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寰纪》 引文 鼎中人 湍急的江水带着亘古的传说蜿蜒流淌在孕育无限文明的沃土上。 骊岘山巍峨雄伟,地居西北,山阴处有大河“岷江”,山阳乃边陲重镇“撼蛮城”,坐镇西南,镇守魔化阴林,扼大陆咽喉,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骊岘山高耸入云,连绵百里,山峦起伏,仙云饶山腰,山上奇景甚多,山林密布,飞瀑争辉,怪岩峥嵘,珍奇异兽隐匿其间,此山的神秘素来鲜为人知。 传说这里存在奇异的修炼地、能使人长生的仙草、通往异世界的神秘之门等,种种传说数不胜数。 时代轮回反复,历史的长河不知淹没了多少辉煌的存在,然而这里却屹立长存,一代代探险者止步于此地,无人能窥其真容,宛如掩在面纱之后的深不可测,于静谧中止戈,于昏黄中肃杀。 骊岘峰斜插入天,云气飘渺氤氲,如神邸一般的光辉洒落人间。破开云气在云雾深处,显露出一座宛若道观的宅院,然而,离近看去,道观屋瓦破损,门前杂草丛生,一副颓垣废址之象。 一幅看不清字迹的匾额颤颤悠悠斜挂在房梁前,看上去像一只干枯的手臂在迎风乞讨,早已经分不清颜色的观门发出沉闷吱嘎的声音,仿佛一位苍老的行者不耐其烦地细数飘零的枯叶。 “吱……嘎!” 一位道人徐徐踏出门槛,轻挺身姿,矗立晨风,蓬松道袍随风轻摆,腰间钵鸬玉佩在朝阳下晶莹剔透,紫玉冠下青润矍铄的面容不减风华,好像画中仙道一般。 然而这人眉心紧蹙,似乎有极难选择之事横在心头,心思徘徊不定,足下却毫不停歇,如行云流水般步履稳健。 云雾缭绕间,茂林繁盛,奇花异葩随处可见,嶙峋奇石姿态各异,景色宜人,山峻道艰,然而这道人视若无睹,遇山踏山,遇岭越岭,一路扶摇而上,直奔山巅。 风声呼啸、云海蒸腾,斜插云霄的骊岘峰与山腰景色迥然不同,浩瀚云波跌宕起伏,入眼一片浩渺银白,利刃雪峰通天接地,茫茫云海,烟波浩渺,骊岘峰突兀矗立,冰峰映着朝阳光芒万丈,犹如神袛佑护世间。 道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骊岘峰,心中喟叹,感慨万千,光阴荏苒,日月如流,昔日的朝华岁月已换成现如今的皮皱身佝。 “如果自己如尘世众人一般,现在或许早已是一捧黄土了吧!” 莫名的伤感呼啸而至,吹得道心一阵涟漪,道人知道如果今次如若还参破不了玄关,自己将永远与大道无缘。 袖中传来一阵阵冰爽的凉意驱散他心中的迷乱,小心翼翼掏出它,一块软若凝脂的奇特物品静卧在掌心,碧青色的外表下无数的细小星星缓缓流动,好似星辰运转般奇妙。 此物一露在外,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在空气中四溢开来,盈盈青芒似乎闪耀的精灵围绕在旁,呼啸肆虐的疾风在经过它时无形间放慢了速度,涌动的烟云也停止移动,逐渐淡成丝丝雾霜。 “殛魂星”这是它的名字,传说为当年始祖大破夕族的“摄暝天煞阵”立下奇功,可惜除了知晓其可静心凝魂、助人抵御心魔的功效外,其他一切都是未知。 回想始祖道宗为“殛魂星”立的批语:“殛雷九天怒,魂踏黄泉尊。”道人不禁心神为之神往,显然“殛魂星”绝非寻常之物,可御九天,霸黄泉那将是何等强悍。 可惜自传下此物以来无人能领悟其奥妙,只能当做一可静心凝气的宝物看待,此次闭关祭出此宝是他突破玄关魔障的关键,如若依旧不行那……道人轻阖双眼,不敢多想。 忆起凡尘世人对仙道的无限憧憬,也只有此道中人方才知晓修炼的重重万险。 入眼处,滚滚云海,波涛起伏、浮光掠影,凌当绝顶,览红尘烟云,豪气干云,一扫心中杂念,轻顿石面,舒胸展臂化作一抹暗影掠向峰顶。 方圆十丈余的骊岘山颠如镜面一般光洁,浓稠的云雾将一切装饰得极不真实,红彤朝阳近在咫尺,仿佛随手可摘,深吸一口气,冰冷的云气化作丝丝动力流入肺部,让他觉得清爽异常,双臂微扬,朦胧金色毫芒从道人身上慢慢扩散开来,云翻雾滚一阵躁动,恐怖的气势带着烟云向天际蔓延。 道人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无比,浑身爆发一股浩瀚的元力,一道金光闪耀、光芒刺目的符咒在空中慢慢凝聚,空间元气开始暴乱,整个骊岘峰之颠云雾被清扫一空,道人原本显得老迈的苍容此刻竟现一绝顶强者的强横,无匹的威压让人不敢明视。 “开!” 随着道人一声爆喝,半空金光汇聚,一阵强光过后,一张微发黄光标有“封”字的符咒彻底现形,一阵光怪陆离的金光飞驰,空间的元气如鲸吞般被符咒吸收。 瞬间的爆光后,一切恢复平静,前方不远处现出一枚微微发亮的光圈,七十二枚闪耀着霞光异彩的奇异宝石星罗棋布嵌定在光圈各个角落,道人目光趋向平和,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是谁?”一个颓废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浩瀚宇宙、繁星当头。 这里竟然是一望无垠的宇宙空间,不时有耀目的彗星当空划过。虽然已经来过这里很多回,但每当道人来到这里都不尽感叹宇宙的浩瀚无边,众生灵的渺小,也更对勘破桎梏有着更强的向往,可以想象道宗以开天之力竟然用大神通在骊岘山设置一大传送阵连接宇外,更建立这样一个空间,所展现的实力简直逆天。 一片片不知何质地制成的石板虚空平铺蜿蜒通向前方神秘的星空,道人凌空虚渡,翩然前行。来到一个丈余的巨鼎前,丝丝烟雾盘绕其上,氤氲而又迷离。 “你是谁?你是来告诉我,我是谁的么?” 声音的源头赫然是从巨鼎中传出的,此刻,似乎声音的主人有些激动,就连盘绕的云烟都开始破碎开来。 “你这又是何苦呢?回忆起从前又能怎样,过会儿又会忘记的。” 道人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其实他也不知鼎内之人是谁,只知这个空间之所以创建就是为了集六合星辰之力,生生世世禁锢鼎内之人。 传说此鼎名为“峙冥”,乃一霸道玄宝,鼎内玄冥寒气会冻结万物一切,即使是灵魂也会被凝炼。 因此,鼎中人如果回忆起自己是谁,仅片刻就会被冻乱思维,下一刻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不知鼎内乃何人需费始祖如此大费周章残酷而又谨慎的禁锢此人”。 道人偶尔也会觉得如此对待一个人实在是严酷、残忍,但这种感叹仅如清风徐波般略过思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皆有因缘,他们一脉最大的秘密就是这处空间,将这座鼎置于门口就是时刻在提醒着一代代宗老,危机四伏在左右,居安思危才能传承久远。 道人无声的饶过巨鼎,平静自己的内心,不理会身后那疯狂的嘶呼,身影带着浓浓的悲哀渐渐离去,只留下那悲凉的嘶吼愤怒的咆哮,像是在怒问世间的不公。 道人正欲消失的身影突然停住,心中浮起怪异的不安。 突然,若有若无的神秘音律忽然从鼎中传出,一股原始带着浓浓沧桑的情感忽然弥漫了整个空间,似远古苏醒的长鼾,似神明毁灭的前兆。 道人惊骇的感到自己的血液竟然随着音律的吟唱不断翻涌,元力乱窜,无数幻象徒生,无论自己如何联系体内灵元本尊,似乎遇见了最害怕的事情,蜷缩成团。 “哇……” 殷红的心血犹如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喷出口去,道人双眼冒着金星,头脑迷乱地瘫软在地上,身体状况比一介凡人还要虚弱得多,他侧着身体环顾周遭不断震荡的空间,似乎随时有崩碎的可能,心底的骇然无法用言语述说。 就当他欲走火入魔之际,一股清凉如甘泉的力量将他包裹,体内趋于混乱的真元力渐渐平复,道人此时终于得到身体的控制权,仅刹那便险些毁去他数百年的修行,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竟强横诡异如斯? 一团五色星芒在道人身前形成一道淡青色的防护罩,他感激的望向及时救他一命的“殛魂星”。 用袖口擦拭掉嘴角的鲜血,道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座“峙冥鼎”,其中传出的古怪音律频率越来越急,随着一股原始力量的复苏,由诸天星力维持的空间不时竟有微不可见的空间裂痕闪耀。 道人惊骇绝伦,他不知道到底鼎内发生了什么,一直以来从没有事端发生的今时怎么似空间毁灭般恐怖。 就在此时,“峙冥鼎”上空忽然凭空出现一点黑芒,道人无比震惊的向上望去,黑芒于刹那间变成一幽深诡异的黑洞,无匹的吸力从上方袭下来,虚空中的一切东西都只在挣扎了片刻后,无情的被吸噬。 “峙冥鼎”发出刺目的白光抵抗正上方黑洞的吸蚀,渐渐的,炉盖不情愿缓缓的离开炉身,一股彻骨入髓的冰冷铺天盖地充斥整片空间。 “嗷……嗷!” 一阵非人的吼声从鼎内传出,随着炉盖缓慢升起,吼声气势越来越强,强劲的声波让本来就苦苦抗争黑洞吸力的道人心神大乱。 “嗯!” 一声闷哼,道人嘴角再次溢血,脉力逆流,恐怖的吸力目标虽是“峙冥鼎”,然而仅仅是流散在外的力量就足以已让修为傲视群雄的他吃不消了,幸好有“殛魂星”的守护,否则绝难支持。 “峙冥鼎”与维持这个空间的星辰之力密切难分,此刻,来自黑洞的吸力似乎变得狂暴,空间似乎有崩溃的趋势。 道人全身金芒四射,但身体已不受控制得向上飘去,纵有移山填海之能的他,此刻变得如此无力,正当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峙冥鼎”终于抵抗不住,鼎盖大开。 一团迷蒙的青雾包裹着一个身影徒然从鼎内闪出。道人大骇,他知道永世镇守的恶魔终于出世了,不知道世间将遭受怎样的灾害,只可惜他现在自保已成问题,已无暇管其他了。 “他”转身茫然四顾,忽然瞧见闪烁着青朦的“殛魂星”,似乎呆了下,就在此刻,从黑洞深处犹然亮起一道黄光,黄光包裹着缠绕丝丝电光的闪电悄然劈落在处于迷雾中的身影。 “啊、嗷!” 惊悚异常的痛苦惨哼幽然响起,身影外的迷雾剧烈波动起来,身形看上去似乎萎缩了很多,“他”似毫无反抗飞速被黑洞吸去,迷雾渐渐消失。 在“他”进入黑洞的前一霎那,道人看到了一双毫无生气、充满迷茫的黑瞳,紧接着,一道白光在道人面前闪过,他豁然感到身子一轻,所有的压力顿时消失无影。 平复翻涌的气血,庆幸自己险里环生,道人的老脸上泛起浓浓的无奈,茫然的看向黑洞连同“他”消失的虚空。 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为何身处“峙冥鼎”的“他”会发生如此变故,而最后为何“他”要抢走“殛魂星”这一先祖留下的遗宝。 空间渐渐稳定下来,“峙冥鼎”也还原样子,看不出刚才惊魂的场面,然而,破碎满地炉盖残片却证明此刻与前时相比早已物是人非。 次日清晨,雾雨清新,自骊岘山方向传出一声震动寰宇的钟声,懂得其中含义的大教、世家噤若寒蝉,一位界内威望极高的星相耆老被请出山,却因卜算天命当场惨死,临终之际用自己的血在石板上写了这样一句话。 风云变幻,星相莫测,亿万血债,无人能活。 时间过去不久,可怕的传言犹如飓风过境,引得世人议论纷纷,有辉煌传承的大教打算派人深入调查,却被一些古老的存在下令阻止。 无独有偶,正当界内诸多大人物惶恐不安的时候,距离此地极其遥远的另外一处星空正在上演一场杀戮盛宴,支离破碎的残肢血肉横尸遍野,失去重力加持的血雾弥漫整座太空堡垒,两束猩红的目光宛如在雾海中探寻猎物的探照灯,狰狞且恐怖。 过了许久,断壁残垣之中一位幸存者通过量子通讯器向未署名的另一端发出一段密钥讯息。 “ss13号实验品脱离监管区,请求增援!” 第一章 年少青衿 “古有蚩夷做乱,延及平民,“五虐之刑”,杀戮无辜人民。上苍嗅到刑杀的腥臭,哀怜人民,乃命三尊,清夷平乱,恤功于民;后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尊成功,惟殷于民,他们就是我们的祖先!” 一名年逾古稀的夫子声情并茂讲述着历史,越讲越激动,而与此鲜明对比的是堂下十几名发呆的、睡觉的、嬉笑的、画鬼画符的学生们,夫子似乎早已对堂下状况习以为常,不以为意继续道。 “近千年来,我大周朝一直秉承先祖后稷的意志,男耕女织,重视农业,国运昌隆,百姓富足,先祖开创的基业将在你们这一辈继续流传,续写辉煌,可惜老夫年事已高,已不能再为国效力,而这将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堂课。”夫子目光扫过堂下的学生,不经意流露出一缕感慨。 下课钟声刚刚敲响,堂下学生哄然从座位上散开,伴随着一阵喧哗声,像是逃难般奔跑出课堂,甚至有些学生的课本都忘记拿或者随手扔在不知道哪里。 夫子低头默默收拾桌上的书本,心中难免有几分难舍,教书育人已近四十年,如今年事已高,除了满腔的热情,其余所剩皆无。 忆往昔岁月,少年风华,国子监辟雍内,行礼乐、宣教化、教导天下之人,与诸侯行礼比肩,何等荣耀。 现如今,蜗居于弹丸学堂,垂暮枯朽,其中诸多事与愿违、艰辛之处难以跟外人诉说。 抬头间,他看到最后离堂的学生正规矩的整理书本准备离开。 夫子心中一动,这个学生他曾注意过,因为他的专心听讲与其他学生迥然不同,那双明亮的双眸似乎永远流露出求知欲,但这个学生从来不主动发言,低调的甚至让别人忽视他的存在。 “孩子,你请稍等!”夫子唤住了他。 “先生,您叫我?”学生抬头有些愕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夫子这才留意这个孩子的长相,孩子看似十三四岁左右的模样,年龄在学生中算略小的。 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衣装扮更显无华,乌黑、亮丽的柔顺长发自然被一根发绳系在肩头,斜长的剑眉斜入鬓角,充满灵气的双眼黑白分明,纯真而真挚,小巧的琼鼻挺直而显得俏美,双唇微薄而红润,稍露的点点雪白牙齿显得晶莹皎洁、富有光泽。 夫子粗略一看,竟然没有分辨出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然而学堂是不招收女学生的,他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枉我做了这些年夫子,竟叫不出你的名字。” “小子名唤颜陌,家住奚山城。”颜陌非常有礼貌的整理下衣衫,双手作揖向前,规矩地躬身,向夫子恭敬行礼。 大周皇朝权贵人家子弟的教育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六至八岁在家中学习简单的方名、干支和数字。 第二阶段:八岁之后入辟雍小学,专修文化、历史和术科。 第三阶段:十五岁入辟雍大学,以音乐、射御为主要课程,与此同时,这个年龄可以入伍参军,报效朝廷,建功立业。 至于二十岁举行“冠礼”后,非显赫家室大多没有机会继续深造学习礼数。 “孑孑一青衿,苒苒喟我心。” 夫子暗暗点头,不过是仅仅在辟雍小学读书的孩子,却能在举止上颇合礼数,想来家中长辈一定不是凡夫俗子,不自觉对这个孩子莫名心生好感。 实在没有想到在这最后一堂课结束,却才发现一个不错的苗子,内心徒生感慨,不知是惆怅学海无涯,亦或是感叹岁月匆匆。 颜陌虽然听见先生在说什么,却没有打断他,而是离开座位将堂内被扔得凌乱的书籍捡起后放到各自的书桌上,显然这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孩子,到我面前来。” 颜陌依言来到夫子案前,这还是他第一次距离先生这么近,看到夫子一脸的严肃,他不禁有些惴惴不安。 “不要紧张!” 看出他的紧张,夫子一捋胡须微笑问道:“能进辟雍读书习艺,居上也是富贵士族,不知你是哪户人家?”夫子欣赏颜陌的礼貌与素养,不问才学反而先是问起他的家世。 “家父颜之义,在奚山城中做布艺买卖。” “居然是个生意人。” 夫子原本舒缓的面容突然变得紧绷,转瞬间又恢复原状,但嘴角的舒缓却淡了几分。 周朝向来重农抑商,文学大家门下弟子多是士族子弟,原本夫子兴了爱才之意,想自己晚年慧眼识人,觅得一未来国之栋梁,悉心栽培,终了自己未完之憾,可听了颜陌的出身,夫子的兴致顿时熄了大半。 “颜陌呀是吧?老夫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先生乃当世先哲,小子何德何能为先生解惑!”颜陌大感惊讶,婉然拒绝道。 “你先别着急拒绝,我观你今天听我所讲“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稷黍,以毂士女”时似乎心有所得,不知能否与我说说你的心得?” 夫子眼神微眯,他压根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这个学生,更别提是否对自己所讲有感。 听到先生考问的竟然是学问,颜陌原本忐忑的心情突然变得安稳,起初稍显滞涩、生疏,后来越来越顺畅、自然。 “这首乐歌出自佚名,是描述我朝‘腊祭节’的场景,行酬收获、庆祝丰收,琴瑟高歌、歌舞起鼓,迎接先祖的降临,祈求上苍普降甘霖,让农田作物茁壮生长,让士族老爷们能够温饱安康。” 夫子宽慰颔首,这个回答不完美但也算让自己满意了,虽然这个孩子出身没有那么光彩,但义不屈节,自己也算教了一名好学生。 或许此子日后会有些出息,邀他父亲来府上作客试探一下对方深浅再做打算,假若真是颗好苗子,自己临退之前也许能帮衬一二,留份善缘。 夫子越想越满意,离别前的愁虑都不觉少了几分,然而颜陌稍作犹豫又说出另外一番话。 第二章 辟雍院惊变 颜陌清了清嗓子,起初不敢直视夫子,慢慢思维越发清晰,像是下了莫大决定一般,鼓起勇气道:“农民在田官的监督下在公田上辛苦劳作,农民要顶着烈日织布供给贵族做衣裳,农民还要参与打猎,猎得的大兽要献给贵族,酿酒杀牧为贵族祝寿!我清楚记得先生的教导,我们大周的耕作制度是‘井田制’,公田的收入要用在祭祀和公建事业上,又有一夫受百亩和定期平均分配和调换不同田地的制度,可这首乐歌体现出的是公田已经被贵族占有,您不觉得矛盾么?” 颜陌的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明眸仰望间充满疑惑,或许这仅仅是稚子之言,然而对于老者而言更甚于口诛笔伐。 “谬论你……大逆不道哇!” 老者明显是因为孩子口怼难掩羞恼,原本爱才之意转瞬间烟消云散,随身卷起桌案上的教材头也不回愤然离去。 “先生,您的笔砚,还有……还有……” “不要啦,都送你啦!”老者头也不回怒喝道,似乎暂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不是你让我谈谈自己的心得么?”颜陌满脸的愕然,不知道哪里惹得先生前后态度转变这么大,目光移向老者平日教学桌案上的东西,一阵头大为难。 “这该如何是好?” 略显褪色的桌案上整齐摆放着三样物品,第一件是点读的象牙笔。 辟雍内读书,每日上课前学生要拿着自己的书卷到先生处“上书”。所谓“上书”就是学生拿着自己前日预习的书,翻到要学习的这一页,上交给先生,先生给他点出句读,以便更好理解字文字意。 老者所留的这件点读的象牙笔就算是外行人见到也能看出其高端之处,扁平的笔身,一头粗一头细,两头各有一个沾染印泥的圆圈,大圈表示句号,小圈表示逗号,附注先生的精彩点评后也会用它在后面点一点,类似于名章的作用。 桌案上另外的物品是先生的毛笔与砚台,与贵气的象牙笔相比这两件物品就稍显朴素了,砚台作为文房四宝之一,供研墨、调墨之用,是书写、绘画研磨色料的必备工具。 这款砚台形状朴素得甚至简陋,因为需要磨墨,所以有一块平坦的地方;因为要盛墨汁,所以有一个凹陷,往日先生都是自己亲自磨墨,盛放磨好的墨汁为掭笔使用。 月许前,颜陌在打扫卫生时不慎将砚台碰掉地上,外表看上去没有变化,底部却磕裂出一道细纹,而且还划伤了他的右手,所幸没有被人发现。 虽然这并不算什么大事,但他心底还是有些不安的,“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传统观念让他心中始终对此感到愧疚。 “这只点读用的象牙笔先生一直很喜爱,虽然他说不要了,那一定是气话,我要想办法还给他,至于这根毛笔和砚台……”颜陌的心思在翻涌,有些犹豫。 “砚台虽然陈旧,可想必一定跟了先生很久,否则早就该更换扔掉了,我要是把它还回去,先生要是问起怎么磕裂的,我该如何回答?” 颜陌不善于撒谎,否则也不会把老者气的拂袖而去,他犹豫再三后将象牙笔交给后堂正打扫庭院的小厮,让其见到老者转交给他,自己则拿着笔和砚,打算择日求母亲带他去买一套新的墨宝给老者送去。 辟雍的整体面积非常之大,院落布局特点分明,小学院只占据全院不足两成的面积,平日上课的时间与空间都被无形又浓厚的规矩笼罩着。 难怪这些学生只要一听见下课都恨不得自己多生出一双腿,风驰电掣般往外跑,不愿意多耽搁一时半刻,分秒必争地赛出个高低。 等颜陌收拾妥当准备回家的时候,前后再也看不见一位学生的影子,不过他似乎早已习惯,走路的样子不疾不徐。 远处风景秀丽,那里有一座凉亭,四角蜿蜒,迎着霞光,琉璃闪耀,周围芳草茵茵,偶见草丛中窸窣颤动,各种小动物若隐若现,在光线的折射下犹如泼墨油彩,生动而斑斓。 过了那座凉亭后身的小桥就是…… 颜陌不是第一次路过这里,与其说是被美景夺了神,还不如说是对辟雍大学院的向往。 大学院的美景可谓美不胜收,他曾经避开监管亲身目睹过,那里四周有水池环绕,中间高地建筑鳞次栉比,草屋隐土别样风情,石山、园林内鸟兽集聚,演练赛场人声鼎沸,莘莘学子结伴同行,谈笑儒雅,礼风盛行。 “一切都是这般美好,宛如净土!” 颜陌直抒胸臆,感慨出声,小学院书阁中的三千册藏书已经远远不够自己消化,他渴望入大学,沉入无边书海中,放飞心灵、笃静自我。 如果让任何其他人知道他这种恐怖的“吃书”能力,绝对惊诧莫名,紧接着就会以各种方式叨扰自己难得的平静,这是颜陌最不想见到的,所以他需要低调,再低调,然而,颜陌的与众不同不仅如此。 他那瘦弱的小身板,比起同龄的女孩子也不会多出一两肉,与之大相径庭的是他的食量足足是成年人的饭量,而这绝对不是饱腹!没有人会吃多那些食物都被消化去了哪里。 想起府中高高胖胖的厨娘每天清早买菜表情的浓浓幽怨,颜陌不禁眉笑颜开。 说不准再过一年多等他年满十五岁,到那时他就可以在大学院长期居住了,爱偷吃又担心身材的厨娘没有理由做好吃的饭菜,内心会无比纠结吧!借此就当让她放松减肥吧。 离开学堂的那一刻,他忽然心血来潮,回过身仰头看了一眼刻着“奚山辟雍”的匾额,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预感。 似乎往前迈出的这一步将是人生一项极其重大的转折,而且有一种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暗自嘲笑自己,颜陌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紧张过度了。 就在此时,一阵嘈杂声从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整齐的跑步声,紧接着全身戎装的官兵如洪水一般汹涌而来,还没等颜陌反映过来,已经将“奚山辟雍”包围得水泄不通。 第三章 院长之死 伴随着一阵嘈杂声,一名左脸刀疤的官兵昂首阔步行至门前,嘴角咧出一个弧度,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牌匾,转头对四周百姓大声呵斥。 “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话音未落,手持战戈的将士们已满脸煞气布置出一个警戒范围。 “小崽子,你可是奚山辟雍里的学生?”官兵头目对着站在门口一身青衣的颜陌狰狞一笑。 “我是这里的学生,可我不是崽子!”颜陌毕竟还是个孩子,面对明显来者不善的官兵,内心厌恶,声音却越来越小。 “兄弟们,把这所辟雍里的所有贼人统统抓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喏!” 众将士战戈撞地,森然领命。 “说你小崽子还不服气,哈哈!” “啪!” 颜陌白皙的脸颊现出一道紫红清晰的掌印,在另一巴掌到来前倔强地躲开,眼睛怒视对方的眼睛。 “洪哥,这小子不错,挺有骨气嘛,哈哈!” 戏谑地笑声让周围士兵跟着起哄,欺凌一个辟雍学子对他们也是一件新鲜事。 望着不断逼近的身影,颜陌瘦小的身躯还没等闪躲开就被一名彪悍壮兵摁趴在地上。 “为什么要抓我,我……” 颜陌挣扎着左右扭动,冷不丁一记重击让他眼冒金星,就连思维都变得断断续续的。 躲在角落的扫院小厮目瞪口呆看着凶悍的士兵犹如猛虎下山冲进辟雍,又看到门口颜陌的遭遇,像是受惊吓的兔子蹦跳嚷嚷着要向里面报信。 “嗖!” 一根泛着寒光的铁簇应声插入小厮的后心。 颜陌眼睛发酸,半睁着眼睛看到小厮疲软地趴在花坛边,双手还在努力向前攀爬,但努力了几次便一动不动了。 杀人了! 颜陌头皮发麻,眼神空洞,那一箭像是射进他的灵魂,刺激大脑一片空白,就连身上遭受的痛处都忘记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声怒不可遏的苍老声音蓦然唤醒。 “住手!你们是谁,怎敢在高祖皇帝亲笔题名的辟雍前放肆?” 苍老的声音从院内响起,一位手持拐杖面容红润的古稀老者满脸愠怒地拦在门前。 “许院长,真是许久未见啊!着实让人难以置信啊,你头顶都已经悬着砍头铡刀了,还这么中气十足、正义凌然。” 院门口,一位白面无须老者在周围士兵敬畏的目光下缓步行来,他斜眼看了看悬在头顶的匾额,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教书育人的辟雍院到头来却是藏污纳垢,真是讽刺啊,如果不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我还真不敢在高祖题名下动粗啊。” “龚执事,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奚山辟雍自城建之日起经历无数风雨洗礼,遥看魑魅魍魉作祟,从未行苟且之事,更是向大周输送了无数青年才俊,甚至很多是国之栋梁,今日你不分青红皂白在此动粗,来日我定当联合诸院上书卿事廖向你讨个公道。” “哈哈哈哈!” 龚执事笑的前仰后合,蔑视地看着许院长说道:“啧啧,真是振振有词啊,联合诸院以势压我?可惜你奚山辟雍窝藏苍夷国余孽的事实已经暴露,今日就算再如何巧舌如簧也是苍白无力!” “苍夷国?!” 许院长心中咯噔一声巨震,面色如土,就连被两名官兵摁倒在地也毫无所觉,显然窝藏之事他心中是知晓的,只是万万没想到谁会将机密透露出去,就连亡国公主藏身此处掌握的如此详细。 “去给我将这顽固不化的贼老天拿下,整个辟雍院内所有人连条狗都不要给我放过,谁若活捉苍夷国公主重重有赏!!” “喏!” “刘洪你在这好好看着这个老家伙,不要让他给我添乱,听明白了么?” “这……属下定会将他看的死死的。”他显然有些不愿意,进院里搜刮怎么也比站门口看人强,不过都点名到头上了,只能眼瞅着这帮兵痞眼冒金光一窝蜂冲进去。 如虎如狼的官兵如潮水一般涌进辟雍院内,喧闹声、呼救声、狞笑声就算隔着一条街也清晰可闻,辟雍门口处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 院内每一声惨叫传来,许院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年岁太大了,没有能力反抗,只能瘫倒在地,嘴中低吼咒骂着要上报朝廷为自己伸冤等等这类话。 颜陌被刘洪蛮横推倒在许院长身旁,他有气都撒在这个孩子身上,用力踹了两脚,见颜陌只是倔强地冷冷看着自己,却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顿时失了兴趣。 刘洪将注意力都放在辟雍内,这可是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名府啊,达官士族的子弟才能有实力在这里求学,自己往日路过此地都是耷拉着脑袋看着这里进出的文人趾高气昂、仰首阔步,谁能料到大厦将倾、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他随意一脚将许院长的拐杖踢出去很远,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更解气。 许院长在不在意自己的拐杖都不重要,既然官府派兵搜查,显然是走漏了风声,他刚才失态也只是暂时的,清醒过来苦想脱身之法,可是哪来的机会呢? 这孩子……倒是倔强。 颜陌看到身旁羸弱的院长像是要昏厥过去似的摇摇晃晃,艰难过去搀扶,刘洪瞄了一眼也没在意。 刚扶住院长手臂,颜陌就感觉有一只手往后腰内襟里塞什么东西,他刚要说什么被身边的许院长严肃眼神制止住,一缕急促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入耳中。 “孩子,不要多言,老夫嘱你一件事,速去城外岐风观,将囊中物亲手交给无海观主,告知他一句话:苍夷之难,于祸萧墙,锦绣山河,代周谋天!切记,一定要将这句话带到,今日之劫本与你无关,可叹老朽不修长生、不通术法,但老夫有一双慧眼,能看出你并非早夭之相,此事关系重大,或可解救院里那些跟你一样无辜的人,到了岐风观自然有人出面保你周全,作为报答,事成之后老夫会力荐你去宗周求学,来日以士族之位作为报答,再次强调,事关重大,一定要将此物送到,不可私自打开!” 大周朝属地辽阔,官爵制度更是司职明确,自天子直至三公、卿、大夫、士构成了森严的等级,而这些都是世袭的身份,与嫡长子继承祖业相结合,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宗族,官职与宗族拱卫着大周王朝的根基。 奚山辟雍的许院长以士族之位的许诺向颜陌求救,对于凡夫俗子来说不可谓不重,以未满弱冠之年建立一个宗族,对于任何人都是难以抵御的诱惑,这件事如果换做其他人就算拼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颜陌年龄尚小而且胸无城府,他此刻脑海之中还有些乱,不清楚为什么院长会找上自己去送信,至于许给一介平民世袭身份,这件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他完全没有这些概念。 紧急的事态节奏容不得颜陌去思量,许院长突然跃起扑向看守的刘洪,嘴里向颜陌低吼道:“勿要令我失望,我来拦住他。” 显然刘洪也有些手足无措,手中战戈被癫狂的许院长牢牢抓住,如果蛮力击倒面前这位双目赤红、面相狰狞的老者肯定会伤害到对方,可是作为部下没有得到上级指示他也无权做出选择。 犹豫间竟然没有挣脱开,远处围观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顿时掩在头盔下的脸皮有些发烧,羞恼道:“速速放开,否则休要怪我不客气!” “杀了老夫,你敢么?”许院长声嘶力竭吼道。 不断争执间,刘洪的后背朝着颜陌,颜陌回头看到许院长催促的眼神,再不犹豫,转身溜走。 几番争执这老头力气倒是不小,刘洪恼羞成怒正要爆发,一柄泛着寒光的剑尖骤然出现在许院长左胸前,刘洪内心狂颤,自己险些被这柄剑刺中。 第四章 命运的安排 冷峻的声音蓦然在身后响起:“乱臣贼子,大言不惭,杀了你又有何妨!” 许院长突然低头看着心口正汩汩滴血的利刃,喉咙里“嗬嗬”发出古怪的声音,满脸的惊骇。 “不可思议么?你这垂死之躯还口出狂言,如此容易的死法都算便宜你了!” 龚执事缓慢地抽出长剑,像面对死狗一样在许院长的尸体上擦掉剑身的血迹,一脸的慈悲之色。 “执事大人,好像这老头临死前嘱托了那孩子什么重要事情,被他、被他趁乱溜走了。” 刘洪声音发颤忐忑不安道,还没等他注意龚执事什么样的表情,辟雍院内急急忙忙跑出一个身影。 “大人,院内没有发现苍夷公主的踪迹,其他所有人都已束手就擒。”说完站立一旁,等待龚执事的进一步指示。 仰首看着头顶高祖亲笔题名的匾额,龚执事眼神阴鸷越来越重,他如此突然袭击,甚至人手重在精不在多,在毫无走漏风声的情况下原本可以活捉苍夷国全部余孽,谁料苍夷公主竟然不见踪影,显然主管辟雍院的许院长深知其中内幕,甚至可能是唯一掌握公主行踪的人,却被自己一剑刺死! 时间不知是快了一个节拍还慢了一步! 看着横尸在自己脚下的人,龚执事连头的没抬,沾染鲜血的利刃斜向上划过一道弧度。 “嗬嗬!” 报信的小兵不可思议地双手捂着颈部喷涌的鲜血,应声倒地。 龚执事凝视着许院长,心神却不知飞向了何方,喃喃自语:“目前唯一的线索只剩下那个走掉的孩子……” “速去回禀大司马公孙鸢大人这里的状况,但不要提及苍夷公主的事情。” 龚执事忽然转身对后出现的官兵说道,看到对方低下头瞬间眼中的迟疑,并没有说明自己的打算,转过身将依旧沾染鲜血的利刃贴在刘洪脖子上,声音犹如凛冽的冷风让人不寒而栗。 “刘洪你这个蠢货,你太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了,让关乎大周安危的苍夷余孽有了喘息的机会,简直罪无可赦!” “其实我真的很不忍心处死我的部下,可惜你的存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大人饶命!” “噗通!” 这位年近三十岁名叫刘洪的官兵面色如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旁边的人都看傻眼了,对龚执事的冷酷心生畏惧。 “这死老头拼死为那个孩子争取机会逃跑,定是去另一个贼窝通风报信,你可知道逃跑的那个孩子是现如今我们找到苍夷公主的唯一线索,现在人被你放走了,你让我如何能饶你?” “大人、大人,看在我跟随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卑职一命,并不是卑职放走的那孩子,而是…而是…大人,卑职记得那孩子相貌,愿意赴汤蹈火将其追拿,还请大人给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刘洪说完头重重磕在地上,半晌不敢抬起,直到他感觉脖颈旁的寒意消失,提在嗓眼的心才落下来,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立刻持我手令前往东西戍卫营,告知当值守将给我翻了这奚山,若不能活捉那个孩子,都提着脑袋去司马府门前跪着等待发落。” “卑职必定不负大人所托,若不能捉回那个孩子,提头来见!” 险死还生下,刘洪内心一面是欣喜若狂,可看到身旁倒在血泊中的同僚,一面又觉得寒意上头,抬起头的时候所有的迟疑全部一扫而空,信誓旦旦道,言语中满是感激。 龚执事完全没有在听这种身份低微之人的任何保证,他倒提着剑,像是踩在死狗一样从许院长的身上踏过去,迈着肃杀的步伐走进奚山辟雍,门被重重阖上挡住外面人的目光,不长时间后凄惨的哀嚎声响彻四巷。 就在刘洪杀气腾腾带人奔向戍卫营领兵的时候,辟雍院门口围观的百姓也四散开来,颜陌早已趁乱逃走了。 他幼小的心灵忽然遭逢现实的残酷,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偏离了既定的轨道,让他自己觉得奇怪的是内心没有丝毫恐惧亦或是惊惶无措,头脑出奇的冷静,心跳甚至比平时放缓了许多,犹如一头雌伏的猎豹,越面临危险,越机智灵活,这种感觉令他在逃窜中不觉有几分酣畅。 ---------------------------------------------------- 街角处,阵阵车轮轱辘的声音传来,一匹溜光水滑枣红色骏马迈着悠闲的小方步拉着马车徐徐驶来,车厢四面层层丝绸包裹,百鸟欢腾的锦绣,华贵而不缺淡雅。 “主人,辟雍院似乎出了大事情。” 车夫年纪虽然大,但视力却很好,勒住缰绳,不慌不忙向车内悄声汇报。 “可有见到许院长?” “回主人,门口倒下之人像极了许阁老。”车夫语气毫无波动说道。 “死了?” “死了!”街角距离辟雍院门口并不近,车夫语气却极其肯定。 车厢里半响没有声音再传出,车夫同样仰首望天,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一声喟叹,像是感怀也似伤感。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许老是因我而死啊!” “请主人节哀,官府消息既然这么准确,一定是我们内部走漏了风声,那东西究竟存不存在都不一定,就算真的存在,想来此刻也不在这里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走吧。” “就这么一走了之,院里那些人可怎么办?” “那些辟雍院学生背后大多有周朝官宦背景,不会有性命之忧,您大可放心。”车夫宽慰了几句,感慨又说道。 “自从当年那件事发生后,主人您每年都在这个时间来奚山,一定是被有心人发现了踪迹,如果这次不是您刻意要在那里停留半日,这场蓄谋的追杀就算能够幸免于难,身份定然会败露,避开这场祸事已属天意,此刻当以安全为重,咱们应该速速离开此地。” 言毕,车夫不等车厢内发令,已调转方向准备驶离此地。 “等下!” 车厢中人突然叫停马车,似有所感,挑开半截窗帘,将目光看向那群围观群众,漫无目的地寻找什么,然而那里嘈杂一片,人影都看不清楚。 “主人万万不可在此地抛头露面。” 车夫显然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阻止,马鞭扬起,抓紧离开。 “真有天意么?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在提示我?” 被遮挡的窗帘内传出一声近乎不可闻的低喃,伴着马蹄“塔塔”的节拍渐行渐远。 第五章 锦囊疑团 就在刘洪杀气腾腾带人奔向戍卫营领兵的时候,辟雍院门口围观的百姓也四散开来,而颜陌早在许院长扑出去那一刻就已经逃走了。 他身形灵活,一眨眼就钻进人群不见了踪影,如箭簇离弦般拼命往远处奔跑,匆忙回头间目睹许院长被刺,整颗心都要蹦出来,再也不回头,专挑旮旯胡同拼命逃窜。 直到跑开了自己认为足够的距离,他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裳,汗渍和油污早已让这位奚山辟雍的莘莘学子狼狈不堪,油污是不知道谁家在门口摆放一坛荤油,而颜陌着急奔跑根本没注意脚下,最后弄得全身黏糊糊的。 “自己真是猪油蒙蔽了心智,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跑!” 颜陌弯着腰不断喘着粗气,像是给自己打气,又觉得无辜,只是他并不知道许院长已经惨死。 这里地处偏巷,向头上望去,不远处的空中一根根竹竿上毫无秩序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染布,一般人很难寻找到这种地方,越过这处偏巷就是他父亲颜之义亲手创办的染布厂。 “交给我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眼见周围暂时安全,缓过劲的颜陌将许院长不允许私自打开的嘱托完全抛到脑后,好奇欲大盛,略显别扭地抽出许院长塞进自己后腰带的物件,这一看顿时一头雾水。 暗金色的绸缎材质的锦囊约莫有成人手掌大小,袋口处一块四方形带有凹陷方槽的物件上系着着红绳,方槽里面填着封泥,封泥题署着一个展翅欲飞白鹤的印章。 这种密封信函的方式颜陌是懂得的,方槽的物件叫做“检”,防潮而易碎,这种“检”可以防止封泥的脱落,里面设有两个小孔正好可以让红绳穿过并进行捆扎,这样的锦囊只要捏碎“检”自然可以看到其中的内容,理所当然,那样的密信也就不再有传递价值。 颜陌手里掂量着锦囊,一脸的苦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打开它,想到此刻全城的官兵都在寻找自己,或许到了明天,通缉画像会贴满大小街道,颜陌心中的苦恼可想而知。 再往前走两个拐角,那里凌乱的蔓藤会将围墙一个破损的缺口遮掩得极其隐蔽,就算有心人刻意寻找到也对只能孩童侧身钻过的空间望洋兴叹。 那里是颜陌的秘密花园,或许出于孩子的天性,甚至就连父母他都没有告诉过,只要到达那里他就算暂时安全了。 “唉!”一声长叹,颜陌像成年人似的喟叹出一声无奈,然而现实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他准备先偷偷回家跟父母商量再做下一步打算。 摸了摸胸口硬邦邦的笔砚,心情越发烦闷,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还给夫子。 颜陌整理一下衣冠,抬脚正要走,然而抬起的右脚却惊悚地无论怎样用力也无法落地,而且不仅是脚,全身像是跌入梦魇中无法动弹。 “小朋友,先别着急离开,把你手中的锦袋借我瞧一瞧。” 墙角阴影中缓缓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黑白相间的光头格外引人注目,厚厚的下嘴唇挂着一枚金色唇环,左手持着一根人头拐杖,漫步来到一脸惊恐说不出话的颜陌面前,嘴角流露出戏谑,很是欣赏颜陌定在半空的表情。 “小孩子应该在家摆弄玩具,胡乱拿着大人的东西乱跑,是会没命的哦!” 男子嘲笑了几句,夺过锦囊“咔”的捏碎袋口的“检”,脸色郑重往里面掏,其中藏的是竟是一块破旧的空白画布,边角甚至有烧焦的痕迹。 那处烧焦的痕迹似一抹燃烧的图案印在画布上,恍惚透露出一股粗狂的美感,不像被火烧焦的,反而像被什么动物牙齿咬出来似的,男子翻来覆去也没有发现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将目光移向颜陌。 “说,这张画布究竟有什么秘密!” 回答他的是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男子醒悟过来,也不见对方做了什么,颜陌突然一个跄踉跪坐在地上,浑身像是先被鬼附体,鬼离开后把五脏掏空的感觉。 “你是人是鬼?”颜陌吞了口吐沫,犹如见鬼一般。 “你告诉我这个锦囊有什么秘密,我就告诉你我是什么。”男子戏谑地舔了舔舌头,眼神透露着极度危险。 “这个锦囊我也是今天无意得到,还没打开过,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秘密。” 颜陌看到对方的脸色越发狰狞,屁股不自觉往后移。 “你们辟雍院的许院长送了你这个,而且为了掩护你逃脱,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你现在跟我说完全不知道,看来不用些手段是不行了。”男子眼中已经开始流露杀气。 “院长死了?” 颜陌眼珠瞪得溜圆,不可思议惊呼。 “只有掌控大脑才能保证谎言不复存在,很遗憾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你,谁让你这么不配合呢。” 男子说完像抓小鸡一样拎着颜陌的领口,举起手中人头拐杖抵在他的额头上。 颜陌全身被无形力量控制毫无反抗之力,冰凉的触觉从头顶绵延全身,喉咙处像有只手在扼住,简直要窒息而死,冰冷的拐杖贴在自己额头的那一刻,他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男子嘴皮微启,眼睛泛着诡异的黄光,不知道在念叨什么,颜陌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自己脑袋里钻,那种锯木头似的噪音响彻脑海,无边的剧痛像是要将他的魂魄都要碾碎。 “啊……救……嗬” 颜陌在惊恐呐喊,可是声音却卡在喉咙,发出“嗬嗬”的喉咙滚动怪声。 男子狰狞怪笑,像扔垃圾一样将颜陌扔在一堆杂物中,握着拐杖的那只手加了几分力道,看上去好像要将拐杖插进他的脑子里。 “小崽子意志还挺顽强,越是反抗越让我兴奋啊!咦,这是什么破烂儿?” 颜陌胸口藏着的笔砚被狼狈地甩出来,男子心思缜密拾起来看了半天,嘴脸满是不屑,蹲在颜陌身前,居高临下用手中的砚台猛砸颜陌头部。 “还有力气瞪我,一个毫无用途的书生,今天爷来教教你什么叫百无一用!” 第六章 慈父面具 “砰砰!” 丧失身体控制权的颜陌本身因为精神上正在抗拒异物的侵袭,导致这种肉体承受摧残的痛楚几何倍放大,可是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砚台残留的墨水与血水混合迸溅进眼睛,使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兴奋神情蔓延整张面孔,手持砚台砸得越加卖力。 或许再用不了几个呼吸,一个年轻的生命就将屈辱地被打死,然而变化往往发生得不可预料。 迫害并没有按照预想般继续,男子突然发觉手中之物有些不对劲,抓着砚台想要松开,可它却诡异地黏在手掌上。 “什么破玩意这么粘手!” 他失去耐心,猛然用力拉扯下砚台,手却被撕裂出一道细微的伤口,就在这此刻,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汩汩殷红的鲜血止不住地顺着伤口流向砚台,男子奋力摔打不仅没有阻止反而令流血速度激增。 “邪物!这是邪物!” 他丢掉手中拐杖,调动全身脉力去抗拒血液的流失,可是脉力却如石沉大海一般,起不了任何作用,原本狰狞可怖的脸上现在被浓浓的惊惧取代。 不过片刻的功夫,男子就感觉头晕眼花,体内脉力运行也开始停滞阻塞,狠心一咬牙从脚踝鞋里抽出一把匕首,比照着自己的手掌一刀砍了下去。 “啊!疼死老子了。” 男子总算解脱,捏着自己齐根而断的手腕惨呼不已,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颜陌也在这个时候昏沉沉醒来。 刚刚被黏在砚台上的手掌此刻已然化作一抹骨灰,伴随一缕清风随风而逝,这一幕让男子看到,虽然手腕剧痛,心里却是后怕不已。 颜陌强忍着剧痛睁开双眼,眼神才有焦距,看到的就是砚台闪烁着黑芒逆时针缓慢旋转诡异地漂浮到自己眼前,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右手撑起身子,好奇地将左手伸在砚台下方想要托住它。 像是受到惊吓般,无数道惊鸿般的射线蓦地不知道从砚台哪里喷涌而出,将方圆一丈之内全部笼罩,男子和颜陌都没有幸免于难。 男子圆睁着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以及周遭的一切消弭于一片光怪陆离之中。 就像刚刚被砍断的那只手掌一样,时间的力量让万物一切都不可抗拒,从那块邪门诡异的砚台发散溢出的射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超越了物质、超越了永恒。 结局是可想而知的,男子不可思议地看到对面沐浴在华光中的渺小身影,还没来得及产生意识,已经死不瞑目。 颜陌单手接住了这块神秘的砚台,匪夷所思地看着周遭丈许空间的一切都好似于转瞬间历经万载岁月更替,全部化作枯灰,低头打量自己,生怕缺失了某个部件,直到确认自己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 此时砚台平静地躺在掌心,再次变得平凡普通,只有颜陌心知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是错觉,它比想象中不可度量。 颜陌呆愣了许久,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捋清头绪,还是决定先回家再做打算。 捡起散落在一旁的锦囊和空白画布,胡乱塞进怀里,他再也没有探究的心思,至于砚台,他是即惧怕又不舍得丢掉,或许等未来他有机会将其归还给夫子的时候才会有真正的答案。 晃了晃头昏眼花的脑袋,他发现自己还有力气扶着墙行走,虽然头部被暴打出伤口但却一滴血也没摸到,暗忖真是件怪事。 转过几道巷弯,颜陌除了精神萎靡身体已无大恙,当看到那片熟悉的地方,他从心底涌上一阵放松。 然而等他找到入口身子还卡在围墙空隙的时候,突然耳中钻进一阵古怪的声音,似乎屏住呼吸却又痛苦得压抑忍耐不住的感觉。 “嗯……嗯……不要在这里……” “怕什么,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何况这个地方极其隐蔽,放心吧,不会有人看到的。” 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传来,急促而热烈。 颜陌心生警兆,瘦小的身子缓缓挪离围墙,像一头娇小的狸猫向声源处爬去,当他轻轻拨开挡住视线的蔓藤,恰巧看到一对儿衣衫不整的男女正热情地肉搏在一起。 因为这个自称是这里主人的男子就是他的生父颜之义,而这个女人绝不是自己的母亲朴璐子! “你家夫人要是知道你这样对人家,她可不会放过你。”女子喘息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朴璐子那个贱人不知道跟哪个野汉子生了个贱种,这些年不论我怎么追问都闭口不言过去发生了什么,她有什么资格管我?” “若非当年我看她有几分姿色,死在荒野中实在可惜,哪里会有她现在安稳舒服做颜夫人的资格!”男子一副薄情郎的模样。 “你现在这么对我,除了你我哪还有可能嫁给别人,莫要辜负我清白的身子,你可要对我负责啊!”女子娇羞说道。 “花怜,我对你的情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待我找个机会让那贱人带着她的野种滚出我颜府,到时正大光明迎娶你这城主千金,从此比翼双飞,永不分离。” 男子声音温柔,满嘴甜言蜜语讨得女子姣好的脸庞上尽是欢喜之色,过了一会她又开始患得患失。 “就算你正大光明迎娶我,赶走她们母子岂不是坐实了我刻薄无情的名声……” 躲在暗处的颜陌亲眼目睹这对儿丑陋的人伦背叛,耳中不断回响“贱人”“野种”这种刺耳的恶毒语言,后续的内容根本没有办法集中去听。 心头犹如擂鼓般,血管中似乎有一团火在流窜,握在手心的蔓藤刺破手掌,鲜血汩汩侵染出一片殷红,却浑然不知,原本清明的意识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摇摆闪躲却又倾覆在即。 十三岁早就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他们做的苟且之事像是一根刺蜇入颜陌的脑海,往日慈父的形象如果都是虚假的,那么还有什么值得真实? 母亲知不知道他们的苟且之事?一定不知道,也一定不能让她知道!否则按照母亲温婉的性格若知道此事,伤心欲绝都算轻的,可该如何揭穿苟且之人的虚假面具呢? 颜陌眼睁睁看着,从起初的目眦欲裂到最后的痛苦麻木,就算外面世界因为他闹得满城风雨,在这处阴暗的墙角他就像沉寂的磐石,细细品味内心的苦涩。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想站出来质问这个一直扮演慈父角色的男人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假若母亲知道这件事那该如何面对?未来又当何去何从? 一时间,颜陌的心彻底迷乱了。 第七章 深夜潜逃 日暮降临,俯瞰着奚山县的黄昏,残阳似火,灼烧着青春少年的灵魂,当城市的灯火开始阑珊,却没有人哀怜蔓藤中的辛酸。 没过多长时间,颜之义与城主府千金章花怜轻松整理衣装,亲密无间地互相留恋、缠绵,随后面容一整,装作互有相识但交情浅薄的模样,一前一后踏出这染布厂的后花园。 一位是白手起家,数年从商攀附权贵,家产丰厚,青年才俊,风流倜傥;另一位身份显赫,其父世袭大夫身份,家世豪门,政权在握,本人更是容貌娇柔,体态妩媚,举手投足间高贵与艳丽并存,两个人走在一起气质谈吐相得益彰,伴着夕阳的余晖、夜色的腼腆渐行渐远。 不知从何时开始,颜陌身上的稚嫩开始慢慢褪去,眼神中携带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漠然,遥望远方视线可及的颜府,拨开染满鲜血的蔓藤,沿着原路转身离开这充满污秽,令人作呕的地方。 他迫切想揭穿这对表面上衣冠楚楚,暗地里男盗女娼的人!奔跑到母亲面前痛斥他们的龌蹉,警示母亲远离那个虚伪的男人! 然而却不应该是现在,因为,他已经听到官兵奔进颜府的声音,想来那个叫刘洪的家伙还不算愚蠢,能够寻到他家静等瓮中捉鳖。 可惜,自己不会再回这个“瓮”,也不愿做那只“鳖”。 相信凭借自己这位“生父”与城主千金的关系,官府不会难为颜府的,只是苦了宅心仁厚的母亲。 一想到母亲的慈颜,颜陌的心脏像是被钢针刺穿般剧痛,认贼为夫的结果可想而知,可惜自己只有十三岁,别说不能保护母亲,就现在的状况而言,甚至连自保都难如登天。 颜陌第一次感受到毫无实力的人在这个丑陋的世界是多么无助,自己在命运的操控中好似随风飘摇的柳絮,荡到哪里只能任凭别人宰割。 假如可以拥有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实力,辟雍院可以不选择逃窜如鼠! 脏乱巷中可以不被欺辱到毫无反抗! 遭遇养父的羞辱可以大声站出来勇敢质问! 实力,我需要变强! 如果我变强会制止世间的倚强凌弱! 如果我变强会保护身边人尊严存活! 如果我变强会揭露伪善奸佞的嘴脸! 颜陌颓废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步伐越来越平稳,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对未来生活进行定义,或许我甘于平凡,但绝不平庸。 夜幕并没有遮掩城市的尘嚣,反而让灯火点缀出惑人的余晖,好像一位身披轻纱的风情少妇,优雅地舒展着腰肢,从繁华走向寂寞,一层层卸下伪装。 不知是夜迷醉了酒客,还是酒香迷惑了夜,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红似火,酒楼茶肆,掮鹰放鹞者比比皆是。 从暗巷突然出现的颜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番灯红酒绿的景象,这也是他第一次入夜不回家,在他想来外面的世界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流浪这个词形容此刻的他显得并不恰当,或许四海为家,倒街卧巷,但绝不摇尾乞怜,沿街乞讨。 腰包里还有少许银钱,颜陌低着头穿梭在人群之中,在稍显偏僻的面食店买了两个馒头,吃一个怀里藏一个,专挑阴影角落向南城门走去。 距离南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他小心翼翼躲在一处阴影里,留意城门守卫的动向,果然不出所料,原本夜间出入城门算是门可罗雀,守卫松懈,今日城门却只留一个单人通过的缝隙。 两名森然的守卫高度戒备,眼神警惕地巡视四周,就算偶尔有行人通过,也是经过严密的搜查,他不敢大意,静静等待时机的转变。 “守卫共十人,每岗两个人,每个时辰更换一班岗,现在戌时的守卫不太认真,等下次换岗时,将是我唯一逃出去的机会。” 颜陌默默计算着时间,静悄悄挪动已经麻木的身躯,缩进墙角一个倒扣着的破烂竹筐里躲避夜风。 他蜷缩着抱紧自己的身体,不断警告自己一定不要睡过头,否则等待自己的不是饿死就是被抓住刑讯逼供。 长时间的奔波令颜陌倍感疲倦,头部时刻撕裂般的刺痛混合着干涸血迹的腥味薰得他胃部波涛翻涌,此时此景,万籁俱静,孤独搭配着伤痛的滋味竟如老酒般随着时间甘醇浓烈。 颜陌翻来覆去端量手中之物,经过他无数遍鉴定,这只是一件普通甚至破旧的砚台,那今天诡异的一幕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今夜的星空格外澄净,点点星斗密密麻麻镶嵌在犹如毯子一样的夜幕上,透过竹筐仰望星空,颜陌忽然觉得闪烁的星光像极了母亲破碎滴溅的泪花。 卯时已至,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的颜陌悚然惊醒,果然,戌时值班的守卫喝得酩酊大醉,窝在暖被窝里根本不愿意出来值班,天赐的良机终于来了! 整个天幕漆黑一片,约莫再过一会儿,天际就会泛白,到时再想出城门堪比登天。 犹如一条暗夜山狸,颜陌钻出破竹筐身形放低向城门跑去,说实在的,他要感谢这个竹筐,否则缺少这个庇护所,自己真的会被刺骨的夜风吹干水分孤独死去。 眼看着距离城门越来越近,颜陌渴望的心像是跌入了火窖,炙热得燃烧了全身血液。 恍惚间,他开始幻想未来自己会像侠客小说中描述的一样,快意江湖,纵横天地。 “轰……” 一声巨响震碎夜空的宁静,也同样震醒了颜陌的幻想,整条街的地面甚至都在颤动。 “轰……隆隆” 如果说第一声轰鸣只是让熟睡中的人从酣梦中悠然转醒,那么接下来连贯的巨响几乎让全奚山的人悚然从被窝里跳起来。 眨眼间,盏盏灯光犹如苏醒的长龙,无论是贫民富贾还是达官贵人,一个个半眯着迷蒙的双眼,伸长了脖子向奚山县东侧微微闪烁霞光的夜空中远眺。 与城中其他人的好奇不同,眼看着再有十步就能溜出城的颜陌,脸色顿时吓得煞白如死灰,什么叫做天堂掉进地狱,外界的轰鸣远不如心头的轰鸣来的猛烈,这么可怕的声音一定会惊动城门的守卫。 他只感觉眼前一片乌黑旋即又变得清澈,脑中的想法还没有完全展开,正想转身逃跑,一声充满警告的呵斥叫住了他。 “站住!再动一步你可以试试看。” 第八章 宁死不屈 一名动作迅速的官兵手指已经搭在弦上,箭尖遥指颜陌明显鬼祟的身影。 在这个时间段、节骨眼出现的人就算不是上级交代抓捕的那名“苍夷余孽”,也是魑魅魍魉之徒,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说不定。 听到呼喊声,城门守卫鱼贯而出,就连喝的酩酊大醉的两名守卫也衣冠不整得跑出了四处张望。 显然,他们俩还没有意识到如果不是意外发生的这么突然,整个奚山城大张旗鼓搜寻的“苍夷余孽”就在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 “你是什么人?转过身来,站直身体,把手举向头顶。” 其中一名看上去是小头目的守卫右手指左右摆动两下,其他人会意迅速将颜陌包围在中间。 因为光线昏暗看不太清的人影,直到靠近颜陌的身前,看清了他的容貌,几个守卫哗然大喜。 “快去拿画像对照下是不是那个自辟雍院逃走的苍夷余孽!” 小头目守卫喜笑颜开,“啪啪”拍着颜陌铁青苍白的小脸,心情愉悦。 “为了你这个小崽子,司马戍卫西营出动五十人连你的影都没抓到,又从东营调动近百精锐,将整个奚山捣鼓得乌烟瘴气,没想最后还是便宜了我们兄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颜陌双臂被一名官兵蛮力扭在身后,却倔强的侧过脸庞,眼中怒火中烧,微抬下颚一字一顿道:“我不是苍夷余孽,更不是你这满口喷粪蛮夷嘴中所说的小崽子!” 话还未落,小腹猛然遭到一记重踹,瘦小的身躯如同风中摇摆的烛火向后腾空飞起,又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腕摁在地上。 “哇……呕……” 体内完全压抑不住鲜血的喷发,他只感觉拱起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从腹部蔓延的痛楚席卷了全身的神经,胸腹间貌似被敲漏出一个空洞,膈肌由于外力作用造成的痉挛让他呼吸跟风箱一样费劲。 小头目的怒火完全因为这个不识时务的孩子反抗彻底被激发,踹完一脚后,紧跟其后的是朝头部的勾拳、膝击、肘击,狂暴的踢向对方柔弱的腹部,像是连锁反应一般,其他守卫能上手的也加入施暴的行列,只是对方就是一个孩子,两三个人围在一起已经占据全部空间。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看似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已经被打的不成人样,只有肿的跟核桃一样青紫的双眸依旧倔强如星,在黑暗中熠熠发亮。 凝视着眼前施暴的守卫们,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脚,看着脚下倒在血泊中的孩子,从头到尾,对方没有喊出一个声音,没有呼出一句痛,更没有告饶也没有乞怜,就像被打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咳咳……” 在其他人震惊的眼神中,颜陌摇摇摆摆站了起来,此时没有人去束缚他,泥土和血水混合黏得全身都是,鲜血甚至顺着腿弯蜿蜒向下流淌,任谁都看出他的脚踝像是脱离了身体一般根本支撑不了身体站立,可这个孩子还是不扶靠任何东西努力让自己站的笔直。 这些守卫一时间没有一个人再上前,其实所有人都知晓对面这个孩子不仅毫无危险,甚至连轻轻一推都能让对方再也站不起来,但没有人选择那么做。 眼前挺直的身躯衬托无法言喻的毅力,无言的静静矗立着,以弱小面对强大,本身就述说着世人皆懂得两个字,那就是“勇气”。 “呵,这么多大人欺负我一个小孩子,这就是你们大周战士获取成就感的方式么?”颜陌吐出来一口血沫子,气质洒脱。 “你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我们还是下手太轻了,心地太过仁慈!” 小头目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拳头,还想上前,却被旁边守卫拉住衣袖,轻声在他耳边道:“大哥,上级要抓活的,这个奖赏别被你一不小心给打死了,否则兄弟们心里也不好过。” 小头目暗暗思量一下,还没决定是不是再教训下这个骨头硬的孩子,忽然听到颜陌大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畅快淋漓。 “哈哈,无言去证明自己的强大,不懂智慧去战胜对方,只懂强权去压榨羸弱,实属蠢货行径,今日你们辱我、伤我,有没有想过来日别人会如你们待我这般对待你们?” 受到他们不竭的狂殴,颜陌仅仅是说出这么一句话,肌肉就像是被硬生生从骨头上扯下来般火辣辣痛楚,全身细胞都在胀痛,然而此刻,颜陌自己也开始迷惑不解了。 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究竟发生了什么,颜陌此刻的大脑异常清醒,但绝非是身体受到残害而发生痛楚的那种清醒,就像一位原本嗜睡的人骤然出现在凛冽寒冷的山峰,从里到外,剔透如雪化冰融,思维活跃爆棚,好像智商像换了一个人似得。 然而此时此景可不是他探究自己变化的最佳时机,只能将疑惑深埋在心底,他已经豁出去了,就算明年的今天是自己的忌日也不要卑躬屈膝面对。 “你们吃着百姓的粮,享受大周俸禄,鲜衣怒马,衣冠楚楚,不分青红皂白全城抓捕我这个辟雍院的学生,一纸强令害得许院长惨死先祖题名匾额之下,指鹿为马,搬弄是非,你们当兵守护的究竟是谁?奉行的究竟又是谁的道?” 面对颜陌的一番叱问竟然没有人能回答上来,俱都愣愣互相瞪眼,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才好。 “我虽年幼,却苦读圣贤道理,曾励志自勉,有志者肝胆凌云,无私者天地为君!可惜世事无常,莫名卷入这纷乱是非之中,既然脱身不得,死又何惧,想要打死我,那就来呀……” 很显然颜陌以死明志的呐喊让小头目脸上挂不住,阴森开口。 “呦,掉入狼群中的小绵羊倒是志向不小。” “哎呀,你们怕么?大爷我都害怕了,哈哈!”有人附议嘲笑。 “跟我们讲是非对错,看来学院教出来的书呆子都不怕死啊,弟兄们,咱们今天也当回夫子,教教他啥是对错。”有人摩拳擦掌。 颜陌身影左晃右晃,摇摇欲坠,冷眼看着这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官兵,心中对活下去的希望就像跌入深渊的火苗,渐渐不可见。 “那还在等什么,杀了我吧。” 第九章 紫电惊鸿 求生的欲望是生命的本能,很难想象这样赴死的话会出自一个孩子口中,这孩子的表情不似作假,耻笑声就像被捏住了喉咙,逐渐变得不可闻。 还是小头目警觉到大家态度在转变,毕竟这么多人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自家娘们都会瞧不起自己。 他厉声喊道:“都傻站着干嘛,把他捆起来吊在门口,去一个人通知司马府。” “大哥,不是通知戍卫营么?”喝得迷糊的守卫疑惑地问。 “就你这酒蒙子懂个屁,这任务是司马府下发的,把这小子交给戍卫营咱们兄弟连个汤都喝不到。” “好嘞,哥就是哥,我这就去报信去。”酒蒙子守卫刚转身就被叫回来。 “滚一边去,就你喝成这德行,好事都容易变成坏事,你去!”他指派第一个发现颜陌的守卫去报信。 颜陌双手被一根长绳子缚住,两个守卫就像拖着牲口一样把他捆在防冲桩的尖刺上,青石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拖拽血痕。 颜陌已经没有力气反抗,更没有心情思考如何活下去,圆木尖刺抵在瘦弱的后背,不一会后背就被刺磨得血肉模糊。 “大哥,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残忍?”酒蒙子守卫凑到头目跟前,下巴指了指那边。 “咋滴,良心发现了,要不你去陪他一起挂着。” “哎呀,我可能还没醒酒,竟说胡话,哥,我尿急先去放放水。” “哼,酒蒙子德行。”其他守卫笑骂一片。 “尿完去拿盆凉水给那书呆子醒醒神,别等交差的时候送个死人。”小头目发话道。 “好咧,大哥。” 过了一会儿,酒蒙子守卫端个水盆一走三步晃再次惹得大家哄笑,他自己也跟着傻笑,来到颜陌面前,看着那张血污稚嫩的脸庞,嘴角已经干裂出道道血痕,舀起一瓢水泼在对方脸上。 颜陌原本昏沉得脑海猛然被惊醒,只见一个满身酒气略显瘦高的守卫站在自己面前,他知道这么冷的天被泼凉水绝非好意,然而,面前这个人却鬼祟地暗自回头,好像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来,把嘴张开,我喂你点水。” 看着毫无动静只是漠然看着自己的颜陌,他有些着急。 “你嘴都裂口子了,再加上失血过多,怎么害怕我毒死你啊?” 颜陌终于眼珠转了转,盯着水桶吞了吞干涸的嗓子,微微张开嘴。 “这就对了嘛!” 他用后背挡住其他人视线,一面喂水还一面大声嚷嚷,咬牙切齿咒骂着颜陌,好像他刨了自己家祖坟一样。 “谢谢。”颜陌喝了些水状态好了很多。 “你这娃儿也是倒霉,咋惹上当官的全城抓捕你,听着,我可不是可怜你,也不会救你,那些司马府的人我一个也惹不起。” 颜陌看着他自言自语的模样,虽然依旧被绑着,却从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就在这时,那边头目嚷了一嗓子。 “那家伙醒了没?” “啊,大哥,他醒了又昏过去了。”酒蒙子守卫撒完谎还对颜陌挤了挤眼睛。 “等他醒了你问问他,听说辟雍院的许院长为了他死了,他有啥秘密跟咱也说说……”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一道闪电徒然照亮半空,众人仰首抬头,雷光伴随火花似凭空出现一般向城门口落下,惊得守卫“呼啦”一下四散跑开,小头目从座位上吓翻滚到一旁。 “咔嚓!” 城门里侧边缘的地面犹如滚滚石龙,带着烟尘和狂风,吹得众守卫里倒歪斜,掩面向后撤退,待尘埃落定,定睛一看,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柄无鞘长剑斜插入地面半尺之深,剑身翩若秋泓,寒气逼人,兀自颤抖不已,令人震惊的是剑柄上竟然站着一名鸠形鹄面,白发苍苍,身着暗紫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环视一周,脚尖在剑柄上轻轻一点,身体完全违背自然规律,犹如一片柳絮,轻飘飘走到颜陌身前。 插在地上的长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在老者周围绕一圈,不偏不倚地飞进腰间绶带挂着的一枚铁环内。 “许院长死了?” 老者看了一眼屁滚尿流的小头目,眉头皱了一下,视线转移到被欺凌得不成人样的颜陌身上。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酒蒙子守卫震惊地看着颜陌“噗通”掉在地上,缚住的双手的绳索像是被火烧断,吓得他连连后退。。 毫不在意其他人的震惊之色,老者缓缓走到颜陌身前,蹲下仔细打量这个孩子,似乎自里到外要将他看个透彻。 “孩子,告诉我,是谁杀害了奚山辟雍院的许院长?” 细心的颜陌突然发现周围浑浊的空气随着面前老者脚掌的着地徒然顿了一下,那一刻,他甚至看到了一粒粒不规则的灰尘静静悬浮在空中。 “敢问前辈是何人?” 颜陌不觉间扩展的瞳孔慢慢收缩回去,醒了醒神,并未因对方强势出场而露出怯意。 老者有些意外,更没有生气,似笑非笑道:“我姓甚名谁倒无须隐瞒,老夫黄景,早些年朋友送绰号‘紫电惊鸿’,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面对沉寂似渊、气势如岳的神秘老者,颜陌当然没有听过他的名讳,就连四周的守卫也从未听说“紫电惊鸿”的任何传闻。 虽然看出对方的气势绝非等闲之辈,但是面对全城追捕的“通缉犯”,总是会有利欲熏心之徒不分适宜地出场,因此还没等颜陌搭话,另一边小头目拍打身上的灰土,略显紧张地抓起腰间剑柄,不和谐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不知道惊扰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黄景没有回头,语气不含感情回应道:“恕罪就免了,我又不是官家权贵,无权指责你们,但这样折磨一个孩子,难道你们都没有恻隐之心?” 小头目闻言一窒,暗自恼火,压着火气道:“那个…前辈,我等奉命追拿这个苍夷的小畜生,请您移步离开这里。” 小头目双手作揖,以自认为足够尊敬的方式表达清场的意愿。 话音刚落,却见神秘老者慢慢转回身,他有意放低姿态,下颌微敛,目光却并未离开分毫。 “我可以容忍你不礼貌的插嘴,可你却将我刚结识的小兄弟称之为畜生,将我与牲畜归为一类,这算是在辱骂我么?” 第十章 杀戮随心 夜,星光稀疏,浓云像是浸湿了的画布,厚厚地盘踞了整个天空,星空下就连蛐蛐的歌声都变得低吟和寡,沉寂压抑。 小头目神情错愕,脑筋急转,看来对方是来者不善啊! 转瞬间他脸色变得青红难看,眼睑余光看到身旁的兄弟们面面相觑,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顿时恶胆横生。 “唤你一声前辈,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休要倚老卖老,追捕此子是司马府下的命令,你是想有意包庇他么?奉劝一句,这里是大周的国土,多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小头目身为伍长,还是有些小权限的,暗忖只要对方忌讳自己所代表的的势力,凌厉的气势便会减弱,相信在大周的国界内,就算再神秘莫测的修者也要归官方的“司空”管辖。 只要对方有服软迹象,自己便可趁机发难,治不治他的罪还不是得看自己的心情,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 可他的如意算盘显然与现实迥然不符,对面那个老者的神色并没有流露出一丝慌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对方那种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一种哀悼的神韵。 “代价?你提醒我一件事情,凡敢威胁我的人的确需要付出代价。” 黄景话音刚落,小头目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然而,就算他此刻不顾脸皮转身逃跑,结局早在前一刻业已注定。 老者屈指瞄着他的方向轻轻一弹,肉眼难见的一道异彩射入小头目的眉心,他惊恐发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浓稠了一些,进入呼吸道的空气灼热的令人窒息,环视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他才后知后觉,可求饶却已经晚了。 “前辈……求……不要……咕……呃!” 除了黄景,在场其他人都“咯噔”一声,心跳到嗓子眼,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刚才还耀武扬威,前倨后恭,就因为这个老者的一个动作,不过十个呼吸间,就莫名其妙自燃起来。 小头目守卫的皮肤由内至外干裂出无数道橘红色的光芒,好像血液在体内被引爆即将迸发一样,眨眼间自燃成一具火炬,火光映照在这些人眼中犹如地狱中伸出无数只手在向他们拉扯。 “我想保护一个人,你跟我谈代价,现在我杀了一个人,不知道这个代价算不算偿还了?” “人形火炬”哀嚎声不过持续几个呼吸的时间,黄景挥手杀一人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似乎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最后一句话明显是针对这些城门守卫军,傻子都能听出来对方不满之色溢于言表,语气中饱含杀意。 酒蒙子守卫听到黄景的话,脑筋一时半会没转过来,这种说辞明显是强词夺理,但细细品味,逻辑上竟然让人无法反驳。 在场众人大概也就他还在思索语言逻辑是不是合情合理,其他人吓得腿都在哆嗦。 相比较颜陌之前的宁死不屈,这些官兵的表现实在不堪,现在就算他们心中藏着千言万语,看在小命的份儿上,嘴下积德方能活命啊! 没看见刚才还嘴炮无敌的伍长,现在已经成为一株观赏性火炬,方才还活生生的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变为碳渣,如此惊悚画面让人胆战心惊。 再加上现场之前对颜陌下手施暴的还有不少人,这些人的内心简直都惶恐到嗓子眼了,视线纷纷转向颜陌,眼神中流露出讨好的希冀之色,唯恐他讲些不应该说的话,这位煞星大开杀戒,把屠刀挥向自己。 黄景皱着眉头环顾这些腿脚发抖却一步都不敢动的守卫,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说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话音刚落的刹那,这些守卫的心脏像是爆炸般翻腾,生怕像小头目一样死不瞑目地去见阎王,突闻大赦,顿时一个个“噼哩噗噜”连滚带爬,一溜烟跑个干净。 尤其是那那个酒蒙子守卫,顿时酒醒了大半,头盔掉了都不敢低头捡,使出吃奶得劲儿狂奔而去。 啼笑皆非的是别人都逃向城内,这人却一蹦一跳跑出了城门,只留下滚滚烟尘,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颜陌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头盔“吧嗒”一声摔着自己脚下,抬眼望去,那个对自己施舍善心守卫不知哪里来的蛮力,独自一个人拉开城门铁栓,像柔软的面条从门缝中钻了出去,这一刻的心情是多么渴望这位大哥“矫健”的步伐能带上自己。 回过头看到黄景不以为许的神态,似乎杀戮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取乐项目,心中第一次生出惴惴不安的念头,这已经不是他胆量好不好,心理素质负荷几何的问题了,而是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方式太过匪夷所思。 隔空一弹就会将对方变成焦炭,颜陌生出一种形象生动的想象,如果这位老先生一不小心碰自己一下,自己会不会就像被踩了一脚的豆腐,化作满地碎渣? 胡思乱想间,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黄景已经盯住了他,似乎在这个老头眼中,其他人死活都远不如这个小孩子能带给自己的好奇让他关注。 “你这小家伙倒是很倔强,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你还不得被他们活活打死?现在这些欺负你的坏人都被我赶走了,你是不是应该怀揣感恩之心将你姓甚名谁,还有将许院长的死因告诉我了?” “小子颜陌,不礼貌之处还望前辈海涵,我这就将我所知道的一切据实讲给您听。” 平息凝气,颜陌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心思复杂,惊魂未定将奚山辟雍院外一幕幕据实讲述,看到对方面色越来越阴沉,他直觉一定发生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黄景的性格向来洒脱随意,此刻却愁容满面,暗恨大周国司马府偏偏挑这个时间抓什么苍夷国遗孤,再加上刚才的巨响,明显是那些人提前开始了部署,毂城怕是要有大灾难了! 第十一章 旧闻 黄景的表情越发森严,质问颜陌:“听你的述说,明显是这个龚执事肆意妄为,残害无辜,可你这么大的孩子竟然闹得全城搜捕,难道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是他们急于想得到的?” 黄景审视的目光让颜陌遍体生寒,他可不愿意因为那句话的失误惹的这位可怕的存在一个眼神把自己烧成焦炭。 颜陌连忙解释道:“龚执事显然与徐院长早有嫌隙,突袭辟雍院是为了抓捕前苍夷公主,却没有在院内发现她的踪迹,只当是我知晓她的下落,便想抓捕我,可怜我们宅心仁厚的许院长因抵抗龚执事的暴行而被杀害。” “苍夷公主又是何人?你可不要糊弄我,为什么他们非要抓到她?她现在又在什么地方?”黄景继续质问。 “前辈明鉴,我根本就不认识所谓的公主,并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官府为什么要抓她!不过辟雍院的藏书中到时记载一些苍夷国的史料。”颜陌心思灵活,怕被察觉自己在说谎,赶紧转移话题道。 “你这娃娃前言不搭后语,你确信自己是一名毫无相关的路人?” 黄景一根眉毛上扬,明显是不相信,杀气腾腾地盯着颜陌。 “不敢欺瞒前辈,今天发生的事情的确很荒唐。” 颜陌言辞诚恳,再加上他的惨状如此真实,黄景也不好再追问,最后只有一声喟叹。 “世事如棋局局新,你这句荒唐倒比你解释一百句显得真实。” “前辈慧眼如炬。” “小小年纪不要学着大人恭维别人,我观你也不像巧言令色的人,我许久不涉凡俗,小友年龄虽然不大,知晓的却不少,既然涉及到许院长,不妨将你知道的跟我讲讲,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 黄景紧蹙的眉头不见舒缓,从知道许院长身遭意外,他就意识到因为自己与世俗世界的脱轨让事态发展不再受自己掌控,或许自己可以从这个孩子口中能得到一些重要的消息。 颜陌沉吟一下娓娓道:“高祖当年平定天下曾经荡平诸多周边国,据记载,八年前一直沉寂的苍夷国残部突然在大周境内发动了骇人听闻的‘紫荆花事变’,涉及广泛,死伤官兵、民众不计其数,举国震惊,皇室联合宗周以及各诸侯国历经一年才得以剿荡叛乱,文字记载苍夷国旧部在此一役被全部诛杀,所剩残余死伤殆尽,没想到事隔八年我奚山辟雍院会遭此罹难。” 颜陌讲到这里突然回想起三年前发生的惊险一幕。 那日他在家正在学习篆刻,初学者往往是在挥霍纸墨中不断进步,他发现母亲不在家,只能自己上街去购置纸墨,买完东西回家途中偶然发现两伙人在一处巷中械斗。 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却不料一个紫色身影跌跌撞撞向他位置飞来,幸好自己眼疾手快把她接住,但冲撞力实在太大,自己二人缠在一起滚出好远。 没等他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巷中又追出来一个怀抱着古筝的男子,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两个人又被一股无形巨力震飞出去。 眼看着那男子杀气腾腾又要出手,与自己缠在一起的紫衣人不知道从哪儿扔出来一件轻纱巾,别看那件纱巾薄若无物,但却坚韧异常,抱琴男子数次进攻都被它拦下。 原本自己以为这就安全了,没想到那男子却席地而坐弹起琴来,幸好紫衣人挡在前面用不知名的方法保护两个人,但最后坚韧的纱巾也抗不住绵绵不绝的音杀,“哔咔”裂开一道口子。 紫衣人躲闪不及眼看就要命丧当场,颜陌瘦小的身影鬼使神差挡在紫衣人前面,飞溅喷出的鲜血溅了紫衣人满脸,他最后的意识也停留在这一刻。 颜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更不知道紫衣人是谁,醒过来的时候躺在自己家床上,母亲焦急地看着自己,容貌憔悴,脸庞泪痕未干,幸好自己伤势不重,没过几天就活蹦乱跳,但自此之后便落下音识障碍,对所有声音辨识不清,算是后遗症吧。 往事过往云烟,实际上只是在脑海一刹那的闪过,他继续与黄景讲述近些年周朝的历史进程。 一位讲的认真,另一位听的沉思,风声在身边盘旋,像是也不愿打扰他们,只有城门口火炬“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偶尔间插入谈话。 “前辈,我所知道的就这些,您还有什么疑问请尽情交代,哇……” 颜陌脸色猛的一变,胸腹间痉挛剧痛,鲜血上逆憋得面容成酱紫色,想压制下去却根本做不到,先是鼻孔流出一抹殷红,紧接着喷出一口热血,眼前一黑,意识像是堕入无限沼泽中一直往下坠。 黄景左手扶住颜陌倒下的身躯,右手在脉搏上轻轻一搭,忍不住嗔怒出声。 “真后悔饶了那些家伙,专挑要害部位下手,压根就没想留住这孩子的性命!” 黄景一脸的懊恼,为难地探查颜陌的伤势,这个半大不大的孩子他还算看得顺眼,有些对自己脾气,可自己目前重任在身,实在抽不出时间去照顾他。 颜陌肢体多处内部组织和内脏因遭受剧烈殴打损伤严重,肋骨甚至断裂刺入内腹,很难想象这个孩子是如何佯装不痛不痒,黄景连忙用脉力封住颜陌体内十二经脉,甚至截留一股脉力封入他体内以防止内伤恶化。 他原本就急驰很久,再加上不久前的恶斗让他内息不稳,耗费脉力去救人明显不负巅峰状态,接下来危机四伏的环境会让自己非常不利。 然而,若不这样做,颜陌内腹的伤势甚至会危及生命,他内心暗自着急,左右为难。 就在此时,一阵步履脚步声传来,黄景斜眼望去,嘴角咧出一抹冰寒的弧度。 领路的人赫然是派出去司马府报信的城门守卫,他唯唯诺诺地正跟随在一名将军模样的人身旁,身前身后大量官兵满面森然,眼神中透露出浓浓杀意,似乎只要一声令下就将眼前之人刺挂在戈刃上游街示众。 “逆匪果然派人来接应,幸好有你提前通报,否则险些生变故,回头去戍卫营领赏。” “谢大人!” 第十二章 唇枪舌剑 城门前,闻讯而来的将士越来越多,不少附近的百姓也有不少走出家门,好奇察看这里发生了什么,毕竟刚才那声巨响着实令人头皮发麻。 场面肃穆,战意沸腾! 先前报信也是第一个发现颜陌踪迹的守卫,此刻低着头掩饰内心的不安,他还没到司马府便在半路被戍卫营截下来,这与小头目的安排截然相反,自己怕是要承受不小的惩罚,可是他脑袋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自己同伴。 将军驱马上前,歪着头提问:“这个老头是谁?” “报告大人,这人自称紫电惊鸿,就是他杀害了我们的伍长……” 先前逃跑的那部分守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向将军前前后后汇报一遍,这其中自然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将黄景和颜陌形容得极为不堪。 黄景是何许人也,将他们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不过他眼皮连抖都没有动一下。 将军听完这些守卫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神情越来越严肃,朗声道:“大周国幅员辽阔,天骄武者数不胜数,偏偏没听过你这号人物,杀了官兵还能这么淡定,倒也不算是一个孬种。” “评价别人之前是不是该自报下家门?”黄景淡淡问道,任谁都看出他对答案毫不在意。 “看来我对你的评价还要再加上一条,夜郎自大,目中无人。”将军火气渐渐被挑起来。 “老夫活到这把岁数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中肯地评价我,真是受宠若惊啊!”黄景嗤笑一声,冷笑道。 骑在骏马上的将军眼神危险,面带戏谑道:“我听部下提及你老人家功夫了得,能杀人于无形,原本心生仰慕,此时一看却觉得言不符实,不过卖弄嘴皮子的功夫倒是不错。” “你带这么多人全副武装围困我,却还有时间跟我斗嘴皮子,卖弄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最为合适,老夫可没有兴趣跟你抢。”黄景反唇相讥,毫不示弱。 “言之有理!是非成败还得手下见真章,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是谁,那你可听好了,在下姓洪,单名一个山字,现任奚山城司马戍卫营西营都统,奉命捉拿苍夷国余孽以及……同党。” 洪山提到“同党”两个字意味深长地看着黄景,刻意停顿一下。 “通缉的余孽就是这老头怀里抱着的小孩儿,洪大人,务必要抓活的啊!” 辟雍院门前在龚执事面前立下军令状的刘洪双眼通红地盯着颜陌,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般歇斯底里喊道。 “哦?” 光线毕竟不如朗朗晴日,之前还没注意到颜陌,此刻洪山的注意力发生了变化。 “把那个孩子给我,我可以原谅你不理智的傲慢。”洪山突然开口道。 “现在的年轻人话可真多,看来你家里也是个书香门第。” 黄景丝毫不为所动,话中满含不屑和讽刺,虽然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但被一个凡人将领如此诋辱,他的眼底已经闪烁起难以察觉的电芒。 洪山距离黄景数丈之外,明显感觉气氛不对劲,心中暗自警惕,语气冰冷道:“警告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话,修者并不是无敌的,在大周的国土上包庇通缉犯,杀戮大周将士,哪一条你不是死罪,我劝你休要自误!” “看来这个孩子的确撒谎了。”黄景突然笑了。 “一个余孽而已,你这老头还算明智,来人去把那个小孩儿给我拎过来。”洪山以为对方妥协,转头下达命令。 “且慢,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把这个孩子交给你,你是自来熟么?”黄景像看傻子一样注视着洪山。 像是感知到主人的脸皮在燃烧,就连胯下的骏马也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臭小子,这么多人要捉拿你,还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真想把你扔给他们。”黄景看似咬牙切齿说道。 “根骨着实不差,就这么扔过去,怕是有去无回,那岂不是暴殄天物,回去被师兄弟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嘲讽我!” 黄景嘴角翘起一抹怪笑,嘀咕完缓缓起身,腰间的无鞘长剑无风自动,跃跃欲试。 洪山最后看了一眼昏厥在老者怀中的瘦小身形,便将目光收回,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黄景身上,语气肃杀。 “看来又是一名苍夷余孽,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今天就试试你的斤两”。 “哈哈,真是荒谬!难怪这个孩子说你们指鹿为马,颠倒是非,想象力果然丰富,此刻看来还真没说错,想要定我的罪,那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 洪山满面杀气扬起,身形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急速后退,猛然大喝。 “结,伏虎阵!给我屠了这修士!” “喏!呼……哈!” 不过三秒钟,近三十名官兵像是操练了无数遍一样,没有发出一声兵器碰撞的异响,迅速形成四道由战戈组成的包围圈,还有几十名迅速站位,手中战戈遥遥指向场中央,从远处看来就像一头猛虎被困在中央,周围利刃密布,只要稍有异动就会遭遇密不透风的进攻。 “我本忧民救国而来,谁知恶犬当道,毂城恐怕已经生灵涂炭,尔等不派兵增援,却在这里歪曲事实,贻误战机,真当老夫是泥捏的不成!”黄景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怒火中烧。 “毂城?刚刚的爆炸声的确来自毂城方位。” 有近卫听到黄景的话向洪山禀报,然而回应却是洪山下令进攻的命令。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得到命令,几十名官兵异口同声,气势如虹。 “笑话,就凭这些?未免不够!” 黄景见状气急反笑,他的气势也已经提到至高点,大战一触即发。 “杀!” 听到指示,几十人挥舞起手中的武器,泛着蓝光的枪戈剑林荡起浓密的杀戮气息。 黄景左臂微抬,右手合在左手之上,手指飞速变换,在战戈刺穿自己身躯的前一刻,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势,表情中带着冷漠,双唇微启。 “脉印-火镰刃!” 第十三章 饕餮弑虎 烈焰在场中央熊熊燃烧,灼热的火光耀眼冲天,街头巷角陆续探出不少早起的身影,就算对兵甲肃穆的杀气心存敬畏,但浓郁的好奇心就像馋猫抓挠着内心,时刻提醒自己哪怕透过微弱的一丝光亮也可以推演出现场正在发生的诸多情节,时而仰首看向东方夜空,时而翘起脚尖举目四顾,暗暗思量两者是否有偶然或者必然的联系。 伴随着黄景右手一挥,一道夺目火光好像从另外一个世界被凭空拽出来一样,幻化成绚烂的凤羽,灼烧着空气,以席卷之势猛烈地朝洪山的方向奔去。 橘红色的火光呼吸间化为丈许烈焰,粗略一看像极了挥舞的镰刀,蒸发着空气,映照着这些官兵满脸的骇人,呼啸而来。 危急关头,生死攸关,冲上前的人只感觉灼热非凡,仅仅片刻汗浆就流了出来,汗水刚出现又被蒸发掉,眼看着就可以刺穿对面的身影,却好像有一股无形的高墙将他们牢牢挡住。 咫尺的距离,却怎样都无法触摸到,这种感觉既真实又虚幻。 “火系脉力?!” 洪山瞳孔急促闪烁,眼见手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却进退维谷,没有人后撤一步,便知道自己碰见硬茬子了。 这只是对方随意一击就有如此气势,看来苍夷余孽果然百死不僵,竟然还有这等高手。 幸好这边接到通知的同时也汇报给司空署那些高傲的家伙,只需再坚持一会儿,等援兵一到,修者还是应该交给那些家伙去处理。 洪山脑海内念头转瞬即逝,这回他并没有后退,作为司马戍卫营的都统,仅看手下的精兵就知道他绝非酒囊饭袋之徒,一番接触下果断下达命令。 “吞云!” “喏!呼……哈!” 众将士猛地将手中战戈刺向烈焰,无形的劲力勃然爆发,赫然化成有形的实质,火镰呼啸而来却遇见看不见的阻力,像是海浪拍打着礁石,在空中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吐雾!”洪山继续下令。 “喏!呼……哈!” 所有将士面色骤然一红,战戈捻转上挑,肆虐在空中的火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推向空中,在这个过程中,地面像被狂风猛然刮过,尘土飞扬,就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起来。 不少青石砖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嘎”破碎的声音,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对决让第一次接触修者的观战百姓兴奋不已,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懂得这场对决意味着什么。 “咦?有些意思!” 黄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奇,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脉印正在逐消散,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正在猛烈分解自己的脉印。 “火镰刃”被克制了! 虽然很微弱,但却是不争的事实,黄景悚然一惊,逐渐发现不对劲,这些大周将士整个过程没有体现出一缕脉力,也就是说…… 他们是没有踏入修行的凡人! “这怎么可能?” 黄景内心首次萌生一种名叫恐慌的情绪,甚至就连脉印都忘记了操控,放任之逐渐变得衰弱。 他恐慌的当然不是这些大周将士,而是敏锐洞察到凡人掌握了超凡的能力,其中蕴含着什么,如果不经过修行就可以获得修者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付出和辛苦换取的成绩,那将又意味着什么? 追求长生的路途本就希望渺茫,不谈别人,就说他自己,如果没有逆天机缘自己将止步于现在的境界,直到形如枯槁、身埋黄土,而普通人想要达到他目前的修为境界又能有几人? 若凡人可弑修士,又有几人会执着于修行? 今日经历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究竟是自己落伍太久还是修行界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 洪山亲眼目睹滔滔烈焰被手下将士形成的战阵之力逐渐蚕食,表情没有显露丝毫自得神色,反而更加凝重喝道:“饕餮弑虎!” “喏!呼……哈” 声音刚落,“伏虎阵”的威力终于显现出来,逐渐消耗火镰的力道徒然剧增,就像有一张无形的血盆大口猛地将火镰一口吞下,随即又吐了出来,化成无边火海向场中央的黄景席卷而去。 做完这一切,所有将士面色骤然一紫,旋即变得苍白,个别人甚至连手中的战戈都拿捏不住,其他人也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所有人都双眼通红地望向那个被橘红色烈焰包围的身影,这位老者随手施展的脉印威力远超平时接触的其他修士。 烈焰中蕴藏的高温让大多数战戈在初一接触便融化变形,就好像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头会喷射熔焰的怪物。 场外有些胆小的百姓已经开始悄然撤离,人类可以释放烈焰,这严重考验在场人的认知能力。 而与场外看热闹的群众心态迥然不同,橘红色的火光照耀的不仅是将士们闪烁不定的面孔,更是他们被烤得焦灼的内心。 橘红色的烈焰将空气蒸发出一道道涟漪,视线犹如调入水中,一切变得模糊,站着最前方的将士只感觉脸上的汗毛都被烤化了,甚至头盔里的头发都发出被烧焦的糊味儿,忍不住向后撤一小步。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自火焰中猛然伸出一只满是龟裂火光的大爪子,犹如拿捏一颗小石子般,看似轻轻实则一把捏在他的头盔上。 他眼珠圆瞪,眉毛受严重惊吓都跳了起来,还没等尖叫出声音,只见大爪子毫不费力地攥紧一握、一松,他便如同风中柳絮,瘫软在地上,留下一颗沾满黄白血迹的头盔。 “不妙!” 当洪山终于看清前方的形势,心中“咯噔”一声,险些惊呼出声。 氤氲的烈焰中,黄景犹如在自己的庭院闲逛,步伐轻盈地走到手持战戈的兵甲面前。 站在前排的兵甲不自觉后退几步,一双双欲裂的眼睛死盯着那片橘红妖艳的火幕,有人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生怕从烈焰中突然蹦出一只凶猛的怪兽。 第十四章 空令现 “毫无修为的凡人竟然掌握如此奇妙的阵法,虽然简陋粗糙,但却富有新意。” 黄景面容平静地评价了一句,身后的熊熊火焰却并没有衰弱半分,反而恣意扩张着。 “很可惜这种阵法似乎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徒有外表实则不堪一击。” 黄景语气饱含惋惜,轻描淡写评价道。 然而就算此刻他表现得再平凡,在众人眼中,这位面容矍铄的老者就好像一只披着人皮操控烈焰巨魔的精怪。 这种超越感官的视觉冲击威力是实实在在落在心底的,一股自脚底蔓延至头顶的恐惧使所有人恨不得转身远远逃离这里。 “游戏到此为止,如此恶霸行径,今日就当为民除恶。” 黄景话音中再无戏谑,浓烈的杀机让人心底发寒,面对无法抗衡的力量,前排一名兵甲立刻转身后逃,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原本章法有度的“伏虎阵”顿时露出破绽。 站在后方的洪山气急败坏大吼道:“临阵退缩者,杀无赦!给我……” 可当他隔着重重人影与黄景的目光非偶然重合,看到对方眼中戏谑下蕴藏的杀意,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拥有属性脉力而且威力如此强劲,洪山祈祷一会司空署前来增援的千万不要是酒囊饭袋的低级修者。 他原本以为对方最多只是脉动境界,万万没想到竟是血藏境的大修士! 自己引以为傲的战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一块遮羞布,随手撕开后,留给自己的只有羞辱,然后是死亡。 熊熊的烈焰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驱使不断高涨,众人的视线也不断上移,直到五丈多高,映得周遭的房屋一片橘红。 当死亡如此亲近自己的肌肤,在场每个人的内心就像映在脸上不断变换的光彩。 惊恐、无助、回忆、暴虐等思维简直数不胜数,眼看着一场惨烈的屠杀即将上演,千钧一发之际,自城中急促传来一声大喝。 “且慢!” 黄景是什么人?动了杀念岂是一句话就能止戈的! 身后已经达到临界点的滔滔烈火如决堤洪水,以无法阻止的势头,眨眼间便淹没所有人的视线。 “啊……” “跑啊……救命……呃” 烈火无情,血肉之躯岂能躲得开死神的收割! 人间炼狱是何模样?此时上演的惨剧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一名兵甲丢弃手中的战戈还没跑出一步就被火焰吞没,整张脸只感觉一阵刺痛。 他忍不住用手捂住脸颊,烈火从头盔的缝隙钻进身体与铠甲的缝隙,先是胸口一凉,紧接着是无法忍受的灼热感蔓延全身,忍不住用手想解开铠甲,只感觉脸部麻酥酥的,定睛一看自己双手竟然粘着一张模糊破烂的脸皮,哀嚎着满地打滚,声音从高亢逐渐到低不可闻。 “伏虎阵”站在前排的十多名兵甲惨遭烈火吞没,后面的人哪里还在意不准后退的命令,一个个只恨少生一双腿,两名亲兵拉着已经呆愣的洪山飞快后撤。 等大家跑出烈焰的覆盖区域,眯着双眼望去,起初那些还漫无目标的疯狂奔跑的身影,偶尔还有人抽搐两下,绝大多数早已寂静地陈尸当场。 就在此时,一道昏暗的“金虹”径直向场中央的黄景激射而来,他的双手还横抱着颜陌,根本无暇去抵挡。 眼看着“金虹”还有三丈距离就会射中他的面门,黄景眼皮微见抖动,身侧的无鞘长剑只听“嗡”的一声犹如一道闪电绕着身体转了一圈。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仅差成年人一指的距离就会洞穿黄景的面门,可惜“金虹”被后发而至的长剑挡在面前。 长剑稳如磐石,任凭它如何努力也无法前进分毫,定睛一看,”金虹”竟然是一块手掌大小的令牌。 这块令牌呈手掌大小,通体似黄金铸造,正面上下排列工整雕刻着“法惩”,背面则龙飞凤舞刻着一个硕大的“空”字! “空令啊!传说大周皇朝专门对付修者的组织竟然出现了,我不是眼花了吧? “嘘,小点声!赶紧走吧,别看热闹把命搭里面。” “听说假如被空令直接钉死,那还算解脱的死法,如果谁接住空令那就要承受无休止的追杀,甚至自己的族人都会被株连!” 就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间,两道翩若鬼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黄景身前。 场中遍地哀嚎的景象让两人怒火喷张,无形中流露出的寒意让空气近乎凝固。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成犄角之势隐隐对峙,虽然没有亮出兵器,但箭弩拔张的气氛已经昭然若揭。 左手方这位,实在分不清年龄几何,活脱脱一位富贵人家公子气度,眼睛微阖,像是睡着了一般,白衣、白发、白靴、白面,甚至连嘴唇都是白色的,侧仰着头,一柄雪白羽扇在胸前缓摇轻摆,如果不是时辰和气氛不对劲,还以为是来游山逛景的儒生。 右手方这位,同样不能用年龄去区分,行将就木是唯一的写照,或许唯一能够分辨出来的只有性别,在场唯一的女性,耷拉的厚厚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眨着,自从入场视线就没离开过黄景,冷冽的目光中透露出任谁都能感受到的冷意。 此刻场中的烈火在莫名的力量驱使下于眨眼间消失不见,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变化,让在场所有人对那名始作俑者更添一分敬畏。 颜陌也在这个时候悠悠转醒,不舒服地重重干咳出声,满眼冒金星,迷迷糊糊环顾四周,完全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在五脏六腑间不断游走,每循环一圈,胸腹的痛楚就会消弭一些,颜陌不理会在场其他人瞧着自己惊异的目光,视线集中在身旁那犹如磐石般坚毅的侧脸上。 就算他再傻也能看出来其他人的敌意,这种压抑到滴出水的气氛下,唯一守护自己的竟然是一位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颜陌不禁感激地挣扎一下,想给这位救自己性命的老者行大礼,黄景眼角偶见欣慰,拦住颜陌下拜的动作。 他轻轻却毋庸置疑地将颜陌拉到自己的身后,示意他不要担心,一脸肃容注视着新到场的不速之客。 第十五章 初次交锋 黄景屈指微弹剑柄,无鞘长剑飞回身侧,单手接住面前的令牌,他在手中掂量一下,并没有仔细看。 颜陌何时见过可以自己飞行的长剑,少年心性让他蠢蠢欲动,目光紧紧盯着那把剑,一时间思绪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黄景冷眼斜睥新登场的两位不速之客,周遭议论的声音传进耳中,嘴角咧出戏谑的弧度,悠然道:“两位挡住我的路,莫不是也曾与老夫有旧?” “未曾相识!” “可是这些人的援兵?” “毫无瓜葛!” “既然如此,可否让道?” “恕难从命!” “哈哈哈……” 黄景仰天大笑三声,随后轻捋鬓间白发,云淡风轻道了一句。 “那就少废话,想拦我去路得有那个本事!” 言毕,他便要旁若无人迈步向前,然而第一步还没落脚,只见一道恍若白昼的亮光凭空闪现。 下一瞬间,未见其人,凛冽的劲气便已刺骨袭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仅这试探的一招,黄景就估摸这两人实力不弱。 一座名不见经转的小城内看来真是卧虎藏龙啊,他不禁暗自警惕,右手一挥,颜陌只觉得一股劲力扑面而来,柔和而不可抗拒,身体连连后退七八步才站稳,这时只见黄景像是躲避什么东西一样,身体横移半步,如同一只鹞鹰飞扑向右手方那位老妪。 老妪手持一柄通体银白的长鞭,看似垂老佝偻的身体辗转腾挪间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优雅灵活,转体挥舞间,长鞭已如一条银色蛟龙咆哮着袭至黄景面门。 黄景凌空跃起足有两丈高,始料未及的是长鞭的速度实在太快,差之毫厘地在空中躲开鞭尾的点刺,眼看御气在空的劲道将竭,一道鞭龙又鬼使神差抽向他的腹部。 鞭龙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果被这一鞭抽中,就算花岗岩也会碎裂。 间不容发之际,黄景猛一吸气,将竭的身姿左脚重重踹在虚空,连续两个前空翻,险之又险躲开这对于常人的致命伤,然而,这一击终究还是没有完全躲过。 黄景落地时,步伐有些跄踉,虽然只是试探,显然对手也不是庸手。 他低头一看,胸口正中的衣襟处,一道长约三寸的鞭痕清晰可见,奇异的是这道鞭痕并不犀利,反倒像是绣在衣襟上的一道白色花纹,显得美丽又无害。 然而黄景却深知刚才那一鞭所发的劲力足以开山裂碑,自己明明躲开了,胸口的鞭痕却告诉他,如非自己身穿内甲,外溢的一道劲力足以刺穿他的前胸。 “老身还当是什么厉害人物,狂妄得无视‘空令’,原来不过是一只身穿内甲只会上蹿下跳的小丑,看你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老妪话音刚落,黄景只觉得刚刚站稳的身体,猛然被一股怪力拽在脚上,像是一只人形风筝被一下子轮飞出三丈开外。 颜陌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争斗,火光的照耀下,眼尖的他瞧见不知何时黄景的脚踝被一根细弱发丝的蚕丝紧紧缠绕,老妪只是轻轻动了动无名指,黄景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横飞了出去。 这种蚕丝原本就难被发觉,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更占据优势,想来最初黄景就是察觉到暗中的危机,却没想到蚕丝无声无息的如此高明,让人始料未及。 飞出去的黄景战斗经验及其丰富,并没有挣扎脱身,反而顺着力道借着落地那一刹那,犹如陀螺般急速转身,脚踝缠绕的蚕丝已经到了手上,与老妪遥遥对峙。 “好一套鞭法!一招四式,快若闪电。” 黄景眉眼含笑,咧嘴赞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哼!能看出老身的路数眼光倒是不差,就不知道我这天蚕六十四式你能抗到什么时候!” “哈哈,不过夸你两句,老太婆你不至于眼角含媚吧,我可是洁身自好的很,瞧!你身旁那位看热闹的姘头都对我起杀心了!” 黄景一改高人风范,言语无忌挑逗得对面两人杀意无限。 凭她们的身份何时受过这种挑衅,儒生模样的白衣人这个时候终于开口说话,平缓的声音入耳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先生是高人,莅临这穷乡僻壤,愚与师姐本应尽地主之谊,尽情款待。” “老夫并非高人,不过是见不得指鹿为马,恃强凌弱罢了。”黄景打了一个哈欠,随口应付道。 “先生谦虚了,恕愚妄自揣测,观先生内息沉稳,脉力深厚,辗转腾挪间,血循气行,火蕴脉中,当是火脉通透血藏境顶级修为,距离突破应该也不过弹指挥手间。” “缪赞,不敢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黄景见对方很是客气,自己也不好继续插科打诨。 “先生面前不敢称呼大名!在下大周司空署供奉杨夏,这位是愚师姐杨春。” “供奉级别的修者!” 洪山甩开亲卫的搀扶,脸上流露振奋神情,据他了解这个级别的修者在奚山城绝对是顶级战力,这简直就是意外惊喜啊! 杨夏儒雅的谈吐稍稍舒缓了黄景心头的戾气,再加上自己所属门派与大周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激愤的情绪也在回落,心底不愿事态继续扩大,逐渐有了罢手的想法,不过这个老太婆却是可恶的很。 心思电转之下,灼热的脉力猛地爆发,手掌间坚韧无匹的蚕丝竟然如冰雪遇阳般融化,这一幕让杨春忍不住尖叫出声,杨夏同样眼皮猛跳。 别人不清楚师姐的蚕丝是何物也就算了,杨夏却深知这蚕丝的坚韧早就超出了想象,就算神兵利刃想要割断它也绝非这般容易,换句话说,蚕丝的珍贵远超金钱能衡量的,难怪杨春会心痛的大呼小叫。 “跟他聊什么屁话,毁了我的冰蚕丝,看我不把他的脑袋摘下来当夜壶!” 杨春双目喷火地就要冲上去拼命,却被杨夏横臂拦住,挡在她身前颔首向黄景作揖施礼,黄景连忙同样还礼,只听杨夏眼神微眯,语气谦和。 “似先生这般修为高绝之大修士,愚从内心深处不愿与之交恶,敢问先生从何而来?” “山野莽夫尔。” 黄景收拢双手背在身后,呵呵一笑,想看看对方接下来要怎么办。 第十六章 来自垩方的危讯 杨夏心细如发,猜到对方有罢手的想法,暗自松了口气,己方二人不过初临血藏境,就算联手与之一战,怕也是不敌,而对方狂暴的火系脉力汹涌至极,胜算无形中又减去一分。 “先生想必初临奚山城,不知在下可有福气能招待先生来我府上稍坐休息?” “邀请他去谁府上?我不会是耳屎塞满耳朵眼儿,听错了吧!” 杨春一脸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就连身后很远的围观群众都听的一清二楚。 “师姐!” 杨夏满脸无奈地想要解释,嘴巴刚张开又闭上,内心满是无力,他想避战,然而不通。 “别叫我师姐!我看不是我耳屎多,是你两只眼睛都被眼屎捂住了,就他这种鼻孔朝天、滥杀无辜的修士,我杀一百个都不嫌多,还想到我府上做客,呸,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黄景不自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内心暗恼,目光在面前这两人间徘徊,他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暗忖这两人是不是在演双簧,拖延时间。 就在此时,洪山在几名副将和刘洪的拱卫下疾步来到二人身旁,深情激愤却强行压制下来,凝重行礼道:“此獠脉力惊人,所幸有两位大人前来助阵,事关社稷安危,请务必将其捉拿,下官替枉死的将士们先行谢过!” 言毕,洪山环顾一圈已经化作焦炭、看不出模样的将士身影,慢慢将头盔摘下来,拎在左手,双眼犹如喷火死死盯着黄景,眼底瞬间充满了血丝,右手摁着腰间佩剑,突然间一声不吭朝着杨春单膝跪地。 “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杨春神情错愕,连忙上前搀扶。 两侧的副将以及身后近百将士见状,“哗啦哗啦”一阵铠甲碰撞的声音响起,也跟着跪下来,黑压压一片,沉闷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杨春彻底慌了神,洪山作为奚山司马署的高级将领,向司空署供奉委身下跪,这要是传到那些搬弄是非之人耳中,还不知道会编排出多少种剧本,她是搀这位也不是,搀那位也不是,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杨夏。 战场上的局势往往并不是人力所能完全掌控的,正如现在的状况,其实不仅杨春,就连杨夏与黄景,包括颜陌都没想到事态会演变成这等模样。 在黄景看来不过死几个人,可在洪山等将士看来,战场对阵彼此你来我往,死在哪里,那里就是归宿。 然而这位“苍夷余孽”仗着自己是修者大肆杀戮,身为司空署执法供奉却在那扯皮,如何能让他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将士信服。 人们对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并不全是敬畏,当有一天凡人可以战胜修者,掀开那层神秘面纱后,终究会有人质问他们:同样是两只胳膊一张嘴,凭什么视我们如草芥? 杨夏行至洪山面前,收拢在袖中的手看不见模样,隔着袖纱搀起对方,洪山并未抗拒,顺势起身眼神坚定地凝视着对方。 “洪都统,你这又是何苦呢!” “杨供奉,我等凡夫俗子比不得你们修者,面对超出我们想象的敌人,我们只有选择引颈待戮,此二人不擒,我就算收兵回营能够推卸责任,可却再无颜面对我身后的兄弟们,更何况那些惨死将士的家人。”洪山神情悲愤道。 “并非我不理解你,恰恰相反,我很理解你,也同情这些死者的遭遇。” “那你为何还要对这凶徒视若罔闻?” “那人绝非等闲之辈,何况对方是何身份我们到现在还不清楚,贸然相争恐会多生事端。”杨夏郑重道。 “此人身份我已查明,绰号“紫电惊鸿”,观他行径,定是苍夷余孽无疑!大人若畏惧不前可以明说,本都统就算今日战死城中,也不愿做那窝手藏尾之辈。” 洪山的言之凿凿让杨夏眉头不禁轻蹙,他对司马府这些颐指气使的官话很反感,但以己度人,自己如果站在洪山的角度面对这件事或许他们的态度会很相似。 宗周地界各宗各派高人名讳他也略知一二,“紫电惊鸿”这等名号毫不熟悉,看来也不是大门派之人。 略作犹豫间,旁边杨春急冲冲对洪山嚷道:“擒住那厮犹如探囊取物,还不赶紧让他们站起来。” 这边唠唠叨叨商量没完,那边黄景一面用脉力消弭颜陌体内的淤肿,一面与他轻声交谈。 “有一只精通变化的垩兽会对大周国不利?” 颜陌毕竟少年心性,听到“垩兽”字眼,震惊中掩饰不住他的好奇心。 “那只蛊雕在雪方人看来的确是怪物,然而在垩方却是一种非常强势的种族。”黄景解释道。 “前辈,您的意思是除了我们雪方还有其他的世界存在?”颜陌一脸诧异。 “那是当然,我在垩方那块地界整整蹉跎了三十年,直到昨日才脱困,那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别提多凄惨了。” 黄景一副记忆犹新的模样,只有颜陌在内心暗道难怪这位前辈嘴不饶人,看来那三十年是把他给憋坏了。 “那只垩兽长的什么样,很厉害么?” “垩兽当然厉害,不过这只蛊雕身处雪方本就不正常,而且那家伙正在一秘处布局谋划,刚才那声巨响恐怕就是他们的进攻计划提前了,毂城此时应该已落入敌手。” “前辈,连您也没有办法么?”颜陌也意识到事态严重。 “我能有什么办法,得知这个消息也是恰逢其会,它的感知异常灵敏,所幸我这些年一直在跟它们打交道,对他们的习性有些熟悉,否则能不能在这里跟你聊天都说不准。” 黄景没有具体描述过程,但他的凝重的神色已经似乎说明了这段路程的险阻艰难。 “按照前辈的意思,毂城已经沦陷,奚山岂不是也很危险,您来这里应该也是与此事有关吧?” “孩子,你说的不错,早些年徐院长与我曾有过一段结识,据我了解,他拥有一种尘世间极其罕见的特殊能力,而这种能力恰恰能够克制蛊雕的变化之术,原本我打算回到门派再去寻那厮麻烦,谁知道许院长竟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死了,唉!就算不死又能如何,毂城已破,大乱将至,一切都来不及了。” 黄景言语中不胜唏嘘,一时间两人感慨万千,都对未来的形势表示担忧。 黄景沉吟了一下突然问道:“孩子,你叫颜陌吧,老夫问你,假如让你脱离凡尘步入修行界,去见识更加壮阔瑰丽的世界,你愿不愿意?” “前辈,是像您一样拥有匪夷所思的能力么?” “匪夷所思?哈哈!” 黄景不禁莞尔,又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低落,喟叹一声,语气莫名。 “至道之精,窈窕冥冥!的确匪夷所思,勘不破伪神,修行界也一样脱离不了凡尘。” “前辈所言,小子听不懂,不过我都用心记下了,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弄明白。”颜陌神色专注,掷地有声道。 “孺子可教啊!” 黄景不知为何,由衷地舒了一口气,结束了交谈,将视线转向对面。 第十七章 绾青丝 黎明前的夜空万里荒寒,稀疏闪烁的群星之间,一弯峨眉般的下弦月嵌在夜幕中,随着空虚而又苍凉的灰云摇曳不定,剑拔弩张的氛围既然已经撕破脸,场上的气氛便再无原本的和谐,杀机肆虐。 “先生好雅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依然云淡风轻地呵护自己的晚辈,我都不忍心唤醒你。”杨夏缓步向前,边走边摇着折扇。 黄景示意颜陌远离他,语气平淡道:“不是不忍心打扰我谈话,是想看我再多耗费一些脉力,能够让你动起手来更有把握吧!” “先生何必明知故意言明,愚宁愿君子交涉淡如水,也不愿呈莽夫之勇在城中械斗。” 杨夏话锋急转继续道:“然而阁下心思之歹毒较之蛇蝎也不逞多让,这些大周将士与尔有何等深仇大恨,杀人不过头点地,烈火焚身这种残忍的死法更是有违天和。” “还以为今天的进展会有转机,看来你们是想留住我们二人了。”黄景摇了摇头,表示很无奈。 “请恕罪!享大周俸禄,为国除恶当是职责所在,若今日我们二人惧怕先生之高绝,与纵容你行凶有何分别,天下间能人异士不知凡几,若我司空署遇强即弱,遇弱即欺,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我等?”杨夏话锋变得激烈。 “言辞高义,老夫佩服!黄某杀人在前,无话可说,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理由,道不同不相为谋,要我束手就擒根本不可能,既然你婉言待我,我也送君一席话!” “洗耳恭听。” “强者从来不会因为弱者的口蜜腹剑而变弱!” 杨夏表情十分精彩,片刻后,肃然拱手道:“受教了!先生铮骨之言,夏铭记在心,接下来的争斗恐有伤害先生之处,还请见谅。”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黄景眼神清明,毫不示弱。 谈判到这个份上,双方都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这一战已经不可避免。 杨春与杨夏并没有立刻冲向对方,而是横向拉开距离,调整自己的站位,看上去一动未动,实际上从急促摇曳的衣角可以判断出两人的步伐正在不断进行微调,像极了野狼发现猎物时的表情,蓄势待发只为雷霆一击。 每一位修者无不历经生死,活下来的人懂得胜负之战的因素并不仅仅只是修为的强弱,能够克敌制胜的往往一丝意外、一种运气、一抹不经意,就算脉力通天的修者也无法掌控战场的每一丝细节。 黄景深知这个道理,因此内心同样提高警惕,对手在谨慎走位,他的头脑也在迅速思考制敌之策。 “相距十七块青石砖的距离!交锋只需眨眼间,老妪之前吃他一记暗劲,她的脉力现状绝对糟糕,不足为惧,只是他的师弟不明底细,怕有些麻烦,不如以静制动!” 围观的人惊奇发现原本一触即发的形势突然安静的吓人,双方都如泥塑般静止不动。 颜陌左看看右瞧瞧,他搞不清楚此刻是什么状况,心中的危机感却不减反增,这种无形的压力像是将空气都祛除一般,令人胸闷得窒息难过。 出手了! 有的人眼皮一眨再睁开,战斗不过刹那间已经爆发,所有人不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望向那势如脱兔的身影。 杨春手中的软鞭像极了她的性格,冲动而狂暴,凌冽而锋芒,径直冲向黄景。 她的身位绝对经过精心计算,辗转腾挪,与目标的距离始终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犹如一道狂风,不断利用鞭长的优势限制黄景的走位,劲风四溢的鞭芒不过呼吸间就将青石路面抽打得满目疮痍。 风声激荡、石溅灰扬,观战的人看不真切,看上去黄景在完全采取防守,似乎被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 杨春一面激进发动攻击,表情越发凝重,或许外人看不清楚,她自己却明白鞭击看似凌厉,实际上却完全没有伤到对方,自己的脉力被对方巧妙地消耗在青石砖上,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步伐不见一丝慌乱,在青石板间一触即走。 黄景的身体像是飘荡的符纸,杨春能真切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六十四式”都已经变着花样施展半数,却连对方的衣袖都没沾到,这与他们之间第一次试探交手完全不同,对方像是极为了解自己的招式,会在毫厘间预判到自己的进攻方向。 “尔敢戏弄老身!” 杨春猜到对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从之前的试探中窥得自己的深浅,有一种被扒了衣服的感觉,不禁恼羞成怒,手中的长鞭绷直跟一根棍子似得狂暴砸向黄景。 黄景看到这老婆子终于明白过劲儿,本想戏弄对方几句,眼角斜睨依旧没有出手的杨夏,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他很清楚自身脉力的损耗限制了他很大战力的发挥,看似轻巧见招拆招,实则一心二用,时刻注意按兵不动的杨夏,尤其杨春的意图非常明显,鞭痕的布置就是想逼迫他走位失误,流露出破绽给予伺机而动的杨夏。 狂风骤雨一顿发泄后,杨春面带不甘,紧抿的嘴唇也现出一丝疲惫,看到对方完全处于守势后,眼神转瞬闪过一丝诡异。 蓄力一击后疾步后退,软鞭握在手中犹如盘桓的毒蛇,提防对方的追击,所幸黄景也没有轻举妄动,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脉力消耗巨大的杨春难掩苍白面容的疲倦,然而与之相对应的是格外清明的眼神,那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场中的身影,全身脉力迸发,猛地单手摁地,一道看上去就令人眼花缭乱的印记蓦地刻在脚下青石砖上。 “绾青丝!” 她下蹲的体表忽然间流露出淡青色的光彩,这绝非是自然光的折射,而是真真实实从体内散发出来的光芒。 淡青色的脉力似雾似云,不显臃肿,反而灵动异常,它的去向出乎人意料,并不是攀附在自己的软鞭上,而是钻进了土里,顷刻间,战局发生异变。 第十八章 合术技VS三瞳门 因为城东天空异变,不少能人异士已经走出家门,城门口这里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引人注目,可是暗中修者谁也看不出这老妪在搞什么名堂。 可以肯定的是“绾青丝”这招脉术对脉力的消耗显然不低,杨春头顶冒出煞白的蒸汽,汩汩汗滴成串似得在脸颊上流淌。 黄景原本淡定的脸色骤变,他终究是大意了,想要撤退但眼神瞥到后方傻愣愣站着的颜陌,身形不由一顿,也就在这停顿间,变故徒生。 一股凭空出现的气流突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起初像妈妈温暖的手轻抚脸庞,不过眨眼睛温柔不再,凛冽袭来,这是有型的风、转圈的风、越快越凶的风。 身处后方的颜陌猛地被黄景随手扫飞出去,“扑棱棱”滚得晕头转向,这股力道显然不含敌意,否则骨断筋离都有可能,他抬头一看,城门口就在眼前。 这道城门名叫“定奚门”,每年辞旧迎新之际,城楼上都会举行热热闹闹的敲钟活动,所有奚山的子民都可以亲自登城敲响象征新年昌盛吉祥、平安幸福的钟声,他去年还央求母亲来过一次,那次许下的愿望此时此景竟然毫无印象。 朱红色的大门上一排排铜铆钉纵横成筹,圆圆的体量与厚重的门扇结合在一起,更显庄严巍峨。 当面临生死存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门闩近在咫尺,后有黄景阻拦官兵,只要颜陌此刻想离开奚山城,希望就在眼前。 珍惜生命的宝贵,这对世界上的任何人来讲都不可耻,区别只是尊严的活着亦或是苟活。 颜陌的选择是什么? 让恩人身陷囹圄,自己却苟活自由,他还做不到! 是非曲直真的那么重要么?看着那身处风圈努力抗争的不屈身影,或许在别人眼中那是杀人犯,那是草菅人命的狂徒,那是杀戮的魔鬼,但在颜陌心中,那是救命恩人,那是自己活在当下的唯一希望! 不去管颜陌纠葛的思想波动,此刻黄景的情形极其不妙,一时不察的结果就是受困在有限的青石板中,周围风转的越来越快,想要离开只有破了杨春的脉印。 像“绾青丝”这种消耗敌方脉力的脉印并不是无解的,施术者本身同样面临脉力修为的考验,可以这样说,当胜败的因素简化为单纯的拼修为时,这种考验往往伴随着生死抉择。 黄景用剑尖轻触这有形的风,“嗤嗤”伴随着摩擦声火光四溅,黄景眉毛乱颤,风中有数不尽的蚕丝掺杂其中,这些密密麻麻的蚕丝并不像头发丝一样软绵,反而比铜丝更硬,比牛筋更韧,他果断放弃依靠脉力强行突破的想法,混在狂风中的蚕丝假若刮到血肉之躯,就算不死也要扒层皮。 风圈在以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黄景已经不想那么多,既然是对方选择这种公平比拼脉力的方式一决胜负,外人想要插手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为今之计,只有一战。 他脚踏骑垅步,脚下青石崩裂,力道传至腰部,再经过腕力加在剑身刺向风圈,像是悬挂无形的铅石一般沉重,手中剑指向哪里,风的压力就凝结在哪里。 时间总是越等越漫长,风压已经到峰值了! 黄景的修为果然不凡,身周围蒸腾的脉力像极了暴风雨中巍峨耸立的磐石。 朦胧中,他看到极限施展脉印的杨春嘴角已经在止不住地流血,或许再坚持一时半刻,不需要他出手,这老太婆自己就会灯枯油灭,毕竟两人的内功修为还是相差颇多。 就在此时,黄景眼睑急促颤抖,内心“咯噔”一声。 那个穿白衣服的哪儿去了?刚刚还在那里! 黄景心思刚刚反应过来,身体比意识早一步做出了反映,侧脸这一动作后,一道寒光斩去一缕嘴角上的胡须。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好,上当了,他们早就谋算好了!” 黄景内心泛起一阵寒意,单手掐诀抵住长剑,脉力继续与杨春干耗着,另一只手快速掐诀,指尖冒出一抹诡异的黄光点在眉心。 “三瞳门,开!” 黄景眼眸深处泛起一抹金黄色,一朵橘子瓣样式的奇异花纹突兀出现,外界映在视野中的景象再也不是形象生动的立体感,而是抽象扭曲的不规则线条。 找到了,这家伙速度好快! “嗖……” 风圈中电光火石飞出一道白影,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直击黄景要害。 这次他早有准备,手中长剑宛如举杯揽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剑柄横击来客。 “呛……” 对方无功而返,丝毫不恋战,再想找其踪迹,天上地下都毫无所获。 “竟然是合术技,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刺杀,想来你们二人这么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 黄景等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谨慎留意四周,突然开口说话。 “管中窥豹便可洞悉我师姐鞭技的大概,还能够勘破身法虚实,先生的瞳术才真让人大开眼界,敝人可否有幸获知这是何等级的瞳术。” 杨夏的声音从风圈外传来,所站立的位置与之前丝毫不变,一把折扇摇得相当惬意。 黄景闻声将目光停留在对方宽大的长袖上,刚才那惊魂的刺杀让他不得不将对手列为极度危险人物。 “想知道是何等级的瞳术,也得让你师姐歇口气啊,我这把骨头都要被她拆了。”黄景调侃道。 “这倒是为难我了,敝人实力低微,恐怕不能救你于水火,不如这样,等我取了你的项上人头,你拿这门瞳术跟我交换,阁下看如何?” “哈哈,正合我意!”黄景胡须飞扬,狂笑应允。 杨夏“啪”的一声脆响,收了折扇,身形骤然暴起,收拢在袖中的双手不断变换捏印,开始绕着风圈急速飞奔。 “这是……” 或许别人会很奇怪这人怎么不直接冲进风圈,直接与敌人正面开展,但作为当事人的黄景却知道既然对方知道自己有瞳术可以克制他的身法虚实,那么再偷偷进来给自己来一下子,可能受伤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偷袭者本身。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掀开那层遮羞布,想要对自己一击必杀,简直休想! 第十九章 血藏秘技 黄景与司空署二人之间的激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两名血藏境初期修者施展合术技与血藏巅峰修为打的旗鼓相当。 按道理说,黄景的单凭内功修为就可以碾压司空署二人,但是因为他来奚山城之前已有多场酣战,此刻体内脉气翻涌,状态不佳,何况这种血藏境级别的决斗可不像街头互殴,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毫厘之差就会分胜负、见生死。 黄景见对方既然以速度见长,决定不再消极防御,毫不犹豫将汹涌的脉力涌向手中长剑,像是一只沉睡的烈焰从死寂中苏醒,剑翼红彤彤发出耀眼的光芒,猛然刺向大地。 “想遁走,没那么容易!” 一把像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折扇猛然砍向黄景的后脑,他激灵地侧一下身,躲过被枭首的命运,但肩胛骨外侧却遭受皮外伤,鲜血汩汩。 伤了黄景的不是那把折扇,而是扇穗流苏,看上去轻飘飘没有什么重量,经由扇子主人脉力加持,像是化身为重锤,实在让人猝不及防。 黄景长剑回撩,犹如凤凰展翅般正面击中袭击的折扇,然而这把折扇果然不是凡物,通体洁白,一尘不染,并没有被击毁或是留下一丝焦痕,打着旋遁入风圈中,再次消失不见。 “叮……” 这次黄景像是未卜先知般,手中挥出一道火光,恰好击中去而复返的折扇,火光掉落在青石板上散发出一缕“呲呲”火苗,紧接着露出本来面貌,原来是一枚五分长短的骨钉! 折扇再次消失,又再次出现,又被骨钉击中,连续几次后风圈内再无其他动静,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彰显战斗的进程。 蓦然间,原本不知道身处哪里的杨夏,在下一秒钟冲到黄景的身后,黄景没有回头,剑身展翅斜斩,毫无所获! 残影! 杨夏原来的位置身形留下一道残影,看似像冲向西侧,目光跟过去,又是一道残影,身形已经在东侧出现,明明直线的距离,偏偏残影在划圈前进。 速度实在太快了! 令黄景没想到的是翩翩公子般的杨夏会再次选择进圈贴身进攻,而且发动攻势会如此猛烈,没有人能看到他手里是否持着武器,或许就是他的那把折扇。 杨夏的速度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脖颈、腋下、心窝等身体重要部位发动猛攻。 明显的是黄景的防守不再随性自然,他在极力挽回劣势,一柄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只能听见脚步摩擦地面和交战气劲划破空气的声音,一道宛如鬼魅的身影绕着黄景一会东、一会儿西,让人有一种非常别扭的视觉误差感,总是在追逐他的身影,但就差一点点,让你难以望其项背。 残影刚出现,下一刹那又不知道人在哪里,光怪陆离,分不清真真假假,这个时候发动瞳术也徒呼奈何,可能一个掐诀的时间,一颗脑袋就被人削掉了。 有了杨夏的加入,杨春再无顾忌,风圈配合无孔不入的刺杀令黄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狂风伴随着暗藏的蚕丝将城门口的地面肆虐得体无完肤,人影翻飞间兔起鹳落、惊鸿照影。 城门前的激烈交战令那些观战者提心吊胆、目不转睛,普通人只见得飞沙走石,残影纷飞,光怪陆离背后暗藏的杀机只有那些修者才能窥得一二。 身处险境的黄景只觉得对方的袭击力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见半分衰竭,频率同样不减反增,自己所面临的局势虽然极度危险,但思维却没有迷糊,他在不断调整呼吸,调整防御的角度,并伺机反击。 实话说,杨春二人针对黄景脉力消耗严重制定的战术是非常正确的,黄景此刻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种局面,难以捕捉对方位置,预判攻势方位快速消耗精力。 再加上杨春的脉术像长了眼睛的一条毒蛇时刻限制他的走位,并且不断干扰他的判断,就算再节省脉力,消耗也在可见的速度递增,如果没有变数,败亡的结局只是迟早而已。 终于,机会来了。 模糊的身影突然在风圈外凝实,杨夏掩饰不住震惊地看向黄景脚下四周,泛着火星的骨钉好像是路边的杂草斑驳插在青石板上,然而这些骨钉的位置巧合地封死了他即将进攻的大半落脚位置。 哪里有那么多巧合,这分明是对方要封死自己刺杀路径,看来此人早就洞悉我的计划,并且顺水推舟利用骨钉击飞折扇隐藏这么精密的布局,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方才自己可没有手下留情,稍有不慎可就是尸首分离的下场。 生死关头竟然还能在利用这不算破绽的破绽,此人的战斗经验着实令人拍案叫绝,杨夏重新唤起微笑,轻轻跺脚将刺入脚掌的一枚骨钉震进土里。 他要感谢这枚骨钉,如果不是它刺醒了自己,等自己警醒时也为时已晚,折扇依旧要摇得潇洒,表面上惬意,内心却心思电转,苦思良策。 黄景懒得看对方那吃了闷亏还穷装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使用这招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阖上,再次睁开时,眼底橘子瓣的图案如同被金色火焰灼烧般醒目璀璨,一股浓厚的脉力波纹从他的躯干中向四周荡漾。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心跳声宛若天地之音蓦然响彻整条街道,不同的人心跳频率各不相同,然而此时城门附近所有人的心律竟然不可思议地跟随这段外界的音频一致“砰砰”乱跳,唯独一个人茫然四顾,满脸好奇地寻找哪里发出的声音。 “血,行脉中、藏于脊、循气行、源于心……” “血藏、爆开!” “噗……” 率先支撑不住的是脉力损耗巨大的杨春,这种心律克制是并非所有血藏境修者都能施展,它并非脉印也不是术印,而是长期停留在这一境界的人,突破自身极限以爆血激发巨大潜能的秘技,这种境界秘技没有传承,不可传授,全凭个人感悟。 别说她不过是初临血藏境,就算早在五年前便突破血藏的杨夏对这种天分上的压制同样毫无办法,一线之隔的差距此刻犹如天堑横在他们之间。 谁也没想到战局在瞬间发生这么大变化,杨春死咬着银牙堵住喉咙处的猩血不放,但从鼻孔汩汩而出的血浆憋得她实在喘不过气来,她内心挣扎着换了一口气。 然而,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口逆血上涌,即使她有万千不甘,也只能“扑腾”一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没起来。 “师姐!” 第二十章 死因成迷 杨夏的脸色潮红一片,他同样在努力遏制心律的失衡,认为杨春只是昏厥,不由舒了一口气。 然而,等他回头看到黄景身周围遍地散落的蚕丝,眉头不由紧蹙,暗呼一声不妙。 “血爆”这种秘技想要刻意去修成,条件实属苛刻,它的各种传言杨夏有所耳闻,对于修为不如自己的人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的确能够攻其不备。 面对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这就是如同鸡肋般存在,所以没有听说有哪位修者可以追求这种秘技。 直到今日亲身遭遇他才发觉传言不尽可信,掌握此等秘技的确可以做到先天立于不败之地,一念至此,杨夏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无力。 “孩子,你没事吧?” 黄景的脸色极其不好,显然施展秘技对于他来讲也是无奈之举,看危机已解除,回头看向颜陌,关切地询问。 “前辈,我很好,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颜陌深鞠一躬,真诚感激。 黄景大感意外地将颜陌从头到脚看了又看,距离这么近,这孩子理应受到影响才对,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今天怪事真多。 他低头瞧了瞧四周满目疮痍的景象,还有那随风飘零的蚕丝,没有脉力的驱使,再珍贵的武器也不过是枯枝败叶。 黄景睥睨四周,淡淡说道:“这一战是老夫小觑了天下英雄,我于三十年前因故他去,直至近日方才重返雪方,竟不知大周随处一城郭竟有你二人这样的高手,实在惭愧,不知接下来,阁下是战还是和?” 杨夏捂着胸口死死盯着黄景,实话说,他们已经败了,没有杨春的牵制,无论修为还是战斗经验,自己一方毫无胜算。 从最初他就有避战的想法,而如今嫌犯就在眼前,不仅涉及到司马、司空这些明面上的部门,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想要放水都难,而且极有可能已经有一些敌对势力在围观。 假如就这样放他们走,消息传到宗周,师傅那里虽然不在乎但或多或少会影响他老人家的名声,他不禁陷入进退两难境地。 不过,现如今势不如人,就算上头有人问及此事,也当尽职免责了,想到这里,杨夏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示意你们随意。 身处后方观战的戍卫营将士不少人有了躁动,刘洪更是咬牙切齿对洪山咬耳根子,如果今天不能拿下颜陌,想在龚执事的手下逃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洪山正在犹豫,一名手下心腹上前跟他说了些什么,洪山点头称赞,吩咐赶紧去办,然后安抚刘洪静观其变,刘洪内心纠葛无比也只能选择沉默。 这边争斗已然终止,黄景也不愿在此地停留,转身之际尽量把自己的形象显得伟岸,和蔼道:“颜陌,咱们也算有缘,不知你可愿意做我关门弟子?” 颜陌不见犹豫,正色道:“今日相逢已然是前生之幸,晚辈愿意奉前辈为师,锄奸惩恶,匡扶正道。” “好好好!” 黄景连说三个好,开怀大笑,就差脸上写着“孺子可教”四个大字了。 “可惜晚辈命比纸薄,怕是没有机会侍奉您老!” 颜陌虽然浑身脏污,但眼眸清澈,恭恭敬敬给他又鞠了一躬,头都不抬又说道:“萍水相逢,前辈为小子舍身忘死,我无以为报,愿来生化作牛马报答今日之恩。” “你要做什么?” 黄景刚自我感觉良好,这会儿话锋急转,半撇胡子无风上翘,圆瞪着眼睛呵斥道。 “小子虽出身商贾,智情鲁钝,但为人当有担当二字常驻心中,辟雍院惨案究竟因为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既然他们来寻我,我也要为自己辩一辩清白,否则就算今日依靠前辈一走了之,还有我的亲人会遭受连累,若真如此,我就算苟活在世,此生也不会心安。” “辩个屁!你这娃娃是不是被辟雍院的夫子给教傻了?就这阵仗,一百个你跟着回去也是有去无回啊,还跟人家辩理,你心安值几个钱?” 黄景虽然内心深处暗赞颜陌的一片赤诚,但脸上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晚辈并非迂腐,而是相信这世间终究会有明辨是非之人,就像遇到前辈之前我还以为这个世界遍布丑陋面孔,而您仗义出手诛杀辱我之人是为路见不平,为晚辈这样从未有过任何瓜葛的人酣战连连,是为义薄云天,我又岂能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颜陌真挚的夸捧让黄景正想爆发的脾气又缩了回去,想要否定对方,又找不出恰当的词语,急的直跺脚。 “前辈,我心意已决,就算死个通透,也比活着窝囊强。” “你这顽儿……” 黄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看到颜陌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还没等黄景打算重新组织语言啰里啰嗦地教训颜陌,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说话的人是杨夏,黄景一愣,他楞是因为他觉得的刚才的一番交手,虽然说不上惺惺相惜,但作为对手,彼此的战斗经验以及默契值得尊重。 如果不是自己修为更胜一筹,究竟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这样的对手难道看不出自己在息事宁人? “反反复复的小人,着实令人讨厌,要打就打啰嗦什么!” 黄景被千辛万苦救下来的臭小子拒绝,心情非常不美丽。 “谁是小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师姐已无再战之力,何必暗箭伤人谋人性命!” 杨夏再无冰冷之态,双目喷火怒吼道。 不等对方反驳,他矮身将杨春僵硬的身躯翻了过来,从其鬓角处缓缓抽出一根骨钉。 黄景眼睑紧缩,那是他独有的暗器,而且骨钉上残存的火系脉力与自己绝对同根同源,然而,杨春却不是自己所杀。 杨夏是天生的洁癖,此刻却毫不在意骨钉上血浆的污渍,脉力凝聚硬生生将骨钉捏得“咔嚓”乱响,好像随时可能要碎裂一样。 颜陌一脸疑惑地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老者,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迟疑。 “暗器是我的,但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兴趣说谎。”黄景郑重声明。 “可笑,做下卑鄙之事却无胆承认,真欺负我司空署不敢与你拼命?” 黄景明显感觉对方冰冷的气息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有意离开这是非之地。 “还真的要打,挺有自信啊,不过老夫已经乏了,想找我拼命等我有空再陪你。” 黄景不顾颜陌的反抗,抓着他的手腕就往城门口行去。 “不要以为你修成了秘技便天下无敌,今日就叫你看看什么叫做人外人,天外天!” 第二十一章 可怕的杨夏 暴怒状态中的杨夏宛若变了一个人,满脸的煞气,单手掐诀,气势突然开始异变。 原本白皙的脸上骤然浮现一股黑气,像是蜿蜒的河流不断分裂成小溪,只是转瞬间就爬满了整副面孔,不仅如此,黑气沿着额头扶摇直上,穿透头皮将白发侵染成黑白相间的怪异颜色。 他咬破另一只手食指,在自己心口位置快速刻画,紧接着双手合十,一缕浓郁到极致的黑丝像蜘蛛网一样从体内攀爬至全身上下,闭上眼睛喃喃道:“师姐,先不要走远,夏为你送行!” 正当门闩触手可及时,黄景伸出去的手像是触电般收了回来,不仅如此,他拉着颜陌后退的身形腾挪间还在不断变幻位置,直到退回五丈开外,眼神微眯看了看刚才挪动过的位置,又转头瞅了一眼明显不对劲的杨夏,脚下脉力微吐。 “嘣……咔擦……”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刚才黄景二人退走的整片区域突兀间遍布暗灰色的光影。 它们介于物质于虚幻之间,这些光影形态各异,密密麻麻,有的长短如一柄长矛,有的大小如一只蜜蜂,有的漂浮在空中,有的贴在地面。 像是有一种力量在促使着它们不断躲避、不断碰撞,在互相接触的时候,它们会共同消亡,这不是可怕的,可怖的是在它们消亡的瞬间,与其接触的一切都在发生湮灭。 “哎呀我个乖乖,什么鬼玩意!”黄景难掩惊容低呼。 他带着颜陌已经连续变幻多个位置,那些湮灭物质的光影总是阻拦在面前,甚至冲到杨夏面前。 然而那些规格不同的暗影犹如一道囚笼牢牢将他们困在中央,难以跨越雷池一步,谁也不知道碰到这些古怪光影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变化。 场外观战的人越来越多,在他们的视野中看不到任何诡异,都搞不清楚这两个人在躲什么。 “为今之计,能遁走的只有天上了。” 黄景脸上再无嬉笑怒骂,一脸的郑重,就要拉着颜陌纵身跳离此地。 “前辈且慢,您看它们在干嘛?” 颜陌指向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暗影。 “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术,威力莫测,小孩子不要乱插嘴。” “前辈,不是这样的,您看这些线条好像要组成什么东西。”颜陌着急解释道。 黄景原本没把小孩子的话当回事,暗自催动“三瞳门”往四周一看,不由心头一惊。 那些不规则的光影的确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进行组合变化,再抬头看向自己头顶,一张肉眼看不见的光幕笼盖在整片区域,而且下落的速度飞快,眼看就要落在自己身上。 “不好!” 黄景拉着颜陌打算强行突破周围封锁,剑光潋滟,蓬勃爆发,然而当剑力触碰刚到那些暗灰色光影,它们不仅没有破碎反而变得更加浓郁,色彩如墨。 眼看突破失败,黄景没有办法只能撤剑回身,也就在这个节骨眼,头顶光幕已经将二人笼罩。 一直闭着眼睛的杨夏终于睁开双眼,可怖的是他的双瞳漆黑一片,与场中那些线条色彩同出一辙,雕塑般冷漠沉喝。 “启布!” 黄景惊魂未定举起自己双手看了又看,又看了看颜陌,发现两个人被光幕覆盖没有任何异样,勃然大怒道:“故弄玄虚,我看你如何挡得住老夫!” 剑尖遥指苍天,左手捏诀摁在剑身,红彤彤的脉力澎湃勃发,剑体上镌刻的一枚雕像突然“活”了,一道虚幻看不清样子的守护者身影突然凭空矗立在黄景的头顶。 这尊高大的身影方一出现,四周的天地灵气如被鲸吸般汹涌灌进它体内,虚幻快速凝实,这尊身影终于变得凝实清晰。 场中的连续变化着实让观战的人心花乱颤,就连杨夏也不禁表情微变,全身戒备地仰望这尊身影。 由虚转实的它从空落下,伟岸地站在黄景的身前,此刻看起来与真正的守护者无异。 它足有丈许高,头戴螺纹牛角盔,看不清具体面容,橘红色脉力构筑的朴素盔甲简单披挂在身上,犹如撼世巨岳般强壮威武,它健壮到爆炸的双臂下是一双毛茸茸的巨爪,蓄势待发地弯腰守护后方的主人。 “惊鸿,给我把那个人的脑袋摘回来。”黄景满脸煞气道。 “嗷呼……” 这尊名叫“惊鸿”的身影速度真的如它的名字一般,大家都没看清它动作的时候,满是浓密长毛的大爪子已经伸到杨夏的面前。 然而原本以速度见长的杨夏就像傻了一样木讷静候死亡的到来,嘴里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采墨!” “嗷呼!” 眼瞅着杨夏即将死于非命,“惊鸿”的指尖似乎都已经触到了他的额头,前面突然激荡起浓墨般的涟漪。 一片漆黑的光幕好似弹指即破却坚韧非常抵挡住致命一击,任它如何努力也攻不能前进分毫。 不仅如此,一股“黑焰”正在沿着“惊鸿”的手臂向上蔓延,这缕“黑焰”看不见火光同样也感受不到灼热的气息,却与正常火焰性质相同,闪烁着昏暗不定,向上攀升。 “惊鸿”去的快,回来的更快,因为它无法遏制“黑焰”蔓延的速度,被“黑焰”掠过的地方像物质崩塌一样毁灭殆尽。 如果再不阻拦,不用“黑焰”将其吞噬,刚被召唤出来的它就会因为灵力消耗殆尽而彻底消失,此刻只能讲希望全寄托在黄景身上。 黄景是与“惊鸿”有契印关联的,对方并不是没有意识的死物,只是因为世界不同,组成身体的结构彼此有着巨大差异,因此他能够感同身受对方此刻遭受的痛苦。 “是我害了你们兄弟啊!” 黄景痛心疾首说道,也不知他说的另一位是谁,“惊鸿”不能说话只是摇头示意并不是那样。 最终黄景只能拼着反噬的危险,强行将“惊鸿”送回它的世界,而那道“黑焰”也因为没有“燃料”而自行熄灭。 “难道他知道打不过我,打算困死咱们?” 黄景用手背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殷红,像是在问颜陌,实际却在自言自语。 就在此时,杨夏的另一波攻击已经到来。 “立意!” 第二十二章 应对强迫症的办法 杨春嘶哑的声音像是惊扰了未知的存在,周围暗灰色的光影突然开始缩小包围,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不过看这架势等到他们俩避无可避,就是命丧黄泉的时候。 就在黄景一筹莫展的时候,颜陌看着这些规格各异的光影,心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出声道:“前辈,当前局面可有破解之法?” “无解啊!这是术印,不同于脉印与契印,只有洞悉施术人沟通天地、御敌守神的‘术媒’才能破解其中所蕴藏的祭炼意志,唉,跟你说了也不懂。”黄景言语有些颓废。 “前辈,我的确不懂什么是‘术印’,什么又是‘术媒’,但包围我们的线条似乎在不断组合成一个个不同的文字,只是他们破碎的太快,我无法看清楚究竟是什么字。” “还有这等事?” 黄景费劲目力甚至不惜再开“三瞳门”也没看出来究竟,从小到大读的书本屈指可数,他可不愿丢了威严,似真似假道:“你这娃娃眼神儿倒是好使,不过你还是太嫩,那是作画不是写字。” 颜陌思考片刻,然后恍然大悟道:“啊!前辈高明,我明白了。” “咦,你明白什么了?” 黄景听他说明白,自己却不明白了。 “这些线条组成的既不是字也不是画,而是篆刻啊!” 颜陌想明白后变得兴奋无比,连自身所处的危机都毫不在意。 “篆刻是什么东西?” 黄景一脸懵容,再也隐藏不住自己学问上的空白,颜陌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推断之中。 “篆刻不是物体,它通常以印材为载体、以篆书文字为表达方式、以篆法为要素,所表达出构图美、文字美、意向美的一种造型艺术!前辈有没有感觉这些粗细肥瘦的线条是不是像极了笔画!” “哦,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像,可这又说明了什么?” “篆刻原本是要在方寸大小的范围创造艺术,章法布局是根据印文和印面进行严谨布局。而这些伤人的线条其实是篆书的印文,而我们两人就是即将被篆印的印面!” “好徒儿,既然你这么明白,可有破解之道?” 黄景前面没听懂,最后却是听明白了,不禁额头冒汗问道,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称呼变得更加亲昵。 “前辈您说过这是一门厉害的术印,必须洞悉施术者的‘术煤’,我不清楚‘术煤’是什么,但我认为这种超自然的力量想要驾驭一定是需要借助媒介,就像用棍子翘起巨石一样。” “你说的很对,继续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黄景焦急道。 “原本篆刻的布局只在方寸之间,伸缩幅度较小,必须将结构设计得完美无缺才显恰当,反之就如同壮士少一臂,美人少一目显得不恰当。” “然而现如今以天地的力量为印文,以被禁锢的我们为印面,这么大的两个人,完全不需要这么考究,直接用这些能量就可以将我们湮灭,可是那个白衣服的人并没有那么做,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黄景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有极为强大的完美倾向,也就是俗称的‘强迫症’!” 黄景想到初见杨夏时候他浑身上下洁白干净的模样,大赞颜陌的推理正确,这么小的年纪就懂得观察入微,而且学识不凡,不禁越看越相中,想收徒的念头越发强盛。 “篆刻的布局一般遵循虚实疏密、欹侧均衡的规律,我判断他会以增减、屈伸、挪让、呼应的方法,借虚以见实,以虚衬实,最终达到虚实相生,将我们完美杀死的目的。” “他姥姥的,杀个人需要这么多学问,你们这些文化人活着真累。” “晚辈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猜测,而且就算猜测正确也没有破解方法。”颜陌眼神瞄到黄景似要发怒,紧接着连忙补充。 “前辈别急,想要破解现在是不可能,不过我们可以尝试在疏密和虚实上进行处理,扩大我们印文的空间矛盾,使疏着更疏,密者更密,破坏篆刻的美感。” “听不懂,说人话!” 眼看着那些要命的越来越近,黄景爆发出全身脉力护住颜陌,暴躁嚷嚷道。 “前……前辈,或许我们可以拖死他。”颜陌语速加快。 “怎么做,快点说!” “破坏那些笔画的组合,按照主次偏正、粗细强弱、方圆曲折、参差穿插的规律去做。”颜陌大脑极速运转提出可行性规划。 “啊呀呀,太复杂了,能不能简化点说。”黄景是越听越糊涂,就差骂娘了。 “没办法简化了,唉,百无一用是书生,要是我有修为就好了。”颜陌也急了。 “陌儿,眼观鼻、鼻观心、耳听鼻气、意念随着周身元气运行,我传你脉力,你来破局!”黄景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了真,停、停下来,前辈您要干什么!” “少墨迹,静下心记住我传你的行功路线!” 黄景将手搭在颜陌的头顶,体内脉力沿着百会穴绵延向下,再也没有将输送出去的脉力收回。 颜陌本想拒绝,可是自头顶灌下的暖流如小溪潺潺,又如万物复苏,让自己情不自禁跟着这股暖流去探索玄妙莫测的身躯。 颜陌的意识伴随暖流下至丹田,行至会阴,然后到尾闾,又经背脊上颈行至泥丸宫返回百会,然后再徐徐循环,于顷刻间行使十八周天循环。 “嘿嘿,收了老夫的灌顶传功,这个师傅你想不认都不行啦!” 黄景脉力损耗严重,非静修月余不可恢复,而且灌顶这种传功方式有损自身根基,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选择这种传功方式。 截留在颜陌体内的力量自然不能与在自己体内媲美,但也相当于这孩子数月苦修,只等他静静消化。 传功的过程并没有想的那么复杂,时间也短暂,颜陌徐徐突出一口浊气,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感觉这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弱小的暖流活泼地乱窜,鼻吸的时候气可通天阳,口呼气气通地养阴,阴与阳之气在丹田处交融在一起,那股暖流越发活泼。 颜陌回头看到老者疲惫不堪的苍白面孔,他知道对方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在成全自己,内心满满的感激,刚想说什么,黄景就开始催促。 “尽情施展破解此术,修为不够我来助你!” 第二十三章 篡改篆字墙 有黄景的修为相助,颜陌不再犹豫,沉静下心绪,抓起一把碎青石按照自己的想法分别用力掷出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颜陌感觉扔石子的力气大了很多,体内那股暖流会遵循自己的意愿聚集在手掌,明明是手指大小的碎石威力却比弹弓射的更见威力。 他并不是随意乱扔,按照文字组合的排列,逆着规律去进行破坏,掷出去的碎石刚一碰触那些线条就爆裂成飞灰。 旁边的区域也在发生不可知的变化,就好像句子原本是按照主谓宾的规则连成一串,中间串联前后的谓语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句子也随之散架。 杨夏作为施术者最能感受场上的变化,要想准确抓住篆文组合的瞬间去进行破坏,可不仅仅是修为能搞定的,难度远比想象的要困难。 他不知道这是颜陌的功劳,认定黄景在依靠精湛的观察力在破局,惊诧对方不仅修为高绝,文学造诣更不在自己之下,连忙积极应对。 颜陌发现自己破坏的速度渐渐跟不上修复的速度,这些组合的篆文实在太多太多,自己的体力已经告罄,眼神焦急,汗流浃背。 所幸的是自己的确拖住了对方的进攻,只是这种拉锯战不会坚持太久就又会被打破。 “画格!” 数不清的篆字终于将颜陌二人围困成一个正方体的图案,骨骼高古,姿态飞动在周围模模糊糊出现了硕大飘摇不定的篆字。 “杀、空、城!” 杨春漆黑的瞳孔偶见一丝神采,当“杀空城”完成启布、采墨、立意、画格四个步骤,这个术印基本已经成功,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术印就会完美湮灭一切生命。 “师姐,我送他们去天上陪你,你的路上不会孤单。” 杨夏漆黑的眼眸滚落两串妖异的血泪,没有报仇的喜悦,只有浓浓的失落在胸腔发酵,隐隐作痛。 “陌儿现在我们怎么办,你不是有把握破了这术印么!” 黄景一直用阻挡外界的压力,体内已告罄的脉力越发支撑困难。 “前辈,虽然有你的脉力支持,但我的体力支撑不住啊,前辈不要着急,我还在想办法。” “面对这面墙,我就算急到裤裆里也不管用啊!” “……”颜陌语塞。 “算了,老夫能死在雪方这块土地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距离宗门近在咫尺,却来不及回去,也不知道师尊他老人家还在不在世。” “……”颜陌沉默。 “我这半截身子入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却还是个娃娃,陌儿,临死前,叫我一声师傅吧!” 黄景突然一改嚣张跋扈的模样,慈祥地呼唤。 “……”颜陌继续沉默。 “咋地,没声音呢,是不是瞧不起老夫,我可跟你说啊,你体内有我留下的脉力,只要你跟着功法修炼,你就想不认我这个师傅也是不可能。” “前辈,你不是说我们马上都要死了,没有以后了么!”颜陌提醒道。 “……”黄景沉默。 “先不要下定论,我还要最后尝试一下!” 颜陌说完离开黄景的防护,走到那面闪烁着“城”的篆字墙跟前。 “赶紧给我滚过来,臭小子你要自杀不成。” 黄景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要拉住他,不过他忘了自己的脉力状况,跄踉倒地,只见颜陌又走了回来,拾起他的长剑又再次走开。 “臭小子不会扶一把我啊!” 颜陌像是没有听见声音,端量手中的这把剑,他刚才就发现这些篆字毁不掉它,这次尝试将会是孤注一掷,如果他记错了任何一个笔画,结局就是万劫不复。 深吸一口气,他握着剑柄就好像手持一根毛笔,按照自己的记忆开始用笔之纤浓点画。 颜陌回忆夫子曾经讲述的:先人学书,临者,置纸法书旁,仿之;摹者,笼纸法书上,写之。 没有纸,我就以篆字墙为纸。 没有墨,我就以剑之锋芒为墨! 他不仅要临摹篆字墙上出现的所有微小字体,还要对他们重新排列组合,重新刻画在上面。 篆字墙上的“杀空城”三个字之所以明昧不定,就是因为组成它们的细小篆字有的在破碎,有的在新生,理论上记住所有出现过的篆字是不可能的。 三年前救紫衣人的意外令他在家闲了很久,那段时间的篆刻训练在此时此景竟然有着因果般的重要作用,与此同时,颜陌过目不忘的本领终于在这一刻大放异彩。 当剑尖轻微碰触篆字墙时,颜陌就发现自己猜对了。 这面篆字墙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轻微的力道只是在上面划过一片涟漪,却不会伤害持剑者本身,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如果第一个关都过不去,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近距离接触这面篆字墙,颜陌感叹术印真是瑰丽的令人迷醉,抛却篆字墙的杀伤力不说,它是一种超越现实的载体,结构只能承载内设的这些篆字,多余的一切都会湮灭。 长剑在颜陌手中真的像极了毛笔,每一次下笔连贯而潇洒,攒点、排点、散水、悬针、中竖、中勾、绰勾、伸勾、屈勾、从戈、横戈、从波、横波、减捺、重撇等笔画如行云流水,洋洋洒洒,又如羚羊挂角、意境超脱。 黄景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颜陌所用的笔法自己完全看不出区别,但如果让他写字,是绝对不会想到写个字会有这么多的细微差异。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随着字里行间在抖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唯恐惊扰到眼前专注的身影。 颜陌用事实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些由不稳定能量组成的篆字墙相当于跨越不过去的门,而在它上面密密麻麻的篆字相当于门锁的各个部件。 想要打开门锁除了施术者本身拥有的钥匙之外,还可以拆解门锁的部件并将其重新组装,不能有一个部件遗漏,否则无人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面篆字墙上共有一千六百三十七个篆字,只是因为它们闪烁不定才像数星星一样总是数不清。 颜陌眼睛一眨都不眨,急速消耗的体力让他的握剑的手臂麻木酸胀,鬓角的汗渍如同小溪般倾泻而下,浸湿了衣衫,滴落在脚面。 成功与否,在此一搏! 第二十四章 打破神话 外面的杨夏终于短暂调理好纷乱的脉力,想要操控超自然的术印对于他来讲还是太过勉强。 全身的脉络现在都像要爆裂开似得,不仅如此,他的双眼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可既然“杀空城”已经完成了四个步骤,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就可以圆满了,想到这里,他冰冷的面容也有了一些缓和。 “印字显,术印、杀空城,绝天绝地!” 篆字墙上原本空着的最后一面墙突然起了变化,像是萤火燎原,一个硕大的“印”字显露出来。 黄景心头擂鼓暗惊,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将是绝杀,他情不自禁鼓动能调集的全部力量,只能鱼死网破,搏命一战。 然而,等了一会儿,篆字墙还是没有变化,他将目光转向颜陌所在的那面墙,原本篆字墙上硕大的“城”字此刻就如同那风中残烛,随时好像要破碎一样。 “怎么回事?” 原本胜券在握的杨夏一脸的不可思议,术印已经成功施展,为什么没有形成毁灭区域,他这个术印极其特殊,术煤就是自己本身,在术煤完好的情况下,术印失灵不应该啊! 颜陌面前的篆字墙突然变得明暗不定,好似随时要爆炸似得,黄景不顾一切将虚弱的颜陌拉到身后,全身戒备,视线中篆字墙上的“城”字轰然破碎,但并没有形成湮灭外界的力量。 “成了?哈哈,好徒弟,你成功了!” 黄景起初还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内心震撼无比地看着这个创造奇迹的孩子,内心欢愉,暗自点头。 颜陌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嘴唇发白地咧嘴笑了一个弧度,疲惫的而放松,然而变化不仅如此,这面篆字墙上逐渐升起一个同样硕大的篆字。 “彦!” “彦”字一出,全场皆惊。 距离战场外很远的一处暗影中,有人不可思议地发出惊呼,他身边的高大身影冷“哼”一声,他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大人,这就你一直惦记的术印、杀空城,可这个‘彦’是怎么回事?” “不管它是彦还是城,这门术印我一定会掌握在手中,它不应该一直属于宗周。” “世间术印虽然不多,但也不知凡几,就以我们宗门来讲,只要大人想要,属下定会立刻为您取来,为何大人偏偏对它情有独钟,难道这‘杀空城’有何不同?” “休要多问,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让手下去办了,大人你真的要……”声音有些迟疑。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还有,我要警告你,不管你与黄景有何恩怨,那个孩子你不能伤他性命,听到了没有。”言毕,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属下遵命!” “嘿嘿,紫电惊鸿这个绰号早就该消失在这个世上,谁让你回来的时机不对,送你去见你那死鬼师父,不要太感激我哦! 广场的正中央,黄景皱眉地看着那个硕大的“彦”字,戳破脑袋也想不出颜陌是怎么做到的。 “咋又换了一个字?徒弟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不怪你,毕竟你还这么年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站住,你又要去干嘛?我老人家的心脏都被你吓出病了。” “前辈,赶紧走啊!这个篆字墙随时可以恢复原样,再不走就怕来不及了。” 颜陌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打破了神话,这时候显然心情很不错。 “老夫也想走啊,你看这新出现的字,还不跟……” 声音戛然而止,黄景看到颜陌毫发无损地穿过“彦”字走了出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见鬼了,现在的小孩子一点都不懂得尊敬长辈,喂,等等我啊!” 当黄景两只脚迈出“杀空城”的范围,恍若隔世的感觉让人迷醉,他看到前面的颜陌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七窍流血的身影瘫软地跪在地上,原本洁白的衣衫像是刺绣了鲜艳绽放的杜鹃花,醒目而凄婉。 “走吧孩子,他快不行了,强行施展超越自身极限的术印,老天都不会容他。” 黄景言语没有奚落,更像是对天地的敬畏。 “我不杀伯人,伯人却因我而死,前辈,老天会惩罚我么?” 脏乱的血垢看不清颜陌此刻的表情,但黄景却听出来其中的哀痛与彷徨,他这一生杀戮无数,但唯有第一次动手杀人直到若干年后还记忆犹新,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这将对人生的未来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黄景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柔声道:“人世间的生死就如同花开花谢、草木荣衰,没有人能违背自然的规律,不要因此自责,就像你说的,他有极强的完美倾向,不是死在任何人手里,而是死于自己的强迫症。” 颜陌怔怔地抬头看着这位慈祥的老者,滚烫而清澈的泪水突然止不住地宣泄而出,它们犹如犁道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没有人知道这泪中是委屈、是惶恐还是解脱。 黄景什么都没有再说,拉着他的手一步步像城门外走去,回首间,那些将士与百姓的面孔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中宛若厉鬼在咆哮,可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洪山看着远处步履蹒跚的两人即将消失在视野之中,手下心腹突然疾步推开周围的守卫上前禀报道:“大人,您交代的事情办完了,人已经带到,不仅如此,城主联同司马府公孙鸢大人也一并前来,很快就会到。” “城主与公孙大人怎么也来了?”洪山大惊失色道。 “属下不知!”心腹低着头,看不清样子。 “速速将那两名贼人拦住!” 听到这个命令,戍卫营众人都相视一眼,俱都选择低头沉默。 “大人,贼人凶威难挡啊,连司空署的供奉都栽了跟头,大家伙谁也不敢上去送死啊。”心腹歪着头环视一圈,诚恳哭诉道。 “好,好,好,你们不敢上前,我自己去!” 第二十五章 生别离 洪山气得脸都紫了,顶头上司马上就要到了,要是眼睁睁看着苍翼余孽溜之大吉,自己的位置怕是不保,装腔作势也要比无动于衷显得自身价值。 “卑职愿与大人共生死!”心腹一个窜步飞奔跟了过去。 事发突然,周围有几名护卫也想要跟着冲上前去,奇怪的是有守卫用身子挡住他们的路,推了几下纹丝不动,而且不与他们相视,没有办法只能作罢,也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心腹已经追上洪山的马匹。 “枉我辛苦养着你们这帮白眼狼,还是张珊忠心。” 洪山扯脖子破口大骂。 “呔!苍夷余孽休要……啊!”洪山莫名发出一声惨呼。 “不好,大人遇刺,快来护卫!” 心腹大惊失色嚷嚷起来,他此刻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搀都搀不住从马上跌落的洪山。 “张珊为什么是你?” 洪山目龇欲裂指着心腹,一口气提不上来。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短命,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来生还是做一个普通人吧。” 张珊趴在洪山耳边阴狠轻语,脉力含劲猛吐,震碎怀中人心脏,洪山嘴里含着血沫子死不瞑目。 张珊看到黑压压一片人潮涌了过来,哀恸声更是震天,场面顿时乱成一片。 另一边,颜陌听见有人在喝止,从迷乱的心绪中清醒过来,回头只看到那里一片混乱,不明所以问道:“前辈,您听到有人喊我们了么?” “嘿,是看咱们俩旅途劳顿,送一匹马给咱们。”黄景嘿嘿冷笑。 “前辈真是威武!”颜陌不吝赞美道。 “还不叫我师傅,来,跟我上马,先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师给我拜了。” 黄景虽然身体虚弱,但心情却是不错,乐呵呵说道。 颜陌原本压抑的内心受到黄景的感染,莫名轻松了很多,隔着一座城门,那里像是另一个世界在召唤着自己去探索,向往之情油然而生,回头再看一眼这喧嚣闹剧,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突然,颜陌神情巨变,一个羸弱的身影在不断挣扎间被押到自己眼前,他的心犹如被乱刀裂割般悲呼出声。 “娘……” 场中被推上来的是一名身段婀娜的女子,身穿一件绛紫色的襦裙,裙裾上绣着点点朱红梅花,洁白无瑕的织锦腰带将那纤纤楚腰束得不堪一握,高耸的胸部更加彰显身段的无可挑剔。 风髻露鬓,一头柔顺青丝绾成如意髻,碧玉玲珑簪斜插发髻,缀下的细细金丝串珠流苏华贵优雅又不失雍容。 她的模样看起来正是女人最具有成熟风韵的年级,皮肤滋润如温玉般柔光细腻,樱桃小嘴,娇艳若滴,腮边几缕散乱的发丝不显狼狈反而随风轻拂,凭添几分惑人心智的风情。 淡扫的娥眉在扭动挣扎间轻蹙得让人心疼,这些官兵哪里见过如此祸心的女人,像是被夺了心神,连场中原本的骚乱都自觉安静了下来。 朴璐子静静矗立在城门前的场中央,一言不发,好似寒风中绽放的红蔷薇,娇弱而坚强。 当她听到颜陌的呼声,不可思议地在人海中搜寻,当视线落在那个脏污渺小的身影,眼泪如泄洪般再也止不住。 “陌儿!” “娘,放开我娘!” 娘俩儿都急不可耐向对方奔去,然而都被死死拦住,拦着朴璐子的是从后方分开人群的几个威名赫赫的身影,而拦住颜陌的是脸色煞白的黄景。 “前辈,求求你,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娘!” 拗不过对方的压制,他委身就跪了下来,然后要趁机跑开,然而他们的差距太大了,一只手就压得他动弹不得。 黄景脸色莫名地看着跌跌撞撞拼命要爬向他娘的颜陌,他逃离不开自己的控制。 颜陌匍匐在地面依旧拼了命地要爬过去,手指划在嶙峋的碎青石板上,稚嫩的指甲崩裂开不断流出殷红的鲜血,可自己却像没有痛觉似的要到母亲的身前。 是演戏么? 黄景又看了一眼那美的不似凡间中人的身影,不自觉地眼睑开始抽搐,他相信这个身影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此刻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世间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她们竟然是母子! 黄景此刻内心彻底陷入疑惑谜团,从他返回雪方那天到今天来奚山求援,这一切好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让自己陷入泥潭不可自拔。 刚刚死去的司空署高手以及跌落马下的将官更像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幕后操控着阴谋,他直觉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黄景一挥手敲晕颜陌,提着他纵身上马,他要快些离开这里,假如这个女人真是那个“她”,再不离开恐怕就没机会了。 离去前他与那双美目擦视一眼,他不再怀疑自己的感觉,只觉得整颗心都要蹦了出来,惊慌回身纵马狂奔。 “城主大人你为何派兵掳我来此,而且那人是谁,为何与我儿待在一起?” 朴璐子痛心疾首怒斥眼前为首之人。 “颜夫人,本官也是很为难啊!” 城主约莫有五十多岁,身穿圆领大袖公服,头上戴着幞头,下裾加着横襕,大腹便便的腰间束着革带,脚下登着云靴骑在一匹高头骏马之上,此刻正居高零下俯视着朴璐子。 他细小的眼睛虽然在四处巡视,但余光却从未离开这道靓丽的身影,似有为难地说道。 “笑话,不分青红皂白闯入我府邸,趁着我家颜君不在强掳我来此地,难道还是妾身让您为难不成?” “本官之为难并非在此,而是心疼夫人你啊!” “不老挂心,烦请大人让到一旁,我那孩子失踪一整天了,现在还跟陌生人走在一起,实在令妾身不能放心。” 说话的功夫,黄景二人已经纵马逃之夭夭,朴璐子又急又怒。 “且慢,追回令公子之事会有人代劳。” 城主也瞧见城门口二人上马扬长而去,正想安抚几句,洪山的心腹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跪在地上就是哀嚎。 “戍卫营洪统领被那贼人暗害,还请准予我等为大人报仇。” 此人言真切切,感人肺腑,抬头之际,此人正是洪山的心腹张珊。 第二十六章 色迷心窍 城主转头看向身边之人,此人身穿宽薄的衣衫,紫纱罗做长顶头巾,脚登革靴,无须无髯,同样五十多岁,平凡的相貌,然而只有明白人才知道他就是奚山城主管兵部的大司马公孙鸢。 “这么多人杵在一个死人面前,让那苍夷余孽扬长而去,还要我去报仇么?带着你们戍卫营的兵赶紧去给我将其捉拿归案,抓不回来你们不用替洪山报仇了,直接去地下陪他吧!” 公孙鸢嘶哑的声音令所有人心头一紧,连忙“噼里啪啦”地低头整队,留下洪山的尸体冷冷清清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张珊貌似惊恐地退走到人群中,使了一个眼色,顿时几名将士围了过来,他悄声嘀咕吩咐了几句,手下人拱手领命。 顿时戍卫营整体运作起来,分配追击路线的、调动马匹的,全都立志要将“苍夷余孽”追拿回来。 “公孙兄何必大动干戈,这不正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么!”城主皮不笑肉笑道。 “解了谁的急,你心里没点数么?既然你都应允颜之义接替洪山掌管西戍卫营,空位置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多了出来,我也不愿意当那恶人阻拦你,不过我要的条件你可得兑现了,否则休要怪我把你安插进来的人活活捏死。”公孙鸢阴阳怪气道。 “哪里的话嘛,愚弟何时有过食言,先感谢兄长的成人之美,东西今日就会送到府上。” “既然如此,我就不奉陪了,别再耽搁兄弟的好事儿。” 公孙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朴璐子白皙地脖颈,嘿嘿笑了几声,转身领着手下打道回府,临走不忘嘱咐身边人。 “将洪山的尸体抬回戍卫营西营,通告全营谁能捉拿杀害洪山的凶手,才有资格当戍卫营统领。” “大人,您不是答应城主……” “嘿,这老巴子虽然答应将那物件儿送给我,可强塞给我一个做生意的废材给我当一营之统领,我心里还是不顺,等那小子上任下点绊子,让他瞧瞧厉害也能让我舒服点。” 听到公孙鸢这样的安排,手下谦卑轻笑,恭维说道:“大人英明,说不准那小子一被吓唬就夹着尾巴溜了呢!对了,那颜之义的儿子不就是苍夷余孽么,何不在那里做做文章。” “蠢货,你跟那死鬼洪山脑筋一样!一个娃娃要是能让奚山乱了,那还了得,他要不是打听到颜之义家庭条件富裕,想要拿他儿子来敲竹杠也不会把自己的命搭里头。”公孙鸢“桀桀”怪笑。 “可是属下听说命令是龚执事拿着你的手谕亲自下的。” “哼,他与那辟雍院的许院长过去就有私怨,不趁机要了那学究的命就不是他了,至于捉拿苍夷余孽,谁看见了,还不是他想趁黑摸鱼,当婊子还立牌坊。”公孙鸢眼中闪过精光。 “真是戏剧化的情节啊!若非大人给卑职解惑,恐怕任谁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事情的缘由竟然是这样的,大人真是慧眼如炬,一切都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少拍马屁。” 公孙鸢很享受这种不露痕迹的奉承,狡诈又说道。 “哼,血洗辟雍院,他还真敢做啊!先让龚仇享受一下快意恩仇的爽快,等大周诸院得到消息,看他还能开心起来不。” 伴随着幸灾乐祸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地上横七竖八的大周将士尸体在他眼中仿佛不存在,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杨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迹,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的师姐。 四周围观的百姓在官兵的驱赶下逐渐收起了好奇心,三五成群地回到各自家中,这场司空署大战神秘修者的精彩场面足够他们与亲朋炫耀一阵的。 讽刺的是此战殒命的将士尸骨未寒,那些达官贵人却只考虑自己的私利,毫无怜悯之心。 朴璐子几次三番想要离开,腰肢扭动间风情万种,然而没有城主发话这些兵士就算再心动也没人敢擅自决定放过她。 “大人,你究竟要怎样,直说吧!”朴璐子直截了当问道。 “不要这么生分称呼,直唤我的名字章狩即可。”城主腆着脸笑吟吟。 “大人垂怜,可不敢废了礼数,要是让我夫君知道了该责罚妾身了。” 朴璐子似乎察觉对方的意图,提到夫君的时候可以加强语气。 “哈哈,之义老弟与我关系莫逆,而且你刚刚也听见了,他即将接任司马戍卫营西营都统,前途不可限量啊。” “能够弃商从戎那是外子的福分,妾身更应该谨守妇道,不可僭越。” 朴璐子话里软中带硬,主动拉开距离,章狩表情略显僵硬,假意咳嗽一声,一扫刚才的温柔之色,表情郑重道:“既然弟妹这么见外,我也不好偏私,你可知颜家已是大祸临头,灭顶之灾近在咫尺?” “大人但说无妨,不需要吓唬我一个妇道人家。” “呵呵,不是吓唬,而是警告!这遍地的尸体就是最好的佐证。” “笑话,警告我什么?这战场上生生死死跟我家有什么关联!” “没有关联么?你可知你那独子勾结苍夷国余孽大肆屠杀我大周将士,在场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难道我是在危言耸听,欺骗你一个妇人?”章狩不怒自威道。 朴璐子闻言惊怒环视一周,发现很多将士正在收殓满地的焦尸,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除了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神色之外,还掺杂着敌视与厌恶,她知道对方所言并非毫无根据。 “我那顽儿还不足十四岁,常年在辟雍院读书习字,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犯下这滔天罪行,想必大人一定是搞错了。” “既然夫人提到辟雍院我正要说说这事儿,不知可否解惑为何你一个商贾家庭能够让孩子进入只有士族子弟才能求学的辟雍院读书?”章狩咄咄逼人道。 朴璐子敏感地感觉到接下来的话题对自己不利,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愿答话,选择沉默。 “既然夫人不愿意提及此事,那就算了,毕竟找关系花点钱把孩子送进辟雍内读书在我朝也不是不存在,不过贿赂官员那可是死罪,夫人你还是先跟我回府,想必律法司还会给我几分薄面,不会深究此事。”章狩图穷匕见终于到了出自己的目的。 “你……无赖!” 朴璐子俏脸发白,嘴唇气得浑身哆嗦,洁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另有一番风情。 章狩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更是心动,艰难移开贪婪的目光,威严吩咐手下将颜氏带到府上做进一步排查。 朴璐子怎么不知对方狼子野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然而事不可为,转过身来,娇颜挂泪朝着城门方向大声呼喊。 “陌儿!” “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娘一定会洗清你的冤屈,为你找回公道!” 章狩使个眼色,顿时两名护卫礼貌站在朴璐子左右,意思明显。 “好生照看颜氏,出了半点差错提头来见。” “喏!” 第二十七章 遭受重创 烟雨迷蒙,似真似幻,琉璃瓦下飘洒着晚春的慵懒,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犹如雨中处子,恬静独立。 院内布局简单工整,地面洁净,芳草萋萋,绿茵如画,格物致知能看出主人端庄大气的性格。 门前一副对联笔迹龙舞飞扬: 天门鱼跃龙腾八千万里。 地老天荒不缚青云之志。 奇怪的是这副对联没有横批。 厢房内,火盆碳烧含蓄,朴璐子矜持含笑坐在屏风前,颜陌在案前挥墨勾勒,一颦一笑跃然纸上,空气中静谧的氛围是如此温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当收笔之际,抬头之间,一道暗沉的身影突然从身后搂住母亲的脖子,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母亲却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依旧笑得那么温柔。 颜陌悚然一惊,霍然起身,仔细盯着那道模糊的身影想要辨别出到底是谁。 衣襟打翻了砚池,墨汁犹如乌云将整幅画笼罩,他却浑然不知,直到那个身影慢慢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洋溢着奸诈与恶毒,令人不寒而栗。 那是他的父亲,不,是养父! “娘,快走,他要害你!” “娘……娘……他对你的好都是装出来的,是假的!” 突然一把不知道哪儿来的匕首割开朴璐子的脖颈,殷红的鲜血与白皙皮肤形成强烈的反差,吓得颜陌失声尖叫。 然而朴璐子却面容安详,对所遭受的伤害浑然不觉,颜陌不禁怒发冲冠,想要奔跑过去却被椅子卡住了腿,无论怎样也不能挣脱。 “放开她!” “不要杀我娘,你这个畜生!” 林间一处狭小的树洞暗影处,一双满是血丝的双眼时刻提防着,贴紧着树干纹丝不动,唯恐发出半丝声响,汩汩鲜血沿着狰狞的树皮蜿蜒流淌,染得身下殷红一片,胸肋处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血肉模糊间隐约可见嶙峋肋骨。 密林间的雾气还没有退得干净,清爽而湿润的空气犹如甘泉般缓缓被吸入肺部,紧接着却好似烈火焚烧般流淌四肢百骸,流血过多引起的头脑昏沉,受到刺激稍微清醒。 黄景于清醒和昏沉间能够真切感到生命的急速流逝,胸肋处尺许长的伤口痛得他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 三十多年异域生存他经历的危机数不胜数,每一次都是生死觥筹,自己何时害怕过死亡,然而这次危机来的实在太诡异,这些追杀而至的修者像是吸血蚂蟥一样,无论自己怎么逃都能准确尾随,再加上背着一个累赘,能活着逃出这片山脉就算不错了。 一想到颜陌他就恨得牙根痒痒,自己肋骨这道伤口就是在他与暗处高手对峙的时候,后背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为敌方制造一个险些致命的破绽。 小兔崽子还说梦话……黄景脑门发黑,眼神越来越危险。 如今自己修为大损,伤势严重,要是结果了这个娃娃……嘿嘿! 算了,他也就是想想,这娃娃命也是苦,倒是个孝顺孩子,一天一夜的亡命之旅,这声声呢喃的“娘”都叫老子有些感动了。 虽然这小子给自己带来这么大麻烦,但却证明其品行不错,懂感恩,悟性高,性格坚韧,倒是有做大事的潜质,老夫都这个岁数了也就不屑跟他计较这么点小事。 不过现如今情况危机,是该唤醒他了。 颜陌正迷失在噩梦之中,猛然头顶亮起一束刺眼的白光,双眼失神地醒来,一时间分不清梦和现实。 等目光有了焦距,他才醒悟刚才只是一场噩梦,内心舒了一口气,可是震惊看到面前恩人的惨状,差点惊呼出声。 “禁声!” 颜陌看到周围浓林密集,地上枯枝败叶厚厚一层,满心的疑问,还是忍不住小声询问。 “前辈,您这是怎么了?” “被你害的呗。”黄景板着脸假装生气模样。 “啊?”颜陌不明所以。 “不提那个,你的内伤好的差不多了吧?”黄景也没心情逗他,开口询问。 颜陌闻言,简单活动一下,果然如黄景所说自己的伤势好了大半,就连外伤也被涂上了不知名的草药汁,闻起来一股淡淡草木清新萦绕鼻息。 “好多了!前辈,是您给我上的药么?”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除了我难道还有别的好心人捡你这条小命。” 黄景说话间胸口发闷,忍不住咳嗽却怕动静太大,只好用衣袖捂着自己口鼻。 “前辈,您这是怎么了?我要怎样才能帮助您?” 颜陌也看出他的伤势危重,否则凭借他之前在城门激战的架势,怎么会显得如此颓废。 他凑到身前,小手轻轻拭去老者额头上的层层汗珠,用手缓缓揭开浸染血迹的衣裳,不禁被胸肋那倒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酸。 不知是何等利器几乎洞穿了黄景的内甲,肉糜泛着腥臭正如小溪般汩汩留着黑色血沫。 “是谁竟然把您伤成这样!” 如此严重的伤势,可以想象这位老人何等艰难带着他逃离死神之手,想到这里,颜陌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伤心难过。 黄景止住颜陌想要触摸的小手,强忍着痛处咧嘴笑道:“一点都不疼,你哭个甚!这伤口有毒,厉害的很,你可不要碰。” “奚山城啊,蕴藏恐怖,这些追杀之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底细,你还未修行,还是少知为好。” 黄景感慨万千,瞧着颜陌咬紧嘴唇,眼泪泛滥越发不可收拾,黄景从内甲里掏出一本褶褶巴巴的册子递给他。 颜陌看着那泛黄的书,不解其意地接过来。 黄景道:“这本书是我早些年所得,陪伴我走过这坎坷的一生,今天就传给你。”他掩住口鼻咳嗽两声,全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我注定活不过这次劫难,有几件事要交代,你要认真听。” “前辈您讲,我一定牢记在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颜陌强忍着不让它们流出来。 “第一件事,我的宗门在宗周以西的‘单贤岭’,那里可以为你提供栖息之地,以后不再被坏人欺凌。” 颜陌听到这里眼泪再也止不住,这位命运多舛的老人临死前还在为他以后生活考虑,他甚至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感激对方,只能重重在地上磕三个头。 “傻娃子,我就当这是你的拜师礼了,单贤岭有你的师公和大师伯,你还有一个师兄和师姐,他们是我三十年前的弟子,这次我去奚山也是应了你大师兄发的消息,只是没见到他就碰见你。”黄景心中有一些惶恐和猜测,但没有说出口。 “第二件事,我在三十年前为躲避‘九五教’追杀无意间触发通往垩方的迁越阵,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雪方,那处迁越阵就在奚山城西五里,而且我回来时发现此阵被神秘势力掌控,你要将此事告知你大师伯,他会知道怎么做。” “第三件事,你不要担心你母亲安慰,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身边应该有人保护……咳咳……” 黄景说到这里嘴角和鼻孔开始不断往外溢血,显然是伤势发作,痛苦万分。 第二十八章 不屈而天地无阻 清晨,迷雾似纱,浓稠似墨,将森林装饰得幽暗朦胧,湿润的晨雾犹如密封的牢笼,未知的凶险暗藏其中。 当天际旭日携着一抹惊艳的红晕第一时间在东方冉冉升起,弥漫纵横在林间的晨雾好似受惊的猛兽仓皇退去,仅留下高矮交错的密林在氤氲的迷蒙中若隐若现,霎时间,万籁俱静,一片死寂。 颜陌见黄景口吐鲜血,眼泪涌得更凶了,哽咽道:“您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实现您的嘱托,我这就去给您采药……” “痴儿,除非奇迹降临,否则我必会命绝于此,你还傻傻去寻什么药,留些时间继续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颜陌倔强地摇头,跟拨浪鼓似得,黄景勃然大怒,“咳咳”一口血沫子忍不住吐出来。 “前辈,我不走了,你别死,我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您的命!”颜陌泪眼婆娑,哽咽呜咽。 黄景止住咳嗽,艰难地往后靠了靠,似乎要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但他伤得太重,略微一动就扯开伤口,然而,他却浑然不觉。 “你听好,我在你体内留下的脉力会逐渐消失,那毕竟不是你自己苦修的,你要在三天内做到‘听息’,至于未来你能不能步入修者的世界就听天由命了。” “我所学的功法比较高深,已经没有时间跟你详细讲解,现在传你一篇修者世界最广泛,也是最基础的功法,等你渡过‘观窍’拿着我的玉佩去寻你大师伯,他定会善待你。” 颜陌似懂非懂地点头,顺手接过一块朴实无华的黄玉,上面扭扭曲曲刻着一个“景”字,黄景强忍着痛处开始传授他修者世界最普通的功法。 观心经! 要是早一点遇见他该多好,哪怕早一天也行! 黄景无声仰望天空,透过茂盛的树叶,头顶那片蓝天好像支离破碎似的,但晴空万里就是未来的希望,是乌云永远无法彻底遮掩得住的,就像他此刻的内心,或许也是如此吧! 传授这部“观心经”时间不过耗费不到一刻钟,然而对于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却像是开坛做法三天一样疲惫。 看到颜陌似有所悟的模样,黄景不知道这部最平常的功法能不能带领眼前的孩子跨入另外一个世界,但他不会忘记在“杀空城”那种绝境中,这个弱小的身躯蕴藏着多大的潜能和智慧。 “凡人一生最好的结局到底是什么,耗尽毕生我一直寻觅不得,却没想到上天早已为我安排好了。” 他仰望着斑驳的天空,飘洒下的一缕缕晨光刺穿他的内心,令他在呢喃中扬起一抹宽慰的笑容。 突然间,肆意的杀机弥漫。 繁密的树叶无风而动,一个冷冽如烈风的女子声音突然自四面八方悠然袭来,犹如死神的审判在林间随风飘荡。 “黄景,紫电、惊鸿已经一废一残,你更是命悬一线,何必负隅顽抗。” 声音在林间肆意飘荡,想必对方很快就会寻到这里。 “还是来了么!” “陌儿,此地不安全,快些逃走,我为你争取时间去拦住对方。” 颜陌对这部“观心经”刚有所悟,顾不上继续深入,闻言面色大变,想要把黄景搀扶起来,却被一脚踢倒在地。 “傻愣着干嘛,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低吼完这句话,黄景双目精光大盛,一扫颓废之色,猛然起身踉跄着向外纵去。 “前辈,不要啊!” 颜陌起身要追,却被对方回头狠厉的眼神制止。 数不清的漆黑毒素沿着黄景的脖颈向脸上侵袭,狰狞的容貌犹如厉鬼吓人,可是看到这个孩子彷徨失措的模样,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转瞬又变得坚定,没有再回头,只留下一句苍老的嘱托不断在耳边回荡。 “活下去!假如有一天你可以离开雪方,沿着我曾放弃的路走下去,为世人苍生寻一条脱离樊笼的路。” “前辈,不要走……师傅,求你不要扔下我!” 颜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伸手想挽留,可是那道背影却渐行渐远。 直到此刻,他终于知道苦涩的悔意是如此伤心,如果他不执意最晚离开辟雍院,或许之后一切都不会发生。 老天爷,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 半响之后,泪水混着枯叶一脸绝望的颜陌终于从沉浸悲伤转向清醒,黄景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眼前,心底最终凝聚成一道伟岸的背影。 为了一个素味平生的人,可以生死相托,可以无视强权,可以嘲讽大周王朝。 脑海中,那个满脸挂着不在乎的老者,从一个陌生人逐渐变得不再陌生,他有太多的理由可以不搭理自己,让自己吊死在城门前,或者死在司马府的牢房里。 可他偏偏选择了另外的选项,结局重要么?或许就像他的性格吧……谁在乎呢! 错的不是老天,是人心! 始作俑者操控着底层人的生死,就算没有他颜陌辟雍院也会遭难,还会有无辜的人因此惨死。 然而,师傅是无辜的,他确实是因我而死。 司马府! 城主府! 戍卫营! 还有……暗中的敌人! 你们步步紧逼,步步杀机,歪曲事实,一顶莫须有的帽子要我去死,让我去承认自己是一个谋逆者!可笑我竟然还想着申冤辨别是非,获取公道,强权和欺凌才是你们的公理。 我承认自己弱小! 我承认自己没有能力反抗你们! 我承认老天听不见我的心声! 可是…… 我拒绝低头! 弱小我会让自己变得强大! 没有能力我会剔除自己懦弱,假若恐惧深入骨髓,我会挖出自己的筋,劈开自己的骨! 天地不见公正,我就杀出一条通天之路! 我会用你们的公理审判你们曾经犯下的罪孽! 从今以后,我会用自己的努力铲除这世道的不公,就算粉身碎骨又能怎样! “不屈而天地无阻!” 这就是我的道! 颜陌向着那个方向跪在地上重重磕头,泪水早已干涸,但内心的斗志却像久旱逢霖的土壤,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那道慷慨赴死的背影像一道火烙铁印在颜陌的内心,他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 他自己都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再一次遥看黄景离去的方向,霍然起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行去。 这一刻他的内心没有彷徨,当一个人确定了自己的“道”,无论世人如何嘲讽,无论未来的路多孤单,终会有一道光飞跃黑暗。 师傅,我虽然不懂你最后说的话是何含义,但我会努力活下去,不管未来这条路是荆棘遍野还是天涯绝境,我都会拼命去尝试。 让内心的誓言逐一实现! —————————————— 阳光明媚,奚山城内车水马龙,各行各业日复一日,每个人脸上呈现着生活百态,一匹枣红色骏马拉着华贵的马车不疾不徐来到了城门楼附近。 “咴咴……” 驾马老者停下马车,隔着帷裳恭敬道:“主人,再往前就出城了,门口守卫换了,戒备更严了。” “今早的城门大战看来司马府没占到便宜嘛!” “线报称苍夷一名高阶修者大发神威,火焚戍卫营官兵,重创司空署供奉,甚至‘杀空城’这等术印都都没有留下那人。” “杀空城?!那门被誉为神话的术印竟然也失败了?”帷裳内传出一声惊呼。 “难道那老贼离开宗周来到此地?”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急促问到。 “看样子不像,但大有可能是他的弟子或者子嗣。” “这倒是奇了,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看老贼没有收过徒,膝下只有一子,却是个不学无术的庸医,对修行毫无兴趣,难道消息有误?”帷裳内声音中透露出质疑。 “主人息怒,我已燃香传讯圣宫,相信掌握‘杀空城’那名供奉的真实身份定会水落石出。” “你做事我放心,奚山的暗探这次回去就换一批吧。” “老奴跟主人想到一块儿了,这次出门发生这么多变故,这里暗探的忠诚和能力是该进行严格筛查,看起来这座奚山城暗藏着许多秘密,这次出门前老奴听说‘星卫’中出现几个好苗子,正好派来这里历练。” “你看着办吧!我此刻更关心的是毂城的消息。” “毂城与这里相距不近,那等程度的爆炸连老奴都看着心惊,主人,我们的行程是否需要更改?” 帷裳内寂静无声,过了一会才有慵懒的声音传出来:“更改计划先去毂城瞧瞧,然后去前哨港,舅舅让我去那里寻一个人。” “喏!驾……” 马车径直朝向不远处检查森严的城门行去,似乎那里跟不设防一般,伴着车轱辘压在青石板的“吱呀”声,帷裳内传出一声自语。 “势者君之與,威者君之策,臣者君之马,民者君之轮。势固则舆安,威定则策劲,臣顺则马良,民和则轮利。周国已失此,必有覆车奔马折轮败载之患,安得不危!” “此乃天意啊!” 第二十九章 那一跃的洒脱 黄昏的残阳映着醉色的酡红,不情愿地坠入天边的怀抱。密林之中,树藤盘绕,枝叶错节,荆棘密布,杂乱丛生。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在林间响起,昏暗深邃的森林此刻成为了夜行动物的游乐园,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即将入夜的和谐。 这个瘦小的身影突然被脚下一根掩盖在枯叶下的树根绊倒,虚弱地趴在地上“呼哧”喘着粗气。 颜陌已经在这座山上奔逃了一整天,全身上下衣物没有一处完整的。 黄景去阻拦暗中尾随的未知高手,想来此时已经分出了结果,而这个结果他不敢想象。 虽然趴一会儿能让他恢复些体力,但颜陌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因为追逐他的人很快就能寻到这里。 胡乱将地面上自己留下的痕迹抹去,伪造野兽到此曾盘踞过的证据,显然这种事情他做得轻车熟路。 或许自己最终逃不出这座迷宫一样的森林,但他不会放弃。 吝啬地咬一口馒头,还剩下一小半,颜陌吞了吞口水,最终还是忍着饥饿将其藏在怀里。 向着光亮的方向前进,他相信终会有奇迹发生,然而颜陌不知道的是,越接近阳光,距离山顶越近。 奔逃中的颜陌逐渐发现树木不再密集,残阳余晖变得触手可及,内心欢喜,颓废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就在此刻,身后破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三个身影成品字形将他拦住。 “颜小公子真是好体力,我们兄弟几人陪你整整玩了一天,你怎么不逃了?” 你是……! 颜陌震惊地看着为首之人,他万万想不到追杀他的人,自己竟然见过,他是戍卫营洪统领的心腹张珊。 “看来颜小公子认出咱了,也叫小公子知晓,你其实完全不需要逃跑,我等寻你并无恶意。”张珊嘻嘻哈哈不正经说道。 “既然对我没有恶意,就请你们放过我。”颜陌戒备地盯着张珊,嘶哑着说到。 “这倒是令我为难了,张某奉命行事,要把你活着带回去。” “洪统领已经死了,你们奉了谁的命令?” “小朋友,你不用套我话,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劝你还是乖乖配合,否则哥几个虽然会留你一命,但下手可不知道轻重。”张珊皮笑肉不笑说道。 看着对方胜券在握的模样,颜陌内心一片冰冷,对方的不怀好意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难道就这样放弃抵抗?坐等对方施舍怜悯? 或许这一切发生之前他会选择坐以待毙,但此刻已不同往日。 “呦,还有力气跑?” 颜陌还没跑出几步就听到刺耳的破空声,紧接着,后背犹如遭受一记重锤。 “砰……” 颜陌在树林中翻滚出好远,撞到一颗古树上,树身“哗哗”乱颤,他痛得几乎要昏厥,弯曲着身体不断痉挛,艳红色的鲜血汹涌从口鼻汹涌流出。 “命令中可没提到必须完好无损将你带回去,小子,我都提醒过你要乖一点,何必非要惹得弟兄们不舒坦呢!” 张珊狞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怜悯道。 “你们俩去‘照顾’一下颜公子,卸掉他的双手、双脚,让他老实点。” “喏!” 其他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狠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蜷缩成虾团的瘦小身子却像弹簧一样绕过身后古树,双手着地像个猴子一样向远处窜去。 “哼,都逮到你了,能逃到哪儿去!” 张珊三人眼瞅到手的兔子跑了却不着急,不疾不徐追上去。 此时的颜陌感觉自己胸口像风箱一样火辣辣刺痛,眼中的画面变得血红一片,枯竭的体力让四肢不堪重负,全凭着一股不屈的信念在支撑。 记忆画面像万花筒一样牵着意识去沉沦,只需眼睛眨一下就会从痛苦中解脱。 最终所有意识定格在一道坚韧的弧形背影上,响彻心灵的声音在不断回荡、呐喊。 “活下去!” “活下去……” 血红色的世界在快速消退,颜陌清晰听到体内某样束缚碎裂的声音,一股体内不知何处涌出的力量瞬间灌注四肢百骸。 “咦,这小子邪门了,怎么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像换了一个人似得。”后门紧跟着的两个人惊诧莫名。 “还不赶快上去擒住他,捉迷藏没玩够啊!”张珊在后面怒斥。 不提三人在后面多震惊,颜陌终于感受到体内的变化,可是他心中没有任何兴奋,因为他知道黄景留在自己体内的那道脉力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救了自己一命。 那道脉力是为颜陌安排的脉力种子,原本只要他在三日内修炼“观心经”,这道脉力就会润物无声地帮助他水到渠成渡过修者的第一步门槛。 然而生死危机之下这股脉力被彻底激发,消耗的却是他的生命潜能,说不清他会因此失去多少机缘。 这种代价是惨重的,颜陌会彻底失去这道脉力种子,当他今日有幸逃离生天想要再修脉力时,这股碎裂弥漫在体内的力量不仅不会形成修行助力,反而会成为修行路上的拦路巨石。 颜陌没有胡思乱想那么多,性命之危也不允许他有过多的杂念,脚下有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越跑越快。 眼看着树木越来越稀少,即将落入黑暗的晚霞正在焦急向他招手,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终于,犹如拨云见日般,颜陌逃出了迷宫般的茂密丛林,还没等高兴逃离生天,突然神情大变,连忙刹住身子,脚下一片碎石子“哗啦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展现在眼前的不仅有辽阔视野,还有万丈悬崖! 颜陌迟疑地低头向下看去,山势过高,光线不足,万丈的悬崖犹如一张通往深渊的血盆大口,静静等待失足之人跌落。 本以为是通往新生之路,却不料竟是绝路,他怔怔看着天边的晚霞,一时间竟是痴了。 无人可以形容颜陌这一刻的心情,现实犹如一道天堑对自己当头棒喝,像极了酸楚与苦涩同时涌上心头。 也就在此时,身后铆劲追逐的三人终于也看到了眼前的状况。 张珊笑了,讥讽道:“小兔崽子,还不认命么?” “看你这回往哪儿跑,给你个机会,乖乖滚过来给哥几个磕几个响头,否则就拆了你的贱骨头,让我们解解气。”其余两人哈哈嘲笑道。 颜陌默默转回头,血污泥垢的面庞遮掩不住那双明亮如星的双眸。 这些人、那些人的耻笑和侮辱一声声回荡耳边。 胜利者的姿态永远是高人一等,失败者的遗言往往是弱不禁风。 这一刻,颜陌笑了。 张珊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敏锐感觉眼前束手待毙的小子要做出糊涂事。 刚一张嘴,眼睛却瞪得溜圆,只见这小子展开双臂,嘴角含着一抹解脱,向后一仰跌入万丈悬崖。 临死颜陌都没有再说一个字,或许内心深处还有千万不甘心,然而坦荡面对自己的不屈服,粉身碎骨也值得微笑面对。 “这……这……这……” 三人趴到悬崖边往下看去,倒吸一口冷气,都傻眼了! 这种深不见底的深渊,直上直下,光秃秃的,一颗植被都没有,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掉下去也会摔得粉碎啊! 张珊脑海一片空白,这样不怕死、硬骨气的孩子,他们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们是猪么?为什么不冲过去拽住他?你们叫我回去如何交代?” 张珊暴跳如雷,恨不得自己跟着跳下去,幸得两位部下不记生死拦住他,下山途中多次要以死谢罪,却因不忘主上恩德,心哀若死回去复命。 不提张珊等人想着如何撇清责任,颜陌真的死了么? 俎灵卷 第三十章 雪夜弥留 风,是呼啸灌耳的精灵,似乎要掩盖一切天地之音。 雪,是热情好客的主人,一步步挽留颓废的步伐,纵然盛情被一再拒绝,风与雪的魅惑舞姿却从不间歇。 瑰丽的雪域荒原散发着亘古不变的沧桑,镌刻着冰寒的冷漠,欣赏着岁月长河中生命的凋零之美。 凛冽的风声像是缠绵的迷魂哀曲,不停地劝说着旅途的人伫步留行,同时却又像凶狠暴戾的酷吏,警告世人这里是生命禁区。 不论是那种选择,这里由里到外都弥漫着彻骨的冰寒。 苍茫雪域究竟是否有温暖存在?一串串脚印或许是最佳的例证。 农旭的走姿已经不能用蹒跚足以形容了,然而这种状态他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每一次跌倒他都会拼了命似地第一时间爬起来,虽然趴在大腿深的雪中感觉很舒服,但他清楚知道如果沉浸在短暂的享受中,他的生命也会像身边的风一样急速逝去。 两天一夜的艰难跋涉,纵然有所得,但假若今天日落之前不能回到村里,恐怕自己能存活的几率就会是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一整天没有进食,身体的热量几乎消耗殆尽。 他不禁有些感慨,如若早知道会下暴雪,自己一定会事先准备好充足的干粮,然而天意又岂是他这个仅十三岁的孩子能预见的。 这片雪域宽广无垠,终年冰雪覆盖,就算极尽炎热的夏季在这里也只能收敛嚣张的气焰。 然而,现如今正是冰封天地的酷寒时节,就连皮毛厚重的冰熊也会打消猎食的计划,节省体力熬过寒冬。 难怪农旭一路行来没有遇见一只雪地觅食者,当然,假若不是对这一切洞悉,他又怎敢孤身一人在雪原穿行。 农旭向来没有怨天忧人的情绪,虽然抑郁雪路难走,饥饿难耐,后背的箩筐也很重,但当手触到厚厚棉袄内紧贴着肉皮的那根雪参时,他眉目间再也难掩兴奋之色。 没有料到自己在回村路上因为躲避暴雪而误掉的雪坑内竟然能挖出这么一根雪参。 根据他两年随村走猎的经验来看,这根误打误撞的雪参起码有一百年份,这让原本就满载而归的他大感老天待他不薄。 这根雪参如果交由村长卖掉,想必家里一整年的口粮都会有着落,但农旭并不打算那么做。 娘的身体已经快熬到生命的尽头,虚弱不堪的身子难熬这漫长严冬,这根雪参正好给娘补养身子,或许她的病也会因此而大有起色。 一念及此,农旭心底缓缓升起一股暖意,颓废跋涉的脚步蓦然加快了几分。 雪域的白昼时间相比黑夜显得尤为短暂,当昏黄的颓阳义无反顾投入对天边未知世界的探索,黑夜已携着令人们闭门闭户的惊悸尾随而至。 遍野的苍莽银装依旧,涤荡世间纷乱的罪恶,然而农旭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渴望能见到一点儿杂色,可惜他实在太累太累了 “噗嗤” 软软的绵绵的,还有碾轧雪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响儿,像极了娘亲絮叨的亲昵呼唤,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朦胧多姿。 农旭的眼眸也越发迷离,他就这样静静的趴在雪地里,任由肆意的狂风在头顶奏响恸悼的哀乐,追寻着记忆中温暖的美梦,身体仅有的温度也渐渐消逝。 时间对创造生命的贡献在此刻的农旭身上显得尤为苍白,或许一个时辰,亦或者下一秒钟,这个世间将再也没有那位至孝命薄的孩子羸弱坚毅的身影。 背后的箩筐被狂风卷离,里面散落出一颗颗拇指大小的红色晶体,这些晶体被一块块儿破旧的棉布仔仔细细包裹着。 可怒吼着的狂风根本不屑怜悯人间粗糙的工艺,将它撕拽得满地。 一只约成人手指粗细的虫子鬼头鬼脑地沿着农旭的脖颈爬了出来,它通体呈艳丽的粉红色,形似一只大号的蚯蚓,不过特征上却有明显的区别,那就是这只虫子有嘴有牙。 虽然没有腿脚,但却矫健如飞,在雪地里只余下一抹残影。 虽然没有眼睛,但却精准无误,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散落的红色晶体一扫而光。 坚硬的“火玉”外壳就算用铁锤敲打也要几下才可破裂,然而怪虫状似鲟鱼的嘴内狰狞长着两排细密的利齿,看似毫不用力的一嚼,“火玉”就已被咬得粉碎,吞入腹中。 大快朵颐掉最后一颗“火玉”,它的样子变得很奇怪,胖乎乎的腹部隆起好高,活像一只吃撑住了的蟒蛇。 不时有异动的红芒在腹部闪烁,就连它的速度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不复之前的灵活,更险些被凶恶的狂风卷飞。 像是寻觅到了静谧安全的港湾,怪虫身子盘成一个圆球,蜷缩着钻到农旭身下。 可是这个没有智慧的小东西根本不会知道所谓的港湾即将化作这冰原博物馆中毫不起眼的一具雪雕展览品。 或许百年千年亦或是无尽岁月后的某一天,假若有人发现这具瘦弱的尸骨,博得的也仅仅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吧! 天地间再次变得静谧异常,似乎在为将逝之人默哀。 “哗啦” 一声轻微的异响打破静谧,农旭的身形突然向下陷了一分,下一秒钟又陷了一分。 不过呼吸之间,雪地里能看到的就只剩下背部暗褐色的破烂皮袄了,又过片刻,地平线上竟然再也寻不到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 假如有人正巧经过就会惊异发现雪地里赫然融出一个直径三米方圆的水坑。 身体似乎在不断的下沉,为什么脑袋晕晕的?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等等! 我是谁? 再等等! 辟雍院紫电惊鸿母亲 原本冻僵了的身体强行拉扯最后仅存的一丝意识。 紧闭着的眼皮下剧烈挣扎着,浑身上下像是被铅水裹住似的不能动弹分毫。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颜陌感觉自己神经错乱,彷徨的内心惊恐万分。 他感觉自己脑海里有另一个意识在挣扎着想要觉醒,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唔” 还没等颜陌搞清楚状况,雪水已经倒灌入口中,残存的一丝求生本能让他屏住呼吸,没有致使鼻腔灌水。 脑袋浑浑噩噩,这一刻他再次到意识到自己与死亡之间的距离相隔不过一线。 这是梦境么? 这又是谁的身体? 俎灵卷 第三十一章 真兮幻兮 颜陌只有头部泅浮在水面,身子还在不断下沉,他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暖暖的水又从哪里来。 不过他也明白此时此刻不容得他去发扬求知欲,趁着四肢被暖和得有些知觉的时候,双臂摆动,奋力使自己不至于继续下沉。 这个身体是谁的? 我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他满脑子问号,可是无人为他解惑。 原本防寒保暖的厚重棉袄此时却像是武装泅渡的重铠严重干扰他的行动,好不容易稳定了自己的身形,他才有时间观察周围的情况。 自己现在的位置与冰面的高度不过两人多高,只要攀着边缘不难爬上去。 头顶呼啸的狂风让周遭发生的一切尤显真实,这个由冰雪临时融化的水坑正在飞速冷却,他不敢继续耽误,连忙靠向边缘向上攀爬。 雪层的冰面坚硬如石,经年累月的挤压让冰面硬度不逊于岩石,他根本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温度能将这亘古不化的冰原“掏”出一个窟窿。 既然处处是疑问,索性随遇而安吧。 颜陌感觉脱离水面身子下坠的速度非常惊人,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不断拉扯着他,手臂双腿死命蹬划却根本无计于是。 绝望地看着自己离洞口越来越远,他已经知道今天凶多吉少,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认命跟随着这股隐性的力道不断下潜。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他这样安慰自己。 按照自己往时屏息的时间,坚持一盏茶的时间是没有问题的,这个窟窿竟然超乎想象的深,而且越向下直径也慢慢变小。 越向下潜水温越高,水压也越高,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不住的起伏,屏住的气息越来越不稳。 眼睛简直痛似针扎,眼眶涨得更要炸裂开,水温烫得他犹如掉进热锅里的饺子。 浑身上下又痛又麻,可惜饺子是向上浮,而他却是向下沉,眼看着快要坚持不住,咬不住嘴时。 蓦然,身子豁地一轻,紧接着舒适的凉意犹如春风拂面将他紧紧包围,情不自禁缓缓睁开双眼,神色顿时一呆,傻愣愣向四周张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沸水煮晕了。 他现在身处于浩淼无尽的冰河中,头顶的融洞稀稀疏疏洒下几缕暗淡的光华,映得波光粼粼,荡漾霞生。 自下向上望去,厚厚的冰层就如同遮天的乌云笼罩天穹,将河底隔绝成一座黑暗幽深的世界。 一颗散发着迷蒙红光的“小颗粒”就在前方顺水漂游,像是接引死者的勾魂鬼灯醒目而诡异。 看不见的暗流就如同掌控天地生灵的巨手拉扯着他沿着“小颗粒”的方向追去。 “我死了么?” 颜陌思路有些跟不上变化的节奏,再三确定自己肉身的存在,终于认清当前严峻形势,自己没死,但也不会活长久。 就算不被这冰凉的河水冻死,再过片刻也会被憋死,总之,于这个年龄极其陌生的死亡一定会是自己接下来的结局。 死的好! 他迫不及待想要赶紧结束这个梦魇。 然而,事实却是冰冷的河水自鼻腔口腔汹涌灌入,这沉睡无数岁月的恶水像是在惩罚打扰他美梦的无辜孩子,凶残地要将他身躯刺穿几个窟窿。 为什么还不醒来? 难道是受伤太重了? 突然间,颜陌双眸圆睁,惊奇发现幽静深邃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黑影在面前掠过” 当然,这也是他脑海最后的意识,不禁感慨,终于要到了梦醒时分。 颜陌被暗流操纵着身体,打着转儿急速朝着幽暗深处潜行,在不知道被灌了多少水之后,身体好像穿破了什么阻碍。 “咣当”一声,重重摔在一处坚硬的地面上。 脑袋里似乎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呐喊,“他”似乎在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哇呃” 颜陌痛苦地呛吐着腹内的水,胃里就像是翻江倒海般混乱折腾,鼻涕眼泪不要命似地在脸上集聚。 鼻梁里好像被插入了一根烧红的铁棍,又酸又涨又痛又辣,伸出食指在嗓眼用力抵压着,只为了能贪婪呼吸那微薄至极的一丝空气。 “什么情况?我怎么还没死” 这个梦做的也太过真实了! 他翻来倒去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最后一丝力气消耗得干干净净,像一滩烂泥躺在坚硬的地面上,贪婪地呼吸着微薄至极又略带霉味的空气。 就像是享受世界上最美味的珍馐,必死无疑的局面竟然逆转,死而复活的感受令他倍感珍惜。 生死一线险象环生的前一刻好像与现在相隔千万年,让他感到这个活着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体力恢复一些,颜陌开始思考刚刚生死较量的前因后果。 梦可以做得如此真实也挺新奇的,然而假如这一切不是梦呢? 他悚然一惊,那真是不可想象! 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这个身体不是自己! 而且这么厚的皮衣绝不会是自己的喜好。 不知道这张脸又是何等模样,他重重地揉了揉脸皮,把糟乱头发胡乱结个发髻,随意地拧了拧衣裤里的水渍,便开始了惊悚诡异的抹黑探险旅程。 探险是一种征服自我升华人生的奇妙体验,不过假若这种过程实属被逼无奈,内心有几分兴奋就另当别论了。 颜陌目不能视,话不敢言,摸着凹凸不平的墙壁一寸寸前进,他不知道前方究竟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越是挪动越想后退,一小块儿稍微锐利的石棱都会强烈拨动他紧绷的心弦。 黑暗世界中的一切都显得晦暗阴森,就连时间也像是被水银浸泡着,变得迟缓而缺乏活力。 前行了究竟有多远颜陌没有一点概念,但却好像跋涉了相当漫长的征程,心力体力呈几何倍的消耗,耐心与恐惧就如同在拔河较量,不断磨蚀着他脆弱的神经。 终于,右手摸到了什么 有些干硬略显粗糙像是根树枝沿着继续向下摸 蓦地 “啊” 颜陌发出一声绝对够得上惊魂丧魄的惊叫。 那分明是一只干枯的手臂,紧紧勒住颜陌细弱的手臂,以不容抗拒的力量拽扯着他,颜陌奋力用手脚拨踹着它,发了疯似地大吼大叫。 然而越是挣扎,手臂上紧箍得越紧,险些断骨的锥心疼痛撕扯着他已经快崩溃的神经。 俎灵卷 第三十二章 湮廊遇双妃 “这是什么该死的噩梦,怎么连疼痛都这么真实!” 突然间遭受袭击,颜陌显然惊吓过度,疼痛导致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紧接着,手臂上对方施加的力道骤然增强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清晰听到“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右半边身体顿时失去了知觉,一股酥麻像电流般的痛处霎时间流转全身,整条右臂就像是枯折许久的树枝,应声而断。 “手就这么断了?” 他脑海里变得空荡荡的,以至于之前拖拽着自己的那只恐怖的枯手离开也没察觉。 “害不害怕?” 漆黑空荡的耳边传来干涩,像是锯木的嘶哑女音,音量不高却引起阵阵回声,像女鬼的呢喃在黑暗中回荡。 “哎呦,疼疼疼!” 颜陌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断臂之痛就洪水猛兽般汹涌袭来,“啊”地一声再次发出惨呼。 不过他这次呼喊明显不再嘹亮,泪水犹如漫堤的河水,滚滚滴落,根本没有心情回答这莫名其妙的问话。 “你回答我!你是谁咦?” 那个女音话声刚落,颜陌就感觉一阵腐臭的腥风扑鼻而至,像是惊疑什么。 紧接着,一声刺破耳膜的惊叫震得他气血不断翻腾,眼前更是金星乱颤,忍不住躬身前倾,一口血雾狂喷而出。 “哇啊” “竟是你这贱人!”尖锐的女音中透着不可思议。 颜陌脑袋像是装了浆糊,晕晕乎乎,迷迷瞪瞪,就连自己被一股巨力掀出好远都没有反应。 “贱人!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女音话语有些急促,就连话语表达也不经意流畅了许多。 “我不是有意来这里的哇啊” 颜陌只感到腹部一阵痉挛,心脏就像是被打翻了的坛子,钻心的绞痛掌控了他的神经中枢,又是一口浓血喷出,根本没有察觉出对方话语中强烈的敌意。 “不是有意?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女魔头!大骗子!难道爻(yao)族已经死绝了?你追到这里继续来害我们大帝难道也不会的,大帝不会有事的” ‘腰’猪? ‘女’魔头? 他本来就晕乎乎的脑筋还没等转回来,又被这个已经陷入癫狂中的的女音打断思路。 “不对不对”那急促的女音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否认。 “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不不对还有” 女音像是回想起什么,但久远的记忆早已淹没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一遍遍假设又一遍遍否定自我的判断,显得有些语无伦次,陷入迷乱的精神状态。 颜陌含着一口咸腥的鲜血,死命压制着它不要喷出来,唯恐吵醒眼前这位恐怖的煞神,就当遇见一位失心疯,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因此他以不超过蜗牛狂奔的速度一点点向后挪。 幸运的是苍天垂怜,颜陌的小动作并没有打扰对方的思考,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后背靠到了墙壁上,神经紧绷,贴着凹凸不平的触感缓缓向后退。 “咔嚓” 脚下骤然一声轻微的异响吓得颜陌天灵盖都要炸开似得,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要蹦出来一样,卡在喉咙的鲜血硬是被他咽了下去。 不知是浸湿了棉衣的河水还是涔涔冷汗,片刻间便溻透半个身子,半响也不敢移动分毫。 黑暗之中只有他极力压抑的轻微喘息声,等了一会儿,确信没有惊动那恐怖的女音,刚移动一步,顿时心凉了半截。 “你踩到我的脸了” 脚下传来另外一个嘶哑但略显沉稳的女子声音,与先前的女因迥然不同,颜陌刚想解释,就感觉身下一股巨力以无匹之势将他掀飞到空中。 “噗通!” 这边的异响吵醒了先前陷入癫狂之人,一股巨大的危机感降临。 “对对不起!” 颜陌疼的早已经麻木了,脑筋也变得迟钝异常,茫然开口道歉。 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连衣袂带动的风劲都感受不到,但他却感觉得到脚下那个女人像是已经站在自己对面,炯炯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 “你你是那个咦不是” 很显然这个女人也将颜陌与记忆中的某个人联系在一起,就在此时,那位捏断颜陌手臂的女人也已到来。 犹如待宰牛羊一般,脖领子一紧,他已经双脚离地,被凶暴地拎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姓芮的那个臭女人,哈哈,三姐,这贱人身子骨比以前弱多了,就让我手刃此獠,为姐妹们狠狠出一口恶气!” 话音没落,就感到脖颈一紧,呼吸猛地一窒,就好像有一把钢钳掐住了他的咽喉,被粗暴地拎着,全身的重量全部集中在脆弱的脖颈锁骨。 喉部肌肉内陷的“嘎吱”声就如同死神兴奋的呼唤,搅得他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有断的那只手想去掰开项间的桎梏,但浑身的力气竟然一点也使不出来,渐渐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迷蒙而遥远。 “他不是芮柔熙!” 同样嘶哑但却沉稳的女音突然响起,毫不掩饰滔天的恨意,提到那个令她们生不如死女人的名字,原本磕巴的话语也连贯了许多。 颜陌喉间正欲收割生命的手爪不禁一顿,紧接着,这个满含刻骨仇恨的女音字字铿锵又说道:“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个男孩子么?” “男孩子?” 随时准备掐死颜陌的凶暴女人显然头脑并不是很清醒,不过她对三姐的话向来很信服,指尖施加的力道微微松了松,另一只手蛮横地在颜陌胸前抓了抓,又伸到他胯下捏了捏,突然怪笑一声,将他扔在地上。 “真是个男娃,而且没长熟,还是三姐眼光厉害!” “不怪你认错,这个男孩子简直就和芮柔熙长的一模一样,就连我刚才也吓了一跳。” “我看他就算不是那贱人,也与她脱不了干系。”性情凶暴的女人愤愤道。 “总算你没把他掐死,我也很想知道这个男孩子是怎么寻到这里的,而且与芮柔熙长相惊人的相似,这其中的隐情一定很有趣。” “难道就这么放了他?”凶暴的女人有些不忿地问。 “哼,不过是砧板之肉,生死又岂能由得了他!” “三姐”心态扭曲继续说道:“囚禁在湮廊无尽岁月,好不容易来了新面孔,我们应该以礼相待,不是么!” “哈哈,是该玩玩!” 两个阴阳怪气的笑声在湮廊久久回荡,只有一个人没有反抗之力地瘫软在地上,静静等待毫无色彩的未来。 俎灵卷 第三十三章 帝祖后现 颜陌狼狈摔在地上,顾不得被陌生人一阵怪摸,濒死复生的他痛苦地捂着喉咙,艰难地喘息咳嗽着。 如果此时有光线照在他脸上,一定会惊骇地发现颜陌的整张脸都已经变成恐怖的酱紫色。 “咳咳‘瑞肉西’是谁?咳和我很像?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要杀我?” 颜陌清晰听到对方的谈话,咳嗽连连惴惴不安问道。 “回答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三姐”沉稳的女音透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语气,冷峻问道。 在她看来,被审问者主动说出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真假参半的,因此根本不理会颜陌的提问,何况这个这个与自己生死大敌相貌相似的人还没资格向自己提问。 “我说这只是一个梦,你们信么!” 颜陌无辜说道,他说的是实情,可惜不会有人相信。 “三姐,他是不吃苦头不说实话,让我先把他双手双脚扯烂再审问不迟。” “三姐”的沉默怂恿了凶暴女人,颜陌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两只脚踝被一双犹如铁箍的手倒提起来,听这凶恶女人话中的意思是要把他两条腿劈扯开,不禁吓得他魂飞天外。 “有话好好说,虽然这只是一场噩梦,但被分尸的下场死相也太残忍了,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双腿乱蹬,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根本难以撼动分毫,颜陌胃里一阵翻涌,鼻涕与眼泪汹涌外流。 “还有完没完了,弄死我干脆点,折磨我有意思么?” “这小子莫非是个疯子,没见过主动求死的。” “人类奸诈,小子你骗不了我,这招以退为进不管用,现在你莫说求情,就算你现在讲真话,我也要治治你这个小贱人,看我把你撕成肉泥哈哈” 疯狂的笑声透着淋漓尽致的畅快,颜陌蓦地感觉胯间一阵撕痛,只道吾命休矣。 就在此时,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飞逝的红芒,只听两个女人同时惊喝出声。 “是谁?” “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给我呃” 凶恶的女人放开颜陌,将他抡飞出去,“嘭”的一声不知道撞到哪里,也不去管他的死活,竖起单掌接住那抹红芒。 如果颜陌看见这道红光就会发现自己就是跟随它一路在冰河里漂泊到此地。 “你们两个蠢货!险些坏了大事!” 又是一个女音传出,同样的嘶哑又略显低沉,但听在她俩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 “大大姐?!”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惊呼出声。 “怎么了?我还活着让你们很不安是么?” 大姐的声音似远又近,余音缭绕,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不不是!我们没没有那个意思。” 凶暴的女人一改蛮横之态,像是惊弓之鸟畏畏缩缩道。 “大姐请不要责怪七妹,她也是许久没有见到您才误言冲撞的。” 沉稳女音不知为何也显得有些慌乱,连忙打圆场道。 “哦,是吗?你的意思是老七若早知道我也落身在这‘湮廊’就会肆意辱骂于我?”不疾不徐的声音悠悠传来。 “姐姐恕罪,小七就算再胆大妄为也不敢辱骂您” 凶暴的小七还想求饶,就听到沉稳的“三姐”话音突转道:“七妹,现如今我们又何必惊惧于她,进入这生死不能的‘湮廊’,她再也不是那位可以对我们生杀予夺的‘帝祖后’。” “恐怕此刻她也与我们一样哈哈,天道轮回,真是报应啊!” 像是想起什么令她发狂的事情,她一改沉稳之态开始放声大笑,笑声就如同夜鸦啼哭,尖酸而刺耳,但毫无喜悦之意,只有翻江倒海的愤懑与绝望。 就算毫无城府的老七也能听懂狂笑中蕴藏的深意,等到笑声渐渐停歇,那缥缈低沉的声音才又响起。 “老三你向来聪慧机智,可惜‘天道轮回’这句话还落不到我头上,枉我平时还对你有些欣赏,此时看来,你也不过与那蝼蚁一样的人类并无二致,私智小慧愚蠢不堪。” “哼,还耍什么‘帝祖后’的威风!您是百族膜拜,亿万生灵抹杀于股掌中!” “然而如今还不是被囚禁在这‘湮廊’之中,呵!收起你高贵的姿态吧,如今的你连蝼蚁都不如!”沉稳的老三反唇相讥道。 “唉,人族有句俗语:猛虎不处劣势,雄鹰不立垂枝,可笑今时我沦落到被你这样口蜜腹剑的贱婢嘲弄,怨只怨我往昔听信你的巧言花语,没有早些识清你” “够了!你们不要再吵了。” 老七实在听不下去,开口打断道。 “帝宫七妃如今不过仅剩下我们三位依然苟延而活,都落到这般境地了,又相煎何急啊!” “大姐和三姐都是惊才绝艳的天之仙葩,天幸我们今时相遇,何不联手逃出‘湮廊’再论个高低。” 或者是在思考老七的建议,又或者借由这个台阶下,老大与老七俱都沉默下来。 半响,老三才悲声念道:“斗枢天作棋,璇玑地为盘,乾阳星轮隳,坤阴煞覆湮。” “七妹心思虽好,然而‘湮廊’乃始神摄获‘星道北斗天’构筑而成,凡被囚之身,不复自然躯,不入轮回劫,永生化作棋盘弃子,游离天地之外,若想脱身,简直毫无可能!” “弃子就代表着我们没有入棋局,自然也没有掌控我们命运的那双手,若想遁回天地,却要比棋局内鏖战正酣的棋子要容易得多。”帝祖后突然说道。 “话虽如此,但离枢易,入璇难,何况这被困之躯”老三话中意思很明显,暗讽对方大话连篇。 “哼,离枢未必容易,脱离桎梏也不一定毫无可能!”老大语含深意,有意打压老三的气焰。 “大姐难道有办法逃脱这‘湮廊’?”老七兴奋道。 “究竟能否脱离璇玑还说不定,但却有一法可以一试!”老大不徐不疾道。 “故弄玄虚!假如真有办法离开这里,为何你至今没有逃脱,不会是设陷阱要加害我与七妹吧?” 老三的话引得老七一阵惊疑,她们虽然曾经都生活在爻帝宫,但关系并不和睦,要不是眼前少年的突然出现,怕是还以为帝祖后早已经陨落在那场惊世大战中呢! 俎灵卷 第三十四章 璿玑玉衡 帝祖后听到自己被质疑,一阵嗤笑,最后竟然变成震天狂笑。 “好,好!老三呐,难怪你的部族能沦落到近乎灭绝的程度,今日观你如此狭隘心智,方知大帝曾经对你的一言不虚啊!” “大帝曾说过什么?” 不仅老三惊讶,就连老七也升起一份好奇之心,她们这些帝妃都心知大帝向来是不轻易评价别人的。 “明睿隘智,小聪明尔,实陋也!哈哈哈哈” “住口!可恶!” 老三显然被气的不轻,地面甚至被巨力撞出“轰隆隆”的鸣响。 “大大姐!您的意思是真的有办法离开湮廊?” 老七心中还存留能够逃出湮廊的希冀,声音中透着小心,想来“大姐”往日积威甚重。 似乎嘲笑老三让帝祖后心情大好,只听她娓娓道:“你们可还记得‘道宗’与‘帝’论道所谈及的《璿玑玉衡》? “道宗?那个残害爻族的奸贼?大姐提他做甚!如非是他,我们爻族也不必” 老七根本不愿提及这个“道宗”,话语间愤恨虽多,但更多的是忌惮。 “道宗的《璿玑玉衡》篇中论及堪舆之造化,今日我等身陷囹圄正需借助他的造化之力!” “谁晓得那奸贼如今落身何处,我们姐妹沦落至此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或许他早就已经化作一捧黄土也不得而知,大姐如要借他之力,还不若省省力气。”老三咒骂连连。 “谁说要那厮亲自前来,只不过要借助他所著的《璿玑玉衡》化身之法罢了,难道你们俩就没长脑子,不懂领悟堪舆真谛?” 帝祖后想来是许久没有发威,再加上之前二人的言语冲撞,有意打压二人的嚣张气焰,半是施威,半是卖弄道。 这下到真的难住了老三和老七,尚且不论“道宗”与“帝”论道她们有没有机会旁观,就算真的在旁倾听又怎能悟透这堪舆妙谛。 一时间俱都沉默不语,就算二人再心生不忿,但涉及能够逃脱桎梏的办法,任何忍耐都是值得的。 帝祖后观她们都默不作声,知道目的已达到,这才娓娓道:“‘道宗’虽是奸佞之辈,但他对堪舆造化的理解的确有着超凡脱俗的解释,《璿玑玉衡》实乃‘道宗’集道阎族术法之大成理论,其中有关如何重构璇玑剖解人象的部分更是精妙绝伦。” 帝祖后显然对“道宗”的才华与品修推崇备至,继续说道:“虽然道阎族认为自己优于人族,可也不得不承认人类可谓是宇宙之内最契合堪舆造化的生命体。” “人类躯体生长衰败的基本形式是与天地万物相同相通的,而如今我们面前不是正有一具现成的人类躯体么!”帝祖后终于道出了重点。 “大姐的意思是我们破灭本体,以这个小子的身躯重构一具暗合璇玑的躯体再入天枢?”老三满是惊异地问道。 “不可,万万不可!” 老七像是听到什么最恐怖的事情,连忙阻止道。 “天枢是‘帝宫’之核心,三姐,我们是帝妃,是不可未经传召而擅闯的!” “而且当年‘帝宫’之战简直毁天灭地,大帝心怜我等性命才封印‘命契八魂’,只余下一魂逃到这‘湮廊’苟延残喘,假如再入天枢我们姐妹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啊!” “七妹说的不错,‘命契八魂’被封印是为了不引起湮廊内‘禁命恐兽’的注意,而今若再入天枢必定惊动守护湮廊的它们!” “何况侵占一个男性凡人的身体,这等事情今后若传出去太过玷污我们的声誉。”老三也心有顾忌道。 “三姐这倒是你多虑了,这小子与芮柔熙那贱人如此神似,就算毫无关系,看着都碍眼,想来爻族都恨死她了,假若我等出去,谁又会说三到四,绝对不会影响你通天祭祀的清誉!”老七显然对名不名声不甚看重。 “大姐你有方法偷天换日重构璇玑,让这‘湮廊’不再吞噬我们,为何不直接遁离这里?还要回天枢做什么?”老七转头提出心中疑惑。 “你们以为我不想安全离开?可是湮廊共分北斗七星域,地域之广可谓浩瀚无尽,我等‘命契八魂’俱都封于‘帝宫’,再加上这么多年被湮廊吞噬,得不到半丝补益,如果重构璇玑,耗费必定巨大,得不到‘命契八魂’以这个蝼蚁脆弱不成样的躯体又怎能离开这几乎广袤无际的湮廊,说不定出得了璇玑再入玉衡,功力耗尽陷于‘星道北斗天’,那就永世无法逃脱了!” “大姐言之有理,未雨绸缪方能保得周全,看来如何应对‘禁命恐兽’也早有对策了吧?” 老三忧虑重重,与威名赫赫的帝祖后共同谋一条生路令她倍感压力,心充满谨慎。 “不错!‘禁命恐兽’是始神专为我爻族所设,只要我们不露本体,收敛气息,潜行遁走,料想那些贪睡的家伙只要不被吵醒是不会发现我们的。” “这不过是你一厢之词,谁知道‘禁命恐兽’会不会对人族的气味敏感,这简直是在拿我们唯一的性命做赌注!”老三又有些犹豫。 老三其实对《璿玑玉衡》并不是一无所知,据她所知,重构璇玑之法实乃顺应天道的顶级玄法,于一具最适合天道承认的躯体内强行更改其内组织构造,使之瞒天过海,强行篡改天命。 她还知道另一件隐秘的事情,传说“上爻时代”初期流传着一件禁忌之物名为“峙冥”,它因为可以篡改生命体的冥冥运道而被万族争夺,至于这冥冥的运道关乎什么,只有到了某个层次才能获悉。 道宗所著《璿玑玉衡》与“峙冥”功能如此相似不得不让人怀疑两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不过帝祖后说的没错,重构璇玑之法就算在这与显宙法则大逆的“湮廊”也可以不受禁锢,这种逆天的顶级玄法如果修炼到极致,任何显宙的禁制都将无效,它简直就是为破除规则而生的。 她虽然极度憎恨“道宗”,心中也对此法颇有微词,但也不得不认为帝祖后的做法更适合她们目前的处境。 至于被重构的人若不是体修到一定程度必定身陨命折,不过此时此景,颜陌的命还不如草芥有价值,自当忽视。 “‘湮廊’会不断吞噬我们,假如再犹豫,等这个小子被吞噬掉,我们就会失去唯一的机会,拥有机会还可以选择,总好过坐以待毙吧!” “与其坐以待毙更不如拼死一搏!” 帝祖后声如洪钟振聋发聩,震得湮廊瑟瑟颤抖。 “这小子出现的着实诡异,他会不会是被某些存在送来的诱饵” 老三心思缜密,不受老大蛊惑,还在犹豫着。 “待我们炼化此子,他的一切记忆还不是我们的!如今我们本体被缚,只此璇玑重构之法能令我们脱身,你们还等什么,那小子都快不行了!” 帝祖后的语气有些急促,老三和老七这才注意到颜陌半响都没有发出动静。 如果早在前时谁又理会这样蝼蚁一般存在的死活,但此刻她们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不禁有些慌乱。 其实颜陌并没有昏迷,身体状况虽然糟糕,恐怖的经历再加上连番的折腾换个人也一定是出气多进气少。 三位帝妃的谈话就像是梦魇的魔音不断在脑际回荡。 梦可以重构一个人的认知,伪造一个人的生平,但绝不会虚拟出如此深奥的知识。 这里不是梦境! 这里是真实发生的! 俎灵卷 第三十五章 命运的车辙 颜陌由于受到重创,想清醒些但浑身就像是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胸口更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 “既然这里一切都是真实的,我的记忆仍旧停留在坠崖那一刻,那么又是谁将我的意识送进这个躯体中?” “或许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坠崖那一刻我已经死了,像画本小说一样转世重生了。”颜陌目光呆滞,喃喃自语。 “七妹,那小子意识不清都开始说胡话了,快将他送到我这儿,我来为他治伤。” 听到三姐的话,老七不敢耽搁,连忙将颜陌拽扯了过来。 “你不会轻点儿,这小子都快死透透的了。”老三不悦埋怨了一声。 紧接着,一缕如朝霞般绚丽的光辉在黑暗中冉冉亮起,像是初生的火焰散发着朦胧的酣意,又像是缠绵纠葛的情丝娇媚如缕。 颜陌即将丧失的感知就像是重新奔回母亲的肉胎,温暖而安全,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渐渐地,黑暗中绚丽的火焰逐渐长大,焕发出蓬勃旺盛的朝气。 一阵阵光的涟漪伴随着颜陌心跳的震动向四周扩散,心跳得越来越激动,黑暗都被这充满生机的呼唤褪去冷峻的庄严,变得迷离而性感。 感觉过了许久! 时间的缓缓流逝此刻在三位帝妃眼中变得珍贵而富有价值,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湮廊”之中,她们记不清楚自己曾努力了多少次,又绝望了多少次。 对于时间的概念早就消失在久远的记忆中,没有希望的等待不叫做等待,那是煎熬!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脱离桎梏的梦想或许就因为这个意外到来的男孩儿而实现。 即使做着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还没等逃离这里就被“禁命恐兽”杀死,甚至出去后会遇见前所未有的生死大敌 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离开这里!就算是化作尘埃,也心甘情愿! 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自颜陌渴望至极的酣梦中飘出,听在三位帝妃耳中不次于迷魂舒骨的仙乐。 “接下来该如何重构璇玑,还请大姐明示!” 救一条命对于老三不过举手之劳,往时稳重的她这个时候也不禁开始兴奋起来,就连话语间也变得恭敬了许多,毕竟只要出去,对方还是压过自己一头的。 “好,我先传三妹与七妹‘离魂化生’之法,抢占他的躯体,再来我这边共同碎灵重构璇玑!”老大自知愿望即将达成,大喜过望,兴奋道。 可怜的颜陌好像陷入了梦中梦,前一刻还欢笑着在冰湖中捞鱼,下一秒潺潺的冰水一会儿冻彻骨髓,一会儿又滚烫刺肤。 他毫不知下一刻自己将化为一具毫无意识的生命体,像这样在似真似幻中结束自己的生命也算死的安乐吧! 虚幻是梦的起点,现实是梦的终点,颜陌做着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梦,而有人却在现实中遇见做梦都想不到的尴尬。 “怎怎么会这样?!” 两个近乎呻吟的声音绝望响起。 “两位妹妹,发生了什么事?” 帝祖后感知不到这边状况,出声询问道。 “我们根本无法抢占他的身体,刚才更是险些被那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力量震伤虚灵神。”老三不可思议说到。 “是啊,现在那股未知的力量还在排斥我们,大姐,会不会是‘离魂化生’有误啊?” 老七不甘心地重新尝试却发现那股力量虽然被动抵御,却是令人绝望的无法抗衡。 “《璿玑玉衡》所阐述的内容我也没有试过,难道‘道宗’有意在诳骗大帝?”帝祖后的声音中也产生了迟疑。 “不不对,就算我参悟不透,凭大帝的修为断无不能识破之理!三妹七妹,你们直接吞噬了他的脑域,就算拼着毁坏这具身体也要控制他!” “吞噬脑域的方法不过是涸泽而渔,我觉得可以换一个方法来达到我们的目的。”老三突然说道。 “什么方法?”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难道忘记了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俎!”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不错,就是俎!小妹我掌管爻族通天祭祀,与大姐七妹不同,凡是有价值的存在都可受俎!入我刀俎,祀擎寰祭地祗,所作所为都受制于冥冥。” “假若今日侵占这肮脏的凡人躯,也定要与他灵血相融,他日必定遭‘疤刑’之苦,这小子的天赋也算不错的祭品,待我俎之祀擎寰,他的记忆我自当获悉,他这一介凡魂必定破裂无疑,我们就可以安心‘化生’入驻,小妹只求不染因果,希望大姐与七妹能够成全!” “好主意,三姐快点开始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老七兴奋道。 另一边空气沉默,帝祖后的想法很复杂,可是人不在自己身边,最后也只能选择同意。 黑暗中突然闪耀七彩的光芒,帝祖后和老七都知道这是老三的虚灵神。 看着她施展俎法绝对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这种上爻时代独此一份的传承是眼馋不得的,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然毫无征兆降临。 一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漆黑墨光在颜陌的后脑勺处散发出来。 这道墨光迅速由一根丝线粗细变成漆黑光幕大小,它将老七的虚灵神紧紧缠绕,在帝祖后和老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间化作量子级别的能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姐?!” 老七首先发现不对劲儿,地上只有那个男孩儿,老三的虚灵神却不见了踪迹。 “三姐你成功了么?回答我!”老七的情绪再次狂躁。 “老七别找了,我们都被玥这个贱人给蒙骗了,她的气息已经完全在湮廊消失,怕是利用那该死的俎法离开了这里。” 任何人都能听出帝祖后的愤怒,老三这么做相当于断了其余两人的唯一生路。 “不会的,三姐与我同生共死,怎么会抛下我独自离开” 老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在这湮廊被囚禁漫长的岁月,但凡是有一丝脱身的可能,谁又会轻言放弃,亲情友情爱情在她们悠久的生命中早就成为了云淡风轻的记忆。 “玥,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老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疯狂发泄着不满与绝望,她无法责怪玥的不辞而别,只是浓浓的失落令她不甘心。 帝祖后没有出言劝慰,如果将她与老三互换位置,怕是自己也会这么选择。 过了一会儿,帝祖后幽幽道:“老三应该已经不再这处时空了!” “此言何意?”老七情绪发泄完毕闻言一怔。 “老七,你毕竟还年轻,没有接触过超越时空的力量,在我追随大帝的悠久岁月曾经亲眼目睹这种超越擎寰力量的可怕之处。” “三姐的能力在爻族极为特殊,她能够超越时空也是正常的。”老七语气难掩失落。 “就凭她?你太高估她了。”帝祖后极为不屑道。 “您的意思是有其他人在外面世界接应她?”老七震惊道。 “究竟有没有人接应她我也不确定,但根据我对这种能够跨越时空力量的了解,她应该在未来世界!”帝祖后语气饱含睿智。 “未来?” 老三喃喃自语,根据帝祖后的介绍,死人是不能够被重构璇玑的,玥的所作所为以及身处未来让她彻底断了逃出湮廊的念想。 她们是关系最亲密的姐妹,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这种打击是旁人无法理解的。 就在湮廊再次恢复往昔死寂的时候,地上原本死掉的男孩突然悠悠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张嘴问道:“这是哪里?” “你还没死?大姐快看,这小子还没死!” 别说语无伦次的老七,就连帝祖后都傻眼了,刚刚她们都探查过此子生机不在,他是如何活过来的?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帝祖后毕竟非同常人,虽然心生疑惑但语气镇定开口询问。 男孩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向哪里回复,他的眼睛单纯如同白纸一般,声音清澈向半空回答:“我叫农旭。” “农旭,外面是什么时代?哪个势力统治诸天星域?” “前辈您在哪里?我看不见您,也不明白您说的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自己是夕族,我们全村都是夕族,而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我们称呼它‘雪方’!”农旭高声回应。 “夕人族!大姐我有印象,他们是黎幽天管辖的星域,距离帝星非常遥远。”老七嚷嚷道。 “看来湮廊的位置一直在变化,能够确定外面的位置实在太好了,我们脱困的希望又增加几分。” 帝祖后语气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短暂思考后突然开口道:“农旭,你会慢慢知道我们是谁,我只问你一句话,希望你依照本心慎重回答。” “前辈请讲!” 农旭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机缘或许就在今天。 “你可愿意继承昔日爻族荣光,接手掌管万族的权杖?” 帝祖后没有废话直接用无上道音说出重点,此言一出似乎惊醒冥冥天道的意志。 霎时间,整座湮廊竟然如同生命体般瑟瑟颤抖,无数被困在此地或者陷入沉睡的古老存在纷纷睁开眼睛,他们的目光都投向湮廊的一个方位。 “我愿意!” 农旭的回答也干净利索,没有丝毫犹豫。 顷刻间,天崩地裂的嘶鸣吼叫响彻寰宇,帝祖后气息勃然爆发,似乎在向天道印刻誓言。 与此同时,湮廊的某个方位突然传出一声恐怖到极点的怒吼,声音如惊涛骇浪向此处席卷而来。 “好好好,天道誓言已落,禁命恐兽苏醒又能如何!”帝祖后放肆的笑声在湮廊回荡。 老七不可思议地看望向从半空中飘落的璀璨符号,喃喃道:“大姐,你疯了”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轰隆巨响中,无人能听清她在说什么,整片空间只有帝祖后的誓言在轰鸣回荡。 三妹,咱们未来再相见! 俎灵卷 第三十六章 回归现实 眼皮变得很沉重,酸酸的涨涨的,很不舒服,想开口呼喊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嘴,甚至连最基本的呼吸也无法感应到。 我这是怎么了?我是谁?脑袋里空空的,有种被压抑的痛楚感,渐渐的,耳边响起一些声音 时间悄无声息地飘过,颜陌也在静谧中缓缓苏醒,当意识与身体接轨的那一刻,他立刻感觉到了很大的不适应。 浑身黏糊糊的,好像掉进了百年腐臭的酸菜坛中,鼻间能嗅到的全是刺鼻的腥臭味道。 “咦,你醒了么?” 这个好听的声音好像天边的一抹流云,虽然听起来有些生涩,却是如此干净清爽。 “你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能把你救出来了” 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慌乱。 颜陌的意识终于渐渐清醒,想活动一下手指却变得无比艰难,缓缓睁开双眼,黏糊糊个不明液体想要趁势流进来,不得不紧紧闭住,他有种预感,让那些液体滴在眼睛上,自己绝对会后悔的。 “目不能视,动不能动,这回又是什么诡异状况,难道已经脱离了湮廊?” “唉,这种可能性不大,那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女人怎么会放过自己!” “说不准啊,现在的情况也是她们搞出来的!” “她们提到的东西太深奥了,一看就是几千年老妖怪被镇压了,还想爬回人间成为祸害。” “哎呀,我要是帮助这几个丑八怪逃出桎梏,岂不是会天下大乱,我该怎么办?” “要不我咬舌自尽吧” 颜陌正在做思想斗争,蓦然听到脑海中多了一个声音。 “臭小子,你说谁是老妖怪!” “你才是丑八怪,你全家都是丑八怪,你丑丑死啦!”沙哑的女音喋喋不休在脑海里回荡。 “我一定是得了癔病,脑袋里都出另外声音了。” 颜陌刚是一惊,随即感叹自己精神出了状况。 “对,你是得了癔病,而且还是治不好的那种。” “闭嘴吧,八婆!让我消停会儿!” “啊,你叫谁八婆?你个大傻子” 脑中那个声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气得说不出话来。 “咦,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颜陌本能感觉有些不对劲。 还没等他想明白,另外一个好听稚嫩的女声像是奔跑着朝这里传过来,伴随着的还有浪花破碎的“哗啦哗啦”声音。 “小白,快点游过来,他就在这里!” “哎呀呀,我知道你不能上岸,你就帮我把他弄出来就行,他被卡在鱼骨中,我拉不动他。” “嘤嘤”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还没死呢!快点搭把手,要不然我以后不理你了。” “嘤嘤” 颜陌口不能言,感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在剧烈晃动,贴在脸上的黏液剧烈波动差点灌进鼻腔中。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搭在颜陌的脚踝上,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拉扯。 “小白你别在那边乱撞了,叼住我的手。” “嘤嘤!” “动了,动了,哎呦,你轻点咬我,好吧,小白加油!”稚嫩的声音含着兴奋喊道。 “等等,你先别拉我,他的手臂卡住了,我去把它挪开。” “嘤嘤” 足足半个时辰,颜陌终于感觉身体脱离了黏糊糊的恶臭,现在好像泡在舒适水中,隔着眼皮似乎能感受到明媚的阳光,忍不住要睁开眼睛。 “哎呀,你不能睁开眼,再忍忍!等我为你清理干净。” 不知这位姑娘的声音有何魔力,颜陌赶紧乖乖听话,他感觉一双宛若柔荑的小手舀水为他清洗脸庞,为他梳理黏在一起的头发。 “你的命可真大,被这么庞大的怪物吞下去还不死,简直就是奇迹!” 颜陌没有回应,他能够感受到女孩的善意。 “这头鲸鲨的胃液有着很强的腐蚀性,你要是现在睁开眼睛,以后想要恢复可是很难的。” 好听的女声听起来像是一弯山泉,清脆悦耳。 颜陌静止不动,直到那双柔荑离开,他略显挣扎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瞳眸。 柳叶般浅浅的弯眉,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一层薄薄的雾滴,小巧的嘴巴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看上去要比颜陌成熟一些,小麦色的皮肤焕发着活力,刚刚发育的胸部隔着一条破旧的麻布围胸可以清楚感受到弹性质感均匀圆滑。 与此同时,面前这位小姑娘也抿着嘴矜持地打量着他,看到颜陌看着自己,顿时脸上涌现娇羞。 “你自己清洗一下,我我去给你找件衣物。” 说完这话,头也不回连忙跑开。 颜陌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仍旧沾染了恶臭难闻的粘液,衣物被腐蚀得不能遮体,尴尬地把身体沉入水中,想大声道一声感谢,又怕唐突佳人。 环顾四望,烈日高照,远处白茫茫一片,海水与天空接连,无边无垠。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处浅滩,不远处一头鲸鲨尸骨宛如庞然大物巍然耸立。 这头鲸鲨体长近二十丈,尾柄呈棱形,尾鳍像新月,肉身不知是何原因枯萎干瘪,只余下嶙峋巨骨搁浅在沙滩上。 “我之前就是在这家伙的肚子里?可真命大啊!” 颜陌不禁赞同善良姑娘的话,换做谁也想不到鲸鲨没把自己嚼成肉酱反而搁浅在沙滩上,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脑海中响起。 “历经万千磨难,我终于看到了海洋” 颜陌刹那间僵直着身体,想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愣着干什么?快快深吸一口气,让我也感受一下海水的气息。” 这声音的主人赫然是湮廊中的第三帝妃! 颜陌脑袋“嗡”地一声,身躯踉跄,险些淹进海水中。 “难道这又是一场梦境?” 他连忙把脑袋插进海水里,直到自己憋不住才拔出来。 脑海中一声嗤笑,像是嘲笑他的无知。 “刚才那位小姑娘给你洗脸的时候可见你享受得很,跟我这老太婆说句话就开始怀疑人生啦?” “不听,我不听,我要醒过来!” 颜陌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癫狂地把自己上衣扯下来,这时掉下来几件东西,其他东西他没有在意。 他只是傻愣愣盯着浮在水面上的半块儿已经发霉的馒头,一时间竟是痴了。 俎灵卷 第三十七章 俎灵失败的结局 脑海里此刻没有喋喋不休的声音,颜陌过了好一会儿,不知是想通了还是认命了,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静静清洗身体。 “小子,认清现实啦?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陌手不自然地慢了半拍,然后继续搓洗,试着在心底回应道:“前辈是知我所想,见我所见么?” “当然!” “那么为何我不知你所想?” “因为你受俎于我,已被我炼制成化生的傀儡,该有些做奴才的觉悟,不要妄图知道主人的想法。” 颜陌没有再做声,默默从海水中捞出湿漉漉的一样物品,原本暗金色的绸缎材质的锦囊此刻已经破败不堪,他有些犹豫地抽出里面的画布。 “你没能葬身鱼腹,可是多亏了这卷‘术钵’。”脑海中声音说道。 “它是怎么救我的?很珍贵么?”颜陌提出疑问。 “‘术钵’内蕴含施术者的独门术印,在我们那个时代只是传信的工具,连普通都算不上,哪里算珍贵,而且这件“术钵”制作太过简陋,蕴藏的术印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由于是被动爆发,能够保住你一条小名已经是万幸了,现在基本算是废了。” 颜陌闻言,果然发现整张画布似乎跟之前有所不同,原本边角有一处烧焦的图案此时变得黯淡,不仔细甚至察觉不到。 世事无常,这件卷起一切是非因果的“术钵”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轨迹,最终还是没有按照许院长的遗愿交托出去,戏剧化的结局竟然是它救了自己一命。 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又是怎样落入鱼腹,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衣物被腐蚀,为什么自己没有鲸鲨消化,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坠崖前自己的身体遭受重创,就算不会粉身碎骨,又怎会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域中变成另外一个人经历了匪夷所思的际遇,湮廊的遭遇看起来像是梦幻,脑海中存在的声音却提醒着自己,一切又是真实发生的。 重重谜团,步步悬疑,颜陌感觉自己刚踏出一个小漩涡,又再次跌入一个大漩涡之中,不被掌握的命运像是随波逐流的浮萍,稍有不慎就会覆灭。 “喂,傻子,想什么呢?拿着个破砚台端量半天了,还想在此地吟诗作画不曾!” 脑海里喜怒无常的声音将颜陌惊醒,他这才发现那块朴素无华的砚台比以前更显得不起眼,他心中霍然清醒,试探着在脑海回应。 “我原本只是苦读诗书的辟庸学子,突遭兵乱劫难,坠崖险死还生,如今流落在这里,还不知何时能够回家,留着它做个念想,说不准待到春暖花开,我还能回去读书。” “书呆子!” 脑中回荡嗤之以鼻的笑骂。 颜陌手捧着砚台,看似一副呆相,实际上内心却“怦怦”巨颤。 这块夫子留下的砚台绝非凡品,当初它被激活时产生的威力自己可是亲眼目睹。 脑中“第三帝妃”言及自己现在只是一具傀儡,生死都不过对方一念之间,他刚开始还很恐慌,可是现在想想却觉得对方有些声色内荏,假如对方完全洞悉自己的思想,一定会知道砚台的特殊。 由此可知,对方只是暂居自己脑海,可以跟他思想交流,见他所见,感他所感,只要自己谨慎小心,就能做到想她所不能想。 念头至此,看着海天一色的景象,心底虽然有些阴霾,却比之前轻松许多,跟“那位”攀谈起来。 “前辈,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你小子心情比刚才好了许多,不像之前疯癫着嚷嚷让自己快点死,快点醒过来的胡话啦!” “晚辈见识浅薄,之前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不要跟晚辈一般见识。” “哼,人类都是贪婪奸诈之辈,少跟我油嘴滑舌。” 话虽然如此,颜陌却敏锐感觉到对方言辞柔和许多。 果然好听的话不论是窈窕少女或者是万年女妖都爱听,显然“第三帝妃”不是前者。 颜陌人小鬼大,接触一系列怪诞荒谬的事情后,越发变得谨慎,心底的念头不敢泄露分毫,嘴上恭维讨好的语言跟不要钱似得喷薄而出。 “第三帝妃”被“湮廊”囚禁不知多少岁月,此次脱离桎梏后心情大佳,不过一会的功夫就被这鬼精灵的小子探寻到许多有用的消息。 “俎灵是本宫的看家本领,不是第一次施展,然而这一次应验到你身上却发生了不可测的变化。” “敢问前辈,可是其中出了差错?” “差错?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俎灵如果成功事实上并不如本宫方才恐吓你所言成为傀儡,反而会在事后予以你莫大好处。”第三帝妃终于说出真相。 “前辈只言片语间莫测高深,晚辈听得云里雾里,傀儡又是何物?”颜陌不解问道。 “那不过是人族琢磨出来的低端战力,你乃一介凡人不懂这天行之道,实属正常,莫要再打岔。” “喏,晚辈僭越了。”颜陌诚恳回答。 “通俗给你解释吧,俎的本质是本宫作为通天祭祀可以献祭珍贵的灵粹之物做到操纵受俎者的灵魂的目的,就如同摆弄手中的玩具一样简单,而作为补偿,受俎者事后会因受俎更亲近天道,未来修行的制高点也会高于他人,在那无比辉煌的时代,只有真正的天之骄子经历重重选拔才能成为受俎者。”第三帝妃的意识是你小子得了好处偷着乐吧。 “前辈,您的意思是晚辈福泽深厚喽?” 颜陌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再也不如之前那般迂腐,压根不相信所谓的天上掉馅饼。 “这个本来是这样的,不过这次俎灵不知为何会心生警兆,起初我只当自己修为倒退,然而,俎灵关键时刻我冥冥中感知天道不愿意降临!” “对!就是不愿意,天道冥冥像是有了思想一样,我那一刻真切心生出惶恐,可是俎灵的进程无法中断,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可当我想听仔细些,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重创我的意识,等我醒来,你接下来都知道了。” “第三帝妃”显然经历了超乎想象的巨变,言辞中不再称呼自己“本宫”,细微急促的颤抖声彰显她灵魂深处的惊慌失措。 那是天道的恐惧! 俎灵卷 第三十八章 懵懂的心动 颜陌动容听闻“第三帝妃”讲述的内容,他就如仰望星空的春蚕在聆听神话,如果对方所言非虚,那么自身是那么的渺小。 他不怀疑脑中这个声音所说的真实性,不仅是因为自己也曾经历过,而且“第三帝妃”的那种恐惧直扣心扉,令他感同身受。 过了许久,情绪宣泄出来使“第三帝妃”平静了很久,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男孩说这些根本不应该说的话,看来自己是孤单太久了,失了分寸。 “好了,小滑头不要再试探本宫了!我的真名不方便告诉你,以后你就唤我玥尊吧,想必你也猜测到你和我现在奇特的关系。” “玥尊前辈慧眼如炬!”颜陌继续保持恭维。 “本宫可不像虚伪的人族,失败就失败了,俎尽万世豪杰,最终把自己俎进受俎者的身体挣脱不出来,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玥尊豪爽自嘲道。 “前辈乃通天大能,想不到离开我这身体的方法么?” 颜陌有些不死心,他可不希望自己体内有另一个人存在,尤其是这等神秘的老妖婆。 “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试验过,不仅我离不开你,而且你也离不开我。” “为什么?!”颜陌心中大急。 “因为你灵魂有失,而我却是虚灵神,没有自己的身体,必须依赖你身体的供养,因此我们互为依靠。” 玥尊解释的理所当然,可却急坏了颜陌,他完全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还请玥尊明言!” 颜陌着急追问,也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而他根本不关心是谁到来,还在焦急的追问。 不远处的瘦弱身影停止步伐,清澈的眼眸看着仍旧泡在海水中的人在咆哮着自言自语,不禁心生怯懦。 她的小脚丫往后挪,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救了一个恶人。 她刚想掉头远走,却看到那个人痛苦地敲打自己的脑袋,甚至还把脑袋扎进海水中。 贝齿一咬下唇,内心给自己鼓励,跑到颜陌身前想要把他拉扯出来,但没想到这个人很是无理,愣是把她拽得跌倒进海里。 “噗嗤” 互相拉扯间,两人几乎同时将脑袋伸出水面,颜陌呛进喉咙的腥咸海水猛地喷了对方一脸,冷静下来,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位少女。 面前少女与自己近在咫尺,光滑的肌肤握在手中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顺滑,雅致的玉颜上沾满了水珠。 光线折射在她的脸庞越发映衬得娇颜的清丽,原本因为陌生略显疏离的脸蛋上因为两个人紧贴在一起,褪怯了那稚嫩的青涩显露现出丝丝妩媚,晶莹的贝齿轻咬红唇,含娇含嗔。 “你这恶人!” “还不松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只是一个是在耳边,另一个却是在脑海。 颜陌惊醒过来连忙放手,脚底没站住跌坐下来,面前少女连忙起身站起来。 颜陌的角度恰好是从下往上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鼻间似乎有什么流出来。 “你你这是伤到脑袋了,都流鼻血了,别在海水里泡着了,快跟我上岸。” “有么?” 什么灵魂不灵魂的,让它见鬼去吧! 颜陌傻呵呵地跟着少女来到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前,上面整齐摆放着一套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裤。 少女俏脸上的红霞还没散去,背对着颜陌,侧着身体羞涩道:“我我这里没有男人衣物,你将就着穿,我等会再来。” 看着那贴身的妙曼曲线渐渐离开视野,不知道为何,他有种奇妙的失落感。 “臭小子你刚多大年纪,就这般经受不了女色,哼,我看你早晚死在女人怀中。” “前辈不也是女人么?”颜陌反唇相讥。 “咦?跟我混熟了,都开始会奚落我了是不是?”玥尊大怒。 “冤枉啊!给我吃熊心豹子胆,晚辈也不敢造次啊!” “别跟我油嘴滑舌,你这丑陋的身体刚才都有那种反应了,我丑话说前头,你我现在一体,不允许你想和做那苟且之事,否则我不介意让做不了男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玥尊“咯咯”笑得很大声。 这种脑袋里响彻另外一种笑声的感觉没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颜陌一面换着衣服,另一面问起了自己忧心的问题。 “玥尊前辈,您说我灵魂有失是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么?” “想!” “很想知道么?” “很想!” “就不告诉你,哈哈哈!” 颜陌神色自黑,牙咬得“咔嚓”乱响,平静了好一会才压下气闷,暗恼玥尊的不可理喻,决心轻易不要招惹这个女疯子。 就这样,两个灵魂在一个人的体内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掐,每次当颜陌败下阵后都不愿意搭理玥尊。 也不知玥尊拥有什么特异功能,总是能撩拨得自己抓狂,而结局总是呈一面倒之势引得玥尊嚣张狂笑。 颜陌虽然脸色越来越差,眉宇间的阴霾却逐渐舒展开。 眼前碧波荡漾的海水一遍一遍抚摸着遍布沙滩的岩石,带走了泥沙,洗涤了灵魂。 自己的心如同面前那块嶙峋的不知名岩石,身上斑驳的痕迹触目惊心,任由海浪一遍遍冲刷,伤口却久久无法愈合。 许院长临终前对“术钵”的托付自己终究没有兑现承诺! 揭开伪善的慈父形象,颜之义那张熟悉的面孔变得一面黑一面白,白净的一面是这么多年养育之恩和谆谆教导,暗黑一面是渗人心脾的恶寒,他究竟这样潜伏在母亲身旁多久,自己不敢继续想下去,细思极恐。 城门前的一幕幕如同光怪陆离的万花筒不断循环往复,皮肉之苦尚可察,心底之痛何时消。 黄景 这声“师傅”自己为何唤得那么迟,临别前那道义无反顾的身影为何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黄景赠予的那卷旧书早已被海水蹂躏得不成形状,就连那块可以证明身份的玉牌也早已不见踪迹。 家,究竟在何方? 每个离乡的漂泊者都在追寻这个答案。 颜陌无神地注视着天边的流云,碧海蓝天辽阔无尽,却填不平内心的空虚! 俎灵卷 第三十九章 我拒绝 颜陌就这样倚靠着岩石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之久,享受着难得的静谧,直到一双蹑手蹑脚的身影从远处略显仓皇地跑过来。 “快快点跟我走!”小姑娘气喘吁吁着急喊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颜陌感觉莫名其妙。 “没时间解释,先带你躲一躲。” 颜陌一脸的迷惑不解,但没有多问什么,紧跟着前面靓丽窈窕的身影向海岸线相反的的方向跑去。 一刻钟之后,七八个劲装大汉来到这片沙滩,入眼处都被鲸鲨庞大的尸骸震惊得不明所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喊人来啊!”领头之人果断下命令道。 “你们几个沿着海边继续搜寻那丫头踪迹,逮到后留半条命就行,我只要活的!” 几个人相视狰狞一笑,都听出言外之意,那丫头年龄虽然不大,但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想想就心头火热,不用他人催促,如闻见腥味的疯狗一般铆劲追去。 等其他人都离开了,领头的大汉看着这头庞大的鲸鲨,眼睛里蕴含的火热变得毫不掩饰。 “颌下的老纹这么明显,寿命起码过了两百年,实在是稀罕至极啊!” “虽然腐烂的程度有些严重,但海兽核可不是那么容易腐化的,真是老天钟爱啊,我杜浪终于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了!” 杜浪想到开心处不禁大笑起来,可是许久过后,他再也高兴不起来。 “不可能!怎么会找不到,我不相信!” 当他终于在鲸鲨头颅内寻到疑似海兽核的粉末时,不禁狂怒发出咆哮。 此时正在全速奔逃中的颜陌忽然感觉藏在怀中的砚台产生刺痛肌肤的灼热感,步伐略显迟疑回头看向来时的位置。 浓密的树干遮挡住视线,似乎听到有人追赶叫骂的声音,纵然他心有疑惑也不适宜在这里迟疑,他开始有意抹去两人的痕迹,拖延后面的追兵。 一个时辰后,少女少男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那是一片裸石地带,几间低矮的茅草屋看起来像是背脊弯下的老人,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 这里明显是少女的家,她哈着腰重重喘着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远方,秀气的峨眉蹙成一个可爱的“川”字,想必心中的担忧没有因为回到家降低一分。 “姑娘,来时的痕迹我已经尽我所能抹去了,而且这里隐秘非常,想必他们不会追来。”颜陌也累得够呛,开口安慰道。 小姑娘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似乎还没有缓过神,看了一眼不远处自己简陋的家,又转头看向颜陌,眼睛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似得不愿离开。 颜陌这段时间经历了常人难以接受的各种事件,虽然年龄尚小但脸上稚嫩的学子气息已大半化作刚毅。 淡雅如星的眼眸配合长长的睫毛犹如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含笑的嘴唇犹如优美的樱花,白皙细致的脸庞不似成年男子的棱角分明,但却格外俊美绝伦,一身麻布素衣穿在身上却难掩其峥嵘气质,静静站在那里自有一股遗世独立之感。 “姑娘姑娘,你还好么!” 颜陌见对方痴痴看了自己半天,最初为了留个好印象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最后自己嘴角都僵了,忍不住叫醒对方。 “对不起!” 女孩儿明显很慌乱,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处,眼睛都不敢跟颜陌直视。 “说什么对不起啊,我还没有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颜陌郑重作揖,深深向对方行礼。 “别没关系的,我也是恰巧路过。” 姑娘有心想上前拦住颜陌施礼却有些不敢。 “或许对于姑娘只是一念之恩,对我却犹如再造再生之德,此恩颜陌结草衔环至死不敢忘却,他日必定相报。”颜陌肺腑之言掷地有声道。 “扑哧” 美丽的姑娘忽然掩嘴轻笑起来。 颜陌忍不住抬起身看到对方笑靥如花的模样,一头雾水喃喃道:“姑娘因何发笑?可是小生感激之词不够真切,恼了姑娘?” “哈哈哈哈!” 小姑娘捧腹笑得前仰后合。 “晚生愚矇,姐姐之笑宛若棒喝警醒于我,救命之恩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报答的,请受小生三拜!” 颜陌话音未落就要下跪拜谢,却吓得姑娘“噌”一下蹦过来拦住他,好气嗔道:“原来是个书呆子,你叨咕叨咕说了半天,就那声姐姐我听懂了,我叫蓝馨,嘻嘻,咱俩名字差不多。” “我们名字很像么?” 颜陌发觉两个人初次见面的陌生感在迅速散去,弱弱问道。 “很像啊!都是两个字的。” 看到颜陌发呆的模样,蓝馨差点又笑出声,好不容易矜持下来,明媚的眼神一遍遍扫描他的身躯,终于在颜陌快要挺不住这种“视线压力”时,她开口问出了自己憋了半天的问题。 “你其实也是女孩,对不对?” 说完她还挤了挤眼睛,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又像是老江湖那样自顾继续说道。 “世道艰难啊,到处都是坏人,像我们这样的女孩子出了门要是不乔装遮掩就会被坏男人惦记上,懂得保护自己是对滴。” “” 颜陌刚要张嘴反驳就被打断了。 “你看起来比我小不了多少,咱俩个头都差不多,怎么你的发育这么慢,都是平的,你看我的,一直在变大,都要烦死了!” 蓝馨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胸部,发出一声苦闷的感叹。 颜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马平川,又看了看对方的山峦起伏,脑袋“嗡嗡”作响,脑门开始出汗,鼻腔又要流血,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声断喝。 “臭小子,你是不是想死,赶紧给老娘给我憋回去!” 一瞬间,颜陌感觉周围的世界是如此的清新秀丽,面前的娇滴滴美人也不过是白骨骷髅,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粗狂,却有些不伦不类。 他正色道:“蓝馨姐姐,我是男人,感谢你救了我,不过请尊重我的性别。” “你是男人?”蓝馨的目光很危险。 “非常确定。”颜陌的目光坚定。 “那你把裤子脱了,我瞧瞧!”蓝馨的眼神更加危险。 颜陌俊俏的面容顷刻间红到耳根,看着对方锲而不舍的模样,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我拒绝!” 俎灵卷 第四十章 书呆子拜门 蓝馨直勾勾盯着颜陌那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庞,“扑哧”一声,笑得俏皮极了。 或许同龄人之间本就好相处,再加上刚才那美丽的误会,原本因初识产生的隔阂感就像娇羞少女面颊上的那抹飞红,来的快,散的也快。 似乎想到什么有趣事,蓝馨笑眯眯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颜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眼睛四顾故作沉稳道:“今日有幸来到贵府家中做客,可惜我随身物品大多已经葬身鱼腹,登门之礼来日必定补偿。” 蓝馨闻言头都没回在前面继续领路道:“你刚刚许诺什么借草还恩,现在又许诺来日登门送礼,嘴巴跟涂了蜜饯似的,实际上什么都没做,却让我领你的情,你这丫头心思坏的很哦!” 颜陌闻言楞楞站在原地,细细品来蓝馨说的没错,顿时心生羞愧,连她忽视自己性别都顾不上了。 蓝馨听不见后面的脚步声,疑惑回头略微嗔道:“傻站着干什么?” “你是属螃蟹的么?怎么说你两句脸又红了!你的命都是我救的,我图你什么报答,难道把你自己赔给我啊!” 蓝馨率真地喊完总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不过问号向来不会在她脑海停留超过一秒钟。 颜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表情跟上了染色一样精彩,欠债还钱,救命报恩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人家说的句句在理啊! 何况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富家公子,被蓝馨这么刺激,颜陌脑门一热,脱口大声喊到:“我把自己赔给你!” “赔给你!” “我赔给你!” 回声滚滚荡漾在这片山林,少年与少女就这样隔空相望,分不清是誓言还是承诺,一时间竟都痴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如雾似幻弥漫进空气中,当两个人的心跳波动巧合地融合在同一个频率,周遭的世界仿佛都变化为静止,只有回声化作耳边的呢喃细语着外人不懂的话语。 “你占我便宜!” 蓝馨彻底懵了,脑海一片空白,巧丽的面庞羞得跟烧红的碳火一样,再也降不住快要蹦出来的小心脏,如亡命般逃离此地。 颜陌望着那道略显狼狈的窈窕身姿,嘴角咧出发自内心的弧度,不合时宜地讥讽的声音再次从脑海响起。 “小色痞有点能耐啊,这刚多大功夫就撩得人家小姑娘芳心暗许了。” “玥尊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跟幽灵似的突然出现,我心脏不好,这样时间长了会生病的。” “没问题!” “谢谢玥尊大人的体谅!” “下次我敲门。” “你玩儿我!” “你咬我啊!” 颜陌不再理会这个“玩弄”自己感情的坏女人,沿着脑海里那道倩影的脚步,来到居中的那座茅草屋前。 茅草屋已经不能算一座建筑,门板是由三块木板简单拼接而成,中间衔接的缝隙足足可以伸进一只手,要不是屋里光线不充足,都可以窥见里面的内设了。 “后生晚辈颜陌途径前辈隐居之所,特来拜见!” 颜陌彬彬施礼,字字铿锵,说完深深弯腰以示恭敬,可是过了一会门内依然没有动静,只好提高音量又重复一遍,过了好一会才有声音传出来。 “既然自称晚辈就在门口跪着吧!” 这个声音语调奇怪,透着诡异,颜陌当场就愣住了,这么古怪的待客之道自己是破天荒头一遭遇到,而且这个声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吱嘎!”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难听声音,蓝馨狡黠地露出乌黑的长发,略含娇羞又有些得意问道:“你怎么不跪着?” 颜陌脸色略黑,这丫头古怪精灵,刚才那个声音明显就是她在搞怪。 “令尊令堂不在家么?” 颜陌压下差点痉挛的脾气,小心翼翼问道。 “什么尊啊堂啊,是说我父母么?” “正是这个意思。” 颜陌整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表现正式一些。 “我娘在后山呢,喏,就是那个方向。”说完指向茅草屋后山方向。 “至于我爹,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哪里是你说见就能见到的。” 看着蓝馨骄傲如小公鸡的模样,颜陌有些哑然,这得多有能耐的爹能让自己女儿自豪到如此程度。 “馨儿姐,既然令尊令堂不在家我还是不进屋了,以免唐突。” “哦?” 蓝馨发出意味深长的音节,斜着眼睛看着正襟而立的颜陌,古怪说道:“行,你就在这杵着吧,他们不回来你可不能进屋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颜某可以做得到。” 似乎觉得颜陌一本正经的模样有趣,蓝馨眼睛都笑成一弯月牙。 “哎呀呀,今天真是晦气啊,海边不禁没捡到食物,反而捡到一个百无一用的书呆子,看来今晚要饿肚皮喽!” 颜陌被指桑骂槐地说的满脸通红,不说别的,这丫头倒是跟脑袋里那位有些相似,都喜欢言语折磨人。 “馨儿姐,我这就去寻找食材,你等着我!”颜陌言毕转身就往外走。 “喂,你可别把渔村的那些坏蛋招来!” 颜陌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真是又傻又萌又可爱,长得还这么漂亮,那会儿在海边只顾着救他性命,忘记看他身上了,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长得这么美哎呀,我都在想什么啊,羞死了!” 依靠着破木门,掩着半边身子的蓝馨双眸水润,羞羞地啐了一口。 她再次远远望了颜陌一眼,还是决定自己来解决两个人的温饱问题。 颜陌是一位双手不占阳春水的富家少爷,哪里学过野外生存这一套,可是既然夸下海口,打碎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朝向海岸的方向还是不够安全,蓝馨可是都跟他说了,有一伙人在找她,说不准那些怀着恶念的人还在森林里晃悠,茫然四顾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后山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一座朴素无华的坟冢横在眼前,柔和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冰冷的青石碑上,依稀可辨认炭笔痕迹扭捏写着一行字。 显妣蓝氏墓! 墓碑右侧写着:不孝女蓝馨叩立! 俎灵卷 第四十一章 繁星下的依偎 青葱的松柏围绕在这座坟冢四周,宛如坚毅的士兵挺起笔直的脊梁。 墓碑前摆放的野生白花上面依稀可见没有完全蒸发掉的晨露,显得格外素雅圣洁。 颜陌回想起蓝馨指着后山说“我娘在后山”时候平静的表情,内心不禁有些揪痛。 这位开朗活泼的女孩看似古灵精怪,实际上却细腻感伤,只不过隐藏在大咧咧的笑容之后吧! 他整理衣衫,面容肃穆,恭恭敬敬朝着坟冢深深鞠三次躬,然后将被风吹乱的野花仔细整理成一捧,居中摆放在墓碑面前,小心绕开旁边的泥土,生怕惊扰在此沉眠的美梦,继续向后山走去。 直到颜陌离开有一会儿,蓝馨才从不远处的草丛中现出身影,轻轻咬着下嘴唇,柔媚的双眸含着晶莹泪滴注视着那束白花,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夜幕降临,繁星当头,险些迷失在森林中的颜陌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茅草房门前。 一个身影耷拉着脑袋背靠着门蜷缩在那里酣睡正香,临近观看,她脏兮兮的手上紧紧握着一个烤得漆黑的红薯。 细碎的脚步声惊扰了熟睡中的佳人,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噌”地往后倒退。 “别怕,是我!” 颜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呜呜呜!” 当蓝馨看清楚眼前这个人的模样,泪珠子突然跟不要钱似的成串滴落。 “馨儿姐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受伤了么?” 摇头! “那些恶人追来了么?”颜陌急促追问。 摇头!泪水更加泛滥! “难道是饿哭的?”颜陌有些摸不清头脑。 “你才没出息饿哭呢,呸!” 蓝馨破涕为笑,把手中红薯递过去,什么都没说。 颜陌本想拒绝,可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唤出声,只能尴尬地接过来。 蓝馨一只手抱着双腿,另一只手拄着下巴就这么静静看着颜陌斯文的吃相。 夜色静谧,林中的虫鸣宛如月夜交响乐衬托着夜色的宁静。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蓝馨打破沉默。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吃红薯 “你采回来的都是什么野菜啊,都不能吃!” 继续吃红薯 “你见过了,她已经死去半年多了。” 颜陌放下红薯,眼神柔和看着她,没有说话。 “娘说外面那些人都很坏,我以前不相信,认为娘是在吓唬我,可自从接触过渔村那些坏人,我才知道世道险恶。” “你不怕我是坏人么?” 颜陌又开始吃红薯,含糊不清问道。 “你不是!”蓝馨斩钉截铁说道。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如果你是坏人我就再把你塞回鲸鲨肚子里!” 蓝馨笑得跟一只偷吃到肥鸡的小狐狸一样,贼兮兮的。 “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颜陌提出心中的疑惑。 “他们想抓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哼,老娘是那么好抓的么!”蓝馨骄傲得像只小孔雀。 “馨儿姐,你刚多大就自称老娘,害不害臊。”颜陌看不下去揭她老底。 “我乐意!谁管得着。” 骄傲的孔雀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令尊呢?他不管你么?你别告诉我这半年你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颜陌见这厮脸皮太厚,开始转移话题。 “我爹呀,他定是一位伟岸的男人,此刻正在寻找我的路上!” 颜陌一怔,刚到嘴边的食物骤然停在那里,鼻子一酸,再也吃不下红薯。 转过头看着这个仰望星空的少女,她的眼睛纯净如头顶的夜空,没有失落与惶恐,只有对那道素昧平生身影的憧憬。 “对不起!” 颜陌把还剩下一半的红薯递给蓝馨,她一点也不嫌弃,拿起来狼吞虎咽,吃相跟淑女一点也不沾边,一边吃还满不在乎回答。 “跟我道歉干嘛,你又不是我爹。” 就如同蓝馨刚才看他一般,颜陌此刻静静“欣赏”她的吃相,心中不禁感慨她这半年在这荒芜的森林中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尤其是这样一位自己明明饥饿到极点却把唯一食物留给别人的善良女孩子。 或许当孩子不再是孩子,离开家人照顾的时候,能够活下去就是对她们最大的回报吧! “娘,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等我回去救你!”颜陌内心暗暗发誓。 思绪万千间,一只柔荑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却跟触电似的迅速逃开 “你流泪了!” 蓝馨似乎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亲昵,幸好夜色昏沉,料想对方看不到自己发烧的脸庞,殊不知掩耳盗铃正是描述自己这样的人,岔开话题想要转移对方注意力。 “颜陌,你的家在很远吧?” “很远很远。”他的声音很空洞。 “别担心,你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会帮你找到回家的路。”蓝馨恢复大咧咧的性格,开导说道。 “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有家不回,你不会是失忆了吧!”蓝馨有些大惊小怪。 “那不是我真正的家,那只是一个虚伪的舞台,内心丑恶的人扮演和蔼可亲的角色,道貌岸然欺他骗着观众的好感,只有无辜的人如木偶一样被提着线绳牵扯,一点都不真实。” 他的目光深邃,声音低沉,像是述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但心底一遍遍撕裂的伤口却在时刻提醒自己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会跟你并肩作战!”蓝馨难得神色认真说道。 颜陌与蓝馨视线相对,真诚如炬的目光令他心底一暖,鬼使神差地忍不住向她靠近了许多。 蓝馨胸口有些小鹿乱撞,本能想挪远一些,却不知为何身体不听使唤,只感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不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索性闭上眼睛,当一个傻狍子算了。 “啪!” 蓝馨身体一激灵,险些瘫软在地上,睁眼却见颜陌抓着自己的细嫩右手与他的左手在空中击掌。 “谢谢你,馨儿姐,我们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 “说说什么了?”蓝馨神智凌乱中。 “与我并肩努力活下去!” 俎灵卷 第四十二章 漏风了 眼观鼻鼻观心沉下心去感受气的变化。 鼻深深吸气,意念引导体内产生的那股细微暖流一缕缕运行至丹田附近,会阴处暖洋洋的,丝丝暖意抵达尾闾,越积越广,越攒越多。 口缓缓呼气,意念引导那股暖流流经背脊直上后头顶,宛如巨龙腾飞目标直达百会。 然后气再徐徐呼出,这个过程宛如潜在深潭下巨龙在吸吐,模糊的气流在身体周围盘旋。 颜陌沉浸在这种奇异的状态中,他感觉自己的口鼻犹如巨龙在吐纳,鼻中之气,养阳通天,口中之气,养阴达地,阴阳之气不断互补交融,元气自生。 人的全身,内在有五脏六腑,外在有五官四肢,他们都是以筋为关联,筋从爪甲处延及全身,它们向外聚集在肘膝处,向内纠结在头面处,因此筋以脉为根基,脉内之气动而活泼,它通达全身,联通身体奥秘。 这就是修者间最为普通的内功“观心经”所要阐述的内容。 颜陌一遍又一遍按照功法引导体内那微不可见的“气”,从最初急躁想要一蹴而就到现在的稳扎稳打,其内心的复杂变化外人是不知情的,但还有一个人将一切看在心中。 “小陌陌,都七天了,连‘听息’你都做不到,就算一只猪也比你聪明,彻底死心做一个普通人吧!” 颜陌总结出来了,玥尊要么不出声,出声必伤人,她实在太无聊了,怼人是她唯一的工作! 不能去理会这个聒噪的家伙,否则就是没完没了的絮叨。 “要不我传授你一门高深的功法吧,虽然呢你这跟小鸡仔儿似的身躯羸弱无比,但我是谁啊,爻族无所不能的通天祭祀,摆平这点小困难也就跟呼吸一样容易。” 颜陌双目垂帘,舌顶上颚,原本一面努力修行一面留意身边的动态,听到她又开始忽悠自己,干脆舍弃皮囊,魂游天外算了,只是脑海里的声音不是你不想听就能捂住耳朵的。 当一个女人尤其是老老老女人,可能老到久远成为女化石的那种女人,一旦这种人认为你作为听众没有职业操守的时候,那就不叫打开话匣子,打开的恐怕是潘多拉魔盒。 颜陌实在忍不住了,骤然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抱着脑袋怒吼出声道:“闭嘴!” “纠正你一下,我现在是虚灵神,是没有嘴这种器官的!”女化石云淡风轻表达学术上的质控。 “那就闭住你的意识,不要来烦我!” 颜陌彻底情绪爆发了,这个年纪本不该预见自己的死期,可是他真切看到自己未来的墓志铭。 墓碑上字迹潦草写着“史上第一位被烦死的奇葩!” 不知是不是错觉,天地突然安静了。 颜陌茫然地抬头四顾,天还是这片,地野还是这片地,只是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 有风声! 可是哪里有风? 不远处群山起伏,林海莽莽,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几株头顶着大棉帽的蒲公英在安安静静矗立。 “玥尊?” 颜陌试着在脑海里召唤,可是却如石落深渊,没有应答。 “哪儿里传来的风声?” 他突然僵住了身体,双眼圆睁,犹如见鬼,这风声哪里是从耳朵传进来的,而是源自体内“气”在流动摩擦时产生的“息音”。 “这就是听息!?” 颜陌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这几天机械式运行的功法骤然中断,天地之间的嘈杂之声犹如铺天盖地般向他席卷而来,更有甚者是一句充满不屑的嘲讽。 “呦,身体开始漏风啦!” “” 刚刚实现零的突破,颜陌心情大好,自己都忘了那一瞬寻不到玥尊隐约的失落感。 他也不愿跟她拌嘴,幸好奚落的声音没有继续,颜陌决定重新感受体内的变化。 一周天两周天 喜悦之情逐渐由沸腾降至冰点。 到了这一刻,颜陌才知道自己正如玥尊所言,想要踏上修者之路是多么艰难。 奚山城门口那场鏖战直到现在仍然历历在目,连黄景那样的强者也对“杀空城”这种超自然的术印束手无策,结果却被颜陌利用杨夏的完美主义心态巧妙破解,而破解术印的基础就是黄景截留在他丹田的那股菁纯脉力。 好巧不巧跳崖前颜陌激发这股脉力在张珊三人手下死里逃生,原本应该成为他修者路上助力的力量如今却破碎地沉疴在最重要的窍穴。 想要继续修行势必要让体内运行的“气”不断洗刷这些窍穴,让自己步入“观窍”的境界,可这一切对于自己可谓难比登天。 情绪这种神奇的物质与客观世界的森罗万象迥然不同,谓之瞬息万变也不为过,前一刻还欢欣雀跃,下一刻却低沉萎靡。 “颜陌,颜陌!”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犹如黄鹂清脆的呼唤声。 斩断所有的负面情绪,颜陌打起精神勉强撑死一抹微笑。 那道洋溢青春的身姿像一只雀跃的精灵,她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开心得不得了。 “你猜我手里是什么?”蓝馨得意洋洋卖关子道。 “哦,让我猜猜,是一根萝卜?” “你好坏,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还装作不知道。” 她嗔怪着打开手心,那是一种洁白色的结晶物,其中还掺杂着黄色的大粒结晶和石块。 “恭喜你馨儿姐,这些天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你成功提炼出了海盐。”颜陌由衷赞叹道。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本天才是谁,哈哈哈!” 颜陌原本阴霾的心情被她的大咧咧冲刷殆尽,忍不住跟着莞尔。 “当然了,小陌陌你提供的制盐方法也有那么一丝丝功劳,还是值得表扬滴。”蓝馨骄傲地尾巴都翘起来了。 “小陌陌”这个称呼令颜陌脸色一黑,所幸这是由一位活生生的人说出口,不同于某位女化石说出来那么奇怪。 “谢谢馨儿姐的肯定,小子一定再接再厉,不忘初心,砥砺前行。”颜陌连忙郑重表态。 “乖,看在你这么懂事,今晚给你加餐。” “馨儿姐你真是美人如玉,人比花娇,不知今晚给我加的是什么好吃的?” “盐焗红薯!” 蓝馨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一抹月牙,贼兮兮回答。 “还是红薯!你是想让我尝遍红薯的一百种死法么?”颜陌坐在地上哀嚎。 “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真难伺候,有能耐你别吃。” 蓝馨变脸比翻书还快,叉着腰横眉冷对。 颜陌似乎想到了什么,学着她阴阳怪气问道:“蓝馨同学,我给你布置的作业完成了么?”。 “呜呜,大坏蛋,你欺负人,做作业太难了!” 俎灵卷 第四十三章 窍穴沉疴 “临摹是初学者习字的必经阶段,也是捷径。” 午后的阳光明媚温暖,倾照在少男少女的身上,让人产生懒洋洋的昏睡感。 颜陌正在一本正经地指导某位以各种理由逃课的不良少女习字,手中不知道从哪寻来一根树枝当做点读之用。 他狠厉的眼神自带教书夫子的气象,只待某女犯了瞌睡就是照头狠狠一鞭,只教某女魂飞魄散,泪眼汪汪。 “陌陌小哥哥,你也太狠了,我都要皮开肉绽了,你还下得去手?” 蓝馨又开始柔情攻势了,火辣辣的眼神就算顽石也得融化,可惜他碰见了一位直男,而且不是一般的直。 “妖女,休想蛊惑人心!” 啪! “我能蛊惑谁,只有你这么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坏蛋好不好,这是残暴统治,我要造反!” 蓝馨火速根据敌方部署转变策略。 “休想扰乱课堂秩序!“ 啪! “课堂在哪里?只有我在一个人受苦,凭什么是你教我,我也要教你!” 蓝馨眼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张牙舞爪就要抢那根树枝,可惜又再次被镇压。 “呜呜,我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收留你这个无家可归的坏蛋,还不如当初让你烂在鲸鲨肚子里化作鱼粪算了。” 还别说,这招真是屡试不爽,直男凶狠的眼神迅速变得柔和。 蓝馨斜着眼睛瞄了瞄,哭声越来越大,只是眼睛都揉红了也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别哭了,既然你不愿意学那就算了,我去海边捡点食物,晚上给你做海鲜汤,当做给你赔罪。” 见到颜陌再次败下阵来,蓝馨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表现出来却依旧是悲悲切切。 “呜,你早点回来,我怕黑!” 颜陌心中愤懑,相处一个多月了,秉性如何早就暴露了,就你这胆大包天的主,黑不怕你就算不错了! 他果断地挥一挥衣袖,绝不带走一片云彩! 身后的哭声经久不息 小妖女捂着眼睛的指缝隙缓缓露出一双清亮的双眸,哪里有半点悲伤的模样,确定大魔王真的离开,茅草屋里传出桌椅碰撞的兴奋呼喊。 “下课喽~” 走出老远的颜陌蹙起眉头回头看了看,当做什么都听不见。 事实上,自从一周前他偶然迈入修者的世界,虽然是最低级的修者,但带来的变化着实不小,他不仅仅做到了对体内“听息”,与此同时,对外界的感知也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步履在杂草丛生的森林,“观心经”在体内时刻运转,一遍遍冲击体内窍穴的沉疴,周遭一丈之内风吹草动实况呈现在自己观察之中。 一心多用的天赋是颜陌与生俱来的能力,以前在辟庸院他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阅尽院内藏书,这在普通人看来绝对是惊世骇俗的本领。 现在他除了睡觉或者被打晕,其余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在运功冲击窍穴,只是单纯在效率上与静坐有些差异罢了。 这要是让旁人知晓一定会奉上艳羡的目光,只有他自己知道祛除体内几大窍穴残余脉力的难度堪比登天。 白色的沙滩上,小青蟹正在努力建筑着自己婚房,破碎的贝壳零星点缀在周围,它探头探脑的样子好像在寻觅自己未来的新娘在何方。 颜陌就这样盘坐在螃蟹新家的一旁,目光呆滞沉浸在海天一色当中。 相信绝大多数少年人没有他这种锲而不舍的劲头,奚山城那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太过诡异,师傅黄景隐约提及这里面有恐怖,包括他自己都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想要查清真相必然要有相应的实力,武力绝对是最直接的一种,不是他不想立刻杀回奚山将母亲救出来,而是现实犹如一道天堑横在梦想与自己身前,令人徒叹奈何。 小青蟹挥动着比自己身体还要重的一对儿大钳子要赶走这个不速之客,就在这个时候,一波浪潮袭来。 小青蟹与它的新房眨眼睛就不见了踪迹,直到浪潮退去,它再次探头探脑从沙硕中钻出来,重头开始修建自己的婚房。 他怔怔看着它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直到橘红色的霞光染得他全身像是镀了一层霞衣,他才醒悟自己原来一直被泡在海水里,浑身湿透。 回去的路上,颜陌犹如陷入梦境般浑浑噩噩,仅凭着本能在行走,就连时刻运行的功法都彻底忘在了脑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惊呼将他从这种状态中唤醒。 “颜陌,你怎么糟糕成这副模样?” 蓝馨从远处飞奔而来,毫不掩饰内心的关切。 “我” 颜陌缓过神,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头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顿时语迟。 “没捡到食物没关系,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麻辣红薯野菜汤,绝对让你吃了这顿不想下顿,今天姐难得敞亮一次,管饱!” 蓝馨眼中透着担心,嘴上却强撑着微笑说道。 “嗯,我最爱吃红薯了。” 看着这个表面上没心没肺,实际上却细腻温柔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颜陌突然感觉鼻子一酸,眼眶就像开了闸了大坝,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咱们回家!” 蓝馨难得温柔地挽起颜陌的手臂,将之放在自己柔软的腰间。 “家?” “是啊,我们回家!” 斩钉截铁的声音莫名给颜陌一种安全感。 颜陌涣散的目光逐渐有了一丝光亮,语调终于有了色彩。 “馨儿,我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你。” “那还不简单,以后少教我那些繁文缛节,还有不要用那根破树枝打我的脑袋,把我打傻了你赔得起么!” “好,都应你!” “这才乖嘛,有姐照着你,你就安心修炼,说不准姐的下半生都得靠你呢!”蓝馨大咧咧开玩笑。 “说起这个,我教你的观心经你背得怎么样了?” “哎呀,你看你怎么这么讨厌,那么多字看一眼就头疼,怎么背啊!”蓝馨夸张地哀嚎出声。 “很难么?当初我师傅就跟我讲了一遍,我就烂熟于心了。” “小样儿,你是不是要反天了,在本天才面前臭显摆?” 