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仁太子扶苏,开局觉醒杀神》 第1章 醒来竟是扶苏,死期已定? 剧痛。 扶苏猛的睁开双眼。 眼前一片昏暗,厚重的帘幕隔绝了所有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混合安神香的气味,闻起来让人昏沉。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撑着身子坐起,丝绸被褥从身上滑落,触感冰凉又真实。 这是哪? 他不是应该在大学图书馆,为毕业论文查资料吗?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冲入脑海。 一边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另一边是巍峨宫殿,成捆竹简,还有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威严男人。 我是谁? 我是扶苏。 大秦始皇帝,嬴政的长子。 这个念头浮现,一段最清晰的记忆也随之刻了上来。 章台宫内,他俯身叩拜,劝谏父亲不要因方士儒生的非议大开杀戒。 高坐之上的男人,他的父亲,大秦的始皇帝,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冰冷。 最终,一卷竹简扔到他面前。 「贬居上郡,监军蒙恬。」 那冰冷的声音,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紧接着,另一段不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一段来自后世历史的记载,浮上心头。 始皇三十七年,嬴政东巡,崩于沙丘。 中车府令赵高,勾结丞相李斯,矫诏立十八子胡亥为帝。 同时,另一份伪造的诏书送往上郡,罗列他数条罪状,赐他自尽。 而那个仁德宽厚的太子扶苏,竟不辨真伪,引剑自刎。 扶苏的呼吸陡然急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充满了文人气息,却没什麽力量。 这就是那个悲剧主角的手。 不,现在是他的手了。 他掀开被褥,踉跄的下床。 身体有些虚浮,像是大病初愈。 他循着记忆,走到殿内的一面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面容温润,眉眼俊朗。 只是那双眼睛里积郁着太深的愁绪与温吞,让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懦弱。 这不是他的脸。 但从今天起,他必须顶着这张脸活下去。 「活下去……」 他对着镜中的人影,无声的动了动嘴唇,声音乾涩。 「吱呀——」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侍女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她看到扶苏站在镜前,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铜盆都晃了一下。 「太子,您醒了。」 侍女连忙放下铜盆,快步上前,惶恐的跪倒在地。 「奴婢该死,没有察觉到太子起身。」 扶苏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记忆告诉他,这是他的贴身侍女,晨露。 他需要信息,确认自己现在的时间点,必须冷静,不能露出破绽。 「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很平静。 晨露将头埋的更低,恭敬的回答。 「回太子,您昨日参加宫宴,似乎多饮了几杯,回来后便睡下了,一直到今日巳时。」 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扶苏心里盘算着,继续问。 「今日,是何年何月?」 这个问题让晨露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有些疑惑的抬头,但在迎上扶苏目光的瞬间,又立刻惊恐的低下头。 太子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往日的温和与忧愁。 此刻的这双眼睛,平静的像一潭寒水,里面藏着让她心悸的东西。 「回……回太子,今日是始皇三十六年,九月十五。」 始皇三十六年,九月! 扶苏的心脏猛的一缩。 嬴政死于三十七年七月。 满打满算,留给他的时间,不足一年。 死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父皇近来身体如何?」 「陛下龙体康健,前几日还去了骊山巡视大营。」 晨露小心的回答。 「胡亥呢?他还在跟着赵府令学习?」 扶苏看似随意的问出了这个名字。 赵高。 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晨露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十八公子一切安好,时常得陛下与赵府令夸赞。」 夸赞?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不学无术的蠢货,一个阴险狠毒的阉人,倒是凑成了一对。 他没有再问,只是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女。 那目光不再有任何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晨露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她不明白,只是一夜之间,那个温润的太子太子,为何会变得如此可怕。 「太子……恕罪!」 她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重重的将额头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声惶恐的求饶,让扶苏瞬间明白了什麽。 身份,权力。 在这个时代,他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足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下去吧。」 他淡淡的开口。 「诺。」 晨露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连地上的铜盆都忘了拿。 大殿内,重归寂静。 扶苏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帘幕。 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让他不自觉的眯起眼睛。 窗外庭院精致,假山流水,几队身穿黑色甲胄的卫士正来回巡逻,盔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这里是东宫,一座华美的牢笼。 而他,是扶苏,是那个注定要为胡亥登基铺路的垫脚石。 赵高丶李斯丶胡亥…… 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那份伪造的诏书,那把冰冷的青铜剑,仿佛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不会死。 那个读死书丶讲仁德丶懦弱到任人宰割的扶苏,已经在昨夜醉死。 从现在起,活下来的是他。 一个来自两千年后,深知所有历史走向的灵魂。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庭院,望向咸阳宫最深处那座象徵至高权力的宫殿。 一场无声的战争早已开始。 而他这个注定要被第一个献祭的棋子,刚刚苏醒。 他不会坐以待毙。 第2章 杀神系统?你们的死期到了! 夜色渐深。 东宫之内,烛火摇曳,将扶苏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日的惊魂在夜的寂静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涌上心头的恐惧。 不足一年。 这个时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赵高那张阴柔的脸,胡亥那愚蠢而恶毒的嘴脸,还有为了权力可以背弃一切的丞相李斯。 这些名字不再是竹简上的文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正编织着一张大网,而自己,就是网中的猎物。 扶苏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踱步。 脚下地砖光可鉴人,四周梁柱雕龙画凤,目之所及,皆是奢华。 可这一切,都像是一座华美坟墓的陪葬品。 他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碎。 「不……」 扶苏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想死。」 「我绝不能死。」 他从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凭什麽? 凭什麽我的人生要由别人来决定。 凭什麽我要成为别人登上帝位的垫脚石。 强烈的求生欲在他胸中疯狂燃烧。 就在他精神紧绷到极致的瞬间,一个冰冷的机械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欲望……】 【求生欲望已达临界值……】 【正在激活止戈为武系统……】 【10%…50%…100%。】 【系统激活成功。】 扶苏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半透明面板,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宿主:扶苏】【身份:大秦太子】 【体质:文弱(手无缚鸡之力)】 【力量:5(凡人极限10)】 【精神:8(凡人极限10)】 【帝威值:0】【系统说明:止戈为武,以杀止杀。宿主可通过震慑,征服,或杀戮内外之敌,积累帝威值。帝威值可用于兑换万物,包括体质强化丶神兵利器丶千古英魂模板。】 扶苏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面板,心脏狂跳。 系统。 这是他的金手指。 是他在这个绝望世界里,唯一的生机。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贪婪的阅读着面板上的每一个字。 止戈为武,以杀止杀。 积累帝威值。 兑换万物。 这简短的几句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 仁德救不了大秦,更救不了他自己。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激动,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首次激活系统,发放新手大礼包……】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洞察之眼。】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体质强化。】 扶苏的目光瞬间被洞察之眼吸引。 【技能:洞察之眼】 【说明:可查看目标人物的基本信息,忠诚度以及隐藏情绪。】 看透人心? 在这个充满阴谋与背叛的咸阳宫,这简直是神技。 他迫不及待的将目光投向殿门外,那里有两名卫士如同雕塑般站立着。 他心中默念。 「使用洞察之眼。」 他的视线集中在左边的卫士身上。 刹那间,一个小小的蓝色信息框,在那名卫士的头顶浮现。 【姓名:章邯】【身份:东宫卫率】 【忠诚度:70(忠于大秦,忠于职责)】 【隐藏情绪:警惕,尽忠职守】 章邯。 扶苏心中一震。 竟然是他。 那个在秦末独撑危局,最终却被迫投降项羽的秦朝最后名将。 忠诚度70,忠于大秦,忠于职责。 这意味着,他是一个可以争取的人。 扶苏又将目光移向右边的卫士。 【姓名:李【身份:东宫卫士】 【忠诚度:55(职责所在,心有旁骛)】 【隐藏情绪:焦虑,担忧其父】 李由? 丞相李斯的儿子。 忠诚度只有55,而且心中担忧他的父亲。 这说明,在关键时刻,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到李斯那边。 这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仅仅是片刻之间,身边两个最亲近的卫士,底细就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扶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旋即又化为兴奋。 有了洞察之眼,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将再也无所遁形。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另一项奖励。 一次性体质强化。 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使用。 「轰。」 一股灼热的暖流,在他丹田处轰然炸开。 瞬间,这股热流冲向他的四肢百骸,冲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 扶苏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他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不想惊动外面的任何人。 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便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扶苏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正潜藏在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之中。 之前那种大病初愈的虚浮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影依旧是那张温润的脸,但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充满了力量感。 他再次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扶苏】【身份:大秦太子】 【体质:凡人极限(气血充盈,力能扛鼎)】 【力量:10(凡人极限10)】 【精神:9(凡人极限10)】 【帝威值:0】力量,达到了凡人的极限。 扶苏缓缓抬起手,五指猛然握紧。 「咔吧。」 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空气似乎都被他捏爆了。 这就是力量。 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绝望和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冷静,和沸腾的杀意。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东宫的重重殿宇,望向了咸阳宫的夜空。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麽了。 系统名为止戈为武,要的不是仁义道德,而是杀伐果断。 他需要帝威值。 而获取帝威值最快的方式,就是杀戮。 杀尽一切敢于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赵高,胡亥……」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你们的死期,也该开始倒计时了。」 第3章 赵高登门,脸给你撕了! 扶苏一夜未眠,却丝毫不见疲惫,反而精神格外的好。 庭院中卫士巡逻的甲片摩擦声,空气里晨露浸润泥土的气息,都变得清晰可闻。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中,都潜藏着一股力量。 「太子,您醒了?」 门外传来侍女晨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昨天扶苏的变化,显然让她心有馀悸。 「进来。」 扶苏的声音平静。 晨露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宦官,手中端着洗漱用具和准备好的朝服。她不敢抬头直视扶苏,低着头指挥宦官将东西放下。 扶苏的目光扫过她。 【姓名:晨露】 【身份:东宫侍女】 【忠诚度:65(源于职责与习惯,略有畏惧)】 【隐藏情绪:敬畏,困惑】 忠诚度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情绪从单纯的惶恐,变成了敬畏与困惑。 扶苏没有多言,在晨露的伺候下洗漱更衣。 就在他穿戴整齐,准备用早膳时,一名宦官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启禀太子,中车府令赵高大人,前来问安。」 赵高。 扶苏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一抹杀机闪过。 他的仇家,这麽快就亲自来试探了。 「让他进来。」 扶苏的语气听不出波澜,端起米粥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深色宦官服饰,头戴高冠的身影,迈着细碎无声的步子走进大殿。他约莫四十岁,面容白皙无须,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 只是那双眯起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一丝阴冷。 「奴才赵高,叩见太子太子。太子千秋。」 赵高躬身下拜,姿态十足。 扶苏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又喝了两口粥,才用丝帕擦了擦嘴角。他能感觉到赵高的目光正不动声色的在他身上审视。 扶苏心中冷笑,默念一声。 「洞察之眼。」 【姓名:赵高】 【身份:中车府令,胡亥之师】 【忠诚度:-80(死敌)】 【隐藏情绪:轻蔑,试探,杀意】 负八十的忠诚度。 死敌。 甚至还带着杀意。 扶苏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阉人,早已对自己动了杀心。 「赵府令不必多礼,起来吧。」 扶苏淡淡的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谢太子。」 赵高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甚。 「听闻太子昨日宫宴后偶感不适,十八公子心中甚是挂念,特命奴才前来探望。不知太子龙体是否安康?」 赵高一口一个十八公子,扶苏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 「有劳胡亥挂心了,不过是多饮了几杯,睡一觉便好。」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高。 「说起来,我这个做兄长的,倒是疏忽了。听闻胡亥近来正在跟赵府令学习《韩非子》,不知学的如何了?」 赵高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想到,那个被冷落的扶苏,反而主动关心起了胡亥的学业。 他连忙躬身答道:「十八公子天资聪颖,勤奋好学,于法家大道颇有心得。」 「哦?是吗?」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正好,我近日读《韩非子·难一》,其中有一段颇为不解,想向赵府令请教一二。」 赵高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清楚胡亥是什麽货色,学问一塌糊涂。扶苏突然提这个是什麽意思? 「太子请讲,奴才洗耳恭听。」 他嘴上说着,心里已经提起了警惕。 扶苏缓缓开口,声音清晰的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韩非子》有言:『尧为天子,其民不赏而劝,不罚而治。』又言:『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前者言教化之功,后者言法度之要,看似皆为治国之道,实则相悖。」 「请问赵府令,若尧在,当用教化,还是当用法度?若法度与教化相悖,又当如何处之?」 赵高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怎麽也想不到,那个在他印象中只知空谈仁义的扶苏,竟会提出如此刁钻的问题。 说教化为上,等于否定法家,否定胡亥所学。说唯法度至上,又显得太过极端。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晨露和周围的宦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都能感觉到太子与赵府令之间无形的交锋。 看着赵高僵硬的脸,扶苏心中冷笑。 赵高眼珠一转,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太子博学,奴才愚钝,一时竟被问住了。」 他再次躬下身,将木盒高高举起。 「这是十八公子特意为太子寻来的安神香,有凝神静气之效。想必太子是近日思虑过甚,方有此惑。待心神安宁,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扶苏眼中寒光一闪,却站起身,亲手接过木盒。 他打开盒子,一股奇异的幽香扑面而来。 他将盒子凑到鼻尖嗅了嗅。 「好香。」 他赞叹道。 赵高心中一松,以为扶苏已经服软,脸上再次堆起了笑容。 「太子喜欢便好。」 然而,下一秒。 咔嚓。 一声脆响。 扶苏五指发力,坚硬的紫檀木盒,连同里面的香料,竟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和粉末。 木屑和香粉从他指缝间落下。 赵高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扶苏的手。 紫檀木何其坚硬,竟能徒手捏碎?眼前的扶苏,还是那个文弱的太子吗? 扶苏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仿佛只是掸去灰尘。 他抬起眼,目光直刺赵高的双眼。 「多谢胡亥和赵府令的美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不过,我最近睡得很好,精神也很好,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这安神香,还是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吧。」 话音落下,一股杀意笼罩了赵高。 赵高只觉得浑身一僵,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从扶苏的眼神里,看到了警告,和杀意。 这一刻,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眼前的太子,真的会当场杀了他。 「奴……奴才告退。」 赵高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大殿,样子极为狼狈。 看着赵高仓皇逃离的背影,扶苏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此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成功震慑死敌赵高,展现太子威仪,帝威值+50。】 【当前帝威值:50】 扶苏缓缓握紧了拳头。 赵高,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4章 父皇,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赵高狼狈逃窜的背影,在扶苏的瞳孔中慢慢缩小,消失在殿门之外。 google搜索twkan 大殿内一片死寂。 侍女晨露和那几名小宦官,全都面如土色地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发抖。 他们刚才看见太子,那个在他们印象中温润甚至有些软弱的储君,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将中车府令赵高惊得落荒而逃。 更让他们感到灵魂战栗的,是太子捏碎紫檀木盒时,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扶苏没有理会这些下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堆碎屑上。 这只是他反击的第一步,还远远不够。 赵高只是一个被人豢养的爪牙,真正掌控他扶苏生死的,是这座宫殿最深处,那个高居于权力顶峰的男人。 他的父亲,大秦始皇帝,嬴政。 只要嬴政对他的印象不改,还认为他是一个只知空谈仁义丶不堪大用的儿子,那麽无论他震慑赵高多少次,都毫无意义。 沙丘宫的那份矫诏之所以能要了他的命,是因为嬴政早已对他失望透顶。 一个被父亲放弃的太子,他的死亡,不需要多麽高明的理由。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主动出击。 他要亲自去面见那位千古一帝,将自己全新的面貌展现在他面前,在他心中种下一颗惊奇的种子。 「来人。」 扶苏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奴……奴婢在。」 晨露一个激灵,颤声回应。 「更衣。」 扶苏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去章台宫,觐见父皇。」 此言一出,晨露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章台宫? 自上次太子因坑儒之事与陛下发生争执,被陛下冷落之后,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主动召见他了。 这个时候去,万一触怒了龙颜……但她迎上的,是扶苏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晨露的心脏猛地一缩,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恭敬地应道: 「诺。」 一刻钟后。 扶苏换上了一身玄色的朝服,头戴玉冠,在一众宦官和卫士的簇拥下,走出了东宫。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精准。 经过体质强化的身体,让他自然而然的挺直了腰杆,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沿途的宫人卫士无不侧目,他们发现今日的长公子与往日有些不同,眉宇间的忧郁和温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和深沉。 扶苏站在巍峨的章台宫前,一股沉重的威压扑面而来。 整座宫殿沉默着,却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气息。 扶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股威压更多是来自于宫殿深处的那个男人。 他递上拜帖,静静的在殿外等候。 他没有丝毫焦躁或惶恐,只是那麽站着,身姿笔挺。 时间缓缓流逝。 就在周围的宦官都有些站立不安时,殿门内,终于传来一个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有旨,召太子扶苏,觐见——」 扶苏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上那长长的台阶。 随着他一步步踏入章台宫的深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也越来越凝重。 两旁侍立的黑甲卫士一动不动,眼神森冷。 大殿之内,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高高的王座之上,一道身影俯瞰着他。 他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却自成中心。 那双眼睛锐利得足以洞穿人心。 大秦始皇帝,嬴政。 「儿臣扶苏,叩见父皇。父皇万年,大秦万年。」 扶苏走到殿中,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动作沉稳,无可挑剔。 王座之上的嬴政,没有让他起身。 他只是用那双审视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自己的这个长子。 他发现,扶苏确实变了。 不再是那个每次见到自己,都带着几分固执和畏缩的青年。 此刻跪在那里的,是一个他有些看不透的儿子。 良久,嬴政冰冷的声音,才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你不在东宫思过,来此何事?」 「莫非,还在为那些方士儒生的事,心怀怨怼?」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扶苏缓缓抬起头,迎上嬴政那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片坦然。 「回父皇,儿臣此前愚钝,只知死读书,不知变通。被父皇贬斥之后,儿臣日夜反思,方知父皇用心良苦。天下事,错综复杂,非书本一言可尽。杀戮非目的,而是手段。仁德非空谈,而是根基。父皇焚书,是为统一思想,坑儒,是为震慑宵小。此乃帝王心术,行的是霹雳手段,怀的是菩萨心肠。儿臣此前不解,是儿臣之过。」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嬴政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有些惊奇地看着扶苏。 这还是那个只会跟自己顶撞,满口仁义道德的儿子吗? 这番话进退有据,甚至让他都感到了一丝舒坦。 扶苏的心中,却在默念。 「洞察之眼!」 【姓名:嬴政】【身份:大秦始皇帝】 【忠诚度:-5(审视与好奇)】 【隐藏情绪:惊奇,怀疑,审视】 成了。 忠诚度从一个可以预见的负数,变成了-5。 虽然依旧是负数,但后面的状态,从失望变成了审视与好奇。 嬴政深深地看了扶苏一眼,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听闻,赵高今日去过你那里?」 扶苏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是。赵府令代十八弟前来问安,还送了些安神香。」 「香呢?」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被儿臣捏碎了。」 「哦?」 嬴政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来了兴趣。 「为何?」 「因为儿臣最近睡得很好,精神也前所未有的好,不需要那些东西。而且,儿臣以为,身为大秦太子,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若连心神都需要外物来安抚,何以安天下?」 嬴政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欣赏。 他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长子了。 他长出了爪牙,懂得了反击。 「很好。」 嬴政缓缓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他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挥了挥手。 「退下吧。」 「儿臣告退。」 扶苏再次行礼,然后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沉稳地退出了大殿。 自始至终,他的后背都挺得笔直。 直到扶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嬴政才缓缓靠在王座之上。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眼神深邃。 「来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陛下。」 「去查。」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查清楚,从昨夜宫宴之后,太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诺。」 黑影领命,瞬间消失不见。 嬴政独自坐在王座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扶苏的转变,让嬴政感到惊奇,也让他升起警惕。 他需要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什麽,是这个儿子终于开窍,还是另有图谋。 走出章台宫的扶苏,沐浴在阳光之下,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咸阳城这个舞台,还是太小了。 第5章 匈奴叩边,朝堂震动! 扶苏从章台宫返回东宫的路上,心情并不平静。 与嬴政的交锋,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惊险。 他成功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成功将自己在嬴政心中的印象,从一个废物,变成了一个谜团。 忠诚度从负数10,变成了-5。 这虽然是进步,但也伴随着危险。 帝王的好奇心,往往是杀戮的开始。 嬴政已经派出了黑冰台调查自己。 扶苏很清楚,自己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经不起查。 一旦被认为是妖邪附体,或是被敌对势力操控,下场会比矫诏赐死更惨。 他必须尽快将嬴政的注意力,从探究他的转变,转移到欣赏他转变后带来的价值上。 他需要一个舞台。 一个足以让他展现雷霆手段和价值的舞台。 一个能让嬴政,让整个大秦侧目的舞台! 回到东宫,他屏退所有下人,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这是一幅大秦疆域图,山川丶河流丶郡县丶关隘,尽在其中。 他的目光越过关中平原,落在了帝国北疆的防线上。 长城。 以及长城之外,那片充满未知与杀机的草原。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获得改变命运的功绩。 只有用匈奴人的鲜血,才能洗掉自己身上仁德的标签,铸就一个让所有人都敬畏的杀神形象! 咸阳的午后,庄严而宁静。 这座帝都,如同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然而,一份来自北方的急报,正呼啸而来。 「驾!驾!」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快开宫门!」 一阵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咸阳宫的宁静。 一匹浑身汗湿,口吐白沫的黑马,疯了一般冲向宫门。 马上的骑士,穿着破烂的边军甲胄,浑身是血。 他脸上满是悲愤与焦急,手中高举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守卫宫门的卫士大惊失色,他们认得,这是来自九原大营,最高等级的血色军报! 除非国家将亡,边关尽没,绝不会动用! 沉重的宫门被紧急打开。 那名骑士冲入宫中,没跑多远,胯下的战马便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力竭而亡。 骑士从马背上滚落,顾不上伤痛,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朝章台宫的方向冲去,口中依旧在凄厉地呼喊。 「北境急报!」 「匈奴入寇!」 「陛下!」 消息瞬间在整个咸阳宫内掀起了波澜。 无数的宫人丶宦官丶卫士,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和恐慌。 章台宫。 大殿内,气氛凝重。 嬴政高坐王座,脸色阴沉。 他面前,那卷染血的竹筒已被打开,里面的内容,由一名宦官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臣,蒙恬,泣血上奏。匈奴头曼单于,亲率二十万控弦之士,于九月初十,大举南下。」 「三日之内,连破我大秦十数座烽燧丶壁垒。」 「云中丶九原二郡,数万边民惨遭屠戮,村庄化为焦土,鸡犬不留……」 「匈奴前锋已抵高阙,兵锋之盛,前所未有。」 「臣已集结主力,死守九原,然敌众我寡,恳请陛下速发援军!」 「大秦危矣!北疆危矣!」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愤怒! 屈辱! 还有一丝恐慌! 自一统天下以来,大秦的疆土,何曾遭受过如此践踏。 匈奴蛮夷,竟敢如此猖狂! 「陛下!」 通武侯王贲虎目圆瞪,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身形魁梧,声如洪钟。 「臣请战!」 「请陛下给臣五万兵马,臣必将那头曼老狗的头颅,带回来当夜壶!」 「末将附议!」 「末将愿为先锋!」 以王贲丶李信为首的武将们,个个义愤填膺,杀气腾腾。 他们是大秦的利剑,不容许任何挑衅。 然而,一个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请战之声。 丞相李斯手持笏板,缓步出列。 他先是对着嬴政深深一拜,然后才缓缓开口。 「陛下,匈奴之举,人神共愤,自当还以颜色。」 「然,国事艰难,亦请陛下三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激愤的武将,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自一统天下以来,我大秦北筑长城,南开灵渠,西修驰道,内建宫室,哪一样不是耗费了海量的钱粮国帑?」 「国库早已捉襟见肘,如今百越未平,六国馀孽蠢蠢欲动,若再于北方开启一场数十万人的大战,民力何以支撑?粮草何以为继?」 「一旦国本动摇,内乱蜂起,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李斯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主战派将领们的头上。 他们可以不怕死,但变不出粮草。 他们可以战胜敌人,但无法解决帝国内部的危机。 「李相此言差矣!」 王贲怒道。 「难道就因为国库空虚,便要坐视我大秦的子民被蛮夷屠戮,疆土被肆意践踏吗?」 「我大秦将士的脸面何在!」 「陛下的威严何在!」 「通武侯此言,乃是匹夫之勇!」 一名御史立刻站出来反驳。 「为将者,当知审时度势。」 「为君者,更要以社稷为重。」 「逞一时之快,而置万民于水火,非明智之举!」 「你!」 王贲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整个朝堂,瞬间乱成一锅粥。 主战派与主和派激烈争吵,谁也说服不了谁。 「够了!」 一声怒吼从王座上传来。 嬴政猛地一拍扶手,大殿都为之震颤。 所有的争吵戛然而止。 群臣噤若寒蝉,纷纷跪倒在地。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既愤怒于匈奴的猖狂,也愤怒于眼前臣子的无能。 战,国库空虚,恐动国本。 不战,颜面尽失,边民何辜? 这位缔造了庞大帝国的皇帝,第一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赵高垂手立在一旁,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身边的胡亥,则是一脸不耐烦,似乎觉得这些军国大事,还不如他宫里的斗蛐蛐有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扶苏站在自己的队列里,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他看着愤怒的武将,忧虑的文臣,暴怒的嬴政,以及幸灾乐祸的赵高。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场席卷北疆的风暴,对他而言,不是危机,而是天梯!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第6章 国本动摇,拿什麽去战? 章台宫内,气氛死寂。 嬴政的怒火笼罩着每一个人,而太子群臣的争吵,则撕碎了这份死寂。 「陛下,必须战。」 通武侯王贲的脖子涨得通红。 「我大秦锐士,何曾畏惧过蛮夷。今日退一步,明日匈奴便敢兵临咸阳城下。届时,我等与陛下的颜面何存?」 「王侯此言差矣。」 一名御史大夫立刻反驳,他的脸色苍白,声音却很尖锐。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国库空虚,民力疲敝,若再轻启战端,恐非社稷之福。」 「一派胡言。」 老将军李信脾气火爆,直接骂了出来。 「等你家的婆娘女儿被匈奴人掳走,看你还说不说是社稷之福。我大秦的子民,不是猪狗,任人宰割。」 「你一介武夫,安知治国大略。」 武将们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马,去北疆与匈奴决一死战。 文官们则大多面露忧色,他们考虑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帝国的运转。 赵高垂手立于嬴政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木雕。但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幸灾乐祸。 他身旁的胡亥,则是一脸无聊,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沉稳的身影,从百官队列中缓步走出。 他手持象牙笏板,身穿三公朝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让整个大殿的嘈杂声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大秦帝国丞相,李斯。 李斯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王座之上的嬴政,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的扫过那些依旧怒气冲冲的武将,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陛下,诸位同僚。」 「匈奴之猖獗,人神共愤。身为大秦之臣,李斯与诸位将军一样,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这番开场白,先是肯定了武将们的愤怒,让他们心中的火气稍稍降了一些。 王贲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想听听这位丞相到底要说什麽。 李斯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冷静。 「然,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战争,打的不只是勇气,更是国力。」 他顿了顿,开始一字一句的,为在场的所有人,算一笔大秦帝国的帐。 「敢问陛下,敢问诸位,我大秦北筑长城,绵延万里,动用民夫七十万,耗费钱粮几何?」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便继续说道。 「南征百越,开凿灵渠,五十万大军至今仍有大半留守南方,十年间的军费开支,又是几何?」 「为保政令通达,驰道修遍天下。骊山大墓与阿房宫殿的修建,更是耗资巨大,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 李斯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谈论虚无的仁义道德,也没有争辩战与和的对错,只是在摆事实。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愈发的冰冷。 「如今,关中粮仓半数已空,各地郡县的税赋,早已预徵到了明年。陛下可知,今年关中大旱,已有流民出现?六国旧地的那些旧贵族,正躲在暗处,等着我大秦露出疲态。」 「此时此刻,若再从关中抽调二十万大军北上,人从何来?粮草从何处徵调?军械由谁来打造?」 「一旦大军开拔,关中空虚,六国馀孽趁机作乱,南方百越再起烽烟,届时我大秦腹背受敌,内外交困,那才是真正的亡国之兆。」 亡国之兆四个字,在大殿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头皮发麻。 之前叫嚣得最凶的王贲和李信,此刻也是面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是当世名将,自然明白李斯所言非虚。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没有钱,没有粮,没有兵员,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是无源之水。 李斯缓缓躬下身,将手中的笏板高高举起,声音沉痛。 「非是臣不愿战,实是不能战,不敢战。」 「匈奴只是皮肉之伤,虽痛却不致命。而国本动摇,才是大患。」 「故,臣恳请陛下,暂避锋芒,下令蒙恬将军坚守不出,待国力恢复,再与匈奴蛮夷,一决生死。」 话音落下,整个章台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朝堂上的喧嚣与激愤,在李斯这番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部分文臣都露出赞同的神色,纷纷点头。 而武将们则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脸的屈辱和不甘。 王座之上,嬴政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是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让二字。 可现在,他信任的丞相,却用现实告诉他,他必须退。 这种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让他几乎要发狂。 扶苏站在队列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李斯的冷静与无奈,看到了王贲等武将的屈辱与愤怒。 更看到了王座之上,自己那位父亲眼中,那滔天怒火之下,深深隐藏的疲惫与茫然。 他知道,李斯说的是对的。 从一个帝国的宰相角度来看,李斯的每一个决策,都无比正确。 但是,正确,不代表就是唯一的答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扶苏的目光落在了幸灾乐祸的赵高和一脸无聊的胡亥身上。 他知道,如果任由事态这麽发展下去,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嬴政无奈的采纳李斯的建议,下令固守。 如此一来,大秦的威严将荡然无存,嬴政的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只会积郁在心,加速他身体的垮掉。 而他扶苏,也将彻底失去这个破局的机会。 不。 绝不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中那颗变得无比强大的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着。 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这座死寂的朝堂,听一听不同的声音了。 第7章 胡亥献蠢计,扶苏请战! 死寂。 章台宫内,陷入了一种比争吵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斯那番冰冷的陈述,击碎了所有主战派将领的幻想,也动摇了大秦看似坚固的骄傲。 战,则国库空虚,民力疲敝,后勤难以为继。 不战,则边民被屠,疆土被占,颜面荡然无存。 通武侯王贲涨红的脸,此刻已化为一片灰白。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可以战死,却无法看着帝国陷入分崩离析的危险。 李信与蒙毅等武将,也都低下了头,紧握的双拳因屈辱和不甘而微微颤抖。 他们是大秦的利剑,可现在,这柄剑却不敢轻易出鞘。 王座之上,嬴政的脸色阴沉。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扶手,掌心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已沁出血丝。 他,是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他的人生,就是征服。 他可以接受死亡,却不能接受屈辱。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引以为傲的万里江山,他赖以威慑天下的百万雄师,在钱和粮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 这种感觉,比匈奴人踏入云中郡,更让他愤怒无力。 就在这片沉默中,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动了。 赵高始终垂手立于嬴政身侧,眼角馀光瞥见了身旁坐立不安的十八公子胡亥。 他看到了嬴政的疲惫与怒火,看到了李斯的冷静,也看到了武将们的屈辱。 他知道,这是胡亥表现自己的机会。 他不着痕迹地,用手肘极轻地碰了一下胡亥。 胡亥早已对这沉闷的气氛感到不耐,在他看来,不就是死了几个边民丶丢了几座烽火台。 至于让父皇和满朝文武都愁眉苦脸成这个样子? 此刻得到赵高暗示,他立刻心领神会,以为是自己大展身手,为父皇分忧的时候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大摇大摆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轻浮的姿态与大殿的沉重气氛格格不入。 「父皇,儿臣以为,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胡亥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他先是表明了支持李斯的立场,还得意地瞥了一眼李斯。 李斯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胡亥自觉没趣,又将目光转向了那群垂头丧气的武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懂什麽治国安邦?父皇的江山,迟早要被你们这些匹夫之勇葬送掉。」 此言一出,王贲丶李信等人猛地抬起头,双目喷火地瞪着胡亥。 若非这里是章台宫,若非开口的是一位皇子,他们恐怕早已冲了上去。 然而,胡亥的表演还未结束。 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彰显自己的智慧,于是,他把话头转向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身影——长公子扶苏。 「依儿臣看,这事儿其实也好办得很。」 胡亥挺起胸膛,高声说道。 「不如就派皇兄去北疆好了。他不是最会跟那些酸儒讲什麽仁义道德吗?想必到了匈奴人那里,三言两语,就能把那些蛮子感动得痛哭流涕,主动退兵,纳头便拜了。哈哈哈。」 笑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无比刺耳和愚蠢。 这一次,连赵高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只是想让胡亥出来表个态,刷一下存在感,谁能想到,这个蠢货竟然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混帐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章台宫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可怕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胡亥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愤怒,有鄙夷,有怜悯。 武将们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胡亥的话,不只是在羞辱扶苏,更是在羞辱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在他们看来,用仁义道德去感化敌人,和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有什麽区别? 李斯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选择辅佐这样一个主子,或许是个天大的错误。 而王座之上,嬴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那是一片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太子那个还在为自己的妙计而沾沾自喜的儿子,眼神中,失望丶厌恶丶愤怒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一直知道胡亥不成器,但他从没想过,胡亥竟会愚蠢无知到如此地步。 在关乎帝国尊严和边疆安危的朝堂之上,他竟然能说出如此轻佻丶恶毒丶不负责任的话。 嬴政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愤怒,心脏都在一阵阵抽痛。 扶苏站在队列中,冷静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默念一声「洞察之眼」。 胡亥的头顶,信息框清晰地显示着: 【姓名:胡亥】 【身份:大秦十八皇子】 【忠诚度:-40(嫉妒,敌视)】 【隐藏情绪:得意,轻蔑,愚蠢而不自知】 他又将目光投向王座之上的嬴政。 【姓名:嬴政】 【身份:大秦始皇帝】 【忠诚度:-5(审视与好奇)】 【隐藏情绪:滔天之怒,极度失望(对胡亥),疲惫】 扶苏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这位好弟弟,总能在关键时刻,送上最完美的助攻。 他用愚蠢到极致的表演,成功激怒了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让嬴政对他失望透顶,也为扶苏的登场,铺平了所有的道路。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胡亥的笑声渐渐乾瘪,他也终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想要缩回去。 一个清朗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缓缓地,却又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臣,有不同之见。」 唰!! 一瞬间,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从队列中缓步走出的身影。 长公子,扶苏。 第8章 三日为期,头颅作保! 他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一袭玄色朝服更衬托出他沉稳的气度。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动着人心。 胡亥错愕怨毒的眼神,赵高阴晴不定的脸色,以及文武百官惊疑的目光,他都视而不见。 他的眼中只有王座和他威严的父亲。 一时间,朝堂鸦雀无声。 无论是愤怒的武将还是忧虑的文臣,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在过去数月里,几乎已经被朝堂遗忘的太子。 他们想知道,在这死局面前,这位以仁德着称的长公子,能说出什麽不同之见。 难道,他真的要像胡亥所说,去跟匈奴人讲道理吗? 王座之上,嬴政微微眯起眼,眼中的怒火与疲惫被审视取代。 他看着自己的这个长子。 从昨天开始,扶苏就给了他太多意外。 现在,他选择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站出来,到底想做什麽? 扶苏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李斯身后三步的位置站定。 他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高见,而是先对着王座之上的嬴政,深深一拜。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大感意外。 「父皇,儿臣以为,李相所言句句在理。」 「国库空虚,民力疲敝,六国馀孽暗中窥伺,这是我大秦的内忧。匈奴叩边,烧杀抢掠,这是外患。若为解外患而激化内忧,是本末倒置。」 「故,儿臣附议李相,不宜轻易开战,动摇国本。」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丞相李斯一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赞许之色。 他没想到,这位长公子竟有如此大局观,能看清问题的本质。 而王贲丶李信为首的武将们则彻底失望了。 他们刚被胡亥羞辱,心中还对这位长公子抱有一丝幻想,希望他能为武人说句话。 可结果呢? 他竟然和李斯站在了一边。 仁德的太子,果然还是那个仁德的太子。 王贲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懒得再看扶苏一眼。 赵高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扶苏说出什麽惊人的主战之言来。现在看来,扶苏还是那个扶苏,不足为虑。 胡亥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轻蔑笑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将就此定调之时, 扶苏的话锋却猛然一转。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轻易开战,不等于坐视匈奴肆虐,任由我大秦子民被屠戮,更不等于我们要向那群蛮夷低头。」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想错了。」 「从一开始,我们就落入了匈奴人设下的圈套。我们看到的,只是头曼单于想让我们看到的。」 「我们都想错了?」 这句话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都被这转折搞蒙了。 什麽意思? 什麽叫落入了匈奴人的圈套? 王座之上的嬴政身体猛地前倾,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扶苏,一字一句地问道: 「说下去。」 「诺。」 扶苏躬身应命,随即直起身,朗声道: 「敢请父皇,允儿臣借舆图一用。」 「准。」 很快,两名宦官吃力地抬着一幅巨大的大秦北疆军事舆图,将其悬挂在了大殿中央。 扶苏缓步走到地图前。 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此刻的气质,不像一个沉稳的朝臣,反而像一位即将指点江山的大将军。 他没有看任何人,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他的声音带着自信,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手指。 「诸位请看。」 「军报上说,匈奴头曼单于亲率二十万控弦之士,大举南下,兵锋直指九原郡。蒙恬将军为保九原不失,必然会集结长城沿线所有主力,与其对峙。」 「这,正是头曼想要的。」 「他那所谓的二十万大军,儿臣敢断言,其中真正的精锐绝不超过五万。其馀的都是用来迷惑我们的疑兵。」 「他们的目的不是攻下九原,而是要把蒙恬将军的三十万大军牢牢吸引在这里。」 「他们真正的杀招,是一支三万人的精锐铁骑,早已趁夜脱离大部队,沿着一条废弃古道秘密南下。」 扶苏的手指猛地停下,重重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关隘之上。 他的声音冰冷,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们的目标,是这里——云中郡,白道口。」 「此地守军不足千人,且皆为老卒。一旦被这三万铁骑突破,他们便可长驱直入,绕到九原大营的身后,截断蒙恬将军的粮道。」 「届时,我北疆三十万大军,将不战自乱。」 「这,才是头曼真正的图谋。」 「而按照他们的脚程,三日之内,这支奇兵必至白道口城下。」 扶苏的这番话,让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掀起了波澜。 章台宫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图前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麽可能?如此大胆又匪夷所思的推断。 他怎麽敢说? 他凭什麽这麽说? 通武侯王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步出列,指着扶苏怒斥道: 「一派胡言。」 「兵家大事,岂容你在此凭空臆测。你可知虚报军情,动摇军心,是何等大罪。」 李斯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欣赏扶苏的大局观,但这种毫无根据的军事推断太过儿戏。 「不错。太子,话可不能乱说。你所言之事,可有证据?」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扶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王座之上,那个同样用震惊和怀疑目光看着他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猛的撩起衣袍,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用决绝的语气朗声说道: 「父皇。」 「儿臣所言,字字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若三日之内,匈奴奇兵未至白道口……」 「儿臣,愿提头来见。」 第9章 疯了,太子要提头来见! 章台宫内,死一般寂静。 扶苏那句「愿提头来见」,让满朝文武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所有人都像是被定住了,只有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骇。 所有人脑中都冒出同一个念头:疯了。 这位一向温和仁厚的长公子,今天的举动已经不能用反常来形容。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军情。 大秦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荒唐又决绝的朝堂议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通武侯王贲,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只觉得喉咙发乾。 他想怒斥扶苏胡闹,可那句「提头来见」里透出的血性,却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戎马一生,没见过这麽不怕死的。 丞相李斯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紧锁眉头,飞快地思索着扶苏此举背后的用意。 是少年意气,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他看不透。 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僵局,被扶苏用最野蛮的方式撕开了。 赵高脸色惨白。 他惊恐地看着殿中的身影,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他怎麽敢? 这完全超出了赵高的理解。 扶苏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可偏偏这种行为,却让他心惊肉跳。 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正在朝着他无法预料和掌控的方向滑去。 王座之上,嬴政死死盯着自己的长子。 他站起身,心中的震惊不比任何人少。 但震惊之馀,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他嬴政一生,都在与天斗,与人斗。 他赌一统六国能换来万世帝国,赌北筑长城能开创太平盛世。 他麾下的臣子,无论是李斯还是王贲,都不过是他赌局中的棋子。 他一度认为最不像自己的儿子,今天却亲自上了赌桌,用比他更疯的方式,压上了全部。 这才是他嬴政的血脉。 不等嬴政开口,扶苏再次朗声说道。 「父皇,儿臣不求您立刻相信,更不求一兵一卒的支援。」 他再次叩首,声音有力。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让儿臣以监军之名,持天子节杖,轻车简从,即刻北上上郡。」 「若我所言为真,匈奴奇兵果真出现在白道口,儿臣便可与蒙恬将军一同,在前线共商破敌之策,为父皇分忧。」 「若我所言为虚……」 扶苏顿了顿。 「儿臣的人头,便在蒙恬将军的军营之中,任由父皇处置。如此,既可正国法,亦可安军心。」 「不可。」 赵高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跪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太子太子乃是储君之尊,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北疆刀兵无眼,若有丝毫差池,国本动摇啊。此事太过荒唐,请陛下三思。」 他必须阻止扶苏,他绝不能让扶苏离开咸阳,离开他的掌控。 一旦扶苏去了军中,与手握三十万大军的蒙恬搅合在一起,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扶苏猛地转头,目光直刺赵高。 「赵府令。」 他的声音冰冷。 「我大秦的将士,正在北疆为国浴血,我大秦的子民,正在被匈奴屠戮。我身为大秦太子,连亲赴边关的勇气都没有吗?」 「还是说,在你看来,我大秦的储君,就应该躲在咸阳宫中,安享富贵,坐视国土沦丧,百姓遭殃?」 「你将我大秦皇室的尊严置于何地?将我父皇的颜面置于何地?」 「你到底是何居心。」 一连串的质问,让赵高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麽反驳,都会落入扶苏设下的圈套。 这时,一直沉默的御史大夫蒙毅,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太子此议,虽行事凶险,却不失为一策。北疆战事紧急,查验军情真伪,乃是头等大事。既然太子愿以身犯险,以证其言,此等魄力,此等担当,臣佩服。」 他没有完全相信扶苏,但他更相信,一个敢用性命做赌注的人,绝非信口开河。 更重要的是,他从扶苏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大秦男儿的血性。 嬴政的目光在扶苏丶赵高和蒙毅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着。 他看到了扶苏的自信与决绝。 他看到了赵高的慌乱与怨毒。 他看到了蒙毅的挣扎与期盼。 他更看到了一个打破眼前死局的,唯一的可能性。 赌。 他嬴政一生,都在赌。 今天,他为什麽不敢再赌一次。 赌他这个脱胎换骨的儿子,能为他,为大秦,创造一个奇迹。 「够了。」 嬴政一挥手,打断了所有还想再劝谏的人。 他缓缓地走下王座,一步一步,来到了扶苏的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对帝国最尊贵的父子。 嬴政低头,凝视着扶苏的眼睛,许久,他缓缓开口。 「朕,准了。」 「传朕旨意。太子扶苏,即刻起,为北疆监军,持朕节杖,代朕巡视边防。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独有的冷酷。 「至于你所言真假,三日之后,朕,要一个结果。」 「儿臣,遵旨。」 扶苏重重叩首。 圣旨已下。 赵高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但看向扶苏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与复杂。 扶苏缓缓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迈步,走出了这座象徵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章台宫。 他心中清楚,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那里,有蒙恬的三十万大军,还有……他为自己争取来的,唯一的一线生机。 【成功扭转朝堂死局,确立北上监军之名,帝威值+200。】 【当前帝威值:250】 【检测到宿主即将远赴边关,开启新手任务:扬威北疆。】 【任务目标:在北疆战场,亲手斩杀一名匈奴千夫长级别以上将领。】 【任务奖励:开启第一次英雄模板融合。】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匈奴。 你们的噩梦,来了。 第10章 父皇,儿臣想做的,和您一样! 夜色笼罩着咸阳宫。 扶苏回到东宫,屏退下人,独自坐在灯下。 他知道,今夜才是关键。 他用性命做赌注,为自己争取到了北上的机会。 但这机会,是嬴政给的。 那位多疑的帝王,不会只凭朝堂上的豪言壮语,就真正信任他。 今夜,嬴政一定会见他。 子时刚过,一名黑衣宦官出现在殿门外,声音尖细。 「太子,陛下有召。」 扶苏心中一凛,来了。 他整理衣冠,平静地走了出去。 来者并非他熟悉的宦官,气息阴冷,行走悄无声息,显然是嬴政的亲信。 一路无话。 他们穿过幽深的宫道,绕开章台宫,停在一座巍峨孤寂的宫殿前。 麒麟殿。 嬴政真正的寝宫。 这里的守卫是身着黑衣的影子,是大秦的黑冰台。 扶苏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空旷,只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 嬴政没坐王座,他换下龙袍,只穿一件宽大玄色丝袍,长发用玉簪松松束着,正坐在一张矮案后看竹简。 扶苏走到殿中,躬身行礼。 「儿臣扶苏,叩见父皇。」 嬴政没有抬头,也未让他起身,只是淡淡的翻过一页竹简。 扶苏躬着身,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良久,嬴政才缓缓的放下竹简,抬起头。 那双在昏暗灯火下格外锐利的眼睛,落在了扶苏的身上。 「你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不像你。」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力量。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麽?」 扶苏缓缓的直起身,迎上嬴政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畏惧。 他心中默念。 「洞察之眼。」 【姓名:嬴政】 【身份:大秦始皇帝】 【忠诚度:-5(审视与好奇)】 【隐藏情绪:极度怀疑,疲惫,探究】 扶苏的心沉了下去,忠诚度依旧是负数,隐藏情绪里,怀疑占了上风。 今夜的回答若有差池,之前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嬴政案前,提起青铜酒爵,为嬴政斟满,然后又为自己面前的空爵斟满。 这个动作,让嬴政的眼神微微一动。 扶苏双手举杯,对着嬴政,沉声道: 「儿臣,敬父皇。」 说完,他一饮而尽。 放下酒爵,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回父皇,儿臣想做的,和父皇一样。」 「让这大秦,千秋万代。」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空话。」 「不是空话。」 扶苏摇了摇头,目光灼灼。 「父皇,匈奴叩边,是癣疥之疾,虽痛,却不致命。」 「我大秦真正的心腹大患,在内,而不在外。」 嬴政的眼神陡然锐利。 「说下去。」 「其一,是六国馀孽。他们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咬我们一口。父皇焚书坑儒,正是为了断其根基,统一思想,此乃阳谋,儿臣此前愚钝,未能领会。」 嬴政的脸色稍缓。 扶苏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其二,在朝堂之上。」 「父皇威加四海,群臣敬畏。但敬畏之下,也生出懒怠与私心。今日朝堂之争,看似是战与和的路线之争,实则是文武失衡,党同伐异之兆。」 「而这其中,最危险的,便是赵高。」 「放肆。」 嬴政冷喝一声,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扶苏。 「赵高不过是朕身边的一条狗,何时轮到你来评判?」 扶苏顶着那股几乎让他窒息的威压,一字一句地说道: 「父皇,会咬主人的狗,便不再是狗,而是狼。」 「他身为中车府令,却与十八弟胡亥过从甚密,早已超出臣子本分。他教给胡亥的,不是治国安邦之术,而是弄权害人之道。他将胡亥养成一个废物,就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操控他。」 「今日朝堂,他怂恿胡亥说出那番蠢话,看似是羞辱儿臣,实则是将我大秦皇室的脸面,扔在地上。他想让天下人看到,我嬴氏的子孙,竟是如此无知轻佻。」 「其心可诛。」 扶苏看着嬴政变幻的脸色,继续说道: 「父皇,儿臣今日为何要行此险招,请缨北上?」 「因为儿臣知道,若继续留在咸阳,赵高有千百种方法,能让儿臣不明不白的死去。儿臣死不足惜,但储君之位一旦空悬,胡亥在赵高的操控下登位,我大秦的江山,危矣。」 他向前一步,目光坚定。 「所以,儿臣必须走。」 「儿臣要的,不是逃离,是军功。」 「唯有手握北疆三十万大军的战功,带着让匈奴闻风丧胆的杀名归来,方能拥有足够的力量,震慑宵小,涤荡朝堂,为父皇,为大秦,扫清这心腹大患。」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死死地盯着扶苏,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良久,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股笼罩着扶苏的威压,悄然散去。 他走下高台,来到扶苏面前。 他比扶苏要矮一些,但君临天下的气势丝毫不减。 他看着扶苏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熟悉的野心,也有他陌生的冷静。 「好。」 嬴政缓缓地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好一个为国,为己。」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扶苏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这位帝王的肯定。 「此去上郡,放手去做。」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期许。 「朕,看你的表现。」 【叮。】 【检测到宿主获得嬴政的初步信任,帝王之心动摇。】 【嬴政忠诚度提升至:10(欣赏与期待)】 【当前帝威值:260】 系统的提示音在扶苏的脑海中响起。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扶苏躬身行礼,准备告退。 就在他转身之际,他忽然停下脚步,再次转了回来。 「父皇。」 嬴政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扶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在儿臣出发前,还有一物要献给父皇。」 「此物,可让我大秦铁骑的战力倍增。」 第11章 马镫出世,嬴政傻眼! 麒麟殿内,灯火摇曳。 嬴政的目光落在扶苏脸上,眼神带着探究。 「哦?」 「何物能让我大秦铁骑战力倍增?」 他的语气平淡,但扶苏能听出其中的期待。 扶苏没有卖关子,他知道在父皇面前故弄玄虚很愚蠢。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直接在一块乾净的丝帛上迅速勾勒起来。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动作很快,线条流畅。 片刻后,两个奇怪的图形出现在丝帛上。 一个是前后两端高高翘起的马鞍,另一个是用皮带连接的环状物,像个脚踏。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戎马一生,对马具不陌生。 扶苏画的马鞍,他能看懂,比现在军中使用的坐垫要好,至少能让骑士坐得更稳。 但另一个东西,他却从未见过。 「此为何物?」 嬴政指着那个环状物问道。 「回父皇,此物,儿臣称之为马镫。」 扶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马镫?」 嬴政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扶苏没有过多解释,直接说道: 「父皇,可否容儿臣为您演示一番?」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点了点头。 扶苏走到殿中,那里摆放着一个演练骑术用的木马。 他先将一块普通坐垫放在木马背上,然后翻身而上。 他双腿用力夹紧木马腹部,身体紧绷,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父皇请看,如今我大秦的骑士,便是如此作战。」 扶苏说着,挥剑做出劈砍的动作。 他整个上半身都在晃动,为了维持平衡,根本用不上腰腹的力量,只能靠手臂挥舞,力道大打折扣。 他又做出拉弓射箭的姿态。 没有双手辅助,只靠双腿的力量更难掌握平衡,瞄准更是无从谈起。 「长途奔袭,骑士的双腿很快就会疲惫。近身搏杀时难以发力,马上开弓更是难上加难。这便是我大秦骑兵的现状。」 扶苏从木马上一跃而下,声音沉稳。 嬴政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扶苏说的都是事实,所以大秦的骑兵多用于骚扰和追击,难以成为正面战场的主力。 扶苏拿起图纸,解释起高桥马鞍和马镫的原理。 「这高桥马鞍前后凸起,像一把椅子,能将骑士牢牢地固定在马背上,不会前后滑动。」 「而这马镫,则是我大秦骑兵脱胎换骨的关键。」 扶苏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父皇请想,当骑士的双脚踏在这坚固的马镫上,会发生什麽?」 他再次翻身上了木马,双脚做出向下踩踏的动作。 「首先,骑士的身体能和战马连为一体。不管战马如何奔跑跳跃,骑士都能稳如泰山。双腿得以解放,长途奔袭的疲劳也能大大减轻。」 「更重要的是,」扶苏的声音陡然拔高,「当骑士有了双脚的支撑,他便可以在马背上站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站起。 「他可以藉助战马的冲击力,将全身的力量通过腰腹传到兵刃上。每一次劈砍,每一次突刺,都将势大力沉。」 「他甚至可以解放双手,在飞驰的战马上张弓搭箭,精准射杀。我大秦的骑兵,将不再是只能袭扰的轻骑,而是可以正面冲垮敌阵的重骑兵。」 「届时,匈奴人的骑射优势,在我大秦铁骑面前将不堪一击。」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扶苏,眼中满是震惊。 「来人。」 嬴政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两名黑冰台的影子卫士无声地出现在殿中。 「立刻传朕旨意,命少府工匠连夜赶制此物。天亮之前,朕要看到成品。」 「诺。」 影子卫士接过图纸,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嬴政在殿中来回踱步,心中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 他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酒爵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扶苏,其中有欣赏,有期许,但更多的是探究。 这个儿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扶苏。」 「儿臣在。」 「你很好。」 嬴政缓缓说道。 「此去上郡,除了监军之职,朕再给你一个权力。」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纯黑的龙纹玉佩扔给扶苏。 「持此玉佩,如朕亲临。上郡三十万大军,但凡裨将以下,你皆有先斩后奏之权。」 扶苏心中一震,双手接过尚有馀温的玉佩。 「儿臣,谢父皇。」 「去吧。」 嬴政挥了挥手,重新拿起竹简,似乎想掩饰内心的波动。 「记住你说的话。」 「儿臣,遵旨。」 扶苏深深一拜,转身沉稳地退出了麒麟殿。 当他走出大殿,沐浴在冰冷的月光下时,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第二日,天色微明。 一队轻车简从的队伍从咸阳宫侧门悄然驶出。 为首的正是身穿常服,腰佩长剑的扶苏。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十几名亲卫,其中便有那日守在殿外的章邯。 马车驶出咸阳城,官道上晨雾弥漫。 扶苏回头望了一眼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城池。 他的未来,在遥远的北方。 「殿下,我们真的就这麽走了?」 章邯驱马来到扶苏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他觉得太子此行太过凶险。 扶苏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向前奔去。 与此同时,赵高的府邸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摔得粉碎。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赵高脸色铁青,对着跪在地上的手下怒吼。 「让他走了?你们就这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了?」 「主人息怒。」 一名心腹颤声道。 「太子是奉旨北上,我们……我们不敢阻拦啊。」 「奉旨?」 赵高发出一声冷笑。 「他以为去了北疆,就能和蒙恬连成一线,高枕无忧了?」 他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 「太天真了。」 「传我的命令下去,让他走。」 「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活着走到上郡。」 「就算他走到了,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儒生,在军中,有的是办法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官道上,扶苏一行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赵高的阴谋,但心中早已有了准备。 他抬起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风,斗志昂扬。 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那里,有蒙恬的三十万大军,有呼啸的北风,还有……他为自己争取来的,唯一的一线生机。 第12章 终於来了?等着你们很久了! 咸阳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地关闭。 扶苏一行人的队伍十分简单,没有太子的仪仗和旌旗,只有十几名身穿便服的卫士,簇拥着一辆普通的马车,快速地向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为首的,是换上了一身劲装,腰佩长剑的扶苏。 他身旁的,是同样换上便服,神情肃穆的章邯。 「殿下。」 章邯驱马与扶苏并行,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忧虑。 「我们就带这麽点人,是不是太冒险了?赵高此人阴险,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您顺利抵达上郡的。」 扶苏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的官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人多,目标就大,反而走不快。」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给父皇的期限是三日,从咸阳到上郡,快马加鞭也需要两天两夜,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路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章邯,笑了笑。 「至于赵高……他若是不派人来,我反而会失望。」 章邯一愣,有些不明白扶苏话中的意思。 扶苏没有解释,只是心中默念了一声。 「洞察之眼。」 章邯头顶的信息框浮现。 【姓名:章邯】 【身份:东宫卫率】 【忠诚度:80(钦佩,誓死效忠)】 【隐藏情绪:担忧,不解,战意】 忠诚度从70涨到了80,情绪也从尽忠职守,变成了钦佩与誓死效忠。 扶苏心中了然。 章邯这样的人,忠于大秦,更敬佩有血性丶有担当的强者。 自己这两日在朝堂和麒麟殿上的表现,已经折服了这位未来的秦朝最后名将。 「章邯。」 扶苏忽然开口。 「臣在。」 「你信我吗?」 章邯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胸膛,沉声道。 「臣,信殿下。」 「好。」 扶苏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日落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 「诺。」 章邯领命,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整个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 …… 一日无话。 扶苏一行人除了必要的补给,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当天色渐暗,官道进入一片狭长的峡谷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扶苏,猛地睁开了双眼。 风声有些不对劲。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从峡谷两侧的密林中弥漫开来。 「停。」 扶苏猛地勒住缰绳,抬起了右手。。 整个队伍瞬间停下。 「殿下,怎麽了?」 章邯警惕地环顾四周,但并无发现任何异常。 峡谷里,只有风声和林叶的沙沙声。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抽出腰间的青铜长剑,剑锋在夕阳的馀晖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目光冷冷地扫过左侧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峡谷中回荡。 「躲躲藏藏的,算什麽东西?」 林中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章邯和其他卫士已经拔出武器,将扶苏的马车团团围住,结成了防御阵型。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是需要我请你们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向左侧密林中一处灌木丛射去。 「咻——」 长剑破空,带着凌厉的劲风。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狼狈地窜出。 他手中的短刃上,还留着一道清晰的剑痕。 「动手。」 一声沙哑的低喝,打破了峡谷的宁静。 刹那间,数十道黑影从峡谷两侧的密林中暴射而出,手中闪着寒光的兵刃,直扑扶苏一行人。 这些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配合得十分默契。 「保护殿下。」 章邯怒吼一声,挥舞着长剑迎了上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兵刃碰撞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扶苏的亲卫都是精锐,但刺客的人数也不在少数,且同样悍不畏死。 扶苏依旧稳坐马上,神情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果然,就在章邯被三名刺客高手缠住,分身乏术之际。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从扶苏坐骑的阴影下钻出,手中的匕首刺向扶苏的后心。 这一击,快丶准丶狠,角度刁钻。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触及扶苏身体的瞬间。 扶苏动了。 他没有回头,身体只是在马背上微微一侧,就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为何会落空。 迎接他的,是扶苏冰冷无情的眼神,和一只拳头。 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力量早已达到凡人极限。 扶苏这一拳没有丝毫留手。 「砰。」 一声闷响。 那名顶尖刺客的脑袋,如同一个被砸碎的西瓜,瞬间爆开。 红的,白的,溅了扶苏一身。 温热的血液,带着浓烈的腥气,刺激着扶苏的神经。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亲手杀人。 没有想像中的恶心与不适。 只有一种冰冷的,掌控生死的快感。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亲手杀戮,杀意觉醒。】 【帝威值+10。】 【解锁被动技能:杀气震慑(初级)。可对实力低于宿主的敌人产生精神压制。】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扶苏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那些原本疯狂扑上来的刺客,在接触到他眼神的瞬间,动作都出现了一丝迟滞。 他们的灵魂在颤抖。 扶苏没有理会这些,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长剑,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章邯死死压制住的刺客头领身上。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那边冲了过去。 那刺客头领眼见扶苏冲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的逼退章邯,转身就想逃入密林。 「想走?」 扶苏的声音冰冷。 他双腿在马镫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手中长剑划过一道弧线。 「噗嗤。」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在惯性下又向前跑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扶苏稳稳地落在地上,长剑斜指,剑尖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尘土里。 他沐浴在夕阳的馀晖与飞溅的鲜血之中,身形笔直。,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剩下的刺客看到头领被杀,彻底崩溃了。 他们怪叫一声,再也顾不上厮杀,转身就想逃跑。 「留一个活口,其馀人一个不留。」 扶苏冰冷的声音响起。 章邯和一众亲卫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太子,心中充满了敬畏。 他们怒吼着,将满腔的震撼与激动化作手中挥舞的刀剑,对那些溃逃的刺客,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很快。 峡谷中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浓郁的血腥味。 章邯走到扶苏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臣,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扶苏将长剑插回地上,淡淡的说道。 「清理战场,把他们的脸都看清楚,看看有没有熟人。」 「另外......」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北方。 「我们,还得赶路。」 第13章 赵高,你的厚礼我收下了! 夕阳将峡谷染成暗红色。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扶苏的亲卫们正在快速清理战场,将刺客的尸体堆积到一起。 他们动作麻利。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未曾散去的震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他们看向那个依旧稳坐马背,一身玄衣被鲜血浸染的太子时,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章邯提着一个被卸掉下巴,浑身瘫软的黑衣刺客,走到了扶苏面前。 这是唯一的活口。 「殿下,人带来了。」 章邯的声音有些沙哑。 扶苏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了那个刺客身上。 刺客对上扶苏的眼神,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漠然,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像在看一只随时能碾死的蚂蚁。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马,,从亲卫手中接过一个水囊,仔细地清洗着手上和脸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慢,不像在洗血,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峡谷里,只有水流的声音和刺客因恐惧发出的「嗬嗬」声。 扶苏擦乾净手,扔掉丝帕,走到刺客面前蹲下。 他没有问「谁派你来的」这种愚蠢的问题。 而是伸出手,拍了拍刺客的脸,声音平静。 「你叫什麽名字?」 刺客浑身一僵,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扶苏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让我想想……你们这种人,应该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你们的家人,应该都被控制在同一个地方。每年,你们只能见他们一次。」 「你们从小接受残酷的训练,被灌输忠诚于主人的思想。任务失败,就意味着死亡。即便你们能逃回去,你们的家人也会因为你们的失败而受到惩罚。」 刺客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 他想不明白,为什麽这位太子,会对他们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 扶苏嘴角勾起冷笑。 他当然知道。 这些,都是他前世在各种影视剧和小说里看到的,关于「罗网」这个组织的设定。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的有罗网。 但这并不妨碍他拿来诈唬眼前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刺客。 「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扶苏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无形的杀气,却如同实质般,将刺客牢牢包裹。 「说出来,你的家人,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不说……」 扶苏笑了笑,那笑容在刺客眼中,比魔鬼还可怕。 「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我,将你的主人,和你所有同伴的家人,一个一个,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你……」 刺客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含糊不清的吐出了几个字。 「赵……赵府令……」 「罗……罗网……」 果然是赵高。 扶苏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刺客,眼神漠然。 「殿下,如何处置?」 章邯上前一步,请示道。 刺客眼中爆发出求生欲,挣扎着求饶。 扶苏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的说道: 「既然是赵高的人,那就送他一份回礼吧。」 他转过身,重新跨上战马。 「把他的头割下来,派人送回咸阳,直接送到中车府令的府上。」 「告诉赵高,他的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下一次,就该轮到他自己的头了。」 冰冷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章邯和一众亲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太狠了。 也太霸气了。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宣战。 「诺。」 章邯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道。 他拔出长剑,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扶苏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一夹马腹,当先向峡谷外驰去。 「我们,继续赶路。」 …… 队伍再次上路,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 所有的亲卫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他们看向前方笔直的背影,眼神里不再是担忧,而是对强者的崇拜。 章邯赶上扶苏,心中更加忧虑。 「殿下,您这麽做,是和赵高彻底撕破了脸。他日后会用更疯狂的手段对付您。」 扶苏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撕破脸?」 他笑了笑。 「从我决定活着走出咸阳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间,就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不动手,我反而会觉得奇怪。」 「这一路,不会太平。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警醒一些。」 「诺。」 章邯领命退下,心中对这位太子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如扶苏所料,并不平静。 他们又遭遇了两拨刺杀,但都被亲卫们解决了。 扶苏没有再亲自动手。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每一次战斗,都让跟随他的这些亲卫们,经历血与火的洗礼。 他们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凶悍,身上的杀气,也越来越重。 两天后。 当队伍翻过一座山头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连绵的群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凉草原。 空气变得乾冷,风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在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城墙,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盘踞在群山之间,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长城。 即使是在两千多年前。 这座人类历史上最宏伟的建筑,依旧能给人带来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 「那就是长城……」 章邯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激动。 扶苏勒住缰绳,静静的望着那道黑色的防线。 长城之内是大秦,之外是匈奴草原。 他将在这里,开启自己的路。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数十名身穿黑色秦甲,背负强弓的骑兵,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戒备。」 章邯低喝一声,亲卫们瞬间结成阵型,将扶苏护在中央。 那队骑兵很快便冲到了近前,将他们团团围住,冰冷的箭簇对准了每一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满脸虬髯,眼神凶悍的百夫长。 他打量着扶苏一行人,用沙哑的声音喝问道: 「来者何人?为何私闯边关禁地?」 「此地已是战时,所有不明人等,一律格杀勿论。」 章邯催马上前,沉声道: 「我等奉陛下之命,从咸阳而来,有要事求见蒙恬将军。」 那百夫长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奉陛下之命?可有凭证?」 「如今匈奴探子无孔不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奸细。」 章邯正要拿出自己的令牌,扶苏却抬手阻止了他。 扶苏驱马上前,平静的扫过眼前的边军士卒。 他能从这些人的眼中,看到疲惫,警惕,和对战争的麻木。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块嬴政赐予他的,纯黑色的龙纹玉佩。 「这个,够吗?」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那块玉佩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名原本还一脸凶悍的百夫长,在看清玉佩上那独一无二的龙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接着,他脸上的凶悍化作了惊恐。 「扑通。」 他想也不想,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重重地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尘土里。 「陛下……陛下的贴身龙佩……」 他身后的那些骑兵,也全都反应了过来,纷纷下马跪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知……不知是哪位大人当面,末将……末将死罪。」 百夫长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扶苏收回玉佩,目光越过这些跪在地上的士兵,望向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庞大的军营。 「起来吧。」 扶苏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不知者不罪。」 第14章 拿太子人头作保,将军可敢一赌? 那百夫长连忙爬起,翻身上马,在前头引路,腰都不敢直一下。 「谢……谢大人不罪之恩。」 「带我去见蒙恬将军。」 扶苏直接下令。 「诺,诺。」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百夫长连声应道,连忙翻身上马,亲自在前方引路 章邯等人跟在扶苏身后,看着前方的背影,心中震撼不已。 他们终于明白,太子殿下为何有恃无恐。 那块龙纹玉佩,代表着陛下的信任。 持此玉佩,如朕亲临。 在这北疆,这就是一道无人敢违抗的圣旨。 队伍跟着百夫长,向地平线上的大营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铁血肃杀之气。 营帐连绵,一望无际。 高耸的了望塔上,手持强弓的哨兵警惕的注视着远方。 一队队巡逻的甲士,步伐整齐,他们身上的盔甲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眼神中带着对战争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凶悍。 空气中混杂着铁器丶汗水与草料的气味。 这里,就是大秦帝国的血肉长城。 扶苏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一名持有陛下贴身龙佩的神秘大人物,正由边防骑兵护送,前往中军大帐的消息,早已通过更快的渠道,传到了军营的高层。 当扶苏一行人抵达中军大帐前时,已有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彪悍将领在此等候。 他们神色各异,打量着扶苏,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警惕。 扶苏翻身下马,目光平静的扫过这些大秦的百战之将,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大帐。 章邯等人被拦在了帐外。 扶苏掀开厚重的门帘,独自走了进去。 一股混杂着浓烈酒气和羊皮地图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帐内,十几名高级将领分列两侧。 他们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齐刷刷的落在了扶苏的身上。 大帐正中,巨大的沙盘前,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他身穿黑色山文甲,外面罩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红色披风,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他没有转身,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问道: 「来者何人?」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和血腥气。 扶苏没有停步,走到沙盘另一侧,与那道身影隔着沙盘相对。 沙盘之上,九原郡的地形被完整还原了出来,无数代表着秦军和匈奴的小旗插在一起,形成紧张的对峙。 「东宫,扶苏。」 扶苏淡淡的报上名号。 那道身影猛的一震,终于缓缓的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怎样坚毅的脸。 浓眉之下,是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就是蒙恬,大秦帝国的上将军,三十万北疆大军的统帅。 扶苏心中默念。 「洞察之眼。」 【姓名:蒙恬】 【身份:大秦上将军,北疆军统帅】 【忠诚度:75(忠于大秦,忠于陛下)】 【隐藏情绪:惊疑,警惕,审视】 忠诚度很高,但情绪却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扶苏心中了然,蒙恬忠于的是大秦和嬴政,而不是他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仁德」太子。 蒙恬眼中虽有惊疑,还是依足了礼数,对扶苏抱拳躬身。 「末将蒙恬,参见太子殿下。」 他身后的众将也齐刷刷的单膝跪地。 「参见太子殿下。」 「蒙将军不必多礼,诸位将军请起。」 扶苏抬了抬手,目光却没有离开蒙恬的眼睛。 蒙恬直起身,开门见山的问道。 「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可有陛下旨意?」 他镇守北疆多年,早已习惯了军中直来直去的作风。 扶苏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块龙纹玉佩,放在了沙盘之上。 「这个,算不算旨意?」 玉佩与沙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蒙恬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死死的盯着那块玉佩,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骇然。 他当然认得,那是陛下从不离身的信物。 「见玉佩如见陛下。」 蒙恬的脸上再无一丝怀疑,他后退一步,撩起披风,单膝跪地,将头深深的低下。 「末将,不知陛下亲临,死罪。」 「蒙将军,我不是父皇。」 扶苏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此次前来,是为监军。」 「监军?」 蒙恬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实在想不明白,陛下为何会在这个战事紧张的关头,派一个以「仁德」着称,从未上过战场的太子来做监军。 这不是胡闹吗? 扶苏将蒙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指向了沙盘。 「蒙将军,我来问你。」 「如今匈奴二十万大军压境,兵锋直指九原,你打算如何应对?」 蒙恬皱起了眉头,虽然不解,但还是沉声回答: 「回殿下,末将已集结主力,依托长城与九原坚城,层层设防。匈奴人善骑射,不善攻坚,只要我军坚守不出,待其粮草耗尽,锐气一失,便会不战自退。」 这是最稳妥,也是目前最正确的应对之法。 扶苏却摇了摇头。 「坚守不出?」 「蒙将军,你可知,当你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九原城下时,你已经输了。」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哗然。 一些年轻将领脸上已露出怒色。 一个纸上谈兵的儒生,竟敢在这里对上将军的决策指手画脚? 蒙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冰冷。 「请殿下赐教。」 扶苏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一个关隘上。 「头曼单于此次南下,号称二十万大军,实则虚张声势。其主力不过五万,其目的,就是将你的三十万大军,牢牢的钉死在九原城下。」 「而他真正的杀招,是一支三万人的精锐奇兵,早已秘密南下,他们的目标,是这里——」 扶苏的手指,重重的点在了那个位置上。 「白道口。」 「此地守军不足千人,一旦被破,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插我军腹地,截断你的粮道。」 「届时,九原城下的三十万大军,将不战自溃。」 「这,才是头曼真正的图谋。」 扶苏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大帐内一片死寂。 众将领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扶苏。 蒙恬心头剧震。 他顺着扶苏的思路在沙盘上推演,越想,后背的冷汗就越多。 因为他发现,如果他是头曼,这确实是最高明,也是最致命的一招。 可是…… 「殿下。」 蒙恬的声音变得沙哑。 「你所言之事,可有凭证?」 「兵家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确凿证据,末将不敢轻易调动兵马,动摇九原防线。」 扶苏看着他,缓缓摇头。 「没有证据。」 「那只是我的推断。」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没有证据,只是推断? 这简直是拿三十万大军的性命在开玩笑。 蒙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 扶苏收回手,迎上蒙恬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没有证据。」 「但我用我的命,和我大秦太子的身份,来为这个推断作保。」 「蒙将军,我从咸阳出发,快马加鞭,只用了两天两夜。我与父皇立下军令状,三日为期。」 「现在,距离三日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 「明日此时,若匈奴奇兵未至白道口,你可将我的人头,悬于上郡城楼,以正军法。」 「但若因你的迟疑,导致粮道被截,大军溃败……」 扶苏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蒙氏一族,和我大秦三十万将士的性命,谁来作保?」 蒙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扶苏,眼中情绪翻涌,有挣扎,有震惊,也有一丝疯狂。 他看到了扶苏眼中的决绝。 那是一种将自己和整个帝国的命运,都压在赌桌上的疯狂。 这种疯狂,他只在一个人的眼中看到过。 那就是高坐于咸阳宫龙椅之上的,始皇帝陛下。 良久。 蒙恬猛的单膝跪地,重重低下头,声音嘶哑而决绝。 「末将,愿陪殿下,赌上这颗人头。」 第15章 白道口急报,谁敢不服?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九原大营,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巨大的牛油灯将帐内照的通明,火光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蒙恬身披重甲,在大帐中央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 他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向沙盘上那个被扶苏重重圈出的关隘——白道口。 距离太子殿下所说的三日期限,只剩下最后不到六个时辰。 一天前。 他力排众议,秘密派遣副将王离,率领五万精锐,星夜兼程,驰援白道口。 这个决定,不仅压上了他蒙氏一族的荣耀,更关系到北疆三十万大军的安危与大秦的国运。 帐内两侧,十几名将领肃立,个个眉头紧锁,神色焦躁。 他们不相信太子的推断。 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一个养在深宫的儒生,凭着几分小聪明做出的荒唐臆测。 可主帅蒙恬,竟然信了。 这让他们无法理解,心中甚至有些愤然。 唯有一人与这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扶苏。 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平静的坐在一旁矮案后,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目光沉静如水,对帐外的刺骨寒风浑不在意。 他的镇定,与周围所有人的焦躁,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将军。」 一名性情急躁的偏将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 「末将以为,太子殿下或许是多虑了。我军斥候已将九原周边百里探查了数遍,匈奴主力大营并无异动。那所谓的奇兵,恐怕只是子虚乌有。」 「是啊,将军。」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 「白道口地势偏僻,易守难攻,匈奴人就算真的想偷袭,也绝不会选择那条死路。我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推断,就抽调了五万精锐,九原防线已然空虚,万一头曼单于此时发动总攻……」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蒙恬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扶苏的身上。 扶苏并未理会他们的议论,只是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然后缓缓抬眼,迎上蒙恬的目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压过了帐外的风声。 「蒙将军,你在怕什麽?」 蒙恬身躯一震。 「你在怕赌输了,蒙氏一族万劫不复?还是怕赌赢了,你这位上将军的威名,要分一半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太子?」 这两句话,让蒙恬心头剧震。 帐内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言辞竟如此犀利,直指人心。 蒙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殿下,末将忠于大秦,忠于陛下,从未有过私心。」 「我知道。」 扶苏站起身,缓步走到沙盘前,目光变得锐利。 「正因为我知道,才敢拿我的命陪你赌这一局。」 「因为这一局,我们输不起。」 「大秦,也输不起。」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他盔甲破碎,断了一条手臂,脸上满是乾涸的血污。 「将军……将军……」 斥候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 「白……白道口……急报……」 蒙恬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那名斥候。 「说,白道口怎麽了?」 「匈奴……是匈奴人的骑兵……」 斥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卷被血浸透的竹简,嘶吼道。 「一个时辰前,数万匈奴铁骑,突然出现在白道口城下……他们……他们是从古道绕过来的……守将李信将军……请求……请求援军……」 话音未落,斥候头一歪,气绝身亡。 轰! 整个大帐,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还在质疑的将领们,此刻个个面如死灰,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真的……太子殿下的预言,竟然真的应验了。 分毫不差。 时间,地点,兵力,路线…… 蒙恬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 他缓缓的,用一种近乎看鬼神的目光,转向了沙盘前那个平静的身影。 扶苏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预言成真后的得意。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沙盘,神色平静。 【叮!】 【成功以惊天预言震慑北疆军魂蒙恬及麾下诸将,帝威值+300。】 【当前帝威值:560】 【蒙恬忠诚度提升至:90(死心塌地,奉若神明)】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扶苏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已经彻底傻掉的将领身上。 「现在,还有人觉得,本宫是在纸上谈兵吗?」 冰冷的声音让众人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扑通。」 之前那个带头质疑的偏将,想也不想,直接双膝跪地,重重的将额头叩在地上,声音因恐惧和羞愧而剧烈颤抖。 「末将……末将有眼无珠,罪该万死,请太子殿下恕罪。」 「扑通,扑通。」 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请太子殿下恕罪。」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对这位太子有丝毫的轻视。 有的剩下敬畏,和对神明般的崇拜。 蒙恬也终于反应过来,他走到扶苏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低下了他的头颅。 「殿下,真乃神人也。」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从此刻起,北疆三十万大军,任凭殿下调遣。末将,万死不辞。」 扶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蒙恬,缓缓将他扶起。 「将军言重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之上,那双温润的眼眸中,此刻却迸发出了凛冽的杀机。 「头曼单于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我们若是不还一份回去,岂不是显得我大秦,太没有礼数了?」 他伸出手,在沙盘上重重一划。 将白道口与九原大营连接了起来。 「传我军令。」 扶苏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王离将军,不惜一切代价,将匈奴奇兵拖在白道口。」 「再命李信将军,率领九原大营剩馀的十万步卒,即刻出击,正面佯攻匈奴主力大营,只许败,不许胜,做出我军主力尽出,要与头曼决一死战的假象。」 「蒙恬将军。」 「末将在。」 「你亲率我大秦精锐的五万铁骑,随我出征。」 扶苏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致命的弧线,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宫要亲自去会一会,这支敢于孤军深入我大秦腹地的匈奴奇兵。」 「本宫要让他们知道,什麽叫做,有来无回。」 第16章 兵临白道口,诛心之策! 九原大营,彻底沸腾了。 太子殿下是神人降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军营。 匈奴奇袭白道口的预言,加上那名死在帐中的斥候,成了士卒口中最具冲击力的传说。 敬畏。 狂热。 崇拜。 当扶苏一身玄色铁甲,出现在校场之上时,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不再有对儒生太子的审视与怀疑,只剩下近乎狂热的信赖。 五万大秦铁骑集结完毕。 他们跨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手持长戈,腰佩利剑,阵列森严。 沉默,肃杀。 这是大秦的骄傲,是帝国最锋利的矛。 蒙恬同样身披重甲,沉默地站在扶苏的身后,落后了半个身位。 这个微小的细节,向所有人宣告了,这支大军的最高统帅已经易主。 扶苏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军阵。 他能感受到士卒目光中的狂热,能听到他们粗重呼吸里压抑的战意。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鼓动。 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青铜长剑,剑锋直指漆黑的北方夜空。 「将士们。」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遍了整个校场。 「匈奴人,正在屠戮我们的同胞,践踏我们的土地。」 「在他们眼中,我们是圈养的牛羊,可以任由他们宰割。」 「今日,本宫将带领你们,用手中的刀剑告诉他们。」 「谁,才是真正的狼。」 扶苏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意凛然。 「父皇在咸阳看着我们。」 「大秦的万千子民,在看着我们。」 「此战,不接受投降,不留下活口。」 「本宫要用三万颗匈奴人的头颅,在白道口,筑起一座京观。」 「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大秦屈死的冤魂。」 「将士们,可敢随我,一战?」 「战。」 「战。」 「战。」 五万将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刃,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股杀气冲天而起。 蒙恬站在扶苏身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看着前方那个不算高大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出发。」 扶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长剑向前一指,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轰隆隆——」 五万铁骑,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的烟尘。 向着茫茫的夜色,奔腾而去。 大地在铁蹄下颤抖。 整个九原大营都在嗡鸣。 …… 大军在夜色中疾行,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马蹄踏在草原上沉闷的轰鸣声。 扶苏一马当先,身旁的蒙恬紧紧跟随。 「殿下。」 蒙恬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末将斗胆,敢问殿下,是如何得知匈奴人的动向的?」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整整一天。 那已经超出了军事推演的范畴,近乎于未卜先知。 扶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 「将军以为,是鬼神之说?」 蒙恬沉默了。 扶苏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 「这世上,没有鬼神。」 「但,天意,是有的。」 「父皇一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乃是顺天而行。我大秦,便是天命所在。」 「匈奴蛮夷,逆天而动,其败亡,早已注定。」 「我,不过是代天而行,提前看到了他们的结局而已。」 这番话,玄之又玄。 但落在此刻的蒙恬耳中,让他深信不疑。 是啊。 若非天命所归,殿下怎会有这般手段。 他不再多问,心中对扶苏愈发敬畏。 「殿下。」 蒙恬换了个话题,语气中带着请教。 「我军虽是精锐,但人数亦不过五万,匈奴奇兵有三万之众,皆是悍勇之辈。若正面硬撼,我军虽能胜,但伤亡必不会小。不知殿下,有何破敌良策?」 扶苏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硬撼?」 「不。」 「本宫要的,不是击溃他们,而是全歼。」 「一群疲惫不堪,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饿狼,是没有资格与猛虎正面交锋的。」 他接着下令。 「传令下去,斥候前出三十里,随时回报白道口战况。大军放缓速度,保持马力,寻找隐蔽之处,就地休整。」 「休整?」 蒙恬一愣,有些不解。 白道口战况紧急,王离将军正率军死战,为何要在此刻休整? 扶苏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的解释说: 「王离将军的任务,是拖住他们,不是击败他们。」 「匈奴人长途奔袭,又猛攻一夜,此刻必然是人困马乏。而我军,要以逸待劳。」 「本宫要等到天亮,等到他们最疲惫丶最松懈,以为援军不可能到来的那一刻,再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本宫要让他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感受最深的绝望。」 蒙恬听着扶苏的计划,只觉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狠。 太狠了。 这不仅仅是战术,更是诛心。 他可以预见,当那支匈奴奇兵付出惨重代价。 即将攻破白道口,幻想着建功立业时。 一支养精蓄锐多时,杀气腾腾的秦军铁骑,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他们身后,那将是何等绝望的场景。 「末将,明白了。」 蒙恬沉声应道,心中对扶苏已是敬佩不已。 …… 两个时辰后。 大军在一处背风的丘陵后停下,就地休整。 士卒们取出乾粮和水,默默地补充着体力,同时给战马喂食豆料。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压抑的寂静。 扶苏站在丘陵之上,遥望着白道口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隐约还能听到厮杀之声。 很快,派出去的斥候飞马而回。 「报——」 「启禀殿下,将军。匈奴人攻势正猛,白道口南墙已数次被突破,王离将军率军死战,伤亡惨重,但仍将匈奴人挡在关外。」 「匈奴人似乎并未察觉我军动向,其后方毫无防备。」 扶苏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了一眼渐渐泛白的天际,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传我军令。」 「全军上马。」 他冰冷的声音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五万秦军将士瞬间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馀的声响。 他们默默举起兵刃,杀气在黑暗中弥漫。 扶苏调转马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军阵,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一个时辰后,本宫要让白道口前,再也看不到一个活着的匈奴人。」 「出发。」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当先冲出。 黑色的洪流大军,无声无息地向着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席卷而去。 第17章 绝望的黎明?不,是审判。 天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透出一丝鱼肚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白道口关隘,已经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南段城墙塌了过半,残破的旗帜在风中飘荡,上面浸满了早已凝固的黑血。 关墙下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秦军和匈奴人的尸身混在一起。 浓郁的血腥味混着焦臭,熏得人作呕。 「顶住!」 「为了大秦,杀!」 王离的嗓子早已嘶哑,他浑身浴血,身上的铠甲不知被砍了多少道口子,一条手臂无力地垂下,显然已经骨折。 但他依旧用另一只手,死死握着青铜剑,站在缺口最前方。 一脚将一个企图爬上来的匈奴兵踹了下去。 他身后的秦军不到三万。 他们每个人都已是精疲力尽,连续一夜的血战,耗光了他们最后的体力。 许多士卒只能靠着同伴的尸体,才能勉强站立。 但他们眼神依旧凶悍,胸中还燃着大秦锐士的血性。 关墙之外,黑压压的匈奴骑兵一波波的发起冲击。 他们虽然也显疲态,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即将获胜的贪婪。 匈奴主将,左大当户呼衍烈,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看着摇摇欲坠的关隘,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轻蔑地对副将说道。 「秦人的抵抗,快结束了。」 「传我命令,让儿郎们再加把劲。天亮之前,务必拿下此关。」 「我要用这些秦人守军的头颅,来迎接草原的第一缕阳光。」 「是,大当户。」 副将兴奋地领命而去。 呼衍烈心中开始幻想攻破此关后,长驱直入,截断秦军主力粮道的功勋。 届时,他将成为整个匈奴的英雄,单于必然会重赏于他。 至于这支秦军的顽强。 在他看来,不过是蝼蚁最后的挣扎。 就在匈奴人发起新一轮总攻,王离和所有秦军士卒都闭上眼,准备迎接生命中最后一刻血战时。 「咚……咚……咚……」 「风......」 「风......」 「大风......」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伴随着怒吼声,忽然从他们身后的东方传来。 那声音起初遥远,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响。 大地开始颤抖。 「怎麽回事?」 正在攻城的匈奴人也察觉到了异动,纷纷惊疑地回头望去。 王离和关墙上的秦军士卒,也用尽力气,艰难地转过头。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东方的地平线上,那片刚刚被晨光染亮的土地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宽。 最终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五万铁骑。 五万身披玄甲,沉默如山的大秦铁骑,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死亡洪流,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为首一人,身着玄甲,身姿笔挺。 正是扶苏。 「那……那是什麽。」 匈奴主将呼衍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 他想不明白,秦人的援军,为何会从这个方向出现。 他们不是应该被钉死在九原城下吗。 关墙之上,王离在短暂的呆滞之后,爆发出狂喜的泪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来了。」 绝处逢生。 所有幸存的秦军士卒,在这一刻,都爆发出惊天的欢呼。 原本熄灭的战意,在此刻暴涨。 他们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战场之上,扶苏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看到了关墙上的惨状,看到了那些疲惫不堪,却依旧死战不退的秦军士卒。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的心底疯狂涌起。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直指前方那群已经陷入混乱和恐慌的匈奴骑兵。 「将士们。」 他的声音,如同九幽的寒风。 「兑现我们承诺的时候,到了。」 「杀。」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的口中吐出。 「杀!」 蒙恬怒吼一声,当先响应。 「杀!」 五万秦军铁骑,同时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 「轰隆隆——」 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启动。 养精蓄锐的战马,爆发出恐怖的冲击力。 大地在剧烈颤抖,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裂。 五万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入了一块冰冷的牛油之中。 凿穿。 没有任何悬念的凿穿。 五万铁骑,狠狠地撞入匈奴的阵中。 那些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匈奴骑兵,在养精蓄锐的秦军铁骑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的阵型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撕碎。 战马悲鸣,骨骼碎裂,惨叫声混成一片。 扶苏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生命。 温热的血液不断溅在他的脸上,身上的玄甲,早已被染成暗红色。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有种冰冷的快感。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混乱的战场上飞速扫过。 「洞察之眼。」 无数的信息框,在他眼前浮现。 【匈奴百夫长,力量7,精神5,状态:惊恐】 【匈奴骑兵,力量6,精神4,状态:混乱】 很快,他便锁定了一个骑在高大战马之上,正试图集结残兵抵抗的匈奴将领。 【姓名:呼衍烈】 【身份:匈奴左大当户(相当于万夫长)】 【力量:7】 【精神:7】 【状态:惊恐,难以置信,负隅顽抗】 就是他了。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长嘶。 猛的脱离大部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呼衍烈而去。 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匈奴骑兵,都被他一剑斩落马下。 呼衍烈也注意到了这道冲向自己的杀神。 看着扶苏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他心中竟生出一丝恐惧。 但作为匈奴悍将,求生的本能让他压下恐惧,举起了弯刀。 「死!」 他怒吼一声,催动战马,迎着扶苏冲了上去。 两匹战马在混乱的战场上交错而过。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扶苏手中的长剑,与呼衍烈的弯刀重重撞在一起。 一股巨力传来,呼衍烈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弯刀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骇然地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秦人将领,力量竟远在他之上。 一击过后,扶苏没有丝毫停顿。 他双脚在马镫上猛地一踏,身体借力在马背上拧转过来,长剑反手刺向呼衍烈的后心。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呼衍烈只觉得后心一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带血剑尖,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扶苏猛地抽出长剑。 