经迫不及待的财政部长贝森特赶忙插嘴道: 「多亏了您从委内瑞拉运回美国的黄金,以及一系列已经达成和即将达成的能源开采计划,美国才能有如此强劲的经济。美国的经济从建国以来,永远不会有比现在更安全,更有保障」 听完各位忠臣发自肺腑的赞美后,总统非常满意,他又看向自己的内政部长道: 「你刚才说委内瑞拉人民要为我建雕像?那将是莫大的荣誉。」 见总统对自己的提议很满意,道格赶忙补充道: 「不,能将您的雕像树立在委内瑞拉的首都,是委内瑞拉莫大的荣誉。」 「而且,委内瑞拉人民已经将您视作为西蒙·玻利瓦尔一样的英雄了,您是委内瑞拉人民的解放者。」 「所以我由衷地替委内瑞拉人民感谢我们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总统,感谢您将自由与民主带到委内瑞拉。」 一小时后,加拉加斯,总统府。 会议室内的气氛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一场与美国代表的会面刚刚结束,德尔西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要快,把身后的翻译和助手远远甩开了几步。 会面本身没什么特别的,虽说美国人现在的精力都在中东那边,但每周也都会派人来问关于石油和矿产开采的最新情况。 但今天这个要求,让德尔西有些懵。 美国代表说,希望委内瑞拉可以为他们美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总统树立一座雕像,用以彰显这位总统在委内瑞拉巨大的影响力。 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或者美国代表在开玩笑。 但看着对面美国代表严肃的表情,她知道,对方是真的觉得给他们伟大的总统立雕像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虽然难以接受,但她也不敢拒绝。 她只能表示,自己需要和国会讨论一下。 说完这话,她就在心里暗道,在国会讨论要不要给一个绑架了自己国家总统的敌国总统树立雕像,来歌颂他的功德。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她来到旁边的休息室,会议时的中场休息是她为数不多能甩开曼努埃尔的特工丶独自独处的时间。 就在她靠在沙发上,想要放空一会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索萨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代总统女士,您的咖啡。」 德尔西看着眼前这个刚调入总统卫队没多久的年轻人,接过咖啡道: 「这种事以后交给我的助理就行了。」 索萨把咖啡交给德尔西手中后,并没有退出去,而是站在沙发旁。 「还有事吗?」德尔西好奇道。 索萨没有说话,他从口袋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一个纹有纳尼杜蒂花边的手帕。 看到这个手帕,德尔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随后曾经的记忆瞬间让她记起了这块手帕。 之前她在办公室里发现卡丽娜编过这个,当时她还好奇卡丽娜怎么突然想起来学这个,而卡丽娜只是说这是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的礼物。她当时还很八卦地问了卡丽娜准备送给谁,卡丽娜死活没说。 德尔西盯着眼前这个手帕,抬头看向索萨问道: 「你到底是谁?」 索萨在德尔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低声道: 「我是卡丽娜的男朋友,当初就是我把那份密令送到的图库皮塔,亲手交给了安德烈斯州长。」 德尔西的眼睛渐渐红了,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手帕。 索萨继续道: 「安德烈斯州长让我回去后,不要急着把密令成功送到的情况告诉你。他希望能在做好万全对策后,再使用密令。」 「如今安德烈斯州长重伤,四州联盟决定通过公布您的密令兵发加拉加斯。由于担心您的安危,所以特地派我来先带您逃出加拉加斯。」 见德尔西还在犹豫,索萨劝道: 「代总统女士,您在加拉加斯不安全。而且您在这里,四州联盟也不敢轻易把密令拿出来。」 德尔西的顾虑并未打消,她继续道: 「我走了,不等于把加拉加斯和委内瑞拉拱手让给曼努埃尔了吗?」 