蓝馨眼见他又露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悬着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略显犹豫,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定住身形,静静地看着面前日渐消瘦的绝美男孩。 “颜陌,我明天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俎灵卷 第四十四章 “那个人”值得付出 听到蓝馨突然要走,颜陌表情一僵。 “去哪儿?” “去换一些粮食,每顿红薯我有些吃够了,而且你可是男人啊,长得比我还要漂亮,我要吃美味大餐养颜变漂亮,比你美出一条街的那种。”蓝馨挤眉弄眼夸张说道。 颜陌看着这位几乎把脖颈仰到后腰的嚣张妖女,心中的疑惑慢慢消退,柔声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出门还能有个照顾。” “呸,你要一路随行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 颜陌哑然,这是什么拒绝的理由? 拜托!咱俩天天都睡在一张床上,我要有非分之想那不更直接! “算了,随你去吧,正好我把剩下的红薯切片晾干,等你回来咱们吃烤红薯串。” 颜陌只当她是厌倦了枯燥的生活,想要出去透透气,也不愿拦她,毕竟脚长在人家腿上。 “呦呵!终于可以不用写作业了,好开心啊!” 两人就这样互相挽着对方漫步在林间,即将短暂分开,不知道是谁更舍不得对方一些,只知道彼此挽着的手臂越来越用力。 结果稍微一分神,横在地上的一根枯枝将蓝馨突然绊倒,颜陌慌忙抱住她,在即将摔倒之前把她转到自己身上。 “砰!” “哎呦唔!” 蓝馨惊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两个人紧贴着对方拥抱在一起,再加上身高差不多,嘴与嘴概率极高地黏在了一块儿。 空气凝固,万籁俱静,然而这一刻对于这对少年男女却恍如天地倾覆,洪荒倒转。 当非物质的眼神纠缠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 答案是朦胧的,因为这已经上升到哲学的高度,是可以永远研究的课题。 颜陌脑海突然想起一件题外的话:某位古人曾说过“羞涩”可餐,他绝对是一位有故事的人! 当两人刚刚从迷醉中苏醒的时刻,聒噪的旁白也不禁屏住呼吸,世界也随之安静了。 蓝馨坐直了身子一言不发,颜陌同样目光空洞地仰望着看不见的星空。 这次男与女的无形较量蓝馨不再大咧咧一笑了之,只是没有焦距地盯着脚下的某个位置,一个说不上哪里值得看很久的点,还是颜陌力挽狂澜,没有让剧情到此剧终。 “你亲我了,馨儿姐。” “嗯嗯,不是,嗯嗯。”蓝馨慌乱地掉头又摇头。 “你的口水中有一种鲑鱼的味道,你是不是偷腥了?” “偷腥!” 某位脑洞大开的少女发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越想越害羞,越想越迷乱,把脸藏进腿间,再也不敢抬头。 假如鲑鱼有思想,它一定会义正严词宣告,你们俩是甜是盐请不要在意我的存在好么?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词汇 “咱们该回去了,馨儿姐。” “脚扭到了!”某女弱弱道。 实践证明,男性应对突发紧急事件的能力是天生的,当怂习惯了的颜陌猛地上前一把抱起蓝馨,不禁旁白没想到,就连某位充当吃瓜群众角色的女化石都大跌眼镜! “你要干嘛,放我下来!” 蓝馨看上去挣扎的厉害,实际扭捏的力量还不如一只蚯蚓。 “带你回家!” “回家干嘛?” 蓝馨说完就觉得这句话似乎带有一丝隐蔽的意思,脸顿时红到耳根,心跳声隔着劣质的布料清晰可闻。 也不知听者有没有意,就这样,某男环绕着强大的气场脚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回家要做“大事”。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段路程实在不近,颜陌为了维护作为男性的尊严几乎累成了死狗,刚见到床就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当茅草屋那扇破门被残忍地关上,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谁又知晓呢! 颜陌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破碎的画面无限组合,梦中好像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开心,也有令人绝望的悲痛。 当他霍然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还没亮,不由舒了一口气,蓝馨既然要走,他要去寻点好吃的为她践行。 然而当他回头看向木床的另一侧,那里被褥整洁,浑然没有睡过的痕迹,一块木板上寥寥几个字娟秀工整。 “十日我若不归,速逃!” 颜陌悚然一惊,困意全无,拿着那块木板疯了一样跑出门去。 “馨儿!” “蓝馨!” “你在哪儿!” “蓝馨你给我出来,我不跟你开玩笑,你不出来我可要走了!” “蓝馨你听没听到!” 整片森林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呼喊,后山坟冢前摆放的白花新鲜郁葱,明显是新采摘的。 另一间茅草房灶台下火势未歇,蒸屉里满满一锅的红薯,而且每个红薯都用新鲜的竹叶精致包裹,闻起来香甜中夹杂着些许清新。 屋内,屋外,晾晒场,院中伺候的几株盆栽,只要看到的所有家务都布置得井井有条,一切都看出女主人的良苦用心。 森林,海岸,甚至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只要有过他们记忆的地方,没有一丝落下。 颜陌的嗓子哑了,鞋磨破了,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得像个乞丐,从天黑找到天亮,又从天亮找到天黑。 当大地重归黑暗,夜幕披挂星空,往昔的欢声笑语再也无迹可寻,只余下疲惫的足迹与一双充满血丝的双眼仍旧在盲目寻找,直到他力竭昏厥,倒在这群山之间。 又是重复的一天,颜陌意志上仍旧没有放弃,但身体已经濒临崩溃,拖着几乎垮掉的身躯回到两人的“家”。 他最初的癫狂已经冷却,留在心中的是对蓝馨的深深担忧,以及无限的寂寥。 木板上留着的字迹远好过蓝馨之前的“蝌蚪文”,她虽然看上去淘气厌学,实际上却非常珍惜颜陌的用心指导,只是嘴上总逞强,不愿意被人看不起,尤其是颜陌! 外刚内柔的女孩子不懂得保护自己,也不愿展现自己的柔弱,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摇尾乞怜渴望他人的同情。 其实,她们更值得男人去爱去呵护,因为作为回报,她们付出的往往是自己的一切。 理论的东西往往朗朗上口,痛彻的领悟往往源自于失去。 蜻蜓点水岂能深入,欲要看破必先经历。 可是当自己懂得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俎灵卷 第四十五章 解开思想枷锁 颜陌浑浑噩噩回到茅草房,不论脑海里玥尊怎么挑起话题都不应声,她不是人类,自然也不懂人类的感情,最后女化石也只能选择放弃。 蓝馨留下字迹的那块木板几乎被颜陌攥碎了,但上面的字迹却一点也没有模糊,“速逃”那两个字像一把刀一样插在他的心上。 要问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男女之情,那倒未必,但懵懂的感情绝对是最难忘的。 木桌上砚台内的墨迹未干,毛笔随意地挂在一根三叉树枝上,看上去简单的布置里面却布满了两人共同的回忆。 颜陌来到桌子前面想要提笔沾墨,墨汁映照出自己颓废的脸庞,一滴无助的泪水不经意划过脸庞跌入砚台内,手中之笔迟迟无法落下。 若是往昔让蓝馨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一定会被无情地嘲笑一番,走到门口再扔下一句“哭哭啼啼的模样还真像个娘们!”然后自吹自擂地扬长而去。 颜陌痴痴地看着门口,嘴角咧出会心的微笑,手里攥着的笔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然而破木门“嘎吱”的呻吟声却吵醒了自己的幻想,顿时笑容僵住,低头之际泪水如泄洪般再也止不住。 滚烫的泪水滴在砚池内溅起一阵涟漪,把他的映像荡漾得支离破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突然出现了。 混入泪水的砚池渐渐趋于平静,颜陌倒影在其中的面容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而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哭也哭够了,懦弱毕竟不能把人追回来,颜陌喝着凉水默默地啃着竹叶包裹的红薯,盘膝坐在桌子旁的板凳上,继续修行“观心经”,只是这次他脑海里有了新的想法。 气究竟是什么? 对于饱读藏书的颜陌而言这不难理解。 气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固定的体积,并且趋向于无限膨胀,这是它的特质。 不仅如此,颜陌自从步入“听息”,虽然还不能拥有超人的战力但却能清晰感受到全身上下遍布的“气”。 问题来了! 既然气的特质是无限膨胀,为何会被束缚在体内? 颜陌陷入沉思。 这或许是一个荒诞的话题,甚至古往今来所思者甚少,但总会有人于微光中发现自然界暗藏的规律。 人类往往会灵光乍现感悟到自然界透露的些许奥秘,但大多时候这种感悟会被自身的世界观束缚,与奇妙真谛擦肩而过,而颜陌此刻的状态正是如此。 他会如大多数人那样浅尝辄止么?这要从他复杂的性格结构说起。 颜陌诚实谦虚的品格当中略显迂腐,这是因为所接受的教育在不断强化他的意识。 与此同时,世俗忠君忠于士族的观念与他心中人人平等的理念大相径庭,这就是辟雍院最后一堂课,老夫子本有爱才之心,为何最后拂袖愤然离去的原因。 颜陌思维敏捷,记忆超凡,逻辑性强,对待事物不拘泥于表面,喜欢挖掘背后的真相,他迫切希望改变现状,让自己变得强大,这也是他一直对奚山城耿耿于怀的真正内因。 他想到了自然界无处不在的大气,他疑惑是否有种如人之躯体一样的存在束缚着天地万物? 他想到了天空漂浮的云,他疑惑这些云到底源自于什么,最终又归于何方? 他想到了沙滩上那只小青蟹,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志让它能够锲而不舍地建造自己的新家,如果这是生物的本能,那本能的背后又是什么在支配? 天地之秘奥妙无穷,人之力短暂微弱,探索者能够在有限的时间洞悉自然界外泄的一丝奥妙就已经可以自豪地称之为“天机”,那么,“天机”之外又当是何等光景。 颜陌绞尽脑汁思索其中的关联,他有种莫名的预感,如果他能够解开这道思想枷锁,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光景,甚至一直困扰自己的难题也会迎刃而解。 可惜,一心多用和过目不忘的能力在学术界力有不逮,直到第二天清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夜的他终于有了发现。 晨曦拉开了帷幕,天刚露出鱼肚白,微风轻拂森林内弥漫的白雾,一颗颗晶莹透亮的露珠顺着蜿蜒的树叶滑下,滴在绿油油的小草上。 原本枯坐着的他脑海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他饥渴地趴在地上看着那滴露珠,脸上缓缓露出惊喜的表情。 “我明白了,原来晨露就是白雾,白雾就是树木蒸发出的水汽,气为什么没有膨胀,因为它遇冷凝华”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颜陌欣喜若狂地在院子里又蹦又跳,这看上去极为朴实简单的道理背后的真相只有悟通的人才能领会其中三味。 蹦跶了一会,伸出舌头轻轻尝了尝那颗露珠,他像吃到仙丹一样露出迷醉的表情。 “小陌陌,你是不是因为失恋疯了?”玥尊的声音突然响彻脑海。 有那么一瞬间颜陌以为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回来了,环视一周后眼睛缓缓闭上。 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再也没有之前的颓废,反而是一种灼灼之光,他没有回应玥尊,决定继续思索下去。 日上栏杆的时候,颜陌依旧端坐在院中纹丝不动。 日落树腰的时候,颜陌犹如一块顽石彻底陷入了死寂。 这次玥尊终于不再淡定了,她与颜陌这段时间的相处是更直接的,因为受“俎”之力反噬这么长时间驻扎在他人体内这绝对是历代“通天祭祀”没有过的先例。 她的情况从未与颜陌说过,别看她一副毒舌的形象,实际上一直都在抗拒来自未知力量的侵蚀。 那天颜陌偶然踏入“听息”境界时,因为情绪不稳定直接导致她被“屏蔽”,她不希望颜陌精神上再次受到刺激。 “屏蔽”的一瞬间,玥尊前所未有的惶恐,因为她不知道离开颜陌的身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 会不会就此烟消云散? 完全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然而就在她焦虑不安的时候,颜陌身上发生的一幕令她犹如见鬼般发出了活化石式的尖叫。 “这是什么鬼?” 俎灵卷 第四十六章 元气凝华 月朗星稀,乌鹊入巢,森林内一片静谧祥和景象,然而颜陌此时体内却犹如末日般发生着巨变。 原本规律流转在体内的“气”此时犹如被点燃般狂躁膨胀。 “观心经”功法极速运转形成无形的力量艰难束缚着它们,随时有破裂的风险,然而这只是实现目的的第一步。 “颜陌你疯了么?”玥尊在脑海中咆哮。 “我比任何时刻都清醒。”颜陌分心回答道。 “刻意搅乱体内之气,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后果我非常清楚,可是没有实际就不能保护自己,更不能保护身边的人,像馨儿这么善良的女孩随时可能在外面遭遇不测,我如果不能变强,不过身死道消尔!” 颜陌铿锵回应,抱着必死之心,无所畏惧。 “说得轻巧,为了那丫头你值得么?你想自杀还得问过我同不同意,别忘了,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玥尊也知道他在担心那个小姑娘,其实她这些天也在观察蓝馨,真的挺合她胃口。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遇到你,也没有能力将你驱离我的体内,但我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今天我要破釜沉舟,你也休想拦我!” “放肆!” 玥尊气的破口大骂,可是颜陌全身心沉入“听息”的状态,再次将他“屏蔽”。 “这个混小子,你想气死我啊!” 玥尊简直要疯了,她没想到这个愚蠢的人类这么执拗。 “不行,任他这么胡来我可真成案板之肉,任他宰割了,可是他这么做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玥尊可不是颜陌这个修行小白,她深知他这样做的严重后果。 颜陌的嘴角开始溢血,紧跟着鼻孔也缓缓流出两缕殷红,他依旧没有睁开眼,任由鲜血不断染红着衣襟。 随着时间的推移,颜陌不禁开始七窍流血,身体更是如筛糠一样颤抖,甚至连“听息”的状态也要坚持不住,他依旧没有放弃。 玥尊不再骂他,也不再劝他,只是冷静地做一位旁观者。 说实话,颜陌原本的资质在她眼中也只算普通,因沉疴的脉力淤堵,他的资质已经不能算差,用废人形容也不为过。 然而一个巧合令他机缘突破至“听息”境界,实现零的突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真正踏入修者的世界。 亲眼目睹他的努力与拼搏之后,虽然依旧不看好他的前途,但这份努力与拼命着实令人动容。 就在玥尊准备出手的时候,颜陌突然奇迹般地控制住了暴乱的元气,并开始了他第二步的计划。 如果将人的身体比喻成辽阔的天空,那么,刚刚还是乌云密布狂风席卷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现在却是云淡天晴和风暖阳。 颜陌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终于迈开了第一步。 这些天他虽然不能按部就班打通窍穴,却悟出一些“听息”的诀窍。 他发现过去自己虽然拥有这个身体却不知其中的奥妙,就好像一座宝藏一直摆在那里,自己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当刺激那些散乱遍布在身体内的“气”的时候,他“看”到了无法想象的震惊一幕。 辟雍院的藏书种类繁杂,其中关于医学的论著也不知凡几。 其中曾经提到“气”是维持生命的根本,它是一切器官活动的内在营养,比如说水谷之气呼吸之气等。 与此同时,“气”还是器官能够拥有活力的源泉,比如说经络之气脏腑之气等,假如“气”出现病机,那么气亢则生火热之症,气虚则生阴寒之症,总而言之,“气”于人体内无处不在。 当这些“气”被有意刺激到膨胀,身体的所有器官犹如见到末日般绝望地哀颤,这也是颜陌七窍流血的原因。 可是当这些“气”被驯服,按照一种意志幻化出其他形态,又会发生什么呢? 清晨雾滴的流淌给了他绝妙的思路,假如让体内的“气”也如大气一样遇冷凝结化成“雾”,再让这些雾积少成多化成“水”,用“水”去冲刷沉疴在窍穴的污垢。 就像潮水一遍遍冲倒小青蟹的巢穴,那些脉力“垃圾”在窍穴内生成的再快,也绝对挡不住潮水的洗礼。 这就是颜陌要做的事,不假借于外物打通窍穴,化腐朽为神奇,也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第二步最难的是将“气”凝华为雾态,假设将血管内的血液抽走,性命都将不保,何况维持身体基本功能的“气”被调走呢,这将是一场赴死之旅。 “气”雾化的速度很快,颜陌却开始内心焦急起来,他明显感觉到身体在急促警告自己,生命之火在迅速黯淡。 如果不能在打通窍穴前将这些“气”重新散于体内,就算窍穴被打通,性命也早就消亡了! 这是一场与死神之间的赛跑,一场毅力的角逐,一场抗争命运的嘶吼! 再快些! 再快一点! 时间来不及了,不能等所有“气”凝雾,先将一部分雾化的“气”凝成液,冲击窍穴,在此一举! 一次冲不开就十次,十次冲不开就百次! 颜陌的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转白,最后由白转黑,这是生命即将终止的征兆。 夜幕星河! 青山冷月! 颜陌的生命气息渐渐变得微不可闻,就在玥尊忍不住即将出手之际,颜陌的呼吸终于停止,陷入了死寂 “唉!还是高看了他,这个烂摊子终究得我来收拾。” 玥尊喟叹一声,将虚灵神之力向颜陌的脑域渗透,出乎意料地却被排斥在外。 “怎么回事?就算我再虚弱,凡人的脑域也无法阻挡我才对啊!” “不对!” 玥尊惊异地发现颜陌的脑域并没有死亡,而且相比较他的身体情况,脑域散发出来的思维波动较之平常还要强烈。 “无法进入脑域就不能控制他的身体,不能控制身体就无法回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死而不僵,这让我如何是好?” 玥尊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抢先一步制止他,以至于状况变得如此被动。 时间缓缓流逝,玥尊不信邪地尝试很多种方法依旧没有成功,就在她打算拼着毁掉颜陌脑域的代价孤注一掷的时候,颜陌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俎灵卷 第四十七章 被无视的玥尊 颜陌发出一声闷哼之后又再次寂静下来。 如果玥尊有实体非要暴打这个一惊一乍的家伙,不过这种自己找死的绝境都能出现转机,冥冥之中说明小家伙绝不是早夭之命。 在玥尊看来窍穴沉疴只是一种体质,稀松平常的事情,爻族未覆灭之前,她少说也有一百种方法解决这个不算麻烦的麻烦,令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颜陌所隐藏的事绝对是她生平遇见最大的机密,绝不是窍穴沉疴那么简单。 不说别的,能够进入“湮廊”就已经不能算概率的事件,“湮廊”如果可以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那也不能被称之为最高级别“宇宙绝地”。 不仅如此,他还能全身而退,并且以一种无法想象的方式将她的虚灵神带出来,玥尊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的伟力能做到这一切。 自从离开“湮廊”玥尊并没有闲待着,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究这片天地,果然不出所料,这不是爻族所在的星域,至于究竟有多远就无从可知了。 玥尊作为爻族的通天祭祀并不如字面意思那般单纯唯心主义去伺候老天爷。 “通天”隐喻智慧无上的意思,她对天文地理学的涉猎绝不逊色专业学者,计算爻族星域两颗居住星之间来往的距离以及要花费的时间她闭着眼睛就可以办到。 光秒光分光年是宇宙生命计算距离的通用单位,按照她最近的测算,保守估计现在所处的星球距离最近的爻族星域边缘大约七十光年,至于“湮廊”所处的位置她实在不能准确计算。 自从大帝关闭擎寰的“邑古门”后,诸天星域之间几乎断绝来往,物质穿梭时空是要等价偿还的。 粗略计算来返爻族星域与此地的时间大约需要一百四十光年,也就是说光速飞行也要一百四十年! 颜陌的灵魂以一种不可描述的方式来到另外一片星域,又以同样的方式穿梭时空回到自己体内,从时间上看不会超过一个月。 因为如果超过一个月颜陌早就烂在鲸鲨肚子里了,这其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算玥尊想破颜陌的脑袋也琢磨不出其中的秘密,再加上她现在虚灵神的状态极其不稳定,颜陌一个凡人之躯无法提供能量供养她,让她只能将疑惑烂在肚子里。 很显然,弱鸡一样的颜陌本人对这一切是不知情的,她索性抱着看戏心态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折腾出花样,自己苦思冥想不解的答案或许会浮现水面。 原本僵直的颜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后气息逐渐变得平稳,过了半个时辰后终于睁开费劲睁开双眼。 “奉劝你还是静养一段时间再起身活动。” 玥尊冷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竟然成功了?” 颜陌试着张开嘴却发现一丝力气也没有,只能用意识跟她交流。 “成功了?言之过早吧!真是初生牛犊啊,你的生命力堪堪支撑你打通一处窍穴。”玥尊讽刺说道。 “嘿嘿,只要能打通一处就能打通所有,我的付出是值得的。” 颜陌心情转好,与之前颓废模样判若两人。 “你有犟嘴的功夫还是想想怎么动弹吧,本尊可是累了,要美美睡一觉。”玥尊“哈欠”地说完便没了声响。 “老妖婆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不打击我了?” 颜陌脑海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转眼间就被成功的喜悦冲的一干二净。 他迫不及待运转“观心经”进入“听息”的状态,这一“看”不要紧,体内糟糕的状况差点让他昏厥过去。 因为胡乱调动体内元气,体内状况满目疮痍,各处机体遭逢大伤。 “难怪玥尊她老人家大发慈悲,就我身体的状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颜陌打通的是玉枕穴,如果说之前窍穴内沉疴像河道内的淤泥一样顽固残存,那么此时的窍穴犹如夜空中闪耀的星辰清澈璀璨。 可是全身需要打通的窍穴可不仅仅只有这一个,这样伤敌一人自损一千的代价是残酷的。 道理更是浅显易懂的,那就是自己没有任何可以继续胡乱尝试的资本! 自己闯下的祸终究要自己承担!玥尊不理他的原因就是教会他要学会承担失败的责任。 这一点,颜陌心知肚明! 收拾烂摊子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颜陌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全身抽调的“气”物归原主,时间也已经过了一整夜。 打通一个窍穴前后他感觉身体并没有明显的不同,比如说想象中的身轻如燕力大无穷,反而自己在鬼门关走上一遭。 要想真正踏入“观窍”境界,必须打通“观心经”功法运行路线上的二十八个窍穴,想到再次拼命一博他心底着实发怵。 他就这样味如嚼蜡地扑在灶坑旁,囫囵吞枣品尝着世间最美味的红薯,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脑海里传来玥尊的声音。 “小陌陌,自杀式修行固然精神可嘉,但行为愚蠢,如果你再那样尝试一次,恐怕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颜陌呆呆地蹲在灶坑旁,闷不吭声继续吃着红薯,只是嘴吧唧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玥尊,你说我就该这么认命么?” “什么叫命?生命降生那一刻叫命,因缘际会也叫命,你遇见我也叫命!”玥尊不疾不徐道。 “你究竟要说什么?”颜陌有些不解。 “小陌陌,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修者首先要有高人的指点,再要有贵人的支持,还要有小人的磨炼,最后才是个人的努力。” “所以说呢?”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用非常勤奋也不为过,小人拦路未来也会有的,所欠缺的是贵人和高人,而现在只有你和我,不用我再明说了吧?” “玥尊你又来那我开涮,别理我烦着呢!” 颜陌听到这里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打了一个哈欠,准备好好睡一觉,等调整好状态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也不怪颜陌态度应付,实在是自从他俩相处以来玥尊的高姿态总是给他无所不能的感觉。 实际上她却只是在逗他玩,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指点或者帮助,反而以刺激自己为乐趣。 “这次我可是认真的,贵人就在眼前,小陌陌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哦!”玥尊蛊惑道。 “什么机会我都不想要,遇见你这位贵人我就没好过,反而过的越来越惨,说不准过几天红薯都没得吃了。”颜陌一脸的嫌弃,准备睡觉。 “你真的不想学我的本领?”玥尊发火了。 “压根不想,你别吵吵了,我真的好累。” 颜陌躺在床上两眼已经闭上,随时准备进入梦乡。 “臭小子,跟我玩欲擒故纵,当我识不破你的伎俩” 玥尊还没说完,却听到颜陌已经酣睡入眠,甚至响起了呼噜声,这可真把她给气到了。 “臭小子你是诚心气我,既然你这么喜欢睡我就让你睡个够!” 俎灵卷 第四十八章 虚空之镜 自从蓝馨的不告而别,颜陌的神经就没有放松过,隐约间他似乎听见玥尊在吓唬自己,想听清楚她在嘀咕什么,却实在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 就在这种半睡浑噩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脑袋里钻了出来。 眯缝着眼皮朝外边只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扑棱”从床上蹦了起来。 眼前霞光乍现,虚空中浮现出一座迷你版的祭台,粉红色的流光宛若飘零乳液在祭台上空徐徐旋转。 祭台每转动一圈,流光的颜色便浓郁一分,不过眨眼的功夫,流光已经经历了七种异变,颜色也由粉红变成霓紫色,映在祭台上,将它妆点得瑰丽而又神秘。 颜陌的样子看起来像只受惊的青蛙,后背紧贴在茅草房墙壁上,双手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如果不是种族不同类,甚至他都要躲在房梁上。 刚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踢在床头上的一脚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这才确定自己不在梦中。 他仰脖瞪眼注视着面前这魔幻般的色彩,就像是舞台绚烂的开幕仪式,直到祭台上的霓紫流光逐渐凝固成一道晶莹璀璨的身影,才掀开它那神秘的面纱。 圣洁的长裙,飘渺若仙的风姿,然而个头却只有巴掌般大小。 透过朦胧的霞光,颜陌迫不及待凝目想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始终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小陌陌,你看够了没有?用不用我离近点,让你仔细看个够啊!” 脑海里传出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是玥尊?” 颜陌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你那蓝小妮子美一百倍?” “太刺眼了,看不清脸!” 颜陌实话实说。 “哼,无知的凡人!不跟你废话,这是我虚灵神的显化,不能长久滞留在外界,时间紧迫,现在你可要配合我。” “喂喂,紧迫什么啊,能不能咨询一下我的意见再” 玥尊不理会一脸懵逼的颜陌,左臂轻抬,皓腕一挥,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只见一抹薄弱轻纱肉眼可见的霓彩随着指尖的飘舞急速将她与颜陌周围一丈的空间包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另一只手快速捏了一连串复杂玄奥的法决,然后双手合成一个莲花状俎印,娇喝一声。 “虚空之镜!” “快放弃抵抗!” 话音刚落,正不知所措的颜陌突然感觉身体像是被高温熔化一般,逐渐虚化。 眼瞅着大腿胳膊渐渐消失,他顿时被吓得胆丧魂惊,正欲呼喊救命,脑袋里却霎时一片空白,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噗通!” 颜陌翻着白眼昏倒滚落床下,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茅草屋恢复往昔的宁静,刚才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幻觉。 恍惚间过了一会儿,颜陌试着缓缓睁开眼,湿润的触觉令颜陌感觉很陌生,迷离的光线伴随眼睑的翕阖映入视野,他茫然注视着现在身处的世界。 入眼处,这片空间只能用狭小来形容,上无天,下无地,没有生命,没有声音,甚至连“静”都没有。 “不要惊慌,这是虚空之镜反射出的虚幻真实!” 一个动听的女声突然响彻整座空间。 “哇,玥尊你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听了!还有,你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你?” 颜陌大惊小怪喊道。 玥尊黑着脸想质问他自己难道平时说话很难听,想想又算了,斗嘴也得等他落难的时刻,到时候让他知道什么叫落井下石。 “咦,你可以飘在空中,而且个头这么小,难怪我找不到你!” “” 忍住,控制虚空之镜需要心态调控,所幸颜陌看不清她的脸。 “这里是梦境么?看起来很不真实。” 颜陌好奇地打量四周。 “真实,是因为它存在,虚幻是因为它活在你触摸不到的地方,你不用追究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只要你依照我的指示,就一定能够离开这里。” 话音方落,颜陌眼前一亮,一个飘逸的身姿由虚入实,缓步站在他身边。 “玥尊,咱们关系说不上好但是绝不是很差,你不会是要对我下黑手吧?”颜陌有些紧张。 由于角度问题,颜陌只能斜眼睨到脑旁朦胧似雾的轻纱裤裙,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像是被灌了铅似地,连一根手指都太不起来。 “哼,看你那熊样,这会儿怎么不让我闭嘴了?” 颜陌非常识时务地闭嘴,记仇的女人惹不起,更何况是跟这种恐怖的雌性生物打交道。 “这里是你脑域在虚空之镜中的折射,你现如今的灵魂力量弱得连一根羽毛都拿不起来,只有等你灵魂力量变得强大,能够自如控制身体,才能从这里出去。” 颜陌似懂非懂地听完玥尊的解释,突然好奇问道:“头顶的那又是什么?” 顺着颜陌的目光望去,这片狭小空间的正上空恰恰悬着一个微微透着萌光的光圈,光圈四周呈现出灰暗的裂纹状裂痕,一种刺目的莫名色彩正缓缓向四周辐射,所到之处裂纹正缓缓扩张。 “这是虚空之镜的裂变,你在这里的时间越长,裂变的速度就会成几何倍提升,假如你不能在镜碎之前离开,留在外界的也就是一个活死人,我就可以顺理成章接收你的身体了。”玥尊奸笑道。 “玥尊,这样不好吧!其实完全可以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解决我们之间的矛盾,没必要分出生死啊!” 某男不寒而栗,快速怂下阵来。 “少贫嘴,这可不是跟你开玩笑,要想活动自如,一定要一字不落的记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玥尊语气森然。 “好,我一定认真听。” 颜陌终于认识到她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立刻将注意力集中,事关他的性命自由,他没理由不仔细听。 “按照你之前涸泽而渔地冲击窍穴,我敢保证你活不到见到蓝馨的那天,想要成为修者除了修行脉力的‘术修’之外还有另外一条路,那就是修行魂体成为‘魂修’,通常也被称作‘御魂者’。” “魂体的掌控不同于肉体,它的增强不能依赖外界的助益,虚空之镜就是我作为虚灵神可以施展的一门初级俎法。” “等等,我忍不住打断一下,为什么是初级而不用高级?” 颜陌发表完自己的见解之后,虽然看不清玥尊的表情,但他却知道那绝对是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 “你当自己是爻帝宫的帝子么?初级的虚空之镜你如果能承受就已经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俎灵卷 第四十九章 魂鉴诀 颜陌毫不在意玥尊的嘲讽,继续开口问道:“御魂者是不是要比普通术修厉害?” “各有所长罢了,不能笼统地说哪种修行方式厉害,不过一般情况下御魂者的起点要高,想有成就比较难,威力又不显,因此数量不会很多。”玥尊强忍着要打人的冲动耐心讲解。 “起点高学成难还没有威力,御魂者很没有前途好不好。”颜陌嘴一歪没好气说道。 玥尊再也不想跟这个白痴废话,冷笑说道:“你如果不想死就努力给我看看,别把御魂者当做大白菜,你想当就能当的,万里挑一的概率都算大的了,何况你这简陋至极的资质,啧啧,我都不好意思评价了。” ”如果我成为不了那万分之一,结局会如何?” 颜陌终于收敛了嬉笑,问到了关键。 “不成功还有什么别的结局!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我退出,放我出去!” 某男毫无英雄气概,脑门上写着大大的“怂”字。 “真可笑,能救你的只有自己,路就摆在你眼前,你能站起来么?更别说走出去了。” 玥尊的蔑视非常直接,悠然道:“要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首先要领会自然的奥妙,其次要自孕魂体,最后让灵魂的强度稳步提升,韧度绵延无尽” 颜陌本来不想听,然而来自灵魂的声音让他只能被动接收。 他这样安慰自己,当现实令你无法反抗的时候,请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舒服些。 渐渐的,他由拒绝转变为接受,由被动赋予转变为主动求知。 “闭上眼睛,排除心中杂念,深入静观,念返自然!” 颜陌就像是被催眠一样,眼皮再也无力支撑,在闭合的刹那,脑海里猛然一震,喉咙里条件反射发出一声“喔”的嗝音。 闭合的眼眸内倏然闪现出各式各样不同的色彩,青绿交织红黄更替,所有的思绪就像是在时空穿梭,向未知的深层次急速飚去。 “虚空之镜天地衍生” 颜陌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渺渺的音符像是无形的清风,倏然飘过,便令他心旷神怡魂炼神迷。 此刻的他,没有四肢,没有形体,更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重新返回娘胎中,吞吐着世间最纯净的元气,体会着生命的自然律动。 “魂入虚空始为宁魄入萦梦是为凝!” 颜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片虚空吞吐了多久,浑浑噩噩始为混沌,不过当那飘渺无踪的音符再次落进心灵,似乎心底的某根神经敏感地波动了一下 一瞬间又像是沧海桑田! 颜陌突然睁开双眸,眼中再也不是黑白分明的瞳色,而是绚烂奔涌的七彩霞芒,他的思绪就像潮涌般席卷整片脑域,记忆的碎片正在飞速重聚,其中还添加了一些奇妙的未知物 “凝魄入梦,游历天地但求醒!” “祛凡魂醒,通达百骸起旋风!” 颜陌面颊上忽然隆起一个大肉包,眨眼间又干瘪下去,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紧接着,以这个肉窟窿为中心,全身的皮肤就像是被龙卷风肆虐,先是破坏,再重生,然后腐烂,再化脓 这个画面实在太过血腥,血淋淋的肉身仿佛与意识隔绝,仿佛毫不相关的两种存在,如果这一幕被胆小的人看到怕是要噩梦连连。 “死亦是生,龙虎交融祭通天!” “俎御太虚,新魂归兮拜上爻!” “轰隆隆” 颜陌的体内突然响起浪涛激荡的奔流声,犹如悬河倒瀑,磅礴沉重,又似虎啸龙吟,鹰击长空。 眸内像是暗波涌动的湖水,飞速转起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各种色彩逐渐汇聚。 过了许久,当波光粼粼的水面终于趋于宁静,颜陌的双眼再次回复成原来黑白分明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也告别太虚,魂归本体,双眼眨动间,似乎与原来没有分毫差异,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他眼神流转间,一道七彩的淡痕若隐若现。 “我感觉过了好久好久,咦?我怎不么还是不能动?” 刚刚苏醒的颜陌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后,突然发出一声惊疑,完全不知道方才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若要短时间内提升你的灵魂实力,就算我也很难做到,除非能进入唉!既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还提那些做什么!” 玥尊一声喟叹,继续道:“或许你的内心经历了数个春秋冬夏,然而实际上不过是弹指一瞬间,这就是虚空之镜的力量,可以短时间提升你灵魂的坚韧与强度,不过也许会有非常强的副作用。” 历经瞬间的“久远”? 颜陌的表情不断瞬变,似喜悦又似苦恼,说实话,他喜欢那种飘渺无欲的状态,然而现实却不会怜悯他追寻黄粱一梦的愿望,将他强行拽回残酷的现实。 他试图抓住那莫名的模糊感觉,隐约地,他觉得如果可以随意进入那种无忧无虑无喜无悲的超自然状态,一定会是难得的机遇。 可惜无论他怎样努力都只是在回味那种飘飘然的感觉,而不能触摸那玄奇的奥妙。 听到玥尊忧虑的担心,不禁内心突地一惊,不过声音却很平淡,不疾不徐问道:“敢问祭祀大人,‘副作用’指的是什么?” 玥尊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颜陌,对于他不再受自己气势影响,平和自然的心境并不感到奇怪。 她很了解沉浸在虚空之镜的润泽中,不仅灵魂强韧度会发生变化,甚至性格也同样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超越实际年龄的睿智与冷静不过是最能让人接受的改变。 “我也不清楚‘副作用’在你身上会衍生出什么,或许是微不足道的头晕,也或许是透支你未来的生命” “透支生命么?” 颜陌喃喃叨念了一句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仰躺在那里,静静地注视头顶那散发朦胧光彩的光圈。 玥尊一直在仔细观察颜陌的变化,对于他能够瞬间平复可能失去性命的恐惧感到有些惊疑,或许她可以对他的期望更高些。 “其实你也不用过度担心这些,刚刚我已经将珍贵无比的五阶‘魂鉴诀’传授于你,它的方向是祩zhu,虽然我没用钻研过这部法决,不过看样子它与你契合度很高,会适当调节骤然增强灵魂能力而带来的副作用!” “玥尊,你将自己都没学过的东西传授给我,不觉得听起来很不靠谱么!”某人窝囊地吐槽。 “臭小子你是不是当我是聋子!不愿意学就算了,尽情欣赏你最后的快乐时光吧!。”玥尊冷笑道。 “呃,我觉得多学一门手艺以后养家糊口也方便些,何况连您都无法确定副作用是什么,或许没有副作用呢!”某人厚颜无耻谄媚道。 玥尊看到颜陌强颜欢笑的怂样不禁莞尔,说道:“算你识相!有我在你怕什么。” 紧接着,她声音缥缈说道:“魂入虚空破空入梦,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自孕“魂体”做准备!” “我所阐述的内容你或许无法理解,但这并不要紧,你的首要任务是构建魂体,成功自然会明悟一切,失败你就在这儿欣赏余生吧!” 俎灵卷 第五十章 魂体初成 颜陌没有再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玥尊言传身教讲述魂体构建法门,眼中七彩的光痕若隐若现翩若惊鸿。 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接触御魂者领域,他的认知能力正以几何倍的速度增长。 如果说以前颜陌的眼前是暗无天日的迷雾丛林,那么现在就是拓开壁垒一扫繁芜的碧波晴空。 涉及灵魂奥秘的世界远比自己所想象的更灵动更精彩,原本寂静的心不知不觉燃起想要出去见识一番的冲动。 当然,想要潇洒闯荡世界,前提是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充满奇幻又危机四伏的地方。 一次次魂体构建失败,一次次信心被打击并没有令他放弃。 曾经树立“不屈而天地无阻”的信念在心中扎根发芽,骨子里的坚强告诉自己绝不能服输。 时间在一点点逝去,颜陌在反复失败中似乎看到了一些规律,“魂鉴诀”运转得越来越娴熟。 求生的意念在无声的咆哮,他眼中闪烁的七彩光痕像是受到激烈的催化,再也不甘于隐藏,像是喷涌的烟花,绚烂地喷涌。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玥尊正在讲述魂体的原理,蓦然发觉颜陌的变化,只是象征性地瞄了一眼,不理会颜陌遮遮掩掩的神色,转过头的霎那,一抹深深的笑意在她看不清的面容上绽放。 “激荡的灵魂不折的意志啊!呵呵,我的筹码可以再加一些,真是原来越期待了。” 在求生意志的爆发的某个瞬间,整座虚空之镜蓦地轻颤了一下。 这种颤抖是虚空之镜感知到新生的御魂者,宣告颜陌的“魂体”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成功构建,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意义的“通达”。 好比如自己一直漫无天日地沉溺在水中,当有一天突然卸掉沉重的外套迈步上岸,那是何等的通达与解脱。 “魂体”犹如初生的婴儿,整座虚空之镜都弥漫着祝福的气息。 玥尊难能可贵露出欣慰的笑容,绝大多数御魂者不如术修那样长寿,因此新诞生一名御魂者这要是在她们那个璀璨的年代可是要祭百牲,拜上爻的! 颜陌还没等高兴,一股深深的不安突然席卷心神,这种莫名的敏感犹如爆裂的锋芒刺得他一阵心神不宁。 他不知道这种不安全感到底来源何处,此刻只有玥尊和他两人,难道玥尊要暗害自己? 自从经历了似梦似幻的灵魂淬炼,颜陌就清晰感觉到自己与以往的不同,头脑中的思绪清晰得犹如雨后清荷,伶俐而通达。 不仅如此,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再也不是直观的感性思维,而是超越真实年龄的抽象思维。 既然接收到警示他就不会漠视,否则那就是自欺欺人。 他知道玥尊从未看得起自己,两人的交流更像是玥尊在挑逗自己的宠物,高兴的时候就夸几句,不高兴的时候没一句能听的话。 但是玥尊想要害自己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而且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为他安排这场试炼。 颜陌越想越费解,最后分析这种不安的预兆应该出现在虚空试炼本身上,就像动物能够预感地震,这种察觉不会错,一想到此,分神自然在所难免,犹豫了一下,他突然开口询问。 “玥尊,魂体究竟是什么?” “看来你已经对修行产生了疑问,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是一件好事!” 玥尊点了点头,开始耐心的讲解。 “灵魂是什么?为什么有灵生命就算体貌特征不同,灵魂本质都相似?魂体又是什么?” “这些疑问非常理论,现在就算我回答,你也不能理解,不过可以带着疑问去修行,去经历,去体悟!” “或许有一天等你“魂鉴诀”大成达到第五层魂阶的时候,自然会水到渠成解释此刻的疑惑,但要说领悟灵魂的本质,就算你祩阶九层大圆满,甚至其他七法也圆满修成,照样是未知数!” 颜陌听的云里雾里,认清现实道:“受教了!” “解释多了容易打击到你,毕竟那些问题距离你太过遥远,你首先需要知晓‘术修’和‘御魂者’的区别。”玥尊继续讲解。 “简单来讲‘术修’的前半生就像在体内搭桥铺路,打通窍穴后修筑脉力,然后开辟‘血府’以至于濡润宣通打破体能极限,最终成全自身。” “御魂者的成长方式与之迥然不同,我们的修炼方式是孕养出魂体后体悟天地,触摸自然,感受宇宙,最终补天地缺,盈乾坤势,造寰宇能。” “总而言之,‘术修者’谓‘人之道’,‘御魂者’追求的是天之道,此两者同归而异名,修炼的终点都是那玄之又玄的道境。” 玥尊是何许人也,她的体悟和说辞怎能是颜陌这样的新手小白所能明白的,因此当玥尊看到他一脸的懵懂,好笑说道。 “这个话题对于也你太早了,总之道路千万条切记自己只有一双脚,还需要脚踏实地。” “你魂体初成看似简单实则殊为不易,过早接触高深的学问只会百害而无一利,可以明确的说,就算你能永生不死地研究灵魂,对于浩瀚无垠的宇宙来讲那都是沧海一粟。” 颜陌很想问玥尊的“虚灵神”是什么境界,不过她一定会训斥自己好高骛远,换个话题说道:“御魂者总会有防身手段吧,比如术修的脉印术印或者契印,我可是都曾经亲眼见过,威力很可怕。” “臭小子你就是拐弯抹角让我教你御魂者奥义,当我看不出来啊!” 玥尊鄙视地看着他,笑骂表情渐消冷却,她转过身沉思了一会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突然飞到颜陌面前,把他吓一跳。 “臭小子,接下来要传授你一样我本命的奥义,现在可以选择放弃,那么你活着离开这里的几率会很大,反之,你活着离开的几率几乎是渺茫的。” 玥尊的语气很郑重,魂体突然再次发出警示,颜陌立刻知道危机来源于哪里了。 他语气平和问道:“如果我学这门奥义,活下来的概率是几分?” 玥尊不自觉看了看天空的那道裂痕,声音听起来缥缈无踪。 “一分!” “甚至不到!”她又补充一下。 “哈哈,我还以为可能性为零呢,玥尊,我学!” 颜陌爽朗笑道,声音充满乐观。 “我最后提醒你,只要你学了我的奥义,不管你学成与否都要接受我的测试,存活的几率你已经知道了,假如你无法通过测试,从此再也没有颜陌这个人,同样我也会顺理成章占据你的身体。” 颜陌看着对方语重心长的模样,紧张的内心渐渐放松下来,不去理会魂体的示警,莫名其妙说了一声:“谢谢!” 玥尊见他态度坚决,看了他好一会都没有出声,毕竟就连自己当初刚接触“俎”的时候也是花费一个月才入门。 这小子明显是在找死!不过既然该说的都告诉他了,接下来能做的也只有详尽的讲解了。 “‘俎灵天书’在御魂者奥义中不仅高级而且特殊,接下来我会传授你天书的第一部分,至于高级和特殊到什么程度以及接下来的部分,等你能够活下去,未来自然会慢慢知晓。” 其实,玥尊也很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冒险一次,俎灵一脉到自己这里几乎全是断了传承,如果能有继承人值得托付,那收个徒弟又有何妨。 臭小子,千万不要令我失望啊! 俎灵卷 第五十一章 俎灵印 玥尊接下来的讲授并不是普通的语音而是不同于于“道音”的“魂音”。 这种御魂者专属的古老语言只有传授人和被传授人才能够听懂,就算有其他人偷听或者录制也只是记录一些古怪晦涩的音节。 “‘俎灵’的核心就是破除对方有形乃至无形的防御,直接狙击对方的灵魂薄弱处,它被施展在比你意志弱的人身上,轻者昏迷,重者魂飞魄散,因此你定要慎用,能够施展‘俎灵印’可以视为祩阶魂力一层修为。” 玥尊开始亲身示范传授俎灵施展的基础操作,遇见晦涩之处会不厌其烦地反复讲解,看到颜陌能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她不禁内心产生莫名的欢喜。 不论她如何智慧通达也只是智商高而已,其实这已经偏离了她的本意,只是自己不自知。 传统“术修”的路对于颜陌其实已经断了,不能打通窍穴就不能修成脉力,没有脉力那还叫修者么? 目前看,他们俩属于不分彼此共生状态,玥尊本只是选择性投资,传授看家本领绝对是心血来潮。 押注性选择风险是极高的,然而到了她这种境界,冥冥的感知往往要优于自己的判断,因此她并没有后悔这个决定。 “颜陌你要谨记,不论哪种修者,单纯脉力强大或者魂体强大都不是无敌的,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道理永恒不变,切不可有点成绩就沾沾自喜。” 玥尊这番话语不再是“魂音”,语重心长嘱咐,这句话是她用亲身验证的,不可谓言之不重。 “谨遵玥尊教诲,陌绝不懈怠!” 此时的颜陌正襟危坐在玥尊对面,对方的脸上始终朦朦胧胧,但他感觉那一定是圣洁炫目的惊天美貌。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动弹不得,双手缓慢有力结成一枚谨饬的法印,手指拿捏间,一缕淡白色的水雾状气流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在指尖流转。 谨慎的捏印,意志不移地感知,颜陌完全投入到忘我的修炼之中,好像手指间流转的不是水雾,而是液态的毁灭性爆炸物。 他眼中的七彩光痕此刻如非细看已经寻不到半点踪迹,但坚如磐石的眼神却深刻揭示他由内到外的改变。 “虚空之镜”内没有日月沉浮,也没有荏苒光阴,时间的流逝在这里根本无法量计,颜陌更是一心钻入修炼的“大业”之中。 不过当一声震撼心灵的“咔嚓”裂声将他惊醒,颜陌抬头望去,虚空之镜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禁眼皮骤然一跳,知道该来的迟早要面对。 双手拇指向抵,合成外翻印,其余八指相错交叉,原本在指尖流萤的水雾状气流逐渐被压缩到手心一点,看上去毫不费力的双手合十,仔细瞧,却发现颜陌的魂体鬓角抽搐,额头青筋暴露。 “呲” 一声清响,颜陌如释重负地将双手分开,手心处恰恰镶嵌一枚云雾状的白斑,双腿髌夹用力,已飘然站起,深深向玥尊鞠一躬后,半低着头恭敬道:“玥尊,可是到了要出关的时候了?” “不错,不错!” 玥尊很满意颜陌现如今的状态,连连赞许。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自孕魂体,并且修成俎灵的第一种形态俎灵印,着实难能可贵。” “感谢玥尊的倾囊传授,小子再次对曾经的不敬表示深刻歉意。” 颜陌恭敬的身躯更加谦卑,连忙说道。 “虽然看到你识相我心里高兴,不过也变得无趣许多,这次施展虚空之镜对虚灵神的负荷很大,我怕是要短期陷入休眠。”玥尊突然说道。 “玥尊,您指的休眠是像动物冬眠那样么?”颜陌小心翼翼问道。 “怎么可能一样?” 玥尊嗤笑一声,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逗留继续说道。 “御魂者的境界划分不像术修那么复杂,大致可以分为九阶,每阶各有九层,比如说你现在就是‘祩’zhu阶一层的魂力。” “别看御魂者阶层划分出这么多等级,事实上绝大多数御魂者都只是根据社会分工停留在某个魂力阶层就不再学习其他阶层了。”玥尊突然道。 “这就有些奇怪了,御魂者难道不需要变强么?”颜陌闻言大惑不解。 “御魂者是一种使命感很强的职业,数量在任何族群当中都算绝对稀少的,其主要作用并不是用来战斗,而是领导自己所在族群不断生存繁衍下去。” “御魂者的九阶境界分别代表着九种赖以生存的特殊法则,你可以了将术修的境界理解为深度,而御魂者则是宽度,其任何一阶达到九层都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玥尊发出一声感叹。 “每阶的层次划分是按照魂力强度天资和奥义精通程度来判定的。” “我对你的期待并不高,只要在有生之年能达到到祩阶五层我就满意了。” “能不能不要瞧不起我?”颜陌表示不忿。 “你当祩阶五层的御魂者是大白菜一抓一大把啊?你现在就是井底之蛙,还没入门呢就好高骛远,以后当心别被现实打击得垮掉!” 玥尊讽刺了他两句后继续嘱咐道:“现在修成‘俎灵印’的你只是在魂修之路上刚起步,如果有机缘的话可以魂炼灵物修成‘俎御之轮’。” “当你修成第二道‘俎灵印’也就是祩阶二层的时候可以修成‘俎御之盾’,到那时候才算真正拥有自保之力。”玥尊告诫道。 “玥尊,魂炼的方法你教过我,可是你曾提到过魂炼前需要‘祷祝’‘,这个我不懂啊。” 颜陌趁机赶紧询问,他想多学些本领以备不时之需,然而玥尊对此却含糊其辞。 “不是我打击你,就算你懂得魂炼,没有机缘,遇不到合适的灵物也只是理论,没有丝毫意义,掌握本领可不是一蹴而就的。”玥尊并不想他好高骛远。 “机缘是什么?” “所谓机缘皆是命数,没有任何窍门,记得缘起惜缘,缘灭随缘,自在坦荡即可。” “什么意思?” 颜陌这回是真的没听懂,越听越糊涂,忍不住翻白眼,只是这次玥尊不再讲解了。 “别在那瞎琢磨了,一切的前提都是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玥尊摆了摆手,紧接着手中掐诀,轻喝一声。 “空洞之靡离天之悉镜灭!” 不见玥尊有何动作,两人身前由虚到实,突然出现一座六尺余高的旋转洞穴,洞的另一端是金灿灿的迷离霞光。 洞穴旋转的速度实在太快,搅得四周空间不断崩裂,肉眼可见四周的一切在以恐怖的速度消失。 “我要不现在多学点本事,谁知道出了这里你还能不有闲心指导我!” 颜陌愤愤地想着,不过这个时候可不能分心,终于要告别这座现实的虚幻,静静看着周遭一切的毁灭,一道道惊雷般游离的空间裂痕向他袭来,他终究还是有些紧张。 玥尊静静矗立在湮灭的虚空之镜上空,漆黑的裂痕掠过她的身躯就会消失不见,她犹如异世界的女神,冷冷注视着一切,没有出手帮他的意思。 正如之前所言,如果颜陌不能走出这里,那只能怪他学艺不精。 颜陌表情肃穆,宛若亘古冰岩,开始真正的生死考验。 他的速度极其缓慢,需要不断努力躲避那些裂痕,出口就在前方,但每一步都是在与死亡擦肩。 这些漆黑裂痕像极了书法高人的随性挥毫,因此你根本无法预料下一秒自己会不会主动踏在上面终结生命。 不要忘了自己许下的诺言,自己选择的“道”! 不屈而天地无阻! 拼了! 俎灵卷 第五十二章 求生欲的重要性 整座“虚空之镜”破碎的速度是空前的,颜陌以龟速刚行进不到一半的距离,镜面已是湮灭大半。 假如按照魂体正常的速度绝对可以安然离开,可是那些漆黑的裂痕就如同拦路的一道道荆棘让他寸步难行。 颜陌脑筋急转,回忆自进入虚空镜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脑海画面突然定格在玥尊最后的施法上,所发生的一切脉络霍然清晰。 虚空之镜并非自然破碎,而是玥尊有意湮灭一切! 虚空之镜与虚灵神息息相关,作为镜灭的代价难怪玥尊之前要说出那样一番话。 “这次如果出不去绝对必死无疑!” 想通了前因后果的颜陌浑身都在颤栗,然而即使恐惧死亡也照样无法阻拦死神的拥抱,当今唯有一种活命的机会。 颜陌的双眼流露出罕见的凶狠,突然回首仰望头顶那轮“太阳”,眼中七彩光芒骤然大盛,双手快速掐诀,一枚云雾状白斑隐约慢慢成型。 “快点,再快点!” “我要活下去,我绝对不能死!” ”来不及了,给我凝!” 白斑从无到有逐渐形成,或许是求生的意志激发了颜陌的潜力,这次“俎灵印”施展的速度是之前的无数倍,而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颜陌新生的魂体在快速黯淡,那种身体沉重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感官。 “呲” 清脆的声音落在颜陌的耳中犹如生命的叹息,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眼看着崩塌的空间即将彻底吞噬一切,“俎灵印”终于成形。 他发出一声怒吼,将手中白斑奋力向出口的方向扔去,自己紧跟其后,没有一点犹豫。 毫不起眼的白斑迎风巨涨,化作一道光怪陆离的光芒冲击向前,生生将空间裂痕抹去,撕裂出一条通道。 背后宛如天塌地陷巨龙嘶吼那般震撼景象,颜陌不敢分心,用尽一切力量紧随白斑爆开的路。 终于在黑暗淹没他的前一刻来到旋转洞穴前,湮灭的空间之力犹如一道巨浪击中他的后背。 原本虚弱不堪的魂体被这一击险些将他击碎,咬着牙,借着这股劲道,纵身一跳,飞扑进迷离恍惚的霞光中,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任何代价! 崩溃的虚空之镜犹如滔天海浪淹没一切,整片空间经历了狂风骤雨的洗礼之后最终陷入深沉的死寂。 一声深深的叹息蓦然在天地间回荡,不知是是喜是悲,是乐是忧。 漆黑虚无的世界中突然闪耀出一道霞光,七种颜色的流光环绕着一座祭台降临虚空之镜,霓紫色的光芒中玥尊冉冉出现在祭台中央,皓腕轻拄着脸庞,慵懒地斜躺而下。 “这个臭小子资质一般,求生欲倒是挺邪乎,关键时刻激发出来的潜能倒是有点意思!”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俎灵第一卷的第一部分,已经算妖孽级别的了,只要他不要辜负这道传承,是不是应该考虑用禁法转换他的性别做下一代的爻祭呢?” “啧啧,就他那怂样要是知道我有这心思怕是要哭天喊地求我饶过他,想想就觉得好笑。” 玥尊美眸乱转,不怀好意怪笑好一会儿,长长的睫毛缓缓阖下。 “漫长的岁月啊,相信奇迹总会有奇迹发生,希望等我醒来你不要让我失望!” 流光闪耀的祭台再也没有意识传出来,正如颜陌猜测的那样,破碎虚空之镜对于当下玥尊是有极大反噬的,休眠当然是不得已而为之。 玥尊完全可以强行灭掉宿主的灵魂,如此大费周章帮助他,就算她不愿意承认,但在意识深处已经将颜陌当做自己的传人。 画面转换,还是那栋随时要倾覆塌腰的茅草房。 当颜陌再次醒来的时候,光怪陆离的经历与现实世界冲撞产生的时空差异令他适应很久才缓过神来。 手指触摸着熟悉又陌生的简陋床榻,油封的灯芯刚刚燃尽,四周仍余留着残温,一缕从门外射进屋内的阳光将灰尘照耀得分毫毕现。 他迈步到门前,伴随着难听的“吱呀”声推开那扇破旧的门,外面刺眼的阳光毫无征兆地照在脸上,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夜半莲蓬雨 风清山水间 前夜显然刚下过一场大雨,灼热的阳光将水汽蒸腾如梦如幻,深深地吸了一口林间的清新空气,又再次吸着第二口第三口这种感觉,阔别已久的真实! 漫步在房前屋后,脚下踏着青草点点滴滴拾起那些难忘的记忆,最终颜陌来到后山,在那座墓碑前伫立。 蓝馨究竟去了哪里? 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山还是这座山,墓中之人还是静静躺在这里,鸟叫虫鸣都不愿打扰她的安详,这越发勾起颜陌的思念。 事实上,少男少女相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对于险死还生无家可归的颜陌来说,这段时间是他有生以来最踏实最满足的时光。 这片青山远离世俗的喧嚣,隔绝了尔虞我诈,满足了内心的宁静,远比那虚伪的奚山城更有家的温暖。 这位叫蓝馨的女孩有时憨态可掬像个小妹妹,有时娇蛮任性像个大小姐,有时大大咧咧像个傻丫头,有时荏弱坚强像一个无依无靠的乞丐。 想起那天自己询问你的母亲在哪里,蓝馨毫不在意地往身后一指,低头继续狂啃手中的红薯。 她看上去如流风一样波澜不惊,实际上她每天都来到墓碑前精心打扫,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私下流露的柔弱与无助。 “你问我爹呀,他定是一位伟岸的男人,此刻正在寻找我的路上!” 听到一个女孩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坚强的外表背后沉浸了多少的泪水,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怜悯! 颜陌像无数追求爱情的小男生一样,越是与蓝馨相处,越是扩大自己的保护欲,越是不能忘怀,而当事人乐在其中,不知疲惫。 “伯母,我也要走了,等找到蓝馨我们就回来照顾您。” “您放心,无论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拼上我的性命,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我在这里给您叩头了,愿您在冥冥中保佑蓝馨,让我快点找到她!” 颜陌说完重重在墓前磕了三个头,不顾脑门沾染的泥浆就打算起身离去,然而起身的瞬间脚下湿滑险些差点摔倒,之前跪拜的地方似乎露出什么东西。 俎灵卷 第五十三章 丽水韬则 颜陌本想一走了之,毕竟这是前辈的墓前,再大的好奇心也不能打扰已故之人,然而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说不准这里有能够寻找到蓝馨的线索。 “事关蓝馨,惊扰前辈之处还请见谅,晚辈放肆了。” 颜陌恭敬道歉一声,不顾脏兮兮的稀泥掘开脚下的泥土,挖了几下就露出一个尺许长的木箱。 坟墓前竟然挖出一个木箱,这里面绝对放着逝者生前最珍贵的物品。 说实话,颜陌内心有些忐忑,毕竟这种事他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仔仔细细清理沾满双手的稀泥,毫不费力打开木箱,里面放着一卷帛书,上面盖着一张绢帕。 绢帕一看就是女子贴身之物,质地轻薄,光滑柔美,手感柔和,对于过去家里开染布坊的他来说一眼辨识,乃是上好的天香绢绸,上面秀着一首诗。 凝眸缄札悲春晚 寥落珠箔念伊人 高楼雨蝶尘嚣地 紫凤青鸾并蒂魂 这是一首情诗,落款有署名,诗的内容生动描写一位重情义的郎君对一位闺阁女子的思念爱慕。 诗中郎君表现出对当下优越生活的厌倦,以及对两人未来双宿双飞的向往之情。 从笔锋走向来看,这是一位男子先执笔写在绢帕上题字,后来又有人一针一线用彩丝按照字型在上面刺绣。 颜陌内心有些疑惑,这种天香绢绸制作不易,它的缎花容易起毛,不易多洗,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被人当做手帕使用。 而且这种绢绸并非专业的刺绣丝织品,想要在这块绢绸上分毫不差地将笔迹还原着实要下好大功夫才能办得到。 纵然有所疑惑,颜陌也没有深入研究,拾起箱子里的另外之物那卷帛书。 帛书上没有任何有关蓝馨的线索但却记载了一部命名为“丽水韬则”的奇怪功法。 说是功法其实并不准确,它的内容中没有行功脉络,看起来像是在阐述某种至深的道理。 或许普通人背书是最痛苦的事,但这对于拥有过目不忘本领的他来说这并不算困难的事。 当初黄景传授“观心经”也只是讲了一遍,颜陌在最短时间内记忆下来,可想而知他天赋的异禀。 然而这部篇幅不长的帛书他却足足翻看了数遍才将内容生硬地记住,其记载的信息绝对晦涩难懂。 颜陌将把帛书放回箱中,按照原样埋在坟墓前,那块绢帕则留在手中,他看着这首诗有种预感,诗中表达的郎情妾意绝对与蓝馨有关系。 再次恭敬行礼后颜陌回到茅草屋,桌面上摆放着临行前准备带走的物品。 那块曾经发生过诡异的砚台看起来平淡无奇,其内盛放的草木灰墨水已经干涸。 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将其装在锦袋中随身携带,桌面上还有一物,正是那卷黄景赠与的旧书。 颜陌差点都忘了它,还是蓝馨细心将这本旧书放在晾衣绳上晾晒。 然而因为被海水长时间浸泡的原因,旧书被晾干后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就这样一直扔在房间的角落里。 他曾翻看过很多次都一无所获,这次出门他也不打算将其带到身上,然而刚翻看了几页,颜陌只觉得泥丸宫的位置蠢蠢欲动,不禁神色一变,连忙端坐“听息”内视。 泥丸宫乃形而上的器官,有“百神交汇”的称谓,主宰着灵魂的居所,对人体来说至关重要。 当颜陌“看”到泥丸宫内“魂体”安然无恙的时候,紧张的情绪缓和下来。 “魂体”因为在“虚空之镜”中遭受撞击,所以“看”起来若隐若现,不太真实,自醒过来以后颜陌一直在一心二用进行修复。 “魂体”的模样非常古怪,有着人的体态但却看不清面貌,全身结构像挥毫泼墨勾勒而出,显得有些抽象。 此刻“魂体”正襟危坐手掐着谨饬的“魂鉴诀”,泥丸宫内充斥着淡白色水雾状的气体,伴随着呼吸般的光暗收缩。 “魂鉴诀”正是玥尊传授的祩阶法决,它海纳百川地将水雾状气体不断吸纳,通过“法诀”的过滤后被“魂体”二次吸收。 魂体伤势在恢复,模样也在凝实,这一切不仅归功于魂鉴诀,还有魂体身前同样不太清晰的“俎灵印”。 “俎灵印”是俎灵奥义的客观体现,当魂鉴诀与俎灵奥义结合在一起竟然互有作用,互补缺漏,这是连玥尊都没想到的。 按照目前的恢复速度,或许再经过一时半刻他就可以再次如在虚空之镜之中那般结成“俎灵印”。 颜陌根本不知道在这么短时间修成“魂体”是多么罕见,更不知道一部可以自愈“魂体”的法决是多么珍贵,此刻他更关心自己身体是不是出现什么故障。 当他翻动那册旧书的时候,“魂鉴诀”突然停滞下来,不仅如此,泥丸宫外身体那些可见的窍穴都在如心跳般颤动,这让他骇然不已。 颜陌不信邪地反复测试了几次,结论是只要自己不翻看这册旧书就不会产生任何影响,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是一头雾水。 这种突发的状况也不知是好是坏,他冷静了一会,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反正自己身上出现的灵异事件也不止一次,决定还是将这本旧书携带着,跟那块诡异的砚台做个伴。 怀念地环顾这片世外桃源,颜陌收拾起心情迈着坚实的步伐朝外走去,首先来到就是与蓝馨第一次相遇的那片海岸。 说也奇怪,原本此处应该有一座庞大的鲸鲨尸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得踪迹全无。 迎着海风颜陌站立了很久很久,他有种冲动,希望曾经追寻他们的那些人能够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倒不是他学习了“俎灵奥义”后自信心爆棚,实际上他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至于“俎灵印”应用在现实中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有天知道。 颜陌是渴望知晓蓝馨的任何线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莫名的不安让他忧心忡忡。 “天涯之大,我该去哪里寻你?” 颜陌黯然地垂下眼帘,暗自叹了一口气。 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内心一动,顿时来了精神,悄无声息躲在不远处一块巨型岩石后面。 俎灵卷 第五十四章 心里有鬼 遇事先退 岩石背面地面有个一人大小的土坑,蓝馨曾经在这里提炼过海盐,他蹲在这里刚好隐藏住身形,也就在此时远处走过来一行人。 领头的是两个劲装大汉,身后跟着四位渔夫,这四人两前两后正在费劲抬着什么重物,深一脚浅一脚在岸边行走,前面领路的两人显然有些不耐烦,动不动回头催促,骂声连连。 几位渔夫骨瘦如柴,衣不遮体,突然他们之中一人脚下踉跄,肩膀上的扁担耷拉下来,其他三人大惊失色,所掮之物“咚”地一声砸在倒下那人腿上。 前面二人救援不及眼见事故发生,两人中年纪较小的那位暴躁地亮出了兵刃就要冲上去。 还是另一位年长的拉住他,皱着眉头看着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三名渔夫,还有那个腿都被压断了却咬着牙硬挺着不出声的倒霉之人。 “你们三个发什么呆,还不快把他给我救出来!” 见到领头人发话,三名渔夫跟木偶一样去救人,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有的只是认命似的麻木。 等把那位倒霉的渔夫救出来,领头人看过伤势后怜悯叹道:“这家伙算是废了,孔沙你去顶上他,继续往回走,我记得前面有个渔村,到那就好办了。” “裴柏师兄,我” 孔沙明显不乐意但被裴师兄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后,突然感觉后背凉嗖嗖的,接下来的话顿时转变方向。 “既然这家伙已经废了,也没必要留着狗命了。” 孔沙怒气难遏,拔出腰间长刀,杀意暴涨说道,这次裴柏没有出言反对。 “大人饶命” 话音未落,地上已经少了一个生命,多了一具尸体。 颜陌远远躲在一块巨大岩石后面观察着草菅人命的一幕,内心惊怒,暗自疑惑这是哪里人能如此跋扈。 思量间不小心脚下弄出了声响,领头人感知敏锐,转头朝这里望来,颜陌想隐藏身形为时已晚。 “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 裴柏突然大喝一声,亮出兵刃戒备,见岩石这边没有动静给孔沙递了一个眼色。 孔沙收到信息后嗜血地舔了舔嘴唇拎着厚背砍刀,压低身形摸向颜陌藏身之处。 “地老鼠给老子去死吧!” 孔沙突然从岩石一侧窜出来,手中砍刀凶狠向目标砍去。 裴柏眼见孔沙如猛虎出山的架势就知道岩石背后就算有人此刻也是刀下亡魂。 他回头冷冽地扫了一眼余下的三名渔夫,暗暗压下心底的杀机,等到了最近的集散地寻来马匹车辆,这三人的性命绝不能留。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同伴回来,大喊了一声。 “孔沙,你在那磨蹭什么?” 海阔天蓝,阳光刺眼,岩石那边没有任何回应,裴柏心生警惕,暗忖不妙,勒令几名渔夫待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块一人多高的岩石。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眼神锁定整个区域,他相信假设有敌人从任何角度发起进攻都能第一时间进行防御。 可是当他转过岩石看到同伴静止趴在地上,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终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裴柏经验老到,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救治,而是绕着大圈将附近查勘一遍,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这才来到孔沙身旁。 此处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裴柏眉毛紧蹙,大为不解,好端端的怎么就趴在这了呢? “喂,醒醒!” 裴柏使劲踹了孔沙一脚,见对方毫无反应,暗忖此事不对劲,可是不对劲到底在哪儿呢? 当裴柏蹲下来一只手抓住孔沙的衣领打算讲他翻过来之际,一柄砍刀毫无征兆从孔沙身下破土而出刺向他的心口。 裴柏后脖颈汗毛一瞬间炸立而起,他终于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并不仅仅是孔沙的刀不见了,更是此处距离沙滩足足有五丈远,为何脚下沙土松软,那是因为脚下藏着一位要人命的杀手。 千钧一发之际,习惯性藏在衣袖中的一柄小匕首在关键时候救了自己,轻飘飘的匕首虽然没有完全拦住砍刀,但改变了来袭的轨迹,险险避开要害,匕首也被弹飞出好远。 原本刺向咽喉的必杀变为刺中他的腰腹,他瞬间就一身冷汗,在地上滚了三圈“噌”一下摆出防御的姿势。 也就在这时候地下“杀手”从孔沙的身下钻了出来,当裴柏看到对方瘦小的身材以及满脸泥土的模样不禁一愣,这明显是个小毛孩儿。 不过江湖经验告诉他越是混迹江湖的女人小孩,越是得罪不得,因为你不知道他们的身后是否有一座庞然大物。 “你是谁?可知我等身份,胆敢单枪匹马前来行刺!”裴柏冷声喝问。 “刺客”默不作声,只是拎着孔沙的砍刀冷冷看着他,刀刃上沾染的血迹“滴答滴答”,像是就这样回答他的话。 裴柏一只手捂住腹部伤口,另一只握剑的手攥得发白,他们这些门派低级弟子没有筑脉成功,还不能用脉力自封伤口,只能眼看着汩汩鲜血不断带走自己的生命力。 裴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老奸巨猾的他心思电转突然道:“阁下是‘丽水宫’门人吧,我‘藤木宗’与贵宫本无仇怨,更是同出渊源,这次争斗只是立场不同,何苦一路追杀至此。” “丽水宫!” “刺客”面目表情算是默认,裴柏闪过一丝惧意。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丽水宫”的手竟然敢伸这么长,竟然在这里伏击自己,孔沙怕是凶多吉少了,对方能这么准确掌握自己等人行踪,这里说道太多了。 裴柏可不是孔沙那样的一根筋,他知道这次任务的内幕,能在这里设伏简直细思极恐啊,此刻他的内心焦灼犹如一根烧火棍在乱搅。 如果换在平时,脑筋转得快未必是好事但绝对不是坏事,只是这次他真的想多了。 世界上往往有这样一类人,看似聪明绝顶实际上却经常做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而眼前这位恰好是这样的人。 俎灵卷 第五十五章 伐魂 对峙的另一方,“刺客”当然就是颜陌,他在刚才泄露行踪后就知道以对方的狠辣绝不会放过自己。 果然那个叫孔沙的摸到自己身边上来就是一刀,如果不是自己出乎意料地撞在对方身前,用微弱的“俎灵印”使其短时间昏迷,现在自己早就跟那死去的渔夫一样成为一具尸体了。 颜陌内心非常庆幸有这处沙坑,否则就算自己再机智也不能偷袭伤到敌人。 就这样,两个人就在“误会”中互相戒备。 颜陌心想也不能就这么一直站着啊! 怕对方看出自己外强中干,听到对方将他误会成“丽水宫”的人,他心思电转有了决策,然后在对方惊异地注视下后退到孔沙的身旁,眼神冰冷地挥刀砍下去。 “不!” 裴柏目眦欲裂地想要冲过去阻止却是鞭长莫及,一蓬滚热的鲜血从孔沙的大动脉位置喷出,溅在面前这个眼睛都不眨的矮个子“杀手”脸上,显得格外血腥残忍。 说实话,就这样杀人根本不符合颜陌的性格,但如果正面对抗只是受了轻微伤的裴柏,相信自己绝不会接下一招。 现在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震慑敌人,最好令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果然,裴柏只是象征性地喊了一声以后再也没有留在此地的打算。 他是越想越复杂,直觉杀孔沙只是一个信号,再留在这里等援手到来自己怕是难以逃脱。 裴柏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就在颜陌假装提刀要动手之际脚下撅起一戳沙硕挡住颜陌视线,捂着伤口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逃遁。 颜陌表情冷酷,目光紧紧追逐着他,看上去杀气逼人,实际上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握着砍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到裴柏的人影,“吧嗒”一声,砍刀终于掉落在地上。 “他要再不走我就要露馅了,真是捡了一条命啊!” 颜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平复自己慌乱的心。 那边三名渔夫傻愣愣看着领路人跑的不见了踪影,生怕有更加恐怖的人虐待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后连滚带爬慌忙也逃走了。 足足过了许久颜陌才从第一次杀人的内心阴影中走出来,他不敢看孔沙的尸体,甚至背对着他也觉得有一双目光在仇恨地看着自己。 他魂不守舍地来到渔夫他们之前的位置,掮物的杠木被扔在不远处,孔沙的死状与眼前之人是何等的相似,这一幕像极了画本小说中描述的江湖。 恩怨情仇不过生生死死。 生灵争渡不过因果报应。 当颜陌看到他们所抬之“物”时,目光终于有了焦距,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渔夫所掮竟是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箱子不费劲就被他打开了,里面竟然是一只罕见的巨型白龟。 此龟有近两个磨盘那么大,腹甲朝上,背甲朝下,四肢成鳍状的桡足,像船桨一样耷拉在身体两侧,略呈三角形的头部大半露在壳外。 它颈部有一道几乎斩首的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只余下一块皮连着身体,颈间血迹殷红,估摸生机刚断没多久。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只白龟有一种熟悉感,不要说自己过目不忘,就是换做普通人见到这么稀有的白龟也会印象深刻。 颜陌用手摸了摸白龟额顶的盾甲,原本紧闭的龟目突然睁开,吓了他一跳赶紧收手后退。 白龟黑溜溜的眼睛不像已死的模样,有一种拟人化的神色,看着颜陌的眼神似乎有千言万语。 颜陌内心被白龟和善的目光触动,蹲在它面前试探着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白龟已经没有能力回答,眼角流下两滴浑浊的泪水,仍旧那样注视着他。 颜陌思考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白龟额顶,缓缓闭上眼睛,泥丸宫内的魂体再次催动“俎灵印”,肉眼看不见的魂力波动侵入到白龟的意识。 这是一种名为“伐魂”的法门,玥尊传授的末枝技能,只能应用在刚死不久的人身上,用在活人身上是不可能的,虚空之镜内玥尊也没有仔细讲述,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白龟果然生前灵性十足,所能看见的虽然只有斑驳不清的画面,但足已证明它不是凡类,颜陌强忍着魂体的快速消耗,抽茧剥丝浏览这些记忆。 白龟几乎所有的记忆都是捕食猎物和躲避强大海兽的生存画面,搜寻很久偶然定格在一个画面上,那是白龟载着一位活力四射的少女在大海上逐浪的场景。 颜陌想要看清楚白龟身上驮着的少女模样,却怎么也看不清,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紧接着画面扭曲。 画面再清晰的时候从海水中的角度看到那名少女在一座庞大的鲸鲨肚子中往外拽着什么,回头好像还在嗔怒白龟不过来帮她一把。 看到这里,颜陌终于知道为何白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日他险些葬身鲸鲨腹中,迷糊中听到蓝馨在呼喊谁“小白”,显然正是这只白龟,它与蓝馨关系匪浅。 颜陌不禁大受鼓舞,继续在记忆碎片中寻找蓝馨的踪迹,就在他魂力即将告罄时的时候终于有所发现。 这段画面记忆比较完整,可想而知对于白龟来说印象极为深刻。 画面中有许多人,有的在地面上交战,有的在水面上踏浪厮杀,各种脉术交织在一起搅得山崩血流,一副混乱搏杀的景象。 从白龟的视野看不出在场这些人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们都在试图抓捕自己,而最后的画面是不知道哪里飞出的一道锐利寒光一闪而逝,白龟恐慌地想避开却无能为力。 接下来视野一片血红,场上好多人看到它被杀似乎鏖战得更为激烈,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一片灰白。 颜陌睁开眼,脑袋有些昏沉沉的,这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伐魂并不是简单的书本,而是不断碰撞对方的记忆与情感。 想想看,让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愤怒惊恐等情绪侵染自己的大脑,魂体未成或者不够强大的,还没等探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自己就先疯掉了。 俎灵卷 第五十六章 飚演技 玥尊曾提到过世间很多术法都可以做到伐魂,但如非必要大多不会选择这种后患无穷的方式。 颜陌能查看到这些画面并不是因为魂体强大,而是因为白龟思想犹如人类婴儿,情绪单纯。 它记忆里的那场大战起因是什么颜陌对此没有兴趣,最想知道的蓝馨踪迹在白龟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发现,不禁有些失落,与此同时,颜陌发自内心的怜悯眼前已然消逝的生命。 “白龟你的一生游曳在大海之中,能够躲避无数次海洋天敌的袭击,原本可以逍遥徜徉,却最终命丧在人类的手中。” “白龟你不应该上岸啊!你不是人类,不懂人的贪婪,它像无底洞一样见不得自己种族以外的来客,甚至他们自己从未间断自相残杀。” “白龟你和蓝馨救过我一命,如果有来生我愿化作海中的一粒石子供你栖身,伴你一生,报答你的今生的救命之恩。” 颜陌抚摸白龟的断首自言自语,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不知是感慨白龟悲惨遭遇还是痛心自己的漂泊无居。 泪水洒在在龟甲上,滴滴汇聚,慢慢在上面流淌出一道复杂的图案,而颜陌自己对此毫无所觉。 “我将你掩埋在这片海岸,眺望着朝阳初升,品读晚霞的落幕,远离世俗的腥风,鉴赏着万物的沉浮。”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伤感,总而言之,你呀,下辈子勿忘今生的故乡,仍旧做一只逍遥自在的白龟吧!” 颜陌拭去眼角的泪水,打算好好安葬它,没料到白龟奇重无比,自己费劲全身力气也挪不动它。 “奇怪!刚才四个人能够抬着走,就算我力气再差劲,挪动一点点都做不到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就算把它身下的沙土挖空都不能移动分毫,这实在太邪门了。 就在他围着白龟乱转的时候,心中突然响起警兆,静止不动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极速破风的声响,眉头一紧,那是裴柏一行人来时的方位。 不过十个呼吸的功夫,远处飞驰而来六个人,他们四男二女穿着“藤木宗”的服饰,风尘仆仆,有的甚至还带着伤,上来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将颜陌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人朝着岩石的方向奔去,不一会儿的功夫阴沉着脸返回。“孔沙师弟死了,被人一刀断首,裴柏不见踪迹。” 其余五人闻言表情不一,各自都有一些疑惑和猜测。 “这个脏兮兮的小子一个人守在这里嫌疑最大。”六人中一男子突然咬牙说道。 其他人四人闻言,看向被包围颜陌的眼神杀机大盛,他们的目光朝向明显是领队的那名面容冷艳的女子,似乎在等待指令。 “裴柏不见了,这里发生了什么等找到他自然水落石出,至于掮龟的人鬲(ge)共有四个人,这里尸体只有一具,应该还有三个人在逃,处理了这小子赶紧追上那三人,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喏,谷鞅师姐!”五人齐声应诺。 “呛啷啷!” 不需要颜陌思考他们所为何事,兵器眨眼间都掏出来了,眼看着就把这小子剁成肉馅。 “且慢!” 颜陌一看情形不对,连忙大声喊停。 “藤木宗”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门下弟子竟高傲如斯,之前孔沙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面前这几个人更是如此。 颜陌从对方几人到来连一句话都没说,可是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们不需要你的遗言,你有话等着下辈子说吧!”众人中有一人冷峻说道。 “难道你们不想知道那几名渔夫和你们另外一名同伴的去向么?” 话音刚落,刚要动手的几人连忙止住动作,刚刚说话的精壮男子还差点闪到腰,动怒吼道:“小兔崽子有屁快放。” 颜陌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这个精壮男子,对方手中的剑几乎要捅到自己脑门了,他连躲都没躲。 没有搭理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只是朝向那名长相冷艳的女子,意思很明显。 你资格不够! 精壮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就要上前动粗,谷鞅摆手示意他等等,向前走了一步,打量着这个只到自己鼻梁的小家伙,平缓开口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白页!”颜陌随口胡说一个假名。 “你怎么不叫白痴,哈哈!” 精壮男子闻言嘲笑出声,其他人也跟着莞尔,谷鞅横了他一眼制止他。 “你是哪里人,怎么不见你家长辈?” “我家就在前面的渔村,大人们都去忙自己活去了。”颜陌开始胡诌八扯。 “亲眼看到一群人带走了这里所有人?” “那还有假!” “为什么你没有被发现?从实招来!” 谷鞅突然狠厉低吼,其他人手中兵刃再次亮了出来,吓得颜陌手脚无措。 他用手哆嗦地指向远处嶙峋陡峭的风岩石群,那里怪石姿态各异地矗立在海水中,如果藏几个人还真不会被发现。 谷鞅收回目光,摆了摆手,其他人会意收了兵刃,她再次开口询问。 “躺在这里和那里死了的两个人你可是看到是谁动的手?” “我不敢说,说了会跟他们一样。”颜陌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渔夫。 “白小兄弟请你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保证没人能够伤害到你。”谷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 “谷师姐……” 精壮男子刚要说什么就被其他同伴拦住,这明显是哄骗小孩子的话,也就这个直肠子不动脑想一想。 颜陌眯着眼睛将大家的举动都看在心里,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最后咬牙说道:“你的同伴和那些渔夫被一群叫梨什么的人带走了。” “丽水宫!?” 众人闻言悚然一惊,就连一直沉稳的谷鞅也同样脸色大变,颜陌很奇怪为什么这些人的反应和裴柏一样。 “人也是他们杀的?” 谷鞅没发现自己的语速都快了,颜陌暗忖对方果然跟丽水宫有恩怨,畏缩地点了点头。 “丽水宫那帮杂碎增援速度这么快?对方人马不是都被咱们灭了么,哪里走漏了风声……” “李勇你给我闭嘴!” 谷鞅勃然大怒,猛然打断精壮男子,恨不得给他两巴掌,用眼神压制李勇,意思是你要再出声就宰了你! 俎灵卷 第五十七章 斗智 谷鞅转过头看见颜陌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白页兄弟,丽水宫来了多少人?就是带走我同伴的那些人。” 谷鞅生怕小孩子理解有问题,特意强调了一下。 “有好多人,三百个人!”颜陌痴痴道。 “这么多?”众人吓得脸色发白。 “白痴你是不是不识数啊?”李勇没忍住开口问到。 “我识数啊!你们看我带了一百个红薯。” 一脸痴样的颜陌在几人目瞪口呆中从背囊里拿出一个凉透了的红薯,紧接着又从里面掏出一个,一直掏出五个就示意自己只有这么多了。 李勇上前想要抢下背囊,被身旁人猛然拉住,他们都看出老大的心情不好,嘴上却拦不住嚷嚷道:“还说自己不是白痴,你家一百是不是比三百多啊?” 颜陌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注视着李勇,悠悠说道:“你当我傻么,三百当然比一百多。” “多出多少?” 李勇上茬了,他在不自觉陪着颜陌演戏。 “多……很多!” 颜陌露出迷惑的神色,在那低头摆弄几个红薯,十足一个傻孩子的模样,可以说颜陌天生有当演员的潜质,他摆弄一会儿红薯,又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一点没有随时可能被杀掉的自觉。 众人将目光看向谷鞅,希望她来拿主意,场中另一位长相普通的女性靠过来掩着嘴趴在谷鞅耳边小声低语。 “师姐,这下子麻烦了,傻小子说的八成是真的,岛上发生的事情说不准已经暴露了,毕竟对方可是擅长驾驭海兽的丽水宫,有漏网之鱼也未尝不可。” “我早就料到有这种可能,因此才带着柳鱼你们几个想要快速追上裴柏早些安置这只白龟,可恨石有福那个蠢材还想着挖宝,他眼里只有钱,根本没有想到这件事有多严重。” 谷鞅提到那个人就愤恨不已,她们之间有摩擦只算同门之间的争斗,在这种关系到宗门大局的事情上对方还想着给自己下绊子,简直要把她活活气死。 “师姐你别跟石长老生气,毕竟他可是这次任务名义上的负责人。” “哼,那个蠢材只想着把钱往自己腰包里揣,出了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以为这前哨港是世外乐土,看我回宗门后怎么收拾他。” 谷鞅眼中透露出强烈的恨意,想来她在石长老手下这段时间没少受委屈。 “师姐,眼前的事怎么办?” 柳鱼眼睛递了递还在那蹲着数红薯的颜陌,对方脏兮兮的模样看起来真像个傻小子。 “普通人家的小孩要是会识文断字那可真是有猫腻了,不懂识数在情理之中。”谷鞅眼神透露着睿智。 “如果这小子没撒谎,那么丽水宫来人要比咱们人数多一些,但不会多很多,但问题是他们杀了孔沙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留下白龟,留着裴柏,还要带走那三个累赘。” “师姐,不仅如此,咱们一路疾行追来并没有遇见丽水宫的人,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就在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看上去在摆弄红薯的颜陌实际上在集中耳力偷听她们聊天。 当他听到两人对事情有所怀疑的时候内心一突,暗叫一声“不好”! 只要这些人脱离了他的剧本定第一时间对他下毒手,大脑飞速转动,苦思脱身之法。 “师姐,不管这小子说的真假,所有知道消息的人都不能留活口,咱们要早回宗门做好下步打算。” 柳鱼说完只待谷鞅一声令下就要杀了这个傻小子,就在谷鞅点头之际,只见场中一声怪叫,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只大乌龟可真重,晃都不晃一下,那会儿四个人是怎么抬得动它的!” 颜陌说完使劲推着白龟,脚下沙土被踩出坑也挪不动它一下。 “哈哈,就你这小鸡仔似的力气能搬动它?让爷爷我给你亮两手!” 李勇嘲笑了一声,随手将颜陌拨了个跟头,他朝着自己手掌“呸”了两下,狠狠一攥拳,猛然一用力。 “嗯?” 白龟纹丝不动,稳如磐石,李勇眼睛圆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一次又一次用力都白费力气。 众人都看出了蹊跷,又有三个人上前,呈四角之势想要合力将白龟抬起来,可是依旧如蜉蝣撼树般不能撼动白龟分毫,这次就连谷鞅都开始差异了,更别提要杀颜陌的柳鱼。 “不可能啊!普通渔夫都能抬得动,咱们一个人都能顶替四个人,却挪不动它半分。”一人惊诧道。 “是啊!这箱子跟长在地上似的,难怪小白痴说它晃都不晃。”又一人憋的满脸通红应和。 “李师兄你不是能单臂力举千斤鼎么,咋还使不上劲了。”有人开始奚落。 李勇累得额头青筋暴起,勃然大怒道:“放你的狗屁,看老子拆了这个乌龟壳给大家炖肉!” 说完就用手中长脸捅向白龟已断的颈部,真想剜下肉来,眼看着就要得手,在他们身后的颜陌不知为何心里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的手足要被剜掉似的。 颜陌焦急之下泥丸宫内的都跟着颤抖,原本正襟危坐的魂体突然拇指向抵,八指相错交叉,指尖流萤的将泥丸宫内弥漫的水雾状气流快速吸纳。 与此同时,氤氲流转白斑状“俎灵印”快速凝实,也就在此时场中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李勇刚要刺下去的长剑突然遇到一种强力的空气阻拦,他不信邪猛然用力,不仅没刺到白龟反而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弹飞向半空。 “吧嗒!” 事出意外,众人想救都来不及,所幸李勇皮糙肉厚,脑袋都插进沙土堆里了还活蹦乱跳。 等他晕头转向把脑袋拔出来,众人惊呼一声,柳鱼急切道:“李师兄,你受伤了!” “我哪儿受伤了?” 李勇眼睛进了沙子睁不开眼睛,迷糊问道。 “你……你……” 柳鱼满脸通红,想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将目光求助看向谷鞅,只见她也在那皱眉,最终还是另外一名男弟子开口。 “李勇师兄,你的裤裆在流血,你快检查一下丢没丢什么?” “放你娘的……哎呦我……的剑为啥在裤裆里?!” 接下来一幕简直太辣眼睛,两名女士尴尬地转过头去,只余下其他人看得津津乐道,在那指指点点。 第五十八章 “侦探”谷鞅 颜陌本打算趁乱逃走,正巧被转过身的两女逮个正着,尴尬地在原地傻笑,不敢妄动。 不过她们的注意力都在白龟上面,没去理会这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颜陌倒是乐意她们忽视自己的存在,既然想趁机逃跑不可能,那也不愿意束手待毙。 刚刚李勇被弹开的一瞬间他感觉泥丸宫内的魂体也跟着颤动了一下,更为准确地说是“俎灵印”有异动。 颜陌情不自禁来到白龟面前,轻轻抚摸它的龟甲,“俎灵印”异动得更为明显,好像沸腾的开水一般颤动的频率提升好多倍。 他突然想起虚空之镜中玥尊与自己的谈话,修成‘俎灵印’只是在魂修路上的第一步,如果有机缘的话可以魂炼灵物修成‘俎御之轮’,修成第二道‘俎灵印’的时候可以修成‘俎御之盾’。 他内心震惊不已,刹那间明悟一切,眼前的巨龟竟然是灵物,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魂炼了它,只待泥丸宫内魂体再次凝成“俎灵印”就可以操控它。 “魂炼之前不是需要‘祷祝’么?看来玥尊说的未必都是正确的。” 颜陌虽然心存疑问,但目前处境危险,能有一技防身犹如雪中送炭,情不自禁眼中流露出喜色。 不料柳鱼见他举动放肆,猛然一脚踹在他后背上,鄙夷痛斥出声。 “傻子快滚一边去,这是你能碰的么?” 颜陌沉浸在喜悦当中,对这一脚毫无防备,立刻感觉到心口绞痛,鲜血忍不住喷出,洒在白龟上犹如朵朵娇艳的杜鹃花。 不知是否伤到了脑袋,他恍惚眼前有种错觉,喷溅在白龟身上的血液在缓慢被吸收,感官上误以为白龟像复活了一样。 “还真是不要命了!我这就送你上路。” 柳鱼见颜陌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戾气大盛,就要一剑杀了他,没料到谷鞅伸手拦住她。 “师姐,你这是?”柳鱼眼中带着询问。 “傻小子还不能死,我还有话要问他。” 谷鞅话音刚落,就见颜陌挺起身眼神犀利地看着她们。 “你们这些坏人言而无信,刚才明明说会护我周全,不让别人伤害我,现在却对我下手,还想从我嘴里知道些什么?” “小兄弟,我师妹刚才鲁莽了,你只需回答我一件事即可。”谷鞅耐心开口。 “无可奉告!” 颜陌也上来脾气了,任谁被从身后踹了一脚也会暴跳如雷,他的反应一点不奇怪,因此谷鞅也不在意。 “小兄弟你不要认为我是在跟你商量,虽然我说过要留你性命,但不能保证其他人会不会杀你。” 谷鞅见到颜陌眼神开始畏缩,阴森问道:“我最后问你一句话,抓走我同伴的那些人去了哪个方向?” 颜陌心底在打鼓,这个问题显然是对方最后的试探,如果说错了恐怕今天自己真要在这沙滩戈壁与白龟作伴了。 自己编造的谎言实际上漏洞百出,只是结合裴柏与他们的谈话利用巧合才让他们产生误会,假设眼前这几人深入分析绝对能发现他在胡编。 眼看着其他人都围了过来,柳鱼甚至已经拔剑,避无可避之下,颜陌一咬牙,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一指裴柏之前逃走的方向,心中暗呼:我命休矣! 谷鞅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露出恍然与焦虑。 “我明白了,丽水宫你们真是阴险!” 柳鱼等人见到谷鞅神色就知道事情非比寻常,连忙忙问道:“师姐,你想到了什么?” 谷鞅眉头紧蹙,环顾众人说道:“我之前就有一个疑问?” “谷师姐,什么疑问?” 她眼眸流转闪烁出智慧的光彩,条理清晰分析说道:“丽水宫既然知晓了岛上发生的事为何不立即采取增援,起码我们在来时的路上没有遇见?” “话都是这小子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柳鱼不置可否道。 “我刚开始也认为事有蹊跷,但我现在想明白了,白页话中的信息看似零星半点,但仔细推敲一下却发现事件的脉络。” 谷鞅侃侃而谈的模样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威信力,就连颜陌都不禁为这种气度倾倒,很想知道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谷师妹,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这些人向来都听你的,你能想到的我们哪里能猜到!” 李勇一瘸一拐走到近前,看来他伤势不重,但行动受到了影响。 谷鞅漂亮的眼睛瞟了他一眼,虽然她这位师兄智商和情商差了一些,但对自己确实是完全信服,再加上修为不错,否则自己早就把他踢出自己的圈子了。 “我要说的第一点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没有与我们相遇,白页不识数,但根据他的形容,丽水宫增援人数在我等之上,但绝对不会很多,当他们遭遇押解白龟的裴柏一行人时,我宗在岛上的布置他们已经知晓了。” “裴柏这个叛徒!”李勇愤怒咒骂。 谷鞅没理会他继续说道:“根据我的判断,孔沙死在远处沙坑处,很有可能是想逃走却没成功,被人一刀砍断了脖子,而裴柏成为修者之前是个捧算盘的,在宗门是出了名的老油条,为了保命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何况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师姐言之有理!” 柳鱼等人点头附议,只有在另一边毫不起眼的颜陌睁大了双眼满脸震惊地望着那位似乎是权威的女侦探。 “丽水宫这些人得到情报后自认为无法抗衡我们藤木宗,就算到了岛上也只能与他们之前追查白龟的那批人一样全军覆没,因此他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什么点子?师妹你快说啊,都急死我了!”李勇说出来大家的心声。 “你们难道忘了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在公共辖区内挖矿的么?” 谷鞅没有回答李勇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另一个问题。 “是因为他们在追这只白龟!”有人回答。 “他们为什么要追这只乌龟?”谷鞅继续提问。 “据说它是丽水宫前任传功宫卿蓝甜甜的本命灵宠。”柳鱼回答道。 “柳师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前些日子我得到飞燕传书,蓝甜甜之女蓝馨突然出现在丽水宫,想要求得一枚‘破障丹’却被拒绝,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鬼迷心窍,竟然把主意打到前哨港祖宗祠堂供奉的宝贝身上,结果夜闯祠堂被抓个现形,这只白龟听她调遣想要接应她,差点就被她得逞,不过祠堂有高人看守,白龟逃了,她却没跑了。” 此言一出,别人没什么反应,颜陌却内心“咯噔”一声。 “破障丹”顾名思义是帮助修者突破修行桎梏的丹药,自己窍穴淤堵的事情蓝馨是知情的,她一定是因为此事去寻解决窍穴沉疴的方法。 她的不辞而别竟然是为了自己! 俎灵卷 第五十九章 惊闻宗门联合审判 谷鞅提到的内容其他人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翘起耳朵专心听,颜陌听到蓝馨被抓的那一刻心头一紧,险些惊呼出声,连忙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接下来更是一字不落生怕错过了什么消息。 “本季度守护祖宗祠堂的恰巧是丽水宫,他们有人认出了白龟是失踪多年蓝甜甜的灵兽,这才一路追踪,恰巧发现了我们在做的事情,这实在是天意啊!” “这只破龟真该死,如果不是它我们也不会死那么多的同门。” 众人气愤填膺,恨不得把这只龟救活了千刀万剐。 谷鞅理解大家的心情,没有出言制止,还是柳鱼好奇心比较强,张嘴问道:“师姐,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那丫头是不是被就地正法了?” “对于小蟊贼来说当然要当场处决,然而这丫头却不是一般人,更是牵出一件隐秘大事。”谷鞅摇头道。 “什么隐秘大事啊?” 柳鱼女性的八卦天性被完全激发出来,甚至连手中短剑都收了回去,早就把要杀颜陌的心思丢到九霄云层之外。 “你们绝对想不到这个大逆不道的丫头竟然是现任夯土宫宫主之女!” 谷鞅说到这里自己也不禁深吸一口气。 “什么?” “怎么可能!” “假的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消息太劲爆了,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弟子来说只要涉及到门派高层的丑闻总是能够让他们精神倍增。 “丽水宫和夯土宫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两宫联姻更是天方夜谭,这里面的趣事实在引人瞎想,而且这个丫头闯下祸事可是关联到了三宗两宫,最终这丫头没有被立刻处死,将会在六月六日的前哨英祭日进行宗门联合审判。” “一个小丫头而已,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吧!”柳鱼的思维在潜意识里同情女性同胞。 “要么说你们见识浅薄呢,宗门联合审判是轻易召开的么?这里面门道太多了,这丫头跟两宫都有关系,他们想公开审判么?绝对不想,这是有人想借此机会削弱他们在前哨港的话语权!”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都用敬佩的目光看向谷鞅,上层世界的交锋距离他们实在太遥远了,只有李勇百思不解提出自己的疑惑。 “究竟是谁要找他们两宫的茬呢?”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所有人目光都注视着自己,像看傻子一样流露出各种形容词的表情。 “李勇师兄,要不等你回到前哨港亲自去问问堂主!”柳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说道。 “柳鱼,你别跟着起哄,李勇你最好把你的疑惑烂在肚子里,否则我也不敢确定你会遭受到什么变故。” 谷鞅严肃地瞪了一眼他们,原地踱了两步,说道:“刚开始我并没有将这一切联系在一起,直到白页指了指丽水宫增援这些人离去的方向,终于证实了我的猜测。” “师姐,你是说他们要……” 柳鱼并不笨,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禁大变。 “不错,想来你也猜到了,他们选择不杀裴柏等人反而将他们作为证人带到距离这里最近的驿站,这是打算在三宗两宫宗门联合审判上对我们藤木宗下手,作为制衡的筹码,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阴谋!” 谷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众人也在此刻明白事态究竟有多严重,假如岛上的事情暴露在联合审判上,届时藤木宗一定成为众矢之的。 丽水宫更会趁机摆脱因蓝馨盗宝产生的劣势,不仅如此,他们采矿所得更会成为烫手山芋,说不定还会被其他两宗两宫趁机瓜分。 真要是到那时岛上战死的同门都算白死了,自己这些人也会因为办事不利被宗门处罚。 众人听完谷鞅的分析利弊后都是面色沉重,这件事环环相扣,条理清晰,容不得他们反驳,就像谷鞅说的,这是一次针对他们藤木宗的阴谋。 “这只灵物白龟不是他们不愿意带走,而是他们也动不了它,所以就被遗弃在这里,这就解释得通所有的疑问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谷鞅,希望她能想出办法。 “棋差一招,步步被掣肘,是我们大意了。” 谷鞅最后发出一声喟叹,仰天无语,也没了主意。 就在大家忧思参半的时候,颜陌用一种看天人的眼神望着谷鞅,简直崇拜到了极点。 什么叫自信的女性自带光芒? 什么叫鬼才逻辑? 他这回算涨见识了! 自己随便编造的谎言竟然离奇地被解释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真相是不是如她所分析的那样。 抛开颜陌的谎话不提,谷鞅能够见微知著,逻辑严谨,此女的智慧定然不同凡人。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谷鞅贝齿狠狠一咬,拍手做下决定,快速吩咐下去。 “李师兄腿脚不方便,你留在此地,除了柳师妹其他人与我用最快速度返回岛上,大家共同说服石有福快速撤离并清扫所有一切有关我等的痕迹,才能做到死无对证。” “裴柏那厮怎么办?”有人提出疑问。 “这就全靠柳鱼师妹了,你尽可能最快赶回宗门前哨分舵,拿着我的令牌去找吴文长老,将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听他的安排就是了。” 谷鞅的目光与柳鱼对视,将最核心的一环交付于她。 “为何不直接告知吴长老将裴柏那厮清除门户之外?”李勇不解问道。 “我虽然身份不同,但宗门裁决弟子去留自有长老与堂主决策,事有章法,不可僭越。” “师姐说的是,你放心,我一定不负重托!” 柳鱼敬仰地看着师姐,施礼许诺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谷鞅发号施令。 “谷师妹,这小子怎么办?” 李勇嚷嚷道,只见谷鞅走出几步后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波澜不惊传来。 “师兄你看着办吧,我要信守承诺,不方便动手。” “哈哈,我明白了,师妹你们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们。” 俎灵卷 第六十章 俎御之盾 李勇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颜陌,颜陌也同样呆愣跟他对视,也不知道他们都在等什么。 直到过了一会儿,相信谷鞅、柳鱼他们都走远,李勇冷笑一声开口。 “小白痴,你的命咋就这么惨呢!” “愿闻其详!” “不是爷们要杀你,是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不得不死啊!”李勇嬉皮笑脸说道。 “没必要冠冕堂皇为杀一个人找理由,不想让别人听就不要当着人家面说啊,何必当婊子还要立牌坊!”颜陌冷静嗤笑回应道。 “呦呵,你其实不傻啊!刚才那副做派是装出来的吧?”李勇质问道。 “装不装还重要么?反正你早晚都要杀我,对吧?”颜陌反唇相讥。 “哈哈,你这话说的没错,你嘛……是一定要死的,不过早死晚死还要看大爷我的心情。” “你们对他人的性命生杀予夺依靠的都是恃强凌弱?”颜陌不忿道。 “你懂个屁,连数都不识还在爷们面前拽词,把你那背囊给爷爷拿过来。” 李勇说完见他没有动作,也不顾腿上的伤,只是一个扭身就闪到他面前,在颜陌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把背囊抢在手中。 “小兔崽子你藏那么多红薯在身上胃口挺好啊,来!爷给你分一个,一会儿送你上路也是个不会做一个饿死鬼。” 李勇显然是饿了,给颜陌扔了一个,两只手各抓着红薯就开吃,至于颜陌吃不吃他才不在乎,不过是挥手一剑的事,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被突然近身抢走背囊的确吓了颜陌一跳,任由扔过来的红薯掉在地上,后退出丈许的距离,满是戒备。 “唔,你小子竟然没有逃,还挺识趣,别看大爷我腿受伤了,杀你不过……咦!这是什么?” 李勇吃的正香,突然在背囊中发现一个漂亮的锦袋,打开一看,颜陌的家当一览无遗。 “小白痴你大字都不识一个,在哪儿弄来的这些玩意,难道你还想上大学入朝当官啊!哈哈哈!”李勇一边随意翻看,一边耻笑说道。 他随手拿起锦囊里的绢帕擦拭手上沾黏的红薯残渣,不经意发现上面还有题诗,吧嗒嘴看得津津有味,余光扫到最后的署名,突然愣住了。 李勇皱着眉头将绢帕认认真真翻看几遍,逼问颜陌道:“这东西你是在哪儿弄来的?” “无可奉告!”颜陌的眼神透着危险。 “看来你小子果然有问题,师妹他们怕是上了你的当,你可知这张手帕题字落款是何人?” “不知道,难道你认识?”这回颜陌倒是没说谎。 “跟我装糊涂,快快从实交代你究竟是谁?” 李勇勃然大怒,手中剑已经举起来,大有颜陌要是不说实话就一剑斩之的架势,然而想象中应该跪地求饶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吃饱了么?可以把背囊还给我了吧!”颜陌语气平淡道。 “快快回答我!要不然等我将你大卸八块你就没机会了。”李勇凶狠道。 “机会?我要感谢你啰里啰嗦为我争取了时间!”颜陌突然诡异地笑了。 “装腔弄事,什么意思?”李勇感觉这小子有些奇怪。 “意思就是弱者也有倔强的时候,请你下辈子尊学会尊重别人!” 颜陌再也不想隐藏,也无需隐藏,泥丸宫内魂体双手合十,一抹惊人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你这是找死!” 李勇怒吼一声,气似猛虎,剑如匹练,呼吸之间就要一剑将其斩首。 眼看剑势避无可避,凌厉的剑气距离面门尺许远都能让皮肤颤栗,颜陌眼中奇异的光彩一闪即逝,魂体之力全面爆发! “俎灵印,凝!” 眼看着三尺长剑即将穿透颜陌的头颅,李勇脸上提前露出残忍的笑容,然而下一秒这种笑容却变化为震惊,凝固在他的脸上。 不知何时起颜陌弯曲右臂横在自己身前,貌似格挡,当空袭来的长剑携带着锐利割风的锋芒一动不动被一面无中生有的盾牌挡住,顿在半空。 这面突然出现的盾牌能有一人高,上方下圆,通体洁白,盾的中央位置向外凸出,形似龟背,将刚才还在眼前的小个子颜陌完全遮掩。 如此体型巨大的盾牌内面自然没有挽手用的系带,但颜陌却能够清晰感觉到盾牌就系在自己右臂上,手中看上去什么都没有,感知上却抓握着一根粗粗的把手。 李勇冲得快,返回得更快,一股坚不可摧的反震之力将他弹飞出去,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剑体强烈巨颤,握剑的虎口几乎拿捏不住。 “这种感觉……” 李勇看向白龟的位置,见它没有变化,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 他稳住发麻的右手,狞笑一声说道:“小白痴,你果然大有问题,可惜以为这个乌龟壳能保护得了你那就大错特错了。” “话不要说的太满,想杀我也得有本事才对。” 颜陌飘忽不定声音从盾牌后面传来,显得有恃无恐。 “小子,不管你是怎样弄出这个乌龟壳,可是你毕竟没有炼成脉力,修者的能耐可不是你这个凡人能揣测的。”李勇眼神越来越危险。 “阁下的自吹自擂说明你拿我没有办法,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如何?”颜陌话没说完就被对方的狂笑打断。 “哈哈,果然是稚子小儿,你以为我打不破这乌龟壳就拿你没办法么,太天真了。” 李勇提起手中长剑,邪魅地舔了舔嘴唇,浑身脉力迅速调动,犹如点燃的干柴般气势勃发。 “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是因为老子觉得你这娃娃有趣,让你多呼吸一点空气,你当生死较量是你来我往在舞台上表演么?” “杀你,只要一招!” 李勇话音未落,全身脉力蓬勃爆发,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涟漪气浪,避开拦在自己面前的盾牌,隔空击在盾牌两侧地面上。 无形的剑气将地面瞬间炸得面目全非,迸溅的沙粒威力堪比散弹。 躲在盾牌后面的颜陌刹那间认识到对方说的没错,生死较量哪里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见招拆招,胜负不过眨眼间。 俎灵卷 第六十一章 一招 颜陌想正面防御已经来不及了! 致命时刻,他整个人扑在面前的盾牌里面,结果就是那些沙粒大面积覆盖在他的后方。 仅仅片刻,鲜血就已经淋湿了颜陌的后背,由麻木到火辣这只是经历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李勇“嘿嘿”发出怪笑,沙粒打进皮肤的声音根本瞒不过他,摇头晃脑边靠近边说道:“被打成筛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转到盾牌的后面,歪着头看着匍匐在那里不断抽搐已经变成一个血人的瘦小身影,单手一拎就像提着一只死狗一样把颜陌拽到眼前,将他全身都搜了个遍,却没有任何发现。 “你小子也挺邪门,这么大的盾牌之前藏在哪儿了!” 李勇用力在后背踹了几脚,那些溅入后背的沙粒被蛮横地揉搓进颜陌的后背,血红的图案像绽放的桃花朵朵盛开。 “哎呀,你刚才嚣张的模样都吓到我了,再给我露一露凶样,啪啪……哈哈……” 李勇噼里啪啦扇着耳光,变态地肆意狂笑,他就喜欢这样欺凌别人,看到对方无助的模样,他内心的兴奋感是无与伦比的美妙。 “小白痴为什么不说话……” 颜陌的脸已经被打的不成样,血水不受控制地汩汩从嘴里外溢。 “小兔崽子怎么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快睁开眼睛,哈哈!” 颜陌双眼青紫,脑袋被打的嗡嗡轰鸣,连意识都不能连贯。 “刚才没仔细看,你小子倒是细皮嫩肉的,就这么打死你有些可惜了,不如让爷快活一次。” 李勇越来越兴奋,变态狂笑随手将颜陌扔在地上,拽着他的一只脚就这样野蛮地在地上拖出好远。 “我还没有找到蓝馨就要这么屈辱死去么?” “俎法这种顶级传承怎么在我手中连个屁都不如,是我太逊色了么?” 浓郁的沮丧感要比身上的伤还要打击心灵,对方下的毒手没有半点留情。 意识变得模糊,他不知道对方要带他去哪里,被像畜生一样在地上拖拽着。 沙土强行灌进口鼻之中令人窒息,他就像溺水一样在地上胡乱抓着,然而在这戈壁沙滩哪里有什么植被,就在绝望之际,突然他摸到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吧!” 紧接着,颜陌感到自己腾空被扔海水之中,腥咸冰冷的海水刺激他身上的伤口,险些疼的叫出声。 “呦呵,睁开眼睛了,你绝对不会猜到接下来有多有趣!” “你要做什么?”颜陌虚弱问道。 “我要把你的细皮嫩肉一片片割开,吸引海里的动物爬到你身上,看着它们享受我赠予大海的美食,这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事啊!” 颜陌就这样冷冷地看李勇张狂的模样,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杀人不过头点地,对方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你也在欣赏我的创意么?”李勇戏谑道。 “你的确很变态,可惜……” “你说什么?” 李勇希望这小子临死之前能破口大骂或者卑微求饶,他非常迷醉这种虐杀敌人的感觉。 他将颜陌瘫软在海水中的身体提到自己面前静静欣赏,慢慢品读着他嘴唇开阖表达的意思。 “我喜欢你倔强的眼神,让我有征服感,你是想说杀……你,哈哈,都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杀我……” 李勇仰头刚要笑却见颜陌手在自己眼前划过,紧接着就感觉自己说出来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 他不可思议地扔开颜陌,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一只手抬到眼前,上面满是滚烫的鲜血。 低头间,他看到颜陌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紧握着一柄小匕首,上面的血迹与自己眼前的血红竟然如此相似。 李勇临时都想不到颜陌手中的匕首从何而来,就像他不知道那面盾牌从哪里来的一样,真正意义上的死不瞑目。 “你只读出了一半的话,杀你……只需一招!” “噗通!” 两人同时倒下,颜陌就这样全身刺痛地躺在血与水渲染的海天一色之间。 杀了这个侮辱自己人格的藤木宗修者,他没有丝毫的负罪感,这与之前剁下孔沙脑袋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知不觉间,自己快十四岁了吧? 是什么促使自己接二连三的杀人? 难道自己天生就是一位刽子手? 颜陌突然很想哭,泪腺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堵住,怎么也哭不出来,泪水倒卷回心里,憋得他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僵硬的尸体被水流席卷偶然碰了他一下,颜陌跟受惊一样慌张躲开,说不清自己在嫌弃什么。 他的动作牵扯到后背上的伤口,海水在不断肆虐着它们,幸好那些沙粒进入身体并不深,但火辣辣的剧痛还是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从海水中爬到岸边,他趴在岸边喘着粗气,等自己适应了疼痛渐渐恢复些体力,再走到之前的地方。 如此短的距离却耗尽了一身力气,颓萎地坐在那面巨大盾牌旁边,失神地回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命运就像在不断跟他开玩笑,次次挑拨他的底线在哪里,从奚山城一幕幕到授业恩师黄景之死再到蓝馨的失踪,一股无名愤怒在心底不知不觉间酝酿。 苍夷余孽? 莫须有的罪名何患无辞! 窍穴沉疴,修行废人? 造化弄人,天意何其无情! 人的性格总是伴随际遇的跌宕起伏发生变化。 此前的颜陌就算经历了一系列变故与挫折,懦弱善良的性格从未改变,然而与藤木宗门人先后相遇之后,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致自己于死地,这种草菅人命的做法彻底激怒了他。 当一个人真切感受到世道生存是多么艰难,恶人横行,步步杀机,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谁还能安心做一个待宰的羔羊? 颜陌看着手中这柄匕首,它记得裴柏就是用它挡住了自己的必杀一击,没想到自己在被拖拽中无意摸到它,只是一刀就割断了李勇的喉咙。 可叹李勇修为不差,临战经验丰富,否则也不会被谷鞅器重。 如果不是他变态地满足私欲,何苦能被重伤的颜陌一刀断喉! 俎灵卷 第六十二章 坦荡如砥 颜陌醒了醒神来到那面盾牌面前,犯愁怎么将它带走,之前面对李勇的那一剑,泥丸宫内魂体结成的“俎灵印”与白龟产生共鸣。 他本想施展玥尊传授的“俎御之环”,却不想得到白龟的抵触,千钧一发之际,孤注一掷施展“俎御之盾”,效果竟是出奇的好,但自己初学乍练,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 凭借魂体的联系,颜陌能感受到这面“俎御之盾”的真实和强大,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件自保的武器,断不会有扔在这里之理。 “玥尊当初也只是粗略讲解,并没有提到‘俎御之盾’的具体操纵方法,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等等!” 颜陌突然想起来玥尊提到的一句话。 “缘起惜缘,缘灭随缘……” “自在坦荡!” 颜陌入魔似的反复叨念这句话,忽然心有所感快速来到白龟的身前,闭上眼睛进入“听息”状态,用手在龟甲上仔细抚摸,终于停在一处地方。 肉眼看不出龟甲的这片区域与其他地方不同之处,但颜陌在“听息”状态下感知到此处龟甲有着自己的气息,想了半天才回忆起自己的眼泪曾经滴在上面。 “原来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对白龟进行了‘祷祝’,后来那个坏女人踹我那一脚让它吸收了我的心头血,最后‘俎灵印’魂练才能没有阻碍,这样的话,自在坦荡的意思就是……”颜陌的眼神越来越亮。 “龟兄,你与蓝馨曾救我一命是缘,今日又为我挡一剑亦是缘,缘起惜缘,我们缘分匪浅,请受颜陌一拜!” 颜陌说完这句话对白龟遗体深深鞠躬,久久才起身。 “我知你本命不当绝,却惨死于人之贪婪,不是人家力气不足搬不动你,是你怨念不散,不愿有罪之人触碰你,蓝馨与你对我有恩,陌却将她弄丢了,陌虽无罪却同样不配撼动你。” “世间一切皆讲缘法,你认为我们缘分已断,当缘灭随缘,就算我以俎灵之法操控你,却不能使你坦荡自在,竭力在不断抗拒。” 如果此时有外人经过定会觉得这小子疯了,竟然在跟一只死龟交谈,然而颜陌感情真挚,言之肺腑,所说的话既有自己的猜测又包含了真情实感,让人听之动容。 “龟兄,虽然你不幸身陨但我相信你英灵未灭,能听到我的讲话,事前我不知你身份只是认为将你埋在此处落得心安,然而我们缘分未尽,今日我杀你仇敌二人,来日待我救出蓝馨定会杀上藤木宗为你报仇雪恨,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这句话颜陌的魂体忽然在泥丸宫中站了起来,隔空向它施了一礼。 原本他只是心有所感想起与玥尊似是而非的谈话,没想到等他刚挺起身,眼前的白龟遗骸竟然突兀地产生变化。 肉眼可见白龟的尸体迅速干瘪,与此同时,一缕缕看起来像花粉模样的白色粒子化作长虹凌空注入到那面盾牌之中。 颜陌惊异地看着盾牌伴随着白色粒子的汇入越变越小,最后竟然变得只有巴掌大小,模样看上去像一块令牌,上面还刻画着一只匍匐的白龟,紧接着“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伴随一阵微风吹拂,原本箱子里的白龟遗骸如指间流沙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陌拾起缩小版“盾牌”,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自己与它之间的联系,像是自己的手脚般毫无隔阂。 泥丸宫内的魂体试探性发出一个指令,只见“盾牌”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突然变大,像一面厚重的墙壁横在眼前,这与之前的模样无二。 魂体再次发出一个指令,“盾牌”极速缩小,最后化成巴掌般大小。 颜陌精神大震,一扫颓废之气,惊喜地看着手中之物,发出由衷的赞叹:“这才是真正的‘俎御之盾’,实在太神奇了!” 没有继续尝试,因为施展“俎御之盾”一个来回就已经感受到魂体的虚弱,自己实在太弱了! 这次与李勇的正面交锋不仅令颜陌认识到世道险恶,同时也认清了自己的实力。 李勇弱么? 强弱是相对的,他绝对比自己要强,可他还是死于自己手中的一柄小匕首。 颜陌突然远远将那柄匕首远远抛向海中,并不是因为讨厌它,而是他立志不会再让人像拎死狗一样欺辱自己。 这一战足以警醒自己,无论未来遭遇什么样的敌人,弱小也好,强大也罢,自己都要全力以赴,否则李勇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而争斗是这条血腥的不归路永恒的主题,谁也不知下一位躺在污秽中远离尘世的人会是谁。 颜陌踉跄捡起李勇的长剑,向海岸另一段的森林走去,这里太不安全了,假如等谷鞅反应过来,自己一定在劫难逃。 沿着海岸线无论走哪个方向都有可能再遇危险,当今之计,只有穿越森林,横渡山脉。 下这个决定是要考验勇气的,临近海岸的茂密森林简直无边无际,就算经验丰富的猎人也不敢过分深入。 一边犹豫一边前行,眼看着森林就在眼前,突然耳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颜陌此时面容淤青,形象邋遢,但眼神却格外锐利,“俎御之盾”随时准备施展,小心翼翼向一个方向摸索,可是还没等靠近就见到一个人影从草丛里窜出来,吓得他毫不犹豫激发防御。 草丛中窜出来的人突然见到凭空出现一枚雪白盾牌,惊慌失措叩首,哭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颜陌表情惊愕,定睛一看,这不是之前抬白龟后来逃走的渔夫么! “你躲在草丛里有何企图?” 颜陌板着脸手中长剑指着渔夫,对方见状吓得腿哆嗦,一个劲的磕头,嘴里嘀嘀咕咕也听不出他在说什么,但大致意思就是请求饶他一命。 颜陌见状心生不忍,但唯恐对方使诈,毕竟自己重伤在身也不敢过分靠近,示意渔夫不要鼻涕一把泪一把哭个没完。 “谢谢大老爷开恩,小人这就走!” 渔夫如逢大赦刚要转身逃跑却被唤住,再次心生忐忑。 “请问这片山脉可有尽头?” “回禀大人,此山纵横东西无穷无尽,小人也不知有没有尽头。”渔夫不安回答。 颜陌闻言一窒,问了等于没问,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渔夫见对方虽然浑身是血但却不像有杀意,试探问道:“大人可是想穿过这片森林?” 颜陌没吭声,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大人应该想去前哨港吧?小人可以大致为您指一个方向。” 渔夫话音刚歇,颜陌就双眼冒出精光大喜道:“好极!快快指给我看!” 渔夫吞吞吐吐指了一个方向简单描述一番后就离开了。 颜陌看着渔夫的背影心生感慨,藤木宗鱼肉百姓为他们做事,却不把他们当人看。 明明自己又瘦又小,年岁稚嫩,对方却张口闭口叫着“大人”,没有实力只能卑微充当弱者。 一念至此,他的目光越来越坚定,眸中不屈的色彩正灼灼燃烧。 藤木宗! 尔等修者视凡人如草芥,以上位者的姿态生杀予夺,终有一日我会铲除你们这个藏污纳垢的肮脏地! 蓝馨,等我! 前哨港,我来了! (俎灵卷完) 筑脉卷 第六十三章 误入“歧”途 秋雨迷蒙,唤起漫山云雾,踏上山径,穿雨破雾,吸入肺中的空气湿润而甘甜,可惜颜陌着急赶路无暇欣赏这沿途的风景。 近两周的时间,颜陌为了避免与藤木宗再次“偶遇”,他果断放弃海岸线平坦的路线,选择林深幽径中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横看成岭侧成峰,林中藏山,山势多变,形态各异,为了找寻一条可行的道路,颜陌算是吃尽了苦头。 悬崖陡峭,山壁如削,林茂草密,曲径蜿蜒,虫豸纷纷,虎狼隐现,荆棘遍野,路遥艰辛。 此刻,颜陌背靠在一颗两人合抱的古树旁小心翼翼地喘气,数不清的蚂蚁在他的裤腿间钻来爬去,指甲大小的蚊子心满意足地在他脖颈间饱餐了一顿,并没有立刻飞走,而是选择在这里小憩,而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像感觉不到似的。 “咄!” 颜陌像是林间隐匿的精灵,一剑贯穿头顶尺许远盘桓的斑斓毒蛇,七寸的掌握分毫不差,一击毙命。 击杀得手后,颜陌面无表情地上前捏开这条依旧扭动的毒蛇的嘴巴,将一块衣角塞进去,再让它的嘴巴咬合,然后用力一拽,毒牙被瞬间拔掉。 非常娴熟地扒皮抽腥,将蛇皮简单处理后系在腰间,他一巴掌拍死脖子上的毒蚊子,随意抖落身上的蚂蚁,继续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虫豸吸血之痒虽然难受,但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是值得的,后背创伤已基本痊愈,刚入森林时的艰难拼命就算到了现在仍然历历在目,当苦难成为一种常态,过程辛不辛苦已经不重要了。 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险与恶的折磨,颜陌已经完全摒弃了以前富家公子哥的身份,宛如脱胎换骨一般,坚定了意志,学会了隐忍,锤炼了狠辣。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迷路,根据渔夫的指引,再加上时常爬到树顶根据星辰去辨别方位,他大致推算此处位于宗周西南区域,至于什么时候能踏出这片到达他此行的目的地仍然是未知数。 不能放弃! 目标:西南沿海最大的港口-前哨港! 然而,这回还没等颜陌走出很远,突然他耳朵一动,连忙就地俯下身体,警惕地看着远处,在他这段时间的森林探险中刚刚不正常的声响一定是某种中型掠食动物发出的。 在自己离开海岸遁入森林伤重的第五天差点就是因为忽略这样的异动被一头猛虎吃掉。 那一次近身肉搏惊险之处远胜与李勇之战,凶虎实在太敏捷,别说靠近它,单单是抵挡住对方的进攻就已经算是勉强。 最终自己施展了浑身解数也无法倚靠“俎灵印”制住它,而对方也破不开自己的“俎御之盾”,就这样不欢而散,谁也不能奈何对方,没想到这次又遇见这种猛兽,只不过这次颜陌眼中没有畏惧,那是跃跃欲试的神采。 树林中空气湿度浓郁,雾水凝结成滴在草叶上晶莹流淌,他手心朝下虚掩在那粒雾滴上方,悄无声息施展“俎灵”。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水滴突然漂浮起来,就悬在手心下面,而这颗羸弱的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不见了踪迹。 颜陌翻过来手掌,碧绿色的小水滴静静漂浮在眼前,仔细一看,漂浮在空中的这粒水滴不再晶莹剔透,一株浓郁的绿色在水滴中幽幽闪烁,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颗绿宝石。 接下来他掌势变换,拇指和食指缓缓合拢,犹如拈花般拿捏起眼前奇异之物,用牙咬破另一只手的食指,将一滴自己的血融在其中。 只见绿色与血色混合成一种棕褐色之后,这粒水滴变得极为不平静,好像里面束缚着什么生灵在猛力挣扎,随时有爆裂开的可能。 此时泥丸宫的魂体与颜陌动作一模一样,用被咬的那根手指在另一只手掌心快速刻画一种神秘图案。 就在棕褐色的水滴马上要稳定不下来的时候,他的刻画也终于结束,颜陌表情郑重地将这粒水滴摁在身旁的一根藤蔓植物之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描述起来很长时间,其实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也就在他停手之际,潜伏在暗处的“猎手”终于忍耐不住,猛然发起了进攻。 一颗枯死的树根携着泥土木屑凌空砸下来,颜陌机警地快速后退。 “咚!” 枯树根将刚才身处的位置砸得泥土纷飞,如果他之前对危机毫无察觉,这一下足以要了自己的小命。 颜陌变换了一个位置,依旧采用低伏的身姿,不敢过分暴露目标,然而接二连三的旧木碎土如投石车一样蜂蛹砸下来,逼迫他不得不赶紧躲避。 “咚咚咚!” 这片区域被炸得面目全非,他知道对方是想逼迫自己现身,一只猛兽能有如此惊人的智慧? 颜陌暗自心惊,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应对之法。 就在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断身旁一直碗口粗的树干时,颜陌终于掌握对方大概位置,那是自己东北方向,距离七丈左右。 刹那间,他眼神光芒大盛,右手虚空狠狠一拽,紧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藤蔓犹如一杆长枪刺向目光所向。 “没中!” 颜陌心头一惊,他这操控藤蔓的方法正是自己之前对那那株小草的“俎灵”,这套法门并非玥尊正式传授,而是他结合“魂鉴决”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按照玥尊的说法,他只是刚踏在“御魂者”这条路上,应该夯实根基,少学那些华而不实的法门,以免误入歧途。 然而,几天前的那场危机令他意识到玥尊的话有其局限性,世道如此艰难,甩甩头的功夫自己这条小命都会被险恶之人杀掉,哪里还管它是不是歧途。 俎御之盾虽然强大,但自己魂体太弱,支撑十个呼吸的功夫就会丧失操纵的能力,关键时候保命还行,将全部身家性命交付给它根本不现实,而操纵植物的法门也是无意中领悟出来的。 “不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魑魅魍魉,既然被我发现了踪迹以后就休想作恶。” 颜陌将画有神秘图案的右手横在胸前,五指张开,泥丸宫内的魂体也跟着同步,即将施展出他独创的第一门俎法。 筑脉卷 第六十四章 俎法-掌心林 伴随着颜陌一声低喝,方圆三丈之内盘根错节的藤蔓,不论是粗是细,是长是短,顷刻之间产生了异动。 缠在树木躯干上的伸长了脖子,挂在叶茂树梢间的探出了头,埋在枯枝败叶下的挺起了脊梁,这种罕见的景象实在声势骇人。 “俎法-掌心林!” 颜陌此刻的样子宛如妖魔唤醒了沉睡的森林梦魇,一声令下所有的藤蔓如同洪流一般冲向暗处的敌人。 “且慢,且慢!” 惊骇的呼叫声突然响起,一个戴帽子的身影突然蹦了出来,但藤蔓大军已倾巢而出,沿途阻拦的一切存在都被撕成碎片。 眼看对方避无可避只能闭眼等死,颜陌发现草丛里竟然藏着一个人,情急之下慌忙散去魂力加持,脑袋顿时一阵剧痛,强烈的反噬令他险些昏过去。 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那人吓得面无血色,帽子被飞矢般的藤蔓击飞不知哪里去了,害怕地先是睁开一只眼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被夹在枪林当中是什么感受? 这次他可感受到了,天上地下数不尽的藤蔓都指着自己,只要转个头都会划伤脸。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任由冷汗滴入眼中,情不自禁咽了口水,颤声道:“前辈饶命啊!家父威远商会笛默笙,晚辈不知前辈清修在此,请看在家父的份上饶了小子一命!” 他说完就颤颤巍巍地深深吸气,生怕自己稍微一个小动作就被捅成马蜂窝,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回答,顿时心就慌了。 “前辈,只要您不杀我,我愿拿出很多很多钱报答您,不……不是这个意思,前辈乃世外高人岂会在意区区钱财,只要不杀我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您。” 依旧没有回应! 透过缝隙他看不到人影,只能看到方圆几丈内的树木全部被无穷无尽的藤蔓刺穿,可是却没有一颗树木倒塌,因为只要这些藤蔓撤回去,这里几乎被夷为平地。 他这次真的怕了,能施展如此威能的脉术,就算父亲也怕望尘莫及,从未听说这片树林里有哪位高人隐修啊? 呸!谁隐修会让人发现啊!恐怕自己这次要被灭口了! “前辈,前辈,晚辈真的知道错了,我入山是为了捉一只白睛虎,没想到把您当成那只虎……不,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暗恨自己平时能言善道,关键时刻掉链子,舌头都在打卷,生怕惹怒了暗处的前辈,想要继续解释又怕说错话,急得冷汗渗渗。 就在此时,终于有回应传来,音量不大嘶哑难辨发话者年龄,但语气极为不善。 “满嘴谎话!你方才出手毫不留情,莫说一只老虎,就算虎窝都能被你拆了。” “前辈,我是句句属实啊,这林中藏有一只白睛虎,晚辈家母患有眼疾,特来此地捉拿,没想到误打误撞惊扰了您。” “为救母亲独闯深山也算尽孝,你是哪里人?” 听到对方是为了救母亲入山寻虎,颜陌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杀意消弭大半。 “晚辈世代居住在前哨港。” 颜陌闻言心中一动,脑筋一转忽然开口问道:“前哨港啊!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晚辈笛贰,还差两个月满十九岁,前辈您问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你惊扰到我清修岂能留你性命!” 笛贰本以为对方跟自己唠家常是要放了他,但却听到这句话吓得差点失禁,腿都软了,牙齿发颤话都说不全:“前……前……” “钱什么钱,本尊岂是贪恋俗物之人,你说吧,想在身上扎几个窟窿,我会成全你的。” 笛贰闻言腿一软,环顾四周“虎视眈眈”的藤条,自知必死无疑,彻底没话说了,然而接下来对方的话却让他有绝处逢生的感觉。 “按照我的暴躁脾气,你应该被捅上一千个窟窿。” “前辈饶命啊,别说一千个窟窿,一百个……不,就算十个窟窿我的小命也扛不住啊!”笛贰哀嚎惨叫道。 “惜命啊!不捅你一千个窟窿也不是不可以。” 颜陌卖了一个关子,笛贰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嚷道:“只要不杀我,晚辈任何事情都可以答应您!” 藏在暗处的颜陌闻言心中一喜,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悠悠道:“老夫有一爱徒近日喜欢上一个姑娘,想要出门寻她,我放心不下,你年纪比他稍大,就将他暂时托付与你,如何?” 笛贰眼角泛起绝处逢生的泪花,连忙保证道:“前辈有命晚辈莫敢不从,别说您的爱徒喜欢上一个姑娘就算是十个,晚辈也定会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只要为他寻到那位姑娘并带回来,我不仅不会杀你反而会赠予你一场造化。” 笛贰闻言没有因对方的许诺窃喜,反而更加谨慎,说道:“前辈有命那是晚辈的荣幸,怎能再贪心酬劳。” “哼,算你识相,我那徒儿一会儿就来,你就在此等候吧!” 颜陌嘴角泛起一抹小狐狸似的笑意,将含在嘴中的树叶悄悄吐出去,快速离去。 笛贰叫唤了几声也听不见回答,心中惴惴不安,也不敢擅自离去怕惹恼了这个喜怒无常的怪人,只能傻愣愣待在原地不动。 天见可怜,笛贰没等多久就听到了脚步声临近,还没等他张嘴,只见周围的藤蔓“哗啦啦”化作木屑堆积在地上厚厚一层,一个瘦弱的身影步入眼帘。 “我师傅就是让我跟着你去前哨港找人?” 颜陌声音清脆爽耳,却带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姿态。 笛贰刚刚捡回一条命,对方的姿态如何他没时间在乎,虽然对方外表邋遢,衣着跟难民差不多,但借着一缕阳光恰好看到颜陌的模样,内心暗赞世间竟有如此钟灵毓秀的男孩子。 若非那老怪说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怕是将他都看成了女孩,只是这少年看起来岁数不大,怎么如此偏爱女色? 笛贰将心中的疑惑藏在心底,对方年纪比自己小却不敢大意,连忙道:“在下威远商会笛贰,愿为小公子效力!” 颜陌噗嗤笑出声来,莞尔道:“你叫第二,是不是还有个叫第一的?” “正是!小公子果然天资绝伦,非同常人,你我素味平生竟能一眼看出我的底细,笛1正是家兄!” 筑脉卷 第六十五章 兄弟不睦 颜陌听到笛贰真有这么一位哥哥,这次轮到颜陌愕然了,天底下竟然有爹妈给孩子起这么奇葩的名字。 第一、第二寓意虽好,但岂不是占了天下强者的忌讳,若有惹事之人要上门寻他们晦气也算理所当然。 笛贰见风使舵的本领是天生的,见颜陌不说话以为他年龄小经不住夸奖,心中鄙夷,嘴上却不敢透露任何轻慢,小心翼翼打探道:“小公子的师傅也要跟咱们一同去前哨港么?” “谁知道他会不会偷偷跟着,我是不愿与他同行的。” “有这么一位强大的师傅做保镖不好么?” 只见颜陌一脸的嫌弃,嘟囔道:“那老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粘人了,现在指不定躲在哪儿呢。” 笛贰僵硬地笑了笑,奉承道:“小公子与前辈真是师徒情深,让人羡慕啊!” 颜陌似乎很享受这种阿谀奉承,嘴上却说:“少拍马屁,我不管你是怎么巴结上我师傅的,既然他让你领我找人,咱们还是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吧!” “我巴结他?” 笛贰打心眼腻味这臭小子的嘴脸,好像自己是为了巴结他师傅才揽下这差事似的,殊不知自己恨你们师傅到了极点。 当然这只是笛贰的心里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只是正如这小子说的,他师傅偏爱这个徒弟,徒弟又叛逆不愿意让师傅跟着,自己倒霉恰巧招惹到人家,能不做这苦劳力么? “小公子言之有理!咱们这就出发。” 笛贰偷摸用眼睛环视一周,却没有任何发现,心中忐忑不安,面上却满脸笑容说道。 “不要唤我公子,叫我颜陌就可以。” 颜陌实在有些受不了对方的虚情假意,佯装不悦说道。 令他想不到的是,笛贰却一改嬉笑之色,面容郑重道:“虽然你我是初次见面,单凭颜公子这气质就知道将来定是名震天下的人物,用旷世奇才形容也不为过,我哪敢直呼你的名讳。” 颜陌震惊地看着笛贰一脸正气,振振有词的模样,竟然没有理由反驳他,这等不要脸之人真能带自己去找蓝馨?他有些后悔刚才收手了。 “颜公子未来定是功盖雪方的存在,今日有幸结识,我虚长你几岁,唤你一声贤弟,你若不嫌弃,可以唤我一声大哥,颜公子,你看如何?”笛贰趁热打铁说道。 “随意!” 颜陌意兴阑珊,只是随口应了一句,没想到笛贰宛若见到多年老友一般,兴奋地走了过来,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心说道:“贤弟,是我高攀了,哈哈!” 当笛贰靠近的那一瞬间,颜陌差点拔剑后退,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最终还是忍住了,略显生硬地挤出笑容,与笛贰攀谈起来。 相比较笛贰的热情,颜陌的表情显得不冷不热,他们都在暗中观察彼此,想从对方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笛贰是越聊越心惊,对方小小年纪看似桀骜不驯实则谈吐不凡,才华横溢,论学说艺,数典谈经,样样都有涉猎,实在分辨不出哪门哪派的路数。 再加上这小子思维严谨,逻辑严密,套了半天话对他师傅还是一无所知不说,自己倒是被对方套出好多信息,这哪里是一个小孩子,分明是个妖孽! 颜陌一面用大脑过滤从笛贰这里获知的有效讯息,一面暗自戒备,自己的右手暗握着一块令牌模样的微型盾牌小心提防。 无独有偶的是,笛贰左手袖间同样暗藏着一柄匕首伺机动手,他怕这小子的师傅突然再杀出来,有个人质总比束手待毙要强。 谈笑有鸿儒,两人很有默契绝口不提之前发生的不愉快,说到前哨港某些名人轶事还要一同品头论足一番,就这样看似并肩前行,还真像一起踏青散步的至交好友。 走了一会儿,两人同出奇地一致停下脚步,笛贰突然莫名其妙赞叹道:“贤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真乃人中龙凤也!” “你也不差!”颜陌不明意味地淡笑回应。 “贤弟,你师父会跟着么?” “大哥你不去打虎救母了么?” 他们相识凝望三秒钟,共同放声大笑,谁也没有在对方的话题上接下去。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各怀心思,笑容畅快,相谈甚欢,大有结拜成异性兄弟的架势,至于暗地里他们都在想什么没有外人知晓。 当颜陌二人刚走出这片森林的时候就看到一队人马守在森林入口处,颜陌暗自一惊,以为谎言败露,脚下略微停顿,将目光递向笛贰。 笛贰显然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注意到颜陌的表情,径直朝着这队人马走去,颜陌无奈也只能跟在后面。 临近这队人马,约有三十多人的数量,居中马上坐着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笛贰,至于难民装扮的颜陌完全被忽视了。 中年男子左侧站着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当看到笛贰空手而来,眼中暗藏忧色。 中年男子右侧骏马上端坐着一位身着藏青色劲衣的青年,剑眉星目,英俊潇洒,马鞍旁挂着一柄凤翅鎏金镗,手指习惯性敲打马鞭,当看到笛贰的时候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之色。 笛贰略显紧张地来到中年男子坐骑前面,恭敬施礼道:“父亲,让您久等了。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就听到右侧英俊青年嘲讽道:“老二,我们多等再久都没关系,可是你空手而归这就说不过去了。” “父亲,孩儿无能,没有完成任务,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笛贰眼睑低垂,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老二,不是我这个当大哥的瞧不起你,商会发布的黄阶初级任务就算贩夫走卒都能轻易完成,你接连三次都失败,这已经不是无能,已经算是废物!” 笛贰听到他大哥的这番话两腮紧绷,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出口反驳。 英俊青年见到他的窝囊样,脸上鄙夷之色更甚,还想说什么却被居中的中年男子出言打断。 “既然任务失败,就要接受宗祠的祖训,闭门静心三个月,从此不参与商会决策事务,就当我笛默笙没生过你这么一个儿子,从此安心做一个富家翁,远离这世俗纷争也是不错的,韩叔,就由你来宣布吧!” 居于左侧的老者面露难色,迟疑道:“老爷,二少爷历练时间截止到天黑之前,现在还未到晌午,就这么直接宣布,这要是传到三夫人那里……” 韩叔未说出口的话不言而喻,就这样断了二少爷的前程,等回府三夫人定是要与老爷你纠缠不休。 笛默笙忿道:“都给这个不中用的小子三次机会了,难道还不觉得丢脸,赶紧宣布然后打道回府。” 就在笛贰心灰意冷的时候,只见叫花子装扮的颜陌站了出来。 筑脉卷 第六十六章 白睛虎的下落 笛默笙说完就骑马转身离去,似乎连看笛贰一眼都觉得厌烦,十来名随从连忙跟在后面,都用复杂的眼神瞄了一眼笛贰,都知道自此以后这个二少爷的前程是毁了,以后商会的话语权再也跟他没半点关系。 空气中只有马蹄和脚步声渐行渐远,韩叔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笛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宣布,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且慢!” 余下众人将目光看向笛贰身后的颜陌,只见他施施然来到笛贰身旁,作揖说道:“这位老伯伯说的没错,既然任务时间没到,还不能算任务失败。” 笛贰满脸意外地看着处变不惊的颜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出言帮自己。 