呼衍烈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叮!】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扬威北疆。】 【成功阵斩匈奴万夫长一名,帝威值+100。】 【当前帝威值:660。】 【任务奖励发放:开启第一次人物模板融合。】 【检测到宿主当前杀意值与战场环境,优先推荐模板:杀神白起。】 【是否进行融合?】 系统的提示音在扶苏的脑海中响起。 扶苏没有立刻选择融合,他的目光落在了呼衍烈的尸体上。 他俯身,一剑乾净利落将呼衍烈头颅斩下,然后一把抓住呼衍烈的头发。 将他的头颅高高举起,发出一声怒吼。 「敌将已死,降者不杀!」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所有还在抵抗的匈奴骑兵,看到主将的头颅,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迎接他们的,是扶苏冰冷的声音。 「可惜......本宫说过,不留活口。」 「杀。」 半个时辰后。 战场,重归寂静。 三万匈奴奇兵,无一生还。 扶苏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身上的玄甲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看着眼前这片景象,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蒙恬和王离,带着一众将领走到他的面前,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地下埋。 他们的眼神中,只剩下敬畏与狂热。 「传令下去。」 扶苏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将所有匈奴人的头颅割下,在白道口前,筑一座京观。」 「本宫要让所有草原上的蛮夷都知道,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第18章 融合白起,人屠之心! 尸山血海。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没有带来温暖,反而将这片修罗场照得更加清晰残酷。 扶苏站在尸体堆积的最高处,身上的玄甲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血浆覆盖,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那句不带一丝情感的命令,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 「筑京观。」 蒙恬和王离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一颤。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之将,杀人如麻,早已心坚如铁。 可当他们听到这三个字时,依旧感到一阵遍体生寒。 京观。 用敌人的头颅堆砌成高台。 这是战争中,最残酷,也最直接的炫耀武功丶震慑敌胆的方式。 自商周以来,此风渐息,因为太过有伤天和。 他们没想到,这位在世人眼中以「仁德」着称的太子殿下,竟会下达如此命令。 「殿下……」 王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麽。 却在迎上扶苏目光的瞬间,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平静丶漠然的眼睛,深邃的看不见底。 在那双眼睛里,三万条刚刚逝去的生命,仿佛只是一个数字。 「执行命令。」 扶苏没有多馀的解释,只是淡淡的重复了一遍。 「诺。」 蒙恬的心一紧,他低下头,恭敬的应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的太子殿下,已经不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储君。 他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杀神」。 蒙恬和王离转身,开始指挥那些同样满身血污,眼神中却充满狂热崇拜的秦军士卒,执行这个血腥的命令。 扶苏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身,独自一人,走到了战场边缘一处相对乾净的山坡上。 他需要一点时间,处理脑海中不断闪烁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当前杀意值与战场环境,优先推荐模板:杀神白起。】 【是否进行融合?】 白起。 战国四大名将之首,一生征战,歼敌百万,被后世称为「人屠」。 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国降卒,打断了赵国的脊梁,也为大秦的一统天下铺平了道路。 这是一个充满争议与杀伐的名字。 扶苏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他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麽。 不是仁德,不是权谋。 而是足以碾压一切敌人的,绝对的,冷酷的力量。 他需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快建立自己的威名。 他要让北疆的三十万大军,让咸阳的满朝文武,让天下所有心怀叵测的人都知道。 他扶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儒生。 而是一尊能决定他们生死的,杀神。 「融合。」 扶苏在心中默念。 【叮。】 【开始融合英雄模板:杀神白起。】 【融合进度:10%……30%……70%……100%。】 【融合成功。】轰! 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冲入脑海,那不是单纯的知识或技能,而是一场场冰冷的战争。 是伊阙之战,斩首韩魏联军二十四万的冷酷。 是鄢郢之战,水淹楚国都城,屠戮数十万军民的决绝。 更是长平之战,面对四十万已经放下武器的赵国降卒,他平静下达「坑杀」命令时,那份不带丝毫情感的绝对理智。 无数的喊杀声,哀嚎,鲜血与死亡,在他的脑海中交织。 在白起的眼中,战争是一盘棋。 士兵是棋子,生命只是数字。 唯一的目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胜利,彻底摧毁敌人的反抗意志。 任何的情感与仁慈,都是多馀的。 扶苏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有些苍白。 他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杀意,正在与他的灵魂融合。 那股杀意,冰冷,纯粹,仿佛要将他自身的情感都彻底吞噬。 但他死守着灵台清明。 他对着那股庞大的意识,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你的力量,我需要。」 「但你的道,不是我的道。」 「你为秦王而杀,为一国而杀。」 「我为自己而杀,为这天下,为这万世开太平而杀。」 「从今以后,你,即是我。而我,依旧是我。」 他需要白起的力量,但不会走上白起的老路。 那股冰冷的杀意,似乎感受到了他坚定的意志,渐渐平息,最终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扶苏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平静。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那麽现在的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兵,所有的杀气都已内敛,却更加令人感到恐惧。 他再次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 【宿主:扶苏】 【身份:大秦太子】 【称号:人屠(初级)】 【体质:凡人极限(气血充盈,力能扛鼎)】 【力量:10(凡人极限10)】 【精神:10(凡人极限10)】 【帝威值:660】 【已融合模板:杀神白起(初级)】 【获得被动光环:杀神领域(初级)。在宿主周围形成无形领域,对敌军产生巨大精神威慑,削弱其10%全属性,并有一定机率使其陷入恐慌或混乱状态。】 【获得被动技能:虎狼之师(初级)。宿主麾下军队,在作战时士气提升20%,战力提升10%,对京观等震慑类战果产生狂热崇拜。】 看着面板上的变化,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就在此时,蒙恬和王离快步走来。 他们站在扶苏身后数步之遥,不敢靠近。 「殿下。」 蒙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战场已经打扫完毕,我军伤亡......三千馀人。匈奴人......无一幸免。」 当他再次看向扶苏时,心中猛地一跳。 眼前的太子殿下,明明还是那副模样,但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下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伤亡,在所难免。」 扶苏淡淡的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放。所有战死将士的家人,由帝国供养。」 「另外,传令下去,将此战所有缴获,全部分给参战的将士。」 「谢殿下隆恩。」 蒙恬和王离齐声应道,心中对扶苏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杀伐果断,赏罚分明。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笔墨何在?」 扶苏忽然问道。 蒙恬一愣,连忙命人取来笔墨和一卷竹简。 扶苏接过竹简,在冰冷的晨风中就地铺开,奋笔疾书。 他写的,是给父皇嬴政的捷报。 但这封捷报的内容,却让一旁看着的蒙恬心惊肉跳。 扶苏没有渲染战果,只是平铺直叙的讲述了匈奴奇兵的突袭,以及白道口守军的惨烈抵抗。 然后,他话锋一转,用冰冷的笔触描述了匈奴人虐杀秦人边民的暴行。 最后,他才写道: 「儿臣激于义愤,率军来援,与匈奴血战于白道口。歼敌三万,敌将呼衍烈授首。然,匈奴之凶残,人神共愤。为震慑蛮夷,永绝后患,儿臣效仿古制,聚敌首三万,筑京观于关前,以儆效尤。」 「儿臣深知此举有伤天和,然,非行霹雳手段,难显菩萨心肠。欲使长城之内,永享太平,必先令长城之外,血流成河。」 「此战,仅为开端。头曼未灭,北疆难安。儿臣恳请父皇,允儿臣相机行事,毕其功于一役,为我大秦,拓土千里,永绝边患。」 写完,扶苏将竹简递给蒙恬。 「用最快的速度,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 蒙恬接过那卷还带着墨香的竹简,只看了几眼,便觉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这位太子殿下,不仅仅是一个杀神,更是一个深谙人心与政治的可怕帝王。 这封奏摺,看似是在请罪,实则句句诛心。 它将一场血腥的屠杀,描绘成了一场为民复仇丶为国除害的正义之战。 将筑京观这种残忍的行为,上升到了「以杀止杀,永绝后患」的战略高度。 更重要的是,最后那句「拓土千里,永绝边患」,精准地挠到了始皇帝陛下心中最痒的地方。 蒙恬可以想像,当陛下看到这封奏摺时,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会龙颜大悦,对这位太子,更加的欣赏和倚重。 「殿下……真乃天人也。」 蒙恬喃喃自语,看着扶苏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大秦的未来,就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一个时辰后。 一座由三万颗头颅堆积而成的巨大京观,在白道口关前拔地而起。 无数的秦军士卒站在京观之下,看着那个独立于顶峰的玄甲身影,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太子殿下,威武!」 「大秦,万年!」 扶苏迎着寒风,目光越过眼前的京观,望向了更北方的草原深处。 那里,还有头曼单于的二十万大军。 第19章 匈奴,你们的噩梦来了!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十分肃杀。 巨大的沙盘前,扶苏与蒙恬相对而立,他们的影子在跳动的火光下拉得长长的。 帐内再无他人。 自从扶苏的预言成真,他在军中的威望便无人能及。 此刻,他就是这支三十万大军的意志。 「殿下,王离将军已率五万精锐,在白道口西侧的葫芦谷设下埋伏。李信将军的十万步卒,也已按照您的部署,对匈奴主力大营发起了佯攻。」 蒙恬的声音低沉,他指着沙盘上的旗帜,眼中满是敬畏。 扶苏的计划,他已经完全理解。 这是一个连环计。 先以李信佯攻,做出秦军主力决战的假象,将头曼单于的二十万大军牢牢钉在九原。 再以白道口的战况为诱饵,引那支孤军深入的匈奴奇兵入瓮。 最后,由扶苏和蒙恬亲率的五万铁骑从背后合围,断绝其生路。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但扶苏,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蒙将军,你觉得,一个口袋,就足够装下三万匈奴骑兵吗?」 扶苏的声音很平静,他拿起一根推演杆,轻轻敲了敲沙盘上的葫芦谷。 「匈奴人虽是蛮夷,却并非蠢货。一旦他们察觉到伏击,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向北突围,退回草原。」 「葫芦谷的地形,困得住他们一时,却困不住他们一世。一旦有残兵逃回草原,头曼单于就会立刻识破我们的计划,届时,李信将军的十万大军将陷入被动。」 蒙恬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知道扶苏说的是事实。 「那依殿下之见……」 扶苏没有回答,而是用推演杆在葫芦谷的北侧出口处,画了一个圈。 「本宫要在这里,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大礼。」 他抬起头,看着蒙恬,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蒙将军,你可曾听过天降惊雷?」 「惊雷?」 蒙恬一愣,不明白扶苏的意思。 扶苏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沙盘之上。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石块,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拳头大小。 「此物,名为震天雷。」 扶苏的声音压得很低。 「用火石点燃引线,三息之后,它就会爆炸。十步之内,人马都会被炸碎。」 这是他花费了整整100点帝威值,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出来的东西。 虽然只是基础的黑火药炸药包,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已无异于神罚。 蒙恬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不敢。 「殿下……此物……当真有如此神威?」 「将军一试便知。」 扶苏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递给蒙恬。 「本宫已命人将五百颗震天雷,秘密地运往葫芦谷北口的山崖之上。待匈奴人突围时,五百惊雷齐发,你觉得会是何等景象?」 蒙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可以想像,当数万匈奴骑兵在狭窄的谷口拼死突围时,山崖上,数百道雷霆从天而降。 「殿下……真乃神人也。」 许久,蒙恬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对着扶苏深深一躬,语气中满是崇拜。 「有此神物,匈奴蛮夷,必将灰飞烟灭。」 扶苏收起震天雷,目光重新变得冰冷。 「这只是开胃菜。」 「本宫要的,是全歼。」 他转过身,对着帐外沉声喝道。 「来人。」 章邯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帐门口。 「殿下有何吩咐?」 「传我军令。」 扶苏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从全军之中,挑选五百名骑射俱佳的锐士,到帐前集结。」 「本宫,要组建一支亲卫队。」 「诺。」 章邯领命而去。 蒙恬有些不解。 「殿下,大战在即,为何要在此刻抽调精锐?」 扶苏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因为,本宫需要一支精锐,足以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系统发布的那个任务。 【新手任务:扬威北疆。】 【任务目标:在北疆战场,亲手斩杀一名匈奴千夫长级别以上将领。】 他知道,这场伏击战,就是他完成任务的最好机会。 而这五百亲卫,就是他完成任务的保障。 不到半个时辰,五百名精锐便已在帐前集结完毕。 他们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身上带着浓烈的杀气。 扶苏走出大帐,目光从这五百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开启了洞察之眼,每一个人的信息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姓名:王铁牛,忠诚度:70,隐藏情绪:好奇,战意】 【姓名:李狗蛋,忠诚度:65,隐藏情绪:疑惑,期待】 …… 他很快便从中,挑选出了两百名忠诚度最高,且状态最为昂扬的士兵。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扶苏的亲卫,名为虎狼。」 扶苏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响起。 「你们的任务,就是跟着我,杀穿敌阵。」 「你们的荣耀,将由我亲手赐予。你们的抚恤,将是大秦士卒的十倍。」 「现在,有谁想退出吗?」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能成为太子殿下的亲卫,这是何等的荣耀。 「很好。」 扶苏满意地点了点头。 「章邯。」 「臣在。」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支虎狼卫的统领。」 「臣,遵命。」 章邯激动地单膝跪地。 扶苏没有再多说什麽,他知道,真正的威信,要在战场上打出来。 他转过身,独自一人,向着营地后方那高耸的城墙走去。 大战前夜,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冰冷的月光,洒在蜿蜒的黑色长城之上。 扶苏站在城楼的最高处,任由凛冽的北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袍。 他的脚下,是连绵的军营,是三十万大秦将士的鼾声。 他的眼前,是无尽的黑暗,是即将被鲜血染红的草原。 融合了白起模板之后,他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战争,对他而言,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 他仿佛能听到,在那片黑暗的草原深处,无数的亡魂在哭嚎。 那是被匈奴人屠戮的大秦边民,也是即将被他屠戮的匈奴蛮夷。 「白起,韩信,霍去病……」 扶苏轻声念出这几个名字,眼神冰冷。 「很快,我将拥有你们所有人的力量。」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匈奴,你们的噩梦来了。」 第20章 京观成,草原震! 白道口关前,黎明的曙光刺破云层,却驱散不了土地上的血腥味。 扶苏那句不带情感的命令,在每个秦军士卒的耳边回荡。 「筑京观。」 起初,是一片沉默。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些年轻的士卒,看着满地的头颅和无头的尸身,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虽然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但如此大规模地处理敌人的首级,还是第一次。 老兵们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一名独臂的老兵,走到一具匈奴尸体旁,用仅剩的左手,费力地割下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然后提着头发,一步一步,走向关隘前那片被选定的空地。 他的动作,像一个信号,带动了其他人。 越来越多的老兵,麻木地开始重复这个动作。 他们见过太多被匈奴人屠戮的村庄,见过太多被残害的老弱妇孺。 在他们眼中,这些匈奴蛮夷,不是人,是畜生。 新兵们被这种气氛感染,心中的不适与恐惧,渐渐被仇恨与麻木取代。 他们也开始动手,动作从生疏变得熟练。 整个战场,都弥漫着沉默的杀戮气息,宛如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扶苏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既不参与,也不催促。 他的眼神冰冷平静,似乎眼前正在建造的不是一座由三万颗头颅堆砌的恐怖高台,而只是一座普通的建筑。 蒙恬和王离站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扶苏的背影,只觉得那道身影仿佛与这片尸山血海融为了一体,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京观的雏形开始显现。 一颗颗头颅被整齐地码放,堆积,形成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形土堆。 这些头颅的表情,各不相同。 惊恐丶愤怒丶不甘丶茫然...... 三万颗头颅,三万种绝望的表情,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让普通士兵都为之战栗的怨气与煞气。 当呼衍烈那颗被特意保存的头颅,被放置在京观顶端时。 太阳终于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这座血肉筑成的京观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那些凝固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就在此时,扶苏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轰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一项壮举,以三万敌首筑京观,人屠威名初显。】 【获得被动光环:虎狼之师(初级)!】 【虎狼之师(初级):宿主麾下所有亲历此战的军队,在面对异族敌人时,士气永久提升30%,战力提升15%。他们将对「京观」等震慑类战果产生狂热崇拜,并对宿主产生绝对的丶不可动摇的忠诚!】 嗡——! 一股无形的血色光环,从扶苏身上浮现,后以京观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光环扫过在场的每一名秦军士卒。 那些原本麻木的士卒们,身体猛的一震。 一股原始的力量,从他们心底涌起。 他们看着眼前那座骇人的京观,眼中非但没有了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嗜血的自豪感。 这不是残暴。 这是荣耀! 是向所有敢于挑衅大秦的敌人,宣告他们命运的丰碑! 他们缓缓转过头. 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京观之下,身姿笔挺的玄甲身影。 他们的敬畏,化作了狂热的崇拜。 「风!」 「风!」 「大风!」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大秦的战歌。 片刻之后,数万名士卒不约而同的举起兵器,对着他们的太子,他们的杀神,发出怒吼。 那声音冲散了云层,也冲散了战场上的怨气。 …… 与此同时。 在距离白道口五十里外的草原上。 一队匈奴的游骑斥候,正小心翼翼地向着白道口的方向探查。 左大当户率领的三万精锐,已经失去了联络整整一夜。 头曼单于派他们前来,一探究竟。 当他们翻过一道山梁时,所有人都勒住了马。 他们看到了那座关隘,也看到了关隘前,那座在晨光下格外清晰的.......山。 「那……那是什麽?」 一名年轻的斥候,声音颤抖地问道。 为首的百夫长,眯起眼睛,努力地向前望去。 当他看清那座「山」的构成后,他的脸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是……是头……」 「是人头!」 「是左大当户的勇士们的头!」 他发出一声尖叫,调转马头,疯了般向后逃窜。 剩下的斥候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发出惊恐的怪叫,如同见到了草原上最可怕的恶鬼,拼命地抽打着马匹,向着主力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个时辰后。 匈奴主力大营,头曼单于的王帐内。 气氛压抑得可怕。 头曼单于烦躁的来回踱步,呼衍烈和他的三万精锐,已经彻底失去消息。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那名斥候百夫长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精神已经接近崩溃。 「单于!单于!」 「魔鬼……是魔鬼!」 「山……一座由人头堆成的山啊!」 头曼单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怒吼道: 「你说什麽。给本单于说清楚!」 斥候百夫长语无伦次的嘶吼。 「白道口……呼衍烈大当户……他们都死了。」 「他们的头都被砍了下来,堆成了一座山,就在关隘前面。是秦人的太子……那个魔鬼乾的!」 轰! 头曼单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松开手,任由那名斥候瘫软在地。 三万精锐全军覆没? 头颅还被堆成了京观? 这怎麽可能! 「来人!」 头曼单于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把这个动摇军心的废物,拖出去砍了!」 然而,当又有数队斥候带回了同样的消息后,他最后的侥幸被击碎。 头曼单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他拔出腰间的黄金弯刀,疯狂地劈砍着王帐内的一切。 王帐内的桌案,酒杯,器物,被他砍得粉碎。 几名试图劝阻的部落首领,甚至被他当场斩杀。 整个匈奴大营,都因单于的暴怒和那个恐怖消息,陷入了恐慌与混乱。 ...... 白道口关前。 扶苏迎着寒风,站在那座巨大的京观之下。 他听着身后将士们的呼喊,脸上没有表情。 他缓缓转过身,对身旁的蒙恬,淡淡地说道: 「让将士们都好好休息吧。」 「不久后,会有一场硬战要打。」 第21章 捷报诛心,咸阳惊! 一匹快马在驿道上疾驰,卷起漫天尘土。 马上的信使不惜性命,拼命地朝帝国心脏咸阳冲刺。 他脸上的皮肉被烈风撕裂,嘴唇乾涩失色,双眼布满血丝。 他不敢有片刻停歇,每至一处驿站,便弃了力竭的马匹,换上早已备好的良驹,继续向南飞奔。 这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他怀中所揣的,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机密军情,是北疆那位太子用三万颗头颅换来的赫赫战功。 ……咸阳宫,章台殿。 气氛沉闷,空气几乎凝滞。 自太子扶苏立下军令状离去,已过了整整两日。 这两天,朝堂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赵高一党,四处散播着太子的闲话,言其狂妄无知。 「三天期限将至,北疆却毫无动静,看来太子殿下这次是自取其辱,要沦为天下笑柄了。」 「自古以来,何曾听闻凭空臆测军情之事。这简直是拿国运当儿戏,荒唐至极。」 「陛下也是一时被他蒙蔽,等三日期满,看他如何收场,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这些议论钻入每位大臣的耳中,让那些本就对此事忧心忡忡的文臣愈发坐立不安。 而通武侯王贲等一众武将则始终沉默不语,他们虽不信扶苏能未卜先知,但军人的血性,让他们看不惯赵高等人在背后搬弄是非。 龙椅之上,嬴政面无表情,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已两日未曾安歇,只是静静坐在冰冷的御座上,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消息。 赵高垂首立于一旁,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眼中却满是怨毒与幸灾乐祸的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三日期到,扶苏预言落空,这个初在朝堂崭露头角丶甚至胆敢与他作对的太子,将如何在陛下的雷霆之怒下化为齑粉。 届时,储君之位,又将回到他精心扶植的十八公子胡亥手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殿外骤然传来一声嘶吼,划破了长久的死寂。 「报——」 「北疆八百里加急——」 「白道口大捷——」 这声音让殿内所有人都为之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龙椅上,嬴政沉寂的双眼迸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呼」的从御座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前倾,投下大片阴影。 「传。」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名浑身浴血丶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的信使,被两名卫士架着冲入大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漆竹筒,嘶声吼道: 「太子殿下……白道口大捷……杀敌三万……在关前……筑京观……」 话音未落,那信使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一个太监连忙上前接过竹筒,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颤抖着手打开火漆,展开那卷浸染着血与火的竹简,用尽全力,一字一句地宣读出来。 「启奏父皇:匈奴奇兵三万,偷袭白道口,守将王离死战不退。儿臣率部连夜驰援,于野外设伏,拂晓时分与敌接战。」 念到这里,太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充满了激动。 「此战,我大秦将士骁勇,天佑大秦。儿臣不才,阵斩匈奴主将呼衍烈,歼敌三万,大获全胜。」 捷报刚念到一半,整个章台殿顿时一片鼎沸。 「赢了。真的赢了。」 「太子殿下真是神人。竟真的算中了匈奴的阴谋。」 王贲等武将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殿前仪态,挥着手臂高呼,为这场大胜由衷喝彩。 就连李斯等文臣,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色。 唯有赵高,面色惨白,身形摇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然而,不等众人欢呼完毕,那太监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虚幻的语调,念出了捷报的后半部分。 「……然,匈奴之行,人神共愤。为震慑蛮夷,永绝后患,儿臣效法古人,聚三万敌酋首级,于关前筑成京观,以儆效尤。」 「儿臣深知此举有伤天和,然,非行雷霆手段,不得显菩萨心肠。欲使长城之内永享太平,必先令长城之外血流成河。」 「筑……京观。」 这三个字,让殿内刚刚燃起的欢腾气氛瞬间熄灭。 大殿的欢呼声荡然无存。 死一般的寂静。 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可怕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惊恐地望向彼此,仿佛听到了什麽最恐怖的故事。 下一刻,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浑身一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叩首泣告。 「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举有伤天和,残暴不仁。」 「太子如此行事,与暴君何异。我大秦向来以仁德治国,岂能行此屠戮之举。恳请陛下,严惩太子,以正视听。」 他们的哭喊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王贲等武将脸上的喜悦也已褪去,化作一种又惊又佩,神情极为复杂。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筑京观,这三个字即便对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宿将而言,也太过震撼。 丞相李斯低着头,无人能看清他眼中的思绪,但他藏于袖中的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意识到,那个他熟悉的丶能被他用仁德二字轻易拿捏的太子,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丶手段酷烈到令他心悸的陌生储君。 而赵高,在听到筑京观三个字后,惨白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喜悦。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如此残暴之行,陛下定会龙颜大怒。 他正准备出列,再加以攻讦。 但就在这时,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高踞上首的龙椅。 嬴政。 自捷报念完,他便一直静立不动,宛如石像。 无人能看清他冕旒下的神情,也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第22章 祖龙狂喜,这才是朕的麒麟儿! 时间仿佛静止了。 章台殿内,落针可闻。 那几名老儒臣的哭嚎声也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直勾勾的盯着王座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们在等,等着这位皇帝,对千里之外那份带血的捷报,做出最终的决断。 赵高的心砰砰乱跳,他低着头,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他在等着,等着皇帝发火,将那个让他恐惧的太子,彻底废黜。 李斯紧锁眉头,袖中的拳头也握得更紧。 他已经想好了结果,无论皇帝如何决断,他都必须设法自保,不被牵连。 王贲等武将都屏住呼吸,他们心中对太子的手段既敬畏又认同,却不敢多言。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声轻笑,从珠帘后传了出来。 「呵……」 这笑声很轻,很短,但每个人的心都咯噔一下。 赵高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老臣们的哭声也停了。 接着,那笑声骤然放大,愈发张狂,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宫殿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笑了。 他笑得前俯后仰,龙袍随之抖动,眼角甚至笑出了泪水。 这笑声,满是压抑许久的骄傲与痛快,还夹杂着对这群臣子的嘲弄。 这笑声,仿佛要将他身为帝王的孤独与不被理解,尽数宣泄出来。 「陛下……」 满朝文武,包括李斯在内,全都吓得把头埋得更低,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们从未见过皇帝这个样子。 这癫狂的笑声,比皇帝发怒更令人恐惧。 赵高瘫软在地,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终于,笑声停了。 嬴政猛然起身,用凌厉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 他抓起案上的竹简,一步步走下高台。 他走到那几个哭哭啼啼的老臣面前,将竹简狠狠摔在他们脸上。 「有伤天和?残暴不仁?」 嬴政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们告诉朕,匈奴的铁蹄踏碎我大秦村落,屠戮我大秦子民时,天和在何处!」 「那些老者被斩下头颅,尚在襁褓的婴孩被挑于枪尖时,你们的仁德又在何处!」 他弯腰捡起竹简,高高举起,用威严的声音,念出扶苏奏摺中的两句话。 「『非行霹雳手段,难显菩萨心肠!』」 「『欲保长城之内永世太平,必先令长城之外血流成河!』」 「听见了吗?」 嬴政瞪着满朝文武,声音响彻殿宇。 「这,才是我嬴政的儿子!这,才是我大秦的太子!」 「他不是在屠戮,而是在复仇!是为我大秦数万被匈奴屠戮的冤魂复仇!这,才是真正的仁德!」 「与他的功绩相比,你们不过是一群空谈误国,毫无用处的废物!」 这番话,让那些反对者颜面尽失。 那几个老臣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哑口无言,其中一人更是当场气绝昏死过去。 嬴政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不值一提。 他转身,凌厉的目光落在了瘫软在地的赵高身上。 「赵高。」 「奴……奴才在……」 赵高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不是说,太子是在胡闹吗?你不是说,他是在拿国运当儿戏吗?」 「现在,你告诉朕,究竟是谁,在拿我大秦的国运当儿戏!」 「陛下……奴才……奴才罪该万死……」 赵高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 嬴政却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重新走回王座,那股滔天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威严。 他缓缓坐下,声音冰冷,却清晰地传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传朕旨意。」 「其一!」 「授太子扶苏北疆战事全权,可相机行事,无需奏报。命少府与将作监不惜代价,满足北疆一切所需,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这份信任与荣宠,已是前所未有。 嬴政没有理会群臣的震惊,继续说道。 「其二!」 「中车府令赵高,身为帝师,却心怀叵测,非议储君,动摇国本。即日起,革去其中车府令一职,禁足于府中,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赵高身体一软,彻底晕死过去,被两名黑甲卫士拖出了大殿。 嬴政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警告。 「其三!」 「传告天下!太子扶苏,有经天纬地之才,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乃我大秦首功之臣。从今往后,谁再敢非议我儿,便是非议朕,便是与我整个大秦为敌!」 听到「我儿」二字,李斯身体猛地一震。 他明白,大秦的天,要变了。 太子的位置,从此无人可以动摇。 咸阳的旨意,很快传遍了整个帝国。 盖着皇帝大印的圣旨,由使者快马加鞭送抵北疆九原大营,已是三日之后。 蒙恬与王离等人,恭敬地跪下接旨。 当听到圣旨中那些维护与嘉奖之词,特别是听到陛下授予太子相机行事丶无需奏报的大权时,即便是蒙恬这样的宿将,也激动得眼眶泛红。 他知道,太子殿下不仅赢得了战争,更赢得了陛下的心。 但扶苏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圣旨,接过竹简,朝咸阳方向淡然说了一句。 「儿臣,谢父皇。」 没有激动,也不见喜悦,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他这副模样,让一旁的蒙恬等人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殿下,」蒙恬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激动。 「陛下如此信任,我等决不能辜负。当即刻整兵,与匈奴主力决一死战!」 扶苏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他走到大沙盘前,看着沙盘上匈奴主力大营的位置,眼神深邃。 「将军,复仇的渴望会让人丧失理智。」 「头曼单于刚损失三万精锐,此刻他定然是又惊又怒,满心猜忌。」 「他此刻想的,就是与我们决战,用我们的鲜血洗刷耻辱。我们,偏不能让他如愿。」 扶苏拿起长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父皇已经给了我们机会,现在,轮到我们出手了。」 他抬起头,看着蒙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从明日起,本宫要让这位单于疲于奔命。」 第23章 就这?十万大军出去散步? 九原大营,中军帐。 巨大的沙盘前,扶苏跟蒙恬站在大沙盘前。 帐篷里的火盆烧得正旺,俩人的影子被火光拉的很长,投在帐壁上一动不动。 自从咸阳的圣旨到了以后,整个北疆大营都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已经拿到了始皇帝的全权授权,成了这片战场的总指挥。 蒙恬的眼光落在沙盘上,代表匈奴二十万主力的旗子密密麻麻的堵在九原城外,那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殿下,头曼刚损失了三万精锐,又被咱们的京观吓破了胆,此刻正是其军心动荡,士气最低落之时。」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全军压上,与他们决战。」 蒙恬的声音低沉有力,全是战意。 在他看来,这正是重创匈奴主力的绝佳时机。 扶苏却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沙盘,眼神很平静。 「将军,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往往会爆发出最可怕的凶性。」 扶苏的声音很轻,却让蒙恬心中一凛。 「头曼现在,就是那头饿狼。他愤怒,他恐惧,但他还没有绝望。他急需一场大胜来挽回颜面,重振军心。我们现在冲上去决战,正中他的下怀,就算能赢,代价也太大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蒙恬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知道扶苏说的有道理,但他想不通,除了决战,还有何良策。 「本宫要一点点耗光他的锐气和耐心。」 他拿起一根推演杆,在沙盘上代表秦军大营的位置轻轻一点。 「本宫要让他从一头警惕的饿狼,变成一只疲惫的野狗,最后,再变成一只骄傲自大的鸡。」 「到那时候,再动手解决他,就容易多了。」 扶苏转过头,看着还是一脸不解的蒙恬,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由将军你亲自带十万大军出营,对着匈奴大营进行示威。」 「示威?」 蒙恬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 扶苏的眼神深邃 「摆出要决战的架势,队伍要整齐,气势要足,但只能前进,不准交战。在他们弓箭射程之外停下,跟他们对峙。」 第二天一早。 安静了一晚上的秦军大营,突然鼓声震天。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传遍了整个草原。 营门大开,十万身披玄甲的秦军将士,排着整整齐齐的军阵,一步步压向匈奴大营。 旌旗如林,长戈如山。 那股杀气,让天色都好像暗了几分。 匈奴大营一下子炸了锅,乱成一团。 「秦军!是秦军杀过来了!」 「敌人来了!」 一堆匈奴兵慌里慌张的从帐篷里钻出来,手忙脚乱的找刀找马。 头曼单于的王帐里,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女人,抓起黄金弯刀就冲了出去。 等他看清远处黑压压一片的秦军方阵时,瞳孔猛的一缩。 「好快的反应!」 他心中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的暴怒。 「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头曼的吼声响遍了整个大营。 「本单于倒要看看,那个秦国太子,到底想搞什麽鬼。」 乱了一阵后,二十万匈奴兵也很快排好了队,跟秦军远远的对峙。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感觉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十万秦军,走到弓箭射程之外就停了下来。 他们不冲锋,也不骂阵。 就那麽安安静静的站着,黑压压的军阵像一堵墙,那股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就这麽一分一秒的过去。 太阳慢慢升起,地上的晨霜都已消散。 匈奴人被晒的口乾舌燥,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汗,神经绷得紧紧的。 就在他们快要绷不住的时候。 秦军阵里,忽然响起了「呜呜」的鸣金之声。 然后,在所有匈奴人傻眼的目光里,那十万秦军,居然还跟来时一样,阵型丝毫未乱,慢悠悠的退回了九原大营。 他们留下了一地的马粪,还有二十万在风中凌乱的匈奴人。 「噗——!」 一个匈奴百夫长,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得喷出一口血。 「这……这就完了?」 「他们在搞什麽鬼?」 头曼单于的王帐里,一帮部落首领面面相觑,搞不懂秦军这套操作。 头曼脸都气青了,一脚踢翻跟前的桌子,胸口剧烈起伏。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愤怒地咆哮着。 但吼完,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那三万颗头颅堆成的小山,想起了那个秦国太子。 「不……不对。」 他眯起眼,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肯定是那个秦国太子的计策。他在试探我们,想骗我们冲出去,肯定有埋伏。」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主动出击。秦人诡计多端,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 头曼单于自以为看穿了扶苏的阴谋,心里竟有些得意。 他认定,扶苏只敢看不敢打,恰好说明秦军上次也损失惨重,根本没有总攻的力气,现在不过是虚张声势。 …… 秦军大营,中军帐。 蒙恬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还是一脸的困惑。 「殿下,我们回来了。末将愚钝,实在不明白殿下这麽做的用意。这样折腾一趟,除了让我们自己的弟兄们白白耗费体力,好像……没什麽用处。」 扶苏正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热茶。 他放下茶杯,抬头看了看蒙恬,淡淡一笑。 「将军,打仗,不光是动刀动枪。」 「有时候,摧垮敌人的意志,比消灭他的身体更有效。」 「今天只是个开始,我要让他不停的猜忌,日夜不得安宁,直到他的精神先崩溃。」 扶苏说的平淡,但蒙恬听得心里发毛。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扶苏站起来,走到沙盘跟前,盯着匈奴大营那块地方,眼神深邃。 「明天,老时间,老地方。」 他慢慢开口。 「我们继续。」 第24章 骄敌之策,猎物上钩了! 第24章骄敌之策,猎物上钩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准时在草原上敲响。 匈奴大营里,无数被吵醒的兵卒脸上满是烦躁和起床气。 「又来了!这些该死的秦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们是疯了吗?每天都来这麽一出,到底想干什麽?」 抱怨声此起彼伏。 相较于昨日的紧张与慌乱,今日的匈奴大军,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兵卒们骂骂咧咧的钻出帐篷,懒洋洋的寻找自己的战马,动作拖沓,毫无军纪可言。 远处,十万秦军组成的阵列再次压了过来。 旌旗招展,军阵严整,沉默的杀气似乎让天地都为之凝固。 可在匈奴人眼里,这景象已经不再那麽令人畏惧,反倒有些滑稽可笑。。 「看吧,跟昨天一模一样,就是过来站岗的。」 「我看他们就是不敢打,在白道口肯定也死伤不少,现在就是装样子吓唬我们。」 头曼单于站在高高的了望车上,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切。 他旁边一个部落首领小心翼翼地开口。 「单于,秦人如此反覆,必有阴谋。我军将士被其日夜骚扰,已是疲惫不堪,士气低落,不如……」 「闭嘴!」 头曼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 「阴谋?我看,这不过是那秦人太子的黔驴之技罢了。」 他冷笑着,指着远处一动不动的秦军方阵。 「他以为这样就能耗尽我们的耐心,让我们自乱阵脚?可笑!他这是在向我们暴露他的虚弱!他不敢战!他怕了!」 经过一夜的思考,头曼单于为扶苏的做法找到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解释。 在他看来,白道口一战秦军必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如今的扶苏兵力不足,不敢与二十万大军硬碰硬,只能用这种骚扰的方式,虚张声势,企图将自己吓退。 想通这一点,头曼心里最后那点忌惮也烟消云散,只剩下轻蔑。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都精神点!就陪着这些秦人好好玩玩!」 他嘴上虽然这麽说。 但那不屑的口气,谁都听得出来。 于是,继昨日之后,又一幕奇怪的场景在草原上演。 十万秦军纹丝不动地站着,二十万匈奴大军被迫在烈日下陪站。 从起初的紧张,到后来的烦躁,再到现在的麻木。 许多匈奴兵甚至靠着长矛睡着了,队列歪歪扭扭,早已不复昨日的戒备。 天色将晚,那熟悉的收兵锣声又响了。 秦军大阵,再一次整齐划一地后撤。 匈奴大营里,响起一片哄笑与咒骂声。 「秦人都是缩头乌龟!」 「有种别跑啊!」 听着麾下兵卒的叫嚣,头曼单于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了。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秦人太子在营帐中无能狂怒的样子。 …… 第三日。 当秦军的鼓声再次响起时,匈奴大营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大部分兵卒都懒得起身。 只是翻个身,用毛毡盖住耳朵继续睡。 只有负责巡逻的部队,稀稀拉拉地集结起来,对着远处的秦军指指点点。 头曼单于甚至没登上他的了望车,只派人传话,让军队照常应付。 他已经确定,扶苏没胆子打。 这场在他看来无比幼稚的打法,耗尽了他全部的耐心。 连日下来,他心里的警惕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反击的兴奋与渴望。 他决定,今晚,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犒劳三军,鼓舞士气。 然后,再等两天,等所有勇士的体力都恢复到最佳,他就要用一次闪电般的突袭,将九原城从地图上抹去,用秦人太子的头颅,来做自己的酒杯。 天黑了。 匈奴大营里,一扫白日的颓靡烦躁,变得格外热闹。 无数巨大的篝火被点燃,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整只的牛羊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和马奶酒的醇香混在一起,飘出数十里。 兵卒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摔跤角力,放肆宣泄着压抑了几天的情绪。 王帐之内,更是奢靡。 头曼单于高坐主位,面前摆满了金杯银盘。 数十个部落首领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身边,都搂着从附近劫掠来的秦人女子。 她们脸上满是恐惧与泪水,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些粗鲁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喝!」 头曼单于举起一个巨大的牛角杯,将满杯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案几上。 他喝的满脸通红,眼神里全是狂傲与兴奋。 「儿郎们!」 他站起身,对着帐内的首领们大吼。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秦人!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秦人太子!」 「他就是一个懦夫!一个只会躲在城墙后面,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的黄口小儿!」 帐内的首领们发出一阵哄笑。 「单于说的是!那小子侥幸赢了一次,就已经吓破了胆!」 「他还以为我们草原的雄鹰,会怕他那几只病猫吗?」 听着属下们的奉承,头曼单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拔出腰间那柄代表权力的金弯刀。 在空中胡乱挥舞,唾沫横飞的吼着。 「他以为筑起一座京观,就能吓住我们草原的勇士?愚蠢!」 「他杀我三万勇士,本单于就要用三十万秦人的头来还!」 「本单于已经看穿了他的底细!他不敢打!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夹断了腿的狐狸,只能躲在洞里,对着我们龇牙咧嘴!」 「再有两日!就两日!」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眼中冒出贪婪的光芒。 「等我军士气恢复,就是我们踏平九原的时候!」 「到那时候,城里的金银财宝,都是你们的!城里的女人,随你们玩!」 「至于那个秦人太子……本单于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用他的头骨做成酒碗,日夜把玩!」 「嗷——!」 王帐内,所有匈奴首领都如野兽般嚎叫起来。 他们高举酒杯,眼中满是嗜血的欲望。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王帐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名倒酒的奴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第25章 能让骑兵飞起来的东西! 夜色深沉,寒风卷着枯草,送来了九原城墙上扶苏需要的情报。 一名身形瘦削的斥候单膝跪在他面前,身上还穿着匈奴奴隶的破旧衣物,脸上涂着伪装的污垢。 他声音虽低,却很清晰,一字不差的复述着匈奴大营宴会上的情形。 「……头曼单于醉酒后,当众狂言,说殿下您只是只断了腿的狐狸,只敢虚张声势。他还说……还说再过两日,便要踏平九原,用您的头骨做成酒碗……」 斥候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扶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的听着。 直到斥候汇报完毕,他才缓缓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被篝火映红的夜空,嘴角勾起冷笑。 「断腿的狐狸麽……」 他轻声自语。 「上钩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斥候退下,随即对着身后的亲卫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磨快兵刃,饱餐歇息。今夜,猎狐。」 「诺。」 亲卫领命而去。 就在此时,城下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队戒备森严的运输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抵达了九原大营。 他们带来的,正是嬴政下令少府连夜赶制,并由黑冰台高手一路护送而来的第一批装备。 三百副,高桥马鞍与双边马镫。 马鞍的鞍桥很高,能让人坐得更稳,两边还吊着一个铁制的圈。 蒙恬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看到箱子里的东西,表情和当初的嬴政一样,满是不解。 「殿下,这是什麽东西。」 扶苏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的说: 「将军,还记得我离京前,给父皇出的那个主意吗。」 蒙恬心里一咯噔,瞬间想了起来。 他一下就明白了。 「殿下是说……能让我大秦铁骑战斗力翻倍的神物。」 「对。」 扶苏嘴角一勾,很是自信。 「我父皇动作挺快,比我想的还快。三百套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不多不少,正好。」 他转过身,对章邯下令。 「传令,召集陷阵营五百好手,都带上自己的马,一刻钟后,去后山那处秘密山谷集合。」 「任何人不准靠近,否则,斩。」 「是。」 章邯领命而去,心跳加速。 他预感到,太子殿下将要展示足以改变时代的东西。 …… 月光清冷,照着后山的秘谷。 五百名陷阵营的士兵,牵着自己的战马,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众人脸上既有迷茫,又有期待。 大半夜的,太子把他们叫到这里来做什麽。 很快,扶苏在蒙恬和章邯的陪同下出现在谷口。 他们身后,几十个士兵抬着那几个沉重的木箱。 「兄弟们。」 扶苏的目光扫过这五百张年轻而又敢战的脸。 「你们是我亲手挑出来的精锐,是大秦的利刃。」 「今天,我要让你们的战力得到飞升,足以将所有敌人撕成碎片。」 他挥了挥手。 箱子打开,一套套崭新的马鞍和马镫,分发到每个陷阵营士兵的手里。 「这是……」 士兵们好奇的翻看着手里的怪异马具,小声嘀咕着。 扶苏没说话,自己牵过一匹马,当着所有人的面,熟练的将高桥马鞍与马镫装了上去。 然后,他左脚踩住马镫,身体轻轻一跃,就稳稳的坐上了马背。 要知道,没有马鞍的时候,就算是再精锐的骑兵,上马也需助跑或藉助他人之力,哪能如此轻松。 单是这一个动作,就让在场的老兵们眼神变了。 扶苏稳稳的坐在高桥马鞍上,双脚踩在马镫里,感觉自己与战马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对着众人喊道: 「照我这样做,换上新装备,试试。」 士兵们半信半疑的开始更换。 很快,章邯学着扶苏的样子,踩着马镫轻松上了马。 作为军中骑术高超的将领,当他翻身上马,双脚踩入那坚实的铁环中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稳,太稳了。」 他激动的在马背上晃动身体,发现自己仿佛被钉在了马背上,丝毫没有要掉下去的感觉。 越来越多的人上了马,山谷里到处都是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蒙恬站在一旁看着,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身为名将,立刻就意识到了,这小小的铁圈,将要彻底改变骑兵的战法。 「来人,与章邯将军并排。」 扶苏再次下令。 一名陷阵营锐士催马上前,他用的还是传统的坐垫式马鞍。 「一同冲锋。」 两人领命,同时一夹马腹,两匹战马同时冲出。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名锐士虽也竭力保持平衡,但在高速的颠簸中,上半身依旧不可避免的前后摇晃。 而章邯的上身却异常稳定,几乎没有晃动。 「挥剑,劈砍。」 扶苏的声音再次响起。 校场前方,立着两排粗壮的草人。 两人同时拔剑。 那名锐士只能依靠手臂的力量,奋力一剑劈在草人身上,留下一道深痕。 而章邯,在马镫的支撑下,他的身体微微后仰,然后猛的向前,将整个腰腹乃至全身的力量,都通过手臂灌注到了剑身之上。 「唰——」 一道寒光闪过。 他面前那个由湿土和稻草扎成的坚实草人,竟被他一剑,拦腰斩断。 「嘶——」 校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蒙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仅仅是两件小小的马具,竟能让骑兵的攻击力,凭空提升数倍。 扶苏亲自翻身上了一匹同样装备了新马具的战马。 他在校场上高速驰骋,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突然,他双脚在马镫上微微用力,整个上半身竟从马背上「站」了起来。 他取下马鞍旁的骑弓,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声尖锐的破空声。 三支箭矢几乎同时钉入百步外的靶心。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扶苏缓缓勒马停下,环视着一张张被震惊到麻木的脸。 「看见了吗?」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这,便是人马合一。」 「从今日起,我大秦的铁骑,将是战场之上,无敌的死神。」 蒙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三百名装备了新马具的陷阵营骑兵,他们不再是三百个士兵,而是一股足以凿穿任何敌阵的力量。 他走到扶苏马前,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语气庄重,深深一躬。 「殿下……真乃天赐大秦。」 「扑通,扑通。」 亲眼目睹这神迹的五百陷阵营士兵,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爆发出惊天的欢呼,齐刷刷的单膝跪地,眼神狂热的向他们的太子,献上了忠诚。 【叮!】 【检测到宿主以划时代装备彻底折服北疆宿将及精锐,帝威值+200。】 【当前帝威值:860。】 第26章 溃败!这饵,匈奴吃不吃? 扶苏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他看着跪在眼前的这些士兵,声音冰冷。 「陷阵之锋,有进无退。」 「此战,你们将是跟随本宫,凿穿敌阵,斩将夺旗的尖刀。」 「你们,可敢随我赴死?」 「愿为殿下效死。」 五百人同声怒吼,声震四野。 扶苏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副特制的玄铁面甲,缓缓戴上。 面甲遮住了他温润的容貌,只露出一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 他知道,这柄由自己亲手打造,花费了巨大代价的利刃,即将在今夜,饱饮匈奴人的鲜血。 扶苏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章邯。 他走到蒙恬的面前,看着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草原,眼神冰冷。 「将军。」 「末将在。」 「明日,准备一场大败吧。」 蒙恬看着扶苏,神情复杂。 「殿下…您是说…让我们,故意打一场败仗?」 他征战一生,从一介小兵爬到大秦上将军之位,经历的战事数不胜数,但主动求败,还是动用十万大军佯装惨败,这实在颠覆了他对兵法的认知。 扶苏看出了蒙恬的疑虑,平静的笑了笑。 他走到大沙盘前,拿起推演杆,轻轻指向匈奴主力大营的位置。 「将军,头曼已被我们困住。」 「他性情暴躁多疑,京观的震慑,加上这三天的戏弄,已经让他仅存的谨慎,转为了对我们的轻视。」 「他现在认定,我们在白道口一战中伤亡不小,不敢与他正面交锋。我们前几日按兵不动,在他看来就是证明。」 扶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一个被怒火和贪婪冲昏头脑的人,如果看到一个唾手可得的巨大战功,他会怎麽做?」 蒙恬是宿将,瞬间明白了扶苏的意思,心头一跳。 「他会不顾一切的扑上来。」 「没错。」 扶苏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所以,我们要给他的,就是一场让他冲昏头脑的大胜。」 扶苏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蒙恬,声音沉稳。 「所以,本宫需要一场败仗。一场足够逼真的败仗,要惨到让头曼单于丧失理智,将他的二十万大军全部压上。」 「这场戏的主角,就是将军你,与我大秦的十万铁骑。」 蒙恬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明白了,这个计划堪称疯狂。 用十万大军的溃败作诱饵,引诱二十万匈奴主力进入预设的陷阱。 「殿下…此计风险过大。」 蒙恬声音乾涩,指出了计划的关键。 「兵败如山倒,军心一旦散了,就难以收拢。若是假戏真做,我十万将士的性命便葬送于此,后果不堪设想。」 「本宫相信将军的治军之能,更相信我大秦士卒的忠诚与军纪。」 扶苏的语气坚定。 「我大秦的精锐,不会因为一场伪装的败退就磨灭了血性。他们的刀剑依旧锋利,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撕碎强敌。」 他走到蒙恬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这位老将的臂膀,一字一顿道: 「将军,这场戏,需要一个能压住阵脚的人。」 「而你,就是本宫选中的人。」 「此战,非你莫属。」 …… 第四日,清晨。 秦军的战鼓声如期响起,匈奴大营里只有零星的咒骂和有气无力的应付。 「这些该死的秦人,又来站岗了。」 「烦不烦啊,有种倒是打过来啊。」 然而,今日的情况,却和前三天完全不同。 秦军大营中,蒙恬亲率十万大军,摆开了进攻阵型。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弓箭射程外止步。 「咚。咚。咚。」 战鼓声变得急促。 「不对劲。」 匈奴的前哨部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秦人要进攻了。他们真的要进攻了。」 警示的号角声在匈奴大营中凄厉的响起,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匈奴兵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的寻找着自己的武器和战马。 头曼单于的王帐内,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抓起黄金弯刀冲了出去。 当他看到秦军的前锋已经越过了安全距离,摆出了标准的进攻阵型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哈哈哈。终于忍不住了吗。」 头曼单于仰天大笑。 「那个秦人太子,终究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了。」 他认为,是自己连续三天的轻蔑和无视,彻底激怒了扶苏,让他做出了这个不理智的决定。 「传我命令。」 头曼单于抽出弯刀,高高举起,对着乱成一团的大营怒吼。 「全军迎战。本单于要让这些不知死活的秦人,有来无回。」 「嗷——」 匈奴大军爆发出嗜血的嚎叫,无数骑兵如同蝗虫般涌出大营,迎向了秦军的阵线。 在蒙恬的指挥下,秦军的前锋部队约有两万人,与匈奴的前哨骑兵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然而,就在头曼单于调动主力,准备一举压上,将这股秦军前锋彻底吃掉的时候。 那支原本还悍不畏死的秦军前锋,在与匈奴人短暂接触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后,阵型突然开始松动。 紧接着,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秦军的左翼,竟像是被什麽东西吓到了一般,开始毫无徵兆的向后溃逃。 「败了。我们败了。」 「顶不住了。快跑啊。」 阵中响起惊恐的喊声,恐慌的情绪瞬间蔓延。 士兵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的向后逃窜,生怕跑得慢了被匈奴人的弯刀砍下脑袋。 这种溃败,甚至影响到了后方由蒙恬亲自坐镇的中军。 整个十万人的大阵,都开始变得混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兵败如山倒。 「怎麽回事。」 「稳住。都给本将军稳住。」 蒙恬骑在马上,故意装出气急败坏丶指挥失灵的样子。 他挥舞着长剑,砍翻了几名从他身边逃窜的亲卫,口中发出无能的怒吼。 「不许退。后退者,斩。」 军旗倒地,无数士卒争相奔逃,甚至为了抢道而互相推搡践踏,场面混乱不堪。 更让所有匈奴人欣喜若狂的是,秦军在奔逃时,竟将笨重的粮草车,成堆的兵器,还有数架昂贵的攻城弩都丢在了原地。 第27章 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从高高的了望车上,头曼单于甚至能清楚看见,秦军主将蒙恬正骑在马上,气急败坏的挥舞长剑,嘶吼着试图稳住阵脚,却只是徒劳。 最终,蒙恬也在一众将领的裹挟之下,被迫随着败军,向着东方一处狭长的峡谷方向,狼狈不堪的逃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头曼单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压抑已久的得意与猖狂。 他心中仅存的一丝疑虑,也在这场溃败面前烟消云散。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大胜,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和在自己铁蹄下燃烧的九原城。 「报——」 一名探子飞马而来,滚下马背,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兴奋的语无伦次。 「报告单于。秦军全线崩溃,正朝东边的山谷奔逃,沿途遗弃了数不清的粮草辎重。」 头曼单于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一个尚算清醒的部落首领察觉到一丝不对,小声提醒道。 「单于,秦人向来狡猾,会不会有诈。」 「蠢货。」 头曼单于已被胜利冲昏头脑,他一脚将那首领踹翻在地,用马鞭指着他的脸怒吼。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十万大军的溃败,能是装出来的吗?那些丢弃的粮草和攻城器械,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这是长生天赐予我匈奴统一草原的机会。是那个狂妄无知的秦人太子,为他的愚蠢付出的代价。」 他收回马鞭,猛然转身,对着因眼前景象而激动不已的二十万大军,高高举起手中的黄金弯刀。 「草原的勇士们。」 他的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变得尖利。 「追。」 头曼单于的眼中迸发出贪婪和狂热的光芒,他从了望车上一跃而下,翻身上马。 「全军出击。追上那些逃跑的秦人。」 「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的粮草和女人。」 他高举着黄金弯刀,对着已经集结起来的二十万大军,发出了总攻的怒吼。 「今夜,我们要在九原城下,点燃篝火。」 「嗷——嗷——嗷——」 胜利的渴望和对财富的贪婪,让所有匈奴骑兵都陷入了疯狂。 他们发出震天的呼喊,放弃了经营多日的营地,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向着秦军逃跑的方向,疯狂的追了上去。 在他们眼中,前方不是陷阱,而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数之不尽的牛羊奴隶。 二十万匈奴铁骑倾巢而出,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在远方那处峡谷的最高峰上,扶苏身披玄甲,戴着冰冷的面具,正用望远镜冷漠的注视着那条席卷而来的巨大烟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终于……来了。」 ...... 草原上,一场大追逐正在上演。 前方是蒙恬率领的十万秦军。 他们「丢盔弃甲」,阵型散乱,仿佛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正不顾一切地向着东方那片连绵的山脉逃窜。 后方,是头曼单于率领的二十万匈奴铁骑。 他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又像是过境的蝗虫,黑压压的一片,卷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发出贪婪而嗜血的嚎叫,疯狂追击。 然而,若是从天空俯瞰,便能发现这其中的诡异之处。 前方的「败军」,虽看似狼狈,但其核心阵型却始终未散。各部之间,在混乱中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呼应,其撤退的路线,精准地沿着一条预设的轨迹,不偏不倚。 而追击的匈奴大军,则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各个部落的骑兵混杂在一起,为了抢占更靠前的位置,甚至互相推搡拥挤。快的冲在最前面,慢的被远远甩在后头,整支二十万人的大军,被拉成了一条长达数十里,散乱不堪的长龙。 头曼单于纵马狂奔在队伍的最前方。 烈风吹得他须发狂舞,他看着秦军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只觉得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扶苏小儿,这就是你惹怒本单于的下场!」 「追!都给本单于追上去!」 头曼单于纵马狂奔,手中的黄金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兴奋地咆哮着。 「跑在最前面的,赏牛羊百头,女人十个!」 「嗷——!」 重赏之下,匈奴铁骑的速度更快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前涌去,生怕跑得慢了,那些唾手可得的战功和财富就会被同伴抢走。 整个大军的阵型被拉得极长,二十万人马在狭窄的谷道中挤成一团。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侧高耸的山壁之上,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冷漠的注视着他们。 蒙恬率领的「败军」已经逃入了峡谷的深处,眼看就要被追上。 恐慌的情绪在追击的匈奴人中蔓延,但那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即将到手的战利品可能会溜走的焦急。 而头曼单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刀劈下扶苏的头颅,看到了九原城在自己的铁蹄之下化为火海,看到了无数的财富和女人在自己面前哭泣求饶。 贪婪,是最要命的毒药。 当胜利的果子看起来这麽容易拿到手的时候,就算是再狡猾的头狼,脑子也会不清楚。 头曼单于现在,就是那头被贪婪冲昏了头的狼王。 随着距离的拉近,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一个狭长的峡谷入口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峡谷两侧是高耸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线天。」 蒙恬率领的十万秦军,毫不犹豫的一头扎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头曼身边一名负责亲卫的部落首领,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他催马上前,勒住缰绳,对着已经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头曼单于提醒道: 「单于,这地形太过险峻,对我军骑兵不利,是否暂缓追击,待探明情况再说?」 「蠢货!懦夫!」 头曼单于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他一马鞭狠狠抽在那名首领的脸上,留下一道血印。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他用马鞭指着前方的谷口,声音因愤怒和兴奋而变得尖锐。 「秦军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他们自己钻进了死路,这是长生天都在帮我们!」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冲进去!杀光他们!本单于今天就要在这里,将这十万秦军,赶尽杀绝!」 贪婪,彻底战胜了最后一丝理智。 头曼单于不再理会那名被他抽懵了的首领,他高举着黄金弯刀,第一个向着那深不见底的峡谷冲了进去。 「冲啊!」 「抢钱!抢粮!杀秦军!」 在他身后,数万最精锐的王庭骑兵,也紧跟着发起了冲锋。 后续的匈奴大军,更如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向着那个狭窄的谷口涌去。 …… 第28章 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与此同时。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在「一线天」峡谷南侧,一处高达百米的悬崖顶端。 扶苏身披黑色大氅,戴着玄铁面具,静静站立,纹丝不动。 凛冽的山风将他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 他冷漠的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看着那支庞大的匈奴军队,如同被吸引的蚁群,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在他身后,章邯和三百陷阵营亲卫早已人马合一。 按捺不住战意,只等一声令下。 「殿下。」 章邯看着下方那混乱而拥挤的场景,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敌军已入瓮中,可以收网了。」 扶苏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急。」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再等等。」 「等最后一只迷途的羔羊,也走进屠宰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悬崖上等待的秦军来说,这是一种煎熬。 但对于峡谷内的匈奴人来说,他们浑然不觉,依旧在为了追上「猎物」而互相推挤,奋力向前。 庞大的二十万大军,要完全进入这段狭长的谷道,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扶苏却很有耐心。 终于,当夕阳的馀晖将整片大地染成金红色时,最后一队负责殿后的匈奴骑兵,也消失在了谷口那片巨大的阴影之中。 完美。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时机,到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面代表着总攻信号的黑色令旗。 山风呼啸,黑旗招展,像一只要索命的巨大翅膀。 整个山顶,乃至整个峡谷两侧埋伏的数万秦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扶苏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下方那条被填得满满当当,已经完全陷入混乱的「死亡长廊」。 然后,他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猎杀,开始了。 峡谷内,随着扶苏手中的黑色令旗猛的挥落。 早已按捺不住的杀机。 在这一刻,于整条狭长峡谷的两侧,同时迸发。 「呜——呜——呜——」 凄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从峡谷入口处的南北两座山巅同时响起,打破了草原黄昏的宁静。 「轰隆隆隆——」 号声未落,巨大的轰鸣声从匈奴大军的后方传来。 数千名早已埋伏在谷口两侧山崖上的秦军工兵,在接到信号的瞬间,同时用巨斧砍断了拉住滚木的粗大绳索。 早已被撬动,只靠绳索和简单杠杆固定的数百块巨石,瞬间失去了所有束缚。 它们带着千钧之势,从百米高的山崖上呼啸着滚落,砸向了谷口处拥挤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匈奴后军。 毁灭,只在一瞬间。 「轰!」 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石,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直接砸入了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中。 凄厉的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 那数百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便被瞬间砸成了模糊的肉泥。 骨骼碎裂声和血肉飞溅的声音,被巨石滚动的轰鸣声彻底掩盖。 烟尘与血雾冲天而起。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巨石和滚木,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从天而降。 整个峡谷的入口,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便被彻底化作了一片死亡地带。 「救命啊!」 「是山塌了!长生天啊!」 侥幸没被砸中的匈奴后军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恐慌,他们拼命的想要向前挤,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然而,更让他们绝望的还在后面。 「放!」 随着山崖上一声怒吼,无数浇满了火油的草捆被点燃,像一个个火球从天而降,落在了被巨石堵住的道路上。 熊熊大火瞬间燃起,形成一道数十米宽的火墙。 灼热的浪潮将无数匈奴士兵点燃,他们在火中发出凄厉的惨嚎,变成了满地打滚的火人。 「嗡——嗡——嗡——」 山崖之上,数十架早已上弦的重型床弩,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声。 一根根长达两米的巨型弩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精准的射入被堵在谷口的敌军中。 每一根弩枪,都能轻而易举地洞穿三四名骑兵的身体。 将他们钉在地上。 利箭穿透皮甲,钻入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于挤在谷底,无处闪躲的匈奴骑兵来说。 这根本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惨叫声和战马的悲鸣声,瞬间响彻整个峡谷。 巨石丶烈火丶弩箭,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也无法逾越的死亡屏障。 匈奴人的退路,被彻底切断。 …… 峡谷深处。 正在纵马狂奔的头曼单于,猛地听到了后方传来的轰鸣声和凄厉的惨叫。 他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惊恐地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他只看到,在峡谷的入口方向,冲天的烟尘和火光,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中计了!」 「我们中计了!」 头曼单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那张因贪婪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何等周密而又可怕的陷阱。 什麽溃败,什麽粮草,全都是假的。 那个秦人太子,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撤!全军撤退!向后突围!」 头曼单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想从原路杀回去。 「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跑!快跑啊!」 「不要踩我!啊!」 匈奴人彻底乱了。 他们在有限的空间里疯狂的冲撞,自相践踏。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后方的人想往前冲,躲避头顶的箭雨;前方的人想往后退,因为他们看到了被巨石和火焰封死的出路。 两股人潮狠狠的撞在一起。 许多人还没被秦军的箭射死,就被自己人的马蹄活活踩成了肉泥。 头曼单于的亲卫队,还想拼死维持着阵型,护卫在他们单于的周围。 然而,当他调头时,更加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在峡谷的另一端出口,那支被他追了一路的「秦军败军」,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们迅速地重整了阵型。 溃败的乱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数万重步兵组成的,密不透风的钢铁方阵。 他们手持巨大的方盾,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 盾墙的缝隙中,伸出无数闪着寒光的长戈。 他们就那麽沉默的堵在谷口,断绝了匈奴人最后的生路。 瓮中之鳖。 插翅难飞。 第29章 以我之名,重现长平之哀嚎,伊阙 这一刻,所有匈奴人都明白了他们目前的处境。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整支二十万人的大军中,疯狂蔓延。 前面的想后退,后面的想前进,狭窄的谷道内,匈奴骑兵互相冲撞,自相践踏,阵型彻底崩溃。 坐骑的悲鸣,士兵的咒骂,伤者的哀嚎,峡谷内乱成一团。 峡谷北端的秦军阵前,蒙恬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看着远处峡谷入口的冲天火光,听着隐约传来的惨叫,心中对扶苏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此等手笔,此等算计,已非凡人所能及。 头曼单于看着自己的勇士成片的倒下,看着那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二十万大军,此刻变成了一群自相残杀的败兵。 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自己怎麽会败? 又怎麽会败得如此之惨,毫无还手之力。 「不……本单于还没输!」 一股凶性从他心底涌起。 他猛的拔出那把掉落在地的黄金弯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勇士们!不要乱!向北!向北突围!」 「杀出一条血路!回到草原,我们还有机会!」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在混乱的战场上,却显得那样的微弱。 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几百名王庭卫士听到了他的命令,他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拼命的向着峡谷北侧的出口方向冲杀。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冲出这个地狱,回到开阔的草原上,他们就能凭藉精湛的骑术,逃出生天。 山巅之上,扶苏冷漠的看着谷底发生的一切。 「殿下,头曼带着残部,向北边谷口突围了。」 蒙恬看着沙盘上斥候刚刚插上的小旗,沉声说道。 「由他去。」 扶苏戴着冰冷的玄铁面具,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景象,就像一个棋手,看着自己棋盘上,那片被彻底困死,再无一丝生机的对手。 他知道,敌人的肉体已被囚禁,士气也濒临崩溃。 但是,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彻底击溃他们的精神。 让他们在死亡之前,先品尝到最深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他缓缓闭上眼睛,面具下的脸一片平静。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准备释放那股恐怖的力量。 随后,只见扶苏迎着猎猎作响的寒风,缓缓伸出手。 五指张开,做出一个虚握的动作,仿佛要将下方那条充满了混乱丶惨叫与死亡的狭长峡谷,整个握入掌心。 在他的身后,章邯和三百陷阵营亲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正从太子殿下的身上弥漫开来。 那气息,比北疆冬日最冷的寒风还要刺骨,比战场上堆积的尸山还要令人窒息。 扶苏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了系统,与那个沉睡在灵魂深处,名为「白起」的杀神模板,建立起了连结。 「以我之名,重现长平之哀嚎,伊阙之血海。」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这句冰冷的意志,却通过系统化为了一道指令。 「杀神领域!」 嗡——!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猩红色能量波动,以扶苏为中心,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它无声无息的掠过山巅与崖壁,笼罩了下方长达数十里的一线天峡谷。 那一瞬间,所有在峡谷中因拥挤踩踏而疯狂的匈奴人,动作都不约而同的迟滞了一下。 他们感觉到,峡谷内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一股阴冷的丶带着铁锈味的寒意,无视了他们厚实的皮袄,直接侵入了他们的骨髓,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紧接着,他们的耳边,响起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但很快,那哭声就变成了数以万计,乃至数十万计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尖叫和哀嚎。 「还我命来——!」 「我好恨啊——!」 「将军,我们已经降了,为何还要杀我们——!」 无数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脑海深处炸响。 他们的眼前,开始出现恐怖的幻象。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坚实的岩石,而变成了由无数残肢断臂和内脏组成的血肉泥潭。 天空不再是黄昏的颜色,而是被鲜血染红的猩红。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尘土与汗水的味道,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啊——!」 一名匈奴百夫长,是部落里有名的摔跤手,此刻却扔掉弯刀,抱着头发出惨叫。 在他视野里,无数面容扭曲的士兵冤魂从地底伸出惨白的手,抓向他的脚踝。 【检测到敌军已进入「杀神领域」,陷入「深度恐惧」状态,全属性降低10%,有30%机率陷入「混乱」与「疯狂」。】 恐惧,瞬间摧垮了这些草原悍匪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的战马,对这种源于灵魂层面的恐怖气息反应更加剧烈。 这些习惯了战场的草原马,此刻双目赤红,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疯狂的甩动身体将主人掀翻在地,然后在拥挤的人群中横冲直撞。 「别踩我!」 「我的腿!」 新一轮的混乱与践踏,比之前更加惨烈百倍。 而头曼单于作为杀神领域的核心目标,所承受的恐惧远超旁人。 他正嘶吼着,试图集结亲卫向北突围。 可就在领域降临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尽的尸山血海之中,脚下踩着累累白骨。 在他的面前,一个身穿秦国将领的黑色盔甲,眼窝深陷的鬼将,正缓缓从血海中升起。 鬼将手中提着一把滴血的青铜长剑,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鬼火,对着他露出残忍的狞笑。 「汝,便是此代之王麽……」 鬼将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直接在他的灵魂中响起。 「长平四十万儿郎,在此等候汝多时了。」 头曼单于的灵魂在战栗。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鬼将向他一步步走来。 第30章 死亡箭雨,无处可逃的屠场! 头曼单于惊恐地抬头,望向高高的悬崖。 在他眼里,扶苏的身影被无限放大,背后是尸山血海在翻滚,浑身都散发着不详的红光。 那不是人。 那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一个掌管杀戮与死亡的魔神! 对信奉长生天和敬畏鬼神的匈奴人来说,眼前这一幕,将他们的信仰彻底击碎了。 这不是凡人间的战争。 这是神灵降下的惩罚! 「魔鬼……魔鬼!!」 无数匈奴兵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和悬崖上的人影,疯狂地磕头求饶。 他们又哭又喊,精神已经崩溃。 峡谷两边的秦军弓弩手,看着下方地狱般的场面,也是个个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他们虽未被领域直接波及,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和谷底传来不像人声的凄厉哀嚎,还是让他们心里阵阵发毛。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悬崖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敬畏。 就在这时,扶苏的声音在杀神领域的加持下,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神罚般的威严与冷漠,清晰地传进峡谷里每个人的耳朵。 「匈奴,屡犯我大秦边境,屠我子民,掠我财富,罪大恶极。」 「今天,本宫,便是你们的审判!」 头曼单于听到这声音,灵魂里最后一根名为意志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手里的黄金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烂泥般跪倒在地。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一个真正的神,一个掌管死亡的杀神! 悬崖上,扶苏看着底下那二十万已然放弃抵抗的大军,成了一群精神崩溃,待宰的羔羊。 他知道,时机已到。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青铜长剑。 剑锋在夕阳的馀晖下,反射着妖异的红光。 整个峡谷的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无论是谷底被吓疯的匈奴人,还是山崖两边整装待发的秦军士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山顶那道身影。 他们在等待。 等着这个主宰死亡的神,下达最后的审判。 扶苏面具下的眼神,毫无波澜。 他看着下面那二十万失去抵抗意志的敌军,手臂猛然挥下。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嘴里吐出。 「放箭。」 这声音不大,却通过杀神领域的加持,清晰地传进了峡谷两边,每一个秦军弓弩手的耳中。 「嗡——!」 数万张弓弦同时震动,嗡嗡作响。 那声音汇聚一处,天空随之一暗。 密密麻麻的箭矢组成了一片黑色的天幕,遮蔽了最后的光芒。 箭矢带着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对着底下那片拥挤丶混乱而绝望的人群,径直砸了下去。 死亡的箭雨,降临了。 「噗嗤!」 「噗嗤!噗嗤!」 第一波箭雨,落进最拥挤的匈奴人群,响起利器戳入肉体的声音。 拥挤,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没有一支箭会落空。 一个匈奴百夫长刚从幻觉中惊醒,还未来得及下令,三支狼牙箭便从不同角度,穿透了他的脖子丶胸口和脸颊。 他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身体抽搐着重重倒下。 他旁边的亲卫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十几支箭矢钉死在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夺去性命的闷哼。 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在峡谷地面上迅速漫开。 「躲开!快躲开!」 「啊!我的眼睛!」 「救我!谁来救救我!」 幸存的匈奴人彻底疯了。 他们四处乱撞,试图寻找任何可以遮蔽身体的地方。 可在这狭长的峡谷里,根本无处可逃。 天空的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山崖上的秦军弓弩手,已经变成了冷酷的杀人机器。 他们无需瞄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搭箭丶拉弓和抛射的动作。 每一次弓弦震响,都代表着底下有成百上千的生命正在被收割。 一个匈奴兵绝望之下,拉过身边同伴的尸体,想挡在头顶。 然而,从天而降的箭矢力道惊人。 噗的一声,箭矢轻易穿透了那具尸体,力道未减,又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头颅。 另一名匈奴千夫长,仗着身穿两层皮甲,举着一面秦军小盾试图抵挡。 可箭雨从四面八方落下。 他护住了头顶,却护不住身侧。 十几支箭从他身体各处钻入,将他牢牢地钉死在地上,血从盔甲的缝隙中咕咕外冒。 峡谷,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化为黏稠的血泊。 断肢残骸与内脏四处散落,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味。 山崖之上。 蒙恬和王离并肩而立,他们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宿将,见过的死亡早已数不胜数。 长平之战的传说,他们更是从小听到大。 可传说,终究是传说。 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屠杀。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冷酷丶高效丶不带任何情感的处决。 蒙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扶苏依旧站在悬崖边,戴着玄铁面具,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仿佛下面那二十万正在被屠戮的生命,与他毫无关系。 他就像一个来自九幽的杀神,冷漠地欣赏着自己亲手缔造的杰作。 这种冷静与冷酷,让蒙恬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兵法谋略,在这位太子殿下的手笔面前,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手段。 这是的领域。 箭雨,仍在持续。 匈奴人的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减少。 他们的哀嚎声,也从最初的震天动地,变得越来越微弱。 一些侥幸未死的匈奴人,终于找到了求生的方法。 他们不顾一切地爬向堆积如山的同伴尸体,拼命地往尸堆下钻。 还有些人,则蜷缩在山壁下的石缝里,全身发抖,祈求着长生天的庇佑。 第31章 震天雷鸣,神罚! 箭雨的效率,开始下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扶苏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底下那些仍在苟延残喘的生命,面具下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对身后的章邯,下达了一个新的丶更令人费解的命令。 「传令。」 「天雷,准备。」 扶苏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崖上响起。 章邯的身形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领命。 「诺。」 他转过身,对身后三百名陷阵营亲卫比了个手势。 亲卫中,立刻走出了五十名身形格外壮硕的士兵。 他们快步走到队伍后方那些不起眼的木箱前。 箱子很沉,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抬起。 蒙恬与王离看着这一幕,满脸不解。 「殿下,」 蒙恬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声问道。 「箭雨效果虽有不足,但谷中残敌已是强弩之末。若派一万步卒下去清剿,半个时辰便可全歼,何必……」 他想不通,在这紧要关头,太子殿下口中的天雷究竟是何物。 扶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开口。 「将军,我大秦将士的性命,很珍贵。」 「不应当浪费在这些将死之人的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蒙恬心中一紧。 就在此时,那五十名士兵已经打开了木箱。 箱内整齐码放着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黑铁疙瘩,有人头大小,后方还拖着引线。 一股硫磺与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随之弥漫开来。 「这便是……天雷?」 王离看着那外形粗陋的物件,难以置信。 扶苏并未解释,只是静静看着亲卫们将那些震天雷分发下去。 五十名投弹手在悬崖边排成一列。 他们左手托着铁疙瘩,右手拿着火摺子,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苦练已久。 「殿下,天雷已准备就绪。」 章邯回到扶苏身边,沉声禀报。 扶苏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下方,掠过那些躲藏在尸堆与岩石后苟延残喘的匈奴人。 他缓缓抬起了手。 「点火。」 命令不带丝毫感情。 「滋啦——」 五十名投弹手同时吹亮手中火摺子,点燃了震天雷的引线。 刺鼻的青烟伴随着引线燃烧的「滋滋」声,在山崖上扩散,显得格外诡异。 谷底的匈奴人也察觉到山顶的异样。 他们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着崖顶闪烁的火光与升起的青烟,不知秦军又有何种伎俩。 「投。」 扶苏的手臂猛然挥下。 五十名投弹手用尽全力,将手中燃烧的铁球奋力掷向下方的峡谷。 五十个带着火星的黑点,在空中划出五十道致命的弧线,落入匈奴人最密集的藏身之处。 一名匈奴千夫长正躲在一块巨岩之后。 他方才还在为自己躲过箭雨,侥幸存活而庆幸。 忽然,他看见一个冒着烟的黑色物体从天而降,恰好滚落到他脚边。 「这是何物?!」 他下意识地伸出脚,想要将它踢开。 然而,他已没有机会。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猛然炸开。 这并非金铁交击,也非山石崩塌,而是一种纯粹的轰鸣,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震散。 紧接着,一团刺目火光以那名千夫长为中心轰然爆开。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裂的铁片与石子,疯狂地向四周席卷。 那名千夫长连同他身边的十馀名亲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瞬间撕成了碎片。 那块足以抵挡千钧之力的巨岩,也在这恐怖的爆炸中化为齑粉。 碎裂的血肉与断肢被抛上高空,随即如下雨般纷纷落下。 整个峡谷,都为这声巨响而剧烈震颤。 山崖之上,蒙恬与王离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与火光惊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呆呆地望着下方那个新出现的深坑,以及周围那片被瞬间清空的血肉之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何等的力量? 这当真是凡人所能拥有的武器? 峡谷之内,所有幸存的匈奴人,尽皆失神。 他们蜷缩在各自的藏身之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恐惧地望着那片升腾着黑烟与火光的区域。 耳中是挥之不去的嗡鸣,脑海中一片混沌,思维陷入了停滞。 就在这时,第二轮丶第三轮的天雷,接踵而至。 轰! 轰隆! 轰隆隆——! 这一次,是接连不断的密集爆炸。 整个一线天峡谷,瞬间化作一座喷发的火山。 震耳欲聋的雷鸣与此起彼伏的火光,将此地彻底化为人间炼狱。 他们先前以为安全的尸堆被高高掀飞,自以为坚固的岩石被轻易炸成粉末。 一名侥幸躲过箭雨的匈奴部落首领,正带着最后数十名族人,藏身于一处山壁凹陷内。 当他看到一个火球从天而降,正好击中他们头顶的山壁时,他的最后一丝理智,也随着那声巨响彻底崩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坚硬的山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无数的碎石与泥土倾泻而下,瞬间将他的族人尽数掩埋。 「天……天罚……」 他口中绝望地喃喃自语。 「是长生天……是长生天降下的神罚……」 他扔掉手中弯刀,跪倒在地,朝着那不断降下雷火的山崖,疯狂地叩首。 他彻底疯了。 如此景象,在峡谷中比比皆是。 面对这种远超认知,如同神明之怒的毁灭性力量,这些信奉神明的草原部族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摧垮。 此刻,他们不再是士兵,也不是勇士。 他们只是一群在神罚之下颤抖着,等待屠戮的祭品。 爆炸声渐渐平息。 峡谷内,重归寂静。 弥漫的硝烟遮蔽了视线,空气中充斥着硫磺与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 放眼望去,除了零星的角落,再也看不到成片的生者。 扶苏俯瞰着这片被他亲手犁平的死亡峡谷,面无表情。 他知道,此战已然终结。 剩下的,唯有收割。 他缓缓从亲卫手中,接过那副为他特制的纯黑玄铁面具,覆于脸上。 面具遮蔽了他所有的神情,只露出一双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眸。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因目睹神罚而陷入狂热的章邯及三百陷阵营将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虎狼出笼。」 「随我,斩将!」 第32章 虎狼出笼,剑指单于! 「诺。」 三百亲卫的吼声,在山顶炸开。 他们看着下方的惨状,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扶苏的狂热。 在他们心中,这位太子殿下早已不是凡人,而是掌管雷霆与死亡的神明。 神的意志,便是他们刀锋所向。 「出发。」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扶苏言简意赅,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黑马长嘶一声,带头沿着山壁开凿的小道,向着下方烟尘与血雾弥漫的山谷冲去。 章邯与三百亲卫紧随其后。 三百骑兵组成的黑色阵列,撕开夜幕,一往无前地扎进了那片尸山血海里。 一入谷底,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硫磺与皮肉烧焦的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脚下的土地已被鲜血浸泡得松软泥泞。 马蹄踏过,发出「噗嗤」的声响,溅起的不是尘土,而是粘稠的黑红色血浆。 残缺的尸骸丶扭曲的兵器,以及在血泊中呻吟的垂死匈奴兵,随处可见。 然而,三百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森然的队列与周遭的混乱惨状格格不入。 他们眼中只有前方那个戴着铁面具的背影,那是他们唯一的方向。 「吼。」 一小队几十人的匈奴骑兵,刚从「杀神领域」的幻觉与「震天雷」的巨响中惊醒,看到这支突然杀出的秦军,绝望之下反而激起了凶性。 为首的百夫长嘶吼着挥舞弯刀,带着残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章邯眼中满是不屑。 他甚至无需扶苏下令,便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凿穿。」 他喉中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三百亲卫瞬间而动。 他们双脚猛的踩紧马镫,身体前倾,放平长戈,人马仿佛融为一体。 「轰——。」 三百骑兵组成的箭头阵,狠狠撞进了那几十名匈奴骑兵的队列中。 那名匈奴百夫长的弯刀尚未触及秦军盔甲,便被一杆长戈洞穿了胸膛。 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挑飞出去。 其馀的匈奴骑兵下场更为凄惨。 他们的战马在秦军重骑的冲击下,骨骼碎裂,悲鸣倒地。 马上的骑士则被林立的长戈瞬间撕成碎片。 转瞬之间,那几十名匈奴骑兵便已消失殆尽,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 三百队形未乱,速度不减,径直从那片血肉模糊中穿行而过。 山崖两侧负责警戒的秦军士卒,看到这堪称典范的骑兵冲杀,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听闻太子殿下带来了足以改变骑兵战力的神物,但亲眼目睹这等威力,那份震撼依旧让他们失语。 「这……这还是骑兵吗?」 「这简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扶苏没有理会旁人的惊叹。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散兵游勇。 「洞察之眼。」 他在心中默念。 冰冷的视野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无数代表普通匈奴兵的白点与代表低级军官的绿点飞速掠过,皆被他自动忽略。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飞速扫过,搜寻着那个最有价值的目标。 很快,在数里之外,靠近峡谷北口的一片空地上,一个极为醒目的红点映入他的眼帘。 【姓名:头曼】 【身份:匈奴大单于】 【忠诚度:-100(不死不休)】 【隐藏情绪:极度恐惧,惊骇,混乱,还有一点凶性】 「找到了。」 扶苏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猛地勒转马头,手中长剑直指头曼所在的方向。 「全军,转向。」 「目标,敌酋王旗。」 没有丝毫迟疑,三百立刻转向,开始在二十万溃军之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笔直的死亡通道。 他们无视跪地求饶的溃兵,也无视哭喊奔逃的散勇。 任何胆敢阻挡在冲锋路线上的人,都会在下一个瞬间被无情的铁蹄碾碎。 …… 此刻的头曼单于,刚刚从那无尽的尸山血海幻觉中挣脱出来。 他浑身冷汗,大口喘息,眼中尽是未散的恐惧。 方才的经历,比他此生遭遇的任何危险都要恐怖。 他身边的王庭卫士也个个面如死灰,士气全无。 「单于,我们……我们快跑吧。」 一个亲卫头头颤抖着声音说。 「秦军主力都在谷口,只要我们能冲出去,回到草原上就……」 他话音未落,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远处一支人数不多但气势骇人的秦军骑兵,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笔直地朝着他们冲来。 在那支骑兵的锋芒之前,是不断倒下的旗帜和被瞬间贯穿的乱军。 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们分毫。 「不……」 头曼单于也看到了。 他惊恐地发现,那支骑兵的目标,正是自己头顶那面代表匈奴王权的狼头大旗。 「拦住他们。快。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拦住他们。」 头曼单于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他身边,数千名忠诚的王庭卫士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呐喊着迎了上去,企图用血肉之躯为单于争取一线生机。 扶苏一马当先,手中青铜长剑在夕阳下划出道道寒芒。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砍与突刺。 但每一次出手,都快准狠到了极致。 「噗嗤。」 一名悍不畏死的匈奴千夫长,咆哮着从侧翼扑来,手中弯刀直劈扶苏颈项。 扶苏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剑。 剑光一闪而逝。 那名千夫长连人带刀,被径直劈为两半。 血水与内脏洒了一地。 在扶苏身后,三百组成的箭头阵将杀戮化作了高效的推进。 他们轻松地撕开所有敢于拦路的敌人。 终于,在凿穿了王庭卫士的最后一层防线后。 扶苏与他的三百,出现在了头曼单于的王帐之前。 将他和他身边仅剩的数百亲卫,与彻底崩溃的匈奴大军完全分割开来。 扶苏缓缓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长嘶。 他居高临下,那双藏在铁面具下的冰冷眼眸,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头曼单于身上。 第33章 困兽之斗! 一线天峡谷,此刻已化为修罗屠场。 扶苏和他麾下的三百陷阵营,组成了一个看似疏松,实则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头曼单于和他身边最后仅存的数百名王庭卫士,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潺潺流淌的血溪。 更远处,是无数跪地投降丶精神崩溃的匈奴溃兵。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血腥味,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最喧嚣的喊杀声,更令人感到恐惧。 头曼单于浑身浴血,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眼神冰冷丶沉默如山的秦军骑士,一颗心,正不受控制地向着无底深渊沉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毫无悬念。 然而,就在他心底刚刚升起一丝绝望之时,那个端坐于战马之上,自始至终都如同一尊雕像般的秦军主将,动了。 在数百名王庭卫士紧张戒备的目光中,扶苏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副狰狞的玄铁面具。 一张年轻丶俊美,甚至带着几分温润儒雅的面孔,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正是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头曼单于的梦魇之中。 「扶苏!」 头曼单于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自己会败给蒙恬,败给王贲,败给大秦任何一个成名已久的老将。 但他从未想过,将他二十万大军推入地狱,将他这位草原霸主逼入绝境的,竟然会是这个在他眼中,一直被视为软弱无能丶只知空谈仁义的儒生太子。 巨大的反差,带来了极致的羞辱。 扶苏没有理会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他只是从亲卫手中,接过一个盛满了清水的牛皮水囊,然后,当着头曼单于的面,遥遥举起,做了一个如同敬酒般的动作。 随即,他仰起头,将水囊中的清水一饮而尽。 那姿态,优雅,从容。 像是在庆功宴上,对着手下败将,进行无声的炫耀与嘲弄。 「啊——!」 这无声的羞辱,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刺痛头曼单于那颗高傲的心。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瞬间变得赤红,理智被滔天的怒火彻底吞噬。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扶苏!」 「本单于,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边那些同样被激怒的丶仅存的数百名王庭卫士,用草原的语言,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怒吼。 「草原的勇士们!长生天的子孙们!」 「我们身后,再无退路!」 「我们的牛羊,我们的女人,我们的家园,都在看着我们!」 「我们或许会死在这里,但我们不能像绵羊一样,被敌人随意宰割!」 「我们要像雄鹰一样,即便折断了翅膀,也要用最后的利爪,撕开敌人的咽喉!」 「拔出你们的刀!跟我冲!」 「为了大单于的荣耀!为了草原的荣光!」 「杀——!」 最后的尊严,被彻底点燃。 数百名匈奴王庭卫士,这些草原上最精锐的勇士,眼中迸发出决死的疯狂。 他们发出一声整齐的呐喊,催动身下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跟随着他们的王,向着扶苏所在的方向,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杀!」 数百人的冲锋,在这空旷的峡谷中,显得是那样的悲壮,又那样的微不足道。 面对这最后的困兽之斗,三百陷阵营的阵型,没有丝毫的慌乱。 扶苏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冲在最前方的身影,缓缓抬起了手。 「放开一条路。」 他淡淡地说道。 「让他过来。」 章邯微微一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如同被撕开一道口子,正对着头曼单于冲锋的方向,让出了一条足够十馀骑通过的通道。 这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也是对一个枭雄,最后的「尊重」。 然而,这条通道,却是一条通往更深绝望的血肉之路。 「放箭。」 扶苏的声音,冰冷响起。 早已准备就绪的陷阵营,从包围圈的两翼,同时张开了弓。 他们没有使用威力巨大的骑弓,而是换上了更适合近距离射杀的短弓。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左右两个方向,精准地覆盖了那条狭窄的冲锋通道。 「噗嗤!」 「噗嗤!」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匈奴勇士,还未冲出十步,便身中数箭,惨叫着从马背上栽倒,随即被后方同伴的马蹄,踩成一滩肉泥。 悲剧,不断上演。 这些王庭卫士,在冲锋的路上,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不是没有试图反抗,但面对装备了马镫丶可以在飞驰的战马上稳定射击的陷阵营,他们的反击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头曼单于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黄金弯刀,格挡着射向自己的箭矢。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忠诚的卫士,一个接一个地在自己身边倒下。 那条通往扶苏的道路,不过短短数百步。 此刻,却仿佛成了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的心,在滴血。 他的勇气,他的愤怒,他最后的希望,都在这条用自己人尸体铺就的道路上,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终于。 当他冲破这片死亡箭雨,抵达扶苏面前时。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身后,空无一人。 那数百名追随他发起决死冲锋的王庭卫士,已然全军覆没。 只剩下他,和身边寥寥无几的几名亲卫,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如同几只被狼群包围的,迷途的羔羊。 「呃……」 头曼单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他死死地握着弯刀,气喘如牛,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与茫然。 扶苏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柄饮饱了鲜血的青铜长剑,剑锋斜指地面。 「头曼。」 扶苏的声音,在死寂的峡谷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我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 第34章 阵斩王旗,太阳陨落了! 第34章阵斩王旗,草原的太阳陨落了! 扶苏那句平静的宣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头曼单于那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了断?」 头曼单于茫然的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即,那双赤红的眼眸中,被无尽的疯狂与暴戾所取代。 他败了。 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但他,还没死。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要他还没死,他就是草原的王。 「啊——!」 头曼单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心中所有的恐惧丶不甘与愤怒,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黄金弯刀之上。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扶苏狂飙而去。 人借马势,刀借人势。 这一刀,凝聚了他身为草原霸主毕生的武勇与尊严,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势要将眼前这个毁掉他一切的魔神,连人带马,一同劈成两半。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扶苏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催动战马,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扶苏动了。 他没有闪避,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了手中的青铜长剑,横于身前。 铛——!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峡谷中轰然炸响。 头曼单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对方的剑身之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发麻,手中的黄金弯刀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胯下的战马,更是发出一声悲鸣,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头曼单于骇然地看向对方。 他看到扶苏依旧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身形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那柄看起来并不出奇的青铜长剑,轻而易举地,便挡下了他那雷霆万钧的全力一击。 这……这怎麽可能?! 他头曼,是草原上公认的第一勇士,力能搏杀猛虎。 而眼前的扶苏,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身形单薄的文弱儒生,他怎麽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你的刀,太慢了。」 扶苏冰冷的声音,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你的心,也太乱了。」 「杀!」 头曼单于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他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状若疯魔,挥舞着弯刀,一刀快过一刀的向着扶苏疯狂劈砍。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中。 然而,这在扶苏眼中,不过是垂死挣扎。 扶苏的动作,依旧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他手中的长剑,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以最节省力气的方式,轻松化解掉头曼的每一次攻击。 铛!铛!铛! 清脆的交鸣声不绝于耳。 在旁观的陷阵营士兵眼中,他们的太子殿下,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匠人,正在戏耍一个笨拙的学徒。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侧身,都充满了无法言喻的从容与优雅。 而头曼单于,则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无法触碰到。 「破绽百出。」 扶苏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 「左肩用力过猛,空门大开。」 「出刀只知用臂力,腰腹间的力道,全都浪费了。」 「你,太弱了。」 这诛心之言,让头曼单于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嘶吼着,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绝技,黄金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扶苏的长剑,直削他的咽喉。 也就在这一刻,扶苏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面对这致命的一刀,扶苏不退反进,长剑猛地向前一递,剑尖却并非指向头曼的身体。 而是指向了他身后,那面高高飘扬的,代表着匈奴王权与荣耀的狼头大旗。 头曼单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要收刀回防,却已然来不及。 「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青色的剑光,如同切开豆腐一般,悄无声息地划过坚韧的旗杆。 唰。 巨大的狼头王旗,从中断裂。 在头曼单于那瞬间变得灰败的眼神中,缓缓地,飘落向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王旗,倒了。 头曼单于最后的精神支柱,也随着那面旗帜的倒下,彻底崩塌。 他手中的弯刀,攻势一滞,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硬。 就是现在。 扶苏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选择用剑刃终结对方的性命。 因为,让一个霸主在绝望中活着,比让他痛快的死去,是更残忍,也是更有效的惩罚。 他手腕一翻,剑刃倒转。 以剑身为鞭,携万钧之势,狠狠地抽在了头曼单于的胸膛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头曼单于身上的鎏金铠甲应声凹陷,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数米之外的血泊之中,激起一片血花。 挣扎了两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峡谷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匈奴人,都彻底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王,败了。 他们的王旗,倒了。 他们的太阳,陨落了。 最后的希望之火,被彻底掐灭。 无数的匈奴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对着那个屹立于战场中央的玄甲身影,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章邯眼中闪过一抹狂热,他一挥手,数名虎狼卫立刻上前,用沉重的铁链,将瘫在地上丶双目无神的头曼单于死死锁住。 扶苏缓缓收剑入鞘。 他看着眼前这片跪满了降兵的土地,看着那个被铁链锁住,彻底失去灵魂的前草原霸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战争结束了。 但一场更大规模的,关于如何处置这近二十万战俘,以及如何彻底将草原纳入大秦版图的政治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屠杀,二十万大军的末日! 扶苏一剑斩断了象徵匈奴王权的狼头大旗,旗帜晃悠悠的坠入尘土。 他又用剑身狠狠一抽,将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头曼单于抽下马背。 冰冷的铁链哗啦作响,像锁牲畜般套住了他的脖子。 仍在峡谷里顽抗,或是已乱作一团的匈奴兵望见此景,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啪的断了。 他们的王,败了。 他们的神,没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单于......单于被抓了!」 「狼旗倒了!长生天不要我们了!」 不知是谁,在混乱的战场上带哭腔嚎了这麽一嗓子。 这哭嚎如同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匈奴兵心中压抑的恐惧。 恐慌迅速蔓延,很快吞噬了残存的大军。 「完了......我们都完了......」 「投降!我投降!别杀我!」 噗通一声。 一个离头曼最近的千夫长,率先扔掉弯刀,翻身下马。 他跪在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深深埋下头颅,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这一跪,仿佛一个信号。 铛啷丶铛啷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连成了一片。 成千上万的匈奴兵争先恐后的抛下兵刃,跪倒在地。 他们用含混不清的腔调,哭喊着求饶。 整个峡谷,从修罗场瞬间变为叩首求饶之地,只剩下遍地哭嚎。 他们最后那点勇气与尊严,随着倒下的王旗,一同被埋葬了。 可惜,他们面对的不是心慈手软的书生,而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就在此时,峡谷北口传来了沉重而齐整的脚步声。 咚丶咚丶咚...... 那声音如同丧钟,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投降匈奴兵的心坎上。 只见那支先前被他们追击的秦军败军,不知何时已重整队列。 此刻,他们结成一个厚重严实的方阵,如同一面无法撼动的铁墙,以缓慢而无可阻挡的姿态向谷内压来。 带头的,正是大秦上将军蒙恬。 他望着谷中跪满的降兵,望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再望向尸山之巅那个被亲卫环绕的黑甲身影,胸中情绪激荡。 赢了。 一场超乎想像,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仗。 一场堪称完美的,足以写入兵书的诱敌围歼战。 而缔造这一切的,竟是那位素以仁德闻名的太子殿下。 蒙恬死死盯着远处的身影,目光中交织着震惊与敬畏。 如此算计,这等手笔,已非人力所能及。 这不是兵法,这是神鬼之术。 「将军,殿下有令。」 一名传令兵策马奔近,打断了蒙恬的思绪。 「殿下有令:降者,不赦。杀,无,赦。」 传令兵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一字一顿,将扶苏的命令清晰传达。 蒙恬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望向下方的数万降俘,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知道,太子要的,不是一场普通的胜利。 他要的,是一场从肉体到精神的,彻彻底底的毁灭。 他要用匈奴人自己的血,来洗刷大秦百年的边境耻辱。 他要让草原上所有部落,一听到扶苏这个名字,就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传我将令!」 蒙恬噌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前方跪伏的人群,声音森然。 「大秦锐士,听我号令!」 「清剿残敌,一个不留!」 「吼!」 十万秦军步兵的怒吼声震动山谷。 他们压抑已久的怒火,此刻尽数迸发。 钢铁方阵开始加速,平举的长戈如同一片移动的死亡森林,朝着那些早已吓破胆的猎物,展开了最后的收割。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冷酷而高效的屠杀。 惨叫声再度响彻峡谷,但这一次,声音里再无反抗的意志,只剩下纯粹而无力的绝望。 鲜血汇聚成溪流,将这片土地彻底染成暗红。 ...... 夜深。 一线天峡谷里头,却被火光照得通明。 几千根火把插在尸体堆里燃烧,把天空都映成了一片暗红色。 扶苏的命令执行得很快。 几百个秦兵闷着头地搬运匈奴人留下的破损盾牌丶兵器,甚至扭曲的尸体,在峡谷中间,麻利地搭起一个临时台子。 台子不高,三米左右,可全部用战败者的残骸搭成,那股血腥和不祥的气息,闻着就让人作呕。 台子上面,只放了一把破椅子。 扶苏披着黑大氅,慢慢地走上台子,平静的坐下,仿佛坐上的不是临时审判台,而是咸阳宫的龙椅。 他身后,章邯与三百虎狼卫站得笔直,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分列两侧,冰冷的杀气笼罩了这片区域。 最后一缕残阳隐没于山巅,峡谷内,终于重归死寂。 风声呜咽,再听不到一个匈奴人的喘息。 堆积如山的尸体,与空气中浓得呛人的血腥,无声诉说着方才屠杀的惨烈。 王离身披血甲,带着几名亲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血泥,快步登上山坡。 他望向那个孑然立于山顶,任风吹拂衣甲的黑甲身影,目光中满是狂热。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启禀殿下,战场......已经清扫完毕。」 「初步点算,此役我军伤亡一万三千馀人。匈奴二十万大军,除被您生擒的头曼单于外......已......已全歼。」 当全歼二字从王离口中说出时,他自己都觉得如在梦中。 二十万引弓之士。 那可是足以横扫草原,曾令六国闻风丧胆的匈奴主力。 竟然在短短一天之内,以如此微小的代价,被尽数埋葬于此。 这简直就是神话。 扶苏慢慢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神平静无波。 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 「伤亡将士,一一记下名录,抚恤按三倍发放。」 「所有缴获的牛羊丶战马丶金银,清点之后,七成分予参战弟兄。」 扶苏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亲卫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全都愣住了。 自古以来,战利品的大头都要上缴国库或归于主帅。 像太子这样,将七成战利品直接分给士卒的,闻所未闻。 王离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他重重叩首于地,声音嘶哑地喊道: 「臣,代北疆三十万将士,谢殿下隆恩!」 扶苏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尸山,落在远处。 那里,头曼单于被数十名虎狼卫死死看管,铁链缠身,瘫在地上,目光呆滞。 「把他,带上来。」 扶苏的声音冷冽,听不出喜怒。 第36章 审判头曼,你可知罪? 「带上来。」 扶苏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峡谷里,听的清清楚楚。 两个壮实的虎狼卫拖着一个人过来,是头曼单于。 他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链锁着,就这麽被一路拖到了台子下面。 「噗通」一下,被狠狠地扔在地上。 这位曾经的草原霸主,现在狼狈不堪。 他身上的金甲早已破碎,脸上身上全是泥污和血迹,头发凌乱的粘在脸上,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还透着不甘和怨毒。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台子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低吼。 