听到这话,索萨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道: 「不是的,等我们一离开加拉加斯,四州联盟那边就会公布密令,有了这个密令,周围反对曼努埃尔的城市一定会响应。等您到了图库皮塔,再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曼努埃尔就真的变成一条人人喊打的野狗了。」 「代总统女士,您只有离开加拉加斯,才能做您想做的事。只有离开加拉加斯,才能真正掌握加拉加斯。」 德尔西低着头反覆揉搓着手里的手帕,她缓缓问道: 「计划是什么?」 「下周三下午一点,总统府会进行第二季度消防演习。弗洛雷斯会以演习的名义,把您门口的卫兵调走。我们从消防通道出去,车库有人接应。」 德尔西低头看着手里的纳尼杜蒂花边,深吸了一口气道: 「好。」 第123章 营救计划,启动! 图库皮塔,作战指挥室。 林登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是总统府的平面图。 迪亚戈丶赫苏斯丶纳伦都站在一旁,林登双手抱胸看向迪亚戈道: 「索萨那边传来消息,下周三下午一点,总统府会进行第二季度消防演习。演习期间总统门口的卫兵会被调走,你们要在演习开始前进入总统府,等卫兵离开后,去代总统办公室把她带出来。」 「从进入房间到撤离,最多只有十分钟,路线都记熟了吧?」林登又问道。 迪亚戈摸着下巴的胡须笑道: 「这段时间我们三个根据你给的总统府平面图,已经把每一条路线都背下来了。」 林登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迪亚戈道: 「这里是你们的车票和新的身份证明,明天一早出发,坐大巴去加拉加斯。」 他又掏出第二个信封,继续道: 「这里是三千美元,应急用。」 迪亚戈接过信封道: 「这么多?感觉都能一路买通过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林登看着迪亚戈认真道: 「代总统绝对不能受伤。」 迪亚戈点了点头道: 「明白。」 .......... 周二傍晚,加拉加斯。 长途大巴在加拉加斯的客运站停下,车门打开时一股夹杂着烟尘的柴油味涌了进来。 迪亚戈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背着一个旧背包,第一个跳下车。 身后紧跟着赫苏斯和纳伦,三人大致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况,便往出站口走去。 索萨靠在车站出口的一辆车旁,看到迪亚戈一行人出来,他冲着迪亚戈打了个手势,便转身往旁边巷子走去。 三人跟在索萨身后上了一栋居民楼,索萨来到一扇房门前边开锁边回头道: 「工装和工具都在这里了,明天早上直接换上。」 几人进了屋子,索萨又掏出三张塑封好的工作证递给迪亚戈道: 「这是你们的工作证,上面有你们的照片。如果有人问起,就把证件给他们看,不要多话。」 他又走到桌前,把桌上的地图摊开,继续道: 「消防演习下午一点开始,你们要在十二点前进入总统府,这期间就正常打扫卫生就行,不要到处乱跑。」 「等演习指令下达,卫兵们就会离开岗位。但是你们要注意,这个演习只是总统卫队的专项演习,不是所有部门都会参与的。」 索萨又指向地图另一个位置: 「撤离的时候走消防通道,演习阶段那里不会有人。会有人在车库接应你们。」 随后索萨又掏出一个迷你对讲机,丢给迪亚戈道: 「进去后用这个联系接应你们的人。今晚你们就在这休息,明天上午我来接你们。」 「感觉也不是很难。」赫苏斯打趣地说道,被迪亚戈瞪了一眼后,缩了缩脖子。 交代完后,索萨便赶回总统府。 次日上午,十点左右,索萨又出现在安全屋。 迪亚戈三人已经换好了清洁工制服,索萨看着眼前三人,点点头道: 「出发。」 四人坐车一路来到总统府,索萨领着三人前往一个不起眼的员工通道,通道门口站着两个警卫。 索萨脚步一顿,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怎么有两个警卫?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那个岁数大警卫在这,什么时候又调来一个?自己完全没有得到消息。 迪亚戈见索萨脸色有些难看,上前一步凑到跟前小声问道: 「怎么了?」 索萨没有回头,嘴唇微动道: 「多了一个计划外的警卫,一会你们千万不要乱说话,全交给我。」 迪亚戈表情也严肃起来,他微微点头,又转身嘱咐了赫苏斯和纳伦几句。 索萨整理好情绪,领着三人来到通道前。 