只听到颜陌面露微笑悄悄道:“笛贰少爷,你可是答应我师傅帮我找人的,就这样心甘情愿被关禁闭岂不是言而无信?” 还没等笛贰回话,他大哥已经开口呵斥问道:“你是哪里蹦出来的野孩子,赶紧滚一边去!” 笛1没有离开,他很享受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感觉,商会的接班人少了一位竞争者值得他回去开宴庆贺。 颜陌面无表情瞥了对方一眼,不理会众人的各种表情,自顾对笛贰询问道:“是不是只要完成你的任务,你就能出力帮我寻人了?” 笛默笙走后笛贰的压力少了很多,苦着脸回答道:“在下资质愚笨,祖宗定下的规矩不可更改,怕是要辜负贤弟和令师的期望了!” “难道你进山并不是因为擒虎救母?”颜陌质问道。 “事情与贤弟想的不一样,只有擒杀这山中猛虎才能完成家族任务,自然也能救下我母亲,可是我在山中转了两天就是摸不到那畜生的身影,还鲁莽得罪了令师,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娘怕是要因此哭瞎双眼了。” 笛贰这副认命的模样不仅颜陌看不下去,在场其他人也暗暗摇头。 与此同时,笛1见颜陌漠视他的存在,勃然大怒吩咐侍卫就要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混小子哄走,突然只听颜陌一声冷喝,顿时停下来脚步。 “既然明知令尊会因此伤心何故轻言放弃,距离日落还有好几个时辰,怎能轻言放弃!” “贤弟,我……” 笛贰还想解释就被颜陌打断。 “不就是找一只老虎么,那有何难!山中猛虎豺狼何其之多,你可知那老虎长相?”颜陌问道。 “贤弟有所不知,我所要擒拿的这只猛虎并非凡品,长相凶猛不提,它的虎纹呈金色,眼睛是白色的。”笛贰回忆任务要求,缓缓说道。 “白眼睛的老虎!” 颜陌闻言一怔,那不就是曾经跟自己鏖战的家伙么!他用怪异的目光盯着笛贰,让对方有些摸不清头脑。 “贤弟,你为何这么看我?” “你说的那只老虎我见过。”颜陌淡淡道。 笛贰闻言双眼圆睁,抓着颜陌的双肩惊喜问道:“在哪里?你快带我前去!” 颜陌刚要开口,笛1阴阳怪气说道:“试炼任务过程中不允许其他人协助,老二,你就认命吧,别再妄图那些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笛贰听到这番话身体一僵,紧接着,颜陌开口道:“几天前我偶然遇到过你说的那只白睛虎,至于它此刻在什么位置,我还真不知道。” “呦呵,老二,你听到没!空欢喜一场啊!” 嘲讽的声音唯恐天下不乱,又对颜陌说道:“喂,那小子,我现在看你有些顺眼了,我笛1最喜欢结识天下英雄,看你小小年纪便谈吐不凡,待会儿回到前哨港欢迎来我府邸坐坐。” 颜陌很有礼貌地回应道:“多谢笛1公子美意,我还有句话要对笛贰公子说。” “说吧!安慰一下我三娘的心肝宝贝,哈哈!”笛1放肆大笑。 颜陌不理会身后的声音,平淡且郑重对笛贰说道:“笛兄,我虽然年龄不如你大,但多少有些看不起你的懦弱,世道艰难,想要做好一件事却没有全力以赴的勇气,你永远都只能望洋兴叹!” 笛贰当众被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孩子教训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陷入了沉默,认真思考起来。 笛1在马背上抚掌大笑,挑拨道:“人家一个小孩子都比你有志气,老二还不快磕头拜师,说不定未来还能入朝当官呐!” 颜陌实在觉得聒噪,忍不住撇嘴道:“搬弄是非的本领还真是无人能敌,你大哥第一的名字果真名不虚传!” 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让周围人听清楚,笛1的心腹突然把腰间佩剑拔出来就要冲上去却被笛1唤住。 “公子?” “夏华,不要那么鲁莽!我很想看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究竟要搞什么名堂。”笛1悠哉道。 “喏!” 这时候颜陌拉着笛贰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贤弟,你这是何意?”笛贰不解问道。 “帮你完成任务,让你做到言而有信,专心帮我找到我想要找的人。”颜陌斩钉截铁道。 “贤弟都不知那恶虎踪迹,我在这么短时间如何能寻到它,还是算了吧!” 笛贰还想退缩但拗不过颜陌,直到他们即将跨进树林颜陌这才停下脚步,只见颜陌指着地上一株野草说道:“你可识得这种草?” 笛贰茫然道:“不认识。” 颜陌面带诡异说道:“任务只说不能有人协助,但被一株你都不认识的野草帮助应该不算坏规矩吧!” 笛贰被他说的云里雾里,暗道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然而接下来颜陌所做的一切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只看到颜陌弯下腰似乎对脚下野草说了一句什么话,那株野草就凭空消失了。 消失了?! 笛贰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地上没有被采摘的痕迹,就像那里原本就什么都没有的样子,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颜陌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只见他轻轻摁在身旁一颗毫不起眼的大树上,紧接着树干开始不正常的抖动,脚下猛然窜出数道树根吓了他一跳。 筑脉卷 第六十七章 “祩”字力量 枝繁叶茂、荫蔽四野的大树底下突兀窜出三条树根,每条树根钻进附近最近的树底下,紧接着那些树下再次有树根钻出扑向整片森林。 树根如虬龙犁地般一传十、十传二十……笛贰只感觉地面在不断抖动,耳中“轰隆隆”作响,被眼前的震撼景象惊呆了。 马匹受惊嘶鸣,他木讷地回头看去,笛1一行人此刻乱作一团,有的人拿出兵器戒备,有的人在稳住受惊的马匹,有的人在仓皇后退,他们脸上的都流露出惊骇的表情。 笛贰目睹他们的状态,不知为何内心产生一种莫名的快意,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类似的场景,大哥手下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也不过如此嘛! 笛贰有一种仿佛置身在天地浩劫中,静观沧海桑田变换更迭的错觉,情不自禁生出几分豪情。 这种自信心究竟来源于哪里并不重要,他相信颜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果然,没过多久只听颜陌“咦”了一声,摆手招他过去,笛贰连想都没想也像他一样蹲了下来,略显紧张问道:“怎么样?” “找到那只白睛虎了,不过……”颜陌说到这有些犹豫。 笛贰闻言狂喜连忙说道:“贤弟你这本领着实惊世骇俗,不过什么你快说啊!” 颜陌眼神复杂道:“那白睛虎孕有一窝幼崽,你去打死它,那些幼虎该如何生存?” 笛贰闻言一怔,说道:“一窝虎?正好一起除掉。” 颜陌站起身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不再理会他,竟是要就此离开。 笛贰见状大惊,冲上前去拦住他,说道:“这是何意?” “让开!你是要与我动手么?”颜陌眼神不善低喝。 “我哪里敢啊!只是不明白贤弟为什么找到那恶虎却不将其下落告诉我。” 笛贰刚刚亲眼目睹颜陌的诡异神通,万万不敢让其误会,连忙开口解释。 “我若说出它们的位置,你杀掉那只白睛虎它的幼崽就活不成,虽然并非我动手,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此等行径实属不当,我们就此别过,找人的事情也不用麻烦你了。” 颜陌本性纯良,不愿意枉添杀戮,笛贰见状大急,连忙道:“贤弟所言极是,可是不擒杀那只白睛虎我只能甘于平庸一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有理想这没有错,但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恕我不能苟同。”颜陌拒绝道。 “它只是一只恶虎,不是人啊!” 笛贰急得不得了,就差叫大哥了,怎么跟榆木脑袋似的。 “它在你眼中是恶虎,你在它眼中何尝不是恶人?” 颜陌回问一句令笛贰哑口无言,后者犹豫不定,最后咬牙道:“贤弟你说的对,只要你告诉我它的所在,我答应你绝不伤它性命,只取它一只眼睛,事后我命人进山用最上等的美味饲养它们,你看如何?” 笛贰叫见颜陌有些犹豫,连忙趁热打铁道:“贤弟啊,哥哥求你了!办成此事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所拥有的就是你的!何况你对前哨港一点都不熟悉,想要独自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你那心仪姑娘要是在这期间有个好歹,那该如何是好!” 颜陌闻言脑海迅速闪过蓝馨的音容笑貌,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略显迟疑道:“只取一只眼睛?以后可要善待它们,你确定?” 笛贰见对方终于被说通,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来,连忙郑重发誓道:“贤弟放心,答应你的事情绝不食言,否则就让我以后挣钱有命挣没命花!” 颜陌摆了摆手打断道:“我信你就是了,不要起誓画愿,你附耳过来,我将那白睛虎的位置告诉你。” 笛贰欣喜若狂连忙照办,在笛1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决心满满冲进树林。 “笛贰,我就受守在这里等着,你若骗我休要怪我翻脸!” 颜陌对着笛贰的背影喊道,后者脚下一顿,严重闪过一丝愠色,回头之际却巧妙隐藏了情绪,笑颜展开遥遥挥手,表示自己绝对信守承诺,回身之际嘴角上扬自语道:“还真是年少无知,好哄骗啊!” 颜陌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不由心底暗自舒了一口气,他好怀念曾经无忧无虑像个傻子的悠闲时光,相比较现实的残酷无情,过去宛如置身天堂。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席地而坐,静候笛贰归来,远处笛1铁青着一张脸默不作声,随从递过来水袋被他用力扇飞出去,属下十余人面面相觑俱都不敢作声。 笛1见识了颜陌匪夷所思的能力,情不自禁嫉妒老二在哪儿结识了这么一位异人,何况岁数还这么小,对方还没成年,这要是等到他修为随着年龄逐渐攀高,将来可以借力的话定成大事! 笛1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愤恨,尤其是笛贰冲进树林之时看似不经意地瞄了自己一眼,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目光中的嘲讽。 这可激怒了他,可是眼前这个莫测高深的小孩明显不愿意搭理自己,想想对方之前处乱不惊的谈吐以及后来言语表达的蔑视,哪里是普通小孩之流,自己真是错失了结识良机。 不提笛1纷乱如麻的情绪想法,颜陌随便找个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刚刚施展“掌心林”几乎掏空了魂力。 年份越长的植物越难被控制,像藤蔓这种成长周期短的植物相比之下控制起来得心应手,但威力有限,而像成材的树木他只能控制树根、树枝,虽然看起来威势骇人,实际上魂力的消耗是非常恐怖的,用来对敌过于鸡肋。 他心里很清楚“掌心林”这门俎法已经悖离玥尊所传“俎灵奥义”的本质,“俎灵”是生命的法则,内涵是促进被俎生命层次提升,而颜陌所创的“掌心林”是涸泽生命力促其爆发出另外一种形态,最终结局是毁灭。 假如“掌心林”在玥尊手中施展出来,她定会剔除毁灭之意,受“俎”的树木会完美进化成长,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而在颜陌手中恰恰相反,受“俎”的生命会黯然毁灭,两者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掌心林”这道俎法虽是自己偶然创立,却也是必然之作,玥尊在“虚空之镜”所传的俎灵奥义博大精深,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分技巧都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又有迹可循。 当她将“魂鉴诀”传授给颜陌的时候,某些既定的未来已经开始列入进程。 这听起来像是故弄玄虚,实际上“魂鉴诀”主要研究的方向是微观世界,“祩”字含义深广,不可言语道尽。 通过泥丸宫内魂体之力的激发,“祩”阶符文迸发出无穷的伟力,带领自己来到一个微观的世界,从这个角度观察一株小草宛如来到了桥梁林立的另一片天地。 微观世界的瑰丽远超人类的认知! 筑脉卷 第六十八章 囚生、遥祭、冥殇 广义来讲,从人类的角度看世界,平视或者仰视观察“大”的方面称之为宏观; 俯视观察“小”的方面称之为微观,而呈现在颜陌眼中的世界要比这种形容更形象、更具体。 试想一下,当有一天自己的意识突然腾空而起,以超越光的速度离开自己生活的星球跨入茫茫宇宙,眨眼间,居住的星球化为身后的一个小点,再一眨眼,照耀众生的恒星带着他的卫星在自己身后化为一个圈,再眨几次眼睛的时间,曾经遥远到亿万光年的星系成为脚下的一个团,这种感觉就是从天道的视角看世界,从微观走向宏观的过程。 “魂鉴诀”触发的“祩”阶符文之力可以理解为天道的伟力,颜陌不过是头晕了一下的时间,这种伟力已经带领他魂体穿透宏观与微观的障碍降临在一株小草的内部世界。 一国的地域可以有万千建筑,亿万生灵。 一亩的地方可以种植农苗万颗,草虫无尽。 步百为亩,六尺为步,那么一尺的长度会长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许是花簇几朵。 接下来,将一簇鲜花放大,一根汗毛的大小。 继续放大,依稀可见花的纹理构造,再放大! 这个视角已经倾向于自然科学的领域,颜陌的眼前此时遍布着晶莹剔透的“桥梁”,它们纵横遍布整个世界,超乎想象力之外的辉煌。 一个个大脑袋、一条小细腿的怪异生命在“桥梁”上运动,它们没有思维甚至没有重量,只是机械式地运输着、平衡着整个世界,颜陌简单称之为“驱动者”。 当魂体用“手”触摸其中一个“驱动者”时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它脚下的“桥梁”刹那间改变了形态,周遭的一切也随之变化。 这种感觉就像手指摁在一面由积木堆积的软墙上,接触的位置凹陷成一个坑,坑周围的积木也改变了原有的形态,只是这种因“触摸”导致的变化对于小草内部广袤无垠的世界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 尝试了几次,他不禁玩心大起,上下左右,东南西北一顿乱“摸”,直到他快失去兴致的时候突然想到玥尊传授的俎灵之法,游荡观察了许久。 又思索了许久,反正这里没有时间概念,直到他认为这个想法已经臻至完美,于是他兴致勃勃决定开始了自己的创意。 魂体仰着头朝着一个方向一直飘,“祩”的力量让他拥有超过想象的速度,最终到达这个世界的“顶端”。 说是“顶端”莫不如说这是他选择开始创意的一个点,在这座草内世界中,无限大又无限小,任何存在都是相对的,不能用外界的思维去认知这里的一切。 微观的世界中没有时间的概念,魂体状态下的颜陌像堆积木一样为了实现自己的创意孜孜不倦,这里简直成为了他的玩具工坊! 起初每改变一处“桥梁”魂体还要思考琢磨一番,后来干脆就完全跟着感觉去改造,他想在这处世界施展魂体之外的本领,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仿佛在水中点火一样荒谬绝伦。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枯燥的,他开始认真思考“祩”究竟代表着什么? 同样是御魂者,而且是境界很高的玥尊也没有修习过五阶“魂鉴诀”,她曾说过颜陌与这门法诀契合度很高,会自动调节灵魂骤然增强的副作用,在虚空之镜中玥尊还讲述了一些高深的内容,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因为自己境界实在太低别说理解,能简单的背诵都是艰难的事情! “祩”的力量是微观,那么御魂者八法的其余几阶又会有什么奇妙的内容呢? 畅想虽然让人开心,也让他认识到自己境界的低微,算是对自己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高深的学问还是留待以后慢慢去悟吧! 颜陌放飞心灵去畅游草内世界,这种全新对生命的参观与解读实在太震撼了,他完全沉迷在大自然的杰作之中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外界。 然而,这片世界实在太过庞大了,要想篡改所有的“桥梁”直到他按照构思完成创作,那如同凡人用步伐丈量头顶繁星的距离一般难以实现。 不可能终究会被某些人变为可能,而这种奇迹的缔造者有时需要时运聚齐,有时需要贵人相助,有时需要的也只是“坚持”二字! 抛却浮躁的颜陌是相当恐怖的,他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自我,忘却了一切,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沧海桑田,或许是黄粱一梦,他从第三视角看去,这片天地所有的“桥梁”已在他不知不觉间被改写成一个庞大的“祩”字! 颜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当自己心血来潮,放任自己的玩心罢了。 “爽快!” 当他心满意足退出魂体状态,发觉魂之力的消耗其实并不是很大,外界时间不过一次假寐的功夫,对此啧啧称奇。 他眼珠一转,福灵心至在外界手掌心同样刻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祩”字符文,他翻来覆去正觉得好玩可是越看这个字越觉得头晕目眩,似乎有什么莫名的力量在拉扯着自己的意识。 挣扎的力量随着时间极速衰退,直到丧失抵抗的刹那,他只觉得时光倒流,光阴混乱,意识模糊,混沌迷蒙,颜陌来到了匪夷所思的世界。 “他”没有头却能够思考。 “他”没有眼睛却能看到。 “他”主宰着庞大却又微小。 “他”就是颜陌,那株被他改造过的小草。 此刻“他”是另外一种生命形态,“他”体内“祩”字形的内部结构好比自己的经脉,它们不再是寂静无声,仿佛有无数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在轰鸣,整座世界正在灼灼生辉、能量迸发。 颜陌还没从惊诧中反应过来就魂生警兆,下一刻,“他”所代表的整个“祩”字世界爆碎成亿万流光溢彩了整座森林。 “嘭……”寂静无声。 自己死了吗?一瞬间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但他不仅没死,而且通过这些流光感知到“它们”所接触到一切草木反馈而来的信息。 这种信息灌输宛如将一盆水猛然倒进小口径的漏斗之中,他的脑海险些被炸得决堤,慌忙之中赶紧屏蔽绝大部分外来信息,以免自己脑域受损。 无数画面排列组合涌进颜陌的脑海,这些画面场景是周遭森林反馈的各种景象,甚至他感觉自己能够操纵这些植物。 不过想要操控植物首先面临的难题就是自身魂力不足,其次他发现越是体积大、年份高的植物越难控制。 至于“它们”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链接自己意识的或许是世纪之谜,也或许等玥尊苏醒能给自己一个圆满的解答。 不可思议! 以上就是“掌心林”这道俎法创立的由来,颜陌作为这场奇迹的缔造者,却像是一个旁观者,这其中诸多未解之谜实在太多太多。 静下心仔细将来龙去脉仔细分析,他总结“掌心林”这门意外创立的俎法的基础一方面是代表生命法则的“俎灵之力”,另一方面是御魂者“八法”之一代表微观伟力的“祩”字符文之力。 “祩”阶的伟力让他以魂体的方式进入生命的微观层次,“俎灵”的力量让他可以进入微观视角去改造小草的生命结构,这个结果绝对是玥尊没想到的。 被改造的生命结构可以按照主人的意愿去沟通其他生命,这个过程中如果被沟通的生命本能或者非本能拒绝,也是难以达到控制其目的。 不仅如此,沟通的过程需要媒介,而承载这种力量的媒介经过颜陌尝试发现施法者的血液效果最合适。 以上就是这门横架在宏观与微观俎法的原理,听起来有科学、有妄想,实际上却真实发生。 不可否认,颜陌是天才,同时也是疯子,他做完了这些事还在进行实践探索,经过多次尝试他已经可以熟练运用却不可忽视这道俎法的弊端。 暂且不提施展之前准备时间太久,就算成功施展也会有一段时间的头晕目眩,这跟魂力应该有着根本性的关系。 看上去威力惊人的俎法如果不事先准备,假若遇见敌人眨眼睛就被砍下了脑袋,哪里还有反击的机会。 这就为这道俎法奠定了基调,看似威力无匹,实则施展鸡肋,犹如随手挥刀的架势却要计算力量、角度、速度、湿度等,要换成其他人定会对此嗤之以鼻,谁会耗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做这么复杂的事,实用价值还这么低。 不过颜陌进步非常快,他在奚山辟庸院所学的“心算”在此处大放异彩,很多需要计算的内容他只需要眨几下眼睛的功夫就算好了,于是,他进行自我安慰,万事开头难,烦恼一刀斩。 又经过无数遍尝试,这门俎法已经体制始备,五脏俱全,他将拘束小草微观中重构“祩”字的过程称之为“囚生”,寓意桎梏中生机无限之意。 “囚生”是施展“掌心林”的基础,凭他目前的实力也只能对弱小的花花草草下手,或许等他魂力提升档次才能将目光瞄准其他生命,幸好的是,“囚生”并不是很耗费魂力。 运用鲜血刻画“祩”字符文与“囚生”关联,颜陌将这个过程称之为“遥祭”! “遥祭”依靠的是施法者的血液,人的血液是造物主的奇迹作品,它所富含的成分恰好可以沟通可视范围和不可视范围,实现物质与精神的奇妙转换。 俎法-“掌心林”的最后环节名谓“冥殇”,魂力的多寡是敲响被控制生命能承受这门俎法多长时间的关键,不过结局是不变的,被控制的植物会彻底陨灭,或许只有等玥尊苏醒的时候他才能改良它,现阶段他已经黔驴技穷。 理论上如果“囚生”的界限不被拘泥于小花小草而是任何生命,“遥祭”的血液充裕,同时魂力足够,“冥殇”可以湮灭一切生命! 这是破牢之囚! 这是生命悲曲! 这是永生之殇! 颜陌完全想不到自己无意创造出来的三式俎法对于修行界来说有着什么样的深远影响,普通人与天才之间的距离往往是隔着天堑,他是当之无愧的后者,后者在进行大胆创作的时候往往不会考虑后果。 他此刻想的仅仅是在不远的将来施展“掌心林”的时候,不再需要这么多前提条件,只为了拥有一份自保之力罢了。 当禁忌之门被懵懂无知的少年无意开启,门内与门外谁在放肆狂笑,谁又在冷漠蔑视? 命就是天注定,天又是谁来命! 稚子无忧,敢缚苍龙! 若命运可以回首,有人会慨然喟叹。 乱扰禁忌,已无退路! 筑脉卷 第六十九章 周王朝的官爵体制 天际厚厚的层云将亮橘色的晚霞挡在身后,笛1率领的众人开始嘈杂私语,他们冷嘲热讽对着颜陌的身影指指点点,毫不掩饰奚落与不屑。 反而是希望笛贰落败的笛1盯着森林的入口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间,林中传出一阵异响,众人凝息注视之下笛贰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颜陌也在这时睁开双眼。 此时笛贰衣裳破烂,面色苍白,显然之前经历了一场恶战,眼中却满是喜悦之色。 他不理会眉头紧蹙的笛1等人,径直来到颜陌身前躬身行礼道:“贤弟神威,我沿着你指的路径寻到目标,与那恶虎大战,幸不辱命,险胜之!” “笛兄安然无恙就好,可曾信守承诺?”颜陌问道。 笛贰哈哈大笑两声,巧妙掩饰眼中的不屑,故作慷慨道:“贤弟有命,为兄怎敢不从!我只取了那恶虎一只白睛,已经放它归山,来日待我回去定会报答于它。” “那就好!” 颜陌叹了一口气,心中暗地里自责,若非自己指路那白睛虎何故能丢一只眼。 笛贰见状还以为他要实现那诡异之法去探查,连忙上前挽住颜陌的手臂,模样亲近,装模左右道:“贤弟可要探查一番?” 颜陌稍显犹豫,最后摇头道:“不用查了,我相信笛兄的为人!” 笛贰不可察觉地舒了一口气,干笑道:“愚兄还以为贤弟信不过我呢,既然这里的事情结束了,快快与我到前哨港庆功一番。” 笛贰说完就要与颜陌一同下山,可还没走几步,只见他哥哥策马拦在两人身前,不禁勃然大怒。 “大哥,你可是要杀我灭口?” “杀了你又能如何?”笛1面目表情道。 “哼,想对我动手,你当我是纸糊的!别说我娘派的暗卫就在附近,就是我身边的这位小兄弟也能将你们横扫,识相的离远点!”笛贰狐假虎威,毫不畏惧,直视对方喝道。 “嘿嘿,你是说那贱人会派暗卫保护你?真是笑话!你难道忘了她为了帮你再次争取一次试炼的机会连令牌都交出去了,哪里还有什么权力指挥暗卫。”笛1瞧着自己这位弟弟声色内荏的样子,颇感有趣。 笛贰闻言一窒,他哪里是忘记了,只是虚张声势而已,闻言眼睛乱转思考退身之策,连对方怎么称呼自己母亲都没理会。 笛1似乎将自己的弟弟完全看透了,毫不在意他,反而转身突然歉声对颜陌施礼道:“方才笛某眼拙,言语多有失当之处,还请这位小兄弟海涵!” 此言一出,马前两人都是一愣,笛贰暗思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什么时候学会向别人道歉了,这与自己的认知不符啊! 颜陌见对方情真意切,表达歉意不似作伪,也不好冷漠无视,只是刚才短暂相处着实不算友好,只是拱手示意,并没有说话。 笛贰刚想说什么却被他大哥一个眼神吓得连忙缩起脖子,只见笛1一个翻身潇洒下马,对颜陌示意道:“天色已晚,前哨港距此山有一段距离,还请小兄弟上马,咱们边走边聊!” 颜陌惊异地看着对方,实在不知道对方为何与之前转变这么大,拒绝道:“谢过笛公子美意,我长居深山,没有那么娇弱,外面风景独好,赏花草与赏夜色相伴一定不虚此行。” “花草与夜色相伴,好意境!小兄弟真乃文人雅士,笛某幸得提醒,否则怕是要辜负这良辰美景。” 笛1哈哈一笑,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没听出来对方的拒绝之意,将马缰递给随从,在众人的惊诧目光中与颜陌并肩前行。 颜陌最初还有些尴尬,暗忖这人脸皮怎么比鞋底还厚,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有说有笑走了一段路途,发现这位笛1公子也没第一印象那么讨厌。 笛1此刻全然没有公子哥的架势,绝口不提扫兴之事,像一位尽职尽力的导游很是细致地介绍前哨港的风土人情。 至于最先与颜陌结实的笛贰则被笛1有意地排挤,落在两人身后,看起来一副寡言落寞的模样。 随从见主子都下马了,自然都跟在后面牵马步行,因此这一幕颇为有趣,前面带路的两个人倒真像是游山玩水、指点江山的文人骚客,后面跟着的都是随从,只不过他们之中有一个人面带愠怒地在不断的开阖嘴唇,听不清他在咒骂些什么,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就算看到了也当做看不见。 临近前哨港,白天不热,夜晚不冷,海洋气候温暖适宜,众人累了就歇,渴了就席地饮水,惬意无比。 一行人浩浩荡荡步行两个多时辰,天色已然大晚,文雅终究败给了现实。 笛1提出意见,颜陌等人纷纷上马疾行,在狭窄小路中一个接着一个纵马奔腾又将近两个时辰才看到此行目的地——前哨港。 此时明月高悬,透过夜色可以隐约看到一座漆黑色的巨型城市宛若盘亘在海岸旁的巨龙巍巍壮观。 颜陌深深吸了一口,他远离尘世的繁华真的太久了,宛若隔世,又如新生。 他庆幸遇见笛贰的山中试炼,否则自己还不知道何时能重返人间,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路的这位仁兄,两人互递一个友善的眼神,将目光看向前方。 笛1等人清脆的马蹄声离老远就被守城之人发现了,颜陌惊异地发现这些守城之人并没有穿戴大周皇朝制式甲胄,手中所持兵刃也是五花八门,但他们身轻如燕,眼中精光囧囧,看起来个个能力非凡。 先前与笛1交谈,他曾粗略地说过现如今前哨港当家做主的是两宫三宗长老会。 守城的重要职责却不见一个穿官家服饰的,着实奇怪! 难道前哨港不归大周“卿事廖”管? 这么庞大的一座城起码也得有上百里也就是近十邑的范围,难道这是哪位侯爵的诸侯国? 颜陌思忖到这里,就要郑重介绍周朝的执政体系和公卿官爵制度! 大周王朝有“成周”和“宗周”两处执政核心! “成周”于周朝建国时在高陵山脉北侧的平原营建,起初只有不到五邑大小,后来分封诸侯开始扩建,经历了多方的努力,最后建成一座几十邑规模,气势恢宏的王城。 王朝地位最崇高的是天子,又称周天子! 他是悬剑岭之上“众神”委任于人间的代理人,秉承“众神”的意志治理雪方,统领公、侯、伯、子、男五类四等爵位的贵族统治着雪方大地上的芸芸众生。 大周王朝天子之下有三位公爵辅佐天子,这三位辅政大臣又称三公! 他们是太师、太史、太保。 以“成周”王城为中心,方圆一万里,也就是一千邑的地域都属于王畿ji之内,高祖的嫡系因征战有功被分封在王城的四周拱卫王畿,他们被称作“畿内诸侯”,也叫做“卿”,官爵等级为伯爵。 王畿之外的辽阔土地有着高祖非嫡系或者是高祖与前朝交战时候投奔而来的大势力,他们也被封为诸侯,拥有自己的诸侯国,官爵等级为侯爵。 至此就可以看出伯爵和侯爵在官爵等级上是相同的,只是一个是在王畿之内,另一个在王畿之外,在自己的属国称君王,在周朝为官则称臣。 子爵也叫做大夫,一般在册命礼的认命上会被封“邑君”,也就是拥有一邑,十里的区域,按周朝律法子爵的辖区国人不可以超过千室。 男爵是周朝贵族的中坚力量,他们是维护这个庞大等级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统一被称为“士”,册命礼上会写有赏封一井之田,也就是一里范围,在当地被称作“里君”! 以上五类四等的贵族阶级构建成大周王朝的“权力之树”,他们之下的国人、庶民、人鬲ge就是“树”下的土壤,提供着养分,接受着统治和压榨。 “成周”王城驻守着三公之一的太史以及他麾下的“太史寮”,“太史寮”掌管大周王朝内一切册命、制禄、辟雍国子监、祭祀、历法、时令等工作内容,是王朝的文职官署核心。 与此对应,大周王朝另一个同级别的官署“卿事廖”却并不在“成周”,而是在它南方数万里之外的“宗周”。 “宗周”的设立是历史之谜,迄今为止,无人敢查,无人能查! 三公之中最被人们熟悉也最陌生的“太师”就常年在“宗周”,他麾下的“卿事廖”包含四大部门。 管理王畿外各城邑军旅事宜和军赋征收的司马署。 管理王畿外农田耕作和劳役征发的司徒署。 管理王畿外百工商贸和工程建设的司工署。 管理王畿外修者、处理凡人和修者纠纷的司空署。 总而言之,“卿事廖”就是管理王畿外的一切具体事务,涵盖军事、民生、商业、基建以及修者世界等方面的具体事项、具体内容。 “成周”与“宗周”他们分陕而治,各司其职,构建了镇守四方诸侯,守护千秋伟业的宏伟管理机构。 除了以上内容,三公之中最神秘的“太保”,以及天子的近臣“冢宰所”,颜陌只是在书中零星读到过但没有具体接触,不甚了解。 他醒了醒神,如果笛1等人所言非虚,前哨港不属于大周王朝的管理体制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儿啊! 自己可是奚山城被通缉的“苍夷余孽”,更是与黄景一同火焚大周将士,对战司空署供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叛逆分子,这要是奚山司马府将他上报“卿事廖”一定会在全国范围进行通缉,来到前哨港简直就是脱离监控,重新生活嘛! 想着想着,他不禁露出释然的笑容。 这时,城门处也有了动静,笛家果然在城里有些名望,笛1的一个随从上前与守城卫士简单说了几句,扔给对方一个小袋子后众人毫无阻拦地进入城中。 守城之人目露好奇地看着与笛家大公子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的邋遢少年,俱都猜测这人是何等身份。 夜深人静,城中景观难窥全貌,一行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走过两道阻拦,最终在一座府邸门前勒马驻足。 笛1妥善安排完事宜温和说道:“今天车马劳顿,颜小弟先随我的侍卫到府内休息,我知你不喜排场,已经安排酒菜过会儿送到你屋中,明日我再为你接风洗尘。” “笛1兄,给你添麻烦了!”颜陌礼貌感谢道。 “哪里的话!” 笛1和颜悦色客套几句,给哭丧着脸的弟弟使了个眼色,就要转身离开,就在此时颜陌突然开口叫住笛贰。 “笛贰兄,你答应我的事情可莫要忘了,明日我将要找之人的画像给你,务必尽快安排。” “依你,都依你!”笛贰心不在焉,连忙应答。 笛1看出颜陌的急切心情,抢着说道:“颜兄弟要寻什么人需要我的地方请尽情开口。” 颜陌躬身一礼,诚恳道:“多谢笛1兄美意,寻人这件事对我至关重要,不过令弟曾向家师和我许下承诺,再去麻烦你岂不是显得信不过笛贰兄。” 笛1若有所思地看了笛贰一眼,哈哈一笑说道:“我二弟别的本事没有,游街逛景结识三教九流的本领倒是不差,相信他一定能完成自己许下之言,我就不献丑了,明日我就把全港最好的画师请来,助颜小弟一臂之力。” 筑脉卷 第七十章 远客居 笛1话中有话,暗指他二弟游手好闲不学无术,颜陌岂能听不出言外之意,心中不愿参与他们兄弟之争,委婉道:“画师就免了,小弟糙学过丹青之术,不劳烦笛1兄费心。” “哼,颜兄弟可是瞧不起笛某,这也不要那也不肯,着实让人恼火!”笛1勃然拉下脸皮说道。 “笛1兄不要误会,你的好意我心领,哪里有能不识好歹之理,只是小弟初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就连这前哨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怕是以后会多麻烦你呐!”颜陌微笑作揖告罪道。 “哈哈,贤弟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一见如故,可谓是英雄相惜,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把这里当成家才好!” 笛1脸色由阴转晴,翻脸比翻书还快,让身边之人暗呼不愧是威远商会的嫡长子,紧接着只听笛1吩咐道:“夏华,去取来前哨港最详尽的城中地图送给颜公子,快去快回,莫要耽误了公子休息!” “属下领命!” 笛1又交代几句,转回头笑眯眯与颜陌告辞,约定明日辰时派人来请他去城中酒楼聚会一番。 颜陌目送笛1等人离去,看了一眼头顶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远客居”三个汤金大字,匾的四周边框雕刻着华美的花卉,尽显主人的精湛书法与奢华之气。 府邸看来是笛1招待贵宾的住所,里面一草一木匠心独具,家具摆件名贵奢侈,其中随便一件木雕的价值都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了。 这里不知面积究竟有多大,沿途所经拱门借着石盏的光亮可以看到有三四个院落,每处小院地处幽静,偶尔有杂役女侍走路都低着头,非常有规矩,这是怕惊扰了来这里的贵客。 行至最里面的一处小院,颜陌先是换衣梳洗一番,顿时神清气爽有种再世为人的错觉,来到客厅已有侍女备茶,不一会的功夫香喷喷的饭菜就摆在面前。 按理说颜陌曾经也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公子,流落山野这么久看到桌上的美食佳肴谁会抵挡得住,更别说少年郎正是长身体的阶段。 然而自从他进城,莫名的紧张和对蓝馨安危的挂念都令他惴惴不安,食物的香气飘进鼻腔,也只是肚子叫唤了几声,却没有半点胃口。 “公子可是觉得饭菜清淡不和胃口?” 桌旁伺候在侧的主事侍女年方双十,面容姣好,低敛着好听的声音礼貌询问。 她说完话瞪了两眼在旁边不断偷瞄的另外两名侍女,不过也难怪她们,就连自己眼睛也忍不住飘向这位颜公子的脸庞,若不是知道对方是男子,她还以为是哪家闺秀女扮男装呢! 她脑子里回忆起进颜公子进门前的邋遢模样,不过是洗了澡换件衣服的功夫,前后差距也太大了吧! 男孩子美到这种程度让她们这些做女人的都黯然无色,天理何存!这么想也不怪这两个丫头魂儿都被勾走似的。 颜陌哪有心情琢磨这些姑娘的心思,知道她们在偷看自己,瞟了一眼桌上的鱼虾肉蟹,指着一个簋(gui)说道:“除了此簋,其他饭菜你们端下去吃吧!” 三名侍女诧异地看着他手指的簋,里面盛放着四个半大不大的馒头,顿时从花痴状态清醒过来,其他两名侍女战战兢兢不敢说话,还是那主事侍女开口道:“公子折煞我们了,我们奴婢怎么敢享用贵客的食物,您不喜欢这桌饭菜是我们做下人的失职!” “春杏、秋菊你们好快把这些饭菜换下,吩咐后堂赶紧换样再做一桌。” “喏!” 两名侍女慌张应允却被颜陌拦住,心平气和对她们说道:“几位姐姐莫要害怕,我只是一名山野村夫,不是达官贵人,这桌饭菜很是丰盛,只是我心中烦闷,再好的伙食到我嘴里也味如嚼蜡,你们就当我吃过了,好不好?” “这怎么行!” 她们刚想劝慰却发现颜陌捡了簋中的馒头,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只留下一个声音传出。 “笛兄待会儿会遣人送来一幅地图,除了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再进来了,我要休息了!” 主事侍女连忙道:“公子要休息奴婢们这就伺候您更衣……” “我有手有脚不需要别人伺候,都下去吧!” 三名侍女见这位公子语气有些不耐烦,明智地闭上嘴,生怕惹得贵宾不高兴,至于他口中提及自己是山野村夫谁会相信,不提长相单论谈吐举止,“远客居”招待那么多贵人,罕有能企及的。 她们看起来年龄不大但都是被豢养在府中伺候这些客人的玩物,这些年接待的客人不论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见到她们都是色令智昏的丑态,像颜陌这样温文尔雅的漂亮公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可惜人家对自己不感兴趣。 她们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流露出的失落,年龄最小的秋菊娇滴滴开口道:“这位公子年龄太小了,都不知道怎么伺候……”话没说完就被主事侍女喝止。 “住嘴!贵客岂容我们这些庶人非议,做好分内的事,别妄图那些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姐姐,我就是觉得这人有些难接触嘛!”秋菊委屈道。 “你要是觉得伺候不好这位公子,那就将这个院子的管理权给别人,远客居什么规矩你自己忘了么?” 听到主事侍女的呵斥,秋菊闻言俏脸黯淡,默默转身忙乎自己的事情去了,只留下主事侍女没有焦距地望着颜陌房间紧闭的房门,一时间失了神,这座府邸看似衣食无忧,却蹉跎了青春,遗忘了自己是谁,像这样优秀的少年何曾不是自己怀春的对象,只是韶华易逝,容颜渐老。 颜陌没想到的是笛1办事效率很高,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他那个名叫夏华的远客居管家已经送来一副详尽的前哨港城绘图,重点建筑以及每条街道都有清晰的标注。 “颜公子可有别的吩咐,没事的话小人告退了。” “辛苦夏先生!” “颜公子早些休息,明日我让人领您去赴宴!” 颜陌不疑有他,只当是笛1要为自己接风洗尘,送走夏华之后赶紧回到桌前仔细研究这张地图,他全神贯注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想要救出还不知道关押在哪里的蓝馨,这种困难程度对于自己来说难比登天。 他非常清楚笛家靠不住,伪造出来的师傅能糊弄笛贰却唬不住那些混江湖的家伙,当谎言被揭穿的时候,他可以想象到原本和善的模样变得多么狰狞。 一个没有根基却身怀绝世内功的小孩会被那些险恶用心之人吃得连渣子都不留。 灯火照耀着他的侧颜,孤独而坚定,夙夜难寐,他展开书案上的空白画布,奋笔疾画,时间悄然而逝,很快就到了三更天,颜陌按捺下心头的思念,轻轻落下最后一笔。 墨汁未干的笔画极为传神地将那位善良聪慧的姑娘呈现在面前,他对着手中这幅画一遍一遍吹着哈气,看似想要快些烘干,实际上却希望墨汁干涸缓慢一些,画布上流动的痕迹仿佛将画中人渲染得生动鲜活起来。 蓝馨,我要去哪里才能寻到你? 就在颜陌睹画思人的时候,坐落在前哨港西北方的一座超巨型庭院中正上演着与接下来一系列事件息息相关的一幕。 筑脉卷 第七十一章 赤凤 这座府邸以高耸的青石砖围护,面积之大超乎想象,府邸最高建筑的那个院子里花园、鱼池、假山等应有尽有,入口设于整体建筑的东北部,院内主体建筑皆坐北朝南,屋檐坡顶覆琉璃瓦,院落地面铺着青水砖,东西多栋楼阁坐落其上,数不清的修者在不分昼夜的修行,从天空往下看,此地浓烈的煞气蔚然壮观。 此时位于东楼西山墙的一樘拱门之下,一男一女正在小声交谈,男子约摸四十多岁,儒雅俊朗,对面则是一位身穿粉色石榴裙的中年美妇。 美妇神情惶恐,美艳的面容泫然泪下,中年男子眉头紧蹙劝慰道:“梅洁,并不是我不讲情分,实在是无能为力,堂主这几天因为此事多次大发雷霆,你求我也没用啊!” 梅洁哭声更悲,更咽道:“宝宁你这个没良心的,往昔深夜找我的时候都是情话连篇,现在见我落难就跟我划清界限,提什么情分不情分,反正一会见了堂主我也难逃一死,倒不如把咱俩的事情抖落出来,让堂主给我评评理。” 她哭述完甩袖就要离去,却被宝宁一把拽住,她秀眉轻挑,象征性挣扎两下就顺着力道倒在宝宁怀里,秀拳不断捶着对方胸膛但却跟挠痒痒没两样。 宝宁被这个狐狸精撩得心里痒痒,在她胸前狠狠捏了一下,咬牙道:“你这狠心的婆娘看来是吃定我了,堂主那里我为你说清,你想死都难,不过惩罚是避不可免的。” 梅洁假意嗔怒要拨开对方放在自己酥胸上的禄山之爪,发现没有作用也就任他妄为,趴在她耳边厮磨道:“冤家,你忍心看我受罚么?” 宝宁咧嘴怪笑回应道:“我真想代替堂主好好惩罚你这妮子!” 就这样两人打情骂俏一阵子,宝宁一脸肃穆在前面领路,梅洁脸色苍白在后面跟随向西楼行去。 两人蜿蜒走过一条露天廊道,尽头拱门两侧分别站立守卫,看到宝宁后躬身行礼,对后面的梅洁却视而不见。 这让她心中愤懑,平时途径此处这里的守卫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如今自己惹恼了堂主,连身边的狗见了自己都懒得叫唤了。 不过她可不敢表露真实情绪,临近目的地想想那位恐怖的堂主,自己喘气都变得艰难。 西楼平面为矩形,二层两门之间设短廊相连,连廊两侧施栏杆,栏板以轮状纹装饰,楼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两名守卫,这样严密的防守两人早就司空见惯。 待守卫通禀之后,宝宁先一步迈入房门,进去之前他递给梅洁一个放心的眼神。 感觉过了很久,就在梅洁内心跌入谷底的时候,二楼的门打开了,一名侍女招手唤她进屋。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刚一进屋就见到宝宁站在一位华衣女子身旁低声细语着什么,梅洁二话没说“噗通”一声跪在门口,额头紧贴在地板上不敢抬头。 原本背对着门口的华衣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丰韵娉婷的身姿,此女看上去三十多岁,气质雍容,仪态万千,只是眉眼带煞,无形中给人压迫感。 她玩味地看着所跪之人,慵懒道:“梅洁妹妹你这是演的哪出戏啊?快快起来吧!” 梅洁小心翼翼抬起头,偷偷望了一眼宝宁,发现他面无表情,顿时内心咯噔一下紧张起来,悲从中来,哭道:“属下有罪,请堂主饶命啊!” “值守祖宗祠堂是替咱们丽水宫卖命,你不是还抓到了私闯祠堂的小贼了么?于公于私你不仅没罪反而还有功,哦,我明白了,你这是向我邀功呢!是不是啊,梅洁妹妹?” 梅洁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连忙道:“堂主明鉴,您就是赐属下几个胆子也不敢邀功啊!” 空气突然凝固了,紧接着只听一声怒喝:“不邀功为何私审那贱婢的女儿?” “属下……属下只是想替大人出一口当年的恶气,哪想到夯土宫会横插一手将那贱婢强要了去……”梅洁解释道。 “咔嚓!” 桌上的青铜曶(hu)尊被一只纤手猛然捏碎,连同酒水狠狠扑向梅洁,她瞳孔猛然收缩,暗道:我命休矣,只能闭目待死,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双眼只见膝盖前地板被泼出去的酒水打得粉碎,而那只被捏碎的曶尊却完好无损地摆在自己面前。 “凭你的脉力修为想要躲开这一击错错有余,为何不躲?” 惊魂未定的梅洁郑重道:“属下这条命是堂主的,更是凤梧府的,您要属下的命,属下就把项上人头拱手呈上去!” “哼,算你这婢子有心,如果你真的试图躲开,相信我这园内鱼塘今日会多增一只肥料。” 梅洁听到鱼塘吓得娇颜失色,这位赤堂堂主独爱养鱼,只是鱼塘里的鱼肥大多都是人尸,丽水宫上下无人不知,简直到了听之变色的程度,她连忙俯身道:“多谢堂主不杀之恩!” “梅洁啊,你的心思我如何不知,摆在面前的蛋糕谁不想吃!我只问你一句话:丽水韬则你到底有没有得到下落?” 梅洁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老实回答道:“禀堂主,属下对那个小妮子用尽了酷刑也没问出‘丽水韬则’的下落,还请堂主责罚!” “我都猜到了!你要是问出答案现在还能乖乖来我这?怕是早就赶回祸水去找宫主报喜去了。”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啊!”梅洁痛心道。 “蓝甜甜这个贱婢偷了‘丽水韬则’藏了这么多年,还生了一个孽种,没想到就生活在我眼皮子底下,她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夯土宫趁我不在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当我赤凤是泥捏的!” 站在一旁没吭声的宝宁突然开口道:“堂主请息怒,夯土宫从我们手中抢人这本是我们两宫之间的事情,可是如今有人想借题发挥,挑动长老会在六月六日共审蓝甜甜之女,这其中的深意咱们不得不防啊!” 赤凤眉间煞气大盛没有反驳宝宁的话,却突然对梅洁问道:“听说你派人去追蓝甜甜的灵龟,可有那贱人的消息?” 梅洁闻言连忙额头触地,体如筛糠,哆嗦道:“追出去的弟子都没回来,生死未知……” 筑脉卷 第七十二章 心如蛇蝎 赤凤“呼”地一下站起来,澎湃的脉力如骇浪般席卷整栋楼。 梅洁身前的曶尊轰然被炸得粉碎,青铜碎片溅射到她头发里,刺痛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她却跪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楼下的守卫感知到楼上的动静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挪动一下,都在内心暗忖他们堂主的修为越来越恐怖了,真不知刚进去的女人能不能留下全尸。 过了好一会,赤凤才稳住自己的怒气,也不管屋内的狼藉慵懒坐下,宝宁夜不知道从哪儿又变出一套曶尊,稳稳当当沏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想来他对自己主上的风格早已司空见惯。 “蓝甜甜那个贱妇内功深厚,更是霸占丽水韬则那么多年,凭你派出去的阿猫阿狗要是能弄死她,我岂不是白活了,别跪着了,起来吧!”赤凤恨恨说道。 “属下不敢,还请堂主责罚!”梅洁披头散发不敢起身。 “你送的司器虽然不是什么珍品但却恰巧能够帮助我炼化新得到的一对宝物,我这人奖罚分明,司器我收下了,你的脑袋暂时就搁在脖子上。” 梅洁闻言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向堂主送过司器,不过这时候能保住性命已经算幸运了,连忙磕头谢恩。 赤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对圆球在手中把玩,一边搓一边自言自语道:“夯土宫的刁志磊往日默默无闻,这回哪儿来的勇气敢跟我叫板了?” 梅洁依旧跪着,闻言赶紧说道:“据属下打探得知夯土宫的刁堂主年轻的时候与现在夯土宫那位都是那时的青年才俊,他们私交甚密,我也是在刁堂主强行从我手里带走蓝馨那丫头才获知她的父亲竟然是夯土宫的那位。” 赤凤眼神变得危险,仰着脖颈说道:“现任宫主的私生女!?哼,倒是符合那家伙风流成性的癖好,只是他怎么跟蓝甜甜那贱人好上了?难道她这么多年一直躲在夯土宫?” 宝宁在旁接着说道:“主上,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位名叫蓝馨的女孩曾经去过咱们门店想赊一枚‘破障丹’,被店里伙计轰了出去,想来她生活并不富裕,如若她们生活在夯土宫岂会抛头露面。” “我跟夯土宫那位没什么瓜葛,但却知道他夫人可不是什么善类,蓝甜甜那贱婢要是躲在夯土宫纯粹是找死!”赤凤说完紧接着又提出疑问。 “破障丹?那不是治疗经脉堵塞的丹药么!难道那小妮子脉络不畅?” 梅洁连忙回应道:“据属下那日在祖宗祠堂擒获那丫头时发现她内功顺畅,脉力外显,应该踏入筑体境很久了,不像经脉受堵的模样。” “那就奇怪了,没得到破障丹就打祖宗祠堂的主意,这丫头脑袋是不是进水了,全前哨都知道那里供着圣物,可是有谁敢来偷盗,我都有些糊涂了。” 赤凤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娇弱的姿态,可惜在场其他两人都选择视而不见。 “主上,隐秘的消息绝不会是夯土宫自己发出来的,除了我们两宫其他三宗不排除在幕后搅混水的可能,您看接下来是不是该布置一下?”宝宁娓娓询问道。 “当然要布置!人是咱们抓的,她娘还是丽水宫的叛徒,凭什么被夯土宫把人抢走,这口气老娘咽不下去!” 赤凤情绪瞬息万变,刚才还是娇弱的姿态,此时却咆哮连连。 宝宁瞠目结舌,他很想提醒一下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梅洁,我不要等到六月六,迟则生变,限你两三日内把那个小妮子给我抢回来,能不能做到?” 梅洁面露苦涩,她想拒绝可是面对一脸杀气的赤凤,话到嘴边却选择点头。 “只要得到丽水韬则,我就有突破‘血障’的把握,到那时宫主的位置也该让一让了!!” 梅洁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心跟翻了跟头似的,只能选择听而不闻,但她知道今天之后自己算彻底绑在赤凤这艘船上了。 临出门前,梅洁惊骇偷瞄到赤凤手中把玩之物竟然是人的一对儿眼珠子,那一刻她从内心涌上一抹寒意。 当宝宁与梅洁走下楼的时候,楼下守卫见到梅洁虽然披头散发但胳膊腿都齐全,俱都露出惊异的神色,但却没人开口说什么。 直到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前面的宝宁突然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身体从后面搂住自己的腰,不禁停下脚步。 “冤家,你把我送你的司器赠与赤凤,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梅洁看似质问实则感激。 “一件司器能换来我心上人的性命,这不是我还占便宜了么!”宝宁淡淡回答。 梅洁闻言整颗心都融化了,此时此景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她用力在宝宁后背摩擦着,像是要把整个身体融进对方体内似的。 宝宁转过身来捧起梅洁的俏脸轻轻在额头吻了一下,问道:“今天你算捡回一条命,可有打算如何完成主人交付你的任务?” 梅洁享受着情人的抚摸以及劫后余生的放松,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道:“原本想要抢回蓝馨那贱婢是没有希望的,不过我最近结识一个人,说不准能派上用场!” “你又跟哪个姘头搭上关系了?”宝宁不悦道。 “冤家,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梅洁媚眼含嗔白了他一眼。 “那你倒说说这人有何能耐能够助你虎口拔牙!” “现在还不能说,等我明日约他见面之后详谈再做定夺。”梅洁表情认真说道。 “今天我有时间,你想怎么报答救命恩人呢?”宝宁怪笑抚摸着对方的纤细腰肢。 “坏蛋,看给你急的!等安排好明天的会面,奴家任君采撷就是了。” 两人打情骂俏一会儿就各奔东西,等梅洁从偏门上了马车,向马车内一个黑衣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等黑衣人悄然离去,她一改柔媚姿态,摸了摸自己断掉的发丝,露出狰狞可怖的凶相,自言自语道:“赤凤这个老寡妇为了丽水韬则绝对会不择手段,如果蓝馨这个贱婢提出要杀了我,她怕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再加上她与夯土宫牵连颇深,这贱婢的性命绝不能留!” 筑脉卷 第七十三章 森严的等级 颜陌几乎一夜未合眼,这是他魂体修成后常有的事情,就算勉强入睡也不会做梦,因此他不论白天黑夜都在一心二用修炼。 要成为修者首先要修炼内功夯实基础,“观心经”就是最低级也是最普通的凡级内功,凡人通过修炼内功踏入“听息”境界就算步入修者的门槛。 “听息”之后谓之“观窍”,凡级内功可“观”二十八窍穴。 司级初品、中品、高品、绝品可“观”窍穴数量逐级递增,最高可达八十四窍穴,司级再往上颜陌就不清楚了。 十窍之力为一钧,一钧就是三十斤的重量。 也就是说颜陌将“观心经”的二十八窍全部打通,单纯窍力爆发出来的力道就可以达到接近三钧,而这不包含肉身造成的破坏力。 从普通修者的角度讲,筑体境战斗力的天花板就是十钧以内。 “听息”是修者优于普通人进行感知的第一步,“观窍”则是开发自我潜能的第二步,再往后步入“筑体境”才算得上跨越普通人的门槛,当日被颜陌用一把匕首割破喉咙的藤木宗李勇就属于这个境界。 “筑体境”之后的所有术修境界根据脉力强弱可分为初级、中级、后期以及圆满,比如说一位筑体境修者当流淌在脉络中的脉气趋于饱和就是筑体境圆满。 筑体境圆满脉力充盈全身,指尖会开启“灵漩”,这时候可以通过秘籍学习样式各异,威力不同的“脉印”。 脉印是凝炼身体脉气的根本途径,这个过程之前都是量变,而之后的过程是质变,当全身脉气被凝炼的时候就已经越过筑体抵达“脉动境”。 当下不论是何等级的内功对于颜陌来说都是一样的,豁出性命才打通一个“玉枕穴”也难怪玥尊劝他放弃这条路。 按理说他算是刚起步就夭折了,他的窍穴状态基本上告别“术修”这条路,只能在“魂修”这条路上积极探索了。 然而他却从来没有放弃过,骨子里的执拗使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水滴石穿毕竟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到结果的,他没想过最终失败自己能不能接受,但遇到挫折就退缩,这不是他的性格。 来前哨港的路上他分别与笛家兄弟交谈,他们竟然完全不知道“御魂者”的存在。 玥尊曾在“虚空之镜”提及过‘术修者’谓‘人之道’,倾向于物质操控; ‘御魂者’追求的是天之道,倾向于超脱物质之外的意识,此两者同归而异名,修炼的终点都是那玄之又玄的道境。 有时候颜陌会将“术修”与“魂修”进行对比,但因为两者他都仅仅是入门级别,还不能得出理性的答案。 现在烈日当空,街上行人如梭,空气中弥漫湿润的气息,颜陌在威远商会伙计的引领下用心感受这座沿海城市的建筑风格。 前哨港平面呈尖尖的不规则三角形,这与普通城郭的长方形迥然不同,据伙计介绍全港东西长近十里,南北最大宽约五里,有两重城垣:内城和外城。 前哨港虽然地处宗周的版图范围,却不设城主,没有驻军,在这里统治富饶港口的是“两宫三宗”的长老会,这在大周的地界算是独树一帜。 “两宫”分别是“丽水宫”和“夯土宫”,“三宗”说的是“锐金宗”、“离火宗”以及“藤木宗”。 当他听到“藤木宗”的时候心神一紧,不知道会不会再次遇到谷鞅等人,希望这位联想力丰富的大姐不要将李勇的死与他联系在一起,走着走着,颜陌二人临近了主干道。 内城有两大一小三座城门,城中两条东西干道连四方,将全城分成三大部分,干道南侧位于平面地图顶端地区为长老会专属区域,其中有粮仓、武器库和马厩等资源分布各处,祖宗祠堂设立在最高处,再往南就是广袤无垠的海洋。 西侧城区内有举行典仪用的建筑和广场,有权有势的贵族、富甲商贾的国人以及“两宫三宗”的产业也集中在这里,总之这里是富人的天下,有钱人的销魂窟。 干道以东是为一般居住区,划分为若干坊里,落魄的国人以及庶人占据主流人群,各行各业在这里应有尽有,为前哨港的繁荣奠定了基础。 中轴线大道北通三座城门最小的北门,出了此门跨过护城河就是设市之地,迎宾馆和驿站设立于此,再往北就是外城。 那里三教九流贫多富少,底层庶人和人鬲(ge)混居,他们温饱不足,做梦都想踏入内城门槛,当权者或者有钱者在那里搜刮民脂民膏,赚的盆满钵满,过着饫甘餍肥的生活。 颜陌回首看了一眼东片区域看着路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色,听着伙计绘声绘色的讲解,一边跟脑海中的地图相互映衬,一边暗自感叹贫富差距在底层大众眼中是多么的绝望。 颜陌不知道究竟是谁创立了文明,又制造了阶层,又是谁在修炼体系设定了这么多境界,又为何把万物都划分等次,全民平等不好么? 但这片天毕竟不是婴儿刚出生所看到的那个世界,黎明百姓都在苦苦为名为禄拼搏着,努力着,或许追求令自己仰望的才是人间的真谛。 “颜公子,出了面前的这座牌坊就到‘丰饶大街’了,再往西走过了西城牌坊就到达西城区了。”伙计恭敬说道。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的路让我自己过去?”颜陌有些摸不清头脑。 伙计递过来一枚令牌,上面没有字却印有复杂的花纹,颜陌记忆力超强,立马就想到了他下榻的“远客居”匾额上有着一样的纹理。 伙计低眉顺眼说道:“颜公子,这是商会的通行令牌,除了南城区其他内城或者外城都可以倚此通行,小人身份低微只能送您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还得您自己走。” 伙计说完躬身行礼告退,颜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脸上洋溢幸福色彩的东城百姓,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座城市被严格划分出森严的等级,自由在这里是相对的,也是不公平的,然而人们却甘之如饴,这对民众而言究竟是保护还是豢养? 面前的牌坊为四柱三开间全石质结构,牌坊共分三层,层层收进、雕刻精美。 他仰望头顶的牌坊,突然觉得烈日照在上面好刺眼,花团锦簇的背面镌刻的人性的虚伪,是禁锢的繁华。 他摇了摇头,努力不让自己脑海勾起对社会现实的思考,自己并不是学者,也只是这芸芸众生的一员,当务之急是找到蓝馨并救出她。 这世间林林总总的纷扰是非又与自己何干! 筑脉卷 第七十四章 疯妇人 当颜陌递上令牌,果然牌坊下面的守卫没有疑议地放行,他发现这些城内守卫虽然尽职尽守但形骸不羁,看过令牌后就继续盘坐练功,很是刻苦。 据之前的伙计说,城中的守卫虽然来自“两宫三宗”,但隶属于长老会调度,拥有极大的治安管理权限,长老会给与他们的福利待遇相当优厚,因此竞争也极为激烈,这也难怪他们如此刻苦了。 “丰饶大街”是城中自北向南的主干道,它的宽度足够十辆马车并排行驶,往北可瞭望到北城门,往南可远眺恢宏的祖宗祠堂,宽敞明净,果然名不虚传。 颜陌正要往西走,突然听到一声嘶喊,不禁朝声音处望去,只见一位衣衫光彩的妇人在大街上拦住一辆马车,正在被车夫推搡,不远处的守卫也只是看了一眼就选择视而不见,不知是何缘由。 眼看着车夫的马鞭扬起,颜陌想都没想疾步冲了上去,大喊一声:“住手!” 车夫是位老者,闻声回头看到一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公子跑了过来,迟疑地放下马鞭,对那妇人喝道:“你这疯女人拦我家大人马车是何道理,还不赶紧让开!” 妇人看上去曾经也是面容姣好之人,此时却发丝散乱,神情恍惚喊道:“救救我的孩子吧!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车夫鼻子都快气歪了,怒道:“谁知道你家孩子在哪里,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妇人显然是受了什么刺激,完全不听他在讲什么,手足并用就要往车上爬,车夫哪里肯让,随手一拨妇人就凌空向后倒去。 这要是摔下去怕是普通人会直接昏迷,也就这这个时候,颜陌飞奔而至,从后面抱住她,令她安然落地。 哪想到妇人感觉有人搂她腰随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 声音清脆悦耳,不仅车夫楞住了,就连颜陌自己也被惊呆了,傻傻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管闲事。 妇人才不管自己打了谁,眼中只有那辆马车,依旧如刚才那样要攀上去,结果又被车夫推倒。 颜陌内心不忍,又一次接住她,只是这次还没等两人站稳,同样的巴掌,同样的滋味还有同样的声音。 “啪!” 颜陌这次是真的被震惊到了,并不是因为自己这次避嫌地没有搂对方,用双掌抵住她的后背,却依然挨了巴掌,而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如果说之前那巴掌他被突然袭击也就罢了,可是这次他真真确确躲闪了,然而,他竟然没躲开! 那种感觉太奇特了,好像自己把脸凑到对方手上似的,外人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只有被掌掴的人才能体会这里面的诡异。 颜陌“噔噔噔”连退三步,不可名状地看着妇人,他保证等她再次摔下来的时候自己坚决不上去接她。 然而事与愿违,妇人打完这巴掌后似乎清醒了一点,回头盯着颜陌说道:“是你偷了我的孩子对不对?你现在又打算在我背后害我!” 颜陌苦着脸说道:“大婶,您认错人了!” “我认错人?怎么可能!我是谁,我丈夫可是荣国侯!你这个骗子要怎么样才能还给我孩子?” 她说着说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颜陌对什么荣国侯没有任何概念,但车夫却并不是普通人,闻言一脸惊诧地看着她,最后将头转向了马车车帷,似乎在请示什么。 原本想要转身离开的颜陌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模样,不知怎的心里一酸,一瞬间他脑海闪过奚山城门口与朴璐子分离时的场景。 不知他那命运多舛的母亲如今身处何处,想他的时候会不会像面前之人一样痛哭伤心。 颜陌缓缓蹲在她的身旁,伸手轻抚她的后背,柔声问道:“大婶您的宝贝是公子还是千金啊?” 妇人已经泣不成声,像是被勾起了回忆,更咽道:“是儿子!我儿子才三岁,你们怎么忍心让我们母子分离?” 她说到这里情绪激动,反手抓着颜陌的胳膊,因为太用力指甲都嵌入到肉里了。 颜陌疼得一哆嗦,想要躲开却最终选择忍耐,强颜欢笑说道:“公子好啊,他一定长得很像您,英俊帅气,对不对?” “对啊!他浓眉大眼的,笑起来睫毛忽闪忽闪的,嘴角还有个小酒窝,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颜陌感觉胳膊上的力道比之前轻了,对妇人道:“哇,您的宝贝真可爱,是这样的酒窝么?您看看我!”说完咧嘴一笑,嘴角还真有一对儿浅浅的小酒窝。 妇人痴痴看着努力挤着笑脸的颜陌,紧抓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松了下来,目光呆滞,满眼充斥他的样貌。 颜陌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就要抽身站起来,却猛不丁被妇人一把狠狠地抱住,紧接着眼泪跟输水管道似的汹涌泄洪。 “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找娘了” 颜陌背部挺直,整个人都僵硬了。 “儿啊,你长的怎么这么好看!跟娘年轻时候一样好看!” 颜陌任由她揉捏自己的脸颊,尤其是自己方才被她扇的那侧,感觉自己是一个泥娃娃 “呜呜你那死鬼爹爹要是能见到你该多好,他做梦都想不到我们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颜陌很想立刻站起来对她说明自己不是她儿子,但看到她哭的这么伤心,内心动了恻隐之心,就由她发泄心中思念之苦吧! 这场哭戏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队守卫问讯而来,见到她抱着一位漂亮公子又亲又摸的都觉得有些尴尬。 颜陌一见救星来了,抹了一把脸上鼻涕泪水口水混合的唾液,努力挤出自己认为最温柔的笑容,真诚说道:“大婶,我不是您的儿子,但我觉得做您的儿子一定很幸福,因为他有一位这么爱他的母亲!” 妇人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意识不清指着马车问道:“你不是我儿子?那我儿子一定在车里!” 话音刚落,还没等颜陌想好措辞,就听到马车传出一声珠圆玉润的优美女声。 “车中仅有小女子一人,如若不信,尽可上来查验!” 筑脉卷 第七十五章 似曾相识颜归来 “丰饶大街”喧闹的一幕因为马车中传出的女声戛然而止,就像按下按键一样,在场众人都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向那华丽的车帷。 闻音知弦,如此动人心弦的嗓音,马车内的伊人该是何等美貌,就连不远处牌坊下面苦修的守卫都睁开眼睛,臆想车内坐着的是何等清丽绝俗的女子。 场中唯一没有反应的只有颜陌,他后退两步对着妇人躬身一礼,委婉道:“大婶,我只是路过此地的过客,看你哭的伤心前来劝慰,您找儿子的迫切心情我非常理解,因为我与娘亲也分别很久,舐犊之思是乃人之常情,相信您吉人有天相,一定会与令郎团聚的!” 颜陌说完再次施礼,就打算离开,这时旁边的守卫上前想要搀扶失魂落魄的妇人,却被她挥手拨开,奇怪的是没有人生气,更没有人失礼去强迫她离开。 颜陌知道自己这番话看似安慰实则打碎了妇人的幻想,对方不是坏人只是因为太过思念孩子才变得精神失常。 因此他心中并无责怪之意,反而怜悯妇人的不幸,临近马车他突然被车内传出的好听声音叫住。 “公子请留步!” 颜陌愕然停步向马车望去,车帷布料是非常高档的材质,里面的人隐约可见外面的景色,外面人却看不见里面分毫。 只见车帷被掀开一块角落,一只宛若凝脂的白皙小手递出了一张手帕。 “公子仁心侠胆小女子钦佩,这张手帕还请公子不嫌弃!” 颜陌不自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刚妇人情感全部宣泄在自己脸上,经对方这么一提醒顿时心生感激,连忙谢过。 接过手帕,上面馥郁芳香扑鼻而来,料想这是对方贴身之物,他有些害羞地面颊发烧。 “谢谢姑娘的美意,还请教姑娘芳名!” “我姓竹,公子有些面善,敢问公子可是本地人?” 颜陌原本放松的心突然提了起来,他刚来此地就被人认出了,难道对方去过奚山城,自己可是被奚山城通缉的“苍夷叛逆”,连忙矢口否认。 “小生世代居住在前哨港,与姑娘从未相识,怕是您认错了人!” “是我冒昧了,失礼之处还望公子见谅!”车帷内的声音隐约有些失落。 颜陌内心危机感上升,不愿在此地久留,略显慌张告退,然而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唤他。 他扭头看去只见自称那荣国侯夫人此刻一脸端庄,看上去意识清明许多,遥遥对他喊道:“儿啊,你不愿意认我没关系,记得常回家看看!” 她说完扯下腰间玉佩扔了过来,颜陌连忙接住,只听守卫头领上前低声劝慰,她恋恋不舍地看着颜陌,似乎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 “咕噜噜!” 既然拦路之人已经被带走了,马车没必要停在此处,车夫扬鞭驾马也就离开了。! 只留下颜陌手捧着玉佩站在街道中央静静矗立,这时他耳朵一动,隐约听见牌坊下的守卫闲聊。 “可怜的女人,丈夫死了,孩子丢了,每天疯疯癫癫在街上拦车,唉,造孽啊!” “一个世袭的荣国侯想在两宫三宗的地界耍他诸侯国国主的威风,那不就等于找死!” “噤声!小心被督察听到!” “怕什么!这是前哨港都知道的事,就连宗周都默认了咱们占据前哨的合法性,若没有咱们守护着前哨港,阴海族不得造反啊,荣国候只剩下一个女人,也是他荣国候倒霉。” “唉,成王败寇,就是苦了那个女人。” “嘿嘿,我可不像你那样怜香惜玉,结果到现在还打光棍,那婆娘不管怎么说也是侯爵夫人,虽然看上去疯癫,但细皮嫩肉的,真想一亲芳泽啊!” “你小子色胆包天不要命啦!没看到长老会都对她不闻不问,督察都得护送她每日回府,小心你的小命!” “你呀,满脑子都是修行!榆木脑瓜子,说不准他们每天送她回去之后都干了什么……” 后面的谈话颜陌实在听不下去了,但他只当听不见,毕竟他们之间相距甚远,谁能料到颜陌魂体已成,是这个世界极为罕见的“御魂者”! 原来前哨港原来真的是诸侯国的属地,只是不知世袭了多少年代,如今为了抵抗什么阴海族,宗周作为交易将前哨港交给了“两宫三宗”,代价就是刚才那个妇人一家死的死,丢的丢。 他忽然对修者多了一层认知,他们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权力、财富、女人依旧是追逐的首要目标,那些超凡脱俗的噱头不过是在自己身上贴光环罢了。 颜陌心情不佳再也没有游览的想法,将竹小姐的手帕妥善揣在怀里,今日偶遇相信未来不会再有交集,若有相遇一定偿还对方的赠帕之情。 他疾步穿过牌坊来到了西城区,这里的繁华较之东城区高出几个档次,接踵插肩而过的行人俱都衣着华美,可惜他失了兴致,很快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翡翠楼。 颜陌仰望这栋极尽奢华的酒楼,门口的宾客络绎不绝,而且大多都备上了厚礼,上前一问才知道今天整座翡翠楼都被威远商会包下来了,缘由是威远商会会长六十岁诞辰! “公子可是来参加我们会长寿宴的贵客?”有人上前搭话。 “应该……是吧!” 颜陌脑筋有些转不过来,他有些不确定!不是笛1说要设宴款待自己么,怎么变成祝寿了? “不知公子可否出示请柬?”来人彬彬有礼询问。 “没有!”颜陌木讷回答。 “公子可是携带了什么贺礼?”来人依旧很有礼貌。 “这个……也没有!”颜陌有些踌躇,不知道该进不该进。 迎宾之人面露难色,观这位公子的样貌气质不似普通人,但既无请柬又无贺礼,按理是不能放行的,但也不好直接开罪,谁都知道西城区藏龙卧虎,这要是哪家出游的贵公子突然造访,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公子海涵!您没有请柬还请移步到一旁稍作休息,待我禀报管事后再为你安排,您看这样可好?” 颜陌见对方礼貌有礼,也不好直接拂袖而去,只能点头同意。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颜陌!” “好咧,还请您稍等……” 迎宾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打断,定睛一看来人,不仅没有不悦反而快步迎了上去。 “夫人您来啦!老爷在三楼等候您多时了,快请上楼!” 颜陌跟着回头看去只觉眼前一亮,这位夫人大约三十多岁,肤色白皙,面若桃花,身材高挑,姿态妖娆,全身绫罗绸缎,上身披着浅粉色的薄烟纱,香肩酥胸若隐若现,晃得周围人看直了眼睛,腰若流纨素,下身穿着一件浅绿色百褶裙,青春洋溢的少妇风情令周围女眷黯淡无光。 不提翡翠楼前那些男人争相恐后一睹为快的混乱,这位夫人迈着妙曼的碎步直接来到颜陌身前。 筑脉卷 第七十六章 寿宴 翡翠楼前,那道艳丽的身姿迎面而来,颜陌虽然觉得她很美,而且是那种成熟如蜜桃的诱惑,但从小见惯了朴璐子的惊世美貌,这位夫人化妆痕迹偏重,这等风姿也只是惊羡旁人,难以撼动他的心神。 显然对方是冲自己来的,他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礼貌略施一礼表示对女性的尊重。 “不知奴家刚才是否听错,公子可是颜陌?”这位夫人突然开口询问。 “正是小生,不知夫人是……” “原来颜公子竟是长得如此出色,奴家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就是笛贰的娘亲!” 颜陌呆呆看着她娇靥如花的模样,心道:她就是威远商会的三夫人,笛贰的亲娘?笛贰的相貌跟他娘相差也太大了吧! “见过三夫人!”颜陌压下心思连忙见礼。 只见三夫人笑得更开心了,亲昵地上前拉起他的手,一边拍一边说道:“笛贰昨夜将涌庐山的事情都与我说了,幸得颜小哥帮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才能通过试炼,我本想着等过了老爷寿辰就去上门感谢你,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恰巧碰见了,还真是有缘啊!” 原来那片山林就是涌庐山,颜陌不着痕迹地把胳膊从三夫人的怀里抽出来,对方只穿了一层薄纱,软软的触感令他汗毛孔都打开了。 “夫人说的是,的确很有缘分!”他逢迎道。 “来了怎么不上去啊,这些下人太没规矩了!” 三夫人媚眼狠狠白了迎宾一下,迎宾讪讪鞠躬表示自己知错了。 “请夫人莫怪这位大哥,是小生没有请帖,要是直接上楼祝寿怕是坏了规矩。”颜陌解释道,迎宾隐晦地感激一瞥。 “要什么请帖?你是我儿子的恩人,也就是我们威远商会的恩人,我看哪个今天敢拦你!” 三夫人话中有话,有意说给某些人听,说完拉着颜陌就往里进。 颜陌是深谙男女有别的君子,哪里愿意在大庭广众与一女子拉拉扯扯,有意挣脱却怕对方不乐意,就在此时又有声音传来。 “颜兄弟,你在这里啊!我楼上楼下都找遍了,再找不到你我就要骑马去寻你了。” 周围众人见到来人纷纷见礼道:“大公子!” 颜陌像遇到救星一样借机上前施礼,与三夫人保持安全距离。 笛1看到颜陌的模样突然感觉整个人都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若不是之前有仆人提醒,恐怕他会更加失态。 今日早晨出发前,颜陌拗不过秋菊的热情,被仔细梳妆打扮一番,若不是一副男生装束怕是要“艳压群芳”了。 三夫人看到笛1到来,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右手一挽,愣是把毫无防备的颜陌拉到自己身前,讥讽道:“你不在老爷身边打转,也不在门前迎接前来贺寿的贵客,还真有大公子的架子嘛!” 笛1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直视颜陌,对着三夫人反唇相讥说道:“我可比不过三娘,宾客都来了大半您才露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您在过寿诞呢!” “你……哼!没大没小的家伙,颜公子咱们走!” 颜陌这回也不想着挣脱了,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简直都呛鼻子,希望不要把他牵扯进来就好。 笛1嘿嘿一笑,一点也不在意三夫人的态度,对着门口的宾客热情招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只有他自己懊恼地发现脑海里不断飘荡一个人的样貌,他不禁为此有些惶恐。 难道颜公子其实是“颜小姐”? 笛1仔细打量颜陌的后背,凭借自己毒辣的眼睛最后可以肯定他不是女的。 世间当真有如此俊美之人,看来自己眼拙了! 在场其他人没人注意到“大公子”的心理变化,他们都在猜测这位极度俊美的颜公子究竟是何来历,有熟悉的人向笛1询问,他只是莫测高深的一笑,并没有给出实质答案。 三夫人就这么堂而皇之挽着颜陌上楼,遇到熟悉的面孔就会稍微聊两句,她不仅人美言辞同样风趣,宾客往往开怀大笑,象征着她人脉颇广。 颜陌犹如提线木偶一样被半强迫带到了三楼,这里的宾客显然都是前哨港有头有脸的人物。 每名宾客身旁都备有专属侍女陪伴,桌上都摆放了一个精致的果篮,珍馐佳肴更是不在话下,只是个别桌案还是空着的,显然还有一些人没有到来。 宽敞的酒楼中央空出很大的面积,此时正有数位衣着暴露、身姿妖娆的舞姬在翩翩起舞,觥筹交错间男男女女窃窃私语,其乐融融,仿佛有数不尽的故事在其中穿插,也不知其中有多少寒暄敷衍,又有多少无聊坐看。 三夫人领着颜陌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在酒楼中央,舞姬纷纷低头躲避,周围宾客的目光也随之集中在她俩身上。 男人的眼大多停留在三夫人身上,女人的眼神也毫不示弱地盯着有些僵硬的颜陌,至于他们都在想什么,不言而喻也不可表述。 “夫君,你猜紫俪为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三夫人紫俪来到威远商会会长笛默笙面前俏皮道。 “哈哈,夫人的本事我怎么能猜出来,难道礼物就是你身旁的这位公子?”笛默笙开玩笑说道。 “夫君休要胡说,这位颜公子可是我请来的贵客!” 紫俪娇媚嗔道,惹得笛默笙豪爽大笑起来。 “既然是夫人请来的贵客还请快快落座!” 侍女上前正要领着颜陌前往门口的空座位,只听紫俪娇声说道:“不用那么麻烦,颜公子就坐在我的位置吧!”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三楼突然鸦雀无声,就连一侧的乐师都感觉出气氛不对,舞姬们更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跳舞。 原本豪迈开心的笛默笙脸色瞬间耷拉下来,他不怒自威地看了看笑靥如花的紫俪,又看了看美得不像男子的“颜公子”,没人知道他这一刻在想什么,全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筑脉卷 第七十七章 紫俪的礼物 翡翠楼三楼的气氛一度尴尬,打破寂静的依旧是柔情绰态的紫俪。 只见她明眸善睐,顾盼神飞似乎毫无所察说道:“怎么安静了,继续奏乐!” 乐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着头皮开始吹弹,舞姬也跟着伴奏翩翩起舞。 紫俪对着面无表情的笛默笙娇笑说道:“夫君寿诞,在座贵宾的贺礼我在楼下礼册前略微瞧了一眼,当真长了见识,怕是我手中寒碜,还真拿不出来什么好东西,不过我的礼物还真的与众不同呢!” 笛默笙皮笑肉不笑道:“如何的与众不同,说来听听!” 紫俪俏脸酡红,做小女人姿态,突然走到笛默笙跟前附耳对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向后挪了一小步。 “夫人,此话当真?” 也不知紫俪对他说了什么,笛默笙面色骤然大喜,甚至连失态都顾不上了。 “哼,你做的好事还问我当不当真?” 笛默笙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慌忙站起身来,不顾在场宾客的目光低眉顺眼哄她开心。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笛默笙轻轻扶着紫俪坐在自己身边,两个人就差缠在一起了。 紫俪略显拒绝娇声道:“夫君我还是回到自己的位置吧,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呢!” 笛默笙哈哈大笑,一扫之前的冷峻模样,说道:“你这幅身子如今娇贵得紧啊,不坐旁边我不放心啊!” “奴家得老爷垂怜真是前生修来的福分。”紫俪说完又要落泪。 “夫人怎么又哭了,都要心疼死我了!”笛默笙六神无主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误会我跟颜公子,就算你嘴上没说,却都写在脸上呢!” “哎呀,我这不是老糊涂了么!夫人不要跟我这粗人一般见识。” “颜公子是老二的恩人,也就是奴家的恩人,老爷可不能亏待人家啊!” “哼,老二也太不争气了,那么简单的试炼都得借助他人之力,就是被你宠坏的。” “他就只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啊?反正我不管,这次你要给他找个差事,我这样的弱女子要是以后不依靠儿子不得被欺负死啊!” 笛默笙见她不依不饶只能应允,正巧笛1这时候陪着一行人缓步踏上三楼。 “笛会长喜诞之日,来迟了,还请见谅!” 一位略施粉黛,气质出众的女子莲步轻摇走在前头,笛默笙连忙起身迎接。 “梅执事大驾光临,老夫不胜欣喜,哪有责怪之理,还请快快上座!” 话音未歇,突然听到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嗤笑。 “梅大执事快收起你的狐媚功夫吧,你没看到老笛身旁有三夫人,她可比你年轻貌美多了!” 来者人未到声音先至,在场众人都好奇这人是谁,说话竟然这么不客气。 奇怪的是这里的主人不见生气模样,刚入场的梅执事同样没有露出怒态,她把视线停留在娇媚丰腴的紫俪身上。 与此同时,紫俪也在打量着她,她们的视线很自然碰撞又很自然分开,或许是心有灵犀,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知道她们都是同一类型的女人。 楼梯口这时候上来一人,不带随从,穿着随意,与在场众人的鲜丽华衣形成鲜明对比。 笛默笙见到他无奈讪笑道:“双鹤兄你打趣我可以,休要拿梅仙子开玩笑!” 来人长着一个醒目的红鼻头,闻言哈哈笑问道:“老笛你什么时候跟丽水宫的美女好上了,有娇妻还不够你惦记,当着我的面显示你怜香惜玉,别把老腰累坏喽!” 笛默笙顿时气急败坏,说道:“你这董老怪休要胡说,要么消停留下喝酒,要么赶紧滚蛋,别在这疯言疯语!” 董双鹤嘿嘿一笑,没回应就当没听见,晃悠到梅执事桌前,脸往前凑合,都快要和对方嘴对嘴了,见她依旧不动声色,撤步随便来到一个空桌前,连连嚷嚷道:“无趣,真是无趣!” “觉得无趣你就喝酒,今天你老哥我大喜之日,给我留分薄面,少说点话行不行?”笛默笙有些头疼。 “行,都听你的,我闭嘴,我哑巴,行不行?整个前哨港谁不知道我就好找麻烦,没有麻烦的酒宴……无趣啊!” 董双鹤在那唉声叹气,自酌自饮,他旁边的人别提心里多膈应了,正如那句话: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在场宾客很多都来自各行各业,共同话题本就少,有些人正觉得闷得慌,这先后出现的两位就像一颗信号一样,让他们多了共同的谈资,因此不少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兄台,你不知道啊?这个红鼻子的老头就是咱们前哨港锐金宫的执事,听说年轻时候是个火爆脾气,跟很多人都结过仇怨,一辈子都没有哪家姑娘看上他,不过他跟笛会长倒是关系挺不错。” “呵,火爆脾气变成碎嘴了!瞧见没,那个梅执事连正眼都没搭理他一下,就这性格难怪不招人待见!” “可不是嘛!他这是要将光棍进行到底啊!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两宫三宗就出了这么一个搅屎棍,真招人膈应!” “哎呀,你别说了,我都恶心了!” “提他干嘛,喝酒,咱们喝酒!” 三楼酒宴人多嘈杂,流言蜚语以及各种小道消息在各桌间传递,看似隐秘实际上怎么能逃出这些修者的耳朵。 梅执事像是有心事,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与世隔绝一般,董双鹤却一双贼眼乱飘,瞪瞪这个、瞅瞅那个,却忍住没有翻脸掀桌子。 毕竟这里的宾客个个都有背景,修者也是要吃饭的,也是要花钱的,而且他是锐金宫的执事,还是懂得轻重的,结局就是他不断再给自己灌酒,甚至嫌弃侍女倒酒太慢,自己捧着酒壶吹了起来。 笛1突然来到笛默笙面前附耳说道:“父亲,宾客来的差不多了,离火宗的尤禾执事老母新丧不便前来,遣人送来了贺礼,藤木宗的谷鞅您知道她现在不方便过来,夯土宫的刁漠派人送来了贺礼,人却是没见到。” “行,我知道了,你也就坐吧!” 笛默笙脸色紧绷,往年祝寿两宫三宗的执事都能到来捧个人场,今年却只来了两个,他不禁思索是不是这之中出现了什么纰漏。 再联想到藤木宗即将和他们要做的那笔生意,他眼皮忽然跳的厉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筑脉卷 第七十八章 妙手丹青 笛默笙虽然心里在思索,表面上却没露出分毫情绪变化,热情举起青铜曶尊感谢到场贵宾。 经他这么一活络,全场的氛围顿时浓烈起来,甚至不少楼下的宾客纷纷上楼敬酒,一时间场面热烈到了极点。 酒这种东西神奇之处就在于入口辛辣,融进肚里却会令人兴奋,就连心事重重的梅执事也在敬酒的大军的不断洗礼下变得放开了自我,举手投足的姿态令那些男人双眼放光,旁边的桌子都差点被挤翻。 有心人发现今天的笛会长与三夫人走的格外亲近,几乎走哪儿就带到哪儿,他们的亲密无间令不少人艳羡。 毕竟老夫少妻在这些有钱人眼中算是趣事,但也有个别人不这么看。 全场最显眼的只有三个桌子,董双鹤就不必说了,在他的脸上似乎写着四个字:闲人勿近! 当然,这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 另外一个就是颜陌的桌子,当他委婉拒绝几位敬酒的女眷后似乎他这里仿佛被隔离了一样。 最后一个人是笛大公子,他今天本来就心情奇怪,再加上看到笛默笙与紫俪的黏糊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按理说颜陌先是受他邀请赴宴的,但当他的目光偶尔穿过人群看到颜陌的那张脸,内心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打鼓,敲得他思绪混乱,想要上去攀谈,不知为何腿脚却同灌铅似的。 颜陌的宁静还是被打破了,应酬了一圈的紫俪陪着笛默笙来到桌前,他起身施礼,表示出良好的礼仪修养。 “颜公子真是丰神俊朗,昨日竟与你擦肩而过,实在是老夫之过,老夫敬公子!” 笛默笙将青铜曶尊里的酒一饮而尽,不懂人情世故的颜陌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只能硬着头皮陪了一杯。 然而他哪里喝过酒,险些被火辣的烈酒呛到,还是紫俪细心拦住他们,没有令颜陌失态。 “听老二说颜公子有一位异常宠你的师傅,不知他什么时候能来前哨港,到时一定要让我做东好好款待一番。” “笛会长客气了,家师性格古怪,鲜少与外人交流,若他来到前哨港到时候您别嫌弃我师傅烦就好。”颜陌不落痕迹地礼貌敷衍说道。 “哈哈,颜公子如此风姿令师绝对更胜一筹,你太谦虚啦!” 笛默笙客套两句就想移步,虽然他看上去很是客气,但对方毕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 纵然昨天对方为笛贰寻虎完成试炼提供了帮助,说不准他就是恰巧不知道在哪儿见到了那只老虎,能过来攀谈几句已经算很给夫人面子了。 至于什么操控森林,糊弄小孩子也就算了,他压根就没听说过,简直是无稽之谈。 紫俪非常了解笛默笙,她是打心眼感激颜陌帮助笛贰完成试炼,这两年她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付出太多了。 假若笛贰只是普通人家的男人也就罢了,生在这样的家庭,没有权力恐怕连决定自己怎么生存都做不到。 再加上笛贰信誓旦旦将森林遭遇与她详细描述,颜陌那位强大的师傅正是她们娘俩急需的高级战力。 有钱有权却没有坚实的武力做后盾结局会怎样,她比笛贰想的更多。 “东城区乌烟瘴气的,除了那位的府邸,其他那都是给庶人住的地方,颜公子就别住在远客居了,等宴会之后,我派人在西城区给你安排住所,否则就是怠慢贵客了。”紫俪突然开口说道。 “夫人好意心领了,只是我来前哨港并不是为了享乐,等事情办妥之后就要离开,住在哪里都无所谓。”颜陌委婉拒绝道。 “颜公子不提我倒是忘了,老二跟我说你来这里是为了寻人,我看你一直背着一个画袋,是否是你要寻找之人的画像?”紫俪颇感兴趣问道。 “这……” 紫俪看他有些踌躇不决,还以为他年少腼腆,大包大揽说道:“你要是不见外就把画给我瞧瞧,说不准我还见过呢!” 颜陌不好再拒绝只得卸下背上画袋,紫俪好奇地抢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惊呼出声。 颜陌见状心中大喜,连忙问道:“画中之人夫人可曾见到过?” 紫俪仔细品味这幅画,一脸痴迷说道:“没见过!” 颜陌被提起来的心顿时跌落谷底,只听紫俪迷醉说道:“栩栩如生,叹为观止啊!” 原本转身离开的笛默笙又转了回来,看到她全神贯注捧着一幅画,宠溺道:“夫人你怎么在这里犯了画痴的瘾,让我瞧瞧是什么样的佳作能让你如此赞不绝口。” 待他凑上去瞄了一眼,只觉得画中少女活灵活现蹲在一颗大树下,略显忧伤又假装坚强,就算他这不懂欣赏的人都觉得这是一副耗费心血的佳作。 “不错不错,虽然我不太懂书画,但只要夫人喜欢再贵我也要为你买回来,不知道此画源自哪位名家之手?” 紫俪闻言也从痴迷中清醒过来,忙问颜陌道:“此画是何人所作,怎么没有落款雅号或者印章?” 颜陌兴致缺缺道:“不过是在下粗糙涂鸦,哪里用的上落款,夫人没见过画中人还请将它还给小生。” “如此力透纸背的画功竟然出自颜公子之手!想必你家文学渊源颇深吧!” 紫俪没有还回去,爱不释手跟他攀谈,然而见他眉眼含愁,宽慰他说道:“颜公子不要犯愁,寻人这等事急不得,在场宾客众多,说不准就有人见过。” 她说完就热情向周围宾客开口询问,颜陌想拦都拦不住,这里毕竟有两宫三宗的人,这要是打草惊蛇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这幅画已经在三楼转过很多人之手,众人对画品头论足却没有人表示见过画中少女。 当画传到丽水宫梅执事桌案上时,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在她的观念中无论再好的画作毕竟只是消遣的俗物,也只有俗人才会对此贪念追求,能够引起她兴趣的绝大多数与修行有关的。 然而当她看到画中少女的容颜,内心“咯噔”一声,青铜曶尊里盛放的酒水洒了出来,险些叫出声。 筑脉卷 第七十九章 讨人嫌的董疯子 梅执事就是丽水宫的梅洁,她万万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会有人公开寻找蓝甜甜之女—蓝馨。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她一直犯愁怎么样才能把蓝馨从夯土宫的手中弄出来,不提顶头上司赤凤的命令,假若那丫头将自己对她所做的一切告诉她那夯土宫宫主的父亲,自己就算一辈子躲在前哨港也会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那天逮到蓝馨的时候,起初只以为是一个小蟊贼,等见到当年蓝甜甜的灵龟的时候,才发现她是早已失踪多年丽水宫前任传功长老之女。 当梅洁初得这个消息别提多兴奋了,早在十年前丽水宫为了寻找蓝甜甜几乎将祸水区域翻了一个底朝天,原因是一同失踪的还有关系重大的“丽水韬则”。 “丽水韬则”究竟是什么,这只有历代宫主以及传功长老知晓,据说当代宫主正是因为缺少“丽水韬则”迟迟不能踏入炼血归元的“归元境”。 关于“丽水韬则”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梅洁幻想从蓝馨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内容,以此讨好宫主,甚至成为下一任宫主也未尝不可。 然而无论她对蓝馨施加什么样的酷刑,那丫头的执拗就算过了这么多天依旧令梅洁印象深刻。 就在她不耐烦打算用点阴损招数的时候,夯土宫不知道为何横插一刀,以长老会的名义带走了蓝馨,也就在此之后没多久,这个小蟊贼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夯土宫宫主之女。 这个消息对于梅洁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她的内心百感交集,恨自己当时没有直接杀了蓝馨,又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杀了她。 也就在这个时候赤凤的归来让她看到了曙光,依照赤凤的强势说不准能够保全自己,这也就有了她昨夜忍辱负重的一幕。 梅洁早就注意到了颜陌,这么漂亮的小公子实在太过罕见,但是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就没有过分在意,谁曾料到对方正在寻找蓝馨。 少男寻找少女,这种桥段不难猜测两人之间有何联系,梅洁隐晦地将目光看向了另一处的董双鹤,发现这个混人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梅洁面无表情地随手将画交传递给另一桌宾客,对董双鹤的眼神视而不见。 沉默了一会儿,她转头对随从吩咐了什么,然后起身走向笛默笙桌前,寒暄了几句后,称自己府中事务繁忙,就此告退。 笛默笙象征性挽留了几句,亲自送梅洁下楼以示尊重,他似乎有意将目光看向董双鹤,那意思是你也走呗! 可惜对方不是省油的灯,转过头跟那些完全不理他的宾客吆喝着喝酒,对某些隐含深意的目光视而不见。 笛默笙送走梅洁之后见到董双鹤喝的酩酊大醉,摇摇头也就不便再出言赶他走,只求他不搅局就好,然而事与愿违的期望如昙花一样短暂。 就在那副画传到董双鹤临桌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画抢到手中,那桌的宾客刚要呵斥却又忍耐下来,为了一幅画跟一个疯子计较太不值当了。 董双鹤翻来覆去对这幅画看了又看,突然“哔咔”一声将它拦腰撕成两半,顿时周围哗然一片,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疯子要干什么。 颜陌同样目睹这一幕,只觉心里一痛,双眼瞬间就红了,可是还没等他说什么,紫俪却气红了脸,抢先一步爆发了。 “董疯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啊!老董我看那小子不顺眼,撕了他的画,犯什么毛病么?”董双鹤吊儿郎当回答道。 紫俪闻言一怔,对着颜陌询问道:“颜公子可是与董疯子有过交集?” 颜陌强忍着怒气摇头说道:“我与这位前辈素不相识!” “老董,颜公子说你们从未相识,可是他在说谎?”笛默笙插嘴说道。 “这小娃娃没说假话,我们以前还真没见过。” 紫俪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自己把桌案让给颜陌就是在捧他,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颜陌是自己请来的贵客,所有宾客给自己三分薄面,唯独这个老家伙出言不逊在前,当众羞辱自己的贵宾在后,这是毫不留情的打脸! 笛默笙打圆场说道:“夫人莫要生气,老董就是这样一个臭脾气,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算是深有体会。”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不愿意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影响他与董双鹤的关系,毕竟对方是锐金宫的执事,这些年与威远商会有着密切的商业合作关系,希望她能够忍一忍。 紫俪狠狠地剜了董双鹤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是聪明的女人,懂得哪边轻哪边重,什么时候耍耍小性子,什么时候又该给自己丈夫留有面子。 本以为一段小插曲就这么结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董双鹤见到众人的反应后突然“嘿嘿”手指着颜陌说道:“你要找的人我见过,甚至知道如今在哪里,你想知道么?” 颜陌本来强压着火气,闻言顿时火气全消,急忙起身行礼说道:“画中之人对我极为重要,还请前辈为小生指点迷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董双鹤咧嘴怪笑道:“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红口白牙张嘴就求人办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啊?” 颜陌闻言一窒,说道:“不知道前辈想要什么好处?” 董双鹤眼睛眯缝说道:“我观你相貌出众,气度不凡,些许银子应该拿得出来吧?” 颜陌硬着头皮道:“能拿出来,你说吧,要多少?” 董双鹤突然面带诡异问道:“多少你都能拿出来?” 颜陌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咬牙道:“只要你能告诉我画中女孩的准确位置,我就算拼尽所有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开始七上八下起来,自己现在身无分文,甚至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但为了蓝馨他已经顾不得撒谎了。 本以为对方会说出一个天文数字,却没想到董双鹤却“桀桀”一阵怪笑,全场宾客都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筑脉卷 第八十章 羞辱 酒宴现场,董双鹤笑得很夸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颜陌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过了有一会儿,对方终于歇了一口气。 “老董你别胡闹了,消停一会儿行不行?”笛默笙板着脸说道。 “老笛啊!这回真不是我胡闹,这小子才是在场最胡闹的那个人!”董双鹤面带诡色摇头,似乎他才是无辜的人。 “此话怎讲?” 众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颜陌以为东窗事发,自己是个穷光蛋的秘密要被公之于众,全身禁不住都在颤抖。 董双鹤见大家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异常兴奋,开口道:“我刚才与这小子的谈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吧!我若告诉他画中姑娘的行踪,相信他一定能拿出令我满意的数额,因为他是三夫人请来的贵客,但我又有一个疑问,不知道这位颜公子能不能为我解惑?” “前辈,请讲!”颜陌硬着头皮回答。 董双鹤舔了舔嘴唇伸长了脖子,狡黠问道:“颜公子既然这么有钱,为何连一分贺礼都懒得送?” “我可是在楼下亲耳听到的,在场除了威远商会的所有宾客当中只有你是空手来的吧?” “有钱就是不送礼,还拿着一副破画到处招摇撞骗说是自己的作品,你把在场所有人都当成猴子耍了吧?” 董双鹤的三连问惊得所有人将目光集中在面色紫青的颜陌身上,谁都听得出来董双鹤言语中毫不掩饰的恶意,纷纷对颜陌指指点点起来。 这种被聚焦的感觉若非亲身体验是很难具体形容的,质疑、轻蔑、嘲笑、小丑等等含有贬义的词汇用在此刻的颜陌身上都很合适。 收到委屈的颜陌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他很想激烈反驳但自己囊中羞涩根本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弄不懂为什么这个人要如此羞辱自己。 对方说的并没有错,以为伪造出一位摸不清实力的师傅就能为自己营造一个高深莫测的背景,实际上,他这是在自欺欺人。 一群成年人因为一个虚构的人物去忌惮一个小孩子,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谎言被揭穿的时候,虚构的师傅会站出来为你撑腰么?答案当然是不能。 伪造的故事就算暂时满足虚荣心,但当一切被揭穿的时候,难堪的永远是自己。 当自己以为在玩耍的时候,其实在被人耍! 颜陌环顾这些人的嗤笑鄙夷,感觉脆弱的自尊心像是被荆棘鞭挞,被千刀万剐。 这件给他的教训很深刻,也很现实,暗暗告诫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千万不要有愚蠢的举动,否则只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正当此时,一个意外的声音突然响起。 “谁说颜公子没送贺礼?只是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放在那些下人手中不放心罢了!” 所有人闻言将视线转移,颜陌也怔怔寻声看过去,只见笛1单手捧着一件用红布包裹的东西缓缓走到大厅中央。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怀疑的视线,递给颜陌一个放心的眼神,就把手中之物摆放在笛默笙身前的桌案上。 “父亲,这就是颜公子昨日听闻您今日大寿特意精心准备的礼物,请恕孩儿无礼,我私自看了一下究竟是何物,这一看不打紧,看了之后真心为您高兴啊!” 众人听说这是一件宝物,顿时都来了精神,甚至连董双鹤也不例外,有人嚷嚷道:“究竟是何物?大公子就别卖关子了。” 笛1回头莫测地一笑,躬身对笛默笙道:“还是请父亲揭晓答案吧!” 笛默笙看了看大家迫切的眼神,老怀大慰,弯腰轻轻掀开公布的一角,里面是一个锦盒。 当他打开锦盒后,似乎看到了什么,表情一怔,好像有些不可思议,又仔细瞧上一眼,双眼圆睁看不出是惊是喜,但却连忙把盒子盖住,就连身旁的紫俪都没有看到盒子里盛放的到底是什么。 “笛会长,这红布下面是什么东西,让我们开开眼界呗!” 笛默笙寻声看过去,那是自己的一位老友,掩饰道:“此物珍不珍贵不说,的确对老夫有大用途,就不方便给大家看了,既是颜公子的一番心意,老夫就受之不恭了!他日若有什么需要尽情来找我便是。” 众人听正主都发话了,心想这锦盒里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否则凭借威远商会在世俗与修者之间的地位,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 颜陌看了看笛1,自己明明什么礼物都没准备,定是他看出来自己囊中窘迫,借机为自己解困,不由内心感激,暗自点头对他示意。 笛1很有风度地回敬颜陌,他留意大家的神色,转头举起酒杯对董双鹤道:“董叔叔,您于百忙中抽出宝贵时间来参加宴会,可见与家父交情甚睦,我来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笛1喝完这杯又倒上一杯,打圆场道:“既然颜公子是携礼而来,之前的误会也算澄清了,诸位都是威远商会请来的贵宾,理应尽兴,今日不醉无归!” 紫俪意外地看了一眼笛1,暗自奇怪对方的态度,老大与她们女子的关系简直势同水火,她力挺颜陌除了借机交好对方,更是树立她三夫人的威势。 董双鹤出来搅局针对颜陌就是在打她的脸,按理说,笛1在这样的场合没有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出面解围,这与他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性格不符啊! 笛1的豪爽重新点燃了酒宴的气氛,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很多人都来夸赞笛家大公子的风采,这时候没人想到笛家还有个二公子。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老二究竟在搞什么?”全场也只有紫俪这位做母亲的想着笛贰。 “夫人,你看老大是不是有我当年的风范?”笛默笙突然说道。 “哼,你想让他做继承人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来试探我。”紫俪心情不佳回应。 “你呀!眼里就是容不下老大,我哪里提到要立他做继承人了!”笛默笙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好啊!你既然承认不立老大,那就立老二吧!” “胡闹!老二有几斤几两你这个当娘的不清楚么!”笛默笙低声斥道,见紫俪委屈的模样似有感慨地又说道。 “咱们笛家的产业未来一定会继承给他们哥俩还有你肚子里的这位,但家业兴旺对子孙而言未必都是好事。” 紫俪疑惑问道:“老爷,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笛默笙摸了摸她细嫩的柔荑说道:“我看你都差人找老二好多次了,是不是奇怪他今天没有来到宴会?” “或许是他有事耽搁了,老爷您别责怪他……” 紫俪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只听笛默笙感叹道:“他今天不会来了!我已经安排他主管海外业务,恐怕这个时候他早就登船离开了。” “什么!?” 笛默笙看着紫俪震惊的模样,娓娓道:“咱们商会能够屹立在前哨港是因为游走在两宫三宗之间,但是吃人剩下的永远不如自己开灶,这次派老二出海就是为了今后做打算。” “老大看似蛮横任性,实际上却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若让他知道把海外生意都交给了老二定会生出事端,因此,不仅要瞒住他也要瞒住你!” 紫俪缓过来神,茫然问道:“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大的监视当中!”笛默笙淡淡说道。 “老爷您既然什么都知道却为什么不管?”紫俪捂着嘴,一脸的不敢置信。 “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也是我安排老二离开的原因。” 聪明人之间的谈话不用讲的太明白,紫俪眼神哀伤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竟然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并没有因为笛贰的不辞而别而撒泼胡闹,那些小女人的伎俩在笛默笙眼中只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品,干扰不了一个善于做决定的男人。 她变得默不作声,再也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复杂地看着场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男子,今天与丈夫的谈话让她知道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里自己都要低调下来,安心待产做一位不争权不争势的母亲。 她暗自感叹自己活的宛如一个小丑,母凭子贵的传统观念有时真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有儿子在身旁的时候,就算对方是扶不起的歪瓜裂枣,也没人敢动她。 当有一天儿子不在身边,看戏的人也腻了,有人会告诉你的价值不过是一件生育工具,褪去华丽的外衣,什么都不是。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现实吧! 不提紫俪的自怨自艾,针对颜陌的这次危机算是过去,没有人再去找他的麻烦,这其中包括喜欢四处找茬的始作俑者董双鹤。 至于他之前提到说蓝馨的下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设套,颜陌就算再气愤填膺也不能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了。 宴会依旧如故,只是很多人心中都升起了戒备,生怕自己的某个行为被董双鹤逮到,发生刚才那样的不愉快。 第八十一章 三窍夕槐果 颜陌端起曶尊来到笛1面前表示感谢,他俩心照不宣地愉快交谈,当他隐晦问及那盒子中为何物的时候,笛1却闭口不言,他也不好再追问。 这时紫俪移步来到两人身前,她冷淡地瞥了笛1一眼,转头对颜陌说要为他安排居住西城区的建议。 颜陌礼貌婉言拒绝,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紫俪似乎心情不佳,礼让一下就默默转身离开了。 两人面露诧异地互视,都看出她与之前意气风发的状态迥然不同的。 直到这个时候,颜陌才意识到原本今天最想见到的笛贰竟然从头至尾都没有到场,原本是要交给他求他帮忙寻人的画却被那个邪里邪气的董双鹤给撕掉了。 想到这里,他恰巧看到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人正迈步朝自己走过来,情不自禁身体变得紧绷,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之意。 然而董双鹤却像是没看到他这个人似得,满身酒气胡话连篇,一边走还一边打饱嗝。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诗,真是好诗啊!” “唉!可惜不知道是何人所作,佚名他究竟是谁,怎么所有的诗句都是他作的?” “前人留下了旷世巨作,后人却不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众人皆醒我独醉,好笑,真好笑!哈哈!” 没有人在意董双鹤的疯言疯语,有侍从见他所经之处一片狼藉,想要上前去扶却被他拳脚相向,顿时所有人都远远躲着这个酒鬼,走在前面的宾客自觉让出一条路,像躲瘟神一样退避三舍。 眼看董双鹤就要迈向楼梯,突然只听到他一声怪叫:“有人要死喽!而且是跳进漩涡被吸干精血哀嚎而死,丑死了,一定丑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颜陌感觉这个讨厌的酒鬼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格外讨厌,好像自己就是对方嘴里提到的那个死人。 宾主尽欢的宴席终有散场的时候,眼看着宾客走的差不多了,颜陌也正要起身离开却被笛1唤住,见他眼神飘忽示意,随着目光望去,发现竟然是笛默笙在等他。 “笛会长,您还有什么事么?”颜陌有些奇怪地问道。 只见笛默笙双眼熠熠生辉,似乎要将颜陌看穿一般,温声道:“颜公子,请恕老夫冒昧,不知你送我的这份礼物是从哪里来的?” 颜陌头皮一紧,心道这礼物哪里是他送的,天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就在他要坦白一切的时候笛1突然出声了。 “爹,都怪孩儿多嘴,昨日颜公子与我相谈甚欢,听闻您年前练功出了岔子伤了元气,颜兄弟特意从他师尊那里求来的,还请爹爹责罚!” 笛1说完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所幸三楼宾客已经尽数离去,只剩下几名侍女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笛默笙若有所思地看着笛1,示意他起身,对颜陌道:“颜公子美意老夫心领了,不过这份礼物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还请颜公子收回去吧!” 他见笛1想说什么,摆手打断他又说道:“犬子说的没错,我之前的确有内伤,不过现在早已痊愈,这枚‘三窍夕槐果’来历不平常,颜公子的师傅一定不是常人,听老夫一句良劝,如果有可能还请物归原主。” 颜陌怔怔地接过笛默笙递过来的锦盒,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笛1,这东西压根不是他送的,连对方这等商界巨擘都觉得烫手的东西,背后一定关联了某些高端人物的复杂纠葛,现在时机不对,只能等事后向笛1问个明白了。 随后笛默笙唤笛1单独谈话,颜陌捧着锦盒正在犹豫是不是立刻离开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噔噔”上楼,衣冠楚楚来到颜陌面前。 来人礼貌施礼说道:“我家主人极为欣赏颜公子的风采,特意差遣小人送给您一封信!” “你家主人是哪位?”颜陌莫名其妙接过信。 “公子打开信一看便知。”说完这句话,这人转身离开,来的神秘,离去匆匆。 颜陌见送信之人的背影龙行虎步不似普通人,猜测他的主人也定不是凡人。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后抽出那封信,缓缓将之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寥寥几个字。 “要救画中少女,三日后子时潆水桥不见不散。” 这封没来头的信件如同一颗石子“咚”地一声在颜陌心底激起千层涟漪,双手情不自禁将信纸抓得褶皱。 “呼呼!” 他猛烈深吸了两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潆水桥的位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里位于东城区的西北方,他留意落款是一个娟秀的“梅”字,心道自己没有认识姓梅的人啊!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将目光投向先前丽水宫梅执事的座位,宴会刚开始的时候,她携带的随从之中有一个人弓着身子,似乎有意掩饰自己的存在感,那不就是刚刚送信之人! 丽水宫?! 颜陌从那日在海边藤木宗谷鞅等人谈话中获悉蓝馨的母亲就是丽水宫之人,难道今天到场的梅执事与她曾是旧识? 他们之间素不相识,如果对方与自己目的一致那还好说,如果是敌非友那自己该不该赴约? 梅执事约自己私底下相见,难道在这场酒宴中有她忌惮的人? 颜陌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他有种深陷迷雾的感觉。 然而不论前途如何,这次邀约他必须去,哪怕有一丝救蓝馨的希望他都要争取! 就在此时,颜陌看到笛1紧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与他不同的是,笛默笙却是面色淡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颜公子,我儿笛1从小就是一个骄傲的人,今日能为你这般委曲求全,显然很看重你们的友谊,希望你们年轻人保持情分,在今后的路上互帮互助。” “这是当然。”颜陌客套回应。 “老夫方才有些贪杯,就让笛1陪颜公子在城里四处转转,说不准你要找之人出门就能碰见。” 颜陌对他似醉非醉的话不置可否,蓝馨如今处境绝对不妙,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找到的。 两人恭送笛默笙的离开,不知为何,虽然笛默笙的背影看起来高大威武,但是一种英雄迟暮、死气弥漫的感觉却情不自禁涌上心头。 他晃了晃脑袋驱除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想要把手中的锦盒还给笛1,没想到却遭到对方的拒绝,顿时面露不解之色。 “锦盒内的‘三窍夕槐果’虽然是极为稀有滋补元气的上等佳品,但一般只有气虚体弱之人或者大病初愈的病患方能用得上,既然父亲已经康复,我留着它也没什么用,原本今日想要好好设宴款待颜兄弟,可惜我明日即将启程远行,它就当做笛某食言的赔礼。” “笛兄太客气了,小弟一路行来没少麻烦你,之前宴席上你又为我解围,让我免受那恶人欺辱,怎能再收如此大礼,兄长快快收起来!”颜陌摇头拒绝,又将锦盒推了回去。 “实不相瞒,这枚‘三窍夕槐果’是我几日前偶然所得,当初想起家父身体状况还沾沾自喜有此奇遇,刚刚家父已经训斥过我了,它涉及到前哨港多年前的一场旧案,此案牵扯甚广,两宫三宗都在其中,若是放在我手中算是烫手山芋,赠与颜兄弟算是帮为兄解围了。” 笛1见颜陌似乎要说什么,抢着说道:“我知道你想说将它处理掉不就得了,我之前也这么跟父亲提及,却被骂得狗血喷头,据说此物邪门得紧,沾了就甩不掉,弃之则厄运当头,所以还请兄弟帮忙!” 说完这句话,笛1深深向颜陌施了一个大礼,并从怀里拿出掏出一个钱袋子硬塞给他。 别提颜陌的心情此时多腻味了,原本只当手中捧着的是一件贺礼,谁料到却是一件充满厄运的不祥之物。 笛1将自己奉为上宾的诚意丝毫不作假,再加上之前宴会上替他解围,更让觉得亏欠对方,正因为这样自己才不好拒绝,他算领教什么叫做“却之不恭”了,何况他现在的确身无分文,这袋子“俗物”恰好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笛兄既然这么说,小弟就‘却之不恭’了!”颜陌不再推脱,最后在这个词语上抑扬顿挫,表达心中复杂的想法。 笛1像是什么都听不出来一样,视线在锦盒上稍作停留,由衷地舒了一口气,感慨道:“让颜兄弟笑话了,别怪笛某迷信,实在是我这趟远行太过重要,任何不吉利的人或事我都不愿意接触。” “不知笛兄此去何往?” 颜陌见他说的煞有其事,也不禁好奇起来。 笛1打了一个“哈哈”,搪塞道:“恕笛某不能说,这可是商业机密,我现在就送颜兄弟回‘远客居’,回头我吩咐夏华在我离开这段日子好好招待你,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跟他说一声便是了。” 筑脉卷 第八十二章 禁忌之恋 回程的路上,颜陌二人像是忘却了烦恼,谈古论今,相谈甚欢。 笛1仍旧对颜陌曾经施展的“掌心林”心有余悸,询问他的修为究竟到了哪个境界,颜陌稍显犹豫之后据实交代。 “什么!观窍境?” 颜陌好笑地看着对方惊疑的模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笛1假装生气说道:“你定是携带了遮掩气息的宝物,可以不愿意告诉我,何必欺骗我,观窍境连‘灵旋’都未开,哪里能施展威力那么强大的术印,颜兄弟太不诚实了。” 可惜颜陌说的是实情,对于“御魂者”没办法解释,只能笑嘻嘻揭过这番谈话。 笛1看到颜陌“笑靥如花”的模样,心头毫无征兆地打鼓,连忙移开视线,用欢笑掩饰内心泛起的波澜,虽然不至于像先前酒楼门前那样失态,不过内心却暗忖这位颜公子长像太过妖孽,连他这种久经艳林的老手都差点着了道。 忽然间,笛1想起曾经在辟雍里学到的一番话: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权相交,权失则弃;唯心相交,笃行致远。 这位颜公子究竟修为如何日后自然有揭晓的时候,与这样一位身怀绝技的不知名“高手”结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帮助他成就事业,想要与这样有前途的人友谊走的长远,相互欣赏、交心思睦才是上上之策。 颜陌含笑听着笛1神采飞扬地讲解沿途风景的传闻过往,暗叹人不可貌相。 刚开始在森林之外相见之时对方是何等趾高气昂、不可一世,与前一日的虚与委蛇不同,如今两人却谈笑风生,竟然还真的成为了朋友。 美中不足的是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只是不知这盒中之物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不祥。 友情真谛在于风雨同舟,情分轻重在于有求必应,一个是赤子之心,另一个是诚意结交,两人倒真是有惺惺相惜之感。 笛1看起来的确很忙,他们在“远客居”门前辞别后,便匆匆上马奔向远方。 看着手中这卷似乎有些年头的竹简,颜陌嘴角泛起一抹无奈,这是笛1临行前突然塞进他手中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物,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他知道对方是在表达一种歉意的补偿。 隐约间,颜陌看到笛1掏出此物时候心疼的表情,其实对于笛家谈之变色的“不详之物”,他认为这些人有些过度迷信了,无论这卷竹简究竟是什么东西,此物既沾染了友情,早已经蕴含了温度。 不知为何,颜陌恍惚再次产生一种错觉,他们再相见之日怕是物是人非,今日之友谊会成为他日难忘的珍贵记忆。 ———————————— 时间回溯到半个钟头之前,当酒宴进行一半的时候,离开翡翠楼的梅洁一行人匆匆驾车来到了东城区,于市井喧嚣中换了一身行头,伪装成商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民宅。 梅洁脚步刚迈进门槛就见到一个仆人装扮的老妇人急切迎了过来,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比划了一个她们彼此都懂的暗号。 确认了这里安全,梅洁屏退了随从,命令他们周围戒备,在老妇人的带领下来到后院,轻拾腿间碎花裙角,体态婀娜地迈步跨进一间屋子。 原本在前面领路的老妇人在她身后轻轻掩上房门,走到远处台阶静静站在那里,厚厚的眼皮随即耷拉下来,似乎睡着了一般,令人惊奇的是若非能够亲眼看到她,就算靠得很近也听不见老妇人的呼吸声。 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充裕,甚至有些暗淡,若是寻常女子怕是要胆怯远离,但梅洁可不是一般人,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屋子里背对着门口的男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阴鸷的眼睛炯炯有神与梅洁四目相对,看不出彼此都在想什么。 “夯土宫的人都这么不解风情,我这么一位弱女子站在门口,难道不请我进去坐一坐么?”梅洁眉眼含俏,率先开口说道。 “弱女子?搞错了吧!敢这么说丽水宫的人,相信一定是没见过祸水区域的乱坟岗。”屋里人冷笑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那片乱坟岗埋葬的累累白骨貌似很多都是你们夯土宫的先人,难不成你今天约我前来是为了给你们夯土宫报仇雪恨的?” 梅洁自顾地找了一把椅子翘腿坐下,勾勒出浑圆的臀部,挺翘的双峰,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这个玩笑可开不得,我杜浪仅仅是夯土宫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啰啰,跟您这样手握大权的执事如何能相提并论。” 杜浪稍微低头就能看到梅洁胸前的雪白沟壑,然而他却视若无睹,话中含刺回应道。 “浪君,我知道你怪我当年的所作所为,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我们两宫势如水火,为了你的大好前程我也不能纠缠你啊!”梅洁见他态度生硬,很是委屈说道。 “梅执事还请直接称呼我姓名!我们之间早就没了关系,这些年你在前哨岗过得顺风顺水,我在祸水虽然没有你活的风光,但也衣食无忧,不互相纠缠是正确的,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直接说出你的来意吧!” 杜浪绝情绝义的表现让梅洁很伤心,她半响都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凝视着窗纸,似乎只有那微弱的日光可以照进她的心灵,救赎自己的过往,一时间,昏暗的房间寂静无声,两个人都陷入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杜浪看似外表平静,实际上面具之下却恰恰相反,他心底依旧贪念对方曾经的风情,只可惜物是人为,逝去的不可追寻,曾经的恋人除了对彼此陌生又熟悉身体的眷恋之外,内心早已经形同陌路,无法挽回。 沉默了有一会儿,梅洁长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你若不恨我,我不信!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信!” “这些年我一直在用我认为对的方式去守护我对你的爱,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过。” “丽水宫与夯土宫是世仇,我们的相识注定不会有结果,可是我不想认命!我不愿意只做宫中普通弟子,我要做人上人,有能力去守护我们的爱情!” 梅洁说着说着泪水如两道珍珠串串滴落在酥胸上,她就像讲述一件内心最普通的心事,哀悼自己曾经的爱情,无声更咽,滴滴晶莹泪珠发出破碎的哀鸣。 有人说女人的眼泪是最厉害的武器,这句话一点都没有错,杜浪动容地看着她,过去这个女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之处他心知肚明,然而现如今的她看似娇艳盛开却又像在冷风中瑟瑟无助,让他情不自禁人心生怜悯。 他喟然叹道:“权力不过是一场游戏,它如何能守护爱情,这不过是你在自欺欺人罢了!” “我自欺欺人?难道你们夯土宫宫主与我们丽水宫蓝甜甜之间的绯闻是谣传?”梅洁愤愤说道。 “据我了解,那不是谣传而是事实!” “既然是事实,凭什么他们可以相爱,我们却不能?不就是因为权力,不就是因为他们高人一等?同样是女人为什么我就不能获得幸福?” 梅洁双眼通红,质问得杜浪怔怔不知如何回答。 “同样是两宫的禁忌之恋,凭什么他们的女儿可以在世上逍遥,我们的孩子却不能降生?” “你知道我含泪喝下堕胎药下身不断流血的时候,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恨两宫的所有人,恨我自己,更恨我爱你!” 梅洁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她的声声泣述宛如尖刀刺中杜浪的心,听闻他们孩子的死因,杜浪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紧跟着变得通红,忍不住将她拥在怀中。 梅洁没有反抗,就像当初不能反抗强权一样,泪水止不住灌进嘴里,泣不成声道:“就因为我这个当娘的没出息,我的孩子只能毒死腹中,他连看一眼我们的权利都没有,凭什么!凭什么!你那时在哪里?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呼唤你么?你还怪我……” 她话音停止,杜浪哈着粗气吻在她的嫩唇上,两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有咸、有苦、有涩也有甜,直到两个人吻得喘不过气来才分开,梅洁用力钻进他的怀里,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杜浪整颗心都融化了,他憎恨她但却从未割舍她,爱与恨交织在一起犹如发酵的面团,酸醋藏在心中只能将绝情的面具挂在脸上。 他用力将怀中的娇躯压向自己的胸膛,多少年的相思之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这一刻他忘记了恨,浓浓的怜悯席卷全部思维。 杜浪不知道怎么补偿她,只是近乎野蛮地亲吻着这个曾经日思夜想的女人,而梅洁也在热烈地迎合着他。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只有肢体的原始接触才能让他们证实自己依旧深爱着对方。 不管他杜浪这些年做了多少昧良心的事情,不管她梅洁为了攀登权力脚下踩着多少白骨,他们仍然只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普通人,只是芸芸众生毫不起眼的一类人! 筑脉卷 第八十三章 薨狱 昏暗的房间里不一会就传出“嘤嘤”欲迎还拒的喘息。 杜浪彻底解放了自己的狂性,如同野兽一般蹂躏身躯下的美人,而梅洁则如同消渴的水,一遍一遍引导他释放自己的天性。 疯狂可以忘却痛苦,可以慰勉活着的人,一时间风光旖旎,空气中弥漫动情的味道,民宅中一男一女仿佛想要抵消命运的无常与悲苦,尽情地共享愉悦。 过了有一会儿,当室内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两个人默默体会暗香流动的温柔,都有意避开那些伤心的话题。 梅洁脸贴在杜浪裸露的胸膛上,突然开口问道:“你这回突然来到前哨岗打算呆多久?” “舍不得我啊?” “嗯,舍不得你,不想让你离开我。” “行,等我办完这次任务就向宫里提出申请,调任到前哨岗,日日夜夜与你不再分开!”杜浪搂着她心满意足说道。 “你在夯土宫究竟是干什么的?这次又要办什么事啊?”梅洁一副懵懂无知小女人的姿态。 “我这些年一直在奉命秘密寻找一个女人,两个月前我得到线报说前哨港这里有我要找之人的线索,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的发现了蛛丝马迹,可惜在海边把目标追丢了,等我再次得到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变得复杂了。” 杜浪回忆起那日追蓝馨未果,海边偶遇鲸鲨尸骸却发现其兽核被人捷足先登,那天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好啊,你个坏蛋!为了别的女人满雪方的乱跑,明知道我在前哨港却偏偏让我尝着相思苦,看我不咬你!” 她说完真的在对方身上狠狠留下一排贝齿的痕迹。 杜浪吃痛却没有闪躲,见她吃醋反而内心快乐,解释道:“这回你可冤枉我了,若要被我逮到我要寻找的那个女人,定是要拧掉她的脖子的,你可知我奉命要找的那人是谁?就是那个你们丽水宫的蓝甜甜!” 佯装吃醋的梅洁露出震惊的表情,像是毫不知情地问道:“你找她干嘛?难道是奉了你们宫主的命令?” 杜浪摇头道:“宫主与蓝甜甜之间的事我之前对此毫无所知,自然不是奉了宫主的命令。” “浪君,你寻找她是为了以绝后患,难道是……” 梅洁若有所思,恍然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你猜的不错,我就是奉了第一夫人的命令去诛杀她的情敌!以前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却不难猜了。” “嗬,世人想要跨越门派的隔阂厮守在一起果然困难重重,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现在你可有什么眉目?”梅洁露出一副心态扭曲的模样。 杜浪知道她在嫉恨,没有在这个话题停留,继续说道:“蓝甜甜藏身之处极其隐蔽,外界没有任何有关她的消息,不过她的女儿蓝馨却露了马脚,我曾差一点就抓到她,没想到失之交臂后对方却因为擅闯祖宗祠堂被擒住,据说当值的宗门就是你们丽水宫,最后不知为何突然极其隐秘地转押至夯土宫,待我知情的时候已经错失了时机,真是造化弄人啊,现在我也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杜浪眉间拧出一个“川”字,显得心事重重,完全没有注意到怀中之人的面目表情,只听梅洁柔声好奇问道:“既然犯人被看押在你们夯土宫,你有什么不好下手的,难道此女身旁有重兵把守?” “差不多吧!关押蓝馨之地正是雪方六大绝地之一的‘薨(hong)狱’啊!”杜浪唉声叹气道。 “这怎么可能?传闻薨狱那等绝地入之必死,你们夯土宫把人抢过去然后再扔狱里折磨死掉,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是假消息!”梅洁摇头否定说道。 “你当我看不出蹊跷么?可是这件事千真万确!我的人亲自参与押送,眼睁睁看着蓝馨被送进薨狱,难道还有假?不过奇怪的是后来他托牢里的杂工打探却压根找不到那丫头的踪迹,真是邪门了。” 梅洁见杜浪信誓旦旦的模样不似作伪,趴在他肩头掩住自己的神色,幽幽说道:“得不到蓝馨也就不能顺藤摸瓜找到蓝甜甜,你岂不是永远完不成任务,这辈子都休想陪我了。” “洁妹多虑了,我负你良多,岂会因为区区任务割舍咱们的感情,如今你我再也不是毫无根基的初入门弟子,谁想踩在你我头上拉屎也得看看对方有没有那个本事!”杜浪眼冒凶光安慰道。 “浪君你既然说了我自会信你,奴家只是为你着想,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能把蓝馨从薨狱里捞出来么?” 杜浪感动地亲吻梅洁的精致额头,有些感慨道:“本季度轮岗两宫三宗各司其职,锐金宗负责城防,藤木宗负责商运调度,丽水宫负责祖宗祠堂,离火宫掌管资源开发,夯土宫则扼守薨狱。” “自从蓝馨被送往薨狱后,入口闸门便被彻底封锁,除非长老会的令牌或者刁堂主亲至否则谁也不能踏入那里半步,据说祸水区域那里已经得到消息,近日就会有大人物降临,不管如何我都要在上面来人之前见到蓝馨,然后不惜任何代价从她身上追查到蓝甜甜的下落。” “只有办好了这件事我才算真正站在第一夫人的队伍里,到那时我什么奖励都不要,只要与你光明正大在一起,用我的余生补偿你,你说好不好?” 杜浪的海誓山盟环绕在耳中,得到是美人千娇百媚的深情献吻,眼看着两人又要控制不住身体的反映,梅洁见状急忙岔开话题。 “浪君,薨狱虽然是铜墙铁壁但也并非无懈可击,你有所不知,我几年前曾轮值在那里,除了镇守门派主事人和长老会调遣令之外其实还有其他人可以入内的。” “对啊!你们前哨港的规矩与祸水不同,我差点忘了你的身份,快与为夫说说这里面的门道。”杜浪闻言喜不自禁。 听到杜浪自称“为夫”梅洁不可察地掩饰心中的轻蔑,娇声道:“你先别着急,我一定会让你达成所愿的,听我仔细跟你说,只要是人都会有吃喝拉撒,薨狱之内也不例外,每周都会有送食材和倒垃圾的专人出入薨狱,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不过麻烦的是不知道你说之人究竟被关押在何处。” “洁妹言之有理,刁志磊那老狐狸也不知道把人藏哪里去了!”杜浪刚生出点希望转眼间又开始为难了。 “浪君,你我都不是土生土长的前哨人,但我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前哨港不仅仅是两宫三宗的摇钱树,它蕴藏了大秘密!” “洁妹,你指的是薨狱?”杜浪有些诧异问道。 “不错,薨狱实在太古老了,它的存在甚至比我们王朝的历史还要悠久,据传言薨狱总共有九层,越往下越危险,不过这只是历代口口相传的说法,毕竟高祖的那场旷世的焚书毁籍让现在的我们根本无法探查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 “洁妹,别怪我怀疑你,九层薨狱的说法有些不切实际,虽然那里条件险恶但毕竟还是有罪犯刑满释放离开过,要是还有下一层恐怕早就被传开了,或许都是以讹传讹罢了,你还是说说那里的实际情况吧,比如守卫看押人数什么的。” 杜浪还以为有什么新鲜故事,一听是这种不切实际的神话,顿时失了兴致。 “浪君我且问你,你的人能打听到那丫头具体关押在哪里么?” 梅洁对他的不耐心视而不见,突然开口问道。 “打探不到!你的意思是……”杜浪闻言神色不定,露出思索之色。 “你想的没错,那丫头应该不在第一层,否则那些杂工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摸不到,她应该被关在薨狱的第二层或者很深层!”梅洁眼神坚定说道。 “按照你的说法薨狱有九层,岂不是想要抓她根本没戏?” “浪君你多虑了,九层薨狱却有其说,但据我所知整个前哨港包括长老会也仅仅能打开第二层,至于再往下都只是传说,谁也没见过。” 梅洁继续道:“如若蓝馨被关押在第二层,那么就算你用武力强行闯进去也照样找不到第二层的入口,所以你想达成所愿不可强攻只可智取!” 杜浪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满怀希冀问道:“洁妹你智慧出众,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梅洁听到恋人的赞美眼神透露出睿智的神采,说道:“听你所言夯土宫近日会派人来前哨,可知将要派来的人是谁?” 杜浪想了想道:“宫里的传信说第一夫人已设法阻止宫主亲至,由宫主的外甥女也就是绛紫峰峰主竹倾月代为前来,听说宫主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将蓝馨安然无恙接回宫中,因此第一夫人势必要争这口气,给我下的命令十分坚决,若办不成恐怕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绛紫峰峰主竹倾月?就是那个你们夯土宫历代以来最早踏入‘濡润境’的天才?” 筑脉卷 第八十四章 谁导演这场戏 梅洁听到竹倾月这个名字大吃一惊,问道:“据说几年前她刚突破的时候天生异象气势宏大,整个宗周都传言她是有史以来修行界资质最佳之人,按照她的年龄和修炼速度,莫不是早已到了‘归元境’?” “竹倾月资质虽然不错,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曾经听第一夫人数次谈及她,屡屡感叹她的妖孽资质,又惋惜这么好的美玉竟然不懂珍惜,竟落得境界衰退的下场。” “什么?!竹倾月掉境界了?这么大的事情外界竟然没人知道!”梅洁瞪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有关竹倾月的消息在宫中就是绝密,就连我也只是在很久前偶然匆匆见过她一次,自从听第一夫人说她从‘濡润境’的境界跌下来之后绛紫峰就封山了,外面连个守山的人都没有,更别提她现在境界如何了。”说着说着杜浪也有些感慨了。 “等等!浪君,你刚才说匆匆见过她一面,其他人想见她岂不是更难?”梅洁突然问道。 “我毕竟常侍第一夫人周围,宫中很多事我都能大概接触到,据我所知,竹倾月虽然名声在外,但据我所知怕是没几个人见过她长什么模样” 杜浪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他与梅洁对视一眼,声音有些发颤地问:“你的意思是想找人冒充她?” 梅洁“咯咯”笑道:“这与我之前的计划有些出入,但听你这么一说,这个法子要更好些,冒充竹倾月去把蓝馨从薨狱里提出来总比咱们瞎子摸象强多了。” 杜浪迟疑道:“可是我并不确定刁堂主认不认识竹倾月啊!” 梅洁胸有成竹道:“刁志磊那里你就放心吧,不管他见没见过这个传闻中的竹倾月,我能保证动手那天他不会出现在你们驻地,而能够当家做主的也只有他那个资质一般般的儿子刁漠,想必没去过祸水的他应该没见过竹倾月。” “只要竹倾月说话好使,到时候你想办法再支走一些守卫,凭借你我里应外合的实力把那小妮子从薨狱里捞出来,就算不能堂而皇之离开,强拆了他们乾橙府还不绰绰有余!” 杜浪还有些犹豫,摇头道:“洁妹,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是经不住推敲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单单说咱们到哪里找个跟竹倾月一模一样的人就是个问题?” 只见梅洁狡黠一笑说道:“这你就别操心了!我手下恰好有一位易容师,按照你的描述将竹倾月的模样画出了,她就能原封不动把我变成竹倾月。” “什么?洁妹你要易容成竹倾月,不行!太危险了。”杜浪迟疑一下开口拒绝说道。 “浪君,除了我你还信得过谁?为了你别说让我易容成一个后辈丫头,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油锅也是心甘情愿的。” 杜浪见梅洁言之凿凿内心很是感动,这么多年未见,能有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女人甘愿为自己深入险地,就算铁汉也好化指柔,不过他还是摇头拒绝。 梅洁有着不可告人的打算,见他还在犹豫,柔声劝慰道:“放心吧,浪君,我的修为虽然不如你但也有自保之力,我们两人联手定能谋成此事,而且我刚刚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或许他能够让我们的计划更加完美!” 杜浪见她一副小狐狸偷吃鸡的俏皮模样,有些被他劝动心了,好奇问道:“谁啊?” “他姓颜,具体叫什么我还不知道,除了长得漂亮,画画的本领相当不错,有他作画定能万无一失,最重要的是他正在满世界地寻找蓝馨那小妮子!” “这事该不会有诈吧?”杜浪谨慎道。 “浪君,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那小子只是个凡人,怕是哪家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蓝馨那丫头被迷了魂,做出他很痴情的姿态,也就哄哄小姑娘。” “何况咱们这么机密的事情怎么会容他出去宣扬,等这小子为我们的计划发挥余热之后,要杀要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梅洁说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嘴角上扬,阴笑连连,导演这场戏让她很有成就感,以至于兴奋之余没有注意到杜浪低敛的眼神。 杜浪拗不过梅洁最终答应了梅洁的提议,接下来,两人详细商议一番之后,互相整理好衣裳,依依不舍暂时离别。 杜浪从暗门悄然离开之际,突然深邃地回头看了里面一眼,这个眼神一瞬间饱含了痛惜不舍挣扎犹豫,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毅然决然转头离去。 梅洁推开门唤自己的仆人前来,附耳吩咐了几句话并交给他一封信。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心腹离去的背影,梅洁对着空旷的屋子自言自语道:“赤凤那老贼婆对‘丽水韬则’志在必得,这次大闹‘乾橙府’咱们的人在外面接应,拼死拼活的事让他们出头,你就在暗处接应,护我周全即可。” “喏!”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名仆人装扮的老妇人站在梅洁的身后,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可以来去无风悄然无声。 梅洁突然想到了什么,豁然站起身说道:“对了,方才杜浪提到的那片海滩你多派些人手去调查,沿着海岸线搜,我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凭空冒出来!蓝甜甜那贱人说不准就藏身在什么深山老林中,一里找不到就十里,十里搜不到就百里,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得到我想要的!” —————————— 颜陌前脚刚踏进“远客居”院里,那位身材婀娜的秋菊姑娘伴着一缕香气迎面过来施礼,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眉眼如画,娇唇妩媚。 这样的待遇让颜陌感觉自己好像是远行许久,荣归故里的丈夫,而对方则是贤惠淑德在家翘首期盼丈夫归来的妻子。 这种感觉短时间之内让人生出一种错觉,女人的低眉顺眼衬托出男人的高大威严,实话说,颜陌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当他看到周围两名年纪更小侍女机械式标准统一的笑容,不知为何,内心升起一种深深的厌烦。 以至于他婉拒了燕环肥瘦莺莺燕燕的服侍请求,毫不客气地将自己关在屋内,并宣称除非吃饭时间谢绝她人打扰。 不提秋菊和这些侍女的背后议论,颜陌神情郑重地将一个盒子状的包裹放在茶桌上,略微犹豫了一会儿,怀着复杂的心情将其打开。 怀着对未知事物的新奇与恐惧,他的动作可以被称为小心翼翼,甚至“俎御之盾”这种终极防御都被他祭出来,以防不可预知的变故。 下一秒颜陌楞在原地,不可思议地打量眼前之物,无论从大小形状特征各种角度上看,这枚“三窍夕槐果”跟自己之前快吃吐了的红薯简直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真要评价眼前之物的奇异之处,那就是它表面有三粒毫不起眼的小斑点。 颜陌恰好瞥见桌子上有一副筷子,随手拿起筷子在三粒小斑点上比量一下大小,随即咧嘴嘟囔出声。 “有没有搞错?笛家拿个红薯说得神神叨叨,唬人跟真事似的,什么不详之物!我都快吃吐了。” 他脑海开始猜想,红薯这种其貌不扬的食材对于生活在大城市的上等人来说稀有程度极高,以至于这些人开始疑神疑鬼,还取了一个如此高大尚的名字,孰不知红薯不过是普通家庭用来填饱肚子的“粗餐陋食”。 为这些“生活常识浅薄”的富人们默哀一秒钟! 原以为笛家赠送自己的是一件不祥之物,却没想到结局这般可笑,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喜忧参半吧! 颜陌掂量着手中红薯的分量,熟悉的触感让他开始回忆这段时间的遭遇,不知不觉间,他都快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一位衣食无忧的富家公子哥,自己去嘲讽那些富人,何尝不是在自我嘲讽。 人的思想会随着际遇的跌宕起伏发生变化,或许下一刻看现在的自己也会觉得幼稚可笑。 颜陌目光渐渐变得呆滞,缥缈无依的思绪像一道闪电带着他回到那与世无争的破旧茅草屋,那熟悉又陌生的靓影刻在心中竟然如此之深。 他就这样拿着“红薯”生啃起来,略微坚硬的口感伴着苦涩的味道令他整个人沉浸在悲伤的回忆氛围当中。 距离“公审”蓝馨的日子越来越近,可是自己就连她被关押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提能够救她出苦海。 扪心自问,就算知晓蓝馨被关押何处又有什么用?自己有几斤几两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清楚么! 玥尊在“虚空之镜”内的谆谆教导绝对是这个世上极其珍贵的传承,可是自己修炼时间实在太短,拿来唬人没问题,真正要与高手较量的话,谁会给你那么长时间准备。 说一千道一万只怪自己实力太差,如果他能“观心经”修炼有成,踏入“筑体境”的自己配合“俎法”说不定能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救出蓝馨。 他内心压抑,沮丧跟自卑反复碾压自己可怜的自尊心,甚至机械式投入嘴中的“红薯”也渐渐失去了它原本的味道。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筑脉卷 第八十五章 墨身造梦 颜陌意识刚从忧伤的情绪退出来就发现自己的嘴和舌头失去了味觉,甚至连下颌都提不上去,更别提咬肌等面部肌肉。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对自己神经细胞下达了命令,告诉它们——放弃抵抗。 惊魂未定的不仅仅只有脸部,紧随其后的是胃部带来的胀痛感,这绝非传统意义上的胃胀,反而像腹腔内有一个气球在快速膨胀。 这股力量一路朝上行进直达胸腔部位,这种无匹的力道所形成的窒息感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红薯”有问题!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紧接着一股席卷全身的痛处犹如海啸山崩般在体内炸裂开来。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这种痛苦的煎熬却像经历了一天、一周、一个月,他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的整张脸像煮熟的螃蟹般变得通红,七汩殷红的鲜血蜿蜒顺着眼角、鼻孔、嘴角、耳孔流出,脖颈大动脉处“砰砰”传出撞击声,似乎下一秒钟就会炸裂出岩浆。 颜陌压根没想到变故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他踉跄着打翻屋子的桌椅板凳,桌布上盛放着新沏好的滚烫茶水溅在皮肤上都让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知道自己这回算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低头往下看,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渗血,几次呼吸的时间,他已经变成一个“血人”! “噗咚!” 颜陌掀翻桌子倒在血泊之中,屋外有侍女隐约听见动静,却没有人过来询问,何况屋里那位可是吩咐过不可上前打扰。 别说打翻了桌椅,住在这里的贵客就算把房子点着了,她们也只会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果不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或许她们这些下人连自己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命休矣!” 他发现没人闻声前来,一颗绝望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颜陌不知道的是自己习惯挂在腰间的那个袋子在此时已经被血浸泡成妖艳的红色,原本流淌在地面的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袋子中的某件物品吸收。 