「扶苏……你这个魔鬼……有种就给老子一个痛快。」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觉得,自己是输给了那些诡异的计谋,输给了那些如同天罚般的武器。 作为战士,他输得不冤。 扶苏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带着嘲讽。 痛快? 想得美。 扶苏懒得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慢慢地抬起手,对旁边的章邯,轻轻的挥了挥。 「让他看看,他口中的战争,到底是什麽。」 章邯领命,转身对着黑暗中,打了个手势。 没一会儿,一队秦兵押着几十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这些人衣衫褴褛,一个个失魂落魄。 那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瘦弱的女人,甚至还有几个看着才十来岁的孩子。 他们身上都穿着秦人的衣服,但那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秽。 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生气,被士兵推搡着,麻木的往前走。 当他们被带到火光下,看清台上扶苏的身影时,这些麻木的人影,突然骚动起来。 「是……是太子。」 一个老者本已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他「噗通」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子啊。您可算为我们做主了啊。」 他这一哭,仿佛打开了闸门。 所有被押来的秦人全都跪下了,哭声顿时连成一片,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太子……我的男人……我的娃……都被这群畜生给杀了啊。」 一个女人哭的撕心裂肺,她指着台下的头曼单于,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将人凌迟。 头曼单于看着这场景,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僵住了。 他认得这些人。 这些人,都是前几天,他手下先锋部队从九原郡边上村落里掠来的两脚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草原上千年来的生存法则。 胜利者,拥有一切。 可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始皇三十五年,秋。你麾下左贤王,率三千骑兵劫掠云中郡,屠戮三村,杀我大秦子民一千二百馀人,其中,不足十岁的孩童,有三百一十二名。」 「始皇三十六年,春。你麾下右谷蠡王,偷袭我上郡哨所,将驻守的五十名秦兵,尽数剥皮风乾,悬于哨塔之上。」 扶苏的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头曼单于心上。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个书记官,将一份记录着血债的竹简,扔到头曼跟前。 「同年,夏。你族人以行商为名,入我北地郡,劫掠商队,车队三十六人,无一生还。」 「……」 「还有今天。」 扶苏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率二十万大军南下,一路烧杀劫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此等罪行,罄竹难书。」 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头曼,他面具后射出的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头曼,你现在还觉得,这是一场公平的战争吗?」 「你以为,你是带领部落开拓疆土的勇士?」 「不。」 「你,和你的二十万大军,就是一群冲进村庄烧杀抢掠的强盗。」 「是一群连妇孺都不放过的……畜生。」 这几句话,在头曼单于脑中炸响。 他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嗓子干哑,一个字也说不出。 扶苏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来人。」 「把我们从匈奴王帐里缴获的战利品,拿上来,给我们的单于陛下,好好的看看。」 没一会儿,几个虎狼卫抬着几口大木箱上来,「哐当」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头曼单于跟前。 那不是金银财宝。 是无数大秦百姓的随身物件。 有孩童的长命锁,有女子出嫁时的凤头钗,有老农随身携带的旱菸杆……每一件物品,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破碎,一个冤魂的消逝。 在这些物件上面,还有几本用羊皮制成,油腻不堪的帐本。 一个书记官捡起其中一本,大声地念道: 「始皇三十六年,九月,破赵家村,获牛三百头,羊一千只,女子二十人,孩童十人。」 「九月,破李家坞,获粮食三千石,铁器五百件,女子三十人……」 那冰冷不带感情的诵读声在峡谷中回荡,比任何咒骂都要恶毒。 周围所有的大秦将士,都听得双目发红,拳头捏得作响。 而头曼单于,这次彻底瘫倒在地。 这些帐本,他认得。 这正是他为了清点战果,命人记下的。 他最后那点颜面,那点藉口,在这些铁证面前,被撕得粉碎。 扶苏慢慢地走下台子,一步步来到他跟前。 他蹲下来,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男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头曼,为了那些惨死在我大秦土地上的数十万冤魂。」 「我问你。」 「你,可知罪?」 「我……我……」 头曼单于抬起头,看着那双冷如深渊的眼睛,灵魂都在颤抖。 他眼里的怨毒和不甘,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我……知罪……」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后,他好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趴在地上,对着扶苏,一下一下地,用力地磕起头来。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愿意当牛做马,我愿意做您的一条狗,只求太子能饶我一命……」 曾经的草原霸主,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一个磕头求饶的阶下囚。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37章 公子,让他回去当单于? 秦军将士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单于,正像条狗一样在太子面前磕头。 除了快意,他们心里更多的是对扶苏的敬畏。 他们的太子,不只用武力击溃了敌人,更从根子上瓦解了对方的意志。 扶苏看着脚边彻底崩溃的头曼,眼中没有怜悯,只有算计。 他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可怜虫,声音很轻。 「想活命吗?」 「可以。」 「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继续当单于的机会。」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不只是跪在地上的头曼,就连扶苏身后的蒙恬丶章邯等人也愣住了。 他们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不杀? 还让他继续当单于? 这是什麽意思? 蒙恬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差点就想冲上去劝阻。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头曼此人野心勃勃,今天虽然惨败,但只要给他喘息之机,日后必将卷土重来,成为大秦北境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看见,扶苏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渊,让人看不透深浅。 而跪在地上的头曼,在短暂的呆滞后,死灰般的眼眸里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太子……此话当真?」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因为不敢相信而剧烈颤抖。 「您……您真的肯放我回去?」 扶苏看着他那卑微又渴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你回去?不。」 扶苏摇了摇头。 「本宫,是派你回去。」 他踱步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头曼,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魔力。 「头曼,你以为你现在回去,还是那个一呼百应的草原之主吗?」 「你错了。」 「你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草原。」 「那些曾经臣服于你的部落,那些被你压迫过的首领,他们会怎麽做?」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将你和你的王庭部落撕成碎片,抢走你所有的牛羊和女人!」 扶苏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的刺在头曼的心上。 他刚有了点血色的脸,瞬间又惨白如纸。 他知道,扶苏说的,句句是实。 草原,就是如此残酷。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他一旦失势,下场只会比死在这里凄惨百倍。 看着他眼中再次浮现的绝望,扶苏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诱惑。 「但是,如果你是奉本宫的命令,回去清算叛徒呢?」 「如果你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秦呢?」 头曼猛的抬头,眼中满是迷茫。 扶苏继续说道: 「本宫可以给你五千名忠于你的王庭卫士,让他们随你回去。」 「本宫还能持续为你提供军备,比你见过任何兵器都好用的秦弩,比你身上皮甲坚固百倍的秦甲。」 「甚至于,当寒冬来临,本宫可以给你粮食,足够你的部族过冬。」 「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扶苏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冷冽清晰。 「举起复仇的屠刀,向那些曾经背叛你,或是即将背叛你的部落,开战。」 「去掠夺他们的财富和女人,将他们的草场据为己有。」 「你,不是想做草原的主人吗?」 「本宫,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成为草原上唯一的王。」 「一个……只听从大秦号令的王。」 扶苏的话,彻底击碎了头曼心中最后的防线。 一个充满血腥与诱惑的未来,在他眼前展开。 他不但不用死。 甚至可以藉助大秦的力量,去报复那些他早就看不顺眼的部落,去攫取更大的权势。 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早已一文不值的尊严。 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尊严又算得了什麽? 「我……我愿意!」 头曼几乎没有犹豫,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疯狂的向扶苏磕头,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出了鲜血。 「我头曼对长生天起誓,从今往后,世世代代都是太子身边忠诚的狗!」 「太子让我咬谁,我便咬谁!」 「绝不背叛!」 ……一旁的蒙恬听着扶苏和头曼的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开始还以为太子是一时心软。 可听到最后,才惊觉自己错的离谱。 这哪里是心软? 这分明是比将匈奴二十万大军尽数坑杀还要狠毒百倍的绝户计。 杀光了匈奴人,草原上还会有新的敌人崛起。 但扶苏此计,是扶持一个傀儡,挑起匈奴人自相残杀,让整个草原陷入永无止境的内乱和征伐。 大秦则可以不损一兵一卒,坐收渔利。 一边用武器和粮食向头曼换取草原的战马牛羊。 一边看着草原的青壮,在无休止的内耗中渐渐凋零。 如此下去,不出十年,甚至只要五年。 整个草原将彻底沦为大秦的牧马场,再也无法对帝国构成任何威胁。 杀人诛心。 蒙恬看着眼前这个仅凭三言两语,就将草原未来百年格局玩弄于股掌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害怕」的感觉。 他终于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早已不是一位将帅或谋士。 而是一位真正的帝王,其眼光与格局,已经远超这个时代。 庆功宴结束后,蒙恬独自一人来到扶苏帐前。 他没有多言,只是郑重的整理了一下甲胄,随即对着扶苏单膝下跪,行了军中至高的效忠礼。 「臣蒙恬,代表蒙氏一族,参见主公。」 这一声「主公」,意义截然不同。 它代表的,是一个顶级将门,对未来君主彻底的归附与效忠。 扶苏平静的看着他,将他扶起。 「将军,北疆,以后就拜托你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北疆三十万大军,以及其背后的蒙氏,已经完全成了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北疆事了。 是时候,回咸阳了。 去面对那座巍峨宫城里,更加复杂的局面。 扶苏拿起笔,就着帐中灯火,开始给远在咸阳的父亲,书写一份奏摺。 一封,足以让整个朝堂再次震动的奏摺。 第38章 咸阳捷报,祖龙再惊! 筑京观那封信送到咸阳,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章台殿的血早被洗净,赵高府也被禁军围的水泄不通。 但是,那封信掀起的波澜,仍在整个咸阳城里回荡。 朝堂上,气氛有些古怪。 武将们个个意气风发,走路都带着风,看文官的眼神也透着一股异样。 而李斯那帮文官,则全都蔫了下来,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触怒了龙椅上的那位。 那位帝王,心情看似不错,却也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所有人都清楚,太子扶苏,已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用三万颗匈奴人的头颅,铸就了自己的威名,也让自己的地位变得无可撼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北疆的战事该暂歇一阵丶转为长期对峙时,一封比上次更骇人的军报 一封比上次更骇人的军报,再一次以搏命的速度,冲进了咸阳。 「八百里加急——!北疆大捷——!!」 当那个浑身浴血,仿佛与战马融为一体的信使,嘶吼着冲进咸阳城门时,守城的士卒甚至都懒的阻拦。 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又来了。 太子的捷报,又来了。 这一次,又是何等惊人的战果? 又做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 无人知晓,但所有人的心,都为此忍不住狂跳。 …… 章台殿里。 嬴政坐在龙椅上,听着属下汇报秋收与各地驰道修筑的进展。 他心情甚好。 扶苏在北疆的雷霆手段,不仅为他挣回了颜面,更让他看到了大秦未来真正的希望。 至于筑京观那点非议,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嬴政的儿子,就该有这般血性与霸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户部官员的禀报。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他脸上表情扭曲,声音都变了调。 「陛……陛下!北疆!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话音刚落,那个满身血污,如同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信使,便被两名侍卫架着,踉踉跄跄的闯入大殿。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怀中掏出被血浸透的竹简,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麽,却因力竭而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的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名信使,以及他手中那份血色竹简上。 王贲的呼吸变得粗重,李斯的眼皮一个劲的狂跳。 他们都有种强烈的预感,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甚至改变大秦国运的消息,马上就要揭晓了。 嬴政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精光一闪,对下面的太监沉声道: 「念。」 「是。」 那名太监颤抖着手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当他看清竹简上那几个仿佛带着尸山血海的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呆立当场。 「念!」 嬴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那太监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竹简也滑落在地。 他抬起头望着龙椅上的嬴政,嗓音尖利发抖,完全不像人声。 「启……启奏陛下……北疆大捷……太子……于一线天设伏……」 「全……全歼匈奴主力……二十万!」 「活……活捉了……匈奴大单于,头曼!」 当最后几个字,如梦呓般从太监口中吐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章台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那几个字在回响,可这消息听起来又是那麽不真实。 全歼……二十万? 活捉了……头曼单于? 这……这怎麽可能? 这不是军报,这是天方夜谭! 王贲那群武将,一个个脸上全是骇然之色。 他们征战一生,太清楚全歼二十万骑兵意味着什麽。 尤其是在辽阔的草原上,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不光需要兵力,更需要神鬼莫测的计策与天时地利。 至于活捉敌军单于,更是难于登天。 李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下意识的扶住旁边的殿柱,才没让自己瘫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对扶苏的所有判断,都错的离谱。 那不是什麽聪慧,也不是什麽谋略。 那是神迹。 是凡人无法想像,也无法抗衡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缓缓移向了龙椅上的那位陛下。 他们在等。 等着这位陛下,对这份堪称神迹的捷报,做出反应。 他们以为,会看到陛下龙颜大悦,甚至会听到震天的狂笑。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毕生难忘的一幕。 嬴政听完,面无表情。 他只是缓缓的,靠回了椅背,一言不发。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的望着前方。 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北疆。 他看到了那片尸山血海,也看到了那个站在尸堆之上,让他都感到有些陌生的儿子。 高兴? 自然是有的。 骄傲? 也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彻底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他看来,这还是个需要父辈庇护,需要悉心教导的年纪。 可扶苏,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以雷霆之势,解决了困扰他数年的北疆大患。 先是神机妙算,料敌于先。 再是筑京观,震慑天下。 现在,更是如同碾碎蝼蚁一般,将匈奴二十万主力尽数歼灭。 就连匈奴单于,都成了他阶下之囚。 这已经不是战功赫赫所能形容的了。 这甚至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这是一种近乎妖孽的可怕能力。 过了很久。 久到大殿里所有人都快要窒息的时候。 嬴政,终于动了。 他没有下达任何封赏的旨意,也没有说一句嘉奖的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来,用一种平淡,却无人敢违逆的语气,下达了一道命令。 「把这份捷报,抄录,发给天下所有郡县。」 说完,他便转身,一步步走进了后殿。 只留下一朝文武,在原地不知所措。 空旷的大殿中,嬴政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北疆九原郡那三个字上。 许久之后,殿内响起一声复杂难明的叹息。 「扶苏……太子……」 「你到底是朕的麒麟儿,还是……一头连朕都驾驭不住的猛虎?」 第39章 一分不要,军心尽归我手! 咸阳城的破事,扶苏懒得管。 这会儿的九原大营,已经乐疯了。 白天的血腥与杀气被暂时遗忘,此刻只有震天的欢呼和烈酒的芬芳。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大营中央的校场上摆开。 数万秦军围着篝火,大口撕着烤的流油的全羊,大碗灌着从匈奴王帐缴获的马奶酒。 他们脸上,是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打了大胜仗的骄傲。 校场中间,战利品堆积如山,在火光下闪烁着光芒。 这都是匈奴几代人劫掠积攒下的家底。 数不清的金银器皿和珠宝玉石堆成了几座小山,旁边是成箱的丝绸布匹和成捆的珍贵皮毛。 更远处,几万匹膘肥体壮的匈奴马和几十万头牛羊被圈在一处,嘶鸣声为这场宴会增添了别样的氛围。 所有士兵一边吃喝,眼睛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那堆财宝。 他们眼里,满是火热的渴望。 他们是刀口上混饭吃的兵,拼上性命,为的不就是封妻荫子和荣华富贵吗。 这一仗,他们打出了大秦百年来都少有的大捷。 那等待他们的,会是何等丰厚的赏赐?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主座之上。 那里,他们的太子,他们的军神,正平静地举着杯子,和蒙恬王离他们低声说话。 他没戴那副慑人的黑铁面具,俊美的脸在火光下有些不真实。 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再把软弱二字与他联系到一处。 那是他们的神。 是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给予他们胜利与荣耀的神。 酒过三巡。 扶苏慢慢地站了起来。 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万双火热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等着他训话,更等着他发赏。 扶苏扫视全场,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红脸,他没有说任何鼓动人心的废话,只是平静地举起杯子,然后将杯中酒,慢慢地洒在地上。 「第一杯,敬此役中,为我大秦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兄弟。」 「他们的名字,功在千秋,大秦永不忘。」 所有将士,无论官阶大小,全都肃穆地站起身,默默将杯中酒洒在地上。 扶苏又倒满一杯,再次洒在地上。 「第二杯,敬我大秦北疆三十万兄弟,是你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胡人南下的铁蹄,护住了身后的万里河山。」 蒙恬王离等人神情动容,他们未曾想到,太子心中,竟装着整个北疆。 最后,扶苏为自己倒满了第三杯酒。 这一次,他没有再洒,而是高高举起,对着全场将士,大声说道: 「这第三杯,敬你们,敬我们自己!敬此战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大胜!」 「饮胜!」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饮胜!」 数万将士同时举杯,吼声震天。 等欢呼声稍歇,扶苏慢慢地放下杯子,终于谈到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此役,我们缴获牛羊三十七万头,战马五万匹,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按我大秦军法,战利品三成归国库,三成归主帅,馀下四成,按军功分发。」 他说的,是大秦立国以来的规矩,无人可以反驳。 不少士兵已在心中盘算自己能分到多少。 但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校场,再次陷入死寂。 「但是,今日在我这里,这个规矩,要改一改。」 扶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宣布,此役所有缴获,我,分文不取!」 「所有战利品,只分两份。」 「三成,上缴国库,以充国用!」 「剩下七成,全部分给参战的弟兄,以及阵亡兄弟的家眷!」 此话一出,整个校场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我没听错吧?太子说……七成?」 「七成!整整七成啊!老天!这得是多少钱?」 「太子……太子竟然分文不取?」 短暂的寂静过后,是更为狂热的欢呼,声浪几乎要将夜空掀翻。 「太子万年!大秦万年!」 「誓死追随太子!」 钱财的赏赐固然让人兴奋,但更让他们感动的,是太子这份与士卒同甘共苦的心胸。 能追随这样的主帅,即便战死沙场,又有什麽可后悔的? 王离与章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他们知道,从此刻起,太子在军中的威望,已经无人能及。 待将士们的欢呼停下,扶苏的目光投向了蒙恬等人。 「此役,诸位将军,功劳甚伟。」 「我已上奏父皇,请擢蒙恬将军为北疆兵马大元帅,总管北疆军务,位同上卿!」 「擢王离将军为左将军,章邯为右将军,辅佐大元帅,共掌兵权!」 这个任命,直接将北疆军的指挥核心,换成了他的人。 蒙恬丶王离丶章邯三人闻言,皆是身形一震,他们快步走到台前,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用尽全力宣誓效忠。 「臣蒙恬(王离丶章邯),谢主公提拔!」 「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一声「主公」,已说明了一切。 扶苏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地将三人扶起。 他知道,凭藉此战的胜利与这番赏赐,他已经将这支大秦精锐的边防军,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中。 庆功宴直到深夜才缓缓散去。 帅帐里灯火通明。 空气里却似乎还残留着酒肉的馀味,以及那股子洗不掉的血腥气。 蒙恬的问题,让帐内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这五万降兵,如何处置。」 扶苏没有立刻作答,他走到大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九原大营的旗帜上,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个难题。 五万俘虏,不是个小数目。 那是五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惊人的数字。 更是五万颗心里憋着恨意与不服的人,稍有不慎,就可能在背后造成大乱。 就在这时,帐帘一掀,王离和章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两人显然也听到了蒙恬的话,脸上那股子杀气毫不掩饰。 王离性子直,他上前一步,对着扶苏抱拳,声音沉闷。 「主公,俺觉得这事儿不必发愁。」 「这些匈奴蛮子,手上都沾着我大秦百姓的血,死一百次也不为过。留着他们,徒耗粮草,还可能生乱。」 「不如效仿武安君,将他们尽数坑杀。再用他们的头颅,在此地堆砌一个比白道口更大的京观,让草原诸部都瞧瞧,与我大秦为敌的下场。」 第40章 京观?不,是基石! 「尽数坑杀?以绝后患?还是……」 章邯也点头附和,眼中寒光一闪。 「王将军所言极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斩草,务必除根。」 两人的建议,充满了军人式的直接与血腥。 在他们看来,将这五万不稳定因素彻底清除,既省事,又保险。 蒙恬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显示他也偏向于这个办法。 留五万俘虏在北疆,对防线的压力的确太大了。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位大秦的顶尖将领,都望着扶苏,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他们相信,这位靠杀神的名头镇住北疆的太子,绝不会有妇人之仁。 可谁也没想到。 扶苏沉默良久,却摇了摇头。 「不。」 一个字,让蒙恬三人全都愣住了。 「主公。」 王离急了。 「为何不可?难道您想放了他们?」 扶苏转过身,平静的看着他们,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杀了他们,自然简单。」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杀了他们,除了震慑敌人,一时痛快,对我大秦还有什麽好处。」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在他们的观念里,消灭敌人,本身就是最好的结果。 扶苏没等他们回答,走到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大秦的疆域,从北境长城,到南疆百越,再到关中沃土。 「诸位将军,你们可知,父皇为何要修长城,为何要修驰道,为何要开灵渠,又为何要建那座规模宏大的皇陵。」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蒙恬等人更加迷惑。 这些,不都是帝国的万年基业吗? 「因为,这些工程,能让我大秦的江山固若金汤;能让我大秦的政令通达四方;能让我大秦的国威流传千古。」 扶苏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可这些万年基业的背后,是什麽?」 「是几百万背井离乡的老百姓,没日没夜的劳作。」 「是无数本该耕地的壮劳力,被徵发到这不毛之地,十不存一。」 「更是大秦强盛国力之下,那些早已不堪重负的百姓。」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狠狠敲在蒙恬三人的心上。 他们是武将,平日所思所想皆是战阵攻伐,胜负得失。 可扶苏此刻提出的,却是国计民生,是更为深远的东西。 「杀掉这五万匈奴人,简单。然后呢。」 扶苏的目光扫过他们,锐利如刀。 「长城还修不修。驰道还建不建。父皇的陵寝,还完不完工。」 「要完成这些,又要从关中,从蜀地,从楚地,徵发多少大秦的男丁。」 「届时,田地无人耕种,百姓怨声载道,六国馀孽再趁机作乱,我大秦,该当如何。」 「这……」 蒙恬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领会了扶苏的意图。 扶苏所看到的,早已超脱了一场战役的胜败,而是整个帝国的未来。 王离和章邯也低下了头,脸上的杀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与震惊。 「主公的意思是……」 蒙恬试探着问。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敌人,不止能用来杀。」 「他们,也可以是资源。」 「是比金银丶牛马,更宝贵的资源。」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这五万匈奴俘虏,他们身强体壮,习惯了苦寒劳作。他们是天生的上好奴隶。」 「将他们全部变为官奴,打上烙印,分派到帝国各处去。」 「让他们去修长城,去开挖矿山,去铺设驰道。用他们的血汗,去浇筑我大秦的万里江山。」 「如此一来,我们不但能省下一大笔开支和粮草,还能将数十万大秦的壮劳力,从繁重的徭役中解脱出来,让他们回归乡里,去耕田,去繁衍。」 「其一,是平白多出的五万具尸体。」 「其二,是能为我大秦效力的五万名奴隶,以及因此得以安居乐业的数十万大秦子民。」 扶苏转过身,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三人,一字一顿的问道。 「三位将军,现在,你们还觉得,应该把他们全杀了吗?」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蒙恬丶王离丶章邯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们望着眼前这位将战争丶政治与民生,以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方式融为一体的年轻太子,心中除了折服,只剩下敬畏。 原来,仗还能这麽打。 原来,胜利的果实还能这麽用。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兵法,而是算计天下丶图谋万世的帝王心术。 「扑通。」 王离第一个跪倒在地,他五体投地,声音里满是狂热。 「主公深谋远虑,臣……臣鼠目寸光,请主公治罪。」 章邯和蒙恬也随之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我等,心服口服。」 他们彻底明白了。 扶苏的「不杀」,并非仁慈。 而是比单纯的斩尽杀绝,更高明,也更狠辣的手段。 杀光他们,只是肉体上的消灭。 可把他们变为奴隶,让他们在无尽的劳役中,为自己所憎恨的帝国添砖加瓦,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传我命令。」 扶苏没有理会他们,转身拿起桌上的令箭,声音冰冷。 「即刻起,收缴所有俘虏的兵器,分开关押。」 「命军中工匠,打造五万副镣铐,以及刻着秦奴二字的烙铁。」 「三日之内,本宫要看到,这五万人,全部成为我大秦的官奴。」 「待咸阳王令一到,便将他们分批押送,一部分去长城,一部分去皇陵,剩下的送去西南的矿山。」 「诺。」 三人齐声应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狂热。 待三人领命离去,帅帐内重归寂静。 扶苏缓步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尸山血海,越过了那五万即将沦为奴隶的俘虏。 最终,落在了那个被单独圈出,关押着头曼单于的营帐上。 他对着身后的黑暗,轻声说。 「章邯。」 「诺。」 章邯的影子从黑暗中走出。 「是时候,让这头草原的饿狼,回去撕咬他自己的同伴了。」 第41章 我愿为太子之鹰犬! 夜色深沉,吞没了一线天峡谷的轮廓。 只有数万根火把在尸堆中晃动,映出秦军士兵麻木疲惫的脸。 战争结束了,可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仿佛渗入了骨髓,再也无法洗去。 帅帐外,扶苏平静的声音在夜风里响起。 「是时候了,让那头狼回去咬他自己人了。」 章邯听了,高大的身躯一颤,眼中闪过不解,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领命。 「诺。」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一转身,带着几名虎狼卫,径直走向重兵看守的头曼单于营帐。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铁链拖地声,那个昔日的草原单于,被人像牲畜一样拖了出来。 他早已没了审判台上的疯狂与恨意,浑身瘫软,双目无神,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任由士兵拖行。 「带他去白道口。」 扶苏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章邯再次领命,押着头曼单于,快马加鞭赶往数十里外的白道口关隘。 …… 当头曼单于被一盆冷水泼醒时,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空地上。 他面前,是一座用人头堆起来的山,一座京观。 那上面飘散出的死气与怨念,足以将人熏死。 月光冰冷,火把摇曳,那三万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仿佛都在死死地盯着他。 他认得那些面孔。 有他麾下的千夫长,有他看好的部落勇士,还有他忠心的王庭卫兵……现在,他们都成了这座血山上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啊……啊啊……」 头曼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精神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想起扶苏在审判台上的话,想起那些被屠戮的秦人,想起自己被轻易斩断的王旗。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不是什麽能与大秦抗衡的草原雄主,不过是只被巨人随手碾死的蝼蚁。 屈辱与恐惧,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搅碎。 「杀了我,杀了我。」 他疯了样的大吼,用被铁链锁住的头,不住地往地上撞。 「求求你,杀了我。」 他只想速死。 可就在此时,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缓缓走到他面前。 扶苏低头看着他,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想活命吗?」 头曼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抬起那张沾满血污与泥土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扶苏。 「我,可以让你继续当单于。」 这句话,在头曼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傻了。 不光是他,就连一旁已将扶苏奉若神明的蒙恬和章邯,也彻底愣住了。 不杀? 还要让他继续当单于? 这是什麽意思? 蒙恬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放虎归山,必成后患。 以头曼的性子,今日受此奇耻大辱,一旦脱身,他日必将带着百倍的仇恨卷土重来,为祸北疆。 然而,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头曼,你以为你现在回去,还是那个一呼百应的草原单于吗?」 扶苏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峭的讥讽。 「你错了。」 「你二十万大军尽没,王庭主力皆亡于此。这个消息,恐怕早已传遍了整个草原。」 「那些曾向你俯首称臣,岁岁纳贡的部落;那些被你武力吞并,对你恨之入骨的首领……他们得知你成了孤家寡人,会做什麽?」 扶苏蹲下身,盯着头曼那双开始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会扑上来,把你和你剩下的人撕成碎片,分光你的一切。」 「你的儿子会被卖为奴隶,你的妻女会沦为他人帐中的玩物。」 「而你头曼这个名字,会变成整个草原的笑话。」 扶苏的每句话,都让头曼心如刀绞。 他那张刚刚浮现出一丝希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扶苏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他眼中再次被绝望填满,扶苏知道,时机到了。 「但是……」 扶苏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如果你回去,不是一个败将,而是奉我的命令,回去清理叛徒的草原之王呢?」 「如果你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大秦呢?」 头曼单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迷茫与不敢置信。 「我可以从降兵中,为你挑选五千忠心的卫兵,让他们带着武器跟你回去。我还会持续为你提供精良的秦弩与秦甲,甚至在这个冬天,给你足够十万人过冬的粮食。」 扶苏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草原的未来。 「而你,只要做一件事。」 「举起我给你的屠刀,向那些所有不服你的部落,开战。」 「去杀光他们的男人,抢走他们的牛羊,占有他们的女人,用他们的人头堆满你的王帐。」 「我,要你成为草原上的王。一个,只听大秦命令的王。」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头曼单于心中最后的尊严。 一个充满血腥丶暴力与利益的未来,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他不用死了。 他甚至可以倚仗这个魔神的力量,报复那些曾经不服的部落,去掠夺比以往更多的财富与权力。 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早已一文不值的膝盖。 「我愿意。」 头曼单于几乎没有犹豫,像一条被驯服的狗,疯狂地对着扶苏磕头,额头在坚硬的冻土上撞得砰砰作响,鲜血淋漓。 「我头曼对长生天发誓,从今往后,世世代代,都是太子座下忠诚的狗。」 「殿下指哪,我便咬哪。若违此誓,叫我头曼部族,永世不得超生。」 旁边的蒙恬,听着头曼卑贱而恶毒的誓言,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太子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战而胜。 他是要让整个草原,陷入永无休止的内耗与自相残杀之中。 大秦则高居其上,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一边用武器和粮食,换取数不尽的战马与牛羊;一边冷眼看着草原上的男儿,在内斗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计策,狠毒到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是真真正正刨人祖坟的绝户计。 蒙恬望着那个静立于人头山下的年轻背影,心中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这才是帝王手段。 三日后。 一线天峡谷南口。 头曼单于换上了一身新皮甲,身边是五千名同样被释放,并配发了部分秦军兵器的王庭卫兵。 他对着前来送行的扶苏,恭敬地行了一个草原上表示臣服的抚胸礼,而后翻身上马,带着他仅剩的班底,头也不回地冲入了茫茫草原深处。 扶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蒙恬淡淡地说: 「战争,这才刚刚开始。」 第42章 一条狗不稳?那就三条! 夜风呼啸,卷起峡谷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扶苏望着头曼单于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平静。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战争,才刚开始。」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身旁的蒙恬耳中,让他心头一震。 他看着扶苏的身影,心中又是敬佩,又是畏惧。 能将头曼这种枭雄玩弄于股掌,还逼着他去反咬自己人,这种心计谋略,非常人有。 蒙恬刚想说些什麽,却见扶苏身子忽然一僵。 因为他脑中,响起了久违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以雷霆手段,全歼匈奴主力,生擒其主,并以阳谋定鼎草原百年格局。】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灭国之战。】 【系统正在结算奖励……】 【奖励发放:第二次英魂模板融合机会已开启。】 扶苏心中微动。 自从上次融合白起模板后,系统就再没给过这麽大的奖励。 【基于宿主当前所处环境与未来目标,系统推荐融合模板——兵仙韩信。】 【韩信:汉初三杰之一,被后世尊为兵仙丶神帅。其用兵不拘一格,鬼神莫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十面埋伏,垓下定乾坤。其一生,未尝一败。】 【是否确认融合?】 「确认。」 扶苏毫不犹豫。 白起模板给了他杀伐果决和统兵的本能,而韩信,则代表着谋略与战术的巅峰。 一武一谋,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模板融合开始……】 提示音刚落,一股与白起那股杀气截然不同的信息洪流,猛地冲进扶苏的脑海。 那并非单纯的记忆,而是无数次战争的模拟,是无数沙盘的推演。 扶苏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象。 一支奇兵绕过了严防死守的栈道,从关中腹地凭空杀出。 一支被逼至河边丶退路断绝的军队,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战力,反败为胜。 他甚至还看到了广阔平原之上,四面楚歌声起,彻底击溃了一代霸王最后的斗志……无数战术丶临场反应,以及对人心丶士气丶地形丶天时的精妙算计,疯狂涌入他的脑中并与之融为一体。 【融合完毕。】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兵仙韩信模板。】 【获得被动光环:多多益善。效果:宿主麾下军队规模越大,指挥效率越高,并为全军提供额外的士气丶攻击力与防御力加成。】 扶苏再度睁眼时,看待事物的角度已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向旁边的巨大沙盘。 那套他原本觉得颇为周全的分化之策,此刻看来,却满是破绽。 「主公?」 蒙恬见扶苏许久不语,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他发现,太子殿下的眼神似乎比方才更加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扶苏没有理会,只是伸手指着沙盘上那枚代表头曼孤军深入的旗子。 「蒙将军,你觉得,这颗棋子能活几天?」 蒙恬一愣,随即自信地回答: 「有主公赐予的兵甲粮草,又有我大秦在后方支撑,头曼此番回去,定能迅速收拢旧部,扫清那些反对部落。最多一年,便可重新一统草原。」 在他看来,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扶苏却慢慢地摇了摇头。 「一年?太久了。」 「而且,你不觉得,把宝全押在一条狗身上,风险太大了?」 「万一这条狗被人打死了,又或者,他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反咬主人一口呢?」 扶苏这几句话,让蒙恬脸上的自信瞬间消失。 他顺着扶苏的思路往下想,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的确,草原之上,变数太多。 万一头曼败了,主公的百年大计岂不功亏一篑? 可若是头曼胜了,以他的枭雄心性,难保坐大之后不会生出异心。 「那……主公的意思是?」 蒙恬连忙追问,他知道太子既然指出了问题,就一定有了更好的办法。 扶苏嘴角勾起一抹让蒙恬心底发寒的笑意。 他伸手,又拿起两面代表匈奴部落的黑旗。 「一条狗,不稳。」 「那要是……三条呢?」 他将两面黑旗分别插在头曼旗子的左右,形成一个三角之势。 「三角形才最稳固。」 「一条狗是用来咬人的。三条互相提防丶实力相当的狗,就是用来互相撕咬消耗的。」 「我们要做的,不是扶持一个草原之王,而是要在这片草原上,亲手制造出三个实力相近,又彼此仇视的国家!」 「头曼是匈奴旧主,我们给他资源,让他去复仇。」 「同时,我们再从俘虏中,挑选两个同样有野心丶有能力,且与头曼有宿怨的部落首领。我们同样给他们武器和粮食,放他们回自己的地盘,去反抗头曼的『暴政』,去为自己的部落争取生存空间。」 「如此一来,草原上便是三足鼎立之势。」 「他们会为了草场丶人口,为了正统之名,打得不可开交。」 「而我大秦,就做那个高高在上的仲裁者。今天卖给头曼一批兵甲,明天就卖给另外两家更精良的弓弩。他们打得越惨烈,就越依赖我们。他们流的血越多,我大秦的边疆就越安宁。」 「等到他们三方的青壮,都在这无休止的内耗中死伤殆尽,这片草原,便如熟透的果子,我们只需伸手一摘,便不会有任何反抗。」 扶苏话音落下,整个帅帐内落针可闻。 蒙恬呆呆地望着沙盘上那三面黑旗,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如果说,之前分而治之的计策已让他觉得狠辣,那现在这个三足鼎立之策,则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这哪里还是计谋,这分明是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下了一盘洞察百年的大棋! 「扑通!」 蒙恬再也站立不住,双膝重重跪地,对着扶苏,拜了下去,额头深深地抵在地上。 「主公……真乃神人也。」 「蒙恬愿为驱驰,万死不辞。」 扶苏平静地看着他,并未去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大秦军神,才算真正的心悦诚服。 他转过头,对帐外亲卫下达了新的命令。 「去,把战俘营里的呼衍储和左谷蠡王,带过来。」 第43章 北疆新政,军屯与贸易! 送走头曼单于的第三天,扶苏用同样的法子,又见了另外两位在匈奴中威望颇高,且与头曼有血仇的部落首领——呼衍储与左谷蠡王。 魔鬼的契约再次签订。 这两人同样被许以王位,拿到了兵器和粮食。 他们带着各自的几千残兵,心里既憋着火气,又对扶苏畏惧到了极点,就此分头消失在草原上。 扶苏很清楚,这片土地上,一场将要持续百年的纷争,已然拉开序幕。 三王并立,相互攻伐,永无宁日。 而大秦,将是最终的裁决者。 如此一来,匈奴之患,算是从根源上得到了解决。 然而,战争的结束并非意味着高枕无忧,更艰巨的挑战还在后头。 这天深夜,九原大营的帅帐之内依旧灯火通明。 庆功的喧闹早已散去,帐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蒙恬丶王离丶章邯这几位北疆军的统帅,皆是愁眉不展,围着巨大的沙盘一言不发。 「主公。」 最终,还是蒙恬率先开口。 他指着沙盘上代表大秦北疆三十万大军的旗帜,沉声说道。 「现在匈奴主力已除,草原即将内乱,我北疆百年之内,应是无忧了。」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只是,这三十万大军驻扎于此,每日人吃马嚼,粮草消耗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这些年,全靠从关中蜀地长途转运,路途遥远,损耗巨大,国库早已不堪重负。」 「如今战事初定,百废待兴,若长此以往,恐怕不等外敌来犯,我们大秦……就要被这庞大的军费拖垮了。」 这番话,道出了大秦自立国以来就悬而未决的难题。 它更像一柄利刃,悬在所有北疆将士的头顶。 王离和章邯听罢,亦是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只要大秦想守住北疆,就必须供养这支军队,背负这个沉重的包袱。 可扶苏听完,脸上却没有丝毫愁容,反而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蒙将军所言,确实是帝国心腹大患。」 「不过,谁说驻军就必须依赖后方输送粮草呢?」 扶苏此话一出,三位将军都愣住了。 「主公的意思是?」 蒙恬不解地问道。 扶苏走到地图前,伸手指着九原郡外大片的荒地,淡淡说道: 「让士兵们,自己种地。」 「什麽?」 王离第一个惊呼出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公,万万不可!我大秦的士卒是为上阵杀敌而生,怎能让他们拿起锄头务农?这太打击士气了!」 章邯也皱着眉附和道: 「王将军所言极是。况且北地苦寒,土地贫瘠,收成向来不好。即便让士卒去种,恐怕也是得不偿失。」 他们的想法很正常。 数百年间,从未有将领动过这样的念头,或者说,不敢去想。 扶苏笑了,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 「我何时说过,要让我大秦的将士去种地了?」 他转过身,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看着三人。 「我们手上,不是还有五万……现成的劳力吗?」 五万劳力?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都变了。 他们总算明白,扶苏当初为何要留下那五万匈奴降兵的性命。 可蒙恬很快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主公深谋远虑,末将佩服。可就算有这些降卒劳作,北地贫瘠也是事实。收获的粮食,恐怕依旧不够三十万大军所需。」 「谁说,我们要种五谷了?」 扶苏转身从帅案的木箱里,拿出了几样其貌不扬的东西。 一件,表皮土黄,坑坑洼洼。 另一件,表皮深红,形状不规则。 「这是……」 蒙恬几人好奇地围了上来,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种子」。 扶苏将那土黄色的东西托在手心,声音里带着一股自豪。 「此物,名为『土豆』。乃是仙人托梦所赐之祥瑞。」 「它耐寒,不择地,种植简便。」 扶苏顿了顿,扫过三张好奇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最重要的是,一亩,可收二十石!」 「什麽?!」 「二十石?!」 这一回,连一向稳重的蒙恬都失声惊呼,像是听到了什麽神话传说。 要知道,如今大秦最好的良田,在风调雨顺的年景下,一亩粟米也不过收成两三石。 一亩二十石,这是何等骇人的数字? 这哪里是祥瑞,这分明是神迹! 是足以改变天下的通天手段! 扶苏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又拿起了那个红皮的物件。 「此物,名为『红薯』。同为仙人所赐,与土豆类似,亩产只多不少。」 「有了这两样东西,再加上那五万匈奴降卒。蒙将军,你现在还觉得,北疆的粮草会是问题吗?」 蒙恬丶王离丶章邯三人,已经彻底怔住了。 他们盯着扶苏手中那两个平平无奇的「神物」,一时间竟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预判敌踪丶马镫马鞍丶震天雷丶分化草原…… 如今,又是这等亩产数十石的神物。 他们的这位主公,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手段? 他,真的是凡人吗? 过了许久,蒙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对着扶苏,深深一躬,声音都有些颤抖。 「主公……真乃天佑大秦!有此神物,何愁天下不定!」 但扶苏想的,远不止于此。 他将土豆和红薯放回木箱,走到沙盘前,手指轻敲着草原的区域,眼中闪烁着光芒。 「等我们的粮仓堆满,士兵们换上精良的武备。」 「这多馀的粮食,还有我们大秦无坚不摧的铁器,便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我们可以用这些,去换取草原部落的战马丶牛羊和皮毛。」 「甚至……让他们学会顺从!」 「等他们习惯了用马匹换取粮食过冬,等他们发现,只有顺从我们,才能买到最锋利的刀……」 扶苏顿了顿,看着他们,「将军们,到了那时,我们还需要派一兵一卒去征讨他们吗?」 扶苏这番话,让蒙恬三人彻底折服。 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向扶苏行了军中大礼。 他们终于明白,扶苏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 他要的,是一个自给自足,更能从经济上扼住整个草原命脉的北疆! 一个真正固若金汤的北疆! 这盘棋下得太大,大到他们此前根本无法想像。 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想做的,便是追随这位深不可测的主公,亲眼见证他将开创一个何等波澜壮阔的时代。 「传我命令!」 扶苏的声音在帅帐中回响。 「即刻划分军屯区域,命五万匈奴降卒开垦荒地!」 「将『神种』分发下去,由农官指导,即刻播种!」 「北疆的春天,从今夜开始!」 第44章 土豆降世,蒙氏的效忠! 初秋的北疆,寒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然而,在九原大营城外的一片新开垦的田地里,气氛却比盛夏的正午还要火热。 数千名秦军士卒,将一片片刚刚挖出的土地团团围住,他们的神情狂热,又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一座座由土黄色块茎堆成的小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高。 「出……出土了!」 「天哪,这一窝竟然挖出了七八个,个个都有拳头那麽大!」 「神物!这绝对是殿下所说的神物啊!」 一名负责挖掘的匈奴奴隶,在农官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刨开一处垄土。 当他看到那串硕大饱满的土豆时,这个在战场上都未曾流泪的草原汉子,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些土豆,如同朝圣般磕起了头。 不远处,蒙恬丶王离丶章邯三人,同样呆立当场。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不断从地里挖出丶堆积如山的祥瑞,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作为沙场宿将,他们见惯了尸山血海,见惯了生死离别。 可眼前的景象,却比任何一场惨烈的战争,都更能震撼他们的灵魂。 「将军……称……称好了……」 一名负责计量的书记官声音颤抖地跑了过来,他手中的竹简因为激动而几乎握不住。 「经……经反覆核算……取十亩地之平均,折合……折合亩产,二十八石!」 当二十八石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整个田埂之上,霎时间鸦雀无声。 随即,爆发出的是足以掀翻整个九原城的,山崩海啸般的狂呼! 「二十八石!老天爷啊!」 「有了此等神物,我大秦将士,何愁粮草不济!天下百姓,何愁饥馑之苦!」 「太子殿下万年!大秦万年!」 欢呼声中,蒙恬缓缓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沾满了泥土的土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那沉甸甸的分量。 那不是幻觉,而是足以改变大秦国运的,沉甸甸的希望。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扶苏来到北疆后的种种事迹。 初见之时,三言两语道破匈奴奇袭之策,以性命为赌,技惊四座。 白道口前,以三万敌首筑京观,杀神之名,威震草原。 一线天内,天雷与箭雨齐下,以神罚之姿,全歼二十万敌军主力,生擒其主。 战后,又以分而治之的阳谋,布下草原百年内乱之棋局。 如今,更是拿出了这等亩产近三十石的神物,从根源上,解决了困扰大秦百年的北疆后勤难题。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武能安邦,文能定国。 这……这还是凡人能够拥有的手段吗? 蒙恬看着手中的土豆,再抬头望向远处那个在万众欢呼中,依旧平静如水的年轻身影。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并疯狂地滋长起来,再也无法遏制。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 此乃,天命所归! …… 是夜,三更。 帅帐之内,扶苏正就着灯火,研究着从系统中兑换出的《冶铁技术详解》。 帐外,传来了亲卫的通报声。 「主公,蒙恬大元帅求见。」 「让他进来。」 扶苏放下竹简,有些意外。 这个时辰,蒙恬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帐帘掀开,身披重甲的蒙恬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多言,在扶苏面前三步外站定。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行的,不是臣子对君主的跪拜礼。 而是一名士卒,对自己的主帅,所行的最高军中效忠大礼。 蒙恬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之中,没有了往日的审视与敬畏,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丶绝对的忠诚。 「主公。」 「臣,蒙恬,愿代表蒙氏一族上下,献上我族之忠诚!」 「自此之后,蒙氏上下,无论朝堂军中,唯主公之命是从!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由玄铁打造,雕刻着猛虎图腾的虎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蒙氏一族的传家之物,也是掌控蒙氏私军的唯一信物。 献上此物,便意味着,整个蒙氏家族的身家性命,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扶苏的手中。 扶苏静静的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那枚虎符。 他知道,这一声主公,这个动作,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大秦最顶级的非宗室唯二的军事豪门(还有一个就是王翦丶王贲所在的王氏一族了),已经彻底与他绑定在了一起。 这不再是臣子对储君的效忠,而是部将对未来唯一君主的,彻底的归心。 许久之后,扶苏缓缓站起身,亲自将蒙恬扶了起来。 他没有接过那枚虎符,只是将蒙恬的手推了回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将军,虎符,你继续拿着。」 「北疆三十万大军,与整个蒙氏一族,本宫,都托付于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封赏都更能让蒙恬感到心潮澎湃。 这代表的,是主公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臣……定不负主公所托!」 蒙恬声音嘶哑,重重抱拳。 君臣之谊,在这一刻,彻底确立。 也就在此时,蒙恬仿佛想起了什麽,神情变得严肃,从怀中掏出另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 「主公,这是舍弟蒙毅,三日前从咸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中提到,咸阳……恐有变故。」 扶苏接过密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切,显然是仓促写就。 信中,蒙毅用隐晦的言辞,透露了两个惊人的消息。 其一,陛下,近来龙体欠安,却愈发沉迷于方士所炼制的金石之药,性情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暴躁多疑。 其二,赵高虽被禁足,但他安插在宫中与朝堂之上的党羽,却并未被彻底清除。 近来,这些人活动频繁,似乎在暗中与某些势力有所勾结。 信的最后,蒙毅用血写下八个字。 「宫闱波谲,盼兄速归!」 扶苏缓缓放下密信,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北疆待下去了。 咸阳的棋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皇帝的安危,帝国的未来,都等着他回去亲自坐镇。 「是时候了。」 扶苏站起身,走到帐外,遥望着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土地。 「该回咸阳,去见见那些……牛鬼蛇神了。」 第45章 回去爪子不够利,怎麽行! 帅帐里头,烛火一晃一晃的,把扶苏跟蒙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个大个子巨人印在地图上。 扶苏把手里的密信慢慢放下,竹简上的字写得又草又急,最后那八个血字,「宫闱波谲,盼兄速归」,跟烧红的铁烙似的,烫得他指尖发麻。 帐篷里的空气一下子就闷起来了。 「主公……」 蒙恬瞅着扶苏的眼睛,烛光下黑得吓人,他话里头全是担心。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可是蒙家的当家人,比谁都清楚,咸阳来的这封信,背后头藏着多大的风浪。 陛下迷上了炼丹,脾气变得乱七八糟。 赵高的那些漏网之鱼又开始蹦躂,背地里拉帮结派。 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都能把这大秦帝国给晃悠散架了。 「没事。」 扶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他把信递给蒙恬,自己站起来,走到帐篷外头。 秋末的夜风冷飕飕的,带着北边的寒气,吹在脸上,可吹不散他心里头那股越烧越旺的火气。 蒙恬三两下看完信,脸立马就沉了下去。 他赶紧跟着出去,站在扶苏后头,声音压得很低的说: 「主公,咸阳那头太险了,陛下的龙体也叫人担心,咱们得赶紧带兵回去,省得出岔子!」 「不急。」 扶苏摇摇头,眼睛望着远处黑漆漆的一片。 「回去之前,本宫要再看看,咱们亲手打下来的这片江山。」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扶苏就带着蒙恬丶王离丶章邯这些心腹大将,把整个九原防线溜达了一遍。 他没去看那些排的整整齐齐,杀气腾腾的兵,反倒是在那些新开的田地边上待了老半天。 一眼望过去,以前那些荒地,现在都规整地跟豆腐块似的。 几万个被刻上「秦奴」印记的匈奴俘虏,在秦兵的监视下,一言不发,麻木地翻着秋收完的地。 他们眼睛里,草原汉子的那股子野劲早就没了,剩下的全是饥饿和恐惧。 不远处的临时粮仓里,土豆跟红薯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那股子丰收的香气,让每个路过的秦兵眼睛里都冒着光,那光叫「希望」。 扶苏又去了一个新开的集市。 这地方,是北疆新政的核心。 几十个从草原深处来的小部落商人,牵着他们的牛羊和马,小心翼翼地跟秦军的后勤官做买卖。 他们拿三匹不咋地的马,或者十头肥羊,就能从秦军手里换到够整个部落过冬的粮食,还有几把快得吓人的铁小刀。 这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让这些小部落商人看秦军的眼神,又敬又怕,还带着点离不开的意思。 他们甚至为了抢个交易名额打起来,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没大秦的粮食,他们部落这个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看着这些,王离跟章邯脸上,全是佩服。 蒙恬看得更远。 他知道,这不只是简单的种地做买卖。 这是在用温水煮青蛙,从根子上把整个草原打仗的能耐给废了。 等草原的部落习惯了拿马换粮食,等他们的活路离不开大秦的买卖,他们就再也闹不出什麽么蛾子,只会变成大秦乖乖的牛羊。 「主公,这招釜底抽薪,真是功在千秋!」 蒙恬是打心底里服气。 扶苏没说话,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看完了这一切,回到帅帐,扶苏立马把将领们都叫过来,安排自己走了以后的事。 「我走了之后,北边所有事,都听蒙恬大元帅的。」 「王离将军,你带十万兵,守着九原郡,整个长城防线你负责。」 「章邯将军,你带五万兵,管着种地跟做买卖的事,另外,给我盯紧了草原上那三条『饿狼』,让他们互相咬。」 命令一条接一条的从扶苏嘴里出来,清楚,乾脆。 蒙恬丶王离丶章邯三个人一起大声应了,没一个有二话。 现在的扶苏,在他们心里头,就是唯一的「主公」。 安排完所有事,扶苏一个人爬上了九原最高的长城,那段他亲手监工修的墙。 他裹着黑大氅,站在风里,往南边咸阳的方向看。 脚底下,是万里的江山,是大秦的北边。 远处,云层底下,就是帝国的中心,那个满是阴谋跟杀气的皇宫。 「蒙将军。」 扶苏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不知道啥时候,蒙恬已经站到他后头了。 「你觉得,这墙,能挡住啥?」 蒙恬愣了一下,跟着说: 「回主公,它能挡住北边的胡人,护着咱们大秦的百姓。」 「说得对。」 扶苏点点头,「这儿的墙,挡的是看得见的敌人。」 他慢慢转过身,眼睛黑沉沉的看着蒙恬。 「可咸阳宫里那堵墙,更难翻。因为它挡的,是看不见的人心。」 「草原的仗,打完了。」 「但本宫的仗,才刚开始。」 扶苏的眼睛里,烧起一股冰冷得吓人的火。 「是时候,回去推倒它了。」 这一刻,蒙恬从扶苏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比面对二十万匈奴大军时还可怕的杀气,冷得刺骨。 他知道,一场更凶险丶更混乱的风暴,就要在帝国的中心炸开了。 …… 三天后。 扶苏正式下了命令,班师回朝。 他没带走北疆一个兵,就带了那三千个被他亲手操练出来,只认他一个人的陷阵营精锐。 还有,那一百辆装满了昔日草原雄鹰的囚车。 在他走的前一晚,扶苏把自己关在帅帐里。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一大串因为灭国攒下来的帝威值,眼神最后停在了两样东西上。 【虎狼卫扩编方案】 【陷阵营重装改造方案】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冰冰的弧度。 「要回咸阳见见那些牛鬼蛇神,爪子不够利,怎麽行?」 第46章 虎狼卫扩编,陷阵营成军! 夜深了。 帅帐里只有扶苏一人。 他面前没有点灯,只有系统半透明的面板亮着蓝光,映得他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面板上的一行数字,触目惊心。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帝威值:235,800】 这背后是二十万匈奴人的性命。 也是他敢回咸阳,搅动那风云变幻的权力场的底气。 扶苏的手指在面板上滑动,停在了【万界商城】的图标上。 「北疆三十万大军,终究是国家的兵,听的是父皇的命令,认的是我太子的身份。」 「可回到咸阳,我需要只听我一人号令的私兵,能撕碎那些阴谋诡计的爪牙。」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寒意。 扶苏打开商城,略过那些丹药与普通兵器,目光锁定在两个价格高昂的选项上。 【陷阵营重装改造方案】 :改造三千人的重装骑兵。 包含全身板甲图纸丶高桥马鞍与双边马镫的应用丶骑枪冲锋战术,以及人马合一的训练手册……售价八万帝威值。 【虎狼卫特种作战图纸】 :改造一千人的特种部队。 包含连发手弩图纸丶消音战靴丶钩爪飞索丶特种作战手语丶小队渗透与斩首战术……售价五万帝威值。 合计十三万帝威值。 这笔花费,让扶苏也感到一阵肉痛。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兑换。」 【叮。兑换成功,消耗130,000帝威值。图纸与训练记忆已发放,请自行查收。】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扶苏脑中。 那不只是冰冷的图纸与文字,更是无数战斗画面,蕴含着西方大陆精锐骑士团的冲锋技巧,以及后世特种部队协同作战的肌肉记忆。 饶是扶苏如今的精神力,也感到一阵眩晕。 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推开帐门,对门口的亲卫下达命令。 「传令章邯,以及陷阵营所有千夫长以上将官,即刻来帅帐见我。」 「另外,通知工匠营,所有熔炉今夜不准熄火,所有工匠原地待命。」 ……子时,帅帐。 章邯与几位陷阵营的将领满腹疑惑地走了进来。 迎接他们的并非扶苏的问话,而是桌案上十几卷散发着墨香的新制竹简。 「这是……」 章邯拿起一卷,借着火光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竹简上描绘着一种他闻所未闻的连发手弩,结构极为精巧。 旁边还附有各种攀爬工具的图样与战术手势图解。 陷阵营的几位将领凑过去,看到的则是能将骑士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的重型铠甲,以及一种全新的骑枪战术——骑士需用双腿紧夹马腹,完全依靠战马的冲击力进行穿刺。 「主公……这……这些是?」 所有人抬起头,满眼震惊地看着扶苏。 扶苏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 「昨夜梦里,有仙人传授。」 「天亮之前,你们必须将所有内容熟记于心。」 「天亮之后,立刻按图纸打造兵甲,依照手册操练士卒,不得有误。」 「一日之内,我要看到一支全新的军队。」 仙人传授。 「臣……遵命。」 这一夜,九原大营的后勤部门疯狂运转起来。 上百座熔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锻打与淬火的声音响彻云霄。 三千陷阵营与一千虎狼卫的士卒被从睡梦中叫醒,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开始了全新的训练。 …… 次日清晨。 九原城外,一处僻静的校场。 当扶苏带着蒙恬和王离抵达时,两位沙场宿将看着眼前的军队,都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校场左侧,是三千陷阵营。 他们不再是身着皮甲的轻骑兵,而是从头到脚都被漆黑的铁甲包裹,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胯下战马同样披着厚重的马铠。 他们手中所持的,也换成了四米多长丶枪头闪着寒光的特制骑枪。 三千铁骑静静地坐在马上,黑压压的一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右侧,是一千虎狼卫。 他们身穿紧束的黑色皮甲,脚踏消音战靴,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罩,背后都负着一把连发手弩。 他们静立在原地,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却带着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的杀气。 「主公……这……仅用了一夜?」 王离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蒙恬更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两支军队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连他都感到心悸。 「演练,开始。」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下令。 校场远端,早已立起一面由数百面大秦精锐步兵盾牌组成的盾墙,足以抵挡常规骑兵的冲击。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一名陷阵营千夫长发出怒吼。 三千铁骑同时放下覆面甲,将手中的骑枪举平。 没有太长的加速距离,他们只以一个恒定的速度,发起了冲锋。 轰。 三千铁骑组成的阵列,狠狠地撞上了盾墙。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片刻僵持。 在蒙恬和王离惊骇的目光中,那面坚固的盾墙瞬间被撞得粉碎。 无数木屑与铁片四散飞溅。 三千重骑兵毫发无损地穿阵而过,速度不见分毫减慢。 「这……这怎麽可能。」 王离忍不住失声叫道。 他脑海中所有关于骑兵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另一边的演练已经开始。 章邯打出一个手势。 一千虎狼卫的身影瞬间散开,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和灵活性,冲向不远处一座模拟营寨。 他们迅速攀上障碍,悄无声息地翻越营墙,潜入其中,动作迅捷流畅,没有发出半点多馀的声响。 不过几十息的功夫。 营寨内代表哨兵与巡逻队的数百个草人靶子,眉心处全都插上了一支黑色的弩箭。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静到无声。 蒙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喉咙发乾。 他低声喃喃。 「这种军队……非人力所能抵挡。」 「陷阵营如此冲锋,谁能抵挡。」 「虎狼卫这般刺杀,谁能防备。」 「主公,您打造出的……是两支神兵啊。」 扶苏看着这两支属于自己的王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便是他为咸阳那些人,准备的见面礼。 第47章 始皇之信 监国之命! 也就在此时。 一名斥候慌张地从远处奔来,隔着很远便高声喊道。 「主公。」 「咸阳方向,有使者车队正向大营赶来。」 「看旗号……是宫里派来的特使。」 斥候那一嗓子,在校场上炸开。 蒙恬跟王离还傻在那。 陷阵营和虎狼卫的战力,把他们两个看蒙了。 这一吼,让他们瞬间回魂,脸都白了。 宫里的特使? 这节骨眼上? 咸阳出事了。 这是两人脑子里唯一蹦出来的东西。 扶苏眉头动了动,脸上却没什麽意外。 他平静地望着大营入口,地平线尽头,一队车马卷着漫天烟尘,正不要命地朝这边冲过来。 速度飞快。 最前面的是一面大秦皇室的黑龙旗。 旗帜下,几十个黑甲禁卫,个个脸上没半点活人气。 他们拱卫着一辆黑色马车,马车看着普通,料子却都是顶尖的。 「所有人,原地待命。」 扶苏的声音很平,不带情绪,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没管身后慌了神的蒙恬王离,一个人翻身上马,迎着车队过去。 「主公!」 蒙恬脚下刚一动,就想跟上。 章邯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蒙帅,主公自有安排。」 章邯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他看着扶苏的背影,站得笔直。 蒙恬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那两支铁铸一样的军队。 演练结束,队形纹丝不乱,没一点骚动。 他像是懂了什麽,停下脚步,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北疆的天,要和咸阳宫的风暴,连上了。 车队在离扶苏百步外,停住。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弯着腰,从马车上颤巍巍地走下来。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太监服,满脸褶子,看着像随时会咽气。 可他一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人时却像锥子一样。 他没理会九原大营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看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卒。 他的眼睛里,只有扶苏。 「老奴赵福,奉陛下之命,拜见太子。」 老太监声音沙哑,对着扶苏,深深地弯下腰。 赵福。 蒙恬和王离听到这名字,心又是一沉。 这老太监没官没职,却是跟了始皇帝四十多年的贴身太监。 整个咸阳宫,皇帝最信的人,没有之一。 连他都亲自跑来,事情比所有人想的都要严重。 「赵总管,一路辛苦。」 扶苏点点头,没下马。 「陛下何事?」 赵福直起身,打量着眼前的扶苏,心里一惊。 眼前的太子,一身黑铁甲,腰挂长剑,就那麽坐在马上,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和他过去温和儒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福收敛心神,语气越发恭敬。 「太子,陛下有亲笔密信,命老奴亲手交予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此事,关乎帝国安危,陛下有旨,此信唯有殿下一人可看。」 这句话,让蒙恬和王离,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们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回营。」 扶苏吐出两个字,调转马头,走向帅帐。 赵福紧步跟上。 帅帐里。 扶苏屏退了所有亲卫,包括章邯。 偌大的帐篷,只剩下他和赵福。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福从怀里,用近乎朝圣的姿态,捧出一卷火漆封好的竹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太子,请。」 扶苏接过竹简。 入手一沉。 上面是代表始皇亲笔的黑色龙纹火漆,完好无损。 扶苏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缓缓展开竹简。 熟悉的,笔力苍劲丶霸道张扬的秦隶,映入眼帘。 【扶苏亲启:】 【北疆大捷之报,朕已尽览。】 开篇第一句,便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欣喜。 【太子于白道口,以三万敌首筑京观,扬我大秦国威,退敌二十万,朕,甚慰!】 【朕便知,我嬴政之子,生来便是翱翔九天的鹰,而非笼中之雀。】 【一线天内,伏击围剿,以万馀伤亡,换敌二十万性命,更生擒其首领头曼。】 【此等功勋,纵观古今,谁人能及?】 【哈哈哈……好!好一个『非行霹雳手段,难显菩萨心肠』!】 【朕征战一生,一统六国,自认功盖千秋,然北疆匈奴,始终如芒在背。】 【如今扶苏一战,解百年之患,朕纵是身故,亦可含笑九泉了!】 读到此处,扶苏那颗早已被杀戮与算计磨硬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暖意。 他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始皇帝,此刻更像一个为儿子的成就而无比自豪的父亲。 可当扶苏的目光继续下移,他握着竹简的手指猛然收紧。 信上的笔锋,陡然一转。 那原本霸道张扬的字迹,竟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与无力。 【然,朕近来时感精神不济,头晕目眩。】 【朝堂之上,宵小之辈虽为朕所压制,却仍如阴沟之鼠,暗中窥伺。】 【更有方士进献所谓长生金丹,朕明知其伪,却……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朕恐时日无多,更怕为丹药所惑,行下祸国殃民之举,遗恨万年。】 那点暖意瞬间消失,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却没料到这一天来的这麽快。 那个横扫六国,威加四海的男人,终究没能敌过岁月,也没敌过自己对长生的欲望。 扶苏握着竹简的手,指节捏的发白。 他接着往下看。 信的最后,只有四个字。 不再是黑色的墨迹。 是血写的,笔画几乎要刺穿竹简。 触目惊心。 【速归,监国。】 轰。 看清这四个血字,扶苏只觉得天旋地转。 监国。 这两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代表的不是兵权,不是边疆的管辖权。 是整个大秦帝国的最高统治权。 陛下,这是在托付江山。 手里的竹简,瞬间重如泰山。 这哪里是信,这是遗诏。 扶苏拿着竹简,站在那,许久没有动弹。 他能想到,那个高傲了一辈子的男人,写下这封信时的无奈与不甘。 更能感到,这四个血字背后,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后的信任。 之前在北疆做的所有事,杀的所有人,更多的是为了活着,为了改命。 从现在起,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帝国的未来。 是那个男人亲手打下的万里江山。 过了很久。 扶苏才缓缓地,将竹简重新卷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一片死寂。 他转身,看着弓身侍立,连呼吸都快要消失的赵福。 他什麽也没说。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赵福却好像懂了。 扶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无比清晰。 「即刻班师回朝。」 第48章 百车「大礼」,威慑咸阳! 「即刻班师回朝。」 扶苏的声音平淡无波。 六个字出口,帅帐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太监赵福须发皆白,他布满褶子的脸松弛下来,躬着的腰身又往下塌了几分。 「太子圣明。」 赵福刚松一口气。 他以为太子会轻车简从赶回咸阳。 但扶苏的下一道命令,让他和刚进帐的蒙恬丶王离丶章邯全都傻了眼。 「传令下去。」 扶苏没理会众人惊愕的表情。 他的声音又冷又清,口气随意得不像在下军令。 「让工匠营三天内,不惜代价,给本宫造一百辆最结实的囚车。」 囚车。 一百辆。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惊。 仗打完了。 匈奴主力尽没。 单于都抓了。 残馀的小部落闻风丧胆。 要一百辆囚车? 做什麽? 始皇帝的密信十万火急。 恨不得殿下立刻飞回去。 为何要在这儿浪费三天,造什麽囚车。 「主公。」 王离性子最急,第一个站出来。 他拳头一抱,满脸的不解。 「陛下叫您回去,事儿肯定很大,应该赶紧走才对。为啥还要在这浪费时间,造什麽囚车?」 蒙恬没出声。 眉头却拧成一个疙瘩。 他虽不知密信内容, 但赵福是皇帝身边的人,他亲自跑这一趟,意味着咸阳必有大事发生。 片刻都拖延不得。 扶苏不答。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视线死死钉在代表咸阳的模型上。 他的眸子黑得瘮人。 千里之外的宫城,那些龌龊事,仿佛尽收眼底。 「各位将军,你们觉得,本宫这次回去,是为啥?」 这没头没尾的一问。 蒙恬等人更摸不着头脑。 「自然是陛下宣召,太子凯旋而归。」 蒙恬斟酌着用词。 「凯旋?」 扶苏笑了。 那笑意冰冷,带着刺骨的讥诮。 「没错,是凯旋。」 「既然是凯旋,那就要有凯旋的样儿。」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众人,一片森寒。 被他看到的人,皮肤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本宫问你们,一线天峡谷里那二十万匈奴人的尸骨,咸阳城里头的人,看得见吗?」 「白道口那座三万人头筑成的京观,咸阳城里头的人,看得见吗?」 「本宫怎麽计划,怎麽打赢的,那些只晓得在朝堂上吹牛的文官,那些躲在阴沟里等着看本宫笑话的六国馀孽,他们,看得见吗?」 一连三问。 帅帐内落针可闻。 蒙恬王离皆是宿将。 他们呼吸一滞。 心头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他们看不见。」 扶苏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捷报上的字,写得再好听,也不过是冷冰冰的竹简。」 「他们没见过血,就不懂什麽叫疼。他们没怕过,就总想着要搞事。」 「所以,本宫这次回去,不光要让他们看见,更要让他们刻进骨头里,记一辈子。」 他伸出手指。 重重地将其戳在沙盘上咸阳的位置。 「捷报没用。」 「我要的,是一份活的,会走路的战功。」 「我要让全咸阳的人都亲眼看看,跟大秦作对,是个什麽下场。」 「我要让那些心里有鬼的家伙,在看到本宫的队伍时,就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番话。 在蒙恬等人脑中轰然炸响。 一股寒气从他们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子要的,根本不是回去。 这是一场大秀。 一场演给咸阳城里所有人的心里战。 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用一场大游行,把所有不老实的人全吓住,把所有可能出的乱子跟坏话,都直接掐死在萌芽里。 这一刻。 蒙恬等人看着眼前的太子。 只觉得遍体生寒,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章邯。」 扶苏看向他。 「臣在。」 章邯猛地抱拳,双眼放光。 「从战俘营里,把所有匈奴的部落首领万夫长千夫长,还有所有王庭贵族,全都给我揪出来。」 「本宫要用他们,装满这一百辆囚车。」 「他们,就是本宫带给父皇和咸阳百官,最好的大礼。」 「诺。」 章邯领命而去。 他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兴奋。 接下来的三天。 九原大营的工匠营疯了。 效率高得吓人。 一百辆铁木所制,外包铁皮的囚车,迅速完工。 战俘营内。 关押着数万匈奴降兵。 一场筛选开始了。 那些草原上不可一世的部落首领。 那些颐指气使的万夫长。 他被虎狼卫的士兵粗暴地从人群中拖拽出来。 起初,他们以为秦人要痛下杀手。 一个个嘴里骂骂咧咧,脸上挂着不屑。 但他们得知自己的下场并非一死。 而是要被装进囚车,拉去咸阳游街示众。 他们最后那点精气神,彻底垮了。 对这些视荣誉重于生命的草原贵族而言,这种侮辱远比死亡更痛苦。 这种侮辱,远比死亡更痛苦。 绝望的哀嚎与哭喊,响彻了整个战俘营。 三日后,清晨。 九原大营外的空地上。 一百辆囚车一字排开,队伍老长。 囚车内。 数百名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贵族。 如今全被剃了光头,换上囚服。 手脚戴着镣铐。 一个个面如死灰,双目空洞。 囚车队伍两侧,是扶苏的亲卫,早已列队待命。 三千陷阵营。 通体黑甲,手持四米长枪。 肃立不动,杀气森然。 一千虎狼卫。 紧身黑皮甲,背负连弩。 黑色的面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形隐入阴影。 这支只有四千人的队伍,散发出的气势,却比十万大军还吓人。 扶苏披着黑大氅。 一步步走上点将台。 蒙恬与王离恭敬地立于其后。 「主公,已经备妥。」 蒙恬抱拳,目光中只剩下敬畏。 扶苏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蒙恬。 「我走之后,北疆的军屯贸易,还有对草原那三个部落的监视,一切都按我们说好的计划来。」 「这里,就是我大秦最稳的后方,也是我以后的根基,绝对不能出事。」 「主公放心。」 蒙恬的回答掷地有声。 「蒙恬在,北疆在。」 「好。」 扶苏不再多说。 他翻身上马,黑色的战马迎着晨风,长嘶了一声。 他勒转马头,站在这支气势冲天的凯旋队伍最前面。 扶苏抽出腰间的秦王剑。 冰冷的剑锋遥遥指向南方。 剑锋所指,正是南方。 帝国的都城,咸阳。 「目标,咸阳。」 「班师回朝。」 扶苏的声音,划破了九原的晨雾。 没有战鼓。 没有号角。 只有这道冰冷的命令。 第49章 班师回朝,北疆的传说! 轰隆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震动。 三千陷阵营重甲骑兵,如同一块移动的钢铁,催动战马,向南而行。 他们手中四米长的骑枪,汇成了一片无垠的枪林。 身后,一百辆铁木囚车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跟上。 车轮压过冻土,留下两道深辙。 囚车里的,是昔日草原上不可一世的匈奴贵族。 此刻他们一个个缩在角落,眼神死寂,如同待宰的牲畜。 冰冷的锁链在他们身上摩擦,发出绝望的声响。 队伍的最后,是一千黑衣黑甲的虎狼卫。 他们默不作声地护在囚车两侧。 背上的连发手弩,在晨光中闪动着寒芒。 整个队伍不过四千馀人。 阵仗却拉开了数里之长,气势骇人。 那股杀气,仿佛让沿途的风都出现了凝滞。 点将台上。 扶苏将代表北疆最高兵权的玄铁虎符,郑重地放入蒙恬手中。 「将军,大秦的北大门,交给你了。」 蒙恬的手,有些颤抖。 他攥紧了那沉重的虎符,仿佛攥住了大秦的国运。 他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主公放心!」 「蒙恬在,北疆在!」 没有多馀的话,只有这六个字。 这六个字,重于泰山。 扶苏点头,不再多言。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 没有看蒙恬和王离,也没有再看一眼九原大营。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南方。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驾!」 他轻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追上了那支已经缓缓开拔的队伍。 蒙恬与王离并肩立于高台之上。 他们注视着那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汇入南下的大道,渐渐缩小。 最终在地平线上,化为一道黑线。 良久,无言。 返程的队伍,走的并不快。 扶苏不急于赶路。 来时,他孑然一身,抱着必死的决心。 回去,他要用王者的姿态归来。 队伍行出约十里。 扶苏勒住了缰绳。 他身后的整支大军,令行禁止,瞬间停下。 前方的道路两侧,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全是北疆的兵卒。 他们没有队列,没有兵器,只穿着最普通的军服,安静的站着。 从脚下山坡,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左边是人。 右边也是人。 他们筑成两道人墙,中间是通往南方的大道。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整个北疆,除了必须留守的岗哨城防,几乎所有士卒都自发而来。 他们什麽都没做。 就那样看着那支队伍,看着队伍最前方,那个身披黑色大氅的身影。 眼神里,是狂热,是崇拜,是难以割舍的不舍。 队伍,在寂静中继续前行。 路旁的兵卒,依旧安静。 无人言语。 无人呼喊。 只有马蹄声,车轮声,风声,在天地间回荡。 扶苏的战马,缓缓行走在这些兵卒的注视中。 他目光平静,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庞。 他看到了曾在白道口与他并肩死战的袍泽。 也看到了曾在他面前高呼「大风」的锐士。 还有那些曾因土豆丰收而喜极而泣的老卒。 这些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亲手打下的第一份基业。 也是他在这冰冷时代,感受到的第一份,最纯粹的拥戴。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 扶苏走了很久,很久。 他的身影即将翻过前方的山坡,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扑通。 人群里,一个白发苍苍,断了一条手臂的老兵,忽然单膝跪下。 他的头深深垂了下去。 这个动作,就是命令。 下一刻。 如同山崩海啸。 道路两侧,那数十万肃立的秦军士卒,齐刷刷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的骇人。 落地,无声。 这一幕,远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更加震撼人心。 扶苏的战马停步。 他缓缓转过身,回望着身后那片跪满了山坡原野的钢铁洪流。 就在此时。 那名带头跪下的老兵,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恭送主公!」 声音沙哑,却力透千钧。 「恭—送—主—公!!」 瞬间。 三十万人的嘶吼,汇成一股翻天覆地的声浪,在北疆这片土地上冲霄而起。 声势之大,仿佛天上的云层都被撕碎。 群山回响。 大地颤栗。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这四个字,成了天地间的唯一。 扶苏端坐马上,静静地看着。 无人能看清他面具下的神情。 许久,他才重新勒转马头,再未回头。 他留给这片被他征服的土地,留给这三十万视他为神祇的士卒,一个决绝而孤高的背影。 一个,属于新时代帝王的,传说的开篇。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咸阳。 一座被禁军重重围困的府邸深处。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冲进书房,将一卷火漆密封的竹简,呈给一个面容乾瘦,眼神阴森的中年太监。 「干...乾爹...」 这太监,正是被始皇帝禁足府中的前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一把夺过竹简,指甲撕开火漆。 当他看清上面寥寥数字的北疆密报时,那张本就无血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全歼二十万主力...生擒头曼...」 「凯旋...」 「呵呵...呵呵呵呵...」 赵高忽然发出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竟然变成了状若疯狂的咆哮。 他一把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扶苏!」 「你以为你赢定了?!」 「想活着走进咸阳城?」 他抬起头,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满是疯狂和怨毒。 「没那麽容易!」 另一边。 扶苏大军开拔,直指大秦心脏咸阳。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一夜之间,咸阳城便人尽皆知。 这座古老的都城,瞬间沸腾起来。 老百姓当然高兴。 他们自发走上街头,兴高采烈地议论着那位太子殿下。 有人说他一言便洞穿匈奴诡计,有人描述白道口那座人头京观的震撼,更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一日之内全歼匈奴二十万主力的神迹。 第50章 必杀之局,刺客的盟约 在说书先生的嘴里,扶苏的功绩已被渲染得堪比上古神明。 百姓们自发地清扫街道,准备了鲜花与彩带,只为太子进城那日,能一睹其风采。 他们期盼着,这位为大秦挣回颜面的太子,能给这死气沉沉的帝国注入新的生机。 然而,在这片欢腾之下,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贲等一众武将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着风,看向那些先前主张求和的文官时,眼神里满是鄙夷。 李斯一派的文官,则个个噤若寒蝉,不敢高声言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们心中清楚,扶苏如此强势的回归,意味着朝堂权力的格局将要改变。 这位太子的手段,比始皇帝更加狠辣,也更加不讲章法。 他们生怕自己过往的哪句言论,被这位太子记下,日后清算。 李斯府邸,书房内。 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正对着一卷竹简,久久不语。 上面记录的,全是扶苏自北上以来的一桩桩事迹。 他越看越心惊,记忆中那个温和恭顺的扶苏,如今变得陌生而可怕。 「太子……已成脱缰之势。」 李斯长叹一声,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若说朝中大臣只是忐忑不安,那咸阳城里另一群人,则已陷入了绝望。 他们,便是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六国馀孽。 扶苏在北境的铁血手腕,尤其是白道口那座人头京观,带给他们的冲击远超朝堂诸公。 他们本以为,始皇帝已是天下至酷的君主。 可扶苏一出,他们才明白什麽叫青出于蓝。 这位太子,不仅继承了始皇帝的霸道,更有着其父所不具备的智谋与冷酷。 若是让这样的人登基为帝,他们的复国大梦将再无可能。 而感受最深的,莫过于那个被囚禁在家中之人——前中车府令,赵高。 他府邸门前,早已不见了往日的车水马龙。 偌大的宅邸死一般寂静,只有禁军士兵巡逻时,盔甲摩擦发出的冰冷声响。 书房里,赵高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双眼深陷,形容枯槁。 他就那麽呆坐着,听着手下带回来的,关于扶苏的种种传闻。 每听一句,他的脸色便更白一分。 当听到扶苏即将监国,正要带着灭国之功与数百车俘虏凯旋时, 他终于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呵呵……呵呵呵呵……」 「监国?凯旋?」 「扶苏,你当真好手段,好心计。」 他一把将桌上器物悉数扫落在地,在书房里狂躁地来回踱步。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扶苏回来,不是要与他继续缠斗。 而是来,取他性命的。 以扶苏睚眦必报的性子,绝无可能放过自己。 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夷灭三族…… 种种酷刑,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 死亡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近窒息。 「不……我不能就这麽死。」 「我赵高,还没有输。」 在极致的恐惧之后,赵高浑浊的眼珠里,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绝境之下,他决定押上自己的性命,做最后一搏。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边,推开一处暗格,从中取出一个极小的传信竹筒。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条经营多年,暗中勾连六国馀孽的秘密通道。 他本以为,这东西永远都用不上。 …… 夜色如墨。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守卫森严的赵府。 他避开所有禁军的岗哨,身形一晃,便潜入了书房。 书房内未点灯火,唯有月光穿窗而入。 赵高坐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同样隐于暗处的身影,声音沙哑。 「你来了。」 「你找我,何事?」 那黑影的声音很年轻,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沧桑。 赵高没有废话,直接挑明了来意。 「我要你帮我,杀个人。」 「谁?」 「扶苏。」 赵高说出这个名字时,牙关紧咬。 黑影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刺杀当朝太子,监国。赵高,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赵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低吼。 「我当然知道。」 「可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杀我们所有人。」 「你以为,以他的手段,等他坐稳了江山,还会留下你们这些六国之人吗?」 「他会把你们,连同你们那所谓的复国大梦,一同撕成碎片,碾为齑粉。」 这番话,让黑影再度陷入了沉默。 赵高见他已然动摇,知道时机已到。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声音里带着诱惑。 「我知道你们项家,一直想为楚国复仇。」 「但仅凭你们,根本无法撼动大秦的根基。」 「可现在,机会来了。」 「扶苏凯旋之日,必有盛大的入城仪式。届时,他会自朱雀门入,沿朱雀大街巡游,最后进入皇城。」 「那将是他最志得意满,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我,能为你们提供咸阳城最详细的布防图,能告知你们禁军换防的精准时辰,甚至能在关键时刻,为你们制造混乱。」 赵高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月光下摊开。 「我为你们创造机会。」 「你们,只需派出最好的刺客,在那条万众瞩目的大街上,给他……致命一击。」 黑影看着那份详尽到可怕的地图,呼吸都急促了些许。 他知道,赵高所言非虚。 扶苏不死,楚国永无复国之日。 而这一次,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黑影的声音斩钉截铁。 「好。」 「我项家子弟,不畏生死。」 「明日,你会收到我们合作的信物。」 「届时,希望你兑现你的承诺。」 说罢,黑影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我季布(同名不同人),一诺千金。」 听着这句话,赵高扭曲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狞笑,显得既可怖又病态。 「扶苏啊扶苏……」 「你以为你赢定了?」 「我为你备下的这场盛宴,你可千万……要准时赴宴啊。」 咸阳城外,官道尽头。 黑色的旌旗卷起漫天尘土。 震天的吼叫与整齐的马蹄声汇成洪流,正滚滚而来。 扶苏,回来了。 他带着北疆的赫赫战功,带着无上的威严,正走向那座为他铺满鲜花的都城。 第51章 凯旋归来,万民空巷! 始皇三十六年,秋。 大秦帝都,咸阳城。 这座帝国的心脏,以经许久没有今日这般热闹。 天还没亮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通往城东十里长亭的朱雀大街,两侧已是人山人海。 王公贵族,寻常百姓。 几乎半个咸阳城的人都涌上了街头。 他们伸长了脖子,用一种激动好奇又敬畏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东方。 盯着那条驰道的尽头。 他们在等一个人。 一个活传奇。 短短数月,他从温润储君,变成了威震草原的杀神太子。 人群中,议论声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太子这次回朝,带了一百辆囚车!」 「一百辆?老天爷,哪得装多少匈奴蛮子?」 「何止是蛮子!我那在军中当差的表兄说,囚车里锁着的,全是匈奴的王公贵族,千夫长万夫长!就连头曼单于的几个儿子,都再里头!」 「我的天!这哪里是凯旋,这是把整个匈奴王庭都给搬回来了啊。」 百姓的脸上,是打心底里的骄傲和自豪。 被匈奴袭扰百年的怨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而在专为文武百官开辟出的观礼台上,气氛要复杂的多。 武将那头,以上将军王贲为首,一个个挺胸抬头,红光满面。 他们看着那些主张议和的文官,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以丞相李斯为首的文官们,则个个面色凝重。 有人眼底,藏着恐慌。 李斯站在最前头,负手而立,眼神幽深。 这不是庆典。 这是示威。 一场针对咸阳所有势力的,赤裸裸的武力示威。 那位太子还没入城,就用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宣告。 时代变了。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面旗。 一面迎风招展的,玄鸟黑龙旗。 大地开始震颤。 震感越来越剧烈。 千军万马正踏着鼓点,向帝都碾压而来。 「来了!太子的大军来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瞬间,所有喧嚣都消失了。 数十万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东方。 一支纯黑色的铁流,出现在视野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千重装骑士。 他们身披全覆式玄黑板甲,手持四米长的骑枪。 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 每一步都整齐划一。 压迫感令人窒息。 阳光照在他们森冷的甲胄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在他们身后,是一千黑衣黑甲的步卒。 他们脸上戴着面罩,背负连弩。 悄无声息,是行走在人间的鬼魅,杀气令人心悸。 这便是扶苏的亲卫。 陷阵营与虎狼卫。 仅仅四千人的先导部队,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就让现场数十万人,齐齐失声。 先前还与有荣焉的武将们,此刻脸上的笑意早已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 他们无法想像,是何等惨烈的战争,才能练出这样一支军队。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一百辆囚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驶入人们的视线。 整条朱雀大街,彻底沸腾。 囚车里,是数百名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贵族。 此刻全都剃光了头发,穿着屈辱的囚服。 手脚被镣铐锁死,像牲畜般蜷缩在肮脏的木板上。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充满了绝望。 这一幕的冲击力,比任何捷报上的文字都要强烈一万倍。 这是活生生的战功。 是移动的京观。 它向全天下宣告着,与大秦为敌的下场。 「太子万年!」 「大秦万年!」 短暂的死寂后,山崩海啸般的欢呼爆发。 无数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将手中的鲜花彩带,疯狂的抛向军队。 这喊声,不再是庆祝。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对强者的崇拜。 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一个身影出现了。 他骑着一匹神骏的玄色战马,出现在囚车之后。 身披玄黑大氅,腰挎秦王剑。 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 他就是扶苏。 这场凯旋的主角。 他没有摘下面具,没有挥手致意。 他就那麽安静的坐在马上,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崇拜,仿若未闻。 他冰冷的目光,穿透了狂热的人群,落在了通往皇宫的那条朱雀大街上。 这场为他准备的盛宴,既是荣耀,也是陷阱。 队伍,驶入了咸阳城门。 当扶苏的战马,正式踏上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时,街道两侧无数复杂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有敬畏,有恐惧,有怨毒。 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机。 扶苏在面具下笑了。 无声,且冰冷。 他的眼角馀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饮酒作乐的酒楼。 其中一扇半开的窗后,一道冰冷的反光,一闪而逝。 是兵器。 扶苏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大戏,要开场了。 街道两侧的酒楼上,那扇半开的窗户后面,冰冷的兵器反光一闪而逝。 扶苏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嘲弄的弧度。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他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 这咸阳城里藏着的牛鬼蛇神,终究是忍不住了。 省得他回去后,还要一个个的去挖。 就在那道反光出现的瞬间,扶苏融合杀神白起模板后,对杀气与危险的本能感知被瞬间触动。 这股杀气,不止一处。 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伪装的很好,混杂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若非扶苏这种身经百战的人,根本无从察觉。 「有点意思。」 「看来,为了迎接本宫回朝,你们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心中念头微动。 「系统,开启【洞察之眼】。」 【叮!洞察之眼已开启。】 下一刻,扶苏眼前的世界,轰然剧变。 原本喧闹的朱雀大街,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欢呼声,飘扬的彩带,还有那些激动的人脸,都化为了单调静止的灰白色。 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世界里,一个个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标记凭空浮现,大小不一。 它们遍布了整条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端着面碗的摊贩,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人群中,有个年轻妇人举着孩子,奋力向前挤。 酒楼二层,倚栏远望的清秀歌女正在弹着琵琶。 远处屋檐上,还有一个佝偻的工匠,像是在修补瓦片。 第52章 朱雀大街,杀机四伏! 在【洞察之眼】的注视下,他们所有伪装都被剥去,只剩下最本质的属性。 【刺客:六国死士,死忠。】 【刺客:罗网杀手,地字级,精通合击之术。】 【弓弩手:楚国项氏私兵,忠诚度:85。】 数百个红色的光点,将扶苏和他身后的队伍,围得水泄不通,构成了一个立体的杀局。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从地面伪装成平民的死士,到两侧酒楼高阁上的弓弩手,再到远处屋顶负责狙杀的高手,三层火力网彼此呼应,形成合围之势。 三层火力网彼此呼应,形成合围之势。 扶苏的目光,甚至在人群之后,一辆不起眼的货运马车上,看到了一个散发着浓烈危险气息的标记。 【机关师:公输家传人,死忠。所载马车内,藏有特制重型连弩车一架。】 「手笔还真不小。」 扶苏看着这精心布置的杀局,心中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端坐马上的姿态,甚至还对着狂呼的百姓微微颔首,引得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而他的右手,在无人注意的马鞍一侧,用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起来。 那是他前世特种部队所用的一种加密通讯方式——摩斯电码。 「一号方案。」 「清扫。」 「一个不留。」 这是他早就与章邯等人约定好的反击指令。 在他身侧,落后半个马身的章邯,以及陷阵营各级的千夫长丶百夫长们,他们的耳朵里,都塞着扶苏用帝威值兑换出的,一种结构简单的骨传导通讯装置。 这种装置能将扶苏手指敲击马鞍的微小震动,转化为清晰的指令,传入他们的耳中。 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间,这些百战悍将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但他们那握着缰绳与兵器的手,肌肉却在瞬间悄然绷紧。 整支陷阵营军阵,在没有人察觉到的情况下,发生了细微的调整。 外侧士兵手中的玄铁塔盾,看似随意的调整了角度,将可能被攻击的缝隙尽数封死。 内侧士兵的长枪,枪尖也悄然下沉,对准了人群可能暴起的方向。 整支军阵,悄无声息的亮出了獠牙。 做完这一切,扶苏缓缓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精准落在了远处一座高耸酒楼的顶层。 那里,一个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青年,正负手而立。 【洞察之眼】给出了他的信息。 【刺杀总指挥:季布(项氏一族)。】 似乎是察觉到了扶苏的目光,那青年竟对着扶苏的方向遥遥举杯,随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扶苏的面具之下,嘴角微微上扬。 他对着季布的方向,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像是在回应,更像是在说: 「我看到了。」 「来吧。」 季布显然没有读懂这个点头的真正含义。 在他看来,扶苏不过是看到了一个对他表示欢迎的贵族,无意识的回应罢了。 这位传奇的太子,此刻还沉浸在万民的欢呼之中,对即将到来的雷霆一击,一无所知。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收回目光,对着身后,乾脆利落地下达了指令。 「动手。」 下一刻。 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咸阳城晴朗的白日里,猛然炸开。 那绚烂的光彩,瞬间压过了太阳的光辉。 随着烟花的炸响,朱雀大街的喧闹,瞬间被另一种声音所取代。 「杀!」 人群里,数百名伪装成百姓的刺客,同时暴起。 他们脸上憨厚热情的伪装瞬间剥落,只剩下狰狞的杀气。 手里提的菜篮,肩上扛的稚童,都是掩护。 下一秒,他们竟然从掩护下抽出了淬毒的短刀。 如同疯狗,从四面八方,朝着那支玄甲军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同一时刻。 砰!砰!砰! 街道两侧的酒楼茶馆,所有临街的窗户,被蛮力从内撞碎。 木屑纷飞中,数百个黑洞洞的弩口伸了出来。 全是早已上弦的强秦弩。 冰冷的弩矢,齐齐瞄准了军阵正中央。 那个戴着黑铁面具的身影——扶苏。 「放箭!」 楼上,有人嘶吼下令。 嗡—— 密不透风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数千支弩箭汇成乌云,遮蔽天日,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扶苏头顶悍然覆盖下来。 恐慌,被瞬间引爆。 「有刺客!」 「快跑啊!」 上一秒还沉浸在自豪中的咸阳百姓,下一秒就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 他们尖叫,哭嚎,本能地向后拥挤。 可人潮汹涌的街道,无处可逃。 踩踏,立时发生。 跑得慢的老弱妇孺,瞬间被混乱的人潮淹没,一声惨叫后便再无声息。 鲜血,第一次染红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为英雄准备的鲜花与彩带,被尸体与血污浸染,讽刺至极。 观礼台,乱成一锅粥。 养尊处优的公卿贵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将王贲,眼神也彻底变了。 这是一个预谋已久的绝杀之局。 一环扣一环。 不惜血本。 地面,数百死士用命来拖延军阵,制造混乱。 天空,数千弩箭进行无差别覆盖,避无可避。 更致命的是,箭雨之中,还夹杂着十几支专门用于攻城的重型床弩射出的破甲巨矢。 那些巨矢拖着凄厉的啸音,目标只有一个。 扶苏的头颅。 三层绞杀大网,瞬间收紧。 天罗地网。 无处可逃。 高楼上,指挥此局的季布,脸上是扭曲而快意的狞笑。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世上有人能从这种死局中活下来。 扶苏,必死无疑。 大秦,将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扶苏和他麾下的军队将要覆灭之时, 变故陡生。 面对天降的箭雨与四面涌来的刺客,那支玄甲军阵,纹丝不动。 军阵最深处,响起一声震天的咆哮。 「陷阵之志!」 「有死无生!」 伴随着怒吼,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骤然炸响。 噌——! 军阵最外围的一千陷阵营重卒,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齐齐举起了足以遮蔽半个身子的巨型铁盾。 他们将盾牌高举过顶。 然后,重重前扣。 第53章 图穷匕见,血溅长街! 咔嚓! 咔嚓! 咔嚓! 数百面盾牌的边缘严丝合缝地锁死在一起。 瞬息之间,一个完全由黑铁铸就的,带着完美弧度的巨大穹顶成型。 它像一个坚不可摧的铁龟壳,将扶苏,将后面的囚车,将所有核心人员,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内。 就在这龟甲阵成型的下一秒。 那片足以毁灭一切的箭雨,到了。 叮!叮!叮! 铛!铛!铛! 暴雨般的金属撞击声,响彻长街。 无数锋利的弩矢狠狠地撞击在黑铁穹顶之上,然后被无力地弹开,坠落一地。 就连那些足以洞穿城门的重型破甲箭,也仅仅是在那厚重的盾面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白点。 然后便被巨大的力量带偏,呼啸着射入旁边的楼阁,留下一排排深不见底的窟窿。 攻势,完全无效。 本该建功的第一波箭雨,甚至没能伤到这支军队的一根汗毛。 这一幕,让整条长街陷入了死寂。 那些亡命前冲的刺客,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他们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铁壳子,眼神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高楼上,那些已经准备好第二轮齐射的弩手,动作僵在原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箭术,他们足以射杀重甲骑士的强弩,此刻沦为了一个无用的笑柄。 观礼台的混乱也停了,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颠覆他们认知的一幕,失魂落魄。 而在最高处,俯瞰全局的季布,脸上的狞笑,早已僵硬。 取而代之的,是通体冰凉的惊骇。 这……这是什麽鬼东西? 这是什麽军队? 需要何等的训练,何等坚固的甲胄,才能在如此突袭之下,做出这种无懈可击的完美防御?! 龟甲阵下。 扶苏端坐于乌骓马上,从始至终,身形未曾动过分毫。 他周围一片昏暗,只有箭矢撞击盾牌的闷响不绝于耳。 他的目光,透过盾牌预留的缝隙,冷漠地注视着外面那些因攻击失效而陷入慌乱的刺客们。 那眼神,是在看一群掉进陷阱而不自知的死人。 就在刺客们进退维谷,举棋不定之时。 那面坚不可摧的铁「龟壳」,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咔咔」声。 接着,在刺客们惊恐的注视中。 那坚固的盾墙上,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道整齐的缝隙。 数百个黑洞洞丶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弩口,从缝隙中伸出。 森然的杀机,对准了他们。 它们没有半点徵兆,就这麽突兀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上一秒,这支军队还是一只缩进壳里的钢铁乌龟,任人宰割; 下一秒,它就变成一头浑身长满致命尖刺,准备疯狂报复的嗜血凶兽。 这吓人又诡异的一幕,让朱雀大街刚有的那麽点喧闹,再次陷入死寂。 那些刚从震惊里缓过神,准备再冲一波的刺客死士,脚步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凶狠跟疯狂,被一种从灵魂深处冒出的恐惧给代替了。 他们是死士,他们不怕死。 可他们怕的,是这种超出他们理解的鬼神手段。 高楼上,负责指挥的季布,那张因为胜券在握而有些发红的脸,现在白得像纸。 他死死抓着面前的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 「不,不可能。」 「这是什麽阵法?这是什麽军队?」 他想不通。 为什麽一支军队,能在行进中瞬间完成防御与攻击姿态的切换,速度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不像是人能做到的事。 龟甲阵下的扶苏,没给他们任何继续思考的时间。 他依旧坐在黑马背上,身体动都未动。 他只是透过盾牌缝隙,冷冷看着外面那些完全暴露的「猎物」,对身边的章邯下了第二个,也是更冷的命令。 「清道。」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 章邯听了,眼里的最后一丝人性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机器般的冷酷。 他猛地抬起胳膊,然后重重地挥下。 「放!」 一声令下。 几百个黑洞洞的弩口,在同一时间喷出死神的毒焰。 嗡嗡嗡!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箭雨破空声。 而是一种更密集更急促,好像能把人耳膜撕破的金属蜂鸣。 这是连发弩才有的死亡旋律。 几千支淬了剧毒的特制弩箭,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部射了出去。 它们没有射向高楼,也没有射向远处。 而是以近乎水平的角度,组成一道几十丈宽的死亡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陷阵营前方一百步的扇形区域。 那片区域,正是地面刺客冲锋最密集的地方。 「噗!噗!噗!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跟炒豆子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刺客,是楚国项氏培养多年的死士,武功高强,不怕死。 他刚才还在为同伴的箭雨叫好,还在想怎麽撕开秦军防线,冲进去砍下扶苏的脑袋。 可现在,他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眼珠子里就映出一片越来越大的黑色风暴。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 只一瞬间,七八支弩箭就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 一支射穿了他的喉咙,一支洞穿了他的心脏,还有几支把他的四肢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他眼里的光迅速暗淡下去,到死都没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死的。 而他,只是这场屠杀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影子。 在这片连发弩造出的死亡绞肉机面前,什麽个人勇武,什麽悍不畏死,都成了一个笑话。 无数的刺客,像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无数弩箭洞穿,被强大的力量带着向后飞去,最后被死死地钉在青石板路上,或者后面的同伴身上。 鲜血,喷泉般涌出。 惨叫声哀嚎声,跟弩箭尖锐的破空声混在一起,把这条本该象徵帝国荣耀的朱雀大街,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血液汇集成小溪,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 断手断脚,跟破碎的内脏混在一起,铺满了军阵前的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到让人想吐的血腥味。 第54章 死亡绞肉机,屠戮的开始! 短短不过三十秒。 当弩箭的呼啸声终于停下。 陷阵营军阵前方那片百步的空地,已经再也找不到一个能站着的人了。 几百个精锐的刺客死士,就这麽干净利落的,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掉。 google搜索twkan 尸体堆得像小山,箭矢插满大地,像一片黑色的荆棘丛林。 整个咸阳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那些之前还在尖叫逃跑的百姓,现在都忘了跑,一个个张大嘴,呆呆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观礼台上,王贲等武将,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流。 他们扪心自问,就算自己手下最精锐的百战之师,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杀戮机器,恐怕也撑不过一个冲锋。 而李斯等文官,则早就腿软,一个个瘫坐在地,眼里除了恐惧再无他物。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太子殿下带回来的,到底是一支什麽样的军队。 最高处,酒楼的顶上。 季布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呆呆看着下面那片修罗场,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地面突袭,他引以为傲的死士营,在这支军队面前,连拖延半步都做不到,就被杀光了。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撤,快撤!」 季布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 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不走,等着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龟甲阵里面。 扶苏对外面的反应充耳不闻。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看向地面战场的目光,慢慢抬头,看向两边那些高楼上,同样陷入恐慌与混乱的弓弩手们。 在他的视线里,那些闪烁的红色光点,在经过短暂的慌乱后,正准备重新组织射击。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还想射? 晚了。 他对一旁的章邯,又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一个向上的手势。 章邯心领神会。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特殊兽骨打磨成的骨哨,放进嘴里,轻轻吹响。 哨声尖锐,却不响亮,好像能穿透所有嘈杂,准确传到特定人的耳朵里。 也就在哨声响起的瞬间。 朱雀大街两边,那些因混乱而显得特别深的阴影里。 几十道黑色的影子,鬼魅般的动了。 章邯吹响了骨哨。 尖锐的哨音并未传开。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 地狱之门,开了。 哨声落下的瞬间,。 朱雀大街两侧,在因人群奔逃而显得格外漆黑混乱的影子里。 数十道黑影,鬼魅般活了过来。 他们是虎狼卫。 扶苏从数万大军中亲手挑出的兵,最忠心,也最致命。 他们身着紧身黑甲,脚踩特制消音战靴,落地无声。 此刻,他们自阴影中现身,从背后取出一套奇特的工具。 一套精钢四爪挂钩,连着一卷柔韧的黑绳。 飞爪。 四周百姓的尖叫,与远处刺客的惨嚎混杂在一起。 数十名虎狼卫几乎同时甩出手中飞爪。 咻! 咻! 咻! 几十道微弱的破空声。 那些飞爪长了眼睛,精准地咬住两侧酒楼茶馆的飞檐丶窗台。 或是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没有片刻停顿。 这些黑色鬼影手脚并用,顺着绳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灵巧与速度,如壁虎般攀上高楼外墙。 他们的动作太快,太轻。 下方混乱的人群没注意到。 高楼上,那些因同伴惨死而惊魂未定的弓弩手,更没注意到。 死神,已经贴近了他们的后背。 醉仙楼,三楼。 这里是整条朱雀大街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 也是刺客布置的最重要的一个远程火力点。 此时,这个火力点却乱成一锅粥。 「怎麽回事?下面的人怎麽回事?怎麽一下就没了?」 一个络腮胡刺客头目,正扒着窗口,声嘶力竭地吼。 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就在刚才,他还看着自己安排的几百名死士,潮水般涌向秦军。 可一转眼。 那片潮水,就被一道黑色的金属风暴,蒸发乾净。 那种闻所未闻的杀人方式,彻底撕碎了他的胆气。 「头儿,我们……我们现在怎麽办?还射吗?」 旁边一个年轻的弓弩手哆哆嗦嗦地问。 他手里还端着上好弦的秦弩,可胳膊却抖得厉害,根本无法瞄准。 「射!为什麽不射!」 络腮胡头目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弩,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有龟壳,我们就射他个天昏地暗!我再不信,他们的龟壳能一直不破!」 他说着,就要将弩箭对准下方。 可就在这时。 他眼角馀光瞥见窗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快得像只飞鸟。 他心头一跳,扭头去看。 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 砰! 身后的木窗,被一股巨力从外撞碎。 漫天木屑中,一个全身黑衣,脸戴恶狼面具的身影,闯了进来。 屋内的刺客还没做出任何反应。 黑影已如猎豹般扑上。 他左手快如闪电,捂住络腮胡头目的嘴,将那即将出口的尖叫,按成一声沉闷的呜咽。 同时。 他右手那把一尺长的黑色短刀,如毒蛇的獠牙,无声地划过头目脖颈。 呲。 一道血线浮现。 络腮胡头目铜铃般的眼睛瞪到最大,里面满是无法置信。 他到死都不清楚,这个人,是怎麽上来的。 解决掉头目,虎狼卫动作不停。 他随手甩开还在抽搐的尸体。 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拔出连发手弩。 对准了屋内几个吓傻的弓弩手。 咻! 咻! 咻! 扳机扣下。 三支短弩精准地钉入三人的眉心。 血混着白浆,糊满了墙壁。 从破窗到清场。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做完这一切,这名虎狼卫只是对着门口,比了个简单的手势。 门外,另外两名等候多时的虎狼卫点头,接着扑向隔壁房间。 同样的场景,在朱雀大街两侧数十栋酒楼茶馆里,同时上演。 一场无声丶高效丶近乎艺术的杀戮正在进行。 虎狼卫三人一组,用扶苏教的特种作战手语交流,对每一栋楼,每一层,每一个房间,进行地毯式的清理。 第55章 警钟撼龙城,杀意入宫门(1) 破窗。 割喉。 弩射。 他们的动作高度统一,配合默契,就像一台台只为杀戮而生的精密机器。 那些上一秒还在为地面部队覆灭而惊慌的弓弩手们,甚至来不及发出警讯,就在一脸茫然中,被收割了性命。 最高的那栋酒楼上。 google搜索twkan 总指挥季布,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因为主人的颤抖而剧烈晃动。 他刚刚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布置在各个火力点的联络信号,像被掐断了线,一个接一个的熄灭。 他通过望远镜,清楚看见对面酒楼窗口的心腹弓弩手。 他前一秒还在张望。 下一秒,就毫无徵兆地齐刷刷向后倒去。 他竟然还看见一道黑影,像壁虎般在对面酒楼的外墙上疾走,然后撞开一扇窗户,闪身而入。 接着,那个窗口,便彻底死寂。 一股寒气,从季布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扶苏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抵御刺杀。 他要的,是把他们所有人,一个不留地,全埋在这! 「魔鬼,他是个魔鬼!」 季布喃喃自语,心里防线彻底崩溃。 他扔掉望远镜,转身就跑。 再不跑,就真的跑不掉了。 然而,就在此时。 朱雀大街中心,那如钢铁山脉般的龟甲阵,缓缓撤去。 露出端坐马上丶毫发无伤的扶苏。 章邯纵马前来,恭敬地抱拳。 「主公,高处的威胁,已全部清除。」 「很好。」 扶苏平静地点头,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阻碍,锁定最高酒楼上那个疯狂逃窜的身影。 「传令,抓…」 扶苏的命令,只说了一半。 一个谁也料不到的声音,从咸阳城正中心,毫无徵兆的传来。 当! 当! 当! 那是一阵低沉,急促,透着不祥的钟声。 钟声响彻云霄,瞬间压下了街上所有的哭喊与喧嚣。 听见钟声,正在指挥禁军的王贲,还有刚从观礼台爬起来的李斯,脸色瞬间煞白。 扶苏身边的蒙恬和章邯,身体也是一僵。 「这是…」 蒙恬声音发颤。 「是警龙锺!」 「警龙锺?」 扶苏眉头微蹙。 「主公!」 蒙恬的声音变得尖利,「此锺非同小可,乃咸阳宫最高警报!只有陛下出事,或内宫大乱危及陛下安危之时,才会敲响!」 轰! 扶苏脑中一片空白。 陛下出事了? 他猛然勒转马头,死死盯住那座巍峨皇宫的方向。 玄铁面具下,那双本如静水的眼眸,瞬间被凛冽的杀机填满。 他不管高楼上那个想跑的季布了。 也不管街上剩下的刺客和乱局。 那些,都不重要了。 「陷阵营,虎狼卫,听令!」 扶苏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人气,是冰。 「目标,咸阳宫!」 「敢拿兵器拦路的,不管是谁,杀!」 「入宫,救驾!」 「吼!!」 四千精锐刚杀完人,身上血还没干。 命令一下,他们没有半秒犹豫,齐齐爆发出吼声,天都跟着震。 那股子没散的血腥味和杀气,被扶苏的怒火彻底点燃,成了一股黑色的铁水。 轰隆隆! 整支队伍动了。 不再是走,是冲锋。 三千陷阵营在前,骑枪放平,一片死亡森林往前推。 厚重的铁蹄踩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巨响。 一千虎狼卫跟在后面,手里的连发手弩再次上弦,黑洞洞的弩口,瞄准了前面所有活物。 这条本该荣耀凯旋的朱雀大街,此刻,变成了一条通往皇宫的血路。 挡在他们前面的,不管是乱跑的百姓丶没死的刺客,还是吓傻的官员,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都像蚂蚁。 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都是蚂蚁。 被冲散。 被撞开。 扶苏冲在最前,他那匹黑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嘶鸣着,四蹄翻飞,快得惊人。 皇宫,承天门前。 当扶苏带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铁军卷过来时,守在这的几千名宫城禁卫,全傻了。 他们是皇帝最忠心的卫士。 可他们从没见过这麽吓人的军队。 那股子能把人魂都冻住的杀气,那一张张藏在冰冷面甲下的死神脸,让他们腿肚子发软。 「来者何人!此乃皇宫禁地,速速下马!」 一个禁军都尉硬着头皮,拔剑大喊。 回答他的,是扶苏那双能冻死人的眼。 「滚开。」 扶苏声音不大,却让那个都尉心脏猛地一抽,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太子,没陛下旨意,谁也不能带兵进宫城,这是铁律!」 