他主动把迪亚戈三人的证件递给了那名熟识的老警卫,老警卫扫了一眼便准备还回去,结果在半路上被年轻警卫又拿了过去。 他盯着三人的工作证,又对了下三人的样貌: 「没见过你们,第一次来?」 索萨赶忙插嘴解释道: 「临时调来的,之前负责这的人生病了。」 新警卫盯着迪亚戈看了一会,又越过迪亚戈看了看身后的赫苏斯和纳伦,继续问道: 「你们公司在什么地方?老板叫什么?」 索萨登时满背的冷汗,他根本没有教迪亚戈他们怎么应付这种场景,他已经开始在想怎么快速击倒这名警卫,然后带着三人逃走。 这时迪亚戈脸上堆着笑容开口道: 「长官,我们公司在米兰达大道864号,老板是弗朗西斯科先生。」 见迪亚戈说的和自己了解情况一样,新警卫把证件还给索萨道: 「进去吧。」 索萨尽量让自己接过证件的动作不那么僵硬,领着三人快步走进通道。 确认身后的警卫听不见后,索萨低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那些信息的?」 迪亚戈这时也才松了口气,他说道: 「昨天拿到工装后,我就上网大致了解了这家公司的情况,就是担心会遇到这种情况。」 「多亏了你。」索萨劫后余生的长舒一口气。 经过一道安检门,旁边站着一名穿着西装的安保人员,他看了索萨身上的军装一眼,便放行了。 几人一路来到五楼的杂物间,索萨指着清洁车道: 「给代总统穿的工装就在这清洁车里,里面还有两把手枪,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开枪。」 索萨朝杂物间门外撇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后,继续道: 「从演习开始,你们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现在拿上工具,去走廊上打扫卫生。切记,不要到处乱跑,就在五楼待着。」 等索萨离开后,迪亚戈带着两人推着清洁车来到走廊。 三人开始和专业的清洁人员一样,开始打扫走廊卫生。 迪亚戈蹲在地上一边擦着踢脚线一边不动声色地瞄向总统办公室,两名卫兵站在门外,时不是往他们这投来审视的目光。 很快时间来到十二点五十五,索萨抱着一叠文件从迪亚戈身边走过。经过迪亚戈身边时,他脚步没停,用迪亚戈能听清的声音小声道: 「一切正常,按计划来。」 下午一点整,卫兵们随身携带的对讲机传来演习开始的通知。 可总统办公室门口的两名卫兵完全没有要去参加演习的意思,他们一直在盯着走廊上打扫卫生的几人。 见卫兵迟迟不走,迪亚戈的手缓缓伸到清洁车下的枪上。 第124章 从总统府的阴影里出逃 迪亚戈的手已经摸到了清洁车下面的枪柄,准备随时拔出来。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索萨过来了。 他走到两个卫兵面前,皱着眉问道: 「还不走?弗洛雷斯队长一会要清点人数,到时候找不到你们,肯定要找你们麻烦。」 两名卫兵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其中一个岁数较大的开口道: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总统办公室门口。」 索萨心里清楚,这两个卫兵是曼努埃尔的人,他们所说的命令其实也是曼努埃尔下达的。 索萨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道: 「行吧,那我只能如实跟弗洛雷斯队长汇报了,你们因为命令不能参加他亲自组织的消防演习咯。」 听到这话,两名卫兵微微一怔,他们虽然是曼努埃尔的人,但名义上的领导还是弗洛雷斯。 如果这时候得罪了弗洛雷斯,后续给自己穿小鞋导致执行不了曼努埃尔交代的任务,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消防演习是每季度都有的,自己去参加也是正常。 两名卫兵又对视了一眼,岁数较大的那个点了点头。 两人正准备随索萨下楼,那名年轻的卫兵又折返回来,看着迪亚戈道: 「你刚刚伸手到清洁车里拿什么?」 迪亚戈脸上的表情很自然,还带着一些普通人被问话的紧张。他再次弯下腰,从清洁车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清洁液说道: 「长官,清洁液用完了,准备换瓶新的。」 年轻卫兵拿起清洁液看了一眼,又放回清洁车上。 索萨也适时上前喊道: 「你们也别在五楼待着了,先去打扫其他地方,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三四五这三层,演习结束再来五楼。」 