就在颜陌即将弥留之际,一道漆黑似墨的流光突然从袋子中溢出,紧接着化成无数道氤氲的黑丝沿着他的全身毛孔“钻”了进去。 意识渐渐沉寂的脑海突然像是有道光在眼前闪过,还没等他回过神,原本处于瘫痪状态的神经网络好像故障被清除般以不可名状的速度联通起来。 “嗬!” 颜陌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以蜗牛的速度睁开厚重的眼皮。 “我这是怎么了?” 颜陌脑海出现片刻的空白,渐渐恢复的体力让他逐渐回忆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了,我不是倒在血泊之中么?” 可是地上哪里有血迹,就连全身上下衣物都是干爽洁净,之前发生的事好似一场荒诞不经的梦魇。 瞧着屋内一片狼藉的“现场”,他开始将信将疑起来,那枚“三窍夕槐果”的残骸也被他找到了,不过心有余悸的他压根不敢再碰它,就算是傻子此刻也知道那不是地瓜。 “咦?” 他发现自己挂在腰间的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想来是之前自己“发狂”不小心弄断了绳扣,就在他拾起袋子的时候突然看到袋口里面闪过一抹嫣红,顿时心生疑窦。 经历了许多事之后,颜陌变得小心谨慎许多,缓缓打开袋子,里面那块黑不出溜的砚台看起来毫无变化,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本书上。 那是黄景送他的旧书,曾经因在鲸鲨腹中不知沉沦多久,自己被救之后都将其遗忘,还是蓝馨把它在晾衣绳上晾干。 自己也曾多次翻阅,不过因为书上的字迹已无法分辨,这份来自师傅的传承算是彻底断了,然而此时,那抹似血一般的殷红恰恰在书中的某一页。 颜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对之前所发生似梦似幻的一切有所怀疑,这个袋子自己最近并没有打开过,如果这抹殷红正是自己的血液,那就说明刚才发生的确有其事,而并非幻觉。 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旧书直接翻倒那一页,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一道血光宛如来自异时空的闪电,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形下射入他的左眼。 “啊!” 颜陌惊叫一声,连忙把旧书扔开,奇怪的是进入眼睛的血光并未产生多大痛处,慢慢挪开捂着的手,快步来到卧室内一面铜镜前。 只见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活脱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右眼黑白分明并未见异常,左眼血红一片,好似随时会有鲜血滴落的模样。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只眼睛不会从此瞎掉吧?” 仔细观察一会儿,他发现左眼的视力受到的影响并不大,与此同时,血色正在逐渐向内渗透被眼珠吸收,虽然淡化速度极其缓慢,但这无疑算是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 回想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荒诞不经又透着诡异,着实令人精神紧张,再加上似真似幻的“大出血”更是令他虚弱疲惫。 他重新将锦袋挂在腰间,这似乎早就成为了一种习惯,至于那本旧书他没有理睬,他迫切需要休息一番,就这样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很快就陷入酣梦之中。 伴随着匀称的呼吸声,挂在腰间的锦袋突然散发出迷蒙幽光,那块诡异的砚台无风荡漾,好像亘古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一颗小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一段段零星破碎的黑白画面骤然呈现在砚池之中。 这些画面杂糅着方才颜陌经历的诡异事件,以及他所经历的各种曾经过往,没有任何画面持续超过一秒钟,大多是支离破碎的记忆,甚至有他想象出来的各种生活画面。 诡异砚台的变化并未持续多久,当它再次恢复往日的“宁静”,一缕漆黑似墨、似真似幻的气流从锦袋中飘出,在他一呼一吸之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本想睡一觉修复紧张心情的颜陌突然发现自己又“醒”了。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这里依旧是自己的住处,情不自禁舒了一口气,随后摇了摇头开始自嘲。 “我这是怎么了?变得神经兮兮的!” 然而当他站起身却发现哪里不对劲,回头看向床上,另一个“自己”此刻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自己这些日子实在太紧张了,出现梦魇了? 难道是梦中梦? 颜陌感到诧异的并不是做梦本身,而是自从他“魂体”有成之后,睡觉都已经变成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更不用说做梦,偶然做一次梦自己都开始傻傻分不清了。 颜陌自嘲一番,就不太在意了,虽然在梦中见到另一个自己,这种情况不多见,但是“梦”不就是胡编乱造么,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看着屋里狼藉的模样,“梦”可以如此真实还原现实场景,看来之前吃“三窍夕槐果”闯下的祸对自己刺激真的很大。 有趣的事情不仅如此,在这场奇怪的“梦”里,他发现自己触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漆黑的痕迹,好像身体是由一滩墨汁构成似的,然而自己肤色白皙,就连照镜子也看不出与平时有任何不同。 梦境嘛,就是要随遇而安!等自己睡醒的时候,这场梦就如昙花一现,再也不会想起来了,他就这样安慰自己,抱着这种心态渐渐学会适应。 偶然间,他被屋内角落里的的一册竹简所吸引,紧跟着想起当初笛1将此物送给自己的表情,不难想象此物的稀有程度。 颜陌随意捡起竹简,并没有期望自己真能看到其中的内容,因为自己压根没有打开过,更别提能看到里面的内容,然而令人惊奇的事情再次发生。 打开这幅略显古老的竹简映入眼帘的是一朵云的形状,后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纵云梯! 他不禁为自己的想象力感慨,就算臆想也用不着给这册竹简起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字吧!可以料想到等自己醒来看到竹简真正内容的时候,那是何等的好笑。 古老的东西或许承载着不为人知的的故事,但并不意味它所记载的都是有用的东西,原本他对这卷竹简并没有什么期待。 然而当颜陌怀着复杂的心情通篇阅读这卷篇幅不长的竹简,起初的不以为意当看了几页之后眉头渐渐变得微蹙,过了一会儿,当翻阅大半之后甚至坐立不安,开始在屋内开始来回走动。 能够让人欲罢不能、坐立难安,这竹简上究竟记载的是什么内容? 它是一部内功! 一部初看简单,再看奇妙,又看深奥,最后竟然看不懂的内功! 颜陌强忍着再看一遍的念头阖上竹简,脸上再也没有玩笑之色,这上面所记录的内容难道自己曾经接触过,只是自己忘了?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接触过这部内功。 难道人在梦境之中还可以编造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内功,此时他才发觉自己好像从始至终陷入一个思维误区。 再看看被自己触摸过的地方犹如被墨汁染过的样子,脸色变得郑重,回头看向躺在床上酣梦正香的自己,难道这又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灵异事件”? 还有没有完了?! 第八十六章 一百零八窍穴 颜陌试图离开这个屋子出去验证自己的猜想,却发现根本就无法踏出屋子的范围,准确的说是无法离开床上的“自己”。 经过多次尝试无果,无奈之下,他开始接受现实,但愿这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千万不要像上次在“湮廊”那样,醒过来的时候身体里出现另外一个女人,或者是男人! 胡思乱想了一阵,颜陌终于静下心开始琢磨那卷名为“纵云梯”的竹简,这次他可不是刚才粗略地阅读,而是逐字逐句地分析、对比和计算。 随着时间的推移,颜陌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淡定,脸上渐渐流露出惊骇的神色。 颜陌曾与笛1在交谈中得知修士之所以能够超凡脱俗,基础就是修习的内功,比如说黄景传给颜陌的“观心经”就是最普遍、最初级的凡级内功,凡级之上就是司级,司级之上每个级别的内功也有高下之分,分别是初品、中品、高品、绝品。 “纵云梯”正是一部司级绝品的内功! 笛1竟然将如此珍贵的宝物赠与自己? 难道他不知道这部内功的稀有程度足以让一个大家族倾家荡产也要拼命争夺。 颜陌虽然身在“梦”中,但他的确被笛1的慷慨给震惊到了,修炼司级绝品这样的内功,如果不出意外定能达到“濡润境”。 甚至进一步破劫建府成为“归元境”的大修者也不是不可能,那可是开宗立派成为一方霸主的存在。 说实话,他真不希望这是一场梦!虽然窍穴沉疴的弊病阻挡了他成为“术修”的道路,但假如换一部内功会不会有可能就解决此中的弊病呢? 毕竟“观心经”的档次实在太低了,如果这个梦可以成真的话,恰恰弥补了他在内功上的不足。 怀着浓厚的兴趣以及对未来的憧憬,颜陌恨不得这场梦不要这么快醒来,可是接下来他遭遇到难题。 他不信邪地深入研究甚至计算,嘴角都开始哆嗦起来,要不是他学习能力超强,在这部内功面前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奚山辟雍院内的书藏如果让一个平常人秉烛夜读、不眠不休去阅读至少要一年的时间,如果要深读再加上理解至少要三十年的时间才可以办得到,然而颜陌在他这个年纪却已经可以将这些书藏通读领会。 换做是任何人听到都会觉得此事荒诞,更不会相信这件事,可惜,这个世上真的有天才,而这就是事实! 迄今为止,颜陌依靠过目不忘的天赋不说学富五车也可以算得上饱览群书,无论是艰深晦涩的历史文献,亦或是笔调生僻、寓意奇葩的诗词歌赋,没有能够难得住他的,但是这册“纵云梯”的深奥程度着实在他所之所学、最擅长的领域将了一军。 “纵云梯”这部内功整体篇幅不长,字句也并非晦涩难懂,表述更是清晰明了,想要修炼成功也十分容易。 如果速成此功只需打通二十八处窍穴即可,不过上面描述得清清楚楚,其功效或许比那“观心经”还稍有不如。 当然任何内功都不是简单打通几个窍穴就可以一蹴而就的,“纵云梯”也不例外,修炼的基础是打通内功描述中提及的各处窍穴,步入“观窍”大成的境界,随即开始修者成长史上第一次改造身体的进程,也就是“筑体”。 实际上,修者的第一个境界应该名为“听息观窍”,至于“筑体”并不算一个明确的境界,它是凡人向另一个生命层次跨越的必经之路。 只有体魄强大才能夯实修行之基,奠定未来的成就,可惜“凡级”以上的内功少之又少,很多人被卡在这个阶段,因此“筑体境”这种叫法也随之诞生。 “筑体”的根本在于将元气淬炼成“脉气”,而“脉气”的强壮程度与所打通的窍穴数量成正比,到了这里才算是达到修习“纵云梯”的第一步要求。 这里就看出“凡级内功”与“司级内功”的区别,如果颜陌一直修炼“观心经”,自己的成就也就止步于“筑体”,从此无缘“脉动境”,而修炼“纵云梯”则不然,起点更高,未来的可能性也就更多。 接下来就是正式研究这门司级绝品内功,修习它的前提是要通过极度苛刻甚至不可能实现的方法在体内创造“云梯”。 梯子顾名思义是日常生活用具,用于爬高,一般用两根长粗杆子做边,中间横穿适合攀爬的横杆。 如果不想简单去敷衍自己,那么这部内功首要难点是要在体内修炼出“梯形”的脉力结构。 其难点是修习者要以双腿为“边”,以双脚间脉力的“驳斥作用”作为“横杆”,无论是“前纵”还是“横移”,其距离等于“横杆”脉力的平方加上步间距的平方。 竹简接下来的内容是各种复杂到眼花缭乱的公式,至于前面提到的“云梯”却没有任何注释或说明。 “……” 颜陌脸色都开始不对劲了。 何为“驳斥作用”? 他只听说“驳斥”是用在语言环境中的,难道是让自己体内的脉力分成两股互相碰撞? 颜陌脑海呈现出自己被炸得四分五裂的画面,想想就觉得可怕,如若那样自己可真算得上出师未捷身先死。 就算解决了“驳斥作用”,移动距离等于什么平方加什么平方,这哪里是修者的内功?分明是考验数学计算嘛! 难道自己以后去哪儿都要自备一根尺子?每走一步都要根据这上面的公式丈量一番? 如此奇葩的内功,简直比鸡肋还要不如,这究竟是哪位前辈的无聊之作? 司级绝品这种称号不会是谁在整蛊戏弄后人吧? 任谁看到如此离谱的修炼方式也会如他一般深深怀疑这部内功的真实性,难怪笛1出手这么大方。 颜陌就算没照镜子也猜到自己脸色一定很黑,那是深表质疑的表情。 可是如果这部内功真的是真实无误的珍品呢? 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如若修炼司级绝品内功像“观心经”这样容易,高手岂不是满大街都是。 这样思考的话,那么它的苛刻就理所当然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角逐,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反正这只是一场梦,等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记起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权当做打发时间了,他这样安慰自己,随后开始正式修行。 作为一名刚刚突破“听息”,一只脚迈入“观窍”的菜鸟,颜陌体内最基础的二十八窍穴仅仅打通了一处“玉枕穴”,更别提淬炼出脉气,所以此时他所依靠的仍然是人体最基础“元气”。 盘膝端坐在地上,脚分阴阳,手掐子午,双目垂帘,全身自然放松,松则气顺,意念引导体内的气首先按照“观心经”的行功路线运行九个周天。 除“玉枕穴”璀璨如星辰之外,其余二十七处窍穴晦暗不明,不过这次他的目标可仅仅在于此,而是“纵云梯”内功记载的八十四处窍穴。 不过颜陌没有注意到的是,此刻他体内的窍穴压根就没有沉疴,九个周天运行之后,原本应该毫无反应的二十七处窍穴竟然犹如吐纳般吸收体内的元气,渐渐舒展开来,然而他一心一意去琢磨“纵云梯”内功,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经过多次调息后,他开始转变行功路线,第一次修习这部陌生的内功,意随气降,呼吸绵绵,微降丹田,以意领气走祖窍、绛宫、气穴、下达生死穴,微停,经会阴逐渐向双腿蕴藏的窍穴行去。 万籁俱寂,身心两忘,不知经历了多久,恍恍惚惚他感到一股电流在体内窜动,神清气爽之下豁然清醒。 又过了许久,睁开双眼之际,他感觉脑气筋蓬勃有力,泪管舒展,畅通无阻,两只眼睛灵活而有神,呼吸间气息绵长,令他突然想起曾经读过书上写的一句话:鹤行于任,鹿行于督,龟蛇食息,纳气辟谷,此曰长生。 究竟发生了什么? 颜陌傻傻愣了片刻,他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回头看向不远处,另一个“自己”依旧酣睡正香,原来自己的梦还没有醒。 他决定内视查看一下自己的体内,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险些岔气出了乱子,神色骇然。 此刻,群星璀璨,熠熠生辉,全身上下一百零八处窍穴犹如满天星辰遍及全身,遥相呼应之际一股如沐春风的气旋席卷全身。 这是什么情况? 不仅“纵云梯”的八十四处窍穴被打通,“观心经”也在不经意间被自己修炼成功了,两部内功涵盖的窍穴有三处重复,数量恰好是一百零八,这也太夸张了吧! 还有那流淌在各个窍穴之间的气旋分明是筑体境才能淬炼的“脉气”! 虽然此脉气漆黑似墨,给人一种深邃压抑的感觉,但这道并不太粗壮的“脉气”在体内游走间宛若蛟龙出涧、凝练坚韧,完全看不出像是刚刚诞生的模样。 好像是潜龙在渊无数岁月,一朝闻道,跃门化龙。 筑脉卷 第八十七章 脉气暴乱 “黄粱美梦”果然不同凡响,平复了好一会,颜陌睁开眼睛顿时喜笑颜开,如此轻松就突破“观窍”踏入“筑体境”,果然是只有在梦里才可以实现的。 自从那日奚山城黄景被杨夏施展“术印”逼入绝境将脉力导入他的体内,随后篡改“篆字墙”大破“杀空城”。 经历一系列光怪陆离的事件后,自己被判定今生无法成为“术修者”,就连来历不明的玥尊都劝他转修“御魂者”,自己内心的压抑和愤懑是可想而知的,可是当看到一百零八处窍穴被点亮的时候,振奋的情绪几乎将他点燃。 甭管是不是在做梦,颜陌此刻感觉整颗心都在激动的颤抖,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一个来自天外的声音突然传进自己的耳中,紧接着,他就看见床上的“自己”眼睫毛攒动,像是随时要醒来的样子。 “不要醒!再等等!” 可惜晚了! 颜陌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在“梦”里是不能发出声音的,紧接着他就像定格的画面僵在那里,举手投足展现出恋恋不舍的诀别色彩。 这个梦,他还没爽够! 有所不知的是,一道奇异的波动从床铺的位置传来,从上到下将他扫描一遍,随后又消失不见,来也神秘,去也无踪。 颜陌僵硬的身体在这道波动消失后骤然融化成一滩墨汁,之后宛如黑色的流萤融入床上自己的身体内。 如果他这时候能够睁开眼,绝对会质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现了问题,房间里哪有什么人影,那么刚刚在屋内走动的又会是谁? 感觉脑袋胀呼呼的,浑身上下稍显乏力,颜陌刚睁开眼,就听见门外有侍女在唤他开门,想要把饭菜送进房间了。 强忍着不适,颜陌还没走到门前,突然看到地上被打开的一册竹简,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哪里还管的上吃不吃饭,以迅雷之势将那册竹简拿在手中,迫不及待打开后,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纵云梯!” 颜陌一字一句地念出声,因为太紧张手指将竹简攥得“咔咔”之响,这竹简上的内容竟然与他之前做的那场梦所修炼的内功一模一样。 他顾不得其他想法迅速打开房门,门外略显羞涩的秋菊正端着餐盘,看上去似乎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的样子。 “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公子说笑了,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她略微胆怯地话没说完却发现这位漂亮的颜公子目不转睛直勾勾盯着自己,顿时小脸烧得通红,剩下的话愣是咽了下去。 “你叫秋菊吧?” 颜陌的记忆力是相当的好,突然开口说道。 “唔……” 看到秋菊脖颈都变得粉红,细弱蚊吟地回答,颜陌清了清嗓子声音柔和问道:“请问我睡了多久?” 秋菊这回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吐字清晰,回答道:“公子自踏入房间不让我等下人靠近,这已经是第二日晌午,奴婢担心公子就斗胆敲门,恐是惊扰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秋菊瞧见屋内凌乱,原本那些少女心思急速消退,毕恭毕敬开始道歉。 “姐姐担心我,何错之有?” 他侧身领着秋菊进屋,她不用使唤就开始收拾屋子,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颜陌并没有着急用餐,双眼无神地看着她收拾。 秋菊的年龄并不大,小个子、小手小脚,但长相匀称,青春气息浓郁,如描似削的身段在眼前忙碌,不仅不觉得碍眼,好似飘忽不定的云彩吸引人的眼球。 小巧玲珑的秋菊偶然回头看见颜公子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后背,顿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荡漾出秋波,双腮跃起红霞,浅绿色衣裙紧身包裹的翘臀有意无意增加了晃动幅度。 目的不纯的小妮子看起因为打扫房间香汗淋漓,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红粉,原本不一会儿就能打扫干净的屋子愣是被她收拾了许久。 可是等她回头的时候,发现颜公子还是直勾勾看向自己之前站立的地方,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呆板得像个木偶。 小妮子暗地里偷笑,作为过来人,她知道未经人事的少年偶尔流露出傻傻的举动实属正常,轻轻挽鬓间俏皮的秀发,婀娜走到他身前,含娇带魅羞涩说道:“公子房间空荡,如若不弃,奴婢贴身伺候公子可好?” 秋菊见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正要往他身上靠,没想到颜陌豁然起身,不解风情道:“多谢你帮我打扫房间,等我用完午饭,烦请姐姐告诉其他人,未经我的允许请尽量不要靠近我的房间。” 颜陌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多少次,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将午餐一扫而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其送出门外。 “咚!” 看着紧闭的房门,秋菊脸色阴晴不定,娇嗔地跺脚转身离去。 她发现这位颜公子空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却没有与之相配的男人本色,亏得自己主动奉献却被无视。 偶然遇见心仪的公子想要攀高枝,对方不贪恋自己的美色就心生怨怼,她却忘了曾经面对来此寻欢作乐的宾客,自己的遭遇是何等凄凉,少女的心思就是这么复杂。 送走了目光哀怨的秋菊,颜陌迅速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当然不是因为小丫鬟的美色,而是因为此前匪夷所思的梦境。 他迫不及待地席地而坐,将竹简置于双膝之上,凝神静气进入“听息”的状态,令他失望的是体内窍穴依旧如故,梦中的景象果然不切实际。 正当他准备退出“听息”时,突发奇想之下尝试着运行梦中修炼的“纵云梯”内功,没有预想中的艰辛、阻塞,出乎意料的畅通。 一条清晰完整的经脉运行图赫然展现在脑海中,宛如尘封了不知道多久的河床经过历时的沧桑演变逐渐进入视野,随着元气被意念操控不断注入“河床”,刹那间万物复苏、浪涛阵阵。 “脉气”是人之元气经过特定的干预经过窍穴之力转化为另外一种浓度和密度更为高级的能量。 它与普通人体内的元气迥然不同,如果将元气比喻成和煦阳光中富含养分的空气,那么“脉气”则是奔腾在大海上空席卷万里的狂风。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隐约之间只听“咔嚓”一声,内心大叫一声不好。 或许是因为“脉气”产生的太过突然,羸弱的经脉未经日积月累的夯实,“河床”开始承受不住冲击而发生崩裂。 颜陌当机立断决定退出修炼以免对身体造成更多不可逆的伤害,然而想法是好的,事实却胜于一切幻想。 此刻体内局势早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这缕初生的“脉气”看似弱不禁风,实则霸道如飓风,意念的“缰绳”根本无法束缚住宛如脱缰野马一样的脉气,它开始失控地在体内横冲直撞,结果是直接导致越来越多的“河床”出现类似的“决口”。 颜陌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之色,不可思议地睁开双眼,神情极其骇然。 “噗……” 压制不住的逆血上冲,一口浓血喷溅在怀中的竹简之上,斑驳的猩红色触目惊心,犹如夕阳余晖下跌落的枫叶,像是预见了生命凋零前的色彩,浓艳凄美,不可名状。 他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危险境地,屡次不平凡的机遇锻炼出敢于在生死觥筹间寻找一线生机的能力。 就算像现在这样对体内的暴乱无能为力,他的思绪依旧没有慌乱。 颜陌拭去嘴角的鲜血,眼中涌现坚毅之色,正襟危坐,双手掐诀,斩断外界联系,忘却自我思绪,竭尽全力镇压体内暴乱的脉气。 就算今日要命丧黄泉,也绝不会不会束手待毙!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他在忘我状态下看起来像极了闭关静修的老僧,区别是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时不时身体微颤。 有时候还会像羊癫疯一样在地上打滚,不过就算再怎么折腾,颜陌始终没有睁开双眼,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夜幕再次降临,门口有丫鬟敲门见无人回应就转身离去,没有过多停留,中午小丫鬟秋菊将这位颜公子的穷酸与怪异添油加醋讲给众人。 原本有些经验丰富的侍女听说来了一位漂亮的公子哥,想要午夜敲门献殷勤,最后都愤愤表示不来此处“狩猎”,说不准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反而还会触了霉头。 正因下人们暗地里的态度变化,他所住的小院变得静谧冷清,除却夜风刮在树叶上响起的“哗哗”声,就连院内巡逻的侍卫也主动忽略此处,趁着夜未深不知去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没人知道此时屋子里的“颜公子”正在不断熬炼自己的意志,心不外想,神不外驰,一意守中。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锲而不舍的努力,暴乱的脉气终于臣服在意念的掌控之下,虽然内伤很重,但终于艰难度过了危险期。 筑脉卷 第八十八章 左眼变异 颜陌的心神渐渐得到放松,鼻根一吸,新生的这股脉气由生死窍提起,以意领气通达全身。 假如现在换做另外一种视角,可以清晰看到原本狂躁的脉气已经渐渐趋于平稳,它被引领着化成三个部分沿着玄妙的轨迹贯穿全身一百零八处窍穴。 上行的这部分,脉气由后督脉走尾闾、夹脊、玉枕三大窍穴分散抵达临近的二十五处窍穴,脉气最终直抵百会。 随后脉气再经由祖窍、绛宫、气穴三大窍穴分散抵达其他二十一处窍穴,下行的脉气同理分成两股经由双腿再到双脚五十六处窍穴最后与上行的脉气同时回归生死窍。 颜陌曾在奚山辟雍院精读过诸多世俗界的医书典籍,他发现这部“纵云梯”内功形成脉气流经的窍穴并不是单纯被局限在某条脉络之中,反而像天马行空一般在人体内勾勒出一幅星图般的奇迹脉络。 沉积在身体各处的本源之气此时经过意念的操控拉入这条脉络当中,如同吸收养分一般滋润着流淌在脉络中脉气,使其逐渐壮大。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奇迹般的角逐,少年对求生的渴望绝地反击命运当头砍下的镰刀。 如梦似幻的一觉醒来竟然能让一名“观窍境”小菜鸟突飞猛进踏入“筑体境”,这之中有太多未解之谜。 尤其是此人原本窍穴积有沉疴,换做任何人看待此事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或者说是无聊之人杜撰出来的笑话。 然而,事实恰恰是如此荒谬。 颜陌发现一件事,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一件事! 他在听息的过程中偶然发现脉气之中夹带着一缕弱不可察的黑色液状物,刚发现的时候开朗的心情骤然一惊,险些走火入魔。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不仅脉气之中存在黑色液状物,全身上下除了玉枕穴都存在这种液状物,尤其是原本积有沉疴的那些窍穴,黑色液状物几乎弥漫了整个窍穴。 没听说脉力会呈黑色啊!难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不知为何,他回想起昨日那场至今仍不知是真是幻的梦境,原本以为是梦魇的故事最后竟然幻化成真,他在梦里搞出来的脉气也是这般漆黑如墨的模样。 墨……黑!?会不会跟那块儿砚台有关系? 颜陌这回还真猜正确了,可惜没有证据,不过他打定主意要彻彻底底研究一下那块陪伴自己许久之物。 猜测毕竟缺乏事实依据,颜陌反复琢磨后,认为自己是摸石头过河,算是稀里糊涂修行中的高材生,说不定其他修者到了“筑体境”脉气同样都是黑的,甚至黑得流油。 这样一想内心顿踏实许多,何况他发现这些黑色液状物与脉气没有任何违和感,也就放下对颜色的成见,全身放松自然,呼吸变得平稳。 目前来看除了之前脉气暴动造成的些许内伤之外,自己的状态算是他有史以来的巅峰。 此刻他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一名“筑体境”修者,如果拿“两宫三宗”做比较的话,他的真实实力虽然与机缘巧合被他一刀封喉的李勇还有些距离,但与柳鱼之辈也算旗鼓相当,算得上普通弟子中的佼佼者。 他心中暗忖,如若李勇不是死于狂妄自大,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与他争斗能有几分胜算,答案依旧是未知,但自己绝对不会是躲在“俎御之盾”后面被碾压的一方。 生死相搏,天时、地利、人和等等因素实在太多了,自己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思虑间,他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开始心驰神往。 一百零八窍! 十窍为一钧之力,一百零八窍岂不是突破了筑体境的天花板,已经抵达“脉动境”? 年轻人往往都是梦想着有朝一日横扫八荒六合,颜陌也不例外。 幻想了一阵后,他打算退出本次修炼,松则气顺,呼吸绵绵,这种感觉由衷让人舒坦。 然而就在他即将睁眼之际,一股莫名的危机如闪电般击在心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上行流淌在脉络中的脉气在抵达百会窍穴处突然像是遭遇黑洞一般被吞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猝不及防的吞噬力量自他的左眼磅礴席卷全身,所幸的是,这股吞噬力量来的突然,走得也很突然,除了脉气,它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顷刻之间,好不容易修来的脉气被左眼吞噬得一点儿都不剩。 …… 颜陌简直欲哭无泪,连忙进入听息状态,发现自己脉络内空空如也,那感觉好似一个连的强盗冲入你家中,转眼间把所有能带走的都打包扛走,最后家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承重墙…… 他狂怒地站起身来,“叮当”踢翻了身边的一切家具,好心情彻底被破坏殆尽,说不出是沮丧还是难过。 气急败坏地冲向镜子前,脸都快贴在上面,直勾勾地用右眼盯着左眼,那感觉奇怪极了。 先别评论他的斗鸡眼好不好笑,右眼还真的瞧见了左眼的不同。 之前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黄景赠与他的那本旧书中窜出来弄伤了他的眼睛,原本以为过几天就会自然康复,并没有太在意。 可是当吸收了体内的脉气之后,这只左眼中的血色虽然没有变淡但却奇异地化成一个图案。 这是个什么图案? 颜陌斗鸡眼瞪得眼睛发酸也没认出来,这个图案像个“黎”字,又像古篆的“啻”(chi)字。 仔细看更像一座牌坊似的大门图案,实在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揉了揉眼睛,他无神地看着屋内一片狼藉的模样,可以想象之前他到底经受了多少痛苦。 更令他痛苦的是自己拼了小命才掌控的脉气就这么“飞”了,而自己还拿“对方”没办法,难道要让自己自挖双眼么! 憋了一肚子气,颜陌越想越不是那回事,大好的未来本已展露曙光,想要偷梁换柱夺取自己革命果实,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年轻人冲动的性格是不可避免的,这回算是铆上劲了,他断然是不会相信自己的左眼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一定是那旧书中藏着的东西在幕后捣乱,既然它只吞噬脉气,那我就炼出来让你吞个痛快! 打定了主意,他席地而坐决定继续修炼,然而,鲁莽的少年眨眼间就被打脸了,别说是脉气,就算是胃肠道产生的气他都挤不出来。 天知道这只左眼竟然如此狠毒,整条脉络空荡荡的,简直就是挖地三尺、涸泽而渔啊嘛! 就在他内心咒骂连连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暗呼一声“不好”,紧接着似成相识的膨胀感突然袭来,如山崩海啸般的剧痛迅速遍及全身,数不尽的元气骤然从四肢百骸各处涌出。 这些潜藏在体内的能量正是前日误食“三窍夕槐果”的产物,当初颜陌痛不欲生昏厥醒来后以为危机已经过去。 实际上这些能量经过未知的干预潜伏进四肢百骸,现如今这些元气能量不知是何原因趁着脉气被吞噬殆尽,一股脑地蜂拥冲向新开辟的脉络。 如果说空荡荡的脉络被元气灌注渐渐趋于饱和,那也算一件好事,可惜这些元气杂乱无序,档次与经过提炼所产生的脉气根本不能相比。 造成的结果就像是原本装纯净水的管道遭遇洪水,数量巨大不说,还面临水满则溢的危险。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颜陌一面用意念进行引导,一面苦思应对良策,脑门处青筋和汗水瞬间就流露出来。 突然他灵光一闪,回想起曾经为了突破窍穴沉疴的限制自创的一门将元气凝华为液体的“旁门左道”。 那次自己的胡乱尝试险些丢了性命,甚至因为此事被玥尊埋怨许久,可是现在面对“三窍夕槐果”爆发出来的强劲冲击,自己也只能兵行险着! 用这门“旁门左道”的方法将这些元气能量凝华,再将其炼化成脉气,这样才有转危为安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再次放手一搏,只是这次与之前的鲁莽尝试想比多了一分经验,同时少了玥尊的守护。 心神恍惚间,颜陌竟有些思念起那位来历非凡,嘴巴恶毒的家伙,不知她现在究竟在自己脑海里还是回到那处阴森恐怖的“湮廊”之中。 朝闻道,夕死可矣。 当东方天际如鱼肚开始泛白,雄鸡第四次高昂地鸣叫,颜陌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伴随着口腔中的血腥味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处,一夜未点灯的屋内狼藉一片,除了一张床保存完整,就连屏风都被拆得稀碎,然而他却开心的笑了,笑得洒脱,笑得劫后余生,笑得酣畅淋漓。 经过一夜的努力,“三窍夕槐果”所爆发出的元气能量已经被他用自创的元气凝华之术悉数转化为脉气。 虽然这期间大半的脉气被左眼吞噬,但自己经络内再也不是空空如也。 更让他欣喜的是“三窍夕槐果”的残余能量仍然在持续供应自己修行。 度过暴风骤雨的艰难时刻,迎接自己的是无限美好的未来。 真是绝处逢生啊! 他舒缓地吁了一口气。 筑脉卷 第八十九章 笛喆 “纵云梯”的神奇之处还待日后慢慢挖掘,但“三窍夕槐果”的强劲已经让他吃到了甜头。 与此同时,他也对此果带来的厄运产生了好奇,难道是因为此果补充元气太过生猛,所以才让世人对其有所误解? 回忆起自己这几日险死还生的遭遇,颜陌深以为此。 谁能料想到这门被玥尊嗤之以鼻的元气凝华之术会在关键时刻化解体内元气暴涨和精度不存的问题,真可谓是一物降一物啊。 “还要感谢笛1兄送来的两份贵礼啊!”颜陌由衷发出一声喟叹。 就在此时,一声略显稚嫩的女声在门外传来。 “公子,早餐给您放在门口了。” 一扫颓废之色的颜大修者虽然一夜未睡但精神却好得出奇,闻言有些好奇,现在这些侍女连门都懒得敲了,连忙开口回应道:“把饭菜端进来吧!” 门外之人似乎有些意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推开房门,紧接着,她就看到满屋破烂的景象,像是吓傻了似得,不知道该不该迈步走进来。 “将饭菜放在床上吧!” 这是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女孩儿,面容青涩,瘦弱异常,所穿衣物有些破旧,一双绣花鞋也不知穿过多长时间,一只小巧的脚趾头偶尔会探出头来,她似乎知道自己鞋子破了,走起路来有意让裙子遮掩双脚,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颜陌见她放下餐具后并未离开,一声不响地收拾屋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皮有些发烧,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你一个人收拾不过来,不如再叫些人来。” 原以为这丫头跟昨天那位妖娆的秋菊姑娘一样,却没想到此女头不抬、眼不睁,就知道闷头自己干,要不是之前听过她说话,还以为是个哑巴。 颜陌猜想对方是在暗自骂自己瞎折腾,也就不再劝说,顾不上吃饭,强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与她一起开始进行清晨大扫除行动,奇怪的是这个丫头就像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样,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俩人“叮叮当当”动静实在太大,终于惊扰到府上其他人,有人趴门口冷眼旁观,有人视若无睹,还有人驱赶那些看热闹的,但却无人进院帮忙收拾。 这一切都被颜陌看在眼中,他敏锐感觉到这些下人对他态度的变化,虽然心生疑窦,但是并未说出来。 收拾完屋子小丫头的鬓间已经是大汗淋漓,就在她转身要离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吩咐她在屋内等候。 颜陌终于见到她人性化的神情变化,通过侧脸的观察,那是对他掩饰不住的厌恶和对生活的无奈。 心里没缘由地一紧,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做错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心中升起了好奇心。 “……” “就算你不愿意回答我,只要我愿意,其他人也会详细告诉我有关你的一切。”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眼睛却瞟着小姑娘。 “笛喆。”女孩儿的回答非常勉强。 “你姓笛?不会是笛1的什么人吧?”他诧异出声。 “……” “算了,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愿意勉强你,今日本公子要去城里转悠转悠,恰好缺少个向导,你就陪着我好了。” 笛1对自己有恩,这位叫笛喆的姑娘说不准就是他的妹妹,虽然看起来两人在笛家的待遇有天壤之别,说不准也是笛老爷子像对笛贰那样的“试炼”,颜陌脑子里一瞬间转过好多个念头。 “对不起,我还有很多工作,你还是找别人吧。”笛喆想都没想就回绝。 “咣当!” 笛1送的那袋银子被随意地扔在笛喆脚下,颜陌没有说话,以看热闹的心态歪着头盯着她。 然而这位小姑娘就跟没看见似得头都没刻意低下,穿着漏脚趾头的绣鞋毫不停留地跨过过钱袋子。 这回颜陌傻眼了,他本来是因为心情不错再加上看到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孩想要逗逗她,却想不到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这一刻他更加坚定了这是“笛家试炼”的想法。 “喂,你等等!” 颜陌见笛喆要走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地向前迈了一步,全身脉力无意识地被调动,双脚之间不经意浮现一层暗淡的云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啊……哎呦!”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笛喆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自己就飞了起来,迷迷糊糊两个人滚成一团“咚”地撞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树上,霎时间,尘土飞扬,落叶纷飞。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小丫头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登徒子要非礼自己,上去就是一巴掌,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啪!混蛋,你下流!” 笛喆像躲避蛇蝎一样跳了起来,奇怪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伤都没有,甚至衣服都没沾到地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自己的位置,竟然整整飞出去三丈有余,再看那位登徒子正脏兮兮一脸呆滞地捂着自己的脸,顿时回想起方才对方是把自己紧紧护在怀里,并没有任何轻薄举动,自己刚才那两下子可是丝毫没有留情。 越想越臊,笛喆小脸上红霞朵朵,羞得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想要说声抱歉却迈不开腿,张不开嘴。 就这样两个人傻愣愣互相看着对方,只到颜陌缓过神揉了揉火辣辣的脸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见人家小姑娘像是被吓到了,内心一阵愧疚,他没想到无意施展“纵云梯”竟然能飞出这么远。 “对不起!” 像是设定好似得,两个人异口同声向对方道歉,却又同时失语,傻愣愣看着彼此。 颜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摆手止住对方要说什么,歉声道:“是我对不起你,还勉强你陪我出门逛街,小生这厢向姑娘赔礼,还请你原谅!” 他说完躬身道歉,笛喆见状连忙回礼称不敢,人家把自己护得这么周全,自己还动手打人,想到这里更是羞涩得想转身逃跑。 这时她看到颜陌后脑处似乎有血迹,顿时心中一惊,也顾不得羞涩急忙上前摸了一下,这个举动让颜陌非常迷惑。 “你流血啦!” 笛喆见到纤纤玉指上醒目的血迹极为惶恐,眼泪顷刻间就涌了出来,一脸担忧地看着颜陌,玉手抓着他的衣襟瑟瑟发抖。 颜陌心里感到奇怪,刚才虽然事出突然,但是自己并没有感觉自己受伤啊,回手往头上一摸还真有一滩血,但是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感觉疼,直到触碰到后脖颈处一处小伤口才找到流血的原因。 他见小丫头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安慰道:“没事的,都是小伤,你别担心。” 然而,他不安慰还好,听完他的话笛喆的泪水简直跟泛滥一样,流得更欢,鼻腔也开始抽涕起来,看这架势喘气都要卡住好像要窒息似得。 颜陌一阵头大,越劝越止不住泪水,最后板着脸道:“还不去给少爷我备马去看大夫,难道你要让我血流不止么?” 这句话果然好使,看着笛喆一溜烟小跑出去,颜陌由衷舒了一口气,抹了一下后脖颈受伤的位置,发现那里已经止住流血。 看来自己踏入“筑体境”后自己的体制比较以前有了质的提升,现在他考虑的是刚才无意施展的“纵云梯”,看来在自己没有完全掌握这部司级绝品内功之前还是不要鲁莽尝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笛喆已经备好马正往这里走,脸上仍然残留着泪痕,可还没走进院子就被远处传来的一个声音呵斥停住。 “笛喆你这贱人是不是骨头硬了!让你送个饭磨蹭了这么半天,柴房那么多活你要累死姑奶奶我啊?” “颜公子屋子需要打扫,我……” “啪!” 来者随手就是一记耳光打断了笛喆的辩解,盛气凌人呵斥道:“少跟我耍嘴皮子,今天你不禁要把柴房的活包了,马厩的粪便也得你去清理,如若完不成,看我不扒了你这身皮!” “可是……颜公子今天要我……” 笛喆又想解释却看到对方手又扬起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看你就是肉皮紧了,别拿什么颜公子说事,我可都打听清楚了,这院子里住着的小子是咱们主人在林子里无意拾到的,哪里是什么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听说他还恬着脸空手去给大老爷拜寿,哼,真不嫌磕碜,还装得人模狗样的,险些被他的外表骗了。” 话音未歇,此人对着笛喆低吼道:“还不快滚!” 然而就在此时,小院原本关上的门突然自动“吱嘎”打开,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院外可是秋菊姑娘?可否进来一叙。” 秋菊闻言一愣,表情像染了色一样瞬间变幻,狠狠剜了一眼懦弱不敢说话的笛喆,脸上扬起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施施然迈着翠步携着一股香风行至院内。 笛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一声不吭,不过这次她却没有流泪,似乎这种遭遇她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当秋菊看到这位颜公子好整以暇地站在台阶上,和煦阳光照在脸上更添俊朗之色,心里一突,随即眼神闪烁,娇声道:“颜公子好耳力,妾身不过是途径门外见两个奴婢在那偷懒,还没等出言相劝就被公子听出了脚步声。” 筑脉卷 第九十章 不能进的房间 小院外发生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颜陌知道自己猜错了。 笛喆那丫头虽然姓氏与笛家相像,但在这府邸的地位却连一个伺候人的丫鬟都比不上,难怪自己让她去寻人帮忙,她会选择听而不闻,这样的地位不被呼来喝去就算好了,哪里能够使唤其他人,如果她是笛1的妹妹岂会受这样的屈辱。 他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对于秋菊这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前倨后恭的两张面孔极为反感。 “秋菊姑娘真是蕙质兰心,笛兄有你等贤惠内助难怪事业蒸蒸日上。” “颜公子谬赞,我们这些下人不过是做好分内之事罢了,招待好‘远客居’的贵宾就是替主人分忧。” 颜陌见秋菊姿态放的很低,与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嘴角扬起一丝戏谑。 “秋菊姑娘思想见地果然了得,这几日我的衣食住行都在麻烦姐姐,实乃无以为报,临行前我愿修书一封表达感激之情,望姐姐转交夏华先生。” “公子这是要离开?”秋菊表情惊愕。 “是啊,家师昨日到来,责怪我贪恋凡俗,还损坏了一些家具,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秋菊这才注意到小院角落堆放像小山一样的破烂家具,一颗心“咯噔”一声,表情不自然地抽搐,心不在焉回应:“不见怪,不见怪……才怪!” 最后两个字她是在心里吼出来的,难怪笛喆那丫头说帮忙收拾,昨天不过是打翻桌子,今天是这是要重新装修啊? 这位颜公子的师傅还不如把房子拆了,“远客居”西侧这处小院可是归她管理,上至屋梁瓦片,下到地砖水池,哪里不是银子堆出来的! 每行都有每行的规矩,就是笛家这样毫不起眼的一处待客宅院,里面的人也是要分出等级的,伺候人的活换句话说就是服务,服务也意味着管理,管理自然就有了财权,为了争这个独立小院的财权,她可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甚至将自己整个人都盛放在这利益砝码上。 如果这里的宾客是有权有钱之人那还好说,可是经过昨天一番打探,这小子明明就是一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穷小子,这么大的损失岂不是都落在她的头上。 能在这个院子里独揽一份财权,这份差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盯着她,这件事必须跟上面说清楚,损毁的家具都是这个姓颜的小子一手造成的,与自己无关,否则就算保住这份差事,没个一年半载自己的损失也不了本。 秋菊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过脸上再也笑不出来,见对方笑嘻嘻递过来一封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心中纳闷这封信是不是早就写好了,眼皮耷拉看到信的封面上写着“笛兄亲启”,信的封口处用蜡油做成简易封泥,想来是怕别人偷看。 秋菊心中不屑地咒骂,果然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一封辞别信谁会在意,她随手将信收入怀中。 余光瞥到对方腰间挂着鼓鼓的钱袋子,不禁一愣,昨天她来打扫屋子的时候可是没见他哪里像有钱模样,顿时眼睛一转,忽然开口道:“颜公子出门不如让奴家陪你去城中转转,这里的地方小吃有很多,古玩字画更是不胜枚举,如画美景那是……。” “有劳姑娘费心了,我刚才已经叫笛喆姑娘出去备马,再说这小院里堆了这么多垃圾,不是还得劳烦姐姐找人清理么。” 颜陌打断她的话,从其身旁擦肩而过,如纨绔般摘下手中的钱袋子,故意在里面挑出一块最小分量的碎银连同一把钥匙扔给秋菊,头也不回摆手道:“房间我和笛喆早上已经打扫干净,门也上了锁,建议过些日子等笛兄回来,看过我这封信后再往里面置办家具,否则你怕是要触霉运。” 什么意思?你走了还让我给你留房间呗? 秋菊双眼圆睁,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能穷拽的! 颜陌出门看见笛喆不由分说就这样拉着她往外走,途中遇见的都是往日熟悉的面孔,小丫头见状刚想缩头收回自己的柔荑。 却发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温暖坚定、厚重有力,她在这些人眼中充斥着震惊、妒恨、不解等情绪。 她茫然抬头看向眼前道并不伟岸的身影,他在行走时有意为自己遮挡旁人的目光,好似一尊守护神一样,顿时所有思绪都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就这样任由颜陌牵着自己,再也没有抵抗。 “公子,你的后衣领上有血迹,我去您房间再取一件新衣裳换上吧!” 笛喆突然说道,她正打算抽身折返却被颜陌面色肃然拦住。 “那间房子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公子,这是为何?” 面对小丫头的质疑,颜陌没有给出解释,而是将原本盘在头顶的发饰突然摘下来,使满头乌发披在肩上。 “公子,快住手,干嘛要折辱自己?” 笛喆见状大惊,在前哨港男子不梳发那是乞丐的打扮,她不由分说就要替他重新梳理,却发现颜陌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块轻薄华贵的手帕将头发随意束在一起,并对她咧嘴一笑。 “怎么样?这回不就看不见血迹了么!” “可是……” 小丫头着急的还想争辩,但对方一个潇洒的转身,只留给她一道惊鸿般的笑意。 笛喆宛如被电击似的呆愣站在原地,眼前的颜公子实在是太好看了,不经意间的一颦一笑简直让人不可抵御。 “别磨磨蹭蹭的,快走啦!” 笛喆闻言霍然清醒,有些小麻坑的脸蛋上涌起两朵红云,内心即自卑又欢喜,一时间纷乱如麻,只能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好像地上随时会蹦出银子似的。 此时,孤零零站在院中的秋菊看着手里小拇指大小的碎银子,再看向那堆积如山的破碎家具,再也忍耐不住脾气,歇斯底里尖叫起来。 “啊……” 一前一后两人刚跨出“远客居”大门就听见里面传出的尖叫,颜陌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旁边的笛喆不明所以,只觉得今天的颜公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此时,清晨的朝露待日而晞,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杏花绽放,水润剔透,洁净微凉,暖春的丝雾润人心脾,杏粉蕊露,馥郁芬芳。 虽然时辰尚早,但东区的商贩走卒已经将整条街道衬托得繁忙热闹。 笛喆一只手牵着马傻乎乎跟在前面那道身影后面,另外一只手紧紧捂在腰间,时刻警惕身旁靠近的路人,还没等别人走近,她已经第一时间做出闪躲动作。 她怀里揣着的是颜陌的那袋银子,颜大公子倒是落得个轻松自在,彻底做一回甩手掌柜,在前面正跟好奇宝宝一样在那问东问西。 笛喆暗自嘀咕,也不知这位颜公子是真傻还是假傻,东区这片商业街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像他那样没见见过世面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出他不是本地人。 如若不是自己讨价还价他不知道会被这些黑心的商家像宰了多少回,再说明晃晃掏出钱袋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一些坏人盯上,她可得小心些。 “老板,这是什么吃食?” “这是罗粉,汤汁甘甜,鲜美可口,公子要不要来一碗?”老板见生意上门极力推荐。 “来两碗尝尝鲜!小笛付钱!” 小丫头噘着嘴一副听不到的样子,眼睛都要掉进钱袋子里似的,瞧得颜陌觉得极为好笑,笛喆单眼皮白了他一眼,顿时让他止住笑意,却是假装正经,憋得十分辛苦。 小丫头依依不舍地付了钱,看这位爷不知钱为何物似的挥霍,她伸手将钱袋子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悦道:“公子你快看看这缩水的袋子,就您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怕是没过两天就要喝西北风喽。” “此言差矣,钱不用来吃喝那才是暴殄天物。” “一天就想着吃,你这一路上快将整条街的吃食都尝一遍了,小心我们被那些喜欢欺负外地人的坏人盯上。” “哪来的坏人?你就是忧思过重,来吧,我的笛大小姐快来尝尝这鲜美可口的罗粉。” 笛喆傻愣愣看着眼前之人献媚搞怪的模样,这声“大小姐”称呼是那样熟悉而又陌生。 颜陌叫她突然没了动静,只是在默默低着头,打趣道:“喂,你好不容易露出笑脸,别再闷不吭声嘛!” 没有回应,她依旧不吭声,颜陌妥协道:“好啦,你哭丧个脸真是扫兴,我答应你不再乱花钱好不好。” 话音刚落就见小丫头调皮地矜了一下鼻子,洋洋得意地横了他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说:“算你识相!” 随手把马绳甩给他,欢快地享受自己的美味去了。 这回轮到颜陌发愣了,女孩子的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咱俩到底谁是侍女谁是客人? 直到马儿烦了用脑袋顶他才发现周围人都在看着自己,顿时灰溜溜跟了上去,眼珠子狡黠乱转,突然开口询问。 “小笛,你是不是以前那个被什么过?” 乾凤卷 第九十一章 穷人逛店 笛喆瞧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猥琐,顿时想歪了,气得小脸通红,娇嗔道:“你当我是秋菊她们那样的人啊?靠着男人在那个破院子互相争宠,我警告你,如果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轨的想法趁早断了邪恶的念头。” 颜陌见她双目圆睁,怒不可遏的娇憨模样,无辜道:“我不过是想问问你是不是被偷过钱包,干嘛反应这么大!” “你这……无赖!” 小丫头见他不似说谎,知道自己想复杂了,又羞又气,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一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掩面羞嗔。 颜陌不过是遇见年龄相仿之人开个玩笑,见玩笑开大了,对方又要逃跑,连忙追上去好言相劝,总算在献出一只簪花的价值后,笛大小姐破涕为笑,然而这出闹剧还没结束。 “小笛,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岁,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不像,看来你是严重影响不良啊!” “哼,明明是没有我年龄大,非要在我面前装成熟,就你这么小的个子跟我也差不多,枉你还是个男人。” “小笛你一定没有朋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嘴有毒,出口伤人啊!” 颜陌见某女面色阴沉连忙岔开话题问道:“你为什么刚见到我的时候会那副糗模样,好像我欠你好多钱似的。” “哼,来‘远客居‘的能有几个好人?不过都是笛1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网罗来的社会残渣罢了,给你好脸色难道还要当伺寝丫鬟啊!”笛喆一脸的嫌弃,看向颜陌的眼光都开始不善了。 “打住!你这话我就不能苟同了,先别说我算不算‘残渣‘,就凭你这姿色,敢对你有邪念的人应该绝种了……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颜陌话还没说完就被某女追打得抱头鼠窜。 “打的就是你!本姑娘忍你很久了,让你说我丑,还说我嘴毒,我能毒过你么?” “没天理啊,难道说实话都是奢侈的品质啦?” “就你有品质,你这伪娘的小男人!” “丑八怪,你过分了啊,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允许你玷污我的性别!” “哈哈,本姑娘也是在说实话啊,小娘子……” “闭嘴!看我不把你抽筋扒皮……” 两人有说有闹,追逐中笛喆慢慢释放出真实的性格,浑然看不来小丫头见面之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幸好此时时辰尚早,整条街没什么人,两人在街上嬉闹没有引起什么喧哗。 过了好一会儿,小丫头像是发泄似的闹累了,才想起来这自己压根不知道人家名字,羞答答提出自己疑惑,说完就像鸵鸟一样把脑袋藏起来,完全看不出刚刚疯闹的模样。 “小笛,我叫颜陌,刚满十四岁,说起来你的确比我大,不过作为朋友呢,想让我叫你一声姐姐那可是不可能的。” “朋友?”小丫头眼露迷茫。 “对啊,我们是朋友!货真价实的那种。” 颜陌鼓励说道,笛喆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停顿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然后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刻他们之间原本因地位产生的距离感在迅速淡化。 颜陌见她终于露出这个年纪应该有的顽皮和青春,内心深处舒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从第一眼就从对方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影子,那道靓影是他来前哨港的目的,也是压在心头的巨石。 今夜就是和丽水宫那人约定的日子,对方以蓝馨下落相邀,自己断然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原本他在林中偶遇笛贰,认为可以借他之力营救蓝馨,可是接下来的变化实在超乎他想象,笛贰自那日之后避而不见,反而他哥哥笛1向自己抛出橄榄枝。 直到笛默笙寿宴上接到丽水宫执事的信约,莫名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姓董的讨厌家伙最后的酒话会应验在自己今晚的邀约之中。 一念至此,他心底徒然升起几分警惕,看来自己也要做些准备,防止意外的发生。 就在他思量的功夫,一声陌生的问候将他从思虑中唤醒。 “公子,祝您合家团圆,美梦常圆,好运财运滚滚来!” 颜陌正带着笛喆闲逛被突如其来的祝福砸得晕乎乎,只见一个素未蒙面的店家不知何时来到身旁,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店家,我们认识?” “公子莫怪,今天早晨小人家门口就有喜鹊在叫嚷不休,本来还疑惑会有什么喜事,直到看见您路过门前,这才唐突唤您停步,如若不嫌弃请移步店内!”店家陪笑道。 颜陌抬头一看发现匾额上“翠古阁”三个烫金大字,顿时乐了,笑吟吟道:“如此甚好,劳烦店家带路!” 笛喆见状连忙拉扯悄声说道:“公子,我们不是要去医馆么?这家店……” “我的大管家就放心吧,我这回绝对不乱花钱。”颜陌好笑地盯着她。 “这家店是那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种。” 笛喆眼神躲避,不知为何不敢与他对视,浑然忘了之前两人的疯闹。 领路的店家显然是听见两人的谈话,非常和气地说道:“这位姑娘说的对,但也不对!” 他见两人都被自己话吸引,朗声道:“我们翠古阁自前哨港初建就在此地扎根,可谓是历史悠久,现如今更是全港数一数二做古董生意的门店,姑娘说对了的是我们店的确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但请绝对不要误以为我们是黑店,而是我们店铺陈列的宝物并非普通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我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公子请问无妨!” “既然你们家是底蕴丰厚的老店,为何不在西区或者北区开分店?” 颜陌说完就发现不仅店家怪异地看着自己,就连笛喆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小丫头见状凑近附耳道:“长老会有规定,凡经商贩卒只可在城区占一处经营,否则被举报后经核实不仅会被高额惩罚还会被逐出主城区,终身不得入前哨经商!” 颜陌闻言大惊,虽然大周重农抑商,但这样的限商令简直闻所未闻。 笛喆补充说道:“据说以前荣国候当政的时候还不这样,后来变天了,现在前哨港只有两宫三宗的产业有特权,因此各行各业都是依附在他们的权力之下。” “原来如此!你再与我说说荣国候的故事。”他脑海里突然回忆起那日拦马车,执法队却无人敢管的可怜女人。 “哎呀,你看我这多嘴,荣国候的事情在前哨港是禁忌,就连谈论都是要被抓进薨狱的!”笛喆眼睛瞟向不远处的店家,发现他一脸庄重,似乎对她们之前的谈话充耳不闻,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薨狱?是牢房么?”颜陌对前哨实在了解太少了。 “你来这边,我跟你讲,别让其他人听见!”笛喆见他实在好奇,鬼鬼祟祟避开店家拉颜陌躲在远处悄悄跟他讲薨狱和有关荣国候一知半解的市井之言。 颜陌听了一会儿,从小丫头掺杂了太多道听途说的内容中管中窥豹了解前哨港这座城市,能在不惊动宗周和成周的情况下消弭一位诸侯国国主的权力,两宫三宗的势力可想而知,而他所知的不过是前哨政权的冰山一角。 店家静静在旁边看这两人说着悄悄话,暗怪自己识人不准,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过了有一会儿,却见俊俏少年突然来到自己面前。 “愣着干嘛,店家莫不是不欢迎我?” 笛喆还想劝说,却见颜公子摆了摆手说道:“咱们进去长长见识!” 店家表情怪异地在两人之间打量,所谓笑迎八方财源,当然没有拒人于门外的道理,伸手作揖往堂内引领。 刚跨过门槛颜陌二人顿时眼前一亮,本以为进来直接是店铺大堂却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门内是一处古色古香的院子,清澈的溪水不知从何处引来,潺潺从院内流过,肥硕的锦鲤慵懒在水中摇摆着尾巴,围墙四周植满了幽竹,环境优美,令人心旷神怡。 沿着鹅卵石路径往里走,“翠古阁”大堂映入眼帘,此时堂内有伙计见买卖进门连忙出来迎客,店家理所当然将引路权转交出去,没心思理会两人,连声招呼都不打,转头就走。 这一幕让笛喆气不打一处来,刚刚在门外初遇的时候都快把他们夸成财神爷了,这么短的时间变脸比翻书还快,果然是商人本色,还是颜陌拦住她,这位姑奶奶别看瘦弱跟柴火棍似的,这要是惹火了简直就是小鞭炮啊! 内堂的伙计不明所以,陪着笑脸介绍道:“两位贵客,我们是百年老店,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您是想看古玩还是字画,我这里可以给您二位介绍介绍。” “麻烦小哥了,我们初到贵店,先自己四处逛逛!” 颜陌婉拒对方的热情,拉着笛喆就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这件‘金银铜繁荣勺’竟然价值一千两!” “‘流纹琥珀核桃’两千两?!” “这个最贵!‘孔府拜寿图’价值五百金!?那可是五千两白银,天啊!公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笛喆被这些勺子、核桃的价格吓得小脸煞白,她半年的工钱也只有十两,就算把自己劈成一百份也就值个烂核桃的价钱。 颜陌也同样被这些摆件的价格震慑到了,暗暗咂舌是不是应该立刻走人,不由得仔细盯着那枚勺子瞧了瞧,他这一认真不打紧,左眼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后,再看过去发出“咦”一声怪叫。 “贵客,可是相中了这件‘金银铜繁荣勺’?标价一千两,您要是诚心拿给您打个九八折,您看行不行?”伙计笑眯眯凑到跟前说道。 他突然笑了,看了看伙计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接下来在所有商品面前都看了一遍,后面笛喆死命地偷偷拉着他的袖子,警告他赶紧走。 然而颜公子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吓得她都要跳起来了。 “伙计,你们家能拿出来卖的就只有这些么?” 乾凤卷 第九十二章 折上折产品 伙计闻言一愣,不仅没有遇见冤大头的快乐反而略带质疑语气问道:“公子莫非是看不上这些古玩?” 说完他还指了指其他古董架上的物件,上面琳琅满目陈列了各种类别各种价位的商品。 “不错!这些就算不是残次品也不能算精品,不大值得购买。” 颜陌似乎听到某女绝望的哀鸣,他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要被这个暴力女扯坏了。 听到有人在诋毁自家宝贝的名声,伙计脸上的表情刹那间风云变幻,眼珠子不善地上下打量两人。 伙计压着火气阴沉道:“这位公子若是有高见不妨明说出来,我在店里许多年见过很多嘴上夸夸其谈兜里比脸干净的顾客,想必阁下不是这类人吧?” 站在后面的笛喆闻言快速缩起了脖子,恰巧被伙计眼尖捕捉到,眉宇之间显露厉色,只等面前这小子露出窘态就把他们扫地出门。 颜陌当做没看到伙计的表情,绕过他来到一个标价一百两的盘子状文物前仔细打量。 “公子若是对这个‘鱼纹盘’感兴趣不妨赶紧出手将它收入囊中,如此低廉的价格买到百年前的文物,转手就能卖个天价,还在犹豫什么?” 伙计眼神中巧妙隐藏不屑却又能顾客看得到,不疾不徐怂恿说道,对付眼前这样有点小钱来他们这种大店长见识想装阔绰又不舍得花大钱的主顾,这种含而不露的蔑视眼神简直就是神兵利器。 笛喆忍不住插嘴道:“这个破盘子明显是刚从泥坑里刨出来的,那下面还有残留的干草叶子呢!” 伙计闻言一愣,天知道这个盘子是他昨天不到十两银子收购来的,趁着老板在楼上谈生意,洗洗涮涮标价疯长十倍。 而且他还不是很贪心,只是想借店里的名气小赚一笔,哪里注意到这么致命的细节,刚想巧舌如簧开口狡辩,没料到颜陌突然开口解围。 “小笛休要胡闹!翠古阁是前哨港首屈一指的古董行业领军商家,名声比性命都重要,岂容你口出狂言。” 笛喆不知所措地看着颜陌对自己大发脾气,脸都气绿了,泪珠子马上就要流下来,硬是被她憋回去,咬牙切齿转过头再也不想理这个混蛋。 截然相反的是伙计眉开眼笑附和道:“公子说的极是有道理,我们翠古阁那是言出必行,诚信至上,岂会做出欺诈顾客的行径,公子若是不喜欢这件‘鱼纹盘’可以选择其他货品。” 紧接着他表情沉痛又道:“只不过这件‘鱼纹盘’是我们全店最底价的商品,更是折上折、折到不能再折的最优惠,白白错过如此机缘怕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啊!” 颜陌强忍着笑意看着伙计自吹自擂,像是被他的销售说服似的没有离开,继续盯着“鱼纹盘”看,似乎真被他看出什么名堂似的,完全忽略身旁表情各异的两个人。 伙计和笛喆都没有注意到此时颜陌的左眼瞳孔诡异显露出一个奇异的花纹,这只左眼前的世界影像好像被叠放了数个透镜,在他的注视下面前这个盘子以一种全新的世界观视野展现。 这种视觉上的改变让他回想起自己曾经拿母亲的一颗透明的水晶珠去观察蚂蚁,蚂蚁全身都被放大,那一刻的新奇感受至今仍不能忘怀。 与那时不同的是,现在他左眼中的世界比一百个水晶珠加起来放大的倍数还要多很多。 他看到数不尽的像金针菇模样的小东西在侵蚀刻画在盘子上的油彩,通过仔细观察和对照自己在辟雍院藏书所学,渐渐脸上洋溢出难掩的兴奋之色。 猴精的伙计见状正要趁热打铁去说服,颜大公子已经敞亮开口道:“此物正合我心意,小笛付钱!” 伙计大喜,然而那个可恶的小丫头接下来的话却一盆水浇灭他的贪念。 “很抱歉,公子您的财产余额不足,想来这样的大商铺是不能赊账的,您看还有继续逛下去的必要么?” 小丫头明显是恼怒颜陌吼她,说话阴阳怪气的。 “不对啊!出发前我明明数过银两,怎么会余额不足?”颜陌怪叫道。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用不用我将您今早一路吃过来的清单列出来啊?” 笛喆言辞讥讽,她早就看出颜陌对钱的概念不是一般的糊涂,虽然他自己不承认但种种迹象表明颜公子在钱财管理方面“异于常人”,难怪他会“明智”让自己接管钱袋子。 伙计瞧这两人斗鸡似的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瞧瞧这个,瞧瞧那个,整张脸黑得像中毒似的,再也忍耐不住喝道:“两位,唱双簧呐?一百两都没有还想逛翠古阁?你们诚心拿我开涮吧!是我请你们走还是赶你们走?” 颜陌连忙澄清道:“我可是诚心来消费的,只是我这丫鬟理财能力稍见逊色,把钱给我花超了,不知您这店能赊账么?” “哈哈,我还头一次听说主子的钱让丫鬟管着,还想赊账?做美梦去吧!” 伙计话还没说完小丫头不干了打断他嚷嚷道:“姓颜的你说谁是你丫鬟!我能力逊色?有能耐你自己管钱,你的脸呢?你愿意找谁就找谁,姑奶奶我不干了!” 话音刚落,刹那间屋里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不过下一秒这对儿冤家又吵吵起来。 店家失魂落魄地看着两个人把一个钱袋子一会儿扔给这个人,一会儿又扔给那人,回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猛地一跃而起,把那个钱袋子抓在手中高高举起,留给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孤傲的背影。 “住嘴!” 伙计的一声大喝果然有用,只见他把高举的钱袋子在耳边晃了两下,冷酷道:“七十七两七钱七分!” “不用看,不用数就能知道里面有多少钱,这么厉害!” 颜陌用崇拜的眼神遥望着那道背影,笛喆嘴都快被气歪歪了,这明明是她刚刚在撕扯中嚷出来的钱数。 “好吉利的数字!你二人不要再争吵了,本人喜静不喜喧闹,请带着你们的‘鱼纹盘’速速离开,莫要迟疑!”酷酷的伙计将钱袋子放入怀中,依旧没有转身。 “哇!真的好帅!” “公子你嘴巴漏水啦,还说自己不是伪娘?” “放你个笛笛屁!你要是再侮辱我的性别,小心我与你同归于尽!” “来啊来啊,互相伤害啊!” 伙计黑着脸转过身发现这两位又掐在一起,再次看了一眼通往二层的楼梯,无名火汹涌燃烧。 趁着这两位没有扭打在一起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鱼纹盘”包装整齐,然后塞进颜陌怀里,以国宾式礼节欢送他们离开…… “喂!你这伙计怎么如此粗鲁?” “对,粗鲁!” “在你家买点东西还强买强卖,怕我们不给钱啊?” “对,强买强卖!” “小笛,你能不能不要重复我说的话?” “不能!” “……当我没问,打扰了!”颜陌垂头丧气妥协了。 “二位慢走,恕不远送!” 伙计话音还没落,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你们是何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着急走?” 不提颜陌二人诧异抬头,伙计心里咯噔一声再也不敢耍酷,低眉顺眼朝楼上施礼,看那架势就差跪在地上摇尾讨好了。 楼上走下来一行人,领头之人年过半百,衣着朴素,容貌矍铄,自带富贵气质,显然是翠玉阁的掌柜,不过他虽然出声阻拦但却隐隐以身后之人马首是瞻。 掌柜身后的男子年约二十出头,宽厚的浓眉,面容棱角分明,鼻尖略显鹰勾让他看起来盛气凌人,但嘴角一直挂着一抹笑意,无形中含蓄了他的锐气。 此人倒是没有继续跟着下楼,与他的随从好整以暇地俯瞰楼下的闹剧,颇感兴趣的样子。 “伙计,你们在楼下嚷嚷什么?没看见我正在招待贵宾。” 掌柜气势凶凶地劈头盖脸对着伙计一顿骂,刚才还耍酷的伙计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彻底蔫儿了下来,连个屁都不敢放。 等掌柜教训够了,他斜眼看门口这对少男少女还没溜走,冷哼一声走上跟前,发现竟然是一位气质儒雅的漂亮公子,涌上嗓子眼的火气稍霁,冷声质问道:“你二人在我店里大声喧哗究竟所为何事?” 伙计刚要冲过来解释被掌柜狠厉地瞪了回去,只见颜陌不慌不忙走过来,说道:“听闻贵店童叟无欺,特来献宝!” “献宝?” 此言一出伙计一激灵,笛喆小眼睛更是睁得溜圆,掌柜瞅了瞅颜陌手里的包装盒,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好奇道:“可是你手持之物?不妨打开让我瞧瞧。” “掌柜,这……” 伙计刚想说话立刻就被骂了回来。 “看个店铺都能鸡飞狗跳,你快给我把嘴闭上!” 颜陌露出迷人的笑容,大方地打开手中包装盒,露出里面之物,原以为掌柜看到后会有什么惊人举动,没想到他见到“鱼纹盘”后眉头一皱,露出思索的表情,显然是从未见过它。 这让颜陌大感意外,眼睛在伙计脸上停留片刻大致猜到这是怎么回事,接下来还有更让人惊讶的。 “小友可否让老朽离近点鉴定这件宝物?” “当然没问题,老丈请随意察看!” 与此同时,颜陌耳中突然传来一缕细弱蚊鸣、格外清晰的脉力传音。 乾凤卷 第九十三章 鱼纹槐铜碟 颜陌看上去像是没听到脉力传音一样,姿态很放松,将手中之物递给掌柜,浑然不怕对方强抢。 在场诸人只有笛喆暗自提防,虽然不是她的钱但要是对方打算出尔反尔,别看她小胳膊小腿,发起火来她自己都害怕。 掌柜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将“鱼纹盘”在眼前摆弄,看得好不仔细,就连上面看热闹的两个人心里都开始产生好奇。 翠玉阁的这位掌柜在文物鉴赏界可是相当有名气,眼睛刁钻得非常邪乎,鉴赏文物更是看家本领,算是文物行业的权威人士。 楼上的主仆本就不是一般人,他们今日特意来此就是为了寻找一件心仪的文物去送给需要的人。 看掌柜认真的架势就知道这个盘子有可取之处,显然这并不是一般的藏品,顿时两人眼睛亮了起来。 别说高官富贾,就算成名已久的修者也是有雅趣的,尤其是很多文物涉及到前辈修者遗留下来的隐秘。 若是能够慧眼识真,不论是其市场价值还是隐晦在浩瀚历史岁月中的传承都是不可估量的,正因如此更多人对这个行业趋之若鹜。 与此同时,问题出现了,隔行如隔山,术业有专攻。 以修者为例,让一个沉溺修炼之人耗费宝贵的精力去浪费在识宝鉴宝上,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莫不如让专业人士为自己服务。 享受资源带来便利的同时去捍卫自己的利益圈,社会形成良性循环。 世界的稳定是凡俗和修者共同营造的,彼此依存,互利互害,楼上两人的背后就是非凡俗的势力。 颜陌晃悠着上半身东瞧瞧、西看看也不去催促人家,旁人更不会出声打扰,过了一会儿掌柜摸了摸额头的细汗,突然开口问道:“公子此宝可有来历?” “不知被‘狗眼看人低’算不算来历的一种!” 颜陌说完果然看到靠边站着的伙计面色铁青。 “呵呵,公子真是爱开玩笑,如果狗眼看人低可以得到此物,老朽倒也想去碰碰运气!” 掌柜笑吟吟说道,完全看不出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 颜陌表情古怪地偷看了一眼伙计,假装咳嗽没有应答。 “废话不多说,这位公子,不论这件宝贝有什么来历,我们翠玉阁都愿意收购,你开个价吧!” “前辈真是爽快,听闻贵店诚心公道,我也就不要谎价,三百金,此宝双手奉上!”颜陌张嘴就是一口价。 “三千两白银?!” 两个异口同声的惊呼快把房盖掀开了,笛喆闻言感觉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那位伙计更夸张,眼睛都绿了,刚一张嘴因为太过紧张愣是咬到舌头,痛的他捂着嘴来到掌柜旁边比比划划,见对方不理自己,急得转圈。 掌柜听到颜陌爆出来的“天价”并没有生气,笑眯眯地看着颜陌,同样的颜陌也不甘示弱,笑得天真无邪,跟一朵花似的。 “真是后生可畏啊!” 掌柜揉了揉僵硬的脸皮对着依旧保持笑容的颜陌竖起了大拇指,后者闻言收起笑容,恭恭敬敬给掌柜施了一礼。 掌柜略显不舍地将“鱼纹盘”还给颜陌,说出让旁人大跌眼镜的话来。 “你要是能讲出这个物件为什么值三百金,我可以按照你的意愿掏钱买下它,但如果你只是来这里撞大运,那就非常抱歉了,这个物件我只能出价这个数。” 掌柜说完伸出一根食指比划了一下。 “一……百金?” 首先沉不住气的就是笛喆,当她看见掌柜含笑点头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那表情写满了八个大字:魂不守舍,神游天外。 与小丫头作伴的还有一脸痴呆相的伙计,估计他此刻心也不在自己身上了,不同的是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坑里坠,而且还是不见底的那种坑。 笛喆激动地摇晃着颜陌的手臂,想说却不敢说,生怕说错一个字人家立刻反悔,别说一百金,就算一百两白银他们也能赚个差价。 小丫头都想好了,如果这盘子真能被掌柜收购回去,她一定要拉着颜陌去东区最贵的酒楼胡吃海喝一番。 颜陌略显尴尬地躲避笛喆的“摇摆舞”,清了清嗓子歉意道:“让诸位见笑了,我的这个丫鬟打小患有癫疯的毛病,只要听到什么什么多少钱就犯病,生怕我把她卖给别人。” 他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某女的小手在自己胳膊嫩肉上拧紧,但表情上却非常配合地流露出痴傻的模样,不禁佩服这丫头有当戏子的天赋。 他将手里的盘子举到眼前介绍道:“大家看,此物器口呈曲椭圆形,敞口过大,浅腹均匀,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我们当今生活中所用的器皿,它的装饰面几乎包揽了全部面积,这对于制作工艺是有相当高的要求。” “再看此物的碟内,底部刻有三条鱼形纹,这在市面上是非常罕见的,一般来说,像这种物件上所描刻的图像要么是单独呈现,要么是成双成对的,三条鱼浮游在一株巨树之间的图案简直是匪夷所思,更别提腹壁刻画这么多形态各异的人形图案,他们虽然没有表情但动作上像是在祭拜这棵树或者说是这三条鱼,这种纹饰古怪,暗藏寓意的文物当真是不多见。” 颜陌说到这里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包括楼上那两位这都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态,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鱼纹盘”,等待自己进一步解说。 毕竟在他讲解过程中掌柜一直在那颔首,显然这个年龄不大的小公子并不是在胡诌八扯,单说这等见识在场除了掌柜其他人都比不了。 “如若此碟仅仅只是不常见,其极有可能是某位大师的偶然之作,但诸位请看,此物口沿饰着的图案是什么?” 颜陌将“鱼纹盘”敞口对着大家,让他们看仔细,这时候楼上两人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走下楼来。 领头的青年看到颜陌提到沿口处的图案明显眼皮跳了一下,表情凝重,而他的随从看了之后也像认出来,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轮到伙计面前,他刚捋好被咬的舌头,面色不善地看着颜陌,讥讽道:“故弄玄虚,这些细小的图案跟鬼画符似的,哪里有特别之处!” 说完他还得意扬扬地看着对方,不料掌柜闻言立刻怒斥他赶紧闭嘴,弄得伙计摸不清头脑,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这位公子见识渊博,还请继续为我等解惑。” 楼上下来之人说话语气虽然平和但似乎居于上位者日子太久,给人以命令的口吻,不过颜陌不在意这些,突然说出一个典故。 “传闻我朝高祖在称帝之路上并不顺利,‘柳河之战’后更是兵败被俘,险些遭遇不测,幸好当时前朝卿事廖内有一人智勇无双救高祖于邴夏,后来此人更是妙计频出,辅佐高祖一路高歌创下宏图伟业,高祖悬剑封禅后便将宗周最南方的前哨港世代封为他的领地,用以表彰此人的功绩。” 颜陌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在场之人大致都已经猜到典故中之人是谁,掌柜连连点头突然接下话来。 “其实高祖与那人即是君臣,亦是朋友,世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君臣相处如此融洽其实还有另外一人帮了很大忙,也正是因为有她的缘故前哨港才能成为现如今繁华昌盛的模样,公子见多识广,老朽佩服,但此物的来历你却并未言明,请恕老朽不能支付你三百金!” 颜陌爽朗一笑,打趣道:“前辈请不要着急,晚辈也只是刚讲了一个典故而已。其实鱼纹在传统的吉祥图案中并不为奇,古语常用鱼水之情比喻君臣之间的关系,高祖与世代居住在此地的那位先祖还有你说的‘她’正是我手中之物刻画的三条鱼的象征。” “高祖曾为了纪念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网罗天下能工巧匠制作了三件后世流芳的‘鱼纹槐碟’,迄今为止只听闻金碟和银碟出世但铜碟却从未有人见过,接下来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手中是何物了吧!” 颜陌讲到这里歇了一口气,环视一周,将大家都表情尽收眼底,自信道:“此碟的原名应该叫‘鱼纹槐铜碟’!象征着槐树下永恒不变的友情与君臣同心、鱼水共济的忠君之情,此碟莫说它珍贵至极,称它为我朝的传世孤品也不为过啊!” 他的这番介绍显然是将在场其他人震惊到了,现场一片肃静,大家在用热切、疑惑、思索的目光一遍遍浏览“鱼纹槐铜碟”,尤其是楼上刚下来的两个人。 “如果这位公子所言属实,那么此碟价值堪称瑰宝,别说一百金,价值再升十倍也是轻而易举啊!” 楼上护卫模样之人看掌柜似乎默认他的话,面显震惊之色,他并没有越俎代庖,而是对着年轻公子躬身施礼,等待主人安排。 而他的主人依旧沉吟,没有说话,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越来越犀利。 大家各怀心思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悄悄响起。 “公子……要不咱们涨价吧!” 乾凤卷 第九十四章 双簧戏 笛喆显然是听到那人的话,眼珠子转过来转回去。 她狡黠地靠近颜陌,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欲盖弥彰地凑到颜陌耳边小声嘀咕着想要坐地涨价。 她天真的话引得颜陌莞尔,这位来历古怪的暴力女果然脑回路与常人不同。 颜陌白了她一眼正要张嘴却被伙计抢断,只听伙计冷声喝问道:“你倒是有一副好口才,但没有事实依据,就算你巧舌如簧也不过是空口无凭!” “掌柜的,万万不可相信这小子的一面之词啊!” 老者面色有异地打量伙计,奇怪问道:“柳二,你今天吃错药啦!怎么总跟这位公子过不去?” 柳二听到这句话,内心憋屈啊! 他想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但这样的情景让他如何开口?结果就是瞠目结舌却投鼠忌器说不出个所以然。 颜陌向掌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责怪柳二,佯装大度,实际上自己都快笑岔气了。 他叹口气说道:“不怪这位柳小哥质疑,起初我也不能确定这就是那仅限于传说中的铜碟,只是疑惑为什么此物的口沿处图案这么古怪,又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出自哪里,后来我才醒悟这不就是咱们前哨港的徽章嘛!” 笛喆凑热闹探头仔细看了看“鱼纹槐铜碟”沿口的图案,果真是代表防伪的徽章标记,不禁对颜陌这家伙另眼相看,暗暗竖起大拇指。 “市井百姓都知道防伪标识,这位柳二小哥却硬指责我在胡编乱造,看来贵店打着言出必行,诚信至上的幌子实际上却是指鹿为马,童叟有欺啊!” 柳二此时冷汗涔涔,这小子说的不就是之前他说的话么? 这会儿反过来被对方拿来堵自己的嘴。 可恨自己理亏在先,被人拿捏了话柄,这“鱼纹槐铜碟”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掌柜狠狠瞪了柳二一眼,意思很明显,等这件事过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抚掌干笑两声,圆滑化解场中的尴尬。 “公子博闻强识,智慧不凡,老夫信守承诺,这就叫人取钱,三百金定会一两不少!”说完就使唤伙计去取钱。 “我的天啊!三百金……我不是做梦吧!” 笛喆两眼放光,惊喜得磕磕巴巴,可就在此时,那位青年的随从突然拦住伙计的去路。 而那位青年在大家惊愕的目光下走向颜陌并缓缓开口。 “夯土宫乾橙府刁漠见过小公子,不知你手中的鱼纹槐铜碟可否转售给我?” 夯土宫?! 这老家伙! 颜陌见掌柜仅仅是脸皮抖了一下就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内心恼火。 看这位青年的气势,不难猜出对方在夯土宫绝非泛泛之辈。 他想到当初藤木宗的谷鞅提到过蓝馨就是夯土宫宫主之女,先前正犯愁怎么样才能找获知蓝馨的线索,此刻送到面前的贵人却不能开口询问。 局势真是变幻莫则啊! 假若早知道这人来自夯土宫,他断然不会趟这摊浑水! 思量间颜陌心思电转,礼貌开口,说道:“我与翠古阁先前协商好以三百金的价格出售此碟,相逢即是有缘,刁公子不如等我们交易完再与翠古阁商议。” 他艰难地做下决定,内心虽然不平静但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掌柜闻言不经意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刁漠此人的行径虽然看起来明显是横刀夺爱,毫不在意翠古阁的面子,但人家作为夯土宫乾橙府大公子自然有跋扈的本钱。 就算翠古阁是前哨老店也有对应的实力,但也不会贸然得罪夯土宫这样的庞然大物,因此掌柜对颜陌这种信守承诺的行为暗暗赞许却不敢出声。 听到对方婉拒自己的提议,刁漠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假笑逐渐消失不见,随从深知他主人的脾气就要冲上前却被刁漠伸手拦住。 他冷冷看了颜陌一眼,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看向掌柜,语气不含感情道:“柳掌柜,之前我在贵店没有相中合适的物件,现在有人献宝,我也很是满意,你不会眼睁睁让我空手而归吧?” 傻子都能听出刁漠话里话外的威胁,柳掌柜眼神不舍地瞄了一眼颜陌手中的“鱼纹槐铜碟”,拱手谢罪道:“刁公子言重了!” “此物确实如这位小公子所言是我朝遗失在外的‘鱼纹槐铜碟’,老朽也险些看走了眼。” “古往今来宝物都是有缘者得之,今日刁公子为求宝而来却屡屡看不上阁里摆设的物件,这‘鱼纹槐铜碟’的到来正可谓算是喜从天降,公子焉有暴殄天物之理,快快拿去,快快拿去!” 刁漠见柳掌柜如此识相,嘴角再次扬起习惯性的假笑,随从一个窜步就冲到颜陌面前把“鱼纹槐铜碟”抢到手中。 随从见颜陌不反抗,示威性地给他一个嘲弄的表情,随后献宝似的将“鱼纹槐铜碟”双手呈献给刁漠。 “甚好!甚好!” 刁漠翻来覆去将“鱼纹槐铜碟”仔细打量,虽然他看不出门道但却越看越满意,大笑出声。 “承情了,柳掌柜!” “哈哈,这可真是一件好宝贝啊!” “本公子很满意,咱们回府!” 他说完就叫上随从心满意足往外走。 “能让刁公子高兴是我们翠古阁的福气,您可别忘了在英祭日许我翠古阁的承诺!” 柳掌柜急忙追上去叮嘱。 “柳掌柜放心,我刁某人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刁漠头也不回道。 “恭送刁公子!” 柳掌柜闻言大喜,连忙示意伙计柳二去送客,自己站在门口向刁漠的背影深深鞠上一躬。 另一边,小丫头笛喆两眼懵逼拉着颜陌的袖子小声问道:“钱呢?” “哪来的钱?” 颜陌似笑非笑回复。 “那个盘子卖给翠古阁,他们答应要支付三百金啊!”小丫头据理力争。 “翠古阁没收到货凭什么给咱们钱?”颜陌不疾不徐道。 “你是不是傻?东西被刚才那俩人拿走了,他们当然得给钱!” 笛喆越说越生气,声音也越来大,惹得柳掌柜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快步走到她跟前示意她噤声。 “你这老头离我这么近干嘛?赶紧把钱给我们,否则让你尝尝姑奶奶我的拳头!” 颜陌大汗,你这黄毛丫头刚多大就自称姑奶奶,他再也不能置之不理,连忙把爆炸的小辣椒拽到自己身后,拱手向柳掌柜赔礼。 笛喆还想撒泼却看见颜陌向自己竖起食指,也是要她噤声的意思,脑筋顿时转不过来了。 眼前这一老一少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她抱膀子看他俩究竟在打什么谜语。 直到伙计返回堂内,柳掌柜突然深深向颜陌鞠了一躬。 颜陌也没有躲开,微笑将其搀起,两人看起来如深交老友一般,这一幕惊得笛喆下巴都掉了。 “叔父,您和他早就认识?”柳二傻眼了。 “废什么话,赶紧去沏茶!” 柳掌柜呵斥完转身对颜陌亲切道:“还不知公子贵姓大名?” “老丈唤我颜陌即可!” “颜公子这回可是帮了我大忙,闲话不多说,先随我到内堂品茗,稍等片刻我就取钱来。” 柳掌柜对颜陌的态度简直热情到极点,笛喆和伙计柳二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俩互相都叫不出名字的人是因为啥表现得这么热络。 颜陌随着柳掌柜上楼一边攀谈一边浏览二楼的珍奇古玩,时不时为某件物件的稀有发出赞叹。 他言谈举止尽显良好的素养,压根没有花七十七两买“鱼纹槐铜碟”时浮夸的神态。 伙计柳二在旁边暗骂这小子阴险狡诈,连同在旁边跟没事人似的笛喆他都怨恨上了。 “小笛你在干嘛?” 颜陌突然发现小丫头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不禁大感奇怪。 “哼哼,这个伙计瞪我,我也要瞪回去,谁怕谁啊?” 颜陌话到嘴边一滞,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她的“反击战”。 谁能想到在远客居一声不吭的小丫头出了大院就跟小老虎似的,见谁咬谁,不服来战! 等他们消停坐下来的时候,小丫头或许是累了,抢过柳二递过来茶水一饮而尽,颜陌举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收了回去。 “喂,你倒是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那老头压根就不认识为什么又……好像认识似的?” 笛喆组织语言提出心中疑惑,可是没等来颜陌回应却被柳掌柜的脚步声打断。 柳掌柜从一座屏风后面走出来,大家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捧着的盒子上。 他当着颜陌的面缓缓打开盒子,里面密密麻麻整齐摆放着色彩黄亮的金叶子,顿时屋内一片倒吸声。 柳掌柜将大家的表情尽收眼底,将盒子推到颜陌身前,笑吟吟道:“颜公子今天帮了我们翠古阁一个大忙,这一百金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颜公子笑纳!” 颜陌与柳掌柜互有默契一笑,也不推辞,见笛喆又有话想说赶紧请辞离开,生怕这丫头又语出惊人。 这箱金叶子有些沉,颜陌选择自己捧着,笛喆小嘴儿撅的老高,心情很是不爽。 直到将箱子给她,她的脸上拨云见日重见光明,走起路来脚都有些飘了,现在颜大公子说去哪儿她绝对“誓死相随”。 看着颜陌二人背影渐行渐远,柳二不甘心道:“叔父,就这样便宜了他们?那个鱼纹槐铜碟……” 他还没说完就被柳掌柜粗鲁打断,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呸!什么鱼纹槐铜碟,那就是个传说!你今天险些误了我的大事,就你这智商一辈子做伙计吧!” 乾凤卷 第九十五章 吃货被打劫 伙计柳二遭一顿痛骂,这时候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身影。 如果颜陌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位就是忽悠他进门那位店家。 “大老爷,不好啦,我看有人捧着你的盒子……” “别嚷嚷了!”柳掌柜不悦道。 那个不明情况的店家将疑惑的眼神递给柳二,可惜柳二也解释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柳掌柜冷冷吩咐道:“他们应该走远了,去安排一下看看最后谁要是劫了我那箱金子,就把金子连同人头一起带回来。” 柳二不确定问道:“叔父,您的意思是找人干掉姓颜的和那个丫头片子么?” 柳掌柜气的眉毛都翘起来了,恨铁不成钢,怒斥道:“你是不是猪?我是说谁劫了金子就从谁那把金子拿回来,不是让你去对付姓颜的!” “刚才那小子来历和修为都很神秘,让那些专吃黑饭的人去趟趟他的深浅,如果他是个假把式,那么钱还是要回到咱们手中!” “可是如果那些吃黑饭的人有去无回,我们就不要轻举妄动,一百金得到乾橙府的许诺已经算物超所值,无论如何咱们都不亏,我这么说你到底明不明白?”柳掌柜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喏!” 柳二被吓得屁滚尿流,赶紧去办。 此时东区的街道上行人不甚多,卖家比买家都多,这些人擦肩接踵摆摊做生意,凡俗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出了“翠古阁”的二位“有钱人”没走多远就扎进一家名为“步升斋”的店铺。 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笛喆羞红着脸,扭捏迈门槛差点摔倒,小丫头连忙看看自己的新鞋,发现没有污损才放下心来。 “谢谢你!” 笛喆的感谢声细弱蚊蝇,颜陌莞尔一笑,揉了揉她脑袋什么话也没说,这要是换做以前小丫头绝对是要发火的。 不过现如今拿人手短,她胡乱捋了捋被抓散的头发,忍不住问出整件事的疑惑。 “其实我哪里知道什么是鱼纹槐铜碟,那都是柳掌柜偷偷传音告诉我的,在翠古阁发生的大半情景都是那柳掌柜编排好的,而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他演戏罢了。” 颜陌一边解释一边又开始走到哪儿吃到哪儿的生活,不过这回笛喆可不心疼那点钱了,她对颜陌的解释质疑出声。 “你说演戏?演给谁看啊?” “当然是演给除了你我还有翠古阁的另一方!” “你说那俩一脸臭屁的家伙?” 笛喆反应过来,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颜陌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粗鄙”,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 “我先前也在猜测柳掌柜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最后听到他要夯土宫的许诺才大致猜到他的想法。”颜陌嘴里快被小吃塞满了,含糊不清道。 “哎呀,你别光顾着吃,能不能把话讲清楚!” 小丫头抢过他手中的一大把豆腐串,高高举过头顶,那意思就是你要是不让我满意就休想吃到。 “食物是无罪的啊!” 颜陌整张脸都垮下来。 “哼,坦白从宽,从实招来,否则我就宣判它们犯法!” 小丫头见对方吃瘪,小脸洋溢着得意。 颜陌假装丧气哀叹“好男不跟女斗”,实际上眼角流露一丝缅怀和宠溺,有时候他总将笛喆和蓝馨影子重叠,因此毫不在意小丫头的某些过分举动。 “从柳掌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切都在他计算当中!”颜陌平缓讲述。 “那个鱼纹碟的确是一个老物件,我起初认为它的价值不止十金,想买下来嘲讽那个伙计一把,那时候你也很配合我,最后咱们以七十七两银子价格把鱼纹碟买到手。” 笛喆听到这里,想到两人口无遮拦打情骂俏的模样,小麻子脸迅速涌起两朵红云,可惜某人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据我猜测,刁漠是急于购买一件文物才来到翠古阁,柳掌柜以夯土宫的某种许诺作为交易,可惜刁漠在店里并没有相中任何物件,恰巧咱们在楼下吵闹让柳掌柜发现解决这件事的契机,所以他脉力传音让我配合他演一出戏。” “柳掌柜把那件‘鱼纹碟’经过故事的包装愣是冠冕堂皇变成了‘鱼纹槐铜碟’,先是吸引刁漠的注意,最后再让刁漠欠翠古阁一个人情,而翠古阁也实现了他们的目的,这老家伙真是老奸巨猾!” “可笑那个伙计傻了吧唧总想与咱俩作对,孰不知柳掌柜心里怎么骂他呢!”颜陌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笛喆终于明白这其中的圈圈绕绕,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柳掌柜压根不打算出三百金买鱼纹槐铜碟呗!那他怎么最后支付你一百金了?” “我跟他讨价还价呗,你没看他竖起一根手指么?还是你喊出一百金的,只是你没发现我原本一直不表态,最后答应给咱们一百金才同意帮他这个忙。” 笛喆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眼前之人,谁能想到这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却坑人不偿命。 别说那个看起来牛气哄哄的刁公子,就连伙计柳二和她也都在无形中陪他演戏,而且是很投入的那种。 “其实那个鱼纹碟的确有些来历,只是我对前哨港的文化不甚了解,而鱼纹槐金碟、银碟也确有其事,我曾在书中见过里面的记载,至于铜碟有没有那就得问柳掌柜了!”颜陌两手一摊补充道。 “你和那个老头都不是好人……真不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小丫头双手捂胸警惕后退。 “什么怎么长的!你又要干嘛?” “我要和你保持安全距离,我怕你把我卖了还为你数钱呢!” 小丫头越想越害怕,眼前这家伙的智商细思极恐啊! 颜陌假装贼笑,板着脸向她靠近,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胸部。 小丫头完全是纸老虎一戳就破,害怕地后退,颤抖道:“你……你要干嘛?” “给我!” 他语气冰冷,声音不容置疑。 “给你什么?钱么?钱箱子不是在你那么!哦,对了,之前还有些碎银,你别过来,我现在就给你!” 小丫头真的有些害怕了,左右瞭望发现他们这会儿正好走到一处无人的空巷,再联想对方恐怖的心机,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 “我不要钱!我要你……” “你不要脸!你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笛喆闭上眼睛摇头大叫。 颜陌傻眼了,不知道母老虎又发什么疯,尴尬道:“我要你……” “啊!羞死人了,别说了,我给你,来吧!” 笛喆满脸通红闭上眼睛,一副慷慨赴难的姿态。 “你……手里的豆腐串!” “啥?” 笛喆以为听错了,睁开眼睛才看到颜陌指着自己手中紧握的豆腐串。 原来她一直捂着胸部,而颜陌的目光充满了渴望,让她误以为这家伙要兽性大发,谁知……哎呀羞死人了! 颜陌傻乎乎接过强塞进手中的豆腐串,美滋滋咬了一大口,发现眨眼的功夫那丫头就溜得不见踪影,完全搞不懂她究竟又发什么疯。 女人啊!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 颜陌是对笛喆彻底服气了,摆在他面前的另一个问题就是今夜就要应丽水宫邀请,深夜相见必然有诡异,这箱意外之财该怎么处理? 就在他犹豫之际,“魂体”敏锐感觉到一缕肆无忌惮的杀意向他袭来。 现在他所在的古朴的巷子幽深窄长,两侧鳞次栉比排列着灰砖瓦建造的老旧建筑。 就在他感觉到危机的时候,麻石板的路面尽头突然多出来一行人的身影。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头发凌乱,一根粗大的麻绳斜缠在身上,肩膀上扛着一柄厚背砍刀,耷拉着脑袋正上挑着眼睛盯着颜陌,还有他手中的箱子。 颜陌外表没有流露出任何神情,就这么悠闲地对着这些人,坐在箱子上吃着豆腐串。 “吧唧吧唧”嘴角满是油脂,他也顾不得擦拭。 “呦呵,哥几个今天涨见识喽!能见到我们‘七雄’面不改色吃着豆腐串的人还真不多见啊!” 为首之人手中砍刀“咚”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手拄着刀柄根部,耸着肩对其他人吩咐道:“给我将他乱刃砍死,记住别让血溅到箱子上!” “好咧!” 其余六人得到命令都是一脸嘻哈没个正经模样,晃晃悠悠掏出各自的武器兵刃朝着撸串的那小子走去。 距离颜陌最近的“七雄”之一使用的武器是一柄长达一人多高的青铜钺(yue)。 这种兵刃模样像大斧,扇形弧刃非常锋利,钺柄连着一根枪头,可挥砍也可捅伤敌人。 此人虽然长相平平,身高也略显矮小但臂力很是惊人,再加上轮起青铜钺呼啸的破空声,旁边的人都不得不躲开。 “小兔崽子给我死!” 短促有力的爆发声混合着着石板破裂声突袭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可是意料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出现。 定睛一看,颜陌与之前唯一的区别就是擦了擦嘴角的油脂。 “六钧的力道!” 他一个后蹬腿将原本屁股下面的箱子踢到墙角一处角落。 “吃饱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乾凤卷 第九十六章 领悟“纵云梯” 颜陌的随意姿态引起“七雄”极大不适,话音没落下就听到青铜钺的主人猛然一声大喝,紧接着就看到这件兵刃如同一扇门板迎面拍来。 这要是被青铜钺拍中了,可不是留点鼻血那么简单,怕是要红配黄,上天堂。 面对袭来的劲风颜陌突然放下原本捏在手心的“俎御盾”令牌,一味的防守并不是唯一的道路,这在涌庐山的历练中早就得到证实。 他虽然有黄景领进修者的门槛但从未得到过任何理论或者实践上的指导,相比较这一点,玥尊的传承反倒是言传身教很到位。 既然自己的实战能力这么弱,他更加不打算使用御魂者的战斗方式应对眼前的危机,刚刚突破筑体境正犯愁去哪儿验证自己所学所悟。 自己可是一百零八窍穴畅通,打破筑体境天花板的存在,对面这几位孔武有力的陪练来的正是时候! 这时候,他膨胀的自信完全忘记因为变异左眼的“偷袭”自己脉力还不是巅峰,至多能发挥九钧的实力。 对面青铜钺的主人虽然第一击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躲开的,但接下来第二下、第三下这小子倒是躲得有些狼狈,不禁大受鼓舞,手中青铜钺舞的更是卖力。 “呼呼……砰砰” 因为巷子不甚宽敞,青铜钺这样的重型兵刃更适合上下劈砍,因此地面可遭了殃,被刨得跟种田的垄沟似的。 颜陌看上去狼狈实际上却在感悟“纵云梯”在实战中的应用。 不得不说苦读圣贤书的他这一刻真的明白“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的道理。 他在闪躲中不断细微调整体内脉力分布,以双腿为“边”,以双脚间脉力形成“云梯”作为“横杆”,前纵或者横移只控制在方圆一丈范围内。 几十个来回之后,他就已经验证心中的判断。 只要掌握良好的判断力和距离感,涌往双脚的脉力不疾不徐的释放,再也不会有失控的状况。 颜陌越来越兴奋,凭借“云梯”进行闪躲腾挪,任由青铜钺暴风骤雨般的进攻,使身体部位始终保持在对方锋芒两寸之外,差之毫厘屡屡躲过致命一击。 俗话说,闭关十日不如下山一时,他在远客居拼尽脑力也想不明白的原理,在实战中却如同那层窗户纸一触即破,这是理论和实践的结合! 豁然开朗的感觉犹如夏日冲凉令人畅快,呼啸在耳边的青铜钺虽然力道大但速度不够,正适合做他的陪练。 两人之间的战斗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过了百招,颜陌已经摸索出“云梯”的一些妙用,青铜钺每次要砍中自己,只见两腿间骤然浮现暗黑色的云气,身体略微闪挪或回坐,亦或是头向后一仰,无论青铜钺的主人怎么样猛用力,始终就差两寸击杀目标,气得青铜钺都拿不稳,暴跳如雷。 首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七雄”的老大,他虽然总是耷拉着脑袋但修为和眼光还是要高于其他人的。 刚开始那小子左晃又晃、前窜后蹦的他们还在耻笑他跟大马猴似的,可是接下来越来越不对劲。 老五是他们七人中修为最低的,但他的天生神力却不逊于一般的筑体境修者。 此刻巷子的地面都被老五翻得可以种菜了,可是那小子还是活蹦乱跳的,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 “老五赶紧把你的家伙什收起来,去把那个箱子拿过来,老三、老六去干掉那小子,下狠手,速战速决!”老大冷静下达命令。 颜陌刚刚对“纵云梯”有所领悟,正犯愁那柄青铜钺挥舞得太慢,可是一下子冲上来这么多人,看来场上临阵换将这些匪徒是要来真格的啊! “以多欺少不要脸,不跟你们玩了!” 颜陌可不会傻乎乎跟他们硬拼,拎起装有金叶子的箱子转头就跑。 “想跑?没门!”七人俱都发出冷哼。 “有能耐你们就追上小爷!” 颜陌话音飘荡在半空,两条腿重重在两侧墙面一跺脚就宛如一根弹簧似的“嗖”地跳出老远。 老三和老六刚要动手,可是眨眼的功夫对方就已经消失在视野之外,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啊。 “哎呀他姥姥的,这小子咋能窜出这么远?脚底下带弹力啊?” 他俩将目光转向老大,发现其他人也跟他俩一样,目瞪口呆等着老大指示。 “都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金子啊?还不快追!” 老大这回也不装了,提着厚背大砍刀带头追去,其余六人连忙跟上。 可是等他们出了巷子都傻眼了,眼前房屋有高有低,那小子身影到哪儿逮去。 “分头搜!不论能不能找到都回到这里汇合。”老大下达命令后朝着一个方向追去。 “喏!” 就在“七雄”暴跳如雷搜寻颜陌踪迹的时候,某人此时正内心激荡,纵跃在大街小巷之中。 颜陌的脚底就像安装了弹簧一样,脚底刚接触地面就有一股漆黑的云气将他弹起来三四丈远。 只要落脚之处不是什么水坑之类的富有挑战性的关卡,他就像一只弹跳力惊人的大青蛙,咕呱纵横在楼宇阡陌之间。 他这种形似蛤蟆的蛙跳身法其实来源于自己一整夜对“纵云梯”深入探索和修改。 当然,这样一蹦一跳的丑陋动作实在有碍观瞻。 如果创造这部内功的作者知道有人把司级绝品的身法改篡改成“蛤蟆跳”,怕是要咆哮拿着菜刀追杀他。 可是他的想法很简单啊。 就算再美观可是不实用那还不是摆设?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实用的。 因此胆大包天的颜陌要对这部“纵云梯”进行“微整形”! 什么叫做“微整形?” 难点又在哪里? 颜陌将“纵云梯”当做一件复杂的数算题,不断地分解、组合,再分解、再组合。 最终经过他精密的心算发现,想要对“纵云梯”进行改动的核心难点其实关键在破解其脉力运行的方式。 然而,任何一门内功的创建都是高屋建瓴,从上往下逐级搭建的,自己刚接触这门内功,而且还是半吊子修为,妄想寻找一条解题的捷径会不会误入歧途? 颜陌心知自己天赋不错,但没有把握、尤其是力所不逮的事情还是要谨慎为之。 要想改变一部内功既定的修炼步骤已经算罹难性冒险,稍有不慎就会脉力崩溃,更何况篡改一部司级绝品内功的运行方式。 说到这里,颜陌都有些不害臊地佩服自己,在不知是自我救赎还是毁灭的不归路上他已经算得上轻车熟路,顽固不化的等级了。 先有自创元气凝华之术,险些一命呜呼却只是打通一处窍穴,为此连玥尊都“敬佩”他的“不知死活”。 后来他稀里糊涂结合“祩”字符印创造出“囚生”、“遥祭”、“冥殇”这样稀奇古怪的的俎法来,不知等玥尊再次苏醒的时候会怎样整治这个胆大妄为的臭小子。 现在的颜陌膨胀了,也更狂妄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破解不了这道“数算题”,那么他将失去一往无前的锐利,还不如脚踏实地做一个逆来顺受的窝囊废。 身处奚山城的娘亲还不知道安危如何? 为了救他奋不顾身的蓝馨也不知是生是死? 我有什么资格轻言放弃? 难道自己就不能创造奇迹,将这部鸡肋的司级绝品内功修改为适合自己的保命本领? 绝不服输! 颜陌在这样的悲愤激励下经过不懈努力还真找到了“曲线救国”的奇妙办法! 他认为“纵云梯”的云梯脉力结构虽然独树一帜,但每挪动一步都需要精密计算这很显然是画蛇添足。 莫不如对“它”进行“微整形”,不去改变其核心的脉力运行方式,而是在架构“云梯”上“动手脚”! 可是接下来更难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计算挪移距离! 如果不能精准控制自己步伐的远近,胯骨被扭伤倒是小事,遇见险情的时候把自己脑袋往对方兵刃上送,那可是要命的! “纵云梯”里表述的非常清楚,距离等于“横杆”脉力的平方加上“步间距”的平方。 这个公式看似简单,步间距是容易计算的,实际决定变量的关键因素还是控制脉力爆发的多少! 假若没有奇迹出现,颜陌想要对“纵云梯”微整形的愿望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然而天意不会辜负那些命运坎坷的人。 理论上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回真真切切在颜陌身上成为了悖论,缘起于他的那只变异的左眼! 先前在远客居变异的左眼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脉力,要不是“三窍夕槐果”的能量没有被完全消化,再加上他灵机一动使用元气凝华之术将这些暴乱的能量拨乱反正,此时他怕是一滴脉力都没有,连路都走不了。 可是一饮一啄自有天意,正是因为这只变异的左眼,篡改“纵云梯”增添了新的希望。 只需将全身十分之一的脉力注入左眼,颜陌就会看到选定事物的物质结构在瞳孔中的成像几何倍的放大,其放大倍数与注入脉力的多寡成正比,这种古怪的能力也是他在翠古阁挑选文物的时候运用的。 起初他还不太适应,不知道这种能力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可是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体内,全身的脉力运行结构宛若一张星图清晰呈现在思维中,那一刻的震惊宛如一只生活在地底的蝼蚁有一天钻出地表,仰望头顶无尽的苍穹,繁星当空,星汉璀璨,暗叹人类的所知竟然如此短浅。 人的身体竟然暗藏一座宇宙! 这种探索身体宇宙的感觉非常奇妙,有些类似“囚生”。 但就算借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自己体内瞎折腾,不过他又有了其他发现。 原本“听息”状态下感知脉力犹如站在几十丈外俯视经络全貌,然而在左眼力量的加持下,视角骤然发生巨大变化,从俯视变为拿着可观察微观世界的凸透镜去观测可视区域。 顿时,脉力的分子结构分毫毕现! 虽然他没有学过物理学,但他知道脉力的根本成分要比分子还要微小,只是由于自己向左眼注入的脉力不够精纯才无法“看”得更透彻。 既然有了突破口,接下来改造“纵云梯”也不再是天方夜谭。 他开始对自己的脉力进行“量化分类”。 比如说自己挪动一只脚的距离就将十分之一钧的脉力运输到双腿间的“云梯”上,通过公式计量,他将会前行半丈远的距离。 如果自己想要向前迈出一丈远的步伐,那么只需要精准将五分之一钧的脉力的输入“云梯”上就能够办得到。 经历万难终于领悟“纵云梯”的那一刻,颜陌深知这门内功简直逆天之处。 不提别的,单论“纵云梯”的速度,只要境界跟上,脉力足够雄厚,日后疾行岂不如陆地神仙?! 还没等颜陌从掌握“纵云梯”的喜悦中醒过来,他又发现变异左眼的另外一种本领,以及摆在自己面前的重大难题! 乾凤卷 第九十七章 美艳的煞星 摆在颜陌面前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好的,一种是坏的。 好的是变异左眼尽显叹为观止的神奇之处,通过变异左眼他可以精准地控制自己每一最小等分的脉力运行。 甚至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脉力气息,假设日后面临不可抗拒的危险时可以躲避搜捕和追杀,成为自己专属的保命绝技。 坏的是就算掌握了“纵云梯”,但它对脉力的消耗实在太过迅猛,除非能够改良它的消耗,否则就算动力再强劲,没逃出多远油就见底了,这仍然是一部鸡肋内功。 这个时候,颜陌想起了“纵云梯”中提到的“驳斥作用”。 他不禁开始苦思冥想,“驳斥作用”会不会成为他解开这道命题的又一把钥匙? 善于瞎折腾的某人有了变异左眼这件“工具”玩得忘乎所以、不亦乐乎,天性中的科研精神无时无刻不在鞭策、麻醉着他的神经,生命不休,探索不朽。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还真发现此内功提到的“驳斥作用”在脉力本质上似有隐现。 这项发现很离谱! 属性脉力应该只有在真正踏入“血藏境”的高级修者身上才有独特体现,比如当初奚山城门前洪山见到黄景展露火系脉力顿时大惊失色,就是因为它这是高阶修者的名签。 那么像颜陌这样的修行菜鸟能越级体会脉力属性这个概念么? 在变异左眼的观察下,他偶然发现“纵云梯”将元气精炼成脉气后,突然被脉络中的一股黑色脉气横加干涉。 黑色脉气就好像一名孤傲的审判官,“随心所欲”对新生的脉气进行审判和批改。 那些被黑色脉气干涉的脉气犹如被贴上标签一样,渐渐地,全身流淌的“纵云梯”的脉气经过这样的修改隐约与外部宏观世界相互作用产生出一股神秘的力量。 颜陌观测了许久,称呼这种可以增加脉力分子间距的力量为“斥力”。 顾名思义,斥力就是排斥其他事物的意思。 这回他真真切切被震撼了,那缕黑色脉气实在太神秘了,像是随手给某件事物盖了一印章,而原本平凡的事物经此造化,本质属性瞬间得到改变,用化腐朽为神奇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震撼和迷惑地观察着那缕在脉络中飘荡的黑色脉气,可是“它”除了赋予“纵云梯”脉力属性以外,并没有任何伤害性举动。 颜陌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要多疑,如果没有变异左眼的帮助,或许自己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这件事,只要“它”不伤害自己,就任其“胡闹”好了。 他将体内的脉力进行量化数据分析,对“纵云梯”的“斥力”属性进行模拟演算,结论是当自己催动“云梯”时,脉力会自动排斥所接触的任何外界力量。 比如脚踩在地面上,地面与脚之间形成作用力,“斥力”推动他向相反的方向行进。 青铜钺携带的劲风被他的脉力感知到,通过感官神经精确把握他们之间距离,有效进行预判和走位。 属性脉力就是这样的神奇! 当脉力拥有“斥力”属性之后,颜陌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飙升到一个新的高度,甚至认为这就是“纵云梯”原著中提到的“驳斥作用”。 这个发现简直妙不可言! 既然“斥力”可以在脚落地时与地面形成作用力,那么脉力消耗过巨的问题完全可以用这种方式“节约能耗”! 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是麻烦,将麻烦的事情简单化是贡献! 颜陌信奉简单至上的理论,觉得先前的计算公式不仅麻烦,而且消耗脉力过甚,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所以他将复杂的部分删减,只留下“有用”的“云梯”脉力结构部分。 也不知道是颜陌运气好还是他的推理数据更科学,“删减版纵云梯”华丽更名为“蛤蟆跳”,“斥力”的使用在各项模拟数据中分毫不差,并于今日正式露面。 结局就是,这部被篡改面目全非的内功除了跳跃姿势不甚雅观之外,前后纵跃的最大距离竟可达到四丈之远! 这还是他初入筑体境,脉力不够雄厚,否则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大牙笑掉了。 总之,颜陌对改造后的这项成果还是很满意的。 此时,他一蹦一跳离远看还真像一只大蛤蟆,每次落脚的位置专挑旮旯胡同,不一会就把自称“七雄”的几名劫匪甩在脑后。 或许是因为梦中修行的原因,他体内“云梯”脉力结构颜色呈黑色,两腿间隐约有一层浅薄的昏暗云气将双足缠绕,不仔细看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蛤蟆”也有累的时候,他在一处庞大的院墙外停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别看每次跳得挺远,就算删减版再“节能”,但是耗费的脉力也不低。 颜陌擦了擦鬓角的汗渍,感叹脉力是否雄厚才是衡量一名修者战斗力的根本,难怪会有界限分明的境界等级。 “我也算有了逃生的本钱,这是最后一跳,接下来,我得赶紧去买一把趁手的武器为今晚之约做准备!” 颜陌伸臂展腰,还没想好自己用什么兵刃,刚得到恢复的脉力如两柄重锤猛地抵达脚底涌泉穴。 “嗖”的一下。 颜陌的身影就来到两丈余高的墙头上,眼下这座庞大的宅院不知是谁家的府邸,仅花园的南北距离都快赶上半条商铺街的区间大小,更别提院内绿草芳茵中犹如镜面镶嵌在波光粼粼中的内湖。 这座院落的外墙高度较之普通人家的房顶都要高,因此视线良好,恰好看到北侧远处民宅后面有两人正在拳打脚踢拦路竹筐,贼眉鼠眼四处寻觅。 真是阴魂不散! 颜陌啐了一口,暗道晦气,转头看了看这处美景如画的府邸,坏笑一声,一个纵身就跳了下去。 这座府邸超乎寻常的大,他落脚的地方可以说极为偏僻,猫着腰在草丛里穿梭,所幸修葺花园的工作并不是很到位,个别处杂草都有一人多高。 临近内湖附近仍然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他暗自舒了一口气,寻到一棵歪脖的老槐树,围着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一番后轻拍一下树干,满意道:“就是你了!” 他盘膝坐在老槐树一条裸露在外的根须上,泥宫丸内许久未动的魂体突然闪耀“祩”阶一层魂力的光芒,他这次打算施展“囚生”的对象是一颗躯干稍粗的蒿草。 只见他将两根手指像拈花一样摁在蒿草头顶,一股神秘至极的力量从他的体内发出,蒿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化为亮晶晶的粉末,最后凝结成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浑浊“水珠”。 颜陌睁眼看着这枚“水珠”一脸苦笑,这次施展“囚生”比最初熟练很多,但自己魂力不足的弱点显而易见,“水珠”内祩字形内部结构疏密缺乏层次,提炼不够纯粹,只能算半成品。 看来“魂鉴诀”的修炼最近要提一提进度了,不能单独在术修这条路上走到黑,自己要两条路都要走,走到哪里黑到哪里! 颜陌自嘲一笑,等自己魂力达到第二层次,“囚生”的目标绝对可以选择根茎更复杂的植物,荼害更多花花草草。 “遥祭!” 浑浊的“水珠”在魂力的支配下迅速融入老槐树裸露在地表的根须中,这条粗大的根须突然“哗啦啦”不安扭动起来,场面极其骇人。 根须宛如一条地龙从地下钻出来三丈余长,末端将装有金叶子的箱子层层缠绕,再次沿着它“爬”出来的洞口钻了回去,直到这条根须完全没入地下,震动才就此终止。 一阵微风吹过,这条完成任务的槐树根须彻底化作灰飞,颜陌起身向老槐树深深鞠上一躬。 虽然损失一条根须对于这颗没有意识的生命并不会带来灭绝性伤害,但对方成全了人类的私念,值得自己去尊敬。 婆娑的槐树枝丫在眼前随风晃动,像是在安慰他心中的不安,犹如一位耆耆老者静静站在自己面前,慈祥而宁静地注视着自己。 颜陌突然开始审视自己创造出来的“囚生”“遥祭”“冥殇”三式俎法是不是太具有伤害性,以毁灭为目的凌驾于生命之上的做法过于伤天和,如若丧失了对生命的敬畏之心,放纵欲望滋养的只会是心底的邪恶。 看来只有等玥尊出现,问问有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了,以后俎法非必要少用即可! 一念至善,一念化魔! 颜陌暗自下定决心要拨乱反正,以免自己未来走向邪恶之路。 突然,身旁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 “你在我家藏了什么宝贝?”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老槐树枝头的眉鸟婉转啼鸣,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把颜陌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到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左右岁,皮肤比十八岁小姑娘还要娇嫩,身材窈窕大美女。 她冷艳的妆容搭配斜长的眼角尽显魅惑之姿,柔顺的长发宛若绸缎随意披在香肩右侧,上面一只檀木凤头钗展翅欲飞。 紧裹着身材的红色衣裙前凸后翘,胸前装饰着一条由不知名骨头串成的项链,裸露大片的后背尽显熟女风姿。 此女气质高冷,薄薄的嘴唇微启,露出洁白的皓齿,虽然不是有意但自带上位者气质开口询问。 “姐姐是这里的主人?”颜陌脸皮发烧。 “姐姐?” 女子对这个称呼感到很稀奇,腮边流露一丝难得的笑意,那模样像是在说这不是废话么! “……” 颜陌呐呐不知所言,在人家后花园行小人之事,此时此刻再多解释也是苍白无力了。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她指的是操纵槐树的能力。 这个问题颜陌根本没办法回答,刚想糊弄过去,却只见面前女子轻轻一跺脚,只听地底“轰隆”一声闷响。 颜陌费尽力气埋起来的箱子“嗖”地从脚下窜出来“吧嗒”落在两人面前,里面的金叶子撒了一地。 “你竟然在我家藏金子?” 女人大感意外,颜陌却吓得冷汗涔涔,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大意了,被人摸到身边还没察觉。 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冷艳的女人实力简直恐怖到极点,没有异动的时候丝毫感觉不出她是一名高阶修者。 直到她跺脚的刹那,魂体猛然察觉澎湃的脉力波动,那种危机感是他截止目前从未遇见过的。 三百钧? 不!绝对五百钧之上的脉力波动。 这一刻,甚至原本一直在修炼“魂鉴诀”的魂体一瞬间都僵直得一动不动。 直觉告诉他,此女太过危险,绝非她样貌显露的那样人畜无害! 他缓过神来第一个念头是逃跑,有多远逃多远! “纵云梯!” 颜陌心底呼喊一声,原地往地上一趴,双手双脚触地,全身脉力毫无保留涌向四肢。 “咦?” 性感女人轻“咦”出声,刚才这小子没调动脉力她还以为对方不是修者,看他凝聚脉气的架势应该到了筑体境,难道对方有隐藏脉力的宝物? 尘土飞扬,芳草低伏,颜陌像一只大蛤蟆猛地蹦出自己的极限高度。 锐利的风压刮得他脸有些疼,可是如今他面对无法抗衡的危险人物,连金子都不要了,哪里还会在意这个! “脉力不强,隐藏的秘密倒是不少,给我回来!” 乾凤卷 第九十八章 通海之湖 身处半空中的颜陌慌忙回头,他看到那个漂亮女人凌空对自己一招手,全身的血液顿时跟不受束缚似的开始在体内左突右撞。 “噗通!” 他就像死翘翘的白肚皮青蛙仰着头掉进草丛中。 “太可怕了!” 颜陌拼命抑制翻涌的血气,可是身体就像被钻进来一万条活蹦乱跳的小蛇,搅得他生不如死。 眼看着那个女人缓缓靠近,颜陌紧闭双目,再睁开的时候眼神炯炯。 绝不会束手待毙!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生死边缘多次试探,头脑格外清醒,迅速想到了应对策略。 “血气凝华!” 他利用自创的元气凝华之术再加上变异左眼对脉气的精准控制,迅速平复血气。 霎时间,身体血液的流速变缓,原本躁乱的体内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顿时就清晰感知那股强横的外力被隔绝在外。 脱离被控制的瞬间,颜陌顾不上被摔得七荤八素,慌慌张张向湖水方向逃窜。 “有趣!” “能够这么快挣脱我的掌控看来一定有特殊的隐秘!” 女人舔了一下薄薄的嘴唇,粉嫩嫩的唇色与白净的贝齿形成完美的诱惑弧度。 她双眼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轻轻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就像柳絮般凌空向颜陌飘去。 “干嘛要这么着急逃走?我长得很丑么?” 颜陌听到美妙酥麻的女声,回头一看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双手双脚玩命向湖的方向冲去。 飞……这女人会飞?! 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会飞,这简直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畴。 当心,有危险! 泥丸宫内始终盘膝坐着的魂体突然察觉巨大的危险靠近,猛地“站”了起来。 危机时刻,他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手中白光一闪,一个巨大的白龟盾牌挡在身后。 “咚咚咚!” 幸好魂体对危机的敏锐感知,俎御盾瞬间为他拦截三次足以要了他小命的攻击。 颜陌顺着这股通过俎御盾传来的力量斜着被击飞二十来丈远。 血气翻涌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状态,感觉脑袋像是被大锤抡砸一样“嗡嗡”作响,汩汩鲜血自鼻孔蜿蜒流出来。 眼瞅着自己距离湖水的距离再次加大,颜陌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可真是不断带给我惊喜!乌龟壳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女人双眼放光,眼前这个在她家埋金子的小伙子所施展能力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是神奇。 先前随意地几下隔空进攻,她压根没有认真,可是她忘记两人之间的实力犹如天差地别。 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弹指的试探,落在颜陌身上与死神招手无异。 “姐姐我只是路过,那箱金子就当赔罪,还请你高抬贵手,求放过!” 曾经立志再也不当懦夫的某人很快怂下阵来,没办法,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幸好双方拉开距离,而且这个狠角色似乎不喜欢蛮力,偏爱操纵血液沸腾的办法折磨自己,否则颜陌哪里还能活蹦乱跳。 女人赤着嫩藕般玉足正踩在一株刚发芽的野花上,闻言摇头蹙眉道:“我对钱不感兴趣,反而更喜欢你手中的盾牌,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曾经见过它。” 说完,她肥瘦适度的足腕如亲吻情人般轻轻在花蕊上一点,无形的脉力震荡出波纹涟漪,整个人凌空再次向颜陌缓缓靠近。 颜陌当然不相信对方的鬼话,来自魂体的警兆直觉告诉他一定要快速逃离这里,否则这回真要殒命在此地。 自己这是什么运气,随便寻觅一个地方埋个箱子都能遭遇如此恐怖的女修。 来不及收起俎御盾,那个要命的女人再次凌空对自己一招手,鬼使神差他将俎御盾挡在身后,刚涌起来的血液沸腾感骤然消失。 “咦?!” 两人同时发出质疑声。 颜陌心中大喜,将俎御盾背在身上,双腿双脚猛然发力,再次调整方向朝着湖水方向跳去。 他跳跃的姿势与蛤蟆如出一辙,整个身躯藏在龟壳里面,活脱脱就像一只会跳跃的大乌龟! “我想起来了,这个乌龟壳不就是蓝贱人的本命灵兽么!你究竟是何人?” 那个日思夜恨的人与这小子一定有瓜葛! 美艳女子收起脸上的轻松写意,眼露寒霜娇声呵斥。 她正是赤凤! 丽水宫驻前哨港的权力象征,凤梧府的主人! 颜陌的目的是钻进湖里寻觅时机从别的地方上岸逃脱,听到后面女人的怒吼,感受到澎湃到令人绝望的脉力波动,一瞬间脑瓜皮都要炸开了。 “我是刨你家祖坟了?” “还是抱你家孩子下井了?” “大姐,不就是在你家藏点金子,至于这么玩命追杀我么!” “大乌龟”内心崩溃,哀嚎怒吼。 赤凤闻言俏脸气得煞白,斥道:“闭嘴!” 她眼中燃起熊熊火苗,收起玩弄的姿态,双手一合,脉力外吐,清喝一声。 脉印—壁虱! 收起玩弄心态的赤凤是绝对恐怖的存在,菁纯的脉力化作满天飞舞的壁虱密密麻麻向“大乌龟”追去。 壁虱所经过之处,绿油油的草地犹如潮水涌动般变成灰色的死亡色彩,沿途花草树木全部被吸干水分枯萎干枯,留下犁耕式痕迹。 背着乌龟壳的颜陌回头一看七八丈外追上来铺天盖地的壁虱,吓得脸色都青了。 按照当前的逃跑速度,三四个呼吸的功夫自己就会被这些可怕的壁虱一拥而上,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俎灵盾并非寻常盾牌,经过祷祝和魂炼的灵物在主任手中轻若无物。 因此颜陌虽然背着巨大的龟壳却并非负重前行,再加上死亡的威胁,“蛤蟆跳”的潜能被他充分开发,终于在壁虱贴到龟壳的瞬间飞跃到湖面子上。 他还没等高兴出声,就感觉肩膀处一痒,血液猛地紧缩,然后朝着体外流失。 “噗通!” 遮天蔽地的壁虱在他刚才的位置扑了一个空,却迟迟不敢进入湖水中。 三个呼吸后,赤凤赤裸着玉足降临在颜陌刚才落水的位置,像踩在平地上纹丝不动。 水面荡漾的波纹倒映着她白皙修长的大腿,如果从下往上看会看到隐私角落。 略显浑浊的湖水中青草隐约可见,那个跟蓝甜甜有关系的少年就跟滑溜的泥鳅一样入水就消失不见。 赤凤见此并没有任何烦恼之色,正要施展脉力翻开这片水域,突然耳中传来骚乱的声音,位置恰好是围墙外的某个方位,冷声喃喃道:“竟然还有同伙!难道是蓝甜甜?” 她莫测高深向湖水瞥了一眼就转身离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迅速朝着围墙外飞去。 就这样虎头蛇尾的走了? 距离水面十多丈远的淤泥某处突然悄悄露出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的左眼始终闭着,不计脉力地通过变异左眼去控制身体所有气息外放。 刚才他一度后悔藏在水底的决定,假如对方穷追不舍,以她恐怖的脉力将水底翻个底朝天,那么自己将退无可退。 幸好他在湖底又有新的发展,俎御盾竟然自带避水功能,这真是意外之喜! 看来俎法的神奇之处还有很多,只是因为自己初涉这个领域还不清楚。 颜陌心思谨慎,害怕对方故意虚晃一枪引自己露头,在淤泥中足足闷了许久,开始缓慢向湖的深处移动。 此时湖面映照着日头的七彩光芒,偶尔草虫在湖面窜出粼粼浅浅波浪,蓝天白云倒影在上面美不胜收。 他以“龟速”没有方向感的往前挪,伤势逐渐恢复。 感觉湖底越来越深,淤泥越来越少,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头顶的光线不知道被什么遮挡,湖底视线受阻,身下已经是坚硬的碎石。 藏在俎御盾里面颜陌感觉不到水压的变化,但却发现藓类植物越来越少,到最后湖底竟然出现了藻类植物。 “这些藻类植物怎么会生活在淡水中?!” 忽然,魂体狂颤示警,他连忙止住动作,缩在俎御盾下面一动不敢动。 此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十丈外的头顶一闪即逝,这个黑影出现的瞬间,水中的各种动物四处逃串,宛如见到宿命天敌。 停了一会儿,颜陌跟小乌龟一样探出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危险,开始加速前进。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于他来说格外漫长,眼中所见一切都是物种千奇百怪的海洋生物。 最初他还对海底有些新奇感,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只剩下枯燥的前行。 这么长的时间想必那个女人也不能一直在湖外守着,是时候寻找出口了,然而,他已经迷路了! 虽然因为俎御盾免去换气的问题,但他潜水这么久,必须寻找一处浮出水面。 他提气朝着一个方向斜往上刚游出三十多丈远突然魂体再次示警。 颜陌立刻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心脏扑腾扑腾的跳的厉害,左右四处探看却因为光线原因什么也看不见。 他对魂体的直觉是不怀疑的,毕竟自从走上御魂者的道路,魂体这种类似于动物的高度警觉曾多次在关键时刻挽救自己性命。 就在颜陌茫然四顾的时候,背对着他的方向一只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在靠近。 “或许真是自己太过紧张变得疑神疑鬼了,这里怕是有百丈深,除了像我这样可以避水,否则就算是那个修为贼高的坏女人到来也怕被水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是湖,分明是海嘛!” 一只发光的水母恰好带着淡绿色和淡紫色的光晕从脚下快速通过。 紧接着一大片水母从远处像划破夜空的流星呼啸而来。 瑰美的场景让颜陌大开眼界,他正想追过去看看,身后突然涌来一股无匹的暗流。 顿时,他心头一惊,连忙全身脉力爆发,施展“蛤蟆跳”神功。 电光火石,毫厘之间,他感觉一股巨大的暗流将自己的身形带得偏离既定方向。 大骇之下全身脉力不要钱似的井喷而出,终于捡回一条小命,他回头一看,险些被吓尿了! “我的天啊!” 这是一头长达二十余丈,巨无霸体型的鲸鲨,它比那头曾经吞下自己的鲸鲨体型还要庞大。 眼前这头鲸鲨体表呈灰色,淡黄色的条纹和斑点遍及它整个背部。 此时它正因为没有捕捉到眼前的猎物愤怒不已。 借着水母散发的光芒,一小一大,一人一鲨在昏暗的海洋深处伫立凝视。 数不清的水母将海底装饰成绚烂的舞台,各种各样的海洋动物成为观众,静等即将上演的武斗戏! 乾凤卷 第九十九章 自创“游鸿功” 昏暗的海底,怪石嶙峋,生物多样,鲸鲨瞪着一双漆黑渗人的巨眼打量着面前这位小不点人类。 颜陌虚伪一笑,希望对方能感知到自己的善意,整颗心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光是这么看着颜陌就把他吓得半死,更别说那已经张开约摸近一丈大小的血盆大口和几千颗血淋淋镶嵌着肉沫的牙齿。 或许是笑容不够真诚,鲸鲨一个俯冲就朝着他冲了过来,无匹的力道起码接近千钧。 千钧一发之际,颜陌脑筋迅速思考应敌之策。 对方一张嘴能吞下几个他,凭借俎御盾是不可能了,除非自己想以消化不良膈应死这个庞然大物。 为今之计,只有跑! 鲸鲨的直线进攻携带着滔天的威力,血淋淋的巨口像是一条深深的隧道通向未知的世界。 颜陌险之又险地从巨口旁窜出去,喉结快速吞咽着口水,刚才那些牙齿上挂着的动物残骸差点把自己恶心吐了。 然而他就选想吐也没有时间,鲸鲨的巨尾已经像一面铺天盖地的蒲扇重重落下。 “轰隆!” 海水被鲸鲨这一击形成深深的旋涡,几十丈内的海洋生物像遭受灭顶之灾疯狂逃窜。 实力明显不对等嘛! 颜陌刚惊魂未定躲过一次死神之吻,紧接着无匹的海水推动力就将他冲得老远,像狂风席卷下的落叶,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不过当十多次躲开鲸鲨的致命追击之后,某人认识到他们俩的争斗就好像抡大锤砸跳蚤,顿时脑筋开始活络起来。 能够屡次鲨口脱身是有原因的,“斥力”属性的脉力帮助他根据水流的变化预先躲避鲸鲨的攻势。 这不就是未卜先知么? 颜陌对第一次发现属性脉力的好处,心情振奋异常。 与此同时,“蛤蟆跳”在水中有了极为出色的表现,但也显露出它作为身法上的不足。 删减版纵云梯虽有吞吐身势、沉着蹦跃的使用价值,但在提活腿腰,走行步伐方面缺乏灵活度。 他在和鲸鲨迂回闪躲的过程中多次因为意识上去了,但身法跟不上,险些丧命鲸鲨之口。 颜陌的聪颖程度绝对是优于常人的,一心二用开始思考完善身法的办法。 他因为经历过“虚空之镜”的修行以及历经数次生死的磨炼,无论意志还是智慧都远超同龄人很多很多。 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修行就是最好的老师! 既然“删减版纵云梯”缺乏灵活性,那就继续修改,直到将他修改成最适合自己的那一天! 面对鲸鲨的进攻,他也涌起了血气,立志要在这片海底世界完善自己的身法。 他开始定下作战计划! 只要我能预判到敌人的下一步动作,敌来我走,敌走我追,不与鲸鲨拼劲斗狠。 避实击虚,乘势借力,把握住正确的退走节奏,掌握最佳的进攻时机,吞吐沉浮,若即若离,定能以弱胜强,保住性命。 就这么办! 昏暗的水中,鲸鲨对“大乌龟”的追逐之战正式开始! 鲸鲨体型庞大,杀伤力更能直接秒杀敌人,单纯拼力量就算是黄景那样的老牌血藏境修者遇见它也只能落荒而逃。 多次在生死边缘试探之后,颜陌开始琢磨怎样可以消耗最少的脉力卸掉对方的力道。 若是没有俎御盾这种避水奇兵,在这种险境当中能够留个全尸已经算是老天给予的优待了。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刚刚迈进筑体境的小修者面对高他两个境界也要落荒而逃的庞然大物,竟然还有闲心去思考如何克敌制胜, 他一改之前的蛙跳动作,而是运用步短而快,足低而稳,手足相应的方式在实战中调整应对鲸鲨的攻势,这种贸然的尝试险些令他遭遇意外。 当漆黑带着血光的猩红巨口在距离腰间两尺处咬合的时候,单凭上下颚闭合的动作所产生的水流就可以将一艘渔船掀翻,颜陌无法想象自己被拦腰咬断的惨状。 也许之后他回忆今天的举动颇为愚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但探险本就是自我升华的过程。 当见惯了生死,生命的旅途又有何需要畏惧? 有道是昨天的阳光晾不干今天的衣服,一座府邸中的内湖如何连通着汪洋大海,这已经不是此时应该考虑的问题了,他与鲸鲨之间的战斗不仅没有结束反而越演越烈。 颜陌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斗志昂扬,往日怂样在面临生死的关键时刻荡然无存。 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通过这次海底鏖战彻底弥补自己身法上的不足。 昏暗的海水早就因为两者之间的争斗被搅的天翻地覆,数不尽的鱼虾惨遭无妄之灾,从海水的中层打到海底,一片片碎石被撅得到处都是,深如垄沟的痕迹暴怒的鲸鲨的痕迹。 颜陌有时候像一只乌龟躲在狭小的角落抵挡必杀一击。 有时候像翩翩起舞的蝴蝶绕着鲸鲨的大脑袋旋转,冷不丁还能对着它的眼睛踹上两脚。 结局就是鲸鲨的脾气被彻底勾起来,追得某人像一只大蛤蟆抱头鼠窜。 一个小时过去了! 颜陌被追得狼狈逃窜! 两个小时过去了! 颜陌与鲸鲨开始有来有回,开始不断的骚扰战术。 近三个小时过去了!! 此时颜陌就在围着鲸鲨的脑袋乱转,腰势和身法相连使他每一分发力都能高效驱动自己的身体朝着目标位置前行。 两条腿再也不是仅仅停留在弯曲跳跃的阶段,双脚之间一层氤氲的黑气宛如一件指南针,指针朝向哪里,他就伸缩自如跃向哪里。 他的动作进退敏捷,时不时再来一个翻身的动作,不因翻转而呆滞,不因变幻方向而停滞,真真切切和水中精灵一样。 这样的结局简直太理想化了,为什么颜陌的耐力会这么强? 理论上五分钟就应该疲惫不堪败下阵来的人类凭什么可以生龙活虎? 原因是俎御盾在不断从海水中汲取他可以吸收的养分去滋养全身。 这种感觉就好像白龟自己生活在海洋之中一样,海洋就是它的家,它的全身各处都可以从海水中汲取养分,而这种能力完美移植到俎御盾这件神奇的盾牌之上,奇迹自然发生! 渐渐的,颜陌已经不满足于逃避鲸鲨的进攻。 有时他会刻意地以静制动,近身向鲸鲨挤靠,迅速近身尝试用肩甲骨、臀部、胯部、肘部、膝关节为力点,一面感知水流的动向,一面用抖肩、拧腰、转胯等方式卸掉鲸鲨传导过来的巨力。 他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极度危险,可是却越战越兴奋,越战越悟出心得。 这种避实击虚、以静制动的方式非常神妙,作用就是以小搏大,以弱胜强。 假若对手不是鲸鲨这么大个体积,但却拥有鲸鲨一举一动产生的钧力,那么他这种翻掌、屈指、坠肘、沉肩、落膝等关键动作就会在交手过程中先是黏住对方的攻势,紧接着卸掉对方的力道,最后利用杠杆原理将其制住。 想通了这一点,豁然敞亮的感觉如醍醐灌顶般令他精神大振,动作变得更加流畅。 他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已经威力渐显,一部专属于他自己近身搏击的内功初现端倪! 这一战的意义对于颜陌来说很重要,首先是因为跳跃式度过观窍境步入筑体境而产生的根基不扎实问题也在此次实战中一点点被弥补。 其次是“蛤蟆跳”经过去伪存真的修改有了质的飞越,再也不是仅仅停留在直线跳跃的初级阶段。 融合了斥力属性的近身搏击,不仅能闪躲,也能近身对敌人发起凌厉的攻势,他相信未来这部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内功一定会发光发彩。 要不要为这套身法重新拟个名字? 颜陌突然回忆起曾经恬然求学时的人生追求:濯清水,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 他灵光一闪,既然这套身法已经被他篡改得面目全非,从此以后他将重新为这套身法正名。 就叫“游鸿功!” 哈哈,畅快! 颜陌在海底纵声大笑,声音虽然只能在俎御盾内飘荡,但声波却震动附近的海水发出低沉的共鸣。 历经生死考验,“游鸿功”的出现是老天对颜陌孜孜以求不断尝试的肯定。 经此一役,他一改以前处处被欺凌、处处被高等级修者惨虐的屈辱感。 他开始正视自己所拥有的能力以及拼搏向前、勇者无畏的士气。 谁言竖子不敢缚龙,今日斗鲸鲨,明日搏苍穹!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战斗的结局并非想象中那样分出生死。 鲸鲨与颜陌之间的战斗是以是斗士最具有尊严的方式宣告落幕。 赢的一方没有嘲笑失败的人,失败的人知道自己败了,但却以体面的方式留下了“颜面”! 颜陌静静伫立在海水之中,看着鲸鲨离去的庞大身影渐行渐远,心情激荡久久不能停歇。 右手臂上持着的俎御盾散发出白色的毫光,他无神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 今天虽然经过鏖战自己得到全方位的提升,但无赖终究是无赖,与鲸鲨相比他只是赢在了耐心和灵活上,其他方面仍旧一败涂地。 如果交战的对方不是鲸鲨这种非智慧型选手,比如说外面那个恐怖到令人恐慌的性感女修,那么自己怕是要饮恨长眠于此。 他不会有些成绩就骄傲自满,越是了解自己的实力越是感觉实力的不足。 胜不骄败不馁,终有一天,自己要凭自己的实力重返奚山,剑指那些欺辱过自己的人! 不过此时他心中有些急迫,空荡的左手缺乏一件可以反击兵刃! 一件可以杀人的武器! 一件可以刺穿鲸鲨防御的洞穿之刃! 比如说一柄剑! 剑因其形轻灵薄细,融合剑术技法飘逸潇洒,配合“游鸿功”身法可以与敌人近身相搏,不至于完全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 多想无益,此地不宜久留,究竟未来会怎么样也得等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他环视周围已经被破坏殆尽的海底,也不见颜陌有什么动作,双脚之间凭空涌现一缕墨色云气,舒展身躯犹如一道利箭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经迷失在茫茫的海底甬道之中,接下来又会遭遇什么! 乾凤卷 第一百章 倾国之姿 漆黑的海底甬道不知连通了哪里,那些吸附在石壁上可以发光的菌类植物像是通往幽冥的路灯指引孤独的人前行。 迷失海底所产生的彷徨与恐惧是身为陆地生命的人类难以忍受的内心障碍,心中渴望光明,哪怕是一丝阳光也能赐予自己勇气。 颜陌不辨方向已经在海里游了很久,他寻找不到起点和终点,只能逆流而上,试图找到来时的路。 这期间他没有再遇见其他掠食性海洋生物,他判断这是因为有鲸鲨这样的海洋霸主的存在导致其他食肉性动物的减少。 就在他心中渐渐焦虑变得不耐烦的时候,前方一闪即逝的光亮瞬间照进自己的眼底,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很快他就冲到光亮的位置。 映入眼帘的景象着实打消了他的热情,眼下依旧没有脱离甬道的范围,只是因为水势低洼,不知从哪里射进来的微弱光亮经过镜面似的墙壁折射让他误以为是海平面的日照光。 不过也不是一点发现也没有,这里地貌发生了迥异于他处的变化,呈现在自己眼前的甬道又多出三条! 先前自己游过来的海洋甬道最为广阔,就算鲸鲨那样的庞然大物在里面都能自由遨游,而眼前新出现的三条甬道则都比较狭窄。 左边这条甬道可供马车大小通行,从里面流出来的水略见浑浊,偶尔还夹杂着污浊的气泡,他能从俎御盾上清晰感受到它对此处水质的厌恶。 右边这条甬道直径有成年人身高的高度,从里面流出的水很是清澈,许多小鱼小虾惬意在其中来来回回畅游,与左侧形成鲜明对比。 中间这条甬道只能算一条可供瘦弱小孩儿穿过的石缝,从里面流出的水竟然是纯黑色的,而且这种“黑水”非常沉重,它们沿着石壁一直流至海底,混合着海洋杂质堆积成一圈圈黑褐色礁石。 三条路,究竟该选择哪一条路? 颜陌不知道摆在他面前的三条路分别关乎自己日后的人生轨迹,每条轨迹都是一条崭新的人生。 他压根就没考虑那么多,稍微一停顿就朝着那处水质干净的甬道游了过去。 甬道的底坡在不断上升,慢慢有泥沙出现,过了半个钟头后,他惊奇发现这里已经没有海洋生物,偶尔会有一些淡水生物在甬道墙壁上无忧无虑的觅食。 甬道不像是天然形成,上面有着人工斧凿的痕迹,看来前哨港有很多处地下甬道连通着海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跳入城中一处府邸的人工湖会随波逐流进入海洋,而且还遭遇鲸鲨。 