「违令的,按谋逆算!」 都尉强撑着喊。 他身后,几千禁军也纷纷举起了长戈和弓弩,对准了扶苏和他身后的军队。 气氛瞬间绷紧。 扶苏看着他们,眼里的杀气又浓了几分。 「我再说一次。」 「滚。」 「否则,死。」 章邯和他身后的虎狼卫,已经举起了手里的连发手弩。 那黑洞洞的弩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吱呀——」 承天门那厚重的宫门,开了。 一个黑衣宦官,领着一队侍卫,急匆匆地从宫里跑出来。 那宦官一看见扶苏,跟见了救星一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嗓子都喊劈了。 「太子!您可算来了!」 「陛下传话,命您立刻入殿觐见!」 有了这话,那个禁军都尉哪还敢阻拦,连忙收了兵器,带着所有禁军跪在地上,让出一条路。 扶苏看都没看他们。 他翻身下马,缰绳扔给亲卫,对着身后的蒙恬和章邯下令: 「蒙恬,你率陷阵营,接管宫门,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章邯,你率虎狼卫,跟我进宫!」 「诺!」 长长的宫道,静得吓人。 和宫外的乱比起来,这里安静得诡异。 扶苏走在最前面,章邯和几十名虎狼卫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响。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当扶苏最后踏进那座象徵帝国最高权力的章台殿时。 他看见了高座在御座之上的那个男人。 玄色袀玄袍,头戴通天冠。 嬴政。 他好好地坐在那里,只是那张威严的脸上,全是烧天的怒火。 他的目光,在看到扶苏的瞬间,那股子能烧尽一切的火,才收敛了点,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后怕和欣慰的复杂情绪。 「臣扶苏,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第56章 警钟撼龙城,杀意入宫门(2) 扶苏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起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嬴政的声音有点哑。 「你何罪之有,该死罪的,是那些活腻了的杂碎!」 他猛的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颤了一下。 「朕的儿子,再万民朝拜的朱雀大街上,竟然遭遇刺杀!」 「奇耻大辱!」 嬴政猛地站起来,那双眼睛里烧着火。 「朕要把他们,把他们背后的所有人,全都揪出来!一个个的,碎尸万段,夷灭九族!」 扶苏站起身,看着暴怒的父皇,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警龙锺,是赵高的馀党敲的。 他们本想配合宫外刺杀,在宫内制造混乱。 没想到,还没动手,就被忠于父皇的人察觉,提前敲响了警钟。 这一下,他们的计划全完了。 现在,那些叛乱的禁军和宦官,早被控制了。 街上那场刺杀,也成了笑话。 「陛下息怒。」 扶苏躬身,声音冰冷。 「臣有一策,可将这些跳梁小丑,连同他们背后所有势力,一网打尽。」 「说!」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在扶苏身上。 「明日,臣恳请陛下准许,将今日抓的匈奴贵族,连同所有参与刺杀的逆贼首级,一同」 扶苏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 「献于太庙!」 「用他们的血,祭我大秦先祖,用他们的骨头,震慑天下!」 咸阳城。 白天的混乱过后,随后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的表面下,是压抑和恐惧。 朱雀大街上的血迹还未乾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黎明时分,宿醉的百姓推开窗。 没有凯旋的彩带。 只有一排排手持长戈丶面无表情正在全城戒严的陷阵营士兵。 气氛肃杀。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席卷全城的搜捕与清洗。 就在这时。 一份由太子亲自签发的新布告从咸阳宫送出,贴满了城内的大街小巷。 布告的内容很简单。 原定的凯旋大典取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规模更大的献俘太庙仪式。 没人能明白这是什麽意思。 直到扶苏的队伍再次从军营开拔,驶向那座大秦帝国的精神核心,太庙。 然而,当扶苏的队伍再次从军营开拔,缓缓驶向那座象徵大秦精神核心的太庙时, 所有人都明白了。 队伍最前。 依旧是三千杀气冲天的陷阵营重骑。 他们的玄铁骑枪上,不再空着。 挂着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那是昨天那些刺客的头。 数百颗扭曲的头颅随着战马的颠簸摇晃。 像是在无声的诉说自己的愚蠢。 头颅之后,是一百辆囚车。 车里的匈奴贵族经过一夜惊吓,没了半点声息,蜷缩在角落里,像待宰的羔羊。 队伍的最后。 多了几十辆板车。 上面堆满了尸体。 正是昨天在朱雀大街上,被连弩射成筛子的刺客们的无头尸身。 这支队伍不是凯旋之师。 它是一支押解着死亡与恐惧的地狱军团,正走向审判台。 街道上死一样的安静。 没有欢呼。 没有鲜花。 只有一扇扇窗户后面,百姓们因恐惧而惨白的脸。 …… 太庙。 大秦帝国最神圣的地方。 历代先祖的牌位供奉于此。 往日里庄严肃穆,纤尘不染。 今天,这里却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献祭。 文武百官早就奉命在此等候。 他们脸上的轻松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刻进骨子里的敬畏和恐惧。 当扶苏那支从地狱里走出的军队停在太庙广场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扶苏翻身下马。 他没看百官,径直走向广场中央。 那里架着一座巨大的青铜方鼎。 鼎内,烧红的木炭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章邯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宣读扶苏亲手写的祭文。 祭文内容简单直接。 历数匈奴蛮夷骚扰大秦边境的罪行。 历数六国馀孽妄图颠覆帝国,刺杀储君的叛逆。 字字句句,都带着铁和血的味道。 祭文读完。 扶苏上前。 他从一名虎狼卫手里接过一个木盒。 盒子里是昨天刺杀总指挥,楚人季布的首级。 季布在逃亡路上被虎狼卫截住,就地格杀。 这位曾许下「一诺千金」的楚国刺客,最终没能逃掉自己的命。 扶苏单手拿起那颗还带着惊恐的头颅,走到青铜方鼎前。 在数百名文武百官惊骇的目光中,他手臂一扬。 他手臂一扬。 那颗头颅像件垃圾一样,被他随手扔进了燃烧的鼎里。 呲啦。 一声轻响。 油脂被烈火点燃,一股让人作呕的焦臭味瞬间炸开。 「呕……」 几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当场就吐了。 就连王贲那些见惯了生死的武将,也是脸色发白,喉结不停的滚动。 扶苏却好像什麽都没闻到。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颗头颅在烈火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一捧焦炭。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广场上每一位官员。 「凡叛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凡乱我朝纲者,虽强必戮。」 「今日,以逆贼之首,告慰我大秦先祖之灵。」 「愿我大秦,国祚万年,永世不朽。」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的砸在每个人心上。 「愿我大秦,国祚万年!永世不朽!」 三千陷阵营,一千虎狼卫,齐声怒吼。 滔天的杀气,让整个太庙广场都在颤抖。 百官俯首,没人敢抬头。 献俘仪式结束,扶苏正准备回东宫。 一个内侍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低声传达始皇帝的口谕。 「殿下,陛下有旨,请您立刻前往麒麟殿,单独觐见。」 麒麟殿。 嬴政的寝宫。 扶苏到的时候,那个威加四海的男人,并没有坐在龙椅上。 他独自一人,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殿内没有旁人,安静得压抑。 「臣扶苏,参见陛下。」 扶苏单膝跪地。 「起来吧。」 嬴政转过身。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复杂难明。 他没问北疆的战事,也没问今天的献俘。 他只是看着扶苏,看了很久,才开口。 「扶苏,你可知,朕今日为何会同意你那荒唐的献俘之请?」 「臣不知。」 扶苏回答。 「因为……」 第57章 以血献祭,帝王之心 嬴政没有回头。 他高大的背影对着那幅疆域舆图,声音低沉沙哑地开口。 「因为,朕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这句话,让扶苏心头一颤。 嬴政缓缓转过身,脸上除了往日的威严,竟流露出一丝扶苏从未见过的,属于父亲的疲惫与欣慰。 「你献上的,不是逆贼的头颅,不是匈奴的俘虏,也不只是战功。」 「更是你的态度,一个朕希望全天下都看到的态度。」 嬴政的目光变得锐利,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到扶苏面前。 「扶苏,你可知,朕此生最怕的是什麽。」 不等扶苏回答,嬴政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六国馀孽造反,朕不怕。匈奴蛮夷叩边,朕也不怕,就算是天降灾祸,朕也无所畏惧。」 「朕只怕一件事,怕我亲手打下的江山,将来会亡于优柔寡断。怕我的继承人,是个满口仁义道德,却不懂霹雳手段的儒生。」 他的声音拔高,麒麟殿内回荡着他压抑多年的不甘。 「过去,你就是这样。」 「你对那些心怀叵测的儒生,比对朕还要亲近。你总说要以德服人,要行仁政,可你却忘了,这天下,是朕一刀一枪,用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朕一度以为,大秦的未来,就要葬送在你这种天真的想法里。」 「所以,朕才疏远你。」 听到这里,扶苏身体微微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位陛下的口中,亲耳听到如此直白的警告。 嬴政似乎没有察觉到扶苏的反应,他背着手,继续道: 「可你这次,变了。」 「从你请命北上监军,立下军令状开始,朕就在赌。朕在赌你是不是真的脱胎换骨,还是只是一时意气。」 「白道口的京观,一线天的全歼,你没有让朕失望。」 「今日这太庙献俘,更是让朕彻底放了心。」 嬴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发自内心的赞许。 「只知道杀戮的君主,是暴君。可只讲仁德的君主,就是昏君。」 「而你,扶苏,你今日向朕,向满朝文武,向全天下证明了,你懂得了何时该行仁政,何时该举屠刀。」 「你懂了什麽是帝王之道。」 「非行霹雳手段,难显菩萨心肠。好,说得好。」 嬴政重重地拍了拍扶苏的肩膀,眼里的欣赏和信任前所未有。 「所以,朕答应你的请求。朕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看看,这大秦的下一任主人,比朕,更不好惹。」 听完这番话,扶苏的心中泛起了波澜。 他明白了,自己过去几个月的所作所为,一直都在这位皇帝的注视下。 「臣,谢陛下信任。」 扶苏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动容。 「信任。」 嬴政笑了一声,随即笑容收敛,眼中重新被冰冷的杀机覆盖。 「光有信任还不够。对付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朕还要给你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扶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嬴政转身,走到御案旁,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散发着丝丝寒气的木盒。 他回到扶苏面前,缓缓打开木盒。 一枚巴掌大小,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雕成的令牌,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令牌的形状是一片冰晶,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秦」字。 扶苏只是看着它,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陛下,这是……」 「黑冰台。」 嬴政轻轻吐出三个字,麒麟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自我大秦立国以来,便存在于黑暗中的影子。」 「它不属于任何朝臣,不听命于任何将军,它只属于朕,是大秦皇帝手中,最隐秘,也最致命的一把刀。」 「它的职责便是为朕扫清暗中的老鼠,无论是暗杀刺探,还是监察百官,铲除内奸……都在其列。」 嬴政拿起那枚冰冷的令牌,将它郑重地放进扶苏手里。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扶苏的精神瞬间集中。 「这,便是调动黑冰台的最高信物。」 嬴政的声音,字字千钧。 「从今日起,朕,将这把刀交给你。」 「准你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朕要你,用这把刀,将帝国肌体里所有腐烂的毒疮,全都给朕……一一剜出来!」 「无论,他牵扯到谁!」 「丞相也好,宗室也罢。」 嬴政的眼中,再次爆发出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先斩后奏,挡你路者,皆可杀!」 「见此令牌,如朕亲临。」 扶苏握紧了手中的令牌,那冰冷的触感仿佛与他的血脉相连。 「臣……领旨。」 他没有多馀的废话,只用这两个字,接下了这份权力和信任。 「去吧。」 嬴政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背对扶苏,望着那幅巨大的舆图。 「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把那些让朕恶心了几十年的臭虫,一次性,清理乾净。」 「诺。」 扶苏手握令牌,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麒麟殿。 当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位帝王的目光。 扶苏停下脚步,低头,摊开手掌。 那枚黑色的冰晶令牌,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主公。」 章邯早已等候在殿外,看到扶苏出来,立刻上前。 他察觉到,扶苏身上的气势,又变了。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令牌,递到章邯眼前。 章邯看清那枚令牌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黑……黑冰台。」 作为曾经的东宫卫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令牌,在大秦帝国,意味着什麽。 那是不容置疑的。 「主公……」 章邯的声音都在发颤。 扶苏收回令牌,放进怀中。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被禁军重重围困,如今却死一般寂静的府邸,那是赵高的府邸。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召集所有虎狼卫。」 「目标,黑冰台秘狱。」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黑色大氅在风中卷起。 「本宫要亲自去提审,昨天那场大戏的主谋。」 「该让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第58章 一条死路,满城陪葬! 夜色下的咸阳一片死寂。 白天刺杀带来的恐惧尚未散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灯火,不闻犬吠。 只有陷阵营的士卒还在街面上巡逻,厚重的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唯有一座府邸不同。 赵府。 往日热闹的中车府令官邸,如今死一般寂静。 大门贴着禁军的封条,外面围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士,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府内下人全被看管起来,偌大的宅院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深处的书房门窗紧闭,光线昏暗,飘着一股霉味。 赵高披头散发,身上的官袍皱成一团,像是几天没换过了。 他的脸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亮的骇人。 他焦躁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不敢点灯,外面的任何一点光亮,都让他感到恐惧。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却什麽也听不见。 这种死寂比喊杀声更让他煎熬。 突然。 「吱呀」一声轻响。 书房角落,书架后的暗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从里面钻了出来,身上全是灰。 这是他府中仅剩的,还能自由活动的心腹,靠着府邸下面挖通的秘道与外界联系。 「干……乾爹。」 小太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赵高。 赵高猛的蹿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说。」 赵高的声音嘶哑,枯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外面的情况,怎麽样了?」 「朱雀大街的刺杀,成了没有?扶苏,死了没有?」 小太监被他那双疯狂的眼睛吓得浑身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败……败了……」 「乾爹,全败了。」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赵高的头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竹简摔了一地。 「败了?」 「怎麽可能败了?」 赵高喃喃自语,完全不敢相信。 那可是他跟季布联手,动用罗网和六国馀孽所有潜伏力量,布下的杀局。 地面有死士冲阵,高处有强弩攒射,更有重型床弩在暗中狙杀。 这样的必杀之局,别说是扶苏,就算是神仙下凡,也该被射成筛子了。 怎麽会败。 小太监看着赵高失魂落魄的样子,带着哭腔,将他打探来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陷阵营的军阵是个铁壳子,弩箭根本射不穿。」 「他们从里面反击,只一瞬间,就把我们地面的人,全杀光了。」 「还有那些虎狼卫,跟鬼一样,悄没声的就摸上了酒楼,把我们布置的弓弩手,也全都……全都宰了。」 「整个朱雀大街……血流成河,咱们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小太监每说一句,赵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听到最后,赵高的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小太监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说出了那个足以压垮一切的消息。 「不……不止如此啊乾爹。」 小太监哭喊着。 「陛下在殿上大怒,已经将黑冰台的令牌,交给了太子殿下。」 「还说,准他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黑冰台……先斩后奏……」 赵高呆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 黑冰台,那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屠刀。 完了。 全完了。 如果说,刺杀失败只是让他输掉了一切。 那黑冰台这三个字,就是催命符。 作为皇帝身边最近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存在于大秦帝国阴影之下的机构,是何等的可怕。 那是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落到那把刀的手里,他赵高就算有天大的秘密,也会被一根根的从骨头缝里剜出来。 他会死。 而且会死的很惨。 「扶苏……扶苏……」 赵高瘫坐在地,嘴里反覆念叨着这个名字,时而怨毒,时而恐惧。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那个在他眼里,一直温顺恭良,甚至有些软弱可欺的扶苏,怎麽就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一步步的,都踩在了自己的算计上,然后用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把自己所有的牌,一张一张,全部碾得粉碎。 死亡的恐惧将他淹没。 恐惧中,一股疯狂的怨毒从他心底滋生。 「不……我不能就这麽死。」 「我赵高,还没输。」 「还没输!」 赵高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极致的恐惧,终于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在昏暗的书房里疯狂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 他骂扶苏是个妖孽,骂胡亥是个扶不起的蠢货,骂李斯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最后,他停下脚步。 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与绝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输光了所有赌注后,歇斯底里的疯狂。 「既然不让我活……」 「那谁都别想活。」 「扶苏,你以为你赢定了?」 赵高低吼一声,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我还有最后一张牌。」 「我要这咸阳,血流成河。」 「我要这大秦,跟我一起陪葬。」 他跌跌撞撞的冲向书房最内侧的墙壁,推开一排书架,露出后面一堵冰冷的石墙。 他在墙上摸索片刻,按下一块不起眼的砖石。 「轰隆……」 石墙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狭小密室。 赵高冲了进去。 密室中央,只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有一个黑木盒子。 赵高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一枚通体血红,正面雕刻着一张恶鬼面孔,背面则刻着血色蜘蛛纹路的令牌,静静的躺在里面。 罗网血印。 这是罗网最高权限的象徵。 也是他准备的玉石俱焚的最终手段。 赵高死死盯着那枚令牌,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疯狂的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将自己的食指,放进嘴里,狠狠一咬。 鲜血,涌了出来。 他伸出淌血的手指,在那枚血色令牌的恶鬼眉心,重重画下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嗡。 令牌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那血色变得更加妖异。 赵高将令牌交给了身后那个已经吓傻的小太监。 他的声音,沙哑,阴冷,不带一丝人气。 「传令下去。」 「告诉我们所有的人,禁军的内应,六国的死士,天字号的杀手,全部动手。」 「计划……启动。」 「今夜子时,我要他们不计任何代价,在咸阳城内,制造最大的混乱。」 「目标,皇宫,武库,粮仓。」 「告诉他们,事成之后,咸阳府库,任他们搬取。」 「今夜,不是扶苏死,就是我们亡。」 「咸阳,该乱了。」 小太监接过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令牌,手抖得快要拿不住。 他连滚带爬地,重新钻进了秘道。 赵高瘫坐在密室的地上,独自一人,在无尽的黑暗里,发出桀桀的诡异笑声。 随着赵高这道同归于尽的命令下达。 咸阳城内,数十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角落,暗流开始涌动。 城东,一座生意兴隆的酒楼,掌柜的在后厨擦拭着酒杯,指尖不经意的,在杯底敲击了三下。旁边切菜的夥计,刀法不变,只是切菜的节奏,快了一分。 城西,禁军军营,一名正在巡视的都尉,看着天边的月色,状似无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左边袖口。他身后的几名亲卫,交换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城南,一座最下等的瓦肆,一名衣着暴露的舞女,在扭动腰肢时,脚腕上的铜铃,响起了与乐曲不符的,三长两短的节奏。黑暗中,几个正在喝酒的壮汉,悄然离去。 城北一座铁匠铺里,一个正在打铁的壮汉看到学徒在门上挂出的特殊草结后,眼神一凝,放下了手中的铁锤。 章台宫外,一个负责洒扫的宫女,捡到了一个被特意丢弃的钱袋,她摸了摸钱袋里石子的数量,脸色微变,加快了扫地的动作。 渭水河畔,一艘乌篷船上,一个头戴斗笠的渔夫,收到了对岸柳树下传来的三长两短的鸟鸣,他缓缓收起鱼竿,将船划向了阴影。 一张由赵高经营了数十年,由宫中内侍丶禁军将领丶朝中官员丶六国馀孽丶江湖杀手共同编织而成的死亡大网,在咸阳城的地底,悄然张开。 而它的目标,是掀翻整个大秦。 他们都在等待子时的到来。 赵高瘫坐在密室的地上,独自一人,在无尽的黑暗里,发出「桀桀」的诡异笑声。 与此同时。 咸阳城一处戒备森严丶不为人知的秘密地牢内。 第59章 一份请柬,丞相一夜白头 黑冰台的秘狱,比咸阳城任何一个地方的夜晚都要更冷,更黑。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丶血腥和腐烂混合的恶臭。 扶苏走出秘狱那扇厚重的铁门时, 夜风吹在他脸上,让他感觉格外清醒。 他手中的审讯报告被捏得有些发皱。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从楚人季布那张硬嘴里,一根骨头一根骨头撬出来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融合了白起和韩信的模板后,扶苏对人心的把握和酷刑的运用都更加精准。 在【洞察之眼】面前,季布心中所有关于家族丶关于荣耀丶关于仇恨的执念,都成了扶苏手中最锋利的刀。 当扶苏说出季布远在江东的妹妹的名字,甚至描述出她爱吃的点心时,这位楚国最顶尖的刺客,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交代了所有事。 从赵高的联络,项氏一族的谋划,到这次刺杀行动的细节。 甚至,连一个扶苏都未曾料到的线索也被吐了出来。 此次刺杀行动所动用的大部分资金,是通过一个名为「通源钱庄」的地方周转的。 而这个钱庄的东家,是一个叫王腾的人。 他是当朝丞相李斯的一个门生。 扶苏站在秘狱外,抬起头,望着咸阳城的夜空。 赵高已不足为虑,他所有的底牌,在自己和父皇的联手之下,都会被毁掉。 但是,李斯…… 扶苏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位帝国的丞相,大秦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也是历史上,最终选择与赵高一同伪造诏书,将自己逼上死路的罪魁祸首。 扶苏从不相信,李斯会对这次刺杀毫不知情。 即便他没有直接参与,也必然是默许,甚至纵容了。 他在等。 「主公,我们现在就去查抄通源钱庄,抓捕王腾吗?」 邯的声音在扶苏身后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杀气。 只要扶苏点头,他麾下的虎狼卫,会在一刻钟之内,将那个钱庄和它背后所有的人,从咸阳城彻底抹去。 「不。」 扶苏缓缓摇头。 「抓一个王腾,太简单了。」 扶苏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但那只会让李斯这头老狐狸,更加警惕。」 李斯在朝堂的根基太深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如果只是动一个王腾,李斯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反咬一口。 他要的是,让这位丞相大人,自己把脖子,伸到自己的刀口下。 「章邯。」 「臣在。」 「你亲自带人,去一趟丞相府。」 扶苏转过头,看着章邯,眼神深邃。 「送一份请柬。」 「请柬?」 章邯愣住了。 「对,请柬。」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告诉李斯,就说本宫在东宫备好了新茶,明日清晨,等他一同品茗。」 章邯彻底呆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去抓人,不去抄家,反而要去给最大的嫌疑人之一,送一份品茶的请柬? 这算什麽? 但主公的命令,他从不质疑。 「诺。」 章邯领命,带着几名虎狼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丞相府。 夜已三更。 李斯刚刚睡下,却睡得不安稳。 白日朱雀大街上的刺杀,还有陷阵营的反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扶苏的回归,和他那支军队,打乱了李斯所有的盘算。 他辗转反侧,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轻轻的敲响。 管家压抑着惊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相……相爷,太子……太子府来人了。」 轰! 李斯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 「什麽人?」 「是……是太子的亲卫统领,章邯将军。」 章邯! 李斯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披上一件外衣,跌跌撞撞地冲到前厅。 只见章邯一身戎装,腰挎佩刀,如同一座铁塔般站在厅堂中央。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戴着恶狼面具的虎狼卫,他们身上的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的煞气,让整个丞相府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章邯将军,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李斯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章邯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 「我家主公,命我给相爷送封请柬。」 章邯的语气,没有丝毫感情。 请柬? 李斯接过竹简,手都在抖。 他缓缓展开。 竹简上,没有长篇大论的质问,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威胁。 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茶已备好,待君共饮。」 落款,扶苏。 看完这八个字,李斯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这哪里是请柬。 这是催命符! 在刚刚发生了惊天刺杀案的当晚,太子派亲卫统领,给自己送来一份语焉不详的品茶请柬。 这其中蕴含的意味,足以让任何一个官场老手,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什麽都知道了。 李斯的脑子飞速运转,想着王腾的钱庄,自己与赵高过往的交情,还有在朝堂上对扶苏的北上的阻挠……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不知道扶苏究竟掌握了多少。 「相爷,请柬送到,末将告辞。」 章邯抱了抱拳,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那两名虎狼卫,跟了上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李斯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相爷?相爷您怎麽了?」 管家看着自家主人煞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李斯没有理他,只是拿着那卷竹简,失魂落魄地走回了书房。 他关上门,将自己一个人锁在黑暗里。 那一夜,书房的灯,亮了一宿。 李斯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要命的请柬,一动不动。 他想了很多。 他回想自己一路从楚国的小吏,爬到大秦丞相的位置,是何等不易。 在扶苏归来前,咸阳的政治格局本是赵高掌罗网,胡亥有储君之望,而他稳坐中枢,三方制衡。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扶苏回来了。 他带着灭国战功,带着一支强大的军队,带着陛下的信任,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赵高倒了,死期将至。 胡亥成了笑话,再无翻身的可能。 下一个,会是谁? 李斯不敢想下去。 他想过抵抗,想过动用自己经营多年的门生故吏,与扶苏分庭抗礼。 可一想到白天朱雀大街上那支军队,和那屠杀般的反击,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也想过负隅顽抗,赌扶苏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 可他又想起了北疆传来的那些消息,说扶苏能三言两语断定匈奴奇袭路线,一夜全歼二十万铁骑。 他感觉自己在扶苏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他感到了恐惧。 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了李斯那张憔悴的脸上。 短短一夜,这位丞相,两鬓竟已生出些许华发。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清醒。 他做出了选择。 他站起身,整了整自己凌乱的官袍,推开了书房的门。 守在门外的管家,看到自家主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样子,吓了一跳。 「相爷……」 李斯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平静。 「备车。」 他停顿了一下。 「去太子府。」 不。 李斯心里突然改了主意。 直接去太子府,那是投降。 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不。」 李斯眼神一凛,改口道。 「去廷尉府。」 「我要……举报。」 第60章 以血为墨,以命为状! 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咸阳城笼罩在薄雾中。 一辆黑色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咕噜的声响,在这份寂静里格外清楚。 车厢里很暗。 大秦丞相李斯,腰背挺得笔直,身上的官袍还是昨夜那件,满是褶皱。 他一夜未眠,脸垮了下来,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马车本该驶向廷尉府,这是他熬了一夜想出的活路。 去举报。 举报自己的门生王腾,说他勾结六国馀孽,出钱刺杀太子。 如此一来,他不仅能摆脱嫌疑,还能成为有功之臣。 他甚至想好了到了廷尉府的说辞。 先痛骂王腾忘恩负义,辜负教诲,再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痛心疾首,最后表明自己对大秦丶对陛下的忠心。 一套流程下来,他李斯,便能从这场风波里乾净脱身。 可马车快到街口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抽,那个年轻太子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北疆那三万颗人头筑成的京观。 一线天前,二十万匈奴大军谈笑间便灰飞烟灭。 还有朱雀大街上,那将几百刺客屠成碎肉的杀戮场景。 以及那封信上的八个字:茶已备好,待君共饮。 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这点小聪明,这点官场伎俩,在那个人面前,真的有用? 扶苏看不穿? 不,他一定看得穿。 李斯甚至能想像到,当自己拿着那份功劳去见扶苏时,对方会用怎样的眼神看自己。 冰冷,嘲弄,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一个自作聪明,早就被捏在猎人手心的蠢货。 那样的下场,比直接认罪还惨。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停车!」 李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车夫吓了一跳,赶紧拉住缰绳。 「相爷?」 「掉头。」 他的声音里,是认命般的虚弱。 「去……去东宫。」 丞相府的马车,到了东宫门口。 门口等候的虎狼卫,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连通报都省了。 为首的卫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示意他进去,那平静的眼神,仿佛早就料到他一定会来。 李斯的一颗心直往下沉,他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这座宫殿他曾经很熟,如今却无比陌生。 宫内很安静,只是以往那些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了,换成了一队队身披重甲丶手持长戈的陷阵营士兵。 他们身上那未散尽的血腥味和杀气,让整座东宫的空气都冷硬起来。 李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终于走到书房外。 「相爷,殿下在等您。」 章邯守在门口,对他躬了躬身。 李斯推门进去。 书房里檀香袅袅,扶苏跪坐在矮几后,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他穿着身宽松的黑常服,长发用玉簪束着,没有戴面具,那张脸温润如玉,和记忆里一样。 可李斯看着他,只觉遍体生寒。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是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 扶苏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斯那张垮掉的脸上,没有什麽波澜。 「丞相,来了。」 声音很轻,像和老朋友打招呼。 「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这壶高山雪茶,北地的特产,刚送来。我一个人喝,没意思,就想请丞相一起尝尝。」 这番话若是平时听,是礼贤下士。 可现在听在耳中,却是字字诛心。 他不敢坐,也坐不下去。 这位大秦一人之下丶万人之上的丞相,对着那个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撩起官袍,重重跪了下去,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罪臣李斯,拜见太子。」 声音沙哑,带着藏不住的哆嗦。 「罪臣教徒无方,管束不力,门下出了王腾那等逆贼,险些酿成大祸。」 「罪臣,有失察之罪,当死。」 说完,又是一个响头。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只有炉子上水烧开的咕噜声。 扶苏没有叫他起来,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面前的空杯倒满了茶。 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里散发着清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扶苏的目光很平静,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刀子一样,把他从里到外刮了一遍。 就在李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扶苏的声音才响起来。 「丞相是聪明人。」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 「失察之罪,死不了。本宫要看的,也不是丞相磕头。」 李斯身子猛地一颤。 他没有抬头,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卷用锦布包着的竹简,高高举过头顶,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罪臣有罪。」 「但罪臣,也愿为殿下,为大秦,戴罪立功。」 「这是罪臣多年来,暗中收集的赵高及其党羽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罪证。」 「包括昨日刺杀案里,所有牵扯到的人员名单,还有他们背后的关系。」 「罪臣愿将此物,献于殿下。」 「只求殿下,能念在罪臣往日也曾为大秦立下过功劳,给李氏一族,留条活路。」 说完,他把竹简放在身前的地板上,再次拜了下去。 五体投地。 扶苏看着地上的竹简,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李斯,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好一个李斯。 好一个投名状。 扶苏没说话,对着旁边的空气,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李斯身后。 是章邯。 他捡起竹简,恭敬地递给扶苏。 扶苏接过,缓缓展开,只看了几眼,指节便微微发白。 竹简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字,记录了赵高安插亲信丶勾结六国馀孽丶私吞国库丶倒卖铁器等一桩桩罪状,其详尽程度,令人头皮发麻。 这份名单几乎牵连了半个咸阳官场,郎中令丶卫尉丶廷尉丶少府,都有赵高的人,甚至宗室里,都有几个嬴姓亲贵与他有来往。 在名单最后,扶苏看到了一个名字。 罗网,惊鲵。 名字下面是几行小字,记录了这名天字一等杀手,几次奉赵高之命,在朝中清除异己。 扶苏合上了竹简,看向还趴在地上的李斯,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丞相,请起。」 「这杯茶,你当得起。」 李斯像是得了赦免,颤巍巍地爬起来,在对面的蒲团上只敢坐半个屁股。 扶苏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这本名册,丞相有心了。」 「于公,为国除奸,是大功。」 「于私,本宫,也承了丞相一个人情。」 李斯双手发抖地端起茶杯,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殿下言重,此乃罪臣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 扶苏笑了笑,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那本宫,也有一件分内之事,要交由丞相去办。」 李斯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请殿下吩咐。」 扶苏把竹简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份名单,会由黑冰台和虎狼卫去杀。」 「但人杀了,位置就空出来了。」 扶苏看着李斯,眼神里全是深意。 「朝局动荡,人心不稳,到时候,需要丞相这样的国之栋梁,出面安抚百官,稳定大局。」 「更需要丞相,为这些空位,向陛下,向本宫,举荐一些真正有才干,忠于大秦的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斯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扶苏的意思。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罪臣……罪臣明白!」 李斯再次跪倒,这一次,心甘情愿,涕泗横流。 「罪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去吧。」 扶苏挥了挥手,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李斯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当他重新站在东宫的院子里,被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时,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 书房内,扶苏把那卷名册,交给了身后的章邯,声音里没有一点感情。 「按图索骥。」 「凡是在册的,不管官职,不管身份。」 「查实一个,杀一个,格杀勿论。」 章邯接过那卷沉重的竹简,单膝跪地。 「诺!」 他的眼中,杀气毕露。 咸阳,要变天了。 第61章 血夜前奏,全城大清洗! 夜,深了。 咸阳城的夜,从未如此寂静,也从未如此喧嚣。 太子府,东宫。 当李斯那辆透着几分仓皇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后,书房内的灯火依旧通明。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扶苏没去看那份血迹斑斑的名册。 在他眼里,上面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端起那杯为李斯备下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凉,但他的眼神更冷。 扶苏看向静立在阴影中的章邯,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去吧。」 「让咸阳的夜,热闹起来。」 「诺。」 章邯接过沉重的竹简,没有半句废话,转身走入黑暗。 当他再次走出东宫时,身后跟随着数百个沉默的鬼影。 他们是虎狼卫,是大秦锋利的爪牙,也是行走在帝国阴影中的黑冰台。 这支死亡军团在章邯的带领下,迅速消失在咸阳城的夜色之中。 …… 郎中令府。 郎中令陈玄是赵高的心腹,也是胡亥坚定的支持者。 昨日朱雀大街的刺杀,他虽未直接参与,却也提供了不少便利。 此刻,他正与几名同党在后院设宴,一边饮酒,一边心神不宁地讨论着白天的变故。 「朱雀大街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一个挺着大肚腩的官员忧心忡忡地放下酒杯。 「那扶苏的军队,当真是神兵天降,连罗网都奈何不了他。」 「怕什麽。」 陈玄喝得面色微红,强装镇定地一拍桌子。 「他再厉害,不还是个毛头小子。此次他侥幸不死,必然会更加骄纵。我们只需静待时机,等赵公从禁足中出来,有的是办法炮制他。」 「没错,来,喝酒喝酒。」 几人相互鼓劲,试图用酒精来壮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 郎中令府那扇用精铁包裹的厚重大门,竟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碎木纷飞中,数十个身着黑甲,脸戴恶狼面具的身影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章邯。 他手中握着扶苏亲赐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着寒芒。 「你们……你们是什麽人?」 「胆敢夜闯朝廷命官的府邸。你们想造反吗?」 陈玄被这变故吓得酒醒了一半,他壮着胆子站起身,大声呵斥。 回答他的,是章邯冰冷的声音。 「奉太子令,清剿逆党。」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虎狼卫已经如狼入羊群般,扑向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府中医护。 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夜空。 「太子?哪个太子?」 陈玄还在嘴硬,试图用官威压制对方。 「我乃陛下亲封的郎中令,扶苏他……他有什麽资格……」 章邯懒得与他废话。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卷李斯献上的竹简,展开,目光在那一行行名字上扫过。 「陈玄,赵高同党,曾助其私贩铁器,中饱私囊百万金。」 「其子陈亮,勾结六国馀孽,为朱雀大街刺杀案,提供弓弩三百张。」 章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催命的雷霆,在陈玄耳边炸响。 他每念一条,陈玄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章邯念完,陈玄已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扶苏,什麽都知道。 「不……不是我……都是赵高逼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求饶。 然而,章邯已经没有耐心听他废话。 他对着身后的虎狼卫,乾脆利落的挥了下手。 「在册者,杀。」 两名虎狼卫上前,将陈玄和他那早已吓傻的儿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不要。饶命。我爹是郎中令。你们不能杀我。」 陈亮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章将军。我愿出钱。我愿出一百万金。买我的命。」 噗嗤! 刀光一闪。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华美的地毯。 陈玄的妻女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随即昏死过去。 章邯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将竹简收好,转身对着手下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查抄。」 同样血腥的一幕,在咸阳城的数十个角落同时上演。 卫尉将军昨夜还与赵高暗通款曲,商议着如何架空扶苏,刚从美妾的床上爬起,就被破门而入的黑冰台密探一剑封喉。 掌管帝国律法的廷尉大人,被从自家的密室中揪出。 在他的密室里,探子搜出了大量他与赵高来往的密信,以及足以让他死一百次的贪腐证据。 从少府到宗正,凡是名册上有记载的,无论官居何位,藏在何处,都被一一找出,就地格杀。 哭喊声丶求饶声丶兵刃入肉声混在一起,让咸阳的夜色更加恐怖。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贵胄,在这群沉默的杀神面前,脆弱得如同蝼蚁。 整个咸阳的官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彻底吓傻了。 那些幸免于难的官员们彻夜不眠,躲在府邸中,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惨叫声,一个个抖如筛糠。 他们不知道下一刻,那扇代表着死亡的大门,会不会被踹开。 天快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咸阳城,持续了一夜的杀戮终于缓缓停歇。 街道上恢复了寂静。 但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却在提醒着所有人,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章邯带着一身的血气,回到了东宫。 他将那份沾满了鲜血的竹简,再次呈到扶苏面前。 名册上,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用朱砂画上了一个红叉。 「主公。」 章邯单膝跪地,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敬畏。 「幸不辱命。」 扶苏点了点头,接过那份名单。 他看都没看,直接将其扔进了身旁的火盆之中。 竹简遇火,迅速卷曲燃烧,最后化为一捧飞灰。 「很好。」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凉风吹散了书房内的檀香味,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冰冷。 「赵高这条疯狗,经营了几十年的爪牙,一夜之间,被我们拔了个乾乾净净。」 「他现在,应该也得到消息了。」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一只被拔了牙,断了爪的疯狗,为了活命,会做出什麽事来呢?」 …… 赵高府。 当地下密道里最后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心腹浑身是血地爬回来,将昨夜那场大清洗的结果告诉赵高时。 赵高没有发怒,也没有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变得近乎透明。 当听到最后一个他安插的棋子也被清除后,他笑了。 笑得无比平静,甚至有几分解脱。 「呵呵……呵呵呵……」 「好,好一个扶苏。」 「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雷霆手段。」 他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官袍,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要去赴死,而是要去上朝。 「既然你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抬起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疯狂的火焰。 「那我就自己,趟出一条死路来。」 「扶苏,来吧。」 「就让我们看看,是你笑到最后,还是我拉着这满城的人,给你陪葬。」 第62章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赵高府,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中。 赵高止住了狂笑,室内陷入死寂。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脸上的疯癫与绝望,凝成一种阴冷的决绝。 扶苏的大清洗在一夜之间,就切断了他在咸阳城布下的所有眼线。 现在的他,只剩下满腔怨毒和对死亡的恐惧。 但他还没输。 他手里还捏着两张能翻盘的底牌。 一张是愚蠢的十八公子胡亥,对皇位痴心妄想。 另一张是丞相李斯之子李由,掌管着章台宫一侧的宫门防卫。 赵高深知这两人的弱点,胡亥贪婪,而李由空有野心,却处处被父亲的光芒所压制。 他要利用这两人,拖着扶苏一起死。 赵高枯瘦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取出一支毛笔和两块白绢。 他没有点灯,只借着密道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刺破指尖,用血在白绢上飞快写下两封密信。 ……同一时间,胡亥的宫殿内。 这位十八公子在奢华的卧房里坐立不安。 白日朱雀大街的刺杀,和昨夜席卷全城的血腥清洗,已经把他吓破了胆。 宫殿大门紧闭,所有宦官侍女都被赶到外殿,没人敢出声。 胡亥独自一人躲在黑暗里,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那个曾被他肆意嘲笑的兄长,如今在他脑中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杀神。 他不敢想,如果扶苏的屠刀落到自己头上,会是何等下场。 就在这时,响起了极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谁?」 胡亥尖叫一声,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公子,是奴才,赵高的亲信。」 门外一个声音压得很低,透着鬼祟。 「赵高?」 胡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拉开门栓。 一个小太监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将一卷白绢递到胡亥手里。 「公子,这是赵总管让我拼死送来的。」 胡亥用颤抖的手展开白绢。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上面潦草疯狂的血字映入眼帘。 「十八公子,还抱着幻想吗。」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受尽父皇宠爱的幼子。」 「醒醒吧。你那好兄长扶苏,已是监国之尊,手握黑冰台,权倾朝野。昨夜的大清洗,你看到了吗。数十名公卿大臣,人头滚滚。他连父皇的面子都不给,你以为,他会给你这个曾经的对手,留活路吗。」 「你现在的处境,危在旦夕。等他彻底清算了我的党羽,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这封信用词尖锐,字字诛心,看得胡亥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反。」 「我已联合宫门卫尉李由,说服了你父亲的旧部。明日卯时,我们将发动宫变,直取东宫,诛杀扶苏。」 「事成之后,我将以先帝遗诏的名义,拥立你为大秦二世皇帝。」 「是跪着等死,还是放手一搏,坐上那龙椅,全在你一念之间。」 皇帝。 二世皇帝。 这两个词点燃了胡亥被恐惧占据的大脑。 是贪婪。 没错,赵高说的对,横竖都是一死,为什麽不赌一把? 万一赢了呢? 赢了,他就是大秦的皇帝。 他就可以把扶苏踩在脚下,把他对自己做过的一切,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想到那样的场景,胡亥因恐惧而惨白的脸,因为兴奋变得扭曲涨红。 「好!好!」 他死死攥着那卷白绢,指节发白。 「告诉赵高,我干了。」 「明日卯时,我宫中三百护卫,任他调遣。」 小太监得到答覆,如蒙大赦,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留下胡亥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 ……另一边。 章台宫西侧宫门。 宫门卫尉李由正带着一队亲兵,进行入夜后的最后一次巡查。 他看上去一丝不苟,目光锐利,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早已混乱。 他的父亲,当朝丞相李斯,今天从东宫回来后便将自己关进书房,谁也不见。 但李由分明看到,父亲一夜之间两鬓斑白。 咸阳城里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压抑。 尤其是那个权势滔天的太子扶苏,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李由是骄傲的,自认文韬武略不输任何人。 可有李斯这样的父亲,他的功绩总被忽略。 如今又多了一个更加耀眼的扶苏,这让他心中的不甘与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巡逻的士兵悄然靠近,将一个塞在袖中的小小竹管递到他手里。 李由不动声色地接过,继续巡查。 直到回到自己的值房,他才打开竹管,取出里面的白绢。 同样是赵高的笔迹,但内容却与给胡亥的截然不同。 「李将军,可知如今之咸阳,已是扶苏一人之天下。」 「将军之父,丞相李斯,虽为百官之首,但在扶苏眼中,不过一高级幕僚而已。其监国之权,远胜君上,说一不二。昨日清洗朝堂,丞相可知情?扶苏可曾问过他一句?」 「待扶苏根基稳固,第一个要架空的,便是你父亲。届时,李氏一门,危在旦夕。」 「为图自保,你父已暗中与我结盟,决意拨乱反正。」 「明日卯时,大事一起,你只需打开宫门,放我的人马进入。事成之后,胡亥为帝,你父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师,而将军你,将接替蒙恬,掌管大秦精锐的北疆军团。」 「此乃你父之意,亦是将军一飞冲天之机,望将军好自为之。」 看完信,李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扶苏的强势,他看在眼里。 父亲的失意,他也感同身受。 信中所言,句句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担忧与渴望。 尤其是那句「你父已暗中与我结盟」,让他瞬间打消了所有疑虑。 他以为,这不是赵高的垂死挣扎,而是自己的父亲在为家族的未来下一盘大棋。 而自己,就是棋局中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至于风险。 风险固然巨大,可回报,同样惊人。 北疆军团。 那可是三十万百战精锐。 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一旦功成,他李由,将不再是丞相的儿子。 他将是与蒙恬丶王贲齐名的大秦新一代军神。 这个诱惑,他无法拒绝。 李由死死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他将那卷白绢凑到油灯前,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做出了选择。 ……夜,更深了。 咸阳城,黑冰台秘密据点内。 一份被截获的密信刚被破译。 子时,当最后一份关于叛乱行动时间丶兵力部署的详细情报,被送到东宫书房时,扶苏正坐在灯下,平静的擦拭着他那柄玄黑的秦王剑。 章邯将情报恭敬呈上。 扶苏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都跳出来了吗?」 「回主公,除了几个藏的深的小鱼,剩下的,全都在名单上了。」 章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很好。」 扶苏拿起情报随意扫了一眼,便将其扔进火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沉沉夜色,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传令下去。」 扶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把守卫东宫的三千陷阵营调走两千,大张旗鼓的送到城外大营去,就说是正常换防。」 章邯闻言一愣。 「主公,这是……」 扶苏转过头,面具下的双眼闪着寒光。 「笼子已经备好,总得给猎物留一个能钻进来的门。」 「我们,也该准备收网了。」 第63章 主公有令,一个不留! 东宫,书房。 当最后一份关于叛军兵力部署的情报在扶苏面前的火盆里化为灰烬时,咸阳的夜色也愈发浓重。 章邯静立在阴影中,他能感觉到,自家主公身上那股杀意,已经浓的化不开了。 扶苏没有说话。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了那柄从未在人前动用过的秦王剑,用一块白绢,仔细地擦拭着。 剑身如墨,倒映着他那双比剑锋更冷的眼眸。 「传令下去。」 扶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威严。 「把守卫东宫的三千陷阵营,调走两千。」 章邯心中一凛,知道主公这是要收网了。 他没有立刻领命,而是小心地问了一句。 「主公,是否需要做些遮掩?」 「不必。」 扶苏甚至没有回头。 「不但不用遮掩,还要大张旗鼓。」 「点起火把,敲响军鼓,就以正常换防的名义,让他们从东宫正门,一路出城,去城外大营。」 章邯愣住了。 这何止是不遮掩,这简直是生怕敌人不知道东宫现在防务空虚。 但他没有再问。 扶苏的每一个命令,看似疯狂,背后却都自有其道理。 他要做的,只是执行。 「诺!」 章邯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一阵沉闷的鼓声,划破了东宫的寂静。 东宫那厚重的正门缓缓打开。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陷阵营将士,高举着火把,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沉重的步伐,移出宫门。 那整齐的脚步声与甲叶的碰撞声,还有那冲天的火光,在寂静的咸阳城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支队伍故意放慢了行进的速度,绕着皇城外围,走了一条显眼的路,最后才消失在通往城外大营的夜色中。 …… 赵高府邸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 几名负责监视东宫动向的罗网探子,在看到陷阵营大部队开拔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快去禀报赵公。」 其中一个探子,压抑着狂喜,对同伴低吼。 「陷阵营主力已经调离,东宫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天助我们也,这是扶苏自己找死。」 几道黑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将这个他们看来是决定性的好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叛军的各个联络点。 消息传到赵高的密室。 当那个浑身发抖的小太监,将「东宫空虚」四个字告诉赵高时,这位宦官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一种癫狂的喜悦。 「哈哈哈,扶苏,你这个狂妄自大的蠢货。」 「你以为你赢定了?竟敢在这种时候调走主力。」 赵高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这是天要亡你啊。」 他立刻对着小太监下达了指令。 「传令下去,计划不变,卯时动手,务必一击必杀。」 同样的消息,也传到了胡亥的宫中。 这位十八公子,在听到扶苏调走卫队后,那颗被恐惧占据的心,瞬间被狂喜所填满。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甚至已经让人取来了他早就私下偷做好的龙袍,在宫殿里对着镜子,一遍遍比划起来。 负责镇守章台宫西门的宫门卫尉李由,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也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在他看来,扶苏的这种行为,不是狂妄,就是愚蠢到了极点。 无论哪一种,都注定了他今夜的败亡。 李由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中闪烁着对权力的渴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接替蒙恬,执掌三十万北疆大军的那一天。 …… 东宫,再次恢复了寂静。 从外面看,大部分殿宇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零星几队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卫兵,在有一下没一下的巡逻着。 甚至,连那扇最重要的正殿大门,都只是虚掩着,仿佛是因为卫兵的疏忽而忘记了上锁。 但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杀机早已密布。 剩下的一千陷阵营将士,和全部的虎狼卫,潜伏在东宫的每一个角落。 宫墙之上,屋檐之下,假山之后…… 数百架上了弦的连发秦弩,从不同的角度,构成了一张交叉火力网。 地面上,所有叛军可能突进的路径,都铺满了足以割断马腿的铁蒺藜和涂满毒药的尖锐竹签。 房梁上,悬挂着一个个装满了火油的陶罐,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将整个东宫庭院,变成一片火海。 扶苏独自一人,站在书房最高的阁楼上,透过窗户,冷冷地注视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的身后,章邯一言不发,站得笔直。 他们在等。 等着那个约定的时辰。 当天边最后一颗星辰,也隐入云层,当整个咸阳城,陷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时。 卯时,到了。 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了一阵轻微却又迅速的脚步声。 数支装备精良的小队,从咸阳城的不同角落汇集到一起,形成了一股近千人的队伍。 他们是赵高的死士,是胡亥宫中的护卫,是部分被策反的禁军。 这支混杂的叛军,在李由的暗中接应下,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便摸到了东宫之外。 为首的一名叛军将领,看着那扇虚掩的宫门,和门后那片寂静的黑暗,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对着身后的众人,做了一个突进的手势。 近千名叛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朝着那扇为他们敞开的大门,疯狂地涌了进去。 第一个叛军冲了进去。 第十个叛军冲了进去。 第一百个,第五百个…… 当最后一名叛军的脚也踏入东宫庭院的那一刻。 扶苏冰冷的声音,在阁楼上悠悠响起。 「关门。」 轰隆。 一声巨响。 东宫那两扇由精铁打造的巨大宫门,在早已布置好的机关牵引下,猛然关闭,死死地合在了一起。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让刚刚冲进庭院的叛军,全都吓了一跳。 他们惊疑不定地回过头,看到的,是已经彻底锁死,再无可能被打开的宫门。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唰。唰。唰。 庭院四周的宫墙上,阁楼上,回廊上,所有能站人的地方,瞬间亮起了数百支火把。 熊熊的火光,将整个东宫庭院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庭院中,那一千名叛军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 他们惊骇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墙头屋顶之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身穿黑色甲胄,脸戴恶狼面具的虎狼卫。 他们手中那黑洞洞的连发秦弩,早已上好了弦,如同死神的眼睛,冷漠地瞄准了庭院中的每一个人。 中计了。 章邯的身影,出现在主殿的屋顶之上,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面那些叛军,冰冷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缓缓响起。 「主公有令。」 「一个,不留。」 第64章 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章邯那四个字,在东宫庭院中回响。 「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近千名以为自己是猎人的叛军,从冲入东宫的狂喜中惊醒。 他们环顾四周。 宫门已经锁闭,成了一条绝路。 墙头丶屋顶丶回廊上,火把将他们照得无所遁形。 数百个弩口,正散发着致命的光芒。 没有退路,没有掩体,也没有希望。 他们成了被关在斗兽场里的羔羊。 「不……中计了。」 为首的叛军将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是陷阱。」 他脸上的贪婪与兴奋,早已被恐惧所取代。 他想组织人手撞开大门,或是冲向两侧的殿宇寻找掩护。 可是,来不及了。 就在他嘶吼出声的那一刻,主殿屋顶之上的章邯,高举的手已然落下。 「放。」 一声令下。 嗡嗡! 数百个弩口同时喷吐出弩箭。 这不是传统弓弩疏拉的破空声,而是一种更加密集急促的金属蜂鸣,这是连发秦弩独有的声音。 数千支淬毒的弩箭,在数息之内,从四面八方,向着庭院的中心席卷而去,织成了一张避无可避的网。 噗! 噗!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叛军,是胡亥宫中的护卫队长,武艺高强。 他刚才还在幻想着冲入内殿,砍下扶苏的头颅,为新皇立下大功。 此刻,他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瞳孔之中,就映出了一片不断放大的黑色。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十几支短弩便贯穿了他的身体。 弩箭射穿了他的咽喉与心脏,将他的四肢钉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在瞬间就被射成了一个筛子。 庭院之中,人头攒动。 庭院之外,箭如飞蝗。 成片的叛军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弩箭洞穿,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后抛飞,然后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或是被钉死在地上。 鲜血喷涌。 惨叫哀嚎声与弩箭的破空声混在一起。 「顶住,用盾牌,找掩护。」 有叛军头目在绝望的嘶吼,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然而,这只是徒劳。 他们手中那些用于巷战的轻便木盾,在连发秦弩的攒射下不堪一击。 他们试图冲向庭院两侧的假山和廊柱,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地上铺设的铁蒺藜和竹签穿透了脚掌。 摔倒在地的瞬间,便会有数十支弩箭,从不同的方向,将他们吞没。 剩下的叛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再反抗,而是在小小的庭院里四处乱窜,哭喊着,尖叫着,试图找到一条生路。 有的人冲向那扇紧闭的宫门,用身体和兵器疯狂地撞击着厚重的铁门,发出的却是沉闷的响声。 有的人跪在地上,扔掉兵器,对着四周的黑影磕头求饶,哭喊着自己只是奉命行事。 但,回答他们的,只有新一轮更加密集的箭雨。 墙头屋顶之上,那些戴着恶狼面具的虎狼卫,无视了庭院中的一切惨状。 他们的眼中只有准星和下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 扶苏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那便,一个不留。 他们冷静地更换着弩匣,扣动着扳机,将死亡的箭矢,精准的送入每一个还在喘气的活物体内。 扶苏就站在最高处的阁楼上,戴着玄铁面具,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身后,蒙恬和王离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 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大秦将领,此刻却看得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他们自问,就算把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放到下面那个庭院里,结果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扶苏练出的这支军队,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 当最后一轮箭雨落下,庭院里的哀嚎声渐渐微不可闻。 除了几个还在地上抽搐,尚未断气的人,再也看不到一个能站着的身影。 近千名叛军,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被屠戮殆尽。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作呕。 章邯的身影,从主殿的屋顶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扶苏面前,单膝跪地。 「主公,宫内叛军,已尽数清除。」 「很好。」 扶苏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走下阁楼,踏过尸体与鲜血铺成的地面,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走到庭院中央,目光越过宫墙,望向了咸阳城中那几个依旧灯火通明的地方。 那里,是这场叛乱的另外几个主角。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最为华丽的府邸之上。 赵高府。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宴席已经结束。」 他转头看向章邯,下达了新的命令。 「该去请今晚的主角,来收拾残局了。」 …… 赵高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高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车府令朝服,细细梳理了一下花白的头发,脸上带着潮红。 他正焦躁又兴奋地在房中来回踱步,时不时侧耳倾听着城中的动静。 东宫方向传来的喊杀声,早已平息。 在他看来,这是宫变成功的信号。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扶苏的头颅被人砍下,送到自己面前的场景。 他甚至在幻想着,天亮之后,自己该如何以拥立新君的大功,登上丞相之位,将那个背叛了自己的李斯,踩在脚下。 「快了,快了……」 赵高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贪婪与对权力的渴望。 他坚信,自己的计划,不会有失。 胜利,就在眼前。 第65章 请君入瓮,将计就计! 太子府,书房。 夜很深了。 书房里却没一个人想睡。 摇晃的烛火将巨大的咸阳城沙盘照得透亮,也把沙盘前的几道人影拖拽的极长。 空气死一样沉寂。 丞相李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大将军蒙恬。 亲卫统领章邯和黑冰台统领影一。 蒙恬是奉了扶苏密令,从边关潜回咸阳的。 这几个人,代表了大秦军方丶朝堂与影子里最顶尖的权柄。 此刻,他们都死死地盯着沙盘前那个年轻的背影。 扶苏手上捏着最后一卷审讯供词。 他没看。 随手将其丢在沙盘上。 那旁边还放着几样东西。 李斯的投名状,罗网的密函,以及胡亥的口信。 几份看似寻常的竹简,拼凑出的,却是一张能将大秦朝堂清洗掉三成官员的死亡名单。 一张谋反大网。 「先生们。」 扶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书房里异常清晰。 「赵高把剧本写好了。」 「三天后,子时,宫变。」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划。 从城郊的秘密军营,到皇宫的玄武门,最后落在了终点。 始皇帝的寝宫,章台宫。 「一条龙服务,演的挺全。」 李斯和蒙恬的额角,冷汗正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们早就预料到赵高的疯狂,可亲眼看到这份详细到不像是真的宫变计划,依旧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弑君。 这是要换天。 「殿下!」 蒙恬踏前一步,满身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末将请命,即刻带领城防军,将这些叛贼挨家挨户,尽数斩绝!不留活口!」 「不可!」 李斯立刻否决。 作为文官之首,他想的更深。 「殿下,如此大动干戈的抓人,咸阳必将大乱,且名单上多为朝中重臣,若无谋反实据,怕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扶苏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沙盘,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为什麽要阻止?」 扶苏淡淡地问。 「什麽?」 蒙恬和李斯都愣住了。 「我问,为什麽要阻止他们宫变?」 扶苏转过身,平静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但不阻止。」 他一字一顿。 「我们还要……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把这场戏,唱的更真,更全,更热闹一点。」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蒙恬丶李斯丶章邯,甚至一直如同影子的影一,都瞪大了双眼。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疯子。 主动放叛军杀入皇宫? 这简直闻所未闻。 荒唐至极。 「殿下三思!」 李斯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宫禁地,岂能儿戏!陛下龙体金贵,万一……万一有任何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是啊主公!」章邯也急了,「此举太过冒险,简直是引狼入室!」 扶苏看着他们惊惶的脸,慢慢地摇了摇头。 「现在收网,能抓多少人?」 他问。 「能抓住名单上所有的人,但藏在更深处的毒蛇呢?」 「那些摇摆不定,准备看风向的墙头草呢?」 「只有让他们动手,让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所有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不是吗?」 「我要的,不是抓几条小鱼。」 「而是要把这潭浑水,连着里面的烂泥,一起抽乾!」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炸雷,在每个人脑子里轰然炸响。 蒙恬掌了一辈子兵。 李斯玩了一辈子权术。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位太子,在那张冷静的面孔之下,藏着何等疯狂丶何等狠厉的帝王心术。 「殿下……您的意思是……」 李斯的声音都在发颤。 「请君入瓮。」 扶苏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章台宫的模型上。 「我在咸阳宫,给他们搭个大台子。」 「让他们在上面好好唱戏,唱完了,我再把幕布拉上。」 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 「李相。」 他看向李斯。 「从明日起,我要你动用所有门生故吏,在咸阳城散播一个消息。」 「就说,我于朱雀大街遇刺,受了惊吓,精神恍惚,近来闭门不出,连早朝都告了假。」 李斯心中剧震,瞬间懂了。 这是示敌以弱,诱其轻进。 「臣……遵命!」 「蒙恬将军。」 扶苏的目光转向蒙恬。 「你即刻秘密接管城防军,宫变当晚,通往章台宫的各处要道,务必做到『外紧内松』,要给他们一种防务松懈,可以一冲而过的错觉。」 「章邯。」 他看着自己最信赖的亲卫统领。 「你的陷阵营和虎狼卫,是此役关键。宫变当晚,全部分散,提前潜入章台宫周遭殿宇,给我布下一个只进不出的口袋阵。记住,没有我的信号,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准有任何动静。」 「影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影一身上。 「黑冰台监控全城,重点是胡亥府邸与所有六国馀孽的据点,我要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同时,通知玄武门的内应,按原计划行事,准时为他们开门。」 一道道命令,清晰丶冷静,环环相扣。 一个以皇宫为猎场,以所有叛逆为猎物的,疯狂而又完美的计划,从扶苏口中娓娓道出。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这位太子殿下,不是在平叛。 他是在钓鱼。 用整个大秦的权力中枢,做诱饵。 「臣等……遵命!」 再无人反对。 他们预感到,自己即将见证的,会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丶最血腥也最盛大的宫廷大戏。 安排完一切,扶苏独自一人,连夜再入皇宫。 章台宫内,嬴政听完了扶苏整个「请君入瓮」的计划,良久无言。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曾经只剩下失望与疲惫的龙目中,此刻,是欣赏,是欣慰,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畏惧。 许久,他才慢慢地开口,声音沙哑。 「好……好一出请君入瓮!」 「朕,就陪你演这出戏!」 「朕也想看看,我大秦的天下,到底养出了多少该杀的牛鬼蛇神!」 接下来的两天,用来度过咸阳城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大张旗鼓的搜查停止了。 街面上的巡逻士卒也少了许多。 关于太子殿下遇刺后一病不起,始皇帝忧心忡忡的消息,开始在街头巷尾不胫而走。 一切,都预示着那场风暴已经过去。 可只有寥寥数人清楚,在这死寂之下,一张由太子扶苏亲手编织的巨网,已悄然张开。 只等猎物们,在预定的时刻,踏入那唯一的死亡陷阱。 第三日,深夜,子时。 咸阳城上空,乌云压顶,不见星月。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接着,滚雷自天边而来。 赵高府邸。 赵高猛地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双目之中满是疯狂与亢奋。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的景象,放声大笑。 在他看来,这正是上天为他举事,降下的最好掩护。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在府内集结完毕的罗网死士与心腹,发出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命令。 「行动!」 「今夜之后,这大秦的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第66章 宫变之夜,风雨欲来! 子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咸阳。 夜空是纯粹的黑。 乌云死死压着皇城。 天上看不见半点星光月色。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幕。 沉闷的雷声从天边滚来。 大雨倾盆。 斗大的雨点疯狂砸落。 宫殿的琉璃瓦被砸得噼啪作响。 这密集的响声,就是今晚血腥大戏的序曲。 中车府令府邸,早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兵营。 赵高推开窗。 冰冷的雨水夹着狂风,抽打在他脸上。 那张脸因兴奋而扭曲。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看着窗外电闪雷鸣,发出一阵压抑癫狂的低吼。 这场暴雨,是老天在帮他。 是颠覆大秦的最好徵兆。 风雨能盖住脚步声。 雷鸣能压住厮杀与警报。 他猛地转身。 厅堂里,几百个黑衣死士气息冰冷。 赵高双眼赤红,燃烧的全是野心。 这些人是他的底牌。 有养了多年的亲信宦官。 有罗网最忠心的地字级杀手。 还有被金钱权位收买的亡命徒。 这是他最后的本钱。 「都听清楚了。」 赵高的声音淬了毒,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刚刚宫里传出消息,太子扶苏自从在朱雀大街遇刺,就一病不起,精神恍惚。」 「始皇帝呢,更是因为太忧心,旧疾复发,躺床上起不来了。」 「宫门卫尉李由,早就是我们的人。」 「今晚的宫城,是座不设防的空城。」 「今晚之后,这大秦的天下,就要改姓。」 「扶十八公子登基,我当仲父,你们,都是开国元勋,封侯拜将,裂土封疆,就在今晚。」 「出发。」 他一声令下,几百死士悄无声息地融入黑夜。 消失在大雨里。 ……胡亥府邸。 十八公子胡亥正对着一面大铜镜。 他笨拙又兴奋地穿着龙袍。 那是已经备好的,绣着天子才能用的十二章纹。 他脸上透着病态的潮红,那是亢奋所致。 脑子里全是无边的幻想。 「从今往后,朕,就是这天下的主宰。」 他看着镜中穿龙袍的自己,仿佛自己已是天下之主。 「扶苏那个废物,等朕登基,非要把他五马分尸。」 「还有那些看不起朕的朝臣,朕要让他们都跪在朕脚下,跟狗一样求朕饶恕。」 他甚至开始盘算。 等自己大权在握,该怎麽收拾那个扶他上位的老师,赵高。 「一个阉人,也敢说自己是『仲父』?等天下安定,朕第一个就要杀你这条老狗。」 他完全沉浸在皇帝的美梦里。 一枚即将被丢弃的棋子。 …… 城南,废宅。 几十个劲装死士在检查兵器。 他们是楚人,骨子里的悍勇和秦人截然不同。 带头的,是范通的副手。 他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头儿已经把信号传出来了。」 他对属下说。 「今晚,赵高那条老狗会带人杀进皇宫,咱们不去凑那个热闹。」 「我们的目标,是城西的武库,还有含嘉仓。」 「只要拿下武库的兵器,烧掉秦人的粮仓,等明天天亮,咸阳城就得大乱。到时,就是复兴大楚的最好时机。」 ……三路人马。 三方势力。 同样的风雨夜,不同的野心。 他们都朝着皇宫发起了冲锋。 每个人都自认是猎人。 是改写历史的天命之子。 但咸阳城最高处,太子府书房里。 一双眼,正俯瞰着这一切。 扶苏站在巨大沙盘前。 沙盘上是咸阳城。 每条街道,每座宫殿,都一一在列。 书房里,章邯和影一分列左右,神情肃穆。 一个个黑冰台探子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用最简短的词句汇报,然后再次消失。 「禀主人,赵高已带五百死士,从东华门方向,直扑玄武门。」 「禀主人,胡亥府里灯火通明,十八公子已经换上龙袍。」 「禀主人,楚国馀孽兵分两路,一路去武库,一路去含嘉仓。」 每听到一条汇报, 扶苏就拿起一枚黑旗。 插在沙盘的对应位置。 沙盘上,三路黑旗的行进路线。 竟然与扶苏早就标出的红线,分毫不差。 「主公,鱼儿全都入网了。」 章邯看着这神乎其技的推演。 声音因激动而发抖。 扶苏没说话。 他只看着沙盘。 看着那些黑旗,一步步走向死亡陷阱。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许久,他才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演员,都登台了。」 「是时候拉开帷幕,点亮这咸阳城里,最盛大的烟火了。」 …… 皇宫北侧,玄武门外。 赵高带着五百死士,借着风雨掩护,悄没声地到了这里。 带头的罗网杀手,摸出一个特制火摺子。 他对着高高城楼,打出三长两短的火光信号。 信号发出,城楼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雨呼啸。 叛军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高心中也升起不安。 吱呀——一声闷响。 象徵皇宫威严的玄武门,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平时戒备森严的大门,就这麽开了。 第67章 杀入禁宫,赵高的狂笑! 「吱呀——」 沉闷的声响,在滂沱的雨夜中,钻进每个叛军死士的耳朵。 玄武门。 代表大秦皇宫脸面的巨门,就这麽开了一道缝。 一道足够三人并行的缝隙。 门后,几个禁军卫尉举着火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像是没反应过来。 赵高没笑。 他只是挥了挥手。 「杀!」 噗嗤。 冰冷的刀锋割开雨幕,也割开了那几个「内应」的喉咙。 血喷出来,又被暴雨冲走,冲刷得乾乾净净。 他们从没存在过。 这是计划。 被收买的军官,就是用来灭口的。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冲进去!目标章台宫!挡我者死!」 赵高嘶声下令。 他自己则在一群罗网天字级杀手的簇拥下,迈步踏入了这片他觊觎了一生的禁地。 五百名叛军死士,一股黑色的潮水,顺着那道缝隙疯狂涌入皇宫深处。 预想中的血战,没有发生。 遇到的抵抗,脆弱得可笑。 「敌袭!有敌袭!」 一队百人巡逻禁军迎面冲来。 他们举着火把,声嘶力竭地喊着,给自己壮胆。 可阵势还没结成。 叛军的前锋,那些亡命徒,已经狞笑着扑了上去。 叮叮当当! 刀剑撞击声在雨夜里响起,很快就被雨声吞没。 只一个照面,那队禁军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顶不住了!快撤!快撤!」 为首的都尉象徵性地挡了两下,大喊一声,第一个扭头就跑。 主将一跑,剩下的士兵丢盔弃甲,狼狈的消失在宫殿的阴影里。 如此不堪一击的防线,让叛军的士气,瞬间冲到顶点。 「哈哈哈哈!大秦的禁军,不过如此!」 「杀!为了公子!为了荣华富贵!」 叛军嘶吼着,踩着同伴的尸体,一路势如破竹。 有些倒霉蛋是在混乱中被自己人砍死的。 赵高看着眼前顺利得不可思议的一幕,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散了。 他愈发轻蔑。 那个扶苏,果然只是个会打仗的莽夫。 打仗靠的是悍不畏死,靠一往无前。 可这宫廷权谋,玩的是人心,是算计。 扶苏以为掌控了城防军,掌控了黑冰台,就能高枕无忧? 他哪里晓得,这偌大的皇宫,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换防的间隙,都已经被自己经营了数十年,处处都是窟窿。 今夜的防务布置,在赵高眼中,错漏百出,和三岁小儿的游戏没区别。 「看到没有?」 赵高侧过头,对着身边那个亢奋不已的胡亥得意地说。 胡亥穿着一身龙袍,正等着接收胜利果实。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我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这帝国的防线,便会自己从内部腐烂,崩塌。」 胡亥哪里懂这些。 他只看到自己的军队所向披靡,离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越来越近。 整个人兴奋得直哆嗦。 「老师英明!老师神机妙算!」 他不住地点头哈腰,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与贪婪,一闪而逝。 一路畅通无阻。 偶尔有几队不长眼的禁军冲出来,也都在叛军的铁蹄下,被碾成粉碎。 不到半个时辰。 这支反叛的军队,便杀穿了层层宫阙,到了他们的终极目标。 章台宫。 那座象徵大秦帝国至高权力的宏伟宫殿,就在眼前。 它静静立在风雨中,沉默而威严。 通往宫殿的,是一片能容纳数万人的巨大广场。 广场由冰冷的青石铺就,雨水在上面汇成无数细小的溪流,反射着天空划过的惨白电光。 整个广场,空无一人。 静的可怕。 只有风雨的呼啸声,和叛军们粗重的喘息。 这诡异的寂静,让赵高的心头,没来由的跳了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 但巨大的狂喜,很快淹没了一切。 没人? 正好。 这说明,始皇帝真的病入膏肓,连最后的禁卫都调不出来了。 而扶苏那个废物,恐怕此刻还在东宫,为了自己的「精神恍惚」辗转反侧。 大局已定。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了许久的欲望与野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赵高仰天狂笑,尖利的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格外狰狞。 「赢了!我们赢了!」 胡亥也跟着尖叫起来,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竟然快要属于他的帝国。 其他的叛军头领,罗网杀手,六国死士,也都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他们以为自己即将踏上权力的巅峰,即将亲手记入史册,开创一本新的帐。 然而。 就在赵高笑的最猖狂,最得意忘形的那一刻。 噗。 一声轻响。 章台宫最高处的宫墙上,一根火把,突然被点燃。 那橘红色的火光,在风雨飘摇的黑夜里,格外醒目。 一支。 两支。 十支。 百支。 刹那之间,以章台宫为中心,四周所有的宫墙丶殿宇丶角楼上,无数的火把,在同一时间被点燃! 连绵的火光,瞬间将整个巨大的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叛军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转而被惊骇取代。 他们惊恐地抬头,顺着光看去。 火光映照下,数不清的身穿玄铁重甲丶手持冰冷弩机的陷阵营士兵,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他们四周的每一处高地。 黑洞洞的弩口,冷漠的瞄准了广场中央的每一个人。 他们,被包围了。 第68章 章台宫前,瓮中再捉鳖! 夜,静止了。 前一秒还震天的狂笑与欢呼,瞬间消失。 声音断的极其乾脆。 整个章台宫前的广场,安静的让人窒息。 只有瓢泼大雨冲刷着地面,冰冷的雨点打在叛军僵硬的脸上,却浇不灭他们心中那股名为「恐惧」的火焰。 火。 数不清的火把。 一支,两支,百支,千支。 原本漆黑的宫墙上,几个呼吸间,亮起了无数橘红色的光点。 光点连成一片火海,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也把每个叛军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怪诞。 火光下,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一排排身穿玄铁重甲,手持连发强弩的陷阵营士兵,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他们周围所有高处。 宫墙上,角楼顶上,大殿的屋顶上。 目之所及,尽是冰冷的铁甲与黑洞洞的弩口。 那几千个弩口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冷冷的锁定了广场中央的每一个人。 天罗地网。 一张用钢铁与死亡织成的大网。 「不,不可能。」 赵高的笑声被一只手狠狠掐住,脸上的狂喜与得意,瞬间被极度的惊骇所取代。 他的瞳孔因恐惧而缩成针尖大小的黑点。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傻了般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仿若神兵天降的士兵,脸上一片死白。 陷阱。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们准备好的死亡陷阱。 他们所谓的势如破竹,他们所谓的所向披靡,不过是猎人故意抛下的带血的诱饵。 他们每一步前行,都在走向早已挖好的坟墓。 「啊!」 想通这一点的赵高,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 巨大的羞辱感与对死亡的恐惧,紧紧攫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说赵高还能勉强站着,他旁边的胡亥,则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 「哇」的一声,这位刚才还身着龙袍,梦想君临天下的十八公子,直接腿一软,瘫倒在泥水里。 一股热流顺着他华丽的龙袍内侧流出,与冰冷的雨水混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骚臭味。 他竟然,当场吓尿了。 「不,不要杀我,我不是胡亥,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抱着头在泥水中瑟瑟发抖,再无半点皇子龙孙的风范。 主帅一崩,叛军队伍也随之发生连锁反应。 「是陷阱,我们中计了!」 「快跑啊!」 「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五百叛军中疯狂蔓延。 他们之前的嚣张与必胜的信念,在看到那几千支冰冷的弩口时,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乱作一团,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广场上疯跑,推搡,踩踏,试图从钢铁的包围圈中寻找一条生路。 然而,徒劳无功。 陷阵营组成的钢铁方阵,像最坚固的牢笼,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在这混乱又诡异的寂静中, 「咯吱——」 章台宫紧闭的红漆大门发出一声沉重悠长的响声,缓缓向内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恐惧的叛军,还是杀气腾腾的陷阵营,都在这一刻被那扇打开的大门吸引。 一个身影,从大殿深处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 他身着纯黑的玄铁战甲,甲胄上的龙纹在火光中闪烁着威严冰冷的光。 脸上,戴着同样漆黑的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是他。 大秦太子,扶苏。 他就那样一步步地,从高高的殿前台阶上,缓缓走下。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每一步落下,都让叛军们的心脏跟着漏跳一拍。 整个广场的嘈杂惊呼与混乱跑动声,竟然因他的出现而奇异地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纯粹,更令人恐惧的安静。 只有风声,雨声,雷声。 还有扶苏那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他就那麽自顾自地,走到了台阶的最前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广场上那五百个已成瓮中之鳖的叛军。 他的目光,冷得没有一丝人的感情。 就像天神,俯视着地上一群可笑的蚂蚁。 「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高抬起头,看着那个般的身影,绝望地嘶吼。 他不明白,为什麽。 为什麽那个在他眼中犹豫不定,善良软弱的废物太子,会变成眼前这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存在。 为什麽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会被他看得如此透彻。 他想不通,也再没有机会想通了。 因为,扶苏已经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个无声的命令,瞬间吸引了广场上几万道目光。 叛军们绝望的目光。 陷阵营将士们狂热的目光。 还有,赵高那充满怨毒与不甘的目光。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雨水顺着扶苏的黑甲滑落,他抬起的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猛然挥下。 一个字,从他冰冷的面具下,清晰地吐出,如同来自地狱的最终审判。 「杀!」 第69章 天罗地网,尽数诛灭! 一个字,如同一枚冰冷的印章,盖在了广场中央那五百名叛军的生死簿上。 「杀!」 当扶苏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透过面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陷阵营士兵耳中的瞬间。 一场蓄谋已久的,单方面的屠杀,正式开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嗡——!!」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扯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在叛军们的眼中,是死一般的寂静,是即将到来的,无尽的绝望。 而在陷阵营的世界里,数千架连发强弩同时发出的机括嗡鸣声,汇成了一股足以撕裂耳膜丶震颤灵魂的死亡交响曲! 下一瞬,黑色的风暴,降临了。 数千支淬着寒光的弩箭,从广场四周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高地,同时爆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汇聚成一片乌云,一片由钢铁与死亡组成的乌云,以一种无可匹敌丶也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笼罩向广场中央那片已经彻底陷入恐慌的人群。 「噗!噗!噗!噗嗤——!」 这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第一排的叛军,那些亡命之徒,脸上的惊骇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他们的身体,便如同被投入石磨的麦秆,瞬间被无数支高速旋转的弩箭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便被更多的箭矢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化为一团团血沫,炸裂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只是一轮齐射。 仅仅是一轮齐射。 广场前方那片还算密集的叛军阵型,便出现了一大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空白区域。 地面之上,再无一个完整的站立之人,只剩下一地混杂着泥水丶鲜血和碎肉的,模糊不清的红色浆糊。 这如同神罚般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所有叛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魔鬼!他们是魔鬼!」 「顶住!给老子顶住!」 「冲!冲出去!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绝望的嘶吼与疯狂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残存的叛军,尤其是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罗网杀手和六国死士,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发起了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们举起同伴的尸体作为盾牌,踩着脚下粘稠的血肉,朝着一个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冲乱对方的阵型,只要能近身搏杀,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陷阵营。 是扶苏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武装到牙齿的,战争机器! 「第二排,放!」 冰冷的命令,在陷阵营的军官中,被精准地传递。 「嗡——!」 就在第一排士兵蹲下,开始给弩匣重新上弦的瞬间,他们身后的第二排士兵,已经扣动了扳机。 箭雨,没有丝毫的停歇! 那刚刚发起了冲锋,还未跑出几步的数十名叛军,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丶由钢铁组成的墙壁。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猛然一顿,随即被强大的动能贯穿丶掀飞,如同破布娃娃般,重重地摔回泥水之中。 绝望之墙! 一道由连绵不绝的箭雨组成的,真正意义上的绝望之墙! 它横亘在生与死的边界,无情地收割着所有试图逾越它的生命。 「不!这不可能!他们的弩箭为什麽不用上弦?!」 赵高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他认知的一幕,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试图命令身边的罗网天字级杀手,凭藉超凡的身法冲出去。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 更精准,也更致命的打击,开始了。 「咻!」 一名刚刚从尸堆后跃起,准备组织残馀手下进行反击的叛军头目,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便精准地穿透了他的眉心。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广场的另一侧,一名身法诡异的罗网杀手,正借着火光的死角和混乱的人群,如同鬼魅般穿梭,连续躲过了数轮箭雨的覆盖。 他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狞笑,只要再给他十步的距离,他就有信心冲进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弩兵方阵之中,制造一场混乱! 然而,就在他狞笑最盛的那一刻。 「噗!」 他前冲的身体猛然一滞,难以置信的低下头。 在他的胸口,一支通体漆黑的弩箭,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尾羽在剧烈的颤动。 他的生机,随着这支箭,被瞬间抽空。 虎狼卫! 那些隐藏在更高处,更黑暗角落里的,扶苏真正的獠牙,终于开始展露他们的锋芒! 他们如同最高明的猎手,用手中的特制狙击弩,对广场上所有具备威胁的高价值目标,展开了一场点对点的,精准清除! 叛军的指挥系统,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那些作为中坚力量的罗网杀手和死士,也在这神出鬼没的狙杀之下,一个个如同被拔掉毒牙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死去。 「面」的压制,与「点」的清除。 这双重打击之下,叛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组织不起任何像样的反抗,之前的亡命之徒,此刻彻底变成了一群无头苍蝇,在广场上惨叫着,奔逃着,哭喊着,然后被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无情地吞噬。 不足一炷香。 战斗,便已接近尾声。 章台宫前的巨大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真正的人间炼狱。 五百名叛军,如今已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赵高呆呆的站在尸山血海的正中央,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眼神中,再无半分疯狂与怨毒,只剩下一种如同死人般的,空洞与呆滞。 他经营了数十年,他引以为傲的罗网,他最后的底牌…… 就这麽……没了? 就在他精神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章邯提着一名叛军首领的头颅,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中走出的修罗,一步步穿过尸山血海,走到了赵高的面前。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赵高的膝盖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中,赵高发出一声痛哼,双膝一软,屈辱地跪倒在地。 章邯转身,朝着高高的台阶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一下的,般的身影,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主公!所有叛逆,尽数诛灭!」 「主谋赵高,在此!」 第70章 赵高之死,无能狂怒! 求推荐票,求收藏,求月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主公!所有叛逆,尽数诛灭!」 「主谋赵高,在此!」 章邯声如洪钟,那震天的嘶吼,在混杂着血腥味的雨幕中回荡,久久不息。 高高的台阶之上,扶苏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他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隔着重重雨幕,漠然地注视着跪在尸山血海中央的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雨的呼啸,与数千陷阵营将士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扶苏动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从台阶之上走下。 他身上那副纯黑色的龙纹玄甲,在火光的映照下,流淌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那是无数叛军的鲜血。 「踏。」 「踏。」 「踏。」 每一步落下,都沉稳而有力,如同死神的脚步,不急不缓,却精准地踩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赵高浑身一颤,他缓缓抬起那张沾满了泥水与血污的脸,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向自己走来的,般的身影。 恐惧。 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可被章邯一脚踹碎的膝盖,却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棋子,视为废物的年轻人,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扶苏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依旧是沉默。 那副冰冷的玄铁面具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眸,漠然而冰冷,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只尘埃。 这沉默,这眼神,这无视一切的姿态,比任何酷刑,任何羞辱的言语,都更让赵高感到刺骨的寒冷与屈辱。 「不……不可能……」 赵高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理智,在这极致的羞辱与绝望中,彻底崩断了! 「为什麽?!这到底是为什麽?!」 他状若疯魔,对着扶苏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怎麽会知道我的计划?!你怎麽可能知道玄武门?!你怎麽可能知道章台宫?!」 「还有那些弩箭!那些不用上弦的弩箭!那到底是什麽鬼东西!!」 「你不是扶苏!你绝对不是那个只知仁义道德的废物!你到底是谁?!你是个魔鬼!你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嘶吼着,咒骂着,将自己心中所有的不甘丶所有的怨毒丶所有的困惑,都化作最恶毒的言语,喷向眼前的扶苏。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激怒对方,来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 这是他最后的武器。 然而,自始至终,扶苏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那麽静静地看着,眼神中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拙劣而可笑的独角戏。 赵高的咒骂声,渐渐弱了下去。 因为他从扶苏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的丶绝对的蔑视。 那是一种神明俯瞰蝼蚁的眼神。 你的所有挣扎,所有咆哮,所有自以为是的智慧,在我的眼中,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不值得回应。 更不配回应。 「啊——!」 赵高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被扶苏用最残忍的方式,碾得粉碎。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就在他因为精神崩溃而失声痛哭的瞬间, 扶苏,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不是要拔剑,更不是要说话。 他只是用戴着玄铁手甲的食指,轻轻地,在自己面具的嘴唇位置,做了一个横切的动作。 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极审判般的意味。 站在一旁的影一,瞬间心领神会。 他对着身后的两名黑冰台卫士,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瞬,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上前,一人死死地按住赵高的肩膀,另一人则掏出了一柄锋利纤薄的短刃。 「唔……唔唔!!」 赵高似乎意识到了什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想要呼喊。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冰冷的刀锋乾脆利落地划入了他的口中。 「噗嗤!」 一声轻响。 一条血淋淋的舌头,被无情的割下,掉落在混杂着血水的泥地里,微微抽动了两下。 「啊——呃——!」 赵高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却又无法形成完整音节的惨嚎,在剧痛与绝望中,彻底昏死过去。 你以唇舌玩弄权术,颠倒黑白。 我便割去你的唇舌,让你永世不得言语。 这是对赵高一生最诛心,也最贴切的惩罚。 扶苏没有再看那滩烂泥般的赵高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他转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瘫倒在地的胡亥,亲眼目睹了赵高那凄惨无比的下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当他接触到扶苏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目光时,一股热流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大腿根奔涌而出,与地上的雨水混在了一起。 「皇……皇兄饶命啊!」 胡亥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不关我的事!都是赵高!都是他逼我的!皇兄,我们是亲兄弟啊!求你看在父皇的面上,饶我一命吧!」 他丑态百出,将一个皇子的尊严,丢得一乾二净。 扶苏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拖下去。」 扶苏淡淡的开口。 「父皇,会想见见他这位『好儿子』的。」 「诺!」 立刻有虎狼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屎尿齐流的胡亥拖走。 至此,这场惊天宫变的两大主谋,一个沦为废人,等待凌迟;一个则成了阶下囚,即将面临始皇帝的怒火。 大雨,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停歇。 天空中的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残月,清冷的月光,洒在这片修罗场之上,给尸骸与血泊,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银边。 扶苏对身后的章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天亮之前,清洗乾净这里。」 「诺!」 说罢,扶苏不再停留。 他转身,一步步,重新走上那高高的台阶,走向那座在火光与月光下,显得格外威严与孤寂的——章台宫。 宫门前,始皇帝嬴政那高大而略显疲惫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着自己那个浑身浴血,却气势如渊的儿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扶苏,进来。」 「朕,有话对你说。」 第71章 天道不公,以杀止杀! 「扶苏,进来。」 嬴政的声音不高,透着疲惫,却砸在死寂的雨夜里。 「朕,有话对你说。」 扶苏没有回应。 他默然脱下玄铁面具。 面具上沾满血腥和雨水。 面具下,是一张与这场屠杀格格不入的脸,温润依旧。 他迈开脚步。 玄铁重甲发出沉闷的碰撞。 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帝国权力之巅的台阶。 每一步,都将脚下混着血水的泥印,深深地印在章台宫的石阶上。 扶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殿的黑暗深处。 章邯这才直起身子,对着身后数千陷阵营将士,挥了挥手。 「清理战场。」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 章台宫内灯火通明。 空无一人。 所有宦官宫女,都已经被嬴政遣退。 这座帝国的中枢宫殿,此刻只剩下嬴政与扶苏父子。 嬴政没有坐上高悬的龙椅。 他背着手,立在巨大的九州舆图前。 烛火摇曳,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透着萧索与疲惫。 扶苏走进来,没说话,默然立于父亲身后。 父子二人。 一个看舆图,一个看父亲的背影。 死寂。 扶苏身上未散的血腥气,混杂着殿内独特的龙涎香,形成一股诡异压抑的味道。 许久,嬴政才转过身。 那双曾令六国君王胆寒的龙目,此刻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目光复杂难言。 欣慰,骄傲,如释重负。 甚至,还有一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敬畏。 「你终于学会了。」 嬴政的声音,带着风霜的沙哑。 「朕曾以为,你这一生,只会困于那可笑的仁义道德之中。」 「朕曾怕。」 「怕朕将这万里江山交到你手中,你那所谓的仁德,会毁了它。」 「会让六国馀孽死灰复燃,会让朕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 嬴政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扶苏肩上冰冷的甲胄。 「但现在,朕不怕了。」 「你比朕想的,做的更好。」 「你终于懂了,帝王之道,既要有开疆拓土的魄力,更要有清洗寰宇的铁腕。」 「对待豺狼,任何仁慈,都是对自己子民最大的残忍。」 扶苏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位千古一帝,对他剖白心迹。 「父皇,」扶苏声音平静沉稳,「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事?」 嬴政闻言,脸上浮现笑意,那笑容里满是欣赏。 「好一个该做的事。」 「你这一夜,杀的咸阳血流成河,杀的朝堂百官噤若寒蝉。」 「那些在朕面前都敢阳奉阴违的老鼠,在你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才是我嬴政的儿子。」 「这,才是能承载大秦万世江山的,真正的储君。」 说到最后,嬴政的语气难掩激动,甚至带了些微的颤抖。 他压抑了太久。 对扶苏的失望,对大秦未来的担忧,曾压得他喘不过气。 今夜,扶苏用最血腥丶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一切彻底击碎。 嬴政脸上的激动平复,眼神复又锐利。 「赵高和胡亥,只是跳在明面上的蛆虫。」 他盯着扶苏的眼睛。 「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清理乾净了吗?」 扶苏眼神平静无波。 「回父皇,大部分已清除。但赵高布下的罗网,还有最后一条毒蛇,尚未伏法。」 「罗网。」 嬴政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机一闪。 他当然听过这个由赵高建立,遍布帝国的杀手组织。 「李斯献上的名单中,提到了一个人。」 扶苏开口,「罗网天字一等的杀手,惊鲵。」 「此人才是罗网真正的利刃,赵高最后的王牌。若不除她,罗网馀孽,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那便杀了她。」 嬴政的声音冰冷彻骨。 「朕不管她是谁,藏在哪里。」 「朕给你权柄,给你黑冰台,给你咸阳城所有兵马。」 「朕要你,将这咸阳城内外,所有不该有的声音,不该有的势力,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朕要这大秦的天空,再无阴霾。」 扶苏闻言,对着嬴政,躬身一拜。 「儿臣,领命。」 扶苏走出章台宫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影一和章邯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主公。」 「影一。」 扶苏没回头,看着远处破晓的天光。 「我要惊鲵的所有情报。」 「她的藏身之处,身份,习惯,一切。」 「还有,她的软肋。」 影一的身形一顿。 「一个时辰。」 他的声音阴冷,不带感情。 「一个时辰内,黑冰台会将您想要的一切,送到案头。」 话音落,影一的身影便融入最后的夜色,消失不见。 扶苏转头看向章邯。 「让你的人,去城南李记面馆附近布控。」 「记住,只布控,不许惊动目标。没我的命令,就算她提刀杀到面前,也不准动。」 章邯没有追问。 「诺。」 不到一个时辰。 扶苏回到东宫,换下血甲,坐进书房。 一份黑漆密封的竹简,已无声无息地放在桌案上。 扶苏打开竹简。 上面记录着一个女人的半生。 惊鲵。 罗网天字一等杀手,以诡异快剑闻名,剑下亡魂皆是王公贵族。 三年前,她却突然叛逃,销声匿迹。 赵高动用罗网近半力量,遍寻无果。 黑冰台,只用了一个时辰。 竹简最后,是她现在的身份。 咸阳城南,李记面馆老板娘。 一个带着五岁儿子的寡妇。 她的软肋,是那个儿子。 扶苏合上竹简。 他对外间的侍卫吩咐。 「备车,去城南。」 城南,李记面馆。 天刚蒙蒙亮。 一个身穿朴素布裙的女人正在忙碌。 她面容清秀,带着几分憔悴。 熟练的和面,烧水,准备迎接第一批上工的客人。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她脚边跑来跑去。 嘴里咿咿呀呀,时不时抱住女人的腿撒娇。 女人便会停下手里的活,温柔地摸摸他的头,脸上漾开笑意。 就在这时,一辆无标识的马车在面馆前停下。 车帘掀开,走下一个华服公子,气质雍容。 他径直走进简陋的面馆,在唯一乾净的桌前坐下。 女人,惊鲵,抬起头。 看到来人时,她眼神一凝,又瞬间恢复如常。 她走上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 「客官,想吃点什麽?」 「一碗阳春面。」 扶苏的声音很平静。 惊鲵点头,转身走向灶台。 转身的瞬间,她握着汤勺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一缕杀气一闪而逝。 她认出了他。 大秦太子,扶苏。 情报卷宗上的画像,远不及眼前这独一无二的气度。 他怎麽会来这里? 他发现我了? 她只想带着儿子平静地度过馀生。 惊鲵心头一沉。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到扶苏面前。 惊鲵放下碗,正要走。 「面,不错。」 扶苏淡淡开口,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只是这汤,杀气太重了些。」 惊鲵的动作僵住。 她僵硬地转过身,那张清秀的脸,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第72章 渭水之畔,最後的机会! 惊鲵僵硬的转过身。 那张清秀的脸,血色褪尽,苍白如纸。 她握着汤勺的手,在抖。 伪装得很好。 她对自己说。 三年的市井生活,早已将罗网杀手的一切磨平,身上的杀气,被儿子的温情冲刷乾净。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口面汤,就看穿了她所有。 那平静的语气,比刀剑更锋利,直刺她心底。 「客客官说笑了。」 惊鲵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小店的汤,都是大骨熬的,哪来的什麽杀气。」 她的声音乾涩沙哑,绷到了极点。 扶苏没说话。 他平静的放下筷子,目光越过惊鲵的肩头,望向她身后。 门板后,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正惊恐的躲着,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这边。 扶苏的目光投去。 小男孩身子一缩,立刻把头埋了回去。 这个动作,像一把重锤,砸在惊鲵心上。 扶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你很爱他。」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为他,你叛出罗网,隐姓埋名,甘心在这市井里做个凡人。」 「为他,你宁愿每日劳苦,换一份粗茶淡饭的安宁。」 「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掉手上的血,让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平安长大?」 扶苏每句话,都像一根针。 精准的刺在她内心最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惊鲵的身体开始失控的颤抖。 眼里的侥幸,碎了。 她的一切,都被这个深不可测的太子,看得一清二楚。 「你」 惊鲵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你到底想怎麽样?」 「我不想怎麽样。」 扶苏摇摇头,语气平静。 「我只是告诉你,你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 「罗网在一天,赵高没死,你就永远是见不得光的叛徒,是随时会被揪出来的亡命徒。」 「你的儿子,也会因此,永远活在恐惧里。他不能上学堂,不能有朋友,不能有自己的名字。」 「他的一生,会因为你,毁了。」 「不」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压垮了惊鲵。 她发出一声悲鸣,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她不是冷血的杀手惊鲵。 她只是一个想保护孩子的,无助的母亲。 她可以死。 但她的儿子,不能没有未来。 「求求你放过他」 惊鲵对着扶苏不停磕头,额头很快见了血印。 「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孩子」 「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你能让他活下去,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扶苏静静看着地上哀求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怜悯。 天道不公。 若非生逢乱世,她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妻子,温柔的母亲。 可惜,没有如果。 「我可以给他一个未来。」 扶苏终于开口。 「一个比你想像中,更光明的未来。」 惊鲵猛地抬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不敢信。 「我可以让他有新身份,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让他去最好的学堂,有自己的朋友,能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活一辈子。」 「作为交换。」 扶苏语气一转,冰冷锐利。 「我要罗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惊鲵呆住了。 她没想到,扶苏要的不是她的命。 是整个罗网。 「赵高,只是罗网明面上的头。」 扶苏盯着她的眼睛说。 「我要那个藏在幕后的,罗网之主,是谁。」 惊鲵的眼里闪过挣扎。 馀光瞥到门后那道小小的身影时,所有挣扎都化为决然。 「我说。」 她闭上眼,用尽了全身力气。 「罗网真正的首领,不是赵高。」 「他是始皇帝陛下的一位远亲宗室,一个表面与世无争,每日醉心山水的闲散王爷。」 「他的名字,叫嬴玄。」 「他的目的,是刺杀你,颠覆赢政定下的郡县制,恢复分封,让嬴氏旁支裂土封王。」 扶苏眼中,一片了然。 果然,最可怕的敌人,永远来自身后。 「很好。」 扶苏起身,走到惊鲵面前。 「现在,为你儿子,做最后一件事。」 「给他传信。」 扶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告诉他,任务失败,你身受重伤,约他今夜三更,渭水之畔,做最后交接。」 夜,三更。 渭水河畔,月色凄冷。 芦苇在夜风中摇曳,沙沙作响,鬼语一般。 扶苏一袭便服,独自站在岸边,背手望着河面,姿态闲适。 不远处,一棵枯柳下,惊鲵脸色苍白的靠着,气息微弱,扮演着重伤垂死的人。 而在他们周围的芦苇荡,树林,河岸阴影里,数百名虎狼卫与黑冰台精锐,已经布下大网。 他们在等。 等那条帝国最后的毒蛇,钻进这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惊鲵都以为对方不会来的时候, 一个身影,从河对岸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着儒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他面带微笑,步履从容,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个风度翩翩的文人雅士。 他就是嬴玄,罗网之主。 然而,嬴玄走到河中央的石桥上,却停了步。 他没有靠近,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遥遥望着扶苏和惊鲵,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太子殿下,真是好手段。」 嬴玄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看穿一切的从容。 「竟然能策反我最得力的杀手,还在此地,布下如此阵仗。是我小看你了。」 惊鲵心里一沉。 扶苏的脸色,却没有变化。 「知道是陷阱,你为何还来?」 扶苏淡淡的问。 「因为,我也有我的底牌。」 嬴玄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在他身后的黑暗中,几名戴着恶鬼面具的罗网杀手,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 他们中间,赫然押着一个被堵住嘴,拼命挣扎的小男孩。 正是惊鲵的儿子。 「娘唔唔」 小男孩看到惊鲵,发出模糊的呼喊,眼里满是恐惧。 「孩子」 惊鲵瞳孔一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冲过去,却被扶苏伸手拦住。 「惊鲵,我的好属下。」 嬴玄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 「我早就知道你有了二心。你以为,你这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嬴玄指着扶苏,一字一顿地说。 「杀了他。」 「否则,你的宝贝儿子,就会被一寸一寸的,剁成肉酱。」 惊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她绝望地看向儿子,又看向身前平静的可怕的扶苏。 一边是唯一的亲人。 一边是未来的希望。 「动手」 嬴玄不耐烦地催促。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 惊鲵拔出了她的名剑。 在嬴玄得意的目光中,在扶苏平静的注视下,她眼中含泪,用尽全身力气,朝扶苏的胸口,狠狠刺去。 剑尖即将触及扶苏衣衫。 「咻咻咻」 几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押着孩子的几名罗网杀手,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眉心便多出一个血洞,直挺挺向后倒去。 一道黑影从芦苇荡中窜出,接住即将摔倒的孩子,几个闪身,便消失在黑暗中。 是章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嬴玄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惊鲵刺向扶苏的剑,也停在半空。 她呆呆的看着儿子被救走的方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有时候,是会转换的。」 扶苏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惊鲵猛然惊醒。 她看到,嬴玄因极度的震惊,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她更看到,自己被救下的儿子正被章邯保护得好好的。 所有的顾忌,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都化作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嬴玄」 惊鲵发出一声嘶吼,里面是愤怒,也是解脱。 她手中的长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调转方向,以比刚才快了数倍的速度,刺向那个曾经主宰她命运的男人。 这是复仇的一剑。 也是,告别过去的一剑。 「噗嗤」 嬴玄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麽扶苏会有两层埋伏。