说完索萨便招呼着两名卫兵离开了五楼。 迪亚戈确认走廊没有脚步声后,便快步来到总统办公室门口。 敲了五下门,两长三短,这是之前就定好的暗号。 门很快就开了,德尔西站在门口,由于紧张脸色有些白。 迪亚戈掀开清洁车一边的帘子,露出里面的空间。 这辆清洁车很大,下面的空间平时是放水桶和各种工具的。索萨提前改造过,把中间的隔板拆了,现在里面的空间完全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着坐在里面。四周的帆布帘子放下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个人。 德尔西看了一眼清洁车,丝毫没有犹豫,便钻了进去。 迪亚戈确认从外面看不见清洁车里面的情况后,便推着车往消防通道走去。 索萨让他们从消防通道旁的货运电梯下去,因为消防演习期间,货运电梯按规定是不允许使用的。正因为如此,货运电梯在演习期间基本不会碰到人。 迪亚戈三人刚走没两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不是卫兵那种皮鞋的声音,而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而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随着脚步声靠近,迪亚戈握住清洁车把手的手攥得越紧,可他现在只能保持镇定,继续往消防通道方向慢慢移动。 三名身着便装的女文职人员从后面超过了迪亚戈他们,随后又拐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见只是路过的三名工作人员,迪亚戈暗暗松了口气。 之前被总统办公室门口的卫兵耽误了些时间,迪亚戈稍稍加快了脚步,几人很快便进了货运电梯。 按下负一层的按钮后,赫苏斯靠在电梯墙上长长出了口气。 迪亚戈刚准备跟躲在清洁车里的代总统说明下现在的情况,电梯便在四楼停下了。 随着电梯门打开,一个看上去约五十岁左右的老警卫,带着一个年轻警卫站在外面。 两拨人看到对方后都愣住了。 老警卫先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迪亚戈问道: 「上还是下?」 迪亚戈回道: 「下。」 老警卫点点头,领着同事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合上,电梯里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赫苏斯从刚才靠着墙的放松姿态,又变成了警戒状态。 迪亚戈低着头,盯着清洁车上的工具,避免和警卫有眼神接触。 小警卫按下了二楼的按钮,又看向老警卫问道: 「演习结束了?」 老警卫摇头道: 「早着呢,这才刚开始。」 小警卫有些担心地问道: 「演习期间不是不让用电梯吗?」 老警卫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小警卫还是太年轻了,他说: 「这次主要是总统卫队的演习,我们都不是一个部门的,我们真正的大领导是曼努埃尔部长,弗洛雷斯还能管到我们?」 这时老警卫又转头看向迪亚戈几人,目光最后落在清洁车上: 「楼上都搞完了?」 迪亚戈赶忙点头道: 「都搞完了。」 「这次还挺快。」老警卫低着头看着清洁车上的工具,伸手拿起一瓶清洁液对着小警卫说道: 「我老婆买的也是这个牌子的清洁液,美国进口的,确实挺好用的。」 他又看向迪亚戈继续问道: 「还有没有新的?这玩意最近超市都不进货了,不好买了。」 迪亚戈没有犹豫,立马弯下腰伸手探进清洁车的第二层,也就是代总统藏身的位置。 从里面摸索出两瓶没开封的清洁液后,起身面带笑容地递给了老警卫: 「长官,正好还有两瓶全新的,拿去用吧。」 老警卫也没客气,接过去就塞进口袋里,嘴里说了句谢了。 很快电梯到了二楼,两名警卫下了电梯,小警卫出电梯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迪亚戈几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随着电梯门关上,迪亚戈几人一直绷着的神经才得以放松。 很快电梯来到负一层,迪亚戈没敢让德尔西现在就出来,依旧推着清洁车来到约定好的车位旁。 一辆灰色的旧皮卡停在那,车斗里放着一些塑料桶和清洁工具。 灰隼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见迪亚戈一行人过来,他推门下车来,他眼睛看着迪亚戈,伸手对清洁车做了个手势。 