不过他心中仍存留疑惑,为什么那个女人的湖底甬道会那么宽广,会不会有类似鲸鲨那样的巨型掠食性海兽从海洋逆流而上进入内城。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打消了,因为海水和淡水有着质的不同,除非像那些冷水性溯河产卵洄游鱼类能够同时适应淡水河海水的冲突,否则岂不是天下大乱。 接下来,他向上潜行了不知道多久,甬道不断开始分岔。 每次遇见岔路他就随便找一个宽阔的甬道就钻了进去,直到冰冷的水渐渐有了温度,他不禁精神大振。 又过了一会儿果然见到暖阳的日光照射在前方的水中,顺着光线的指引,颜陌经历重重困难终于找到了通往外界的门户。 这是一块儿漏洞的石板,汩汩清泉常年在上面冲刷使它一尘不染,摸了摸石板的材质犹如暖玉般细腻,想来一定价值不菲。 他仰头透过缝隙看到石板上面的水质极佳,依稀可见这是一处封闭的石室,正打算掀开石板钻出去,突然听到石室内有声音传出。 “出去!我说过不需要你们伺候!” 颜陌刚伸出的手连忙收回来,心里“咯噔”一声。 他有些纳闷这道宛若百灵鸟清脆的嗓音似乎在哪里有听过,可是遍寻脑海却寻不到一丝记忆。 紧接着,几个嘈杂的女声响起,应该是侍女被赶出去的样子。 他窝着身躯在石板下不敢轻举妄动,之前埋箱子给他的教训极为深刻,谁知道自己猛然跳出去会不会再次遭遇什么意外,打算就这样静静守在石板下面等石室中的女人离开再伺机逃出去。 美好的期盼总是在背叛初衷,突发的现象往往来的措手不及。 颜陌一直在监测外面的动静,直到石室中不再传出“哗啦哗啦”水声。 他暗猜头顶上的女人是不是已经离开,就想偷偷瞄一眼看看状况。 然而,他刚把脸贴在石板漏缝处就看到一缕殷红的血水顺着缝隙流下来,顿时头皮一紧。 光线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努力向上看,接下来的一幕令他血脉喷张,鼻血直接就喷了出来,头顶水中赫然躺着一名内穿薄蝉翼玫瑰色胸衣的少女。 她腰间束着一件碧紫碎花相间的软烟纱裙,可是不知道因为遭受了什么伤害,腰间的绶带散落,露出里面白得惊人的肌肤。 少女的月貌花容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弯弯的秀眉惹人怜爱,齿白唇红宛若冰肌藏玉骨。 她双眸紧闭,睫毛不规律颤抖,好像在忍受什么难以想象的痛楚。 原本似嫡仙般风姿卓越的脸蛋因浸在水中像是褪怯了仙气沾染了尘缘的仙子,令人看一眼遽然失魂。 飘荡在水中的秀发调皮地遮挡住光滑的额头,丝丝妩媚,美艳无双。 颜陌已经年满十四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受得住这等香艳的阵仗,鼻血跟加了泵似得往外喷,眼睛眨都不舍得眨地贪婪偷窥着美景。 可是他慢慢发现不对劲,魂体是极其敏锐的,水中少女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消失,如果自己不及时施以援手,怕是对方就要香消玉殒在石室当中。 危急时刻,人命关天! 头顶上的少女快要不行了! 他不再迟疑,一气呵成收起俎御盾,屏住呼吸猛地推开头顶的石板,犹如潜龙升渊从甬道中窜了出去。 因为通往下水道的石板被揭开,石室中的水流急速涌向甬道,形成一股水流旋涡。 逃出生天的颜陌赶紧伸手一揽就将少女搂住,怕她被冲进甬道,对方可不像他一样拥有俎御盾这样的避水神器,要是顺着甬道抵达海洋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时候颜陌才看清楚石室的构造,这里竟然是一处面积非常大浴室,而他们就在两个成年人身高水深的浴池之中。 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他只感觉一只手握住少女软软的身体部位,蛤蟆跳猛地一纵就窜出水面。 筑体境的身体素质绝对要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或许英雄救美本就赐予男人勇气,他甚至感觉怀中的柔软身躯轻若无物。 将面条似的少女放在浴室的一处平台上,颜陌深吸几口新鲜空气,压抑住重获新生的喜悦,低头看着眼下令所有雄性生物发狂的娇躯,眼冒血丝,颤抖着双手将她的胸衣重新盖在白花花的胸前。 如果玥尊在此绝对要阉了某个不要脸的臭小子,在水里该摸的地方都摸了,出了水给人家穿件衣服简直慢的不要不要的,这哪里是救人,分明就是趁机占便宜。 颜陌当然会对这种诋毁自己伟岸形象的说辞嗤之以鼻,不过为这样一位绝世美人更衣简直比他与鲸鲨搏斗千百个回合还要艰难。 总算帮少女穿好胸衣,不至于某些不该蹦出来的动物“吓”得他流鼻血。 那件碧紫相间的纱裙他就胡乱盖在少女身上,遮挡住晃瞎自己这双狗眼的“霞光”。 “喂!醒醒!” 他拍打少女的肩膀试图唤醒她,可是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将两根手指探在颈动脉的位置发现还有脉搏动,知道对方还有救,顿时心里升起了希望。 其实这种抢救溺水患者的功课颜陌在有生之年都没有学过,幸好他现如今智慧提升了不少。 想要救人第一要务就是清理少女嘴和鼻子里的污物,并将她的身体侧过来,防止因为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引起窒息。 可是等他做完了第一件事,发现少女脸色苍白但还是没有醒来,顿时心头大急,脑筋急转,思考如何挽救对方生命。 石室内蒸汽氤氲,他将面色苍白的少女扶正坐好,单掌贴在后心的位置,脉力以最温和的方式一点点输入对方体内。 “哇!咳咳!” 由于脉力的刺激少女猛然吐出一口卡在呼吸道的脏水,紧接着就开始咳嗽起来。 颜陌见少女终于不再像死鱼一样任人宰割,心中大喜,扶住她向前倾的娇躯,正准备继续输入脉力突然感觉少女体内一股恐怖的气息爆发。 “嘭!” 他条件反射式地祭出俎御盾,恐怖的脉力将他瞬间击飞出两丈余远,“游鸿功”身法本能施展,双脚在石室墙壁上连环踏出,一个后翻身单膝跪在地上,骇然看着眼前的少女。 乾凤卷 第一百零一章 撑起天地的背影 浴室内,原本昏迷的少女突然睁开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 此刻她的眼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缓缓转过身直视持着俎御盾的颜陌,狂躁的脉力引得石室瑟瑟颤抖。 颜陌“魂体”直觉面前的少女战力可以摧枯拉朽虐杀自己,疯狂地向自己示警,不禁脸色大变。 她的脉力有着浓郁沉厚的压力,铸建水池的地面竟然在脉力的影响下开始褶皱变形。 颜陌感觉一股呼啸而来的脉力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脊柱上好像落下来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单单是气势就这么恐怖,这要是对方出手怕是会有几百钧的力道。 一钧就是三十斤,可以想象当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出手的时候,自己顷刻就会被打成肉饼! 这也太“幸运”了吧! 颜陌完全想不到自己一天当中竟然可以连续遭遇两名修为如此高绝的女修,而且她们的美丽程度一个赛过一个。 如此“艳遇”自己的小身板承受不起啊! 就在他打算豁出去与对方“一较高低”的时候,少女突然面露痛楚,“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眼神涣散,颓废地坐在地上。 好机会! 颜陌岂能错过这样的时机,飞身而起就要逃离石室,可是变故突生,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着实挑战了他的认知。 石室内突然飘荡出哀思的曲调,先是丝竹之声,后是金石之音,曲调先是忧伤而不悲伤,似有感情节制之意。 随后曲调变换成哀伤而颓靡,犹如末代君王止戈放纵在群美之中,静待自己临终的最后一刻。 曲调再变竟然优美雅致,仿佛经历了人间最悲苦的事情,蓦然回首看淡凡尘纷扰,离去洒脱,意境超然。 颜陌因为音识曾受重创自然感受不出这些曲调有什么分别,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遭乱的声响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不见五音六律之器,只闻丝丝入耳之音,实在古怪至极。 这个曲调一经响起,少女的表情越发痛苦,时而迷茫,时而癫狂,时而静谧,时而绝望。 鲜血汩汩沿着她双眼双耳开始往外溢出,可是却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这些流出来的血红仿佛受到什么指引在她绝美的脸庞上行走,眨眼的功夫就描绘出一道诡异的花纹。 颜陌止住想要离开的脚步,怔怔地看着少女诡异的惨状。 她像被束缚在木桩上的囚徒,凄美而绝望,脸上的血痕狰狞恐怖,让人见之心畏。 石室的门就在眼前,只要自己向前几步就能安然离开这里,然后去赴丽水宫“潆水桥”之约,或许那将是救出蓝馨唯一的契机。 这一幕,似成相识。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奚山城“定奚门”前的光景,那个时候师傅黄景在与司空署供奉激战,自己同样可以选择趁机逃走,可是自己最后还是选择尊严地活着,而不是苟活于当世。 良知拷问灵魂,自己面前总会有两个选项。 离不离开? 救或不救? 遵照本心还是遵从现实? 眼前正在遭受折磨的少女与自己非亲非故,更甚者可能是救了对方害了自己。 他发现自己的脚迈不动了,摆在眼前的并非凶险的门槛,而是内心标签着良知的“心坎”。 此时少女脸上的诡异花纹已经遍及整张脸,再也看不见先前的绝世容颜。 颜陌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认命式地走过去将她扶起来。 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那颗心。 “嘤嘤!” 怀中少女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她似乎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死亡的威胁,一双惊人美妙的柔荑紧紧抓扯着身边人的手臂,好像溺水之人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你这丫头手劲可真大! 颜陌感觉胳膊上的肉都被掐变形了,顾不得疼痛将脉力缓缓输入到她体内,却如石沉大海一般不起任何波澜,暗恼这该如何是好,现在连脉力都不管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不!我要冷静,一定能想出救人的办法! 当今之计,只有唤醒对才能知道怎样解救她。 纵览自己所学,“俎灵天书”中的“俎灵印”和“伐魂”之法一个是攻击活人魂魄,另一个是探查死灵的残魂,显然都不适用目前的情形。 “纵云梯”和“游鸿功”用来逃命和搏击还行,用在救人方面如同鸡肋,更不能用。 他想了想,看来只有尝试“魂体”这唯一的办法了,可是如何用“魂体”沟通少女的意识实在是个难题。 就在此时,怀中少女的手劲猛然加重,他疼得一激灵,脑海中灵光一闪。 玥尊曾经说过“俎灵”的核心就是破除对方有形乃至无形的防御,直接狙击对方的灵魂薄弱处,如果被施俎之人意志比施俎人弱,那么轻者昏迷,重者则会魂飞魄散。 他目前是要救人自然不能对其“俎灵”,否则只会伤上加伤。 假若利用“俎灵”的力量在他们灵魂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就像“遥祭”那样控制“魂体”去进入对方脑域岂不善哉! 好主意,就这么办! 他低头看向怀中少女,她的气息已经萎靡到极点,已经没有时间去深思熟虑,迫在眉睫的救援必须立刻进行。 颜陌将自己的额头与少女的额头贴在一起,泥丸宫内端坐的魂体突然一改常态“站”了起来,沿着俎灵的力量第一次尝试离开身体。 嚯嚯! 颜陌喘着粗气,额头开始显露汗渍。 想要让魂体离开自己,这个过程远比预想的还要艰难无数倍。 他清晰感受身体就像一座牢固的樊笼束缚着魂体的动作,每向前迈出一步,魂力的消耗都是几何倍的增加。 眉心里像是有烛火被点燃一样向外透露着朦胧的毫光。 “这个方法可行!”颜陌心头大喜。 这一刻,他回想起当初篡改篆字墙那样,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 人命关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往无前走下去! 颜陌的意志在咆哮,魂体在呐喊,脉力在奔腾,额头上涔涔细汗沿着少女发髻线滴在她的脸上,与鲜血混合成褐色的痕迹。 少女眼睫毛突然眨了眨,似乎感觉到对面有个人在拼命挽救自己迷失的意识。 不知为何,这些陌生的汗液格外令人心暖,告诉自己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渐渐地,魂体“行走”的步伐越来越坚定,原本虚幻的线条显得越来越凝实。 颜陌见状心头大慰,他认识到这次冒险之旅如果能够成功一定会对“魂体”的进阶有着莫大的好处。 终于,他像突破了桎梏,浑身一阵轻松,犹如走出泥沼的阻拦脱离本体的束缚,少女的脑域近在咫尺! 春风是暖意中夹着微凉,沁香爽朗。 夏风是灼热中裹着滚烫,暖心热浪。 秋风是萧瑟中埋着硕果,成熟酣畅。 冬风是寒意中孕着新生,凛冽甘香。 那么飓风呢? 少女脑域展现在颜陌“面”前的是呼天喊地的灾难,是粗狂凌乱的暴乱,是深恶痛绝的“罪犯”! 作为御魂者,“魂体”在自然界是不能被触摸和感知的,然而在意识的世界里,他却可以如常人在外界那般自由行走和触摸。 “魂体”的视角与人类迥然不同,人类可识别的色彩主体是三原色,而在“魂体”的视线中没有色彩的概念,世间万物都是线条组成的结构图像。 少女脑域的图像更为抽象,这里不规则的线条纷繁复杂结成团团乱麻状,不知道源自哪里的飓风将这些线条刮得凌乱破败,一副毁灭气象。 “魂体”随便拈起其中一条细微的线条,这是少女的意识线条,传递出微弱的羸存在感,刚一触摸就消失于梦幻泡影。 人们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实际上,善与恶的意识形态是后天培养的,就像那些乱成麻的线团里面传达的就是狂躁、绝望以及对生命的渴望一样。 想要制止飓风肆虐非常难,想要拨乱反正更是难上加难。 颜陌漫步在少女的脑域世界,这里破败之象极其残酷,到处都是散落在半空中的意识线条,他焦急的寻觅,不敢轻易触碰这些羸弱到极点的线条。 走着走着,他注意到脑域的一处虚空奇迹存在着一大片由密密麻麻意识线条结成的网,顿时好奇地靠近前去。 网里面看似困着,实际上却是守护着一道虚幻透明、蜷缩成团的无助身影。 网的上空正有一处裂缝呼啸往脑域灌注着狂风,它的裂口范围并不大,然而正是因为风的肆虐导致结成网的线条被刮得四处乱飞。 颜陌爬上意识之网,直到正对着裂缝的最顶端停下脚步,头顶是肆虐脑域的飓风起源,脚下是少女虚弱的灵魂,这种迎面灾难的画面一般人是无法体会的。 “魂体”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触觉,但却清晰感受到面前呼啸的这股风吹在自己身上“凉飕飕”的。 眼前这幅景象似成相识! 印象中那次光怪陆离的魂修之旅,头顶悬着的是裂纹状光圈,而此刻头顶是一道风口。 当初虚空镜破碎之前的模样与此处惊人的相似,但这里要比虚空镜更为荒乱,也更加无序。 他开始努力回忆玥尊提到过的有用讯息。 前者是自己脑域的折射,就像是脑域的一面镜子,破碎虚空镜是为了敦促自己提升灵魂力量,最后发生质变破镜而出筑成魂体。 这位姑娘的脑域是真实存在的,裂缝明显是由外力造成的,如果继续遭受伤害那么她一定会被这道裂缝摧残成没有灵魂的空壳子。 虚空镜与这里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想想就不寒而栗! 韶华易逝,时不待我! 颜陌不能像当初破碎虚空镜那样从裂缝逃离,当前唯一的办法是修补这道裂缝,然后再伺机唤醒脚下伊人的灵魂。 意识之网顽强守护下的少女突然有所察觉,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此时一道散发着无限光芒的伟岸身影如同一座亘古石碑横在她与裂缝之间。 她不可思议地晃悠挣扎站起身,无法置信地看着他迎着滔天飓风扶摇直上,狂躁的风刮在对方身上泛起涟漪状白光,像极了神话中力挽狂澜的盖世巨神为挽救黎民,只手遮天! 乾凤卷 第一百零二章 女装的烦恼 浴室内,少男与少女紧紧相拥,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烛火般的光华微弱在他们之间闪烁。 竹倾月的脑域内,那道撑起天地的背影手中正擎着一枚谨饬的法印。 乳白色水雾状气流包裹他的全身,像一位盖世文豪在裂缝的周围比比画画,显然是在尽力修复它。 他是谁? 他来自哪里? 他为什么要救我? 少女情不自禁的激动呐喊,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有泪,她早已潸然泪下。 那是是无言的仰慕! 是救赎之光! 是生命之叹! 颜陌没有注意到下方少女的动静,“魂体”此时正处于少女脑域裂缝的门户,他竭尽全力想要堵住这道缺口。 刚开始他还对这道缺口外吹进来的风有些畏惧,毕竟这可是破坏脑域的破灭之风,可是接触之后才发现它无法伤害自己的魂体。 “御魂者的灵魂果然要强于术修!”他发出这样的感慨。 少女先前爆发的脉力威压非常强盛,可是她的灵魂却羸弱得如同白纸一张,一戳击破,因此面对肆虐脑域的狂风根本无法阻拦,只能躲在意识之网下苟延残喘。 颜陌虽然境界低微,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祩阶一级御魂者,灵魂力量凝结,在少女混乱的脑域中如履平地。 修复脑域裂痕的方式起初他也是毫无头绪,但仔细思考之后,他开始围着裂缝刻画一个个正方体的图案。 这些图案骨骼高古,姿态飞扬,构图精妙,造型意向,每个小图案虚实疏密紧紧相连,欹侧均匀虚实相生,粗细肥瘦之间尽显艺术布局。 他所刻画的正是记忆中杨夏施展的术印“杀空城”! 难道颜陌要少女的脑域中施展杀招? 当然不是,他是要救人! 如果杨夏本人在此绝对会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奇才,不过是亲身经历一次就可以复制“杀空城”这门术印神话,而且颜陌现在所施展的“杀空城”只有刻画篆字墙部分。 颜陌救人的方式实在是突发奇想,他用魂力代替脉力,以“俎灵印”为画笔,沿着裂缝大大小小刻画下一千六百三十七枚篆字图案。 紧接着,他用魂力所铸篆字墙一层层、一圈圈填补裂缝的四周,就像缝补丁一样,一点点蚕食脑域缺口。 不得不说他的胆大心细效果显著,以颜陌魂力为根基构建起来的篆字墙在遭遇意识狂风的吹卷时只是晃动几下便巍然无损。 行之有效的做法值得怂恿! 他刻画篆字的速度越来越快,过程虽然枯燥艰辛但他却惊喜发现“魂体”正在以温度上升的速度飞快提升。 狂躁的飓风如果换在自然界一定席卷天地之音,颜陌正在无畏地迎难而上,接受洗礼。 他的魂体就好像一颗顽石被风吹日晒的打磨,逐渐变得坚实,趋于圆润,巍然无垢! “魂鉴诀”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爆表运行! “魂体”历经打磨,先是双脚,之后是躯干,最后除了一张脸虚化,其他部位都已经凝结成实体,等到魂体全身都凝结成实,那将意味着“祩”阶一层的魂体大成。 他利用篆字墙修补脑域的进程实际上也是提升魂力潜力,凝结“魂体”向“祩”阶二层进军的过程,如果不是魂力消耗的实在太大,他甚至生出在一直在这里修炼的想法。 这种结局是始料未及的,源于善心的举动最终反哺己身,经此一役后,颜陌的御魂者魂力修为扶摇直上,距离祩阶二层更近了一步。 慢慢地,他发现这一千六百三十七枚篆字已经不够用,如果重复刻画篆字究竟会不会影响修补的效果,他有些怯手,怕过犹不及伤了少女的脑域,那他可真会良心被谴责一辈子。 颜陌怔怔地漂浮在脑域上空,看着忽闪忽闪的篆字墙陷入沉思。 他真心想好事做到底,可是更深知自己剽窃“杀空城”的篆字墙部分,缺乏真正的传承,这种脑域修复虽然暂时无碍但在未来却会有很多不确定性。 就差这么一点点,不完美啊! 颜陌强忍着重复刻画篆字的念头,当初杨夏与他和黄景之战就是败于自己的强迫症,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虽然头顶上的裂缝并未完全补全,但呼啸灌注的风已经得到有效遏制,相信只要这面篆字墙不破,这片脑域世界一定会再现昔日的美好。 “魂体”飘然落在意识之网上,颜陌环视脑域远处的破败与荒凉。 没有飓风的肆虐,意识线条第一时间感知到脑域天地的变化,争相恐后从地下钻出来,它们就像初春的嫩芽快速舒展、生长。 看到这里,颜陌看不清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过头,他发现网中的少女正在“看”着自己,隔着意识之网,他和她相向而视。 少女的灵魂晶莹透明,比世间最纯洁的水还要清澈,宛如一片冰晶薄片。 颜陌的“魂体”凝实却看不清面容,透露着煌煌威严。 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像是心有灵犀,他们彼此将自己的一只手贴在意识之网的两端。 虽然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虽然近在咫尺却如相隔天涯。 虽然无情却胜似有情! 这一幕,镌刻着绚烂的色彩,定格成永恒绝美的画面。 石室内,颜陌睁开璨若星辰的双眼,小心翼翼将怀中少女柔软的娇躯抱到一处干净的石椅上。 他发出一声欣慰的叹息,自己魂体经过这次生死极速的救援有了跳跃式的成长,足足从“祩”阶一层的初期跨越中期到达后期,甚至距离圆满的境界也只差一步。 救人好啊,救人一命胜过苦修十年! 这句话可不是矫揉造作,如果颜陌正常在御魂者这条路修行,没有十年苦修根本不可能到达祩阶一层圆满。 御魂者这条路可不是靠熬时间能进步的。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怕是他又要钻进少女的脑域中看看能不能将脑域裂缝彻底修葺上。 当然这种可能性非常低,因为自己毕竟只接触过一次“杀空城”对这门术印还不甚精通。 他对篆字墙的理解用学习书法来形容就是刚停留在“临摹”阶段,而少女的脑域创伤想必已经根深蒂固,自己设在她脑域的“篆字墙”还不知能挺多久。 少女脸上诡异的血痕此时已经消失不见,雅致的玉颜上双眸紧闭,再也没有痛苦之色。 精致的锁骨水润清冽,玲珑剔透身段让颜陌久久挪不开视线,什么叫肤白若雪,天仙下凡,美的让人自惭形秽,他这回算是见识到了。 真是天妒仙颜啊! 颜陌暗骂自己龌蹉,蓝馨到现在还音信全无,自己竟然有闲心在这里贪恋她人的盛世美颜,正要转身离开突然看到门口摆放一套整洁的衣服,想必是为这位少女准备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褴褛成碎布条的装扮,回头对着少女喃喃自语道:“我这可不算偷,算是救你性命的报酬,你要是不反对我就不客气喽!” 人至贱则无敌! 少女呼吸均匀,嘴角挂着甜甜的微笑像是睡梦中遇见什么开心的事,哪有心情出言反驳他。 颜陌动作迅速,很快就换上了新衣裳,可是在门口转了一圈又打算换下来,因为这是一件女装。 就在此时,石室门口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颜陌心头大急,冷汗“唰”地淌了下来,这要是被人堵在里面,那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说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门外的小碎步主人显然与石室内少女关系不一般,推门就要闯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颜陌哪里还顾得换衣服,纵身一跃随手将墙壁上挂着的帷帽摘下来戴在头顶,与此同时,门外之人恰好推门而进。 “竹子,你怎么还有闲心洗澡,外面都要闹翻天了!” 闯进来的小姑娘看起来年龄与颜陌相仿,穿着一件碧绿色的罗烟裙,一副精灵古怪的模样,大呼小叫嚷嚷出声。 小姑娘见自己的好姐妹“竹子”呆愣地站在门口,想也不想地拉着她就往外跑,嘴里跟吐珠子似得急促道:“旗木的那个混蛋因为见不到你跟疯了似得在游海苑折腾,张老都要气炸了,要不是我爹拦着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颜陌像僵尸一样被这个力大无穷的丫头拉扯着手腕,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将帷帽宽檐下垂的洁白皂纱尽量拉到最低,生怕露出马脚。 后方“咣当”一声石门闭合得严严实实,石室内少女瓜子形白嫩如玉的脸颊上泛起浅浅的笑意,两腮润色像绽放的琼花,白里透着红,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现已入夜,这处庞大的宅院每走几步就有青铜雁鱼灯,将周围的景色照得富丽堂皇。 雕栏玉彻,繁花似锦,颜陌像个木偶一样被天生神力的小姑娘连推带扯,完全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哪有心情观赏美景。 “竹子,你怎么洗个澡好像变重了许多?是不是没搓干净?”小姑娘口无遮拦道。 “……” “你的皮肤也没有之前好了,我都说了多少遍,巡查各地的任务就交给宫里那些闲的无聊的人,你就乖乖在绛紫峰做你的峰主多好,非要出去冒那个危险。”小姑娘苦口婆心劝说。 颜陌很想反驳,你家竹子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澡没搓干净? 有你这样的损友也是一件可悲的事。 可惜他也就是心中腹议,要是被人家知道自己的好姐妹该摸的、不该摸的地方都被光顾了,怕是要集结八万水军活活用吐沫星子把自己喷死。 绛紫峰峰主? 不知道是什么官职。 他印象中没听说过大周或者宗周的官员有过类似的称呼,说不准是前哨港本地什么商会的称呼。 颜陌像做贼一样执拗着想要跑,被小姑娘凶狠的眼神一瞪,立刻马上老实了。 “竹……子……!” 她拉了一个长音,怒其不争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知道你不待见旗木那个王八蛋,可是人家千里迢迢而来,你总得见一面吧!” “就当行行好,解救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吧!” “不论你怎么发脾气,他绝对连个屁都不敢放!” “忽悠也行,赶出去也罢,都得你出面,毕竟这家伙背后站着的可是那位啊!” “这位……那位……,姐姐,你能不能说的具体些!”颜陌心中吐槽。 小姑娘说了一大通,可是“竹子”还是呆若木鸡,她觉得今天的竹子有些不一样,伸手想要去揭开帷帽。 颜陌哪能让她得逞,连忙转过身去,暗思应对之策。 “竹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还是……你把帷帽摘下来让我看看!” 小姑娘起了疑心,但累死她都想不到眼前这位跟她的竹子身高一模一样之人竟然是个冒牌货。 颜陌焦急地四处张望,忽然看到左侧有个书房,脚下脉力微吐,一个飘身就钻了进去,回手就将门栓挂住。 这一系列的操作看得小姑娘目瞪口呆,脑筋一时间都没转过来。 “竹……子,你……你啥时候修为恢复啦?” 乾凤卷 第一百零三章 桀骜的旗木 认错人的小姑娘呆愣了三秒钟,原本伶牙俐齿变得磕磕巴巴,紧接着她就跟做贼一样向四周瞄了又瞄,一副“我知道”的表情,也不去推开书房的门,趴在门口贼兮兮小声向里面说话。 “竹子放心,这个秘密我一定守口如瓶,就连我爹和我哥都不告诉!” 她刚要离开,神秘兮兮又转身趴门缝压低声音道:“竹子你可真能藏,脉力恢复这么重要的事情全宫都被你蒙在鼓里,这要是被那些古板的长老知晓了,怕是整个祸水都得轰动,哎呀,我竟然是第一个知道这么重要消息的人,怕是睡觉也要笑醒呢!” 颜陌隔着房门听得一头雾水,透过缝隙看到她蹦蹦跳跳跑开,压在心头七上八下的巨石总算落了下来。 你们竹子岂止是脉力恢复,那修为简直战力爆表!要不是小爷我最近有所突破,怕是在石室已经被那恐怖的气势震成肉饼了。 说也奇怪,那么厉害的丫头怎么会脑域受损如此严重? 他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不去思考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赶赴“潆水桥”之约。 房间当中放着一张黄花梨木为脚,理石做面的大案板,比目鱼形状的挂磬陈设在上面,案上还摆置着各种名人字帖,光宝砚就有七八个,各色笔筒内笔如森林,琳琅满目。 东南两面墙都挂有名人字画,墙角两侧分别竖着精致的青铜花囊,一面插着满满的芍药花,另一个花囊中插着白菊花。 颜陌是读书人,眼前这处书房虽然布局精巧,陈设规矩,但是打眼一看就知道平时没什么人来往,从砚台的使用情况就可以看出来,这点判断力他还是有的。 “书房就不能建个后门么!” 他转悠半天,无功折返到门前,悄悄拉开门栓,扒开遮挡视线的帷帽往外偷看,院落里不见其他人的身影,心中大喜,正要溜之大吉,却听到远处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喧闹的声音由远及近,颜陌吓得连忙缩回迈出去的那只脚,因为这是一双女鞋所以穿起来格外不舒服,而且素白色的长锦衣下面光溜溜露着大腿,总感觉“嗖嗖”的风在身子下面来回逛,令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旗木,我敬你是王族太保的权贵,可这里是宗周的地界,你要硬闯我乾橙府内苑就是与我夯土宫结下难解仇怨,今日有我刁漠在此,你休想踏进这里半步!” 书房里的颜陌正在琢磨是藏案子下面还是藏在门后面,冷不丁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来了兴致,迈着猫步趴门缝往外一看,眼睛圆睁,心道这不是“翠玉阁”被忽悠买“鱼纹槐铜碟”的那位青年么! 刁漠身旁浩浩荡荡出现一群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刁漠的随从也在其中。 大家都对围在其中的一位锦衣男子怒目而视,但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那位叫旗木的男子绝对算得上伟岸,身高足有八尺,体格魁梧,棱角分明,一双格外大的手掌随手一拨眼前之人就要将强闯内苑,可是却被刁漠拦住脚步。 “让开!” 旗木声音冷冽,眼中不含丝毫感情。 “休想!” 刁漠的态度同样很坚决。 “你如果不想缺胳膊少腿最好看着我的脚说话,而不是仰着头跟我对话。” 旗木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顿时几名忠心的护卫气愤地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拦在刁漠的身前。 刁漠原本挂在脸上的习惯性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双眼冒火拨开身前的随从,一字一顿道:“不要以为有王后为你撑腰就可以肆意妄为,我再重申一遍,这里是宗周!是我夯土宫的前哨驻地,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要想闯进去就踏着我的尸首,否则给我滚出前哨港!滚回悬剑岭!” 刁漠的针锋相对让场上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乾橙府众人何时见过他们公子如此狂态毕露。 胆小的人自觉向后退,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其原因是内苑中住着一位特殊的贵客。 “我知道倾月就在里面,你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 “呛……呛……” 两人同时拔出身上兵刃,刁漠用的是剑,旗木则是使用保氏太保戈,他们彼此几乎是同时将兵刃指向对方面门,紧接着护卫随从他们也都亮出手中兵刃。 旗木见这么多武器指着自己,脸上挂着戏谑,嗤笑道:“以多欺少,没问题,我很喜欢!” 眼瞅着冲突一触即发,忽然远处一道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略显驼背的身影凌空虚度飞到他们中间,雄浑的脉力激荡,冲突双方在这股力量面前犹如大海中遭遇颠簸的帆船,一片东倒西歪。 “你们是要造反么?” “主公!” “堂主!” “老爷!” 在场众人见到来人纷纷施礼,刁志磊的话是对刁漠他们喊的,但这些夯土宫之人承受的脉力冲击并不强烈,反而是他背对着的旗木“蹬蹬蹬”连退三步,脚下河卵石铺的路面被炸裂成粉末。 “刁堂主好修为啊!” 听到身后的声音,刁志磊这才缓缓转过身,变脸似得笑吟吟道:“贤侄谬赞了,老朽这些年修为倒退,怕是再过两年连你一招都接不下了,对了,不是听说你受命去毂城赈灾么?什么重要的事能让你放下公务来前哨逍遥?” 旗木眼睑不自然抖了抖,暗骂这个老不死在说瞎话,就凭对方的脉力波动,他大致分析这老鬼距离归元境也只是一线之隔,自己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毂城惨案惊动朝野,赈灾之事有宗周卿事廖主持,成周负责协助调查,我就是闲人一个,观刁堂主血气煌煌,脉力雄厚,想必贵宗的‘夯土韬则’已被您体悟得炉火纯青,别说修为倒退,怕是悬剑岭来人也拿您没办法啊!” 旗木明面上是捧,暗地里却是讽刺他学不到“夯土韬则”这辈子休想踏足归元境。 因为据他所知“两宫三宗”的“韬则”只有宫主、宗主才能修习,其他任何长老、堂主或是弟子修习都是大忌,轻则废除修为,重则凌迟处死。 刁志磊人老成精,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暗咒这小子忒坏,损就损了还拿悬剑岭压我,看来他这是为了见里面这位豁出去了。 “哈哈,贤侄竟拿我开玩笑!咱们不谈那些烦人的事,刚才我在后堂议事,听说前厅来了贵客,立马放下手头公务,吩咐下人摆宴为你接风,怎么我一没留神的功夫你就跑内苑来了,哎呀!这里都是女人住的地方,要是被人知道你在此逗留怕是要惹闲话的,快快随我去赴宴!” 刁志磊说完就走到旗木身前像老友那样挽起对方的胳膊,可是旗木脚步虽然移动一下却没有丝毫要离去的意思。 “贤侄,这是何意啊?”刁志磊明知故问道。 旗木表面上谦和却话锋强硬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我想见倾月一面,你们要是拦我怕是要惹出不愉快!” 刁志磊褶皱的脸皮笑容渐渐褪去,淡淡道:“绛紫峰峰主要是真的愿意见你,老朽自然不会充当恶人,可她要是不愿意见你,我也绝不会置之不理,依我看来,贤侄还是随我赴宴更佳。” 说着他又拽了拽对方的手臂,可是旗木脚下就像生根一样,压根没有挪步的意思。 此时刁漠手里提着剑阴沉着脸走过来,横眉冷目道:“竹峰主就算在此苑中,你这般行径与歹人何异,劝你速速离去,否则就是自讨羞辱!” “嘿嘿,我今天偏要自修其辱,你们能奈我何!” 旗木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那意思就是我在这里耗着,看你们能将我怎么办! 一时间,场面僵在这里,谁也不能让,谁也不能走! 躲在书房里的颜陌将所有情形看在眼里,刁志磊刚来的时候他还挺庆幸,可是大家都僵在原地,这么多人围在门前,等那位“正主”从石室中醒过来,他这个冒牌货岂不是要被瓮中捉鳖? 他在书房内急的乱转,苦思解决之道。 决不能对眼前之事听之任之,否则等真相大白的时候,别说那个驼背的老头,就是那个杵在门前的大个子就可以收拾自己。 突然,他眼角划过墙壁上挂着的字画,顿时灵光一闪,心生一计。 “哼,贤侄既然如此不识好歹,老夫也算仁至义尽,这里就让给你,不过如果你非要擅闯我府内苑,惊扰了女眷,那就是混账行径,我乾橙府虽然势卑人穷,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刁志磊因气不过旗木的狂妄已经转身离开,临走前他递给刁漠一个眼色,刁漠领会他的意图遣走无关人员,只留下他和几个随从堵在门口,意思你愿意杵在这里,我就陪你一直耗下去。 不少女眷闻声而动,互相打听之下了解事情始末,扒开各自的窗户遥望这一幕。 有人赞叹旗木真乃痴情人,也有人咒骂旗木胆大妄为,她们的生活中难得出现这样的桥段,自然免不了燃起八卦之火,都想看看此人究竟能等到何时何刻。 乾凤卷 第一百零四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乾橙府内灯火通明,小姑娘刁祯是唯一知道“竹子”踪影的人,不知道她怀着什么心思,此时正拿着一串葡萄兴致勃勃蹲坐在长廊椅凳上看热闹。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繁星,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斜睨了书房一眼,这只是她充当吃瓜群众的习惯动作,不料书房门口裂开一个缝,从里面甩出一张洁白的绢布。 刁祯见书房中的人躲在门后指了指自己,顿时来了精神,左右张望了一下,探头探脑来到书房门前,此时门已经关闭,只剩下地上的绢布整齐摆放在那里。 她像无意路过这里似得头都没低一下,悄悄拾起绢布,疾步躲到一处角落,打开一看竟然里面有两封信,其中一封是给自己的,另一封则没有写明交给谁。 写给自己的信简短明了,就是让自己将另一封信交给独门的旗木,小姑娘的好奇心像小猫咪一样挠得心痒痒,眼珠子一阵乱转,偷偷将另一封信打开,上面的字迹若行云流水般流畅,笔势潇洒写着一首短诗。 相思何处寻 返朴即还淳 毂城千万人 残羹果腹身 刁祯看完这首诗后眉头紧蹙,像是心中有什么事让她犹豫不决,并不是诗的内容令她犯难,问题出在这个笔迹上。 这两封信的字迹洋洋洒洒,笔力深厚,甚至可以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字,但字迹却与她往日与竹倾月之间的来往信件迥然不同。 “难道这丫头最近拜访了什么书画名师,字迹笔力才增长如此迅速?” 刁祯只能这样向自己解释,暗怪自己多疑,连忙装好信件,一溜小跑到另一面门口处,在哥哥刁漠和旗木诧异的注视下将信扔给旗木,并且脆声说道。 “竹子……啊,竹峰主吩咐我将这封信转交给你,并且让我转告你赶紧离开这里。” 她说完小辫子一甩,连头都没回,一溜烟消失在众人眼中,完全不顾这些人的感想。 “这封信写着什么!” 刁漠脉力猛然爆发,伸手就要抢那封信,不料旗木衣袖一挥,地面的鹅卵石“嗖”的几声破空而出,朝着对方飞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旗木这招隔空召物的手段像是预谋许久似得,打的刁漠措手不及,幸好他的随从有一人眼疾手快,手中兵刃不偏不倚拦住这些鹅卵石。 “嗵嗵嗵!” 三声闷响,鹅卵石在半空中半空中爆碎成粉末,但随从的兵刃也断成三截,不仅如此,他的身躯像是遭受重物撞击,连连后退几步,口中喷出带着血块的鲜血。 刁漠顾不得再冲上去,连忙将这个护卫搀扶住,要不是此人的挺身而出,怕是自己就要遭到对方的暗算,死是不可能,但在床上躺些时日也足够丢人的。 旗木压根连头都没抬,颇为好奇地打开信件,当看到心中的短诗后眉头紧锁,迟疑地想要迈步跨进内苑,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倾月,难道见我一面就令你失了本心么?” 旗木的性格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却在一封短诗面前踌躇丧失勇气。 他无比仔细地端量这封信半天,似乎每个字,每个笔画都刻画在自己心里。 恍惚间,他似乎透过这封信看到一位清丽绝俗的绝代佳人伏案在桌前优雅地持笔疾书,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让自己为之心醉。 甚至他心中生出一个可笑的念头,就算没有这首短诗,内苑中的她随便写一个“滚”字,自己也会将其奉为最上等墨宝,并将其奉为金科玉律牢记心头。 深深吸了一口气,旗木一改之前的狂傲不羁,双手作揖朝向内苑,朗声道:“倾月之言犹如当头棒喝警醒旗木,毂城此时正有千千万万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当以民之苦为憾,以民之乐为盼,竭尽全力赈灾救民,以民之生为言向你、向大周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他说完转头对刁漠歉意道:“毂城惨案惊天动地,我作为赈灾抚恤官员为私心擅离职守,实属鲁莽,倾月不是不愿意见我,而是不希望她与我相见落人口舌,这份良苦用心我竟后知后觉,着实汗颜!” “旗木在这里向诸位赔罪!希望等我走后转告倾月,我此行毂城定然会将灾难元凶查个水落石出,还万千国人公道!” 原本因遭受暗算想要怒发火拼的刁漠一脸懵逼,刚刚妹妹送过来的这封信上面究竟写了什么能让这个狂妄的家伙态度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怔怔地与身旁随从们交流颜色,示意大家先别动手,看看这家伙究竟在耍什么心机。 旗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放在内苑入口的高门槛上,说道:“倾月,听闻你因强行突破血障导致经脉萎缩,脉力枯竭,我着实心如焦炭、焚如灼炎。” “这两年经过努力我从悬剑岭用功勋换来此物可以为你重铸百脉根基,希望你不要推辞,来日相见之时愿你修为尽复,告辞!” 乾橙府众人傻愣愣看着旗木高大的背影消失视线之中,旗木的狂傲可是有目共睹的,就连刁老爷子出面也碰了一鼻子灰,没想到一封信就将他搞定,所有人都对内苑里那位神秘之人的手段佩服不已。 “哥,他走啦?” 刁祯不知道从哪里探出头来,原来她压根就没走,她将旗木临走前的话听在耳中,这会儿将视线停留在门槛上的那个锦盒上。 “是啊,妹妹你刚才给那混蛋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难道真是竹峰主的亲迹?” 虽然旗木那个王八蛋的离开让他心中一松,但想到自己仰慕的绛紫峰峰主亲自给“情敌”写信,整颗心都是酸溜溜的。 “亲手笔迹那还有假!至于里面写了什么,我…哪里会知道?” 刁祯实在耐不住好奇心弯腰捡起门槛上的锦盒,刚想打开它发现一圈像探光灯似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赶紧压下好奇心,假装轻咳一声,欲盖弥彰道:“大哥,我先去找竹峰主复命了,你们赶紧散了吧!” 刁漠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骤变,突然开口道:“妹妹等一下,你也帮大哥送一件宝物给竹峰主!” 刁祯一脸古怪地来到内苑的书房前,略显踌躇地看着手中的两个锦盒,她实在搞不懂哥哥为什么一脸谄媚地塞给自己这个锦盒。 她拥有史上最强的好奇心,连一秒钟都来不及等待就打开盖子,万万没想到锦盒中竟然摆放着一个破旧的碟子。 她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刁漠,整张脸写满了问好,没想到哥哥一脸郑重地将“鱼纹槐铜碟”的辛秘全盘托出,惊得她连忙稳住端碟子的手,生怕身子一抖就毁了这件“瑰宝”,可是当她来到书房前却有些后悔了。 若非她与竹倾月年纪相仿,自小就投脾气,怕是也会与她父亲、哥哥那般敬畏这位绛紫峰峰主。 你说哥哥送什么不好偏偏要送一个卖相极差的破碟子,她可不保证自己这位好友有那么高的鉴赏能力。 说不准刚送进去就被扔出来,到那时不仅哥哥尴尬,自己也跟着难堪。 然而,刁祯绝对想不到此时最尴尬和难堪的竟然是书房中的某人。 颜陌一脸古怪地看着摆放在面前的“鱼纹槐铜碟”,这不就是翠玉阁的柳掌柜与他合伙做套忽悠刁漠的那个碟子么,任他想破脑筋也不会料到东西竟然辗转又回到自己手里。 满满的“猿粪”啊! 他心里非常别扭,此碟的确算得老物件,但千真万确与大周高祖无关,这里面的故事完全是柳掌柜杜撰出来的。 提到柳掌柜颜陌忍不住眼冒火光,那七个拦路打劫的混蛋绝对是柳老贼找来黑吃黑的,否则自己在这前哨港一没仇人二没情敌,怎么刚意外发了一笔横财就被人盯上呢! 要不是因为他们,自己也不会跑到那性感女修家后院埋金子,也就不会死里逃生在海里搏斗鲸鲨,更不会穿个女装被堵在这间书房,生怕跑出去被人五马分尸。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颜陌遇见这种事情只会付之一笑,忍一忍就过去了,但经历了这么多诡谲的磨难,他再也不是那个善良的小白。 柳老贼想闷声办大事,还想不掏成本做买卖,小爷我没碰见也就罢了,既然这件“鱼纹槐铜碟”又回到自己面前,不趁机整治他一番,那纯纯就是暴殄天意。 颜陌邪魅一笑,奋笔疾书,毫不客气揭露“鱼纹槐铜碟”的真实面目,并对这种伪造国宝的行径大肆抨击,语言激烈,丝毫不留情面。 这里面并没有提到任何柳掌柜之类的话,只是就事论事宣扬正气,但其中用词字字如剑,行行如刀,看一遍就让人冷汗浃背,羞愧难当。 此举是要借刁漠的刀去杀柳掌柜,可谓诛人诛心,用意险恶。 写完吹干字迹,颜陌捏了捏自己的脸,深呼吸几次,调整了一下状态,头戴着帷帽堂而皇之就要推门出去。 他认为“狗皮膏药”旗木已走,想必凭借“绛紫峰峰主”的名头,在这府上应该没人敢拦自己,然而他刚摸到门栓,外面不少人衣炔飘飘的声响传来。 再生变故! 乾凤卷 第一百零五章 誓辞 颜陌这会儿有些胆突了,门外突然来了好多人。 “竹峰主,老朽刁某人求见,之前旗木少保在门前放肆,我御下不严惊扰到您,还请移步书房外,让刁某表达诚挚歉意!” 刁志磊带着一众夯土宫高手站在书房门口,小丫头刁祯和刁漠就站在他两侧,目光炯炯看着书房的门。 颜陌的第一反应是“露馅了”,可是刁漠接下来的态度打消了他的顾虑。 “竹峰主矜贫救厄之心我等已经从妹妹之口全部知晓,毂城民众饿殍遍野的状况我乾橙府也有耳闻,爹爹已经命我调令准备可用资源即刻支援毂城,并且向前哨港其他势力发出倡议,拯危济困,授手援溺,争取能多救一人是一人!” 刁祯略显不好意思接口道:“姐姐千万别怪我多嘴,都是爹爹连番追问我才把信的内容说出来的。” 刁志磊见门里还是没动静,正色道:“朝廷的赈灾大多流于形式,贪官上下两张嘴,最后到国人、庶民口中绝对剩不了多少,他们自己的刀都削不了自己的柄,期待他们挽救毂城太过天真。” “老朽认为竹峰主的善心慈意应该让人知晓,我夯土宫不仅在祸水区域把持一方,在前哨港也应做善之表率,恳请峰主赐墨宝为此举共襄!” 颜陌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写的一首诗竟然产生如此多的连锁反应,看来门外这些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冒牌货”。 既然对方向“竹峰主”求墨宝,更是为了倡议前哨各界势力向灾区援赠,这份功德之心他没有理由拒绝。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刁志磊说完这番话,众人都没有再出声,颇有耐心静等门内之人出来,这时候内苑陆陆续续走出许多女眷,她们也是闻讯而出,都对眼前这么大阵仗感到好奇。 这些人心中都生出“做女人当如此”的感慨,能让一堂之主如此礼遇,怕是她们几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事。 时间不长,众人眼巴巴盯着的书房门突然动了,所有人精神一振,翘首以盼的绝世佳人终于要露面的时候,书房内突然飞出一封绢布直奔刁志磊,后者轻松接住,书房的门又再次关闭。 “爹爹,这是……” 刁漠忍不住提出疑问,按理说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大排场,房中之人又不是桀骜之人,怎么会避而不见。 刁志磊接到绢布眼皮微微一抖,没有露出丝毫表情,也没有回答儿子的疑问,缓缓展开手中之物,看到上面的字迹,猛地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向书房作揖一礼,回过身面色肃穆将绢布上的内容铿锵有力缓缓念出声。 载锡之光 受禄无丧 偁毂扬善 奄有四方 这句誓辞的意思是上苍赐予夯土宫光荣,受到的福禄没有丧失,面临毂城危难举起弘扬善行的旗帜,从而包有四方,其中偁(chen)就是举旗的意思。 刁志磊的声音在内苑久久回荡,在场众人心生震慑,鸦雀无声。 这样的诗句出自书房内碧玉年华绛紫峰峰主之笔,再由乾橙府夯土宫堂主之口念出,简直可以说威震群雄,气势磅礴。 这样的誓辞无须多余解释,更不需要提着你的耳朵跟你谈应不应该去帮助毂城赈灾,要想昌盛兴旺不丧失自己的福禄就得与我一起共襄扬善的盛举,否则他日我“奄有四方”之时别说当初没叫上你。 此誓辞字字珠玑呐喊到刁志磊心里,使他久久不能平息,之前听刁漠谈及竹倾月劝退旗木所用诗句,认为旗木是一叶障目,被盲目的痴迷蒙住了心智,现在观这誓辞的豪迈与震撼,不禁感铭肺腑,老怀大慰。 不愧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夯土宫有竹倾月在,未来可期啊! “冒牌”竹倾月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这句誓辞将在前哨港刮起什么样的风潮,甚至对整个夯土宫带来什么样的后续变数,他现在正襟危坐在书房的理石书案前,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整整一个钟头的时间趴着门缝往外看,发现整座内苑静悄悄的,蹑手蹑脚往外走。 幸好夜深人静,没有再生出什么变故,寻到一处偏僻的围墙,提起裙子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书房内案桌上摆放着旗木和刁漠赠送的礼物。 旗木所赠之物颜陌并没有打开,甚至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那是旗木一腔痴心送给心上人的,颜陌还没有龌蹉到偷人家东西的地步。 刁漠所赠的“鱼纹槐铜碟”上面摆放着一份书信。 就在颜陌离开半个钟头左右,刁祯鬼头鬼脑地钻进书房。 乾橙府另一处议事厅内,刁志磊已经修书完盖好自己的私印将其交给刁漠,看到儿子心不在焉的神态,大致猜到他的想法,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漠儿,不要期许能和竹倾月有什么未来,人家是天之骄女,不是你我这等凡俗能够攀得上的,何况她受损的修为正在康复,突破归元境只是时间问题。” “爹,听闻竹峰主三年前遭受袭击经脉断裂,重伤迟迟未愈,甚至境界跌落至凡人,此事难道是假的?” “方才竹倾月隔空给我递出义词,我能感觉她脉力虚弱,约莫还不到脉动境,再加上小祯的亲眼所见,我猜她这次不愿意露面也是因为不想自己身体状况暴露的原因。”刁志磊道。 “唉,儿子愚蠢啊!我就听说竹峰主已跌至凡人,费尽心力为她寻古玩让她开心,没想到人家经脉康复,我赠送之物怕是入不得她法眼,让旗木那家伙抢了先机,着实可恶!”刁漠忿道。 “都跟你说了不要跟旗木争风吃醋,别说竹倾月不是你能惦记的,就算是旗木那臭小子你也招惹不起,对了,你说什么古玩?”刁志磊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鱼纹槐铜碟,高祖时期流落在外的古董。” 刁漠刚说完,还没等仔细解释,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只见刁祯大咧咧穿着睡裙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迈着八字步闯了进来。 “小祯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刁志磊简直要被这对儿儿女气死了,大的痴心不改,小的无法无天,真不知道这俩人未来成家立业会让自己操碎多少心。 刁祯对她爹的训斥显然不挂在心上,火急火燎对着刁漠嚷道:“大哥你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怎么会给竹子送这么一个破玩意?” “啥?” 刁漠见自己最宠爱的妹妹对自己大呼小叫,一点也不生气,显然这种相处方式早就是家常便饭,但现在却被骂的一头雾水。 刁志磊见自己被忽视,勃然大怒道:“小祯你能不能对你哥尊重些,还有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就你这幅打扮要是让其他人看见还能嫁的出去么?” “哎呀,爹,你别骂我了,快看看竹子留下的字条吧!” 她说完将一个锦盒和字条交给爹爹,对刁漠是横眉怒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煞气四溢,恨不得把他吃了。 刁志磊看完字条老脸一黑,随手扔给儿子,打开锦盒看到里面之物,对傻眼的儿子冷笑道。 “鱼纹槐铜碟?就是你刚说的古董?” “你这是献殷勤还是献脸皮?真当竹倾月是田里蹦出来的人鬲没见过世面,在哪儿掏的破烂去忽悠人家,你自己看着办吧!” 刁志磊驼背都被气直了,肺也要炸了,拂袖而去。 刁祯更不是省油的灯,学着爹爹的模样,趴在哥哥面前瞪着一双牛眼,有模有样地一甩袖子,差点泄露春光,不过就她那性格对此丝毫不在意,迈着八字步拽拽离去,厅中只剩下一脸呆滞的刁漠,丢了魂似得看着手中的字条。 “柳贼,我与你誓不两立!” “得全!给我死过来!” 刁漠双眼通红地在厅里怒吼,厅外屁股尿流跑进来一个人,正是自己的贴身随从。 “爷儿,怎么了?” 得全从来没见过自家少爷发这么大的火。 “给我把翠玉阁的老鳖弄死!立刻给我去!”刁漠面目狰狞一字一顿道。 “爷儿,发生了什么事啊?那柳掌柜…哦,不是柳老鳖是跟藤木宗可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咱们贸然行事会不会有失妥当?” “啪!” 得全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耳光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听刁漠咬牙切齿道:“妥当?这老鳖拿个破碟子糊弄我让我遭受如此屈辱就妥当啦?我不管他什么藤木宗,惹我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赶紧给我把这事办了,听到了没?” “喏!” 得全晕头转向领命跑出去,到了门外风这么一吹,低头哈腰的模样立马不见踪迹,双眸杀气四溢,向远处守卫招手,冷峻吩咐道:“府上派二十名筑体境修者,去把东城区那家翠玉阁的掌柜全家都给我杀了,将那老鳖带回来,做的干净利索些!” “喏!” 守卫领命转身去安排。 得全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脸皮,一溜烟去准备美女佳肴,他非常清楚自己家公子在不愉快的时候最需要什么。 他走后没多久,乾橙府暗处的一名守卫左右瞄了两眼,拉低自己的帽檐,寻一处隐秘的死角翻墙疾步向某处跑去。 乾凤卷 第一百零六章 一切皆是天意 时间划到半个钟头后,距离乾橙府很远的的东城区翠玉阁内,柳掌柜正在与一人推杯换盏,突然二楼窗户被人撞开,大惊之下险些亮出兵刃,却见来人是熟识。 “柳掌柜,裴师兄,大事不好!” 柳掌柜不悦斥道:“虎子你现如今都是藤木宗修者了,怎么还一惊一乍的,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宗里接到线报,乾橙府的刁漠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打算血洗翠玉阁,您还是赶紧逃吧!怕是再耽搁一会儿,大队修者就要杀过来了。”虎子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夯土宫的刁漠?咱们跟夯土宫没仇怨啊,虎子,你这消息是哪来的?”坐在柳掌柜对面的男子疑惑出声。 “遭了!” 柳掌柜像是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连忙说道:“裴柏,虎子的消息怕是没错,今日我干了一件蠢事,定是此事东窗事发惹恼了乾橙府的刁漠,才遭来如此灾难!” “义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翠古阁二楼,如果颜陌在此地就会发现此人正是那位心里有鬼,在海边被他吓跑的藤木宗裴柏,只是他此时显然过得并不是很好,两只深深的黑眼圈写满了疲惫。 “哎呀,还不是为了你!藤木宗的吴长老听信来自祸水那个谷鞅之言说你是背叛宗门的逆徒,四处追查你的下落,我琢磨你总是躲在我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就找乾橙府的刁漠说情,在英祭日为你出头,废除你藤木宗身份,改入夯土宫门下,谁知这过程当中出了岔子,招惹了煞星!” 柳掌柜继续道:“当今之计,只有隐姓埋名先躲避风头,咱们翠玉阁这些年没少给藤木宗进贡,等这股风刮过去,义父再为你疏通关系,助你东山再起!” “算了,不要耽搁时间,否则就辜负虎子拼死带回来的消息,你暂时去我一位朋友那里暂居,这是我写与他的信,早年我曾有恩于他,他断然不会亏待你。” “义父,您不与我一起走么?”裴柏悲伤问道。 “为父能躲到哪里去!家眷都住在前哨港,我要是跑了,怕是刁漠更会以这个理由残害他们,裴柏啊,我不能生育,视你如己出,你和你妹妹就是我们的未来,你只要活着无论柳家还是裴家都不会倒,翠古阁更不会倒,闲话少说,赶紧拿着这封信到远客居隐藏起来。” “义父,儿子不孝啊!” 裴柏痛苦悲呼,他跟着虎子离开翠玉阁,远远看到几十个黑衣人翻墙冲入阁中,盏盏亮起的灯光代表着一个个生命的逝去。 他天性圆滑世故但此刻心中滔天的恨意憋闷在心中,绝望的泪水在转身之际渐渐冰冷。 翠玉阁和远客居的距离并是很远,只是相隔几条街,等他说明来意,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从院内走出来。 “你好,我是夏华,信我已经看过了,请跟我来!” “来人去把秋菊唤来!” 夏华吩咐道,没过多久,秋菊睡眼迷蒙地跑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秋菊,之前颜公子居住的那个院子是不是空着?” “夏大人,那个院子奴婢还没差人打扫……”秋菊怯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行,我知道了!你领这位先住进去,明日赶紧收拾出来。” 夏华说完转身离开,秋菊根本就没想起来颜陌临走时嘱托他的话,那封要交给笛1的信更不知道被她扔哪里去了。 命运的巧合往往出人意料,生命的轨迹往往反复无常。 颜陌写给笛1的那封信最终还是交给了夏华,只不过那已经是十天之后发生的事了。 当夏华看过信的内容后才蓦然醒悟颜陌留给他们公子的是何等的机缘,只是那时候物是人非,笛1等人惨遭罹难,想要再回前哨港已是不可能。 愤怒不已的夏华将怒火发泄在秋菊身上,可惜已于事无补。 如果秋菊没忘记颜陌的叮嘱,她面对的就会是截然相反的结果,正应了人作孽不可活的道理。 此时,裴柏静静坐在屋子里不愿意点灯,回忆像苦涩的酒令他微醺、迷茫,寻不到方向。 想不到当日为了不愿意参与屠杀丽水宫修者之战,偷奸耍滑带人掮着“灵龟”往回走,半路上却遭遇“丽水宫”刺客,似乎自己的命运从那一刻就开始发生变化。 等他千辛万苦回到前哨港的时候,却被告知谷鞅、柳鱼等人亲眼目睹他杀了同门师弟孔沙,准备将他们在海岛屠杀丽水宫修者的事向前哨长老会告发。 这种欲加之罪他岂能答应,可是现实往往比想象更骨感,要不是宗门有一些往日的好友,怕是自己早就住进藤木宗的地牢,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里的残酷。 如今唯一的依靠也遭逢大难,就算有义父的书信介绍,但未来仍旧是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涯。 幼年时义父陪伴自己走过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少年时他展露出惊人的术算天赋,大家都说自己是翠古阁未来的掌柜。 十八岁那年他因义母去世心生叛逆,毅然决然投入藤木宗门下想要成为一名修者,十五年来他在宗门中蹉跎成长,最后竟然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伸手点燃火折子,房间顿时有了色彩,透着微弱的光,他突然看到对面墙上似乎有人影在跳动,心中骤然一紧,离近一看,上面不知是谁画着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 他顿时起了好奇心,每个画像旁边还有注释,像是在阐述什么道理。 裴柏手里持着油灯仔仔细细将整面墙完整阅览一边,整颗心像跳出来一样惊喜莫名,墙壁上赫然讲述着一部复杂精妙的内功,其名曰“纵云梯”! 这部内功最难的地方在于计算移动距离等于“横杆”脉力的平方加上步间距的平方。 起初裴柏也没弄懂,但是脚步踱了几次后他豁然抬头,整张脸上映刻着惊喜。 这部司级内功简直是为他量身订做,再难的术算岂会难得倒他! 这一刻,点燃在翠玉阁的火光,深深印刻在自己的脑海,像是是在焚烧自己过往的三十年,颓废的胸口萌发出史无前例的复仇之心。 藤木宗! 铲除异己的谷鞅! 信口雌黄的柳鱼! 听信谗言的吴文! 还有乾橙府的刁漠! 你们都给我等着! 终有一天我会拎着算盘找你们挨个清算! -------------- 颜陌完全没想到自己留给笛1的“纵云梯”释义竟然便宜了被自己坑得很惨的裴柏。 世间林林总总的因缘际会就像被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线条连接着。 裴柏因为在海边对无辜的颜陌心生杀意,引出后来颜陌有意误导,精明的谷鞅对捧算盘出身的裴柏心生怀疑,派遣柳鱼“先下手为强”,致使他躲在翠玉阁避难。 刁漠为了讨好竹倾月去翠玉阁寻觅古玩,被裴柏的义父抓住了机会,掌柜为了替裴柏寻一条出路暗中脉力传音颜陌共同上演一出双簧戏,虚构“鱼纹槐铜碟”诓骗刁漠,得到乾橙府的承诺。 柳掌柜心思恶毒,派柳二找来“前哨七雄”几名黑道上的匪徒想要试探颜陌的深浅,同时再“黑吃黑”夺回那一箱金叶子。 他哪里料想到颜陌为了躲避“七雄”竟然慌不择路跑到赤凤府邸去藏金子,最后不可思议地遁入通海之湖,与鲸鲨鏖战一番后竟然跑到竹倾月的浴室,并救了她一命。 巧合的事情不断上演,颜陌假冒竹倾月支走桀骜不驯的旗木,又替乾橙府写下誓词,揭露“鱼纹槐铜碟”的真实面目致使翠玉阁被刁漠的怒火点燃。 直到最后,家破人亡的裴柏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意外得到颜陌留下的司级绝品功法注释。 一切自有天意! 颜陌当然对这些命运的安排一无所知,就在翠古阁被熊熊烈火点燃的时候,他终于到达“潆水桥”。 可是却早已错过了梅洁与他约定的时辰。 “潆水桥”流水潺潺,黝黑的水面映着月光折射着他孤寂的身影,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每一件都脱离他的预判。 就在此时,他隐约看见远处水面上有光亮,顿时心头一震,这么晚的深夜,潆水上怎么会有人泛舟在此? 颜陌脱掉那双蹩脚的鞋子,将女装的外衫扔掉,只穿着内衫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夜里的河水格外冰凉,魂力激发,一个巨大的乌龟壳将自己扣在里面,顿时寒意退却。 呼吸变得畅快,泛舟在潆水上的船距离桥足有里许,颜陌就像一只潜水的海豚缓缓向它靠近。 离得近些,他发现这艘船实际并不大,一个气死风的灯笼挂在船的甲板上,河水拍打着船头和船舷,船身随着力道左右晃动,不见有人摆桨。 颜陌万幸自己拥有俎御盾,此时它就像坐着“小木板”一样贴靠在这艘船的后面,船舱里面的说话声清晰可闻。 “梅洁,你约我深夜来此说要看一出好戏,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堂主给你时限可不多了,要是再想不出救出蓝馨的法子,我也没办法再为你说情!”男子的声音饱含不悦。 “宝宁哥你要相信我!只要你劝堂主将刁志磊引出去,我定能设计让乾橙府乖乖把蓝馨那小妮子吐出来。”女子娇媚哀求,让人听起来骨头都酥了。 “我再且信你一回,不过嘛……这样的夜色配着美景佳人,我心里有团火不知道该怎么消,你来为我想想办法。”男子陶醉在美人的温柔乡,举止放荡。 “你真是我的冤家!今夜良宵就让奴家好哈伺候你……” 接下来,船身开始不规律摇摆晃动,巫云楚雨的喘息声在河面上婉转飘荡。 乾凤卷 第一百零七章 命中注定的人 清晨,东方出现缕缕朝霞,淡青色的天空上稀稀疏疏的残星贪恋人间繁华,不情愿投入夜幕的怀抱。 竹倾月妩媚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美丽的双眸,石室空气中依旧弥漫了轻纱模样的薄雾。 像极了娇羞的少女恋恋不舍的凝眸回首,掩盖了风尘,湿润了双唇。 脑袋仍然胀得有些不舒服,回忆像万花筒在脑海中旋转不休。 她首先回想起进入石室准备洗浴,一直潜伏在脑域的术印“惑魂”突然发作。 紧接着,自己将前来伺候的婢女们遣走,之后发生什么记忆变得模糊了。 “惑魂”名字听起来很雅致,实际却是三年多前自己为营救父亲旧部在奚山城被悬剑岭强者施展在她脑域中的一枚危害性极大的术印。 那次营救行动若非半路出现一个男孩子,自己怕是早已香消玉殒。 这件事后她曾无数次在奚山城寻觅那个男孩身影,可是不论她如何寻找,都找不到这位“救命恩人”。 贵族、国人、庶人还是人鬲,无论是社会哪个阶层在那段时间办丧事,她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可是自己想找之人依旧杳无音讯。 “他”的出现就像上天为自己安排的救星,挡住悬剑山高手的必杀一击,然后又像流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年来,每年的同一天她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赴奚山城,这不仅仅是一份感恩之心,更是一种期盼。 冥冥之中,她总认为自己会在某一年、某天、某个时间、某个点再次遇见那个“他”。 前些日子她照例赶往奚山城,这回不仅是缅怀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奚山辟雍院在一名曾任“太史寮”制禄官之处得到了“苍国宝藏”的线索。 大苍国在三百年前被大周高祖携雷霆之威征伐之前,竹倾月的先祖时任大周王朝的“三公”之一,太史寮最高执政大臣迎娶了当时苍国的公主。 身为当朝“太史”他在苍国覆灭之际将苍国几百年的珍宝封藏于一个隐秘的地方,没有向后代传下任何有关的线索。 甚至身为嫡系后裔的竹倾月一支,对这件事也是一无所知。 三百年来,围绕“苍国宝藏”展开的血腥事件数不胜数,或许几百年前还有真真假假的消息。 时至今日,就连大周王朝都已经不再追寻这件事,竹倾月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一条隐秘的线索。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她都要来一趟奚山城,巧合的是自己因为“故地重游”耽搁了去辟雍院取线索的时间,却与一场血腥屠杀擦肩而过。 辟雍院发生惨案之时,她就在附近,许院长被龚仇所杀,一切都是始料未及。 这让她深感愧疚,“苍国宝藏”的线索就此中断。 事后经过“暗探”的调查,奚山辟雍院当日发生惊变之日,许院长临死前将什么东西交给了一位名叫颜陌的少年。 再之后据说苍国残部高手与大周司空署两位供奉大战奚山城门广场,那名少年的踪迹从此在人间蒸发。 紧接着,毂城的惨案和九五教的露面,现为夯土宫宫主的舅舅临行前还交代让她来前哨港帮忙寻找他失散多年的表妹。 一件接一件的事情打乱了她的原定部署,让她终于开始感到疲惫,“惑魂”犹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就在她毫无防备之际突然发难。 术印不同于脉印和契印,只有洞悉施术者的术媒才能破解! 可是悬剑岭是大周封禅之地,乃是天下修者的禁区,想要找到施术者寻仇无异于送死! 是以这些年她不断拜访雪方的隐士高人,可惜无人能遏制她脑域被持续破坏的事实。 “惑魂”就像拥有思维的生命体,来势汹汹,势不可挡,肆意破坏脑域。 自己的灵魂只能龟缩在一个角落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脑域像是经历飓风过境、天翻地覆一般留下灾害伤痕,静待生命的终结,谁知意外再次降临。 竹倾月呆呆地坐在石椅上已有半个钟头的时间,她将一切都想起来了,可是唯独那个在她绝望之际出现在她脑域之人的模样记不清。 自己曾用尽一切努力去呼喊,想去抓住“他”,最后却犹如天堑隔着彼此,毫厘的距离成为无法跨越的距离,只剩下彼此凝视。 “他”究竟是谁? 这个疑问在她心中就像回声播放一样循环往复,面前浴池中的水奇迹般的干涸,只余下空气中的湿润证明一切都非梦境。 三年来逐渐干涸的脉力像春夜喜雨般开始复苏,澎湃的脉力波动让她感觉极为不真实。 像是命运宣布你的死期到了,结局却是老天在与你开个玩笑,说不出的豁达和轻松。 头脑逐渐变得清明,她知道“惑魂”的危机依旧存在,但脉力复苏和脑域被修复都在向自己发出友善的信号。 说不准当初突破“血障”面临的障壁经过这次浴火重生可以一往无前的冲过去,进军“归元境”! 她有种错觉,这回救她的那个人与三年前救她的那个人有很大关联。 虽然“他”的面貌看不清,但那种遗世独立的气质两者甚是相符。 既然自己已经逐渐在恢复巅峰,甚至再上一层楼,以前因病痛忽视的问题是该清算了。 三年前营救行动的计划者和参与者她都清晰记得,还有这次奚山辟雍院发生的事情都让她有一种危机感,似乎一张无形的网在快速向她靠近,被动的承受绝不是自己选择的路。 突然,她的视线停留在墙角一堆褴褛的旧衣服上面,这里原本放置是即将给她换的衣裳。 可现在却都是一些破布条,甚至连男装女装都分不清,不过,这张手帕…… 竹倾月美丽的瞳孔一猛然缩,顾不得脏从破布条中抽出来一张女性化的手帕拿起来仔细观看,那上面独特的娟秀图案印刻着主人清雅的喜好。 “我的这张手帕不是送给那日……” 她的喃喃自语突然被石室外传来叽叽喳喳的谈话声打断。 一群婢女拎着工具打算进石室里打扫卫生,却发现一位妙曼无双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双眸璀璨,凤仪万千。 竹倾月压下心头的疑惑,收拾起心思,见这些婢女慌忙行礼,友善地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被问的婢女们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照常回答。 “自己竟然在石室睡了一夜!”竹倾月暗道。 还没等她继续询问,没关闭的石门外面传来刁祯中气十足的嚷嚷声。 竹倾月露出一抹惊艳的笑容,一点不觉得脏,将手帕叠起来像珍宝一样收入怀中,施施然走了石室。 只留下这些不明所以的婢女交头接耳,暗自奇怪昨夜震动乾橙府的绝顶人物今天怎么看起来像失忆一样。 就在她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石室外突然像炮竹声响起一样传来刁祯的大嗓门。 “啥?” “竹子你是不是失忆啦?” 竹倾月娇嗔地瞪了一眼小嘴儿能生吞鸡蛋的刁大小姐,要不是闺中密友,就这大嗓门自己就得将她发配到对抗阴海族的前线。 刁祯显然也认识到自己距离淑女越来越远,不好意思地缩脖子,吐了吐调皮的小舌头。 “榛子,你是说我昨天在书房先是作诗支走了来自成周的旗木,随后又发布誓辞号召前哨港众势力向孤城赈灾支援?” 就像刁祯称呼她为“竹子”一样,“榛子”她也是对刁祯的闺蜜昵称,此时竹倾月听说有人在这一夜冒充自己做了这么多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进入她脑域抵挡“惑魂”,于危难之际救她性命的人。 “是啊!你不知道啊,乾橙府所有人都在赞叹你是美貌与智慧的化身,简直把你夸耀成天仙了!” 刁祯说完见对方一脸凝重,疑惑道:“难道你真的失忆啦?还是……” 话音暂停,她捂住自己的嘴,用牙缝里的声音不可置信象征性地问道:“难道昨天那个人不是你?” 刁祯见她目光肯定地点头,瞬间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都要炸了,转头就要跑。 “榛子,你干嘛去?”竹倾月纳闷拦住她。 “哎呀,还能干嘛,赶紧去告诉我爹和我那个傻哥哥啊!” “这事跟你哥有什么关系?”竹倾月蹙起好看的眉头。 “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反正关系大了!” 刁祯想起昨夜自己将那封“竹倾月”留给刁漠的信,再回想起他爹和哥哥的神态,就她这种想象力已经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竹子,你怎么突然脸这么红?不会是在浴室里着凉了吧?” 刁祯说完发现对方的脸颊润色更粉,哪知竹倾月在思考如果真的是“他”救了自己。 那岂不是自己全身都被对方看个透彻,甚至……甚至清白之身也不复存在? 不会的! “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毫无理由的信任像是在催眠自己萌动的少女心,说不出是羞是怯是喜是忧,五味杂全,滋味复杂,好不容易定住了恍惚的精神。 “榛子你先别去!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乾凤卷 第一百零八章 潜入凤梧府 竹倾月的稳重和睿智让慌乱的刁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就差泪珠子掉下。 她原原本本将自己从石室里强拉硬拽“竹倾月”再到刁志磊颂念誓辞,高清晰还原这其中发生的点点滴滴。 竹倾月听完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冒充自己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想再次确认追问道:“榛子,你有没有看清楚他长什么样?是男还是女?” 刁祯忍不住了,小嘴儿一撅,豆子大的泪珠子“噼里啪啦”掉下来,更咽道:“谁知道他是人是鬼,连个声音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是不愿意见旗木所以不想说话呢,谁知道……呜呜,老娘我真是倒血霉,怎么就错把别人当成你了呢!” 竹倾月抚摸她的后背,眼神闪烁,怀中的手帕似乎拥有某个人的体温,脑海突然回忆起那日刚入奚山城偶遇的那位公子,难道真的是他? 这时候刁祯这丫头哭的越来越厉害,引得内苑来往经过的女眷纷纷侧目。 刁祯越哭越觉得不对劲儿,抬头一看发现竹倾月笑吟吟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竹子,府里招贼,有人冒充,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嘻嘻,不告诉你,反正我现在心情还不错。” “哎呀,你一定有秘密,快快告诉我!” 刁祯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前一刻哭得梨花带雨,现在见自己闺蜜有隐秘,顿时双眼放光,跟一头小饿狼一样,柔弱这个词压根跟她无缘。 “我还不了解你?什么秘密在你肚子里能扛得住消化,这件事我还没弄清楚,但也八九不离十,我被冒充这件事你就不要声张了。” 刁祯见竹倾月郑重地发话了,她只能照办,何况要是真让她爹和大哥知道一切的乌龙事件都与她有关系,怕是自己要在隔壁的阁楼里安度晚年了,那还不如杀了她! 俩人来到昨天“冒牌货”所处的书房,刁祯是左拨弄一下,右碰碰那个。 这些无聊的字啊,画啊还不如逗个蝈蝈能让自己开心,回头看向竹倾月发现她手持着案上的笔墨发呆,弄不懂这些舞文弄墨的人都在想什么。 竹倾月心中有个疑惑。 “惑魂”爆发时会形成音魔幻象毁灭范围内所有人的脑域,正因为她知道此事所以遣走前来伺候的婢女,防止悲剧再次上演,可是“他”为什么会毫发无损? “榛子,你说刁堂主已经准备向各家发贴,誓辞慷慨,倡议援毂?”竹倾月突然发问。 “是啊!我刚才见你之前去前面溜达一圈,发现府里不少人都在来来回回,也不知道他们在瞎忙乎什么。” “代我向刁堂主说一下,倡议援毂是好事,能够增加我们夯土宫的威信,但发布誓辞不要用我的名讳,毕竟我身份比较特殊,又有册命在身,还是以舅舅的名义吧!”竹倾月淡定说道。 “喏,我的绛紫峰峰主,哦对了,你还是世袭太史,还是……哎呀,你打我作甚?不说还不行么。” 竹倾月心底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位闺蜜满腹牢骚地走出书房,发自内心羡慕她的纯真和无邪,虽然自己名衔多,但背负的更多,花样年华应该追寻的自由和浪漫在她这里只能是妄想。 不经意间,她抚过石案上的毛笔,仿佛有一位气质超凡的年轻公子就坐在自己此时的位置。 她与“他”缓缓融合,朦胧中宛若同一个人。 ---------------------- 清晨雨露微凉,水边含苞欲放的蓓蕾旁,鼓着白肚子的青蛙浅尝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咕呱咕呱”叫的欢畅,一幅生机勃勃的画面。 静静坐在俎御盾上颜陌突然耳朵抖动一下,连忙用变异左眼控制自己的气息不泄露分毫。 他尾随这首船整整一夜,前期船上传出来的“魔音”实在将他的耳朵折磨得不成模样,最后强迫自己进入“听息”状态,总算艰难熬过这一夜。 梅洁和宝宁将船驶入一处未知的湖边,一前一后离开,根本不知道他们这一夜的迤逦风光被人偷窥得彻彻底底。 颜陌谨慎地潜入湖中,船上的男子给自己非常不好的感觉,直到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松口气,暗暗尾随岸边那位妖娆的丽水宫梅执事。 她现在清丽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昨夜的放荡,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的湖水彻骨冰冷,就连鱼虾之类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窝出去觅食,天幸俎御盾足够强大,防护他的腿不至于被冰得痉挛。 渐渐地他感觉不对劲,这片湖水看起来有些眼熟,环视四周,暗自皱眉,忖道:这怎么跟之前闯入的恐怖女修家这么相似? 容不得他过多思考,梅洁已经进入远处一栋楼阁之中。 离开湖水自然多了被发现的危险,但很显然这位丽水宫梅执事之前约自己去潆水桥就不怀好意。 她与那个叫宝宁的男子更是筹划着将蓝馨从什么“薨狱”中捞出来。 这些都只是他们二人的只言片语,具体是什么样的谋划和措施颜陌自己并不知晓。 不过他打定主意,无论她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既然想要救出蓝馨,大家的目标就是一致的,就让他们打头阵,自己尾随在后静观其变即可。 颜陌利用变异左眼的能力收拢全身气息,像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慢慢潜入那栋楼阁。 此时楼阁的一层正有一位年过古稀的老者在那摆弄一个布箱子,旁边两个婢女一个为其按腰,一个为其剥水果。 老者呼吸着清晨的微风,享受着少女的服侍,摆弄着自己心爱的玩意,正惬意之时,突然两个婢女毫无症状地倒在自己身上,正要往歪想的时候,一只像是从地狱伸出来的手扣住他的喉咙。 “发出一丁点声音就捏碎你的喉骨!” 清风徐面的楼阁里,颜陌浑身湿漉漉地捏住老者的喉咙,示意他不要出声,悄悄挪开两位被打昏的侍女,发现老者举手想说什么。 “大侠饶命!我就是个化妆的……” 老者话还没说完就被颜陌粗暴打断。 “我且问你,这里是谁的庭院?” 老者的表情很诧异但这时候可不敢耽搁,连忙悄声回答道:“大侠,这里是凤梧府,丽水宫赤凤堂主的府邸。” 凤梧府! 难道自己前日遇见的恐怖女修就是这里的主人? 颜陌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难怪这里辽阔得不像话,丽水宫是前哨港的巅峰势力,面积再大也都不奇怪了。 “我再问你,赤堂主可在这座楼里?” 颜陌提到了最关心的问题,要是那位也在这里,他连一点对抗的勇气也没有。 “大侠,赤堂主不在这里,不过楼上除了刚来的梅执事还有一人,我不曾认识也不敢乱说啊!” 老者见锁在喉间的手有缓和趋势,眼珠子一转哀求道:“大侠,小老儿可是坦白得非常到位,看在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的份上请饶我一命!” 颜陌见他表情真挚不似作伪,刚收回手就看到老者一个懒驴打滚,扯着嗓子呼救,顿时暗道不妙。 正犹豫是不是该转身离开,楼上宛若匹练飞来一缕剑光。 “何方鼠辈敢擅闯凤梧府?” 前一刻,楼上梅洁正和一名男子亲密交谈,突然听见楼下有动静,她摁住想要起身的男子,快速起身查探,恰好看见一个衣着怪异、头发凌乱的少年要对邹老头下杀手,转身抽剑一气呵成。 颜陌见此情况来不及多想,“游鸿功”身法迅速施展,脚尖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像陀螺差之毫厘避开直刺面门的一剑。 梅洁似乎预料到这一剑未能凑功,剑势“唰”地展开,一道道细若发丝的剑气朝着对方迎面扑来。 梅洁脉动境中期的修为在各宗前哨执事中只能算中下游,但那也足足高出颜陌一个大境界。 她所修习的是司级初品内功,体内只打通三十多个窍穴。 如果说颜陌的一百零八个窍穴中流淌的是清澈的溪流,那么梅洁的三十多个窍穴中流淌的就是高密度的水银,经年累月地压缩脉力绝不是颜陌这种暴发户所能比拟的,颜陌唯一占优势的只有身法。 颜陌双脚频繁地变换姿势,有时候拧腰坐髋,重心下沉,双臂微屈侧身对敌,像搅动海水一样利用脉力在身前制造一个脉力的旋涡,黏住梅洁剑身上附带的脉力。 梅洁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对手,这小子明明赤手空拳,但自己的剑刺到他身前一寸的位置就像有一根橡皮筋突然凭空拉扯剑身一样,让她恨恨不已。 颜陌再次变换双脚间的姿势,重心开始向前脚倾斜,面对梅洁的近身搏杀以前肢为轴心,后肢随着对方的脉力左旋右转。 他像船夫掌舵一样将梅洁的进攻方向锁死,敌进我退,以逸待劳,敌退我进,攻其不备。 这可给梅洁气坏了!每当她感觉自己刺中对方的时候,这小子就像身上涂油似得险之又险闪躲开,滑溜得像个泥鳅。 刚要收剑对方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靠近自己,那双贼手偏朝自己上身要害部位打来。 乾凤卷 第一百零九章 临危不乱 抓人小辫 梅洁不知道颜陌这套“游鸿功”是他不久前在司级绝品“纵云梯”基础上,利用和鲸鲨鏖战的机会,改良出来的近身缠斗功夫。 这套“游鸿功”是颜陌专门为自己设计,他的周身被浅薄的“斥力”脉气包裹。 但凡梅洁爆发出来的劲力被这种斥力捕捉到一丝,根本不需要颜陌主观意识操控,身体会根据斥力的判断自发进行躲闪,因此,越是跟他比灵活越吃亏。 梅洁还没有达到血藏境,更没有修炼出属性脉力,自然不会猜到一个连脉动境都不是的小子能够先她一步熟练运用只有血藏境才能掌握的属性脉力。 如果她单纯用精纯的脉力强攻颜陌,怕是一个回合,颜陌就要落荒而逃了。 交战双方兔鹞乱飞,一楼内的家具可是遭了秧,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被拆解得七零八碎。 躲在楼梯狭口的邹老头刚一冒头连忙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一道散落的剑气在他面前迅雷似地晃了一下,木质的楼梯扶手被瞬间被削掉半截,吓得他慌忙后撤。 可是当邹老头回头看见自己心爱的布箱子被拆,里面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眼睛一下子红了,不要命地冲了过去。 梅洁明显感觉对面这小子脉力虚浮,显然是没有突破脉动境,全靠那身诡异的身法与她周旋。 眼瞅着将对方逼入一处墙角,正要当场擒获的时候,邹老头的突然闯入顿时打乱了的她节奏。 为了避免伤害到邹老头,梅洁不得不仓促变招。 正准备施展俎御盾的颜陌刹那间抓住时机,“蛤蟆跳”猛然一纵,打算从楼梯口窜出去。 不料就在此时,一股浑厚的脉力隔着楼层突然降临。 没有丝毫悬念,在这远超脉动境的脉力面前,颜陌就如同被苍蝇拍凌空击打一样,重重摔在一件完好的案桌上。 “咔嚓” 案桌四分五裂,颜陌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全身骨架都要散开一样,暗骂那个老头满嘴胡话,这么厉害的脉力除了那位恐怖的“赤堂主”还能是何人。 与此同时,梅洁也差点对邹老头破口大骂,要不是有依仗他的地方,区区一介凡人敢如此冲撞她? 大卸八块都不足以解心头只恨,幸好楼上那位果断出手,否则岂不是让小贼在眼皮子地下溜了。 “咦?你这小贼怎么看起来这么面熟?” 梅洁这才注意到颜陌的长相,之前对方身法敏捷得不像话,自己全靠剑技和脉力碾压,否则怕是真留不住对方。 “你是笛默笙寿宴上那个小子!”梅洁终于认出来了。 “你竟然不是凡人,还是一名筑体境修者?”梅洁不可思议惊呼出声。 她承认自己看走眼了,孰不知当日他们相见之时颜陌还是一名窍穴沉疴的修行“废人”。 短短时间突破观窍境到达筑体境换作谁也不会相信世间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就在此时,楼上“蹬蹬”缓缓走下来一人。 强忍着胸口闷痛的颜陌闻声抬头,发现真不如自己猜测那样,此人竟是自己素未蒙面的陌生男子。 “洁妹有没有受伤?”来人对梅洁目光关切。 “无碍!”梅洁摇了摇头,尽显女人的娇弱。。 “稍安勿躁,我这就了解此人!”来人看起来与梅洁关系不一般。 “梅执事,咱们可不是许久未见,昨夜我尾随你们一夜……”颜陌突然开口。 “且慢!浪君。” 梅洁神色大变,急匆匆打断颜陌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见这小子脸上不仅没有畏惧之色,反而眼神狡诈,顿时知道昨夜自己与宝宁私会的事情都被这坏小子掌握了。 与此同时,她心中有些奇怪凭借这小子这庄稼把式是如何能在他和宝宁这等高手眼皮子底下偷窥的。 但是昨晚在船上折腾的着实有些疯狂,降低了警惕也不得而知,因此她不确定这小子是不是撒谎。 如果她和宝宁厮混的风流事在这个时候让杜浪知晓,怕是自己“忠贞不渝”的标签会被撕得粉碎,想到这她不由狠狠瞪了这该死的臭小子一眼。 梅洁看着颜陌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压根都痒痒,嘴上却娇声娇气道:“浪君,切莫动手,这里面有误会!” “什么误会?” 杜浪心道你们都打成这样了还有什么误会。 梅洁心中这个气啊! 硬着头皮说道:他就是我先前提到可以帮助我们之人!” 颜陌可不管梅洁的眼神中带不带刀子,就算能剜下来两块肉又能如何。 他聪慧的双眼在面前两人之间徘徊,要不是隐晦提示梅执事荒淫成性的本来面目,怕是今天就算祭出俎御盾也难活着离开这里。 “他就是那位丹青高手?你方才不是说此人狡诈未能赴约么?”杜浪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这位先生此言差矣!小生并非狡诈而是偶遇潆河之上云雨‘梅’景,燕尔啼鸣,哀转柔肠,遂观景夙夜,不忍离去,没成想燕尔之音太过深情,我竟因此失足跌入河中,万幸寻到你们才得救上岸!” 颜陌说完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梅执事,只见她面容淡定,气定神闲,不禁心呼:女中豪杰尔! 说实话,他对不自爱的女人极为不喜,但内心还是很敬佩她这种在男人群中左右逢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尤其面对自己这么明显地指桑骂槐竟然心若磐石,坚定如斯,不得不佩服她的“境界”深厚。 “美景如画难免令人流连忘返,极于精,观于痴,看来先生的画境不低啊!”杜浪感慨道。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不禁面面相觑,在场只有杜浪不知道这小子在胡诌八扯,就连邹老头也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可惜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这里面只有梅洁和颜陌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无法形容这种别扭,想要绷着这张脸皮真的很困难。 只听杜浪继续说道:“既然是洁妹寻得的丹青高手还请原谅杜某方才的出手,之前你们交战还当是来了什么恶客,哪知先生造型奇特,连洁妹都没认出来,误会已然澄清就请诸位上楼一叙吧!” “甚妙!先生好素养!” 颜陌心中虽然觉得怪异,嘴上却真心实意连连夸赞。 他见杜浪已经转身上楼,朝着那位冷面孔美人嬉笑道:“丽水宫梅执事果然厉害,小生的骨架子差点被拆成烧火棍,您看能不能搭把手,腿好像有些不太听使唤了!” “妾身鲁莽了,扶着您有损彼此清誉,不如我派人送您先回我府上医伤,改个时间再寻思画像之事。” 梅洁的眼中透露着森寒的杀机,这小子屡屡当着杜浪的面拿昨夜的事要挟,不杀他难以平愤。 “小伤尔!咱们上楼、上楼!” 颜陌对着空气哈哈一笑,一瘸一拐往楼上爬,梅执事的杀意已经毫不避讳,他才不会傻乎乎听话,看来只有先上楼寻得机会再伺机离开。 二楼内,颜陌左瞅瞅、右看看,四人分作四方俱都默不作声,他心道这样也好,正好平复之前与梅洁对战紊乱的脉力。 最终还是杜浪打破尴尬的气氛,说明大家聚集到此的目的。 首先由自己描述一下要易容之人的长相,再由颜陌根据描述丹青在画布上,最后由邹老头根据画像将梅洁化妆易容成另外一个人。 邹老头不爽地看着这个臭小子,年纪不大下手挺狠,揉了揉依旧不舒服的喉咙,在那摆弄自己的瓶瓶罐罐,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颜陌频频皱眉。 梅洁心思复杂地摸着腰间的软剑,眼神偶然飘过杜浪,转又看向专注绘画的那个人。 说实在的,像颜陌这样柔美的少年对她这样年纪的女人杀伤力巨大。 如果不是对方道出昨夜她和宝宁的隐秘,单是观看专注的侧颜都是一种享受,何况对方身手与样貌俱佳,一时间内心翻涌极不平静。 这时候杜浪已经开始描述,只不过具体特征并不是很清晰。 他也是多年前在祸水偶然碰见过对方一面,细节的刻画都很模糊粗糙,这给绘画者带来了了不小的难度。 颜陌突然停笔,讷讷地看着自己笔下人的轮廓,脑海中竟然被另一张绝美的容颜覆盖。 “颜画师,可是有什么问题?” 杜浪此言一出,其余二人的目光也集中在颜陌身上。 “没什么,只是觉得按照杜先生所言,所画之人是童颜,不知可是颜某会错了意?” 杜浪与梅洁对视一眼,涩然道:“不瞒颜画师,杜某当年确实只是对目标匆匆一瞥,没有更为清晰的印象,不知能否画得出来?” 说完又和梅洁对视一眼,他们彼此隐晦交流一下杀意,如果这小子无能为力那留他性命也没什么用途,不如杀之除后患。 然而转过身发现对方又开始下笔,只是这回不需要杜浪再描述了。 楼窗刮进来的暖风柔和拂面,颜陌接下来的下笔不仅专注而且时不时带着迷惘又有些暖意。 直到最后一笔挑起,他的表情都像沉浸在复杂的回忆中,久久回不过神,杜浪三人连忙凑近观看,当看到画中之人,俱都倒吸一口气。 画中佳人戴金翠,着罗衫,珥珠玑弱骨丰肌,柔滑如脂,娇媚无双,明明平放在桌面上却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样,摄人魂魄,夺人眼珠,宛若谪仙。 “妙,妙极!简直比我亲眼所见还要真切,颜画师真乃丹青之圣!” 杜浪双眼放光,大声称赞,上看看下看看,想摸却怕亵渎画中人,一双手不知道该摆在哪里,显得手舞足蹈,方寸大失。 莫说杜浪,梅洁往日对自己样貌很自信,但与画中之人相比大感自惭形秽。 她心中不免有些不服气,若世间真有如此绝色,海可漫天,雁落鹏山。 在场只有邹老头看上去最为淡定,他的眼中只有如何利用手中的制模和染料去塑造人物,但是瓶瓶罐罐的摩擦声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想要将一个人易容成画中人的模样对他来说实在很有压力。 颜陌此时已经缓过神来,画中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在浴室偶遇的竹倾月! 他不知道杜浪和梅洁的真实打算,更加不知道梅洁易容的对象正是竹倾月本人。 无巧不成书,他只是在方才迟疑的瞬间,笔尖流淌的墨水宛若知道他心意般将心中的人徐徐刻画在眼前。 好笑的是杜浪他们只知画中人很美,美的不切实际,压根想不到颜陌所绘竟然是竹倾月本人。 只要这座楼阁中的人针对即将要展开的计划交谈一番定能解释这个误会。 可惜人心有隔阂,戒备和提防横在彼此周围,刻画出无形的格子,将误会的薄膜砌成坚固的城墙,正应了古人的那句话“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尔不周”。 巧合才是世界上最不可测的变量! 第一百一十章 上天无路 入地无门 时间流逝,当易容完毕的梅洁再次来到杜浪和颜陌身前的时候已经是日近半晌。 颜陌虽然震惊但没有失态,反倒是杜浪眉眼中掩盖不了色眯眯的光芒,就差扑上去亲热了。 不知为何,颜陌见杜浪的德行心中毫无征兆地升起杀意,他对自己这种想法也感到奇怪,站在对面的明明不是竹倾月为何自己会这么强的占有欲。 难道自己竟真如玥尊所言是个粗鄙下流之人,石室内发生的点点滴滴再次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香艳的景象不断在他脑海重复播放,他心中大骂自己混蛋。 邹老头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枚铜镜,梅洁神态妖娆地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既有羡慕又有自豪,她见杜浪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丰腴的双峰骄傲地挺了挺,顿时旁边两个浓重的呼吸声抑制不住地响起。 她的目光投向唯一气定神闲、面不改色的颜陌,有那么一秒钟,她非常希望眼前这名少年可以像杜浪或者宝宁那样用有色眼神看着自己。 可惜她不知道就算再高明的易容师也无法还原竹倾月美貌的十分之一,梅洁此时的化妆虽然与印象中那人有几分相似但在颜陌心中实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杜浪发现梅洁似乎对颜陌过于关注,隐藏在袖中的拳头攥紧,斜眼看他将画卷叠起来塞入怀中,明知故问道:“颜画师这是何意?” “杜先生莫怪,小生只应允梅执事为人作画,并未说明要将此画赠与二位,何况梅执事还未依照信中之约告诉我蓝馨姑娘的去向,还望明示!”颜陌不卑不亢侃侃而谈。 “颜画师真是少年为红颜,敢上断头山啊!”杜浪突然阴测测说道。 “杜先生似乎话中有话?” 颜陌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眼前的三人明显要过河拆桥,手中的俎御盾随时待命。 之前杜浪的脉力威压隔着一层楼都可以震伤他,要是对方突然发难怕是自己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这个人给他的感觉要比当初奚山城司空署的杨春还要可怕。 “颜画师怕是会错了意,我不过是想留你在这里长住,难道你没听说过丽水宫的赤堂主最爱养鱼,而你又贪恋美景,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鱼肥想必这座鱼湖定不会埋没你,葬身在这凤梧府实在是天造地设的归宿啊!” 杜浪的话看似婉转实则杀意无限,话音刚落,隔着不过一张桌子的距离,突然虚空一拳,一股澎湃厚重的脉力如一座大山击向颜陌面门,丝毫不给对方活命的机会。 杜浪的实力显然比梅洁强上不止一截那么简单,最起码也是血藏境修者,单是这一拳的脉力威势就在百钧之上。 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这么近可不像上次赤风远距离吊打“乌龟壳”,空气的阻力可以忽略不计,这要是打在人体上,就像三千斤的高密度秤砣砸在西瓜上一样,绝不是擦伤破皮那么简答。 梅洁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像是一件奢侈品平白无故摔碎在自己面前一样,可是从理性上讲,这个俊美无双、丹青传神、修为精湛的少年知道了太多不该自己知道的,死有余辜!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出现,一个凭空出现的巨型白盾突然横在众人眼前,不过颜陌也不是毫发无损。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群蛮牛顶撞一样,俎御盾开始变形,持盾的手臂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在地面上重重踩出两道深如垄沟的痕迹,足足被击出两丈余远,后背“咔嚓”一声撞碎窗木,险些从二楼直接失足跌下去。 “你好卑鄙!利用完颜某人就想过河拆桥!” 颜陌强压下上逆翻涌的气血,幸好有俎御盾弱化了百分之九十的攻击,否则这一击足以击杀他。 “这个盾牌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梅洁惊诧出声,杜浪也震惊突然出现的俎御盾,心道:这是何等级的盾器,没抵达脉动境之人手持它竟然可以抵挡血藏境修者一击! 莫不是绝品司器? 杜浪想到这里双眼冒光,化拳为爪,向前探手,嘴上喝道:“这么好的盾牌给你用可惜了,不如送予我保管!” 与此同时,梅洁头脑清醒想起一个人来,大声道:“浪君,这是蓝甜甜的乌龟壳,我们要找之物说不准就在他身上!” 她说完抽出腰间软剑,一个旋身踩在面前的镜子边缘犹如天外飞仙刺向颜陌头顶。 俎御盾与主人依靠的是俎灵印,因此虽然横在颜陌面前却不会遮挡他的视线,眼见面前二人煞气冲霄,想也不想纵身一跳,“蛤蟆跳”顺着风势从二楼直直飞出去七八来丈远。 “这是什么身法!” 杜浪双爪泛着青色的光芒,将整扇窗户撕得粉碎,目瞪口呆看着那只“飞天乌龟”造型的人远远遁去。 夯土宫的人重防御和力量,这种轻身的本领并不擅长。 “想跑没那么容易!” 梅洁双脚在窗槛稍微一接力,软剑绷直将面前的空气划出一道真空甬道,势如疾风向颜陌的方向追去。 “嘭!” 颜陌在即将下坠之际将俎御盾放在身下,减缓与地面的碰撞力,像踩着滑板一样在草坪上急速滑行。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凤梧府的人,隐在各处的人纷纷探出头想要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呃什么事。 闻讯而来的修者见到一位类似梅执事的人在追逐另一个人,不约而同四散开来展开包围之势。 梅洁此时是易容状态,落地就停下脚步,她们筹划的事情还不能太过声张,恨恨跺脚,万万没想到自己等人苦心追寻的目标就在眼前,那小子就让其他人去追吧!想来在这凤梧府他也跑不出去。 颜陌强行抑制体内翻滚的血气,杜浪刚才那一拳隔空打在俎御盾上,震动的力量传导在他体内犹如在油锅里倒一盆水一样,如果不是有变异左眼精准稳定住血气,怕是自己血都要喷出三尺开外。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都是绿油油的草地,连个水坑都没有,想要借水遁走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幸好经络中那股漆黑似墨的脉力像是感受到他的心意,“斥力”传导在俎御盾上,滑行的速度超出自己预料的快。 他看到哪里窜出人影就连忙改变方位,可是当几十号人将他围住的时候,整颗心彻底跌落谷底,没有办法只能找个与梅洁相反的方向突围。 “好胆,站住!” 两名身着丽水宫服饰的筑体境修者见此人竟然明目张胆朝着自己方向冲来,只见其中一人持棍当空朝着颜陌砸去,这要是被击中,就算是一头黑熊也得当场饮恨。 另外一人罕见地双臂戴满金环大喝一声挡在必经之路,打算用蛮力拦下他。 后有追兵,前有拦路虎,颜陌眼睛一下就红了。 “拦我者死!” 颜陌怒吼一声,癫狂的气势像是点燃了全身一百零八处窍穴,将脚下踩着的俎御盾第一次以螺旋镖的形式奋力甩出去。 “浆下鱼!” 持棍修者手中化出漫天棍影,宛若一道棍墙劈头盖脸砸向冲过来之人。 “金水防御!” 另一名修者疾步冲上前去,双臂一展,二十八枚金环化成横七竖四的金环之墙硬撼飞来的俎御盾。 作为第一道阵地的“金水防御”既有水的韧性也有金的刚劲,按他估计挡住十钧的冲击是不成问题的,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敌人,结果自然显而易见。 愤怒的俎御盾爆发出谁也想不到的撕裂力量,“金水防御”在它面前就跟纸糊似得,二十八枚金环瞬间崩碎殆尽。 事发突然,错判了彼此实力差距的结果就是持金环的修者伴随着一声惨叫,金环后的双臂被俎御盾瞬间撕裂成骨渣。 急驰状态的颜陌已经将俎御盾扔出去,面对迎面砸来的棍墙,深吸一口气,正要硬碰硬撞过去。 左眼或许是受情绪刺激,原本隐藏在眼底的花纹图案猛然亮了起来。 通过左眼他惊异看到持棍之人的动作变慢了,满口黄牙在空中一滴滴淌着唾液,狰狞的双眼中一只飞蝇在他鼻梁处稍作停留,飞蝇的翅膀缓慢地碰到唾液又再次调整方向。 眼前的一切画面突然像是按下了放缓健,明明同处一个时空却像是遗世独立以超脱物外的视角看世界。 颜陌几乎是贴着棍子冲过去的,猛然一纵,落地之际拾起俎御盾,下一秒魂力激发,俎御盾化成令牌握在手中,几个呼吸的功夫逃之夭夭,冲向远处最高的那一栋建筑。 “何六棍愣着干嘛?你的棍子是摆设啊?”远处有人咆哮。 持棍修者目瞪口呆楞在那里,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破自己棍技的破绽。 就像一个人在挥舞着大刀砍蚊子,全身上下都是漏洞。 “何六你快给金套子止血!其他人跟我追!” 颜陌伸手一招,泥丸宫魂力微微一动,俎御盾化作一道白光越变越小,自动飞到手中的时候已经恢复令牌大小。 自从修复竹倾月的脑域裂缝之后,他的魂体距离祩阶一层圆满只差一步之遥。 与此同时,他对俎法的领悟随着境界的提升又有增进,他对俎御盾的操控更为得心应手,所爆发出来的威力较之以前也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接一个人影从二人头顶飞速跃,何六棍连忙为同伴止血,看到对方双臂都被搅碎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面盾牌的力道竟然恐怖如斯。 “别追了!”突然有人发话。 “为什么不追?”何六见同伴都已经昏过去了,情绪有些激动问道。 “贼人凶狠,修为定是达到了脉动境以上,堂主此时正在喂鱼,看这贼人的方向怕是要自投罗网,咱们慢慢跟上去就可以。” 此言一出,大家回头看了看断臂修者的惨状,脚步不由一缓,一个个眼露凶光,朝着颜陌遁走的方向围拢过去。 跑在最前面的颜陌见追兵似乎忌惮他刚才的煞气都在后面不疾不徐的追着,一颗吊起来的略微有些降落。 可是他向前眺望,眼角骤然一跳,前方突然出现数量极多的修者,粗略估计也有三四十人。 这些人气若深渊、威势凛然,不少人给他的感觉要比梅洁还要强盛,但却没人上前拦他,静静站在自己的位置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颜陌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慢慢放缓脚步,整颗心再次被吊了起来。 两侧的丽水宫修者越来越多,当一百多名筑体境以上的修者用看死人的眼神注视着你,能腿不哆嗦就算是强者了。 编筐编篓重在收口! 擎寰纪第一大部分前哨篇已经临近尾声,太多的隐藏剧情需要揭示本来面目,颜陌的另一个身份也将呼之欲出。 小提示,所见非所实,真听亦有假。 求收藏,呼唤推荐! 乾凤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七上八下 诸侯封地,卿大夫的采邑都有城垣,凤梧府的规模较之前者也丝毫不逊色,占地面积之大更像一座城中城。 颜陌在上百位修者注目下缓缓靠近凤梧府最高的建筑。 这座楼宇下面是一座鱼塘,波光粼粼折射着阳光。 一位绝色女修正赤着美足站在水面上,轻松惬意地挥洒着鱼食,数不清肥硕的锦鲤在美人脚下攒动推搡,也不知是秀色可餐还是珍馐诱嘴。 赤凤听到脚步声转回身,顾盼生辉,千娇百媚,似乎整座鱼塘都因为她的存在变得鲜活。 她宛若青葱的脚趾在某只幸运的锦鲤头上轻轻一点,像一朵绯色的云飘到颜陌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 敞开的领口显得奔放大胆,轻纱下修长笔直的大白腿,随着妙曼的脚步若隐若现。 如果此时换做另外一位男性,赤凤身上的熟女诱惑定会让其血脉喷张。 可是颜陌却见识过她的手段,只感觉一只洪水猛兽在挑剔自己是食物哪肥哪瘦。 “真是一位俊俏的少年郎,只是我很疑惑,世人都敬我、畏我,说我吃人不吐骨头,唯独你两次三番来我凤梧府,莫不是这次又想在我这府里藏点东西?” 赤凤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了,若真是如此,那这个少年的脑子也实在太异于常人了。 “赤堂主说笑了,误闯贵府事出有因,如果您能大发慈悲放小生一条生路,感激不尽!” 颜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偷窥梅洁和宝宁谈恋爱这件事,只能讪讪一笑。 “莽莽尘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的发生都有原因,每个原因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其他人,若人人都因为自己的原因来我府上赏花逛景,我岂不是要在门口摆摊收费,你说呢?” 赤凤像是在开玩笑,不知为何却让颜陌打心眼里感觉毛骨悚然。 “赤堂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上次小子鲁莽,那箱金子就像您说的权当擅闯的费用。” 颜陌姿态放的很低,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瞧!那箱金子就被我就扔在那儿,我保证没人敢动过,你要不要去数一数?” 赤凤说完指向远处的一颗李子树,树底下摆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箱子。 颜陌一眼就认出这就是翠古阁柳掌柜装金叶子的箱子,这么随意的摆放,随便一个人伸手就可以夹在腋下偷走,可是颜陌看到箱子旁的布置却面色大变。 “哦,我忘记说了,上次有七个人同你一起擅闯凤梧府,已经被我喂鱼了。” 颜陌看着那几个血迹干涸的头颅,心中滋味五味俱全,原来并不是赤凤没能力翻开内湖,而是误将“七雄”当做他的同伙。 话说回来,当日要不是他们几个引开赤凤的注意,就算自己躲在湖里怕是也挡不住赤凤的搜捕。 “他们的首级扔进鱼塘会污染环境,索性就摆放在那里做盆景,可我总觉得哪里看起来不是很顺眼。”赤凤慵懒说道。 “呃,您完全可以把他们扔掉,何必看着别扭。”颜陌略显紧张建议道。 “此言差矣,擅闯凤梧府岂能说走就走!”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鱼塘边已经开始哆嗦的少年,上下不断打量,檀口轻启,吐气如兰道:“现在你主动送上门来,加上你的脑袋,数字变得吉利多了,这处盆景再无缺憾,你赞同我的观点么?” 颜陌毛骨悚然地转头,李子树下“七雄”的脑袋平整整齐地垒成一座三角形,顶端看起来的确少一个尖,从美学的角度似有遗憾。 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他被这个女人的邪魅吓得舌头有些不利索,遮遮掩掩说道:“依在下浅见,俗语有‘七上八下’的典故,因此‘七’这个数字要比‘八’吉利,小生的脑袋摆在此处颇显不合适!” “哈哈哈哈!” 赤凤难得地笑的前仰后合,s型曲线惊心动魄。 颜陌皮笑肉不笑附和两声,满脑门都是冷汗,目不敢视,口不敢言,直到这个变态女人笑够了,再次开口。 “你这张嘴皮子倒是讨人喜欢,不像转圈这些人那么无趣。” 顺着赤凤所指方向,看着那些冰冷的面孔,颜陌哪里敢接话茬,讪讪呆立在那里。 赤凤沉吟一下,脸色猛变,语气不含任何情绪缓缓道:“喜欢归喜欢,规矩是规矩,我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蓝甜甜的下落,我就破例发慈悲放过你!” 颜陌能感觉到这个女人今天心情不错,并不是在诓骗他,可是说了实话就能活着逃出这里么? 他偷偷瞄了瞄四周严阵以待的百名修者,回想起曾经发生在海岸的那一幕。 上位者的许诺一直都只是个屁,谁若是信了,早些给自己买一副好棺材备上。 “呃,请恕小生直言,蓝甜甜是哪位?” 颜陌这回倒是没插科打诨,不过他心中隐隐有一种猜测,只是无缘证明。 “哼!你身上藏起来的那个乌龟壳就是丽水宫前任传功宫卿蓝甜甜的本命灵宠,装傻充愣可不会成为我发善心的理由,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再仔细想想!”赤凤说完转过身露给他一个光洁的后背。 “小生鲁莽一问,蓝甜甜可是位面容姣好、善良可亲的女修?” “姣好?善良?哈哈,实在太可笑了!” 赤凤不知为何愤懑狂笑,紧接着又语气悲怆道:“世人果然都被她的外表蒙骗了,如果她善良可亲,那我赤凤就是活神仙!” 像是受到了刺激,赤凤转回身,表情压抑不住内心的痛苦,咬牙切齿责问:“那个贱人害死了我一生的挚爱,她以为人躲起来就能逃离良心的谴责么?我告诉你,不能!永远不能!” “因为这个世间还有报应!” “还有我!还有恨!” “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会亲自当面质问她曾经的姐妹感情是用来出卖的么?” “死守着宫规去剥夺她人的幸福,她的良心不会受到谴责么?” “人若没有道义,她蓝甜甜配羞愧么?” 赤凤从水面来到他面前,颜陌被她猝不及防的情绪失控逼得“蹬蹬”后退,俩人差点鼻子碰鼻子撞在一起。 (接下来还有一章。重要人物赤凤再次登场,呼唤推荐!) 乾凤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栽赃嫁祸 赤凤每问出一句话眼中就多出一条血丝,那是她多年积攒在心中的伤痛,是不可磨灭的仇恨。 “我在宫门前的石阶上苦苦哀求她,求她怜惜我们的情分让我见蓝生最后一面,她绝情的回答毫无回旋余地。” 颜陌听到这里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蓝生”这个名字绝对是他第一次听说,为什么会让他有胸口憋闷的感觉。 赤凤没有察觉到颜陌的异常,表情疯狂而哀伤说道:“我一步一跪,直到膝盖骨都磨废了,她却告诉我乱坟岗可以让我为蓝生上一炷香!” “多么可笑,何其残忍啊!” “那是我心中的英雄,是我一声的挚爱,也是她的亲哥哥啊!” “你说她心善良,我倒想问一句,她的心肺都被狗吃了么?” 颜陌怔怔听到这里,彻底呆了。 蓝馨的母亲蓝甜甜和面前哀伤癫狂的赤凤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他相信凭赤凤的实力和身份地位没必要编出一个故事诓骗自己。 何况她的感情是那样真挚,声声泣血、叩问灵魂。 他心中涌起的那股不舒服感是与赤凤发自内心的悲痛产生共鸣。 人与人之间的恩怨起于相识,因缘际会捆绑着众生,苦难厄运时刻就在身边,有的人在脸上,有的人在心中。 面前的漂亮女人就是后者! 颜陌用莫大毅力压抑住心底发酵的情绪,他认为自己是被赤凤的故事感动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闭上又睁开,他缓缓道:“赤堂主,您的遭遇让颜某很痛惜,可惜我无法领你去找她报仇。” 赤凤同样稳了稳情绪,面无表情道:“既然这样,你也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可是她刚说完只听颜陌继续说道。 “因为她死了。” “死了?” 赤凤刚凝聚的脉力像融化一般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着两行清丽的泪水止不住地宣泄流淌。 “我流泪了?” 她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哭过了,似乎所有的眼泪都在那个大雨瓢泼的日子里流干了。 她直勾勾盯着颜陌的眼眸,希望从他眼中读出丝毫的谎言,可是最后她失望了。 “贱人,你凭什么可以先死?” “砰砰!” 鱼塘的水面突然像被点燃炸药般迸溅起两丈余高的水浪,几十条锦鲤被炸到半空还没等翻滚落回水中就被一股氤氲的水系脉力震爆成血雾,洒得殷红半边天。 颜陌在赤凤发狂的第一瞬间就祭出了俎御盾,哪知面前看起来柔弱的女子简直是一头暴龙,自己就像面对骇浪一样被扫飞出去,他感到撞断了三重障碍才停下来。 “小子,你敢骗我?” 赤凤身上的气势突然像是被点燃一样越发暴躁,以她为半径三丈内一切存在都在顷刻间被震成碎片。 无匹的力量渗透到地面,十余道裂缝像碎裂的鸡蛋壳一样向外蔓延。 其中一条裂缝震裂开鱼塘,水面瞬间向她的位置倾斜,但距离她三丈的范围就被无形的脉力阻挡。 生死瞬间,面对暴龙般的喝问,颜陌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用尽气力大声呼喊道:“她死于藤木宗谷鞅等人之手,句句属实,请赤堂主明察!” 他的这声控诉来的实在有些突然,赤凤提聚的脉力被生生掐住了脖子。 这时候,鱼塘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上百位丽水宫修者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对颜陌动手。 “都给我滚!” 赤凤一声呵斥,这些修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灰溜溜赶走,只有宝宁闻讯站在远处,一脸戒备地看着颜陌。 “藤木宗谷鞅等人不仅在一处隐秘之地杀害了你口中的说的蓝甜甜而且还屠杀了你们丽水宫不少修者,颜某句句属实,如若不信可以派人去调查一位叫裴柏的人,真假立知!”颜陌铮铮发誓吼道。 此言一出,别说周围修者面面相觑,原本呆在一旁的宝宁也是头皮一紧,没人观察到颜陌说完这句话眼中流露出的凶狠。 藤木宗,别怪我心狠栽赃嫁祸你们! 当日尔等视我为草芥,柳鱼欺我,李勇辱我,可曾想到善恶有报,命由天定,如若不是裴柏丢失的匕首在关键时刻将李勇一招封喉,自己哪有今日堂堂站在这里。 曾经大难不死,未来必有偿还! “信口胡言!藤木宗与我丽水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岂容你在此挑拨!” 赤凤凛冽的威势不降分毫,但却没有对继续对颜陌动手。 这时候宝宁来到赤凤身旁,悄声道:“堂主,我正要向您汇报,藤木宗近日频繁调动人力前往阴海族和我们前哨的公共区域,行踪隐蔽,遮遮掩掩不知所为何事。” “藤木宗可有谷鞅这个人?” 赤凤抑住自己的气势,冷声问道。 “回禀堂主,确有此人!而且她来历不明,只是听闻她地位很高,往日很低调,我们对她的信息所知不多,据属下判断,她极有可能来自祸水!” 宝宁停顿一下继续道:“我之前的确收到线报称藤木宗有一位名叫裴柏的低级修者叛逃,原本以为只是他们宗门内部是矛盾,没有仔细追查,属下汇报不及时,线报梳理不仔细,还请堂主责罚!” “你有什么错!两宫三宗那么多人,叛逃十个八个算什么稀罕事,哪能事事都由你我操心,我不怪你!”赤凤冷静道。 “谢堂主!” “宝宁你跟随我多年,我相信你的能力,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速速将藤木宗那边的情况摸排清楚,尤其是梅洁她们那支消失的门人去向,如果真如这小子所言,那么我很想知道藤木宗隐瞒真相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堂主,梅执事策划的事您看用不用先耽搁一下?”宝宁心中隐隐不安。 “拖住刁志磊,没有难度!你告诉她计划照常进行。” 赤凤继续道:“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藤木宗那边的消息是重点,如果蓝甜甜那贱婢真死在他们手中,‘丽水韬则’一定也已经落入狼口,想要让那些阴险的家伙吃完吐出来一定会大费周章。” “屠杀我的属下,看来这几年我杀的人太少,都有人敢骑我脖子上了,你速办此事,不得延误!”赤凤眼中凶芒毕露。 “喏!” 宝宁半点不敢迟疑,从这小子嘴里突然暴露出来的讯息太重要了,连忙去安排部署,他转身之际有种不祥的预感,前哨港怕是要乱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曾是梦中人 相逢不相识 湖水清澈,绿荫芬芳,凤梧府鱼塘气氛却剑拔弩张。 颜陌的那一声呼喊让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涉及到一宫一宗之间的矛盾绝对是重大新闻,大家的目光都转向赤凤,等待领袖的安排。 如果这小子不是在撒谎,那将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而是前哨港巅峰势力之间的较量,所有人都知道赤凤在慎重权衡利弊。 赤凤眼神阴沉,她怀疑这背后绝对阴谋,只是还没有得到证实罢了。 颜陌将对面二人的谈话悉数听在耳中,因为对方压根没打算背着自己。 他大脑开始飞速运行,要想今日化险为夷,只能期望自己的挑拨之计能延缓对方的杀意。 赤凤已经冷静下来,果断进行安排部署,她将凤梧府现有兵力分成五拨。 其中四拨人马被派往彻查一宫三宗的最近动向,另外一拨修者全部都是脉动境之上,由两名血藏境带队,即将随梅洁出发完成特殊使命。 赤凤布置完这一切,然后将视线转向颜陌,却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副画卷,伸手一招,画卷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她手中。 “啧啧,画的真好!她应该是你的心上人吧?”赤凤赞叹完开口问道。 “小生哪有堂主说的那等福气,只是闲来无事信手涂鸦罢了!”颜陌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谦虚说道。 “你跟我印象中的一个人很像,画什么像什么。” 赤凤突然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立刻隐藏好自己的情绪。 她看着颜陌身前的巨盾,语气刻意冷淡问道:“你能不受我的‘控血术’影响,这不符合常理,你身上肯定有秘密!” “嘿嘿,我天生鲁钝,反映比别人慢半拍,哪里有什么秘密。”颜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嘟囔。 若不是小爷我有这只变异左眼再加上凝华之术严格控制身体,你那随手一召唤,血液都要给身躯炸出个窟窿。 “你骗不了我的,算了,不愿意说这个我也不勉强,告诉我你是如何操纵这乌龟壳变大变小的?” “师门术印不得外传,还请赤堂主恕罪!” 颜陌开始信口胡言,他是绝不会将有关“俎灵”的事情说出去的。 那是他的底牌,自己“魂鉴诀”未大成之前还不能大张旗鼓说自己是御魂者,否则怕生出其他事端,幸好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将一切都推到术印上。 “术印嘛,难怪!这世间术印种类千奇百怪,操控一个死乌龟壳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过像你这样的低级修为能有这等机缘也算不错,相必师门也是名门,你是哪派的高徒?姓甚又名谁?” 本命灵龟都被人炼成了盾牌,赤凤基本确定蓝甜甜还活着的可能性已经非常渺茫,便不再纠结俎御盾了。 世人都知道,术印的继承若非心甘情愿,任何外力都是无效的,既然这小子施展的是术印,想强夺更是不可能的。 颜陌闻言刚要报出“单贤岭”的名号,可是魂体却突然轻颤一下,连忙改口道:“涌庐山散修颜陌见过赤堂主,家师所学有什么渊源我也不甚清楚,他老人家早已不问世事多年,想来堂主不会认识。” “涌庐山什么时候有修者隐居了!小小年纪满嘴谎话,长大了还不知会骗了多少无辜少女的心。” 赤凤算是看出来了,颜陌小小年纪,口风倒是很紧。 颜陌讪讪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在忽悠你,怕是顷刻就会被扔进鱼塘里当饲料。 “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难得你丹青之术如此精妙,随我去一个地方替我办一件事,或许我会再发慈悲饶你一命!” 赤凤说完,伸手一勾,颜陌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飞到她面前,这次她并不是用控血术,只是单纯使用脉力拘禁颜陌。 距离之近,诱惑无限的女人体香顺着毛孔钻进他的鼻子。 也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他只感觉赤凤在自己身上随意点了一下,全身的脉力就像被禁锢一样,彻底与意识断绝了联系。 “如若不封了你这鬼机灵小滑头的脉力,怕是我一转眼的时间就变成小青蛙飞走了,待你完成我交办的事,兴许我会信守承诺放过你!” 她指的是上次颜陌在凤梧府藏金子,披着个乌龟壳上蹿下跳的景象。 想到这里,赤凤饶有兴致地看着颜陌想怒又不敢言的模样,内心像久违的少女心失而复得一般轻松写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饶他一命,也许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像颜陌这样俊美的容颜,任何异性都不会选择视而不见。 她有种荒谬的错觉,眼前的少年与记忆中的另外一个人虽然相貌不同但举止形态却惊人神似,暗忖这世间黎民万万千千,有一两个相似之人又有什么稀奇。 “兴许放过我?” 颜陌对这个不确定的词很想吐槽,可是看着赤凤眼中转瞬即逝的迷惘,再次使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 认怂,是一种可靠的生存手段! 就在此时,旁边那栋最高建筑的楼梯处突然转出来几个婢女的身影。 其中一位身材娇小,满脸雀斑的少女与颜陌突然对视,两人都大吃一惊。 颜陌一言不发,像个木偶一样跟着赤凤走进整座凤梧府的最高建筑。 当他与笛喆对视的时候差一点就喊出对方的名字,不过看到她有意避开自己的眼神,连忙配合地将脸朝向别处,只是满脑袋里都是问号。 这位脾气贼大的臭丫头怎么跑凤梧府来了?而且还成了这里的婢女? 笛喆混得可比自己强多啦,难不成她知道我落难于此,打算暗度陈仓救我于水火? 颜陌自动忽略这种概率极低的可能性。 赤凤带着颜陌来到一楼之后并不是往楼上走,而是曲折地穿过这栋建筑途经一座草木芬芳浓郁的花园,最后来到一处假山旁。 假山南面明晃晃安装着一道石门,但却没有门把手,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酒气冲天地躺在门口。 他身下只有一张破烂草席,呼呼大睡到一半的时候给自己灌一口酒,连个酒嗝都不打,继续鼾声如雷。 接下来的一幕令颜陌忍不住屏住呼吸,赤凤裸着的玉足踩在老头的鼻梁上,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脚下有个人,更诡异的是老头的鼻子被踩却像是察觉不到似得,睡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赤凤踩在老头脸上不知道鼓弄了什么机关,只见石门缓缓打开。 洁白的小脚离开老头红彤彤的脸庞,像一朵飘逸的霞云飘进石门内,回头还向颜陌招了招手。 “要不我也上去踩一脚?” 颜陌咽了咽口水,他可以确定能躺在这里守门的老头绝不是普通人,要是自己真的踩上去,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避免踩到对方,却不料老头等他一迈步就开始左摆右晃,吓得他慌张闪躲。 老头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地上打醉拳,慢慢吞吞地旁若无人,可是给颜陌的感觉完全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回事。 他脉力被封就像闯进一个阵中一样,向后撤不回来,向前冲不出去,情急之下双腿像抽风似得在老头露出来的各个空档上蹿下跳。 老头的动作开始有快有慢,姿势也越来越复杂,比如说一个拎酒壶的动作就蕴含了七八种变化。 老头的动作让人看不懂,左小臂外翻,左掌五根手指前三个关节扣成锤状,右臂向下滚压,如果颜陌的脚被压住,说不准会骨断筋折。 颜陌感觉自己像在与一位绝世高手过招,逼得自己手忙脚乱,不过等自己将“游鸿功”动作施展开稍微有所缓解。 可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老头的醉拳也跟着起了变化,逼得他再次狼狈跳窜,总之,大腿根部都跳抽筋了可是却不敢停下来。 距离石门不过是半丈远的距离,颜陌却像跑了半天那么累,终于,老头驼红色的脸庞涌起一抹笑意,不再阻拦颜陌过去。 他脸上满头大汗地停了下来,总算有惊无险地进了石门。 老头像是准备做下一个美梦,侧着身一扭,再次鼾声如雷,旁边则是颜陌浓重的喘气声。 赤凤一直在门内看着,表面上不露声色,实际内心颇为惊异。 这老头当然不可能是普通人,论资历要比她师傅还要高出一辈,算是她师公级别的存在。 具体多大岁数他本人都不清楚,只知道一生嗜赌如命、嗜酒如命、嗜色如命,总而言之,他的一生就是快活两个字可以概括。 赤凤不禁回忆起从前,她在蓝生逝世六周年那天离宫外出,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后她重返祸水,修为大进,论她这一辈的修者,十招之内,丽水宫无一敌手,一时间风头无量,气焰大盛。 后来她因为招惹了一位可怕的仇家不得不龟缩在前哨港,不少恨她、畏她的同门都拍手称快。 偏偏这位辈分极高的“三嗜”不声不响地跟着她一同来到这里,骂也骂不听,赶也赶不走,就是赖在凤梧府,或许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的只有赤凤自己一人。 全府上下除了赤凤不论是谁见到这位“祖宗”都得绕着走。 别看“三嗜”醉得不省人事,除了赤凤任何人也休想从他睡觉的地界跨过去,这里可是有诸多真实事件证明的,跟他作对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刚刚赤凤原本是要开口说一下的,没想到颜陌蹩脚地一顿手忙脚乱,“三嗜”竟然就这么让他通过了! 她不禁再次认真地上下打量颜陌,这个少年真的太神异了,说不准接下来要办的事情他真的可以成功。 颜陌抹了抹满头的臭汗,认命似的跟在赤凤后面,实际上却在记录沿途的一切。 他发现这里气息非常阴冷,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油灯,不仅没照亮反而阴森恐怖。 整座长廊越来越往下,除了潮湿和陈旧的血味之外,弥漫在空气中的死气令人作呕,死亡的气息在耳边低喃。 昏暗的油灯无风闪烁,借着飘忽的光亮,他看到两侧出现规格一模一样的囚笼,里面则是死状各异的人尸。 他险些尖叫出声,幸好及时止住恐惧,心中暗道:被关在这里一定逃不出去! 这个疯女人不会要把自己关在这里折磨致死吧?! 乾凤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曼陀罂魔藤 这是一道囚廊,两侧被关押的尸体有近百具之多,囚笼内没有一个活人! 看着赤凤的背影,颜陌心底流淌着寒意,囚廊内所有人的死亡绝对和她有脱不开的关系。 难怪整座凤梧府都敬她畏她,送她“人屠”的称号也不为过。 压抑的气氛让他内心闷得发慌,最终他们在绕过一处两人合抱的石柱后在一个比其他囚笼大很多的单独囚室前停了下来。 颜陌惊异地观察这座足有五丈面积的石室,里面密密麻麻种植了数不清的深蓝色蔓藤。 蔓藤枝丫长满娇艳欲滴的各色花瓣,与幽暗的囚室对比备显突兀,像是美丽的陷阱静静等待猎物的上门。 “你可认识此花?” 赤凤突然向颜陌提问。 “不认识,赤堂主带我来这里究竟所欲何为,不妨直言!” 颜陌视死如归,胸膛一挺,巍然说道。 赤凤转回身美目一眨不眨看着他,幽幽道:“你身上有很多小秘密,不论是哪一样都值得我将你剖解,就像一路走过来两侧被关押的那些人那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看着对方满是戒备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话风突变道:“不过,当我发现你可以操作槐树的时候就曾有一个模糊的设想,当时你溜得比耗子还快,让我不得不放弃那个计划,实在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大竟然二次送上门来,那么只能委屈你为我办点事情了。” 颜陌听到对方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一颗悬着的心顿时落底,尴尬道:“都是误会!” 赤凤不理会他弱弱的解释,指着石室里的那些蔓藤和花朵,眼神锐利道:“这种魔花的原产地并不是我们十方大陆的世界,多年前我将它的种子带到前哨港,经过不断的培育和呵护终于有了现在的规模。” “它的名字叫曼陀罂魔藤,拥有世间罕见的迷幻力量,普通人只是闻过它散发出来的花香就会导致精神错乱,任由他人摆弄,成为一个活死人。” “原本我把它放在这座囚室里是想利用迷幻作用瓦解里面人的意志,可是,不知是我培育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魔藤自从进了这里后就开始疯狂生长,而且变得狂躁失控。” “其实你可以不用跟我讲的这么详细。”颜陌讪讪道。 赤凤横了他一眼,说道:“这座石室内关押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为逮住他我甚至陨落一只珍贵的灵宠!” 她眼中流露出疯狂的杀意,缓缓道:“魔藤对我而言至关重要,同样,石室里被关押之人掌握着一份我迫切想要得到的情报。” “我要你运用那操控植物的能力彻底激发魔藤的迷幻力量,让这个顽固不化的糟老头子说出‘黎邑古门’的下落,再用你那炉火纯青的丹青之术跃然纸上,详细描述出他交代的一切内容!” 赤凤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一双妙目正视着颜陌,看似平淡实则杀意无限继续道:“我只看结果不论过程,明日等我回来你要是还不从里面那位嘴里撬出有用的讯息,我就把你关里面!” 临走她前强迫颜陌吃了一粒小药丸,之后将装药丸的小瓶子扔给自己,而且恶俗地伸手一召,魔藤的一根枝丫从石室飞出来不偏不倚插在他散乱的发髻上,别有一番美感。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颜陌一眼,就不管不顾地飘然离去,完全不怕他逃跑。 “你只有一条活路!” 她交代完这句话飘然离去,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某人仰天长叹。 当赤凤走到假山出口的时候,那个酒气冲天的“三嗜”师公已经清醒了,正在那淌着哈喇子喝酒,也不知道他的酒囊到底有多深,一直往嘴里灌也不见喝光。 赤凤眼皮都没耷拉瞅他一眼,正打算从他身上经过,没想到老头突然开口唤住她。 “小凤啊,刚才你领的那个娃娃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么?”赤凤声音又脆又冷。 “嘿嘿,你一年到头在里面弄死多少人我都不当回事,不过这个娃娃还真跟我有点关系,你就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 赤凤心中一动,“三嗜”的话着实让她惊讶,美目盯着他那洋溢着讨好的酒糟鼻,俏丽的下巴微扬,当场拒绝。 “不行!” “别一口价嘛,你看我从来没向你提过什么请求,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看着“三嗜”又是立誓又是许愿的滑稽模样,赤凤忍不住好奇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三嗜”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露出一黄白相间的牙花子,说道:“他不知道在哪儿偷学过我自创的一门内功,算是与我有些渊源,我知道你嗜杀成性,这样吧,你饶他一命,我许你一个承诺。” “不会是你那门奇葩的‘纵云梯’内功吧?” 赤凤见他洋洋得意地颔首,大感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难道真有人能修成那门鬼才内功? 要知道这位“三嗜”独创的“纵云梯”曾经在宫中引起过轩然大波。 一部被两宫三宗共同评定为司级绝品的内功绝对能在雪方的修者史中创造奇迹。 然而,迄今为止,除了“三嗜”她还没听过其他人修习成功过。 “纵云梯”她不仅见过而且也尝试修习过,可惜那荒谬的公式计算让人学之崩溃,再学成鬼,公式扯淡,练成锯腿。 最后两宫三宗经过多次审核后一致决定取缔“纵云梯”司级绝品的等级,降其为凡品,并公开向所有宗门弟子发出警告: 纵云此功,废话连篇,挥霍青春,浪费时间。 据说当初“三嗜”还因为此事在两宫三宗折腾一段时间,可惜人的从众心态是骨子里的,所有接触过这部内功的人都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说弃如敝履都算好听的,众说纷纭贬斥“三嗜”的祸害行为。 最后两宫三宗的藏书阁都找不到这部内功了,这个世界上唯一坚信它是司级绝品等级的只有“三嗜”这位创始者。 赤凤没想到颜陌竟然修习这部废材内功,难怪这位忒懒的老头子会主动央求自己放那小子一条活路。 “也好!” 赤凤狡黠道:“你嘴里的承诺在我这里没有公信力,不过眼前真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完成,等你回来我就完好无损地把他交给你。” “成交!说吧,什么事?” “我需要你暗中潜入藤木宗调查丽水宫弟子失踪一案,并且打探蓝甜甜的是不是被关押在那里!” “你是为了‘丽水韬则’吧!” “三嗜”猜到了她的打算,继续说道:“实话说,甜甜那个丫头我是很喜欢的,这个差事我并不愿接,假如真的找到了她,我应不应该把她交给你?这很难办,莫不如你自己去查吧!” 赤凤似乎猜到他会拒绝,不以为意道:“既然你我是在进行交易,我不会强迫你,也强迫不了你。” “实话跟你说,今晚我的部下筹谋去乾橙府提审一名与我很有渊源的故人之后,我会提前引开乾橙府的刁志磊,留你在府里也没什么用途,莫不如替我去办这件事,事成之后我也不会食言。” “三嗜”与赤凤小眼瞪大眼最后还是妥协,临走前猛灌了两口酒,突然道:“妮子,这些年你的‘玉情功’因为没有情投意合之人辅助你练功,导致你魔心失控,嗜杀成性,怕是就算得到‘丽水韬则’也会在度‘血障劫’中走火入魔,有一天侥幸突破‘濡润境’也会止步不前,后路断绝。” “三嗜”说完忧心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只迈了两步就彻底消失在凤梧府。 “纵云梯!!” 赤凤喃喃道,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纵云梯“在三嗜”脚下宛如缩地成寸,一步半里,两步逐月,真像陆地神仙一般。 “后路断绝” 她知道“三嗜”在好意提醒,可是就算知道“玉情功”的弊端又能如何? 茫茫尘世,浮躁红尘,缘分缥缈,姻缘天定,寻一位倾其所有去挚爱一生的男人说简单转角就能遇见,如果说难简直堪比登天。 她稳定不宁的心绪,转脸间,柔弱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成为那位血染双手,杀伐果断的赤凤! 入魔就入魔,天底下本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反正迟早会遭遇不测,莫不如在预言实现前恣意放纵。 她玉手一挥,假山的石门轰然关闭,门里门外彻底成了两个世界。 ———————————— 颜陌自从赤凤离开已经在曼陀罂魔藤所在的囚室门前站了一刻钟的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笛1送给自己的“纵云梯”内功出自于门口的“三嗜”之手,更不知道对方已经与赤凤进行交易保下他这条小命。 他此刻正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小瓶子,这里面还有三颗药丸,它们是对抗曼陀罂花毒的“缓释”之药。 “闭息丹!” 为什么不是解药而是缓释之药,因为曼陀罂花毒无解,但凡有人接触过就会上瘾,在致幻的精神世界里沦丧致死。 “闭息丹”只能尽量封闭人的五感,使身体免遭花毒的不可逆荼害。 然而曼陀罂花毒仍旧会侵蚀人的躯体,至少需要服用“闭息丹”一周以上的时间才能恢复成正常人。 乾凤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师徒重逢 昏暗的囚廊只剩下颜陌形单影,酥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更加彰显他一个人的孤独和寂寥。 他很清楚赤凤逼他吃下“闭息丹”触碰曼陀罂就是希望自己反复上瘾,以达到用药物控制自己的目的。 可是就算清楚对方的意图自己也无力反抗。 颜陌尝试运行内功,发现原本奔流不息的脉气在流经几处关键窍穴时戛然而止,恨恨地将头上的花枝扔得老远, “颜陌你真是个大傻子,你能操纵植物,你还懂丹青之术,这回倒好,显摆到牢里了吧!”他愤愤地嘟囔。 如果脉力没有被封住还可以用“变异左眼”配合“凝华之术”封住全身的气息,可是现如今一丝脉力都提不起来,只能认命地闻着鼻尖飘荡的幽香,那表情简直像是吃了一斤辣椒粉一样,满肚子怨气在心里“口吐芬芳”。 不幸中的万幸是泥丸宫内的魂体无恙,可是这里死气沉沉,俎法也得借助小花小草的支撑啊!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然而这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来时的大门在里面根本找不到机关,当今之计只有按照赤凤的要求去办。 “咕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他深吸了几口气压下饥饿感,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布满曼陀罂魔藤的囚室。 曼陀罂魔藤苍葱如茵,点缀在花丛中一簇簇小花无风摇曳,越往里走,绽放的颜色越多。 妖艳的红色少女的粉色不染的白色,色彩缤纷,争奇斗艳,与囚室的阴冷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以暖暖的感觉。 “闭息丹”的功效已经开始起作用,它有非常有效地封闭了颜陌的气息外泄,同时阻挡曼陀罂花毒的侵蚀。 这座囚室最里面光线被黑暗吞噬得只剩下一丝,残破的泥墙上挂着四个结实的囚铐。 一个长发凌乱,全身破烂,体无完肤的囚徒被四肢拉扯固定在墙上。 颜陌小心翼翼地靠近,被囚之人黑褐色的血污像榆树皮一样干涸地贴在脸上,听不见这个人的喘气声,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突然,似乎感觉到有人来到,这个人向前耷拉的脖子无意识地细微扭动。 原来是一根调皮的曼陀罂魔藤在他脖颈处刺破出糜烂的伤口,一丝一毫地蔓延进他的颈动脉。 魔藤竟然在吸食这个人的精血! 颜陌从未见过植物会吸血的诡异画面,原本就白的皮肤更显煞白,本能地想后退。 “水给我水” 颜陌刚转身一半听到这个微弱的声音,全身细胞像被高压电瞬间击中一般。 他不可思议地猛然回头,带着质疑问道:“你再说一遍!” 可惜对方早已经奄奄一息,刚才那句话也是无意识的本能在求救。 颜陌双眼圆睁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抬起他的头,抹去他脸上的血污,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双眼被残忍挖掉的男人。 “师傅!!” 颜陌声如泣血,慌乱地想要扯掉那根刺入黄景颈动脉的魔藤。 哪知魔藤似乎像有意识一样不仅没有被抽出来,反而更猛烈地往黄景身体里钻。 这一来一回的拉扯,伤口血肉模糊,魔藤吸收血液更加疯狂,黄景发出濒死前的“嗬嗬”呻吟,眼瞅着就要断气了。 他显然是之前遭受了难以想象的肉体折磨,随后被囚禁在凤梧府的囚牢。 曼陀罂花毒早已经侵蚀了他的意志,再加上全身血液被魔藤吸食,生命之火奄奄一息。 颜陌大急,将手里小瓶子中的“闭息丹”一颗接一颗全都喂给黄景。 可是他已经连吞咽的意识都丧失了,“闭息丹”还没等入嘴就被混合着唾液的血沫子顶出嘴外。 不仅如此,伴随着颜陌的动作,黄景的伤势也在加重,让情况变得更加危机。 颜陌不敢再触碰黄景的身体以及魔藤,努力使自己静下心。 当今之计自己脉力被赤凤所封禁,唯一能用的只有俎法,他的目光朝向了布满囚室的曼陀罂魔藤,眼中厉芒大盛。 “恶藤受死!” “囚生!” 这是他魂鉴诀突飞猛进后第一次施展俎法—掌心林,与之前的摆弄小花小草不同,这次的目标直接锁定整座囚室唯一的植物——曼陀罂魔藤! 泥丸宫所在的眉心骤然忽闪一道微弱的白光,近乎实质化的魂体爆发出超越以前三倍以上的魂力。 魂力是区别于传统观念中精神力和脉力的存在,它沿着俎法的形式微观重构所接触的植物。 “囚生!” “囚生”一出,无论是曼陀罂魔藤上面的花朵还是枝条,接触到俎法的力量像遇见天敌一样瑟瑟后退。 颜陌能够感知到魔藤的意志在恐惧在咆哮在挣扎,想要反扑自己。 “遥祭!” 他眼疾手快抓住一段魔藤,努力不让它挣脱,通过“囚生”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拘束成一滴液态“祩”。 “冥殇!给我死!” 遥祭是运用自己鲜血刻画“祩”字符文与“囚生”产生关联,架通微观与宏观两个宇宙的力量。 冥殇一出,被他抓在手心的魔藤顷刻间化作飞灰,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曼陀罂魔藤发出一声精神力悲鸣,像是婴儿受惊时的啼哭声。 “竟然成精了!那更不能饶你!” 时间紧迫,狂怒之中的颜陌调动魂力全力融合“俎灵印”与“魂鉴诀”激发“祩”字符力,想要拘束魔藤。 然而向来屡试不爽的这招却被魔藤接下来的举动戛然打断。 但凡接触到“囚生”力量的魔藤竟然顷刻间枯萎断裂,这不是颜陌的杰作而是曼陀罂魔藤在壮士断腕。 与此同时,整座囚室中的魔藤枝干都像被激怒一样,从四面八方向自己的生死大敌进攻。 看着这些行动缓慢匍匐如蛇向自己逼近的魔藤大军,颜陌不惊反喜,因为插入黄景颈动脉的那根魔藤也在缓缓向外抽出来。 黄景的血液近乎流干了,当魔藤从颈动脉拔出来的时候,都没有鲜血外溢,这一幕看得颜陌心中恨极了曼陀罂魔藤。 “来的好!” 既然魔藤在抗拒被拘束,不需要“遥祭”和“冥殇”,仅仅是“囚生”的力量就可以湮灭它! “我看你有多少条触手可以放弃。” “全部都给我死!” 颜陌怒吼一声主动出击,“泥丸宫”内的魂力完全迸发,“囚生”的力量弥漫全身。 囚室内“咔嚓”声不断响起,含怒爆发的颜陌势不可挡。 从魔藤的视角来看,对方简直就像“人形火炬”摧枯拉朽将魔藤拆得四分五裂。 如果魔藤可以像人类一样绝对会哀嚎怒骂,这小子简直就是它的克星。 曼陀罂花毒被“闭息丹”阻挡侵蚀不了对方的意识,对方的奇异力量更是将自己克制得死死的。 魔藤本能感觉如果被“囚生”拘束住就会彻底湮灭,这是生命层次带来的威压,就像天要下雨,蚂蚁搬家一样,惶惶天定。 颜陌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怒火,追着魔藤暴打强拆,满地枯枝败叶不一会就堆得厚厚一层。 曼陀罂魔藤是有意识的生命体,眼看着自己不是对手,拼命躲藏,可是囚室的空间有限,因此数不清的枝丫像魔怪的触手向敞开的石门逃逸。 “哪里逃!” 颜陌第一次这样酣畅淋漓地欺负“弱者”,堵着门口大发神威,看这架势发誓要将这雪方独此一份的灵植消灭殆尽,魔藤的意志由最初的愤怒逐渐转为畏惧。 最终它实在扛不住了,魔藤的本体从黄景身后的阴暗处现身。 十来条粗壮的根茎就像动物的腿脚一样在地面上行走,带着沧桑悲壮,一根根枝丫像臣服的蟒蛇低伏着身躯,哀求这位“大魔王”能饶它一命。 原本繁茂的魔藤如今光秃秃的,怕是现在有只小鸟落在上面都能压断它。 既然对方“成精”了,颜陌用玥尊教他的“魂音”对魔藤宣布了最后的审判。 “赤凤将你从别的世界带到雪方,让你残害了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她有罪,你更罪不可赦。” “” 魔藤显然能识别“魂音”,虽然不能说话但却表达微弱的哀求之意,姿态放得更低,除了根部所有枝丫都匍匐在地面上。 颜陌不禁对它的灵智称奇,转头看着黄景的惨状,心里迅速被悲伤占满。 “臣服或者死亡已经由不得你选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救他,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颜陌指向黄景。 曼陀罂魔藤听到命令不疑有他,仅剩的枝丫向黄景的脸部伸去,颜陌大惊失色,连忙喝问:“你要干什么!?” 魔藤虽然有灵智但也就相当于两三岁人类幼儿的水平,不解其意地发出意识波动,那意思是在说:不是你让我救他么? 颜陌的魂体接收到这条讯息,反映给大脑,有些不好意思,魂音开口道:“你继续,不要伤到他!” 魔藤真像被驯服了一样,两根枝丫沿着黄景的脖颈往上爬,并没有顺着血粼粼的颈动脉钻进去而是抵达太阳穴的位置停顿一下。 在颜陌还没来得及阻止的瞬间突然插入黄景的两个血黑的眼窝。 “停停!你要做什么?” 他猛然想要冲过去,魔藤向传达出清晰的意识:此人性命垂危已无力回天,自己将用曼陀罂的生命力唤醒他。 颜陌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魔藤去唤醒黄景。 苦涩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没有落下来,却滴滴撒心里。 黄景的生命已如将熄的烛火,不需要风的吹拂,或许眨眨眼,逝如绝尘。 曾经为他人遮风挡雨,如今却血污诟面,肮脏恶臭,沉沦幻境意识弥留。 颜陌跪在黄景面前,魔藤真真切切怕了他,一遍遍传出意识告诉唤醒黄景的进度。 “师傅,是谁将你害成这样?你告诉我!” 他在一声声开始呼唤。 “师傅,你醒醒看看我,我是颜陌,就是那个被你在奚山城门口救下来的苍夷余孽!” “师傅,我不迂腐了,我也没有公子哥的宠气和娇气了,你动弹一下摸摸我的脸!” “师傅,离开你之后我有了很多匪夷所思的经历,认知了许多新鲜奥妙的人和事,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带领我跨入修者的门槛,你记不起来了么?” “师傅,你不可以死!我要你看着我长大,我要让你收我做徒弟骄傲。” “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 乾凤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前尘坎坷路 旧事 时间流逝,距离颜陌进囚室已经过了一天时间。 来的时候是早晨,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入夜了,可是黄景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他已经等的不耐烦,想起自己曾经修复竹倾月脑域那一幕,牙根一撮。 “泥丸宫”内的乳白色气流顿时像炸锅的沸水,仅剩下头部依旧虚化的魂体迈步向脑外走去。 过程与上次魂体离宫非常相似,虽然很艰难,但是当离体的那一秒,豁然解脱的感觉再次蔓延魂体的感知。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一次次尝试靠近黄景的脑域却被不知道哪里产生的意志抗拒。 按理说,竹倾月别看年纪小,但论及境界却远高于黄景,颜陌连竹倾月的脑域都能钻进去,黄景更应该没问题才对。 可是事实如此,他最后只能拖着疲倦的魂体回归泥丸宫,将全部希望集中在曼陀罂魔藤身上。 又等了很久,突然,黄景像是得了羊癫疯一样开始不断抽搐。 颜陌心里一惊,想要对魔藤出手,却发现它的回应虚弱中蕴含着喜悦,连忙扶正黄景的身体。 “谁在哭” 黄景干巴巴的声音听在颜陌耳中宛如仙乐,心底的柔软被一下子击中,忍不住哭出声道:“师傅,是我,颜陌啊!” “颜陌我的徒儿” 黄景现在的模样非常可怖,四肢被束缚在囚铐上,两根魔藤的枝节深深植入他的眼窝,全靠魔藤的生命力才恢复苏醒。 