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剑尖。 生机,随着冰冷的剑身,被迅速抽离。 嬴玄倒下,四周芦苇荡中,喊杀声四起。 虎狼卫与黑冰台的精锐涌出,将残存的罗网杀手,一一斩杀。 扶苏兑现了他的承诺。 惊鲵和她的儿子被送往遥远的东海郡,有了新身份,和足以让他们安稳渡过馀生的财富。 解决了所有内部威胁,扶苏返回咸阳宫。 看着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旱灾民怨奏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到来了。 第73章 万世之基! 内乱的血腥气,被咸阳城的秋风吹散。 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却在帝国的权力中枢,悄然开幕。 章台宫,大朝会。 扶苏监国以来,第一次召集咸阳所有二品以上官员,举行如此正式的朝会。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龙椅上,嬴政的脸色不太好,甚至透着一丝疲惫。 他的案头,堆着小山般的竹简。 每一卷竹简,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殿内所有人的心头。 那些竹简,来自关中河东上党。 几乎涵盖了大秦最核心的疆域。 内容只有一个。 旱。 连绵数月的大旱。 土地龟裂,禾苗枯死,百姓没吃的。 更要命的,是为了修长城皇陵,还要应对六国馀孽的叛乱。 帝国的徭役和赋税,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沉重的地步。 双重压力下,民怨,如同地底涌动的岩浆。 随时可能喷发,将这个刚刚一统的庞大帝国,烧得千疮百孔。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的出列。 他那张老脸皱的像苦瓜,声音沙哑的汇报国库的窘境。 「陛下,太子殿下……国库……国库已经空了啊。」 「各地粮仓的储备,在连续数月的赈济下,已经见底。要是旱情再持续一个月,别说赈灾,就连京城百官和军队的用度,都将难以维持。」 「臣……臣恳请陛下和太子殿下,早做决断。」 说完,老尚书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的话,让大殿里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凝重了。 丞相李斯面无表情地走出,对着上方深深一揖。 「陛下,殿下。为今之计,臣以为,当效仿商君之法,行非常之事。」 他的声音冷静清晰。 「第一,可以预征关中周边几个郡未来三年的田税,解燃眉之急。」 「第二,应该加大徭役力度,把那些没地可种的流民全徵召过来,投入到驰道和水利的兴建里。这样,既能以工代赈,又能避免流民生乱。」 李斯的提议,不可谓不狠。 预征三年田税,和饮鸩止渴没区别,会把无数自耕农逼上绝路。 加大徭役,更是给民怨的火,再浇上一勺滚油。 可这确实是眼下唯一能想到的,从制度层面解决问题的办法。 殿内一片死寂,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李斯说的,是事实。 王贲为首的武将集团,个个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他们知道民力到了什麽地步,却又提不出更好的办法。 而那些儒生官员,则是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种关乎国本的大事上,他们那套「仁义道德」的说辞,显得那麽苍白无力。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向自朝会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下方百官争论的扶苏。 「扶苏,你有什麽看法?」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期待。 随着嬴政的发问,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扶苏身上。 他们也想知道。 这位刚刚用雷霆手段肃清朝堂,威望如日中天的监国太子,面对这种无解的死局,又能有什麽惊人之语。 扶苏缓缓抬头。 他没看李斯,也没看那些或期待或审视的目光。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传令下去。」 「把我在北疆寻得的神物,抬上殿来。」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神物? 在这种讨论国计民生的严肃场合,太子殿下要干什麽? 百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惑不解。 就连李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只有嬴政,在听到「北疆」两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在百官困惑的注视下,几个身强力壮的虎狼卫,抬着两个用黑布蒙着的巨大竹筐,步伐沉稳地走进章台宫。 「砰。」 竹筐被重重地放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扶苏缓缓走下台阶,亲自来到竹筐前,伸手,一把将那层黑布掀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望过去。 然而,当他们看清竹筐里的东西时,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没有想像中的奇珍异宝,更没什麽霞光异彩。 那两个巨大的竹筐里,装满的,只是一些沾着泥土,其貌不扬的东西。 一筐是褐色的,疙疙瘩瘩,形似拳头。 另一筐是红皮的,形状不一,看起来像大号的草根。 「这……这是什麽东西?」 一个官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莫不是某种菌菇?还是草药?」 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官员,看到扶苏这麽郑重其事的拿出这两筐泥疙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们觉得,这位太子殿下,怕不是在北疆杀人杀多了,脑子都有些不正常了。 扶苏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弯腰,从筐里拿起一个土豆,和一个红薯,高高举起。 「这两样东西,是我在北疆征战时,于极北苦寒之地的山林中偶尔得到的。」 「我见它生在贫瘠之地,却依旧根茎肥硕,便知道它不是凡品。于是命蒙恬将军,在九原城外开辟良田,亲自试种。」 扶苏顿了顿,平静地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好奇或轻视或困惑的脸。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投下了一颗足以将整个大秦,不,是将整个时代都炸得天翻地覆的惊雷。 「这东西,褐色的,我叫它『土豆』。」 「红色的,我叫它『红薯』。」 「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它的亩产量可达二十八石」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当「二十八石」这四个字,从扶苏口中吐出的那一刻。 整个章台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时间凝固了。 空间也凝固了。 所有的大臣,无论是李斯这样的百官之首,还是王贲那样的军中宿将,亦或是那些饱读诗书的儒生博士,都在这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刻。 脸上写满震惊丶呆滞丶茫然与不可思议。。 亩产二十八石? 这是什麽概念? 要知道,如今大秦最肥沃的关中良田,风调雨顺之年,粟米的产量,也不过一石半。 二十八石,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像的神话数字。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终于,被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 「不……不可能」 户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地上跳起来,指着那两筐东西,激动得语无伦次。 「殿下亩产二十八石,这是……自古以来,这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您……您是不是在和我等开玩笑?」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是啊殿下,这事关系国本,万万不可戏言」 「亩产二十八石,简直是妖言惑众!太子殿下,您可知欺君之罪」 「臣以为,太子殿下一定是受了方士蛊惑,把这种没用的东西当成了神物」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质疑声反对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没人相信,这世界上,会有这麽高产的作物。 在他们看来,扶苏不是疯了,就是被骗了。 面对这几乎要将宫殿顶掀翻的哗然,扶苏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被时代局限了想像力的,帝国的精英们,因为一个数字而丑态百出。 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抬起手。 章邯早已经等在一旁。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手中,捧着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 「我知道,各位不信。」 扶苏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空口无凭。」 「这是北疆上将军蒙恬,亲笔所写的试种奏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两样东西从播种,到成长,再到最终收获称重的全部过程。」 「奏报之后,更有王离李信等数十位北疆将官的联名签字画押,证明其言不虚。」 扶苏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全场。 「现在,谁还想说,我在妖言惑众?」 第74章 祖龙狂喜,圣子天赐! 「谁还想说,我在妖言惑众。」 扶苏的声音落下。 整个章台宫大殿,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叫嚣的百官,此刻都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们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死在章邯高举的那卷竹简上。 上面有蒙恬的帅印。 还有几十位将军的画押。 蒙恬。 那可是大秦的上将军,是父皇最信任的人。 他会陪着太子,拿国本大事来糊弄皇帝? 不可能。 王离李信。 那些都是跟着蒙恬在北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 他们会陪着太子撒这种弥天大谎? 更不可能。 那。 这奏报上写的是真的? 这不起眼的泥疙瘩,真能亩产二十八石? 这个念头,是道炸雷。 在每个人脑子里轰的炸开。 震得他们头发晕,站都站不稳。 龙椅上,嬴政的呼吸声,粗重可闻。 他猛地站了起来。 那双深邃的龙目里,烧着两团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着扶苏,声音嘶哑,藏不住的颤抖。 「扶苏」 「朕问你,这东西,当真能量产?」 这一刻,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眼中满是紧张和期待。 扶苏平静地迎上父亲的目光,重重地点头。 「回父皇,千真万确。」 「此物不但能量产,还不挑地,不怕旱。北疆那种苦寒之地都有如此收成,要是在关中沃土,收成只会更高。」 得到肯定的回答,嬴政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挥了挥手。 「来人」 一个内侍快步跑上前。 「传朕旨意,在殿内,生火,架锅」 「朕,要亲眼看看,这神物,到底是什麽味道」 这话一出,百官又炸了。 章台宫大殿里生火做饭? 这简直闻所未闻,有违祖宗礼法。 但,没人敢出声反对。 他们都能感到,始皇帝陛下那激动到快失控的情绪。 很快。 几个小铜鼎和一堆上好的银霜炭被抬了进来。 内侍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筐里取出几个土豆和红薯。 内侍们用清水洗净,放进鼎里,架在炭火上煮。 整个大殿,没有一丝声音。 所有人都憋着气,眼光灼灼的盯着那几个冒热气的铜鼎。 仿佛在见证一个神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股朴实又香甜的气味,从铜鼎里飘了出来。 就是食物最纯粹的香气。 没有任何调味,却带着直击灵魂的诱惑。 大殿里许多饿着肚子上早朝的官员,闻到这味儿,都忍不住地咽口水。 脸上写满了渴望。 终于,鼎里的水烧乾了。 内侍打开鼎盖,用银筷把蒸的软烂的土豆红薯夹出来。 盛在金盘里,恭敬地端到嬴政面前。 嬴政吸了口气。 那双锐利的龙目,在蒸腾的热气后,有些迷离。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拿起一块滚烫的土豆。 土豆皮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沙沙的内瓤。 嬴政吹了吹气。 然后,把一小块土豆,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嬴政整个人都定住了。 软糯。 香甜。 绵密。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口感,来自土地最纯粹的馈赠。 不需要复杂的烹饪。 只是简单的蒸煮,就让人感到最原始的幸福。 嬴政咀嚼的动作,从慢到快。 眼神从审视,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狂喜的潮红。 他一把抓起盘里的红薯,也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比土豆更甜,更糯。 那股香甜,顺着舌头,一直甜到心坎里。 「好吃」 嬴政喃喃自语。 然后,他猛然抬头,一把抓过北疆的奏报,又看了一遍。 一字一句的看。 「亩产二十八石」 当这几个字再次映入眼帘时, 当嘴里无与伦比的口感,和这个神话般的数字,彻底合二为一。 这位帝王心里那根叫理智的弦,断了。 「哈哈」 一声低笑从他喉咙里挤出。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哈」 震耳的狂笑声在章台宫大殿轰然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响。 满朝文武全被这笑声吓得一哆嗦,个个面无人色的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他们从没见过,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会这样失态。 嬴政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渗出了泪花。 那是喜悦的泪。 是解脱的泪。 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小小的土豆红薯,对他,对大秦,意味着什麽。 大秦的子民,再不会有饿死的人了。 他那看似坚固,实则早就千疮百孔的江山,终于有了最牢不可破的根基。 他毕生追求的万世基业,在这一刻,有了实现的可能。 「好!好!好!」 嬴政连道三个好字,他走下台阶,一把抓住扶苏的肩膀,虎目中是前所未有的欣赏和骄傲。 「朕的麒麟儿!这才是朕真正的麒麟儿!」 「天不亡我大秦!天不亡我大秦啊!」 嬴政仰天长啸,声音里是无尽的畅快。 他转过身,面对阶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用一种君临天下的语气,高声宣布。 「传朕旨意!」 「太子扶苏,为国寻来神物,解我大秦万民倒悬之危,此乃旷古绝今的天功!」 「自今日起,朕封扶苏为我大秦『护国圣子』!其言,即朕意!」 「另,即刻成立『神农司』,由太子扶苏全权掌管,总领天下农桑!凡神农司所下政令,如朕亲临!帝国上下,无论兵马钱粮,皆要无条件配合,全力推广神物!再有阳奉阴违者,以谋逆论处,夷三族!」 轰! 这道旨意像真的天雷,把百官劈得外焦里嫩。 护国圣子? 如朕亲临? 夷三族? 他们都懂了,这位太子殿下的地位,稳固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他不再只是储君。 他是神。 是能给大秦带来温饱的在世神明。 「臣等,遵旨!」 「太子殿下千秋万代!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叩拜声,在章台宫里久久回荡。 在这片狂热的浪潮里,没人注意到。 角落里,几个跟六国旧贵有联系的官员,深深叩首时,眼中闪过的是无边的恐惧与怨毒。 他们很清楚,一旦这种「神物」推广开来,这些靠囤积粮食操纵粮帐来牟利的家族,就将迎来真正的末日。 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75章 粮食战,看不见的硝烟! 始皇帝的狂喜与册封,一夜之间,炸遍了咸阳。 护国圣子。 神物亩产二十八石。 这两个词,从宫墙里飞出来,砸进了咸阳的每一条街巷。 百姓们满街跑着,互相拍着肩膀,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以后,不用再饿肚子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子子孙孙,都不用了。 可就在这一片欢腾底下,一股怨毒的冷风,正从最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 夜深。 咸阳城,一座不起眼的府邸。 府邸主人叫熊原,前楚国贵族的旁支。 秦灭六国后,他换了个身份,成了咸阳一个不显眼的富商。 此刻,他家最隐秘的屋子里,却凑了一帮人。 全咸阳最大的几家粮商,都到齐了。 屋里死气沉沉,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都听说了。」 熊原坐在主位,声音又冷又硬。 「那位太子爷,现在是护国圣子了。」 「他那个神农司,明天就要昭告天下。」 「官府要统一推他的神物,还要建什麽常平仓,压粮价。」 他每说一句,底下那些粮商的脸,就白一分。 一个胖得流油的粮商,用丝巾擦着脑门上的汗,声音都在抖。 「熊大人,这,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我们这些年,哪一家粮仓里不囤着几十上百万石的粮?」 「官府真拿出亩产近三十石的东西,还卖低价,我们手里的这些,不就全完了!」 「是啊,那可都是我们的家底!」 「就这麽等死?」 密室里顿时哭爹喊娘。 这群大粮商,平日里威风,靠的就是囤粮抬价,赚得满手是血。 他们哪个不是踩着饿死鬼的骨头爬上来的。 现在,扶苏一句话,就要把他们的根给刨了。 「等死?」 熊原冷笑。 他猛地把酒爵砸在桌上。 砰。 屋里瞬间安静。 「太子爷断我们财路,就是要我们的命!」 熊原的眼睛里,冒着凶光。 「他想让我们死,我们就不能先让他玩完吗?」 胖商人哆哆嗦嗦的问。 「熊大人的意思是?」 「简单。」 熊原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不是要推他的神物?我们就让全咸阳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儿,吃了会死人!」 「他不是要压粮价?我们就让粮价,涨到天上去!」 「那位太子爷会打仗,他懂买卖吗?他竟然以为打仗赢了,就能说了算?」 熊原脸上,是一种又狠又得意的笑。 「他要战,那就战!」 「我们就用咸阳城百万人的肚子,跟他好好斗一斗!」 「我倒要看看,是他手里的那点神物多,还是我们几家囤了十几年的粮食多!」 「等百姓闹翻天,人心一乱,不用我们动手,那些饿疯了的穷鬼,就能把他那个神农司给活吞了!」 熊原的话,是毒药。 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里的贪婪和疯狂。 对啊。 他有神物又怎麽样? 那东西从种到收,不要时间? 而他们手里,有的是现成的粮食。 只要联手,就能让整个咸阳的粮食供应断掉。 到时候,谁生谁死,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就这麽干!」 「他想砸我们的饭碗,我们就先掀了他的桌子!」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这间屋子里,打响了。 第二天,天刚亮。 咸阳城的百姓就傻了眼。 城里所有的大粮铺,门口都挂出了新价牌。 原本五钱一斗的粟米,一夜之间,涨到了八钱。 「怎麽涨价了?不是说太子爷找到了神物,粮食要便宜了吗?」 有人想不通。 粮铺的夥计鬼鬼祟祟地凑过来说。 「客官,可千万别信啊。」 「我跟你说句实话,那神物,是北边蛮子吃的,有毒!吃多了人会变傻!」 「而且产量根本没那麽高,都是太子爷吹的!你想啊,真有那麽好的东西,陛下能不自己留着吃?」 谣言长了脚。 在咸阳城里飞快地跑。 一开始,没多少人信。 始皇帝都当着百官的面吃过了,怎麽可能有假? 可第三天,城里的粮价又暴涨。 直接冲破十钱一斗。 好几家大粮铺直接关门,说没粮了。 恐慌,终于烧了起来。 「没粮了!大粮铺都没粮了!」 「快去抢啊!再不买,真要饿死了!」 「太子殿下的神物呢?怎麽还不拿出来卖?」 「我就说那东西不靠谱吧!到头来,还得靠老祖宗传下来的五谷!」 有人在人群里这麽一喊,抢粮的风潮,彻底爆了。 还开着门的粮铺前,排的队一眼望不到头。 为了多买一斗米,人们吵架,推搡,甚至动了手。 整个咸阳城,为了一个粮字,乱成一锅粥。 太子府,东宫。 书房里,气氛凝重。 李斯,蒙毅,还有一众神农司新上任的官员,个个愁眉苦脸。 「殿下,不能再等了!」 李斯上前一步,语气焦急。 「如今城中粮价已经涨到了十五钱一斗,是平日的三倍!再这麽下去,百姓怨气冲天,怕是要出大乱子!」 「请殿下先停下新政,跟那些粮商谈谈,高价买回一批粮食稳住市场,这才是要紧事!」 李斯的提议,所有人都点头。 在他们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扶苏,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他就那麽平静地站在窗前,背着手,冷漠地盯着远处街上那些抢粮的人。 那些扭打在一起的人,在他眼里,小小的。 他的脸上,没有急躁,更没有担心。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甚至还藏着一点……冰冷的笑意。 好像眼前这场烧遍全城的混乱,正是他等着的一出好戏。 「殿下?」 李斯看着扶苏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毛。 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这位年轻的太子,到底想干什麽。 熊原的府邸里,正在开庆功宴。 「哈哈哈!太子?圣子?我看,他就是个蠢货!」 熊原高举着酒杯,满面红光。 「我等了他三天,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整个咸阳的人心,都在我们这边!」 「等着吧,不出两日,他就会派人,跪着再来求我们开仓放粮了!」 第76章 帝国粮仓,无声碾压! 熊原府上。 酒肉的香气混着薰香,能把房梁都熏黑了。 一屋子的粮商满脸油光,举着杯子吹牛。 「我就说,太子就是个毛孩子,他懂个屁的买卖。」 「再耗他几天,都不用咱们动手,咸阳的穷鬼就能把东宫给拆了。」 「熊大人英明,这一仗打完,我们不止发大财,还要让朝廷看看,这大秦的粮食,到底谁说了算。」 熊原靠在主位,听着这些吹捧,嘴咧得快到耳根了。 扶苏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的样子,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快步跑了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哦?」 熊原的眉毛挑了挑,笑得更开心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太子府的内侍被带进了这间屋子。 内侍的脸上全是恐惧。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这些商人,只是弯着腰,双手举着一卷竹简,高高过了头顶。 「我家殿下让我把这个,交给熊大人。」 内侍的声音发抖。 熊原没动,连手都懒得伸。 他旁边一个粮商很有眼色的上前,一把抢过竹简,在熊原面前展开。 一封信。 一封「客气」到骨子里的信。 信上,扶苏先「夸」了熊原他们干的好事,然后说,为了稳住粮价,安抚老百姓,他愿意接受熊原的「建议」。 用高出原价五倍的价钱,买下他们手里所有的粮食。 「哈哈哈哈哈。」 看完信,熊原爆发出大笑。 「他服软了,他终于服软了。」 屋里的其他粮商也全都跟着大笑,笑声里全是贪婪和看不起。 「我就知道,他撑不了几天。」 「五倍,我们的家当,直接翻五倍。」 熊原一把拿过那卷竹简,在手里掂了掂,对着那个快吓尿的内侍,慢悠悠地开口。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熊原的眼里,全是残忍的戏弄。 「让他,亲自来我府上签这份契约。」 「我要让他看看,这咸阳城,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内侍像是捡回一条命,滚着爬着退了出去。 东宫。 书房里点着安神的香。 扶苏平静的听着内侍的回报,脸上看不出什麽情绪。 他挥挥手,让内侍退下。 一旁的李斯却急得不行。 「殿下,万万不可啊。」 李斯上前一步,声音很急。 「这群商人没一个好东西,您要是亲自过去,就是自降身价,送上门给老虎吃啊。」 「他们今天敢让您登门,明天就敢想别的不该想的东西。」 扶苏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窗前,看着远处乱糟糟的咸阳城。 「李相,你看这城里的乱象,是什麽?」 扶苏忽然问。 李斯愣住,顺着扶苏的视线看过去,不知道怎麽回答。 「一个脓疮。」 扶苏自己说了下去。 「一个在帝国身上烂了很久的脓疮。」 「平时,被好看的袍子盖着,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只要碰一下,就会流出又臭又脏的脓血。」 「对付脓疮,安抚和妥协都没用。」 扶苏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李斯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唯一的法子,就是用最快的刀,连皮带肉,给它整个挖掉。」 「会很痛,会流血,但只有这样,才能长出新肉,才能真的好起来。」 李斯听着这些话,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上头顶。 他看懂了。 这位太子殿下,压根就没想过妥协。 他让粮价涨,让全城的人害怕,只是再等。 等这个「脓疮」,自己烂到家,烂到所有人都看清它有多丑多恶心。 然后,一刀,切了。 「殿下」 李斯的声音都在抖,「您要怎麽做?」 扶苏没有回答。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竹简上写了几个字。 「传令,神农司。」 他把竹简递给旁边等着的章邯。 「按我写的,去做。」 「诺。」 章邯接过竹简看了一眼,眼里光芒一闪,转身大步离开。 一个时辰后。 咸阳城里所有主干道的墙上,都贴上了一份盖着「神农司」大印和太子监国宝印的新告示。 内容很简单。 「为感谢老天,庆祝神物丰收,太子殿下有令:从今天起,神农司在咸阳城设一百个临时卖粮点,向全城百姓,不限量供应新粮。」 告示最后,用红色的字写着一个大到吓人的价格。 「土豆红薯每斗只售一钱。」 告示一出,整个咸阳城,先是死一样的安静。 接着,爆发出比之前抢粮时更猛烈百倍的喧哗。 「一钱一斗?我没看错吧?」 「真的假的?现在最便宜的米都涨到二十钱一斗了,这神物才卖一钱?」 「走,去看看,就算是假的也要去看看。」 全城的人都疯了。 他们放下手里的活,从咸阳的每个角落,冲向告示上标的那些卖粮点。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地方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脚,傻站着。 那些临时搭起来的卖粮点前,一筐筐,一车车的土豆和红薯,堆得跟小山一样。 卖粮的,是神农司的官。 维持秩序的,是穿着盔甲的陷阵营士兵。 「乡亲们,不要挤,不要抢。」 一个神农司的官员,站在高处,用铁皮喇叭大声地喊。 「太子殿下有令,新粮管够。每个人都能买到,保证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短暂的发呆之后,是更加疯狂的欢呼。 「太子殿下万岁。」 「圣子仁德啊。」 人们哭着笑,挤着,推着,把手里的铜钱递过去,换来一斗斗沉甸甸丶能让全家渡过好几天的粮食。 和这边的热闹不一样,是那些曾经挤破门的大粮铺。 在一钱一斗的价钱面前,它们彻底没人去了。 那些涨上天的米和麦子,现在成了天大的笑话。 别说二十钱,就算降回五钱,也再没人看一眼。 熊原的府邸里,酒宴还在继续。 熊原正得意地吹嘘,自己是怎麽逼太子服软,马上就要上门求和。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手脚并用的爬了进来,脸上全是恐惧。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麽。」 熊原不满地皱眉。 「太子府的人来了?」 「没没有。」 下人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是神农司他们在城里,开仓放粮了。」 「什麽?」 熊原愣了。 「他们放了多少,什麽价?」 「堆的跟山一样,价格是」 下人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能让所有人下地狱的数字。 「一钱一斗。」 哐当。 熊原手里的青铜酒爵砸在地上。 他脸上的笑,没了。 屋子里,上一秒还热闹的气氛,瞬间冻住。 所有粮商,都跟被定住了一样,脸上的血色飞快地褪乾净。 「噗」 熊原猛地瞪圆了眼睛,一口血雾喷了出来,溅红了面前的桌案。 他身子一软。 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完了。 全完了。 第77章 以儆效尤,斩草除根! 熊原府邸内。 死寂。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粮商们,此刻像被抽了魂的木偶。 他们呆呆看着地上的血,还有不省人事的熊原。 冰冷的恐惧淹没了每一个人。 他们完了。 太子府,东宫。 书房里,扶苏放下茶杯。 茶水,还有温度。 章邯的身影无声出现,单膝跪在书房中央。 「主公。」 章邯的声音绷得很紧。 「城内粮价稳住了,所有粮铺都无人问津。熊原那伙人聚在府里,应当是在等死。」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黑冰台连夜送上的名单,所有参与的商贾,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一个都没漏。」 扶苏接过竹简,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眼神里什麽都没有。 这不像一份能让咸阳天翻地覆的名单,更像一张买菜的单子。 「很好。」 扶苏合上竹简,指尖在上面一下下的敲着。 沉闷,有节奏。 书房的空气随着这声音,一点点凝固,变冷。 李斯和蒙毅站在一边,呼吸都忘了。 他们知道,太子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 一场屠杀就要来了。 「传令,廷尉府。」 扶苏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热气。 「拟定罪状。」 「罪名。」 他顿了顿。 「囤积居奇,扰乱国本,意图谋逆。」 谋逆。 李斯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要下死手。 不光是钱,这是要命,要把这帮人从大秦的骨头上刮下来。 「章邯。」 扶苏的目光转向他。 「你带虎狼卫,配合廷尉府,按名单拿人。」 「记住,是所有人。」 「商贾,官员,宗室。」 「敢反抗的,杀了。」 「所有查抄的家帐,一律清点造册,不许出错。」 「天亮前,我要看到结果。」 章邯的血一下冲到了头顶。 他等这个命令,等了很久。 「诺!」 他重重领命,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这一夜的咸阳,没人能睡。 数百虎狼卫精锐,上千廷尉府官吏,扑向城中几十座豪宅大院。 郎中令陈玄的府邸。 陈玄是李斯举荐的,平日里装得清廉。 几天前,他刚收了熊原一万两黄金,为的就是在朝堂上帮腔。 此刻,他正搂着美妾,睡得正香。 梦里,他竟然还在幻想着风头过去,用这笔钱再往上爬。 砰! 一声巨响,卧房的门被暴力踹开。 几十个黑甲恶狼面具的虎狼卫冲进来。 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他和那个失声尖叫的美妾脖子上。 「你们是什麽人?」 陈玄回过神,虚张声势地吼。 「我乃朝廷二品大员,你们敢这麽无礼!」 回应他的,是章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章邯懒得废话,一份盖着廷尉府大印的罪状,直接甩在他脸上。 「郎中令陈玄,勾结奸商,扰乱国本,罪当诛。」 「带走。」 冰冷的两个字,就是他的死刑判决。 「不!我冤枉!是太子!是扶苏要害我!」 陈玄发出不像人声的嚎叫,嘴很快被破布堵上。 他被两个卫士架着拖了出去,双腿在地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 咸阳城的每个角落,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那些前几天还在熊原府上庆祝,以为捏住了太子命脉的粮商们,在睡梦中,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他们看着那些士兵,看着廷尉官吏手里的罪状文书。 看着家中密室被搜出的一箱箱黄金。 脸上只剩下绝望和不信。 更多的士兵,则冲进了这些富商堪比皇家府库的巨大粮仓。 粟米小麦堆积如山。 每个士兵的眼里都烧起了火。 国难当头,百姓没饭吃,这些硕鼠,却囤着能救活几十万人的粮食。 这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利。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亮咸阳城。 所有抓捕都结束了。 百姓们揉着眼推开家门,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咸阳最宽的朱雀大街上,一支看不到头的队伍在慢慢走。 最前面,是几十辆囚车。 车里锁着的,是一个个衣衫不整,形容枯槁的「犯人」。 百姓们看清楚了。 有人认出了为首的熊原,发出一声惊呼。 那不就是平日里高高在上,坐着香车宝马的粮商老爷们吗。 囚车后面,是几百辆装满粮食的巨大马车。 车上装的是金子和银子。 堆积如山。 金光银光在晨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天啊,那得是多少钱?」 「这些都是从那些奸商家抄出来的?」 「我说粮价怎麽那麽贵,原来都是这些挨千刀的囤的!」 「杀千刀的!宁愿让米烂在仓库里!」 百姓们看看囚车里的人,再看看那堆金山银山,瞬间什麽都懂了。 愤怒在人群里炸开。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吸血的畜生!」 「殿下英明!为民除害啊!」 不知谁第一个喊出来。 随即,整条朱雀大街,变成了欢呼的海洋。 无数烂菜叶,臭鸡蛋,雨点一样砸向囚车。 他们曾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队伍的终点,菜市口。 高高的监斩台已经搭好。 扶苏穿着黑色蟒袍,冷着脸坐在台上。 所有囚犯被押到台下,所有金银被展示在万民面前。 廷尉府的官员走上高台,用尽力气,高声宣读罪状。 每一条,都引来下面百姓愤怒的吼声。 廷尉宣读完,全场数万人的目光,都聚在监斩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他们在等。 等最后的审判。 扶苏慢慢起身。 他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最后,落在那些跪在地上,屎尿齐流的商贾身上。 他没多说一个字。 只是慢慢抬起右手。 然后,猛地挥下。 「斩!」 冰冷的声音,响彻云霄。 噗嗤。 几十颗人头滚落。 鲜血染红了菜市口的青石板。 「殿下圣明!」 「大秦万年!」 短暂的安静后,是更剧烈的欢呼。 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扶苏转身,平静地宣布。 「所有查抄的财物,一半,充入国库,用于赈灾。」 「另一半,用于咸阳城内所有贫苦百姓的安抚救济。」 「从今天起,凡大秦子民,不必再为温饱发愁。」 这话一出,百姓们先是一愣。 随即,无数人喜极而泣,对着监斩台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这一刻,扶苏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一个近乎神明的高度。 太子府。 扶苏看着户部送来的财物清单,那单子长得吓人。 他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 钱和粮食,有了。 但这解决不了这个帝国根子上的病。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堆奏摺上。 上面记录着各地繁重的徭役,沸腾的民怨。 他的手指,在那堆竹简上,轻轻敲击着。 「现在,该谈谈怎麽让我大秦的子民,活得像个人了。」 第78章 改革浪潮,三大国策! 太子府内。 扶苏看着一份清单。 户部尚书连夜送来的。 那份财物清单,长的吓人。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钱有了。 粮食也有了。 可这,并不能解决帝国的根本问题。 这个帝国,早已经病入膏肓。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堆奏摺上。 上面记录的,是各地繁重的徭役,是沸腾的民怨。 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敲击。 「现在,该谈谈如何让我大秦的子民,活得像个人样了。」 扶苏的声音很轻。 他身后的李斯和蒙毅,却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心头剧震。 这位太子殿下的目光,已经从眼前的危机,转向了更深远,也更可怕的未来。 三日后,章台宫,大朝会。 这是扶苏监国以来,第二次召集咸阳所有二品以上官员。 上一次,为了解决粮食危机。 这一次百官齐聚,大殿内的空气,却变了。 上一次是绝望。 这一次,空气里多了些雨过天晴的轻松,和对未来的迷茫。 国库充盈。 粮仓满溢。 那些曾让始皇帝和满朝文武睡不着觉的难题。 被这位太子殿下用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可问题,真的解决了吗? 龙椅上,嬴政的脸色依旧威严。 他眉宇间的疲惫似乎消散不少。 他的目光更多落在扶苏身上。 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朝会开始。 一名年迈的御史大夫,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老泪纵横。 「陛下,太子殿下。」 「如今神物出世,粮草丰足,国库充盈,实乃我大秦万世之幸。」 「然,臣有肺腑之言,不得不奏。」 「帝国如今最大的顽疾,不是钱粮,是徭役啊。」 「长城,皇陵,驰道,宫殿。」 「每年徵发的民夫数以百万。」 「关中之地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妻离子散者不计其数。」 「民怨沸腾,如同堵住的江河,随时可能决堤,长此以往,国本危矣。」 老御史说完,把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泣不成声。 他的话,砸碎了大殿内刚刚升起的轻松气氛。 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这是一个死结。 那些浩大的工程,是帝国威严的象徵。 是抵御外敌的屏障,不可能停。 可不停,就需要源源不断的人力。 大秦的百姓,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李斯眉头紧锁,这个难题他都感到棘手。 王贲等武将,脸色铁青。 他们知道民力疲敝,已经开始影响到兵源的徵发。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 扶苏,动了。 他缓缓从自己的位子上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御史大人所言,切中肯綮。」 扶苏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父皇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此乃千古伟业。帝国初创,百废待兴,各项大工,皆是为万世开太平,不可废。」 「既如此,徭役之苦,当真无解?」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老御史身上。 他没等任何人回答,便抛出了自己的第一道国策。 「自今日起,孤提议,废除民间一切非紧急徵发之徭。」 「所有工程劳力,由我大秦历次战争所俘的战俘,以及触犯秦律的罪犯承担。」 「将他们编为『工程营』,统一管辖,生死由命。既能加快工程进度,又能让我大秦子民,重返家园。」 轰。 这句话,在每个人头顶炸开。 废除徭役。 用战俘和罪犯去修长城皇陵。 这念头,简直疯狂。 大殿内一片哗然。 「殿下,此举万万不可啊。战俘与罪犯野性难驯,岂能用于国家工程?」 「是啊,若他们在工地上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质疑的声音还没扩大。 扶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孤在北疆,曾俘获匈奴降卒近二十万,如今皆在九原屯田。孤以为,让他们为自己犯下的罪孽流血流汗,死而后已,才是最好的归宿。」 「此为,第一策,以工代役。」 不等百官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扶苏紧接着抛出了第二策。 他的目光转向王贲蒙恬等武将。 「我大秦以武立国,将士之勇冠绝天下。然,将官的培养,多赖于沙场磨砺,损耗巨大,且良莠不齐。」 「孤提议,于咸阳城外,设立『大秦武院』。」 「由上将军蒙恬丶通武侯王贲等军中宿将亲自担任教习。将我大秦的兵法战阵骑射之术,系统化,标准化,为帝国源源不断的培养合格的军官。」 王贲虎躯一震。 李信双拳紧握。 一众武将的眼中,全是火焰。 系统化培养军官。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这意味着,大秦军队的战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臣,附议。」 王贲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洪亮如锺。 「臣等,附议。」 整个武将集团,齐齐出列,声震寰宇。 扶苏带来的震撼,远未结束。 他平静的看着朝堂百官,最终,抛出了那颗最重的炸弹。 「武官的培养,有了章法。然,文官的选拔,依旧沿用旧制,或举荐,或世袭,多为贵胄之后,寒门俊才却报国无门。」 「此乃帝国大弊。」 「孤,提第三策。」 扶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于咸阳设立『考功司』,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秦士策论』。」 「凡我大秦子民,无论出身贵贱,皆可参加。」 「考试匿名,唯才是举。优胜者,可直接入朝为官,授予爵位。」 「孤要让天下所有读书人知道,生于贫寒不是他们的错。只要胸有才学,心向大秦,便有机会一步登天。」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的死寂。 前两条国策,是震惊。 这第三条,是颠覆。 以李斯为首的所有贵族官员,脸色瞬间惨白。 这项政策,是要挖他们的根。 那竟然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可,万万不可。」 一名宗室老臣跳了出来。 他指着扶苏,手指都在抖。 「殿下,此举有违祖制,动摇国本。自古以来官位皆由德行高尚的君子担当,岂能由一场考试决定?这是对先王礼法的践踏。」 「是啊,科举取士,取上的只会是些善于钻营的功利之徒。」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个大殿仿佛要被这股浪潮掀翻。 扶苏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等殿内的声音稍稍平息。 他笑了,笑得无比冰冷。 「祖制?礼法?」 「我大秦的祖制,是商君定下的『军功爵位』。」 「战场之上,士兵凭斩获的敌首,可换爵位田产。平民,亦可为将相。」 「昔日商君,以军功取武。今日孤,以策论取文,有何不可。」 「还是说诸位认为。」 「天下的寒门,都是草芥。」 「不配再为国效力?」 扶苏最后一句质问,声色俱厉,如同惊雷。 所有反对的官员,瞬间噤声,面如土色。 无人敢接这句话。 这是诛心之言。 扶苏环视全场,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父皇,儿臣以为,唯才是举,不拘一格,方能使我大秦血脉永新,江山永固。恳请父皇,定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嬴政身上。 这位帝王,自始至终,都沉默地看着,听着。 他的眼中,有震惊,有思索,有挣扎。 最后,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欣赏与决然。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脸。 激动的。 恐惧的。 期待的。 他君临天下,语气不容置疑。 只有一个字。 「准!」 第79章 儒法之辩,帝王心术! 始皇帝嬴政那个斩钉截铁的「准」字落下。 整个咸阳的朝堂,彻底炸了。 一场足以改变帝国未来的风暴,就此拉开。 朝会散去。 百官们走出章台宫,脸上全是散不去的惊愕。 王贲李信一群武将聚在一块。 个个神采飞扬,唾沫横飞。 讨论的全是即将建立的大秦武院。 帝国铁骑横扫四夷的未来,已经近在眼前。 另一头,淳于越那帮儒生博士,个个愁云惨雾。 在他们看来,扶苏的「秦士策论」,这是要刨了他们儒家的根。 李斯走的很慢。 他故意落在人群的最后面。 前方是扶苏挺拔的背影。 他快步追上去,压低了声音。 「殿下,科举一事,会触及儒家根本。」 「那些儒生迂腐,可在民间名望极高。」 「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还请殿下多加当心。」 扶苏脚步不停,声音平淡。 「一群只会空谈误国的书蠹罢了。」 「于国于民,毫无益处。」 「他们若安分守己,孤可以让他们安享尊荣。」 「若是不识时务,妄图螳臂当车」 扶苏的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孤不介意,让大秦的天空换一种颜色。」 李斯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一场针对儒家的风暴,恐怕不远了。 李斯的预感很快应验。 第二天的大朝会,议题还没开始。 博士仆射淳于越就带着几十名儒家博士出列。 齐刷刷跪在大殿中央。 他们高举竹简,一个个鼻涕眼泪横流。 「陛下,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淳于越带头磕头,哭得撕心裂肺。 「秦士策论是以功利取士!」 「这是弃礼义廉耻于不顾!」 「是废先王之道,动摇我大秦万世国本啊!」 「自古选官皆以德行为先。」 「唯有仁德君子,方能教化万民辅佐君王。」 「考试所取,不过辞藻华丽,章句熟练。」 「如何能考量人心善恶,品行高低?」 「若以此法取士,朝堂必将充斥功利之徒!」 「届时礼崩乐坏,人心不古,我大秦危矣!」 淳于越的哭诉声情并茂。 他身后那群儒生也跟着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秦明天就要亡国。 王贲等武将看得直皱眉,满脸不屑。 龙椅上的嬴政,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时,丞相李斯出列。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哭嚎的淳于越。 对着上方的嬴政和扶苏一揖,声音冰冷。 「陛下,殿下,臣以为淳于博士所言,迂腐至极。」 「德行?何为德行?」 李斯的目光锐利,直刺淳于越。 「德行看不见摸不着,全凭一张嘴说。」 「你举荐你的门生,说他德行高尚。」 「他举荐他的同乡,说他品性纯良。」 「长此以往,朝堂拉帮结派,党同伐异。」 「这就是你们的以德取士?」 「治国,当以律法为准绳!」 「功过赏罚,皆有法度可依!」 「方能使国家高效运转,令行禁止!」 「尔等儒生,终日空谈仁义。」 「于富国强兵之道,一窍不通!」 「大秦强盛,靠的不是你们的诗书礼乐。」 「是商君定下的严苛律法!」 「是我大秦将士用头颅换来的赫赫军功!」 淳于越被驳斥得满脸通红,气得发抖。 他指着李斯大骂。 「李斯!你这法家酷吏!」 「只知严刑峻法,以杀立威!」 「不知教化之道,与禽兽何异!」 「淳于越!你这无知腐儒!」 「只知守着那几卷破烂竹简,固步自封!」 「实乃国之蛀虫!」 一场大辩论,瞬间变成了对骂。 整个章台宫吵成了一片。 龙椅之上,嬴政眼中的怒火几欲喷薄。 就在他要爆发的瞬间。 扶苏,动了。 他起身,走到争吵的双方中间。 「都住口。」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嘈杂瞬间消失。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扶苏先对着淳于越颔首。 「淳于博士所言有理。」 「儒家以德教化万民,以礼义约束人心,于稳固社稷确有其功。」 淳于越一愣,竟然没想到扶苏会先肯定他。 随即,扶苏又转向李斯。 「李相所言,亦是真知灼见。」 「法家制定律法,使赏罚分明,国朝高效,于富国强兵功不可没。」 李斯也愣住了。 扶苏的目光扫过全场。 「孤以为,儒法两家,并非水火不容。」 「治国是驾车,法是车轮,德是马匹。」 「无轮之车寸步难行,无马之车亦是朽木。」 「车轮和马匹,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但光有车马,还不够。」 「一辆好车要行稳致远,还需要一个技艺高超的驭手。」 「秦士策论,便是为我大秦,挑选最优秀的驭手!」 「殿下之喻虽妙!」 淳于越抓住话柄反驳。 「但驭手亦有善恶!殿下如何保证,一场考试选出的驭手,就是君子而非奸邪之徒?」 这才是儒家最核心的质疑。 扶苏笑了。 那笑容里,是看穿一切的冰冷。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 向整个朝堂,抛出他的治国纲领。 「以法为基,以德为辅,以功为尺!」 「何为以法为基?」 「大秦律法,就是所有官员言行的最低底线!」 「无论儒生酷吏,触之者,死!」 「何为以德为辅?」 「恪守律法之上,孤鼓励官员修养德行,以身作则,教化一方。」 「有德者,可获嘉奖。」 「但!」 「真正衡量一个官员优劣升贬的最终标准,唯有一个字,功!」 「唯有一个字,功!」 扶苏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彻大殿。 「何为功?」 「让他治下的郡县,田地增产,是功!」 「让他治下的百姓,丰衣足食,是功!」 「让他治下的府库,钱粮充盈,是功!」 「这一切,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功绩!」 「而不是你们口中,那虚无缥缈的德行!」 「昔日商君变法,立军功爵位之制。」 「凡我大秦将士,皆可凭战场斩首,换取爵位田产!」 「此为武功!」 「今日,孤立秦士策论,便是要为天下文人,立下文功!」 「孤要让天下所有才学之士都明白。」 「只要能为我大秦开疆拓土,牧民强国。」 「便可凭你们的智慧,同样一步登天,封妻荫子!」 「武将以武功晋升,文臣以文功晋升!」 「这两样,与孤的秦士策论,异曲同工!」 「现在,淳于博士,你再告诉孤。」 「孤此策,何错之有?!」 扶苏的质问,声色俱厉。 话音落下。 满朝死寂。 淳于越张着嘴,脸色惨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反对秦士策论,就是反对军功爵。 反对军功爵,就是动摇大秦国本。 这个罪名,谁都担不起。 「好!说得好!」 一直沉默的嬴政,猛的一拍龙椅扶手,豁然起身! 他眼中爆出骇人的光彩。 他放声大笑。 笑声里是无尽的欣赏与骄傲。 「以法为基,以德为辅,以功为尺!好一个以功为尺!」 「这,才是我大秦真正的治国大道!」 嬴政走下御阶。 威严的目光扫过所有噤若寒蝉的官员。 「传朕旨意!」 「秦士策论,乃强国之策,万世之基!」 「自今日起,定为国策,由太子全权督办!」 「朝堂内外,再有非议此策,阻挠推行者!」 「以非议国策,动摇国本论处!」 「斩!」 最后一个斩字,杀气四溢。 殿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淳于越和他身后的儒生博士,瞬间瘫倒在地。 人人脸上再无血色。 他们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李斯,对着扶苏的背影。 深深一揖。 躬身,久久未起。 他,彻底心服。 第80章 尘埃落定,帝国新生! 朝会结束。 章台宫的儒法之辩,尘埃落定。 始皇帝最后那个「斩」字,化作一道道盖着传国玉玺的最高敕令。 数百驿骑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咸阳。 这些敕令被送往大秦帝国的每一处郡县。 敕令只有一个内容。 太子扶苏所议三大国策,即刻执行。 谁敢阳奉阴违,阻挠新政,一律按谋逆论处。 夷三族。 至高无上的皇权,为这场变革,提供了最坚实也最残酷的保障。 一场名为「新生」的风暴,从咸阳开始。 向着整个帝国席卷而去。 阿房宫,一处还在修建的宫殿工地。 数十万衣衫褴褛的民夫,挥汗如雨。 他们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搬运巨木和石料。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 沉重的徭役,压垮了他们的脊梁,也抽走了他们眼里的活气。 对他们来说,来到这里,就等于死亡。 不是死于劳作,就是死于监工的鞭子。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卒,在一个小校带领下,冲进了尘土飞扬的工地。 监工们连忙哈着腰迎了上去。 「军爷,您这是?」 哪名小校没有理会监工,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群被惊动的民夫面前。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宣读。 「太子殿下有令」 「自今日起,废除民间一切徭役」 「所有在役民夫,即刻解散,由官府发放三日口粮,即刻返乡」 「此后,所有工程劳役,皆由战俘与罪囚承担」 小校的声音,在喧闹的工地上回荡,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所有民夫的耳朵。 然而,工地之上,却是一片死寂。 那些民夫,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站着。 脸上全是茫然。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家? 不用再服徭役了? 这是在做梦吗?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民夫,颤抖地走上前,对着那名小校,小心翼翼的问。 「军军爷,您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真的可以回家了?」 小校看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又充满希冀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 「太子殿下的命令,还能有假?」 得到肯定的答覆,那老民夫的身体,猛的一颤。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乾裂的脸颊,无声滑落。 「噗通」 他双膝一软,朝着咸阳城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把头深深埋在泥土里。 「太子殿下仁德啊」 「呜呜呜」 这一个动作,一声哭喊,像一个信号。 工地上所有的民夫,都从梦中惊醒。 他们扔掉手里的工具,扔掉肩上的木石。 他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远方的天空,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跪倒在地。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震天的哭声。 那哭声里,没有悲伤,全是解脱。 全是对未来最质朴的希望。 「太子殿下万年」 「圣子仁德」 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哭喊,在工地上空久久回荡。 他们不知道什麽是「以工代役」,也不知道什麽叫「三大国策」。 他们只知道,是那位「护国圣子」,让他们这些贱如草芥的人,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看到了回家的路。 咸阳城外,一座新落成的巨大营地。 营地门口,一块巨大的牌匾刚刚挂了上去。 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大秦武院。 数千名从北疆大营精挑细选的百战锐士,身姿挺拔的站在校场之上。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普通士兵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一团名为「荣耀」与「希望」的火。 高台上,身着帅甲的蒙恬,亲自担任这第一任武院的院长。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你们,是帝国的第一批武院学员,是帝国未来的脊梁」 「在这里,你们将学到的,不再是简单的劈砍与冲锋」 「你们将学习由太子殿下亲手编写的《战争论》,学习最精妙的兵法战阵,学习最先进的骑射之术」 「你们将成为我大秦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军官」 「你们的未来,将不再仅仅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你们的未来,是为我大秦,开万世之太平」 蒙恬的声音,带着一种能点燃血液的魔力。 校场之上的每一个士兵,都热血沸腾,双拳紧握。 他们的命运,从踏入这座武院的这一刻起,就被彻底改变。 咸阳城,一处普通的市集。 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在一处告示墙前,却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一份刚刚张贴出来,盖着太子监国宝印的告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告示的内容,同样简单。 秦士策论。 「凡我大秦子民,无论出身贵贱,无论贩夫走卒,皆可参与。」 「策论优胜者,可入朝为官,被授予爵位」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人群中,大部分人只是看个热闹,对他们来说,「做官」是遥不可及的梦。 但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清瘦的年轻人,在看清告示上每个字后,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是主父偃。 一个空有满腹才华,却因出身寒门,处处碰壁的落魄士子。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将在贫困与不甘中死去。 但这份告示,给了他一个从未敢想的机会。 一步登天的机会。 「殿下殿下」 主父偃喃喃自语,他对着告示,对着咸阳宫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已经来了。 咸阳城楼之上。 扶苏负手而立,身后,是恭敬的垂着头的丞相李斯。 秋风吹过,把城中鼎沸的人声,武院中震天的呼喝,工地上喜悦的哭喊,都送到了他的耳边。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焕发生机的城市。 俯瞰着那些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而彻底改变了命运的身影。 他的心一片平静。 平内乱,击匈奴,收民心,定国策。 咸阳城内的风暴,到此,尘埃落定。 「殿下之才,经天纬地,臣,心服口服。」 李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扶苏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咸阳的城墙,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他亲手布下的另一盘棋。 一封来自北疆的密报,刚刚送到他的案头。 头曼,带着他给的兵马粮草,杀回了草原。 草原的内乱,开始了。 扶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半点温度。 他对空气中那道影子,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给蒙恬。」 「草原上的三条狼,该喂点肉了。」 「告诉他,我要让这个冬天,成为草原最血腥的季节。」 第81章 一盘棋,三条狗! 秋风带着泥土和谷物的香气,从关中平原上刮过来。 扶苏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 拳头大小,沾着新鲜的泥。 沉甸甸的。 他身后,是望不到头的金色田野。 数千名神农司的官吏和农夫,正弯腰在地里忙活。 一筐筐土豆和红薯被抬出来,堆在田埂边上,很快就垒成了小山。 户部尚书跑过来,老头满脸是笑,胡子上粘着泥点子,也顾不上擦。 「殿下。」 「关中第一批试种田,亩产已经出来了。」 「三十一石。」 「比北疆的还高三石。」 老头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周围的农夫听见这个数字,手里的活都停了。 短暂的发愣之后,田野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把帽子扔上天。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一筐土豆就开始哭。 扶苏站起来,把手里那个土豆递给了身边的章邯。 「让人洗乾净,蒸一锅,给所有干活的人都尝尝。」 章邯接过,咧嘴一笑。 「诺。」 扶苏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越过那些欢呼的人群,看向远处连绵的秦岭山脉。 关中的丰收,只是第一步。 等到明年春天,这些种子就会被送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候,大秦的子民,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殿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骑快马从官道上飞驰而来,马蹄溅起一路泥水。 骑马的人浑身风尘,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是北疆的斥候。 扶苏认得他身上那种只有在草原上待过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密封的竹简,双手举过头顶。 「启禀殿下,上将军蒙恬的八百里加急。」 「北疆大捷。」 扶苏接过竹简,撕开火漆。 他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速度很快。 旁边的李斯和户部尚书都伸长了脖子,想看又不敢凑太近。 扶苏看完了。 他没说话,只是将竹简递给了李斯。 李斯双手接过,低头去看。 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惧。 李斯的声音乾涩。 「这……」 「草原上……当真已经打成了这样?」 户部尚书急得不行,一把从李斯手里抢过竹简。 他看了不到三行,手就开始抖。 蒙恬的奏报写得很简洁。 自太子殿下将头曼丶呼衍储和左谷蠡王放归草原,三方为争夺水源丶牧场和人口,已爆发大小十七次冲突。 其中规模过万人的恶战,有三次。 三方都死伤惨重。 谁都打不死谁,谁也不敢停手。 因为一旦停手,另外两家就会扑上来撕碎他。 奏报后面附着一份九原郡外新建贸易点一个月内的交易记录。 头曼部,用三千匹战马丶八千头牛和两万张羊皮,换走了五百石粮食和三百件铁制农具。 呼衍储部,用两千匹马丶五千头牛以及一批从敌对部落掠来的奴隶,换走了同等数量的粮食,外加一百把铁刀。 左谷蠡王部,更狠,直接用金沙来换。 三方加在一起,一个月的贸易总量,比过去大秦和匈奴十年的贸易还多。 而大秦付出的,只是一些在关中已经多到不值钱的土豆红薯,和一些质量一般的铁器。 「这……这简直是……」 户部尚书嘴唇哆嗦,想找一个词来形容。 「抢劫。」 扶苏替他说了。 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斯抬起头,看着扶苏那张平静的脸,后背不禁发凉。 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太子殿下当初放走头曼,不是仁慈,也不是昏聩。 是在养猪。 把一头猪分成三头。 让它们互相咬,互相流血。 然后,大秦坐在旁边,一边看戏,一边收门票。 门票不是钱。 是马,是牛,是金子。 李斯深深一揖,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 「臣现在才明白,殿下当日放走头曼,是何等的谋略。」 「臣,惭愧。」 扶苏没有回应他的恭维。 他从章邯手里接过一块刚蒸好的土豆,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 嚼了两下,他开口了。 「蒙恬在奏报里还说了一件事。」 「头曼最近赢了一场,势头有点猛。」 「呼衍储那边撑不太住了,派了使者来九原,想买更多的兵器。」 李斯点头。 「那殿下的意思是……」 「给他。」 扶苏又咬了一口土豆。 「不但给呼衍储,还要多给。」 「同时,从下个月开始,卖给头曼的铁器,削减三成。」 李斯愣了一下。 「殿下,这是……」 「头曼太强了。」 扶苏把最后一口土豆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三条狗,要一样壮,才能咬得久。」 「哪条狗跑得太快,就在它碗里少放点肉。」 「哪条狗快死了,就在它碗里多放点。」 「让它们永远咬下去,永远流血,永远需要从大秦买粮食和兵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就跟讨论今天田里收了多少土豆一样随意。 但李斯听完,后背全是冷汗。 「另外。」 扶苏擦了擦嘴。 「告诉蒙恬,让他把贸易点再扩大一倍。」 「除了粮食和铁器,再加一样东西。」 「酒。」 「酒?」 李斯没反应过来。 「草原上的冬天冷得要死。」 扶苏的眼睛眯了起来。 「给他们酒喝,让他们暖和暖和。」 「喝惯了大秦的酒,就再也离不开了。」 「到时候,他们不光要用马和牛来换兵器,还得用金子来换酒。」 「一个冬天下来,他们的战马会少一半,肚子上的肥肉会多一层。」 「等春天来了,再打起来的时候,就更需要大秦的兵器了。」 李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麽阴谋诡计没见过。 但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谋略二字的理解。 每一刀,每一杯酒,换来的都是大秦需要的战马和黄金。 「殿下。」 李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深深拜下去,头都快埋进泥土里。 「臣……臣无话可说。」 扶苏没看他。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关中的田野,越过了北方的长城,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章邯。」 「在。」 「替我拟一封密信给蒙恬。」 扶苏的声音变得冰冷。 「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贸易点扩大,加酒,按我说的办。」 「第二,对三王的军火供应,每月由我亲自核定比例,不得擅自更改。」 「第三。」 扶苏顿了顿。 「让他从新到的战马里面,挑出五千匹良马,送到咸阳来。」 「我要给武院的学员们,配上真正的好马。」 章邯应诺,转身去办。 李斯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 扶苏低头看了他一眼。 「李相。」 「臣在。」 「起来吧,地上凉。」 李斯站了起来,衣服上沾满了泥。 他看着扶苏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是在治理一个帝国。 他是在驯服整个天下。 扶苏重新蹲下身,从田埂边又捡起一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跟他手里这个帝国一样沉。 「李相,你说这土豆好不好?」 李斯不知道他为什麽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恭敬地答。 「神物天赐,自然是好的。」 「好在哪?」 「好在……亩产高,能活命。」 「不对。」 扶苏摇摇头。 「它的好处,不只是亩产高。」 「是它不挑地。」 「沙土能种,黄土能种,山坡上也能种。」 「只要给它一块地,它就能活。」 扶苏把土豆放回筐里,站了起来。 他看着远方,眼睛里有一种李斯看不懂的东西。 「大秦也一样。」 「草原能种,沙漠能种,大海对面也能种。」 「只要我把根扎下去,它就能活。」 李斯听着这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太子殿下的野心,早已越过了北疆的草原,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是要囊括整个天下,甚至天下之外的野心。 扶苏没再说什麽。 他转身走向停在官道上的马车。 秋风吹过来,把他黑色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对了,李相。」 「臣在。」 「回去之后,替我起草一份给蒙恬的密令。」 「内容只有一句话。」 扶苏偏过头,微微一笑。 「告诉他,草原那三家,冬天不能闲着,多给他们些争斗的本钱。」 「我要让这个冬天,草原上的死伤再翻一倍。」 李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麽都没说。 只是弯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臣……遵命。」 扶苏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遮住了他的脸。 马车向咸阳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田野里,丰收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农夫们不知道,他们手里那些不起眼的土豆,不仅养活了大秦。 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杀死整个草原。 第82章 东海来客,徐福的踪迹! 马车碾过泥泞的官道,车轮声沉闷。 扶苏靠在车厢内闭着眼,脑子里还在想着草原的布置。 他定下的计策,足以让草原十年内都无法对大秦构成威胁。 「殿下。」 章邯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前方有人拦路。」 扶苏睁开眼。 「什麽人?」 「一个信使,从东海郡来的。跑死了三匹马,人也快不行了。」 扶苏掀开车帘。 官道前方,一个浑身泥浆的人趴在路中间,身下的马已经口吐白沫,四条腿抽搐着蹬了最后几下,不动了。 那人听到马车声,挣扎着抬起头。 脸上全是乾裂的血痂和泥土,眼睛却亮得吓人。 「太……太子殿下……」 他的嗓子沙哑,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琅琊急报……东海郡急报……」 章邯已经翻身下马,一把将那人扶起来。 信使从怀里摸出一卷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竹简,死死地攥着,不肯松手。 「给殿下……给殿下看……」 章邯从他手里抽出竹简,快步递到车前。 扶苏接过,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开,但核心内容还是看得清。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停住了。 眉头微微皱起。 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章邯站在车外,大气都不敢出。 「章邯。」 扶苏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来,听不出喜怒。 「在。」 「把这个人救活,给他吃的喝的,换匹好马,送回东海郡。」 「告诉琅琊郡守,把那条船上所有的人,全部看管起来,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谁敢多嘴,杀。」 章邯心头一跳。 「诺。」 马车重新启动,向咸阳的方向驶去。 扶苏坐在车里,手里攥着那卷竹简,眼睛盯着车顶的木板,一动不动。 竹简上写的内容很简单。 始皇帝当年派出去寻仙的徐福船队,其中一艘副船,在失联多年后,竟然漂回来了。 船上活着的人只剩一个。 半疯半癫。 但他带回来了一样东西。 一块用纯金打造的,粗糙的勾玉。 据那人说,这块勾玉是用一口铁锅换来的。 在那个地方,黄金遍地都是,被当地人称作石头。 扶苏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岛屿上遍布金银铜矿,还生活着一群连铁器都没见过的原始部落。 咸阳。 三日后。 扶苏没有回东宫。 他的马车直接驶入了章台宫。 在宫门前,李斯已经等着了。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殿下,陛下今日精神不错,正在批阅奏摺。」 扶苏点头,没多说什麽,径直走了进去。 麒麟殿。 嬴政坐在案后。 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回来了?」 嬴政头也没抬,继续批阅手里的奏摺。 「北疆的事,朕都看了。」 「做得不错。」 扶苏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有一件事,要当面禀报。」 嬴政放下笔,抬起头。 锐利的目光落在扶苏身上。 「说。」 扶苏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双手呈上。 嬴政接过,展开。 他看的速度很快。 看完之后,手指微微一颤。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徐福的船……」 嬴政的声音低沉。 「回来了?」 「回来了一艘。」 扶苏平静地回答。 「人呢?」 「活了一个。半疯。但带回来一样东西。」 扶苏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物件,放在嬴政案头。 打开布。 一块黄澄澄的金属,在烛火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做工粗糙到极点,像是小孩子捏的泥巴。 但那颜色,那重量,骗不了人。 纯金。 嬴政伸手,拿起那块勾玉,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这是那人从海外带回来的?」 「是。」 扶苏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据他说,那片岛屿上的蛮夷,身材矮小,没有文字,没有铁器,部落之间整天打来打去,用的是木棒和石矛。」 「但是。」 扶苏顿了顿。 「他们的首领住的屋子,柱子是金的,碗是金的。」 「因为那个地方,黄金多到他们不知道怎麽用。」 「这块勾玉,是那人用一口铁锅换的。」 殿内安静下来。 嬴政握着那块金子,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现在想的,不是长生不老药。 那个念头早已被扶苏的实绩给打消了。 黄金,遍地的黄金,还有一群连铁器都没有的蛮夷。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快,扯动了他虚弱的身体,他咳嗽了几声,用手撑住桌案。 「扶苏。」 他的声音沙哑,但眼睛里烧着火。 「你想怎麽做?」 「儿臣想造船。」 他直截了当地说。 「不是普通的船。」 「是能横渡东海的巨舰。」 「儿臣要建一支舰队,去那片岛屿上,把所有的金银,全部搬回大秦。」 嬴政盯着他,眼神灼热。 「你有图纸?」 「有。」 扶苏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更大的帛书,在嬴政面前缓缓地展开。 帛书上,是一艘船的全貌。 五层船楼,首尾高昂。 船身线条流畅,底部是从未有人见过的龙骨结构。 甲板上标注着床弩的位置,船舷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桨位。 每一个细节,都画得精确到寸。 嬴政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帛书上的线条。 「这船能造多大?」 「长三十丈,宽八丈。」 扶苏的声音平静。 「可载三千甲士,配重型床弩十二架。」 「船身外覆铁甲,寻常弓箭射不穿。」 「顺风时,日行三百里。」 嬴政的手停在帛书上,不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扶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那是属于年轻时横扫六国的光芒。 「好。」 嬴政一拍桌案,发出沉闷的响声。 「造。」 「朕给你钱,给你人,给你天下所有的工匠。」 「朕要看到这艘船下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扶苏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 「父皇,您先坐下。」 嬴政被扶回座位,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那幅帛书。 他死死地盯着上面那艘巨舰的轮廓,眼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咳嗽平息后,嬴政忽然抓住了扶苏的手。 力道大得惊人。 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扶苏。」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朕这一辈子,灭了六国,修了长城,统了文字度量。」 「可朕没能走出这片大陆。」 「朕的疆土,到了海边就停了。」 「这是朕的遗憾。」 他松开扶苏的手,指向帛书上那艘巨舰。 「你替朕去。」 「替朕去看看,海的那边,到底是什麽。」 「替朕把大秦的旗,插到朕看不到的地方。」 看着父亲眼中那拼命燃烧的光芒,扶苏心中一震。 他单膝跪地。 「儿臣领命。」 嬴政点了点头。 他靠回椅背上,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脸上满是疲惫,但嘴角却带着笑意。 扶苏从麒麟殿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斯守在殿外,一直没走。 见扶苏出来,他赶紧迎上去。 「殿下,陛下他……」 「无事。」 扶苏打断他。 他从怀中取出那幅帛书,递给李斯。 「李相,替我办一件事。」 「从今天起,向天下徵召所有善于造船的匠人丶墨家门人还有熟悉水性的渔夫。」 「全部送到琅琊郡。」 「我要在琅琊,建一座船坞。」 李斯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这是……」 「一艘船。」 扶苏平静地说。 「一艘能让大秦的版图,从陆地延伸到海洋的船。」 李斯握着帛书的手在抖。 他看着扶苏那张被夜色笼罩的脸。 「臣……遵命。」 李斯弯下腰,深深一拜。 扶苏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稳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第83章 五牙巨舰,父皇您看! 扶苏从麒麟殿走出来的那个夜晚,没有回东宫。 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门窗紧闭,连章邯都被挡在外面。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扶苏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 脑海中,系统面板的幽蓝光芒浮现。 他的目光,锁定在商城深处一个灰色的图标上。 【远洋舰船·五牙大舰·全套建造总图】 后面跟着一串长长的数字。 那几乎是他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帝威值。 北疆灭匈奴,咸阳清赵高,粮食战争碾压商贾,三大国策震动朝堂。 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帝威值,全在这里了。 扶苏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花掉它,意味着短期内他没有馀粮再从系统里兑换任何东西。 不花,那片遍地黄金的岛屿,就只能停留在一个半疯船员的呓语里。 他想起了父亲的眼睛。 那双曾经横扫六国的眼睛,现在深陷在枯瘦的眼窝里,浑浊,疲惫。 但在看到那块金子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又烧起了火。 扶苏的手指落了下去。 「兑换。」 帝威值的数字飞速跳动,像流水一样往下掉,最后只剩一个可怜的零头。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不是疼,是撑,像是脑子被瞬间塞满。 船体结构,龙骨工艺,桅杆角度,舵叶弧度,甲板承重,铁甲覆盖方案,床弩安装位置,桨位排列,水密隔舱的设计原理。 所有细节与数据,精确到寸,精确到两。 还有配套的风帆裁剪法,缆绳编织法,铁钉锻造规格,甚至连船上厕所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扶苏咬着牙,硬扛了过去。 等信息流彻底消化,他睁开眼。 灯油快烧乾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空白帛书。 提笔。 落墨。 他的手很稳。 一条线,一个弧,一个标注。 脑子里那些海量的数据,通过他的手,变成了帛书上精密的图纸。 他画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最后一笔落下。 扶苏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面前这幅铺满了整张书案的巨图。 五层船楼,首尾高昂,龙骨粗壮。 甲板上标着十二架重型床弩的安装点,船舷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桨位和射击孔。 「就是你了。」 扶苏轻声说。 他把帛书小心地卷起来,用油布包好,揣进怀里。 推开书房的门。 章邯守了一夜,眼睛都是红的,见扶苏出来,赶紧迎上去。 「主公,您一夜没睡……」 「备车。」 扶苏打断他。 「去章台宫。」 章邯愣了一下。 现在是清晨。 陛下这个时辰,通常还没起。 但他看到扶苏眼里的光,什麽都没问了。 「诺。」 章台宫,麒麟殿。 嬴政确实还没起。 准确地说,他已经很少能自己起来了。 扶苏走进寝殿的时候,嬴政正靠在床头,半闭着眼。 一个老太监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喂他。 那药汤黑乎乎的,苦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嬴政皱着眉,像很不情愿,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看到扶苏,眉头微微松了松。 「这麽早?」 嬴政的声音沙哑。 扶苏走到床前,行了一礼。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问父亲身体怎麽样。 因为答案写在嬴政的脸上。 比上次见面,又瘦了。 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儿臣有一样东西,想给父皇看。」 扶苏开口,声音很平静。 嬴政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老太监退下。 殿内只剩父子两个人。 扶苏从怀里取出那卷油布包裹的帛书,走到嬴政床前的案台上,缓缓展开。 帛书很大。 铺开之后,几乎占满了整张案台。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嬴政的目光落在帛书上。 一开始,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这是……」 嬴政的声音变得急促。 「一艘船。」 扶苏平静地说。 「不是普通的船。」 他伸出手,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部分,开始讲解。 「父皇请看,这是龙骨。」 「整条船的脊梁,用的是百年铁木,从船头贯穿到船尾,一根到底。」 「有了它,这条船就算遇上十丈高的巨浪,也不会断裂。」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 「这是水密隔舱。」 扶苏的手指移到船底的剖面图上。 「船底被分成十几个独立的小房间,每个房间之间用厚木板隔开,缝隙灌满桐油和石灰。」 「就算船底被礁石撞出一个洞,海水也只会灌进那一个小房间,不会蔓延到整条船。」 「船不会沉。」 嬴政的手开始发抖。 他撑着床沿,挣扎着想坐起来。 扶苏上前扶了一把。 嬴政一把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图上。 「继续说。」 嬴政的声音嘶哑,但充满了命令的力度。 「船身长三十丈,宽八丈。」 扶苏的声音依旧平稳。 「五层船楼,最底层是桨手和补给舱,二三层是士兵的住所和武器库,四层是指挥台,五层是了望塔。」 「满载可容纳三千名全副武装的甲士,粮草可支撑四十天的远洋航行。」 「甲板上可以架设十二架重型床弩,射程三百步,足以在登陆之前清扫岸上的一切抵抗。」 「船舷两侧,覆盖半寸厚的铁板。」 「普通弓箭射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嬴政的嘴唇在抖。 他伸出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去摸帛书上那些线条。 指尖划过龙骨的位置,划过甲板的标注,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桨位。 「你……」 嬴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颤抖。 「你是从哪弄来的这个?」 扶苏没有解释。 「儿臣有办法。」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嬴政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震惊,激动,骄傲,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能造多大?」 嬴政问。 「按图纸来,一艘就够装三千人。」 扶苏回答。 「十艘,就是三万。」 「二十艘,足以横渡东海,踏平任何一座岛屿。」 嬴政的眼睛亮了。 是真的亮了。 他猛地一拍床沿。 「造。」 嬴政的声音炸开。 「朕给你钱,给你人。」 「天下所有的铁匠丶木匠丶墨家门人,全给你调过去。」 「要多少粮食,从国库里搬。」 「要多少铁,从矿山里挖。」 「朕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多少人。」 「朕要看到这艘船。」 他说到最后,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扶苏上前,一手扶住他的背,一手端过旁边的温水递到他嘴边。 「父皇,慢点。」 嬴政喝了两口水,咳嗽慢慢平息。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那幅帛书。 五根枯瘦的手指按在图纸上,像是怕它会飞走一样。 沉默了很久。 嬴政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沉重无比。 「扶苏。」 「儿臣在。」 「朕这辈子……做了很多事。」 嬴政的目光越过帛书,越过殿墙,仿佛穿透了时间。 「灭了韩,灭了赵,灭了魏,灭了楚,灭了燕,灭了齐。」 「六个国家,一个一个吞下去。」 「修了长城,建了驰道,统了文字,统了度量衡。」 「该做的,不该做的,朕都做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朕有一件事,没做成。」 嬴政转过头,看着扶苏。 那双眼睛里,有遗憾,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托付式的期盼。 「朕的疆土,到了海边,就停了。」 「朕站在琅琊台上,看着那片大海,心里想的是,那边到底有什麽。」 「朕派了徐福去找。」 「找了这麽多年,什麽都没找到。」 「朕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帛书上那艘巨舰的轮廓。 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扶苏。 「现在,你告诉朕,海那边有金子,有蛮夷,有一整片没人碰过的土地。」 「你还给朕画了一条能过去的船。」 嬴政忽然抓住了扶苏的手腕。 骨节硌在扶苏的皮肤上,隐隐发疼。 「你替朕去。」 嬴政一字一顿。 「替朕去看看,海的那边,到底是什麽样子。」 「替朕把大秦的旗,插到朕这辈子看不到的地方。」 「替朕告诉那些蛮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最后八个字,嬴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沉重无比。 扶苏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火,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烈。 扶苏单膝跪地。 「儿臣,领命。」 嬴政点了点头。 那只抓着扶苏手腕的手,慢慢松开了。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 脸上满是疲惫,但嘴角挂着一丝淡笑。 那是一个安心的笑容。 扶苏没有动。 他跪在原地,听着父亲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 睡着了。 扶苏轻轻起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嬴政露在外面的手。 然后,他小心地将帛书卷好,转身走出了寝殿。 殿外,天光大亮。 李斯和章邯一左一右,站在阶下等着。 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问和担忧。 扶苏走下台阶,步伐稳健。 他在李斯面前停下,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递过去。 「李相。」 「臣在。」 「替我办几件事。」 扶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第一,即日起,向天下发出徵召令。凡是善于造船的匠人丶懂得机关术的墨家门人,以及东海沿岸熟悉水性和潮汐的老渔夫,不论身份,不论出身,全部徵召入京,由神农司统一造册登记后,送往琅琊郡。」 「第二,在琅琊郡选址,建造一座皇家船坞,规模要能同时容纳至少五艘大船开工。」 「第三,从国库拨付专项钱粮,数额由你和户部核算后报我,上不封顶。」 李斯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手停住了。 瞳孔放大。 他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那些精确到不可思议的标注,那个从未见过的船体结构。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 「殿下……这……」 「一艘船。」 扶苏平静地打断他。 「一艘能让大秦从陆地走向海洋的船。」 李斯握着帛书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帛书郑重地卷好,双手抱在胸前。 「臣,遵命。」 他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扶苏没有再看他,转向章邯。 「章邯。」 「在。」 「回东宫之后,替我给蒙恬写一封信。」 扶苏的声音很轻。 「告诉他,从下个月交易的战马里,再拨两千匹出来,送到琅琊去。」 「船坞要搬运重物,需要畜力。」 章邯点头领命。 扶苏迈步走下台阶,走进了金色的晨光里。 第84章 替朕去看看,海的那边是什麽! 扶苏迈步走下章台宫的台阶,脚步还没落稳,身后的殿门里就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殿下!陛下他……」 是嬴政的贴身老太监,声音都变了调。 扶苏脚步一顿,转身就往回跑。 他冲进寝殿的时候,嬴政正趴在床沿上,一口接一口的咳,咳出来的东西带着血丝。 御医跪了一地,没一个敢抬头。 「都滚出去。」 台湾小説网→??????????.?????? 扶苏的声音很冷。 御医们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父子两个人。 扶苏走到床前,扶住嬴政的肩膀,一手端过温水递到他嘴边。 嬴政推开水碗,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 但他笑了。 「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亢奋。 「朕就是太高兴了。」 扶苏没说话,只是看着父亲的脸。 比一个月前又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上浮着一层不健康的灰。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有些不正常。 扶苏心中一凛。 他认得这种光,回光返照。 「坐。」 嬴政拍了拍床沿。 扶苏在床边坐下。 嬴政靠回枕头上,喘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偏过头,看着扶苏,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 「扶苏,你知道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麽?」 扶苏沉默着,嬴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不是修阿房宫。」 「也不是派徐福出海。」 「是朕从前看你的时候,眼睛被蒙住了。」 嬴政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 「朕一直嫌你太软。」 「嫌你仁义。」 「嫌你不像朕。」 「朕甚至想过,把你换掉。」 扶苏的手微微握紧。 「后来你去了北疆。」 嬴政的眼神变了,流露出骄傲与心疼。 「你用三万颗人头筑了京观。」 「你把二十万匈奴铁骑埋在了一线天。」 「你活捉了头曼,又把他放回去,让草原自己杀自己。」 「你回咸阳,一夜之间杀乾净了赵高所有的人。」 「你拿出了能让大秦永远不饿肚子的神物。」 「你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让那些老东西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嬴政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朕那时候才明白。」 「你不是软。」 「你是在等。」 「等你真正长出牙齿。」 扶苏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嬴政抬起手,按在扶苏的肩上。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和皮,力气却大得出奇。 「扶苏。」 「儿臣在。」 「朕的时间不多了。」 扶苏没有接话。 「来。」 嬴政挣扎着坐起来,扶苏赶紧扶住他。 「扶朕过去。」 嬴政指了指殿角。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帛书,上面是扶苏前几个月命人画的世界舆图。 舆图很粗糙,大片空白,但已有了大致的轮廓:东方的海洋,南方的丛林,西方的沙漠和草原,以及更西边一个模糊的名字——罗马。 嬴政被扶苏搀着,走到舆图前面。 他站了很久。 枯瘦的手指,从咸阳开始,慢慢的往东划。 划过关中。 划过中原。 划过东海。 停在那片标注着「倭国」的岛屿上。 「这就是那个遍地黄金的地方?」 「是。」 嬴政的手指继续往西划。 划过河西走廊。 划过西域。 划过那片巨大的空白区域。 最后停在「罗马」两个字上。 「这就是那个……跟我大秦一样强的国家?」 扶苏点头。 「据斥候回报,他们的军队纪律严明,阵法独特。」 「不弱。」 嬴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咧开,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好。」 嬴政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了几分。 「有对手才有意思。」 「一个连像样的敌人都找不到的帝王,算什麽帝王。」 他转过头,看着扶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惊人的神采。 「扶苏。」 「儿臣在。」 「朕这辈子打了四十年的仗。」 嬴政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灭韩的时候,朕二十六。」 「灭齐的时候,朕三十九。」 「六个国家,十三年。」 「朕以为天下已经到头了。」 「但你告诉朕,天下之外,还有天下。」 「海的那边有金子,有蛮夷。」 「更远的地方,有一个跟朕一样想吞掉世界的国家。」 嬴政忽然抓住了扶苏的手。 那力气大得不正常,骨节硌在扶苏的手背上,生疼。 「朕去不了了。」 嬴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沉重。 「朕的腿,已经走不动了。」 「朕的眼睛,快看不清舆图上的字了。」 「朕能感觉到,自己的命,在一天天的往外漏。」 他松开扶苏的手,转过身,再次面对那幅舆图。 枯瘦的手掌,用力地按在那片代表大海的蓝色区域上。 「但朕不甘心。」 嬴政的声音忽然拔高。 「朕打了一辈子的仗,杀了一辈子的人。」 「朕的疆土从函谷关开始,一路推到了南海和长城。」 「但朕到死都没看过,海的那边到底长什麽样。」 「朕没有踩过那片遍地黄金的土地。」 「朕也没有跟那个叫罗马的家伙,面对面较量过。」 「这是朕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扶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是期盼。 「扶苏。」 「替朕去。」 「替朕去看看海的那边是什麽。」 「替朕踩上那片金子做的土地。」 「替朕去会会那个叫罗马的对手。」 「替朕告诉他们。」 嬴政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依旧一字一顿。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太阳。」 「那就是大秦。」 说完最后一个字,嬴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扶苏一把接住他。 嬴政靠在扶苏怀里,呼吸急促,脸色灰败,但嘴角挂着笑。 扶苏看着怀里这个枯瘦的老人。 他曾是让天下畏惧的人。 一声令下,百万人头落地。 挥一挥手,六国灰飞烟灭。 但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扶苏把他抱回床上,轻轻放好。 他拉过被子,盖住嬴政露在外面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扶苏握住了它。 「父皇。」 他的声音很轻。 「儿臣答应你。」 「你没走完的路,儿臣替你走。」 「你没打完的仗,儿臣替你打。」 「你没看过的风景,儿臣替你看。」 「等儿臣把大秦的旗插到天涯海角的时候。」 「儿臣会烧给你看。」 嬴政听着这些话,紧绷的眉头渐渐松开。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眼皮合上了。 睡着了。 扶苏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就那麽坐在床边,握着父亲冰冷的手,一动不动。 殿外的天光暗了下去。 黄昏的馀晖从窗棂透进来,把父子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久之后,扶苏才轻轻松开手,站了起来。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走出了寝殿。 殿外,李斯和蒙恬还在等,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扶苏走下台阶,在他们面前站定。 他的眼睛有些红,但声音却异常沉稳。 「李相,蒙将军。」 「臣在。」 两人齐声回答。 「我之前交代的事,加快。」 扶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琅琊船坞,一个月内必须完工。」 「徵召的工匠和墨家门人,半个月内必须全部到位。」 「从北疆调来的战马,直接送到琅琊。」 「第一艘船的龙骨,我要在四十天内看到它铺下去。」 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扶苏看了他一眼。 李斯把嘴闭上了。 「还有一件事。」 扶苏的目光越过两人,望向远方。 黄昏下,咸阳城的轮廓被金光勾勒出来,但他看的不是咸阳,而是更远的地方。 「告诉蒙恬,北疆的贸易不能停。」 「草原上那三家,继续喂。」 「让他们咬,让他们流血,让他们把精良的马,肥壮的牛,全换成大秦的铁和酒。」 「我需要马。」 「很多很多的马。」 「不光是打仗用。」 扶苏顿了顿。 「造船也用得上。」 李斯和蒙恬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心头一震,默默垂下了头。 这位太子的眼界,已非他们所能揣度。 「臣,遵命。」 两人同时弯下腰。 扶苏没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殿门。 门后面,是他的父亲。 扶苏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黄昏里。 他的步伐很快。 因为他知道,留给自己和父亲的时间,都不多了。 他必须在父亲离去之前,让父亲看到大秦的船,看到那面黑色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也好。 第85章 龙骨铺下去,大秦站起来! 扶苏从咸阳出发的时候,只带了三千陷阵营。 一人双马,日夜兼程,五天的路,他三天就跑完了。 琅琊郡。 东海之滨,咸腥的海风夹着潮气扑面而来。 扶苏站在马车上,远眺灰蒙蒙的海岸线。 他要做的,就是造出能跨越这片海的船。 琅琊郡治所,郡守府。 本书由??????????.??????全网首发 琅琊郡守姓嬴,名渊,是始皇帝的一个远房堂侄。 靠着这层关系,他在琅琊待了七年,日子过得比咸阳的王侯还要滋润。 盐税丶渔税丶商税,过他手的银子,十成里能截下三成。 没人管,也没人敢管。 扶苏的徵召令,半个月前就到了。 嬴渊看了一眼,便丢到了案角,该喝酒喝酒,该听曲听曲。 造船。 太子殿下怕是闲的。 他这麽想。 三千陷阵营的铁蹄踏进琅琊城门时,嬴渊还在后院逗着新买的波斯猫。 「报,太子殿下的车驾,已经进城了。」 嬴渊手里的鱼乾掉在地上,猫叼着跑了。 他愣了两息,然后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 「快,备车。不,不用备车了,跑着去。」 郡守府大门前。 嬴渊带着一群属官,哈着腰迎了出来。 汗珠子顺着他肥厚的下巴往下滴,笑容堆得满脸都是褶子。 「臣嬴渊,恭迎太子殿下大驾。殿下一路辛苦,臣已备好接风酒宴……」 扶苏从马车上下来。 他没有看嬴渊,目光越过这群弯着腰的人,直接落在了郡守府后面那片空旷的海滩上。 「徵召的工匠到了多少。」 嬴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殿下,琅琊地处偏僻,工匠们路途遥远……」 「到了多少。」 扶苏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 嬴渊额头的汗更多了。 「回……回殿下,目前……到了不到两百人。」 两百。 扶苏的徵召令上写的是三千。 半个月,到了两百。 扶苏终于看了嬴渊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嬴渊打了个哆嗦。 「章邯。」 「在。」 「把琅琊郡这半个月的公文调出来,看看徵召令是怎麽发下去的。」 章邯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嬴渊的脸白了。 他清楚那些公文根本就没发出去过。 他压着没动,想等太子的热乎劲过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谁能想到太子亲自来了。 「殿下,殿下。」 嬴渊扑通一下跪了,声音都变了味。 「臣……臣知错,臣这就去催办,三日之内,一定……」 扶苏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龙纹玉佩。 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刺目的光。 嬴渊看到那块玉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知道那是什麽。 如朕亲临。 先斩后奏。 「嬴渊。」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抗旨不遵,延误国事。」 「革去琅琊郡守一职,即刻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嬴渊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麽。 两名陷阵营的士兵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殿下!殿下饶命!臣是宗室……」 「拖下去。」 嬴渊就这麽被拖走了。 他凄厉的喊叫声在巷子里回荡了一阵,渐渐远了。 郡守府门前,剩下的属官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 扶苏收起玉佩,扫了他们一眼。 「从现在起,琅琊郡一切政务军务,由我直接管辖。」 「徵召工匠的文书,今天重新发。」 「用八百里加急。」 「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三千名工匠全部到位。」 「做不到的,跟嬴渊一起蹲大牢。」 没人敢吭声。 所有人都拿额头拼命磕地。 「还有。」 扶苏转过身,望向海边那片空旷的滩涂。 「带我去看选好的船坞地址。」 琅琊东海岸,一处天然的深水港湾。 三面环山,一面朝海。 水深足够,风浪不大,是个造船的好地方。 扶苏在岸边站了很久。 海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从港湾的入口,扫到两侧的山壁,再看向后方那片平坦的空地。 脑中,从系统兑换的造船知识,已经和眼前的地形完全对应。 「就这里。」 扶苏转过身,对章邯说。 「开工。」 七天之后。 第一批徵召的工匠陆续抵达琅琊。 不是两百人。 是一千二百人。 其中有造了一辈子船的老船匠,有精通机关术的墨家门人,还有东海沿岸经验丰富的老渔夫。 他们被集中安排在港湾旁边新搭建的简易营地里。 很多人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 他们不知道太子殿下把他们叫来干什麽。 造船? 秦国又不打海战,造什麽船?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营地边上驻扎着三千陷阵营士兵,军容肃整,吓得工匠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八天。 扶苏召集所有工匠,在港湾边的空地上开了一次会。 没有官架子,没有大排场。 扶苏就站在一块高出地面的礁石上,面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造过海船?」 人群里稀稀拉拉举起几十只手。 扶苏点了点头。 「我要造的,不是你们以前造过的那种船。」 他从身后的油布包裹里,取出一卷巨大的帛书,展开,挂在了早就立好的木架上。 海风吹过,帛书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底下的工匠们伸长了脖子去看。 一开始,是好奇。 然后,是困惑。 最后,是震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匠挤到了前面,瞪大眼睛盯着图纸上那条从船头贯穿到船尾的粗黑线条。 「这……这是什麽?」 「龙骨。」 扶苏回答。 「整条船的脊梁。」 「用百年铁木打造,一根到底,不拼接,不断裂。」 「有了它,船再大,也不会散架。」 老船匠眉头紧锁。 「殿下,老朽造了四十年的船,从没听过什麽龙骨。我们造船,都是先做底板,再往上一层层搭……」 「所以你们造的船,出了近海就散。」 扶苏打断了他。 语气不重,但老船匠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太子说的是事实。 大秦的船,别说远洋了,遇到大一点的风浪,船板都会裂开。 「殿下。」 另一个年轻的墨家门人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服。 「您画的这个……龙骨,确实新奇。但光靠一根木头撑住整条船,恕臣直言,不太可能。木头会弯,会裂,海水一泡就朽……」 「所以要用铁木。」 扶苏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太多。 他只是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个东西。 一条手臂长的船体模型。 按照五牙大舰的图纸,等比例缩小。 龙骨丶肋骨丶船板丶水密隔舱,一样不少。 是他这几天让章邯找了几个手巧的木匠,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扶苏把模型放进旁边一个装满水的大木桶里。 模型稳稳地浮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然后扶苏抬起手,猛地一拍水面。 哗——水花四溅,桶里掀起一阵剧烈的波浪。 普通的木船模型,早就翻了。 但这条带着龙骨的模型,只是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重新稳住。 没有倾覆。 没有散架。 甚至连一滴水都没有渗进舱内。 所有工匠都看呆了。 那个年轻的墨家门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老船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颤抖着伸出手,把模型从水里捞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这个底部的结构……」 他用指甲抠了抠模型底部那些紧密排列的小隔间。 「每个小房间都是密封的?」 「对。」 扶苏走到他身边,指着模型底部。 「水密隔舱。」 「就算船底撞上了暗礁,海水也只会灌进那一个隔间。」 「其他隔间不受影响,船照样能跑。」 老船匠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他造了四十年的船,最头疼的问题就是漏水。 一个破洞就能沉一条船。 「殿下……」 老船匠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这……这是您想出来的?」 扶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向所有工匠,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条船,长三十丈,宽八丈。」 「五层船楼,可载三千甲士。」 「甲板上能架十二架重型床弩。」 「船身包铁,寻常弓箭射不穿。」 「顺风时,日行三百里。」 「我要造二十条。」 底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晕了。 三十丈长的船,二十条。 沉默了很久。 那个墨家门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殿下,恕臣斗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就算您的图纸没问题,这麽大的船,光是备料就得三年,建造少说五年……」 「一年。」 扶苏打断了他。 所有工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扶苏没有给他们质疑的时间。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卷帛书,展开。 上面画的不是船。 是一套流程图。 把整条船拆分成几十个独立的部件。 龙骨组,肋骨组,船板组,桅杆组,舵叶组,铁甲组。 每个组独立制造,最后统一拼装。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各干各的。」 扶苏的手指在帛书上一划。 「所有人按专长分组。」 「木工负责切割船板,铁匠负责锻造铁件,墨家门人负责精密部件和水密隔舱的灌注。」 「每一组只做一件事,做到极致。」 「最后,由总装组统一组装。」 「这叫分段作业。」 工匠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来没听过这种造法。 「殿下,这……能行吗?」 老船匠迟疑地问。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扶苏跳下礁石,走到工匠们中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那个墨家门人身上。 「你叫什麽?」 「回殿下,臣姓公输,名凡。」 「公输?」 扶苏挑了挑眉。 「鲁班后人?」 公输凡的脸微微一红。 「祖上传下来的姓氏,臣不敢妄称。」 「从今天起,你负责总装组。」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年之内,给我把第一条龙骨铺下去。」 「做得好,我保你一个千石官身。」 「做不好……」 扶苏笑了笑,没说下去。 公输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臣……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琅琊海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三千陷阵营的士兵脱下铠甲,变成了搬运工和杂役。 从北疆调来的两千匹战马,被套上了挽具,拖着巨大的铁木和石料,在泥泞的道路上来来回回。 船坞里,切割船板的叮当声,锻打铁件的铿锵声,还有墨家门人调配桐油石灰的嘈杂声混在一起,昼夜不息。 扶苏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他不只是看,更亲自上手。 龙骨的弧度不对,他蹲下去拿墨斗重新弹线。 水密隔舱的灌注比例不对,他抓着公输凡,一遍遍地调整配方。 铁甲的厚度不均匀,他让铁匠把样品敲给他看,不满意的直接砸了重来。 工匠们从最初的畏惧和怀疑,渐渐变成了一种敬佩。 这位太子殿下,似乎比他们更懂造船,做事也比他们更较真。 四十天。 港湾的船坞里,一个巨大的木质框架已经成型。 那便是第一艘五牙大舰的肋骨骨架。 而在骨架的最底部,一根黑褐色的,足有三十丈长的巨大铁木,静静地躺在船台上。 龙骨。 铺设龙骨的那天,扶苏没有搞什麽大典。 他只是站在船台旁边,看着公输凡指挥着数百名工匠,用绳索和滑轮,将那根沉重的龙骨缓缓吊起,对准位置,一寸一寸地落下去。 咚。 龙骨落定。 整个船坞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工匠们停下手里的活,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那根黑褐色的巨木,全场鸦雀无声。 扶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龙骨粗糙的表面。 铁木的纹理硬得硌手。 冰凉的。 但他觉得这根木头是烫的,承载着帝国的未来,也承载着大海那边未知的世界。 「公输凡。」 「臣在。」 「龙骨铺好了,接下来呢?」 公输凡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按殿下的法子,肋骨和船板已经分头在做了。」 「照这个速度,八个月之内,第一艘船就能合拢。」 「再给臣两个月装舵装帆,一年之内,她就能下水。」 扶苏点了点头。 一年。 他不知道父亲还能不能等一年。 但他会尽一切力量,让父亲在闭眼之前,能听到黑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听到巨舰乘风破浪的声音。 「加快。」 扶苏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船坞。 港湾外面,东海的风正大。 咸腥的味道灌了满嘴。 扶苏站在岸边的岩石上,望着灰蓝色的海面。 海的尽头是天,天的尽头是什麽? 他不知道,但他会替父亲,替大秦,亲眼去看一看。 海风吹得更大了。 扶苏的黑色袍角在风中翻卷,猎猎作响。 身后的船坞里,锤子敲击木头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叮叮当当。 第86章 凛冬与西风! 琅琊海风不止,船坞里的敲打声也未曾停歇。 龙骨铺下去的第三天,扶苏就把自己搬进了船坞边上的一间简易木屋里。 说是木屋,其实就是四面木板加一个屋顶,连窗户都没有,只在朝海的那面开了个方洞,方便他随时看到船坞的进度。 章邯劝了三次,说这地方潮,海风又咸,住久了对身体不好。 扶苏没理他。 他没有时间讲究这些,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天傍晚,扶苏刚从船坞回来,身上还沾着木屑和桐油的味道。 公输凡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帛书,一边走一边汇报。 「殿下,第一艘船的肋骨已经装了六成,照这个速度,再有五个月……」 「四个月。」 扶苏打断他。 「殿下,四个月的话,工匠们就得两班倒,日夜不停的干了。」 「给他们加饭加肉。」 扶苏头也不回。 「每人每天,多发二十钱。四个月,一天都不能多。」 公输凡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诺。」 公输凡退下了。 扶苏走进木屋,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坐下。 桌上铺着一幅巨大的帛书,世界舆图。 是他前几个月命人按照自己提供的大致方位,重新绘制的。 东边画着大海,海的尽头标着倭国两个字。 西边画着沙漠和草原,更西的地方,是一大片空白。 空白的边缘,用模糊的小字标注着安息丶罗马等地名。 扶苏的目光在罗马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去看东边的海。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那条船。 先把船造出来,先把倭国的金子搬回来。 至于罗马……那是以后的事。 帐帘被人猛的掀开。 章邯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对。 「主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出事了。」 扶苏抬起头。 章邯身后,两个虎狼卫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浑身是血,左臂的铠甲碎了一半,露出里面被粗布缠裹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硬壳。 他的脸上全是沙尘和血污,头发乱得像枯草,两只眼睛深深凹进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但那双眼睛还在动。 扶苏认出了他身上的甲胄。 那是秦军斥候的制式轻甲。 但款式不是北疆的,也不是关中的。 是西域的。 「放他下来。」 扶苏站了起来。 两个虎狼卫松开手,那人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嘴唇乾裂,声音沙哑乾涩。 「太……太子殿下……」 「臣……西域护商校尉麾下斥候……赵七……」 他说一个字喘三口气。 「王……王校尉的商队……在疏勒以西三百里……」 「全军……覆没了。」 扶苏的眼神变了。 「怎麽回事?」 「坐下说。」 他让章邯搬了个凳子过来,又递过去一碗水。 赵七接过水碗,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剩下的一口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喝完,他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殿下……王校尉奉命护送丝绸商队西行,走的是疏勒到大宛的旧路。」 「出了疏勒城三百里,到了一片荒漠边上,遇上了一支从没见过的军队。」 扶苏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麽军队?」 赵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惊骇。 「白皮。」 他说。 「那些人的皮肤是白的,头发有黄的有棕的,眼珠子……有的是蓝色的。」 「他们穿的铠甲跟我们的不一样,是一片片的铁叶子缝在一起,上半身护得严严实实。」 「手里拿的不是长戈,是一种很短的剑,只有两尺来长,但厚得很,砍人的时候不用挥,就往前一捅。」 扶苏的手指无意识地停在了桌上那幅舆图的西边。 「多少人?」 「臣……臣估不准。」 赵七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至少三千。可能更多。」 「他们不像匈奴人那样散着冲。」 「他们站成一个方块。」 「密密麻麻的,像一堵墙。」 「前排的人举着盾,盾很大,跟门板差不多。后排的人把盾举过头顶,整个方阵就变成了一个铁壳子。」 赵七说到这里,手又开始抖了。 「王校尉一看对方人少,下令骑兵冲锋。」 「三百骑兵,冲上去了。」 扶苏没有催他。 「冲到近前,弓箭射上去,全弹开了。」 「那些盾牌拼在一起,跟城墙一样,箭根本扎不进去。」 「骑兵冲到跟前,想从侧面砍,那个方阵忽然就……变了。」 赵七的声音越来越小。 「前排的盾一推,后面两排的人同时把短剑从盾牌的缝隙里捅出来。」 「一下子。」 「就一下子。」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全被捅翻了。」 「马倒下来砸到后面的人,队形一乱,那个方阵就开始往前推。」 「一步一步的,跟碾子一样,碾过去的地方,全是尸体。」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章邯的脸色已经变了。 步兵方阵。 盾墙战术。 短剑突刺。 这不是游牧民族的打法。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有着完整的战术体系。 「后来呢?」 扶苏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 赵七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 他的手还在抖。 「臣……臣是唯一活着跑出来的。」 「跑之前,臣从一个死了的敌人身上,拔了这个。」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柄短剑,和一块破损的金属片,上面沾着血迹。 扶苏先拿起了那柄短剑。 剑身很短,大约两尺。 双刃,剑尖略宽,剑脊很厚。 铁质,做工精良。 握在手里,重心稳得出奇。 这不是用来劈砍的武器,是用来突刺的。 在密集阵型中,在盾牌的缝隙间,把这东西往前一送,就能轻松捅穿对手的铠甲和身体。 短,所以灵活。 厚,所以不会折断。 重心好,所以不需要大幅度挥动。 每个设计都是为了在方阵近距离作战中,发挥出极高的杀伤效率。 扶苏把短剑放下,拿起了那块金属片。 破损严重,只剩下巴掌大的一角。 但上面的纹饰还依稀可辨。 上面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刻着几个扶苏看不懂,却又无比熟悉的字母残迹。 他认得出来。 罗马军团的鹰旗。 扶苏握着那块金属片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猛地绷紧了。 「那些人……」 扶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他们自称什麽?」 赵七想了想。 「臣……臣不太确定。」 「他们说的话臣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们冲锋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词。」 「臣只记得那个发音。」 「像是……」 赵七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罗……罗嘛』。」 扶苏把那块鹰旗残片轻轻放回桌上。 他站了起来。 走到那幅世界舆图前面。 他的目光,从东边的大海开始,缓缓向西移动。 越过关中。 越过河西走廊。 越过西域。 越过那片巨大的空白。 最终,停在了那两个用小字标注的名字上。 罗马。 他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朱笔。 蘸了墨。 然后在那两个字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朱红色的墨汁在帛书上洇开。 章邯站在一旁,看着扶苏的动作,只觉得心头发紧。 他从来没见过主公用这种眼神看一个名字。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扶苏放下朱笔,转过身,看着赵七。 「你说他们的方阵,像一堵墙?」 「是。」 「箭射不穿?」 「射不穿。」 「骑兵冲不动?」 赵七的眼眶红了。 「冲……冲不动。」 「三百骑兵,活着回来的,只有臣一个。」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桌前,把那柄罗马短剑拿起来,在手里翻了翻。 「好剑。」 他说。 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章邯。」 「在。」 「把这柄剑和这块鹰旗,收好。」 「以后有大用。」 章邯应了一声,小心地将两样东西重新包好。 扶苏重新坐回桌前,目光又一次落在舆图上那个朱红色的圈上。 罗马。 他很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麽。 这是一台高效的战争机器。 而此刻,这台机器的先遣部队,已经出现在了大秦的商路上。 「赵七。」 扶苏忽然开口。 「臣在。」 「你说那支军队大约三千人?」 「是。」 「你觉得,他们是来做什麽的?」 赵七愣了一下。 「臣……臣不知道。」 「但他们占了疏勒以西的那片绿洲,好像……好像不打算走。」 「还在修营寨。」 扶苏点了点头。 不打算走,还在修营寨。 那就不是普通的侦察部队,而是一支先遣军。 是罗马向东扩张的触角。 他们已经踩到了大秦的地盘上。 扶苏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想一件事。 东边,造船。 西边,罗马。 两件事,不能同时干,至少现在不能。 「章邯。」 「在。」 「给蒙恬写一封信。」 扶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西域商路暂时封闭,所有商队即刻撤回玉门关内。」 「第二,从北疆抽调五千精骑,移驻敦煌,加强西线防务。但不主动出击,不与对方发生大规模冲突。」 「第三。」 扶苏顿了顿。 「让他派最好的斥候,化装成商人,深入西域,把那支军队的一切都给我查清楚。人数,装备,指挥官,补给线,来路,去路。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 章邯点头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 扶苏叫住了他。 「再加一条。」 「告诉蒙恬,在我没有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咸阳上报此事。」 章邯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主公,这是为何?」 「父皇病重。」 扶苏的声音很轻。 「这个消息要是传到咸阳,那些老臣会慌,慌了就会乱,乱了就会给我添麻烦。」 他看了一眼舆图上那个朱红色的圈。 「罗马,是我的敌人。」 「但不是今天的敌人。」 「今天,我要先把船造出来。」 章邯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点头。 「诺。」 他走了。 屋子里只剩扶苏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面对舆图。 东边是大海与黄金,西边是沙漠与铁蹄。 而他只有一双手。 扶苏靠回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先东后西。 先把倭国的金子搬回来,充实国库,再用金子养兵,养船,养匠人。 等到舰队成型,国力恢复,军队换装。 到那时候,再回过头来,跟罗马人好好算这笔帐。 但在那之前,西线必须稳住。 不能让罗马人再往东推一步。 扶苏睁开眼,拿起朱笔,在舆图上敦煌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然后在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锁死。 笔锋刚落,帐帘又被掀开了。 又是章邯。 但这一次,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主公。」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咸阳宫来了加急密使。」 扶苏的手停住了。 「说。」 章邯的嘴唇动了动。 「密使说……」 「陛下的身子……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朱笔从扶苏的手指间滑落。 落在帛书上,溅出一小朵红色的墨花。 他没有去捡。 他就那麽坐着,看着面前那幅舆图。 东边是海,西边是敌人,而身后的咸阳……父亲快撑不住了。 扶苏站了起来。 他走到木屋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是黄昏。 海面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 船坞里铁锤敲击木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 扶苏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章邯说了一句话。 「备马。」 「回咸阳。」 第87章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琅琊到咸阳,正常行军要走十天。 扶苏用了四天。 一人三马,换着骑,跑死了七匹。 连虎狼卫的精锐都快撑不住了,扶苏却没停过,日夜兼程。 实在困了,就趴在马背上眯一会儿,马依旧不停。 章邯跟在后面,嘴唇乾裂,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从未见过主公这个样子。 第四天黄昏,咸阳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扶苏没有从正门走,策马绕到北面的武安门,亮出龙纹玉佩,守门将领立刻打开侧门放行。 马蹄声在宫道上回荡。 章台宫。 扶苏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四天没怎麽合眼,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但他还是站稳了。 李斯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 他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不止,眼窝深陷,鬓角全白,官服也皱巴巴的。 见到扶苏,他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 扶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父皇呢。」 「在……在寝殿。」 李斯的声音很乾涩。 「御医说……」 「带路。」 扶苏打断他,大步往里走。 李斯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殿下,陛下这几日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今早吐了两次血,太医令说……」 他停了一下。 「说什麽。」 「说……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扶苏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走得更快了。 寝殿。 殿内灯火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御医们跪在殿外走廊上,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扶苏推开殿门。 嬴政半靠在床上。 他瘦得让人心惊,龙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脸颊灰白,皮肤紧贴颧骨,眼窝深陷。 手背上青筋盘踞,比上次见面又粗了一圈。 但他醒着。 听到门响,嬴政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睛浑浊暗淡,但还没彻底失去光彩。 看到扶苏的那一刻,那点光忽然跳了一下。 「回来了。」 嬴政的声音沙哑微弱,却透着一丝满足。 扶苏走到床前,单膝跪地。 「儿臣回来了。」 嬴政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扫过扶苏风尘仆仆的脸,乾裂的嘴唇,沾满尘土的衣袍,还有布满血丝的眼睛。 「几天赶回来的。」 「四天。」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动。 「急什麽。」 「朕还没死。」 扶苏没接话。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内侍全部退下。 老太监弯着腰,领着所有人退了出去,合上了殿门。 寝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嬴政挣扎着想坐起来。 扶苏上前扶他。 嬴政没推开,但也没完全靠着,他自己用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住床沿,硬是把上半身撑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喘了好一阵。 等呼吸平稳了,他才开口。 「琅琊的船,怎麽样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问的第一个问题,还是国事。 「龙骨已经铺下去了。」 扶苏平静地回答。 「按照目前的进度,第一艘五牙大舰,八个月内可以合龙,一年内能下水。」 嬴政点了点头。 他抓着床沿的手指松了一些。 「一年……」 嬴政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忽然问。 「西边的事,你知道了?」 扶苏的眉头微微一动。 「儿臣知道了。」 他没有隐瞒。 「西域商路上的护商队,被一支从未见过的军队全歼。」 「儿臣检查了缴获的武器和旗帜。」 「是罗马。」 嬴政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蒙恬的密报,比你早三天到。」 嬴政的声音低沉。 「朕看了。」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叫罗马的东西……朕的斥候说,他们的军阵,我大秦的骑兵冲不动。」 扶苏没说话。 「朕这辈子打了四十年的仗。」 嬴政的目光越过扶苏,看向殿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在舆图的西边停了很久。 「六国,没有一个能挡住朕的铁骑。」 「匈奴,三十万控弦之士,被你一战打成了丧家之犬。」 「但这个罗马……」 嬴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朕没有打过。」 「也来不及打了。」 扶苏看着父亲的脸。 他第一次,在嬴政的脸上,看到了遗憾,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甘。 「扶苏。」 嬴政转过头,正对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朕问你一句话。」 「你老实回答。」 「儿臣在。」 「你打得过他们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 扶苏沉默了三息,然后抬起头。 「打得过。」 两个字,没有犹豫。 嬴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看完之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却是真的。 「好。」 嬴政说。 他的手松开床沿,缓缓伸向身旁,在枕头下面摸索着。 摸出一个黑漆木盒。 盒不大,巴掌长短,却沉得出奇。 嬴政把木盒捧在手里,看了一眼。 他的手在抖。 「你知道这是什麽。」 扶苏的目光落在木盒上。 他当然知道。 「传国玉玺。」 嬴政点了点头,缓缓打开木盒。 里面铺着金丝绒布,绒布正中,静静躺着一方白玉印。 螭龙纽盘踞其上。 印面朝下,看不到字,但扶苏知道那八个字是什麽。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灯火映在玉玺表面,折射出幽光。 嬴政捧着玉玺,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朕十三岁继位。」 「二十二岁亲政。」 「三十九岁灭齐,天下一统。」 「这方玉玺,从那一天起,就没离开过朕的手边。」 「二十六年了。」 他低头看着玉玺,目光异常温柔。 