迪亚戈点点头,表示代总统就在里面。 灰隼弯腰拉开帘子,看到德尔西后笑道: 「代总统女士,还好吗?」 第125章 自由之声 灰隼伸手把德尔西搀了出来,顺手又递给她一个口罩: 「戴上,路上可能会遇到检查。」 他又指了指后座,示意迪亚戈几人也戴上口罩。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众人上车后,灰隼缓缓将皮卡驶出地下车库。 出口处的警卫看了眼车窗下的临时通行证,便没有阻拦。 灰隼一路上速度都不快,逐渐混入加拉加斯繁忙的车流中。 德尔西坐在副驾驶,她侧头看着窗外,平时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此时此刻再看,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皮卡很快驶出了加拉加斯市区,上了通往东部的公路。 往东继续行驶了约一个小时,来到米兰达州和安索阿特吉州的交界处时,前方出现了一个临时检查站。 这个临时检查站显然不在计划内,灰隼只得根据临时检查站士兵的指挥放慢车速,缓缓停在士兵面前,主动降下车窗。 灰隼抬眼看去,这里军衔最高的就是自己面前的这个上士。 那人嘴里叼着根香菸弯腰趴在驾驶室门框上,扫了一眼车里几人问道: 「干什么去的?」 灰隼连忙笑着解释道: 「长官,我们要去阿纳科,公司在那边有业务。」 那名上士皱着眉继续问道: 「这么远都有业务?我记得你们这公司不是在加拉加斯吗?」 灰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打工人的无奈道: 「没办法啊长官,有业务往来的合作公司,老板安排的,不管多远都得去。」 上士没有理会灰隼的解释,又看向其他几人问: 「都戴着口罩干嘛?」 灰隼一边从口袋掏烟一边道: 「刚在加拉加斯才结束一次服务,清洁液味道太大,不戴受不了。」 说着他把那包烟递给上士,烟盒下还夹着一张卷起来的五十美元纸币。 上士接过烟,手指感觉到了纸币的存在,低头看了一眼便迅速塞进口袋,随后笑道: 「那你们确实很辛苦,快走吧。」 说完这话,上士回头冲栏杆旁的士兵招了招手,那士兵会意地挪开了障碍物。 开过这处临时检查站时,灰隼还能从后视镜看到上士和另一名士兵在说笑。 德尔西叹了口气道: 「就连一个小小的上士都要索要贿赂...」 灰隼伸手打开收音机笑道: 「代总统女士,现在大家都不好过。加拉加斯的部队还好点,有的偏远州的驻扎部队,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听到这话,德尔西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收音机里传来的新闻吸引了过去。 「最新消息,代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在总统府内被图库皮塔叛军武装分子绑架,下落不明。总统府部长曼努埃尔将针对此事发表全国讲话。」 灰隼稍微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一些,没多久曼努埃尔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委内瑞拉人民,今天我们的国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袭击。代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女士,在总统府内被图库皮塔的叛军武装分子绑架。这些叛军,受外部势力指使,企图破坏我们的国家稳定,摧毁我们的民主制度。」 「我呼吁所有爱国者丶所有州市丶所有武装力量,团结起来,共同讨伐图库皮塔的叛军。我们不能允许他们绑架我们的国家。我们不能允许他们绑架我们的未来。我已经命令国防部,调动一切可用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救回代总统,剿灭叛军。」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掌声,然后是播音员的声音。 「曼努埃尔部长表示,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各州市必须立即响应号召,派出部队支援加拉加斯。」 听完曼努埃尔的发言,德尔西冷笑道: 「到底是谁绑架谁,这段时间我连总统府都出不去,不论去哪都会有他的人跟着。」 