「朕用它盖过灭国的诏书,盖过修长城的徵令,盖过无数人的死刑。」 「也用它盖过给你的那道……监军北疆的圣旨。」 嬴政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扶苏。 「现在,朕要把它交给你。」 扶苏的喉咙动了一下,跪直了身体。 嬴政握着玉玺,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扶苏。」 「儿臣在。」 「朕这辈子做了很多事。」 嬴政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有人说朕是暴君。」 「有人说朕修长城害死了几十万人。」 「有人说朕焚书坑儒,断了天下读书人的路。」 「朕不在乎。」 「朕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他停了很长时间。 「大秦。」 嬴政吐出两个字。 「朕这辈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 「修长城,是为了大秦。」 「统文字,是为了大秦。」 「修驰道,是为了大秦。」 「甚至朕找徐福求仙……也是为了大秦。」 「朕怕自己死了,没有人能守住它。」 说到这里,嬴政忽然苦涩地笑了。 「朕错了。」 「朕以前觉得,整个天下,没有人能接替朕。」 「没有人配。」 「朕甚至怀疑你,嫌你太软,嫌你不像朕。」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那只手几乎没有重量。 「现在朕知道了。」 嬴政的眼睛里,透出少见的释然。 「你比朕强。」 扶苏的眼眶热了。 他低下头,不让父亲看到。 嬴政没再说什麽,他把手中的玉玺,缓缓递了过来。 装着玉玺的黑漆木盒,稳稳落在扶苏掌心。 沉甸甸的,冰凉。 「拿好它。」 嬴政的声音已经很弱了。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 「用它去盖你想盖的诏书,去征你想征的天下。」 「朕只有一个要求。」 扶苏抬起头。 「别让大秦亡了。」 扶苏双手捧着玉玺,跪在地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儿臣在一天,大秦就在一天。」 「儿臣不在了,儿臣的儿子也会在。」 「大秦,不会亡。」 嬴政听完这句话,紧绷的眉头终于松开。 他靠回枕头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困了。」 嬴政闭上眼。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别走。」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扶苏把玉玺放在膝上,伸出手,握住了父亲冰凉的手。 「儿臣不走。」 「儿臣就在这儿。」 嬴政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烛火跳动,将父子的影子投在墙上。 扶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玉玺。 从这一刻起,它属于他。 手心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知道,留给父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那句「别走」里,扶苏听懂了父亲从未说出口的话。 殿外,秋虫唧唧。 远处有巡夜兵卒换防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 扶苏坐在那里,握着父亲的手,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嬴政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 扶苏的手猛地握紧。 但随即,呼吸又平缓下来。 只是做了个梦。 扶苏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父亲的脸。 睡着的嬴政,没了清醒时的威严,看起来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天亮了。 第一缕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玉玺上。 扶苏轻轻松开父亲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站起来,将装着玉玺的木盒揣进怀里。 贴着胸口,冰凉的。 但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转身,走向殿门。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光涌了进来。 李斯跪在门外。 一夜没走。 老头的膝盖已经跪麻,衣袍上沾满了露水。 见扶苏出来,他赶紧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扶苏怀里那个微微隆起的位置上。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 是传国玉玺。 李斯的身体抖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臣……恭贺殿下。」 扶苏没有看他。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东方。 太阳正在升起。 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咸阳城。 他伸手按了按怀中的玉玺。 沉甸甸的。 第88章 帝星陨落,祖龙宾天! 太阳升起来了。 但扶苏没有离开章台宫。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咸阳的日出,然后转身,重新推开了寝殿的门。 嬴政还在睡,呼吸声很浅,几不可闻。 扶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叫御医,也没叫任何人进来。 他就那麽坐着,看着父亲的脸。 直到日头从东边爬上头顶,又缓缓西斜。 中间嬴政醒过两次。 第一次醒来,他看了看扶苏,什麽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碰了碰扶苏的手背,然后又闭上了眼。 第二次醒来,是午后。 殿外有人送药进来,被扶苏挡在了门口。 嬴政听到了动静,声音嘶哑。 「让他们进来。」 扶苏没动。 「那药苦得要死,父皇喝了也没用。」 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什麽时候也学会顶嘴了。」 扶苏没接话,但还是端起了药碗。 他亲自用勺子舀了一口,吹凉了,送到嬴政嘴边。 嬴政喝了。 黑乎乎的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扶苏用袖子替他擦了。 嬴政皱着眉咽下去,喘了几口气。 「你小时候生病,也是这麽喂药的。」 嬴政忽然说了一句。 扶苏愣了一下。 「你那时候才五岁,烧得整个人都在抖。」 嬴政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 「御医开了药,你死活不喝,哭着说苦。」 「朕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你。」 「你还是不喝。」 「朕就把药含在自己嘴里,嘴对嘴地喂你。」 他说到这里,嘴角动了动。 「后来你病好了,朕嘴里全是药的苦味,三天都没散。」 扶苏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也许是太小了,记不住。 也许是嬴政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那时候朕就想……」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个孩子,朕得好好护着。」 「不能让他受一点委屈。」 他停了一下。 「后来朕没做到。」 扶苏把勺子放回碗里,没有说话。 嬴政闭上了眼,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睡得很沉。 扶苏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药,坐了很久。 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殿角那幅世界舆图前面。 舆图上标注着大秦的疆域,北方的草原,东方的大海,西方那个被朱笔圈起来的罗马。 他伸出手,在舆图上咸阳的位置轻轻地按了一下。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也是父亲一辈子都没走出去的地方。 扶苏收回手,转身坐回椅子上。 黄昏的光从窗棂透进来,殿内一片暗金。 嬴政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扶苏的手猛地握紧。 他探过身,将手贴在嬴政的额头上。 烫得吓人。 「来人。」 扶苏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门外的老太监立刻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御医。 御医跪在床前,手忙脚乱地诊脉,脸色越来越白。 「殿下……陛下的脉象……」 「说人话。」 「陛下……怕是……」 老御医的声音都在打颤。 「今夜……恐怕就是……」 扶苏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追问。 「都出去。」 御医和内侍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殿内又只剩父子两人。 扶苏重新坐回床边。 他拿起旁边案台上的温水,用帕子蘸湿了,轻轻地擦拭嬴政额头上的汗。 嬴政的皮肤烫得像烙铁。 擦了几下,嬴政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之前那种浑浊的睁开,是真正的丶清醒的睁开。 他的瞳孔异常明亮,亮得不正常。 扶苏认得这种亮。 回光返照。 「扶苏。」 嬴政的声音忽然清晰了很多。 「儿臣在。」 「扶朕起来。」 扶苏犹豫了一下。 「父皇,您……」 「扶朕起来。」 嬴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扶苏伸手,小心地将嬴政扶起来,让他靠在枕头上。 嬴政靠着枕头,喘了几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殿角的舆图。 「把朕抬过去。」 扶苏没有再劝。 他弯下腰,一手托住嬴政的肩,一手托住他的腿,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轻得吓人。 比一捆乾柴重不了多少。 扶苏把嬴政抱到了舆图前面。 嬴政没有让扶苏放他下来。 他就靠在儿子的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 他的目光从咸阳开始,慢慢往北,越过长城与草原。 那里已经被扶苏搅得天翻地覆。 嬴政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目光继续往东,越过中原,越过齐鲁,越过那片灰蓝色的大海。 海的那边,标注着倭国两个字。 遍地黄金的岛屿。 嬴政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目光再往西,越过关中,越过河西走廊,越过西域,最终停在了那个被朱笔圈出的鲜红圈子上。 罗马。 嬴政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他枯瘦的手忽然抬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指向舆图。 指尖从咸阳出发,划过北方,划过东方,划过南方与西方,最后又回到了咸阳,画出了一个圈。 把整个世界都圈了进去。 「都是你的了。」 嬴政的声音很轻。 「都要拿下来。」 扶苏抱着父亲,点了点头。 「会的。」 嬴政的手垂了下来。 他靠在扶苏怀里,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律。 一口长,一口短。 有时候停顿两三息才来一口。 扶苏把他抱回了床上,轻轻地放好。 嬴政躺在枕头上,眼睛还是睁着的。 但那种异常的明亮,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 「扶苏。」 「儿臣在。」 「你说……朕这辈子,到底算什麽。」 扶苏看着父亲的脸。 这张脸上,第一次没有了帝王的威严,没有了杀伐的冷酷。 只有一个老人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千古一帝。」 扶苏说。 「前无古人。」 嬴政的眼睛动了动。 「后无来者呢?」 扶苏沉默了一瞬。 「也没有。」 嬴政笑了。 笑得很轻,很慢。 笑到一半,忽然变成了咳嗽。 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嘴角渗出血丝。 扶苏赶紧扶住他,一手端水,一手拍着他的背。 咳嗽了很久才停下。 停下来后,嬴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靠在枕头上,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但还在挣扎着不肯闭上。 他看着扶苏。 第89章 大秦二世,朕的天下! 他看着扶苏,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个父亲的不舍。 嬴政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扶苏看懂了。 两个字。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好好……活。」 扶苏握紧了他的手。 「儿臣在。」 嬴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然后,他的眼皮终于合上了。 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握在扶苏手中的那只手,缓缓地失去了温度。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扶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父亲安详的脸。 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扶苏伸出手,将被子的边角掖了掖。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一碗已经凉透的药倒掉了。 碗放回桌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在空旷的寝殿里,那声响却格外清晰。 扶苏走到殿角,从墙上取下那幅世界舆图。 他把舆图卷好,夹在臂下。 然后转身,走向殿门。 推开门的一瞬,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极淡的灰白色。 门外,以李斯丶蒙恬丶章邯为首的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整夜。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殿门。 扶苏站在门槛里,身后是烛火将尽的寝殿,面前是即将破晓的天空与匍匐在地的帝国重臣。 他没有哭。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他站了几息,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宾天了。」 话音落下。 跪在最前面的李斯,整个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伏地,额头撞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 老头的哭声撕心裂肺。 紧接着,蒙恬的拳头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个铁打的汉子,肩膀在抖。 章邯单膝跪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哭声从重臣间响起,蔓延到后面的小吏,再到远处的侍卫和宫人。 压抑的哀泣声笼罩了整个章台宫的外庭。 扶苏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出声制止。 他让他们哭。 哭声持续了很久。 天边的灰白渐渐变成了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了橘红色。 太阳快出来了。 李斯是第一个停下哭声的人。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和鼻涕,然后重新伏地。 他的声音嘶哑,但语气很稳。 「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帝遗命,传国玉玺已在殿下手中。」 「臣李斯,恳请殿下即刻登基,以安天下。」 话音刚落,蒙恬也收住了情绪,拱手拜下。 「臣蒙恬,恳请殿下登基。」 「北疆三十万将士,唯殿下号令是从。」 章邯紧跟着。 「臣章邯,恳请殿下登基。」 「虎狼卫与陷阵营,愿为殿下效死。」 三人带了头,后面的百官立刻齐刷刷地把额头砸在地上。 「恳请殿下登基。」 「恳请殿下登基。」 请愿声响彻章台宫的外庭,传到了宫墙之外,传进了咸阳的街巷中。 扶苏站在台阶上,听着这阵阵请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那个微微隆起的位置。 传国玉玺。 沉甸甸的。 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 一轮巨大的金红色太阳,正从咸阳城的屋脊后面缓缓地爬出来。 金色的光铺了过来,铺在他的脸上,铺在他的黑色长袍上。 也铺在了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起来吧。」 扶苏开口,声音很平静。 「国丧之仪,由宗正府和太常寺主持。」 「三日之后,登基大典。」 李斯伏在地上,连忙应声。 「臣,遵旨。」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遵旨。 不是「遵命」。 不是「诺」。 是「遵旨」。 因为从这一刻起,站在台阶上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太子了。 他是皇帝。 三天的时间很短,但对于一个准备妥当的帝国来说,足够了。 宗正府在第一天就拟好了登基大典的全部礼制。 太常寺在第二天就调配好了乐师丶祭品和仪仗队伍。 第三天清晨,少府送来一件崭新的黑色龙袍,袍身上用金线绣着十二章纹。 扶苏站在铜镜前。 龙袍很重。 比他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重。 黑色的丝绸上,是日月星辰丶山川河流丶宗彝藻火,十二种纹样代表着天子受命于天,德兼万物。 章邯站在他身后,帮他系好最后一根玉带。 「殿下。」 章邯的声音有些发涩。 「该起驾了。」 扶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二岁的面孔,年轻,冷峻。 眼窝深处,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疲惫,决心,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孤独。 「走吧。」 他转身,迈步走出了东宫。 章台宫。 大秦帝国的心脏。 从东宫到章台宫大殿是一条长长的宫道。 宫道两侧,禁军甲士分列,铠甲鋥亮,长戈林立。 每隔十步,就有一面黑龙旗在晨风中飘动。 扶苏走在宫道正中。 一个人。 这是规矩。 登基的皇帝,必须独自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很稳。 他经过每一排甲士的时候,那些士兵都会齐刷刷地将长戈往地上一顿,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咣。 那是他们向新皇致敬的方式。 扶苏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盯着宫道尽头那座大殿。 章台宫的正门大开着。 从门内,可以看到大殿内部,以及殿中那九十九级台阶上方的龙椅。 父亲坐了一辈子的地方。 现在,轮到他了。 扶苏走进大殿。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的一片。 左边是以李斯为首的文官集团。 右边是以蒙恬为首的武将集团。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 扶苏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只有一个方向。 前方。 那九十九级台阶。 他抬起脚,踏上了第一级。 脚步声在大殿中回响,殿内十分安静。 第十级。 第二十级。 第三十级。 每上一级,他身上的龙袍就重一分。 那不是布料的重量,是天下的重量。 第五十级。 扶苏的呼吸很稳。 许多事涌上心头。 初到这个世界的恐惧,系统激活时的提示音,赵高惊恐的脸,白道口的血与火,还有父亲那只冰冷枯瘦却抓得很紧的手,以及那句嘱托。 「别让大秦亡了。」 第七十级。 第八十级。 第九十级。 快到了。 扶苏抬起头。 龙椅就在眼前。 巨大的黑色龙椅,漆面上刻着腾飞的五爪金龙。 椅背高耸,椅面宽阔。 扶苏在龙椅前站定。 他伸出手,摸了摸扶手上的龙头。 冰凉的。 和玉玺一样凉。 他转过身。 面向大殿。 从高处看下去,李斯丶蒙恬丶章邯等所有人都低着头,身影渺小。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坐了下去。 龙椅很硬,但很稳。 他坐上去的那一刻,整个大殿里的空气都变了。 李斯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迈出一步,转向百官,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地宣读早已拟好的诏书。 「先帝遗命,传位于长子扶苏。」 「今太子扶苏,承天序,继大统,即皇帝位。」 「改元永昌。」 「百官朝贺。」 最后四个字,在大殿里滚过。 蒙恬第一个动了。 这个北疆的铁汉,双膝跪地,双拳撑在青石上,额头重重地磕下。 「臣蒙恬,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 章邯紧随其后。 「臣章邯,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 接着是王离,治粟内史,太常,宗正,廷尉,少府。 从前排开始,一个接一个,最终大殿里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声音从殿内传出去,传到殿外的广场上。 广场上的禁军听到了,他们也跪了下去。 「万岁。」 声音继续传,传到宫墙外面,传到咸阳的街巷中。 街上的百姓听到宫中传来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跪了下去。 「万岁。」 声浪一层层扩散出去。 从咸阳城内,到城外。 从城外,到远方。 扶苏坐在龙椅上,听着这震天的「万岁」声。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黑漆木盒,打开。 传国玉玺静静地躺在金丝绒布上。 白玉温润,螭龙盘踞。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扶苏拿起玉玺,翻过来,看着底部那八个篆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玉玺放在了龙椅扶手旁的御案上。 稳稳当当。 「平身。」 扶苏开口。 两个字,不重不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百官起身,没人敢抬头。 扶苏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有人眼中带着真心的悲伤。 有人眼中带着小心的试探。 有人眼中带着掩藏的期待。 扶苏什麽都看在眼里,但他什麽都没说。 「退朝。」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百官愣了一下。 新皇登基的第一次朝会,就这麽结束了? 没有大赦天下,没有封赏功臣,没有颁布新政。 什麽都没有。 只有两个字,退朝。 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最终什麽都没说。 他弯下腰,领着百官,鱼贯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空了。 只剩下扶苏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殿外的阳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中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很安静。 扶苏闭着眼,在这片安静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站了起来。 他走下九十九级台阶,走出大殿,走到章台宫的最高处。 他站在那里,俯瞰着脚下的咸阳城。 城很大。 屋顶连着屋顶,街巷连着街巷。 远处是渭水,渭水再远处是连绵的秦岭山脉。 更远的地方,是他看不到的北方草原,东方大海,西方沙漠。 还有那个叫罗马的地方。 全都是他的了。 扶苏从臂下抽出那卷一直夹着的世界舆图,缓缓地展开。 晨风吹过,帛书的边角作响。 他的目光从咸阳出发。 向北,草原上三方还在互咬,鲜血和黄金源源不断地流入大秦。 向东,琅琊的船坞里,第一艘五牙大舰的肋骨已经装了六成,再有几个月就能下水。 向西,敦煌的五千精骑锁死了西线,罗马的先遣军暂时被挡在了玉门关外。 向南,百越的丛林里,不安分的部落正在暗中串联,早晚要解决。 扶苏把舆图卷起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章台宫大门。 门后面,是父亲的灵柩。 他对着那扇门,微微低了低头。 然后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章邯已经在台阶下等着了。 「陛下。」 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声音有些不自然。 扶苏没在意。 「章邯。」 「臣在。」 「替朕拟三道旨意。」 扶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第一道,催琅琊的公输凡,造船的进度再提三成。告诉他,朕要在半年内看到第一艘五牙大舰下水。」 「第二道,给蒙恬。北疆的贸易继续,草原三王的军备比例按上次定的来,不许改。另外,从新换来的战马里,再拨三千匹送到敦煌,加强西线的机动兵力。」 「第三道。」 扶苏停了一下。 他看向西方。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崭新的龙袍上。 「派黑冰台的精锐斥候,化装成商人,沿着丝路一路向西。」 「朕要知道罗马的一切。」 「兵力,地盘,粮草,还有他们那个叫『元老院』的东西,到底是怎麽回事。」 「给他们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朕要一份完整的报告放在案头。」 章邯一一记下,抱拳领命。 「臣,遵旨。」 扶苏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进了金色的阳光里。 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章台宫的青石地面上。 第90章 第一道圣旨,百官失声! 扶苏登基后的清晨,咸阳城醒得格外早。从高官府邸到小吏陋巷,天还没亮,所有人都已经起身。 没人敢睡。 新皇登基第一天,只说了「退朝」两个字。 没有大赦,没有封赏。 这让所有官员都心里不安。 新皇的第一道圣旨,到底会是什麽? google搜索twkan 章台宫外,天色蒙蒙亮,百官已经列队等候。 走廊上满是压低了的议论声。 「依我看,新皇登基,总得大赦天下吧?前朝惯例都是如此。」 一个户部的官员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同僚说。 「大赦是一定的。关键是封赏。蒙恬那边三十万大军,总不能白替新皇守了这麽久的边。」 「你们说,会不会恢复部分分封?宗正府那边一直有人提这事……」 最后这句话刚说出口,旁边一个年长的官员立刻瞪了过来。 「闭嘴。」 老官员的声音又低又急。 「你忘了阅兵那天的事了?嬴荡的血还没干呢,你就敢提分封?」 说话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武将那边安静许多。 蒙恬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臂,眼观鼻鼻观心。 他身后的王离和几个武院出来的年轻将领,也都规规矩矩的站着,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但他们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期待。 武院制度是新皇还是太子的时候一手建立的。 新皇登基,武院的地位只会更高。 这一点,他们心里有数。 李斯站在文官最前面。 他的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老头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朝服,胡子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但他眼窝底下有两团淡淡的青黑。 自从先帝驾崩,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新皇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他感到不安。 「陛下驾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 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百官整齐地低下头。 脚步声从殿内传来,沉稳有力。 扶苏走上御座坐下。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黑色龙袍,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冕旒垂下,遮住了半张脸。 但那双眼睛,从玉珠的缝隙里露出来,带着寒意。 他没有看任何人,坐下后也没有开口。 殿内安静了三息。 这短短的时间,足够让每一个人的后背都渗出一层细汗。 「李斯。」 扶苏开口了。 李斯的身体微微一震,立刻出列,双手持笏板,躬身行礼。 「臣在。」 「宣旨。」 李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的目光从冕旒后面扫过来,没有任何情绪。 李斯立刻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那是昨晚子时,章邯亲自送到丞相府的。 李斯看过里面的内容。 看完之后,他在书房里呆坐了许久。 现在,他要把这些内容,念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李斯的声音苍老但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百官齐刷刷跪下。 「先帝嬴政,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功盖千古。今先帝宾天,朕承大统,继祖宗之志,开万世之基。」 「兹令,全国为先帝国丧一月。国丧期间,禁宴饮,禁嫁娶,禁一切歌舞娱乐。先帝一生功过,由宗正府立碑记载,供后人瞻仰。凡民间有妄议先帝功过者,以大不敬论处。」 百官跪在地上,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在预料之内,国丧一月,合情合理。 李斯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念。 「其二。」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将朕为太子时所推行的以工代役丶大秦武院和秦士策论,即日起,正式纳入《秦律》。」 大殿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由廷尉府刊刻颁行天下。」 李斯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百世不得更改。」 他停顿了一下。 「违者,以谋逆论处。」 最后五个字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没有「吾皇圣明」,没有「臣等遵旨」,只有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道圣旨砸懵了。 他们等了一整夜,揣测了一整夜。 有人准备了歌功颂德的贺词。 有人准备了请求大赦的奏摺。 有人准备了恢复分封的提案。 有人准备了封赏功臣的名单。 但新皇的第一道圣旨,跟这些东西,一个字都不沾边。 没有大赦,没有封赏,没有施恩。 只有一道铁律。 一道把他还是太子时推行的所有改革,全部用帝国最高法律钉死的铁律。 百世不得更改,违者以谋逆论处。 这意味着,不管以后谁当皇帝,不管朝堂上谁说了算,这三条国策都不能动。 动了,就是谋反,就是死路一条。 武将那边,蒙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武院制度被写进了《秦律》,这意味着大秦的军官培养体系从此稳固如山。 对武将集团来说,这是一颗定心丸。 蒙恬身后,几个年轻的武院将领,眼睛里已经亮了起来,只是不敢出声,微微攥紧了拳头。 文官那边,反应就复杂得多了。 以工代役他们能接受,毕竟减轻了民间负担,朝廷的口碑好了,他们的日子也好过。 但秦士策论……几个出身世家的文官,脸色微微发白。 这条国策允许天下寒门子弟通过考试入朝为官,这会直接冲击那些世代把持官位的旧贵族。 现在,这条路被新皇用律法彻底焊死。 这不是一时的政策,是永久的制度。 几个宗室远亲的脸色更难看。 他们本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新皇年轻,根基不稳,也许会在某些方面做出妥协和拉拢。 但这道圣旨告诉他们:没有妥协。 新皇的态度很清楚。 他不需要你们的支持,只需要你们的服从。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从大殿的门缝里透进来。 扶苏坐在御座上,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所有人消化这道圣旨的重量。 终于,李斯动了。 老头缓缓弯下腰,额头触地。 「臣,遵旨。」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了静水。 蒙恬紧跟着。 「臣,遵旨。」 然后是王离。 然后是户部尚书。 然后是廷尉,太常,宗正,少府。 一个接一个,从前排到后排,「遵旨」的声音最终汇成一片。 「臣等,遵旨。」 扶苏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退朝。」 还是两个字,跟昨天一模一样。 百官又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鱼贯退出大殿。 走廊上,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脚步声都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麽。 李斯走在最后面。 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迈步走出了大殿。 大殿空了,只剩扶苏一个人。 他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睁开眼,他站了起来,走下台阶,来到御案前。 案上摆着四份竹简。 第一份来自东方琅琊,是公输凡的亲笔。 第一艘五牙大舰的船体已经完成了七成,预计三个月后可以下水试航。 第二份来自北方,是蒙恬副将的战报。 草原三王的内斗进入了白热化,各方都在用更多的牛马向大秦换取兵器,贸易利润上个月翻了三倍。 第三份是黑冰台从西方传回的密报。 罗马军团在安息边境大胜,兵锋直指安息腹地。 如果安息倒了,罗马的势力就会直接伸进西域。 扶苏的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一份是岭南驻军的急报。 百越之地的部族正在整合,准备在明年春天进攻南海郡。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大殿。 章邯已经在台阶下等着了。 「陛下。」 「替朕办一件事。」 扶苏的声音很平静。 「国丧期满之日,在咸阳城外,修一座校场。」 章邯愣了一下。 「校场?」 「朕要办一场阅兵。」 扶苏的目光越过宫墙,落在远方。 「让天下人看看,这个帝国的新面貌。」 章邯没有多问。 「臣,遵旨。」 扶苏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大殿。 空旷的殿内,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重新坐回御座上,又看了一遍那四份竹简。 看完之后,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笔。 在琅琊的军报上写下「加快」。 在北方的战报上批覆「继续」。 对着西方的密报,他写下「盯紧」二字。 最后,在南方的急报上,是「备战」。 四份竹简,八个字。 扶苏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上,目光穿过大殿的门,落在外面金色的阳光里。 第91章 大阅兵,谁敢炸场? 国丧一月,咸阳城一片沉寂。 城内没有歌舞宴饮,连街上小贩的吆喝声都小了三分。 本书由??????????.??????全网首发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国丧期结束。 等新皇的下一步动作。 第三十天,咸阳城外,一座校场拔地而起。 校场占地数百亩,以夯土筑台,黄沙铺地。 正北方是一座三丈高的阅兵台,台上覆着黑色帷幔,绣有金色龙纹。 台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空旷平地。 天不亮,百姓就扶老携幼的涌出了咸阳城门。 官道两侧挤满了人,都踮着脚往校场方向张望。 「听说了吗?新皇要办大阅兵。」 「什麽是大阅兵?」 「就是把军队拉出来,给咱们看看。」 「看什麽?」 「看咱大秦有多强。」 一个卖馍的老汉蹲在路边,手里攥着半个冷馍,嘿嘿笑了两声。 「俺活了六十年,没见过皇帝把军队拉出来给老百姓看的。」 「新皇,跟先帝不一样啊。」 校场入口处,百官已经按品级列队站好。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 李斯站在文官最前面,换了一身崭新的朝服,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却不时往校场里面瞟。 他想知道,新皇到底要展示什麽。 蒙恬抱着臂,站在武将那边,面无表情。 但他身后的王离和几个武院出身的年轻将领,则一个比一个兴奋。 他们知道今天要展示什麽。 他们训练了一年的新军,今天要第一次在天下人面前亮相。 「陛下驾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阅兵台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那座高台。 扶苏穿着一身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缓步登上阅兵台。 他站在台上,俯瞰整个校场。 台下是数十万百姓和文武百官,更远处是咸阳巍峨的城墙,城墙之后,便是整个帝国。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风吹动他的袍角。 校场上安静了三息。 远处传来了鼓声。 咚。 咚。 咚。 沉闷,有力,鼓声越来越近。 校场入口的方向,尘土飞扬。 第一个方阵出现了。 三千步兵,全部是武院第一批毕业生。 他们穿着标准化的黑色铁甲,头戴铁盔,手持七尺长戈。 每个人的步伐完全一致,左脚落地的声音在同一个瞬间响起。 咚。 三千双铁靴踩在黄沙上,整个校场都微微颤了一下。 百姓们先是愣住,随即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军队?」 这不像他们以前见过的任何军队。 以前的秦军虽也纪律严明,但毕竟是血肉之躯,行动间难免有些参差。 但这三千人,动作丶步幅,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完全相同。 方阵走到阅兵台正前方,齐刷刷停下。 三千人同时转身,面向高台。 然后,三千把长戈同时顿地。 咣—— 金属撞击大地的声音在校场上炸开,将百姓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紧接着,三千人齐声高喊。 「大风。」 「大风。」 「大风。」 三声呐喊,一声比一声响,最后一声喊完,校场上的空气似乎都在震动。 百姓们反应过来,欢呼声顿时涌了上来。 但这只是开始。 步兵方阵缓缓前移,让出身后的位置。 第二个方阵出现了。 两千骑兵。 每一匹马都是从草原换来的良驹,膘肥体壮。每一个骑手都配备了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 他们身穿半身铁甲,左手持圆盾,右手提着马刀。 方阵进场后,没有像步兵那样列队站好,而是直接加速。 两千骑兵分成两列,在校场上纵横驰骋,马蹄声响彻全场。 骑手们在马上弯弓搭箭,对着远处竖着的靶标齐射。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去。 远处的草靶上瞬间插满了箭。 百姓们看呆了。 他们见过骑兵,但没见过能在马上站起来射箭的骑兵。 一个老兵挤在人群前排,瞪大了眼。 「他们……站起来了?」 「在马上站着射箭?」 「这怎麽可能?」 他不知道那叫马镫。他只知道,这种骑兵,他这辈子没见过。 要是当年打匈奴的时候有这种骑兵……老兵没往下想,因为第三个方阵已经出来了。 一千名弩手,排成五排。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秦弩,是连发秦弩。 校场边缘,竖着一排半寸厚的木板靶。 「放。」 一声令下,第一排弩手同时扣动扳机。 一千支弩箭同时射出,在空中汇成一片黑压压的箭幕。 箭幕落在木板靶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密集响声。 等箭雨停歇,百姓们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靶子没了。 原本的木靶已经被射成了筛子,散落一地。 全场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万岁。」 「大秦万岁。」 「陛下万岁。」 百姓们不懂军事战术,也不懂武院制度,但他们看得懂。 这支军队很强。 阅兵台上,扶苏站在最高处,看着台下的人群,脸上没什麽表情,眼底却有一丝满意。 这支军队,是他一手打造的。 「陛下。」 章邯站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 「人群里发现了异常。」 扶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多少人?」 「目前确认的,有三十七个。」 章邯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虎狼卫一直在盯着,他们藏在百姓中间,身上带着短刃。」 「看清楚是什麽人了吗?」 「从衣着和口音判断,不是六国馀孽。」 章邯顿了一下。 「像是宗室的人。」 扶苏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宗室。 他已经猜到了。 那道将三大国策写入《秦律》的圣旨,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尤其是秦士策论,允许寒门子弟通过考试入朝为官,这无疑是动摇了那些世代把持官位的宗室的根基。 有人不服,有人想闹事,扶苏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等。 「让虎狼卫继续盯着。」 扶苏的声音很轻。 「不要打草惊蛇。」 「等他们动手。」 章邯愣了一下。 「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要他们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动手。」 扶苏的目光从人群上扫过。 「这样,朕杀他们的时候,就不需要解释了。」 章邯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麽,默默把手从剑柄上挪开,退后了一步。 台下,弩阵的演练已经结束。 百姓们还沉浸在激动中,大声叫好。 没有人注意到,在人群的边缘,几十个人正在缓缓向阅兵台的方向移动。 他们的手藏在袖子里,里面是淬了毒的匕首。 扶苏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靠近。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校场入口的方向,一支车队正缓缓驶来,车上堆着的是土豆和红薯。 扶苏收回目光,看着正在靠近的刺客。 很近了。 再近一点。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 「大秦子民——」 他的声音不大,但借着校场特殊的地形构造,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抬头看向高台。 就在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数十个人猛地掀开外袍,手中短刃闪着寒光,嘶声高喊。 「复封建。诛暴君。」 他们冲向阅兵台。 百姓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混乱在一瞬间吞噬了整个校场前排。 扶苏站在台上,低头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眼中没有惊慌,只有一抹笑意。 章邯已经拔剑挡在了他的身前。 但扶苏抬手,按住了他的剑。 「不急。」 他说。 「让他们再跑两步。」 刺客们嘶吼着冲过来,距离阅兵台还有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扶苏抬起右手,然后落下。 阅兵台两侧,整齐列队的陷阵营弩手,齐刷刷抬起了手中的连发秦弩。 咔嗒。 一千架弩机同时上弦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冲在最前面的刺客脚步一顿。 「放。」 扶苏只说了一个字。 箭雨倾泻而下,射向那些活生生的人。 第一排刺客来不及惨叫,就被密集的弩箭钉在了地上。 第二排刺客看见前面的人被射穿,腿一软,想转身跑。 但他们身后,虎狼卫已经从人群中出现,堵死了所有退路。 从第一个刺客动手到最后一个刺客倒下,前后不超过十息。 三十七个人,一个都没站着。 校场上重新安静下来。 百姓们惊魂未定,但没有人受伤。虎狼卫的人在混乱中精准的隔开了百姓和刺客,没让一个无辜的人沾上血。 扶苏站在台上,低头看着那些尸体和被按在地上的活口。 鲜血渗进黄沙里,颜色很深。 「章邯。」 「臣在。」 「把活的带上来。」 「朕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他们。」 他顿了顿。 「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第92章 跪下吧,这是朕的天下! 活口被拖上了阅兵台。 一共三个,剩下的三十多个,已经变成了校场黄沙上的尸体。 三个人被虎狼卫按着后脑勺,额头砸在阅兵台的木板上,砰砰作响。 他们的衣服被扯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短刃和小型弩机。 扶苏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 校场上数十万百姓和百官,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新皇开口。 扶苏没有急着说话。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其中一个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掰了过来。 那人大约四十来岁,面色苍白,但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扶苏用洞察之眼扫了他一眼。 忠诚度:-100。 身份标签:嬴氏宗族远亲,原宗正府祭酒。 「你叫什麽。」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校场内,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那人咬着牙,没吭声。 章邯走上来,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咔嚓。 手指断了两根。 那人惨叫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朕再问一遍。」 扶苏的语气没有变化。 「你叫什麽。」 「嬴……嬴寿。」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 「谁派你来的。」 嬴寿咬着牙,不说话。 扶苏没有催他。 他只是站起身,转头看了章邯一眼。 章邯会意,一把抓住旁边第二个俘虏的头发,将一柄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说?」 章邯的声音冰冷。 「那就从他开始。」 「是嬴荡!」 嬴寿终于崩溃了,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 「是宗正嬴荡!他说新皇的国策毁了祖制,要拨乱反正,要恢复分封……」 嬴荡。 这个名字一出来,阅兵台下的百官队伍里,立刻传出一阵骚动。 宗正嬴荡,嬴氏宗族中辈分很高的老人。 当年始皇帝在世的时候,他就多次上书反对郡县制,要求恢复分封。 始皇帝懒得理他,但也没杀他。 毕竟是自家人。 扶苏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阅兵台,扫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百官队伍。 「嬴荡。」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朕给你三息时间。」 「自己站出来。」 百官队伍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息。 两息。 三息。 人群最后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缓缓地走了出来。 嬴荡。 他穿着宗正府的官服,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走到阅兵台前,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台上的扶苏。 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 和一丝怨毒。 「老臣嬴荡。」 他的声音嘶哑但清晰。 「见过陛下。」 他没有跪。 校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扶苏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嬴荡。」 「你今年七十三了吧。」 嬴荡没有回答。 「七十三岁的人了,还要造反。」 扶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朕问你,你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你的脖子够硬。」 嬴荡终于开口了。 「老臣不是造反。」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老臣是在守祖宗的规矩。」 「大秦立国,靠的是宗室血脉。陛下登基不到两月,便将三大国策写入秦律,开科举,废徭役,让那些泥腿子也能做官。」 「这是在挖大秦的根。」 「老臣世受国恩,不能眼睁睁看着……」 「够了。」 扶苏打断了他。 语气很平淡。 但嬴荡的嘴立刻闭上了。 因为扶苏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只有让人彻骨生寒的漠然。 「你说朕在挖大秦的根。」 扶苏缓缓走下阅兵台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嬴荡面前。 「那朕问你。」 「大秦的根,是你们这些坐在宗正府里靠着祖宗血脉吃白饭的废物,还是外面那些种地丶打仗丶修路的百姓?」 嬴荡的脸涨红了。 「你……」 「先帝在世的时候,你就反对郡县制。」 扶苏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先帝没杀你,是因为你姓嬴。」 「朕也姓嬴。」 「但朕跟先帝不一样。」 他顿了顿。 「朕不养废物。」 嬴荡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身后那两个搀扶他的年轻人,已经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来人。」 扶苏转过身,走回阅兵台。 「将嬴荡及其三族,押入廷尉大牢。」 「三日后,夷三族。」 这句话落下。 校场上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夷三族。 对自家宗室。 嬴荡终于跪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的腿撑不住了。 他被虎狼卫架起来,拖了下去。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扶苏重新站上阅兵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脸色各异的百官和数十万百姓。 「今天本是阅兵的好日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有人非要添堵。」 「那就让他们添完。」 「现在,朕让你们看点别的。」 他抬起手,指向校场入口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校场入口。 一支车队正缓缓的驶入。 不是兵车。 不是战马。 是粮车。 一辆接一辆。 望不到头。 每一辆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 黄澄澄的土豆,红彤彤的红薯,在秋天的阳光下泛着泥土和丰收的光。 车轮碾过黄沙,吱吱呀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百姓们先是愣住了。 然后有人认出了那些东西。 「那……那是神物。」 「土豆。是土豆。」 「天呐,那麽多……」 欢呼声骤然响起,比之前阅兵时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因为对普通百姓来说,再精锐的军队丶再锋利的刀枪,都不如一碗能填饱肚子的饭来得实在。 车队一辆接一辆的驶入校场,绕着阅兵台转了整整一圈,然后停在了台前。 数千辆粮车,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土豆和红薯堆成了小山。 那是关中和北疆今年秋收的一部分成果。 只是一部分。 扶苏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粮食,然后看向台下的百姓。 他开口了。 「朕知道,你们中间很多人,这辈子没吃过几顿饱饭。」 声音不大,但校场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的父亲没吃饱过,你们的爷爷没吃饱过,你们的祖祖辈辈,都没吃饱过。」 人群安静下来。 很多人的眼眶,已经红了。 「朕今天告诉你们一件事。」 扶苏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从今天起,大秦的子民,不用再饿肚子了。」 他的手指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 「这些东西,叫土豆,叫红薯。」 「亩产三十石。」 「沙地能种,山坡能种,河滩也能种。」 「朕已经下令,在全国每一个郡丶每一个县,都设立常平仓。」 「丰年收粮,荒年放粮。」 「从今往后,大秦的土地上,不再有饿殍。」 最后四个字落下。 校场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从人群最前排开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率先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砸在黄沙上,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嘴里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 「不饿了……不饿了……」 紧接着,第二个人跪了。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从前排到后排,从校场中心到校场边缘,百姓们接二连三的跪了下去。 「万岁。」 声音一开始很小,像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 然后越来越大。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声浪从校场向外扩散,传到了咸阳城的城墙上,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扶苏站在阅兵台上,看着脚下那片跪伏的人海。 他没有笑。 也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阅兵台角落里那几具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刺客尸体,和被拖走的嬴荡留下的那一小滩血迹。 血迹的旁边,就是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 「章邯。」 扶苏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 「臣在。」 「把那些粮食,分给今天来看阅兵的百姓。」 「每家十斤。」 「让他们带回去,自己种。」 章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臣,遵旨。」 命令传下去之后,校场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百姓们从跪拜中站起来,蜂拥向那些粮车。 士兵们在维持秩序,一家一家的分发。 有人抱着十斤土豆,蹲在地上就哭了。 有人把红薯紧紧捧在手里,生怕磕了碰了。 扶苏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刚才还带着血腥味的校场,现在充满了泥土和粮食的香气。 李斯站在百官队伍里,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却什麽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位新皇不是在阅兵,而是在阅天下。 先用刀告诉所有人反对的代价,再用粮食告诉所有人跟随的好处。 一手屠刀,一手粮食,如此简单的手段,却也如此的可怕。 蒙恬站在武将队伍的最前面,看着抱着粮食哭泣的百姓,又看了看角落里刺客的尸体。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随即深深的低下了头。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仿佛看到了帝国的未来。 一个无人敢于争论的未来。 当利刃与粮食都握在新皇的手中时,谁能反对? 谁又敢反对? 校场上的喧闹持续了很久。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 金色的光铺在粮车上,铺在百姓的脸上,也铺在阅兵台上那个年轻帝王的身上。 扶苏转过身,走下阅兵台。 他走向停在校场边上的马车。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校场。 数十万百姓还在分粮。 新军方阵还在列队肃立。 刺客的血迹已经被黄沙掩盖了。 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扶苏收回目光,迈步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他对章邯说了一句话。 「回宫之后,替朕拟一封信给琅琊的公输凡。」 「告诉他,朕给他的时间,只剩三个月了。」 「三个月之内,朕要看到第一艘五牙大舰下水。」 章邯应了一声。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咸阳城的方向。 车轮声在官道上回荡,沉稳有力。 身后校场上的欢呼声,久久没有停歇。 第93章 五牙大舰,入水! 马车驶回咸阳的当天晚上,扶苏没有回寝宫。 他把自己关在章台宫的御书房里,面前铺着那幅已经被翻看了无数遍的世界舆图。 东边,琅琊。 他拿起朱笔,在琅琊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三月。 公输凡说三个月能下水。 他没有三个月。 扶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脑子里闪过校场上的画面,刺客的血,嬴荡跪地时的声响,还有百姓抱着土豆哭泣的样子。 还有更远的东西。 父亲临终前的手在舆图上,从咸阳划过东海,越过倭国与罗马,最后又回到了咸阳。 一个圈。 「都是你的了。」 「都要拿下来。」 扶苏睁开眼。 「章邯。」 「臣在。」 门外传来章邯的声音。 「备马。」 扶苏站了起来。 「去琅琊。」 章邯愣了一下。 「陛下,现在?天都黑了……」 「现在。」 琅琊。 五天后。 扶苏再次站在了那片熟悉的海岸上。 咸腥的海风灌了满嘴,他却觉得这味道比咸阳宫里的龙涎香还好闻。 因为这片海的对面,是金子。 船坞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大了一倍。 五座干船坞并排排列,每一座里都有一艘正在建造的大船。 但只有一号船坞里的那艘,已经接近完工。 五牙大舰。 黑龙号。 扶苏站在船坞边上,抬头看着那艘船。 三十丈长的船身,五层高的船楼。 船舷两侧覆着半寸厚的铁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甲板上十二个床弩基座已经安装到位,桅杆高耸,只差风帆和舵叶。 公输凡从船坞里跑出来,浑身上下沾满了木屑和桐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陛下,您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差点被地上的绳子绊倒。 「您看,您看。」 他指着那艘巨舰,激动得手都在抖。 「龙骨稳了,肋骨全了,船板合缝了,水密隔舱灌注完毕。」 「再给臣两个月,不,四十天。四十天就能下水。」 扶苏看着他。 「二十天。」 公输凡的笑容凝固了。 「陛……陛下?」 「二十天。」 扶苏重复了一遍。 「舵叶和风帆的安装,可以在下水之后进行。」 「朕只要这条船能浮起来,能动。」 「其他的,边航行边装。」 公输凡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 但他看到了扶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馀地。 公输凡咽了口唾沫,一咬牙。 「臣……领旨。」 「但臣有一个条件。」 扶苏挑了挑眉。 「说。」 「加人。」 公输凡伸出三根手指。 「臣需要再加三千工匠,日夜三班倒。」 「还需要更多的铁钉和桐油。」 「给你。」 扶苏连想都没想。 「要多少给多少。」 「朕只要结果。」 公输凡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回了船坞。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扶苏一眼。 「陛下,二十天后,臣请您来看她入水。」 「到时,她将成为这片海上的奇观。」 扶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船坞,越过港湾,落在远处灰蓝色的海面上。 海的尽头是天,而天的尽头,是金子。 二十天。 听起来很短。 但对于公输凡和三千工匠来说,这二十天比二十年还长。 船坞里的锤声昼夜不停。 铁钉一颗一颗敲进船板,桐油一桶一桶灌进隔舱的缝隙。 工匠们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痂又磨破,反反覆覆。 扶苏没有回咸阳。 他就住在船坞边上那间破木屋里。 每天天不亮就去船坞盯进度,天黑了才回来。 有时候半夜还会爬起来,打着火把去检查当天新装的船板有没有对齐。 公输凡私下里说,从未见过比这位皇帝更操劳的人。 扶苏则说,没见过比他更能说大话的工匠。 两个人经常蹲在船底下,一边啃着乾粮,一边争论某块船板应该用铁钉还是木楔。 到第十五天的时候,黑龙号的船体已经全部合拢。 远远看去,巨大的船身蛰伏在干船坞里,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第十八天。 舵叶安装完毕。 主桅杆竖了起来,但风帆还没来得及裁剪缝合。 公输凡跑来找扶苏,说风帆还需要十天才能弄好。 扶苏说不用等。 「先下水。」 「帆,以后再装。」 「朕先要看到她能浮起来。」 第二十天。 清晨。 琅琊港。 天还没亮透,海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船坞的闸门前,数千名工匠和陷阵营的士兵列队站好。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他们在这二十天里,把一艘只完成了七成的巨舰,硬生生赶到了可以下水的程度。 他们想看看,自己亲手造出来的这个庞然大物,到底能不能浮起来。 扶苏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巨舰。 黑龙号。 三十丈长,八丈宽。 五层船楼。 覆铁甲,带龙骨。 十二个床弩基座。 水密隔舱。 「陛下。」 公输凡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颤。 「准备好了。」 扶苏点了点头。 「开闸。」 两个字。 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工匠们开始转动绞盘。 粗大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船坞的闸门,一寸一寸的升起。 海水涌了进来。 先是一层薄薄的水膜,沿着船坞的地面铺开。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水面缓缓上升,接触到了黑龙号的船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水继续涨。 船底开始被浸没。 一尺。 两尺。 三尺。 黑龙号纹丝不动。 它静静的停在船台上,任由海水漫过它的底部。 水涨到了五尺。 六尺。 七尺。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黑龙号动了。 不是被水冲动的。 是自己浮起来的。 船身微微一颤,然后缓缓的,一寸一寸的,脱离了船台。 黑龙号浮了起来。 稳稳当当的。 没有倾斜,没有摇晃,没有一滴水渗进舱内。 它就那麽浮在水面上,庞大的船身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铁甲上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烁。 船坞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爆发了。 「浮起来了。」 「浮起来了。」 公输凡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双手捶着地面。 「她浮起来了。」 工匠们扔掉了手里的工具,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陷阵营的士兵们也忘了军纪,跟着一起叫。 三千人的欢呼声,在琅琊港的上空回荡,惊起了海面上一大群海鸥。 扶苏站在原地,看着水面上那艘巨舰。 他没有笑。 也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晨光从东方的海面上升起来,金色的光铺在黑龙号的船身上。 黑色的铁甲,被金色的光镀上了一层暖色。 扶苏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那个枯瘦的老人,用最后的力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替朕去看看,海的那边,到底是什麽。」 「父皇。」 扶苏轻声说。 「您看到了吗。」 「您的船,浮起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海风从东方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动了他的袍角。 扶苏收回目光,转过身。 章邯站在他身后,眼眶也是红的。 「陛下。」 「替朕办几件事。」 扶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第一,传令公输凡,风帆和舵叶的安装,十天之内必须完成。黑龙号完成海试后,立刻投入第二艘和第三艘的建造。」 「第二,从咸阳调拨三千名精壮水手,送到琅琊来。朕要在黑龙号海试的同时,开始训练水师。」 「第三。」 扶苏顿了顿。 「给朕找一个人。」 「什麽人?」 「一个会打海战的人。」 扶苏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 海面上,黑龙号的身影在晨雾中缓缓漂荡。 「朕需要一个能驾驭这条龙的人。」 「一个不怕死的疯子。」 章邯沉默了一会儿。 「臣倒是听说过一个人。」 「齐国东莱,有一个航海世家的后人。」 「姓赵,名沧澜。」 「此人曾在徐福的船队里待过,后来因为触犯秦律被判了苦役,现在应该还在骊山挖石头。」 扶苏转过头,看着章邯。 「去把他找来。」 「朕要见见这个人。」 章邯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 扶苏叫住了他。 「别用囚车。」 「用快马。」 「给他一套乾净衣裳。」 「朕不想让朕未来的海军统帅,第一次见朕的时候,穿着囚衣。」 章邯的嘴角微微上扬。 「臣,遵旨。」 他走了。 岸边只剩下扶苏一人。 海风越来越大了。 黑龙号在水面上轻轻摇晃,铁甲碰撞着码头的石壁,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咚。 咚。 咚。 扶苏听着那声音,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弧度。 很淡。 但是真的。 「父皇。」 他又轻声说了一遍。 「您的船,浮起来了。」 「接下来。」 「该让她跑起来了。」 第94章 先抢钱,再打仗! 扶苏回到咸阳时,已是深夜。 但他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章台宫的御书房,让章邯把李斯和蒙恬叫来。 半个时辰后,两人顶着黑眼圈到了。 李斯的头发又白了几根,蒙恬的脸上也多了几道新的褶子。 他们走进御书房,看到扶苏正坐在桌案后,面前铺着那幅世界舆图。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舆图上多了许多新的标注。 东边琅琊的位置画着一个蓝圈,旁边写着:黑龙号,已下水。 北边草原上画了三个红色的三角,分别标注着头曼丶呼衍储丶左谷蠡王,三个三角之间用交叉的红线连接,表示它们正在内斗。 西边敦煌的位置画了一道粗黑的横线,旁边写着:锁死。 横线再往西,是被朱笔圈了无数遍的名字——罗马。 南边岭南的位置,则用黄色标注了一片区域,旁边写着:百越,蠢蠢欲动。 李斯和蒙恬站在舆图前,把上面的标注看了一遍,脸色都不太好看。 「坐。」 扶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两人坐下。 扶苏没有废话,直接从桌上拿起第一卷竹简,扔给了蒙恬。 「先看这个。」 蒙恬接过展开,是琅琊公输凡的亲笔奏报。 黑龙号已经下水,目前正在进行风帆和武器系统的最终调试。 第二艘和第三艘战舰的龙骨也已铺好,工匠们三班倒,日夜不停。 按照目前的进度,三个月内,一支由五艘大型战舰和十五艘中型运输船组成的舰队,就能完成组建。 蒙恬看完,点了点头。 「东边的事,进展顺利。」 扶苏没有接话,又拿起第二卷竹简,递给李斯。 「再看这个。」 李斯接过展开,是北疆副将送来的贸易报告。 草原三王的内斗,已经从小规模的冲突升级为全面战争。 上个月,头曼和左谷蠡王在狼居胥河边打了一场大仗,双方投入将近八万骑兵,打了三天三夜,死伤过万。 头曼虽赢,但也赢得很惨,精锐折损了两成,不得不再次派使者来九原,用三千匹战马换走了一千把铁刀和五百石粮食。 呼衍储那边更惨,他被两面夹击,地盘缩水了三分之一,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派来的使者在九原跪了三天才求见到大秦的官员。 而大秦这边的贸易利润,上个月翻了三倍。 李斯看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扶苏看得出来,老头对这个数字很满意。 「北边的事,也在预期之内。」 扶苏说。 然后他拿起第三卷竹简。 这一卷,他没有递出去,而是自己展开,放在桌上,让李斯和蒙恬凑过来看。 「这个,是黑冰台从西域传回来的。」 两个人凑过来低头去看。 看了不到三行,李斯的脸色就变了。 竹简上的内容很简短,罗马军团在安息帝国的边境打了一场大胜仗,三万罗马重步兵,正面击溃了十万安息骑兵。 安息国王被迫割让了两座城池,并向罗马称臣纳贡。 罗马的兵锋,已经推进到了安息帝国的腹地。 而安息,是大秦和罗马之间最后的屏障。 「三万破十万?」 蒙恬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罗马的步兵方阵,当真这麽厉害?」 扶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拿起最后一卷竹简。 「还有这个。」 这一卷是岭南驻军送来的急报。 百越之地的部族联盟正在暗中整合。 骆越和西瓯两族的首领已经达成秘密协议,准备联合南越与闽越等十几个部落,组成一个「百越联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明年春天,对大秦的南海郡和桂林郡发动全面进攻。 蒙恬看完这份急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四面都有事。」 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李斯也没了刚才看到贸易利润时的那一丝笑意,他看着舆图上四个方向的标注,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恕臣直言。」 李斯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 「四面受敌,不可同时应对,必须有所取舍。」 「说说你的想法。」 扶苏看了他一眼。 李斯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指着南边的百越。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南方。百越若反,南海郡和桂林郡就会丢失。那两个郡是帝国的南大门,一旦失守,叛军就会沿着灵渠北上,威胁中原腹地。所以臣建议,先派大军南下平叛,稳住南线之后,再图其他。」 扶苏没有立刻回应,他转向蒙恬。 「你呢?」 蒙恬的目光落在西边那个朱红色的圈上。 「臣觉得,最大的威胁是罗马。」 他的声音低沉。 「三万破十万,这不是一般的军队能做到的。如果让罗马吞了安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西域。西域一丢,丝路断绝,帝国就失去了通往西方的通道。臣建议,增兵敦煌,同时派人联络安息,共同抵抗罗马。」 扶苏听完,没有说话。 他站了起来,走到舆图前面,背对着李斯和蒙恬。 东边是海,北边是草原,西边是罗马,南边是百越。 四个方向,四个问题。 但他只有一双手。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扶苏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但你们都错了。」 李斯和蒙恬对视了一眼。 「当务之急,不是南方,也不是西方。」 扶苏转过身,看着他们。 「是东方。」 两个人都愣了。 「东方?」 李斯皱着眉。 「陛下是说……造船?」 「不是造船。」 扶苏走回桌前,在舆图上东海的位置重重一按。 「是钱。」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打仗要钱,平叛要钱,修路要钱,养兵也要钱。国库里现在有多少银子,你比朕清楚。」 李斯的嘴闭上了。 国库的情况他当然清楚。 虽然粮食不缺了,但金银铜这些硬通货依然捉襟见肘。 修船坞花了一大笔,扩建武院花了一大笔,给北疆贸易点囤货又花了一大笔。 眼下的国库,撑住日常开销没问题,但要同时打两场以上的战争,根本不够。 「倭国那边,遍地黄金。」 扶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李斯和蒙恬心上。 「一船金子运回来,够朕养十万大军三年。十船金子运回来,朕就有钱同时打三场仗。」 「所以。」 扶苏的手指从东海划到南方,再划到西方。 「先东征,抢金子。有了金子,南方的叛可以平,西方的敌可以打。没有金子,什麽都是空谈。」 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扶苏说的是对的,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没有钱,再好的战略都是废纸。 「那南方怎麽办?」 蒙恬问。 「百越要到明年春天才会动手。」 扶苏的手指在南方画了一道线。 「朕还有半年时间。这半年里,让岭南的驻军加强防务,修缮城墙,囤积粮草。不主动出击,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大秦好欺负。派一个能打的将领去镇场子就行。」 他看了蒙恬一眼。 「你推荐一个人。」 蒙恬想了想。 「臣推荐任嚣。此人曾随先帝南征百越,熟悉岭南地形和百越战法。让他去守南线,半年之内不会出问题。」 「就他了。」 扶苏点头。 「那西边呢?」 李斯追问。 「西边。」 扶苏的目光落在那个朱红色的圈上。 罗马。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息。 「西边不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罗马刚打完安息,也需要时间消化战果。他们短时间内不会继续东进。但朕不能让他们太舒服。」 扶苏转向蒙恬。 「给敦煌的守军传令。从下个月开始,每半个月派一支小股骑兵,越过玉门关,对罗马人的前哨营地进行骚扰。不需要打大仗,就是骚扰。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落单的斥候,让他们知道这片地方有主人。」 「臣明白。」 蒙恬点头。 「另外。」 扶苏从桌上拿起一支朱笔,在安息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派黑冰台的人,秘密联络安息国王。告诉他,大秦愿意卖给他武器。好武器,比罗马人的剑更锋利的武器。」 李斯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听懂了。 这是要让安息替大秦挡住罗马,跟草原上的策略一模一样。 「陛下的意思是……」 「用安息拖住罗马。」 扶苏把朱笔放下。 「安息不需要打赢罗马,只需要不输就行。只要安息还在,罗马就没办法把手伸进西域。朕就有时间,先把东边的金子搬回来。等朕有了钱,有了更强的军队,再回过头来,跟罗马人好好算帐。」 他说完这番话,整个御书房安静了很久。 李斯和蒙恬都没有出声。 「臣等,领旨。」 两个人同时弯下腰。 「还有一件事。」 扶苏从抽屉里摸出一封密信,递给章邯。 「送到琅琊,亲手交给赵沧澜。」 「臣,遵旨。」 章邯接过,转身要走。 「等等。」 扶苏叫住了他。 「告诉赵沧澜,舰队完成海试之后,不用回琅琊,直接南下,绕过会稽,在琉球海域集结。等朕的命令。」 章邯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扶苏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桌前,看着面前那幅舆图,伸出手,在倭国的位置,轻轻写下「第一步」三个字。 然后他的手指继续往西划,越过大海,越过中原,越过河西走廊,越过西域,停在罗马的位置上。 他没有写字,只是用指尖,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 咚。 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朕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95章 黑龙出海,剑指东瀛! 琅琊港。 三个月后。 扶苏再一次站在了熟悉的海岸上。 这一次他看到的东西,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来时,港湾里只有一艘孤零零的黑龙号,在水面上摇摇晃晃。 现在,整个港湾被塞得满满当当。 五艘五牙大舰并排停靠在码头,舰身长三十丈,宽八丈。 黑色的铁甲覆盖着船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五层高的船楼上,黑龙旗猎猎作响。 在大舰的身后,是十五艘中型运输船。 个头虽比大舰小了一圈,但每一艘都能装三百名士兵和足够四十天的粮草补给。 二十艘船排成巨大的弧形,占满了整个港湾。 从岸上望去,如同一座钢铁铸就的移动壁垒。 扶苏站在码头前端,海风把他的龙袍吹得作响。 他的身后,是李斯丶蒙恬丶章邯,还有琅琊船坞的总工匠公输凡。 公输凡的脸比上次更黑了,手上全是老茧和桐油的痕迹,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二十艘船,全部建造完毕。」 「所有船只已经完成了三轮海试,龙骨稳固,水密隔舱无渗漏,风帆和舵叶运转正常。」 「床弩已经装好并校准,每艘大舰十二架,射程三百步。」 「船,准备好了。」 扶苏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船,看了很久。 随后,扶苏转过身,看向码头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缆绳和舵轮的人。 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任海风吹拂。 赵沧澜。 齐国东莱航海世家的后人。 前徐福船队的水手。 前骊山采石场的苦役犯。 现在,大秦帝国远洋舰队的统帅。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甲胄,但穿得很不习惯,领口被他扯松了,露出脖子上一道长长的疤。 那是在骊山采-石场被监工鞭打留下的。 章邯把他从骊山带到琅琊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目光锐利。 扶苏第一次见他,就是被这双眼睛打动的。 那是一双见过风浪的眼睛。 见过台风,见过巨浪,见过船碎人亡,但没有被这些东西杀死。 赵沧澜看到扶苏走过来,单膝跪地。 动作很利索,不像朝堂上那些大臣跪得扭捏。 「臣赵沧澜,参见陛下。」 扶苏在他面前站定。 「起来。」 赵沧澜站了起来,比扶苏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不输。 扶苏看着他。 「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你在徐福的船队上待了多久?」 赵沧澜想了想。 「三年。」 「这三年,最远到过哪里?」 「东海深处,一座没有名字的岛。」 赵沧澜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座岛上有很多树,很多鸟。」 「还有一群矮个子的蛮夷,拿着石矛,见了我们就跑。」 扶苏点了点头。 「如果朕让你再去一次,你能找到那个地方吗?」 赵沧澜没有犹豫。 「能。」 「洋流和星象,臣都记得。」 「顺风的话,二十天能到。」 二十天。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好。」 扶苏转过身,对章邯点了点头。 章邯走上前,双手捧着一面旗。 那面旗很大,黑底金边。 正中间,绣着一条腾飞的金龙。 龙爪下面,是四个大字。 奉天征讨。 扶苏从章邯手中接过旗帜,转身面对赵沧澜。 「赵沧澜。」 他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今天给你三样东西。」 「第一,这面旗。」 他把旗帜递了过去。 「它代表朕的旨意。你到了那边,看到的每一寸土地,都替朕插上这面旗。」 赵沧澜双手接过,指节发白。 「第二,这支舰队。」 扶苏指了指身后那二十艘巨舰。 「五艘战舰,十五艘运输船,三千名甲士,两千名水手。」 「够不够?」 「够。」 「第三。」 扶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只有赵沧澜一人能听见。 「朕给你一个承诺。」 「你替朕把那个地方拿下来,活着回来。」 「朕封你万户侯,世袭罔替。」 「你的子孙后代,永远是大秦的海上贵族。」 赵沧澜的眼眶红了。 他是个苦役犯出身的人。 半年前,他还在骊山挖石头,浑身都是伤痕和虱子,每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今天会不会被累死。 现在,一个皇帝站在他面前,把一支足以征服海洋的舰队交到他手里,还承诺给他万户侯。 他没有说废话,单膝跪地,把那面旗帜抱在胸口。 「臣赵沧澜,领旨。」 他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 「三年之内,臣若不能将那片土地变成大秦的东瀛都护府。」 「臣提头来见。」 扶苏看着他。 「去吧。」 「替朕去看看,那片海的那边,到底有什麽。」 赵沧澜站起来,转身走向码头尽头。 他的步伐很快,踏上黑龙号的跳板,三步两步跳上了甲板。 站在船头,回过身,对着岸上的扶苏抱了抱拳。 然后转身,大吼了一声。 「升帆。」 水手们的应和声从二十艘船上同时响起。 巨大的帆布被一层一层拉起来,在海风中鼓胀。 缆绳被解开,铁锚被收起。 黑龙号缓缓离开了码头。 然后是第二艘。 第三艘。 第四艘。 二十艘巨舰,一艘接一艘的驶出港湾。 它们排成一条长长的纵队,黑色的船身在阳光下,向着东方延伸。 岸边,数万百姓和工匠站在那里,看着那支舰队缓缓远去。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船,也不过是渔船。 现在,他们亲手造出来的钢铁巨舰,正在向着大海深处游去。 公输凡站在扶苏旁边,泪流满面。 他擦了擦脸,想说什麽,嘴唇动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值了。」 扶苏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支舰队,一直追到它们变成海天之间的一排黑点。 黑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扶苏知道,一切都已不同。 大秦的目光,已越过长城,投向了大海。 「章邯。」 「臣在。」 「回咸阳。」 扶苏转过身,走向停在码头边上的马车。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替朕给蒙恬传一道密令。」 「北疆的贸易继续,草原三王的铁器比例,按上月的来,不许改。」 「另外,让敦煌那边的骑兵,对罗马人的前哨营地加大骚扰力度。」 「从半个月一次,改成十天一次。」 「让罗马人知道,这片土地有主人。」 章邯一一记下。 「还有。」 扶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给任嚣也传一道令。」 「告诉他,南线的百越,朕给他半年时间。」 「半年之内,只许守,不许攻。」 「但如果有哪个部落敢主动挑衅……」 扶苏顿了顿。 「让他把那个部落从地图上抹掉。」 「朕不介意少一个部落。」 章邯的后背微微一凉。 「臣,遵旨。」 扶苏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 马车缓缓启动,离开码头,驶上官道,向咸阳的方向驶去。 扶苏靠在车厢里,从怀中取出那卷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世界舆图。 他展开帛书,在倭国的位置上,看了看之前写下的第一步三个字。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向西,越过中原与西域,最后停在罗马两个字上。 他合上帛书,塞回怀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第96章 百越叛了,正好练刀! 扶苏闭着眼靠在马车里,没睡多久。 马车刚过了琅琊郡的地界,章邯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陛下。」 「八百里加急,从岭南来的。」 扶苏睁开眼。 「念。」 章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任嚣急报。骆越与西瓯两部已于三日前正式合兵,号称十万,沿郁水东进,兵锋直指南海郡治番禺城。」 「任嚣请求增兵。」 扶苏的眉头动了一下。 比他预想的,早了两个月。 百越的首领们,比他以为的更急。 「还有呢?」 「任嚣在信末附了一句。」 章邯顿了顿。 「他说,骆越人用的兵器,不是石矛和木棍。」 「是铁刀。」 「成色很新。」 扶苏的眼睛眯了起来。 铁刀。 成色很新。 百越那些连像样的冶炼炉都没有的部落,突然用上了铁刀。 这批铁刀是从哪来的? 「让马车停一下。」 扶苏说。 马车停了。 扶苏掀开车帘,跳下车,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舆图,在膝盖上展开。 目光从南方开始,慢慢往北扫。 岭南。 百越。 铁刀。 谁能把铁刀运到百越? 走陆路,要翻越五岭,沿途都是大秦的关卡和驻军,不可能。 走海路呢? 从东南沿海,绕过会稽,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南,到达岭南的港口。 这条路,大秦的水师目前管不到。 因为大秦的远洋舰队刚刚全部开去了东边。 但谁有船? 谁在东南沿海有船,有铁,有动机? 扶苏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了一下。 停在了一个位置。 会稽。 旧楚国的地盘。 项氏一族的老巢。 他的嘴角动了动。 「有意思。」 他轻声说了一句。 章邯站在旁边,没听清。 「陛下说什麽?」 「没什麽。」 扶苏把舆图卷起来,塞回怀里,重新上了马车。 「继续走。」 「回咸阳之后,替朕办三件事。」 「第一,给任嚣回信。告诉他,增兵的事朕知道了,五千精锐三日内从南阳郡出发,半月可到。但他的任务没变,守住番禺,不许丢。」 「第二,给黑冰台传令。让他们查一查,最近半年,从会稽到岭南的海路上,有没有异常的船只活动。尤其是大宗铁器的运输。」 「第三。」 扶苏顿了顿。 「让蒙恬从北疆的贸易利润里,拨出三成,送到南阳郡。」 「用来买马。」 章邯愣了一下。 「买马?南方打仗,用得上马吗?岭南都是丛林和河道……」 「用不上。」 扶苏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 「但打完百越之后,用得上。」 章邯没再问。 五天后,咸阳。 扶苏回到章台宫的第一件事,是把李斯叫到了御书房。 老头来得很快,显然一直在等着被召见。 他进门的时候,看到扶苏正站在那幅世界舆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在南方的位置上画着什麽。 「臣李斯,参见陛下。」 「坐。」 扶苏没回头。 他画完了最后一笔,才转过身。 舆图上,岭南的位置被朱笔画了一个大圈。 圈里面,写了两个字。 练兵。 李斯看到那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陛下,百越十万大军来犯,您写的是……练兵?」 「十万?」 扶苏在李斯对面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李相觉得,百越那些部落,真能凑出十万人?」 李斯想了想。 「号称十万,实际估计五六万。百越部落各自为政,指挥混乱,战力参差不齐。真正能打的,恐怕不到两万。」 「那就对了。」 扶苏把茶碗放下。 「两万能打的百越兵,正好。」 「正好给武院的第二批毕业生,找个练手的对象。」 李斯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但臣有一个疑虑。」 李斯斟酌着用词。 「百越虽弱,但地形复杂,丛林密布,瘴气横行。先帝当年南征百越,五十万大军折了一半。若新军初出茅庐,贸然深入……」 「谁说要深入了?」 扶苏打断了他。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用手指在岭南的位置划了一条线。 「百越的兵从西边来,沿着郁水东进,目标是番禺。」 「朕不跟他们在丛林里打。」 「朕让任嚣守住番禺,把他们堵在郁水的出口。」 「然后。」 扶苏的手指从番禺往北一划,停在了南岭的位置。 「朕从北边翻过五岭,带新军插到他们的后方。」 「前有任嚣的铁壁,后有朕的刀。」 「他们往前冲不动,往后退不了。」 「只能在平地上跟朕的新军正面对刚。」 「到那时候。」 扶苏转过头,看着李斯。 「铁甲对竹盾,秦弩对石矛。」 「李相觉得,谁赢?」 李斯没说话。 答案太明显了。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扶苏的语气忽然变了。 「百越人手里的铁刀。」 李斯的表情微微一变。 「铁刀?」 「任嚣的急报里说,骆越人用的是铁刀,成色很新。」 扶苏看着李斯的眼睛。 「百越人自己造不出这种东西。」 「有人在给他们输血。」 李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陛下怀疑是……」 「会稽。」 扶苏吐出两个字。 「项氏。」 这两个字一出来,御书房里的温度像是降了几度。 项氏。 旧楚国的贵族。 在六国馀孽中,项氏的势力根基最深,反心也最为坚决。 扶苏清洗赵高的时候,已经铲除了项氏在咸阳城内的联络据点。 但项氏的本部,一直盘踞在会稽一带,以走私和海贸为生,表面上臣服大秦,暗中从来没消停过。 「朕一直没动他们。」 扶苏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不想动。」 「是时机不到。」 「现在,他们自己跳出来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朱笔,在舆图上会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下一个。 「李相。」 「臣在。」 「替朕办一件事。」 扶苏把朱笔放下。 「让黑冰台在会稽的人,把项氏最近三年的所有活动,每一笔生意,每一条船的去向,每一个接触过的人,全部查清楚。」 「朕不急。」 「等朕打完百越,腾出手来。」 「再跟项氏好好算这笔帐。」 李斯弯下腰。 「臣,遵旨。」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扶苏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武院第二批毕业生,一共多少人?」 李斯想了想。 「回陛下,共计八千人。步兵五千,骑兵两千,弩手一千。已全部完成训练,待命分配。」 「好。」 扶苏点了点头。 「全部调往南阳郡集结。」 「朕要亲自带他们南下。」 李斯的脸色变了。 「陛下要……亲征?」 「怎麽?」 扶苏看了他一眼。 「不行吗?」 李斯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行。 但当他看到了扶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馀地。 「臣……」 李斯咽了口唾沫。 「臣只是觉得,百越蛮荒之地,瘴气横行,陛下龙体……」 「朕的龙体好得很。」 扶苏站起来,走到门口。 「上次亲自上战场,还是在一线天。」 「手都生了。」 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了进来。 「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章邯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一咧。 「章邯。」 「臣在。」 「替朕写一封信给任嚣。」 扶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增兵五千,半月内到。」 「第二,守住番禺,不许后退一步。把百越的兵堵在郁水西岸,不许放他们过河。」 「第三。」 扶苏抬起头,看向南方。 阳光刺眼,但他没有眯眼。 「告诉他,朕来了。」 「让他把酒备好。」 「等朕到了番禺,跟他喝一杯庆功酒。」 章邯一字一句地记下。 「臣,遵旨。」 扶苏迈步走进了阳光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章台宫的青石地面上。 第97章 秦骞西行,犁靬(罗马)的消息! 扶苏走入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寝宫,而是转了个弯,重新走进御书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有一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章邯。」 「臣在。」 「把李斯叫回来。」 章邯愣了一下。 李斯刚走不到半炷香。 但他什麽都没问,转身就去了。 一刻钟后,李斯重新出现在御书房门口,表情有些忐忑。 刚才谈完百越和项氏的事,他以为今天的差事已经完了,没想到又被叫了回来。 「臣李斯,参见陛下。」 「进来,关门。」 李斯走进去,把门带上。 御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扶苏背对着他,站在那幅世界舆图前,手指停在舆图的西边,那个被朱笔圈了无数遍的位置。 犁靬。 扶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李相,朕问你一个问题。」 「臣在。」 「你觉得,大秦最大的敌人是谁?」 李斯想了想。 「回陛下,眼下最紧迫的,是南方百越。」 「朕没问眼下。」 扶苏转过身,看着他。 「朕问的是,最大的敌人。」 李斯沉默了几息,目光不自觉的飘向舆图上那个朱红色的圈。 「陛下是说……犁靬?」 扶苏点了点头。 「三万步兵,正面击溃十万安息骑兵。」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 「安息不是弱国,他们的骑兵,放在草原上,跟匈奴不相上下。但犁靬用三万人就打崩了他们。这意味着什麽,李相应该比朕更清楚。」 李斯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清楚。 三万破十万,这种战绩,在大秦也屈指可数。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乌合之众,而是一支战法纯熟丶装备精良的铁军。 「陛下的意思是……」 「朕需要一双眼睛。」 扶苏走回桌前坐下。 「替朕去看看犁靬到底是个什麽东西。他们有多少兵,占了多大的地盘,吃什麽粮,用什麽兵器,谁说了算。朕要知道他们的一切。」 李斯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斟酌着用词。 「陛下,恕臣直言。大秦对犁靬的了解,几乎为零,我们连他们说什麽话都不知道。丝路上的商人,带回来的都是些支离破碎的传闻,真假难辨。要派人亲自去……路途何止万里,沿途全是蛮荒之地。臣实在想不出,朝中有谁能担此重任。」 扶苏没有接话,低下头,看着桌上一摞落满了灰的竹简。 那是他让章邯从典客署调来的旧档案,有些竹简的边角都发黄了,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扶苏一卷一卷的翻着,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某年某月,某西域小国来朝贡,献了几匹汗血马。 某年某月,某商队从大宛带回一批葡萄种子。 某年某月…… 扶苏的手停住了。 他拿起一卷竹简,看了一眼署名。 典客署行人,秦骞。 日期是五年前。 扶苏展开竹简,读得很慢。读完后,他把竹简放在桌上,抬起头。 「李相。」 「臣在。」 「你认识一个叫秦骞的人吗?」 李斯想了想,摇了摇头。 「典客署行人,品级太低,臣没有印象。」 「五年前,先帝派他带十二个人,西行寻找月氏,想联合月氏夹击匈奴。」 扶苏的手指轻轻敲着竹简。 李斯的眉头动了一下,他隐约记得有这麽回事。当年先帝确实动过这个念头,但后来没了回音,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这个秦骞,走到半路被匈奴人抓了。」 扶苏继续说。 「关了一年。」 「后来他自己跑了。」 「跑出来之后,没有回头。」 「继续往西走。」 「一个人。」 李斯的眼睛微微睁大。 「一个人?」 「对。一个人,穿过了整个河西走廊,穿过了西域的沙漠,一直走到了大宛。」 扶苏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斯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大宛,那是丝路尽头的国家。再往西,就是安息。安息再往西,就是犁靬。 「他在大宛待了半年。」 扶苏翻开竹简的后半段。 「在那里的集市上,遇到了一些从更西方来的商人。那些商人告诉他,在安息的西边,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国家,他们管那个国家叫犁靬。」 扶苏停顿了一下。 「秦骞在报告里记下了那些商人描述的一切。犁靬人穿铁甲,持短剑,排成方阵作战。他们修建的道路和城墙,比大宛人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宏伟。他们的国土,横跨一片巨大的内海。」 李斯的呼吸变粗了。 扶苏把竹简合上。 「秦骞回来后,写了这份报告,呈给了典客署。但那时候先帝已经病重,朝堂上乱成一锅粥。这份报告被压在档案堆里,再没有人看过。」 他看着李斯。 「直到今天。」 李斯沉默了很久。 「陛下的意思是……让这个秦骞,再走一趟?」 「不是再走一趟。」 扶苏站了起来。 「上一次,他是去找月氏的。这一次,朕要他直接去犁靬,去看看那个国家的心脏,到底长什麽样。」 「去把秦骞给朕找来。」 扶苏说。 「朕要见他。」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三十出头,身材精干,皮肤被风沙磨的粗糙,手掌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 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寻常的机敏,而是一种见过大世面才有的沉稳和开阔。 扶苏扫了他一眼。 忠诚度:72。 情绪:紧张,困惑。以及深藏的一丝渴望。 秦骞跪地行礼。 「典客署行人秦骞,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一个七品小官,从没想过自己能站在皇帝的御书房里。 「起来。」 扶苏说。 秦骞站起来,低着头,不敢抬眼。 「抬头。」 秦骞迟疑了一下,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扶苏看着他的眼睛,几息后开口。 「五年前,你受先帝之命西行。走到半路被匈奴人抓了,关了一年。跑出来之后,你没有回头,一个人继续往西走,走到了大宛。」 秦骞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没想到皇帝知道这些。 「回陛下……是。」 「为什麽不回头?」 扶苏问。 秦骞沉默了一会儿。 「臣领了先帝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先帝让臣去找月氏。臣没找到月氏,不敢回来。所以继续走。」 扶苏看着他。 「一个人,穿过沙漠,穿过戈壁,走到了一个从没有秦人去过的地方。你不怕死?」 秦骞想了想。 「怕。」 他说。 「但走到后来,怕也没用了。只能继续走。」 扶苏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 他从桌上拿起缴获的那柄罗马短剑,双刃,厚脊,两尺来长,铁质精良。 扶苏把短剑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 秦骞接过短剑,翻来覆去的看,然后他的手停住了,指尖微微发颤。 「陛下……」 他的声音变了。 「这柄剑……」 「像不像你在大宛听那些商人描述的东西?」 秦骞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 「一模一样。」 他说。 「那些商人说,犁靬的士兵人手一柄这种剑。短而厚,不劈不砍,只往前捅。他们列成密密麻麻的方阵,盾牌拼在一起,缝隙里伸出剑来,像一堵墙,走到哪,杀到哪。」 秦骞说到这里,声音发紧。 「臣在大宛的时候,听一个安息来的商人说过,犁靬的军团,是世上唯一不能被骑兵冲垮的步兵。」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扶苏收回短剑,放在桌上。他看着秦骞,沉默了很久,然后做出了决定。 「秦骞。」 「臣在。」 「朕要成立一个新的衙门,挂在典客署下面,叫远行司,专门负责对西方国家的刺探和联络。你,就是远行司的第一任远行使。」 秦骞愣住了。 「陛下……臣……」 「朕给你二十个人,你自己去挑,要精干,能吃苦,最好懂西域的语言。」 扶苏打断了他。 「再给你丝绸百匹,茶砖五百斤,黄金百两,用作路上的盘缠和礼物。你将带着大秦的国书,沿着丝路一路向西。这一次,你的目标不是月氏。」 扶苏看着他的眼睛。 「是犁靬。」 秦骞的瞳孔猛地一缩。 「朕给你三年。」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秦骞的心上。 「三年之内,你必须到达犁靬。朕要你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他们的城有多高,兵有多少,地有多广。他们的粮草从哪来,武器怎麽造,谁说了算。看完了,活着回来,把你看到的一切告诉朕。」 「你能做到吗?」 秦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忽然被释放出来的激动。 五年了。 五年前他从大宛回来,带着满腹见闻和那份报告,以为会得到先帝的召见。 结果先帝驾崩了。 没有人看他的报告,没有人在意他走过的路。他被扔回了典客署,继续做那个无人问津的七品行人,每天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文书。 但他的心,一直留在西边,留在那片他没能走完的路上,留在那个他只听说过,却从未亲眼见到的犁靬。 现在,皇帝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去。 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长什麽样。 秦骞单膝跪地。 「臣秦骞,领旨。」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臣若三年不归,便是死在了路上。但臣走过的路,后来人可以接着走。」 扶苏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 秦骞起身,退后三步,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很快。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他的背影上。 扶苏看着那个背影消失,转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斯。 「李相。」 「臣在。」 「这个人,值一万铁骑。」 李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不知道皇帝为什麽这麽说,但他看到了秦骞眼睛里的光,那是见过远方的人才有的东西。那种光,千金不换。 秦骞走后,扶苏重新坐回桌前,看着舆图上那个朱红色的圈。 犁靬。 罗马。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名字。 三年之后,秦骞会带回一份关于罗马的完整报告。 在那之前,他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扶苏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 「章邯。」 「臣在。」 「备马。」 扶苏站起来,把那柄罗马短剑揣进怀里。 「朕要去南阳。武院的八千新兵,应该已经到了。」 章邯的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您是要……」 「朕说过。」 扶苏走向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迈步走进了阳光里。怀里的罗马短剑硌着胸口,冰凉的。但真正让他心里发凉的,不是这柄剑,而是这柄剑背后的那个帝国。 一个可能比大秦更强大的帝国。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要先去南边,先把百越的那些部落,碾成粉末。 然后回过头来,等秦骞的消息。 等那个走在丝路上的年轻人,把犁靬的底,彻底翻给他看。 到那时候,该怎麽打,打多大,用多少人,他心里就有数了。 马蹄声在咸阳的官道上响起,由近及远,向着南方。 第98章 首战告捷?不堪一击!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了三天。 扶苏的队伍刚过南阳郡地界,还没来得及去看那八千新兵,一匹快马就从东边追了上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骑手浑身湿透,战马口吐白沫,人还没下马就开始高喊。 「陛下!琅琊八百里加急!」 「赵沧澜的战报!」 章邯接过竹简,拆了火漆,展开看了一眼,手轻轻抖了一下。 「主公。」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您自己看。」 扶苏接过竹简,上面的字不多,歪歪扭扭的,像是在颠簸的船舱里刻上去的。 「臣赵沧澜叩首。」 「舰队出海第二十三日,于东海深处遭遇倭寇巡逻船队,约三十艘。」 「臣下令全歼。」 「半日结束战斗。」 「歼敌三百馀,俘虏五十七人。」 「我方无一人伤亡。」 「倭寇首领被当场击毙。」 「缴获其佩刀一柄,纯金。」 「金刀已随信使送回。」 「舰队继续东进,预计十日后抵达倭国本岛。」 「臣请陛下放心。」 「这些倭寇,不堪一击。」 扶苏合上竹简,看向信使。 「金刀呢?」 信使从背上解下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呈上。 扶苏接过打开,一柄短刀静静躺在里面。 弯曲的刀身泛着寒光,但更吸引人目光的,是它的刀柄与刀鞘,纯金打造,入手沉甸甸的。 刀鞘上还刻着些看不懂的图腾花纹。 金子的质地,他一眼就认了出来,纯度极高,比大秦铸金印用的金子还纯。 扶苏把玩着金刀,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章邯站在旁边,看着主公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 他跟了主公这麽久,很少见他这麽笑。 「章邯。」 「臣在。」 「你猜这把刀值多少钱?」 章邯看了一眼金刀。 「臣估摸着……至少值五十金。」 「五十金?」 扶苏把金刀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这把刀本身值五十金,但它代表的东西,值五十万金。」 章邯愣了一下。 「它证明了一件事。」 扶苏的声音很平静。 「倭国的金子,是真的,而且遍地都是。」 「连一个巡逻队的小头目,都能用纯金打一把刀来玩。」 「你想想,那个岛上的金矿得有多大。」 章邯咽了口唾沫,他不擅长算帐,但他听得懂遍地黄金这四个字的意思。 「陛下,那咱们的舰队……」 「会带回来的。」 扶苏重新上马,夹了下马腹。 「赵沧澜不会让朕失望。」 他顿了顿。 「但朕更关心另一件事。」 「什麽事?」 「他说无一人伤亡。」 扶苏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这说明倭寇的战斗力,跟朕预想的一样差。」 「三十艘船,三百多人,半天就被打完了,连一个秦军都没伤到。」 章邯听出来了,主公不是高兴,而是在思考。 「太弱了。」 扶苏喃喃道。 「弱到让朕觉得,三年的期限给赵沧澜都太长了。」 他收回思绪,看向南方。 「走。」 「先去南阳,看看朕的八千新兵。」 「百越那边的事,不能再拖了。」 南阳郡,武院分营。 扶苏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校场染成了橘红色。 八千名武院毕业生,已经在校场上列队等候。 五千步兵在前,黑色铁甲,长戈如林,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两千骑兵在后,马鞍上装着马镫,腰挂弯刀,背负短弓,胯下战马不时打着响鼻。 最后是一千弩手,他们手中的并非普通秦弩,而是扶苏亲手设计的连发秦弩。 扶苏骑马从队列前慢慢走过,没有人说话,八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跟着他移动。 那些眼睛里交织着紧张丶兴奋与期待,但更多的是扶苏熟悉的狂热。 这些人是武院的第二批毕业生,从入学第一天起,他们就被灌输一个信念:他们是帝国的利刃。 而持刀人就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 扶苏在队列中间停下,没有下马,只是环顾一圈,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但校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不跟你们废话。」 「朕来南阳,只有一个目的。」 「带你们去打仗。」 校场上安静了一息,然后,八千人同时跺脚。 咚。 整个校场都震了一下。 「打谁?」 扶苏问。 八千人不知道打谁,但他们不在乎。 扶苏说打谁,就打谁。 「百越。」 扶苏吐出两个字。 「南边那些蛮子,趁先帝驾崩,觉得大秦好欺负了。」 「十万人合兵,打朕的南海郡。」 「朕来问你们一句话。」 他的目光扫过步兵丶骑兵,最后落到弩手阵中。 「打得过吗?」 「打得过!」 八千人齐声回答,声浪几乎要把校场上空的飞鸟惊走。 扶苏点了点头。 「好。」 「三日后出发。」 「朕亲自带你们,翻过五岭,插到百越人的屁股后面。」 「让他们知道,大秦的刀,是不会生锈的。」 他说完,调转马头,向营帐走去。 身后,八千人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万岁!」 「陛下万岁!」 扶苏没有回头,走进营帐坐下,从怀里掏出缴获的金刀和赵沧澜的战报,又掏出那幅被他翻烂了的世界舆图。 他把舆图铺在桌上,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 东方,赵沧澜的舰队正逼近倭国本岛,那封战报和金刀证明了此行必将收获颇丰,且毫无风险。 北方,草原三王的内斗正酣,为大秦带来源源不断的战马与奴隶。 西方,秦骞已率队出关,而驻守敦煌的精骑,如同一枚楔子,牢牢钉在西域的门户。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南方。 任嚣在番禺苦苦支撑,而他即将率领这八千新锐,从百越联军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前有任嚣坚守,后有他的突袭,百越人已是瓮中之鳖。 扶苏拿起朱笔,在舆图上南方百越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写了三个字:一月平。 他放下笔,靠回椅背,目光在舆图上游弋,越过东方,掠过西方,最后定格在一个被朱笔圈了无数遍的名字上:犁靬,罗马。 他伸手,把那柄倭国金刀和桌上那柄罗马短剑放在一起。 一柄是金的,华而不实。 一柄是铁的,冷而致命。 金刀代表的对手富得流油,却弱得可笑。 铁剑代表的对手穷兵黩武,却强得可怕。 扶苏看着它们,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南方的夜空繁星点点。 远处的校场上营火连成一片,隐约能听到新兵们兴奋的说话声。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 「替朕去看看,海的那边是什麽。」 「替朕告诉他们,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太阳。」 他轻声说了一句。 「父皇。」 「东边的金子,已经在路上了。」 「南边的蛮子,马上就要平了。」 「西边那个叫罗马的家伙……」 他顿了顿。 「等儿臣腾出手来,再跟他算。」 夜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丝潮湿和温热,那是百越丛林的气息。 三天之后,他就要带着八千把刀,踏进那片丛林。 扶苏放下帐帘,转身走回桌前,拿起赵沧澜的战报又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 「臣请陛下放心。这些倭寇,不堪一击。」 扶苏放下战报,嘴角微微勾起。 「倭寇不堪一击。」 「百越也不堪一击。」 「这天底下,能让朕认真对待的对手……」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冰冷的罗马短剑上。 「只有一个。」 第99章 南下!碾碎他们! 三天后。 南阳武院分营的校场上,八千人整装待发。 五千步兵列成十个铁甲方阵,肃立在晨光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们身后,是两千名牵着战马的骑兵,以及一千名背负秦弩的弩手,箭壶中插满了箭矢。 扶苏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从营门出来。 他没穿龙袍,只着一套黑色轻甲,腰间挂剑,头上戴着许久未戴的玄铁面具。 面具遮住半张脸,仅露出一双眼睛。 章邯骑马跟在他身后,看到面具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了一下。 上一次主公戴这个面具,还是在一线天。 那一次,二十万匈奴人再也没能活着走出峡谷。 「出发。」 扶苏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战前演说。 八千人沉默地转身,紧随其后,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沉闷的马蹄与脚步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洪流。 从南阳到南岭,正常行军要走二十天。 扶苏给的时间是十二天。 「日行八十里,夜行四十里。」 他在出发前对所有百夫长说了这句话。 「吃乾粮,喝凉水,睡觉用轮换制。」 「朕不要你们精神抖擞的到南岭。」 「朕要你们快。」 「快到百越人还没反应过来,朕的刀就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 没人有异议。 八十里日行军,对他们来说不算什麽。 大军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第三天,过了汝南郡。 第五天,进了江夏地界。 第七天,到了长沙。 一路上,扶苏没有在任何一个郡县停留。 驿站的官吏看到黑压压的军队从城外经过,吓得连大门都不敢开。 等军队走远了,他们才探出头来,面面相觑。 「那是……皇帝的军队?」 「往南边去的?」 「百越那边,怕是要出大事了。」 第十天。 大军抵达了南岭北麓。 五岭横亘在前,山峦隐入云雾。 翻过这座山,就是百越人的地盘。 扶苏在山脚下扎营休整。 他把章邯叫到帐里,展开一幅详细的南岭地形图。 「任嚣那边什麽情况?」 章邯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 「回陛下,任嚣三天前发来的急报。」 「百越联军八万人,已经推进到了番禺城西三十里。」 「任嚣集中了一万五千守军,在郁水东岸筑起了三道防线,暂时挡住了。」 「但百越人的攻势很猛,每天都在试探渡河。」 「任嚣说,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扶苏看着地图,手指在南岭的位置上轻轻划了一下。 「半个月?」 他的嘴角动了动。 「用不了那麽久。」 他的手指从南岭往南划,越过山脉,落在百越联军的后方。 「百越人的八万大军,全部堆在郁水西岸,盯着任嚣打。他们的后方,是空的。」 「他们的粮草辎重,连同部族老弱,都集中在桂林郡的苍梧城。」 「朕要做的很简单。」 扶苏的手指在苍梧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翻过五岭,直插苍梧,烧掉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后路,让他们腹背受敌。」 章邯看着地图,眉头皱了一下。 「陛下,翻越五岭……路不好走。」 「尤其是骑兵,山路狭窄,两千骑兵要拆成小队才能过去。」 「还有瘴气。南岭以南的丛林里,瘴气很重,北方人进去容易中招。」 扶苏点了点头。 「所以朕不走大路。」 他从桌上翻出另一张帛书。 那是任嚣几个月前派人送来的一份情报,上面画着一条隐秘的山间小道。 「任嚣以前南征百越的时候,发现过一条猎户走的小路。」 「从南岭东段的骑田岭穿过去,三天就能到桂林郡北面。」 「路窄,但能过人。」 「骑兵需下马牵行,步兵则轻装急进,弩手殿后以防万一。」 章邯盯着那条小路看了半天。 「如果百越人在这条路上设了伏……」 「不会。」 扶苏打断他。 「百越人的注意力全在郁水前线。」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一支秦军从他们头顶上翻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山。 云雾缠在半山腰,看不到顶。 「而且。」 扶苏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就算有伏兵,朕的八千人也能杀穿。」 「百越人的竹盾石矛,挡不住秦弩的连射。」 「他们的铁刀?」 扶苏冷笑了一声。 「项氏给他们的那批铁刀,比起朕的兵器,就是一堆废铁。」 他说到项氏二字时,语气冰冷。 百越人手里的铁刀,是项氏通过海路送过去的。 这笔帐,扶苏记着。 等百越的事了了,下一个就是会稽的项氏。 「传令下去。」 扶苏转过身。 「全军休整一夜。」 「明日卯时出发,翻越五岭。」 「所有人轻装,只带三天的乾粮和水。」 「铁甲照穿,弩箭备足。」 「朕要在三天之内,出现在苍梧城下。」 章邯领命出去了。 帐里只剩扶苏一个人。 他坐回桌前,从怀里摸出倭国金刀与罗马短剑,并排放好。 烛火下,一柄闪着暖光,一柄泛着冷光。 扶苏把两柄刀收好,吹灭了烛火。 帐外,南岭的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气息,钻进帐篷的缝隙里。 远处有猫头鹰在叫。 扶苏闭上眼,很快睡去。 卯时。 天还没亮。 八千人已经集结完毕。 校场上没有火把,只有月光。 所有人卸下多馀辎重,只保留铁甲丶武器与三天口粮。 两千骑兵牵着马,排成单列。 五千步兵分成二十个纵队,每队两百五十人。 一千弩手分散在队伍的首尾和两侧。 扶苏骑在马上,面具下的眼睛扫过整支队伍。 没有一个人说话。 八千人在黑暗中站得笔直,唯一的声音是风吹过铁甲的轻响。 扶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向南方一指。 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懂。 八千人同时迈步,踏入了南岭的黑暗之中。 山路比想像的还难走。 猎户小道仅容两人并行,两侧长满了密不透风的灌木荆棘。 地面是碎石和泥巴混在一起,踩上去很滑。 前面的人用砍刀开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脚印跟进。 骑兵把马牵在手里,一步一步往上爬。 有些地方坡度太大,马蹄打滑,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把马推上去。 扶苏走在队伍中间,没有骑马。 他把马交给章邯,自己徒步走。 和所有士兵一样,踩着碎石,扒着树枝,一步一步往山上爬。 章邯劝了一次。 「陛下,您骑马吧,这路……」 扶苏看了他一眼。 「朕的兵在走,朕为什麽不能走。」 章邯闭嘴了。 第一天,他们翻过了骑田岭的主峰,第二天则穿过了南麓的密林。 密林里的瘴气确实很重,空气又湿又闷。 几个北方来的新兵开始头晕丶呕吐。 扶苏早有准备,出发前就给每个人分发了简易的驱瘴丸。 第三天清晨,大军走出最后一片密林,前方视线顿时开阔。 一片丘陵地带铺展开来,丘陵的尽头,是一座不大的城池。 苍梧城。 百越联军的大后方。 从城墙上飘出的炊烟来看,城里的人正在做早饭。 扶苏站在丘陵顶上,摘下面具,看着远处那座城。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章邯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陛下,怎麽打?」 扶苏把面具重新戴上。 「不用怎麽打。」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 「直接碾过去。」 第100章 朕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直接碾过去。」 一声令下,八千武院新军动了。 没有复杂的战术穿插,也没有花哨的阵型变换。 高端的战争,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平推。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五千重甲步兵排成一线,如一堵黑色的铁墙,朝着苍梧城压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 城墙上的百越守军还在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等看清那黑压压的铁甲时,连发秦弩的箭雨已经到了。 一千名弩手分成三排,交替射击,没有停顿,没有死角,箭雨如幕。 竹盾轻易被撕裂。 石矛竟连秦军的铁甲都碰不到。 百越首领译吁宋站在城头,看着下面那台绞肉机,手里的铁刀掉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在这支黑色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章邯骑在马上,看着那些拿着木棍冲上来的百越兵,摇摇头。 大人,时代变了。 他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两千名骑兵从两翼包抄过去。 配备了高桥马鞍跟马镫的秦军骑兵,在平地上是无敌的存在。他们不需要减速,不需要双手控马,直接挥舞长刀,轻易切开百越人的阵型。 残肢断臂飞舞。 鲜血染红苍梧城外的土地。 几颗震天雷扔过去。 轰。 木制的城门被炸得粉碎。 八千秦军涌入苍-梧城。 半个时辰。 只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百越联军囤积在城里的粮草,被浇上火油,一把火点燃。 火光冲天。 三十里外的郁水前线,正在猛攻任嚣防线的百越联军,回头看见了老家方向的浓烟。 军心瞬间涣散。 任嚣站在城头,看着远方的火光,咧开嘴笑。 「陛下到了。」 他拔出战剑,大吼一声。 「开城门,全军出击。」 前后夹击。 十万百越联军,成了瓮中之鳖。 这场原本被认为会旷日持久的南疆叛乱,在扶苏的降维打击下,不到一个月,就彻底平息。 一个月后。 咸阳。 夜幕笼罩,万家灯火在城中次第亮起,汇聚成发光的河流,流向章台宫的脚下。 扶苏没有待在温暖的寝殿,他独自一人,登上咸阳最高的城楼。 秋风很冷。 吹得他身上黑色龙袍猎猎作响。 他靠着粗糙的城砖,俯瞰这座庞大的城市。 很安静。 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战场的血肉横飞。 只有风声。 扶苏的思绪,随风飘得很远。 他想起自己刚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的那天。 那时候,他只是躺在东宫的床榻上,等着被一纸伪造诏书赐死的废太子。 恐惧。 绝望。 那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为了活下去,他戴上面具,拿起屠刀。 他在朝堂跟赵高斗智斗勇。 他在白道口用三万颗人头筑起京观。 他在一线天把二十万匈奴人送进地狱。 一步步。 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今天。 现在,赵高的坟头草快两尺高了。 胡亥被关在宗正府的死牢,每天苟延残喘。 而他,成了这座帝国的主人。 大秦二世皇帝。 他脑海里那个系统,毫无声息,但他知道,系统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怎麽改变这个世界。 帝威值,英魂模板,万界商城。 这些东西给他掀翻棋盘的底气,但他清楚,真正的强大,不是靠系统给的几张图纸,或者几个技能。 真正的强大,是把这个古老帝国,改造成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是用先进位度丶碾压性的科技和充足的粮食,去降维打击那些还处于蒙昧状态的文明。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屠夫。 而是一个文明的播种者。 只不过,他的播种方式,是用刀剑犁开土地,用鲜血浇灌种子。 扶苏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黑漆木盒。 打开。 传国玉玺静静的躺在金丝绒布上。 白玉温润,螭龙盘踞。 他拿出玉玺,借着月光,看底部那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很沉。 比他拿过的任何一把剑都沉。 「父皇。」 扶苏轻声开口。 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您看到了吗。」 「大秦,正在变成您想要的样子。」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咸阳的屋脊,投向无尽的远方。 东方。 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赵沧澜的黑龙舰队,应该已经踏上东瀛三山的土地。 那里的金银,很快就装满大秦的国库。那些自称神明后裔的土着,在大秦的连发弩跟震天雷面前,会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力量。 南方。 百越的叛乱被碾碎,任嚣正带人修路开荒。那些茂密的丛林,瘴气弥漫的沼泽,早晚变成大秦的粮仓。 北方。 头曼跟呼衍储还有左谷蠡王。三条狗还在草原上互相撕咬。大秦的商队源源不断地把劣质铁器和烈酒卖给他们,换回最强壮的战马跟最肥美的牛羊。 只要大秦还在,草原就永远别想统一。 西方。 秦骞带着二十个人,正走在漫天黄沙的丝绸之路上。 他的背影很孤独,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的目标,是那个叫犁靬的地方。 罗马。 那个横跨三大洲的庞大帝国。 那个拥有元老院跟无敌军团的西方霸主。 那是他认定的,这个世界唯一配得上做大秦对手的国家。 扶苏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他很期待。 当大秦的铁骑和罗马的方阵撞在一起,会是怎样一副壮丽的画面。 当连发秦弩对上罗马大盾,当震天雷砸进密集阵型。 那个自诩为文明中心的罗马,会不会在恐惧中颤抖。 这个世界很大。 大到超出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想像。 匈奴,百越,东瀛,罗马。 所有挡在大秦面前的东西,他都要一一碾碎。 他不仅要守住这份家业。 他还要把大秦的黑龙旗,插满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让大秦的文字,成为全世界通用的语言,让大秦的律法,成为全世界遵守的规则。 在这里,他找到了真正的目标。 这才是他穿越这一遭,真正该做的事。 扶苏在城楼上站了一整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他脸上。 他吐出一口浊气。 把传国玉玺收回怀里。 转身,走下城楼。 城墙下。 章邯牵着马,静静地站着。 身后是三千名全副武装的虎狼卫。 黑甲黑骑,寂静无声。 扶苏走到马前,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头看咸阳城。 他扬起马鞭,指向北方。 「走。」 「回宫。」 「朕还有很多事要做。」 马蹄声骤然响起,踏碎清晨的宁静。 扶苏的身影,融入金色的朝阳之中。 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目标,星辰大海。 第101章 帝国的早晨,四方奏报! 始皇三十七年,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咸阳城迎来了扶苏登基后的第一个春天。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章台宫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大殿内,九十九级玉阶之上,扶苏端坐玄鸟雕花的龙椅中。 他穿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冕旒后的双眼深邃,俯瞰着下方。 玉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手持笏板,神态恭敬。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天颜。 经过血腥的清洗和雷霆般的平叛,这位年轻帝王的威望,已在朝野上下达到顶峰。 大秦帝国,正在他的意志下,如同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轰鸣着全速运转。 「奏。」 扶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丞相李斯手捧一卷竹简,跨出队列,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北疆上将军蒙恬有八百里加急军报送达。」 李斯展开竹简,声音洪亮。 「入冬以来,草原大雪。头曼丶呼衍储丶左谷蠡王三部,为争夺过冬草场跟牛羊,已爆发大小战役数十次。」 「三方死伤惨重,控弦之士锐减。」 「按陛下此前定下的方略,我大秦商队持续向三部出售劣质铁器跟烈酒。」 「草原蛮夷对烈酒毫无抵抗之力,军心涣散。而那些掺了杂质的铁刀,在严寒中极易折断。」 「仅此一冬,我大秦用这些劣质军需,换回了草原良马三万匹,牛羊十万头,青壮奴隶五万人。」 「北疆互市的利润,比去年翻了两番。」 李斯念完,合上竹简,眼中满是敬畏。 大殿内,武将队列中发出一阵低沉的骚动。 王贲等老将互相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弓一矢。 仅靠商贾跟劣质货物,就让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人自相残杀,甚至主动送上战马跟奴隶。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真刀真枪的拼杀更让人胆寒。 扶苏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蒙恬做得不错。」 「传旨,互市的规模再扩大三成。」 「告诉蒙恬,烈酒的供应不能断,铁器的价格再提高两成。」 「他们打得越狠,大秦的国库就越充盈。」 「朕要让这三条狗,把彼此的血流干。」 「臣遵旨。」 李斯恭敬退回队列。 户部尚书紧接着出列。 「陛下,南海郡尉任嚣也有奏报。」 「念。」 「百越叛乱平息后,任嚣将军率军驻守番禺,推行军屯。」 「十万百越降卒已被编入劳役营,日夜开凿疏通灵渠。」 「如今灵渠已全线贯通,粮草辎重可由水路直达岭南。」 「此外,神农司派往南方的官员,已指导当地百姓跟降卒大面积种植土豆跟红薯。」 「南方气候温热,作物生长极快。第一季新粮已入库,南方三大粮仓初具规模。」 「任嚣将军在奏报中言明,岭南之地,三年内可成大秦新粮仓。」 户部尚书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粮食,帝国的命脉。 有了南方的粮仓,大秦的军队可以毫无顾忌地开拔到任何地方。 扶苏微微颔首。 「任嚣有功。」 「赏千金,赐爵一级。」 「告诉他,岭南的开发不能停。那些百越降卒,只要肯干活,就给他们一口饱饭。」 「敢闹事的,就地格杀,不用上报。」 「诺。」 随后,工部尚书出列。 「陛下,琅琊船坞总工匠公输凡上奏。」 「第二批五牙大舰,共计十艘,已完成龙骨铺设跟水密隔舱的建造。」 「预计下个月初,便可下水海试。」 「配套的三十艘中型运输船,也已完工大半。」 听到这个消息,扶苏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澜。 「好。」 「传旨公输凡,造船的工匠,赏赐翻倍。」 「木材丶桐油丶生铁,只要琅琊船坞需要,各郡县必须无条件调拨,不得延误。」 「朕要大秦的战舰,铺满东海。」 「臣遵旨。」 朝会继续。 各地的奏报依次呈上,皆是国泰民安丶百业兴旺的好消息。 大秦的疆域内,似乎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阴霾。 百官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跟轻松。 在他们看来,大秦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 但扶苏的眼神,却始终保持着冰冷的清明。 一个时辰后。 「退朝。」 扶苏站起身,挥了挥手。 「恭送陛下。」 百官齐齐跪拜,随后井然有序的退出大殿。 空旷的章台宫内,只剩下扶苏一人。 他走下玉阶,来到大殿侧面的一幅巨大世界舆图前。 目光在舆图上游走。 北方的草原,南方的丛林,都已画上代表征服的红色标记。 「出来吧。」 扶苏淡淡开口。 大殿角落的阴影中,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悄无声息闪出,单膝跪地。 黑冰台首领,影一。 「六国故地,情况如何?」 扶苏没有回头,目光依然停在舆图上。 「回陛下。」 影一的声音沙哑低沉。 「属下加派了三倍的暗探,潜入楚地丶齐地跟赵地。」 「各地官学推行顺利,虽然偶有儒生抱怨,但未见大规模抗拒。」 「地方乡绅跟大族,皆闭门不出,安分守己。」 「会稽项氏丶临淄田氏等旧贵族,近期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人员调动跟物资聚集。」 「一切暂无异常。」 暂无异常。 这四个字落在扶苏耳中,却让他发出了一声冷笑。 「暂无异常?」 扶苏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影一。 「你觉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会心甘情愿地看着朕把他们的根基一点点挖断?」 「朕推行官学,断了他们垄断知识的路。」 「朕让李斯修律典,准备动他们的土地。」 「他们会不反抗?」 影一低下头,不敢接话。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扶苏走到御案前,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项梁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现在大秦兵锋正盛,所以他把所有的爪牙都收了起来,转入地下。」 「他们在等。」 「等朕犯错,等大秦露出破绽。」 「或者,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给朕致命一击。」 扶苏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传令下去。」 「黑冰台的暗探,不要去查那些表面的东西。」 「去查各地的铁匠铺,看有没有大宗生铁的流失。」 「去查深山老林,看有没有隐秘的营寨。」 「去查那些走私的商船,看他们到底在运啥。」 「朕不怕他们造反。」 「朕就怕他们藏得太深,杀不乾净。」 「属下明白。」 影一重重磕头。 「去吧。」 影一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大殿内再次恢复宁静。 扶苏重新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中原,越过六国故地,最终落在东方那片蔚蓝的海域上。 那里,画着一个孤零零的岛屿。 倭国。 算算时间,赵沧澜的黑龙舰队,应该已经到了。 那片遍地黄金的土地,才是大秦帝国下一步腾飞的真正基石。 只要东瀛的金银运回咸阳,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去推行最激进的改革,去打造最无敌的军队。 到那时,六国馀孽就算全部跳出来,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章邯大步走入殿内,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的双手,捧着一个细长的竹筒。 竹筒的封口处,印着黑龙舰队特有的火漆印记。 「陛下。」 章邯单膝跪地,将竹筒高高举起。 「琅琊急递。」 「东海来的信鸽。」 扶苏的目光猛地凝聚在那个竹筒上。 他伸手,接过竹筒。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竹节。 东方的消息,终于来了。 大秦的战刀,是否已经在那片未知的土地上,饮下了第一口鲜血? 扶苏捏碎火漆。 第102章 东海来信,黑龙舰队的咆哮! 扶苏捏碎火漆,抽出竹筒里的帛书,卷得死紧,展开足有三尺长。 字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几处被海水洇湿模糊,一看就是在颠簸船舱里的手笔。 扶苏没嫌弃,目光顺着字迹往下。 「臣赵沧澜叩首。」 「舰队出海第七日,遭遇东海风暴。」 「风浪高逾三丈,天色黑如深夜,暴雨倾盆。」 「船队中最小的一艘运输船,桅杆被狂风拦腰折断。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缆绳跟木桶被卷入海中。」 「水手们抱着桅杆不敢松手。有两个新兵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差点从船舷上翻下去。」 扶苏指尖在「东海风暴」四字上顿住。 若是寻常木船,这种浪头足以让整支船队葬身鱼腹。 他目光下移。 「臣下令所有船只收帆,以龙骨硬抗风浪。」 「水密隔舱发挥了巨大作用。即便船身被巨浪反覆拍打,舱内无一处渗漏。」 「五牙大舰的龙骨稳如磐石,在风暴中如同一座铁山。」 「整支舰队穿过风暴区,耗时一天一夜。」 「二十艘船,一艘未沉。」 看到这,扶苏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 一艘未沉。 龙骨跟水密隔舱,顶住了。 那张图纸,值了。 「第十五日,舰队在东海深处发现一串无人小岛。」 「岛上有淡水丶野果还有大量海鸟。」 「臣下令靠岸补给,全军休整两日。」 「在岛上最高的山头,臣命人立了一根木桩,刻上『大秦疆土』四个字。」 扶苏唇角逸出一丝笑意。 琉球。 那串岛屿,就是后世的琉球群岛。 赵沧澜不知那些岛叫什麽,但他知道要插旗。 这个粗人,骨子里有股狠劲。 帛书的末几行,墨迹明显比前面工整。 看得出,赵沧澜是等船稳了之后,特意重写的。 「补给完毕,舰队继续东进。」 「海面渐趋平静,洋流顺畅。」 「按照臣此前航行的经验,再有七八日,当可见陆。」 「一切顺利,士气高昂。」 「将士们都知道,陛下在等我们的好消息。」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 帛书至此。 扶苏卷好,放回竹筒,锁进了御案下的密匣。 章邯侍立一旁,不敢出声,他刚只瞥见「风暴」二字,心都提了起来。 「陛下,舰队那边……」 「穿过去了。」 扶苏的声线平稳。 「二十艘船,一艘没沉。」 章邯一怔,跟着长舒一口气。 东海风暴,能把渔船拍成碎片的东西。 二十艘大船全过去了? 他想起琅琊船坞那些工匠日夜赶工的场景,想起公输凡趴图纸上一遍遍校对龙骨尺寸的模样。 那张图纸。 主公赐下的那张造船图纸。 到底是什麽人画出来的? 「章邯。」 「臣在。」 「赵沧澜在日志里说,他在途中发现了一串无人小岛。」 扶苏起身,走到舆图前。 手指从琅琊港出发,向东划出一条弧线,停在东海中间。 「这里。」 他在那处,用朱笔点下一个红点。 「记住这个位置。」 「以后,这里就是大秦远洋舰队的中转补给站。」 「所有从琅琊往东的船只,都要在这里靠岸补给淡水食物,然后再继续东行。」 章邯躬身应诺。 他不懂航海,却听得懂「补给站」三个字的分量。 有了这个中转点,大秦的船就不用一口气横穿整个东海。 航线更安全,运力更持久。 扶苏收起朱笔,目光从东海的红点移开,缓缓西划,掠过中原,最终落在六国故地。 楚地。 齐地。 赵地。 那些曾经的王侯将相后代,如今藏在各自老巢,安静得像一群冬眠的蛇。 扶苏知道,蛇不会一直睡。 等春天一到,它们就会醒。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春天,提前逼出来。 官学。 律典。 限田。 每一道政令,都是扎进那些旧贵族心窝子里的刀。 他们会忍,忍一阵子。 但总有忍不住的一天。 扶苏放下朱笔,转身看着章邯。 「传旨。」 「明日大朝会,任何人不得告假。」 章邯抬头,对上扶苏的眼睛,那双眼古井无波。 但章邯跟他这麽久,知道这平静意味着什麽。 每次主公露出这种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上一次是百越。 上上一次是赵高。 这一次是谁? 「陛下,明日朝会,议什麽?」 扶苏没直接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泥土气。 远处的咸阳城灯火通明,万家炊烟汇成一条模糊光带,蜿蜒在黑暗里。 「朕要给这天下,立个新规矩。」 扶苏的声音不大,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章邯听得清楚。 他后背的肌肉霎时绷紧。 新规矩。 上一个立规矩的人是始皇帝,废分封,搞郡县,一统文字跟度量衡。 六国贵族为此恨了他一辈子。 现在,他的儿子又要立新规矩了。 那些安分了好几个月的老鼠,怕是又要不安分了。 「臣遵旨。」 章邯退了出去。 御书房只剩扶苏一人。 他没关窗,就站在夜风里,看着远处灯火。 脑海里浮现赵沧澜帛书上最后一句。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 扶苏低语。 「朕也不会。」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新帛书。 提笔。 帛书抬头只三个字。 官学令。 窗外夜风愈大,吹得烛火摇摆。 扶苏的笔没停。 他下笔极快,字字利落,不见半分犹豫。 一直写到东方泛白,才搁笔。 帛书上墨迹未乾,散着淡淡松烟味。 扶苏吹了吹,卷好,放在御案正中。 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了会眼。 不是困。 是想。 想明日朝堂上,那些人的脸会是什麽表情。 扶苏唇角勾起。 应该很精彩。 第103章 咸阳新政,天下之学皆出于联! 次日清晨,章台宫青铜大钟九响,沉闷钟声荡过咸阳上空。 google搜索twkan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分列玉阶两侧,大殿里一片死寂。 昨夜皇帝下旨不得告假,人人都嗅出味儿不对。 李斯立于文官之首,低头看脚尖,已然察觉今日朝会绝不会太平。 九十九级玉阶之上。 扶苏端坐龙椅,十二旒冕冠遮住眉眼,喜怒不辨。 「宣。」 只一个字。 章邯出列,手捧一卷明黄帛书,行至玉阶边缘展开,声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天下初定,民智未开。」 「自今日起,大秦三十六郡,凡县治所在,皆需设立官办学堂。」 「教材由朝廷统一编纂,以秦篆秦律跟算术农学为核心。」 「教谕由朝廷直接选派,地方不得干涉。」 「凡大秦子民,适龄孩童皆可入官学读书,免除束修。」 「钦此。」 章邯念完,合上帛书。 殿内落针可闻。 武将那边没什么反应,王贲等人倒觉得是好事,军中大老粗也能认几个字。 文官这边却不啻平地惊雷,那些六国旧族出身的官员,一个个面无人色。 知识。 知识在这时代是比黄金更昂贵的垄断。 书,攥在少数贵族乡绅手里。 他们靠此垄断官途,把持地方。 现在,皇帝要在每县建学堂。 还要免费教那些泥腿子读书。 太常寺少卿孔鲋立在人群里,手脚冰凉。 「那帮种地的泥腿子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吾等读一样的书?!」 这不光是抢饭碗,这是挖祖坟! 孔鲋一咬牙,出列,重重地跪在地上。 「陛下。」 「臣有本奏。」 扶苏靠着龙椅,看着阶下跪着的孔鲋。 「讲。」 孔鲋一个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悲切: 「陛下,设立官学,统一教材,此事万万不可。」 「六国故地,风俗各异,教化之道也大不相同。」 「楚地尚巫,齐地尚文。」 「若强行推行秦学,废弃地方先贤之书,恐激民怨。」 「地方乡绅若是不满,必生大乱。」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教化一事,还是交由地方乡绅主导为妥。」 话音刚落,十几个文官跟着出列,齐刷刷跪了一地。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内气氛冷如冰窖。 李斯闭眼不动,心知这帮人是在找死。 扶苏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片。 他没发怒。 只是觉得,这些人的格局小了。 都这个时候,还想着拿「民变」来威胁他。 扶苏起身,没理会孔鲋那些引经据典的废话,一步步走下玉阶,黑色龙袍拖在白玉阶上,沙沙轻响,脚步停在孔鲋面前。 孔鲋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孔鲋。」 扶苏的声音很平。 「你刚才说,强推官学,会激起民怨?」 「是……是的,陛下。」孔鲋结巴地回答。 「你口中的『民』,是那些食不果腹的黔首,还是那些霸占良田又藏着竹简的乡绅?」 孔鲋语塞,额上冷汗滴落。 「陛下,乡绅乃地方之本……」 「闭嘴。」 扶苏打断他,转身,目光扫过跪地的那十几个官员。 「朕知道你们想什么。」 「你们怕泥腿子认了字,懂了法,就没法再糊弄他们。」 「你们怕朝廷的教谕去了地方,你们的门生故吏就没法再一手遮天。」 扶苏冷笑。 「跟朕讲风俗?跟朕讲祖制?」 扶苏『呛啷』一声拔出腰间天子剑,剑锋直指殿顶。 「朕不要你觉得,朕只要朕觉得。」 冰冷声音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大秦的铁骑能踏平六国,大秦的律法就能管住天下。」 「从今天起。」 「天下之学,皆出于朕。」 「朕让教什么,就教什么。」 「哪里的乡绅敢阻挠,谋逆罪论处,夷三族。」 「哪里的百姓敢闹事,当地郡守提头来见。」 扶苏收剑入鞘。 「此旨,即刻发往全国三十六郡。」 「谁还有异议?」 鸦雀无声。 孔鲋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天变了,旧贵族最后的遮羞布被这位年轻帝王撕得粉碎。 「臣等遵旨。」 李斯第一个跪下。 满朝文武随之跪倒,山呼万岁。 在绝对皇权跟武力威慑面前,任何引经据典的辩驳都是笑话。 扶苏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战战兢兢退出大殿。 孔鲋被两个同僚架了出去,腿软得走不动路。 大殿很快空了。 唯独丞相李斯没走。 他站在原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他太了解这位年轻的皇帝,官学只是试探旧贵族底线的石子,真正要命的刀,还在后头。 扶苏靠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李斯。 「李相。」 「臣在。」李斯赶紧躬身。 「官学的事,交给你办。」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 扶苏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敲两下。 「大秦的律法,该修一修了。」 李斯眼皮一跳。 修律。 动摇国本的大事。 「陛下,现行秦律乃商君所定,历经数代……」 「商君的法,是用来打天下的。」扶苏打断他,「现在天下打下来,得用治天下的法。」 扶苏起身,走到李斯面前。 「朕要你牵头,重修《大秦律典》。」 「其他条款,你看着办。」 「但有一条,必须加进去。」 扶苏盯着李斯的眼睛,吐出两个字。 「限田。」 李斯浑身一震。 限田。 这两个字,比官学恐怖百倍。 官学只断旧贵族仕途。 限田,是要挖断全天下所有大地主跟旧贵族的命根子。 李斯心知肚明,此旨一颁,大秦内部必起滔天血浪。 「陛下……」李斯声音发颤,「这把刀太快,会见血的。」 「不见血,怎么割烂肉?」 扶苏拍了拍李斯肩膀。 「去办吧,天塌下来,朕顶着。」 第104章 律典重修,李斯的催命符! 御书房。 李斯跟着扶苏走进来,腿肚子兀自转筋。 限田。 这两个字,便如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扶苏在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李相,坐。」 李斯哪敢坐,直挺挺跪了下去。 「陛下,限田之事,万万不可啊。」 李斯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大秦立国,靠的就是军功授田。如今要限田,是想收回那些功臣跟贵族的土地,这是要逼天下人造反啊。」 扶苏放下茶碗,瓷器磕在桌上,一声脆响。 「造反?」 扶苏冷笑。 「他们现在,就不想反了?」 「楚地的项氏,齐地的田氏,还有赵地的张耳,哪个不是在暗中招兵买马?」 「朕推行官学,他们已经急了。」 「朕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 李斯愣住,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 他竟然是故意的。 故意逼那些人造反。 「陛下,这太险了。」 李斯后背发凉,「六国余孽若是联手,大秦必将陷入战火。」 「长痛不如短痛。」 扶苏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大秦的疆域,不能只局限于中原。朕的目光,在更远的地方。」 「但攘外必先安内。」 「不把这些藏在暗处的毒瘤挖乾净,朕怎么安心出兵?」 扶苏转过身,「限田令,就是一把筛子,把那些对大秦有二心的人,全部筛出来。」 「然后……」 扶苏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一刀砍了。」 李斯咽了口唾沫,觉得陛下这大饼画的,又大又硬,能把人噎死。 这哪是治国,纯粹一疯子。 可他不敢说。 心里苦。 这班再上下去,迟早要命。自己简直就是纯纯的牛马。 「陛下,现行秦律,条文繁杂。」 李斯试图转移话题,从技术层面劝阻,「单是盗窃一罪,量刑就有十几种,百姓动辄触法,苦不堪言。若要重修,工程浩大。」 扶苏点头:「所以朕才交给你。你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酷刑废除,把零散的条文归纳,让老百姓能看懂,能遵守。」 「但这只是皮肉。」 扶苏盯着李斯,「真正的骨血,是限田。」 「天下田地,皆有定数。贵族多占一亩,百姓就少吃一口饭。长此以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到时候,不用六国余孽造反,老百姓自己就反了。」 李斯冷汗直冒。 他知道扶苏说的是实情,可他更知道,动贵族的田,就是动他们的命。 这律典要是他牵头修的,全天下的贵族都会把他当成头号仇人。 他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甚至被暗杀。 这是他的催命符。 扶苏看穿了他心思:「怕死?」 李斯没说话。 「李斯。」 扶苏的声音沉下来,「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你现在的权力,是谁给的。没有朕,你连这章台宫的门都进不来。朕能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也能让你一无所有。」 李斯浑身一颤。 他知道扶苏说的是实话,他没有退路。 「臣……」 李斯咬咬牙,「臣遵旨。臣即刻着手编纂《大秦律典》,限田一条,臣会亲自拟定。」 扶苏满意点头:「很好。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部完整的律典。这期间,廷尉府跟御史台的人,随你调用,谁敢阻拦,杀无赦。」 「诺。」 李斯磕了个头,站起身,退了出去。 他的脚步踉跄,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扶苏看着李斯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李斯是把好刀,但刀不磨,就会生锈。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把刀磨得锋利无比,然后去割那些旧贵族的肉。 这笔帐,迟早要算。 大殿里重新安静,扶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 「章邯。」 扶苏喊了一声。 章邯自暗处闪出:「臣在。」 「备马。」 扶苏转身走向内殿,「换便服,去城郊的秘密工坊。」 章邯愣了一下:「陛下,天快黑了,此时出城……」 「少废话。」 扶苏打断他,「朕要去给那些老鼠,准备一份大礼。」 半个时辰后,两匹快马从咸阳城的偏门疾驰而出,马蹄声碎,扬起一路烟尘。 扶苏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罩着玄铁面具。 章邯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向西,直奔城郊的一处隐秘山谷。 那里,驻扎着大秦最精锐的虎狼卫,也隐藏着大秦最核心的机密。 山谷外,戒备森严,明哨暗哨无数。 看到扶苏的龙纹玉佩,守卫立刻放行。 扶苏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章邯,大步走进山谷。 山谷深处,是一排排巨大的木棚,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跟热浪一并扑面而来。 这里是大秦的皇家工坊,汇聚了全天下最顶尖的工匠。 公输凡正光着膀子,指挥着几个工匠打造兵器,看到扶苏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铁锤,迎了上去。 「臣公输凡,参见陛下。」 「免礼。」 扶苏挥挥手,「朕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公输凡擦了擦头上的汗:「回陛下,都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耐火砖跟黏土也都运到了。只是……」 公输凡有些迟疑,「陛下要建的那个什么高炉,臣实在看不懂图纸。那么高的炉子,火怎么烧得上去?铁矿石怎么融化?」 扶苏笑了笑:「看不懂没关系,照着做就行。」 他走到一个铁砧前,拿起一把刚打好的铁剑,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铁剑断成两截。 工匠们吓得跪倒一片。 「你们现在打出来的铁,太脆,太软。」 扶苏把断剑扔在地上,「这种破铜烂铁,怎么上阵杀敌?怎么砍开敌人的重甲?」 「朕要的钢,是百折不挠的钢,是能削铁如泥的钢。」 他走到那片空地前,看着堆积如山的材料,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系统,兑换高炉炼钢术图纸。」 【叮。】 【消耗五万帝威值。】 【高炉炼钢术图纸兑换成功。】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扶苏脑海,关于高炉的结构,鼓风机的设计,焦炭的配比,铁水的冶炼,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扶苏闭上眼,消化着这些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已是狂热的光。 青铜跟劣质铁器的时代,该结束了。 大秦的军队,将迎来真正的钢铁洪流。 「公输凡。」 扶苏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墨家后人,「把所有的大匠都叫过来。朕亲自教你们,怎么炼出真正的钢。」 公输凡浑身一震。 真正的钢。 这是所有铁匠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不敢怠慢,立刻跑去召集人手。 很快,几十个经验丰富的大匠聚集在空地上,他们看着扶苏,眼中充满了敬畏跟好奇。 扶苏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是炉体,要用耐火砖砌筑,呈圆筒形。」 「这是风口,要连接水力鼓风机,保证炉内的温度。」 「这是出铁口,铁水从这里流出来。」 扶苏画得很仔细,讲得也很通俗。 工匠们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但随着扶苏的讲解,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 公输凡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看懂了。 这种设计,简直是巧夺天工。 「陛下。」 公输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图纸……是神仙传授给您的吗?」 扶苏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算是吧。朕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天神下凡,传授了这套炼钢之法。朕今天来,就是要把这神法变成现实。」 工匠们齐齐跪倒,高呼万岁。 在这个时代,神权跟皇权是绑定在一起的,扶苏的话,他们深信不疑。 「都起来干活。」 扶苏下达了命令,「连夜砌筑高炉。朕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第一炉钢水流出来。」 「诺。」 工匠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他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投入到工作中。 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整个山谷沸腾了。 扶苏站在一旁,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项梁,田氏,你们不是想造反吗,不是在暗中囤积兵器吗? 等你们拿着那些破铜烂铁跳出来的时候,朕会让你们尝尝,什么叫降维打击。 夜风吹过山谷,卷起阵阵热浪。 大秦的钢铁巨兽,正在黑暗中,苏醒。 第105章 高炉点火,大秦的钢铁巨兽! 三天后,城郊秘密山谷。 夜色浓重,谷内却亮如白昼,一座三丈高的巨物拔地而起。 圆筒炉体由耐火砖跟特制黏土砌筑,外层用粗大铁箍死死地箍住,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 公输凡站在巨物脚下,眼窝深陷,眼珠子里满是血丝。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整个人却烧着一股疯魔般的亢奋。 「陛下。」公输凡声音嘶哑,「高炉建成。」 「焦炭也按您的吩咐,洗煤再闷烧,都备齐了。」 扶苏一身便服立在不远处,注视着这座跨越时代的造物。 「点火。」 他吐出两个字。 几个赤膊的工匠举着火把,顺着底部的风口扔了进去。 引火的乾柴爆燃。 紧接着,一筐筐黑色的焦炭被倒入炉膛。 火势开始蔓延,红色的火苗灼着耐火砖,温度却升得很慢。 公输凡盯着观察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陛下,火候不够。」 「这炉子太大,底下的火烧不透上头的矿石。」 扶苏不语,走到高炉侧面。 那里摆着八个巨大的牛皮风箱,每一个都有半间屋子大,连接着粗大的陶土管道,直通高炉底部。 「上人。」 扶苏挥了挥手。 三十二个膀大腰圆的虎狼卫走了出来,四人一组,握住风箱的拉杆。 「拉。」 章邯大吼。 三十二个壮汉同时发力。 呼—— 巨大的牛皮风箱猛然膨胀,继而收缩,巨量的空气顺着管道灌入炉膛。 轰! 炉膛内发出一声闷响,原本红色的火焰,在氧气催化下,瞬间变成了刺眼的亮白。 火苗从炉顶的排气口窜出两丈多高,整个山谷的温度骤升。 热浪扑面。 公输凡离得最近,光着膀子,皮肤被烤得通红,汗水顺着满是老茧的后背往下淌。 扶苏看着他的背影,汗水浸透了老人乾瘦的脊梁。 「继续拉。」 「不要停!」 章邯赤着膊,亲自上阵,替换下一个力竭的士兵。 风箱的呼啸与炉膛的轰鸣交织,震耳欲聋。 一筐筐精选的铁矿石被倒入炉顶。 在白色高温火焰中,坚硬的矿石开始软化丶崩解,杂质化作炉渣,纯粹的铁元素在焦炭的还原下,慢慢汇聚。 两个时辰后。 公输凡透过特制的水晶琉璃片,死死盯着炉膛内部,呼吸陡然急促。 「化了。」 「全化了!」 他猛然转头看着扶苏,「陛下,铁水成了!」 扶苏走上前。 「出铁。」 两个最有经验的老铁匠举起大铁锤,对准高炉底部的出铁口泥封,用力砸下。 砰! 泥封碎裂。 一道金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滚烫的钢水,如岩浆,从出铁口喷涌,顺着预先挖好的耐火泥槽蜿蜒流淌。 热浪逼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气。 这不是普通的铁水,这是去除了大部分杂质,含碳量完美的钢水。 公输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流动性这么好丶颜色这么纯净的铁水。 「神迹……」 「这是神迹啊!」 老头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别愣着。」 扶苏踢了他一脚。 「趁热打铁。」 公输凡如梦初醒,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把长柄铁钳,从泥槽末端的模具里,夹起一块刚凝固丶还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钢锭。 大步走到铁砧前,抡起八十斤重的大锤,狠狠砸下。 叮! 火星四溅。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中回荡。 千锤百炼。 公输凡每一锤落下,钢锭的形状就改变一分,里面的残余杂质被一点点挤压出来。 扶苏拿出一张帛书,上面画着一把刀的图样。 直刃,单面开锋,厚脊,刀柄末端带着一个铁环。 环首刀。 这本是汉代才大规模装备军队的近战利器,比大秦现有的青铜长剑更适合劈砍,也更不易折断。 公输凡只看了一眼图纸,便明白了这刀的精妙之处。 他换了小锤,开始精细锻打刀刃。 半个时辰后。 刺啦—— 烧红的刀身浸入冷水淬火,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 公输凡将刀提出,用粗布擦去水渍。 一把三尺长的钢刀,出现在众人眼前。 刀身呈现出一种冷硬的灰黑,没有青铜剑那般华丽的纹路,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杀气。 「陛下。」 公输凡双手捧刀,举过头顶。 扶苏没接,看向一旁的章邯。 「拿甲来。」 两个虎狼卫抬着一个木桩走来,木桩上,套着一套大秦精锐步兵的重型扎甲,铁片用牛皮绳密密麻麻地串联,坚固非常。 「你来试。」 扶苏对章邯扬了扬下巴。 章邯上前,从公输凡手里接过钢刀。 入手极沉,重心完美。 他双手握柄,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面前的铁甲,腰部发力,双臂抡圆,一刀劈下。 没有金属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咔嚓! 灰黑色的刀刃,如刀切腐,撕开了扎甲的铁片,顺势将里面的粗大木桩劈成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山谷里一片死寂。 所有工匠都瞪大了眼睛,忘了呼吸。 大秦最坚固的重甲,竟然连一刀都挡不住。 章邯看着手里的刀,刀刃上,连个米粒大小的缺口都没有,依旧锋利。 他咽了口唾沫,心头狂跳。 这等工艺,简直神乎其技。 「再拿剑来。」 扶苏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一把大秦制式的青铜长剑被递到章邯手里,这是百夫长级别才能佩戴的利器。 「互砍。」扶苏下令。 章邯左手握青铜剑,右手握钢刀,两把兵器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当! 一声脆响,青铜剑从中断成两截。 上半截剑身打着旋飞出,笃的一声插在泥地里。 而那把钢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公输凡再也绷不住,扑上去一把抱住章邯握刀的手,老泪纵横。 「成了……」 「真正的百折不挠。」 「削铁如泥……」 「陛下,大秦有此神兵,天下谁人能挡!」 周围几十个大匠齐刷刷跪倒,对着扶苏重重叩首。 他们知道,一个新时代由自己亲手开启。 扶苏看着那把断裂的青铜剑,眼神冰冷。 「传朕旨意。」 「此山谷,列为大秦最高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夷三族。」 「公输凡。」 「臣在。」 「朕给你一个月。」 「再建十座这样的高炉,日夜不停的炼钢。」 「朕要大秦的军队,全部换装此刀。」 「朕要六国余孽的破铜烂铁,在朕的钢铁洪流面前,变成一堆废渣!」 「臣,万死不辞!」 公输凡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扶苏转身,看着高炉里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 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咸阳郊外的炉火初燃。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东海,另一场风暴,已经逼近了那片未知的海岸。 第106章 九州在望,黑龙舰队的阴影! 东海。 航行第二十三天。 海雾浓得像粥。黑龙号桅杆顶端,了望手盯了三个时辰,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什么都看不见。 舰队被裹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跟远处鲸鱼换气的闷响。 赵沧澜站在船头,双手撑着船舷,一动不动。 他脸上表情平静,握着船舷的指节发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二十三天。 淡水还够七天。 乾粮能撑十天。 再找不到陆地,他就得下令调头。 调头意味着啥,他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意味着那句「臣提头来见」不是一句空话。 「将军。」 副将徐闓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弟兄们有些躁了。连续半个月看不到陆地,加上这该死的雾,好几个水手已经开始传,说咱们闯进了鬼域。」 赵沧宾没回头。 「谁传的?」 「三号运输船的舵手,姓周。」 「砍了。」 赵沧澜的声音很平。 「把他的头挂在桅杆上。再有妖言惑众的,同罪。」 徐闓咽了口唾沫,转身去了。 半个时辰后,三号运输船的桅杆上多了一颗人头。 二十艘船上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赵沧澜依然站在船头。 海风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他不在乎。 他在等。 等风向变。 等雾散。 等那片陛下在舆图上指给他看的土地。 又过了两个时辰。 风向变了。 东南方向刮来一阵暖风,带着一股不属于大海的气息。 赵沧澜鼻翼动了动。泥土。 草木。 还有一丝淡淡的烟火味。 他猛地抬头。 暖风正在撕扯海雾,白色的雾幕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越来越宽。 桅杆顶上的了望手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陆地!」 「正前方,陆地!」 赵沧澜抬起头,透过雾幕的裂缝,他看到了。 远处的海平线上,一条深绿色的线正在浮现。 那是山。郁郁葱葱的原始山林,从海面上拔地而起,绵延不绝。 山脚下是一片白色的沙滩,沙滩后面,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 有人。 有村庄。 赵沧澜死死盯着那条海岸线,盯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咧开。 露出一排白牙。 「找到了。」 他声音不大,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但身后的水手们全听到了。 甲板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了二十三天的欢呼。 有人跪在甲板上亲吻船板,有人抱着同伴痛哭,有人把帽子扔到了海里。 赵沧澜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的目光从海岸线上收回,落在那几缕炊烟上。炊烟意味着人。 人意味着部落。 部落意味着抵抗。 他收起笑容,转身。 「都给我闭嘴。」 一声低喝,甲板上瞬间安静。 「高兴什么?仗还没打呢。」 赵沧澜走到舵楼前,展开一张海图。 那是扶苏亲手绘制的九州岛轮廓图,虽然粗糙,但关键的海湾和山脉位置都标注得很清楚。 「全舰队减速,变横阵。」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五牙大舰居中,运输船退后三百步。」 「派两艘快船前出侦察。」 「查水深,查暗礁,查适合登陆的滩头。」 「还有。」 赵沧澜的手指在海图上那几缕炊烟的位置点了点。 「看看岸上那些土人,有多少,拿的什么家伙。」 副将徐闓领命,转身跑去安排。 两艘吃水最浅的快船从编队中分出,如同两条灵活的游鱼,朝着海岸线疾驰而去。 赵沧澜回到船头。 海雾已经散了大半,九州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山很绿,水很蓝,沙滩很白。 看上去像个世外桃源。 但赵沧澜知道,这片土地下面埋着的,是金子。 遍地的金子。 陛下说的。陛下从来不会说错。 「陛下。」 赵沧澜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臣到了。」 他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片海岸上。 快船已经靠近了沙滩。 船上的斥候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岸边的情况。 沙滩上空无一人。 但沙滩后方的树林边缘,有东西在动。 斥候调整了望远镜的角度,画面清晰。 那是人。 矮小的身影,赤裸着上半身,脸上涂着红色跟白色的颜料。 他们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跟石头绑成的矛。 大约有二三十个。 他们躲在树丛后面,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些庞大到超出认知的黑色巨物。 斥候放下望远镜。 打出旗语。 「岸边发现土人。约二三十。武器为石矛木棍。未见金属兵器。战力评估——不堪一击。」 旗语传回黑龙号。 赵沧澜看完,嘴角再次咧开。 「不堪一击。」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陛下说的对。 这地方的人,连铁器都没有。 拿石头矛跟大秦的铁甲对砍? 这不叫打仗。 这叫收割。 但赵沧澜没有掉以轻心。 他记得扶苏临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千万不要因为对手弱,就放松警惕。」 「能用十分力杀的敌人,绝不只用八分。」 赵沧澜深吸一口气,把兴奋压了下去。 「传令。」 他的声音重新冰冷。 「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床弩上弦,震天雷备好。」 「所有步兵着甲,登陆船就位。」 「等快船回来,确认滩头安全之后。」 「朕……」 他顿了一下,改口。 「本将亲自带队,第一批登陆。」 命令传下去。 二十艘巨舰上,齐刷刷响起了甲胄碰撞的声音。 三千名秦军精锐,开始穿戴铁甲,检查兵器。 弩手们将一排排弩箭插进箭壶。 步兵们把长戈上的铜套拧紧。 整支舰队,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岸上那二三十个倭人斥候,看到海面上的巨船突然加速逼近,吓得转身就跑。 他们跌跌撞撞钻进树林,连手里的石矛都扔了。 赵沧澜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消失在丛林中的矮小身影。 「跑吧。」 他轻声说。 「跑得越快越好。」 「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 「大秦的军队,到了。」 海风猎猎。黑龙旗在桅杆顶端疯狂舞动。 二十艘巨舰排成一条弧线,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幕,缓缓向着那片原始的海岸线压去。 快船上的斥候又打出了一道新的旗语。 赵沧澜眯着眼看完,脸上表情凝固了一瞬。 旗语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林中有动静。」 第107章 惊弓之鸟,天照神宫的恐慌! 「林中有动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赵沧澜看着快船打回的旗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传令。」 「抛锚。」 「全军原地待命,没有本将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放箭。」 副将徐闓一愣。 「将军,不趁势掩杀过去?」 赵沧澜双手按住船舷,海风鼓动他身后黑龙旗,猎猎作响。 「杀几个拿木棍的野人,有甚意思。」 「真正的碾压,向来只用最纯粹的兵锋。」 「让他们跑。」 「跑得越远越好,叫得越大声越好。」 「把这岛上的土人全引出来,聚在一起。」 「省得咱们钻林子一个个去找。」 徐闓恍然,主将这是要杀人诛心。 沉闷的号角声中,二十艘巨舰同时抛下千斤铁锚。 粗大铁链摩擦船舷,发出刺耳嘶鸣,铁锚砸入海中,激起数丈高的白浪。 巨响顺着海面传到岸边。 近海处,几艘简陋独木舟在海浪里起伏。 舟上倭人赤裸上身,手里举的木矛绑着尖石。 他们本是这片海域的猎手,如今成了猎物。 海雾散尽,五牙大舰山岳般的黑色船体,尽数撞入他们眼帘。 高耸桅杆直插云霄,船舷两侧,黑洞洞的床弩死气沉沉。 阳光照在秦军玄铁重甲上,折射出冰冷光泽。 独木舟上的倭人僵住,张大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声。 在他们认知中,船,不过是一根挖空的木头。 眼前的黑色庞然大物,超出他们理解。 海里的山。 吞噬一切的恶鬼。 赵沧澜立于高高舵楼,俯瞰下方叶片般渺小的独木舟,冷哼一声。 区区蛮夷,也配与大秦战舰同游一海。 「哗啦。」 浪头打来,独木舟剧烈摇晃,舟上倭人如梦初醒。 极度恐惧瞬间摧毁了理智。 「跑。」 不知谁用土语惨叫一声,几个倭人扔了石矛渔网,拼了命地用手划水。 独木舟跌跌撞撞冲向沙滩。 刚一靠岸,他们连滚带爬翻出木舟,手脚并用冲向后方丛林。 有人摔在沙滩啃了一嘴泥,爬起来继续跑,头也不回,生怕看一眼魂就被黑色的恶鬼吸走。 赵沧澜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 这帮土人,不过笑话一桩。 大秦战刀未出鞘,他们已吓破了胆。 恐惧。 是瘟疫。 顺着逃跑的斥候,在九州岛北部丛林疯狂蔓延。 「黑色的山。」 「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天罚。」 斥候们穿过一个个隐秘村落,把绝望的消息传给每一个同族。 整个九州岛北部原始部落,陷入空前恐慌。 男人们握着石矛的手在抖,女人们抱着孩子,在茅草屋里瑟瑟发抖。 消息没有停下,以最快速度穿过密林,越过崎岖山丘,直奔九州岛腹地。 那里,倭人联盟的圣地,高天原。 所谓高天原,在秦人看来,不过一个稍大的土寨子。 外围是粗糙原木跟石头堆的围墙,里面错落着几百座茅草屋。 可在倭人眼中,此乃神明居所。 寨子中央,一座最高大的木制建筑。 天照神宫。 神宫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草药焦糊味。 这是巫女致幻通神的手段。 大殿深处阴影里,坐着一人。 倭人联盟的女王,自称天照大神后裔的卑弥呼。 她身穿繁复麻布祭服,手握一根镶嵌兽骨的权杖,正在烟雾中装神弄鬼,接受下方几个部落首领的跪拜。 突然,神宫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报。」 一个浑身是泥丶满脸惊恐的斥候跌撞冲进大殿,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女王。」 「海……海上……」 斥候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海上出现了黑色的铁山。」 「比最高的大树还要高。」 「上面站满了穿着黑色硬壳的恶鬼。」 「他们把海面都遮住了。」 大殿内死寂。 跪在地上的部落首领们面面相觑。 黑色的铁山? 恶鬼? 阴影中,那根镶嵌兽骨的权杖猛地一抖。 「当啷。」 权杖掉落,一声闷响。 卑弥呼没去捡权杖。 她藏在阴影中的身体微微僵硬,装出来的从容神秘,此刻荡然无存。 她靠装神弄鬼跟一些粗浅草药知识统治这些愚昧部落。 她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没神,也没鬼。 那斥候口中的黑色铁山,到底是什么东西? 竟然有这种怪物。 未知恐惧,似毒蛇缠紧了她的心脏。 但她不能慌。 她是天照大神的后裔。 她若慌了,统治就会瞬间崩塌,这些跪在地上的部落首领,会毫不犹豫把她撕成碎片。 卑弥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骇。 她从阴影中站起,捡起地上骨杖,声音复又空灵威严。 「慌什么。」 「那是海中的妖魔。」 「天照大神已经降下神谕。」 「只要我们集结所有的勇士。」 「用我们的长矛和鲜血,就能将它们赶回深渊。」 她举起骨杖,指向殿外天空。 「传我的命令。」 「点燃烽火。」 「召集九州所有的部落。」 「带上你们的武器。」 「去海岸。」 「去保卫我们的土地。」 部落首领们被她声音蛊惑,眼中恐惧渐被宗教狂热取代。 他们重重磕头。 「遵命。」 「天照大神庇佑。」 首领们退下,神宫内又只剩卑弥呼一人。 她颓然跌坐在木椅上,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她不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她别无选择。 只能用「神明」的名义,驱使那些愚昧土着,去填平这未知的恐惧。 哪怕,是用尸体去填。 高天原的烽火点燃,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整个九州岛的原始部落,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疯狂运转起来。 此时,远在海岸线的赵沧澜,正坐在黑龙号甲板上,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战剑。 他看着远处升起的烽火,咧嘴笑了。 「来吧。」 「都来吧。」 「大秦的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108章 两万石矛对三千铁甲? 高天原的烽火,九州岛最原始的动员令。 狼烟一丛丛从山顶腾起,沿着崎岖山脉往四面八方传递。 每多一处烽火,就多一个部落收到女王召唤。 恐惧跟狂热,两种极端情绪在倭人村寨发酵。 男人们放下手里渔网跟农具,从茅草屋角落翻出最宝贵的武器。 一根根打磨光滑的木矛,矛尖绑着石片或兽骨,这就是他们对抗野兽,争夺地盘的全部依仗。 女人们聚在部落中心空地,对着图腾柱跪拜,念念有词,求天照大神庇佑。 消息像瘟疫,传遍九州岛。 「海上的黑色铁山。」 「高天原的烽火,女王在召唤所有勇士。」 「天照大神要我们去驱赶海里的恶鬼!」 女王卑弥呼的神权下,散落九州的部落第一次拧成一股绳。 他们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是神的旨意,违抗神意的下场比死亡更可怕。 高天原,天照神宫。 卑弥呼站在神宫中央,换上了最繁复的祭服。 宽大的麻布长袍,用红色矿石颜料画满诡异符号。 脸上涂满厚厚白粉,双眼用黑菸灰描了夸张眼眶,看着不像人,木偶似的。 神宫内挤满闻讯赶来的部落首领。 他们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敬畏地看着女王。 卑弥呼没说话。 从侍女手里接过一个陶碗,碗里盛着墨绿色液体,散发着作呕的古怪气味。 那是用数种致幻草药熬制的神药,让她能看见神谕。 闭眼,她将陶碗液体一饮而尽。 片刻,她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发出无意义嘶吼。 跪地的部落首领见了,愈发敬畏,相信这是天照大神正通过女王身体传递旨意。 许久,卑弥呼的颤抖停下。 她猛睁双眼,菸灰描过的眼睛里,闪着非人狂热的光。 「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尖利空洞,在昏暗神宫中回响。 「我看到了天照大神的怒火!!」 「海上的妖魔,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它们觊觎我们的土地,要吞噬我们的灵魂!!」 「但天照大神没有抛弃我们!!」 卑弥呼高高举起兽骨权杖,指向殿外。 「大神降下神谕:九州的子民们,拿起你们的武器,用你们的勇气跟鲜血,捍卫神的土地!!」 「去吧!集结所有的勇士!!」 「用你们的长矛,刺穿恶鬼的胸膛!用你们的呐喊,吓退海上的妖魔!!」 「此战,神与我们同在!!」 「胜利,必将属于天照大神的后裔!!」 卑弥呼的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在部落首领心上。 他们因未知产生的恐惧,在宗教狂热煽动下,迅速化为悍不畏死的勇气。 「遵命!!」 「天照大神庇佑!!」 「杀死恶鬼!保卫家园!!」 首领们被蛊惑似的,疯狂对着卑弥呼磕头,起身冲出神宫,返回各自部落,集结战士。 短短三天。 一场空前集结在九州岛上演。 一支由数十个部落拼凑的大军,从四面八方汇聚,浩浩荡荡开赴海岸线。 军队数量,近两万。 九州岛所有部落的青壮都在这了。 装备简陋可笑。 大部分士兵赤裸上身,腰间围着兽皮跟麻布,脸上身上涂满五颜六色的油彩,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手里武器五花八门,最好的是绑石片的木矛,差些是削尖的竹竿,更差的乾脆就是木棍石头。 盾牌是巨竹剖开用藤条编的,看着唬人,连普通刀剑都挡不住,更别说秦军强弩。 这就是卑弥呼的底气。 这就是她用来对抗大秦舰队的勇士。 她认知里的战争,就是两群人拿棍子石头互殴,人多,声大,就是赢家。 两万人的数量,踏平九州任何反抗部落绰绰有余。 她信这股力量,也足够吓退海上的铁山。 这支农夫渔民还有猎户组成的原始大军,在海岸沙滩集结。 黑压压的人群延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看着不远处海面的二十艘黑色巨舰,起初还有些畏惧,可在部落首领跟巫师鼓动下,胆子壮了,对着海面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吼!!」 「喔喔喔!!」 两万人呐喊汇聚,声震云霄。 他们挥舞石矛木棍,重重地跺着沙滩,想用这最原始的方式展现武勇,吓退海上敌人。 整片海滩成了喧嚣海洋。 黑龙号甲板。 赵沧澜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 副将徐闓站在他身侧,看着岸上那群疯野人似的军队,眉头紧锁。 「将军,这……这就是倭人的主力?!」 徐闓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想过各种敌人,精良军队,受训武士,甚至未知海兽。 从没想过,要面对的会是一群没铁器的原始人。 「看着像两万头没开化的牲口。」 赵沧澜冷冷评价。 他不觉紧张,只觉荒谬。 大秦精锐远洋舰队,跨万里波涛,对手就这么群东西? 「他们想用声音吓跑我们。」 徐闓语气带着嘲弄。 「陛下说的没错。」 赵沧澜转身,看着岸上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对付这等愚昧蛮夷,讲道理没用。」 「只有把他们打痛打残,打到骨头渣都不剩,他们才明白,谁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 岸上嚎叫声越来越大,几百个胆大的倭人甚至冲进海水,想游过来。 赵沧澜眼里最后一丝耐心消失。 他抬起了右手,掌心握着一面红色令旗。 甲板上传令兵跟鼓手瞬间屏息,所有目光全集中在那面令旗上。 「传令。」 赵沧澜声音冰冷,不带感情。 「准备,给岛上这些土人,上一课。」 他举令旗的手,猛然挥下。 「咚——!」 旗舰上,沉闷战鼓冲天而起。 鼓声中,海面二十艘五牙大舰,庞大船身缓缓转向。 一艘艘巨舰像苏醒的钢铁巨兽,将狰狞侧舷对准了喧闹海滩。 船舷两侧甲板打开,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发射口。 那是重型床弩和改造过的投石机。 弩手转动绞盘,将成人手臂粗的巨弩上弦,炮手则将一枚枚黑色陶罐小心翼翼地放进投石机抛兜。 冰冷杀机,在海面无声蔓延。 岸上两万倭人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疯狂嚎叫,庆祝着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 第109章 侧舷齐射,火海焚舟! 海滩上,两万倭人的嚎叫声渐渐稀疏。 他们看见海面上那些黑色巨舰的变化。 那二十座漂浮在海上的铁山,竟像活物般缓缓转动了身躯,将布满孔洞的侧面对准自己。 在倭人的认知里,船只对敌,永远用最坚固的船头。 将脆弱的侧面暴露给敌人,无异于找死。 「恶鬼怕了!」 一名满脸油彩的部落首领,兴奋地举起手中骨矛。 「他们在后退!他们想逃跑!」 「勇士们,天照大神看着我们!」 「划我们的小船,冲上去,夺下那些铁山!」 「抓住恶鬼,献祭大神!」 狂热的信仰,再次压倒恐惧。 在首领和巫师的煽动下,几千名被指定为「海上勇士」的倭人,从沙滩后方的隐蔽处,拖出他们的座驾。 几百艘大小不一的独木舟。 大的能坐十余人,小的仅容三五人。 这些用整根巨木掏空而成的简陋船只,便是倭人引以为傲的全部水上力量。 「喔喔喔!」 伴着一阵阵怪叫,几千名倭人奋力将独木舟推入海中,然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用手中简陋的木桨,奋力向秦军舰队划去。 密密麻麻的独木舟,如同一群出巢的蚂蚁,铺满近海的海面,浩浩荡荡朝着那二十艘钢铁巨兽发起冲锋。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靠近那些铁山,就能像往常一样,用自己的人数优势,爬上敌船,将那些穿着黑色硬壳的「恶鬼」砍倒。 黑龙号甲板。 赵沧澜通过单筒望远镜,冷冷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将军,他们……他们想用这些小木筏来撞我们的船?」 副将徐闓的语气里充满匪夷所思。 这已经不是战争。 是场闹剧。 「陛下说的没错。」 赵沧澜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对付这些未开化的野人,最仁慈的方式,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送他们去见他们的神。」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传令兵,声音冰冷刺骨。 「传令各舰。」 「侧舷床弩,第一轮,自由射击。」 「目标,敌船密集处。」 「放!」 红色的令旗再次挥下。 「咚!咚!咚!」 二十艘五牙大舰上,战鼓声如雷。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在各舰的侧舷同时响起。 早已上弦的重型床弩,对准海面上那些飞蛾扑火般的独木舟。 「放箭!」 随着各舰指挥官一声怒吼, 「嗡——!」 几百张床弩的弓弦同时震响,发出连成一片的丶沉闷的轰鸣。 空气仿佛被撕裂。 一根根成人手臂粗细丶顶端包裹三棱铁头的巨型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从船舷两侧的发射口爆射而出。 它们如同一群黑色的死神,掠过几百步的海面,一头扎进那片密集的独木舟群里。 没有惨叫。 只有一连串「噗嗤」「咔嚓」的恐怖碎裂声。 巨型弩箭所蕴含的恐怖动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艘载着十余名倭人的独木舟,被一根弩箭从中间精准命中。 那坚硬的独木舟,像纸糊般瞬间被贯穿丶撕裂,炸成漫天碎木。 船上的十几个倭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巨大的力量撕成碎块。 另一根弩箭,则贴着海面飞行,如同打水漂一般,连续撞穿三艘小型独木舟,才力竭沉入海底。 那三艘独木舟上的倭人,像被串起来的蚂蚱似的,瞬间被清空。 仅仅第一轮齐射。 海面上那几百艘独木舟,便被清出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空白区域。 幸存的倭人被这超乎想像的攻击吓傻了。 他们停下划桨,茫然看着身边那些瞬间变成浮木和尸块的同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神,没告诉他们,海上的恶鬼,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扔出这么可怕的「长矛」。 然而,秦军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投石机准备!」 赵沧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震天雷,二十枚基数。」 「目标,敌船残余密集处。」 「三轮抛射,放!」 在重型床弩的身后,一架架经过改造的舰载投石机,早已调整好角度。 炮手们将一个个黑色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入抛兜。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巨大的配重石轰然落下,长长的力臂猛然甩起。 「呼——」 几十个黑色的陶罐,拖着尖锐的呼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精准的抛物线,冰雹般砸向海面上那些惊慌失措的独木舟。 「砰!砰!砰!」 陶罐落入水中,砸在船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幸存的倭人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黑色瓦罐,满脸疑惑。 他们不明白,敌人为什么不扔石头,而是扔这些易碎的陶器。 下一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海面上炸开。 一枚震天雷在独木舟最密集的地方轰然爆炸。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恐怖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离得最近的几艘独木舟,连同船上的倭人,瞬间被高温和冲击波撕成碎片。 更多的独木舟,则被巨浪掀翻,船上的人如下饺子般被抛入海中。 但这还不是结束。 震天雷内部装填的猛火油,在爆炸中被泼洒得到处都是。 粘稠的火油落在水面上,落在船板上,落在人的身上,轰然燃烧。 紧接着。 轰! 轰! 轰隆隆——! 几十枚震天雷,在接下来的十几息内,相继爆炸。 整片海域,彻底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冲天的火光,将海水映得一片血红。 海面,彻底燃烧了起来。 那些侥幸没有被当场炸死的倭人,在冰冷的海水跟炙热的火焰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们身上沾满无法扑灭的火焰,只能在水中痛苦地挣扎丶翻滚,直到被活活烧死,或者力竭淹死。 曾经密密麻麻的独木舟船队,在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灰飞烟灭。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碎木丶烧焦的尸体,和一片片仍在燃烧的火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岸边,那两万名准备观战助威的倭人步兵,早已陷入一片死寂。 他们脸上的油彩,被冷汗冲刷得一塌糊涂。 他们手中的石矛,无力地垂下。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看着眼前这神罚似的景象。 嚎叫声丶呐喊声丶助威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他们的「海上勇士」,他们的「无敌舰队」,就这么没了。 在那些从天而降的雷霆和火焰面前,被抹得乾乾净净。 这不是战争。 是神明在降下天罚。 黑龙号上,赵沧澜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他缓缓放下手中令旗,目光越过那片仍在燃烧的海面,投向海滩上那群已经吓破了胆的「陆军」。 「传令。」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全军准备。」 「登陆。」 第110章 强行登陆,铁甲碾压! 海面火烧着。 残存木板混着焦尸,随浪起伏,空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肉香跟刺鼻硝烟。 黑龙号甲板,赵沧澜放下红色令旗。 「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撕裂天空。 五牙大舰止了轰击。 后方阵型,三十艘满载秦军精锐的平底运输船,如同离弦箭矢,从巨舰间空隙穿出。 它们迎浪而上,笔直冲向那片白色沙滩。 「哗啦!」 最前头的运输船撞上沙滩。 船身剧震,搁浅。 沉重的实木跳板被士兵推倒,「砰」一声砸在湿润沙地,溅起泥沙。 「下船。」 带队百夫长拔出腰间长剑。 踏踏踏。 沉闷的脚步声密集响起。 一个个身披玄色重札甲的大秦锐士,顺着跳板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多余声音。 不呐喊,不嚎叫。 只有铁甲叶片碰撞的冰冷摩擦声。 海水没过膝盖。 他们端长戈,举大盾,踩着海浪,沉默向沙滩挺进。 三十艘运输船,三千名全副武装的秦军先锋,极短时间,在海岸线上列出一个森严的半圆形防御阵地。 远处。 沙滩边缘。 三千被安排在最前的倭人前锋,看着这一幕。 他们已经吓破胆。 水军瞬间覆灭,天火降临,让他们对海里恶鬼充满恐惧。 可他们没有退路。 后方就是督战的首领跟巫师。 一个脸上涂满红色油彩的部落首领,举起手里绑着兽骨的粗大木棍。 「恶鬼上了岸,就没了那种可怕的天雷。」 他土语嘶吼,唾沫横飞。 「岸上是我们的。」 「他们人少,冲上去,用你们的矛刺穿他们的硬壳。」 「杀。」 极度的恐惧在蛊惑下,转化成歇斯底里的疯狂。 三千倭人前锋嚎叫。 他们光着脚,踩着松软沙子,像群疯狗,乱哄哄朝着秦军的半圆阵地冲去。 没阵型。 没配合。 只有最原始的嗜血冲动。 他们天真以为,人数占优,就能撕碎这些上岸的恶鬼。 秦军阵地中央。 副将徐闓看着前方漫山遍野冲来的土着,嘴角抽动。 「就拿这破烂玩意儿跟大秦打?」 他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他举起右手。 前排的秦军重装步兵整齐划一,将半人高的大盾砸进沙地。 盾牌相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稳住。」 百夫长们的口令在阵列中传递。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最前的几个倭人勇士跑得最快。 他们面目狰狞,手里的石矛高高举起,借着冲刺惯性,狠狠扎向秦军大盾和露在外面的铁甲。 「砰!」 「咔嚓!」 沉闷撞击声夹杂脆响。 倭人勇士震得双臂发麻。 他们惊恐发现,自己部落里打磨最锋利的石矛,扎在那些黑色硬壳上,竟然只留一道浅浅白印。 矛尖甚至直接崩断。 秦军阵列纹丝不动。 大盾后的秦军士兵眼神冷酷。 他们从盾牌缝隙探出短剑,精准划过这几个倭人的咽喉。 鲜血喷涌。 几个倭人捂着脖子倒在沙滩上抽搐。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倭人撞在防线上。 他们用木棍砸,用牙齿咬,用身体撞。 防线依然稳如泰山。 「弩手就位。」 徐闓冷声下令。 大盾后方,一千名大秦弩兵上前一步。 他们手里拿的,是公输凡工坊最新赶制的大秦连发弩。 机括已上膛。 泛着寒光的破甲箭簇对准前方密集人群。 倭人首领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弩机,脑子里闪过一丝不安。 这些恶鬼竟然还有别的花招。 他这念头刚起。 「放。」 徐闓的手猛然挥下。 「嗡——」 刺耳的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 空气被粗暴撕裂。 一千支弩箭带着死亡呼啸,瞬间覆盖了秦军阵前二十步的范围。 不需要瞄准。 敌人太密集。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倭人手里那些藤条竹子编的盾牌,在秦弩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弩箭轻而易举洞穿竹盾,余势不减扎进他们胸膛丶大腿丶面门。 惨叫声震天动地。 冲在最前两排倭人,像被割倒的麦子,整齐倒下。 但连发弩的恐怖在于,它不需漫长的重新上弦时间。 第一排弩手射完,迅速后退半步拉动拉杆。 第二排弩手已踏前一步。 「放。」 又是一千支弩箭破空。 三段击。 无缝衔接。 短短十几个呼吸,秦军弩手倾泻了近万支弩箭。 秦军阵前,一片尸山血海。 残存的倭人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停下脚步,呆呆看着满地尸体跟还在抽搐的族人。 那个冲在最前的倭人首领,身上插着五六根弩箭,跪在沙滩,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他到死都没明白,这仗哪能这么打。 这群穿铁壳的人根本不讲武德,连靠近都不让,隔着这么远就杀人。 「弩手退。」 徐闓声音再起。 千名弩手迅速后撤。 「长戈兵,列阵。」 「进。」 「虎!」 三千秦军同时一声怒吼。 大盾拔出。 前排士兵迈着整齐步伐,向前踏出一步。 从盾牌缝隙间,探出一排排三米长的锋利长戈。 「刺。」 「噗!」 长戈整齐划一刺出,扎进前方还在发愣的倭人身体。 「收。」 长戈拔出,带起一片血雨。 「进。」 秦军再踏前一步。 「虎!」 动作单调。 机械。 毫无花哨。 但这正是大秦横扫六国丶碾压一切的终极战争机器。 三千人方阵,如同一堵缓缓移动的钢铁城墙,又像一台冰冷绞肉机。 他们踩着倭人的尸体,一步步向前平推。 所过之处,没一个活口。 这不是战斗。 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徐闓走在军阵中央,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土着,冷笑出声。 「对付你们这种野人,咱们可是专业团队。」 这笔帐,大秦要跟他们算得清清楚楚。 鲜血很快染红这片白色沙滩。 海浪卷上来,退下去,带走的全部是刺眼猩红。 三千倭人前锋,在这台绞肉机面前,连半柱香时间都没撑过。 剩下的人终于崩溃。 极度恐惧摧毁了他们最后一丝理智。 「退退退!」 有人土语发出绝望惨叫。 他们扔掉手里石矛竹盾,转身发疯似的往内陆逃跑。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秦军没追击。 方阵推进五百步后,稳稳停下。 士兵们依然保持严密阵型,面无表情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 黑龙号上。 赵沧澜面色平静,放下望远镜。 登陆战比他预想的还要轻松。 这片土地的抵抗力量,简直弱得可笑。 他转头,目光越过那片血腥沙滩,看向更远方。 在那片起伏的绿色丘陵地带。 树林边缘的飞鸟被惊起,大片大片盘旋半空。 一种沉闷的嗡嗡声,正从大地深处传来。 赵沧澜眯起眼睛。 那不是风声。 那是无数双脚踩踏大地的声音。 在前锋彻底溃败后,那位躲在高天原神宫里的女王,终于按捺不住。 漫山遍野的倭人,正从山丘另一侧涌出。 密密麻麻。 黑压压一片。 粗略看去,至少两万。 他们手里拿着各色简陋武器,推搡着,嚎叫着,像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倾巢而出。 两万主力。 试图用绝对的人海战术,把这三千上岸的恶鬼淹没。 赵沧澜嘴角慢慢咧开。 露出森白牙齿。 第111章 三千打两万,优势在我! 赵沧澜的笑容,是嗜血猛兽亮出的獠牙。 沙滩上,三千秦军方阵静默如铁。 他们刚用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将倭人的三千前锋抹除乾净。 此刻,铁甲上沾满了鲜血,阵型没有一丝一毫的散乱。 前方,是被鲜血浸透的沙地,和堆积如山的尸体。 身后,是翻涌着白色浪花的大海,以及二十艘钢铁巨兽般静静停泊的五牙大舰。 而此刻,内陆的山丘之后,正涌出黑色的潮水。 那是卑弥呼最后的底牌。 是她用神权跟谎言蛊惑而来,近两万名倭人主力。 他们从山丘的缓坡上冲下,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喔喔喔!」 「杀死恶鬼!」 「天照大神庇佑!」 混乱的嚎叫声汇聚成巨大声浪,试图用这原始的声势,来掩盖内心深处对前方那片血腥沙滩的恐惧。 他们的人数是秦军的七倍。 在认知里,七个人打一个,就算是用石头砸,也能把对方砸成肉泥。 前锋的失败,被那些部落首领归结为轻敌和恶鬼的「妖术」。 如今,当两万勇士倾巢而出,他们相信,任何妖术在绝对的数量面前,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人潮越冲越近。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数万只光着的脚板踩踏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秦军阵地中央。 赵沧澜已经从旗舰上下来,亲自坐镇。 他没穿戴厚重的步兵甲,只着一身轻便皮甲,按剑而立,身后的黑色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山洪暴发般涌来的人潮,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还有一丝……失望。 「将军,看样子,他们是想用人把咱们堆死。」 副将徐闓站在一旁,语气满是嘲弄。 「愚昧,是原罪。」 赵沧澜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是一把咸阳工坊用高炉钢打造的最新式环首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冷酷的光。 「既然他们急着去见他们的神。」 「我们就送他们一程。」 他举起佩剑,剑锋直指前方。 「全军听令。」 「盾阵,稳固。」 「弩手,三段击准备。」 「虎!」 三千秦军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那声音,如同胸腔中迸发出的怒雷,瞬间压过了对面两万人的嘈杂嚎叫。 「哗啦。」 前排的重装步兵将大盾再次砸进沙地,盾牌跟盾牌之间严丝合缝,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 后方的两千名弩手,则迅速排成三列。 他们手中的连发秦弩,早已上好了弦。 一枚枚泛着幽光的破甲箭簇,对准了前方那片涌动的人海。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冲在最前面的倭人,已经能看清秦军玄色铁甲上的纹路,跟面甲下那冰冷无情的眼神。 但他们已经停不下来。 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向前冲。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进入了秦弩的最佳射程。 赵沧朗的佩剑,猛然挥下。 「放!」 嗡——弓弦的震颤声,如同死神的蜂鸣,骤然响起。 第一排的近七百名弩手,同时扣动扳机。 密集的箭矢瞬间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小小的乌云,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地扎进了倭人冲锋队伍的最前端。 「噗嗤!噗嗤!噗嗤!」 没有惨叫,只有利刃穿透血肉的密集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四排倭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一些人被数支弩箭同时命中,身体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向后飞起,又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他们身上那些简陋的兽皮竹甲,根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箭雨过后,倭人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他们的阵线前方,出现了一片宽达数十步的空白地带,满地都是插着箭矢丶不断抽搐的身体。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排弩手射击完毕,立刻后退,熟练地拉动弩臂,重新上弦。 第二排弩手已经踏前一步。 「放!」 嗡——又是一片死亡的乌云升起。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幸存的倭人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吓呆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恶鬼的弓箭,可以射得这么快。 一轮跟第二轮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在他们发愣的瞬间,第三排弩手已经完成了射击。 三段击。 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轮回。 短短半分钟不到,秦军弩手已经完成了三轮齐射。 超过两千支弩箭,像一把无情的镰刀,反覆收割着最前方的倭人。 倭人冲锋的阵型,已经被彻底打残。 前方的尸体堆积如山,后续的人被尸体绊倒,整个阵线乱成一锅粥。 他们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弩手退后!」 赵沧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不容置疑。 「长戈兵,上前!」 「全军,向前平推!」 「碾碎他们!」 「咚!」 沉重的战鼓声在秦军阵后响起。 「虎!」 三千秦军再次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前排的盾兵收起大盾,跟后方的长戈兵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攻击阵型。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向前。 没有冲锋,没有奔跑。 就是一步,一步,稳稳的向前平推。 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之墙,缓缓碾向前方那片混乱的人群。 「刺!」 随着百夫长的一声令下, 数千根三米长的锋利长戈,从盾牌的缝隙中,整齐划一地向前刺出。 「噗!噗!噗!」 还在混乱中的倭人,被轻易地刺穿了胸膛。 「收!」 长戈拔出,带起一片猩红的血雨。 「进!」 方阵再次向前一步,踩过敌人的尸体。 「刺!」 冰冷丶单调丶高效。 这就是大秦的战争机器。 面对这台缓缓逼近的绞肉机,残存的倭人彻底丧失了所有勇气。 他们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那如同毒蛇信子般不断吞吐的长戈成片成片地收割生命。 恐惧,如同最厉害的瘟疫,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跑啊!」 不知是谁用土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这声尖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倭人扔掉了手里的石矛,转身就跑。 两个,十个,一百个……溃败,开始。 如同山崩海啸,一发不可收拾。 后方的倭人推着前方的人,转身向着他们来时的山林疯狂逃窜。 他们扔掉了武器,扔掉了盾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部落首领们的呵斥跟巫师们的诅咒,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 没有人再相信天照大神会保佑他们。 在这台冰冷的杀戮机器面前,神明也沉默。 仅仅半个时辰。 从倭人主力发起冲锋,到全线崩溃。 两万人的大军,土崩瓦解。 沙滩上,留下了至少五千具尸体,和无数被丢弃的简陋兵器。 赵沧澜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些丧家之犬般,争先恐后逃入后方那片茫茫大山的倭人背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刀。 刀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缺口。 第112章 溃败与逃窜,退入山林! 长戈滴血。 尸横遍野。 两万倭人主力已经崩溃,恐惧摧毁了理智。 「跑啊。」 「恶鬼。」 本书由??????????.??????全网首发 「退退退。」 几个脸上涂着油彩的部落首领,用土语嘶吼,扔掉手里代表神权的骨杖,连滚带爬往后跑,踩着同伴的尸体,绊倒也不敢回头,手脚并用在沙滩上爬。 只想离那些穿黑甲的怪物远一点。 这根本没法打。 石矛扎上去连个白印都没有。 对方的长杆子一捅就是个对穿。 天照大神竟然骗了他们。 这哪是啥海里的妖魔,这是九幽地狱爬出来的索命修罗。 兵败如山倒。 漫山遍野都是逃窜的背影。 秦军方阵前方。 一名百夫长举起手里的短剑,准备下令追击。 「鸣金。」 阵后,赵沧澜的声音冰冷。 「铛。」 「铛。」 铜锣声敲响。 三千大秦甲士瞬间停步。 令行禁止。 长戈斜指苍穹,不动如山。 徐闓跨过一具被踩的血肉模糊的尸体,走到赵沧澜身边。 「将军,这就放他们跑了?」 徐闓很不解。 「这群野人已经吓破胆,一口气推平他们,包的。」 赵沧澜将环首刀上的血迹在沙滩上蹭乾净,回刀入鞘。 「逢林莫入。」 他指着前方那片连绵不绝的原始密林。 「这破岛上到处都是林子。」 「钻进去跟野人捉迷藏?」 赵沧澜冷笑。 「高端的战局,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平推。」 「咱们有的是时间。」 「把他们逼出来杀。」 「传令。」 「打扫战场。」 「收拢活口。」 「就地扎营。」 军令层层传递。 秦军士兵散开。 重装步兵将大盾砸进沙地,建立外围防线。 长戈兵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 遇到还在抽搐的倭人,毫不犹豫补上一戈。 几千个没跑掉的俘虏被揪了出来。 他们大半是被吓软了腿,瘫在地上起不来。 秦军士兵用粗大的麻绳,把这些俘虏十个一排绑在一起。 他们瑟瑟发抖跪在沙滩上。 看着大秦的辎重船陆续靠岸。 一根根粗大的原木被抬下来,削尖的拒马被狠狠砸进沙地,一堆堆粮草跟军械被堆放在阵地中央。 不到半个时辰。 一座森严的临时营寨,就在这片血腥的海岸上立了起来。 中军大帐。 帆布刚搭好。 赵沧澜坐在一张马扎上,喝着水。 徐闓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大步掀开帐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兵,将几把缴获的武器扔在赵沧澜面前。 一根绑着兽骨的木棍。 一面被弩箭射穿的竹编盾牌。 「将军看看这些破烂。」 徐闓一脚踩碎那面竹盾。 「用藤条绑的破木头。」 「这就敢来挡大秦的军阵。」 「我都替他们害臊。」 赵沧沧澜瞥了眼地上的破烂。 毫不意外。 「蛮夷就是蛮夷。」 「留着他们。」 「陛下说过,这岛上有大用处。」 「这些俘虏,体格虽然矮小,但正好用来干苦力。」 「挖坑开路,修筑城寨。」 「不听话的直接杀了喂鱼。」 「听话的就给口残羹剩饭。」 「榨乾他们的最后一滴血。」 徐闓抱拳领命。 「将军,战损出来了。」 徐闓语气亢奋,难以掩饰。 「沙滩上数得清的尸体,有五千多具。」 「被咱们连弩射死在海里,顺着浪漂走的,无法计数,少说也有三四千。」 「抓了活口四千人。」 「这一仗,咱们歼敌近万。」 徐闓停顿一下,咽了口唾沫。 「咱们这边的伤亡。」 「重甲步兵被石矛震伤十几个,弩兵拉弦太快划破手的有二十几个。」 「无一人阵亡。」 赵沧澜拿着水囊的手顿都没顿一下。 他面无表情。 这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大秦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去杀一群连铁都没见过的野人。 要是死人了,他这个主将乾脆拔剑自刎算了。 「取笔墨。」 赵沧澜放下水囊。 一旁的军法官迅速在案几上铺开一卷洁白帛书,端上研好的墨。 赵沧澜大步走过去。 提笔。 蘸墨。 笔走龙蛇。 「登陆成功。」 「歼敌近万。」 「我方伤亡不足百人。」 寥寥十几个字。 力透纸背。 透着冲天的杀伐气。 他卷好帛书,塞进小巧的竹筒,滴上红色火漆,盖上主将印鉴。 「用最好的信鸽。」 赵沧澜将竹筒递给徐闓。 「八百里加急。」 「送回咸阳,呈交陛下。」 「诺。」 徐闓双手接过竹筒,转身出了大帐。 片刻后。 一只灰色信鸽从营寨中央腾空而起。 它盘旋两圈,认准方向,越过蔚蓝东海,朝着大秦疾飞而去。 万里之外。 咸阳。 章台宫。 夜色浓重如墨。 御书房内只点着几盏孤灯。 火光摇曳。 扶苏一袭黑常服,靠着宽大龙椅。 大殿空旷,案几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摺,只有孤零零一张薄薄丝帛。 那是黑冰台首领影一,半个时辰前刚从楚地送来的密报。 楚地。 会稽郡。 当年大秦灭楚,王翦率军六十万。 项燕战死。 楚人对大秦的恨意最深。 项梁作为楚国大将项燕的后人,在江东一代威望极高。 那些不甘心失去特权失去土地的旧贵族,自然会向他靠拢。 扶苏目光死死盯着丝帛上那几行字。 「项氏一族,近期广散钱财,暗中招揽绿林游侠。」 「会稽深山之中,夜间频传打铁之声。」 「齐地大贾,近月来大肆收购生铁,船只往来频繁。」 这些情报,如果单拿出来看,并不起眼。 地方豪强养几个门客,铁匠铺多打了几把菜刀。 但拼凑在一起。 就是一张巨大的谋反之网。 扶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回荡。 他在笑。 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的冷笑。 官学推行。 修律风声四起。 限田这把刀,刚在全天下的旧贵族脖子上比划一下。 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终于按耐不住。 他们竟然真的敢在背地里囤积兵器。 「项梁啊项梁。」 扶苏喃喃自语。 「朕还以为你们能忍多久。」 大殿角落的阴影里。 黑冰台首领影一悄无声息的站着,像一个没有呼吸的幽灵。 「陛下。」 影一的声音冰冷。 「除了项梁,密探还查到,齐地的田氏,赵地的张耳,近期都有人和会稽方面秘密接触。」 「要不要臣调动当地的虎狼卫,先拿下项氏一族。」 「杀鸡儆猴。」 扶苏摇头。 「不必。」 「现在抓,只能抓出几条小鱼。」 「打草惊蛇。」 扶苏站起身。 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手指按在楚地会稽的位置。 「朕放了这么久的血饵。」 「不把天下所有的余孽都引出来,岂不是亏了。」 「这帮人,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 「觉得天晴了雨停了,他们又行了。」 「优势在我?」 扶苏嗤笑一声。 「朕倒要看看,等他们把底牌全亮出来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死法。」 这是盘大棋,外战已经打响,内乱的火苗也已点燃。 他要等齐地丶赵地丶楚地那些不死心的旧贵族全聚在一起。 然后。 一网打尽。 彻底挖断大秦的腐肉。 「让楚地的钉子继续盯着。」 扶苏转身看向影一。 「无论他们打造多少兵器,招揽多少人马。」 「都不要管。」 「只要他们不举旗造反,就当没看见。」 「诺。」 影一躬身。 身形再次融入黑暗。 扶苏负手走到御书房门外。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 他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算算日子。 赵沧澜的东海舰队,这个时候也该登陆。 只要东瀛的金库打开。 大秦的国库彻底充盈。 这天下这盘棋,就彻底活了。 就在这时,夜空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鸽啸。 一点灰色影子从东边天际线凭空出现,像一颗流星,一头扎进章台宫的深邃夜色。 第113章 捷报入咸阳,朕的东瀛金库稳了 咸阳,清晨。 深秋冷风顺着宫墙缝隙灌进来。 章台宫外,等待上朝的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块。 治粟内史搓着冻僵的手,袖子里揣着本厚厚的帐册,他眼底布满血丝,昨晚熬了一宿,算来算去,国库的钱粮都经不起东海舰队这么折腾。 「大人。」 旁边一个太常寺的官员压低声音。 「今天真要上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治粟内史咬牙。 「不上不行了,舰队出海已经快一个月,每天人吃马嚼,琅琊港还在源源不断的造船,这哪是打仗,这是把大秦的家底往海里填啊。」 周围几个文官纷纷点头,他们都是老成持重之辈,对皇帝这种穷兵黩武的远洋国策,打心眼里不赞同。 「当。」 景阳钟响,宫门大开,百官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大殿内,扶苏一身玄色龙袍,端坐龙椅,十二旒冕冠垂下,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群臣山呼万岁。 治粟内史刚要迈步出列,殿外突然脚步声急促,甲片碰撞,章邯大步流星跨过门槛,双手高举一个带有红色火漆的竹筒。 「陛下。」 「东海八百里加急。」 「赵沧澜将军捷报。」 大殿内空气停滞,治粟内史迈出半步的脚悬在半空,硬是收了回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竹筒上。 「呈上来。」 扶苏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章邯单膝跪地,将竹筒高举过头顶,旁边贴身太监快步走下台阶,接过竹筒,检验火漆无误,抽出一卷洁白帛书,恭敬地递到扶苏案前。 扶苏没有接。 「念。」 「让诸位爱卿都听听。」 「大秦的水师。」 「在海上是怎么打仗的。」 太监展开帛书,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内回荡。 「臣赵沧澜叩首。」 「舰队于十日前抵近倭国九州岛,遇敌阻击,敌兵力约两万余人,列阵于海滩。臣率五牙大舰二十艘,以侧舷床弩跟震天雷齐射,焚毁敌方木舟数百,随后大军强行登陆。」 听到这里,文官们互相交换眼神,两万大军,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跨海作战,客场作战,这伤亡怕是小不了。 太监的声音继续。 「我军重甲步兵结阵平推,辅以连发强弩,破敌中军,敌军全线溃败,逃入后方山林。」 「此战。」 太监看着帛书上的字,声音不自觉发颤。 「斩首五千余人。」 「俘获四千余人。」 「歼敌近万。」 「我方伤亡。」 太监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足百人。」 大殿内鸦雀无声,治粟内史脑子「嗡」的一声。 两万对三千,歼敌近万,伤亡不足百。 这怎么可能。 就是几万头猪站那让人砍,也得砍钝几百把刀。 武将序列里,王离激动地捏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东海去砍人。 扶苏靠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目瞪口呆的群臣。 「怎么都不说话了。」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之前不是有人私下里说,朕倾举国之力造大船,是劳民伤财,是好大喜功吗,竟然还有人觉得东征必败。如今战果就在这,放眼古今,我大秦水师的战力,那也是遥遥领先的。」 扶苏猛然站起身,一掌拍在龙案上。 「你们当中,要是谁觉得这仗打的不好,觉得赵沧澜不会打仗,那你们谁行谁上啊。」 「臣等惶恐。」 李斯第一个带头跪了下去,满朝文武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治粟内史把头深深埋在地砖上,后背全是冷汗,他知道,从今天起,朝堂上再也没人敢对东洋舰队说半个不字,皇帝用最无可辩驳的战绩,把所有人的嘴都堵死。 「传旨。」 扶苏重新坐下,语气恢复冰冷。 「着少府即刻调拨三个月的粮草辎重,送往琅琊港,命令公输凡,琅琊船坞日夜开工,暂停建造五牙大舰,全力给朕造平底运输船,造的越大越好,底盘越稳越好。」 扶苏目光越过群臣,看向大殿外蔚蓝天空。 「东瀛那座天然金库的门打开了。」 「朕。」 「要把里面的金子全部搬空。」 退朝后,御书房。 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没有烟气。 扶苏站在巨大的世界舆图前,手指点在九州岛的位置上,画了个圈,手指缓动,划过浩瀚东海,最终落在楚地会稽郡的位置。 房梁阴影中,影一无声无息落下,单膝跪在扶苏身后。 「主公。」 扶苏没有回头。 「楚地的那些老鼠。」 「最近有动静了么。」 「回主公。」 影一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会稽暗桩传信,项氏一族最近暗中散发大笔钱财,在江东一带招揽游侠跟亡命之徒。齐地田氏也有人秘密前往会稽。另外,会稽周边的几座深山里,夜间频频传出打铁声。」 扶苏冷笑。 「看来,东海大捷的消息一出,他们是真的坐不住了。」 扶苏转过身,坐回椅子,端起茶盏。 项梁这帮人,眼看大秦国力越来越强,军队的装备越来越恐怖,他们能不急么。 项梁现在的心情估计就是,这日子没法过了,赶紧发粮??·??·??*????。 「主公。」 影一擡头。 「他们私造兵器。」 「死罪。」 「要不要虎狼卫动手。」 「先拔了项氏这个根。」 「急什么。」 扶苏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喝一小口。 「拔了一个项梁,还有张梁王梁,六国余孽这块腐肉,不让他们自己烂透鼓出脓包,怎么能一刀切乾净。」 扶苏放下茶盏,眼神一利。 「让他们造,铁不够,甚至可以暗中卖给他们一点,人不够,就让他们随便招,盯死他们核心的几个首领就行。朕要看看,等他们觉得自己兵强马壮天下无敌的时候,遇上大秦真正的钢铁洪流,会是个什么绝望的表情。」 「诺。」 影一低头领命,重新融入阴影。 咸阳城内,到处都是庆祝大捷的欢呼,酒肆跟茶馆里,说书人把东海舰队吹上了天,大秦子民的腰杆挺得笔直。 然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九州岛,却没有咸阳这份轻松惬意。 赵沧澜的大军在海滩边修整三天,巩固防御营寨。 第四天清晨,沉闷的号角声起,大军开始拔营,向内陆推进。 前方白色沙滩到了尽头,取而代之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原始丛林,古树参天,藤蔓交织,厚厚树冠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林子里阴暗潮湿,空气中是树叶腐烂的腥气跟未知的危险味道。 「进林子。」 百夫长拔出短剑,最前面一队秦军斥候,端着上好弦的连发弩,一脚踩进湿滑的泥土。 军靴踩断枯枝的声音,在安静树林里格外刺耳。 他们排着搜索阵型,向树林深处摸去。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头顶茂密枝叶间,在那些一人高的灌木丛后,一双双涂着油彩充满仇恨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们。 第114章 丛林诡影,巫女的毒烟陷阱! 阳光被头顶厚重的树冠死死的挡住,林子里阴冷潮湿,脚下的落叶腐烂发黑,踩上去软绵绵,直往外冒浑浊泥水。 空气里是树叶发霉跟海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百夫长陈锐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他带着一百大秦精锐斥候,已经在这片林子摸索了半个时辰。 周围安静。 没声鸟叫。 google搜索twkan 只有秦军铁靴踩碎枯枝的沉闷摩擦声。 「招子都放亮些。」 陈锐压低声音。 「这林子透着邪性。」 士兵们端着连发弩,三五成群互为犄角,手指搭在机括上,警惕地扫视四周那些一人多高的密集灌木。 走在最前的一个年轻秦兵刚要迈步,脚下一空。 原本覆盖枯叶的平整地面突然塌陷。 「啊——」 一声凄厉惨叫撕裂死寂的丛林。 士兵整个人栽下去。 陈锐几步冲到坑边。 这哪是天然坑洞。 坑底密密麻麻插满削尖的竹签,顶端泛着诡异幽蓝。 那士兵的胸口跟大腿被十几根竹签彻底刺穿,黑色的污血顺着伤口疯狂地往外涌,他只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连呼救都来不及。 淬毒。 「散开。」 「结阵防御。」 陈锐双目圆睁,一声怒吼。 话音未落,右侧长满青苔的陡坡上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几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带着泥土,顺着斜坡轰然砸下。 这石头表面裹着一层滑腻藤蔓,下坠的速度极快,几个躲闪不及的秦军士兵被当场砸翻。 骨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厚重的玄甲被砸得凹陷变形,鲜血混着内脏碎块从士兵嘴里喷出。 「上面有人。」 「放箭。」 几名弩手迅速举起手里连发弩,对着滚石落下的高处扣动扳机。 「嗖嗖嗖——」 弩箭没入浓密的灌木丛,只传出两声微弱闷哼,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物理陷阱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藏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一股淡淡的白烟,不知何时从密林深处飘来。 这烟贴着地面蔓延,带着一股刺鼻的甜腻香味,闻着胃里翻江倒海。 更远处的参天古树上,几个脸上画着诡异红色符文的倭人巫女,正躲在粗大的树杈间。 她们乾瘪的手端着灰黑陶罐,罐子里燃烧着不知名的乾枯草药。 白烟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顺着林间微风吹向秦军。 「有毒。」 「捂住口鼻。」 陈锐反应极快,一把扯下袖口布条死死捂住脸,但已经迟了。 这毒烟在潮湿空气中扩散得太快,防不胜防。 几个吸入烟雾的士兵身体猛的一僵,突然扔掉手里的连弩,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 眼珠子外凸,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 「鬼。」 「到处都是恶鬼。」 一个平时作战勇猛的老兵崩溃地惨叫起来,他满脸恐慌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方,拔出腰间短剑,竟然朝着身边同伴胡乱地挥砍。 「王二你疯了。」 同伴用盾牌挡开短剑,厉声大喝。 「看清楚,我是你同袍。」 但这根本没用。 那叫王二的士兵彻底失去理智,嘴里吐着白沫,疯狂的劈砍盾牌。 毒烟致幻。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出现幻觉,他们有的倒在地上疯狂抽搐,抓挠自己的脸,有的挥舞兵器四处乱砍自相残杀。 原本严密无缺的秦军防御阵型,瞬间从内部崩溃,乱成一锅粥。 毒烟起效。 隐藏在暗处丛林里的倭人终于露出獠牙。 「嗖嗖嗖——」 无数绑着尖石跟兽骨的短箭从四面八方的灌木丛里射出。 大秦的玄甲防护力极强,这些破木箭大部分被甲片弹开。 但敌人在暗处,距离太近,总有几支箭顺着甲片缝隙,扎进秦兵裸露的脖颈跟面门。 这些箭头上同样淬了致命剧毒,中箭的秦兵不到三个呼吸便浑身发黑,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毙命。 接着。 树丛里窜出几百个赤裸上身的倭人土着,他们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油彩,手脚并用,动作灵敏。 他们学聪明了,根本不和秦军正面对抗,只盯着那些中毒烟陷入癫狂失去防御能力的秦军士兵下手。 三四个人饿狼扑食一般扑向一个秦兵,用手里沉重的石头猛砸头盔,用削尖的毒竹竿疯狂捅刺没有铠甲保护的关节。 惨叫声跟骨裂声此起彼伏。 陈锐一剑砍翻一个扑上来的倭人,锋利钢剑直接将那土着半个身子斜劈开来,滚烫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一百人的大秦精锐斥候小队,此刻只剩下不到一半还能勉强站着。 大部分兄弟都倒在血泊里,或者被毒烟迷了心智在地上打滚。 那些死去的将士,脸部扭曲,死状凄惨。 「撤。」 「不要恋战。」 「带上伤员往后撤。」 「退回沙滩。」 陈锐咬破嘴唇,下达这道屈辱的命令。 大秦的虎狼之师,竟然在一群未开化的野人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 幸存的三十多个秦军士兵迅速靠拢,结成紧密圆阵,外围的人用连弩疯狂压制试图靠近的追兵,内部的人则拖着受伤同伴,踩着泥泞道路艰难后退。 倭人没有追击太远,他们似乎忌惮阳光直射的海滩地带,只在树林边缘发出阵阵怪异嚎叫,似乎在嘲笑这群落荒而逃的侵略者。 一个时辰后。 沙滩秦军大营。 刺鼻的血腥味打破营地平静。 陈锐带着三十几个浑身是泥满身是血的残兵,互相搀扶走回营地大门。 他们身后,是用几面大盾跟长戈临时绑成的简陋担架,上面躺着十几具残缺不全浑身发黑的尸体。 出去整整一百人,活下来的只有三十几个,还各个带着轻重不一的伤。 剩下的兄弟,永远留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林子里,连尸体都抢不回来。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死寂。 没一个人说话。 所有秦军士兵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捏紧手里兵器,双眼发红的看着那些死去的同袍。 自从登陆九州岛以来,他们凭藉装备碾压,杀这些土着毫不费力。 两万人的主力都被他们半个时辰杀崩。 谁能想到,只要进了那片林子,形势就完全反过来。 敌在暗,他们在明。 有力使不出。 憋屈。 极致的憋屈在每一个大秦甲士的心头疯狂滋长。 中军大帐的厚重帆布被猛地掀开,统帅赵沧澜大步走出。 他只穿一身黑色常服,脸色阴沉。 副将徐闓紧跟在后,看着地上的惨状,拳头捏得咔咔响。 赵沧澜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 这具尸体的脸部大面积发黑,嘴角还残留黄白色泡沫,双眼圆睁,死前显然经历极大痛苦。 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甲片被硬生生用钝器砸烂,是被倭人的石头砸的。 赵沧澜伸手探了探尸体发黑的伤口边缘,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甜腻草药味。 「怎么说。」 赵沧澜站起身,声音极低,透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陈锐噗通一声单膝跪在沙地上,这七尺高的汉子,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将军。」 「林子里到处都是陷阱。」 「他们不敢正面打,躲在树上放毒烟。」 「那烟邪门得很,兄弟们闻了就发疯,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开始自相残杀。」 「他们还在暗处放冷箭,箭上全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陈锐一拳砸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属下无能。」 「没把剩下的兄弟带回来。」 他不知道哪个帐本上记着这种邪门的毒草。 赵沧澜没有看陈锐,也没下令责罚,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十几具惨死的秦军将士。 这些都是大秦武院出来的精锐,是陛下花费重金打造的虎狼之师。 没死在平定六国余孽的战场,没死在和匈奴骑兵对冲的沙场,却窝窝囊囊的死在这群连字都不认识的野人手里。 被毒烟迷瞎眼,被石头砸碎脑袋。 死得毫无尊严。 死得憋屈。 压抑的杀气在整个营地蔓延。 所有士兵都在等主将的命令,只要赵沧澜一句话,他们就算用牙咬,也要把那片林子给平了。 赵沧澜双目慢慢变得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 冰冷刀锋直指前方那片茂密阴森的原始丛林。 杀意沸腾。 第115章 主将之怒,不用刀剑用脑子! 血腥味。 海风吹不散。 空气里是浓烈的草药甜腻味,还有肉体腐烂的恶臭。 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排在白色沙滩上。 大秦的精锐斥候。 陈锐跪在最前头,满身泥污。 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双肩剧烈颤抖。 周围,几百名秦军甲士。 没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士兵们死死的盯着那些同袍,那些尸体大半张脸发黑肿胀,甲片被粗糙钝器硬生生砸烂,胸膛被削尖的毒竹竿扎得千疮百孔。 死状极惨。 大秦军阵所向披靡,海滩上半个时辰就绞杀了过两万倭人主力,可一旦进了那该死的林子,局势瞬间反转。 憋屈。 一种狂躁的憋屈感在每个大秦甲士心头疯狂的滋长。 徐闓大步流星过来。 他猛的一脚踹翻旁边盛水的厚重木桶。 砰。 一声闷响。 木桶骨碌碌滚出老远,清水混着泥沙流了一地。 「将军。」 徐闓走到赵沧澜面前,单膝重重跪下,双手抱拳,骨节捏的咔咔响。 「让末将带人杀进去!」 「这群野人根本不敢正面接战!」 「只敢躲在树上放暗箭!」 「这么耗下去,咱们成他娘的笑话了!」 徐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末将愿立军令状!」 「哪怕用牙咬,哪怕填进去一千人,也要把那片林子给啃平了,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随着徐闓的动作,周围的百夫长跟校尉们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请将军下令!」 群情激奋。 浓烈的杀气在营地上空汇聚成一团阴云。 大秦的虎狼之师,何曾吃过这种闷亏。 赵沧澜静静站着。 没看徐闓。 他目光死死钉在陈锐手臂上那道发黑的血口子上,右手不知不觉按在了腰间环首刀柄,手背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扎的虬龙。 粗糙手指死死的扣住刀鞘,骨节用力到泛白。 杀意在他宽阔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像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野兽。 他比任何人都想杀人。 只需要轻轻一挥手,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兵就会变成红了眼的疯狗,彻底冲进那片原始丛林,把里面所有喘气的活物剁成肉泥。 哪怕死伤过半。 哪怕血流成河。 「咔。」 环首刀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 锋利的刀刃拔出一半。 冰冷刀光,倒映着赵沧澜一双赤红的眼。 就在长刀即将彻底出鞘,那道残忍的军令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一个冷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是陛下。 临行前,琅琊港外。 扶苏迎着海风,看着庞大无匹的黑龙舰队。 「沧澜。」 「记住,打仗不是街头斗狠。」 「遇到打不动的硬骨头,别做个没脑子的莽夫去拿人命填。」 「格局打开。」 「咱们大秦有最远射程的连弩,有最精良的铁甲,有能炸穿城墙的震天雷。」 「放着降维打击的兵器不用,去跟一群没开化的野人拼命?」 「蠢货才干的事。」 「不用刀剑,用脑子。」 赵沧澜猛地闭眼。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海风一吹,透骨的凉。 他差点犯了兵家最致命的大忌,主将一旦被怒火蒙蔽了理智,手底下这几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就会白白葬送在这异国的荒山野岭里。 「当。」 环首刀被他用力一把推回鞘内。 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徐闓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将军?」 赵沧澜睁眼。 眼底赤红退去,只剩一种叫人胆寒的理智。 「全军听令。」 赵沧澜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 「没有本将的军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前方林子半步。」 「违令者,斩立决。」 这话一出,整个营地短暂的安静。 徐闓急了眼,一把抓住地上的沙子。 「将军!」 「那兄弟们的血就白流了?!」 「就由着那群野人在林子里看咱们大秦的笑话?!」 赵沧澜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两把刀子似的,一下就把徐闓心头的火给浇熄大半。 「报仇。」 「血债自然血偿。」 赵沧澜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大帐,步履稳健。 「百夫长以上将领。」 「全部进帐。」 ……中军大帐内。 帆布被海风吹得呼啦响。 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平铺在中央宽大的长条木案上,是随军斥候用命换来的周边地形草图。 赵沧澜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十几名校尉跟百夫长鱼贯而入,围拢在案几两旁。 气氛压抑沉闷。 「都看看。」 赵沧澜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绿色区域重重的敲了两下。 「这就是挡在咱们前面的那片林子。」 「陈锐。」 赵沧澜抬头看向被人搀扶的百夫长。 「你带队进去过。」 「你说。」 「这林子到底是个什么鬼地形。」 陈锐一张脸惨白,撑着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将军,林子极密,几百年没砍过的参天古树把太阳挡的严严实实,大白天在里面跟黑夜似的,路非常难走,地上全是齐腰深的烂泥跟枯藤,咱们的重甲步兵穿的玄甲太重,铁靴一踩进去就拔不出来,行军速度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树干太密,连发弩根本摆不开三段击的阵型,射出去的弩箭一大半都直接扎在了树干上。」 陈锐咽了口乾沫,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他们不敢下来硬拼,躲在树杈上放毒烟,那烟闻上一口就让人出现幻觉,分不清敌我,兄弟们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就倒下了……」 帐内将领们听着陈锐的描述,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这根本不是正规军交战的打法。 完全是单方面的暗杀跟消耗。 赵沧澜直起身子,点了下头。 「都听见了吧。」 「大秦步兵横扫天下,靠的啥?」 「是严密不可破的军阵,是长戈如墙的平推,是弩阵铺天盖地的齐射。」 赵沧澜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进了那片林子,阵型展不开,长戈施展不灵,连弩射不远,咱们最大的优势,全被地形给废了。」 「那群未开化的野人呢?」 「他们光着脚,身上连块布都没,在烂泥跟树藤里活脱脱一群野猴子,他们懂药理会放毒草,熟悉这片林子里的每个树洞。」 「大张旗鼓的进去和他们打,就是拿大秦最弱的短处,去硬碰他们最强的长处。」 徐闓的铁拳重重的砸在案几边缘,震得羊皮地图剧烈抖动。 「真他娘的窝囊!!」 徐闓烦躁的抓挠着头发,眼珠子瞪的溜圆。 「将军。」 「那咱们总不能就在这沙滩上当王八吧?」 「粮草就算再足,也不能在这里乾耗着啊。」 赵沧澜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没有温度。 「耗?」 「本将没那个闲工夫陪他们玩捉迷藏。」 「陛下还在咸阳等着咱们把这岛上的金子一船一船运回去。」 他伸出食指,在地图上那片代表原始丛林的绿色区域,缓缓的画了一个圈。 「这片密林,是他们的底气,是他们自以为是的保护伞。」 「他们觉得只要躲在里面不出来,大秦的铁甲就拿他们没办法。」 赵沧澜猛的抬头,盯着徐闓。 「徐闓。」 「你记不记得。」 「离开琅琊港的时候,公输凡往咱们后方辎重船的底舱里装了什么好东西。」 徐闓愣了一下,眉头皱在一起苦思冥想。 突然。 他眼睛猛的瞪大,呼吸瞬间粗重。 「猛火油。」 「整整五百大桶提炼过的猛火油。」 「还有从咸阳兵工厂加急运来的一千多枚震天雷!」 赵沧澜笑了。 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对。」 「咱们是大秦的正规军,是带着大秦最高精尖的火器,跨海而来的远征军。」 「放着大炮不用,去跟一群拿石头木棍的原始人拼刺刀。」 「那是侮辱了公输大人没日没夜造出来的那些心血。」 赵沧澜指着大帐外的天空。 深秋的海风正顺着开阔的海滩往内陆的方向疯狂猛吹。 风势极为强劲。 把营地里的黑龙战旗吹得猎猎作响。 「秋高气爽。」 「落叶枯黄。」 「强风倒灌。」 「天时。」 「地利。」 「全都在大秦这边。」 大帐内,所有将领都死死的盯着赵沧澜,他们已经彻底猜到了主将要干什么,体内的热血重新沸腾燃烧,之前那股子憋屈感,瞬间被一种暴力的期待取代。 赵沧澜的手指重重的戳在地图的绿色丛林中心,指节发白。 声音里透着绝对的冷酷跟杀伐。 「传令。」 「把辎重船上的猛火油跟震天雷,全部给本将搬到阵前来。」 「拆下二十架五牙大舰上的重型投石机。」 「在沙滩边缘一字排开。」 徐闓兴奋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闪着狂热的光。 「将军,咱们这是要……」 赵沧澜看着地图上那片碍眼的绿色,冷冷吐出两个字。 「烧了。」 第116章 天火焚林,烧出一条血路! 海滩边缘。 二十架重型投石机,从五牙大舰拆卸,一字排开。 巨大底座深陷沙地,粗大木桩死死固定。 粗如儿臂的兽筋绞盘沉闷嘎吱,几百个光膀子的秦军力士,喊着号子转动绞盘,数丈长的巨大抛臂缓缓拉下。 徐闓踩着烂泥,提长剑阵前大步走动。 「动作快点。」 「辎重营的人呢,东西搬上来。」 后方。 一队队士兵两人一组,扛着沉重大木桶,一步步走到阵前。 桶里装的,是咸阳兵工厂加急运来的猛火油。 整整五百大桶。 提炼过的猛火油,见火就着,水浇不灭。 赵沧澜立于沙丘,双手环胸,身后黑龙战旗被风吹得笔直。 风向极佳。 强劲的秋季海风从海面刮来,毫无阻碍直灌内陆。 这风,大秦最锋利的刀。 「装填。」 赵沧澜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军。 几十个硕大木桶被抱上投石机抛兜,粗大麻绳绑紧。 「放。」 百夫长猛地挥下手中红旗。 砰。 卡榫松开,沉重配重石轰然落下,巨大抛臂猛地扬起。 二十大木桶空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抛物线,越过几百步距离,狠狠砸进前方茂密阴森的原始丛林。 咔嚓。 沉闷碎裂声林中接连响起。 木桶撞在参天古树粗糙的树干上,砸在铺满厚厚枯叶的烂泥地里,瞬间四分五裂。 黑褐色粘稠液体四下疯狂飞溅,挂满树枝,泼洒在密集藤蔓上,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顺风在林间迅速弥漫。 紧接着。 第二轮。 第三轮。 抛臂不断起落,几百桶猛火油被一股脑的砸进林子深处。 林子深处,那些脸上涂着花绿油彩的倭人土着满脸惊愕,他们本藏在暗处灌木丛后,手里握着淬毒竹竿跟吹箭,等着秦兵进来送死,现在却看着天空中不断掉下的破木桶发呆。 黑色的脏水溅了他们一身。 一个倭人首领伸手抹去脸上黑褐色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 难闻。 他根本不知这是何物。 几个躲在树干后的土着甚至发出怪异刺耳的笑,他们以为海上恶鬼没了别的手段,竟然朝他们扔破木头和臭水。 这玩意连皮外伤都砸不出来。 哪有这么好的事。 沙滩上。 赵沧澜看着大半个密林边缘都被猛火油浇的透湿,缓缓抬起右手。 「换震天雷。」 投石机阵地迅速变阵,一个个西瓜大小的黑色陶罐被搬上来,小心地放进抛兜。 引信极长。 火把靠过去,引信立刻冒出刺啦刺啦的急促火花。 「放。」 又是几十道尖锐破空声,冒着滚滚白烟的震天雷飞入林中,砸进那些高大树冠之间。 轰。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在林中疯狂炸响,刺眼火光乍现,强悍冲击波夹着烈焰四下席卷。 但这只是一粒火星。 一粒点燃地狱的火星。 轰隆。 一瞬间,整片浇透猛火油的树林猛地爆出冲天大火,提炼过的猛火油遇上明火,瞬间剧烈燃烧爆裂,秋日乾燥的枯叶枯木成了最好帮凶,火势大得恐怖,海风狂卷,风助火威,大火乘风而起,眨眼间化作一堵几十丈高的恐怖火墙,咆哮着,怒吼着,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以狂暴姿态向内陆深处无情平推。 空气中水分瞬间被彻底抽乾,极致高温扭曲了视线,哪怕隔着几百步,外围的秦军士兵也被这股扑面热浪烤得连连后退,脸上皮肤发烫发紧,连呼吸都觉得肺里燃烧。 林子里成了真正的炼狱。 那些刚才还在肆意嘲笑的倭人土着,此刻全变成绝望的惨嚎,猛火油沾在他们赤裸皮肤上,大火瞬间将之全身吞没,他们疯狂地在烂泥里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燃烧的黑泥。 这是猛火油,越滚烧的越旺,连烂泥都被引燃。 皮肉烧焦的恶臭混合毒草的甜腻,冲天而起。 那些躲在高大树杈上的巫女,手里致幻毒草还没来得及点燃,身上麻布祭服就被火星引燃,连人带树烧成巨大火把,惨叫着从十几丈高处无力坠落,重重地砸进下方火海,瞬间化为焦炭。 他们精心布置的毒刺陷阱,他们引以为傲的丛林隐蔽,在这摧枯拉朽的天火面前,全成了不堪一击的残渣。 极度高温跟浓烟将林子里氧气无情抽乾,藏在里面的活物根本待不下去。 「跑啊。」 无数浑身烧伤的倭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绝望的冲出丛林,连滚带爬往没有大火的沙滩狂奔。 他们手里的木棍石矛早不知去向,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沙滩上等待他们的,绝非生路。 是早已列阵完毕的大秦铁甲弩兵。 两千弩手平端连发秦弩,站成三排,眼神冰冷,死死的盯着那些哭喊着冲出火海的焦黑身影。 「一百步。」 「放。」 百夫长短剑挥下。 嗡。 密集的弓弦震颤重叠,撕裂空气,黑色箭雨漫天泼洒。 那些刚从烈火中侥幸逃出的倭人,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没菸灰的新鲜空气,就被迎面而来的强劲弩箭彻底贯穿身体。 噗噗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密集响起,血花四溅。 一具具尸体前扑后仰的倒在沙滩边缘,身上插满箭矢。 后排弩手跟进,抬高弩机,再次无情扣动扳机,连绵不绝的箭网封死丛林边缘所有出路。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只要敢从火里跑出来的,一律射杀。 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时辰,风势未减,火墙一路向北,横推几十里,彻底烧穿这片阻挡秦军的原始密林。 参天大树的树叶烧尽,树干变成漆黑的焦炭,齐腰深的烂泥被烤得乾裂发硬,水洼全部蒸乾。 原本寸步难行丶处处杀机的毒林,硬生生烧出一条宽达数里的黑色焦土坦途。 满地烧焦的野兽跟倭人尸体,风一吹,骨灰满天。 赵沧澜拔出腰间环首刀,刀锋前指。 「全军,踩着焦土,向前推进。」 「沿途活口,一律补刀。」 三千重甲步兵踏上还在冒着白烟的滚烫焦土,铁靴踩在烧黑枯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断裂。 长戈探出,那些躺在地上一息尚存丶浑身烧得惨不忍睹的倭人,被直接捅死。 一路平推,畅通无阻。 傍晚,火势渐弱,向两侧高高山脊蔓延,大路上的火已经熄灭,秦军大阵向前推进了整整十里。 一处彻底乾涸的河床边,徐闓带一队士兵,揪出几百个活口。 这些倭人躲在河床深处的巨大岩石缝隙和地下洞穴,侥幸躲过大火直接炙烤,也被浓烟熏得半死不活,此刻全被粗大麻绳五花大绑,连成一串,跪在焦黑空地上。 他们瑟瑟发抖,浑身黑灰,满眼极度恐惧的看着周围的黑甲秦军。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人,这是能召唤天火毁灭一切的恐怖魔神。 徐闓提着带血青铜剑走来,一脚踹翻一个不断哼唧的倭人俘虏,俘虏倒在焦土上,连滚带爬的往后缩。 「将军,全砍了?」 徐闓语气暴躁。 「留着也是浪费军粮,这笔帐还得算咱们头上。」 「全宰了利索。」 赵沧澜收刀入鞘,金属摩擦声清脆。 他大步走到那群俘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底那种深深刻入骨髓丶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惧。 这种恐惧,远比刀剑更有杀伤力。 陛下临行前交代过,这岛上十几万人,真要一个个去深山老林里抓着杀,杀到猴年马月。 更别提以后挖矿还得指望这群土着出死力。 全杀光了,谁给大秦挖金子。 「不杀。」 赵沧澜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这群野人的脊梁骨,已经被这场大火彻底烧断。」 「硬骨头烧成了灰。」 「剩下的就全是软骨头。」 他转过身,看着北方还未被大火波及的群山。 「传令下去。」 「挑几个全须全尾丶还能喘气的。」 「解开绳子,放他们滚回去。」 「让他们给那些躲在深山里还没死的部落首领,带个话。」 赵沧澜眼神深邃。 单纯的暴力碾压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用陛下教的那些攻心手段。 第117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焦黑的土地往外冒着难闻的白烟。 秦军大营外。 几百个倭人俘虏被五花大绑,跪在乾裂泥地上,抖作一团。 赵沧澜背手立在他们跟前,神色冷漠。 他招了招手,随军通译快步上前。 这通译是琅琊港的老水手,早年出海打渔被风吹到过这岛上,懂些粗浅土语。 「告诉他们。」 赵沧澜冷道,「大秦天军降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想活命的,就乖乖给大秦效力,把那些躲在深山里还没死的部落首领,都给本将叫过来。」 通译扯开嗓子,哇啦哇啦吼了一通半生不熟的土话。 徐闓提刀过去,挑出十几个肢体尚全的年轻倭人,长剑一扬,割断他们身上麻绳。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 徐闓用带血的剑脊拍着他们脸,「滚回去报信。」 几个秦军辅兵过来,一人手里塞一把最粗劣的铁斧,又给每人怀里扔一小袋饱满金黄的粟米粮种。 「原话带给你们的首领。乖乖投降,这是赏赐。大秦的粮种,能带他们渡过这个断粮的冬天。敢说半个不字,大军碾过,全族死绝。」 那几个逃兵手里拿着沉甸甸的铁斧,看着怀里珍贵的粮食,人已经彻底傻了。 本以为要被这些黑甲恶鬼剥皮抽筋,竟然还给发东西。 他们连连磕头,抓起铁器连滚带爬冲进未被烧毁的深山老林。 两日后。 九州岛南部,一处隐秘山谷。 十几个小部落首领聚在一处。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气氛压抑。 滩头迎战的两万主力全军覆没,大火烧毁了他们大片猎场,族里能战的青壮死了一大半,剩下的老弱病残连过冬的存粮都没了。 绝望在山谷里蔓延。 被秦军放回的逃兵跪在火堆旁哭诉: 「天雷,满天的火。他们站的很远,手指一动,我们的勇士就倒了。」 逃兵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猛地捶地: 「这仗根本没法打啊。」 一个脸上画着蓝色油彩的年长首领起身,一把抓过逃兵带回的铁斧。 入手极沉,冰凉坚硬,远超他们平素用的石器木棍。 老首领走到部落中央一块巨大祭祀青石前,那是他们部落最硬的石头。 他双手举起铁斧,用尽全力劈下。 「咔嚓。」 火星四溅,坚硬青石被劈下一大块碎角,老首领手里的铁斧连个卷刃的缺口都无。 四周死寂。 所有首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恐怖锋利的神器。 「这铁器……」一个年轻首领咽了口乾沫,「这是真的?那些恶鬼,就把这种神器随便送人了?」 逃兵急忙点头,把那袋粟米也倒在地上,金黄谷粒在火光下反着诱人光泽。 「那恶鬼头领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主动投降,不仅保留首领位置,还发这种神器跟饱肚子的粮种,要是抵抗到底,就全杀光。」 十几个部落首领面面相觑。 老首??摸着铁斧光滑的斧面,眼神闪烁。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这笔帐已经算得很清楚。 继续跟着高天原的女王反抗,全族都得死在深山,投降不仅能活,还有粮食吃,竟然还有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神器拿。 老首领心头一动,这海对面的将军……人还怪好的。 「天照大神抛弃了我们。」 老首领转身,声音嘶哑,「但族人得活下去。去海边,给新的神明低头。」 利益跟生死的双重碾压下,卑弥呼辛苦建立的九州部落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几天后。 海滩秦军大营外。 黑龙战旗迎风招展,三千重甲秦军列阵营门两侧,黑色铁甲连成一片钢铁丛林,长戈林立,杀气冲霄。 十几个南部部落首领带着心腹族人,战战兢兢走到营门前。 他们走在最前,双手捧着自认为最珍贵的贡品:发黑的破兽皮,串起的劣质海珠跟几条风乾发臭的海鱼。 刚靠近秦军军阵,那尸山血海里滚出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几个胆小的首领腿一软,扑通跪倒。 紧接着,所有人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死死贴在地上。 赵沧澜坐在一张宽大马扎上,冷眼看着这群脏兮兮的野人。 「将军。」 徐闓撇撇嘴,看着那些散发腥臭味的贡品,「拿这些破烂玩意儿来乞降,真是寒酸到家了。」 赵沧澜不理会徐闓的牢骚,挥挥手。 后方辅兵立刻抬上三个沉重大木箱,「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箱盖掀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黑乎乎的铁锄头铁铲。 这是公输凡在琅琊船坞为了配重,随手让铁匠用下脚料打的劣质农具。 在大秦,这玩意儿扔街上连农夫都嫌弃。 但此刻,十几个部落首领抬起头看着那三箱铁器,两眼登时红了,满是贪婪狂热,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赏给他们。」 赵沧澜靠在马扎后背上。 辅兵上前,一人发了把铁锄头跟一柄铁铲。 首领们双手哆嗦着接过铁器,那冰凉触感跟沉重分量,让他们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有了这些,开荒种地,狩猎伐木,部落实力何止翻上几番。 「将军说了。」 通译上前一步大声传话,「大秦赏罚分明。既然降了,以前的仇一笔勾销。只要你们听话,以后还有更多的铁器跟粮食。」 那些首领一听,毫不犹豫将额头磕在坚硬石子上,磕得头破血流也不在乎,叽里咕噜用土话疯狂发誓效忠。 先前拿铁斧的老首领,为了向新主子邀功,抬起头指着北方内陆方向,叽里哇啦比划了一大通。 通译听完,转身向赵沧澜抱拳: 「将军,这老头说他知道高天原怎么走,愿意带着他的人走在最前,为大军开路。他还说这附近有几个不肯投降的死硬部落,他愿意亲自带人去剿了,把人头献给大秦。」 赵沧澜笑了,笑的残忍。 几把大秦最劣质的破铁锄头,就让这群土着彻底背叛联盟,甚至为讨好秦军,对自己同胞下手比秦军还狠。 这便是陛下所说的以夷制夷,兵不血刃摧毁敌人内部根基。 高明至极。 「好。」 赵沧澜起身,一把抽出腰间环首刀,冰冷刀锋指向地图上代表高天原的红点。 四周风声骤紧。 有了这些带路党,丛林里的毒气陷阱再不是障碍。 「传本将令。」 赵沧澜的声音透着肃杀。 「全军拔营。」 「跟在这些向导后面。」 「目标。」 「高天原。」 第118章 兵临城下! 茂密的丛林。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快速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大秦的玄甲精锐。 是几百个脸上画着油彩的倭人土着。 那个得到了大秦粗劣铁斧的老首领,冲在最前方。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高高挥舞那把生锈的铁器。 卖力地砍断挡路的粗大藤蔓和带刺的灌木。 完全不顾锋利的荆棘划破赤裸的胸膛。 鲜血混着泥汗流了一地。 但他脸上的表情亢奋。 后面的几百个土着手里拿着铁锄头跟铁铲。 疯狂平整路面。 将那些可能藏有毒蛇跟陷阱的枯叶堆全部翻开。 「这帮人干起活来,简直就是最强打工人。」 徐闓踩着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的硬实泥地。 他看着前方那些争先恐后开路的倭人。 语气满是嘲弄。 大秦的重甲步兵跟在这些带路党的后面。 连一片带毒的叶子都碰不到。 甚至连一滴汗都不用多流。 赵沧澜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最真实的碾压。 几把大秦丢在路边都没人要的破烂铁器。 加上几袋子粗粮。 就彻底买断了这群野人的尊严。 他们现在对付起自己的同胞来。 比大秦的士兵还要狠毒千万倍。 队伍快速推进了十里。 前方出现一个依托着巨大榕树建成的简陋木寨。 这是高天原外围的一个死硬部落。 寨墙上的土着举着粗糙的石矛。 对着下方的大军发出刺耳的怪叫。 企图用这种野兽般的虚张声势来吓退敌人。 赵沧澜刚要抬手下令弩兵上前。 那个拿着铁斧的老首领猛地一转头。 讨好地对着赵沧杭咧开缺了牙的嘴。 叽里咕噜疯狂喊了一通。 通译快步走到马前。 「将军。」 「他说不用脏了天军的手。」 「这种不敬神明的蠢货,他带人去宰了,把人头献给大秦。」 赵沧澜面无表情点头。 老首领得到了新主子的默许。 老首领两眼瞬间放出贪婪的红光。 他转身,高高举起那把铁斧。 带着几百个刚刚投降的土着,嗷嗷叫着扑向那个木寨。 没有阵型。 没有章法。 纯粹的肉搏。 但老首领手里有铁器。 这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他冲到木寨门前。 一斧子狠狠劈下。 木门碎裂。 连带门后那个守卫的半个肩膀都被斜劈下来。 血肉横飞。 身后的带路党们挥舞铁铲。 一铲子拍碎了同族的脑袋。 木寨里瞬间响起了绝望的惨嚎。 不到半个时辰。 战斗结束。 老首领满身是血地跑回来。 手里提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 邀功似的扔在赵沧澜的马蹄前。 甚至趴在地上,亲吻马蹄印。 大秦的军阵连一步都没有停。 直接踩着那些残破的尸体。 踏平了这处据点。 继续向着腹地挺进。 三天后。 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山谷平地出现在眼前。 山谷的最深处。 依附着陡峭的山体。 建着一座庞大的城池。 说是城池。 其实寒酸。 外围是用无数巨大的原木跟不规则的山石堆砌而成的粗糙要塞。 有一道数丈宽的深沟作为护城河。 要塞的最高处。 矗立着一座夸张的纯木结构建筑。 四周挂满了发黑的兽骨跟诡异的红色麻布。 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就是倭人联盟的最高圣地。 高天原。 那座最高的建筑。 就是所谓的天照神宫。 在落后的九州土着眼里。 这是不可攻破的神迹。 是天照大神庇佑的无敌堡垒。 但在赵沧澜眼里。 这玩意简陋的连大秦边境最偏远的一个烽火台都不如。 几把火就能烧成灰。 「传令。」 赵沧澜拔出环首刀,向前一挥。 刀锋直指那座神宫。 「全军散开。」 「三面合围。」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沉闷的战鼓声轰然敲响。 大军迅速展开阵型。 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大秦重甲步兵列阵。 排成三个严密的黑色方阵。 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 一步步压向高天原的木墙。 军靴踩在大地上的声音震天。 震得山谷都在发抖。 「哗啦。」 最前排的步兵同时停步。 黑色的大盾重重砸在泥地上。 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 后排的弩兵将连发秦弩端平。 箭簇泛着幽冷的死光。 黑龙战旗在半空中迎风狂舞。 极致的杀气直逼城头。 连空气里的风都透着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高天原的城墙上。 密密麻麻挤满了退守到这里的倭人勇士。 还有各部落逃难来的老弱病残。 他们手里死死捏着木棍跟石矛。 双腿不住发抖。 极度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天照神宫的最高层围栏后。 卑弥呼站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最繁复丶最华丽的麻布神服。 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白粉。 试图维持住女王跟神明的无上威仪。 但那双枯瘦的手。 死死抓着粗糙的木栏杆。 骨节用力到惨白。 她往下看。 城外。 黑色的潮水已经将高天原彻底吞没。 三面全是大秦的黑甲士兵。 那些士兵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这无声的列阵。 却带来一种足以压碎心脏的恐怖压迫感。 卑弥呼的视线扫过秦军阵前。 她看到了那个拿着铁斧的老首领。 看到了几百个本该是她虔诚信徒的倭人。 现在正低头哈腰的跟在大秦将领的马后。 对着城墙上的同族指指点点。 眼里全是凶残。 卑弥呼的心脏猛的一缩。 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涌上心头。 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这半辈子都在装神弄鬼。 用几副致幻的草药。 告诉族人天照大神会降下神罚。 告诉他们只要在神宫里祈祷,就能抵御一切外敌。 但现在。 真正的神罚就在城外。 她引以为傲的神权。 她辛辛苦苦建立的信仰体系。 在那片冰冷无情的钢铁大军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神明没有降下雷霆劈死那些黑甲恶鬼。 反而她的子民。 为了几把破铁器。 毫不犹豫背叛了她。 卑弥呼的身体剧烈的晃了一下。 头顶的兽骨冠饰发出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神的后裔。 她只是一个即将被碾碎的凡人。 城下的秦军阵营。 徐闓看着那道简陋的木墙。 兴奋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用力捏紧手里的长剑。 「将军。」 「这破墙一推就倒。」 「末将愿立军令状,带五百兄弟冲一次。」 「一波推平,包在我身上。」 赵沧澜坐在马背上。 缓缓把环首刀插回刀鞘。 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急啥。」 赵沧澜的声音极冷。 没有一丝温度。 「困兽犹斗。」 「这帮野人被逼到了绝境,退无可退。」 「里面足足有几千人。」 「现在强攻,他们就算是咬,也咬死几个大秦的兄弟。」 赵沧澜转头。 看向来时的海岸方向。 「大秦将士的命,金贵的很。」 「本将绝不拿他们去填这堆破木头。」 徐闓愣了一下。 满脸不解。 「那咱们就在这乾耗着?」 「饿死他们?」 赵沧澜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透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算算日子。」 「琅琊那边出发的第二批补给船,已经到了咱们的滩头营地。」 「算时间。」 「后勤营的人,应该快把那几件大东西拖过来了。」 赵沧澜盯着远处的木墙。 「陛下让公输大人在咸阳日夜赶工,造出来的那几尊大杀器。」 「正好拿这所谓的狗屁神宫。」 「试试威力。」 徐闓的眼睛猛地一亮。 呼吸瞬间粗重。 火炮。 那是临行前,他在琅琊港听公输凡吹嘘过的恐怖利器。 大秦兵工厂真正超越时代的毁灭重器。 据说一炮下去。 连咸阳的青砖城墙都能轰塌一半。 现在。 这种怪物竟然被运到了这座破岛上。 徐闓看向高天原的目光里。 带上了深深的怜悯。 这群野人。 根本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大秦的军队就静静驻扎在城外。 不动如山。 死亡的阴影。 死死笼罩在整个高天原的上空。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大秦帝国都城。 咸阳。 夜幕深沉。 章台宫外的一处隐秘角落里。 暗流同样在剧烈汹涌翻滚。 第119章 咸阳暗角,一封密函! 咸阳。 章台宫初冬冷风顺着窗棂缝隙灌入大殿,吹得殿内牛油巨烛摇曳,火光明明灭灭。 殿内没有太监宫女。 扶苏一身宽大玄色常服,独自坐在龙案后,手里捏着根吸饱红墨的朱笔。 案几上奏摺跟各地帛书堆成了小山。 他低头看着份户部钱粮简册,眉头微压。 角落那团浓重阴影动了一下。 毫无声响。 影一鬼魅般自房梁飘落,单膝跪在冰冷地砖上。 「主公。」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扶苏没抬头,手里的朱笔在一个官员奏摺上狠狠画了个叉。 「截住了?」 「回主公,截住了。」 影一从怀里摸出个密封严实的竹筒,双手高举过头顶。 「呈上来。」 影一起身,快步走到案前,将竹筒恭敬地放在龙案上。 扶苏拿起竹筒,筒口火漆印记完好。 他捏碎火漆,倒出卷得死紧的羊皮卷。 羊皮卷铺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楚地文字,表面看是一笔普通的布匹生意。 「解释。」 扶苏冷道。 影一低头,声音乾脆。 「这信从楚地会稽郡发出,收件人是齐地临淄城里最大的生丝商贾。我们黑冰台的暗桩盯了这夥人半月,发现他们用的这套隐语很高明。」 影一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点着羊皮卷上几处字符。 「表面是走私丝绸的烂帐,实际全是楚国旧历倒推的暗码。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生铁五万斤,强弓一万把,已借运送冬衣之名入库,三月后事成,望齐地响应。」 殿内温度骤降。 连巨烛跳跃的火焰都仿佛被这寒意压住。 五万斤生铁。 一万把强弓。 这是在武装一支数万人的军队。 「会稽到临淄。」 扶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项氏跟齐地田氏。」 「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运生铁。」 「好大的胆子。」 扶苏起身,大步走到殿侧那幅大秦天下舆图前,目光锐利扫过楚地跟齐地的版图。 「主公。」 影一抬头,眼里杀气毕露。 「这群六国余孽死性不改,要不要虎狼卫立刻动手?」 「属下今夜就能调集咸阳周边一万缇骑,直扑会稽。」 「把项氏一族满门抄斩。」 「将这火苗掐死。」 扶苏转身,目光如刀,钉在影一身上。 「你在教朕做事?」 声音极轻,威压却如山倾。 影一浑身一颤,扑通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硬砖上。 「属下死罪。」 扶苏冷哼一声,收回视线,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万里江山图。 「抓几个运铁的家奴有什么用。」 「就算你现在去把项梁的脑袋砍下来,这天下的六国旧贵族还是会藏在暗处。」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扶苏手指重重敲在楚地会稽的位置。 「朕强推官学,让李斯修那部大逆不道的律法,已经踩到这群旧贵族的命根子。」 「他们急了。」 「狗急了跳墙。」 扶苏转身,眼底是掌控一切的理智。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自以为这密函无人能解,觉得大秦现在四面受敌。」 扶苏走到火盆前,抓起块银丝炭扔进去,火星四溅。 「东边,赵沧澜的舰队已登岛,用不了多久,大秦国库就会被东瀛黄金填满。南边,百越被打成烂泥,任嚣带着新军守在那,是座铁打的关隘。北边,蒙恬用一口破锅几坛劣酒,就把草原三王耍得互相割喉。现在大秦外部没有后顾之忧。」 扶苏捏紧拳头,骨节「咔咔」的响。 「他们觉得朕没空搭理他们,那这盘棋就没意思了。」 「传令。」 扶苏看着跪地的影一。 「把这密函原样装回去,火漆封好,让那信差继续上路。」 「不准打草惊蛇。」 影一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主公,这……」 「照做。」 扶苏打断他。 「让他们串联,让他们造兵器。」 「他们缺铁,你甚至可以安排几个黑市商人,偷偷低价卖他们点。」 扶苏笑了,笑意森然。 「朕就是要给他们希望,给他们一种错觉,让他们觉得推翻大秦指日可待。等他们把天下所有反贼都聚在一起,等他们凑齐十万,甚至二十万大军,等他们觉得兵强马壮丶天下无敌的时候……」 扶苏将手里那张羊皮卷副本,直接扔进脚下火盆。 火焰「呼」的将羊皮吞没,冒出一股焦臭。 「朕再调集大秦最精锐的钢铁洪流,用最纯粹的暴力,把他们连皮带骨,一起碾成肉泥。」 黑色灰烬顺着热气飘飞。 「想造反?」 扶苏拍拍手。 「朕就怕他们不敢反。」 夜色更深。 咸阳宫一个决定,即将在万里之外掀起滔天巨浪。 视线拉远。 楚地。 会稽郡。 吴中县。 此地夜色比咸阳更阴沉。 深秋雨丝夹着寒气,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吴中县最繁华主街尽头,是座占地极广的新建筑。 青砖绿瓦,高大朱红木门。 门梁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牌匾,秦篆刻着「大秦官学」四个大字。 这是朝廷半月前下拨专款,强征当地废弃祠堂改建的。 大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生漆味。 死寂雨夜里,街道两头,黑影攒动。 没有火把,没有声响。 几百个穿着粗麻衣的土民跟闲汉,手里拿着锄头铁棍还有木棒,将全新的官学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最前,站着几个穿丝绸长袍的乡绅,脸色铁青,看学堂的眼神怨毒。 「毁先人祠堂!」 「断我楚地文脉!」 「教这狗屁不通的秦国蛮文!」 一个花白头发的乡绅牙都快咬碎了,猛地夺过旁边人手里的火把,吹燃火摺子。 火光映出他扭曲的脸。 「烧了它!」 乡绅高举火把,厉声怒吼。 「给我砸烂这贼学!」 「把里面那个秦国狗官拖出来打死!」 随着他一声令下,压抑的暴力失控。 几百闲汉野兽般嚎叫,举起手里的锄头跟铁棍,扑向那扇代表大秦威严的朱红大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炸响,坚固的木门被砸得嗡嗡作响,木屑横飞。 暴风雨,降临。 第120章 官学风波,楚地的抗拒! 黑夜。 暴雨如注。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中县的长街被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彻底踏碎。 没有星光。 只有几百把油布裹着的劣质火把在雨中疯狂摇曳。 火光映照周围的青砖墙壁,如同修罗鬼域。 「砸烂它。」 人群中爆发出粗犷的楚地乡音。 一座占地极广的全新建筑前,几百个穿着粗麻布衣的闲汉和暴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撞了上去。 这是朝廷半个月前刚下拨专款改建的大秦官学。 门梁上「大秦官学」四个秦篆金字,在暴民眼中刺眼无比。 砰。 沉重巨大的攻城圆木被十几个壮汉合力抱起,狠狠撞在朱红色的厚重木门上。 咔嚓一声巨响,木门门栓断裂,整个大门轰然后倒。 水花四溅。 「冲进去,烧了秦狗的书。」 街角一处屋檐下,几个穿着名贵丝绸长袍的当地乡绅冷眼看着这一幕,他们手里盘着核桃,眼底全是怨毒。 「秦人断我们的文脉,毁我们的祖宗规矩。」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乡绅咬牙切齿: 「这日子没法过了,给我往死里砸。」 官学前院,朝廷派来的五十多岁教谕刘洵,披头散发,双手死死抱着一卷秦律,单薄的身体挡在藏书阁的台阶前,看着如狼似虎涌进来的几百个暴民,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 「退退退,这是大秦官学,你们聚众闹事,想造反吗?」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暴民满脸横肉,根本不跟他废话,手里那根粗大的枣木棍带着风声呼啸砸下。 「去你娘的秦律。」 砰。 木棍狠狠砸在刘洵的额头,鲜血瞬间如同开了闸的水,糊满了老教谕的脸。 他惨叫一声,直挺挺的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怀里那卷秦律被暴民一脚踢飞,掉进脏水坑里。 「砸。」 暴民们毫无顾忌踩着刘洵的身体,疯狂冲进藏书阁。 一捆捆崭新的竹简被粗暴的扯断,上好的案几被砸得粉碎。 火把被扔进书堆里,大火在暴雨中剧烈燃烧,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整个吴中县的地方县衙大门紧闭,几十个衙役躲在门后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来弹压。 这股狂暴的怒火,以吴中县为中心,像瘟疫一样朝着整个楚地疯狂蔓延。 五日后。 咸阳。 章台宫。 清晨的风透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连呼吸声都格外沉重。 扶苏一身玄色龙袍,端坐于高高的龙椅上。 十二旒冕冠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宽大的龙案上,随意散落着十几份沾着雨水的竹筒,全是红色火漆封口的八百里加急。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手里捧着一份摊开的帛书。 