新闻已经播完,收音机里开始传来音乐声,灰隼伸手把收音机关掉,单手扶着方向盘开口道: 「这是一件非常敏感的政治事件,一月份总统刚被绑架。仅仅几个月,代总统又被绑架。这时的民愤将空前的激烈,如果我们不做好准备,随时可能会被愤怒的民众吞没。」 德尔西扭头看向灰隼问道: 「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准备?也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吗?」 「没错,」灰隼赞同道,「等到了图库皮塔,我们也可以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昭告全国曼努埃尔才是真正的卖国贼。」 ............. 当皮卡驶入图库皮塔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图库皮塔市政府门口,市长秘书卡瓦已经带着图库皮塔各界领袖站在市政府前等候多时。 看到皮卡驶来,卡瓦赶忙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德尔西下车后,没有跟等候多时的各界领袖寒暄,而是注意到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走到那人面前,看着对方的脸,缓缓开口道: 「好久不见,林登中校。」 「好久不见,代总统女士。」林登冲德尔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 在德尔西还是副总统时,她就知道林登这个人,但也仅限于知道他是总统卫队的一员。 自从马杜罗被绑架后,德尔西曾一度认为林登就是最大的内鬼。可见识了曼努埃尔的所作所为后,她感觉林登可能是被冤枉的。 「我确实已经死了,是曼努埃尔让我不得不重回人间。欢迎来到图库皮塔,代总统女士。」 没等德尔西琢磨林登话里的意思,他便站到一边邀请德尔西进入市政府大楼。 见两人寒暄完了,卡瓦才凑上来谨慎地说道: 「代总统女士,我们希望您可以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以驳斥曼努埃尔所说的您被绑架的谣言。」 德尔西停下脚步看着卡瓦,她原以为图库皮塔会先安排她休息或者先开个高层会议,完全没想到会直接安排她去参加新闻发布会。 「记者都已经联系好了?」德尔西好奇地问道。 「对,已经提前联系好了,虽然不多,但够用了。」卡瓦轻声回道。 「都是你安排的?」德尔西颦眉看向卡瓦。 「是的,林登先生说要趁热打铁,越早驳斥曼努埃尔,越能稳住民心。」 卡瓦说着往德尔西身边的林登看了一眼。 德尔西扭头看向林登,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看着林登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慌张丶犹豫,只有果断。 她忽然想:如果我不答应他参加这次的新闻发布会呢? 林登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她压下去了。 「带路。」她对卡瓦说道。 市政府一楼的大厅被临时改成了新闻发布厅。 几张桌子拼成的主席台,上挂着一面委内瑞拉国旗。台下摆着十几把椅子,坐了大约七八个记者。 德尔西走上主席台,她扫了一眼台下的记者开口道: 「委内瑞拉人民,我是德尔西·罗德里格斯。我没有被绑架。我站在图库皮塔,站在自由的土地上。」 「曼努埃尔才是真正的叛国者。他软禁我丶限制我的自由丶伪造我的签名丶篡改我的命令。他才是绑架我的人。他才是出卖国家利益的人。」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曼努埃尔的政府是非法的。我呼吁所有爱国军人丶所有州市丶所有委内瑞拉人民,站起来,推翻这个叛国者。恢复宪法秩序。重建我们的国家。」 台下的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把大厅照得忽明忽暗。 德尔西讲完后,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一眼台下: 「现在可以提问。」 第一排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举起了手: 「代总统女士您好,我是美国理性杂志的记者,我叫詹姆·埃文斯。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