老丞相的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拿着帛书的手指微微发抖。 「念。」 扶苏的声音极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李斯咽了口乾沫,声音乾涩: 「会稽郡守急奏,吴中县等几个县发生暴乱,暴民夜袭官学,纵火焚烧藏书阁。朝廷委派的教谕刘洵等十二人,被打断手脚,重伤垂死。九江郡跟衡山郡亦有数十处官学遭乱民打砸。地方兵力薄弱,弹压不住。乱民打着护卫宗祠的旗号,越聚越多。请朝廷火速定夺。」 李斯念完,缓缓将帛书合拢。 整个大殿内没有任何声音。 静得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把头深深埋在地砖上。 谁都清楚。 这不是普通的乡野村夫闹事。 几百人几千人统一行动,目标明确的只砸官学,这背后如果没有那些旧贵族和乡绅的串联煽动,打死他们都不信。 这分明是对大秦皇权最直接最赤裸的挑衅。 扶苏靠在椅背上,食指轻轻敲击龙案的边缘。 哒。 哒。 哒。 这清脆的敲击声,一下下砸在百官的心头。 「好得很。」 扶苏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竟然敢打朕的官员,烧朕的学堂。这群楚地的旧贵族,胆子比草原上的匈奴人还要大。」 队列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的站了出来。 他是太常寺的一位老博士,出身山东士族。 老臣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息怒。楚地地处偏远,民风未化,且极重宗族血脉。朝廷强推官学,甚至拆除了一些废弃的祠堂,这已经触怒了当地的乡绅长老。古语云,法不责众啊陛下。」 老臣抬起头,满脸痛心疾首。 「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暂缓在楚地推行官学。只要朝廷退让一步,安抚那些乡绅,派去几个大儒好生劝导,臣敢用性命担保,楚地之乱必定立刻平息。」 老臣的话音刚落,又有几个文官跟着出列,跪倒在地: 「臣等附议,暴政不可久,请陛下暂缓新政,安抚民心。」 武将队列里,章邯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他手握剑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群腐儒,这哪里是进谏,这分明是和那些反贼穿一条裤子,仗着人多势众,反过来逼迫皇权退让,皇家的颜面往哪放。 扶苏看着跪在地上的这几个文官,眼神越来越深邃,越来越冷。 这就是大秦现在的朝堂,看似稳固,实则内部派系林立。 这些老臣,和那些六国余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瓜葛。 官学一旦铺开,寒门士子崛起,挖的就是他们这群世家门阀的祖坟,他们当然要拼命阻止。 「退让?」 扶苏缓缓起身。 他没有发怒,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却像实质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他一步一步走下玉阶,黑色龙靴踩在青石地砖上,停在那名老博士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你当大秦的秦律是写在纸上的废话吗?你当朕手里的刀杀不动人吗?」 扶苏的声音极度冰冷,透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们纠集暴民,殴打朝廷命官,形同谋反。你哪来的胆子,敢让朕去安抚他们?你要替他们算这笔烂帐?」 老博士浑身发抖,冷汗滴答滴答的落在地砖上。 「陛下。楚地人多势众,且多有项氏等大族盘踞。若是强行派兵镇压,只怕会激起全天下的民变啊。到时候这烂摊子,大秦如何渡过?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陛下三思啊。」 「闭嘴。」 扶苏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吓得那几个跪着的文官直接瘫软在地。 扶苏转过身,目光凌厉地扫过满朝文武,没有一丝温度。 「法不责众?朕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法。楚地抗拒官学,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宗祠祖庙。是因为他们怕了。他们怕官学开了,天下的泥腿子都能认字,都能明理。他们就再也无法垄断这天下的学问,再也无法用他们那一套腐朽的规矩来把持朝政,鱼肉乡里。」 扶苏一步跨回玉阶之上。 他转身,面对着所有人。 「他们砸的不是大秦的学堂。他们砸的是大秦的千秋基业。他们是在试探朕的底线。试探这把龙椅上的刀,到底还利不利。」 大殿内安静。 所有的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新皇的语气中,听到了令人绝望的杀意。 项梁这群人在暗中搞小动作,扶苏一直忍着不发作,就是在等,等他们把事情闹大,等他们自己把头伸到铡刀下面。 现在,时机到了。 扶苏猛地一巴掌拍在坚硬的龙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几上的竹简跳起多高。 「砸朕的学堂,打朕的官员,还想让朕退让?」 扶苏眼底燃烧着极致的暴戾,属于杀神的铁血手段,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做梦。」 「传廷尉。」 扶苏指着大殿外的天空,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宫墙: 「传虎狼卫统领。」 第121章 楚地反了?朕的粮比刀快! 章台宫。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初冬的冷风顺着敞开的殿门倒灌,吹得两旁的牛油巨烛剧烈摇晃。 火光在青砖地砖上拉出长长扭曲的影子。 满朝文武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在等。 等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裁决。 踏踏踏。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章邯一身玄色重甲,腰悬长剑,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甲片碰撞发出冰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身后跟着大秦廷尉。 廷尉掌管天下刑狱,此刻却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两人走到玉阶之下,扑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倒。 「末将章邯,叩见陛下。」 「臣廷尉,叩见陛下。」 扶苏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十二旒冕冠后的双眼透着冷酷。 他没有叫起,直接下达了圣旨。 「章邯。」 「点齐五千虎狼卫。」 「即刻出城。」 「南下楚地。」 扶苏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官员心头一紧。 「到了吴中县。」 「接管地方防务。」 「配合廷尉府办案。」 「凡是带头打砸官学丶殴打教谕的乡绅。」 「不用审。」 「直接抄家。」 「全部下狱。」 「按谋逆罪论处。」 「夷三族。」 大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几个年老的文官吓得浑身发抖,直接瘫软在地上。 夷三族,这是大秦严厉的酷刑。 楚地那些乡绅宗族势力庞大,这一刀砍下去,不知将有多少人头落地。 章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战意。 他用力抱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末将遵旨。」 「此事,末将保证办妥。」 廷尉跪在旁边,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他咽了口乾沫,硬着头皮磕了一个头。 「陛下。」 「楚地民风彪悍。」 「那些乡绅在当地盘根错节,威望极高。」 「若是直接抄家灭族。」 「臣只怕……」 廷尉的声音发颤。 「只怕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裹挟几十万无知百姓造反啊。」 「到时候大军进退两难,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扶苏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造反?」 「就凭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 扶苏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玉阶。 黑色的龙靴停在廷尉面前。 「你以为那些百姓是真的想护卫什么狗屁宗祠?」 「他们是被那些乡绅老爷用田地和粮食绑架了。」 「不听话,就没地种。」 「没地种,就得饿死。」 「他们是没得选。」 扶苏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满朝文武。 「朕要杀的,是那些躲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 「至于那些被当枪使的百姓。」 「朕不仅不杀。」 「还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扶苏猛地提高音量。 「传治粟内史。」 队列后方,治粟内史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跪在地上。 「臣在。」 扶苏看着他,眼神深邃。 「去国库。」 「把少府这半年来培育出的新粮种,土豆和红薯。」 「给朕调拨二十万斤出来。」 「装车。」 「随虎狼卫一同南下。」 治粟内史愣住了,满朝文武也都愣住了。 「陛下。」 治粟内史有些迟疑。 「这粮种珍贵。」 「全给了楚地……」 「照做。」 扶苏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到了楚地。」 「让地方官府给朕贴出告示。」 「敲锣打鼓的告诉全天下的百姓。」 「大秦的官学,是给穷人开的。」 「凡是愿意送家中子弟入官学读书的农户,」 「不收一文钱学费。」 「每户还可以免费领取五十斤新粮种。」 扶苏的眼中闪烁着理智与算计。 「这五十斤粮种。」 「足够他们种满两亩地。」 「产出的粮食。」 「足够他们一家老小安稳的渡过这个灾荒的冬天。」 大殿内死一般的安静,只有风吹过烛火的呼呼声。 李斯跪在最前面,他猛地瞪大眼睛,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地砖上,身体因敬畏而微微颤抖。 扶苏走回龙椅前,重新坐下。 他看着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帮乡绅觉得新政断了他们的活路。」 「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朕就赶紧给百姓发粮。」 扶苏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 「朕倒要看看。」 「在饿死和吃饱饭之间。」 「那些泥腿子是跟着他们造反。」 「还是跟着大秦吃饱饭。」 「他们以为能裹挟民意来逼迫皇权。」 半个时辰后,咸阳城南门大开。 五千名虎狼卫全副武装,身披黑色重甲,骑着高头大马,轰然涌出城门。 在他们身后,是绵延数里的车队。 几百辆沉重的马车上,装满了用麻袋密封的土豆和红薯粮种。 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的向着南方的楚地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 楚地。 会稽郡。 吴中县城外的一处庞大庄园内。 夜色浓重,细雨连绵。 庄园深处的一间隐秘地下室里,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泥土味。 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密谋。正在这里悄然进行。 第122章 项梁的复国大梦! 楚地,会稽郡。 吴中县城外,项氏庄园夜雨连绵。 庄园深处一间隐秘地下室里,灯火昏暗,一股发霉泥土味直钻鼻腔,青铜灯盏里的油脂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三个男人围坐一张宽大木案前,死寂无声。 坐左侧的男人穿一身粗布短褐,那双保养极好的手却出卖了他的身份,他是齐地田氏派来的密使。 右侧男人做商贾打扮,眼神透出精明与焦躁,他是赵地张耳的心腹。 坐在主位的男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眼底藏有勃勃野心,他便是楚国项氏族长项梁。 「项公。」 田氏密使猛灌一口冷酒,声音发颤道,「咸阳那边传来的消息,暴君连下两道圣旨,虎狼卫已经出城了,五千重甲骑兵,直扑楚地,带头闹事的乡绅全要被抄家灭族。」 赵地密使额头全冒出冷汗,跟着附和道,「暴君还给那些泥腿子发粮种,只要送孩子去官学,就能领五十斤新粮。这招太毒了,底下的百姓现在全念暴君的好,咱们费力煽动起来的民怨,全散了。」 田氏密使一巴掌拍在木案上,「不能再等了,等虎狼卫到吴中,咱们全得死。项公,咱们三家联手,趁现在暴君主力不在腹地,直接反了吧。只要咱们举起义旗,天下苦秦久矣的百姓必定景从。」 项梁没有说话。 端起面前酒樽,缓缓地喝了一口,烈酒入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慌什么。」 项梁放下酒樽道,「天塌不下来。」 站起身,走到密室墙壁前,一把扯下上面覆盖的黑布,一张巨大羊皮地图显露出来,上面用朱砂画满各种记号。 「你们只看到虎狼卫南下,却没看到这天下大局。」 项梁手指点在地图的东方,「暴君最精锐的黑龙舰队,现在远在万里之外的东海,赵沧澜带走大秦最能打的水军,那是能横渡大洋的巨舰,现在全陷在那个叫什么东瀛的破岛上。」 手指下移,落在南疆。 「任嚣的八千新军,刚刚平定百越,立足未稳,还要防备那些蛮子反扑。南边的烂泥潭,足够拖住他们一年半载。」 手指上移,停长城一线。 「北疆三十万大军,被蒙恬死死地钉在草原上,防备匈奴人南下。头曼单于虽然败过一次,但草原上的狼杀不绝。」 项梁转过身看着两名密使道,「大秦腹地,现在看似空虚,但你们别忘了,咸阳城里还有暴君亲自坐镇,还有那支实力难测的陷阵营,以及无孔不入的黑冰台。」 (他)走回木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看两人。 「现在贸然起兵,就是出头鸟,暴君正愁找不到藉口清洗咱们。你们现在跳出去,就是给虎狼卫送军功。」 田氏密使咽口乾沫,「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等虎狼卫把刀架脖子上?」 项梁冷笑,「眼光放长远,不要只盯眼前得失。暴君手段确实厉害,大棒加胡萝卜,把底层的泥腿子哄得服服帖帖。但他犯了个大错。」 项梁眼神一冷,「他太急,他推行那个什么限田令,才是咱们真正的机会。」 赵地密使一愣,「限田令?」 项梁点头,「没错,限制田地数量,多出来的全部收归国有。这动的是谁的命根子?是全天下所有乡绅跟贵族以及地主的命根子。暴君以为用点粮种就能收买人心,但他得罪了掌握这天下财富跟话语权的人。」 手指在木案上重重敲击。 「那些被断财路的旧贵族,还有失去土地的流民,全都是咱们潜在盟友,暴君逼得越紧,站咱们这边的人就越多。」 田氏密使似乎明白什么,「项公的意思是......」 「再等等。」 项梁冷冷一笑,「暴君想用限田令把咱们逼出来,咱们就偏不出来。咱们要蛰伏,要隐忍,要看他把全天下贵族都逼到绝路。等所有人都活不下去的时候,等天下皆反的时候,才是咱们真正举事的机会。」 赵地密使胸口起伏,「项公高见。但咱们现在该做什么?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干吧。」 项梁从袖子里摸出两块非金非玉的令牌,扔在木案上。 「继续暗中囤积生铁,打造兵器。暴君不是在查海路走私吗,咱们就化整为零,把生铁混普通货物里,一点一点地运。还有,」 项梁看两人,「回去告诉田氏跟张耳,管好底下的人,谁敢在这个时候惹事,坏咱们大计,不用暴君动手,我项梁第一个灭他。」 两名密使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谨遵项公吩咐。」 密议结束,两名密使披上蓑衣,从庄园后门悄悄离开,融进茫茫夜雨中。 项梁独自一人留在密室里,看墙上那张羊皮地图,双眼微眯,「暴君,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优势在我,咱们走着瞧。」 吹灭青铜灯盏,密室陷入黑暗。 转身走出地下室,顺石阶往上走。 推开暗门,外面雨下得更大。 冰冷雨水打在脸颊上,猛吸一口潮湿空气,压下心头思绪,刚准备回房休息。 前院方向传来一阵异响。 砰。 砰。 砰。 沉闷撞击声夹杂男人的惨叫,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项梁眉头一皱,这是演武场方向,这么晚,谁还在那里? 他加快脚步穿过长长回廊,朝演武场走去。 越靠近,沉闷撞击声越震撼,连脚下青石板都跟着微微发颤。 心跳骤然加快,一把推开演武场虚掩院门,眼前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宽大演武场上泥水四溅,十几个项氏最精锐的家将歪斜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这些家将全上过战场,个个身强力壮武艺高强,此刻却破布袋似的被随意丢泥水里,有捂着胸口的,有抱断裂胳膊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 演武场正中央站着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 他赤裸上身,任凭冰冷的暴雨冲刷着结实的肌肉,身形高大比成年壮汉还高半个头。 宽阔肩膀,粗壮手臂,肌肉鼓胀。 他未拿任何兵器,只静静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少年双眼通红,满是战意,好似刚苏醒的远古凶兽。 项梁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看那个少年,又看地上那些倒地不起的精锐家将,脑子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 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竟然打不过一个赤手空拳的十五岁少年。 简直就是怪物。 少年似乎察觉项梁目光,缓缓转头看门口的项梁,咧嘴一笑。 第123章 霸王初现! 雨夜。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吴中县。 项氏庄园的演武场。 暴雨如注,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项羽咧嘴一笑,随手扔掉手里抓着的昏死家将。 那家将胸甲凹陷,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 他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项氏最精锐的家将。 有的捂着断臂,有的抱着碎膝,在泥水里翻滚呻吟。 鲜血顺着雨水流淌,染红了大半个演武场。 项羽转动脖子,骨骼爆响。 他没看院门口的项梁,死死盯着演武场边缘。 那里还站着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项氏私兵。 这些都是见过血的死士,个个身披重甲,手握包了麻布的木戈跟木剑。 但此刻,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死士,却个个手心冒汗,脚步不由自主后退。 「太弱了。」 项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粗粝沙哑,透着浓浓的暴戾。 「你们,」他抬起粗壮的手臂,指着那群死士,「一起上。」 死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 十几个精锐结阵围攻,这小子根本不讲武德,不躲不闪,硬扛着木剑劈砍往里冲,一拳能砸断人三根肋骨。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面对这样的怪物,所有人都汗流浃背。 项梁站在院门处,冰冷的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流。 他没有出声阻止,想看看自己这个侄子的极限到底在哪。 「上。」 项梁冷冷吐出一个字。 家主发话,死士们不敢不从。 三十几个人咬着牙,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包围圈,举起手里的兵器,踩着泥水,大吼着冲向场地中央的少年。 三十几个人同时冲锋,气势惊人,连地上的积水都被踩得粉碎。 项羽没退,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做。 双腿猛地蹬地,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炸裂,泥水冲天而起。 他整个人带着狂暴的威势,直接撞进了密集的兵器丛中。 砰。 砰。 砰。 几把木戈狠狠捅在项羽赤裸的胸膛上,没有刺穿血肉,反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粗大的木戈杆竟硬生生折断。 项羽肌肉坚硬无比,一把抓住断裂的木戈杆,用力一扯,握着木戈的两个死士直接被巨大的力量带飞。 人在半空,项羽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两个死士胸口塌陷,狂喷鲜血,倒飞出十几步远,重重砸在兵器架上,坚固的兵器架轰然倒塌。 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项羽冲入人群,彻底放开手脚。 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暴力。 一拳,一脚,一个肘击。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惨叫和骨折声。 一个死士绕到背后,双手握着木剑,狠狠劈向项羽的后颈。 项羽头都没回,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宽大的手掌直接拍在那人的头盔上。 砰。 铜制的头盔瘪进去一大块。 那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水里。 几个死士眼看近战不行,从腰间摸出粗大的绊马索,用力抛出,死死地缠住项羽的双腿。 「拉!」 四个壮汉分别拽住绳索的四角,拼命往后倒退,试图将项羽拉倒。 项羽冷笑一声,双腿猛地往外一撑,粗大的麻绳瞬间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没有去扯绳子,而是弯下腰,一把抓住演武场边缘用来练力的巨大石锁。 那石锁足足有两百斤重,平时需要两个壮汉才能勉强抬起。 项羽单手抓住石锁的铁环,猛地往上一提,两百斤的石锁被他单手轻松拎起。 「还给你们!」 项羽狂吼一声,手臂肌肉高高隆起,将巨大的石锁狠狠砸向拉绳子的四个壮汉。 呼。 石锁带着恐怖的风声呼啸而出。 砰。 最前面的两个壮汉根本来不及躲避,被石锁正面砸中,胸骨瞬间粉碎,整个人被砸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后面的两人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重重摔在十几步外的泥水里,再也没了动静。 一个死士趁着项羽砸出石锁的空隙,从侧面扑了上来,手里的木剑狠狠刺向项羽的肋部。 项羽不闪不避,任凭木剑刺中自己。 砰。 木剑断裂,项羽反手一把抓住那死士胸前的皮甲,五指猛的收紧。 坚韧的牛皮甲在他手里轻易碎裂。 刺啦一声,皮甲被硬生生的撕裂。 项羽顺势一推,那死士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墙壁上的青砖都被撞出了裂纹。 项梁站在场边,看着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小脑都萎缩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三十几个精锐死士,在项羽面前不堪一击,被随意撕碎,抛飞,踩踏。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演武场上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死士。 满地都是痛苦翻滚的躯体,泥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浓重的血腥味在雨夜中弥漫。 项羽站在场地中央,暴雨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和泥浆。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狂热的战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转过头,看着项梁: 「叔父,他们太弱了,打得不痛快。」 项梁没有说话,死死的盯着项羽,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剧烈颤抖。 不是害怕,是极度的狂喜。 怪物。 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十五岁,赤手空拳,正面击溃近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 这等恐怖的武力,放眼整个大秦,谁能阻挡。 项梁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咸阳宫里那个年轻帝王的身影。 扶苏,你以为你手握虎狼卫,就能镇压天下吗? 你以为你推行限田令,就能断了我们旧贵族的根基吗? 你以为你手下的章邯丶王离是无敌的吗? 项梁眼中满是狂热。 他承认大秦的军队很强,黑冰台无孔不入,陷阵营所向披靡,但那又怎样? 在绝对的个人武力面前,一切军阵都是摆设。 他看到了当年楚国先祖的荣光,看到了推翻暴秦的最强利刃。 只要把这把刀打磨锋利,大秦的铁骑算什么? 虎狼卫算什么?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暴君算什么? 全都会被这股绝对的力量碾成肉泥。 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楚人的。 项梁大口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思绪。 他迈开脚步,踩着满地的泥水,准备走上前去,好好夸赞一番自己这个天生神力的侄子。 就在这时,演武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虚掩的院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穿着蓑衣的心腹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他因为跑得太急,在泥水里滑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扑到项梁脚边。 「项公,」心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惧意,连牙齿都在打颤,「出事了。」 项梁眉头一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最讨厌手下人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心腹咽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抬起头,脸色毫无血色。 雨水顺着他脸颊疯狂地往下淌。 「东海,东海方向,有大批秦军的战船靠岸了。」 「全都是五牙大舰,遮天蔽日,把整个海面都占满了。」 「船上挂着黑龙战旗,是暴君的东征舰队。」 「他们回来了。」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项梁瞬间僵硬的脸,也照亮了演武场中央,项羽猛然眯起的眼睛。 第124章 跨海巨兽! 九州岛。 高天原城外,秦军大营。 连日的围而不攻,让整个大营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口闷罐。 高天原依山而建,地势极险。 前头是一道数丈宽的深沟,后头是陡峭悬崖。 唯一的通道被厚重的木石城墙堵得死死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昨天下午,徐闓实在憋不住火,带了五百重甲步兵,顶大盾往上冲了一次。 结果城墙边都没摸着,就被上面砸下的滚木礌石逼了回来,还折损三十几个兄弟。 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秦军将士,心里都憋着团邪火。 清晨薄雾未散,一骑快马踩的泥浆四溅,冲入大营。 马背上的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赵沧澜的中军大帐外。 「报!」 「将军!」 「琅琊港第二批补给船队,已抵达博多湾滩头。」 帐帘被一把掀开,赵沧澜大步走出。 他铠甲都没穿全,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环首刀,双眼血丝密布,显然一夜未合眼。 「终于来了。」 赵沧澜的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狂热。 「徐闓!」 「点齐五百兄弟,跟本将去滩头接货。」 博多湾滩头。 海风呼啸,卷起阵阵白浪。 十几艘五牙大舰如海上堡垒,停在深水区。 巨大的船锚砸进水里,激起冲天水柱。 宽大的跳板重重搭在沙滩上。 无数辅兵和水手不知疲倦,源源不断地将物资搬运下来。 一袋袋饱满的粟米跟一捆捆崭新的秦弩箭矢,还有堆积如山的御寒冬衣。 这些东西,在大秦腹地不算什么,可在这万里之外的荒岛上,就是定海神针。 大秦的国力,就算用物资砸,也能把这群野人活活砸死。 但赵沧澜的目光,根本没在这些常规补给上停留。 他踩着松软的沙子,大步流星走向滩头正中。 那里停着三辆特制的重型四轮马车。 车轮宽大,上头包着厚厚铁皮,依旧深深的陷进沙地里,可见车上货物的沉重。 车上装着三个庞然大物,被厚重黑油布裹的严严实实。 周围站着上百个全副武装的虎狼卫,手持上了弦的连发秦弩,寸步不离的守着,连一只海鸟都不准靠近。 负责押运的将领看见赵沧澜,快步迎上,重重一抱拳,甲片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赵将军,末将奉陛下密令,将这三件国之重器,完好无损送到。」 赵沧澜没有废话,大步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覆盖在上面的黑油布,猛地一掀。 哗啦。 沉重的油布滑落。 一尊通体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青铜巨兽,暴露在晨光下。 粗大的炮管,足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 沉重的底座上,布满了用来固定的铁环跟铆钉。 整个器物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一种纯粹的暴力跟冰冷。 徐闓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他绕着马车转了两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炮管。 「将军,这是什么怪物?看着比咱们最大的投石机还沉,这玩意儿能扔石头吗?」 押运将领满脸骄傲,拍了拍胸脯。 「徐副将,这可不是扔石头的破木头。这叫火炮,是陛下亲自画的图纸,公输大人带着咸阳兵工厂几千名工匠,日夜赶工铸造出来的。公输大人的手艺,那叫一个神乎其技。」 「为了造这三门炮,咸阳城外几座铁矿,险些挖空。高炉里的火,整整一月未熄。」 「光是试炮的时候,那动静,跟天雷落地似的,直接震塌半座山头。连咸阳城里的百姓,都以为地龙翻身。」 押运将领走到后头的马车旁,一脚踢开一个沉重木箱,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颗颗漆黑的实心铁弹。 每一颗都有人头大小,分量惊人。 「配发的弹药全在这儿,足足五百发。」 押运将领又打开另一个密封的木桶,里头装满了黑色粉末。 「赵将军,这才是火炮的灵魂,陛下赐名黑火药。极度危险,见火就炸。一路上我们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岔子。」 「这东西装进炮管里,点燃之后,能把那几十斤重的铁弹,推出几百步远。威力比床弩大上十倍不止。」 「还有陛下专门从陷阵营里抽调的一百名兄弟,他们跟着公输大人练了半月,全都是操弄这玩意儿的老手,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徐闓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是个粗人,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几百步外,直接把几十斤的铁疙瘩砸过去。 这谁顶得住? 别说木头城墙,就是咸阳的青砖城墙,挨上几下也得塌。 他咽了口乾沫,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突然觉得,城里那些野人,倒有些可怜。 赵沧澜伸出手,顺着冰冷的青铜炮管缓缓抚过,感受那股厚重的金属质感。 他粗犷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强攻受挫的憋屈,烟消云散。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高天原城。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木石城墙,在这大秦的真理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徐闓。」 赵沧澜用力拍了拍炮管,沉闷的金属回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看好了。往后的仗,就该这么打。不用再拿兄弟们的命去填。」 徐闓还没完全搞懂火炮的威力,但看着赵沧澜那狂热的眼神,他体内的好战血液也跟着沸腾。 「将军,那咱们现在就干?!」 赵沧澜猛地拔出环首刀,刀锋直指高天原的方向。 「传本将令!三尊大炮,给本将拖到前线去!架在野人们的家门口!」 「今天,本将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秦天威!」 军令如山,滩头营地瞬间忙碌起来。 几百名强壮的辅兵立刻上前,将粗大的麻绳套在马车的铁环上。 通往高天原的道路并不好走,到处是坑洼跟碎石,加上前几日刚下过雨,泥泞不堪。 沉重的火炮压在四轮马车上,车轮几乎陷进泥里一半。 辅兵们光着膀子,肩上被粗糙麻绳勒出一道道血痕。 汗水混着泥水,顺着他们结实的肌肉往下淌。 「一!」 「二!」 「起!」 领头的百夫长挥舞令旗,嗓子都喊哑了。 几百人同时发力,青筋暴起,沉重的车轮在泥沼中艰难地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每前进十步,都要耗费巨大体力。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们咬着牙,拼尽全力往前拉。 因为他们知道,这三个铁疙瘩,能少死很多大秦的兄弟,能砸碎敌人的乌龟壳。 三尊青铜巨兽,在泥沼中缓慢爬行,朝着高天原的方向推进。 沿途的秦军士兵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敬畏地看着这三个庞然大物。 他们虽不知这是什么,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每一个大秦锐士都热血沸腾。 赵沧澜骑在战马上,亲自在前头开路。 看着这三尊缓慢移动的青铜巨兽,心里对远在咸阳的陛下,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敬畏。 陛下神机妙算,早就料到这破岛上会有难啃的骨头,提前把这等国之重器送来。 有了这东西,什么坚城要塞,什么天险绝地,全都是笑话。 大秦的军队,不再需要用人命去填城墙。 这是一种全新的战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高高在上的木石要塞,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看见墙上晃动的人影。 高天原。 这座被野人们视为圣地的堡垒,这座阻挡大秦铁骑整整三天的破城。 今天,就要变成一堆废墟。 此时,高天原那高高的木墙后方。 无数拿着石矛跟木棍的野人,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准备用血肉之躯,去填平秦军接下来的进攻。 他们根本不知道,即将降临的,是何等恐怖的毁灭。 第125章 血肉磨盘! 高天原城外。 泥泞山道。 几百个辅兵正拼命拖拽三尊沉重青重铜火炮,车轮深陷泥沼,推进极慢。 本书由??????????.??????全网首发 火炮运抵前线尚需时间,前线气氛已压抑至极点。 高天原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前为数丈宽的深沟,后是陡峭悬崖,唯一通道被厚重木石城墙堵死。 城墙上,密密麻麻挤满五千多狂热的倭人精锐,这是卑弥呼手里最后的底牌。 他们脸涂诡异油彩,挥舞粗糙石矛跟木棍,对着城下秦军发出野兽样的嚎叫。 甚至有人脱下麻布裤子,对大秦黑龙战旗撒尿挑衅,污言秽语顺风飘进秦军阵营。 徐闓阵前看着城头那些上蹿下跳的野人,气得牙根痒痒。 他猛的拔出长剑,大步走到赵沧澜战马前: 「将军,这帮野人太嚣张了,末将请战,给我五百重甲,我上去把他们的皮扒了。」 赵沧澜坐在马背上,冷眼看着城头闹剧。 他知道火炮未到,大军乾等着不是办法,需一次试探性进攻,摸清敌人虚实跟城防厚度。 「准。」 赵沧澜声音冰冷。 「带五百刀盾手,试探冲锋,不可恋战。」 徐闓大喜: 「末将遵命!」 他转身冲向军阵,点齐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刀盾手。 「兄弟们,跟我上,砍碎这帮杂碎!」 沉闷战鼓轰然响起,五百黑色铁甲汇成一道钢铁洪流,踩着泥泞山坡,朝高天原城墙发起仰攻。 山坡陡峭,加之连日阴雨,脚下泥土湿滑,重甲步兵每往上一步,都消耗巨大体力,阵型根本无法完全展开。 城墙上的倭人见秦军冲上来,爆发出更疯狂的嚎叫。 「砸!」 一个头戴兽骨的倭人首领大吼。 无数巨大滚木礌石,顺陡坡疯狂滚落,带着恐怖动能,狠狠砸向秦军军阵。 砰。 砰。 沉闷撞击声接连响起,巨大滚木砸在秦军厚重铁盾上,木屑四溅。 几个顶在最前的秦军士兵,被巨大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甚至有人被礌石砸中头盔,当场昏死,顺着泥泞山坡滚落。 「稳住!」 徐闓顶着一面大盾,大声怒吼。 「继续往上压!」 秦军士兵咬牙,死死顶住盾牌,硬扛滚木礌石的洗礼,艰难向上推进。 距离城墙五十步,城头倭人突改战术。 几百精壮土着从城墙缺口猛冲出来,手里拿着淬了剧毒的短标枪,居高临下朝着秦军疯狂投掷。 嗖。 嗖。 密集毒标枪如雨点落下,这些标枪虽无法刺穿秦军重甲,倭人却狡猾,专瞄秦军甲片连接的缝隙跟面门。 噗。 一个秦军士兵躲闪不及,毒标枪刺中脖颈缝隙,黑色毒血瞬间喷涌。 他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在泥水里,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帮野人!」 徐闓看着倒下的兄弟,急得汗流浃背。 「真不讲武德!放箭!射死他们!」 后排秦军弩手立刻端起连发秦弩,朝着冲出来的倭人疯狂射击。 黑色箭雨瞬间撕裂倭人身体,几十个冲在最前的土着,被射成刺猬,惨叫着滚下山坡。 倭人却仿佛失去理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疯狂往下冲。 双方在陡峭山坡上展开残酷肉搏。 秦军的环首刀锋利无比,一刀能将倭人的身体劈成两半,残肢断臂混合内脏,在泥水里肆意流淌。 地形劣势太大,仰攻让秦军体力消耗极快,而倭人居高临下,占据绝对优势。 不断有秦军士兵被毒标枪刺中,或被滚木砸伤,短短半柱香的时间,秦军已付出近百人伤亡。 鲜血染红了泥泞山坡。 赵沧澜在阵后战马上,冷冷看着前方血肉磨盘。 他粗糙大手死死捏着马鞭,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大秦将士的命,金贵得很,绝不能填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里。 「鸣金!」 赵沧澜声音冷酷,没有丝毫犹豫。 「收兵!」 身旁传令兵立刻敲响铜锣。 铛。 铛。 铛。 清脆退兵信号在战场上空回荡。 徐闓正砍得兴起,听见鸣金声,满脸不甘,却不敢违抗军令。 「撤!交替掩护!退下去!」 秦军士兵训练有素,立刻举盾,掩护受伤的兄弟,缓缓退下山坡。 城墙上的倭人见秦军退去,爆发出震天欢呼。 那个头戴兽骨的首领站在城头,高高举起手里石矛,疯狂嚎叫。 他看着退去的黑色军队,以为优势在我,以为天照大神真的降下庇佑,挡住了这些可怕恶鬼。 整个高天原城内,陷入一片狂热的宗教沸腾。 徐闓带残兵退回本阵,浑身是血,气喘吁吁走到赵沧澜面前,单膝跪地。 「将军,末将无能,未能攻破城墙,还折了近百个兄弟。」 徐闓声音憋屈。 赵沧澜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座狂欢的城池。 「起来。」 赵沧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怪你。这笔帐先记下。地形太差,仰攻本就是兵家大忌,本将只是想看看这帮野人的底线。」 他转头,看向后方。 泥泞道路尽头,几百名辅兵终于将那三尊庞大青铜巨兽,艰难拖拽到了阵前。 沉重车轮在地上压出深深沟壑,冰冷青铜炮管,在阴沉天空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赵沧澜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残忍弧度。 「闹剧该结束了。」 他拔出腰间环首刀,刀锋直指高天原城外一处高地。 「传令!把这三尊大炮,给本将推上那座高地,炮口对准他们的城门,还有城里最高的那座破庙!」 军令如山,炮兵们立刻行动,喊着整齐号子,将沉重的火炮一点点推上高地,固定底座,调整射击角度,装填黑火药,推入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夜幕渐降,高天原城内的狂欢还在继续。 篝火照亮了半边天空,倭人们围着篝火跳舞,庆祝着他们自以为是的伟大胜利。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城外黑暗的高地上,三双冰冷的钢铁眼睛,已死死锁定了他们。 赵沧澜站在火炮阵地前,夜风吹拂着他的黑色披风。 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天原,缓缓举起右手。 只等天亮,便要让这群胆敢挑衅大秦天威的野人,见识真正的神罚。 第126章 律典重修! 咸阳。 章台宫。 御书房。 初冬的冷风顺窗棂缝隙灌入,吹得殿内牛油巨烛摇曳,火光在青砖地砖上拉出长长扭曲的影子。 李斯跪在宽大的龙案前。 老丞相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手里捧着一卷沉甸甸的竹简。 这是《大秦律典》的第一份草案。 为了这份草案,李斯几乎耗尽心血。 他召集廷尉府所有律法官员,逐字逐句地推敲。 既要保留大秦法治之根基,又要体现新皇宽仁济世之意图。 他删减诸多严苛连坐之法,减轻徭役和肉刑,改动已是极大,颇合人道。 这已经触动了不知多少法家老臣的底线。 但他更怕龙椅上这位不满意。 扶苏身着玄色常服,安坐龙椅,伸手接过竹简,摊开。 目光在密集的秦篆上扫过。 殿内唯有竹简翻动的清脆响动。 李斯头深深埋在青砖上,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太清楚这位年轻帝王的手段。 时间一点点流逝,扶苏翻完最后一卷,随手扔在龙案,砰的一声闷响。 李斯浑身一颤。 「丞相。」 扶苏的声音平淡无波。 「这就是你熬了三个通宵拿出来的东西?」 李斯咽了口乾沫,声音发涩: 「陛下,臣以为,大秦初定,民心思安。旧律过于严苛,当以宽仁济之。这份草案,已经废除肉刑三十余条,减免连坐之法……」 「够了。」 扶苏打断他的话,手指在龙案上轻叩。 「改的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治标不治本。」 扶苏站起身,踱到李斯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位大秦丞相。 「你删的这些,不过皮毛。大秦真正的病根,你竟然连碰都不敢碰。」 李斯额头紧贴冰冷地砖。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扶苏转身走回龙案,拿起一根吸饱红墨的朱笔,在一卷空白竹简上笔走龙蛇,写下几行大字。 朱红墨汁在竹简上晕开,透着刺眼的血腥气。 写完,他将竹简扔到李斯面前。 「看看这个。」 李斯颤巍巍伸出手,捡起竹简。 目光落在那几行刺眼的朱红大字上,只一眼,老丞相瞳孔骤然一缩。 双手剧烈颤抖,使得竹简都哗啦啦作响。 「限田令。」 李斯的声音都在打颤。 天下田地。 按户籍限额。 每户最多不可超过百亩。 超出部分。 由朝廷强行赎买。 分给无地流民。 隐瞒不报者。 抄家。 流放。 李斯看完最后几字,只觉天旋地转。 他已然汗流浃背。 这哪里是律法? 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一道要将天下旧贵跟大地主赶尽杀绝的催命符! 李斯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陛下!此令万万不可颁布!这动的是天下乡绅贵族的命根子啊!他们手里握着天下财富,掌控着地方权柄。这道旨意一旦出了咸阳,楚地,齐地,赵地……那些六国余孽必定狗急跳墙,大秦恐将陷入烽火连天的绝境啊!」 李斯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陛下,楚地项氏,齐地田氏,赵地张耳,这些人本就对大秦心怀怨恨,全靠手里的田产跟佃户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限田令一出,就是断了他们的活路。他们手下的佃户成千上万,一旦被煽动起来,就是几十万的叛军。大秦刚刚渡过百越之乱,国库虽然有了东海的进项,但经不起这般大战折腾啊!为大秦江山社稷,还请陛下三思!」 扶苏看着地上苦苦哀求的李斯,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丞相,格局打开。你以为朕不知道这道旨意会逼反他们?」 李斯愣住,呆呆看着扶苏。 「陛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要……」 「佃户?」 扶苏冷哼,「他们为何要跟着那些人造反?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田,只能依附于这些吸血的蛀虫。限田令赎买回来的土地,朕会全部分给这些无地流民。有了自己的田,有了朝廷发的粮种,谁还会提着脑袋去跟着项梁造反?朕这是在釜底抽薪,把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彻底挖断。他们现在不反,等流民都分到了田,他们就再也没有造反的资本了。所以,他们必须反,而且会立刻反。」 扶苏走到殿侧的巨幅天下舆图前,锐利的目光扫过广袤疆域。 「大秦的毒疮,藏的太深。那些六国余孽,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平时看不见,一到关键时刻,就会跳出来咬人。」 扶苏手指重重点在楚地的位置。 「朕推行官学,他们就煽动暴民打砸。朕派虎狼卫去镇压,他们就化整为零,继续躲在暗处招兵买马。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将他们根除。」 扶苏转过身,眼神中透着极致的冷酷与霸气。 「既然找不到他们,那就逼他们自己跳出来。这道限田令,就是朕扔给他们的绝杀诱饵。他们以为自己在第一层,其实朕在第五层。」 李斯听了这番话,脑中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这位年轻帝王的真正意图。 这不是治国,是杀人诛心,是绝户计。 用天下土地做饵,逼所有心怀不轨者主动暴露。 「可是陛下,」李斯咽了口乾沫,「若是天下皆反,大秦的兵力……能镇压住吗?」 「优势在我。」 扶苏冷笑一声,「你以为朕这几个月,只是在咸阳城里看奏摺吗?」 他走到龙案前,拿起一份密报,扔给李斯。 「看看这个。」 李斯打开密报,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南阳大营。 两万精锐骑兵已经就位。 陈郡大营。 两万重甲步兵已经就位。 随时待命。 李斯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陛下,这是……」 「蒙恬从北疆秘密抽调的兵马。」 扶苏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窒息的压迫,「朕早就布好了口袋阵。南阳跟陈郡,卡死了楚地和齐地北上的咽喉。只要他们敢反,这两把尖刀,就会瞬间切断他们的退路,将他们彻底绞杀。」 扶苏双手撑着龙案,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李斯。 「朕根本不怕他们造反,朕只怕他们不造反。这天下,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只有将这些腐朽旧贵族全部杀光,大秦才能真正迎来新生。」 李斯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地砖。 他彻底被扶苏的帝王心术所折服。 这般视天下如棋局,将所有反贼玩弄于股掌的气魄,远超当年的始皇帝。 「臣……明白了。」 李斯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敬畏跟臣服。 「臣这就去办,三日之内,限田令必将明发天下!」 「退下吧。」 李斯颤抖着捧起那卷加了限田令的草案,艰难站起身,倒退着走出御书房。 李斯走出章台宫,初冬冷风吹在身上,让他忍不住一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宫殿,心中满是敬畏。 这位年轻的帝王,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深沉,简直让人胆寒。 他不止要杀人,更要诛心。 要将六国余孽连根拔起。 李斯紧紧抱着竹简,他知道,这卷竹简一旦公布,天下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但他没有退路,只能跟着这位铁血帝王,一条道走到黑。 殿内复归安静。 扶苏独自站在巨幅天下舆图前,目光越过千山万水,死死锁定楚地会稽。 扶苏手指在会稽的位置重重一点。 项梁,你以为你在暗处招兵买马,朕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朕不仅知道你在干什么,还知道你联系了齐地的田氏跟赵地的张耳。 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串联,在黑冰台的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戏码。 朕给你们时间,给你们机会,让你们把所有能纠集的力量都纠集起来。 等你们觉得兵强马壮,觉得可以推翻大秦的时候,朕会用最纯粹的暴力,把你们连皮带骨,一起碾成肉泥。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大秦的声音。 朕的刀已经磨好,这颗惊雷,你接得住吗? 朕知道,你看到这条律令时,一定会忍不住拔剑。 第127章 引蛇出洞,绝杀棋局! 夜深。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章台宫。 御书房。 牛油巨烛燃烧,火光把扶苏高大的身影投在巨型沙盘上。 沙盘中山川河流,纤毫毕现。 几面小黑旗插在楚地齐地跟赵地的位置,代表着暗中蛰伏的六国余孽。 殿角阴影蠕动,影一悄无声息的单膝跪地。 「主公。」 「黑冰台急报。」 「楚地会稽项氏,已开始大规模暗中收购生铁。」 「齐地田氏跟赵地张耳,皆有信使频繁出入吴中。」 「他们在串联。」 扶苏没回头,目光死死钉在沙盘的楚地,嘴角扯出冷酷的弧度。 「这帮老东西......」 「年轻人不讲武德。」 「明面上装孙子,背地里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影一低头,声音乾脆: 「项梁很狡猾,他利用海路走私,把生铁混在普通的布匹跟粮食里,化整为零,一点一点地往吴中运,地方官吏根本查不出来。」 「还有,项氏庄园里最近夜夜都有打斗声,似乎在秘密训练死士。」 扶苏伸手,拔起插在会稽的那面小黑旗,随手扔进旁边火盆。 火苗窜起,瞬间将黑旗吞噬,化为灰烬。 「主公,」影一声音冰冷,「要不要属下带人去吴中,把项梁的脑袋砍下来,项氏一族满门抄斩?」 扶苏转身,居高临下看着影一: 「砍了一个项梁,还有张梁李梁。大秦的毒疮藏的太深,常规手段根本挖不乾净。」 他走到龙案前,看着那卷刚加上限田令的律典草案。 「李斯今天吓得不轻,他以为朕疯了,竟然敢同时得罪全天下的地主。」 「他是个聪明的政客,但格局还是太小。」 「他以为大秦渡过百越之乱就万事大吉,只看到眼前的动荡,却看不到大秦百年后的隐患。」 「土地兼并,才是亡国的根源。」 「朕就要用这卷竹简,把全天下的毒疮全部挑破,逼他们自己跳出来。」 影一抬头,眼神不解: 「主公,若是天下皆反,大秦兵力分散,恐生变故。南疆八千新军要镇守百越,北疆三十万大军要防备匈奴,东海舰队远在万里之外,咸阳周边的兵力,恐怕难以同时镇压三地叛乱。」 扶苏冷笑,走到沙盘另一侧,手指重重点在南阳跟陈郡的位置。 「你以为朕这几个月只是在看奏摺?」 「蒙恬从北疆秘密抽调的两万精锐骑兵,已在南阳大营就位。陈郡大营的两万重甲步兵也随时待命。」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两道凌厉弧线,如同两把尖刀,死死卡住楚地跟齐地北上的咽喉。 「只要他们敢举旗,这两把刀就会瞬间切断他们的退路,把他们彻底锁死在南方。」 扶苏双手撑着沙盘边缘,眼神里是极致的疯狂与理智。 「朕根本不怕他们造反,朕只怕他们不造反。」 「这天下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只有把这些腐朽的旧贵族全部杀光,大秦才能真正迎来新生。」 「这笔烂帐,朕要一次性跟他们算清楚。」 扶苏直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影一。 「听懂掌声。」 影一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额头滴落青砖。 他彻底被这位年轻帝王的手段折服,这种视天下如棋局的气魄,简直让人胆寒。 「属下明白,黑冰台会死死盯住他们,绝不放过任何一条大鱼。」 扶苏挥手: 「退下吧,让子弹再飞一会。等限田令明发天下,项梁就算再能忍,也得乖乖拔剑。」 影一倒退着隐入黑暗。 大殿内安静下来。 扶苏看着沙盘,这盘大棋已布好,只等猎物入套。 大秦的铁骑,随时准备碾碎一切反抗。 ***视线跨越万里重洋。 九州岛。 高天原城外。 夜色浓重,冷雨夹杂海风,疯狂地拍打着泥泞的土地。 一处离城墙不足两百步的高地,几百名秦军辅兵光着膀子,喊着压抑的号子,将三尊庞大的青铜巨兽艰难地推入阵地。 通往高地的山道陡峭,加上连日暴雨,泥浆没过膝盖。 沉重的包铁车轮在泥沼中压出深深沟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粗大麻绳深深勒进辅兵们的肩膀,磨破皮肉,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但没人停下,所有人咬牙,拼尽全力往上拉。 「一……二……起!」 百夫长挥舞令旗,嗓子都哑了。 终于,三尊火炮被推上高地。 赵沧澜披着黑色大氅,亲自站在阵地前,大手顺着冰冷炮管抚过,感受着那股厚重金属质感,眼中满是狂热。 「固定底座,调整射击角度。」 赵沧澜压低声音下令。 炮兵们迅速行动,将粗大木桩死死钉入泥土,把火炮牢牢固定。 黑洞洞的炮口,精准锁定高天原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木石城门,以及城内最高处的破庙——天照神宫。 城墙上,几堆篝火在风雨中摇曳,密密麻麻的倭人守军挤在一起,借着微弱火光,看着城外高地那些奇怪的铜柱,指指点点,甚至发出刺耳怪叫跟嘲弄。 更有胆大的倭人脱下裤子,对着高地撒尿。 他们以为秦军白天的撤退是害怕了,以为天照大神真的庇佑了他们。 他们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然降临。 徐闓站在赵沧澜身边,看着城头那些上蹿下跳的野人,气得拳头捏得咔咔响。 「将军,这帮杂碎竟然还在笑!末将真想现在就冲上去把他们的皮扒了!!」 赵沧澜冷哼,没理会城头的挑衅,他转头,看着旁边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实心铁弹,还有那些密封严实的黑火药桶。 「急什么。」 「让他们再狂一会。」 「等会儿这几十斤的铁疙瘩砸过去,谁顶得住。」 徐闓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笑容: 「也是,大人,时代变了。咱们现在是用真理跟他们说话。」 高天原城内,天照神宫。 这座纯木结构的庞大建筑里,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味。 卑弥呼穿着繁复的麻布神服,脸上涂着厚厚白粉,跪在巨大神像前,嘴里念念有词。 几十个部落首领跪在她身后,满脸虔诚。 他们刚击退秦军的进攻,士气正旺。 卑弥呼猛的睁眼,举起手里骨杖: 「天照大神降下神谕!那些海上的恶鬼已被神威震慑,只要我们坚守神宫,恶鬼就会退去!」 首领们爆发出狂热欢呼。 他们以为自己真得到了神明庇佑,以为这座木头城墙能挡住一切。 他们根本不知道,城外高地上,大秦的炮兵已将引信接入炮管,火把在风雨中被小心护着,随时准备点燃。 赵沧澜看着城内亮起的火光,听着隐约传来的欢呼,眼神越发冰冷。 「笑吧......」 「尽情地笑吧。」 「这是你们最后的狂欢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炮兵,这些从陷阵营抽调的精锐,经公输凡严训,已完全掌握这恐怖杀器。 他们眼神专注,动作一丝不苟。 黑火药极度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炸膛,但他们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即将到来的毁灭的期待。 「将军,三门火炮全部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击发!」 炮兵百夫长单膝跪地,大声汇报。 赵沧澜点头: 「好。所有人退后十步,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士兵们迅速后退,按要求做好防护,整个阵地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雨在耳边呼啸。 赵沧澜握紧刀柄,目光死死盯着东方。 那里的天空已经泛白,黑暗正在褪去。 高天原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这座承载着倭人信仰的堡垒,即将迎来它的末日。 赵沧澜举起环首刀,刀锋闪烁寒光。 只等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挥下。 第128章 真理上膛,炮口直指高天原! 夜风呼啸。 高天原城外的高地,三尊青铜巨兽静静趴在泥泞中。 赵沧澜的手离开冰冷炮管。 这三尊火炮,咸阳兵工厂日夜赶工的结晶。 他离开琅琊港时,公输凡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为铸这三门火炮,咸阳城外几座铁矿险些挖空,新建高炉日夜喷吐烈焰,几千名工匠光着膀子,恐怖高温下挥汗如雨,无数次失败,无数次炸膛,才换来这三尊完美的杀戮机器。 google搜索twkan 为将之完好无损运过万里波涛,五牙大舰的底舱彻底改造,铺上厚厚的防震乾草,几百个强壮水手日夜轮班死死盯着,生怕一个大浪掀翻这国之重器。 现在,它们终于安稳地趴在异国土地上,露出狰狞獠牙。 「装填。」 赵沧澜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炮兵百夫长立刻打出红色旗语,十几个陷阵营精挑出的老兵迅速上前,光着膀子,结实肌肉上布满伤疤,动作熟练且小心。 两名老兵合力撬开一个密封极严的厚重木桶,一股刺鼻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这是黑火药,陛下亲赐的毁灭之源,极度危险,见火就炸。 老兵们连呼吸都放轻,生怕呼出的热气引燃这恐怖粉末,他们用特制长柄木勺,精准的舀出定量黑火药,顺着黑洞洞炮口,缓缓倒入粗大炮膛深处。 接着,另一老兵拿起一根前端裹着厚厚羊皮的长木杆,探入炮膛,一点一点将火药压实。 力度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太松,威力不够,太紧,容易炸膛。 这是公输凡在咸阳城外炸毁三个废弃烽火台,才摸索出的血泪经验。 火药压实完毕,四个强壮辅兵喊着号子,用粗大麻绳网兜,抬起一颗人头大小的实心铁弹。 这铁疙瘩足有几十斤重,通体漆黑,表面打磨得光滑,泛着幽冷乌光。 辅兵们咬着牙,小心将铁弹塞入炮口,铁弹顺着炮管缓缓滚落,最终重重砸在压实的火药上,发出一声沉闷金属撞击声,震的周围人耳膜微麻。 最后一步,插入引信。 一根长长的浸透油脂的引信,被小心地塞入炮尾火门,长长一截垂在外面,像一根随时会引爆地狱的导火索。 三门火炮,依次装填完毕,炮兵们迅速退到两侧。 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死死固定住,精准咬住三百步外的高天原木石城门,还有城内最高处的那座破庙。 天照神宫。 赵沧澜的目光越过炮管,死死盯着那座木石要塞。 城墙建得很厚,外面包着一层不规则山石,里面是粗大原木。 这种结构对付冷兵器的撞击或许有效,但在火炮的绝对动能面前,就是一堆脆弱积木。 只要一发实心铁弹砸上去,巨大冲击力瞬间撕裂外层石块,将内部原木撞得粉碎,木刺跟碎石变成最致命的暗器,把周围守军全部扎成刺猬。 这根本不是战争。 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 城墙上,倭人的狂欢跟挑衅还在继续,他们举着劣质火把,看着城外高地忙碌的秦军,发出阵阵刺耳怪叫。 在他们眼里,那些黑甲恶鬼推上来的铜柱子,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既不能射箭,也不能扔石头,简直是一堆废铜烂铁。 几个胆大的倭人甚至爬上女墙,脱下脏兮兮的麻布裤子,对着秦军阵地方向撒尿,一边撒尿一边疯狂扭动身体,做出各种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污言秽语顺着冰冷海风飘来,虽然听不懂,但那股嚣张劲头让人火大。 一个头戴巨大兽骨的倭人首领,站在城头最高处,手里挥舞着一把粗糙石矛,他看着按兵不动的秦军,以为这些入侵者是被他们坚固城墙吓破了胆,狂妄大笑,觉得优势在握。 只要守住这座神城,伟大的天照大神就会降下神罚,把这些黑甲恶鬼全部劈成焦炭。 高天原城内。 天照神宫。 这座纯木结构的庞大建筑里,弥漫着刺鼻草药味。 卑弥呼穿着繁复麻布神服,脸上涂着厚厚白粉,跪在巨大神像前,嘴里念念有词。 几十个部落首领跪在她身后,满脸虔诚。 他们刚刚击退秦军的进攻,士气正旺。 卑弥呼猛的睁开眼睛,举起手里骨杖。 「天照大神降下神谕。」 「那些海上的恶鬼已经神威震慑。」 「只要我们坚守神宫。」 「恶鬼就会退去。」 首领们爆发出狂热欢呼。 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得到神明庇佑,以为这座木头城墙能挡住一切。 他们根本不知道,城外的高地上,大秦的炮兵已经将引信接入炮管。 火把在风雨中被小心地护着,随时准备点燃。 徐闓站在赵沧澜身侧,看着城头那些上蹿下跳的野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将军,这帮杂碎太狂了?!竟然敢对着大秦战旗撒尿,末将实在忍不了,给我五百兄弟,我现在就冲上去扒了他们的皮!!」 徐闓猛的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高天原。 赵沧澜看都没看他一眼,粗糙大手一把按住徐闓的肩膀,硬生生将他压回。 「急什么。」 赵沧澜的声音极冷,没有一丝温度。 「死人的挑衅,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看着那些狂欢的倭人,就像在看一群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 「陛下说过,能用铁疙瘩解决的问题,绝不用大秦将士的命去填。咱们兄弟的命金贵的很,是要留着去征服更广阔的天地的,死在这些未开化的野人手里,不值。」 赵沧澜松开手,目光再次锁定那座木石要塞。 「他们现在跳的越高,等会摔得就越惨。」 「等这几十斤铁疙瘩砸过去,我看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徐闓大口喘着粗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也是,等会炮一响,这帮野人估计得吓得尿裤子。汗流浃背了吧,老铁。」 徐闓用了一个从琅琊港水手那里学来的新词,觉得贴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风越来越冷,带着浓重海腥味。 东方天际的黑暗开始褪去,一抹灰白色光晕,艰难的撕开厚重云层。 黎明,终至。 晨雾在山谷间弥漫,高天原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座庞大木石要塞,像一头盘踞在山腰的丑陋野兽。 城墙上的篝火已经快要熄灭,折腾了一夜的倭人守军,此刻也疲惫不堪。 怪叫声渐渐平息,许多人靠在木墙上打起瞌睡。 他们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举起镰刀。 赵沧澜站在阵地最前方,黑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粗糙大手握住腰间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点火把。」 赵沧澜压低声音,三个炮兵立刻吹燃手里火摺子,点燃浸透油脂的火把。 橘红色的火光在晨雾中亮起,照亮炮兵们坚毅冷酷的脸。 他们举着火把,站在引信旁,随时准备击发。 「所有人,退后十步,张嘴,捂耳。」 赵沧澜再次下令。 周围的辅兵跟护卫立刻向后退去,按照操典的要求做好防护。 整个高地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海风穿过炮管发出的呜咽声。 赵沧澜没有退,依然站在距离火炮最近的地方,他要亲眼看着,大秦的真理,如何撕碎这群野人的乌龟壳,如何将他们的信仰碾成粉末。 东方天际的鱼肚白越来越亮,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厚重云层。 金色光芒洒在冰冷青铜炮管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晨雾在阳光照射下迅速消散,高天原的城门,还有那座高高在上的天照神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炮口之下。 距离,三百步。 风向,东南风。 一切条件都已完美。 赵沧澜缓缓拔出腰间环首刀,刀锋摩擦刀鞘,发出一声清脆龙吟,他高高举起长刀,刀尖直指苍穹。 城墙上,几个刚睡醒的倭人揉了揉眼睛,他们看到城外高地闪烁的刀光,也看到那些举着火把的秦军,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些黑甲恶鬼要干什么。 那个头戴兽骨的首领也站起,走到女墙边,探出半个身子,想要看清秦军的动静。 赵沧澜看着那个探出头来的首领,脸上的肌肉扭曲,扯出一个残忍到极致的表情。 「让铁弹飞一会。」 他猛地向前挥下长刀,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呼啸。 「开炮。」 赵沧澜的怒吼声,在清晨的山谷中轰然炸响。 第129章 神宫化为齑粉! 「开炮。」 赵沧澜的咆哮撕裂了山谷清晨的宁静。 三个赤裸上身的炮兵,没有片刻迟疑,将手里燃烧的火把摁在炮尾引信上。 本书由??????????.??????全网首发 「嗤嗤嗤……」 浸透油脂的引信爆燃,橘红色火星窜动,顺着火门一头钻进冰冷的青铜炮膛。 高地死寂一瞬。 风也停了。 随即——轰! 轰! 轰! 三声巨响,如天雷殛顶,毫无徵兆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声浪凝成实质的冲击,以三尊火炮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将阵地前方的晨雾生生撕开。 泥水被震得倒卷上天。 恐怖的后坐力爆发,三尊千斤重的青铜巨兽猛地后挫,包铁车轮在泥地上犁开六道半尺深的沟壑。 固定底座的粗木桩发出「嘎吱」的呻吟,险些被连根拔起。 丈许长的橘红火舌自炮口喷吐,刹那照亮了昏暗黎明,随即喷涌的白色硝烟带着刺鼻硫磺味,笼罩了整个炮位。 三颗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在黑火药的恐怖推力下,啸破长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砸向三百步外的高天原。 城墙上,那头戴兽骨的倭人首领刚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嘲弄未褪,嘴里还在「哇哇」怪叫,根本不知死神已至。 第一颗实心铁弹,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动能,正中高天原那扇包着山石的百年原木巨门。 倭人以为它能抵挡任何冲撞,可在大秦的「真理」面前,这门脆弱如纸。 「砰」的一声闷响。 铁弹砸中门心,恐怖动能瞬间爆发。 外层山石炸成齑粉,粗大的原木从中崩断,木屑横飞,整扇城门向内轰然塌陷。 但这只是开始。 铁弹去势不减,裹挟无数尖锐木刺跟碎石,如暴雨席卷了门后密集的守军。 「噗噗噗」的入肉声密集响起,几十个堵门的倭人勇士连惨叫都发不出,就被冲击力撕成肉块。 残肢断臂混着内脏在半空飞舞,鲜血喷溅,瞬间将城门通道染成暗红。 一条十几步长的血肉胡同被生生犁了出来。 被生生犁了出来。 第二颗铁弹紧随其后,砸在城墙边缘。 那兽骨首领首当其冲。 铁弹擦过胸膛,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接触的刹那,他整个上半身已化作一团血雾,凭空消失,只剩两条腿还直挺挺立在墙头。 铁弹砸碎女墙,无数碎石成了致命的破片向四周溅射,墙上密密麻麻的倭人守军瞬间倒下一片。 有的被砸穿脑袋,有的被削断胳膊,残缺的尸体下饺子似的从高墙坠落,砸进下方的深沟。 第三颗铁弹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残破城墙,精准命中城内最高的那座建筑。 天照神宫。 这座纯木巨构,倭人联盟的信仰中心。 此刻,卑弥呼正跪在神像前,闭目念咒,身后几十个部落首领亦是满脸虔诚。 「轰!」 铁弹砸穿茅草屋顶,带着风声,正中那尊木雕神像。 神像四分五裂,木块飞溅。 铁弹余威不减,又砸断了神宫最粗的承重主梁。 「咔嚓!」 主梁一断,神宫失去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庞大的屋顶轰然塌陷,将里面祈祷的卑弥呼跟几十个首领尽数压在废墟下。 宫内燃烧的火盆被打翻,滚烫油脂泼洒在乾燥的木料麻布上,大火冲天,吞噬了整座神宫。 轰鸣,断裂,火光。 交织成一幅末日画卷。 三炮。 仅仅三炮。 高天原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信仰,被碾成齑粉。 战场死寂。 城外高地,秦军阵中,几百个拖炮的辅兵吓得一屁股坐进泥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看着远处瞬间残破的城池,看着那冲天火光,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是人间的力量。 是天雷。 真正的天雷。 徐闓立在赵沧澜身边,张着嘴,眼睛瞪得铜铃似的,手里的青铜长剑都在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陛下要耗费巨大人力物力造出这三个铁疙瘩,为什么赵沧澜宁愿乾耗着也不愿强攻。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任何血肉冲锋,都是个笑话。 「将军……」徐闓的声音打着颤,透出一股压不住的狂热,「这玩意儿……太猛了!有这东西在,天下还有啥城池是咱们大秦打不下的?!」 赵沧澜没说话,粗糙的大手死死捏着刀柄,指关节泛白。 他望着远处燃烧的高天原,胸膛剧烈起伏,也被这恐怖威力震撼。 咸阳试炮时他见过一次,但那只是打死物。 现在,这三尊巨兽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撕碎活生生的敌人,这种视觉跟心理的双重冲击,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深吸一口夹杂硝烟味的冷空气,强压下心头激荡,赵沧澜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大人,时代变了。」 他低声呢喃。 高天原城内,死寂之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哀嚎。 城墙上的幸存者看着身边变成碎肉的同伴,看着血染的通道,看着城内燃起大火的天照神宫,彻底崩溃。 他们引以为傲的城墙挡不住天雷,他们虔诚信仰的天照大神,连自己的神宫都保不住,被轰成了废墟。 信仰,碎了。 胆气,也碎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倭人扔掉石矛,跪在碎肉里,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惨叫。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倭人扔掉武器,甚至不敢看城外的黑甲秦军,只是趴在地上拼命磕头,祈求这些掌握天雷的魔神能饶他们一命。 整个高天原已彻底丧失抵抗意志,变成一座待宰羔羊之城。 赵沧澜立于高地,晨风吹散阵前硝烟。 他看着洞开的城门,看着墙上跪地求饶的野人,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他举起环首刀,刀锋直指燃烧的废墟。 「全军突击!!」 「活捉伪神卑弥呼!!」 怒吼响彻战场。 第130章 信仰崩塌! 清晨冷风,硝烟翻滚。 硫磺跟焦木的恶臭,疯狂的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高天原城内。 那座被倭人奉若神明的的天照神宫,已然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一个巨大深坑,跟一堆熊熊燃烧的废木碎石。 那尊高大的木雕神像被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正正命中,炸得四分五裂,成了无数焦黑木炭,散落一地血污泥水。 城墙上,残存的倭人守军呆呆看着这一幕。 他们脸上的狂热跟嚣张,被极度的惊恐取代,手中石矛木棍无力的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声响沉闷。 信仰碎裂。 这帮野人彻底破防。 他们世世代代信奉的天照大神,竟然连自家神宫都保不住,被海对面的黑甲恶鬼,用恐怖天雷直接轰成飞灰,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个满脸是血的倭人勇士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满是碎肉的城墙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把脸深深埋进泥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凄厉的惨叫。 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尖锐碎石上,鲜血顺着脸颊疯狂下淌,他根本感觉不到痛,只有无尽的绝望跟恐惧。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成百上千的倭人成片成片的跪倒,他们放弃所有抵抗念头,像一群被抽乾灵魂的行尸走肉,趴在地上,祈求着魔神的宽恕。 城外高地。 赵沧澜缓缓放下高举的环首刀,刀锋寒光,晨曦里一闪。 「进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秦军阵营。 无震天喊杀声,仅有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 三千武装到牙齿的大秦铁甲步兵,排成森然黑阵,踩着满地泥泞鲜血,如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自破碎城门涌入高天原。 包铁军靴踩上碎裂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黑色铁甲在晨光下泛着死光,锋利长戈直指苍穹。 无人说话,仅有甲片碰撞的金属摩擦声,这极致的纪律跟肃杀,给跪地的倭人带来无法想像的压迫感。 他们把头贴在冰冷的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重了一点,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徐闓提着滴血的青铜长剑,走在队伍最前,看着两旁跪地瑟瑟发抖的倭人,看着他们卑微到极点的姿态,眼中满是轻蔑。 「把武器全缴了。」 「敢抬头的。」 「直接砍。」 徐闓大声下令。 秦军士兵迅速散开,动作乾净利落,接管了残破的城墙跟各个制高点。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人无趣,没有任何一个倭人敢反抗,他们甚至连看一眼秦军铁甲的勇气都没有。 赵沧澜踩着焦黑土地,大步入城,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不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野人,径直走向城池最高处的那片废墟。 天照神宫的残骸还在剧烈燃烧,散发惊人热浪。 几十个秦军士兵已经围了上去。 「挖。」 赵沧澜冷冷吐出一个字。 士兵们立刻动手,用长戈铁盾粗暴地挑开燃烧的断木,搬开沉重碎石,滚烫的木炭烫坏了皮手套,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废墟下面压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都是之前跪在神宫里祈祷的部落首领,他们被倒塌的主梁直接砸碎了脑袋,死状极惨。 脑浆跟鲜血混在一起,被高温一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有些尸体还在燃烧,发出滋滋的油脂声。 「将军!」 一个士兵大喊一声。 「这里有个活的!」 几块巨大断木被合力掀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暴露在空气中。 她蜷缩在狭小角落,身上那件繁复华丽的麻布神服,已经烧成破布条,沾满黑灰血污,头顶的兽骨冠饰也断成两截。 正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女王卑弥呼。 她没有死,倒塌的主梁刚好卡在两块巨石之间,给她留了一点生存空间,但已然被彻底吓破了胆,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声。 两个强壮的秦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废墟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粗糙的地面磨破她的双腿,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卑弥呼被重重地扔在赵沧澜的脚下。 她艰难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如魔神的黑甲将军,看着他手里那把滴血的环首刀,眼底全是绝望。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天照大神的化身,可以掌控所有人的生死,但现在,她引以为傲的神权,在这支黑色的军队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赵沧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粗糙大手一把抓住她头发,将她整个人如拎小鸡般提将起来。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卑弥呼发出一声惨叫,双脚悬空,痛苦挣扎着,双手死死的抓着赵沧澜手腕,试图减轻一点痛苦,却根本无法挣脱那铁钳般的手掌。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赵沧澜的声音极度冷酷,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本将还以为你们这破城能多撑几天,不想三炮就平了。」 他看着卑弥呼那张涂满白粉丶此刻却被黑灰弄得滑稽无比的脸。 「你什么档次,也敢自称神明?」 「大秦的铁骑面前,没有神,只有死人。」 赵沧澜猛地松开手。 卑弥呼重重地摔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她趴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拼命地把头往泥里钻。 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王,此刻连一条狗都不如。 大秦的军威,在这一刻彻底碾碎了倭人的尊严。 徐闓走上前来,看着地上的卑弥呼: 「将军,这女人怎么处理?一刀砍了算了。」 赵沧澜摇了摇头:「留着她,她还有点用处。把她绑在城门上,让所有野人都看看,他们信奉的神,现在是大秦的阶下囚。」 徐闓咧嘴一笑:「末将明白。」 他一挥手,几个士兵立刻上前,用粗大的麻绳将卑弥呼捆了个结实,拖着她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高天原被彻底踩在了脚下,倭国联盟土崩瓦解。 但赵沧澜知道,这只是开始。 军事征服已毕,接下来,方是正事。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的那个带路老首领。 老首领此刻正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他虽然投降了秦军,但看到天照神宫被毁,看到女王被像狗一样拖走,心里的震撼跟恐惧一点都不比其他人少。 「过来。」 赵沧澜冷喝一声。 老首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把头死死地贴在赵沧澜的铁靴上。 「将军……」 通译赶紧上前翻译。 赵沧澜不理会老首领的卑微,抬起手里的环首刀,刀锋越过残破城墙,指向九州岛深处那连绵不绝的群山。 晨雾在山林间缭绕,掩盖了无数未知。 但赵沧澜知道,陛下要的东西,就在那片大山里。 那是足以支撑大秦帝国千秋万代的财富。 「告诉他。」 「带路,去山里。」 赵沧澜的眼中闪烁着贪婪跟狂热。 「大秦要的东西,在那里面。」 「谁敢阻拦,杀无赦。」 第131章 跪下,或者死! 高天原陷落后不过一日,城门只剩半截残框,断木外翻,碎石堆叠,地上到处都是烧黑的木屑和未乾的血迹。 城门正中,立起了一根新砍的大木柱。 卑弥呼就被绑在上面。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身上的神服换成了最粗的麻绳,手腕勒得青紫,头发散乱,脸上的白粉被雨水丶黑灰和血污糊成一片,再看不出半点神女的样子。 杀一个卑弥呼,只能出一口气。 活着的卑弥呼,被绑在高天原的废墟前,才能彻底摧垮倭人的意志。 风吹过,城头新插的黑龙旗猎猎作响。 旗影压着残破的城池,也压着满地跪伏的倭人。 徐闓站在城门下,提刀扫了一眼四周,胸口那股杀意还没散尽。 「将军,城里刚降,外头那些山寨还没剿乾净,不如再拖一批出来砍了,血一流,别处自然老实。」 赵沧澜站在高处木台上,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越过城墙,望向九州深处层层叠叠的山岭。 「砍人容易,但收地难,陛下要的不是荒岛,而是港口丶矿藏丶道路,还有能用的人。」 赵沧 澜声音更冷。 「杀,前几日已经杀够了。」 「现在该让他们知道,跪下能活,硬扛就死。」 徐闓咧了咧嘴,没再争。 他清楚,高天原这一战,已经把倭人的胆打碎了,眼下最有用的,不是继续砍脑袋,而是把这份惧意变成服从。 很快,命令传了下去。 会土语的通译被全数叫来,最早投靠秦军的老首领也被押到台前。 这老头这几日跟着秦军进城丶搜山丶辨路,亲眼见过火炮轰门,也亲眼见过卑弥呼被拖出废墟,魂都快吓散了,如今再被赵沧澜一眼扫过,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告诉他们。」 赵沧澜抬手指向城外群山。 「三日之内,九州诸部首领,必须亲自到高天原外请降。」 「献首领印信,交族中兵器,送亲族子弟为质。」 「迟一日,踏平山寨。」 「少一样,灭其一部。」 通译听得后背发凉,赶紧照着意思一字不差地翻了。 那老首领也跟着用土语重复,声音发颤,语速却快得很,生怕漏掉半个字,回头先死的是自己。 赵沧澜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路上看见黑龙旗,不得逃,不得藏,不得私带兵器。」 「秦军不说第二遍。」 命令一下,一队队传令兵立刻出城。 他们人数不多,每队只配十余骑,加上通译和熟悉山路的降卒,效率却远胜千军万马。 因为高天原的废墟,就在那里。 卑弥呼,也就绑在那里。 消息顺着旧日的烽火台,沿着山谷小径,趟过溪边寨道,迅速传遍四方。 很多部落最先听到的,还不是「三日请降」,而是另外两句话。 神宫被天雷轰塌了。 女王被秦人像牲口一样绑在城门口。 九州山多林深,各部若是往山里一钻,躲进谷地丶崖洞和密林,秦军纵然能赢,也得一寨一寨去啃,耗时耗力。 可现在不一样。 高天原塌了,卑弥呼没了,重要的是,连天照大神的脸面都被踩进了泥里。 九州东南的一处山寨里,几个首领围着火堆,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拍着胸口,说山高林密,秦军甲重弩硬,未必敢深入。 有人却把传令兵带来的那块烧焦木片摔在地上,木片上还残着高天原神宫的漆痕。 「高天原都没了,你拿什么守?」 「守山?守得住天雷吗?」 「守得住那种会喷火的铜兽吗?」 火堆边一下安静了。 没人见过火炮,可人人都听过那三声雷。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兵器,而是神罚。 第二天正午,又有一支从高天原回来的传令队到了西边海湾。 他们没多说话,只把卑弥呼如今的模样描了一遍。 那个部落首领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亲手摘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兽牙信物,放在地上。 「去高天原。」 「带上我两个儿子。」 第三天清晨,高天原外的空地上,已然大变。 秦军用原来的木料和新砍的杉木,搭起一座临时受降台。 台下左右各列两排持戈锐士,铁甲映着晨光,黑的吓人。 再往外,是成片展开的黑龙旗。 风吹过,黑龙旗的影子便覆盖了整片废墟。 卑弥呼还在城门前。 她一夜没睡,眼神已经发木。 每有一个部落赶来,她都要被迫看着那些曾向她叩拜过的首领,如今低着头,从她脚下过去,走向秦人的木台。 太阳升到半空时,第一批请降的首领到了。 他们抬着兽皮和海珠,扛着成捆木弓和石矛,捧着粗糙的金饰和铜环,还带着自家的儿子女儿,哭都不敢哭,只敢把人往前推。 到后来,人越来越多。 高天原外的空地上,跪满了一片又一片。 粗看过去,足有二十余部。 大的带了上百随从,小的只敢带十几个人,但无一例外,进了秦军旗阵后,全都老老实实的放下武器,趴伏在地。 徐闓站在台边,看得直咧嘴。 前几日还得一刀一枪去剁的敌人,如今自己就把命脉送了上来。 「将军,这仗打的痛快。」 「三天,整个九州都跪过来了。」 赵沧澜没有露出多少喜色。 他盯着台下那些首领,像在看一堆刚刚入帐的物件。 「跪下来,不代表真服了。」 「得把骨头卸了,把人攥住,把帐记清,这地才算是秦地。」 说完,他一摆手。 书记官立刻抱着竹简和木牍走上前来,旁边跟着几十个通译与军吏,受降就此开始。 每一个部落上前,都要先报山名丶水名丶寨名丶人数。 再交信物。 有的是兽骨,有的是石印,有的是部落祖传的铜片丶权杖丶木牌,样式粗陋,却都被书记官一一登记。 接着便是交兵器。 石矛丶木弓丶骨箭丶竹盾,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小山。 然后,是交人质。 这是最难的一关。 许多首领一听到要送亲族子弟入营,脸色都变了。 一个靠山而居的部落首领,跪着爬了两步,连连叩首,想用三十张上好鹿皮和二十颗海珠换回自己长子。 通译刚把话说完,徐闓就冷笑出声。 赵沧澜连眼皮都没抬。 「他若舍不得儿子,就回去。」 「秦军明日过去,连他全寨一起收。」 那首领一听,整个身子都哆嗦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少年,那孩子也早吓傻了,嘴唇发青,膝盖抖得站不稳。 可最终,他还是咬着牙,把人推了出去。 各部首领纷纷把嫡子丶弟弟丶外甥或者最亲近的族中少年送出来,按部跪成一排。 受降到了后半程,赵沧澜终于起身,走到木台最前。 台下瞬间安静。 连风声都轻了。 赵沧澜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压的所有人抬不起头。 「从今日起,九州诸部,皆受大秦节制。」 「顺服者,留其首领名号,守其旧地。」 「抗命者,族灭。」 「诸部武器,尽数收缴。」 「各部人口,立刻编户入册,青壮听调,粮食丶鱼盐丶山木丶矿石,按定额输纳。」 「各部首领亲族,留营为质。」 「山路丶港口丶河溪丶矿谷,不得擅动,不得私占。」 说到这里,他抬手一指远处博多湾的方向。 「从今以后,海湾归秦军,矿谷归秦军,高天原归秦军。」 「你们的山,也得听秦军的令。」 通译把这番话一句句翻出去,越翻越心惊。 台下首领虽听不懂大秦二字的分量,却听得懂留名号丶交兵器丶出青壮丶送亲族意味着什么。 低低的应和声,从台下连成一片。 老首领跪在最前,见势最妙,立刻带头五体投地,用土语大喊臣服。 其余人一看,生怕落后,也跟着趴了一地。 高天原外,黑龙旗下,跪倒的九州人,彻底低下了头颅。 书记官按部落分列竹简,开始编名册。 军吏带人清点青壮,把最强壮的先挑出来,编入劳役营和向导营。 石矛木弓堆满了三片空地,专门派兵看守,准备后头拆改焚毁。 每一部送来的粮食,海珠,兽皮,鱼乾,还有那些粗陋的金饰,也都单独入帐。 徐闓原本还觉得这些土货寒碜,可等他看到后头不断补上的青壮名册,眼神也亮了。 三千多能干活的壮丁。 其中两千个,拉去运矿丶修路丶筑营,正合用。 「将军,这回真赚大了。」 徐闓压低了声。 「早知道这些野人怕成这样,前头那几仗都该让他们多看看。」 赵沧澜嗤了一声。 「仗还是得打。」 「不把高天原轰塌,不把卑弥呼拎出来,谁会真跪。」 「人只信两样东西。」 「一个是刀。」 「一个是快到喉咙边的刀。」 直到日头偏西,受降才算结束。 高天原外的土地,被踩得泥泞不堪。 成堆的兵器丶贡品丶名册丶质子丶劳役营青壮,全都各自归了处置。 留在原地的,只剩满地膝印和一股压抑的顺从。 至此,九州不再是一块单纯攻下的土地。它的人口被编入名册,贡额有了定数,要害之地皆有驻军,港口山路也明确了归属。 赵沧澜站在木台上,看着远处海面上摇晃的光,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那个最早投靠的老首领忽然又被通译带了上来。 老头怀里抱着一块布包,神情又敬又怕,走路都不稳。 到了台前,他先跪,再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一层层解开。 布里裹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并不起眼,表皮灰褐,可裂开的断面里,却透着一层暗沉的金光,边缘还掺着几点亮银色的细芒。 徐闓本来还没当回事,只随意扫了一眼。 下一瞬,他的目光就顿住了。 老首领捧着那块石头,激动得嘴皮子都在抖,对着通译反覆说一个词,说了好几遍,越说越快,像是生怕秦军听不懂。 通译先是一愣。 随即脸色猛地变了。 他抬起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将军。」 「他说,山里有会发光的石头。」 「很多。」 第132章 金山银海,东瀛矿脉现世! 高天原外的风,还带着焦木味。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受降台已经拆了一半。 兵器堆成的小山还在空地上,几队秦卒正拿着木叉,把石矛木弓一车车往下运,准备后头拆了烧掉。 赵沧澜站在台边。 手里捏着那块拳头大的石头。 石头不算起眼,外皮灰扑扑的,边缘却裂出暗金色的纹路,光一照,里头还有细细的银芒。 徐闓凑过来看了两眼。 「这玩意儿,能值钱?」 赵沧澜没回他。 他转头看向随军匠人。 那匠人是从琅琊船队里带来的老手,原本就在少府工署做过冶铜验矿的活,见过不少矿石,一双手又黑又粗,指甲缝里常年带着洗不净的矿灰。 老匠接过石头,先掂了掂,又拿小锥子轻轻的刮了几下。 刮下来的粉末落在掌心,颜色发亮。 老匠的眼神当场就变了。 「将军。」 他抬起头,嗓子都有点发紧。 「这不是寻常石头。」 「里面有金,也有银。」 徐闓先是一怔,下一刻直接往前跨了半步。 「你再说一遍。」 老匠捧着石头,连声都稳了不少。 「错不了。」 「这是伴生矿。」 「看这色,看这沉手的分量,里头东西不薄。」 徐闓呼吸一重。 他盯着那老首领。 老首领早就跪伏在地,脑门贴着泥,浑身发抖,嘴里一串又一串土语往外冒,生怕自己说慢了,秦军就听不懂。 通译听完,立刻上前。 「将军。」 「他说这石头不是一块两块。」 「山里有一整片。」 「他们以前不敢进去太深,只在山溪边捡过发光石,还在旧坑里刨过一点,后头死了不少人,就都说那地方有神灵守着,再没人敢碰。」 赵沧澜终于笑了。 笑意不大,眼神却亮得吓人。 「神灵?」 「那就更该去看看了。」 他把矿石攥回手里,转身就下令。 「徐闓。」 「点三百精锐。」 「再带五十个熟路的降卒。」 「匠人丶书记官丶通译,都跟上。」 「高天原留守兵马不动,城门继续挂人,敢乱的,照旧砍。」 「我亲自去。」 徐闓一听就精神了。 「诺。」 半个时辰后。 队伍出了高天原。 山路比想的更难走。 九州的地,跟中原完全不是一个脾气,山多,岭密,路窄,脚下不是烂泥,就是碎石,路旁尽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弯弯绕绕的老树。 头顶山雾压着。 日头明明已经升高了,林子里还是阴沉沉的。 老首领不敢坐车,也不敢骑马,只能光着脚走在最前,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杖,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自己走错半步。 秦卒分成三段。 前头斥候探路,中间护住赵沧澜和匠人,后头还押着十几个降卒,谁敢起歪心,当场就能砍。 徐闓一边走,一边骂。 「这破山,养出来的人跟猴一样。」 「真让他们全缩进去,后头还真不好一个个拽出来。」 赵沧澜踩过一段湿滑山岩,声音很淡。 「所以才要快。」 「先把值钱的地方攥住,后头那些山头寨子,想反都没底气。」 走到中午,众人翻过两道矮岭。 沿途果然见到不少旧痕迹。 有塌了一半的木栅小寨,有用石头垒起来的怪异祭坛,祭坛上还摆着风乾的兽骨和发黑的木面具。 另一处山坳里,地面塌下去半截,边上散着旧木桩和石锤,显然是很早以前挖过坑。 徐闓看了两眼,撇嘴。 「还真不是胡扯。」 老匠则蹲下去,扒拉了半天土,又捡起一块碎石,凑到眼前看。 「将军。」 「这边确实动过矿。」 「法子粗得很,连皮都没剥开,只在外头胡乱敲过。」 「这帮野人不懂门道,白瞎了。」 赵沧澜没说话。 只是催着继续往里走。 越往山腹深处,路越险。 两边山崖开始合拢,中间只剩一条贴着溪水的窄道,脚下全是湿苔和裸露石根,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前头带路的老首领忽然停了。 他浑身一颤,猛地跪了下去,朝着前方一片被白雾遮住的谷地连连磕头,嘴里发出急促又发颤的土语。 通译侧耳听了几句,脸色也变了。 「将军。」 「他说到了。」 赵沧澜拨开身前一丛湿枝,大步往前。 山雾在谷口翻滚。 谷地不算大,却极深。 三面都是崖,崖壁像是被刀斧劈过,露出大片大片颜色不同的石层。 一面显眼的崖壁上,灰白的石皮早就裂开了,露出一道斜斜穿过去的矿脉,颜色偏黄,里头又夹着细碎亮斑,远看不算刺眼,可一旦走近,就能看出那股压不住的金属光泽。 谷底一条溪水弯过去。 水流不大,石滩上却有许多被翻动过的痕迹。 徐闓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老匠却像疯了一样,提着铁锤就冲了过去。 旁边几个匠人也跟上。 「让开。」 「都让开。」 铁锤砸在崖壁上,火星乱跳。 一层石皮被凿开,里头的矿层彻底露出来,金色和银白掺在一起,不是寻常河砂那点零碎光,而是一整片扎扎实实埋在石里的富矿。 老匠连砸数下,捧起一块新崩下来的矿石。 那石头足有两只手大,入手沉得吓人,断面上金斑密密麻麻,银亮的纹路从中穿过,像活的一样。 他人都哆嗦了。 「将军。」 「发了。」 「真发了。」 「这不是贫矿,这不是散点,这是大脉。」 「大脉啊。」 赵沧澜走上前,亲手接过那块矿石。 分量沉。 颜色硬。 冰凉凉贴在掌心里。 他盯着矿石看了几息,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这一路从琅琊出海,顶风浪,打海战,烧山林,轰城门,拎着脑袋在这鬼地方狠狠干到今天,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这个。 徐闓也回过神了。 他两步冲到崖边,抬手摸了摸那条矿脉,又看了看脚下山溪,整个人都热了。 「娘的。」 「还真让咱们挖着金山了。」 赵沧澜没接这句话。 他抬手示意,四周军卒立刻散开,开始沿谷搜索。 没多久,西侧坡下也传来喊声。 「将军。」 「这里有坑。」 众人赶过去一看,那边还有一带旧坑,坑口早塌了一半,底下却能看到不少被敲裂的矿块。 老匠扑下去挑了几块,越看眼越红。 「这边银更重。」 「金少一点,银高得吓人。」 「是一条伴生带。」 「将军,这不是一座矿,这是成片的。」 话音刚落,溪谷下游那边又有人招呼。 两个秦卒捧着木盘跑上来,盘底摊着一层湿沙。 沙里有细碎亮金,日头一照,晃得人眼花。 「在水里筛出来的。」 「这溪里有金沙。」 徐闓倒吸一口气,随即笑得嘴都咧开了。 「山上有脉,水里有砂。」 「将军,这地方到处都是宝贝。」 一旁的书记官已经顾不上擦汗,蹲在地上拿刀刻木牍,手都快写抽了。 赵沧澜站在谷口,往外看了一圈。 外头山势层层套着层层。 谷口窄,易守难攻。 离博多湾不算太远,走山路费点劲,真要修,后头完全能修出一条运矿道。 更重要的是,这地方藏得深。 若不是老首领领路,秦军把九州来回翻三遍,都未必这么快摸到。 他眼里的喜色很快压了下去,剩下的全是冷。 找到矿,只是第一步。 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矿石,是把矿石变成军粮丶战马丶钢刀和国库的本事。 这东西一旦走漏消息,九州这些刚跪下来的部落,保不齐又会生出别的心思。 甚至连自己人,也未必个个都扛得住这份财帛的诱惑。 赵沧澜转身,下令乾脆到了极点。 「传令。」 「从今日起,这座谷封了。」 「谷口立栅,四面设岗,昼夜轮值。」 「先调五百兵过来。」 「没有本将手令,谁都不准进,谁都不准出。」 「擅近者,斩。」 「私藏矿石者,斩。」 「泄露矿谷方位者,斩。」 「敢伸爪子往箱里摸的,夷一伍。」 几个校尉齐声应诺。 声音一落,四面军卒立刻动了。 有人去量谷口宽窄,有人去看可立营的高处,有人开始砍树清坡,准备就地筑木栅和哨台。 徐闓兴奋归兴奋,脑子却也清了。 「将军,矿找着了,后头是不是立刻开挖?」 赵沧澜摇头。 「不急。」 「先把山口掐死,把人心掐死,再说挖矿。」 「九州刚跪下,骨头还没抽净。」 「咱们今天在山里摸着金,明天就能有人在山外起贼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矿石,语气更沉。 「这地方,往后不是谁家的山,是大秦的钱仓。」 「钱仓立起来之前,规矩要先立。」 老首领还跪在地上,听不懂大半,但看懂了赵沧澜的脸色,脑门磕得更快。 他把头死死贴在泥上。 赵沧澜扫了他一眼。 「告诉他。」 「这次带路有功。」 「赏他铁斧两把,盐十石,粮三十石。」 「再告诉他,他的命,本将先留着。」 通译翻过去。 老首领先是愣,随即整个人都瘫了,连连磕头,额头都见了血。 赵沧澜没再看他。 他把矿石扔给书记官,声音冷硬。 「记下。」 「主脉丶银带丶金沙溪,各标方位,先画草图。」 「再派快骑回高天原。」 「把卑弥呼带来。」 「再把今日请降的各部首领,一个不落,全叫来。」 徐闓一听,眼神都亮了。 「将军,要拿他们开刀了?」 赵沧澜站在谷口,望着雾里那一整条发亮的矿脉,慢慢吐出一口气。 「矿找到了。」 「也该立规矩了。」 第133章 九州姓秦,东瀛都护府落子! 天刚擦亮。 高天原旧址上,焦黑的木梁还没清乾净,城门前那根大木柱已经重新钉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卑弥呼还绑在上面。 她一夜没合眼,麻绳勒进皮肉,手腕早就发青,头发散成一团垂在脸侧,没有半点神女的样子。 风从残墙间穿过去。 城头那面黑龙旗猎猎作响。 徐闓提刀站在木台下,扫了一眼四周成片跪伏的倭人,又看了看那片刚刚清出来的空地,嘴里啧了一声。 「将军,今天这阵仗,不像点兵,倒像开刀。」 赵沧澜站在台上,披风压在肩后,目光越过城外,先看博多湾方向,又扫了一眼矿谷那边的山势。 「刀前几日已经砍过了。」 「今天立规矩。」 天色再亮一些。 各部的首领,还有通译丶随军的匠人和军中校尉,都分批被押到台前。 那个最早投靠秦军的老首领也来了,跪在最前,头贴着地,一动不敢动。 他现在不只是带路的狗了。 他是活下来的那条狗。 高天原旧址上,三处地方已经被军卒用木桩和白灰线圈了出来。 东面靠海那片,堆着成堆的木料和粮袋,旁边还新立起了栅栏。 西北旧城内那片,正在拆除旧墙,清理着废墟,有秦军甲士在来回巡走。 南边山口那条路,则被加了两道木闸,十几名持弩锐士守在坡口,连只鸟都不许乱飞。 徐闓看了一圈,咧了咧嘴。 「将军,港口,城池,还有矿山,这三块都掐死了。」 「这地方以后想乱,骨头都得先断一截。」 赵沧澜没接这句,只抬了抬手。 铜锣一响。 满场立刻静了。 连那些跪着的部落首领都把头压得更低。 赵沧澜往前一步,站到木台边沿,声音不高,却让整片废墟都安静了下来。 「从今日起。」 「博多湾要设军港,建粮仓和营寨。所有海船往来,都归秦军节制。」 「高天原旧地,留作驻军地,也留作受降地。」 「此后九州诸部,有命来此听,有罪来此领。」 「南山矿谷,列为重地,归秦军直辖。」 「无令擅入者,斩。」 通译一字一句往外翻。 每翻一句,台下就更静一分。 尤其说到矿谷归秦军直辖时,前头几个部落首领的肩膀明显抖了两下。 他们原本还指望山里那点会发光的石头,哪天能背着秦人偷偷挖一点,给自己留条后路。 现在这条路,也没了。 赵沧澜抬手,指向高天原残墙外新竖起的一根高杆。 杆顶黑龙旗翻卷,气势逼人。 「奉陛下之命。」 「九州地,今日起纳入大秦军政之下。」 「东瀛都护府,自今日起,先立雏形。」 这话一落,不只台下那些倭人首领,连跟着赵沧澜打到现在的军中校尉,眼皮都跳了一下。 徐闓心里咯噔一下。 都护府。 这三个字分量太重了。 他前头还想着干一票,挖完矿就走,到这时候,才算看明白。 赵沧澜转过头,看向身后三名校尉。 三人立刻出列,抱拳听令。 「周骁。」 「你领五百兵,驻博多湾,掌管军港丶船坞以及粮仓堆场。所有入港的东西,都要有册。所有出港的东西,都要有印。」 「诺.」 「韩庶。」 「你领三百兵,驻矿谷,掌管矿路丶矿工和矿石的封存。谁敢私采,谁敢夹带,谁敢泄露方位,先斩后报。」 「诺.」 「陈固。」 「你领军吏丶书记和通译,负责各部的编户,抽调青壮,收取人质,以及定额徵收物资。不管是鱼盐山木,还是矿石粮食,一样都不能少。」 「诺.」 三道军令一落,事情就这么定死了。 港口,矿区,还有编户,这三条线全都掐在了秦军手里。 九州这些部落首领,哪怕名字还在,手脚也已经全被卸了。 赵沧澜目光下压,盯住那群跪伏的人。 「诸部首领,名号暂留。」 「旧地暂守。」 「但从今日起,亲族子弟入营为质,青壮按户抽调,听都护府徵发。」 「粮食丶木材丶鱼盐和矿产,各有定额。」 「少一分,问罪首领。」 「抗一条,灭其部。」 通译翻到这里,嗓子都有点发乾。 台下那些首领也终于慌了。 一个头戴兽骨的中年首领抬起头,脸色发白,嘴里急急的说了一串土语。 通译侧耳一听,低声回报。 「将军,他说部落人少,能不能少出几个青壮。」 徐闓当场冷笑。 「人少?」 「前几日拿石矛往城下冲的时候,没见他嫌人少。」 赵沧澜看都没看那人。 「告诉他。」 「要么出人。」 「要么出命。」 通译翻过去。 那首领脸上血色一下褪光,脑门砸在地上,连声应命。 书记官捧着竹简木牍,将各部的情况一一记录下来:户数丶青壮人口丶送来的人质,还有各部的物产和地形,全都详细登记在册。 赵沧澜又摆了摆手。 两名秦卒拖着卑弥呼,从木柱边一路拖到台前。 她膝盖早磨烂了,麻布衣摆拖着泥和血,脸上那层白粉也花得不成样子。 她被摁在台前,连头都不敢抬,再没了往日女王的威风。 台下那些部落首领一看见她,呼吸都乱了。 有人眼里还残着惊惧。 有人乾脆把头埋得更低。 赵沧澜盯着卑弥呼,声音冰冷。 「此人,自今日起,废为罪首俘囚。」 「不再称王。」 「不再称神。」 「她活着,只为给九州诸部看一件事。」 「大秦面前,没有神使。」 「只有俘囚。」 这话借着通译传下去,台下跪着的人齐齐一颤。 卑弥呼的脸一下白了。 她抖着肩膀,想挣扎却挣不开,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 徐闓看的痛快,胸口堵着的那口气都顺了。 「早该这么办。」 「留着她,比砍了她还顶用。」 赵沧澜又点了点那个老首领。 「你,出来。」 老头一个哆嗦,连滚带爬的挪到台前,脑门贴在木板上,浑身发颤。 「告诉诸部。」 「从今以后,他做联络人。」 「各部有事,先经他报。」 「有命不传,有人不出,有路不引,先砍他。」 老首领听完通译的话,差点瘫过去。 可下一瞬,赵沧澜又扔下一句。 「办的好,赏铁器,赏盐,赏粮。」 「办砸了,灭部。」 这番话砸得老头连连磕头,额头上全是血。 事情定完。 赵沧澜继续下令。 「从诸部里挑出那些识路丶识水性丶会辨别山势的人,编入向导营。」 「先编三百。」 「随军行路,带队认道,还要负责修港和探山。谁敢藏着路不报丶故意引错路,斩。」 「劳役营编两千人,任务是先修港口,然后打通矿路,最后修筑木寨。」 「高天原旧地外,再立三重木栅。」 「港口要建仓,矿谷要设卡,海湾里泊船的地方,要增加哨塔。」 一条条军令落下,整个高天原旧址立刻动了起来。 军卒立刻行动,押着各部的质子去分营登记。 军吏则带着通译,开始核对人头和户数。 校尉们领兵出城,分头行动,有的去博多湾丈量堆场,有的回矿谷立起栅栏,还有人负责清理旧城的废墟。 徐闓站在木台下,看着一队队人马忙起来,忍不住笑了一声。 「将军,九州这地方,前几天还是一团糟。」 「今天这么一套规矩立下来,就有章法了。」 赵沧澜望着不远处那面压着海风的黑龙旗,声音很稳。 「有了规矩,才能管好这块地。不然就算有再多好处,也守不住。」 「陛下已经指明了路,咱们照着做就行。」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到黄昏时,博多湾方向的火把已经连成了长线。 第一批从矿谷运出的粗炼金银和高品矿石,被装进加固木笼,外头再包上生牛皮,口口箱笼都打上封泥。 书记官挨个记名。 哪一口箱,装多少,谁封,谁押,谁抬,谁验,一笔不差。 码头边,五牙大舰静静的泊着,黑影压在海上,显得十分庞大。 秦卒两人一箱,肩膀顶着木杠,踩着木板,一口一口的往船上送。 火把映在箱角边,偶尔漏出一点金色和银白,晃得人眼热。 赵沧澜站在栈桥尽头,盯着最后几口箱子上船。 海风吹起他的披风,身后黑龙旗一层层的翻卷。 徐闓走到他旁边,压着嗓子开口。 「将军,头一批先走,回了琅琊,咱们在东海这边的基业,就算稳了。」 赵沧澜点了点头。 「传信吧。」 徐闓精神一振。 「怎么写?」 赵沧澜望着夜色下的海面,眼里压着一层冷冽的亮光,嘴角慢慢的勾起。 「给陛下送信。」 「就说。」 「东瀛的金库,开了。」 第134章 黑龙归海,谁敢窥探! 博多湾的夜,没有安静过。 海风裹着咸腥气,从湾口一层层灌进来,吹得码头上的火把东倒西歪,火星乱窜,照得整片堆场明一阵暗一阵。 可越是这种时候,湾里越没人敢乱。 从高天原破城到矿谷封山,整个九州都笼罩在秦军的威压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博多湾外,三层木栅已经立起,寨门外是鹿角和拒马,寨门里是成列的戈兵与弩手,别说人,连一条野狗想窜进来,都得先挨一箭。 今夜更不一样。 矿谷那边,连夜运来的不是寻常木石。 是金,是银,是大秦东征打出来的命。 一辆辆包了生牛皮的双轮辎车,顺着刚修出来的矿道,一路从南山方向压进博多湾。 车轮碾过木板,发出沉闷响声,拉车的土着劳役低着头,肩背绷紧,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每辆车旁边,都跟着一什秦卒,刀出半鞘,弩弦绷着,谁敢多看一眼车上的木笼,旁边的鞭子立刻就抽过去。 赵沧澜站在堆场正中。 他没披大氅,只穿了黑色札甲,手按环首刀,整个人立在夜风里,身形纹丝不动。 前头一口木笼刚卸下。 两名书记官立刻提灯上前,一人执笔,一人唱名。 「矿谷第一转运队,第三车。」 「粗炼金锭,二十七块。」 「银锭,六十五块。」 「封箱者,韩庶。」 「押运伍长,石敢。」 「开笼验视。」 木楔被一一敲开。 箱盖掀起。 里面铺着厚厚麻布,麻布下压着一块块颜色偏暗的粗炼金锭,边角还带着火烤过的痕迹,旁边则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火光一照,整口箱子都亮了。 周围几个第一次见这么多金银的军卒,呼吸都重了一瞬。 赵沧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愣什么。」 「继续记。」 他的声音不高,周围那点浮气一下就散了。 徐闓提着刀走过来,盯着箱里那层金银,嘴角都快咧开了。 「将军,这一口就顶得上楚地一郡半年的赋税了吧。」 赵沧澜冷冷扫了他一眼。 「所以才更要盯死。」 「倭人不算什么,真正要防的,是手能碰到箱子的人。」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一旁新立起来的木牌。 木牌上已经刻满了字。 哪一车,哪一箱,装什么,多少斤,谁封,谁押,谁抬,谁验,全在上头。 旁边还压着一排刚盖过的泥封,印着都护府临时官印和军中验印。 「再传一道令。」 「从矿谷到港口,沿线校尉丶什长丶书记,一个都别漏。」 「凡经手金银矿箱者,名籍单列。」 「少一两,死一伍。」 「敢私藏,斩。」 「但凡有人敢换箱,或是损毁封泥,又或是偷看簿册,全什夷族。」 徐闓听得牙都酸了一下。 这军法,比攻城时还狠。 可他也明白,赵沧澜没错。 堆场另一头,运到的木笼种类更多。 除了粗炼的金银锭,还有刚从矿脉里凿出的高品富矿,石皮裂开,里头金斑和银线交织,看得人眼热。 还有十几口小一号的箱子,里头装的全是从山溪淘出的金沙,用厚皮囊分层装着,再用细麻绳一道道扎死。 负责验矿的老匠整个人都快飘了,围着几口箱子打转,嘴里不停念叨。 「好东西。」 「这几口要是送回少府,咸阳那帮人眼珠子都得掉地上。」 赵沧澜懒得理他,只继续点验。 到了后半夜,最后几口特殊的长匣也被抬了过来。 匣子比寻常矿箱窄些,却更精致,外头缠了三层麻布,还拿细铁条加了钉。 徐闓看了一眼。 「这是那女人宫里搜出来的?」 「嗯。」 赵沧澜点头。 「卑弥呼的旧物。」 匣子打开,里面是断裂的兽骨冠饰和镶金权杖,还有几件王族佩饰与一块烧焦的木牌,都是从神宫废墟里扒出来的。 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可代表的东西不一样。 徐闓咂了咂嘴。 「带这几样回去,陛下看了,估摸着比看金锭还顺气。」 赵沧澜终于扯了下嘴角。 「金银是钱。」 「这些,是功。」 点验整整持续到天边泛白。 当第一抹鱼肚白从海面上透出来时,博多湾里的船队已经全备妥了。 两艘五牙大舰一前一后,黑沉沉压在水面上,艉楼和斗台上站满了弩手。 中间是五艘加固过的运输船,每艘船都配齐了经验丰富的水手和舵工,还各抽调一队沉稳的弩兵压船。 徐闓站在栈桥上,看着这阵仗,还是有点意犹未尽。 「将军,要我说,不如把兵再多压些上去,直接一路冲回琅琊,谁敢冒头就轰了谁。」 赵沧澜摇头。 「兵都压上船,九州谁守?」 「矿谷谁看?」 「港口才立起来,那些部落刚被绑上绳索,这时候把刀都带走,后头谁替你镇场子。」 他目光落到海面尽头。 「再说了,海上航行,船多不意味着安稳,最怕的就是乱了阵脚,或是船身太重。」 「两艘五牙大舰前后护着,足够了。」 「真正的值钱的,不是船上多塞几百个兵,而是水手经验要老道,舵工要沉稳,押船的人心要冷。」 说完,他转头点了几名校尉的名字。 「许滕,领前护。」 「韩起,领后护。」 「运输五船,各设押船军侯一人,船上军法照营中行。」 「没有主将和校尉的双印,任何人都不得开启箱笼,不准更换船舱,更不许随意靠岸。」 「海上若遇雾,宁慢,不可散。」 「若是遇到敌舟贴近,先发号示警,对方再靠近就直接射杀。」 「若哪艘船真保不住,先保箱,再沉船。」 最后这句一落,旁边几个押船军侯心口都紧了。 赵沧澜却没给他们缓劲的机会。 「听清了没有。」 「诺!」 数十人齐声应下。 木板桥随即搭起。 一口口箱笼开始上船。 每上一口箱子,旁边就有人唱名记录,有人在牍上刻字,还有人专门负责盖上泥封。 整条栈桥上,除了号令声和木杠压肩的闷响,再没别的杂音。 湾内各部落送来的土着劳役,全被拦在三层栅外,只能远远跪着看。 他们只看得懂,那些黑甲秦人,正在把山里的神石一箱箱搬上大船。 日头渐渐升高。 最后一口箱子也进了船舱。 书记官快步上前,将总册双手奉给赵沧澜。 「将军,首批押运的财物已经全部验毕。计有黄金一千八百余两,白银一万二千余两,金沙十五箱,高品矿石六十箱。另有卑弥呼的旧时饰物和神宫残物,共计七匣。」 赵沧澜接过总册,扫了一眼,随手合上。 「起锚。」 号角声立刻拔起。 海湾里,铁锚离底,缆绳绷直,船帆一面面升上去。 清晨的海风正顺,黑龙旗一下被撑开,猎猎作响,七艘船缓缓转出湾口,船首破开海面,推出长长白浪。 徐闓站在旁边,看着船队离岸,胸口也跟着热了起来。 「这一趟回去,咸阳怕是要炸锅。」 赵沧澜望着渐渐远去的船影,脸上没多少笑,只有一层压得极深的冷静。 「先回得去,再说炸锅。」 「金子装上船,路才走了一半。」 船队越行越远。 黑龙旗在海面上连成一线,前后护舰将中间五艘运输船护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栈桥尽头的了望台上,忽然有人猛地挥起了红旗。 旗势极急。 还没等徐闓抬头,哨声已经刺破了海风。 「警!」 「东南外缘有舟影!」 赵沧澜眼神一沉,抓过旁边的千里镜,朝海雾边缘望去。 淡白色的雾带后头,几艘细长小舟正贴着浪脊窜行,不大,不快,却咬得很死,船头忽隐忽现,始终缀在船队后方。 倭人的胆子,还真没死乾净。 赵沧澜缓缓放下千里镜,声音冷得发硬。 「传令前护后护。」 「别急着轰。」 「先让他们跟。」 第135章 朕就是要动你们的田! 咸阳的天,还没全亮。 章台宫外的宫灯一盏盏灭下去,丹墀两侧的谒者已经站定,黑衣郎官按剑而立,甲片压着晨雾,寒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今日大朝会。 本书由??????????.??????全网首发 比平日更静。 静得有些发沉。 满朝公卿入殿时,彼此都不怎么说话,只在行礼落位之间,用余光互相打量。近来风声太紧,楚地官学风波未平,齐地儒生聚众生事,赵地旧族也不安分,朝中不是没人闻到味,可谁都说不准,皇帝今天要把刀落在哪。 龙案后方,扶苏已经到了。 他身着玄色冕服,神情很淡,目光从殿中扫过,没有半点多余情绪。越是这样,殿里的人越不敢乱动。 李斯站在文臣班首,袖中双手微紧。 他昨夜几乎没睡。 那卷新修律典的核心条文,他已经看过太多遍,字字都熟,可越熟,心里越沉。他知道,今日这道令一出,大秦朝堂从今往后,就再没有退回去的路了。 殿中礼毕。 黄门高唱。 「有事启奏。」 一时间,无人先开口。 扶苏也不催,只抬了抬手。 「丞相。」 这两个字一落。 李斯心口便是一沉。 他出列,捧笏而行,走到殿中,躬身下拜。 「臣在。」 扶苏看着他,声音平稳。 「新律既成,便当示天下。」 「念吧。」 殿中空气像是一下绷紧了。 李斯喉头动了动,终究还是从身旁吏员手中接过竹简,缓缓展开。竹片相击,发出清脆声响,回荡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他先念了修订后的诉讼丶户籍丶徭役诸条。 这些都还在众人预料之中。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甚至有人心里生出一丝轻慢,觉得这位新帝闹了这么久,终究不过是在旧律上修修补补,不至于真掀桌子。 直到李斯翻到最后一卷。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殿中几十双眼睛,全落在他手上。 「新律增补,田籍令一篇。」 「天下郡县,按户核田。」 「自王畿至诸郡,凡编户之民,皆入田籍。」 「一家占田,不得逾定额。」 「逾额之田,由官府计亩核价,归入公籍,再授无田与少田之民耕种。」 「隐田不报者,以欺君论。」 「通同吏胥丶篡改籍册者,以乱法论。」 「豪强挟势拒检者,按叛逆未发论。」 「自诏下之日起,诸郡并行。」 最后一个字落下。 章台宫里,先是死一样的静。 紧跟着,炸了。 一个楚地出身的御史先冲了出来,伏地高呼。 「陛下,此令万万不可!」 他这一声像点了火。 文臣之中,立刻又跪出去数人。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田土乃国家根本,骤然改制,地方必乱。」 「各地宗族素以族田供祠祭,若一概核田,恐伤民心。」 「朝廷与民争地,非治世之道。」 「六国故地本就未稳,此时再动田亩,岂非自乱根基。」 殿中嗡声大起。 几个出身旧贵家门的官员说得尤其急切,嘴上说的是民心丶祖制丶宗祠,说到底,还是舍不得那一块块吞进肚里的田地。 李斯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中竹简却举得很稳。 他没有退。 因为他清楚,退也没用。 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额头磕在地上。 「陛下,先帝定天下,重在安民。今若强核天下田籍,必使郡县骚动,豪右与黔首相猜,父老与官府相怨。臣斗胆,请陛下缓行三年,再议不迟。」 这话一出,不少人连忙附和。 「请陛下缓行。」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念宗庙社稷。」 殿内跪了一片。 黑压压的。 扶苏坐在上方,看了很久,脸上仍旧没有什么波动。 直到这些声音渐渐混成一团,他才缓缓起身。 冕旒轻晃。 珠串碰出细碎冷响。 满堂官员的声音,瞬间就低了下去。 扶苏没有留在御座前。 他一步一步,沿着御阶走了下来。 这一下,殿中越发安静。 玄色袍角掠过白玉阶,落地时几乎没声,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几个方才带头高喊的臣子,这会儿反倒不敢抬头了。 扶苏走到殿中,停在那名老臣面前。 他低头看着对方。 「你说,朝廷与民争地。」 老臣后背一寒,嘴唇动了动。 「臣,臣是忧地方生乱。」 扶苏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 「地方为何会乱。」 「是黔首不想种田,还是豪右不肯吐田。」 这一句,像刀尖挑开了皮。 殿中顿时又是一静。 扶苏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口口声声说民心,说祖制,说宗祠。」 「可朕看见的,不是民心。」 「是你们家里的良田丶隐田丶侵田,是你们这些人盘在地方几十年,靠着田亩丶宗族和私学,把一郡一县攥在手里。」 「朝廷诏令到郡县,先要看你们脸色。」 「百姓想活命,先得去求你们借种丶借粮丶借牛。」 「读书识字,靠你们给。」 「借贷婚丧,靠你们点头。」 「人活在大秦的地上,纳的是朝廷的赋,服的是朝廷的役,最后却要跪着看你们的脸色。」 「这叫什么。」 「这叫国中之国。」 说到最后一句,扶苏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殿中官员面面相觑,脸都白了。谁也没想到,这位新帝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直接把话说到了骨头上。 一个齐地出身的博士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再拜。 「陛下,纵有豪右兼并,也是地方旧病,宜徐徐图之。如此骤行,只怕逼反地方乡绅,徒生兵祸。」 扶苏转头看向他。 「逼反。」 「你倒看得明白。」 那博士心里一突,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扶苏却没继续盯着他,只是缓缓转身,面向满殿群臣。 「朕今日把话说透。」 「这道令,动的就是豪右。」 「动的就是兼并。」 「动的就是那些把田地丶人口丶私学丶宗族一并攥在手里,想拿地方跟朝廷掰腕子的旧根子。」 「天下田地,不是给几家豪门世世代代圈起来的。」 「是给耕者种的,给纳税者守的,给愿意读书丶愿意入官学丶愿意替大秦做事的人留的。」 「谁家田多,超了额,就吐出来。」 「谁敢藉机煽乱,就按乱国论。」 「谁敢聚众抗法,按叛逆论。」 「谁敢拿祖制挡朕的法,朕就先拿他开刀。」 这几句砸下来。 殿里的呼吸声都轻了。 不是没人想再争。 是不敢了。 李斯站在一旁,心头发寒,眼底却隐隐发亮。 他终于彻底看明白了。 扶苏从来不是什么修补旧制的人。 他要的,是把旧桌子砸了,再照着自己的意思重摆一张新的。 一个赵地官员还想垂死挣扎,声音发颤。 「陛下,即便如此,也该先择一郡试行,再……」 「不必。」 扶苏直接打断。 「大秦律令,不是乡里议约。」 「还轮不到你们挑日子,挑地方,挑先后。」 他抬手。 一旁黄门立刻捧上印匣。 扶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取出皇帝行玺,重重地按在那卷新律上。 泥封微陷。 金印落定。 殿中最后一点侥幸,也被一并压死了。 扶苏看着印痕,声音平稳的可怕。 「诏成。」 「今日出宫。」 「驰传天下。」 「有司即刻施行。」 「廷尉丶御史丶治粟内史,会同丞相府,三日内拿出核田章程。」 「各郡敢拖,先治郡守。」 「各县敢瞒,先斩县令。」 「地方若有聚众生事者,不问口号,不问缘由,首恶立擒,次恶尽拿,敢持兵者,就地格杀。」 最后一句出口。 武将班列里,章邯率先出列,抱拳而拜。 「臣领诏。」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满殿人的侥幸。 接着,李斯也深深下拜。 「臣领诏。」 他这一拜下去,文官里最后那点散乱,也彻底散了。 众臣再不甘,也只能跟着拜倒。 「臣等,领诏。」 声音参差不齐。 却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扶苏站在殿中,看着这些俯首的人,神色没有半点松动。 他很清楚,今天这一关,过的不是朝堂。 是天下。 散朝时,殿中气压仍旧低得厉害。 那些平日自矜门第的臣子,一个个脸色灰白,连走路都轻了许多。有人刚出殿门,脚下便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在丹墀上。 李斯抱着那卷新律,慢慢走出章台宫。 冷风扑面。 他却觉不出冷。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只觉得那冷风吹不散胸口的燥热。 天下,要乱了。 御书房内,扶苏已换了常服。 龙案上还压着方才用过的律卷。 没多久,殿门外脚步极轻。 一道黑影无声跪落。 「主公。」 扶苏没有抬头。 「说。」 影一双手奉上一卷密报。 「会稽急报。」 「限田令刚出章台宫,吴中那边,已经有人连夜出城了。」 扶苏终于抬眼。 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眸色冷得发沉。 他伸手接过,缓缓展开。 片刻后,他嘴角一点点扬起。 刀,终于逼到喉咙了。 第136章 忍无可忍!楚地,起事! 会稽,吴中。 夜雨如线。 项氏庄园外,风卷着水汽,打得檐角铜铃乱响。 庄园深处的书房里,灯火却亮得刺眼。 一卷从咸阳急送而来的竹简,已经被项梁翻了三遍。 竹简摊在案上。 墨迹冷硬。 限田令。 按户核田。 逾额之田,由官府计亩核价,归入公籍,再授无田少田之民。 隐田欺报者,以欺君论。 挟势拒检者,按叛逆未发论。 项梁的手按在竹简上,指节一寸寸发白。 他不是没料到扶苏会动手。 官学也好,修律也罢,他都看得出来,那位新帝是在拿旧贵族开刀。 可他还是低估了扶苏的狠。 这已经不是削边角,而是要动根了。 动了根,项氏这些年在吴中经营的一切,从宗族部曲到门客佃户,积累的人望,全都要跟着塌。 再等下去,不是潜伏。 是等死。 书房里很静,静得只剩灯油燃烧的噼啪声。 一旁伺服的心腹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谁都看得出来,家主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终于,项梁将竹简缓缓卷起,重重地拍在案上。 啪。 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几个人心口齐齐一跳。 项梁开口,嗓音低沉。 「传人。」 「齐地的使者,赵地的联络人,庄里负责兵器丶粮草丶水路的人,全部叫来。」 「今夜议事。」 心腹不敢多问,立刻叉手领命,转身就走。 不到半个时辰,密室里的火把便一一点了起来。 密室里,依旧是那张大案,只是这一次,气氛比前几回更沉。 齐地田氏来的,还是那个粗布短褐的中年人。 赵地来的联络人,也依旧穿着商贾袍服。 可两人脸上早已没了镇定。 田氏使者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案上摊开的那卷《田籍令》抄本,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项公。」 他连礼都顾不上摆足,声音发哑。 「咸阳那边疯了。」 「扶苏这不是修法。」 「这是逼天下人和他拼命。」 赵地来人也撑不住了。 「邯郸那边已经乱了。」 「几家旧族今夜都没点正灯,祠堂却开了门。」 「人都在里面商量对策。」 「若不是顾忌秦法压着,怕是白日里就能闹起来。」 项梁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酒樽,没喝。 他只是抬眼看着两人。 「闹起来?」 「凭什么。」 「凭他们几句哭祖宗丶骂朝廷的话?」 赵地来人被他盯得一窒,却还是咬牙道: 「可再拖下去,等核田的吏员真下到地方,一家一家查过去,我们就全完了。」 「项公,扶苏这一刀,砍的太准了。」 「楚地丶齐地丶赵地,谁家没几百上千亩暗田?」 「谁家手里没点不入册的佃户和部曲?」 「这不是割肉。」 「这是抄根。」 田氏使者也猛的点头。 「没错。」 「以前还能借官学丶借民怨,慢慢煽风点火。」 「现在不一样了。」 「这道令一到地方,百姓还没反,咱们先得被掏空。」 「项公,不能再等了。」 「再等,咱们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 密室一时嗡嗡作响,项氏内部几个心腹也开始接话。 有人主张立刻起兵,趁限田令尚未全面落地,先夺会稽,再顺势拉起楚地旧族。 有人却更谨慎。 「起兵容易。」 「可秦军呢?」 「章邯的虎狼卫才下过楚地,刀还没凉。」 「北边蒙恬虽在草原,可咸阳那边真要发疯,未必调不出兵。」 「若扶苏正等着我们冒头,这一举旗,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这话一出,密室里又是一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空话。 那位新帝,从官学到平乱,从东徵到修律,走的每一步都又狠又准。 现在限田令一出,逼得天下豪强坐立难安。 可越是这样,越像一个张口的坑。 谁先跳,谁就先死。 田氏使者脸色铁青,忍不住道: 「不跳也是死。」 「等朝廷来人把田一量,把簿一查,把族中子弟一拿,咱们还能剩什么?」 「项公,你说句话。」 「这时候,到底是忍,还是反?」 所有目光都落在项梁脸上。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外头雨更大了,水顺着石壁缝隙往下渗,像一线线冷汗。 项梁没有立刻开口。 他缓缓起身,走到密室一侧挂着的羊皮舆图前。 楚地丶齐地丶赵地,三处都做了红记。 会稽往北,是泗水丶陈郡丶南阳。 再往西,就是关中咽喉。 项梁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按在会稽那一点上。 「原本,我还想再等。」 「等东海那边的金银真正回流,等扶苏把官学丶修律丶限田一起压到天下脖子上,逼更多人站到我们这边。」 「等齐丶赵丶楚三地的暗线,再多扎深一寸。」 他说到这里,慢慢转过身,声音不高,却一下压住了满场。 「但现在不行了。」 「再拖下去,不是养势。」 「是等扶苏一根一根把我们的骨头拆了。」 田氏使者眼神一亮。 「项公的意思是……」 项梁冷冷道: 「起兵。」 两个字落地,密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心头发寒,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等到准话的狂躁。 可项梁并未给众人狂喜的机会,他抬手,直接压下去。 「先别高兴。」 「这不是最好的时候。」 「但已经是最后的时候。」 「扶苏拿限田令逼人,我们就拿他的限田令聚人。」 「从今天起,会稽项氏,不再藏了。」 这话比起兵两个字更重。 密室中几名项氏心腹,脊背一下绷直。 项梁走回案前,一条一条往下说。 「第一,庄内私兵,立刻整编。」 「原先分散在各处田庄丶盐路丶水埠和木场的部曲,三日之内,全数回拢。」 「按伍丶什丶屯重新编列,能拉弓的归弓手,擅使短兵的归前列,剩下的给我练盾牌和长矛。」 「谁敢拖延,按军法处置。」 一名负责部曲的壮汉立刻抱拳。 「诺。」 项梁继续道: 「第二,铁匠铺昼夜不停。」 「先前化整为零,藏在布匹丶盐货和木料里的生铁,全部调进庄里。」 「不必再顾忌太多,能打一件是一件,能配一把是一把。」 「优先打造矛头丶箭镞和短剑,再补甲片。」 「木料丶牛筋以及皮革,也一起收。」 「告诉下面的人,不许惜本。」 「现在省一分,日后就是掉一颗脑袋。」 旁边管水路和货栈的中年人额头见汗,沉声应命。 「诺。」 「第三。」 项梁手指点在楚地舆图上几个红圈。 「吴中丶会稽丶鄣郡和九江,这几家原先还想继续观望的旧族,今晚之后,都得给我一个准话。」 「愿出人丶出粮丶出路的,拉进来。」 「只会哭祖宗丶舍不得掏东西的,先记着。」 「等真起了事,他们若还想骑墙,就先拿他们祭旗。」 这句一出,齐地使者和赵地联络人都暗暗吸气。 他们知道,项梁是真的下决心了。 田氏使者低声道: 「项公,那齐地那边?」 项梁瞥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田氏。」 「粮,先囤。」 「铁,继续买。」 「人,不必急着明拉,先借祭祖丶讲学丶护田的名义,把青壮串起来。」 「若谁还想着再等等看朝廷风向,就替我带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眼神凌厉。 「风向已经变了。」 「现在还想站着不动的人,只会被风吹死。」 赵地联络人也赶紧接话: 「那赵地呢?」 「赵地旧族多,嘴杂,人也散,若无一个拿主意的,怕是拖后腿。」 项梁沉默了一瞬。 「张耳那边,该见的要见。」 「该给的承诺,也可以给。」 「但赵地离关中太近,动的太早,只会先挨刀。」 「告诉他们,先忍。」 「等楚地先起火,齐地再跟,赵地才好动。」 一名一直没开口的项氏老者突然低声道: 「家主。」 「只靠咱们和齐丶赵,够吗?」 「扶苏既然敢出限田令,未必没准备后手。」 「咱们缺的,不止是兵。」 「还缺一个真正能替咱们把局盘活的人。」 这话一出,密室里又静了下来。 项梁缓缓抬头,看向他,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早就压着的锋芒。 「我正要说这件事。」 他走到案边,伸手从暗格里取出一封早就写好的密函。 密函封口完好,封泥上,是一个小小的项氏暗记。 「楚地敢先动,是因为我项氏有人,有地,有部曲。」 「可真要把这一局从会稽拉到天下,只靠这些,还不够。」 「我们需要一个会谋局丶看得懂天下,也敢拿天下下注的人。」 徐徐火光中,项梁把那封密函放在案上。 「韩人。」 「张良。」 听到这个名字,齐地使者和赵地联络人同时变色。 田氏使者压着嗓子道: 「项公,要请他?」 项梁点头。 「不是试探。」 「是请。」 「眼下这一步,只有他来,才能替我们把散乱的人心丶路数丶起兵后的先后全盘梳理清楚。」 「告诉送信的人。」 「我项梁,不是请他来做门客。」 「是请他来,同扶苏下这一盘天下棋。」 说完,他将那封密函推到一名心腹亲信面前。 「你亲自去。」 「走水路,换三次船,不许走官道。」 「见到人,只说一句——」 项梁眼神骤沉。 「楚地,已经拔剑。」 「他若还想复韩,就该南下了。」 那亲信双手接过密函,重重抱拳。 「诺。」 众人一一领命退下。 密室里的火把一支支熄下去,只剩项梁还站在原地。 他转头看着那张舆图,看着楚地那片水网和山岭,久久没有说话。 雨声隔着石壁,沉沉压来。 这一步迈出去,便再没有回头路。 可若不迈这一步,项氏只会在扶苏的田籍丶官学丶律法和兵锋下,被一寸寸磨死。 与其跪着等刀,不如提刀去赌。 片刻后,项梁推开密室暗门,独自走上石阶。 廊外夜雨如幕。 庭中积水映着灯影,晃得人眼底发冷。 他站在廊下,任由潮湿水气扑面,手掌缓缓握紧了腰间剑柄。 扶苏。 你拿一纸限田令,就想把天下旧族全逼进死地。 好。 那我就顺着你的刀,给你把这天掀开。 让你看看。 楚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水的家仆提着灯笼,慌忙引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院中。 那信使靴上全是泥,披风湿透,显然是冒雨赶了极远的路。 一进院子,他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封封得极严的密函。 「家主!」 他的声音因为急奔而发颤。 「韩地回信!」 项梁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迈下台阶,亲手接过那封密函。 封泥完好。 上头压着一个小小的韩氏旧印。 雨水顺着项梁的袖口往下淌。 他看着那方印记,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捏碎了封泥。 信纸展开。 上头只有短短一行字。 项梁低头看去。 下一瞬,他眼底那抹压了许久的冷意,终于彻底亮了起来。 第137章 收网!天下反骨全冒头! 咸阳,章台宫。 夜色沉沉,御书房里却灯火通明。 几盏牛油大烛噼啪作响,烛光映在巨大的天下舆图上,照亮了山川丶关隘和驿道。龙案上,竹简木牍和用过的封泥朱笔堆了一层又一层。 扶苏站在案前,身穿玄色常服,一身冷意却比冕服更显逼人。 他手里捏着一卷刚拆开的密报,目光平静得骇人。 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下一瞬,一道黑影无声滑入,单膝跪下。 「主公。」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影一双手高举,掌中又是三卷密报。 扶苏没有回头。 「都到了?」 「到了。」 影一的声音乾净利落。 「楚地丶齐地丶赵地,这半月的所有异常,已全部核实。」 「其中三份情报尤为紧急。」 扶苏抬了抬手。 「念。」 影一立刻摊开第一卷。 「会稽,吴中。」 「近十七日,盐铁布药四路货物的流向异常。原本销往各乡的盐货布匹,被七家商号高价回收,再以零散名目运往吴中周边的田庄水埠。生铁不入官坊,改走夜船,三次换埠,最终都落入了项氏的控制范围。另有草药丶止血散丶牛筋丶皮革,也在同期被大量采购。」 说到这里,影一顿了顿。 「主公,这不是寻常囤货,这是在备兵。」 御书房里无人接话,只有烛芯炸开一声轻响。 扶苏放下手里的竹简,抬眼看向舆图上的楚地。 会稽,吴中。 他盯着这两个字,片刻后才开口。 「继续。」 影一翻开第二卷。 「齐地,临淄。」 「五家大商突然高价囤粮,远超往年数倍。这些粮食并未入大仓,而是被分别囤入了乡间坞堡和废弃园林。同时,城中几家铁匠铺昼夜不停,打造的东西名义上是农具,实际全是短矛丶矛镞和箭头。田氏门下的宾客出入频繁,他们以各种名义串联,实际却遵循固定的路线和时辰,彼此规避耳目。」 扶苏嘴角微微一扯。 「田氏,还真舍得下本钱。」 影一没有接话,继续念第三卷。 「赵地,邯郸。」 「旧族祭祖会盟突然增多。近十二夜,城外三座大族祠堂灯火不熄,有陌生车马频繁出入。车马表面运的是祭器酒肉,实则夹带了甲片丶长杆与弓胎。另有数名来自楚地与齐地的生面孔,化名商旅,连日在他们之间往来。」 影一念完,将三卷竹简平铺在龙案上。 「主公,三地同期异动,筹备物资,串联人手,几乎是同时开始。再把黑冰台截获的零散口信和船运路线连起来看……」 影一抬手,从怀中又取出一张薄薄的帛图。 帛图之上,用细细的朱线勾连了数十个点,将会稽丶临淄丶邯郸三地串联起来。 「主公,这已经不是零散的异动,而是一张已经成形的叛网。」 扶苏伸手接过那张帛图,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头看着那一根根朱线,目光平静。 良久,他才轻轻笑了一下。 「项梁,田氏,张耳。」 「一个都没让朕失望。」 这笑声不大,却让跪在下首的影一后背莫名一寒。 他跟了扶苏很久,深知这种平静的笑容,比雷霆震怒更加可怕。 扶苏转过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南阳与陈郡之间,早已插下了两面不起眼的小黑旗。楚地丶齐地丶赵地,则各有一面红旗。 扶苏拿起朱笔,在会稽与临淄之间,轻轻点下两笔。 「项梁那边已经拔剑,田氏和张耳也坐不住了。」 「只差最后一个扣环。」 影一抬头。 「主公是指……」 扶苏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沙盘,淡淡问道: 「东海那边,金船如何了?」 影一立刻答道: 「刚到的简讯,首批运金船队在博多湾外出海后,遭土着小舟窥伺。赵将军并未追击,而是放任跟行,引其同党冒头,随后护航的五牙大舰回转,以重弩尽数击沉。船队已顺利抵达中途补给点,按眼下风向,再过些时日,便可望见琅琊港。」 扶苏听完,只嗯了一声。 可这一声落下,影一却明显感觉到,整个御书房里那股压抑的杀意,更稳了。 扶苏抬手,把帛图扔回龙案。 「影一。」 「在。」 「从今日起,楚丶齐丶赵三地,黑冰台所有暗桩,全部激活。」 影一眼神一凛。 「诺。」 扶苏继续下令。 「会稽,给朕盯死项梁。他庄子里哪座门夜里开过,哪条船什么时候靠岸,哪家铁匠铺送了多少矛头,朕都要知道。」 「临淄,盯住田氏的粮路。从收粮的商人,到看管粮仓的门客,再到押送的车夫,一个都不要漏掉。」 「邯郸,盯住张耳与赵地旧族的祭会。谁去祭祖,谁去赴宴,谁在夜里换了马,谁在祠堂里藏了甲片,全都给朕记下来。」 每一句落下,影一都低头应命。 「还有。」 扶苏眼神一冷。 「重点盯一个人。」 影一立刻抬头。 「主公请指示。」 「韩人,张良。」 影一的瞳孔骤然一缩。 扶苏走到沙盘边,手指轻轻点在会稽往南的一条水线上。 「项梁敢在这个时候请张良,说明他已经不满足于暗中积蓄力量。」 「他是真的准备掀桌子了。」 「既然如此,朕就帮他一把。」 影一呼吸一顿。 「主公的意思是……」 「让他们以为自己还藏的住。」 扶苏淡淡地说道。 「你的人,只盯,不拿。除非牵扯到朝廷的明面部署,否则不准轻举妄动。」 「尤其是张良,只要他南下,就沿途盯住。看他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朕要的是整盘棋,不是一颗棋子。」 影一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扶苏背着手,站在沙盘前,语气愈发冷静。 「田地是他们的根基,现在这根基被朕用刀掘了,他们不拼命也得拼命。朕要看着他们自己把同党丶兵器丶粮路和退路,全部摊开来。」 说到这里,扶苏抬手,拿起一枚黑旗,缓缓插在会稽与南阳之间。 「等他们真觉得自己能成事的时候,再一刀切下去,那才叫绝杀。」 影一听着这番话,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不怕对方反,只怕对方反的不够大。不怕对方串联,只怕对方联的不够齐。 正当御书房内杀机沉沉时,殿外忽然又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黄门低头快步入内,双手高举一卷新到的简讯。 「陛下,东海急递。」 扶苏抬了抬下巴。 黄门连忙呈上简讯,影一接过,验过封泥,才递到扶苏手中。 扶苏拆开看完,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将它放在了龙案的最上方。 他唇角缓缓勾起。 「好。」 金船不失,外财可归,接下来的这场棋局,便真的成了。 扶苏重新看向舆图,他抬手,蘸了朱墨,在会稽丶临淄丶邯郸三地之间,缓缓画下一道鲜红的弧线。 「人都已经冒头了。」 扶苏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接下来,该把刀,先藏到他们喉咙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