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生命状况,虽然看不见眼前之人,但却可以肯定面前之人一定是自己豁出性命保护的那小子。 他的意识像是刚睡醒,虚弱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先我而去了,没想到你福大命大,还能为我送终,值得了!” “师傅你忍耐一下,我这就想办法把你放下来!” “没必要了,我的生命已经耗尽。” 颜陌充耳不听,用尽力气想掰断墙壁上的囚铐,可是没有脉力的加持根本无法撼动这枚特质的囚铐。 “徒弟,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要白费力气了” 黄景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左手囚铐遭受猛烈的撞击,“咔嚓”一声断成两半。 左手一下子恢复自由,刚才的撞击没有伤到他分毫,他目不可视,不知道自己的徒弟用什么办法打碎这枚特质的囚铐。 此时,颜陌手捧着俎御盾,用尽全身力气猛力砸向另一枚囚铐,不过几下的时间就将囚铐全部打碎,缓缓将黄景放在扶了下来。 “陌儿有出息啦,可惜我没有力气也没有了眼睛,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是被谁抓来的?” 黄景发出深深的叹息,道出了自己的忧虑。 颜陌知道黄景已经灯枯油尽,魔藤在不断催促他长话短说。 他含着泪简单说明自己擅闯凤梧府因为偶遇赤凤被邀请审问一个人想从其口中得到“黎邑古门”的下落,哪知这个人竟然是自己的师傅。 “哼,那个女魔头野心真不小,她以为得知‘邑古门’位置就能带领祸水脱离悬剑岭的威胁?她太天真了!” 黄景听到赤凤很是激动,原本只能脑袋动,整个身躯都像筛糠一样颤抖。 “邑古门是什么东西?”颜陌忍不住询问。 “陌儿,邑古门是久远到‘元古上族’占领‘十方’之前,‘中晟时代’再往前的‘上爻时代’所留存下来的旷世瑰宝,传说它蕴藏着永生的秘密,无数岁月,数不尽的旷世强者都在寻找它。” “师傅,您得到邑古门啦?”颜陌问道。 “傻孩子,赤凤的话你也相信?不过这件事怪我,实在是当初太年轻,且听我慢慢告诉你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师傅你先别说了,先想办法为你疗伤再议其他吧!”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已灯枯油尽,临死前不将这些事情传承下去,我心有不甘,让我说吧!” 颜陌见他态度坚决,悄悄用“魂音”安抚魔藤,静静听黄景讲述过往。 黄景从小生活在“单贤岭”,他资质普通,性格孤僻,在门派里没有朋友,只有师傅和师兄待他极好,大约在五十年前,“仙契山”降临雪方,来自十方世界的众多高手都去“仙契山”碰运气。 那日他因为修为太低只能在通往“仙契山”的秘境入口等待长辈师兄他们归来。 突然他惊鸿一瞥看见一块残破的石碑在眼前掠过,好奇心驱使之下,他独自一人闯入秘境,机缘巧合再次看见那块石碑,并发现上面掉下来一滴不知道什么生命留下的血。 他直觉这滴血与众不同,因为身上没有带盛放之物,就随手将自己的一本手札拿过来滴在某一张书页上。 回到门派,他就闭门不出,师傅以为他得了孤僻病,将从“仙契山”刚刚得到的“紫电惊鸿”珍贵的双子契石赠予他,安抚他并对他寄予厚望。 黄景感恩师傅的信任,但他知道自己能力低微,只能暗暗积攒志气,争取有一日能让师傅为自己骄傲。 皇天不负有心人,黄景真的从那滴血中感悟出一种超凡的瞳术“三瞳门”。 这门瞳术一经施展可以勘破虚妄,一切脉力招数在他眼中都返璞归真化为黑白两色的线条,就算比自己强一个境界的人他也能寻找对方脉络的不畅之处,以弱胜强。 获得奇遇的黄景起初并不张扬,韬光养晦,夯实基础,积累修行资源。 他以一部凡级内功生生修至脉动境,然后用历练得来的资源在门派换取一部司级中品的内功,静等潜龙出渊,一飞冲天。 门派十年大比武那年,他终于不再隐藏自己的锋芒,以普通弟子之名过关斩,以脉动境修为力抗血藏境师兄弟,最后凭借“三瞳门”这门可以勘破对方虚实的奇功战胜诸多师兄弟赢得比武魁首。 举派上下都对这个结果大吃一惊,他的师傅更是老怀大慰。 大比武之后意气风发的黄景获得“紫电惊鸿”的名号,也就是在那不久之后,他收了一名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弟子,名叫乔雨田。 再往后,黄景的应酬渐渐多了起来,幸好有大弟子乔雨田玲珑八方才将那些人拒之峰外,免去他因不善于人际交往而发生的“社交灾难”。 至此之后,他的境界在稳步提升,修为在单贤岭支持下扶摇直上,各种脉术层出不穷在他身上施展。 后来耐不住好奇心的作祟,他开始不断翻阅古籍,探访雪方各门各派,想要知晓那块残破石碑的具体消息,追寻那滴改变他命运的鲜血究竟是谁留下的。 直到他在一处废墟中看到一篇缺失大半的夕文记载,后来经过推测认定那块石碑应该与久远到“上爻时代”的“邑古门”有关联。 他得此消息大受鼓舞,在单贤岭的言谈举止颇显倨傲,引来不少同门的嫉恨。 后来,黄景获得“邑古门”的消息不翼而飞,就算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透露了这个消息,以至于雪方境内各门各派甚至宗周成周以及大周以外的国家都向单贤岭施压,要求他师傅将“邑古门”交出来让全雪方共同研究,可是哪里有“邑古门”啊! 面对八方诘难,单贤岭稍有不慎处理不好就会遭受前所未有的大劫,当时全派上下对黄景是又妒又恨。 被逼无奈之下,他毅然决然选择退出单贤岭,为保护自己身边之人,走上了亡命天涯的旅程。 接下来的二十年,黄景都是在孤军奋战亡命拼杀各路英豪,他的足迹不限于宗周和成周的领地。 往东度过毂江到达过虞国,往西沦陷在神谴沙漠,往南去过阴海族的世界,往北曾作为严允部落的座上宾。 他的人生阅历极尽丰富,修为也在生死磨砺中一路飙升至血藏境巅峰,距离濡润境只有一步之遥。 直到三十年前“九五教”横空出世,不少高人名宿明里暗里被笼络形成庞大的黑暗势力,他得到消息称有黑暗势力要对单贤岭不利,他万里奔袭想要暗中调查其中的原委。 哪知“九五教”手眼通天,对“邑古门”的消息非常敏感,黄景刚回到宗周地域就被发现。 接下来,在他们执着的追查下,黄景的日子简直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 记不清的一天深夜,“九五教”出动大量修者对黄景进行围剿,地点就是奚山城外井田西北的一处荒郊。 混战中黄景无意触发未知的禁制,通过一条迁越阵到达雪方之外的世界——垩方,自此开始长达三十年颠沛流离的人生。 昏暗的囚室里黄景讲到这里已经气若游丝,魔藤的力量不足以继续支撑他的生命,颜陌想要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可是黄景不听。 歇了一会儿,黄景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状态比之前强了不少,他突然郑重开口。 “陌儿,奚山城有大恐怖!当初带着你亡命途中我曾与多人交手,他们之中甚至有比赤凤更加恐怖的存在,同时也有人在暗中阻拦他们,否则你我都挺不到再见面的时候。” “师傅,那些暗中帮咱们的人是谁?”颜陌没想到那天的情况竟然这样复杂。 “我与暗中的人未曾见面,但他实力强横,一柄拂尘势不可挡,生生拦住五名濡润境高手,最后我不敌赤凤失手被擒,那暗中援救之人最后是结局如何我不得而知。” “起初赤凤对我还算温和,后来有一天她的灵宠不知为何被人发现死在海边,气急之下剜出我的双眼,用一种奇怪的毒药让我丧失意识,直到今日我才苏醒!” 颜陌闻言大怒:“这个泼妇,我定杀她!” 乾凤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师陨魔心生 囚室内,黄景诉说着前尘过往,颜陌听完更咽悲伤不己。 他对邑古门并没有什么概念,就像听神话故事,这里面暗藏的信息他都用心记下,而且那个在暗处帮助他们师徒的人究竟是谁? 就像师傅所言,奚山有大恐怖,究竟还有多少未知势力和人在其中博弈都不得而知。 颜陌恨极了赤凤,他很想对黄景说,赤凤的灵宠应该就是那个吞下自己滩死在海边的鲸鲨。 可这要解释起来过去这么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太匪夷所思了。 黄景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不应该再听自己说这些废话。 这时候,黄景开始剧烈的抽搐,他用最后的气力对颜陌道:“陌儿,修行之路就是坎坷的泥路向上爬坡,你要仰望前方保持昂扬斗志,没有后退之路,因为我们曾经得罪过得人都在暗处等待这样的机会!” “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要学会忍,只有忍得了常人不能忍才能成大事!” “师傅,我用心记下了!” 颜陌更咽道,一字一句将师傅的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黄景脸上露出欣慰和悲伤。 “我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师傅,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教给你,你能原谅我么?” “师傅,是我不好,是我害您遭逢生死大劫,是我对不起您,徒儿给您磕头!” “咚咚咚” 颜陌听到这里就知道黄景剩余的时间不多了,悔恨的泪水止不住流下。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累赘黄景何至于此,他已经知道救不了对方,每一声叩头都代表着自己心头的一层罪过。 “陌儿,这场劫难与你无关,我是中了圈套才误入奚山,单贤岭有内鬼!”黄景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不可闻。 “内鬼是谁?师傅我定要为您报仇!” “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了,你不要为我报仇,远离纷争,做一个高尚清净的人!” “师傅!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替谁洗脱罪名?告诉我!徒儿一定为您报仇!”颜陌激动道。 “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这场是非到我这里就终止了,你只需要好好活下去就能让我死而瞑目!” “师傅!” “无需多言,你听着!临死前我要把真正的‘三瞳门’传与你,它就藏在我眉心的那滴血里面,你现在撬开我的脑袋,用脉力炼化它,从此以后它就属于你!” “什么?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颜陌头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有时间了!它有自己的意识,我若死了这滴血就会彻底与我的身体融合形成尸变,必须在我还有生命力的时候把它取出来,你就忍心看着为师到死都不得安宁么?!” 面对黄景的责问,颜陌痛心疾首,甚至悲恸得不能呼吸,活生生撬开恩师的头颅与弑师何异? 然而黄景所言绝非虚话,假如让那滴血借尸还魂,先不论之后会不会祸害人间,眼睁睁看着师傅的遗体不得安生,岂不是更大的罪过。 选择! 颜陌痛恨选择,为什么命运的钟摆不能朝着一个方向前行,非要这样被动选择一条让自己不断后悔的路。 “对不起,师傅,我做不到!” 颜陌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黄景长大了嘴巴想说什么,但那口气终于到达了终点没有吐出来。 黄景最后还是听到了颜陌的选择,临终前的最后一秒钟他有恨其不争的惋惜,因为这是他作为师父最后对弟子的馈赠。 但他更多的是欣慰,自己没有选错人,这孩子值得托付! “师父,师父!” 颜陌轻轻唤了两声,怔怔一动不动地看着死去的恩师。 他的脸颊上流露着解脱的笑容,微张的嘴唇像是一遍遍“陌儿”“陌儿”的呼唤着。 两根完成使命的魔藤缓缓从他的眼窝中爬出来,那空荡荡的黑眼窝中透露着慈爱和期望。 “不!” 颜陌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呼! 一天的等待最终只换来片刻的相见。 这个声音闻者心碎,见者落泪,震荡得整座囚廊的墙壁都在瑟瑟颤抖。 生命的旅程,或许身旁接踵不断有人擦肩而过,然而大多数时间都是我们一个人在龃龉独行。 最孤独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为你点亮一盏灯,驱散弥漫在心头的迷雾,那时你仰望这个人的背影,不知所言。 最迷茫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向你伸出温暖的双手,引领畏惧的心走向光明,那时你感怀人间正道,潸然泪下。 最痛苦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毅然决然为你奔赴黑暗,燃烧生命去照亮你活下去的希望脚印,真诚感动。 最绝望的时候,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双眼被挖出,在昏暗的囚牢凄惨离世。 无能为力! 何其无奈! 何其愤懑! 颜陌像丢了魂一样跪在地上,指甲深深刺入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脑海里一片空白,就连时刻不停在运行的“魂鉴诀”也凝滞不动,沉浸在浓郁的悲伤之中。 突然,他的头像没有脖子支撑似得耷拉下来,一股玄妙的气场从他的身上开始像外弥漫。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此时他的泪腺中流出来的是漆黑如墨的泪滴。 原本控制进入眼睛光线多少的虹膜再无其他色彩,只有一片漆黑! 曼陀罂魔藤像人类新生儿的意识突然感觉面前这个“大魔王”变得更加可怕。 它本能地要往后退,却发现对方的脑袋像机器一样转了九十度看向自己,顿时吓得将仅有的几根蔓藤搂在胸前。 不,是护住根部。 赤凤之前封禁颜陌脉力的手段本质就是造成某几处关键窍穴出现阻滞。 这期间颜陌体内的脉气运行突然像被截流一样,循环被打断,脉力运行自然宣告停滞。 然而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一直沉寂在脉络当中像黑色彩带的漆黑脉气突然像被点燃一样。 顷刻掀起滔天的海浪带着原本的脉气在一百零八处窍穴中奔腾流转。 赤凤设置在几处关键窍穴的小障碍在黑色巨浪面前渺小的如同仰望星空的小草,刹那间就被冲破。 颜陌陷入黄景去世的极度哀伤之中,根本就没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漆黑的脉气经过一阵折腾后不仅没有满足反而越演越烈。 先是颜陌在的这座囚室响起了风声,这种风声不像自然风那样充满劲力也不像体内听息时的风声潺潺入耳。 这种风声是空气中各种元素变得不稳定发生严重碰撞才产生在微观世界中的风声。 囚室内空气中各种可以被修者吸收的元素养分此时像遭遇龙卷风洗礼一样打着卷涌入颜陌的体内。 它们可以理解为天地间的元气,与自然界生命体内的元气形态不同,但本质殊途同归。 以人类这种碳基生命举例,大量的碳元素和氧元素再加上其他元素构成了碳基生命的肉身,天地间同样也有碳元素和氧元素。 原本人类自身靠呼吸吃饭等方式吸收这些元素,但此时颜陌体内有一只“搞事情”的黑色脉气。 这股脉气复制了颜陌内心的欲望,在受刺激情况下疯狂向外界发出信号:我要变大,我要变强,我要报仇等等。 结局只有一个,整座囚室内流动空气中的碳元素和氧元素遭了殃,纷纷投入“龙卷风”的怀抱。 “筑体境”初期,初期圆满! “筑体境”中期,中期圆满! “筑体境”后期,后期圆满! 当颜陌缓缓从沉痛的哀伤中醒过来的时候,这才感觉身体不对劲,脉力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流淌在脉络中发出“轰隆隆”黑得像土中油的脉气是什么情况? 这一刻,懵了! 整条囚廊刮起元气风暴,如果这里还关押着其他人一定会被活活憋死。 因为空气中适合碳基生命吸纳消化的氧元素已进了颜陌体内,成为他增强脉力夯实脉络障壁的养分。 黑色脉气掀起的脉气浪潮越滚越强,越滚越壮大,一百零八处窍穴架起的脉络桥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接下来就像泄洪一样,不少脉气开始向身体其他窍穴渗透,形成大大小小说不清的脉气支流以及脉气形成的“内陆湖”。 只不过这些支流虽然无意打通了沿途的未知窍穴但它们太过分散,不能与“纵云梯”加上“观心经”的一百零八处窍穴形成脉流循环,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颜陌无比震惊地霍然起身,漆黑的颜色霸占了他的双瞳,两道像眉毛粗细一样的漆黑脉气从眼尾凭空飘荡,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脉气都被染成了墨色,四肢百骸充盈的脉力让他不吐不快。 稍微一用力拄在地面上就留下了两个掌心后的烙印。 他隐隐预感这种突然飙升的脉力修为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并未发现身体有什么不适,暴涨的脉气充斥着身体,仇恨的火焰在内心熊熊燃烧。 “师傅,你曾说过草木活着的时候是柔软的,死了才变得坚硬,人也一样,活着的时候是柔软的,死了就僵硬了。” 颜陌声音低沉,像是述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用四十年时间总结出人应该攒生气,告诫我要学会忍耐,少与他人发生争执,不欲则刚。” 他在细致地整理黄景褴褛的遗装,一片片揭下褐黑色的血痂,并将这些血痂叠起来,这是他的血迹,是那些刽子手留下的罪证。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师傅,你说的我都懂,可是自打我奚山辟雍院逃出来一直在被欺辱,我善了,像羔羊一样任人围猎,我没有争辩,因为没人会听我絮叨自己的不幸。” “我不想逃,可是司马府城主府的人能放过我么?” “我不想争,藤木宗有谁会可怜我放我一条生路么?” “我想忘却世俗,可是这个污秽的世界容得下清净的品行么?” 颜陌整理完黄景的遗体,越说越激动,“咚”地击打在黄景身后的泥墙上,上面清晰留下一个拳印,但这条囚廊是挖空了一座山,根本不可能击穿墙壁。 乾凤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善恶到头终为魔 忘不掉血与泪 脑海中忆轮回 怎可说悲怆似箭诛戳我心扉 一生漂泊无罪 难抵罹难相随 到头来身陷囹圄枉死都为谁 心忽渴 临终寄教诲曶尊满杯 把酒话 紫电惊鸿斩世间魑魅 见不平荡崔嵬 善恶是非凝眉 叹尘世公义在胸英雄皆我辈 再回眸 酒长泗 青松沧海伴昆仑 愿道尔 佑来世 三生叩首拜师恩 师傅,您一路走好! 我知道自己的实力提升的不正常,可是仇恨哪里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成道如何,入魔又如何? 吾辈不屈而天地无阻! 只要我一往无前走下去。 待繁华谢幕清浊再分,评判这世间善恶自有我一席之位! 师傅,等我! 我会用罪人的血为您祭拜! “师傅,对不起,我要令您失望了!那些不断要害我们的人不懂得尊重生命,也不懂得谦虚自己,就算我再忍让他们也只会肆意妄为,那我凭什么要忍?” 颜陌缓缓站起身,他敏锐地感知到外面有人进入囚廊,一双瞳目黑的瘆人,眼尾飘荡的黑气邪魅诡异。 “我只是一介凡人,不是圣人,高尚清净不适合我,我要换一种活法!” “你不要我复仇,我偏偏要在这片祥和的前哨港掀起血雨腥风!” “你希望我平安康健,我却非要舍命一搏!” “混兮,浊也!这世道已经清浊不分,哪里不是污浊的尘世,若不拼出一片天,何时会有朗朗乾坤!” 他隐约听到“哒哒”的脚步声,有两个在一边走一边交谈,距离这里越来越近。 “我要用杀戮印证到底何为善,何为恶?” “我要还你双眼!” “还我公道!” 颜陌突然间的嘶吼在囚廊震荡,“呛呛”刀剑出鞘的声音,只见两名身着丽水宫服饰的修者喘着粗气同时出现在囚室之外。 其中一人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想来是送饭的,此刻他们二人满是戒备地看着最里面囚室里背对着他们的一个瘦弱身影。 “通风实在太差了!我感觉进里面都要窒息了。” “是啊!昨天进来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今天进来脑袋嗡嗡响,气都不够喘的。” “魔藤哪去了?”拎食盒的修者诧异出声。 “这小子就是堂主吩咐要留住性命的家伙?鬼哭狼嚎什么玩意儿?”另一位修者开口斥道。 “盖子,有些不对劲,你看那老家伙是不是被放下来了?可是钥匙只有一把,在咱俩手上啊!” 他将食盒扔一边对着颜陌喊道:“是不是你把这老家伙放下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颜陌没有回身,突然开口回应。 “呦呵,挺狂啊!” “是啊!修为都被封住了还能这么拽,看来断了金套子两只胳膊让你不知道天多高低多厚了!” 两名丽水宫修者有说有笑,完全没把这小子当回事,他们俩负责看守这座山牢可不是金套子那样半吊子修为可比的,他们都已经是筑体境后期圆满的修为。 要是这个石室里曼陀罂魔藤仍在他们还不敢靠近,可是现在魔藤消失不见,俩人歪着头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眼中的狠厉。 “小子,你知道么,能被关押在这里的人都不是酒囊饭袋,可是这些在外面叱咤的角色哪个不是在我们哥俩的脚下摇尾乞怜?堂主没有杀你或许是因为你长得白净,我们可不会手软,乖乖从笼子里爬出来给大爷捏捏肩揉揉脚,兴许我们哥们能饶了你,哈哈!” 那个叫“盖子”的修者话音刚落还真脱掉一只鞋,变态地等着看这小子摇尾乞怜的模样。 “师傅,您看到这些跋扈之人的可憎面目了么?” “善之善者恶之恶,善恶到头终为魔,今日徒弟要在这里成魔,杀尽天下应杀之人,以杀鉴这人间善恶!” “俎御盾!” “杀!” 囚室外的两名修者没有等到幻想中爬出来的身影,一面一人多高的雪白盾牌已经已携着几乎二十钧的力道轰然击断囚室的粗木栏杆,带着漫天碎木残屑朝着两人狠狠袭来。 “是那个砍断金套子的盾牌!” “不可力挡,快闪!” “这小子脉力没有被封,小心!” 丽水宫的两名修者显然不是庸手,在俎御盾到来之前已经跳到远处,凝神戒备,杀气肆意。 既然这小子并不是像堂主说的那样被封住脉力,他们顿时收起之前的狂傲,决定合理将其拿下。 颜陌对自己这次含恨出手的威力显然很意外,当全身脉力被调动起来的时候,他的脉力已经不止一百零八处窍穴爆发的威力,这种鼓荡的感觉让他抬手间摧枯拉朽撕破囚牢。 狭路相逢,厮杀开始! 当颜陌从囚室中走出来的时候,丽水宫两名修者俱都是心中一惊,漆黑的眼珠子看不到任何人类的色彩,尤其是飘荡在眼尾的脉气“眉毛”威势吓人。 “赵九盖,此子妖异,脉力恐怖,你用脉印创造出适合咱俩发挥的场景!” “他的脉力波动已经超越筑体境,看来这是场恶战!施鞍,用你擅长的近身搏击为我争取时间,如果见势不好就撤回来!” 赵九盖说完就撤到施鞍的身后,摆出姿势,双手间快速掐印,紧接着囚廊内的空气湿度开始急剧增加。 颜陌此时头脑格外的清冽,这种感觉与当日从奚山城辟雍院逃出来时候的感觉格外相似,似乎自己天生的命数就是不平静的,越是面临危机越兴奋越冷静。 赵九盖的动作清晰映在他眼中,对方手指间缠绕的脉气正在以一种眼花缭乱的速度结成一个脉印,显然空气中突然浓郁的水汽一定与这个脉印有关联。 施鞍反手持着一柄一尺长的短剑蓄势待发,他本来猜测对方会冲过来,到时候自己会与对方发生短兵相接,没想到对方站在两丈之外堂而皇之静等他们施展脉印。 “狂妄!” “先让你装一会儿,谁要是小瞧赵九盖的脉印绝对会吃大亏!” (接下来还有一章。) 乾凤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近身搏杀之路 颜陌的狂妄举动显然激怒了对方,施鞍乐得对方没有举动,只是他没有注意到颜陌的左眼正从黑暗中泛着猩艳的红芒。 “脉印雾隐!” 当赵九盖脉印形成的时刻,十丈内的囚廊突然被湿润的水雾笼罩。 与此同时,蓄势待发的施鞍双脚猛然爆发出力道,像一道利剑贴着地面冲向对面。 “就在此刻!” 迷雾中的颜陌仍然巍然不动,眼尾飘荡的脉气将其衬托得威严不凡,一柄携着死亡气息的短剑从雾气中划过一道白芒骤然出现在他腹前,施鞍兴奋的面孔凭空从雾气中显露出来。 他这一剑的范围涵盖了颜陌腹部以及腹腔剑突部位以下肚脐眼以上的所有部位。 人的胃部肝肾脾都集中在这个区域,别说是被刺中,只要被拳打肘击或者脚击在这个区域,对方顷刻就会丧失战斗力,甚至当场死亡。 “死!” “咦?” 施鞍刚刚扬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人的腹腔里有一层隔膜,当剑刺中时会有一种滑腻的阻拦感,他以前每次击杀敌人的时候都会很享受这种破除隔膜的感觉,可是这次他却像是刺在水中,没有任何受力感觉。 “嘭!” “这是什么?” 施鞍抽出短剑发现上面水淋淋,而在原本颜陌的位置留下一滩水迹,哪里还有人的踪影! “不好!” 施鞍心中一慌连忙撤身将剑舞得密不透风,按照他猜测对方躲开自己致命一击后一定从自己兼顾不到方向发动反攻,这种在生死中历练出来的战斗意识果然在危急时刻救了他一命。 不知何时颜陌已经跑到施鞍的头顶,双拳携带着超过二十钧的力道如泰山压顶砸向他的头部。 施鞍的剑气与颜陌的脉力骤然接触,以慌乱应对蓄势结局自然可以料到。 他只觉得头顶像是落下一座小山一样,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顾不得形象,施鞍顺着力道在地上懒驴打滚眨眼钻进雾气之中,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颜陌正要趁势追击,突然耳朵一动,偏过头的瞬间,两道锐利的破风声贴着他的面门飞了过去。 原来是赵九盖发现施鞍形势危急掷出暗器救他一命,同时发出提醒。 “施鞍,此子懂得替身之术,刚才他强行剥夺我制造的水雾凝结成人性水团将你蒙骗,一定要当心!” 颜陌听着赵九盖飘忽不定的声音,邪魅地露出一抹笑容,对方说的替身之术只是他用“元气凝华之术”将水雾凝结而成的。 此时他体内黑色脉气充盈满脉络后又在体内开拓出许多支流,他听息查看粗略估算足有四十多处窍穴内都有黑色脉气的痕迹。 虽然这些新打通的窍穴并未与原本脉络形成循环,但实力却是货真价实地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远超筑体境脉力的天花板。 如果是今天之前脉力没有这样明显的提升,断然是不可能将“元气凝华之术”用在体外,这种不是脉术却胜似脉术的能力总是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颜陌飘荡在眼尾的脉气忽然一动,他刚才通过变异的左眼不断放缓赵九盖施展脉印的动作,凭借超凡的记忆力将每个动作记忆得差不多,可是自己虽然也到了筑体境后期圆满但“灵旋”却从未开启,无法复制对方这门脉印。 这些想法不过是在脑海中一闪即逝,恼火的施鞍已经从雾气中像一头猛虎窜了出来。 施鞍刚刚险些被一招击碎头盖骨,这回他不再选择游走进攻,而是血气沸腾发挥自己最擅长的贴身肉搏,内心暗暗发誓要一雪前耻。 不得不说施鞍的近身攻击给颜陌造成了极大的压力,这些进攻不仅来源于那柄短剑,他的近身拳法同样饱含着极大的杀伤力。 飘忽之间拳风已经袭向自己的肋骨,颜陌也毫不示弱,“游鸿功”全力施展,抖肩拧腰转胯一气呵成。 “斥力”属性的脉力卸掉对方传导过来的巨力后,单肘击完配合掌劈也朝着对方的肋骨击去。 “用我的招数对付我,太狂妄了,气煞我也!” 施鞍毕竟脉力中不含属性,不像颜陌那样可以用“斥力”卸掉袭来的力道,只能硬拼脉力,用自己的肘部抵挡对方拳头。 “咚咚咚!” 施鞍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两面肚皮发声的大鼓,而对方那洁白的拳头像一根鼓槌。 这一击震得自己五脏晃动,胃部恶心,显然对方的脉力远胜于自己。 “老子就不信了,竖子再来!” 施鞍绝对是硬汉,这一招不仅没有让他气馁反而激发他的血气。 甚至连之前与赵九盖商议的作战方案完全抛之脑后,从腰间再抽出一柄只有半尺的短剑,双剑宛如游龙“唰”地冲了上去。 “来的好!” 颜陌第一次出声,豪气干云伸手一招,之前飞到远处插进墙上的俎御盾化为一道巴掌大的令牌穿过茫茫雾气回到手上,怒吼一声与施鞍近身战在一起。 赵九盖隔着雾气呆呆地看着施鞍像一头猛虎一样与蛟龙一样的颜陌缠斗在一起,光着的一只脚气得想踹死这个呆头鹅。 你这一股脑冲过去让我该怎么配合你? 此刻那边两人都打出了火气,没有什么比男人之间的近身较量更让人热血沸腾的了。 施鞍不愧是谨慎搏杀的狠人,他的双剑或刺或撩,朝着颜陌骨质脆弱的太阳穴击来,而颜陌或拦或拿等着对方冲过来食指和中指直刺敌双眼,施鞍收拾或扎或点,瞄准颜陌的喉管,只要一击命中就可以杀掉对方。 施鞍因为两柄剑轻灵薄细飘逸潇洒中宛如雾中妖魔,招招瞄准颜陌全身的要害,而颜陌则见招拆招,虽然没有杀人利器但手中握着的俎御盾令牌在关键时刻往往能抵挡必杀的一击。 两人有来有回,施鞍悲催发现自己的双剑没有一次刺中对方,反而是对方的拳头招招见肉,打的自己骨痛肉酸,最可气的是对方像是在抄袭自己的招数,而且还会创新改变。 比如自己前一刻瞄准对方锁骨位置,下一招对方就用掌外侧击打自己腋窝,这么冷门的部位只有贴身互相搏杀的时候才会被抓住空档。 专攻近身战的修者都知道腋窝里有一根粗大的神经,非常不经打。 颜陌这一击就让他左胳膊剧痛,半边身体局部疼痛,险些瘫痪,差一点直接结束战斗。 乾凤卷 第一百二十章 曦火重生 颜陌其实刚才就可以在施鞍麻痹的状态时用尖拳硬戳他的心窝。 凭借自己现在的脉力修为,这一招足以将对方的胸口戳出一个窟窿,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现在修行界像施鞍这样精通近身肉搏的修者并不多。 大多数都是靠脉力脉印或者其他远程手段一较高低。 因为这种近身搏击的危险性极大,或许只是半个眨眼的时间一招之差就可以分出生死。 大多数人不会选择这条修行之路,就像被颜陌一刀封喉的李勇空有脉力修为却对凡人近身的一招毫无反应能力,假如李勇像施鞍这样善于近身搏击,那么结局绝不是现在的状况。 颜陌的“游鸿功”脱胎于“纵云梯”,再加上他的脉力的“斥力”属性特别善于近身搏斗。 他要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施鞍就是非常好的陪练。 施鞍已经认识到自己败北的命运,可是他想抽身逃走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凡他生出这样的念头,这小子的掌拳就会下死手。 他全身重要部位在接下来的一百多招几乎被颜陌招呼一遍。 颈后部腹部这种要命的地方都手刀砍过,令他抓狂的是这小子在重要部位留手,反而在裆部这种神经末梢最丰富最敏感的部位频频下死手。 “臭小子我与你拼了!” 施鞍实在被打的太惨了,他的脊椎都快被打散了,裆部的酸痛如果不是现在这样要命的节骨眼早就找地方蹲茅厕查看一下是不是“碎了”! 颜陌仍旧是不喜不悲的绝情姿态,别说施鞍硬气地挺着,就算他跪地求饶也没有用。 黄景的死让他整颗心都坠入黑暗,他不仅要通过施鞍磨炼自己的近身搏击,同时要一点点折磨他。 施鞍毕竟不如鲸鲨那样的庞然大物抗揍,最后一对双剑都拿不稳了,赤红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粗气都不喘一下的邪魅少年。 他从对方身上看不到人类应有的情绪,似乎自己只是一个沙袋任其由打来打去。 那柄长一点的剑已经被打飞出去,他不甘心地半跪在地上刺出手中唯一的短剑,可是力道却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颜陌终于发泄够了,单手握着施鞍的手,硬生生掰转方向在施鞍紧缩的瞳孔注视下轻轻在他喉管上一抹。 “呲!” 鲜血喷溅! “噗通!” 人死倒地! 颜陌缓缓站起身如威严的地狱之魔看向雾气的另一端,那里赵九盖光着的脚猛然哆嗦, 脉印“雾隐”能阻挡区域中人的是视线却不能阻挡施印者的感知。 施鞍的死就像重锤落在他的心中,自己擅长的是在“雾隐”中偷袭,可是刚才他在两人近身搏击的时候多次掷暗器都被对方灵敏感知,未竞一功。 此刻施鞍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殷红的鲜血汩汩顺着颈动脉往外流。 恶魔一样的少年将视线隔着雾气落在自己身上,再也不敢停留在这里,撤了脉印转头就要跑。 可是刚跑出十多丈远就听见后方呼啸而来的破空声,回头一看顿时吓得胆颤心惊,那面雪白的巨盾已经打着旋转向自己袭来。 “小侠饶命!” 赵九盖刚侧身多在一处囚室旁就发现已经飞在自己前面的盾牌又从不知道哪里飞了过来。 他大惊失色连忙一个前空翻躲过去,回头之际刚才靠近的囚牢栅栏已经被撕碎,倒吸一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样恐怖,脉动境他们凤梧府有几十位,可是就像梅洁执事那样的修者绝对不会有这样恐怖的破坏力。 他想不通盾牌可以变大变小,被扔出去还能自己飞回去。 “小子,我告诉你外面都是我的师兄师姐,你要是杀了我绝对出不了凤梧府!” 赵九盖喊完这句话刚一露头那面盾牌就像导弹一样再次砸过来,气得他暴跳如雷在那开骂。 心中暗暗焦急这家伙软硬不吃,这里距离出口还有很远的距离,可是看他杀施鞍的架势断然不可能让自己活着出去。 这该如何是好? 咦,对了,我怎么把那里忘了! 赵九盖为了保命光着脚丫子不再往前直跑,而是从一处狭小的囚室旁窜进一处小路,又迂回转了几个转角,再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迹。 全身散溢着漆黑脉气的颜陌就像幽灵一样站在刚才赵九盖消失的转角,那里杂物摆放,人排泄的脏物顺着一条狗洞大小的粪渠通向外界。 颜陌皱着眉头看着那个粪渠,他低估了一个人在面临生死之时可以抛却的东西。 什么尊严面子都是浮云,不敢想象赵九盖全身沾满污秽爬出去掉进粪池的模样。 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转身往回走,要赶在赤凤折返之前将师傅的遗体带出去,这条粪渠自然不是他的选择。 他心中积压的杀意还没有真正得到释放,虽然他敌不过赤凤以及众多高手,但他们杀人的利息总要偿还一些的。 然而当他回到最里面的囚室时候,却被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的人震住了。 背对着颜陌的人缓缓转过身,头发血淋淋的,甚至打着绺,衣衫褴褛散发着发酸的恶臭。 透过破陋的衣裳可以看到新伤旧伤无数,他一双眼窝露着新肉芽和腐肉,静静地“看着”他。 “师傅?” 颜陌的声音颤抖,全身细胞都麻酥酥的,那是激动和不可置信。 “他死了,我是仓铎。” “黄景”现在已经可以称呼“仓铎”,他想要挤出让人看起来舒服的表情,却因为刚适应新的躯体,面部表情僵硬,很是怪异。 “仓铎!你是师傅说的那滴血尸变么?” 颜陌说不出的失望,将泫然欲泣的泪憋回去,满是戒备地看着对方。 “你不要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这么说,因为你选择不炼化我的‘曦火’让我可以借尸重生,你于我有大恩!”仓铎说道。 “曦火?” 颜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过他猜到就是那滴血。 “事实上,我的曦火被黄景用眉心泥丸宫温养了几十年早已与这具身体融合得不分彼此,他经历的一切我都感同身受。” “既然你与他共用一个身体,为什么任由他遭受刑虐之苦,剜眼之痛?” (接下来还有一章!) 乾凤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炼化契瑚 仓铎“看到”颜陌愤懑的模样,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难道自己要告诉他黄景一直想炼化曦火,结果却为曦火营建了一个最适合的身体! 一饮一啄自有天意。 “孩子,你听我说,并不是我不想救黄景,而是我不能!他这个人看上去豪爽,实际上疑心非常重,而且他到死都没有与你说实话,有关邑古门对你有诸多隐瞒,甚至他将邑古门的门钥都封印在自己的双眼之中,生怕被他的师傅发现。” “你满嘴胡言,我师傅义薄云天,他最敬佩之人就是师公他老人家,岂是如你描述那般不堪!” “傻孩子,我和他共用一个身体几十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你想想看,认你做弟子却只教你一门不入流的凡品内功,你还有必要为他的死伤心么?” “休要诋毁我师傅!” 颜陌身上的气息狂躁不定,听到仓铎的话显得非常激动。 仓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继续说道:“你对我心存怨恨,认为是我害死他,鸠占鹊巢霸占他的身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人固有一死,他陨落的缘由是识人不清,完全是咎由自取。” “呵呵” 颜陌的冷笑让仓铎感到任何劝慰都很苍白无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腰间的锦袋,继续道:“我其实没必要向你解释这些,只不过我能感到曾经丢失的那部分曦火已经传承在你的左眼中,你和我渊源颇深,算是继承了我的衣钵。” 仓铎说完突然伸出食指在自己眉心点了一下,一滴红彤彤的鲜血轻轻一弹,在颜陌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射入他的左眼,继续说道:“这是‘三瞳门’的完整修炼方法,也是他临死前想要传授给你的,只不过黄景生平遭受的创伤太多,疑心过重,没有真正领悟它的精髓,希望这门悠久的传承能够帮助你在这乱世勇敢地活下去!” 颜陌感觉左眼微微一凉,连忙用手捂住,慌张后退一步,却发现仓铎并无恶意,紧接着看到仓铎对着藏在囚室内一处隐蔽角落的曼陀罂魔藤轻轻一招手。 曼陀罂魔藤张牙舞爪不受控制地被拘到颜陌面前的空中,它拼命挣扎却不起效果,一人一藤“互视”都不知道仓铎这是什么意思。 “这条幼藤来历非凡,今日我替你炼化它,在未来能够对你有莫大助益,算是我还你的人情,既然你不愿意相信我,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仓铎说完眉心处忽然飘荡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火焰,在曼陀罂魔藤绝望挣扎中落在它身上。 “吱吱!” 魔藤在仓铎的力量下宛如初生的婴儿,再多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它快速虚化,越缩越小,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就凝结成一枚红色的种子。 魔藤种子上面像刻画外衣一样突然被一道淡金色的纹理包裹。 这道金纹很显然是仓铎的杰作,久远的深邃与他曦火的气息如出一辙。 仓铎在魔藤种子上刻画完这道金纹,明显顿了顿,再次深深“看”了颜陌一样,好像下了很大决定一样。 就在仓铎施展出那道火焰的时候颜陌泥丸宫中的魂体就像遇见天敌一样瑟瑟发抖。 肉眼只能感觉空气中泛起层层涟漪,但在魂体的视线中,那是漫天的烈焰,汹涌得将整片天都染红了。 “咦?” 这时仓铎已经准备完毕,似乎感知到什么,深深地“看”了一眼颜陌眉心的位置,伸手朝着他一招手。 颜陌顿时感觉胃部恶心一下,一滴心头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飞出来融进曼陀罂魔藤所化的种子之中。 太强了! 觉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师傅”超越了一切自己所认识的强者,在他面前自己就跟蝼蚁一样可以被随意捏成任何形状。 突然,随着他的心头血滴入那颗种子,他与那颗种子产生了共鸣。 这种感觉来的如此突兀,好像自己又多出一只手一只眼,甚至他能感知到魔藤的任何想法。 它此刻正虚弱地向自己发出求救的信号,通过魔藤他更真切感受到仓铎身上弥漫恐怖无边的威压。 “这根幼藤已经被我用你的心头血重新祭炼,从此这枚‘契瑚’就正式归你所有。”仓铎说道。 曼陀罂魔藤突然变成一道流光融进颜陌的体内,他听息发现这枚由曼陀罂魔藤所化的“契瑚”钻进自己体内后停留在自己后背正中央的位置停了下来,静静蛰伏,伴随着他的呼吸陷入沉睡。 一道繁复的金色纹理呈现在他前胸和后背正中央,上面隐晦流转着久远沧桑的气息,只不过颜陌对此毫无察觉。 仓铎似乎猜到颜陌心有疑虑,开口解释道:“魔契海与仙契山一样都是十方世界的伴生空间,那里面的生命被称之为契瑚和契石,比如黄景得到的‘紫电惊鸿’就是来自仙契山的一品契石,而你手中的曼陀罂魔藤则是来自魔契海的契瑚,它现在还只是幼藤没有品级,至于它最终能达到什么品级全看未来的造化。” “我要汲取天地灵物重塑这具身体,临走前送你一句忠告,现在你全身充斥着一股极度危险的魔性力量,莫要让仇恨蒙蔽你的心智,否则一脚踏入歧途未来将再无退路。” 仓铎说完就朝着外面迈出一步,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光怪陆离地闪烁一个呼吸的功夫才消失不见。 “我们还能再见么?”颜陌终于开口说话。 “情分已尽,若有缘分你我会在邑古门内会再相遇!” 空荡荡的囚廊内仓铎最后的那句“再相遇”一遍遍飘荡。 颜陌恍惚感觉黄景的嘱托就在耳边低喃,整个人傻傻站在原地,一行热泪再也止不住从脸颊滑落。 最后那句话,他自己也说不清想再见的究竟是黄景还是仓铎,或许两者都有吧。 颜陌沉浸在悲伤之中,忘却了时间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炸雷般的轰鸣声,整座囚廊一瞬间像是遭遇地震一样,脚下在左右颠簸,头顶不断有石块落下,囚室坍塌,地面裂开,简直可以用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来形容。 他心中骇然大惊,连,,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眼疾手快躲过七八块巨大的落石,快速向出口方向跑去。 地底下的震动宛如有恶魔在脚下猛烈撞击一般,沿途只见两侧囚室外的木质栅栏纷纷碎裂,地动山摇,尘土飞扬。 颜陌好不容易冲到假山入口处却发现这里坍塌的最为严重,像是整座山都斜着倒在这里,别说入口就连一个可以通风的缝隙都找不到。 地震还在持续,整座山体都在倾覆,他不得不向最里面撤退,现在思考外面究竟发生什么已经没必要了,能不能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 他悲哀地发现就连赵九盖逃出去的粪渠都已被塌陷的山体深深掩埋,难道自己会被活活埋死在这里? 就在颜陌为一线生机努力拼搏的时候,外面的凤梧府早已像煮开的沸水一样炸开了锅。 蓝生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假倾月 真圈套 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之前,夕阳西落,天边昏黄。 前哨港夯土宫乾橙府门前突然驶来一辆华丽非凡的马车,两侧近二十多名身穿锦衣的修者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整齐划一停在府前。 这些人全部头戴黑色帽帷,看不清长相,乾橙府门前的四名夯土宫修者见状,如临大敌“唰唰”亮出兵刃,其中一人开口喝问。 “府前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马车中没有人回应,一名老妪施施然走到府前台阶处,面对严阵以待的夯土宫修者语气平缓道:“绛紫峰峰主竹倾月莅临乾橙府,尔等还不速速通禀!” “绛紫峰竹倾月?” 乾橙府门前几名夯土宫修者脑袋一懵,那位存在不是就在府中么?什么时候走出去的?而且还摆出这么大阵仗堵住府门。 “情况有异,速速禀报堂主!” “堂主在半个时辰前被凤梧府的赤堂主约走了,还是禀报大公子吧!” 乾橙府一名修者连忙招呼一人进府禀报,其他人依旧严阵以待,目光炯炯。 老妪没有在府前逗留,来到马车帷幔旁,对里面之人悄声道:“小姐,乾橙府好像完全不知道我们要来,是不是姑爷那里还没安排妥当?” 马车里坐着的赫然是易容成竹倾月模样的梅洁,老妪口中提到的“姑爷”指的是杜浪。 “梅妈,稍安勿躁!” 梅洁的声音细弱,她相信杜浪早已安排一切,只需自己按照提前商议的计划提审蓝馨就可以。 乾橙府内一座略显阴森的囚室内,刁漠此时正端坐在青铜椅上。 上面铺着毛茸茸的整张虎皮,手中微微晃动着盛酒的曶尊,欣赏着不远处遍体鳞伤的老者在一遍遍接受酷刑。 刁漠抿了一口笏尊中的琥珀色酒浆,旁边得全连忙斟满。 他冷笑道:“柳大掌柜,翠古阁这些年没少受我乾橙府照拂,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个破碟子忽悠我,看来你是翅膀硬了,前哨都容不下你了!” 体无完肤的柳掌柜早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声音虚弱哀求道:“刁公子开恩,小老儿有眼无珠,罪该万死,还请看在往日的情分绕过我一家老小!” “往日情分?!” 刁漠狠狠将笏尊中的酒浆泼在柳掌柜外翻的伤口上,痛的对方一阵抽搐却不敢发出声响。 “你连个子嗣都没有,就算我想害你家人都没机会,啊!我想起来,你还有一个义女,据说国色天香,为人贤惠,街邻素有耳闻,不如我把她带来看看你现在的处境,柳大掌柜你看如何?” “我那女儿还不满十四岁,请公子开恩,求公子开恩!”柳掌柜老泪纵横苦苦哀求。 一旁弓着身子端酒伺候的得全眼见大公子表情不悦,连忙开口怒斥柳掌柜道:“柳老鳖你真是死鸭子嘴硬,大公子看上哪家姑娘就是他们家百年修来的福气,你还推三阻四的,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嘴不硬为止!” “喏!” 刁漠目光阴沉地看着柳掌柜被两名修者左右开弓抡膀鞭挞,全身都血肉模糊了却始终缄默不开口,心中一团火在熊熊燃烧,暗恨这帮酒囊饭袋在柳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的那名义女。 其实也不是柳掌柜的义女有多么漂亮,只是越得不到越能激发他的征服欲。 就像面对竹倾月那样的天之骄女,父亲多次告诫他不要心存幻想,可是他却甘之如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在刁漠的心中,女人不就是用来征服的么! 此时,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人,急促的脚步声扰得他眉头一皱。 “大公子不好了,府外来了一大批修者,说是绛紫峰峰主竹倾月莅临,现在一行人都堵在门口呢!”来人简明扼要快速汇报。 “什么?” 听到这么突兀的消息,众人脑袋一懵,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荒唐!竹峰主就在内苑休息,哪里又冒出来一位绛紫峰峰主!”得全劈头盖脸给来人一顿痛骂。 “等等!” 刁漠眼睛一缩,突然呵止,得全连忙闭嘴,问道:“公子,怎么了?” “此时透着怪异!得全,我爹今天都干嘛了?” “公子,老爷早上拿着竹峰主昨日写的誓词去长老会了,据说已经得到长老会天鹰长老的首肯,今日就会召集两宫三宗在祖宗祠堂誓盟,准备驰援毂城,不过” “不过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公子,小人不敢妄言啊!我也只是听说,好像有什么重要人物来咱们前哨了,老爷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得全见刁漠脸色阴沉,连忙又道:“老爷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人,就是公子很讨厌的那家伙。” “别跟我卖关子,我讨厌的人那么多,你要让我挨个猜么?” “小人知错!那个人就是祸水的杜浪!” “那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刁漠提起这个人嘴巴一撇,说不出的膈应,杜浪此人就跟幽灵一样,打着第一夫人的名号到处招摇,给人的感觉就像藏在自己家茅厕里的一条毒蛇,又臭又让人忌惮,简直跟丧门星一样。 “少爷您都不知道,小的能未卜先知么!”得全赔笑道。 “不过,杜浪来了没多久就走了,之后府里府外不知道的哪儿来的好多高手频繁出入乾橙府,而且是都是走的密道,感觉像是出了什么事儿,只不过老爷不说,连您都不知道,我更无从查起了。”得全态度卑微赔笑道。 刁漠闻言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得全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已经有了决定。 “我就不相信世间会有两个竹倾月,走!咱们去门口会一会这位新来的‘绛紫峰峰主’,告诉府上所有在家的修者全面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公子,这个柳老鳖怎么处理?” “他不是说自己有眼无珠么,哼,把他双眼剜出来,做成人瓮送回柳家,告诉他家人十日内不能交出他那位义女,全家都发配外城做人鬲!”刁漠阴森下命令。 “喏!” 蓝生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薄情无义郎 真相 就在刁漠领着一干手下直奔府外的时候,内苑颜陌曾经呆过的书房,一名婢女正将府外的情形向刁祯汇报。 她挥手示意婢女继续去打探消息,回头看向这位长相倾国倾城的挚友,大惊小怪道:“你和外面的绛紫峰峰主哪个是真的?” 竹倾月自从经历了浴室事件后像是迷恋上了写字作画,一整天都坐在颜陌曾经坐过的椅子上,闻言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哎呀,我的竹峰主,你可真能坐得住,接二连三有人对你冒名顶替,你要不要站出来证明一下自己的真身?” 刁祯对她的镇定极为佩服,要是有人像这样冒充她,自己怕是要火烧前哨港来宣誓自己才是正宗。 “竹子你说外面这位会不会就是昨天冒充你那位?” 竹倾月闻言平静无波的心突然颤动了一下,手中的画笔微微一抖,但转瞬间就看不出变化,只是微微摇头,然后将手中已经画好的画布收入怀中,声如黄鹂清脆说道。 “别嚷嚷了,你就是好奇心太重!出去看看也好,听说我那位舅母来前哨了,说不准外面的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第一夫人?!” 刁祯闻言震惊地吐了吐舌头,人的名树的影,听到是那位存在,呼吸明显一滞,连忙跟上她,再也不敢大咧咧。 就在梅洁等人初临乾橙府,老妪去叫门的时候,远处一座清秀的山峦上人影幢幢,几十名修者宛如列阵的士兵拱卫着一男一女,他们将一切尽收眼底。 “夫人,鱼儿已经上钩了!” 男子躬身向身旁的美艳女人行礼。 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头戴着一支格外长的镂空金钗,钗穗极尽奢华雕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金凤。 淡金色的云烟衫绣着凌厉击空的两只金凤,逶迤拖地的长裙秀满了繁花锦绣,云髻峨峨。 她粉嫩的容颜娇媚如月,眉心处梅花状红印平添威仪,眼神顾盼生辉,皮肤细润,柔光若腻,红润的嘴唇下长有一颗小巧的美人痣,娇艳妩媚。 腮边两缕发丝在这山岗上随风飘荡,神情淡漠,金色的绶带在腰间盈盈一系,清风徐过,前凸后翘的身段尽显无疑。 她就是竹倾月的舅母,祸水区域夯土宫宫主之妻,宗周的实际掌控者周王朝当朝太师的亲妹妹,被世人尊称“第一夫人”的王楚靥! 王楚靥极目远眺,面无表情问道:“杜浪,亲手为心爱女人送葬的滋味很难受吧?” 男子正是与梅洁密谋从薨狱往外捞蓝馨的杜浪,闻言立刻单膝跪地低头道:“为夫人尽忠,属下愿肝脑涂地!” “薄情负心人,泣血闺怨女!” “呵呵,男人就是那么回事罢了!”王楚靥冷笑一声,唤他起身,开口询问。 “本次行动刁志磊可愿真心配合?” “刁堂主起初不愿意,但是拗不过天鹰长老,再加上夫人您以蓝馨要挟宫主,刁堂主见到宫主的私印最后还是妥协了。”杜浪回答道。 “刁志磊这个老顽固着实令人讨厌,但他对夫君的忠诚却是无人出其左右,幸好天鹰长老提前将蓝甜甜的逆女交予我,否则这场周密的布局缺少刁志磊的配合还真出现纰漏。” “夫人算无遗策,藤木宗想置身事外最终还不是乖乖加入我们。” “哼,吴文那个小人贪钱如命,他手下那个石有福更是贪婪得没有底线,我不过是送给他们一处公共辖区内的精铜矿,这些见钱眼开的家伙就像闻到腥味的野狗一样拼了命地扑上去!” 她又想到了什么对杜浪问到:“对了,藤木宗残杀丽水宫修者这件事你可有找到人证和物证?” “夫人,此事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您责罚!”杜浪再次跪下来。 “起来说话!没查到也无所谓,藤木宗他们想挣脱我的缰绳已经做不到了。”王楚靥阴恻恻道。 “夫人,倒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当日藤木宗在矿区的所作所为被追逐蓝甜甜灵龟的守祖宗祠堂丽水宫修者发现,双方火拼之后,那个来历神秘的谷鞅组织人手打扫战场,将所得矿产通过前哨港笛家商会秘密转走,他们动作细致隐蔽,我的人没办法太过靠近,物证几乎被全部销毁,不过后来听说他们有一名参与此事的低级修者突然叛逃,藤木宗为此暗中追查那名修者许久,但都没有结果。”杜浪的情报简直细微到了极致,前前后后将来龙去脉讲清楚。 “哦?有意思!那名低级修者叫什么名字?”王楚靥没想到自己的布局中会发生这么多有趣的故事。 “他叫裴柏!”杜浪回应道。 “既然能在藤木宗的重重包围下逃走,看来还是有些小聪明,不计余力找到他,我要他在丽水宫和藤木宗中间再添一把火!”王楚靥想了想又说道。 “今日过后把你说的笛家商会连根铲除,追回那批精铜矿!” “喏!” “布局了这么久终于要到收网的时候了,夯土宫,藤木宗再加上丽水宫,大势已定!” “我要让薨狱开启后的前哨港再也没有忤逆我宗周的人!” 王楚靥的脸上终于不再冰冷,有了丝丝笑意。 “夫人,针对凤梧府的行动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人!”杜浪突然开口道。 “谁?” “三嗜老道!”杜浪一字一顿道。 “你不用管他,此次行动旨在破坏当年蓝生设置的‘四方夕槐阵’,开启薨狱完成‘杀空城’,凤梧府的覆灭不过是哥哥顺手为之,至于那个老家伙,我哥哥会派人解决的。”王楚靥冷笑道。 “太师他老人家也会亲临前哨?” 杜浪听到那个传说人物要来,情不自禁身体发颤,眼神中尽是仰慕。 “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吧!蓝生和赤凤关系莫逆,她是阻止薨狱开启的关键,分化覆灭前哨实力最强凤梧府,你就是头号功臣,说不准我会引荐你入宗周为官的。” “谢夫人抬爱!属下定不负期望!”杜浪感恩戴德发誓效忠道。 想到富饶的前哨港即将被子里攥在手中,王楚靥内心隐隐有些激动,意气风发喃喃自语。 “呵呵,也不知道竹倾月那丫头发什么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发誓辞倡议援助毂城,不过也好,借这个理由让三宗的决策者都集中在祠堂,省得他们在城里碍事!” “哼哼,什么赤凤?” “雪方之凤只能是我王楚靥!” “僭越者,必诛之!” 王楚靥转身之际,凤袍上的图案冉冉欲飞,一对凤眼像是要择人而噬。 “开始血腥盛宴吧!” 蓝生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祖宗祠堂 随着王楚靥一声令下,整座山岗上突然冒出来数不清的修者,这些人全部带着獠牙青铜面具,一个个身轻如燕,杀气腾腾,观他们外溢的脉力几乎清一色筑体境之上,甚至脉动境血藏境修者也不占少数。 这些修者通过建造在乾橙府四条密道朝着前哨港的四个方向快速扑去。 同样就在这一刻,前哨港祖宗祠堂,长老会的所在。 这座前哨港最神圣的地方从外观上看并不富丽堂皇,就像一处普通人家的院子,只是面积非常之大。 整个院落分为三进,左右对称,以影壁门道和后院的过廊为中轴线,南北长约二百丈,东西宽约一百丈。 入眼处,影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前哨港的辉煌前世,上面甚至零星描写了夕族的字样,这在大周朝的文献中绝对是找不到的。 过了前院的小广场,祠堂的第一进是门道和两侧的东西门房,门房又称“塾”,这里是执勤守卫休息的地方。 本季度执勤原是丽水宫,不过因为蓝馨盗宝事件,经长老会决议,执勤守卫改由夯土宫修者驻守。 越过前院来到的是中院的大广场,又称“中廷”。 周朝各种册命礼常用的“入门,立中廷”就是指这样的地方。 中廷是长老会麾下执法队驻扎祖宗祠堂的演武场,这里可不是简单堆放几个稻草人那么简单。 各种神兵利器免费陈列在中廷兵器架上,兵器的种类让人眼花缭乱。 市面上价格昂贵的各种检验钧力的“钧石”以及测量脉印威力的“耐压桩”以及修炼身法的“摆渡球”在这里比比皆是,以供在此执勤的修者辅助修行。 对于普通修者而言,能够进入前哨执法队绝对是幸福的事,待遇和修炼环境要比自己宗门强实在太多太多,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去。 修者也是人,也是需要衣食住行养家糊口,谁不愿意在利润丰厚的部门当差,而且执法队不需要出前哨与阴海族交战,安全系数高得多。 中廷有东西中三台阶,通往祠堂东厢的台阶叫做阼阶,里面的大庭院别有洞天,花团锦簇,富丽堂皇,东庭院中间非常突兀有着一口古井,破坏了整体美景,不过整片阼阶东厢都归丽水宫的榕嗜长老所有,他觉得不碍眼别人更没有发言权。 通往祠堂西厢的台阶叫做宾阶,宾阶庭院是夯土宫天鹰长老的区域,里面的庭院面积稍小于东厢,院落里到处山石,矮的只是土包大小,高的足足有十余丈高,如果是一位陌生人来此一定会迷失在大大小小的“石林”之中。 中廷通往的中间的台阶是祠堂大殿,是祖宗祠堂的主体建筑,这里面陈列了不仅两宫三宗的前辈英模,更有前哨港自始建以来有巨大功绩的先人牌位,如果这位先人曾接受过当朝的册命还会有册命礼的玉册摆在牌位下方。 大殿的后廊有两根两人合抱粗的擎檐柱,再往后的过廊与回廊连接藤木宗锐金宗离火宗三大宗门长老的驻地。 祠堂大殿虽然只有一层但却比正常阁楼三层还要高,所有牌位的最上方供奉的是一件被陈旧泛黄金箔包裹的圣物。 当初蓝馨不知受何人蛊惑为了挽救颜陌的修行之路,不顾一切,毅然决然选择偷的正是此物。 蓝馨单论武力而言,在蓝甜甜去世之前已经到达了筑体境,可是自从母亲去世她就没有心思在修炼上,直到遇见颜陌。 当颜陌将“宝贝”似得凡品“观心经”分享给她的时候,她笑得都岔气了,可是她却没有主动说过自己懂修行这件事。 感情这种事最是飘渺无依却又坚韧异常,蓝馨笨么?虽然不是智慧超群,但绝对是聪颖的女孩子。 看着身旁那位俊美的少年每日咬牙坚持破除窍穴沉疴,在绝路上一遍遍摧残自己,她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那颗柔弱的女人心。 可惜她错估了形势,误信了谗言,不仅自己身陷囹圄,更是将颜陌拽进多方博弈的是非当中,间接导致前哨港千千万万人的命运发生转变。 此时祠堂大殿的气氛极为凝重,两排烛火无风摇曳。 除了两宫三宗五位前哨港地位最高的长老之外还有三宗的堂主和副堂主也在殿内就坐。 可以准确地讲,除了两宫——凤梧府和乾橙府没有人到之外,全前哨最有势力的人都集中在此。 大殿之中还有十余名不是前哨港的人,其中三人伫立在最中央。 三人之中身高最矮的那个男人自从来到祠堂大殿目光就没离开过头顶方的圣物,对周围的所有人视而不见。 突然他眼角余光扫过窗外某个方向的天空,那里一道璀璨如烟的光华突然绽放,嘴角咧出一道冷酷的笑容,不疾不徐的转过身,环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最右方的丽水宫榕嗜长老身上,与此同时五位长老也都表情各异地看向他。 “榕嗜,你们僵持的时间有一天了,我也是尽显宗周的风范没有插过一次嘴,可是事情总要有解决的时候。” “窦命卿,我们在座所有人受天鹰长老所邀齐聚一堂是谈论世袭太史竹倾月颁发的誓辞,准备共襄义举支援毂城,您携带着大批人马不请自来,哪里有风范可言?” “废话还是免了吧!适逢其会也好,不请自来也罢,我先前提出的要求你躲不开的。” 窦弥不露痕迹地与夯土宫天鹰长老对视一眼,其他人绝不会想到天鹰长老是第一夫人派系的人。 “您是太师麾下赫赫有名的八品司空,成名修行界也有三十余载,何必偏偏要大老远来前哨港针对我们丽水宫?” 榕嗜长有一头迥异于常人的毛发,离远看真像头顶着一棵榕树盆栽,此刻他消瘦的脸颊阴晴不定,要不是忌惮窦弥归元境后期的实力以及他背后的庞然大物,单凭他张嘴想要自己一宫堂主的性命,自己早就一巴掌拍死对方。 蓝生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墙倒众人推 跌井 窦弥冷哼一声,悠悠说道:“榕嗜啊,你我相识又不是一两天了,有些事情真的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赤凤当年擅闯宗周为蓝生复仇,胆大包天竟然将主意打到太师的独子身上,致使还在襁褓中的小公子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痛,终生无法修行。” “你质问我为何而来,难道这个理由不值得我跑这一趟么?” “可那都已经过去了啊!虞国的态度你也是清楚的,假如你们敢伤害赤凤,虞国定会派兵大举进攻周朝,到时又该如何收场?” 听到榕嗜的质问,窦弥不屑地摇头,说道:“你错了!尘世间的恩怨哪里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当初太师在内忧外患之下痛忍害子之恨,按照虞王与太师的约定,赤凤终生不离开前哨港,宗周可以确保不会伤害她,可是前段时间她不仅离开前哨港去了奚山城,而且还与宗周的大患‘九五教’纠缠不清,不是我们单方撕毁合约,而是她自己找死!” “这” 榕嗜语塞,当年虞王为了赤凤亲临祸水,与宗周太师隔空博弈,那阵仗他和三嗜都是见证人。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时隔多年,那场面空前紧张,赤凤因蓝生与太师产生的冲突已经不仅仅是个人矛盾,而是两个庞然王朝的对峙,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榕嗜,我知道你在那口井里埋了什么,可是我能肯定你不会那么做,所以这次针对凤梧府的行动你同不同意都得同意!” 窦弥声音不高却霸气凌然,这种气势让两宫三宗的五位长老心中都一颤,其余四人都猜到东厢那口井里是什么。 那是丽水宫在前哨港的底蕴,只是就像窦弥说的,他们两宫三宗各自的底蕴都是使用有限制的,不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是绝不敢轻易动用的。 “榕嗜,你就当这几日为精进修为闭关突破,何苦卷入这是非旋涡!”北侧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突然开口劝慰。 “余夫茶,你们锐金宗难道真的要站在太师的队伍?!别忘了咱们祸水能一直中立在周和虞之间就是因为我们的超然” “榕嗜,你又错了!前哨是宗周的港口,并不是你们祸水,要不是当初荣国候祖上与阴海族暧昧不清,宗周岂会将这么繁华的城市拱手赠予你们祸水,虽然管理经营权限归你们,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前哨一直属于宗周管辖!”窦弥打断他的话,毫不客气宣示前哨的主权。 “窦命卿,你太过放肆了!别以为你带来身后的一干人等就能横扫我们前哨港,单凭我们五个老骨头就能咯碎你的獠牙!”榕嗜拍桌子佯装大怒。 “五个?榕嗜你回头看看这些人有谁敢与你走同一条不归路?”窦弥戏谑地调侃。 榕嗜不可思议地环视一圈,发现只有离火宗的尤无忧面带犹豫,就连往日速来交好的藤木宗吴文此刻也选择沉默。 他心中“咯噔”一跳,暗忖大事不好,他一下子就猜到窦弥此行的真正目的。 “太师,好大的手笔!你们的目的是薨狱下的” 窦弥摆手打断他,算是默认了榕嗜接下来要讲的话。 榕嗜环视周围这些人置身事外的模样,很想直接告诉他们错了,而且大错特错,薨狱一旦开启,别说他们两宫三宗,就是雪方的天都要变了。 可是榕嗜最终还是忍住了,既然你们糊涂,我又何必清醒,要亡大家就一起亡! “蓝生啊,是我们错了!我们糊涂啊!” 榕嗜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悲呼,让前哨港在座的其他人表情都一暗,虽然不知道榕嗜喊出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可是他们已经身不由己,若非真心站队要么就是有重要把柄落在太师一脉之人的手中,面对蓄谋已久的阴谋彻底失去了斗争的勇气。 榕嗜没有反抗窦弥身旁两位归元境修者对其施展的脉力封禁,他知道窦弥不会伤害自己,只是限制自己的权力不干预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他老泪纵横一遍遍呼喊着蓝生的名字,满腔无尽的后悔。 当年那个玩世不恭的男人猛然带回那样荒诞不经的消息,着实震惊全宫高层,只是没人相信。 当得知蓝生单枪匹马冲进荣国候府邸砍断夕槐树,紧接着宗周太师突然下令全国缉拿蓝生的时候,全宫只有三嗜和赤凤站出来声援蓝生,可是他那个师弟平时疯疯癫癫,又有谁会选择相信。 而赤凤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丫头,若非后来虞王为她亲临祸水,谁知道她有天大背景。 “图穷匕见啊!” 榕嗜临行前一脸悲哀地看着其余四位长老,他相信有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他们五家联合提前联系祸水誓死一搏或许还有希望,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诛杀丽水宫赤凤之后,诸君依旧统治前哨港,不仅如此,司空署会派两千名筑体境以上修者赶赴公共辖区,势必压缩阴海族一千里的活动范围,这是太师命我转告各位的!” “阴海之患终于要有起色了,我锐金宗先行谢过太师之恩!” 锐金宗长老余夫茶率先表态,其他三人有的欣然有的顾虑也都纷纷表明态度。 “榕嗜没有选择硬碰硬与宗周较量,看来他知道鱼儿的垂死挣扎是没有用途的。”夯土宫的天鹰长老突然说道。 “榕嗜有格局!”榕嗜的好友吴文接口道。 窦弥冷眼看着这几个老家伙明面上和气实际上尔虞我诈,不置可否转身离去,他知道幽闭了榕嗜还有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还得自己去解决。 “三嗜,好久不见了,不知你的纵云梯能不能给我带来惊喜,如果不能,那你可以入土为安了!” 祠堂大殿内四名长老看着窦弥离去的背影,心中都泛起了寒意,此人的脉力修为早已返璞归真,看不出深浅。 但凭借预感,恐怕就算加上榕嗜他们五位归元境加起来也未必能拿下他,何况他带来的这些修者一个个精光内敛,显然全部都是血藏境之上。 等宗周的一干修者离开,这些三宗有头有脸的人开始幸灾乐祸议论起来。 “唉,赤凤这回可算是嘚瑟过头了。” “前哨第一府的位置是该让一让了!” “以前大家敬畏她虞国公主的身份不敢与之争锋,这回她可算踢到精铜板上了。” “看这架势,谁要是阻拦太师复仇就是是与宗周为敌,赤凤究竟下场如何,咱们还是拭目以待吧!” 蓝生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祖宗祠堂内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宗周的目标并不是两宫三宗,而是与太师有恩怨的赤凤,至于凤梧府的其余修者都只是受到牵连而已。 宗周杀了赤凤,虞王知道了定不会善罢甘休,榕嗜自甘被封禁也是因为勘破了其中的关系,事后能够以失手被擒为理由撇开关系。 牺牲一个人,保护一宫,这就是藤木宗吴文说的“格局”。 这几个人各怀鬼胎,明面上是在探讨援助毂城事宜,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心中的算盘,谋划凤梧府失势后自己能获得多大的利益,因此都忘了榕嗜临走前暗示的话。 殊不知强中种子有强中手,低头拨算盘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成为别人的算珠。 太师的谋划远不止于此! 另外一处场景,梅洁终于要开始她预谋许久的计划! 乾橙府一干修者鱼贯走出府门,刁漠轻撩下裳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在最后,环视了一圈帷帽遮脸的劲衣人。 他发现有的人明显因情绪原因手中的兵刃随时待发,顿时明白这些人所来非善既恶,绝不是偶然路过。 刁漠明明一对眼睛盯着那辆马车却佯装什么都看不见,站在原地高声呼喊。 “敢问绛紫峰峰主何在?在下乾橙府少府主刁漠因琐事来迟,特来谢罪!” 话音刚落,那辆马车越众而出,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嘎”的声响,刁漠见状微不可查地嘴角咧开一抹玩味。 “谢罪就免了,我家峰主此行的目的是要提走蓝馨,请刁公子予以方便!”一名老妪突然现身说道。 “谁是蓝馨?得全你有听说过此人么?” 刁漠一脸诧异地向旁边人问道。 “公子,小人也没听说过!” 刁漠见他表情不似作伪,高声道:“阁下是不是找错人了,乾橙府没有你要找的人!” “小姐,他们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姑爷不是说了么,他的人亲眼看见夯土宫将蓝馨押送进薨狱。”老妪向马车内的梅洁低声说道。 “浪君绝对不会骗我,定是夯土宫不愿放人,看来还得我亲自出马。” 梅洁压下心中的愤怒,从马车里传出好听的女声。 “乾橙府派人从祖宗祠堂接走一名觊觎圣物的女贼,刁公子可知此时?” “不知!” 刁漠闻言一愣,这个声音好听是好听,但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又很陌生,回答非常干脆。 “乾橙府将那女贼带往薨狱关押,难道刁公子还不知此事?” 马车内梅洁的语气已经开始不善了。 “无稽之谈!” 刁漠越听越糊涂,忍不住开口道:“这都是哪儿蹦出来的消息,有人去祖宗祠堂盗宝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可是本季度值守祠堂的是丽水宫的凤梧府,这跟我乾橙府有何干系?更别提将人押进薨狱,简直是血口喷人!阁下怕不是我们绛紫峰竹峰主,尔等究竟是什么人?” 伴随着刁漠的声音,三十多名乾橙府修者从高墙越出,团团将府门口一行人围住,头戴帷帽的凤梧府修者不发一言亮出兵刃,全身戒备,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整条街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 马车内的梅洁完全没料到情郎信誓旦旦安排好的“里应外合”竟到了这般窘境。 她更没想到刁漠会对提走蓝馨这件事矢口否认,当初夯土宫修者拿着的可是他们天鹰长老的令牌,态度极其强硬从她手中提走蓝馨,自己愤愤无奈地看着那个遍体鳞伤的丫头冷冷回头望向自己的眼神,就算隔了这么久她都能回忆起那股滔天的恨意。 就在双方刀刃一触即发的时刻,马车的帷幔缓缓揭开,走下一名身材婀娜,样貌娇美的丽人。 刁漠等人傻愣愣看着此女,那容貌竟然与内苑的正主有七分相识,只是身段成熟许多,与她的童颜不甚相符。 “公子,这不会竹峰主的姐姐吧?”得全有些傻眼了。 “胡说!倾月哪来的姐姐,不过这事透着诡异,有些难办啊!” “刁公子言之凿凿,妾身无法反驳,只是我大老远从祸水前来只为了我那表妹蓝馨,希望公子能网开一面,容我见她一面。” 正当刁漠犯难之际,乾橙府的大门突然走出一行人,最后露面的是两位姑娘,其中一人手叉着腰,满脸的煞气,另一人目光恬静,宛若谪仙下凡。 “竹峰主!” 所有乾橙府修者见到最后那名女子都目光狂热地躬身施礼,留下凤梧府一行面面相觑,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另一位“竹倾月”身上。 “怎么可能!” 假“竹倾月”蹬蹬倒退两步,幸好有老妪在后面扶住她。 “她怎么会在此地?浪君,杜浪呢?” 梅洁彻彻底底慌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计划不符。 她环视一圈希望能看到杜浪的身影,可是她的“浪君”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最后迈出门槛的竹倾月看着府前一干人等,檀口轻启,声如天籁道:“姐姐易容成我的模样略显滑稽,不如此刻显出真身。” 梅洁已经知道今日之事出了意外,再演下去不过是惹人笑柄,恢复原本气质妩媚一笑,说道:“今日看来有许多误会,既然妹妹真身莅临,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带领大家离开,却被竹倾月突然唤住。 “姐姐先别着急,我还有疑惑需要你来解答。” “妹妹请讲。” 梅洁眼神微微一眯,对老妪递个眼神。 “方才姐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不知是谁告诉你们我表妹是被乾橙府带走而且还关押进薨狱的?” “妹妹认为我会如实告诉你么?”梅洁反唇相讥,不置可否。 “姐姐说与不说对于我而言并没有实际意义,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在你我之间挑拨,引发凤梧府与乾橙府的矛盾。” 竹倾月此言一出,全场震惊,梅洁更是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看对方不像诈她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戒备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身份的?” 蓝生卷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渣男 竹倾月的分析令梅洁哑口无言,刁祯一脸崇拜地看着身边人洋溢着智慧的光芒。 这丫头挺起不太雄伟的胸脯指着下方的梅洁等人怒斥道:“凤梧府简直欺人太甚,你们竟然龌蹉到假扮我们竹峰主来空手套白狼,实在是罪大恶极!” 竹倾月轻咳一声,小心在身旁提醒道:“榛子,注意用词,咱们不是狼,她们才是!” “对,竹峰主说的都对,你们这群白狼想空手套我们!” “” 竹倾月沉默了,这位女侠的语言功底剑走偏锋,很难追得上她跳脱的性格。 梅洁对他们玩味的眼神回赠以冷笑,转身之际俏脸满是寒霜,在她想法中既然阴谋没有得逞,反正也没发生冲突,先撤回去谋定再议下一步打算,至于今日的羞辱,来日必定加倍奉还。 可是还没等她登上马车,只见远处急速奔来一人,身形凌空虚度在她面前的马车车厢上重重一踩,身体借势已经落在乾橙府门前。 “哗啦!” 梅洁乘坐的马车像倒塌的积木一样从上到下四分五裂,两个车轮中间的横木“咔嚓”断成了两节。 她心中气急,今天什么人都敢踩她一脚,还没等她发火,只见那人高举两枚令牌大喝一声。 “太师令!” “长老令!” 梅洁听到这个声音猛然一颤,内心一瞬间像突然从炎热烈夏坠入寒冬冰窖,全身发凉。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物大声诵读道:“凤梧府勾结九五教犯上作乱,意图割裂宗周,凡我前哨修者见之人人皆可诛杀,此乃太师手谕!” “刁公子,此谕有长老会印刻,还不速速接令!” 刁漠思维停滞麻木地接过男子递过来的手谕,上面不仅有长老会的专属印刻,还有天鹰长老和刁志磊的亲笔签字。 “我爹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刁漠彻底懵了,突然一声尖锐的女子呼喊像夜枭悲鸣刺痛全场所有人的耳膜。 “浪君!” 只见那名男子缓缓转身,寒面阴森与梅洁隔空相望。 梅洁心底发寒,隐隐猜到这一切都是彻彻底底针对自己的阴谋,可是她不敢置信,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三个字。 “为什么?” “对不起!” 在场所有人除了梅洁和她身旁的老妪没人懂这句道歉意味着什么。 “原来营救蓝馨只是一个幌子,她根本就没被乾橙府带走更没有送往薨狱,这一切都是你的骗局!” 梅洁将那日离开笛默笙寿宴的前前后后仔细回想一遍,其中的细节细思极恐啊! 明面上看,是她在鼓动杜浪帮自己实现捞出蓝馨获得丽水韬则的美梦,实际上杜浪此人一直在潜移默化引导她朝着设定的剧本一步步迈向深渊。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逢迎在杜浪和宝宁之间,假扮竹倾月巧妙从蓝馨身上得到丽水韬则。 事实上,导演这场戏的幕后真凶竟然另有其人! 这一刻,梅洁打心底惧怕这个男人,对方的铁汉柔情痛苦困境对两人未来的规划,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堂主孤身引开刁志磊怕是已经落入陷阱,我带着府上精锐自投罗网,杜浪,你们为了分化凤梧府的实力真是好算计啊!”梅洁胸口憋闷,尖锐开口讽刺。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赤凤今日必须死!”杜浪板着脸道。 “那我呢?我也该死么?” 一串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地从梅洁脸上划出两道犁痕,咸咸的泪珠到嘴边已经刺骨冰凉,她的声音不知是更咽还是激动继续说道。 “你故意设下如此精密的陷阱就是把我逼上绝路,我想不通究竟自己做错了什么?” 杜浪闻言一窒,不敢看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错在你爱错了人!” “哈哈哈哈!” 梅洁仰天疯笑,笑得前仰后合,泪水堵在面具之下,歇斯底里怒吼道:“你错了,我根本不爱你!” “我恨你!” “恨不得食你肉碎你骨!” “恨我那苦命未降世的孩子有你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爹!” “是你让我领略到人性可以如此丑陋,我恨自己识人不清,误信你的安排,害得整个凤梧府与我共赴黄泉!” 两人的交谈说到这里,在场不论是乾橙府还是凤梧府都已经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但是他们还是一头雾水,没弄清楚两个人不顾宫规私底下恋爱生子,为什么现在却为了各自的宗门分道扬镳,甚至兵刃相见。 “凤梧府的兄弟们,今日是我梅洁对不起大家,既然天要亡我,我们就跟这老天拼了!” 梅洁说完在脸上猛地一撕,揭下来一张精致的面具,露出她的真容,里面赫然早已经是泪眼婆娑。 她眼角斜上恨意滔天地盯着那个男人,想忍住不哭,可是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止不住。 其余凤梧府修者也都拽下头上的帷帽,狠狠摔在地上,个个都露出凶狠亡命的架势。 当爱与仇被阴谋渲染成单纯的红色与黑色,问题已经不是哭与笑能解决的。 能分辨红与黑对与错的只有战争和鲜血! 战斗毫无征兆地爆发,凤梧府和乾橙府都被突然到来的青铜獠牙修者吓了一跳。 他们就像青色洪流一样冲向梅洁等人,不仅如此,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来同样戴面具的人,各种各样的脉术犹如摇曳的星火带着泯情的硝烟在乾橙府前的广场上极尽绽放。 顷刻间,几十人的战场就像一锅乱粥黏在一起,猝不及防的凤梧府修者被分割成四块区域,每块区域四个人把持四个方向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 “凡我乾橙府的人都撤回来,没我的命令不可妄动!”刁漠突然下令。 “刁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杜浪冷冷责问。 “没什么意思,总得有人看家护院吧,我身后可是有府上女眷,防止凤梧府狗急跳墙钻我家里的重任难道还要麻烦你么?” “你”杜浪气极,看着乾橙府的人都堵在门口,脸色青一块紫一块。 梅洁从交战开始就没有动,一双眼眸隔着绚烂的脉术盛宴和凛冽四溢的刃气遥望着乾橙府石阶上的那名男子,当看到乾橙府不参合这场阴谋,杜浪吃瘪的模样,心里既是高兴又替自己感到悲哀,声音在战场上飘荡。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执意想杀一个人,而这个人竟然是我!” “我还能更荣幸么?” “杜浪啊,我实在太高看你了,你简直比禽兽都不如!”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得罪你了!” “杜浪我恨你!” 梅洁最后撕心裂肺的嚎叫令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动容,这种生生撕开女人的心比任何报复都要残忍。 看着这场悲剧的女人都开始禁不住同情梅洁,与此同时,她们也都在想一件事。 如果我爱的男人是渣男该怎么办? 蓝生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剑刎梅落 葬爱情 乾橙府门前的战斗并没有因为梅洁哀伤的恸哭宣告结束,反而血腥升级越演越烈。 一名手持长钺的修者原本一直站在战场之外,他戴的面具并非青铜材质,而是光洁遮住上半边的白银面具,阳光照耀在上面显得极为威武。 这人显然是这伙修者的首脑,他发现梅洁状态不佳,呲着牙凌空窜出一丈余高,朝着她当头劈下来。 “小姐快躲!” 一直守在梅洁身旁的梅妈刚一掌击飞来犯的修者,转头就看到这幅场景,惊呼一声的同时身形犹如游龙戏水贴着地面打着旋转冲到她身旁。 梅妈一招“衔月潜浪”将发呆的梅洁拽到身后,全身像柔软的麻花不见任何助力“噌”地凌云驾雾冲向当头袭来的修者。 手持长钺的修者人未至,澎湃的脉力已从天而降。 梅妈隔空感觉对方脉力波动就知道这是一位血藏境中期的高手,脉力值估摸有一百五十钧,再加上对方肌肉高隆,以及长钺的这件重武器自身的重量,这样当头劈下来的力量几乎能达到两百钧以上。 力道达到六千斤,绝不可力敌! 梅妈瞬间就分析出双方的利弊关系,同样作为血藏境中期修者,她虽然拼蛮力比不过对方,但若论身法,相信这个大块头绝对不是自己敌手。 “穿龙手!” 凌空飞越的猛男修者发现一个老妪冲向自己,手中长钺施加的力道更威猛三分。 可是在他们在空中遭遇的时候,梅妈突然身臂沉荡,一对儿跟鸡爪子似得干枯老手顺着长钺和他身体之间的空隙钻了进来。 梅妈的顺势拧靠吓得猛男连忙撒手放开那柄长钺,化掌为拳,势出悍猛朝着贴过来的老妪面门一拳击出。 携带着两百钧力量的长钺“嗵”地一声砸在梅洁身前不到两尺的青石板上,没入土中小半截,梅洁这才从哀伤中惊醒。 她环顾四周尤其是头顶梅妈正与一位猛男的近身互搏。 一个惊涛穿云,变幻莫测。 另一个劲力充沛,拳势沉稳, 两人横抽竖劈,攻防并施,身形不借助地面竟然冉冉腾空,在两丈余高的空中激战成一团。 梅洁看着凤梧府修者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血泊之中,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本次行动除了梅妈和她自己,凤梧府一共出动了十四名脉动境,两名血藏境,至于筑体境则一个没有。 可是这刚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面对三倍于己方的敌人,脉动境几乎死伤大半,除了梅妈在与那名猛男捉对厮杀,凤梧府剩余两名血藏修者面对的都是两倍以上同级别敌人。 他们眼瞅着已经捉襟见肘,危态频出,战意已失想要找机会逃走,可是他们忘了一句话。 就算是弱者也可以发动战争,可是能够结束战争的只有胜利者! 今日这里注定上演的只会是悲剧,怜悯和侥幸不属于彼此双方。 乾橙府前的广场原本是极为平坦宽广的,可是现如今却被各种脉术炸成鼹鼠的洞穴,一具具不成形的尸首奇形怪状栽进坑中,空气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梅洁没想过逃走,也没有逃走,她抽出腰间的软剑,一脸麻木地朝着那个人走去。 她没有帮助自己这一方,就算有凤梧府的修者倒在她面前,仍然无动于衷。 有趣的是敌方看见她却权当没看见,转头朝着其他凤梧府修者冲过去,因此场面上出现诡异的现象。 梅洁行到哪里,那里自然而然成为真空地带。 直到她走近杜浪面前一丈远停下脚步,身后的刀枪剑戟仿佛成为背景墙,与她毫无关系。 她看到刁漠竹倾月以及刁祯等人各式各样的表情,可是这些人就算此刻拿着剑刺入自己身体,她也不会感觉到疼痛,能让她痛的只有一个人。 梅洁见杜浪依旧不吭声,眼神飘忽向战场压根就像她不存在似得,忽然自嘲一笑,说道:“战争来临的时候,爱情是第一个牺牲品,谢谢你给我的馈赠!” “看在我们曾经亲密过的情分上,放他们一条活路吧!” 杜浪依旧没有说话,更没有看向她。 “男人的鲜血染红了大地,唯独缺少了女人的,单调不是么?”梅洁笑得勉强,又显得洒脱。 “就让我为自己犯下的孽赎罪,为这场滑稽的戏剧笑最后一次把!” 梅洁笑着笑着两眼泛起泪花,说完这句话,转回身背对着杜浪等人,笑容凄美,宛如杜鹃花瓣凋零。 手中软剑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挽起一朵剑花。 洁亮的剑身映刻着她苍白姣好的容颜,那抹凄婉的微笑在绽放的血色中镌刻成永恒。 “梅洁!” 乾橙府门前众人都惊呆了,蝼蚁尚且偷生,谁都没料到梅洁的选择如此坚决,死的让人措手不及。 大家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与梅洁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男人。 杜浪低头刹那见到的就是梅洁自刎的画面,惊呼一声刚要冲过去,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名男子的怒吼。 “洁妹,不要!” 只见一名披头散发的高大男子如风驰电掣一般凌空虚度朝着这里飞来。 来人凭借他“濡润境”的修为简直如怒虎出林,腾云翻滚之际戴面具的修者成片被横扫。 “是宝副堂主,我们有救了!” 凤梧府见到来人,放声欢呼,那两位被围攻的凤梧府修者趁机跳出战圈向其他同伴合拢。 “所有兄弟赶紧撤,退守凤梧府!” 其他凤梧府修者得到喘息的功夫,一个个带着伤连忙撤退,可是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来人正是宝宁,他脉力强劲,双脚猛顿地面,成片的青石板化作漫天的碎石势如骇浪,凭濡润境高绝修帮助己方修者断后。 顿时,战场全面升级,碎石穿空,绚丽的脉术激情相撞,震得周围的房舍瑟瑟乱颤。 宝宁全身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也不知道从哪杀过来的,他与杜浪隔空对视,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倒在血泊中的梅洁身上。 一瞬间,他的气势就像被点燃一样轰然炸裂,双眸像染了血似得冲了过来。 “敢杀我的女人,你们都得死!” 蓝生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众叛亲离 宝宁的怒吼席卷战场,三四个脸戴面具的修者距离他最近,还没等逃走就被生生撕成碎片,一时间威势无限,杀意滔天。 杜浪听到来人双眼一眯,对方敢称梅洁是自己的女人,这个声音像一根针刺在他的心里,面对气势雄强的进攻,怒吼一声也冲了上去。 “脉印钢土垒!” 一道高约一丈的土墙凭空出现,想要阻拦对方,可是平时儒雅的宝宁此刻显露出神威的杀伐力。 “雕虫小技,给我破!” 濡润境修者之所以那么稀少,因为他们脉力的强度已经达到五百钧,也就是说宝宁隔空一拳击打出的力量已经达到一万五千斤。 “轰隆隆!” 强有力的脉力在空气中形成音爆,杜浪的钢土垒脉印在宝宁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被轰成碎片。 杜浪脸色露出惊骇神色,脉印被破造成的反噬引得他面色潮红,以他血藏境的修为硬撼濡润境简直就像一个孩童面对成年人那样无力。 “蹬蹬蹬!” 杜浪不断后退,青石板上留下一排清晰的脚印,直到后退了十步才化解对方的磅礴脉力。 宝宁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将瘫软的梅洁尸体抱在怀中,炯炯的雄目饱含痛苦,温柔唤道:“洁妹,洁妹醒醒,我是宝宁啊,你别吓我!” 这时候除了追杀丽水宫修者的人,其他众多高手已经将宝宁围在中央,神色各异地看着这个伤心欲绝的男人。 与此同时,有人联想梅洁死前与杜浪之间的对话,不难猜到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刁祯看着宝宁怀抱着梅洁一遍遍的呼喊心生不忍,再瞄了一眼身旁的杜浪,嫌弃地往后躲了躲,趴在竹倾月耳边小声嘟囔道:“那个女人死有余辜,杜浪这个负心汉更让人恶心!” “榛子你说的没错,虽然眼前这个人与我们敌对,但是他对丽水宫的那个女人情真意切,爱的真实!”竹倾月也赞同好友的观点。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拿下此贼!” 杜浪好不容易压抑住翻涌的血气,见这些人都像看热闹似得,勃然怒吼,可是却没有一人贸然动手。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濡润境大修者! 刚才横扫一片的场景你又不是没看到! 你就在那耍嘴皮子,真当我们是你的部下啊? 大家都心里腹议杜浪不仅为人阴损,只会攀附第一夫人,冒死出力的活都是自己干,结果场上任由宝宁抱着梅洁的尸体,却没人上前。 “你们” 杜浪气得肺都要炸了,宝宁的出现就像一顶绿云笼罩在他头顶上,心中虽然杀意无限,却深知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只能憋在肚子里发肝火。 这时只听刁祯有意声音调大了一些,讽刺道:“人家正在缅怀逝者,不像有些人,空有人相却无人品,要我说啊,今天死的人够多了,不如咱们撤吧?” “恩?” 杜浪听出她在指桑骂槐,危险地看了她一眼。 刁漠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妹妹身上,假装轻咳两声,同样狠狠瞪了刁祯一眼,不过却是柔和的,正要开口却被竹倾月接下来的话打断。 “杜浪,放他走吧!如果有人责怪就说我竹倾月下的决定!” 竹倾月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向这位宛如天仙的女子身上,就连宝宁也豁然抬头看向她。 虽然他自信这些人留不下自己,可是如果想带走梅洁的尸体冲出重围这也是万难的事,不由得对这位传闻中的绛紫峰峰主内心感激。 宝宁抱起梅洁旁若无人地往外走,起身的瞬间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杜浪,似乎要将这个人的相貌刻在心中。 场外与那名猛男激战的梅妈以柔克刚摆脱战况,见己方都已败退,几个闪身来到宝宁身旁,见到梅洁的惨死就想冲上去拼命却被宝宁单手拦下。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双脚猛然在地上一顿,抱着梅洁冉冉升空,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梅妈全身都是伤,凭她血藏境的修为还不能腾空,转头仇恨地看了这些人一眼,脚下无声地追了过去,有人想要趁机拦击却被刁漠伸手示意拦下。 杜浪回过头目光炯炯看着这位来历奇高,美若天仙的女子,又环视一圈乾橙府的修者,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一声不响地离去。 他知道有竹倾月在这里,任何多余的逞能都是废话,而且乾橙府在这件事上出工不出力,他定会与第一夫人禀明。 虽然凤梧府的修者没有全被歼灭,但此役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对赤凤的围剿才是关键。 杜浪对情敌宝宁的安然离去极为不满,对乾橙府一干人等心生怨恨。 他心中暗暗发誓,但凡自己有机会一定要血洗乾橙府,让他们这些眼高于顶的杂碎通通跪在自己脚下。 “哼,他终于走了,这个卑鄙小人着实让人讨厌!” 刁祯话音刚落,前哨港的某个方向突然腾空而起一道照亮夜空的耀眼白光。 紧接着“轰隆隆”的爆破声响彻天地。 “打雷了?” 刁祯轻啐一口,晴天打雷这种事跟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非常心烦。 她想拉着竹倾月回府,却发现她仰望夜空,脚下像生根了一样。 “怎么了,竹子?”刁祯问道。 “我要去凤梧府一趟!”竹倾月镇定回答道。 此言一出,刁家兄妹都一脸震惊。 “竹子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他们愿意拼个你死我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刁祯撇了撇嘴说道。 “你不懂!” “竹峰主,我带人与你一同前往” 刁漠献殷勤话刚说了一半就被竹倾月打断。 “我观这些戴面具的人所施展脉印很像宗周司空署路数,刚才这么大的阵仗居然没有惊动执法队,怕是长老会出大变故了,你还是留下来保护乾橙府,我不希望刁祯出任何事情。” 竹倾月说完与刁祯担忧的眼神互视一眼,嘴角咧出一抹惊艳的笑意,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地说了一句“没事的”。 留下三个字,众人只见竹倾月就像飞升一样,意领身随,不见任何借力冉冉飘起三丈多高,宛如在虚空散步一般,莲足在空中踏出一圈涟漪,整个人向光柱的方向飞去。 “濡润境!” “竹峰主重回巅峰了?” 蓝生卷 第一百三十章 假意难辨真情 不提乾橙府前一干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宝宁带着梅洁的尸体并未前往凤梧府,而是一路飞往外城,最后在一处偏僻的码头落下身影。 至于天空发生的异兆和那轰鸣声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星光洒在忙碌的码头,零星几艘打鱼归来的渔船静静地停在海面。 “这艘船我买下了!”宝宁语气冷淡扔出一袋子银子。 刚从船舱中走出来的渔家没注意到这人是什么时候登上自己的船,起初还有些恼怒,尤其对方怀抱着一个死人,可是在银子面前所有的不理智统统被打消。 渔家欢呼一声,直接从船上跳了下去,这笔钱足够他再买两艘同样规模的渔船。 不远处一座斑驳的灯塔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静静矗立在蓝天之下。 宝宁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女人,表情痛苦依依不舍将她放在一艘渔船上,挥手驱散海浪卷进船身的泡沫,为已经逝去的红颜营造安静祥和的空间。 过了有一会儿,梅妈踉跄的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她的步伐沉重,再也不复轻盈,跃到渔船甲板上时候猛地吐出一滩含有内脏肉糜的浓血。 “宝堂主,你收好这个赶紧走!” 梅妈说完递给宝宁一个染满鲜血的木盒。 “这是什么?” 意志消沉的宝宁诧异地看着老妪,他知道对方不会害自己,没有犹豫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盛放之物猛地站起身,不可思议地圆睁着眼睛。 “丽水韬则?!你从哪里得到此物?” 老妪声泪俱下,快速解释道:“小姐前几日派人沿着杜浪那贼子提到的海岸线地毯式搜索,最后在涌庐山深处找到蓝甜甜母女曾经生活过的故居,并在蓝甜甜的墓前挖出丽水韬则!” “为何到现在才拿出来?!”宝宁面目狰狞怒吼质问。 如果早些拿出丽水韬则,梅洁何必兵行险着擅闯乾橙府,赤凤又何必独自引开刁志磊。 正是因为脉动境以上修者大批被派出去,当外来修者趁着凤梧府战力空虚杀进来的时候,战况完全呈一面倒的趋势。 要不是他敏锐察觉梅洁那里定是出了状况,绝不会抛下凤梧府独自一人杀出重围赶往乾橙府。 可惜最后他还是晚了一步,身旁的伊人已经香消玉殒,自刎于乾橙府门前。 “宝堂主,这都是命啊!”梅妈痛哭出声。 “刚才我在追随你的途中偶遇派出去搜查海岸归来的弟子,如果早上一天,不!只要早上几个时辰,小姐不会死,凤梧府也不会遭难!” “轰!” 宝宁情绪激动,雄浑的脉力将小船两侧的海水震飞三丈多高。 “贼老天啊!” 梅妈差点被这股脉力推出船舱,但她一点也不生气,能够拼死将自己家小姐带出来的男人足见忠义。 她泣不成声更咽道:“是啊,都是贼老天的错!蓝甜甜的坟埋着的是衣冠冢,我家小姐却真的死了!” “什么?衣冠冢?” 宝宁再次震惊,衣冠冢这个消息蕴藏的信息太多。 只是已经得到丽水韬则,蓝甜甜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他悲叹命运的无常。 “宝堂主你快些走吧!凤梧府完了!你刚才在天上飞已经被太多人见到,追兵说不准马上就要到了。” 说什么来什么,远处两道人影遥遥从内城的方向飞来,他们后面尾随着众多修者。 宝宁二人见状心里都是一沉,能够凌空御风的只有濡润境以上修者才能办得到,看来对方要彻底清理丽水宫在前哨港的所有势力及修者。 梅妈最后看了一眼安详闭目平躺在船舱的梅洁,擦干脸颊上的浊泪,猛地用掌风劈断束缚小船的锚绳,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凝聚全身脉力凌空拍向船头。 “你要干什么?!” 宝宁大声叱问,可是回答他的是梅妈扑向敌人慷慨赴死的背影,半空中袅袅留下她最后的遗言。 “宝堂主,小姐的故乡在毂城,劳烦您送她最后一程,老身去拦住他们!” “给我回来!” 宝宁想要阻止她,可是老妪死意已决,再加上小船渐行渐远,最后只能遥望那道孤独的身影消失在人海茫茫之中。 老妪的死为小船的离去争取了关键的时间,等追兵来到海边的时候已经追杀不及。 他们黑压压一片的修者站成一排遥望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渔船。 带头的两名濡润境修者对视一眼,他们虽然可以凌空御风但却只限在低空借力飞行,想要横渡大海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们这些人统统来自于宗周,本次行动终究有了漏网之鱼,他们脸色都不是很好,只能硬着头皮宣布撤离。 宝宁站在船头失神地看着前哨港在自己的眼中不断缩小,吹拂在脸庞的海风三分哀愁,七分苍凉,梅妈舍生取义的举动让他内心久久难以平息,临死前的叮嘱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他与梅洁相识的画面就像在回忆中打开一扇窗,睁眼闭眼都阖不上。 烟波碧海泛舟逐浪 一人孤立 一人静躺 繁星盈空苦酒欢畅 问伊无答 问己有殇 船驶向何方 迎天边斜阳 海不够宽广 难掩藏悲伤 “梅洁啊,其实八年前在那座旧亭中,你伤情落寞要以血殉情,我已经识破你的谎言,却只当作戏幕起。” “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中,可我自以为只是贪恋你的身体,不愿干涉你的生活,事实证明我错了!” “假如我在你与那个男人私会的时候加以阻拦,你又何必躺在这里!” “你没有熬过戏幕落,我也将一场戏演成了真情,这算不算作茧自缚?” 渔船迎着月光渐行渐远,宝宁就这样一个人自问自答,自酌自饮,时而狂笑,时而悲恸,缓缓与夜色融为一体。 当第二天旭日升起的第一缕斜阳的时候,宝宁放下酒囊,伸手一扬,那卷惹出是是非非间接导致梅洁之死凤梧府衰落的“丽水韬则”就像一枚写满了心事的漂流瓶掉落在蔚蓝的大海中。 “你呀,不愿意动就听一听。” “我要唱了,你别说我跑调。” “唉,还是不唱了,让你再睡会儿!” 我看你 煮酒沏茶 你亲我 海誓天涯 还记得 栀子娆花 不忘记 西风烈马 宝宁的声音渐渐更咽模糊,猛地灌了一口酒。 “这些山盟海誓好像一直只有我记得。” “不要紧!” “我来一一为你实现!” “现在,送你回家!” 蓝生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凤梧府之危 夜幕繁星,灯火通明。 凤梧府位列前哨港两宫三宗之首,威赫一方,占地面积极其广阔。 府邸中央的位置,七层的楼阁在一片杀喊声中巍然伫立,朱红青黛的苑内两伙人在殊死搏斗,时不时被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脉印击中,或者被兵刃贯穿胸腹,蹬脚抽刀落入湖中。 夜晚湖中的锦鲤原本惫懒得不愿探头觅食,可是当一个个尸首死不瞑目染红了整座内湖,这些鱼儿也像遭逢末日一样惊慌弹跃。 赤凤站在凤梧府最高建筑的楼顶,从这里远眺,前哨港的万家灯火一览无遗。 如果换做往日,吹着夜风,赏着暖月,小口撮着曶尊中的美酒,别有一番惬意。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斜眼环视周围的三人,眉宇之间煞气暴虐凌厉。 三人成品字形将她包围在中央,北侧的人身材驼背,表情淡然,仿佛他是特意来此地赏月一般。 赤凤恨恨地看着他,语气冰冷道:“刁贼,枉我好心邀请你去翡翠楼品茗,你却暗中指使这些虾兵蟹将偷偷潜入我府上大肆屠杀,你这等挑起两宫战争的行径难道是祸水的示意么?” 驼背老者正是刁志磊,他双手向外一摊,无辜道:“赤堂主此言差矣!我孤身应邀而来与你商议援助毂城这等善举,闯入你府中没有我乾橙府的一兵一卒,更没有伤害你府上一花一草,何谈挑起战争?” “放屁!” “赤堂主,请注意言辞!” “你要是不愿听可以滚啊!杵在这里干什么?”赤凤怒斥道。 “老夫年岁大了,也不愿意在这里吹凉风,可是长老会有谕令,我是身不由己啊!”刁志磊觍颜哼哈道。 赤凤冷哼一声,不愿意跟这个老家伙扯皮,要论嘴皮子功夫,自己就算再修行一百年也难达到他这样炉火纯青的境界。 她转头看向对面两个人,他们的面孔都很陌生,脸上画着奇怪的油彩条纹。 其中一人下嘴唇镶嵌着一枚金环,手中的人头拐杖格外引人注意。 另外一人长相矍铄,后背着一柄连鞘长剑,剑身奇长,都快抵达膝盖的位置,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赤凤嗤然冷笑,说道:“先前与你二人交手,一个擅长邪道,一个擅长驭剑,看着都不像两宫三宗的人,究竟为何闯入我府上行凶?” “咚!” 男人轻顿手中拐杖,墨瓦碎裂,说道:“赤凤,打探我们的底细对你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你不识我二人,但我们却对你仰慕很久,今日辣手摧花实在迫不得已,还请你乖乖束手就擒。”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能够驱使长老会不理会我凤梧府死活,一定不是一般势力能够办得到,不过凭你们也想让我束手就擒,简直是做梦!” 赤凤话音刚落,突然眉头一皱向远处天空看去,只见两道闪展腾挪的身影一边酣战一边踏着月色快速向此地飞来。 这两人交战的脉力强劲雄健,气势磅礴,起伏转折间云破风止,交织在一起的脉气动如翻江倒海,声如穿山裂石。 隔着几十丈远落下的脉力余波就将地面上的房屋震裂成碎石瓦砾,威势简直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小凤儿快逃,他们是宗周司空署的修者,太师老儿撕毁盟约铁了心要杀你!” 两人之中一人声如巨浪,遥遥向赤凤示警。 “三嗜,赤凤女娃注定难逃此劫,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司空署?” “太师?!” 赤凤闻言脸色大变,她一瞬间将此事的前因后果想通了。 难怪前哨港长老会对凤梧府遭受的劫难视而不见,这么惨烈的城内酣战竟然没有引出执法队一名修者的身影。 当年她年少轻狂,为了替蓝生报仇,秘密潜入宗周想要暗杀太师,却不料扑了一个空。 恰巧太师五岁的儿子在太师府玩耍,为了泄愤她想一掌杀了那个孩子,但是掌刚击出她又心生善念,不愿滥杀无辜,因此强忍着脉力反噬收了九分力道。 然而,就算她收手,为时已晚,太师的独子在这一掌下险些丧命。 后来听说太师为了救儿子网罗天下名医,最终那个孩子被确诊终身无法修行,这场仇怨算是彻底结下了。 为了报此大仇,宗周无数修者蜂拥而出搜查赤凤的下落,后来赤凤的父亲携大虞王朝大批修者过毂江,在毂城与太师代表的宗周发生激烈战斗。 直到那个时候,天下人才知道赤凤竟然是虞王的女儿,大虞王朝的长公主! 那一役,所有经历过的人无不记忆犹新,毂城在那一战后沦为半废墟,两国死伤的修者高达四位数,最后太师与虞王在祸水的斡旋下达成协议。 丽水宫弟子赤凤永生永世不可离开前哨港,否则太师将举宗周之力必杀之! “窦弥你这老不要脸,身为八品司空,归元境后期的修为,欺负一个女娃算什么能耐!”三嗜哇哇大叫道。 “嘿嘿,虞国的长公主可不是我能随便欺负的,怪只怪她私自离开前哨港,不愿意做她的笼中雀,而且还与九五教牵扯不清,这是她自找死路,怨不得别人!”窦弥阴恻恻说道。 他俩嘴上对轰,手下不见停歇,招招式式非打即防,缠封扣截,搡挪推拦,有形的脉气打得天空“轰隆隆”炸响。 “凤儿快走,我来拦住他们!”三嗜见情形不妙,焦急催促。 “想逃?可能么!” 窦弥话音刚落,又有一道追星赶月的身影犹如鹰隼一般落在楼阁墨瓦上。 赤凤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他身上流露的气势明显是渡过血障的归元境才有的。 “第一夫人座下鸠散人又见长公主殿下,咱们也算是十四年未见了,你的身材更完美了,简直是前凸后翘,波涛汹涌啊!” 来人明面上礼貌实际上却是语气调侃,胖乎乎的腰身扭动肆无忌惮打量赤凤,眯缝的小眼神恨不得扒掉她的衣裳。 蓝生卷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惊霄剑 死冥虫 赤凤将来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对方自恃修为高就可以肆无忌惮,显然是心思不正宵小之辈。 这等下作之人自己怎么会认识,权当做没听见犬吠,心中暗思今日如何脱身,嘴上却不让分毫。 “王楚靥?她这第一夫人的称号可真不要脸。”赤凤表情戏谑。 “长公主,此言差矣,夫人的称号可是天子册命,她更是太师亲妹妹,夯土宫宫主正妻,夫人的声誉实至名归,容不得你反驳!”鸠散人摇头否认道。 “你们的天子在我眼中狗屁不是,他册命的贱妇在我眼中连个屁都不如!”赤凤挖苦道。 “赤凤,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口出狂言,第一夫人的名讳岂是你这将死之人可以僭越的!”鸠散人闻言勃然大怒。 赤凤厌恶地横了鸠散人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说:我有说错么? 鸠散人心中恼火,转回身对着先前就在这里的两人板着脸斥道:“你们两个四品再加上刁堂主竟然拿不下她一个濡润境?难道非要等我动手么?” 那两位之前与赤凤交手之人互视一眼,最后将目光齐齐转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刁志磊,嘴上镶嵌金环的修者翘着嘴角说道:“如果不是这个老不要脸的家伙暗中拖延时机,我们二人早就擒住她了。” 鸠散人闻言看向刁志磊,冷笑道:“刁堂主今天早晨是怎么向第一夫人保证的?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可是在投名状上落下了印刻,现在你出工不出力,难道是在有意拖延时间?” 刁志磊掏了掏耳朵略微一拱手,面露难色,说道:“鸠大人,咱们可是老相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老刁是什么人你最清楚,胡弼供奉是真的冤枉我了!” “老相识我清楚你大爷!” 鸠散人心中暗骂,你这老梆子的不要脸总是在推陈出新,让我如何认识你。 “看吧!鸠大人都默认了我的忠厚老实,我可是按照天鹰长老和第一夫人的命令设计引开赤凤,谁让这俩人能力有限,从翡翠楼打到凤梧府也没能击败赤凤,而且谁也没规定我一定要动手啊!” 鸠散人听不下去了,摆手道:“老刁,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荡平凤梧府你没办法脱得了干系,签了状更别提置身事外,将你的小聪明还是留给别人吧!” 鸠散人也同先前的赤凤一样,不愿意跟这样的老油条扯皮,这时候,胡弼瞪了刁志磊一眼,说道:“鸠大人来的正是时候,这老痞子屡屡破坏我二人联手,现在有您为我掠阵,擒拿赤凤这件事就交给我们!” 胡弼说完向背剑老者递了一个眼色,他们都知道本次行动的主题是诛杀或擒获赤凤,如此功劳定能一飞冲天,说不准太师论功行赏赐下丹药或者秘宝,突破血障进军归元境也是指日可待。 赤凤一直讥讽地看着面前几人,好像他们所说的与自己无关似的,心中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突然纵身从后一仰,方向正好是刁志磊守的方位,整个人自由落体从七层高的楼顶跳了下去。 “拦住她!”胡弼怒吼一声,刚要追上去却被一个人有意无意拦住。 “哎呀,我的假牙哪去了?你们别乱踩,踩到我假牙怎么办?” 刁志磊就像突然瞎了一样,不仅没有阻拦赤凤,反而弓着腰冲向胡弼的方向,致使他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 “惊霄剑!” 另一边,那名背剑老者发现赤凤的举动,脚尖在墨瓦旋转,一道璀璨的剑光在夜空中划破苍穹,朝着赤凤下坠的身影刺去。 “你这老家伙,快躲开!”胡弼焦急拨弄开刁志磊,也冲了下去。 “休想逃走!追风赶月死冥虫,彼欲逃走而不能!” 他高高举起手中拐杖,上面的镶嵌的骷髅头眼窝处突然亮起两道绿光。 紧接着两只长相狰狞的细长怪虫携带着腐朽的气息猛然飞出,速度奇快,与那道剑光一左一右朝下方追去。 刁志磊身子微微一缩,看到这两人的杀招,耷拉的眼皮猛然一抖,任何一位濡润境的高阶修者都不可轻视,看来赤凤今日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赤凤其实一直都知道刁志磊在有意拖延时间,但他们彼此并未有太多交情,甚至因两宫两府之间竞争关系矛盾更多,不过这份情分她还是要领的,心中暗暗决定,等渡过这次危机,再择机报答。 她的下坠速度极快,可是紧随其后的剑光更快,甚至剑刃迸发的威力将空气摩擦点燃,从远处看宛如一道携带着尾焰的流星从天而降。 背剑老者的驭剑术她在之前在翡翠楼就已经领教过,别看那老头个子不高,剑术修为极高,这种专心侍剑的修者单论杀伤力可胜过高于他一个小境界之人。 赤凤的纱裙在夜风中波澜起伏,一双美眸都被耀眼的剑光盛满。 就在她距离地面一丈高的时候,白净的玉足在半空中分摆踢蹬,接连三圈转体,好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贴着地面平滑出三丈多远。 赤凤的这番动作通体流利,丝毫无间,轻灵敏捷,意劲剔透。 头顶直劈而下的巨大剑光在速度和力量的加持下根本没有转弯的余地。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宛如地龙翻身,距离此处最近正在酣战的两伙修者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被余波炸成肉沫。 濡润境修者一剑之威可惊山,可斩鬼! 幸免于难的修者有的只是身上挂彩留下轻伤,有的则是缺胳膊断腿哭爹喊娘,顾不得再厮杀,狼狈逃离此处。 丈许深的大坑凭空出现,尘烟滚滚中,坑的最深处一个剑柄在颤抖不休,坑的边缘像是被火烧焦一样留下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 赤凤低头看向自己被劈碎散落的裙角,殷红的梅花正在上面缓缓绽放。 雪白的右腿鲜血淋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险些将她整条腿斩断。 她没有想到这厮的驭剑术威力这么大,想来之前交手是有所隐瞒。 自己为了保存实力灵巧运用身法优势避其锋芒,但剑身携带的凌厉劲气在落地那一刻仿佛冰晶爆裂一样向周围辐射,割伤了自己。 她强忍着疼痛连忙封住腿动脉的窍穴,延缓血液的流逝,但是因为窍穴受阻,自己的活动能力跟着受限制,不过楼顶上的人都没有飞下来,此时正是脱身良机。 赤凤还没来得及远遁,不料一对儿长相丑陋散发这恶臭的怪虫从弥漫的烟尘中向她飞来。 “死冥虫!” 赤凤认得这种怪虫,这是来自“魔契海”的一品“契瑚”,是一种身藏剧毒的昆虫,归元境以下修者如果被它蜇伤,不消半刻就会全身成片的腐烂。 奇迹的是死冥虫的名字中带着一个死字,实际上它的毒素并不致命,这种毒素会阻碍人体肌肤再生能力,让受害者承受永生永世的身体和精神折磨。 女人爱美是骨子里的天性,赤凤也不例外。 当她认出死冥虫这种女人天敌的时候,内心终于开始慌了,这要是被它蜇上一口,这辈子都不用照镜子了。 “脉印壁虱!” 赤凤脉力激发,身体周围出现数不清的微小壁虱,它们一经出现并没有黑压压一片朝着死冥虫扑去,而是在赤凤身体周围结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严防死守生怕死冥虫从哪个缝隙钻进来。 死冥虫受主人驱使撅起自己的尾针像是黄蜂一样朝着壁虱大军发起了冲锋。 可是赤凤的脉力太雄厚了,壁虱又是她脉力所化,死冥虫的尾针都要捅断了也没靠近赤凤一寸距离。 这么耽搁一会儿功夫,楼顶上飘飘然降下四道身影,其中那名矍铄老者对着深坑方向轻轻一招手,那柄长剑顿时像长了翅膀一样破土而出,在半空转了一圈自动归位入鞘。 其余几人都面色各异地看了一眼那个深坑,鸠散人更是眉头一皱,这一剑爆发出来的威力足以威胁归元境修者,这些沉浸在某一领域几十年的老家伙看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转头看向被壁虱围得跟铁桶一样的赤凤,呵呵一笑,调侃道:“大虞王朝的长公主竟然沦落到被两只小虫子吓得把脑袋插土里的地步,你还能更窝囊么?” 赤凤没有回答。 “我这死冥虫专门克制长相漂亮的美女,赤堂主的花容月貌可是无数男性修者的梦中情人,不知道你被我这可爱的小虫子蜇上一口,天下人还会有人能认出你不!”胡弼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极为张狂。 刁志磊也从楼顶上飞下来,他将视线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背剑老者,恶趣心想:该轮到你发言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哑巴! 可惜背剑老者仍旧不发一言,只是眼神锐利地看着死冥虫和赤凤的壁虱防御。 突然,他面色一变,“呛”地一声拔出背后长剑。 与此同时,鸠散人也发现了异常。 蓝生卷 第一百三十三章 海鲨湖跃 刁志磊和胡弼奇怪地看着那名背剑老者,后者半是开玩笑问道:“枯剑,很久没有看到过你拔剑了,你不会是想抢我的功劳吧?” 枯剑没有回答,伸手一弹,对着壁虱防御,指尖迸发出一道脉力凝结的剑气。 “嘿嘿,功劳可不会全让给你,小宝贝们给我破了这层屏障!” 得到指令,两只死冥虫颜色突然变得血红,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朝着壁虱防御发起进攻。 “啵”一声清脆的声响,枯剑的剑气在壁虱防御破了一个针孔大小的洞,可是他本人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 “好机会!死冥虫给我上去蜇她!”胡弼兴奋喊道。 当死冥虫冲进去的时候,紧接着整条壁虱防线就像堤坝崩塌一样破裂开来。 刁志磊这时候也发觉不对劲了,他可是深知赤凤的实力,别看他们都是濡润境后期的修为,但要是真打起来,两个自己加起来也未必是这丫头的对手。 这么容易就被攻破防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几人当中只有死冥虫的主人表情激动,脚下一步迈出,手中拐杖顺着壁虱破碎的空隙朝着里面的身影当头砸下。 “不好!中计了,快退!” 最先冲过去的胡弼哪里会放着眼前的功劳不要,在枯剑出言示警的同时,人头拐杖一下子就砸碎里面人的脑壳。 “哗啦!” 人头拐杖毫无阻拦地击中目标,可是却没有想象中那样血浆迸溅的场面。 原本站在那里的“赤凤”突然化为一滩清水,去势未歇的人头拐杖携带着五百钧力道将鱼塘轰出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替身术?!” 刁志磊在旁惊呼一声,顿时明白过来,赤凤的壁虱术看似负隅顽抗,实际上却是为自己金蝉脱壳创造机会,但是他仍然有疑惑,不明白枯剑和鸠散人为何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 如果颜陌在这里看到赤凤施展的替身术一定会差异地惊呼出声,这与他从赵九盖那里仿学的替身术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只不过赤凤的替身术更加精妙罢了。 就在壁虱防御坍塌未完全结束的时刻,地底下突然传出“轰隆隆”的巨响。 “什么动静?” 这时候别说是场上的四位高手,就连血藏境以下修者都感觉到地底下的异样,交战双方不约而同撤出战圈。 枯剑和鸠散人是最先感知到地下异动的,他们俩互视一眼,随后都将目光集中在震荡不休的内湖上。 鱼塘是内湖的分支,四周的垒石在震下开始决口,向四周蔓延。 此刻,内湖如沸水一样翻腾,湖面上数不尽的鱼虾跃上半空,场景蔚然壮观。 “各位,虞国的长公主看来还有底牌,都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拿出来吧!” 鸠散人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不见,一脸肃穆向身旁几人吩咐。 话音刚落,内湖的中央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像极了一张圆饼从中间被掏空的模样。 “小心!她来了!”枯剑再次出声示警。 “来的正好,先前弄个替身术诓骗我,这次我可不会再怜香惜玉!”胡弼在嘴唇上金环舔了一下,表情狰狞嗜血。 刁志磊不露痕迹地向后撤了几步,可惜鸠散人就像背后张眼睛一样,冷冷地转过头看向他。 “溢出来的水都快把这儿淹了,哎呀,诸位千万注意鞋子别湿了。” 刁志磊插科打诨在那左看看又看看,一脸嫌弃地擦拭着自己的鞋子,明显是要将无赖精神发挥到极致。 “刁堂主,请注意自己的言行要与身份相符!” “鸠大人您来自祸水,地位高贵,鞋子都是防水材质,像我这样的土老帽要什么身份啊!” “这个老痞子!” 另外两人心中咒骂一句,鸠散人更是黑着脸不愿意跟他胡扯。 虽然他的修为要高于对方,但彼此各为其主,自己没有宫主的谕令真还拿这个老家伙没办法。 刁志磊见到鸠散人吃瘪,心里憋的那口气终于疏通了,宫主的亲身女儿被天鹰长老利用私权暗中押送给第一夫人,自己更是投鼠忌器被架上对付凤梧府这趟黑车。 现在这些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还想自己打头阵,简直是白日做梦! “鸠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刁志磊闻言一愣,竟然是一直寡言的枯剑说话,其余二人也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枯剑先生,但说无妨!” 见识过他的驭剑术之后,鸠散人也不再托大,说话客气许多。 “我的剑告诉我,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会有血腥之灾!” 枯剑是闭着眼说完这句话的,他握剑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这对于一名剑修来说是极为不正常的。 给别人的感觉好像他在闭眼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融入剑的感知,体验着即将降临的恐怖。 鸠散人眼神闪烁两下,缓缓说出这样一番话。 “枯剑,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一生了无牵挂,唯有一柄剑,其他一无所有,正因如此,你的驭剑术可以越级对敌,极精于剑。” “可是我们都是有牵挂的,身后除了那些后代张嘴在嗷嗷待哺还要经营自己的人际圈,这其中耗费的资源和金钱都是要靠不断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才换取来的。” “第一夫人的侄子在十四年前遭赤凤暗害,这么大的仇怨不是时间流逝就可以淡化的,太师对此次诛杀赤凤的谕令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今日若因为害怕就此退出,大周疆土将再无我等容身之处,你可要想仔细了!” 鸠散人的三句话道出了身为修者的无奈,不是仅说给枯剑听,同时也在告诫胡弼以及刁志磊,不过当他看见后者吊儿郎当的模样,知道这个老痞早就左耳听右耳冒,内心气恼。 枯剑睁开双眼,手中的剑仍在不住的颤抖,剑身通灵在不断催促他离开。 可是鸠散人所言不无道理,完不成此行的使命,自己面对的将是昔日同伴的无尽追杀,索性不如放手一搏! 鸠散人见自己的话奏效,将目光转向内湖的方向。 此时,原本雕梁画栋,墨瓦飞檐早已在刀光剑影中变得面目全非,昔日的宁静祥和被一层死气笼罩,脉术争锋,流血漂橹,血肉横飞将这里染成人间地狱。 内湖下凹的速度极其惊人,这边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那边整体水平面已经下降两丈余深。 这时候湖水边缘地带突然开始冒泡泡,好像水下有炉子在燃碳一样。 “快看,湖水开始旋转了!”不知道哪里有修者喊道。 “湖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大家快撤离这里!” “大家快看,湖里有光!” “不好!” 异变突生,原本逆时针旋转的水面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粗约十丈的光柱携带着滔天的水幕从湖下爆发而出。 “嘭!” “轰!” 刹那间,耀光通天,天地失音。 此刻,前哨港祖宗祠堂上空正有一行人从高处向下俯视,原本他们有说有笑冷眼旁观皆有,可是当看到耀眼光柱升起的时候,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祠堂东厢窗前,榕嗜原本一脸平静遥望着凤梧府的方向,可是当光柱升起的时候,面色大变,身躯微晃就想飞出去,可是他又止住身形,因为那两位四品司空已经来到身侧。 榕嗜声音低不可闻,喃喃道:“丫头,那是他留给你最后的依靠,难道当年他早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 想到这里,榕嗜心中犹如惊涛骇浪般泛起波澜,那个犹如昙花一现的男人留下了太多的传奇,他不禁开始怀疑,真的有人可以预见未来么?! 凤梧府,通天的能量光柱整整持续十个呼吸的时间。 交战的双方修者都默契地止戈,双耳“嗡嗡”作响,呆滞地仰望头顶的能量光柱,直到光柱散去,视野由强光转为黑暗令很多人都无法适应, 被卷起二十余丈的滔天水浪从天而降,脉力弱一些的修者当场就被拍倒在地,其他人也大多被淋得晕头转向。 当倾盆浇下的水幕将视线分隔成两片天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内湖的位置,可是直到水雾接近尾声也没有再看到湖里有异样。 一名脸戴獠牙青铜面具的修者恰巧距离内湖比较近,耐不住好奇心作祟,小心翼翼走向湖边向下看。 可是此时湖水清澈,湖面除了从天滴落的水珠泛起点点涟漪没有任何异常。 这名来自宗周的修者见没有异样,腰板顿时挺直了,转过身对自己的同伴喊道:“什么都没” 他嘴里的“有”字还没说出来,只听“咚”地巨响,一道巨大的阴影突然从湖中跃了出来。 这名修者看着同伴们“蹭蹭”急退,一脸惊恐的表情,僵硬地转过身,仰起头,看到的却是令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天空中一条足有二十余丈长的巨型鲸鲨跃在半空,皎洁的月光被他庞大的身躯遮挡,像是鲨吞星月,翱翔星河一般。 蓝生卷 第一百三十四章 芥贱草命何惧死 海洋中生活的鲸鲨从城中内湖中跃出来的景象实在太过惊人。 鲸鲨头顶站着一位艳丽绝伦的女子,斜长的凤目眼尾处凌空飘荡着两缕赤红的煞气,散披的长发轻舞飞扬,紧裹着身材的红色衣裙猎猎作响,宛如女皇降临一般,气势滔天。 “是我们堂主!” “快看!这是堂主的本命灵宠!” “这是鲨鱼么?怎么看起来有些像传说的鲲?” 当看清楚鲸鲨之上是何人,凤梧府的修者欢呼雀跃,士气大涨。 “为什么我的灵宠是一条泥鳅?” “什么叫差距?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下面的修者议论纷纷,别说是凤梧府的人,就算是对面那些头戴青铜獠牙面具的修者有生之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庞然大物。 “她竟然还敢回来!” 刁志磊瞠目结舌看着鲸鲨之上气势凌人的美丽女人,直到鲸鲨落回湖里溅起一大片水浪,不知该是敬佩她的无畏还是耻笑她的愚蠢。 这时候,三嗜踉跄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鲸鲨背上的时候“哇”地喷出一股鲜血。 他胡乱擦拭嘴角,抹得满脸到处都是血,浊目一眨不眨凝视看着赤凤的侧颜,莫名其妙悲哀质问道:“丫头你为什么要做傻事啊?” “老头,我很清醒,这一天我等了二十年!”赤凤檀口轻启。 “就因为他一句承诺,值得么?” 三嗜又吐出一口血沫子,他与窦弥之间相差一个小境界,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赤凤听到三嗜的话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她本就极美,脸如白玉,颜如朝华,这一笑配合她的气场,真像新月展眉,明珠生晕。 她扬起光洁的下巴,字字铿锵回答道:“爱上一个人,誓言伴一生!” “小怡,你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傻的人!”三嗜气息萎靡替她感到不值。 “小怡” 赤凤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凌厉的气势略见缓和,但她头正颈直,窈窕身姿依旧站得笔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老头子你带领大家火速撤出前哨港,负责城防的锐金宗与咱们府关系甚睦,不会阻拦你们。” “你想独自留下断后?” “祸是我闯的,太师想要的人是我,没必要枉添无辜!” “一将功成万骨枯,谁他娘的敢说自己无辜?” “老头子,你不懂,我命有此劫,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注定了,躲不开的!” “放屁,当年是那混账诓骗你,凤梧府在前哨港这片基业都是你闯出来的,这些弟子都跟随过你出生入死,你就甘心弃它们于不顾?” “舍不舍得已经不重要了,假也好,真也罢,今日我赤凤殒命于此就当为死在我手上的人偿命!” “若说你赤凤满手鲜血,我不否认,可是谁要取你性命,我绝不允许!” 三嗜表情狰狞,再也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不论赤凤说什么都不肯走。 这时候凤梧府的幸存修者纷纷从四面八方向鲸鲨聚集而来,有人耳尖听到三嗜说他们堂主要一个人独断后路,不少人眼睛顿时都红了。 一传十,十传百,赤凤正要继续规劝三嗜却突然发现鲸鲨旁边喧闹的声响变得安静起来,忍不住回头向下看去。 这些凤梧府修者几乎每人身上都有伤,但是他们现在却一个个目光炯炯,血看着鲸鲨上的绝代风姿。 一人排众而出,他双臂之下空荡荡的,糜烂的伤口仍然在不断滴血。 他仰首笑道:“堂主何必要独留,芥贱草命算一头!” 另外一人从人群众被搀扶走出来,他推开身旁人,绷着脸对着远处吼道:“贼寇休张狂,送尔葬鱼塘!” “哈哈,大家都这么有才气,哪能少的了我谭大头?” 又有一人提着已经被打烂的兵刃昂首阔步走出来,他对着赤凤躬身一拜,然后将前面二人挡在身后,全然不把此地当成战场,指着对面戴青铜獠牙面具的人嬉笑说道。 “一个两个三四个,个个酒囊饭袋,哈哈!” “老谭我来接你下句,七头八头九十头,头头待宰牛羊!” “好个待宰牛羊!”三嗜仰天大笑,声裂长空。 “宰了他们!” “宰光他们!” “宰了牛羊下酒菜!” 这些凤梧府修者豪气指点对面敌人,笑成一片,原本悲怆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三嗜嘴角殷血,声如洪钟,哈哈大笑道:“闻义能徒,视死如归!小怡,你看到了么,他们是血性汉子,没有人会置你于不顾!” “你们” 赤凤怔怔看着这群笑谈生死的凤梧府修者,鼻子一酸,眼眶忍不住湿润。 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前哨人,没有一位来自祸水,大多与自己年纪相仿,甚至小几岁,正是人生风华正茂时节。 那“芥贱草命”何尝不是爹生妈养的家中顶梁柱? 那声声长笑何尝不是视死如归的慷慨诀别?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媚眼一闭再一睁,精光四溢,杀气迸发,对着所有人喊道:“凤梧府的兄弟姐妹们!” “在!” 众人异口同声,响彻天地。 “今日我赤凤与大家同生共死,战魑魅魍魉,待雨狂风疏,风聚云散,来生再见!” 赤凤全身脉力爆发,鲸鲨尾鳍卷起十丈高湖水,漫天水雾中抬手指向对面,用尽全力怒吼一个字。 “杀!” “来生再见!” “宰了他们!” 赤凤一声令下,凤梧府残余修者不论是缺胳膊还是少条腿,一双双目眦欲裂的猩红眼睛气势疯狂地朝着敌人冲去。 “兄弟,我们来生再见!” “谁来与我一战!” 来自宗周的这些修者接下来遭遇到史无前例的疯狂冲锋,冲在最前面的凤梧府修者完全放弃防守,嘴上嚎叫着以死相励的悲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扑向敌人的兵刃。 迟暮英雄 纵横决荡 沉郁悲壮 悍不畏死 一名叫不出名字的凤梧府修者半边脸都被脉印打烂了,在战戈贯穿自己胸膛的瞬间死死抓着敌人的双肩,用脑袋不断撞向青铜面具。 顷刻间,破碎的青铜碎片刺破宗周修者的整张脸,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被牢牢抱住,凝聚脉力毫无保留涌入长戈之中。 长戈将名凤梧府修者的胸膛炸出一个窟窿,可是他临时前却疯狂大笑:“壮哉!壮哉!” 持戈修者心生畏惧,可是还没等撤出身来,就已经被凤梧府的修者浪潮淹没。 一名凤梧府修者长剑刺穿敌人眼窝到后脑,拔出来的时候脑浆和血水四处迸溅,呲着牙喜悦怒吼:“师姐,来生我再娶你!” “嘭!” 他的脑袋刚转向一个方向,半边脑袋就被横飞而来的脉印炸成碎片,只留下一具无头尸体矗立在那里,依稀等待着他师姐的回应。 “啊!” 他师姐听见声音恰好看见这一幕,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不顾一切朝着无头尸体的方向冲去。 “金水防御!” 曾经被颜陌投掷俎御盾击碎双臂的金套子嘶吼一声,咬着一个个金环替这名凤梧府女修挡住不知从哪儿击来的脉印袭击。 可是却被敌人抓住机会一刀拦腰砍成两截,红色与绿色搅和在一起撒向半空。 “保护她过去!” 又有两名凤梧府从旁边闪出,护卫这名女修在血雨中冲出两丈多远,可是他们的结局都如同金套子一样,眨眼睛被打成残尸。 “师弟!” 这名女修的悲鸣如同一道利剑划破战场传到赤凤的耳中,当她看这一幕后俏脸一紧,俯下娇躯,双手猛地摁在鲸鲨的头顶,一瞬间脉力提至巅峰,大喝一声:“凤梧府所有人都蹲下!” 只见漂浮在湖面上的鲸鲨在赤凤脉力灌输之下张开它的血盆巨口,喉咙处泛起刺目的电光。 这道突兀产生的电光与之前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如出一辙,随着鲸鲨的嘴一点点张开,清晰可见灼亮的光源快速膨胀,宛如一颗小太阳一样。 赤凤蕴含着脉力的大喝声清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凤梧府修者条件反射蹲下身躯。 来自宗周的修者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只有个别机灵的人预感到危机跟着蹲下身子。 “嗷!” 鲸鲨骤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伴随着澎湃的音浪,一道粗约丈许的电光猛然从它喉间迸发而出。 “不好!” 窦弥等人怪叫一声,可是为时已晚。 刹那间,携带着恐怖能量的光束已经跨越百丈距离抵达战场。 “呲呲!” 鲸鲨左右摆动它的大脑袋,雷光束跟随这种幅度横扫宗周人群。 那些高举兵刃的宗周修者只觉得眼前突然闪耀出灼目的亮光,接下来一具具肉体凡胎在这道电光照耀下灰飞烟灭。 “孽畜,尔敢!” 窦弥目眦欲裂,暴喝一声,凌空跃起,高举一根通体发光的云母精铜棍,弓步拨架的动作拦横在雷光束面前。 “咚!” 云母精铜棍在接触到光束的一瞬间就像是被超高压电流撞击一样变得赤红,棍把差点拿捏不稳,窦弥顿时面色一变。 蓝生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杀到今生无悔 窦弥怒喝一声,身体姿势头正颈直沉肩挺胸塌腰,将所有脉力灌注进云母精铜棍之中。 “不动如山!” 一道完全由脉力凝聚的棍状脉气飘忽不定的迎击无匹的能量,棍的梢端在雷光柱的威力下开始变形,云母精铜的材质首先承受不住。 光束中蕴藏的能量强的可怕,他圆睁的眼睛和眉毛在雷光中倍显苍白。 他想不通,就算赤凤突破归元境再加上那头灵宠加起来也不可能爆发出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那么这种能量的源泉到底是什么。 雷光柱的能量与窦弥手中的棍影激烈冲撞在一起,红彤彤长棍硬撼超自然伟力的壮观的场景震撼整个战场。 窦弥的身影在雷光柱面前显得渺小,上半身衣裳一寸一寸化为飞灰,耀眼的雷光照耀下宛如扛起天罚的神邸,以羸弱之躯昭示凡人的不屈。 雷光柱的另一端赤凤全身红袍被脉力撑得犹如一只展翅腾飞的火凤凰,她眼尾流溢的赤红色脉气眉毛煞气越来越重,令人望之生畏。 她继续加大脉力的输出,脸颊一阵苍白一阵红润。 窦弥坚持十个呼吸的时间,就不得选择放弃,超越司品的云母精铜棍再也坚持不住,在雷与火炙烤下红的发粉,似乎随时就要融化一样。 他松手的瞬间云母精铜棍崩飞出去,落在地上颤动不休,窦弥后退几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肉皮已经完全被烤焦碳化了。 “窦司空!” 鸠散人一行人见状不可思议惊呼出声,那些因为窦弥挺身而出幸免于难的宗周修者感激地看着这个老人。 窦弥环视一周,鲸鲨的一次吐雷差点将横扫己方修者,血藏境之下修者在这道雷光柱面前毫无抵抗力。 他没有伸手去捡自己的兵器,肩膀轻震,上半身的衣物顿时被炸成碎片离体飞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鲸鲨口中的光束渐渐低歇。 “原来是合术技!那条鲸鲨嘴里有古怪!” “是什么奇物在它体内支撑这股恐怖力量爆发?” 窦弥裸着上半身,肉眼可见丝丝电光从他体内被逼出,模样吓人,如果不是他修为高绝,换做是旁人怕是早就在雷光柱冲击下化为飞灰。 鸠散人等人闻言面面相觑,归元境后期这么快都败下阵来,就算他们冲上去也是被秒杀的份,擒杀赤凤的任务还能完成么? 如果破不了赤凤与鲸鲨的合术技,就算这些人一股脑冲上去,再来一道雷柱,谁能扛得住? 合术技为什么极为罕见? 因为施展合术技的条件极为苛刻,两个人必须都已经达到血藏境,拥有相同的属性脉力,彼此完全信任。 就像奚山城门前那场大战,杨春和杨夏的合术技一经施展,黄景就陷入了被动,被迫施展血爆秘技才击退二人的合术技。 就算挠破脑袋他们也想不出为什么生活在海洋的鲸鲨会从内湖中钻出来一举将凤梧府的颓势挽回。 而且鲸鲨会吐雷光,而且威力恐怖如斯,这天方夜谭的神话足以刷新他们的三观。 至于为什么赤凤与鲸鲨可以共同施展合术技已经不能撼动他们麻木的神经了。 这时候,鸠散人来到窦弥身旁,不落痕迹开口道:“窦命卿,您看贼妇赤凤与她的那头灵宠还能施展出几次合术技?” “鸠散人有话直说,何必遮遮掩掩来问我!”窦弥正在稳固自己翻涌的脉气,语气不含感情回答。 “恕在下直言,太师和第一夫人的这次行动算上你我一共派出四名归元境,全歼凤梧府修者固然是太师的谕令,可是拿不下赤凤,咱们仍旧是任务失败,当今之计只有破了赤凤的合术技才能达成所愿,莫不如召集另外两名司空,集齐四位归元境一举将她擒下” “不妥!” 窦弥没等他说完直接开口拒绝。 “为何?” 窦弥眼神深邃与他对视,冷冷道:“你真以为太师大费周章从宗周各地司空署调集修者只是为了报私仇?” “难道不是”鸠散人傻眼了,讷讷不知所言。 “呵呵,我朝太师乃是雪方世界超凡入圣的存在,就连悬剑山之上那些伪神也因忌惮他不敢向宗周伸手,这样的存在岂会为了私情大动干戈!” 窦弥见鸠散人一脸懵逼,似懂非懂的模样,也不愿意过多解释,第一夫人作为太师的亲妹妹,对这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大事理所应当是该知晓的,鸠散人既然对此事一无所知,只能说他并未被第一夫人当做心腹。 “奉劝你一句,不要指望其他人支援咱们,该是谁的碗就要谁端着,别等饭碗砸了的时候后悔莫及。” 鸠散人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别提多腻味了,暗道:你能不能别说这些玄乎深奥的,身为八品司空知道点秘密有什么了不起。 就在他们两人交谈的时候,双方交战仍在继续。 虽然赤凤和鲸鲨施展的合术技为凤梧府挽回一些劣势,但是来自宗周各地的司空署修者不论是在人数还是境界修为都远远超出他们一大截。 因此,窦弥等人从场外可以清晰分辨出胜利的天平正朝着哪个方向倾斜,唯一麻烦的是与他们遥遥对峙的赤凤。 此时战场的中央,不断有师兄弟倒在自己身旁,那名凤梧府女修眼中全是绝望,失声恸哭起来。 “师弟我们的家没了!” 她跪在那道巍然矗立的无头尸体前,双眼空洞,泪水泛滥成灾,颤抖地抓着耷拉的一只手,在胸前轻轻摇晃。 可是除了那道回荡在脑海中的“来生我再娶你”,天地间哪里还有情郎的喘息声。 “你连脑袋都没了,下辈子如何能看到我?” 她绝望的更咽,嘴里混着泪鼻涕还有鲜血,一遍遍亲吻无头尸体的宽厚手掌,似乎还能在他身上感受到温度。 “既然生不能成为你的妻,就让我死化作你的头颅,来生我们永远不再分离!” 这名女修突然捡起地上的一杆染血长戈,柄端抵住满是尸体的地面,抱着她师弟的无头尸体朝着戈刃扑了下去。 “噗!” 在长戈将两人贯穿的一瞬间,她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她师弟原来头颅的位置,脸上洋溢出幸福满足的微笑,在战火纷飞中奔向只属于她们彼此的另外一个世界。 “杜小娘” “杜师妹!” 看到杜小娘为爱殉情的画面,跟她自小就关系好的师兄弟们发出一声声绝望的怒吼,不顾生死朝着对面杀去。 “宗周的杂碎,老子跟你们拼了!” 来自宗周各司空署的修者没有想到杜小娘的死就像催化剂一样激发了凤梧府一方的斗志。 当一个人明知自己必死,世间将再无恐惧可以勒令他的疯狂。 凤梧府内的战事在杜小娘自杀后彻底步入白炽化。 一方是赤红着眼睛不顾及脉力消耗悍不畏死向前冲,另一方还想着见招拆招有所保留,结局自然可以预见。 司空署人数要远在凤梧府一方,可是却被这种自杀式冲锋逼得节节后退。 与此相对应的是,这一刻双方死亡的人数也达到了巅峰值。 双方都打出了真血性,凤梧府邸内的建筑几乎都被打残了,枯剑首先加入战团。 “轰!” 一道粗大的剑光闪过,府内仅存最高的那栋建筑在十多名杀红了眼的血藏境修者脉力震荡下最上面两层都被掀翻出去,落在假山上的时候引起大面积的塌方。 这一幕在混乱的战场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身受重伤的三嗜嘴上大喊着“来生再见”气势癫狂冲入人群。 霎时间,“纵云梯”这部司级绝品内功大显神威,司空署众修者根本连人影都没摸到就被掀飞出去。 眼见己方人仰马翻,鸠散人和胡弼在窦弥示意下亮出各自兵刃,健步如飞冲上去将三嗜拦了下来。 “虾兵蟹将也敢在爷爷面前撒野?” 三嗜咆哮怒吼,若是往常就算归元境后期修者他也能斗几百回合,可是刚刚被窦弥重伤,鸠散人二人又以缠斗牵制为主要目的。 不论他如何气恼,想要在司空署队伍杀上几个回合的愿望是破灭了。 现在整个战场没有参战的只有凤梧府阵营的赤凤以及宗周司空署的窦弥。 就在此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突然亮起照亮夜空的彩霞,就好像漆黑的画布上四个角落被染料涂抹一般,光怪陆离的颜色久久不能退却。 鏖战的双方修者只有部分人注意到这一幕,窦弥一直阴沉着的脸却像冰雪融化一样露出笑容。 “终于开始了!” 他的视线与赤凤遥遥对视,脉力像篝火一样燃烧,朗声道:“虞国长公主,今日你注定命陨在此,让我再来会一会你的合术技!” “大言不惭!”赤凤冷哼一声。 窦弥伸出手在面前晃了晃,只见先前碳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不屑说道:“你还没有突破到血障,脉力最多也不过是一千钧,而我已经是十五斗钧的归元境,这种本质上的天差地别不是仅凭你依靠外力可以弥补的,何况你和灵宠施展刚才的合术技并不是没有限制的,我说的没错吧?” 赤凤闻言一窒,对方所言没错,十五斗钧脉力已经是一万五千钧的绝顶强者。 只需一拳就可以击穿一座小山,刚才对方仓促接招,也不过是损失一件衣服。 难道今日注定要陨落在此?可是二十年前历历在目发生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眼尾流溢的赤红色煞气越来越浓郁,全身脉力流经脚底涌泉穴沟通鲸鲨体内的某件物品,气势攀至巅峰。 合术技是有限制的,只有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爆发出自己最强状态才有一分希望挽救凤梧府。 “凤梧府的兄弟姐妹们,全部后退!” 蓝生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锁骨藏俎轮 凤梧府一方听到堂主的话,所有在下面拼杀的修者都停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只要是赤凤的话,他们就无条件遵从。 赤凤环顾一圈这些悍不畏死的人,含泪道:“诸位,我赤凤将舍生赴死,与敌方首领决一死战。” “若胜,我们驱除周虏!” “若败,你们缴械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抗争!” 赤凤交代完遗言,沉浮在湖面的鲸鲨猛地挺起上半身,携起垂天之水“站”了起来,它缓缓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恐怖的白光在它喉部聚集,一时间狂风大作,电光四溢。 “堂主,不要!” “堂主,我们不怕死!” 可是无论下面怎样呼喊,一脸肃穆的赤凤早已经封闭五感,全力催动鲸鲨,准备爆发她一生中最绚丽的时刻。 “来的好!” 窦弥大喝一声,沉肩坠肘,提腰提气,右手一招,云母精铜棍化作一道精光飞到手中,被他牢牢握住,棍指前方。 “匹夫受死!” 赤凤煞气爆发,双手快速结印,猛地摁在脚下鲸鲨的头部,紧接着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一道足有丈许粗的雷光柱宛如灭世般雷霆万钧划破空间炸亮整片夜空。 一时间,天地失色,天地失音。 雷光柱所过之处,不论是瓦砾建筑还是山石草木瞬间被气化,万物化为尘埃。 府中一座假山刚被从天而降的二层楼顶砸得塌方,紧接着在这道雷光柱面前彻底被摧毁,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战场上的没有被雷光柱射中的幸运儿只感觉眼前一亮,扫去昏暗杀戮带来的沉闷,空气被炸裂的声响才重重在耳边炸响。 “咔嚓!” 窦弥根根长发竖立而起,体内十五斗钧之力轰然爆发,方圆五丈所有一切毫秒间被炸成飞灰。 他一只手握在云母精铜棍前段,另一只手虚握尾端,一手拉一手推,在雷光柱抵达眼前之前,闪电般拉推,十五斗钧脉力爆发干脆,力达梢端。 “邪魔乱世扰雪方,云棍搅海八方荡!” 两股磅礴的巨力在万分之一秒内狭路相逢,没有任何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轰隆!” 那些被雷光声音震得嗡嗡作响的修者还没反应过来,恐怖的作用力毫无征兆在身边爆发,顷刻间,雷声轰鸣,大地震颤。 几名距离力量爆发中心十丈范围内的司空署修者连惊呼声都没有发出来,在扭曲的炸裂下身体被分解成浅红色的碎片。 地面隆隆有力的搏击,仿佛沉睡一年的春芽从冻土中被惊醒,愤怒地拔苗而出。 这一幕实在太可怕了,天上的雷在咆哮,电蛇飞舞,地在崩裂,尘土飞扬。。 赤凤宛如九天彩凤衣襟荡漾,发出裂空清鸣。 窦弥宛如憾天猕猴巍然不屈,棍影逐渐放大。 众人可以看到,赤凤的脸颊先是潮红,随后七窍在溢血,再之后是惨白,就连雷光柱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这一幕看得司空署修者热血沸腾,看得凤梧府热泪盈眶。 赤凤以一女之力在为所有人搏一条活路,她肩负的不仅是一府修者的信任,扛起的更是每一名兄弟姐妹身后的家庭。 “呃” 赤凤猛地吐出一口血,鲸鲨嘴中的雷光柱边缘开始破碎。 还没等幸免于难的人惊魂未定,只见烟尘弥漫中骤然爆发出一声霹雳声。 “呲!” 众人看见一道身影顶着极昼的雷光腾空而起,顿时爆破声宛如排炮似的发出一连串又尖又锐的轰鸣举起与鲸鲨齐高的棍影朝着雷光柱的源头自天而降轰然劈下去。 雷光柱从斜向下对着地面挑向半空,赤凤顾不得擦拭嘴角的鲜血,雷电像是憋足了力量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势必要摧毁那道擎天巨棍。 整个夜空就像竹林被伐倒一样噼里啪啦乱响,电闪雷鸣过后夜幕都抽打成片片碎条。 赤凤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滔天黑光,面对窦弥的巨大压力,极昼和极暗的光怪陆离将她的脸照耀得一半暗一半光,摇摇欲坠的身姿像极了风中清荷,外面罩着的纱衣纷纷破碎,露出她傲人的身段和洁白的肌肤。 鲸鲨庞大的嘴角在溢血,像喷溅的泉水一样将湖水染成殷红的血色,它皮糙肉厚的喉部已经在这种能量对抗中糜烂成肉末,原本黑黝黝的眼珠赤红一片,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通天彻地诛魑魅,杀鬼证道寰宇澄!” “来年就是你的忌日!” “赤凤,死!!” 鲸鲨最终还是败了,就像窦弥歌诀中唱的那样,那道通天彻地的棍影以力劈天地之力破开雷光柱朝着它和赤凤迎头砸下。 鲸鲨直立而起的身体开始被迫向后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自己的下颚迎接窦弥的绝世一击。 “嘭!” 极昼的光亮骤然一暗,雷光消失,水漫滔天。 就在鲸鲨陨落的一瞬间,窦弥已经带着凶狠的杀意朝着跌落半空的赤凤一棍击去。 为了一击毙命,他这一棍的力量没有丝毫外泄,他的脑海中已经呈现出眼前娇滴滴的美人在自己脚下香消玉殒的场面。 身在半空中的赤凤体力脉力几乎耗尽,羸弱苍白的脸颊像梦中盛开的花朵一样娇艳,可是在这种绝境面前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漫天挥洒的血雨是鲸鲨临终为自己主人扬起的玫瑰花瓣,月朗星明是逝水流年的最终归宿。 半空中,窦弥相距赤凤不过十丈远,突然看到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对儿圆珠,掌心一握。 他心中徒然一惊,害怕对方留有后手,劈出去的棍力顿时收回三分。 赤凤捏碎的圆珠正是黄景的双眼,就在圆珠破碎的刹那,奇异的一幕突然在半空呈现。 一道迥异于这个世间的能量突然从圆珠中冲出来,化作一道由流光中组成的奇异图案悬浮在半空。 这道奇异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座流光溢彩的门,从她的方向看像是一个黎字,从对面窦弥的角度看却像是一个古篆体的啻字。 “什么东西?故弄玄虚!” 窦弥显然被半空突然出现的怪异东西吓了一跳,可是凭借归元境对天地之气的感知,这突然出现的东西没有脉力波动,倒像是一种折射的影像,就好像海市蜃楼一样。 他原本要收回来的脉力再次袭出,赤凤此女的模样虽然有些古怪,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早击杀得好,可是他的云母精铜棍刚接触半空中的那道门异变突生。 携带着超越十五斗钧的力道就算湖泊都能打穿,更别提云母精铜棍超越司品的材质,可是在接触到那道呈现黎字光门的时候,窦弥无比震惊地看到云母精铜棍的一端化作黑白两股气体。 这种诡异的情况就算窦弥这种强者毫无防备地遭遇也是大惊失色,慌乱之下赶紧往后一拽,可是云母精铜棍消失的部分已经永久消失了。 赤凤没有理会窦弥的反映,她怔怔看着这道门,突然笑了! 她笑得实在太美了!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 无数的深夜买醉 孤独在思念谁 残留的爱恋该给谁 想放弃却只剩下狼狈 蓝生,我来了 我终于不再煎熬 我要兑现对你许下的承诺 哪怕追你到另一个世界 一分一秒也不嫌多 她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猛地撕开自己左肩的内衣,露出香艳绝美的锁骨部位,只不过那上面的一道丑陋伤疤显得狰狞诡异。 此时,那道疤痕由里到外散发出迷蒙白光,好像里面有什么发光的东西想要蹦出来一样,甚至将周围娇嫩的肌肤照耀得如同透明的纸片。 “原来他真的没有骗我!” 赤凤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在窦弥震惊的注视下,猛然将右手刺穿自己的左肩,紧接着咬牙一用力。 “嘎嘣!”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伴随着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半空,甚至窦弥都被忘了进攻,不明所以看着赤凤如此自残的行为。 当锁骨下藏了二十年的某件东西被取出来的时候,赤凤整个人像是被肢解一样疼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握着从体内取出来血淋淋的某物,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硝烟弥漫的残破府邸,整个人扑进那面飘着啻字的门内,化作黑白两缕交织在一起的气体,只留下一声缥缈的声音在天地之间悠悠回荡。 “俎御之轮,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窦弥眼睁睁看着赤凤的身躯被融化成黑白气体消失在眼前,想要出手阻拦,可是当赤凤跳进半空那道飘荡着啻字的门,朝着他方向的那个黎字也渐渐消失不见了。 明明在视觉上极为缓慢的消退,等他以奔雷一样的速度冲上前却慢了半拍,这种来自于时间和空间的错位感令他心底发凉。 “她究竟是死是生?” 窦弥目光呆滞看着空荡荡的半空,发出一声喟叹。 尘土散尽,鲨血飘落。 众人抬头看去,只有宗周八品司空屹立半空,凤梧府的主人赤凤却不见踪影,司空署一方发出震天的欢呼,残余的凤梧府修者却如丧考妣,一个个目露绝望。 窦弥气势巍峨,立在空中向四方郑重宣布:“好生恶死,人之常情,若遭逢大难而择侠义者,非忠义之人有所不能,此府陨落修者皆能大义凛然,此等英雄气概值得我辈效仿,如今首恶赤凤已伏诛,尔等负隅顽抗已毫无意义。” “降者,活!” “不降者,死!” 蓝生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宗周真正的目的 夜空中,伴随着窦弥一锤定音的宣告,凤梧府众修者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彼此伤痕累累的残破身躯,还有那支离破碎的断壁残垣,终于有人放下武器,选择投降。 “东子,捡起你的武器!” “怕死就滚,以后别说是咱凤梧府的人!” 那名选择投降名叫“东子”的修者一脸悲戚地看着他们指责自己,入眼处,东倒西歪,残人残兵,唯一能证明他们勇气的是那坚毅恒定的目光。 “你们都闭嘴!” “东子”猛然一声暴喝打断铺天盖地的谴责之言。 “缴械不是为了苟且偷生,而是不辜负咱们堂主用生命换来的承诺!” “你们这些王八蛋指责我,痛斥我,好像认识我就跟沾了狗屎一样,可是我东子怕过死么?腿都断了可我还不是没有蹲下求饶!”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那里嵌着一柄青铜钺,裤腿被殷红的鲜血染得湿漉漉的。 因为凤梧府一直是被动一方,连拔出来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硬挺着站在原地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 这句话说完之后凤梧府一方议论的声音渐歇,刚才他们见东子第一个缴械心里都是气不过,可是大家都知道东子的为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妄言。 “咱们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前哨港人,有的人以前是国人,那优越感我就不提了,有的人是庶人,被招进凤梧府算得上祖坟冒青烟了,用鱼跃龙门也不足以形容,还有的人以前是人鬲,比如我这样的!” “东子”说到自己表情自嘲,眼神却是冷漠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高声道:“人鬲是啥?是奴隶!是连狗都不如的下贱!” “可是赤凤堂主没有把我当作下贱,她把我当成一个人招录进凤梧府,传我内功,赐我尊严,给我生命,你们觉得我会背叛她么?” “不能!永远不能!”“东子”撕心裂肺的狂呼。 “在我心中,她赤凤的一根脚趾头都比我的贱命重要!” “她是凤梧府的根!也是我们大家心目中最敬仰的人!” “她原本是可以独自离开的,可是她为了我们大家带着鲸鲨杀回来了,结局她死了。” “是为我们死的!” “东子”说到这里眼眶里都是泪水,可是铁汉的尊严阻拦了情感的宣泄,只能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谁都可以贬斥我东子贪生怕死,甚至这些宗周人都可以,但你们不行!” “你们有什么资格浪费赤堂主用性命为大家争取来的活命机会?” “你们当我们的尊严值钱么?我告诉你们,一文不值!只有活下去才算对得起她。” 所有人都震惊“东子”的发言,甚至被这个一直以来沉默处事的老实人指着鼻子骂,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怨言。 “东子”说完一声不吭站在一旁,眼睛缅怀地盯着赤凤最后消失的虚空,心中喃喃自语。 “苍天无眼,香消玉殒,留下的除了对你的怀念还有对生的渴望。” “堂主!我宁愿再回人鬲那样的苟活也不愿毫无意义的枉死,因为我要死得其所,死的有意义,请您在天上静静等待着我的复仇!” “东子”的话终究还是打动了这些负隅顽抗的凤梧府修者,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最后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依旧与鸠散人鏖战的三嗜身上,有人希望他能赢。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天下再无凤梧府,世间也再无赤凤! 三嗜见赤凤已死,鲸鲨陨落,府上弟子要么战死要么投降,悲呼一声,老泪纵横,脚下纵云梯使出,拼着挨了鸠散人一击重击,提气一跃,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茫茫夜空。 “算了,别追了!” 窦弥叫住了想要趁胜追击的鸠散人等人,三嗜毕竟与自己是老相识,虽然隶属不同阵营,但既然对方大势已去,就留他一命。 他日相遇,情分已尽。 江湖烟雨再重逢,何处不是埋骨冢! “窦命卿赤凤此女首级何在?” 鸠散人飞到窦弥身旁,一脸敬佩开口询问。 “刚才的交手你不是没看见,她已经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这您与赤凤的交手简直惊天动地,老朽佩服佩服!”鸠散人刚想表达质疑不过很快就变话恭维连连。 “哼,我知道你在怀疑老夫,不过请你如实转告第一夫人,赤凤千真万确已死,虞国从此陨落一位原本前程无量的公主。” “窦命卿这话不就是见外了么!老夫定会如实将这里的战况转告第一夫人,嘿嘿,就算是天资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结局终究只有一个死字。”鸠散人摇头晃脑道。 “她也算一代人杰,若非女儿身,定乃天下枭雄!” 窦弥评价了一句之后,看着鸠散人假情假意的惋惜模样,心里冷哼一声,转头离去前交代道:“先别高兴的太早,这里的战事虽然结束,但是东南西北四方禁制已被我司空署所破,想必前哨祠堂的那几个老家伙已经发现上当了,赶紧用最快速度清理此地,前去薨狱与我汇合!” “什么!?原来我们的目的是薨狱” 鸠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窦弥离去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惨烈的凤梧府修者之战终于宣告结束。 打扫战场的时候,统计本次行动的人员损失,来自宗周各城邑的司空署修者竟然比凤梧府一方高出近一倍。 这个数字让所有司空署修者面色阴沉,他们虽然胜了,但却是惨胜。 正如同窦弥说的:遭逢大难而择侠义者,忠义烈士尔! 每一名被俘虏的凤梧府修者身上尽管伤痕遍体,可是他们的表情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卑微,这让司空署一方既是痛恨又发自内心的敬佩。 可是无畏生死并不能决定未来,残余的凤梧府修者虽然保全了性命,但在鸠散人的一声令下纷纷被封禁脉力在身上刺烙人鬲徽记。 他们即将踏上去毂城充当苦力的命运,只是身为当事人的他们还不知道迎接自己的究竟是何等苦难。 原本风景如画的府邸如今却变成了断壁残垣,这里只留下七八名司空署修者在善后,财富和女人早已经被大部队洗劫。 这就是战争! 或许这世间有无关政治的战争,但绝不会有无关贪婪的占有。 永远不要高估人内心的阴暗和欲望,只要是人就脱离不了人的邪念本性,凡人和修者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区别。 小丫头笛喆与另外一名府中侍女一直蜷缩在湖畔木桥的一处隐蔽角落,那名侍女长她几岁,裙摆下方流出腥臊的尿迹,显然是被吓坏了。 当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飞到她们脚下的时候,那名侍女再也忍耐不住恐惧猛地尖叫一声,打算逃离此地。 笛喆刚想去拽她,一道宛如匹练的寒光闪过,一蓬滚烫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将双眼氤氲成惨红。 “噗通!” 那名侍女圆瞪着眼睛无神地跌倒在笛喆面前,小丫头鼻子一酸,眼泪“唰”的一下汹涌流淌,想再往里面躲,可是已经到了尽头。 外面杀声一片,电闪雷鸣,地都山摇,水漫凤梧,直到一切都归为静谧。 她实在忍受不住,略微活动一下身体,可是这细微的动静立刻被打扫战场的司空署修者发现。 “这里还有一个活口!” 笛喆绝望地看着一名修者提刀走向自己,这一刻就像人之将死一样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身上。 那个唤自己小笛的家伙会不会也死在这片府邸之中? 他嘴那么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得找到他! 谁让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把我当朋友的人呢! 笛喆在对方挥起长刀的时候缓缓逼上双眼,可是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自己怎么还没死? 小丫头忍不住睁开双眼,发现那名修者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甚至他嗜血的神情栩栩如生凝固在脸上,高举着利刃像被犹如画面静止般诡异。 她好奇地弓腰往头顶上看,下一秒钟,她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惊了。 半空中,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悬空立在虚空,她除了制住想要杀害笛喆的那人之外,并未对其他人动手。 她的出现让打扫战场的几人大惊失色,没有人敢主动向她动手,只在底下议论纷纷。 “凤梧府竟然还藏有一位濡润境高级修者,凭我们几人根本不是对手,快去通禀司空大人!” “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还没我女儿大呢,不会是敌寇赤凤的私生女吧?” “赤凤虽然残忍嗜杀但没听说她跟哪个男人有绯闻。” “你见过这么年轻的濡润境么?我怀疑她另有来头。” “你的意思她不会是来自悬剑岭吧!若真是那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我想不出雪方除了那个地方会有美成这样的女子!” “奇怪!要是平日看见这么漂亮的美人,我早就动歪心思了,现在心里却只有欣赏。” “你胡老二是色鬼投胎,还懂得欣赏?上坟敬假酒,糊弄鬼去吧!” 天上美得不似凡人的少女终于开口,语气冰冷,声如清泉道:“此府已经沦为废墟,已经没有你们要寻找的财帛和美女,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蓝生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错位情缘 清朗的月光被灰蒙蒙的层积云遮挡,地面上房屋倒塌,尸漂遍野,一副末日破败之相。 然而偏偏在这样败絮飘零的氛围中突然闯进来一位貌若天仙的少女,恍惚间,地面上的人只感觉眼前一亮。 他们不嫌脖子酸疼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势,眼睛眨都不眨,生怕错过天上仙子任何一丝细节,直到他们之中的一个头目两眼放光不怕死地开口调侃。 “这娘皮长得太带劲了,你们谁要是帮我捉住她,我在桑城名下所有家产都是你们的!” 可是下一秒钟,这名来自桑城的修者脚下突然毫无征兆地化为流沙。 变化来的太突然,甚至毫无征兆,他想跳离却发现一股重如山岳的威压从脚下拉扯着自己。 “不好,她是濡润境后期!!” “快救” 众目睽睽之下,不过是两个呼吸的时间,天上的女修没有动一根手指,地上嘴欠之人已经沉入土中。 这名来自桑城修为不差的修者临死前连最后一声“我”字都没说出口。 更令人惊惧的是,吞噬了此人的地面又恢复成常态,看上去与之前毫无差别。 “走!咱们快走,否则真就被活埋了!” 其他几名司空署修者惊骇莫名,再不迟疑,落荒而逃。 甚至那名要杀笛喆的修者也在天上少女解除他禁制后连掉下的武器都不捡,亡命朝着府外逃走。 笛喆一脸畏惧地看着这位吓跑坏人的仙女落在自己眼前。 跟她的惊世美貌比起来,自己就像土里的丑小鸭,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你没有受伤吧?” 少女声音好听得让闻者骨头都酥了,关心问候的模样更让别人感到温暖。 笛喆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自惭形愧不敢抬头。 “这里不安全,你快点离开这里。” 笛喆依旧不敢抬头,用力地点头,下巴都磕到胸部了,可是她刚离开藏身之所突然被少女唤住。 “且留步,不知你可有见过这个人?” 少女略显不好意思地开口询问,毫不掩饰脸上的忧色,看起来画中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笛喆终于抬头看向她,心想:我哪里会认识像你这样的人物? 但她还是礼貌性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画布,毕竟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并且略带好奇地打开。 画布上面是一名俊美的公子,头上没有扎发髻,一块方巾手帕将柔顺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清丽脱俗的潇洒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笛喆脑袋“嗡”地一下,心跳徒然加快一倍,忍不住惊呼出声。 “颜陌?!” 画中之人正是在丰饶大街与竹倾月隔帘相遇的颜陌,而这位匆匆赶来的少女正是竹倾月。 原本她在鲸鲨出世的时候就应该抵达战场,可是却在途中看到大量的司空署修者莫名其妙冲到前哨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这些人残忍暴虐,无情杀害四个方向驻扎在那里的前哨港修者,随后开始死命搏战前哨港守护的四棵参天巨树。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的树木,它们就像有生命一样绞杀蜂拥而至的修者,直到有人喊出它们的名字才知道这种树名叫“夕槐树”。 在司空署众人的不断进攻下,四棵夕槐树纷纷被砍倒,紧接着各自树底下爆发出直冲云霄的磅礴力量。 这时候竹倾月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两宫三宗守卫派人守护这四棵夕槐树绝对有其重要意义,可是司空署在城中放肆的举动竟然没有引起执法队和两宫三宗的阻拦,这些人的行为显然是得到允许,那么何必非要纵容外来修者实行杀戮? 与此同时,凤梧府方向爆发的雷光爆炸宛如地震一般传向八方,她收起好奇心连忙赶来,却发现此处早已沦为废墟,接下来发生刚才的那一幕。 “啊,他原来叫颜陌?!这个名字好熟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竹倾月听到笛喆的惊呼,终于知道那日在丰饶大街相遇的男孩的名字,再联系遗落在浴室内的手帕,她非常肯定颜陌就是那位修复自己脑域裂缝,在她绝望之际救她脱离苦海的恩人。 “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他现如今在何处么?” 笛喆看到竹倾月一脸焦急担忧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心里酸溜溜的,但还是据实回答。 “我和颜公子走散了,他被凤梧府的主人不知道带到哪里!” “什么?” “他被赤凤抓走了?” “他可有性命之忧?” 竹倾月情不自禁抓起笛喆的手,情绪激动,连胜询问。 笛喆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这个漂亮得啊像话的少女掐断了,但她实在不知道颜陌现如今是死是活,一汪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竹倾月认识到自己无意伤到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连忙开口道歉,脑中思考为什么丽水宫的赤堂主要带走颜公子,而且现在凤梧府已经变得满目疮痍,又该到哪里去找那个男人。 她的心情激荡得无以复加,沉沦在意识世界的时候曾经无数遍猜想在她脑域擎天补缝的伟人该是什么模样。 他与自己的手隔着意识之网贴在一起,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但无言的鼓励却引得灵魂悸动。 直到她看见自己的手帕以及结合刁祯的讲述,终于锁定目标。 要不是当日在丰饶大街隔着帷幔见过他一面,自己福灵心至地赠予对方贴身手帕,就算寻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找到救自己一命的恩人。 “哼哼,既然被我知道你是谁,那么浴室里发生的事终究会找你清算!” 她这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回想起浴室里发生点点滴滴,心中真是又娇又羞,甚至还有一丝喜悦之意。 尤其是从笛喆口中确定颜陌身份的时候,那种突如其来的莫名喜悦让她的眼睛都迷离了。 “这个坏蛋!” 竹倾月眼睛都要滴出水了,自己的清白之身怕是早就被那个敢做不敢当的家伙摸过了,虽然她心中十分清楚如果对方不那样做自己早就死了。 “颜陌怂货哼哼,还挺顺溜。” 笛喆听见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会儿红一会白,最后一句更是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某位美到极致的少女尴尬掩饰道:“没什么!对了,我叫竹倾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笛喆!” “你可以跟我说说颜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么?” 笛喆见竹倾月一脸真挚的模样,心里头酸意更浓,心道:“那家伙也不知哪辈子积德,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关心他,我” 小丫头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虽然不情愿但在竹倾月殷切目光的注视下还是一五一十将自己认识颜陌的全部过程告诉竹倾月,甚至两人之间闲聊时透露出的消息也都倾囊相述。 竹倾月就这样拉着笛喆坐在血色的内湖边,一字不落地听她讲述,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印刻在心里,脑海中大致对颜陌这个人有了简单的了解。 “等等!” 竹倾月突然打断笛喆,小丫头不知道哪里说错了,怔怔地看着她。 “你说颜公子不是前哨港本地人,那他来自哪里?” 竹倾月美眸圆睁,一颗心开始莫名忐忑,那日在丰饶大街颜陌明明亲口说他是前哨港本地人。 “奚山城啊!” 竹倾月“噌”地一下霍然起身,吓得笛喆小心肝“扑腾扑腾”乱跳,暗自疑惑这位从天上来的仙女姐姐怎么一惊一乍的? “颜陌?” “难道奚山辟雍惨案当事人就是他?” “对了,许院长原本要交给我的东西据说也在那名叫颜陌的少年身上。” 竹倾月越想思路越通畅,灵感如泉涌,脑海闪过无数画面,努力将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 “在浴室救我性命,破解惑魂术印的颜公子就是当日被误作苍夷余孽的颜陌!” 竹倾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喃喃出声。 “奚山辟雍院门前许院长被杀现场,我揭开帷幔向外看的时候,他与我擦肩而过!” “奚山城门前苍国高级修者为了一个男孩大战司空署供奉,原来也是他!” “丰饶大街与我相逢不相识的也是他!” “乾橙府内潜藏在我脑域中的惑魂术印爆发,为我修补裂缝,救我性命的也是他!” “换上为我准备的衣服,被刁祯误以为是我,写信支开旗木,发出誓辞的还是他!” “对了,三年前!” 竹倾月全身细胞都在颤栗,突然想到了一种荒谬的可能。 “当年为我抵挡琴魔必杀一击的少年事后杳无音信,我总以为他已经死了,因此只将搜索范围定在葬礼上,如果他没死呢?” “不惧惑魂的音魔,起码是归元境以上的修为,按照笛喆的说法,颜公子的境界绝对达不到,那么” 竹倾月光洁的脸颊突然流淌下两行清泪,更咽道:“颜陌,除了你还能是谁?!” “原来不止是我一直在找你。” “其实你一直在前行的每一个路口等我。” “只不过我们一直在错过!” 竹倾月将一切都想清楚了,那个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竟然这么多次出现在自己身旁,可是她竟后知后觉。 “你个坏蛋为什么不站出来告诉我你是谁?!” “呜呜” 她再也忍不住心中激荡的情绪,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似乎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要通过泪腺发泄出来。 蓝生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脉术与灵漩 笛喆看着眼前仙子模样的女子失声痛哭,不知为何也开始跟着哭出声。 “你你怎么了?你哭我也哭了呜呜” 竹倾月没有回答,只是哭的更凶,颗颗泪珠掉入血色湖水中溅起红彤彤的水花,一遍遍在心中自责。 “为什么我这么傻?” “为什么我们总是错过?” “为什么你总是在我危难的时候恰巧出现,却又毫不留恋地转身?” “难道我就不能让你驻足等待么?” “哪怕一次!” “让我当面对你说一声谢谢也好!” “颜陌!” “如果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我衷心祈祷我们不要再错过!” 月光如练,血湖在微风吹拂下掀起层层涟漪,偶尔有尸体浮上水面,将画面衬托得阴森恐怖,断壁残垣的废墟中两个女人都沉浸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在她们的心中此时此刻都在呐喊呼唤着一个名字。 “颜陌!” “你究竟在哪里?” 竹倾月强打起精神站起身轻轻抚慰不知为何哭得稀里哗啦的笛喆。 小丫头抱着膝盖把脑袋埋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无论朱倾月怎么安慰都不起作用。 朱倾月原本心情就不佳,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伸手一招,一柄不知是谁遗失的长剑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她手中。 “你能不能不要哭了,再哭我就一剑杀了你!”竹倾月似真似假吓唬道。 笛喆果然识相,响亮夜空的嚎哭声顿时一窒,露出一双红肿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即害怕又委屈地看着横在眼前沾染鲜血的长剑。 朱倾月又气又恼地看着小丫头强忍着更咽的模样,好像自己真是一位恶人似的。 “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就跟我走吧!” 笛喆感激地微微颔首向她鞠了一躬,但却坚定地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跟她一起离开。 这时候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血色湖水中突然升起一双漆黑的眼眸。 这双眼睛的主人控制着身体每一寸肌肤外溢的气息,正在直勾勾盯着朱倾月的后背,恰好将竹倾月拿剑指着笛喆的这一幕清晰看在眼中。 顿时,水中藏匿的人气息大乱,湖水被扰出层层波纹。 “鬼鬼祟祟!什么人?” 大约一刻钟之前,距离竹倾月二女所处位置几十丈外的一座假山废墟之下,她们冥思苦想的那个人正煎熬徘徊在生死安危的关键时刻。 此人正是颜陌! 身陷囚廊没办法逃出去的颜陌感受到的第一次山体震动其实是枯剑等人掀飞两层楼阁落地撞击假山造成的。 因为他在完全密封的地下,所以对发生在凤梧府的血腥盛宴毫不知情。 直到赤凤和窦弥之间的惊天对决,雷光柱无意荡平了假山,中空的囚廊缺少支撑开始大面积坍塌。 颜陌历经重重险阻终于抓住落石空隙逃到一处安全的角落,此时地动山摇已经趋于缓和。 可是还没等他松口气,突然感觉浑浊的空气中飘入一缕细微的血腥味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耐不住好奇心驱使,他离开暂时的栖息地,循着血腥味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因为整座山都已经坍塌,嶙峋的怪石比比皆是,有的地方甚至只允许一个孩子钻过去。 幸好他修为大进,将俎御盾当成锹硬生生凿出一条崎岖艰难的小路。 他发现绝大多数囚室都已经塌碎,血腥气味越来越浓,甚至有些呛鼻子。 “应该就是在这附近!” 他将目光瞄准一堆坍塌彻底的碎石上,浓郁的血腥味就是从这后面散发出来的。 甚至此时从碎石的缝隙中正有汩汩血水在往外渗透。 “水能流进来就意味着这里能够通向外界!” 颜陌想到这里精神大振,手上俎御盾论得更是卖力,看着碎石后的水流豁口不断在变大。 求生的渴望在心中猛烈呐喊,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砸去。 “呼嚓!” 石破决口,水流宣泄,泄洪的力道宛如千钧重担压在肩头,体力告罄的颜陌险些被这股水流冲飞出去。 这种危机时刻,只有逆水而上,没有后退可言。 泥丸宫魂力激发,俎御盾霎时间变化为一人高的雪白龟甲巨盾,往身上一扣,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膜将他与洪水彻底隔绝开来。 “冲出去!” 颜陌双手双脚在碎石间猛然发力,“蛤蟆跳”爆发出强劲的力道,宛如一枚炮弹径直冲向汹涌流淌的决口。 “咕咕!” 逆水冲击产生的压力碰撞在水面上看不到激荡,但是在水下却如深水炸弹一样形成数不尽的水下旋涡,大大小小的碎石被这股力道搅得四处飞窜。 就在这种生命攸关的时刻,颜陌脑海突然灵光一闪,左眼受脉力刺激微微一凉,宛如摘花一样右手在眼前伸手一捞,一枚指甲大的小石粒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这种水下捞石子的体验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他却愣住了,以至于自己被水流冲回原地都不自知。 颜陌再次伸出右手,只不过这次他的两根手指叉开,奇迹的现象出现了。 眼看着一片碎石就要冲到眼前,但却在手指叉开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原地开始旋转,甚至开始在水中缓缓形成一道旋涡。 一颗人头大的石块刚被水流冲到他面前,就被旋涡捕获到,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却好像被绞磨机拧了无数遍一样,四分五裂融合到旋涡当中。 颜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两根手指,表面上手指与往常无异。 可是通过变异左眼的力量,他却清晰地发现手指肚的位置正有脉气风暴在呼啸发力。 “难道这就是灵漩?” “怎么有种灵漩很随意开启的感觉?” 他脑海开始回想有关灵漩的一切内容。 凡人在出生之后,老人会查看孩子每根手指绕圈的指纹形状,其中圆润成坨,旋转成圆形的指纹被称之为“斗”,也叫“斗纹”,在修行界被称为“灵漩”。 俗语讲:一斗穷,二斗福,三斗小贩,四斗做官,这些都是对“斗纹”的灵感想象。 与凡人迥然不同的是,这种天赋赐予的“斗纹”对于修者而言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 术修者修为到了筑体境后期,指尖会开启灵漩,可以研习独属于术修的脉术。 因此,颜陌指尖开灵漩都是水到渠成的,只不过他算得上诸事不顺的天诅体质,对于像这样突入而来的幸福,他需要强大的心里准备。 不提他脑海里胡思乱想的各种分析可能,这里要重点解释一下脉术。 无论是脉印还是术印,任何脉术都是用灵漩操控的! 灵漩就像是从自己的手指上又长出一只手,它可以完成中枢神经分配的多项任务而不会相互干扰。 指间灵漩的多寡决定了修者可施展脉印的等级,与未来的成就息息相关。 修行界源远流长传承着十大境界: 序一渡凡尘, 仪二动脉门 列三破血藏 象四入濡润 运五炼归元 定六聚罡相 浑七通凝藏 元八贺炉觞 淬九生曦丹 漩十合真圣 这段话概括描述了修者从脉动境到真圣境十大境界。 脉动境之前的听息观窍筑体都还没有踏出凡尘的桎梏,所以只能算超凡之前,只有开启灵漩筑炼体魄进入脉动境才算是正式步入修行之路。 脉术由低到高分为序仪列象运定混元淬漩十个等级。 脉术究竟是什么? 空有师傅却没有师承的颜陌原本对这些并不甚了解,可是在前哨的这段时间,他通过多方打探还是有一些自己的领悟。 理性来讲,按照逻辑归纳,脉术是研究现实与非现实世界形式和关系的超自然科学。 脉术分为脉印和术印两类。 这两者都以脉力为基础,区别是脉印完全依靠脉力修为强弱,脉印有等级,术印没有等级! 比如黄景在奚山城对战戍卫营施展的脉印火镰,原本空气当中的氧气是极为稳定的,只有可燃物被点燃的时候它才会推波助澜使可燃物持续燃烧。 可是脉印火镰却是黄景以自己的火属性脉气作为可燃物,通过特定脉印的催化,大肆吸纳空气中的养分,再按照施术者的意志构建具象的形状,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火焰滔天的脉印火镰。 后来颜陌所接触过的赵九盖的脉印雾隐赤凤的脉印壁虱,这些脉印虽然有强有弱,但原理都是相同的,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与脉印相比术印就复杂的太多了。 术印以脉力为起点,以意志为构建,术诀加上术媒是过程,最终术印是结果。 “术媒”与“术诀”是施展术的必备手段。 顾名思义,“术媒”就是施术人沟通天地,御敌守神的媒介,与“术诀”一并实施,可以发挥出远超出人类想象的力量。 术媒的品质决定术印的层次,术的效果都蕴藏祭炼者的意志,因此,脉印容易传承,更容易破解和抵挡。 术印则传承极其苛刻,破解术印需要破除术的意志或者术媒本身,甚至运气也占很大因素,总而言之,术印一经施展想破解是极其困难的。 蓝生卷 第一百四十章 诡异缠身 颜陌当初破解杨夏的术印杀空城实属侥幸,其中不乏大量的巧合,比如说颜陌在三年前为朱倾月挡下必杀一击后养伤期间专心研究篆字。 好巧不巧的是杨夏的术印杀空城正是自身为术媒,以篆字成印,若非碰见颜陌这样即精通篆字又过目不忘,能够完美复制一千六百三十七个变幻不定篆字的怪才。 再加上颜陌利用他的完美主义倾向,黄景和颜陌这才在杀空城的死亡陷阱中逃脱。 杨夏施展的杀空城虽然是简化版,但毋庸置疑的是这门术印的强大,就算黄景高过他一个境界甚至修炼成秘技也只能选择坐以待毙。 假如当日杨夏不以自身作为术媒,或者不坚持完美主义倾向的性格,就算颜陌在篆字上的造诣学究惊人,结局也不会以术印反噬告终。 脉术的神奇上可摘星捉月,下可逆乱五行,动辄翻天覆地,静则镇压山岳。 正因如此,自有修者以来,在术修这条道路上顽强拼搏的人如同过江之鲫,就算身死道消在各个境界的“障劫”中也在所不惜。 然而想要施展脉术的起点是开发指间灵漩! 天生灵漩越多的人可以施展的脉术等级上限越高。 比如说,一名修者天生只有一根手指有灵漩,也就是凡人称呼的“斗纹”,那么他就算有幸学到了“仪级”以上的脉术,也是无法发挥这门脉术全部威力的。 因为这是天命的限制,不可逆! 那是不是说天生十根手指有灵漩的人一定会到达真圣境呢? 当然不是! 修为等级和脉术等级是迥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修行界曾流传过诸多修为高绝的修者灵漩却只开三指或者更少的例子。 这些修者往往都拥有大毅力,大多在历练中掌握多种保命本领,甚至很多都掌握了秘技或者合术技这种可怕的能力。 修行这条拾阶爬山的道路上,脉术只是本领的一种,并非全部。 只不过在仰望终点的路途中越往前看越觉得自己的卑微和渺小,代代相传的观念下,大家都认为身上傍着的本领越多,越能接近更高的境界。 颜陌是世间极为罕见十根手指都拥有“斗纹”的人,只不过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开启灵漩,而且是开两指。 直到此时他才醒悟灵漩并不是一蹴而就全部开启,而是会随着自己境界的提升逐渐开启。 “假如我有一天他能够到达真圣境?” 他不敢再继续想象,深深了吸一口压下心头的激动,已经开启灵漩的食指和中指突然收入拳中。 伴随着他脉力的突然撤出,已经两尺半径的旋涡在惯性的作用下坚持没多久就被汹涌的水流冲散。 颜陌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与往常无异的两根手指,他能够感知到它们就像是已经打开的两扇窗户,自己的脉气可以从灵漩中“探出头”去“触摸”外界的能量。 因为此刻他身处水中,脉气刚一“露头”就被澎湃无尽的水气包围,这种脉气离体带来的奇特感知实在太过新奇,一时间都忘记了逃离这里。 恰巧这时候又有一快磨盘大的坍塌落石被湍急的水流朝他冲过来,颜陌脑海蓦然闪过先前赵九盖施展的脉印雾隐。 他的指尖先是生涩,可是就在石头与他近在咫尺的时候动作突然加快,“元气凝华之术”和“游鸿功”本能施展。 颜陌差之毫厘地躲过被砸得头破血流的下场,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里正有一具像是从他身上拓印下来渗着血红色的“水替身”,像是有意识似的伸出双手阻拦石头! “他”拥有颜陌一般无二的身材体型,甚至面庞的轮廓都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替身术?” 这具完全由水构造的“水替身”突然转头“看”了他了一眼,紧接着急速变淡,在阻拦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后,石头毫无阻拦地从模糊的身影中透穿而过。 颜陌惊骇莫名地倒吸了一口水气,刚才他与“水替身”透明眼神接触的一刹那,感觉对方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一定是错觉!” 他开始自我否定,可是刚才水替身与自己视线接触的画面却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那种诡异的感觉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惹得他心里烦躁不安,在他毫无察觉的状态下飘荡在眼尾的煞气猛地暴涨。 “我就不信一具由脉力凝聚的替身能通灵!”颜陌像着了魔一样猛地爆喝出声。 “水替身,给我出来!” 伴随着他指尖灵漩脉力的激发,就在他转身之际,原地再次出现一具完全由水构成的替身。 颜陌“蹭”地一下冲了过去,挥出去的拳头停在替身的面前,可是这次替身就像什么都感知不到一样。 “我就说嘛,刚才都是错觉!” 他悻悻地刚收回手,然而就在此时他竟然看到“水替身”由水组成的眼珠子跟随着他的动作动了一下。 “你你” 颜陌惊诧地一只手指着水替身,另一只手在眼眶上狠狠地揉,再抬头的时候,“水替身”已经趋于淡化。 就在“水替身”快要消失的时候,颜陌敏锐地看到它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替身还还会笑?” 他看着面前空荡荡奔腾的水流,总觉得那抹笑意流露着不怀好意,像是一种不详在暗示着自己,后背脊梁不禁泛起一层冷汗。 “它为什么要对我笑?” “我一定是得了癔症!” 颜陌失魂落魄地缓了一会儿,不敢继续尝试,决定先离开这里等有空再研究发生在身上的诡异。 蓄力俯冲,脉力迸发,脚下被蹬开的碎石很快就消失在滚滚水流之中,他借着反作用的力量朝着面前的缺口冲了过去,好不容易从狭窄的裂口钻出来却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惊了。 此时残月凄凉,血湖朦胧,乌云退散,万物清朗。 囚廊之外不出所料连同的是凤梧府的内湖,只是此时湖中的景象与他上次所经历的一切迥然不同,到处都是浓郁的血色。 颜陌突然感觉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猛然抬头,只见一个臃肿的身影差点贴在自己身上,惊得他差点动手。 “丽水宫的修者,你们都该死!” 然而等他看清对方正死不瞑目地圆睁着眼睛,半边身体都被打烂了,这才意识到对方早已是一具死尸,膨胀的杀意像是一拳打在空中,憋得他胸口发闷。 此人穿着丽水宫的服饰,半边身躯已经消失不见,似乎是被人生生从身上撕掉一样,在他仅剩的左手上竟然紧紧握着一个青铜面具。 “究竟发生了什么?” 颜陌还没等从疑惑中反应过来,乌黑的夜幕突然洒下丝丝光亮,弯月终于逃离乌云的纠缠露出皎洁的月色光华,也在这时候,他终于借着月光看清楚周围的一切,脑袋“嗡”的一声险些炸开。 视野范围内,四周沉浮着姿态各异的尸体,这些人有的是凤梧府的修者,有的则是戴着青铜面具,几乎没有一个人的身体是完整的。 “都死了?!” 他心底发寒地小心避开这些随着水流缓缓挪动的身影,完全想不明白就在早晨的时候这里还是水清府静,此时为何变成人间炼狱? 看着周围浮浮沉沉的尸体,不知不觉间,他心头的戾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消散,留下的只是无尽的迷茫和孤独。 随着他心境的变化,体内漆黑的脉气似乎像飘摇的烟丝一样开始缓缓融入冥冥,就连眼尾飘摇的漆黑墨气也在变淡。 正在此时,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哭声忽近忽远忽隐忽现飘荡进颜陌的耳中。 他迷惘的神经顿时一震,心想:只要还有人活着就能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了确保自身安危,他上升的速度极为缓慢,甚至利用“变异左眼”控制自己的气息,防止被外面的人发现。 颜陌终于潜伏到水面,头顶皎洁冰冷的月光似乎近可触肤,如果不是身旁到处都是死尸,夜晚畅游在湖中一定别有趣味。 一种恍若隔世的念头在脑中转瞬即逝,这时他悄无声息的转了一下头,顺着哭声的方向看去。 夜色如水的洗礼下,远处一名看不清的瘦小羸弱的身影正无助地抱着双膝失声痛哭。 凄凉的呜咽悲伤了夜空,清晰飘荡在遍地尸骸的府邸上空,一名窈窕的女修背对着自己正拿着一柄长剑指着瘦小的女孩。 “这个声音是小喆!?” “她还没死?!” 颜陌原本没把这场人间惨剧与伴自己走出远客居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可是当看到她被人用剑指着的时候,先前已有消寂的戾念“蹭”地一下重新涌向脑海。 就在此时,那名持剑女修敏锐感知到湖水中有动静,娇叱一声:“鬼鬼祟祟!什么人?” 紧接着只见她头都没回随手一挥,一道尺许长的剑气蓦然朝着湖水有动静的方位飞来。 蓝生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牢不可破的“石缝 持剑女修正是竹倾月,她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但却蕴藏了濡润境的精湛脉力。 一尺剑气所过之处宛如惊鸿闪电,湖水被划出半丈深的鸿沟,飞出五丈之后仍旧余威不歇。 沿途所碰触的尸体瞬间被切成两截,血雾和水气混合在一起更加增添了剑气的威势。 眼瞅着那道恐怖剑气已经携带斩湖之势临近眼前,颜陌已经彻底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不甘心,但是他心中清楚对面那名女修绝不是自己可以对抗的。 右手灵漩以眼花缭乱的速度掐诀,“游鸿功”就在剑气浪潮席卷之前以间不容发的惊险程度朝着水下潜去。 “噗!” 颜陌的“水替身”刚一出现就遭遇不可匹敌的剑气,不过是瞬间就被摧枯拉朽撕裂成水雾,不过竹倾月赐予在剑气中的脉力也在飞行了这么远告罄。 “咦?” 竹倾月发出一声诧异,喃喃道:“明明感觉水里面有人,为什么又好像没有人?” 自从脑域被命运看护下多次错过的颜公子修复后,她只耗费一天时间就将修为尽复,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微凉弥漫,血气抚拂,齐腰丝绸般柔润的秀发随风飘散,月色在她身上披上一层轻纱,竹倾月竟有一种随风而去登月飞天的缥缈感。 她并没有对水下可疑情况穷追不舍,低声安慰了笛喆几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湖水的方向,转身之际身体冉冉飘起,此地已经沦为废墟,颜公子断然不会在此地,时间紧迫,她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她发现宗周修者砍断“夕槐树”的时候心中就开始惴惴不安,再结合前哨两宫三宗势力第一的凤梧府覆灭,这一切都暗示着前哨港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风暴。 她要以最快速度赶回乾橙府,尽最大力量去保护自己的朋友,等度过了这场席卷前哨的风暴,再全力以赴寻找颜陌。 哪怕海角天涯 颜公子 我一定会找到你! 然而,世事难料的是,孰不知自己要找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似曾相识颜归来,无可奈何月离去。 她和颜陌之间像是两条屡屡相交的线条。 相逢不相识 相识不相见 相见不同步 分不清命运的戏弄是善意还是恶意; 就像头顶这片天,本是混沌,无色无相; 究竟是谁要用黑与白的颜色交替分辨。 另一方面。 笛喆浑身脏兮兮地伫立在尸山血湖之上,彷徨四顾。 繁华落尽,破败不堪! 往昔气势昌盛的凤梧府映在眼中只剩下尸山血湖,还有 孤零零的自己。 锋利的剑气在颜陌的头顶炸开,激荡的水流宛如无数道看不见的流矢向四面八方溅射。 他非常庆幸自己没有用自己的肉体凡胎去抵挡这道剑气,否则下场绝对不会比水替身强到哪里。 “那个女煞星究竟是谁,竟然以一己之力屠光了凤梧府所有人。” 颜陌因为并未经历地面上的战事,断章取义认为制造血案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位背对着自己的女修。 “难道她也与我一样同赤凤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一剑斩浪断湖的风姿啊,我何时能像她一样!” 颜陌虽然险些被那女煞星一剑劈成两半但却忍不住渴望拥有对方那种生杀予夺的力量。 “似凤梧府这种龌蹉之地,荡平算是为民除害,但小喆的命却是无辜的。”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位女煞星处死笛喆,但凭对方杀意滔天的气势,又怎么会对一个凡人格外开恩? 想到这里,颜陌眼中的黑芒越来越盛,看起来要将周围的光芒吞噬一样。 “我承认自己实力与素昧蒙面的你有着天壤之别,可是为了小喆,我终有一天会找上你,为她讨一个公道!” 他这番话是在心中对自己说的,对于笛喆他饱含愧疚的,如果不执意将她带离“远客居”,那么这场灾难又怎会落在她那样的凡人身上。 就像当初躲避赤凤那样,他径直向湖底潜去。 自从有了俎御盾,他就掌握了白龟生前的御水能力,只要是在水中,他就好像是回到家中一样,浸润畅游,颇有些故地重游的错觉。 他相信除了自己其他任何人类修者都不可能畅游湖海,因此遁入水中成为他规避危险最好的方式。 越往下潜,沉浮的尸体越少见,最后甚至一具都看不见了,奇异的是湖中的血水却变得更加浓郁,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难道湖中的血不是源自于这些修者的尸体?” 怀着这样的疑惑继续前行,终于,颜陌再次遭遇通海之湖底部的三条甬道。 答案就在这里。 与上次没什么区别,左侧那条最宽敞的甬道仍旧夹带着浑浊,汩汩向海里排放污水。 右侧那条甬道水流清澈,一天前他就是通过这条甬道抵达乾橙府。 水流清清,不知为何,颜陌脑海一瞬间闪过那位国色天香少女的模样,心头有些旖旎。 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将目光停留在最后那条仅供一个儿童穿过的甬道上。 说是甬道实际并不准确,因为它更像一条石头缝,从里往外奇怪流淌着沉重的“黑水”。 此刻,颜陌的目光停留在趴在黑褐色礁石上的一个庞然大物身上。 它就是那头曾经在海中与自己鏖战了数个时辰,帮助自己将“纵云梯”修改成“游鸿功”的鲸鲨。 然而此时再见鲸鲨,对方已经是气若游丝。 它宽广的下颌不知道承受了何等恐怖的力量被完全撕裂贯穿,甚至可以通过那道伤口看见它血淋淋的内脏。 数道碗口粗细的伤口正在汩汩向外流淌着殷红的血液,因为流血的量实在太大,不少血液粘在一起为这片甬道铺成深红色的“地毯”。 二十多丈长的庞大身躯蜷缩窝在礁石上,它不管持续外流的鲨血,用扁平的宽厚鼻子努力拱着那道石缝,这种不顾生死,一遍接着一遍单独重复一个动作的行为像是有什么可怕而坚定的意志在支撑着它似的。 颜陌好奇地看着这位“老对头”,心中感慨万千,这样的海洋霸主一天之前还在游弋广阔无垠的海域,现在却沦落成这样凄惨的模样。 通海之湖毋庸置疑与凤梧府有着不难想象的关系,黄景曾经提到过赤凤的灵宠就是那头曾经吞下自己的鲸鲨。 只不过在自己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抵达宇宙绝地湮廊的时候,那头鲸鲨像是被吸干了精血只剩下纤维化的身躯,最后化成森森白骨搁浅在海边。 要不是蓝馨和白龟的搭救,就算奚山辟雍院许院长赠送的“术帛”能够救他一命,但来自死鲸鲨胃酸的二次伤害绝对会让他尸骨无存。 他豁然一惊,这么说起来,颜陌与鲸鲨以及和其主人赤凤的关系算得上“孽缘颇深”,如果不是赤凤去奚山围杀黄景,她的灵宠又怎么会将跳崖的自己吞入腹中? 如果没有赤凤,自己又怎么会因缘际会经历这一切的一切? “我的人生竟然是不知不觉间被那个恶女人引导!?” “恶女人”自然是指赤凤,颜陌看着眼前另外的那头鲸鲨,心中五味俱全,好像打翻了调料瓶一样。 “无论我的人生究竟与那恶女人有多少纠葛,她剜掉师傅双眼,害得我们师徒二人阴阳两隔这件事永远不可能一笑了之。” “赤凤,希望你能够在这场凤梧府的杀劫中幸存下来,这样我才有希望亲手剜出你的双眼,割掉你的头颅祭奠我恩师。” 颜陌心中的仇恨大盛,眼中墨光像是择人而噬,只是不知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当得知凤梧府的战局细节,赤凤追寻“俎御之轮”自陨于黄景双眼幻化出的“黎啻门”的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 此刻,颜陌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头“命不久矣”的鲸鲨身上。 他很好奇原本生活在海洋中的鲸鲨为什么会来到淡水甬道,更好奇的是它不顾生命安危努力拱那道石缝的目的何在? 颜陌心惊胆战地看着鲸鲨转头瞄了自己一眼,那一瞬间全身紧张得差点颤栗。 可是令他想不到的是,鲸鲨只是扫了自己一眼又开始机械式地拱着石缝,好像这才是它应尽的使命和职责。 颜陌这才发觉那道往外流“黑水”的石缝不对劲。 二十丈鲸鲨的力量怕是一击就可以撞塌一栋楼房,尤其是在遭受重伤痛楚发狂的状态下,它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较之平时更盛几分,别说是一面石壁,就算是一面城墙在它这么长时间努力之下都可以从前哨城西拱到城东了。 那面流“黑水”的石缝究竟是由什么制造的,竟然在鲸鲨这样不懈的攻势下仍然可以巍然不动,甚至连一块碎石都没有落下。 “咚咚咚咚!” 在鲜血流干后的一刻钟后,鲸鲨撞击的力道逐渐变弱,直至最后用尽力气扬起头颅却没有后劲支撑,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想要做什么,可惜已经是力所不逮,“轰”地倒在黑礁石上,激得水下淤泥翻腾,土渣乱飞。 一直没走的颜陌惊异发现刚才鲸鲨嘴里似乎有光要冲出来,不过它实在受伤过重,再加上血流得一干二净,那道光华没有彻底爆发出来,隐藏在它喉咙的位置。 “这头鲸鲨喉咙里藏了什么东西?” 颜陌双目炯炯,隐藏气息缓缓向鲸鲨颌下的伤口游去。 请假一天 昏暗的水底甬道中一些发光的藻类生命受到惊扰后开始大量繁殖,它们呈现出蓝色的、绿色的光芒将甬道内外的景象照得分毫毕现。 面对鲸鲨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恐怖海洋生物,颜陌为了查清楚它嘴里到底藏了什么古怪,经过多次试探后终于确认它真真切切宣告死亡。 鲸鲨最后头部落下的动作彻底将牙齿咬合紧密,颜陌在这里晃悠了半天,试了好多次都打不开它的嘴巴。 虽然无功而返,但他却由衷地舒了一口气,鲸鲨“装死”这种可能性已经被排除,提在嗓子眼戒备的心缓缓降下来,最后他来到鲸鲨颌下的位置。 略显犹豫后,颜陌压根一咬,猛地向俎御盾里一缩,顺着下颌的巨大的伤口钻了进去。 实话说,他刚一进去就后悔了,厚厚的肉垒差点将他夹得窒息过去,不过他还是坚持了下来,在目不可视的条件下,一路披荆斩棘杀到鲸鲨紧闭的喉咙处。 鲸鲨喉咙底部低洼向下的位置全是腔内淤血,在粘稠的血液正中央沉浮着一物。 它的大小约有成年人手掌大小,椭圆的形状像是一块透着晶莹光泽的“玉石”,散发着温润清韵,浅绿碧波的蒙蒙微光。 伸手将此物捞在手中,发现它不仅模样美轮美奂,明明泡在血水中却通体光洁,任何污浊都无法沾染在上面。 “这是何物?”他露出思索之色。 “鲸鲨临死前似乎想要激发此物去破坏外面那道裂缝,这说明它绝不是一块普通的‘玉石’,说不准蕴藏了巨大的能量。” 想到这里,漆黑的脉气在体内奔腾,肉眼可见右手两根指尖表面涌出两道旋转的灵漩气劲。 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变得坚毅,轻轻摁了下去。 “咦?” 预想中能量爆发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他不信邪地加大脉力的输出。 “变异左眼!” 通过左眼的观察,他这回算是看清楚了,自己的脉力还没等接触到它就被弹开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驾驭不了它?” 不信邪地又尝试了几次,直到自己脉力告罄,那块“玉石”仍旧没有任何变化,不得不放弃尝试。 因为脉力消耗过大,颜陌疲倦地端坐在鲸鲨喉咙底部,打算恢复一下体力。 腔内的淤血范围正好适合他的身高,坐下的时候血水抵达腹部的位置。 如果不是这种血腥气味有些呛鼻子,泡在鲨血中的感觉像极了泡温泉,唯一的缺憾是下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些硌屁股。 他好奇地往下摸,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圆圆的东西。 略显滞涩的阻隔感让他意识到淤血下面的东西似乎与鲸鲨本为一体。 “给我出来吧!” 右手握着那块“玉石”,左手猛地向上一提,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他还没等反应过来,一直没有变化的那块“玉石”猛然爆发出一股澎湃的电流。 一瞬间,颜陌的全身被炽白的电光贯穿,无匹的力量从左手传到右手,身体就像是蓄电池一样充斥着暴虐的电离子。 “嗷!” 嘴里发出一声痛苦非人的嚎叫,如果此刻面前有一道镜子,他会发现自己就像是雷神转世,全身上下由里到外流溢着灼目的电弧,原本漆黑的瞳目泛着吓人的电芒,甚至瞳孔都化成了耀白。 危机来的实在太突然,想要放开手中之物已经是不可能,他只能调集全部脉力守护自己的身躯。 脉力中弥漫的古怪黑色在电能量的刺激下开始大面积蒸发,这引起了“黑色脉力”自卫式反击。 此刻,一百零八窍穴宛如炸锅一样,黑色脉力和“玉石”产生的电能量展开了殊死搏杀。 然而,面对势如破竹的电能,黑色脉力虽然坚韧但力量不足的特点顿时显露出来,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遍及全身的黑色脉力就被消耗大半,或许再过不久,这种黑色脉力就会被消除殆尽。 颜陌现在有口不能言,全身麻酥酥的提不起一点力气,甚至连动一根手指都不可能,他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活生生被电流分解。 就在他自知必死,绝望之际,原本腰间挂着的锦袋在电流的刺激下突然开始不正常的扭动,好像一只沉睡的动物被打扰醒一样。 锦袋是奚山辟雍院的许院长赠予自己的,原本用来装“术帛”,可是由于上次坠海被鲸鲨吞食,“术帛”爆发出原施术者留在其中的脉力,致使颜陌免遭罹难之危。 自从颜陌离开奚山辟雍院,这个锦袋就一直挂在他腰间,里面装着自己随身物品,权当是自己的储物袋。 可是现在,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锦袋突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在电流的冲击下,锦袋表面突然呈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线条。 这些线条宛如金笔丹青描绘,又如行云流水绘素笺,缭乱的线条勾勒出云锦般的山川湖泊图案,又像是天际流云笔走龙蛇,姿态各异,舒展轻盈。 电流缓缓点亮了这些金色线条,锦囊外表的图案像是活了一样变得栩栩如生。 就在全部线条被点燃的那一瞬间。 “嘭!” 锦袋自行脱离颜陌的腰间,在他惊异的注视下,眨眼间变幻成了一只两尺大的蝴蝶。 这只由锦袋幻化成的蝴蝶身体颜色多彩,翅膀边缘不透明,主体呈现红褐色,头部有一对锤状的触角,触角端部逐渐变粗,一对儿黝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机灵可爱。 它的体和翅被扁平的鳞状色彩覆盖,腹部瘦长,体态婀娜,振翅间优美腾挪,美的令人心醉。 “幻世碟终于解封了。” 一个缥缈的声音突然在颜陌的脑海中响起,惊得他震撼莫名,定睛一看,顿时惊骇莫名。 幻世碟的头部突然露出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小老头,颜陌万万没想到“他”的模样竟然是奚山辟雍院的许院长! “许院长不是死了么?!” 黑色小老头驾驭着幻世碟来的颜陌的面前,只见“他”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在电弧上拈了拈,刺目的电弧在“他”手上像是被驯化了一样柔顺得跟水一样。 “本领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连噩蚀这种邪物你都敢碰!” “噩蚀?!” 颜陌不知道黑色小老头指的是自己右手的“玉石”还是左手从鲸鲨身体上拽下来的圆硬东西。 “许老头让你去送个术帛,谁能想到你辗转了这么多地方,最后愣是把术帛给弄废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说,我该不该救你呢?” 黑色小老头心有不甘地嘟囔了几句,但是看到颜陌即将被电撕裂的可怜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一招,颜陌右手迸发着无匹电能的“玉石”瞬间脱离,流窜在他体内的电光瞬间就像被掐断一样。 黑色小人拍了拍身下的蝴蝶,只见蝴蝶突然一张嘴,电光犹如酒水一般被它轻轻松松吸入嘴中。 “噩蚀的味道真的不怎么样!” 黑色小人挑剔的举动惊得颜陌目瞪口呆,不过无论怎样,对方是在他生死攸关之际将他拽出鬼门关。 “呲呲!” 颜陌全身冒着“噼里啪啦”的电弧,落地的瞬间将鲸鲨的口腔烤得焦糊一大片。 “你……你是许院长?” 颜陌开口的时候,一道电光随即喷出,发出“咔嚓”的怪声。 “呸,我跟那糟老头子没有半点关系!”黑色小老头义正言辞反驳。 “那你怎么和许院长一模一样?” “那糟老头趁着我刚出生蛊惑我流入凡尘,害得我从天生八品降到三品,我恨不得早点死,哦,对了,他已经死了,真是死的好,哈哈!” 颜陌看着黑色小老头夸张的大笑,不知为何,他从声音中听出了对死者的哀悼和悲恸,只不过这个奇怪的小人死鸭子嘴硬,也不好揭穿他。 “我是幻世碟,来自于仙契山,既然糟老头留在我身上的封印已破,我也没有继续留在你身边的必要,咱们就此别过。” 幻世碟说完就要驾驭蝴蝶离开,颜陌全身都还是麻痹状态,也没有理由阻止他,不过幻世碟转了一个身又飞了回来。 “喂,小子,你那块砚台能不能送我?” 颜陌见小老头折返一脸希冀的模样,含糊其辞说道:“我不清楚你此话是何意,一块写字用的砚台你要它干嘛?” “写字用的?” 幻世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屑道:“你可糊弄不了我,从你把它放我肚子里,我就知道它不是普通写字用的砚台,虽然具体用途我不清楚,但它可以修改现实世界的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修改现实世界?!”颜陌瞪大了眼睛,久久不知回答。 “你开个价吧!” 幻世碟见颜陌讷讷不知所言,表情市侩开口,那样子像是在说:你们人类的伎俩我都懂。 “幻世碟前辈,我差点被电成灰飞,现在哪里有力气和您讨价还价,你要是喜欢那块砚台就拿走吧,就当我报答您救命之恩的酬谢!” 幻世碟皱着眉头看着颜陌表情不似作伪,这小子的确伤得有点惨,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趁人之危的事情我仙契山王族还做不出来,何况像它这种可以修改现实世界的逆天砚台,其珍贵程度怕是难以想象,我的确没有可以平等互换的宝贝,这可真是难办啊!” 颜陌见他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灵机一动,突然开口…… 第一百四十二章 幻世碟出世 昏暗的水底甬道中一些发光的藻类生命受到惊扰后开始大量繁殖,它们呈现出蓝色的、绿色的光芒将甬道内外的景象照得分毫毕现。 面对鲸鲨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恐怖海洋生物,颜陌为了查清楚它嘴里到底藏了什么古怪,经过多次试探后终于确认它真真切切宣告死亡。 鲸鲨最后头部落下的动作彻底将牙齿咬合紧密,颜陌在这里晃悠了半天,试了好多次都打不开它的嘴巴。 虽然无功而返,但他却由衷地舒了一口气,鲸鲨“装死”这种可能性已经被排除,提在嗓子眼戒备的心缓缓降下来,最后他来到鲸鲨颌下的位置。 略显犹豫后,颜陌压根一咬,猛地向俎御盾里一缩,顺着下颌的巨大的伤口钻了进去。 实话说,他刚一进去就后悔了,厚厚的肉垒差点将他夹得窒息过去,不过他还是坚持了下来,在目不可视的条件下,一路披荆斩棘杀到鲸鲨紧闭的喉咙处。 鲸鲨喉咙底部低洼向下的位置全是腔内淤血,在粘稠的血液正中央沉浮着一物。 它的大小约有成年人手掌大小,椭圆的形状像是一块透着晶莹光泽的“玉石”,散发着温润清韵,浅绿碧波的蒙蒙微光。 伸手将此物捞在手中,发现它不仅模样美轮美奂,明明泡在血水中却通体光洁,任何污浊都无法沾染在上面。 “这是何物?”他露出思索之色。 “鲸鲨临死前似乎想要激发此物去破坏外面那道裂缝,这说明它绝不是一块普通的‘玉石’,说不准蕴藏了巨大的能量。” 想到这里,漆黑的脉气在体内奔腾,肉眼可见右手两根指尖表面涌出两道旋转的灵漩气劲。 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变得坚毅,轻轻摁了下去。 “咦?” 预想中能量爆发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他不信邪地加大脉力的输出。 “变异左眼!” 通过左眼的观察,他这回算是看清楚了,自己的脉力还没等接触到它就被弹开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驾驭不了它?” 不信邪地又尝试了几次,直到自己脉力告罄,那块“玉石”仍旧没有任何变化,不得不放弃尝试。 因为脉力消耗过大,颜陌疲倦地端坐在鲸鲨喉咙底部,打算恢复一下体力。 腔内的淤血范围正好适合他的身高,坐下的时候血水抵达腹部的位置。 如果不是这种血腥气味有些呛鼻子,泡在鲨血中的感觉像极了泡温泉,唯一的缺憾是下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些硌屁股。 他好奇地往下摸,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圆圆的东西。 略显滞涩的阻隔感让他意识到淤血下面的东西似乎与鲸鲨本为一体。 “给我出来吧!” 右手握着那块“玉石”,左手猛地向上一提,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他还没等反应过来,一直没有变化的那块“玉石”猛然爆发出一股澎湃的电流。 一瞬间,颜陌的全身被炽白的电光贯穿,无匹的力量从左手传到右手,身体就像是蓄电池一样充斥着暴虐的电离子。 “嗷!” 嘴里发出一声痛苦非人的嚎叫,如果此刻面前有一道镜子,他会发现自己就像是雷神转世,全身上下由里到外流溢着灼目的电弧,原本漆黑的瞳目泛着吓人的电芒,甚至瞳孔都化成了耀白。 危机来的实在太突然,想要放开手中之物已经是不可能,他只能调集全部脉力守护自己的身躯。 脉力中弥漫的古怪黑色在电能量的刺激下开始大面积蒸发,这引起了“黑色脉力”自卫式反击。 此刻,一百零八窍穴宛如炸锅一样,黑色脉力和“玉石”产生的电能量展开了殊死搏杀。 然而,面对势如破竹的电能,黑色脉力虽然坚韧但力量不足的特点顿时显露出来,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遍及全身的黑色脉力就被消耗大半,或许再过不久,这种黑色脉力就会被消除殆尽。 颜陌现在有口不能言,全身麻酥酥的提不起一点力气,甚至连动一根手指都不可能,他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活生生被电流分解。 就在他自知必死,绝望之际,原本腰间挂着的锦袋在电流的刺激下突然开始不正常的扭动,好像一只沉睡的动物被打扰醒一样。 锦袋是奚山辟雍院的许院长赠予自己的,原本用来装“术帛”,可是由于上次坠海被鲸鲨吞食,“术帛”爆发出原施术者留在其中的脉力,致使颜陌免遭罹难之危。 自从颜陌离开奚山辟雍院,这个锦袋就一直挂在他腰间,里面装着自己随身物品,权当是自己的储物袋。 可是现在,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锦袋突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在电流的冲击下,锦袋表面突然呈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线条。 这些线条宛如金笔丹青描绘,又如行云流水绘素笺,缭乱的线条勾勒出云锦般的山川湖泊图案,又像是天际流云笔走龙蛇,姿态各异,舒展轻盈。 电流缓缓点亮了这些金色线条,锦囊外表的图案像是活了一样变得栩栩如生。 就在全部线条被点燃的那一瞬间。 “嘭!” 锦袋自行脱离颜陌的腰间,在他惊异的注视下,眨眼间变幻成了一只两尺大的蝴蝶。 这只由锦袋幻化成的蝴蝶身体颜色多彩,翅膀边缘不透明,主体呈现红褐色,头部有一对锤状的触角,触角端部逐渐变粗,一对儿黝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机灵可爱。 它的体和翅被扁平的鳞状色彩覆盖,腹部瘦长,体态婀娜,振翅间优美腾挪,美的令人心醉。 “幻世碟终于解封了。” 一个缥缈的声音突然在颜陌的脑海中响起,惊得他震撼莫名,定睛一看,顿时惊骇莫名。 幻世碟的头部突然露出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小老头,颜陌万万没想到“他”的模样竟然是奚山辟雍院的许院长! “许院长不是死了么?!” 黑色小老头驾驭着幻世碟来的颜陌的面前,只见“他”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在电弧上拈了拈,刺目的电弧在“他”手上像是被驯化了一样柔顺得跟水一样。 “本领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连噩蚀这种邪物你都敢碰!” “噩蚀?!” 颜陌不知道黑色小老头指的是自己右手的“玉石”还是左手从鲸鲨身体上拽下来的圆硬东西。 “许老头让你去送个术帛,谁能想到你辗转了这么多地方,最后愣是把术帛给弄废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说,我该不该救你呢?” 黑色小老头心有不甘地嘟囔了几句,但是看到颜陌即将被电撕裂的可怜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一招,颜陌右手迸发着无匹电能的“玉石”瞬间脱离,流窜在他体内的电光瞬间就像被掐断一样。 黑色小人拍了拍身下的蝴蝶,只见蝴蝶突然一张嘴,电光犹如酒水一般被它轻轻松松吸入嘴中。 “噩蚀的味道真的不怎么样!” 黑色小人挑剔的举动惊得颜陌目瞪口呆,不过无论怎样,对方是在他生死攸关之际将他拽出鬼门关。 “呲呲!” 颜陌全身冒着“噼里啪啦”的电弧,落地的瞬间将鲸鲨的口腔烤得焦糊一大片。 “你……你是许院长?” 颜陌开口的时候,一道电光随即喷出,发出“咔嚓”的怪声。 “呸,我跟那糟老头子没有半点关系!”黑色小老头义正言辞反驳。 “那你怎么和许院长一模一样?” “那糟老头趁着我刚出生蛊惑我流入凡尘,害得我从天生八品降到三品,我恨不得早点死,哦,对了,他已经死了,真是死的好,哈哈!” 颜陌看着黑色小老头夸张的大笑,不知为何,他从声音中听出了对死者的哀悼和悲恸,只不过这个奇怪的小人死鸭子嘴硬,也不好揭穿他。 “我是幻世碟,来自于仙契山,既然糟老头留在我身上的封印已破,我也没有继续留在你身边的必要,咱们就此别过。” 幻世碟说完就要驾驭蝴蝶离开,颜陌全身都还是麻痹状态,也没有理由阻止他,不过幻世碟转了一个身又飞了回来。 “喂,小子,你那块砚台能不能送我?” 颜陌见小老头折返一脸希冀的模样,含糊其辞说道:“我不清楚你此话是何意,一块写字用的砚台你要它干嘛?” “写字用的?” 幻世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屑道:“你可糊弄不了我,从你把它放我肚子里,我就知道它不是普通写字用的砚台,虽然具体用途我不清楚,但它可以修改现实世界的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修改现实世界?!”颜陌瞪大了眼睛,久久不知回答。 “你开个价吧!” 幻世碟见颜陌讷讷不知所言,表情市侩开口,那样子像是在说:你们人类的伎俩我都懂。 “幻世碟前辈,我差点被电成灰飞,现在哪里有力气和您讨价还价,你要是喜欢那块砚台就拿走吧,就当我报答您救命之恩的酬谢!” 幻世碟皱着眉头看着颜陌表情不似作伪,这小子的确伤得有点惨,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趁人之危的事情我仙契山王族还做不出来,何况像它这种可以修改现实世界的逆天砚台,其珍贵程度怕是难以想象,我的确没有可以平等互换的宝贝,这可真是难办啊!” 颜陌见他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灵机一动,突然开口……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开启奇幻之旅 颜陌见幻世碟一脸踌躇,绷着一张小黑脸,突然开口询问:“前辈不知道您离开晚辈要去哪里?” “啊哈,天大地大,何处都是家!” 颜陌麻木的四肢已经渐渐有了知觉,闻言心中有了计较,坦言道:“请恕我无礼,既然前辈喜欢砚台,又不知如何与在下交换,同时还没有明确的去处,不如您就继续留在晚辈身旁,砚台依旧交由你保管,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幻世碟闻言小小的黑脸上满是嘲讽,说道:“你小子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盘,明明在算计我却好像替我着想似得,当我智商低下么?” 颜陌对小聪明被揭穿略显尴尬,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听幻世碟抱怨道:“你耍的小聪明虽然低劣,但这个建议也不无道理,这块能够修改现实的砚台既然认可了你,说明它看好了你某一方面的潜质,我一方面受它恩惠,另一方面受它制约,现在还不能离它太远,就暂时陪在你身边,待有一日我不再需要借助砚台力量的时候自然选择离开。” 颜陌大喜,恭维道:“是极,是极!以后您是走是留都悉听尊严,我绝不阻拦。” “哼,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颜陌见幻世碟一脸傲娇的模样,心想高人就应该有高人的架势,眼神中尊敬之意更甚。 “前辈方便麻烦告知在下,您为什么受砚台制约?难道它能够控制别人?” 颜陌对这个问题很看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可不管砚台有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直接扔掉算了。 “并非你想的那样!” 幻世碟小黑人似乎对颜陌表露的态度很满意,所以解释起来变得耐心,说道:“我们幻世一族与仙契山之间有着其他契石无法比肩的亲密联系,可以这样讲,正是因为我们幻世一族的存在维系了仙契山空间的稳定,可是同样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就像一枚不能离家太远的孩子一样,脱离仙契山的守护范围就会陷入自我封印的状态,彻底陷入沉睡,许老头正是利用这一点找人在我身上施加封印,使我回不了家,这次要不是噩蚀的能量激发,再加上你那块砚台帮我修改与仙契山现实上的关联,恐怕我依旧还只是一个破破烂烂的袋子,不能幻化成现如今的状态。” “前辈的家族真是渊源古老,仙契山王族名副其实,当之无愧!” 颜陌听得晕乎乎,不过对方结论是砚台很厉害,看来有机会还得研究一下什么是修改现实。 这样一来峰回路转,幻世碟竟然选择留下来,单凭对方可以肆意玩弄差点将自己差点电成飞灰的能量就可以看出来其本领的高超。 有这样一名保镖随时伴在身旁,自己的安全系数岂不是暴增!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幻世碟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鄙夷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厉害?” “嗯!” 颜陌的脑袋犹如小鸡啄米。 “呃,这个嘛……从某个层面讲,我的实力凌驾在契石之上,否则也不配称为仙契山王族,比如说:腹藏乾坤,容纳万物的本领,不过……” “不过什么?” 颜陌刚开心听说他有腹藏乾坤的能力,见他支支吾吾,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若论储物能力,我们幻世碟敢说世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不过要是说杀伐能力,那只能说一声抱歉,幻世碟从来不屑于战斗,任何高傲的敌人在我们族的眼中都只是腹中粮食罢了。” 颜陌见他一脸臭屁的样子,呆了呆,猛地反应过来,这家伙说的不是废话么! 什么不屑于战斗,很明显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差点被他的湖吹海吹给骗了,难怪他会选择继续陪在自己身边,怕是这家伙心里清楚得很,离开自己会寸步难行,随便被人掳走裱在墙上当做装饰都非常有可能。 “姜还是老的辣,原来自己早就落入幻世碟的陷阱之中,明明是他想留下来,最后竟然化主动为被动,害得我许下这么多违心奉承的话。”颜陌深度自责,为自己的阅历浅薄感到沮丧。 幻世碟见他眼神闪烁,知道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声音不复之前的傲慢,幸好全身都是黑色看不出脸红,略显尴尬道:“其实我们幻世一族的天赋本领不差,不仅能储物,还能收纳天地间无序的能量,只不过就是缺少对外自保的能力罢了。” 紧接着他小手指着半空中那块“玉石”说道:“你别不信我说的,噩蚀算得上中晟时代最恐怖的能源武器,别看它模样小巧,实际上却蕴含了终结万物的暴虐力量,可是刚刚我可是非常轻松就将它吞了,单凭这一点,任何契石或者契瑚都比不上我。” 他见颜陌紧皱的眉头变得舒展,继续道:“这次你无意间激发它是因为这头鲸鲨的兽核中本就没有存留多少力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假如兽核中的力量是饱满状态下,单凭你刚刚无知的举动,就可以将你炸成飞灰,甚至我也会跟着你一起陪葬,所以,我郑重告诫你,真爱生命,远离噩蚀!” “听你的,这东西我就继续扔在这里。”颜陌也觉得这东西太过危险,还是不接触为妙。 “孺子可教……咦?” 幻世碟刚想夸赞几声却突然冥冥中感到毛骨悚然,发出一声惊呼后就想本能地逃脱,可是身下的蝴蝶还没有振翅两下,黑色小人就化成一滩墨汁。 伴随着黑色小人化成墨汁,他身下的蝴蝶就像受到惊吓一样,缺少了幻世碟小黑人的控制,蝴蝶完全是依靠本能想找寻附近最安全的地方。 紧接着,蝴蝶的腹部像是被墨汁染了一样迅速变黑,墨光一闪,曾经在“远客居”房间里出现的墨身再次出现。 啼笑皆非的是,原本幻世碟讳莫如深不愿接触的“噩蚀”恰巧在蝴蝶的必经之路上,电光火石间,蝴蝶一下子就将“噩蚀”吞入腹中。 “咻!” 蝴蝶在颜陌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钻进颜陌脖颈下锁骨的位置,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栩栩如生的彩色蝴蝶状纹身。 虽然察觉到这一切,可是颜陌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具“墨身”上,而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对于幻世碟的举动置若罔闻。 已经能够自由活动四肢的颜陌一脸震惊地看着这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墨身,上次墨身造梦帮助他在一夜间打通全身一百零八窍穴,而且修炼成“纵云梯”这部司级绝品内功,那不可思议的画面迅速在脑海中闪过。 颜陌发现这具墨身和幻世碟的小黑人极为相似,都是由墨汁构成,只不过幻世碟的模样仿照许院长,而墨身却完全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样看来,墨身和幻世碟他们都没有真实的身体,一切都是那块诡异砚台利用修改现实世界的伟力用墨汁创造出来的。” 聪慧的颜陌很快就根据幻世碟的只言片语挖掘到事实的真相,但还有诸多疑点徘徊在脑海。 上一次墨身的出现是以自己意识为主导,然而这次操控墨身的不是并不是颜陌本人,他们也并不是在梦境中,这样看来,墨身出现的条件并不是仅限于在梦中。 颜陌是越分析脑袋越大,思绪越乱,这时候更加令人无法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墨身转头看了看周围血污的鲸鲨内脏,拟人化地露出诧异之色,上一次出现在梦境中也就罢了,这次怎么又跑到鱼腹中了? 也不见任何动作,无数的墨汁从他的体内扑向四面八方,这一刻,颜陌终于亲眼目睹幻世碟说的“修改现实”是什么样的壮举。 近在咫尺的鲸鲨口腔壁刚一接触墨汁,就在莫名力量下急速发生变化,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这里与之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区别。 原来二十丈的鲸鲨已经是非常巨大,就算是口腔部位也可至颜陌这样的成年人身高站立。 只不过现在,周围哪里还有什么肉和血的迹象,不过是眨眼功夫,颜陌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眼前的一切和前一刻进行对比,生出光怪陆离的感觉。 鲸鲨的内脏变成了墙壁,上面凹凸不平,像极了长年不见阳光、潮湿阴暗的墙皮。 鲸鲨的咽喉变成了一处仅能容单人通行的甬道,脚下再也不是软糯,而是实体地面的坚硬感。 空中布满了橘红色的小光点,像是一个个悬浮的光精灵为黑暗增添了烂漫的色彩。 颜陌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它们,发现这些小光点看起来梦幻,实际上却是一种不知名的发光虫子,无论是触感还是视觉感都是那样的真实,完全无法分辨这里到底是真是幻。 “我一定是又在做梦,就跟上次一样。” 身前不远处墨身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与唠唠叨叨的幻世碟不同,墨身没有任何话语,耐心等待他从惊诧中清醒过来,然后默默转身在前面带路。 颜陌从震惊中醒过来,对那块砚台以及突然出现墨身的神秘与敬畏已经如滔滔遥山河水连绵不绝。 无论先前的墨身造梦还是现在此刻在鲸鲨体内再造乾坤都有着神鬼莫测之能,难怪幻世碟对砚台“修改现实”的能力那么敬畏,今日之所见,顿感此言不虚。 就这样,墨身无话,真人不言。 前者像是带着某种使命出现,后者不知前路茫然跟从。 他们正式开始一场亦真亦幻的奇幻旅程。 第一百四十四章 骑鹞龙 登啻台 林间薄雾缭绕,像是一层白纱柔柔地漂浮在整片密林,草地上闪烁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昨晚的一场倾盆大雨涤荡了空气中的热燥,此时散发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浅浅芬芳。 蓝生于清醒和昏沉间能够真切感到生命的急速流逝,他表面上没有外伤,但脑域遭受的致命创伤就像倒计时一样提醒自己。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开始混乱,每一口呼吸都十分艰难。 超越常人的修炼天赋让他从未渴望过平稳安定,每一次机缘争夺、生死觥筹,自己何时害怕过死亡? 然而现在自己不能死,生命因为只有一次而宝贵,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生命更值得自己用尽一切去守护的。 “哥,你自己逃吧,我实在跑不动了!” 听到身旁妹妹的艰难喘息声,蓝生满是血丝的双眼越发变得血红。 “甜甜你放心,哥一定会带你活着离开虞国。” “哥,要不咱把那东西扔了吧!?” 蓝生没有回答妹妹的话,心想:再藏下去定被追上,自己死不足惜,但是自己拼命才从各方势力混战中得到之物必须用得其所。 他狠狠一咬舌头,精神为之一震,丝丝血迹自嘴角滑下,满是干涸血迹的双手悄无声息摘下一根树枝,忍着锥心的痛楚,灌注所有脉力投向身侧的密林,紧接着,身如豹影带着妹妹折返朝着刚才发现的一处隐蔽地洞奔去。 被灌注脉力树枝,在他濡润境的修为下穿过层层林木钉在一乔木上。 “哗哗……” 树叶飘扬,摇曳飞舞。 呼吸间,一个人影的轮廓从黑暗中逐渐清晰,似急却缓,然而途径这可乔木的时候,异变突发。 “轰!” 蓝生藏在树枝中的属性脉力延时爆发,顷刻间将那名追兵炸成血肉模糊的尸骸,可是这里引发的动静引起了更多追兵的注意。 “在那边!” 暗影数不清的高手各显神通朝爆炸的方位赶来,第一个到这里的人轻蔑地瞅了一眼依旧颤动不止的尸体。 “这是我方陨落的第十七名修者,小贼果然可恶!” “哼,中了亚神使的‘惑魂术’,看他还能逃多久?” 说完这句话,这人继续向前追去,片语间根本没有把探查尸体的打算。 几十丈外,蓝生缓缓松开捂住妹妹口的手,强压下翻涌的血气,面色变得一会红,一会白。 他带着妹妹悄无声息钻进这处天然形成的隐蔽山洞中,刚才声东击西的举动显然起了效果,只要他们俩藏在此处不出去,等挺过了这关,未来他们二人回到祸水,一定能借此立下大功,余生将风光无限,再也不会担心修炼资源的问题。 然而就在此时,蓝生感觉脑海“轰”地一声炸响,脑域的“惑魂”全面爆发,这种威力巨大的术印就像是隐藏起来的毒蛇,毒素很快蔓延整座脑域。 “呃……哇……” “哥哥,你怎么样了,不要吓我!” 蓝甜甜泪眼婆娑地想要搀扶哥哥,却发现他的七窍开始止不住地溢血,绝望哀呼。 “嘘,小点声!” 蓝生用仅存的理智逃出怀中之物递给蓝甜甜,留下临终遗言。 “妹妹,我恐命不久矣,你一定要记下我说的话,带着千颛液火速返回丽水宫,将其交给宫主,她在戕岛受火灵王重创,你将元古上族制造的千颛液赠与她,定能获得封赏,你向她索要下任‘传功宫卿’的职位,从此在宫中再也没人敢欺负你,哇……”蓝生没忍住又喷出一口血,气息微弱至极。 “哥哥,你别说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你快把千颛液喝了!” 蓝甜甜吐气如兰,泪珠子哗哗直流,想要打开手中晶莹透明的古怪瓶子,但却被蓝生一把拦住。 “傻丫头,千颛液救不了我,悬剑山的‘惑魂术’天下无人可解,只要你能健健康康活下去,我死也可含笑九泉了。” “哥哥,我不要你死!” 蓝甜甜刚抹干眼角的泪水就发现怀中哥哥变得越来越重,身体逐渐往下滑。 她伸手试了一下蓝生的气息,整个人颓废地傻了。 “哥哥!” “呜呜,哥哥,你醒醒!” 蓝生,死了! 父母早亡,哥哥就是她的天。 可是就在自己十三岁生日这天,她的天塌了! 两天后,蓝甜甜带着千颛液走出山洞,来到悬崖边,回首望向来时的路,阳光下的深绿色森林就像是某位画家精心绘制的一副油画,微风轻拂她娇嫩的脸颊,那绿色的波涛随风荡漾。 闭上眼睛沉静下心来,哥哥的音容笑貌仿佛仍然在眼前耳边回荡,只是睁眼的刹那留下了心里浓浓的迷惘。 就好像面前波涛汹涌的毂江水流还有身后虞国广阔无垠的密山浓林,分不出是江涛滚滚还是森林叶浪,席卷了悲伤,迷醉了惆怅。 当十三岁的蓝甜甜带着千颛液返回祸水的时候,正值丽水和夯土两宫开战的关键阶段。 因丽水宫老宫主先前受戕岛“火玉王”重创,两宫战事胜利的天平向夯土宫倾斜,当蓝甜甜将千颛液奉上的时候,除了老宫主没有其他任何人知晓。 这种再造生机的宝药已经超出了雪方药理体系的范畴,服用了千颛液不过是半日的光景,重伤垂危的老宫主恢复如初,在周密的策划下,丽水宫给夯土宫突如其来的迎头痛击。 夯土宫宫主经此一役伤重不久就与世长辞,由他最为钟爱的小弟子继承夯土宫宫主之位。 丽水宫虽然因千颛液的出现力挽狂澜,但老宫主也在夯土宫的拼命反击下再次身受重伤,他临终前并没有选定接班人,但却满足了蓝甜甜的请求,将其任命为丽水宫有史以来最年轻,最没有背景的“传功宫卿”! 这种大逆常理的举动自然引起宫内一片反对之声,毕竟大家都知道“传功宫卿”掌管着“丽水韬则”,是历任宫主的引路人,也是监督人,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可以由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接管呢。 不过老宫主的决定不容置疑,尤其是在他力挽狂澜击退夯土宫众多高手之后, 直到老宫主临终,他才将千颛液的事情公之于众,这时候大家才知道上次在两宫交战中谁才是隐形英雄。 蓝甜甜自从回到祸水就没人再到她笑过,就算她得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职位,可是她还是天天以一副冰冷的面孔示人,暗地里终日以泪洗面,直到某天。 那是新任夯土宫宫主到访签订两宫百年互不侵犯协议的日子,少男少女偶然因一匹天香绢绸结识。 某夜,仰望星辰缅怀兄长的蓝甜甜偶然收到一封写在天香绢绸上的诗。 凝眸缄札悲春晚 寥落珠箔念伊人 高楼雨蝶尘嚣地 紫凤青鸾并蒂魂 这一刻,少女冰封的心被这首突如其来的诗毫无防备地打开一道缝隙。 少女驻目四顾,在茫茫夜色中看到了那个他…… ---------- 颜陌随着墨身不疾不徐前行,橘红色的光点时而分散,时而抱成团发出红彤彤的光亮,将这场奇妙之行点缀得梦幻绚丽。 不知道走了多远,颜陌约莫起码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按理说,如果他们还在鲸鲨体内,绝不可能走出这么远。 前面隐隐有光亮传来,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前一刻还在通海之湖里,干爽的空气和那光亮哪里有水下的迹象? 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前面是耀眼的日光,他已经不再按照自己的思想观念去琢磨眼前一切了,黑夜和白天重要么? 一直无话的墨身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颜陌,突然摇身一变幻化成一位手持藤杖的佝偻老者。 “……” 颜陌瞪大了眼睛话到嘴边又停住了,现在满头疑惑不如随遇而安。 他跟随着佝偻老者终于踏入有光的世界,抬脚迈出甬道的那一秒恍若进入了梦幻。 脚下是一块儿凸出的石台,展现在眼前的豁然是一座庞大的地窟。 这里高逾百丈,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广阔,地窟周围矗立着八根擎天石墩撑天接地。 最东面是一片阶梯状分布的墓地群,数不清的墓碑耸立在那里。 横贯南北的是一条地穴长河,不知道各通向哪里,在整座地窟底部的中央建有一处占地不小的石潭,那里水雾朦胧、氤氲蒸霞,可惜距离实在太远根本无法看清楚里面有什么。 他们俩现在所立身的石台悬在墓地群上空几十丈高的岩壁上,环顾四周根本没有可以通往下面的路。 不过此时颜陌的心态已经趋于平和,不管这一切是真是假,他就当这一切是奇幻的梦境。 没有让他等多久,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只展翅腾飞的怪鸟落到他们面前,紧接着,一名高大魁梧的铠甲战士携着浓郁的血腥味儿身姿轻盈、翻身落地,向着墨身躬身一礼,伫立在一旁,等待吩咐。 墨身所化的佝偻老者手中藤棍一指颜陌,淡淡吩咐道:“带他骑鹞龙,登啻台!” 颜陌好奇地看着墨身,搞不清这家伙到底想要干嘛?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来自未来 朝向过去 “鹞龙”呼啸的身姿在天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降落在地窟中央的石潭边上,墨身所化的老者已经宛若一棵垂暮的苍松静静等候在那里。 颜陌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有没有看错,回头向来处望去,这里距离刚刚悬空站立的石台起码有千丈之遥,“鹞龙”都飞了一会儿才到,墨身现在这身老骨头是怎么过来的? “谢谢你载我过来!” 颜陌伸出手向那名高大魁梧的战士表示感谢,对方略显迟钝地伸手回应。 “下回再见!” 颜陌向战士转身离开的背影挥手,低头看向指甲里若有若无的一缕墨汁,心中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有了判断,回头跟墨身开口摊牌。 “我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你用墨汁创造出来的,我说的没错吧?” 墨身依旧淡淡地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要是再漠视,认为我一定会盲目的跟随,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颜陌的声音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打定主意,如果对方继续当一个闷葫芦,自己绝不会傻乎乎继续被他当做提线木偶。 墨身所化的老者原本已经转过身闻言又转回身子,浑浊的双眼中突然泛起一抹深邃的黝黑之光。 颜陌像受惊之鸟一样凝神戒备,然而对方眼中黑芒闪了一下又沉寂不见,只见墨身所化的老者喟然一叹。 “你只猜对了一半,眼前所见一切虽然是用砚池墨力营造的故景重现,但这里又与现实重叠、接缝,算是显宙的延伸。” “显宙?” 颜陌见墨身不打算解释,也没有过多追问,猜测这或许是那些自诩高人对“世界”的另类称呼,既然对方能够开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幻世碟说砚台能够修改现实,也就是所谓的砚池墨力吧?既然你带我来到这里就一定有你的目的,还请你直言!” 墨身伛偻的身子转头朝向近在眼前的白茫茫水雾,背影显得孤独而悲伤,过了一会儿才声音低沉说道:“这里是啻族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可惜在一场劫难中全部阵亡。” 说完他指向一个方向,颜陌跟随着看向那一片片的墓碑,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吐沫。 “啻族虽非我族,但他们却是英雄的民族,不应该就这样消弭在历史长河之中!你想知道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希望你能够通过这座啻族祭台穿梭时空回到二十年前,尽你所能守护啻族最后一丝血脉。” 颜陌愣愣听着他这番天方夜谭,不可思议道:“穿梭时空?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墨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不是已经返回过上爻时代么?穿梭时空回到二十年前对于你来说又有何难?” “你的意思……难道……我上一次去的湮廊是上爻时代?!”颜陌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中又有释然。 “你以为那一切都是幻觉么?上爻玥尊那等通天人物都被你带到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是你办不了的!”墨身的眼神犀利。 “可我只是一个能力低微的小修者,甚至连脉动境都不到……” “能力低微能够完成的事,功参造化的人未必能办到,我历经无尽艰难才换来这一次机会,通过砚池墨力联系到你,能够寄予希望的也只有你,希望你能够帮我实现心愿!” 墨身所化的老者说完深深向颜陌鞠了一躬,这让颜陌不知所措,赶忙去拦扶,可是当他与之接触的一瞬间却只染了一手的墨汁,顿时傻傻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问道。 “历经艰难换一次机会?你究竟是谁?难道我上次去湮廊不是你的所作所为?” 面对颜陌的重重疑惑,墨身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太高看我了,老夫这几斤几两怎能让你横跨时间长河前往上爻时代,我不过是不甘心啻族的悲惨结局,借砚池墨力与你相见罢了!” “你……不是这个时空的人?!”颜陌脱口而出自己的想法。 墨身的沉默算是承认了他的猜测,后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要你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我承诺将一件重宝赠予你!” “什么重宝,不妨说来听听。”颜陌厚着脸皮说道。 “造化十兵之一!”墨身郑重承诺。 颜陌表情一懵,这是什么东西,完全没听说过。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许诺,自己也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点头算是打赢墨身的请求。 墨身见他应允,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罕见流露出喜态,说道:“此行时空穿梭,我没有过多要求,只请你尽力保留啻族的一丝血脉,让这个种族不至于灭绝,这样我就满足了。” “好,我答应你,开始吧!” “水无源必竭,树无根不生!老夫虽然化解不了夙怨,但昔日之恩千年来一直徘徊在心头,但求无愧于心,不求化解因果。”墨身的喃喃自语中有的只是一种负担到极点才寻求的解脱。 颜陌见状心中情不自禁升起一股肃然,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等身份,但为了千年前无法割舍的一分恩情,从另一个时空前来找到自己,这样的人何其忠义,值得敬佩。 墨身突然弯下腰将手中藤棍的一头插入石潭内的水中,手腕转动,一边画着字符一边轻吟道:“云腾化雨,露结为霜,雾消冰释,水漫池漾……” 最后一个“漾”的声音还没有消散在空中,石潭周围弥漫的水雾像是受到了一种冥冥中的指挥,开始不断发生神奇的演变。 雾化云、云生雨、雨降水、水凝露、露成霜…… 弥漫的水雾纷纷化成晶莹的水精灵在空中凝聚、分解,进行着各种形态的演变。 橘红色的光精灵也像是受到了感召,由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加入到这天地间最不可思议的狂欢之中。 颜陌简直就看傻眼了,待墨身的藤棍最后一个字符画完,在空中演变的水雾突然发出一道炫目的白光。 他眼睛骤感一痛,又疼又涨的感觉顿时充满所有的感官神经,眼泪都忍不住流了下来,捂着眼睛等了一会儿。 这时候耳边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轻轻扒开一个指缝,向外一瞧,霎时间,所有身体不适都烟消云散,展现在颜陌面前的是一副奇迹的画面。 不!用奇迹都不足以形容! 一层清澈透明的水幕悬浮在石潭的上空,橘红色的光晕迷离地覆盖其上,石潭内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水迹,透明的水幕像是一层由琉璃水晶筑造的冰面。 颜陌踩在上面没有任何不稳的迹象,每次踏步,自脚下还会荡漾起层层的涟漪,就像踏在平静的湖面上一样,而且还会发出“啪啪……”击打水面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不再是湿润的粘稠,而是干爽洁净的清凉,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到一个晚上忙碌的疲惫像是被过滤了一般,化为清风,消失殆尽。 转眼之间融合天地间最为精纯的水元素和光元素,建造一座神奇的悬浮冰面,这只能用神乎其神才能形容。 墨身就站在颜陌的身边,还是那样的苍老伛偻,但此刻颜陌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评价这个展现奇迹的老者。 “这就是‘啻祭台’,接下来我会送你前往二十年前,至于究竟会遇见什么,我也不得而知。” 颜陌虽然感叹“啻祭台”的罕世玄妙,然而此刻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脚下的这片神奇水幕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水幕的中央,在那里赫然横放着一座巨大的冰棺。 “躺进去!” 颜陌依言照做,接下来墨身突然做出一个让颜陌惊讶的举动,左手持的藤棍轻轻划过右手手掌,顿时,右手掌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过一般鲜血外涌,殷红的鲜血滴在洁白的冰棺上,显得分外醒目惊心,然而接下来的变化再次大开眼界。 如丹砂般殷红的血液并未在冰棺上停留多久,仅仅三次呼吸的停顿,鲜血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可思议地渗入到冰棺之中,霎时间,原本洁白耀眼的冰棺由里到外散发出血红在内,紫霞在外的绚丽霓彩,一道清浅的图案渐渐在霓彩中凝显而出。 颜陌看着浮在半空迷离闪耀的紫红色图案,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蛮荒的气息、狂放的苍凉,还有那似龙似魔的模样。 墨身不知道用什么秘法止住了流血,发现颜陌魂不守舍地注视着半空悬浮的图腾,像是自语又像是为颜陌解惑,声音悠悠道:“上爻时代末期‘啻族’经历了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一个纪元,他们的实力的强横要远超之前的十倍、百倍不止,然而,天道往复,盛极必衰,天灾降世,苍生罹难,爻族退出历史舞台,夕族和其他种族争霸天地,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所有势力都在那场大战中遭受了不可泯灭的创伤,此役之后啻族实力退步,以复活‘黎幽圣尊’为历代使命,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重铸辉煌,然而他们一代代最终等来的是灭族的灾祸!” 他指着这幅冰棺说道:“这就是啻族为‘黎幽圣尊’复活所用的冰寝,它会保持你的肉身不坏,营养不缺,万邪不侵,待你逆转时空重归现实的时候更会助你境界提升,因此你不用担心此行有任何危险。” “这不会也是砚池墨力创造的吧?” 颜陌没有在冰棺上摸到墨汁,躺在里面发出疑问。 “冰寝是真实的,并非墨力所造,我所言句句属实,期待你重归的那一天!” 颜陌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 “好,我信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冰魄封魂 神虚皈真 墨身见颜陌已经准备好了,表情严肃,这是他历经万难才得到的机会。 俗话说世上只有后悔药买不到,可以改变过去既往轨迹的本事据他所知只有借助这块神奇砚台的拥有者。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成长起来,但在未来却是不可高攀的存在,自己要珍惜这唯一的机会,否则遗留千年的遗憾将永远无法弥补。 墨身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青色的果子,将这名为“幽果”的果子举到冰棺的正上方,枯槁的手猛地一用力。 “扑哧……”的一声,“幽果”被捏得粉碎,青翠的汁水滴落在冰棺上,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浓香。 “幽果”的汁水并没有像鲜血一般渗入冰棺,而是在冰棺上快速结成一滩鲜翠的图案。 墨身所化老者的右手凌空悬在图案的上方,指尖朝下凌空挥舞,像是在书画着什么图文,奇异的是冰面上的果汁竟然也随同着他的比划而不住流动。 不一会儿的功夫,整座冰棺的盖子就被各种奇怪的字符填满了。 躺在冰棺中的颜陌注视着这些字符,发现每个字符的最后一笔都朝向棺中的自己,说实话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待这些字符画完,老者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拥抱苍天,又像是虔诚的祈祷,做完这一切,嘴里吐舌如雷,一字一顿吐出八个字:“冰…魄…封…魂…神…虚…皈…真…” 颜陌看他神情肃穆地做着礼祀,期待会有什么异状会发生,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他等待了半天也没有半点异兆发生,看着他退到他身边,禁不住开口问道:“这就完啦?” “还差一步!”墨身淡淡地回答。 “差什么……” 还没等颜陌说完,对方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的一只手已经重重地拍在他胸口上。 “你……” 颜陌发出了一声高昂的惊叫,前胸处传来的巨力直接将他逆向拍飞了起来,身体悬在冰棺内。 墨身这一掌,他还没等咒骂出口,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布条转瞬间被气化成最原始的粒子,全裸的身躯在冰冷的棺内顿时有种凉丝丝的感觉,幸好身上原本装物品的“锦袋”已经破开封印化作纹身进入他体内,否则也会在这一掌化为虚无。 这一刻,他心里已经将墨身的祖宗三辈问候了无数遍,暗自后悔自己强出头帮他这个忙。 眼看着就要扑到冰棺上,他忍不住闭上眼睛,这回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可能了,然而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颜陌脑袋刚刚挨到棺盖上时,墨身所画的奇特字符突然爆发出一道柔和的青光,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发生。 颜陌感觉自己的身躯就像是掉入湖水之中,毫无阻隔地穿透冰棺。 泥丸宫一阵激烈的颤动,就在魂体穿透冰棺离体的瞬间,一直和俎御盾密不可分的俎灵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魂体之内,与此伴随的还有一只略显透明的袖珍小蝴蝶。 别看蝴蝶飞的速度不快,但几乎是眨眼睛就落在魂体的肩头,在墨身惊诧的目光下陪同魂体一起消失不见。 “狡猾的小家伙,时空穿梭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于任何灵魂而言有莫大的好处。” 墨身低头看着冰棺之内赤裸的颜陌,目光停留在原来幻世碟停留的位置,现在那枚纹身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希望你这只小虫子不要干扰到他完成任务,否则,别说是区区八品的仙契山王族,就算是绝迹的九品,老夫也照样能灭你全族!” 墨身的话颜陌早已经听不见了,穿过冰棺的那一刻他就来到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广袤无垠的世界一眼望不到尽头,深邃的虚空镶嵌着数不尽的光点,这些光点统一呈现醒目的红色,星罗棋布地布满整片虚空,像是夜空天际的璀璨星辰,点点滴滴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处奇妙玄幻的星空。 颜陌看着这些像是夜幕星辰的光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一个离奇的梦,这里是什么地方? 墨身拍了自己一巴掌就把自己打到另外一个世界来了? 这些闪烁的红色光芒会不会就是自己寻找的答案…… 此行的目的是前往二十年前,可是这条穿梭时空之旅到底该怎么走、怎么办,墨身也没有具体交代啊! 魂体漫无目的走了半天,那些像红宝石闪耀的红光依旧是遥望而不可及。 就在此时,肩膀上的幻世碟像是提醒自己,猛地扇动翅膀,一个血红色的光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眼前的光团足足有百丈方圆,蓬勃吞吐着红芒,但魂体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热度。 自第一颗光团出现后,紧接着又有两个光团相继出现,这些红色光团就像是在这片天宇中流浪的陨星,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这些红色光团似乎很讨厌自己这个外来者,每当他们移动到自己附近就会爆发出一股浩大的斥力。 夹在中间,他就像是皮球一般被三个光团踢来踢去。 就在出神的一霎那,最大的那团红光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道,他就像是扑火的飞蛾,朝着另一团红光笔直飞去,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 “噗哧……” 莫名其妙钻进那团红光中,魂体微弱的眩晕过后,他终于穿梭时空降临二十年前雪方虞国的某处森林。 ------------ 这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穴,一半斜入山体,一半隐入地下,整体呈倾斜状。 颜陌刚刚从昏迷中转醒就感觉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在脑海中爆发,眼睛还没等睁开差点被疼昏过去。 不过虽然出师不利,但历经坎坷的颜陌再也不是吴下阿蒙,与上次时空穿梭偶然进入占据农旭意识想比,现在他已经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御魂者,显然也有了更强大、全面的心理准备。 强忍着头疼,他没有探查身体其他部位,首要问题是要搞清楚这具身体的脑袋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接着进驻对方的泥丸宫。 既然有了计划,魂力光华一闪,他已经按照计划进入这具陌生身体的脑域,准备占据此人的泥丸宫,这样就能彻底与此人融合,获取对方的意识。 然而,等他进入脑域见到里面的景象,二话不说,转头就想走。 其一是因为此人是死人; 其二是此人的脑域生前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按照惨状形容绝对是顶级灾难现场,一副灭世涂炭景象。 “真是晦气!” 颜陌的魂体刚要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远处。 “这……” 压抑不住好奇心,魂体飘然向上,朝着脑域的“天空”飞去。 死人和活人的脑域是迥然不同的,这里没有意识线条,也没有看起来像触手一样的意识网。 脑域内到处是死气沉沉的尘灰,龟裂的地面飘散在空中,颜陌不得不小心避开,玥尊曾经严肃告诉过他,死人脑域中的任何残留都携带有“意识之毒”。 这种毒素如果侵入活人的灵魂就会引起意识的严重紊乱,轻者沉迷幻象,重者灵魂消亡,算得上“大毒”,就算是专修魂力的御魂者见到也要远远避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颜陌终于来到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脑域裂缝,无数道龟裂的裂痕将脑域上空摧毁得面目全非,形成无数道自下而上的峡谷沟壑。 “此人致死的根本原因是中了一种极为可怕的灵魂伤害,看他临死前爆发出来的威力甚至要比竹倾月身中的脑域伤害还要厉害。” “难道这世间还要其他御魂者?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身患此种伤害的修者。” 他陷入了沉思,或许以前还认为自己是世间唯一的御魂者,可是接连两次遭遇这种毁灭脑域的恐怖力量,他开始谨慎思考假如自己有一天碰见同是御魂者的敌人,到那时该如何自救! 经历上次浴室事件,自己的魂力得到淬炼,意外突破到祩阶一层后期的境界,魂体的凝实程度更是只差一颗头颅就能晋级到一层圆满。 玥尊的传承每一句、每一字他都铭记于心,因此他才能自创“掌心林”这种鬼才俎法,可是用于攻伐和防御的俎法却是一样也没有。 原本他的修炼重心是术修方向,可是接连见识到源出一辙毁灭脑域的诡异能力,心中警兆大盛,不得不开始对御魂者能够掌控的力量开始深思熟虑起来。 颜陌自高向低环视这片寂灭的脑域,全身的魂力越来越坚实,打算留下来继续淬炼魂体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上次我不敢在竹小姐的脑域里尽情修补,那是怕自己某一个错误操作给她留下不可磨灭的二次伤害。” “既然墨身派我来到二十年前,也就是说这里的时间流逝和未来并不一致,我何不如利用这次机会让自己魂力进军祩阶二层,甚至说凝聚出第二道俎灵印,也许可以……修成俎御之轮!” 第一百四十七章 盗丹招尸 通过俎法中的“伐魂”,颜陌已经知道死者的名字叫蓝生,一个听起来有些耳熟的名字。 起初他兴起为蓝生修复脑域的初衷是淬炼自己的魂力,使之更进一步,再创突破,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活人的脑域是有感知的,有愈合力的,比如那日在浴室修复竹倾月脑域时,虽然看起来一切都是颜陌的功劳,实际上如果没有她的暗自配合,再加上脑域原本自带的愈合能力,别说是一时半刻,就算十天半个月也不可能修葺成那等程度,在蓝生身上,颜陌就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脑域究竟是什么? 人脑作为掌控全身的中枢,宏观上讲,其主要构成可以分为脑干区、小脑区、间脑区和端脑区,脑域实际上指的就是脑干区。 脑域主要由三大部分组成,其一是延髓,其二是脑桥、其三是中脑,因为人的呼吸中枢位于脑域内,所以世人普遍认为断气了就是死了,可是假如一个人的脑域意外复活了,身在其中的呼吸中枢也随之重新启动,这个人会不会由死到生? 蓝生的死因是脑死亡导致呼吸中枢不运作,呼吸停止后全身没有能量供给,生命宣告终止,而他的脑域更是破碎得不成样子。 因此颜陌此举得不到任何助益,就算他魂力再强盛,在得不到泥丸宫滋养的情况下,又能坚持多久。 当魂体魂力耗尽的那一刻,不仅宣告他此次时空穿梭的任务失败,恐怕自己也将陨落在此地,做一个孤魂野鬼。 这样分析下来,换做是旁人定不会一意孤行继续尝试修复蓝生的脑域。 可是这位不知是自信感爆棚还是无知指数爆表的家伙依旧选择去修复蓝生的脑域。 时间流逝! 不得不说颜陌是极为幸运的,入驻蓝生身体的第一天就成功进入泥丸宫,再用“伐魂”获知其生前一些零星的画面,都是死者生前记忆深刻的一些人和事。 “蓝甜甜?蓝生?他是……!” 他心中暗惊,自己穿梭时空附身的人竟然是蓝馨的舅舅,同时也是赤凤挚爱的那个男人。 颜陌对赤凤简直恨比天高,心想只要确定了她的居住地,趁着对方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杀掉,那么在未来自然没有赤凤这号人物,师傅黄景也不会惨死。 然而…… “蓝生的记忆中没有赤凤这个人!?” “为什么?有可能是姓名重复,难道此蓝生非彼蓝生?” 他不信邪,可是经过多次的“伐魂”之后,他基本可以确定,他附身的这位蓝生全然不识赤凤,显然并非后者挚爱的男子。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释然,自己虽然恨赤凤,但假扮其爱人进行谋害,此等行径已经算得上卑鄙恶劣至极,与禽兽何异。 既然此人不识得赤凤那就等有缘再寻仇,现在当务之急是将注意力放在修复脑域上,让自己彻底接手这具身躯,然后寻找啻族,设法保全对方血脉,这是他对墨身的承诺。 寂静的地洞内,颜陌没发现自从穿梭时空,蓝生的身上就出现一道图腾,而随时时间流逝,图腾的颜色正在慢慢变淡…… 这是颜陌不辞疲倦孜孜修复脑域的第七天,也是拨云见日证明他努力没有白费的重要日子,中脑和延髓已经见不到先前破裂的惨状,只剩下修复脑桥,才算得上“脑复活”。 又过了三日,昏暗潮湿的地洞中,一座由碎石堆积的坟包顶部突然掉落一颗石子。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掌缓缓从坟包中伸出来摁在碎石上,从中爬出一个面色惨白的青年。 “这具身体……生前修为好高,死了这么久还隐隐有本能的排斥。” 颜陌心知自己只是利用“杀空城”修复了蓝生的脑域,使其呼吸中枢重新恢复工作,身体的其他生理机能还不能接受脑域的指令,就像刚才一个起身的动作,几乎顷刻榨干了他的魂力。 如果不是最近日以继日的淬炼魂力,使自己的御魂者境界稳步朝着祩阶一层圆满前进,想要让这具身体动一下手指头都是奢望。 “看来想要彻底掌控这具身体还是需要一个过程!” 颜陌重新盘膝坐下,正打算继续努力的时候,突然异变突生,冥冥中一种专门针对尸体的操纵之意骤然降临在这具身体之上。 此时此刻森林中距离蓝生藏身地洞一百丈之外的某处…… “受碧云雕致命一击你已命悬一线,既然跑不掉,痛快地将‘雪毓丹’交还,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声音在林间肆意飘荡,盗丹贼的身子越发僵硬,自己拼命盗得的灵丹关乎“反九五联盟”一位长辈的性命安危,自己又怎会拱手相让! 原以为逃进森林就可以逃离那凶雕的追踪,却没料到那追逐之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盗丹贼神智早已不清,暗红的血迹涂满全身,伤口处的血痂狰狞可怖,不辨东西犹如无头苍蝇般夺路而逃,无数次跌倒爬起,留下荆棘殷红一路。 奔至一稍微宽敞的空地,天空蓦然传来一声雕鸣,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风声呼啸间,一片暗影已经急掠而下,锋利如刃的利爪泛着金黄色的血光。 冷酷含霜的雕目熠熠生辉,刺得盗丹贼一阵目眩,求生的意志在这一刻突然迸发,就地一滚竟然让他幸运的避开这致命一击。 枯叶腾飞,枝断树晃,满是枯枝败叶的地面被碧云雕抓出一个深坑,钢翼轻舒,搅得林间空气一阵激荡,凶鸷的碧睛盯着眼前的猎物,浓郁的血腥味似乎激起它凶残,双翼猛击空,离地丈许犹若利箭般射向它的猎物。 伤口经过剧烈的翻腾迸裂开,汩汩鲜血挣开血痂的束缚殷殷外涌,盗丹贼此刻连挣扎躲避的能力都没有了,面对汹涌而来的碧云雕只能闭目待死,可惜自己尽耗生命也没有完成主公所托,刮脸的腥风铺面而至,正欲结束一个带着不甘的生命,忽然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碧云,回来!” 刺肤的狂风缓缓散去,刚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的盗丹贼“呼哧……”猛呼着气,赤红着眼睛死盯着从林中缓缓走出的人影。 脚步轻盈,落在地面枯叶上的声音微乎其微,从容的姿态更似在自己家后院闲庭散步,白皙如玉的手腕轻扬,轻柔安抚着暴虐的凶雕。 瞧着碧云雕俯首帖耳温顺的模样,根本看不出刚刚的残暴凶样,盗丹贼终于得见一直追踪自己的“凶人”,不禁暗叹一声,喘着粗气带着嘲笑口吻说道:“还戴着一个面具,在我这装什么神秘,阁下难道是因为太丑而不敢露面?”言毕横眉斜视。 正在轻抚碧云雕的手一滞,碧云雕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意,项间茸羽根根竖立。 忽然,“哧……”一声轻笑,雕的主人嘴角含笑一脸不屑,随意道:“哼,临死前耍嘴皮子,真是愚不可及!” 盗丹贼老脸一红,自己明知必死无疑,暗讽对方是黄口小儿,却没料到对方根本就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少年看向盗丹贼的目光就如同看一个死人,紧接着缓缓道:“前提是你据实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夕鸣谷’并且盗得‘雪毓丹’的?否则……”声音拉长,其意不言而喻。 盗丹贼“哈哈”一笑,嗤之以鼻道:“今日命葬此地,这是老天替我选下这埋骨宝地,岂会临死做出卖友的勾当。” 少年不以为意,声音突然透出一股诱惑,道:“如果说饶你一命,让你拿‘雪毓丹’去救你想救之人呢?” “你不用诓骗我,你们‘九五教’是何等货色我岂会不知,何必故作大方,何况我已经灯枯油尽,你不用再假意试探了。”盗丹贼神情一动,转眼间却暗自识破对方的谎言。 “我是‘夕谷’主人,岂会言而无信?况且我有法可以为你续命一日,虽然那样你会死的很惨。”少年声音中透出自傲。 看着盗丹贼犹豫不决的样子,年纪轻轻的“夕谷”主人话语间却透出一股并非这个年纪的沧桑,悠悠道:“‘雪毓丹’虽然不能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却可医治百毒,阁下拼死护丹,定是那需要救治之人对于你来说胜越自己性命,我满足你的愿望,所要交换的就是暗藏在我谷内的奸细。我‘九五教’在夕鸣谷安营扎寨,如无人引路,世人是万难寻到此处……” 话音到此,少年忽然眉目含煞道:“谷内有此内鬼如若不铲除岂不是来日的大患,何况现在已经出事了。”言毕看向盗丹贼,话内语气不言而喻。 盗丹贼心中一阵踌躇,观这少年的神色到不似说谎,虽然可能被骗,但这或许是主上唯一的转机,但出卖恩人又觉得对不起天地良心,眉头紧蹙,徘徊不定。 少年有趣地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内心挣扎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也不着急催促他。 盗丹贼眼神渐渐坚定,看向少年的目光犹如濒死的恶狼,一咬牙狠声道:“好!我答应你,希望你不要食言。” 少年“呵呵”轻笑一声,示意碧云雕向后退去,看着对方出气多进气少却一脸凶狠的惨样儿,轻蔑道:“你比我饲养的雕儿差多了!” 他轻轻上前一步紧接着道:“说吧!到底谷内的奸细是谁?” 盗丹贼满脸挣扎,正欲张口,突然发出一声痛急的惨呼,“啊……”汩汩鲜血自手捂着的胸口溢出,一副濒死的模样。 少年看他突然因疼痛扭曲而异常狰狞的面孔,疾步来到对方身前,用力掰开盗丹贼捂着胸肋处的血手,却蓦然一愣! 胸肋处伤口虽然狰狞可怖却只血痂破裂而流血不止,为何对方如此疼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看到盗丹贼满是血迹的面庞一脸煞气地看着他,暗呼不妙。 “哈哈,竟然是个女娃娃,骗得我好惨,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少女大惊失色,正欲抽身而退,手腕却死死地被这个原本濒死的汉子抓住,在身后碧云雕惊怒示警的瞬间,毫无症状面前突然尸气冲天,耀目刺眼,禁不住闭上双眼,一股山崩般的冲击力撞在自己胸口,身躯顿时被无匹的巨力击飞,失去平衡的瞬间,似乎听见无数声自己骨裂崩碎的声音响起,还没等呼出声,一股腥鼻的血雾已经狂喷而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噩尸符 “砰……” 树震叶飘,那名伪装性别的少女击飞在半空的身体被一颗约两人合抱的古树拦住,然后滚落树下,忍着剧痛挣扎着翻身靠着槐树,满是鲜血的脸上失去一贯的镇定,震惊地看着刚才站立的地方。 不远处碧云雕见到主人受创,惊鸣一声,双翼挟着怒火。 “呼……”地卷起无数枯枝乱叶犹如一阵飓风扑向光芒的源头。 少女暗呼不好,正欲张口唤回碧云雕,却为时已晚。 碧云雕扑进光芒中却只留下最后一声悲惨的痛鸣在林中回荡,便寂静无声。 呼吸间,光芒中央突然传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九五教的兔崽子,你还太嫩!什么夕鸣谷主人,在我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爷爷我熬不过这一劫,你也休想好过……咳……哇……” 尸气弥漫中盗丹贼忍不住咳出一口浓血,激昂的情绪一句话功夫渐渐消退。 少年气愤对方的卑鄙,更伤心自己心爱雕儿的不测,突兀地感觉到一股液体直冲脑部,鼻子一酸,眼前一暗,腥鼻的鲜血带着迸发的畅快汩汩流出,张嘴欲驳斥,却“哇……”的一声,仰天也喷出一口血沫。 空地中央一道诡异的黄符在闪耀着光亮,犹如一个硕大的气泡不住膨胀,将周围一切镀上一层白金,澎湃的尸气向外喷涌,宛如人间和地狱之间的门户被打开一样。 忽然间,原本耀目的白光暗了下来,但却越发刺目夺彩,让人产生一种光怪陆离的视觉冲突。 盗丹贼身处光芒中央,双眼因光线太烈已经不能视物,但他自己却敏锐地感受到周围空间的变化,一种无法言喻的束缚与压力在头顶上方凝结,“重”得他几乎窒息,一时间竟忘记奚落重伤自己的少女,更忘却了身上无边的痛楚,像是梦呓般对着天空喃喃道:“吞天地、万象惊噩,蚀日月、生灵百劫!” 盗丹贼轻吟了两遍,突然犹如疯癫般,不顾自己重伤的身躯,放声长笑。 “哈哈……哈哈……” 嘶哑的长笑燃烧着盗丹贼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肆意飘荡着不羁的苍凉。 少女虽遭重创,耳力却没有减弱,听到盗丹贼的自言自语,观这天地异像,突然心思一动回忆起史书记载的一段鲜为人知的轶事,与眼前情况稍加联系,顿时被惊吓得冷汗淋淋,颤声问道:“这是‘噩蚀’?” “嘿嘿,这要真是噩蚀你现在还能安能无恙?此乃我祖上仿制噩蚀制造的噩尸符,不仅威力巨大,还可以强制召唤曾经战死的英灵前来助战。” 他说完只见死寂的林中不知从何处掀起阵阵奇异的风,地面上枯黄的枝叶“唦唦……”地满地打滚翻腾,尘灰四溢,配合着越发阴沉的刺目暗光,让一切变得亦真亦幻。 骤然间,一阵无匹的吸力自光团中传出,少女无力反抗,只能任凭自己伤重的身躯伴随枯叶败枝向光团中央移动。 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露出绝望之色。 “难道自己要在这里解开封印?” 正在此时,异变突起,幽光乍现,吸力顿止。 呼吸间,耀眼的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森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凌乱的周遭证明着之前发生的事实。 已经准备解开自我封印的少女怀疑刚才是否生出错觉,光线骤然回归自然,让她感到一阵不适应,禁不住闭上双眼,确认自己并未因此而伤重,这才回过神来,却又焦急睁眼向空地中央望去。 林内空地方圆丈许不知何故形成一块半圆形的凹型,凹处中央深约半米处,那个制造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狼狈地斜躺在坑里,刚刚突变的力量在其身上刻留下无数道凌乱的伤口,胸肋处狰狞的豁口隐约间已能瞧见内脏的蠕动,“血人”的模样分外可怖,然而此刻“血人”目光呆滞,犹如一块花岗岩寂静不动,少女随其望去,同样瞬间石化。 丈许方圆的坑内数不清的藤蔓犹如沸腾般不住涌动破裂,这些藤蔓好像一条条毒蛇在守卫自己的巢穴。 在盗丹贼二人无比惊异的注视下,藤蔓化作片片灰烬,露出里面七尺有余的一个人。 此人一出现寒气骤现,一股像是来自九幽的彻骨冰寒铺天盖地席卷林间。 “咔嚓……啪……” 呼吸间,林内温度暴降,天地异象让娇嫩的植物迎来无妄之灾,方圆百米不断传出枝叶崩裂的声音,清晨觅食的动物悉数惊慌逃窜,躲避可怖的异常天气。 盗丹贼二人惊恐地感受着如此天地异象,彻骨冰心的寒冷让他们的伤势雪上加霜,所幸制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似乎感受到因为自己出现而引起的一场异常,寒气顿止,只余下渺渺白霜附在草木上,证明一切并非梦幻一场。 盗丹贼眼睛直勾勾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怪人”,浑身紧绷着,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痛楚,眼中满是迷茫,但似乎突然忆起了什么,眸中迷茫尽去,瞳孔急速放大,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震惊色彩,没想到自毁之举竟然创出这样的奇迹。 “明明是召唤死尸英灵的噩尸符为什么会招出这么一个人出来?” 他情绪激荡、血脉喷张,百思不得其解,一口血水缓缓溢出嘴角,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哼声,面容血色尽褪,灰白枯槁。 场中央被召出来的那人双眼紧闭,似乎对身旁一切都毫不知情,无声审视着身旁这个濒死的生命。 盗丹贼激昂的情绪迅速消弱,面色晦暗没有丝毫血色,生命在这一刻分外孱弱,他朝着这位神秘人的费力地仰起头,眼中再也没有一丝疯狂的意蕴,显得格外清澈、深邃。 千言万语似乎噎在嗓间,最终却仅汇聚成一句话:“谢……谢你,帮……我……杀……呃……” 话音未落,生命已尽,嘴里还要说些什么,可惜已无力回天,带着浓浓的不甘,无声倒下,怀中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随即掉在草地上。 一个鲜活的生命戛然消逝,沉闷的空气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意,少女脑海里不断回荡着盗丹贼愤懑的狂笑,虽然遗憾一条除奸的线索就此中断,却也为对方临死的那句未完的嘱托而心惊胆战。 这突然出现之人显然受盗丹贼拼死召唤而来,观刚才出场的威势,生前必是修为高绝之辈。 此刻“碧云雕”生死未卜,自己同样身受重伤,除了解开封印,如何与之相抗? 她心中暗恨这盗丹的匹夫临死还要拉上自己,一念及此,顿时感到呼吸不畅,将目光移向一直静止不动的那人身上,右肘拄地,左手悄悄伸向腰际。 然而,事态并未向少女所担心的那样发展,被召唤出来的人并未因为盗丹贼临死的嘱托而对他发起攻击,甚至像是忽视她的存在一般,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位被强制召来的仁兄正是之前附身在蓝生身上的颜陌,要不是自己在危急关头施展俎法-掌心林控制地洞中的蔓藤守护身体周围,光是刚才的地下遁行就足以将这具肉身撕裂零碎。 他心里都要骂死脚下不远处那个盗丹贼,那个噩尸符不知是何人所制,对死尸的控制简直就像圣旨一般。 幸好这家伙临死前下的命令不明确,然而就算这样,蓝生这个混账的身体也在蠢蠢欲动,想要依照噩尸符的命令去攻击旁边那个人。 好不容易压制身体的躁动,他能动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盗丹贼手上抓着的噩尸符抢到手中,否则要是此符落入他人之手,自己岂不是尽被人蹂躏,而且在自己完全掌控蓝生这具身体之前,这道噩尸符算是雪中送炭,能够帮助自己指挥这具身体。 颜陌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手中噩尸符散发着朦朦的光芒,黄灰相间不断流转,给人阴恻恻的感觉,在没人操控的情况下依然不断蛊惑蓝生的尸身按照既定的指令行动。 “小样的,一张破符,是不是给你脸了?” 颜陌看这道符落在手中仍然还不消停,连忙压制住身体的冲动,将它甩在地上一顿乱踹。 少女一直在关注这位神秘人的动静,对方刚有弯腰的动作,她就已经将手指点在自己的眉心,差点直接自我解封,与对方殊死一搏。 可是下一秒对方的举动实在太过违和,蜷在树下张大嘴巴注视着对方狂躁地朝着盗丹贼乱踹,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他们二人有什么滔天仇恨,看来今天的遭遇实在离奇到了极点。 某人当然不知道自己被人误会,经过他宣泄式的“足底按摩”,那张噩尸符再也不散发诡异的光芒了,散发的蛊惑感也戛然而止。 颜陌将被踩得不成模样的噩尸符拎在手中,另一只手连忙挡住身侧的微风,否则就凭它现在的惨状,稍微一晃就会断成几截。 “这回老实了吧,真是欠踹!” 颜陌刚发表胜利感言,异变再起。 第一百四十九章 啻族现身 就在颜陌沉浸在报复噩尸符获得满足感的时候,泥丸宫内跟随魂体一同穿梭时空的幻世碟突然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展翅飞到身体之外。 变化来的太快,还没等颜陌反应过来,一块椭圆状玉石模样之物突然从蝴蝶的嘴中喷出来。 “噩蚀?!这怎么可能!” 颜陌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噩蚀出现后,只见那道噩尸符忽然无火自燃,丝丝缕缕的白气像是江河入海一样被噩蚀吸收,这一幕彻底震惊了在场的两个人。 “这才是真正的噩蚀!” 少女悄悄自怀中取出一颗被银箔纸包裹的密封蜡丸,费力捏开挤入嘴中,药一入腹便散出无数股澎湃的热力涌向四肢百骸,重伤的脏腑被温热的药力包裹,奇迹般减轻了很大痛楚。 她暗幸随身带有两颗九五教秘制的疗伤圣药“藏血丸”,否则自己将凶多吉少。 亲耳听到这个神秘人的惊呼声,她瞪大眼睛看着噩蚀吞噬噩尸符的画面,心中犹如翻江倒海般发出轰隆巨响。 他们夕鸣谷有着悠久的历史,其珍藏的历史典籍更是上可追寻到中晟时代,她作为夕鸣谷的继承人自幼博览群书,史书对“噩蚀”这件物品有着模糊的记载。 中晟时代出现过一场旷世之战,战争各方强大得难以想象,但在‘噩蚀’被祭出后,毁天灭地的灾难爆发了。 空间被湮灭、大地被撕裂,无数生灵惨遭毁灭,包括交战各方在内都未能幸免,甚至噩蚀能量肆虐过的地方几百年里寸草不生,简直就是代表极端人祸的禁忌武器。 从那时起就流传着一段关于‘噩蚀’的不灭传说,只是中晟时代末期距离现在也有漫长的光景,那么多噩蚀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的视野中,只有像噩尸符这种仿制的产品偶然闪现,但也绝对不会很多。 当真正的噩蚀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少女不知道自己算是幸运还是悲剧,无论是哪种,概率都很低! 另一边,噩蚀吸收噩尸符的过程并不漫长,当噩尸符彻底化为灰烬的时候,原以为噩蚀会有什么惊人的举动,但它却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扑棱”咕噜到颜陌的脚下。 颜陌艰难控制着身体弯腰将噩蚀捡起,入手的刹那,噩蚀带给他的感觉与之前完全不同,就好像门锁碰见钥匙一样,噩尸符操纵尸体的能力全部转嫁在噩蚀身上,他对身体的暂时能够全面掌握。 少女见那位神秘人没有其他动作,将视线完全停留在噩蚀上,心中蠢蠢欲动。 忽然她心中闪过一缕危险,转头四顾,目光所及右侧十几丈处,郁郁葱葱的草藤在斑驳的光照下阴影随风暗晃,不禁暗自一凛。 “难道这森林中还有其他贼徒?” 然而待她凝目仔细观瞧,却没有任何异常的发现。 少女有些无奈的晃了晃头,暗自嗔怪自己太过敏感,不过今日所经历的事情不得不让他的神经绷紧。 等等!风……?! 少女悚然一惊,后脊霎时涌上一阵寒意。 这里深处密林,哪里会刮风! 像是证明心中所想,一股几乎不可察觉的微风被他敏锐的察觉到,并且他还闻到一股极为熟悉的血腥气息。 “嗡……” 她脑海一片轰鸣,思维顿时陷入短路状态。 “不好,是他们!” 没想到自己仅仅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实力,单独追杀擅入秘谷偷丹的小贼,却接连遭遇意外,更晦气的是在自己重伤的情况下与“夕鸣谷”敌对势力狭路相逢。 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少女头脑飞速运转,原本打算夺得“噩蚀“迅速离去,不过依照他对死敌的了解推断,现在自己已经被对方完全锁定,之所以没有发起进攻,或许是神秘人的原因,亦或许是等待对方强者的驾临,无论哪种状况都不是自己愿意见到的。 就在她绞尽脑汁寻思脱身之计时,最不愿意见到一幕终于出现了。 阵阵风啸从远处急速逼近,枝叶破碎的声音犹如密集的爆竹不断地被引爆。呼吸之间,风声立止,然而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儿却好像嗅到猎物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林内狭小的空地周围数个身影若隐若现,毫不掩饰的杀意疯狂肆虐,将原本沉寂的气氛撕扯粉碎。 少女悚然站立而起,全身像是绷紧的弹簧骤然急退到一附近颗大树下。 矮身蹲立,胸口似火烧、似撕裂一般的疼处让她全身都盈满了汗水,不得不摆出矮身防御的姿势来缓解疼痛,额头滤出的细汗携着刺痛流入眼睑,瞳孔急缩,却死死的盯着隐在树影中强敌不敢眨眼。 诡异的寂静还没有维持到多久,隐在周围的身形渐渐由暗影化为真实,当少女终于看清楚来者的形态后,不禁眼眸圆睁,心跳骤然加速到了极点。 两人多高的身形魁伟似岳,布满细鳞的四肢粗壮而狰狞,爪尖、肘弯、肩胛、膝盖、脚缘等处都长满了锋利可怖的尖刺,残余在上面的酱紫色血肉让任何有知觉的生命看过后都会遍体生寒。 黝黑铮亮的硬铠包裹住大半外露的躯干,像极了一座移动的杀戮堡垒,藏在厚厚盔甲后的头部一双暗红色的眸子流溢着实质般的杀意。 十三股凝结的杀意俱都锁定在少女身上,沉重如山般的无形压力几乎让少年精神崩溃。 “啻……族!” 少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表露出少年刻骨的恨意。 “啻族”是“夕鸣谷”祖祖辈辈世代的仇敌,无数的远祖、先烈都是战死在与“啻族”对峙的战场上。 若论仇恨程度,两者真算上是不共戴天。 与此同时,世上没有任何其他人比“夕鸣谷”更了解“啻族”。 啻族男性体格高大,比之普通人近乎高出一倍,啻族女性则与常人无异,他们身上狰狞的鳞甲和尖刺既不是装备也不是天生如此,而是经过特殊的改造而成。 啻族战士并不擅长术修的脉印,但他们拥有强到变态的斗技,足以让外来者战栗。 啻族所有族人都奉祖先“啻”的名氏以命名,即使是最普通的“啻”,他们强悍的身体也可以转瞬间撕熊裂豹。 少女观其盔甲的颜色,眼前这几位显然是“啻”中的佼佼者,每一位都可以硬拼数名脉动境修者,凭自己的最佳状态与其中一位决战已经是极限,现在一下子出现十三位之多,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这些家伙的出现。 她暗自感叹一声,就在她悲观感叹时,周围的“啻”也在观察这个重伤的人。 最后他们在少女的服饰上发现了死对头夕鸣谷的标志,当所有“啻”思忖到对面少年的身份后,眼中血红光芒俱都疯长,几乎同一时刻,十三位“啻”对中央的猎物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七名“啻”以雷霆之势携带着一击必杀的决心攻向少女,剩余六名“啻”围在外圈准备第二波的进攻,防范猎物从高空逃脱。 显然“啻”的围击之术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作战风格狠辣而无情,完全是必杀之势。 几乎瞬息之间,少女就面临了有生以来最为严峻的生死时刻,她从未感觉过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的摄魂而沉重。 七名“啻”的速度疾若闪电,瞬间欺身到少女身前三尺处,刺肤的煞劲隔空压迫他一阵血气翻涌。 间不容发之际,她藏在腰际的右手突然挡在胸前,一抹迷离的霞光自掌心扬起飘向四周。 飘扬在空中的霞芒并未被“啻”的的煞劲吹散,反而犹如颗颗锋利的钢钉,铺天盖地刺向敌方,势与对方短兵相接。 正当霞芒即将与“啻”相遇时,只听少女一声轻喝,双手轻挥,捏了一个复杂的“昄”字印。 “罡箍术——砺扈封罡” 奇异的景象出现了,飞溅出去的霞芒霎时化成了一片光幕挡在“啻”的攻势之前,七股强劲的血煞之力令人惊异地没有震破这面看似薄薄的光幕。 紧接着,少女术印翻转,闪耀着五色霞光的光幕竟突然犹如水蛭般粘在七名杀气冲天的“啻”身上。 几乎瞬间,肉眼可见“啻”身上黝黑的铠甲就像失去了活力一般急速暗淡。 在场的“啻”俱都一惊,这光幕究竟是什么东西? 怎么像是有生命一般吸食体内的生命活劲,而且煞劲竟然无法震落它们。 “啻”的攻击不由一缓,然而,攻击岂会因此结束? “叱……” 七名战斗经验丰富至极的“黎啻族”战士同时发出一声暴喝,巨大的声浪犹如有形的实质一般汹涌扑向正在努力维持术印的少女,狂暴的波动将周围参天古木震得一阵颤晃。 “哇……” 重若千斤的声浪险些将少女轰晕过去,头脑“嗡嗡”乱响,一口鲜血喷出尺许远。 她知道这是“啻族”惯用的“声波斗技”。 原本因食“藏血丸”伤势稍稳的身体立刻陷入崩溃的状态,精神为之一松,术印顿时无法维持。 七名“啻”趁此机会,周身血煞之气爆发。 “嗤嗤……” 一阵丝鸣,五彩霞芒散花满天,被震得粉碎。 第一百五十章 魔鬼与噩蚀 少女被“啻”的声波震到半空,“吧嗒”摔在颜陌的脚下。 她骇然望着飞舞的霞芒,那如星火一样绚烂的色彩是父亲送与自己最珍贵的“术媒”,其中甚至被炼入一只成年“獳尸毒兽”的全部尸液精华。 “獳尸毒兽”顷刻之间就可以毒杀一位血藏境修者,然而现如今对方丝毫无损。 仅仅一个回合!对方就击破了自己最强的依仗,虽然自己身受重伤以及对方势众是客观原因。 但“啻族”强悍的战斗实力真切地给她上了一课,难怪谷内长辈不允许自己参与战争,自己实在太过夜郎自大了。 后悔来的太迟,她已经无力改变局势。 眼睁睁看着狰狞的“铠刺”越来越近,那上面狰狞的酱紫色肉块也许是自己即将的写照吧! 少女在这种时刻突然嘴角露出一抹凄美的微笑,正欺身向前的“啻”突然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眼中的红芒骤然收缩。 这是他们一族面对危险时激发的潜能,在无数次的生死觥筹过程中救性命于危难之间,然而这一次危险实在太近、也太急了。 “封印开!” “可恶的啻,同归于尽吧!” 最后留恋一眼周围,深深紧闭双眸,她知道只要打开封印,敌人必死,藏在她体内的魔鬼也一定会趁机跑出来。 死有何惧! 我要用最壮烈的死法来彰显“夕谷”儿女的壮烈与无畏! 即将攻击到近前的“啻“甚至仅仅再需要一步就可以将眼前这个麻烦的人类撕裂,然而最后的杀念却让他们与命运橄榄枝擦肩而过。 “轰……” 天地元气像是沸腾般开始急速膨胀,犹如一座被点燃的火山在倾泻自己的愤怒,这绝对不是少女这个境界所能释放的力量,像是燃烧生命的禁忌之法在宣泄毁灭的意志。 肆虐的能量犹如硕大陨石爆炸一般在整个林间横扫一切,离得最近的七名“啻族”战士还没等发出声音,就如凌乱的稻草一般被掀飞出去,横空飞出丈许才发出痛楚的闷哼,围在外圈的“啻”不约而同腾空向四方跃起相迎,然而,就在身手最敏捷的一名“啻”即将接住战友时。 “砰……” 巨响相继传出,七名被震飞出去的“啻”毫无征兆炸裂开来,接迎战友的“啻”都被碎肢血沫溅得一身,殷红的血液迸在铠胄上,依然残留温热,肆虐的能量仍在继续疯狂,而六名“黎啻族”战士却傻了。 残暴到诡异! 他们彼此互视一眼,暗红的眸子中晶红闪烁,显然这些“啻”邪异的死亡模式让这些日夜在死尸中打滚的战士都感到震惊与惊悚。 能量所过之处,整片林地遭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树木折断、草掀枝扬,然而,破坏并未适可而止。 浓浓的毁灭意志毫无征兆骤然降临到整片空间,天地突然变得暗淡晦明,剩余的“啻”急速后退,天地失明不是来自感觉,而是切切实实真的发生了。 厚重的黑云笼罩整片森林,强烈到可以崩溃神经的灵压让几名“啻族”铁血战士根本无法正常站立。 “噗通……”几声,六名“黎啻族”战士都无法承受这种恐怖的威严,纷纷跪伏在草丛中,他们坚固的铠甲能抵挡任何神兵利器,却无法阻挡这来自灵魂的战栗,隐在重盔下的血红眸子惊恐万分地望着头顶的天地异象。 重逾山岳的恐怖黑云犹若活物般开始扭动、翻腾,一道道深邃漆黑的惊鸿时隐时现,将周围一切物质分解为天地最基本的粒子。 “太夸张了吧?!”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颜陌不可置信惊呼。 似蜃楼一般的景象突然凝显,却霎那间消失不见。 六名“黎啻族”战士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彼此互望,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疑惑。 那是一道人影,确切地说是一道睥睨天地的巨人像,通天彻地、逆乱经纬,霎那传递的威严让六名“啻族”战士毫不怀疑这是一位敢与天争、大地在他脚下战栗的存在,可惜看不清是男还是女,然而还没等他们多想,异变突生。 躲在远处的颜陌在这种阴阳逆转的时刻,手中的“噩蚀”突然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异变。 “咚……咚……” 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音律响起,像似清泉击石发出的脆吟,又像似江河贯海发出的轰鸣,“噩蚀”表面开始荡起层层褶皱,似水波荡漾一般,发出声声奇妙的异动,空间在此声音的作用下似乎变得格外粘稠,肆意毁灭的意志也逐渐趋于祥和。 “噩蚀?!” 那道巨人像中传出一声惊异,紧接着漫天覆盖的黑云像是接到挑战一般,呼啸间化为一条长达百丈的乌黑匹练,贯穿天地,震撼绝幽,像一条暴虐的魔龙纵横天地,携滔天凶焰扑向林间这块神秘的“噩蚀”。 跪伏在草丛中的六名“啻族”战士豁然感到身子一轻,施压在他们身上的灵压悄然消逝,身体重新回归控制。 这时候无需交流,他们不约而同纵身暴退,仓皇逃命。 任何生命都珍惜生命,当面对代表天地毁灭意志存在的时候,果断脱身才是明哲之道,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会成为死亡的丧门钟。 “啻族”战士刚退,代表毁灭的乌练已经与神秘的“噩蚀”撞在一起。 预测中的天翻地覆并没有发生,天空依然晴朗、森林依然郁葱,只有凌乱的痕迹证明刚刚狂乱的真相。 “雪方世界都已经被元古族占领了这么多年,凡间竟然还存有覆灭中晟时代的邪物,真是了不起!” “小丫头,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这次有噩蚀在,我就暂时不降临,不过……我非常期待下次见面的时刻!” 黑云中的声音留下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消失不见。 代表毁灭意志的乌云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以为自己必死的少女却并未身陨,只是晕卧在杂乱的碎木屑中,昏迷中似乎做着无比可怕的噩梦,面色惊恐。 散发凛冽寒意的“噩蚀”表面突然闪起一缕细不可察的深邃黑纹,紧接着,无数道雷光自“噩蚀”里外开始蔓延。 “咔…… “噩蚀”突然裂开一条裂缝,引得颜陌侧目观察……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迷糊的头脑里似乎灌水般沉重异常,从枯枝碎叶中抬起头,透过层层树影捕捉到斑驳的阳光,日当正午,万物兴茂。 等等! 她霍然一惊,自己……怎么会没死? 刚一抬身,火辣痛楚顿时盈满了所有感官,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现实的证明要胜过一切猜测,回忆自己贸然揭开封印的瞬间,从体内向外爆发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 她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胸口,身上除了多几道不轻不重的外伤外,一切都完好如初,然后在脸庞上摸了摸。 “幸好,面具还在。” 不仅如此,她更敏锐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凉凉的气息在循环游动,清凉的舒爽不断抚平火辣的痛楚,身上的伤势在不可思议地急速好转。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少女感到脑袋更糊涂了。 当她的注意转向四周被破坏的景象后,后脊不禁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十丈方圆已经彻底成为一片空地,边缘处树折地覆,坍塌裂横,参天古木崩碎的残渣铺满空地,一付遭受恐怖力量肆虐后的景象。 “我昏迷后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女头脑中涌现无数的问号,就在此时,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醒啦?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啊!”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切实将这位往日智勇双全的少女吓了一跳,扭头寻声望去,在身后不远处徐徐走出一个穿着“怪裙”的人。 异常苍白的皮肤似乎沉落于冰山的白岩,散乱的黑发遮盖住小半的面容,却遮挡不住透出骨子的坚毅,栩栩如生的纹身似一道华美贵荣的腰带嵌刻在腰腹间,似龙、似魔、更似一面透出无限狂野的图腾,腰间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围挡住下半身,淋淋的血迹在上面涂抹出一幅诡异的图案。 “你……是那个神秘人!” 颜陌稍微走近,看见对方一脸的戒备,咧嘴微笑道:“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 少女这才看清楚他的脸,洁白如玉的面容看上去大约二十岁,宛若璀璨星辰的一双眼眸似暗星般深邃迷人,咧嘴笑的时候,眼睛眯顿时眯成月牙状,分外招人喜欢。 之前盗丹贼召出此人的时候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本以为是呲嘴獠牙的丧尸模样,却没想到是一位温润公子。 “你的伤势很重,我将部分脉气封入你体内稳定伤势,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谢谢你!” 少女发现自己体内果然有一道散发凉意的脉气,心中有些恼羞,这人怎么不经别人允许擅自碰人家身体,但是她也明白如果没有对方的脉气帮扶,怕是伤势更加严重,连忙隐藏心底的羞涩转移对方注意力询问道:“你身上的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吓人!” “吓到你了么?” 果然,颜陌注意力移转到自己身上,滩滩血迹触目惊心,的确有碍观瞻,歉意地瞅向少女,转身一指远处地面某处唏嘘道:“是从那上面扒下来的,早知道会吓到你我就什么都不穿好喽!” 少女一脸的无奈,对方幼稚的话语让他彻底判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的安全程度,转头顺对方指向望去。 远处地面一片凌乱,几块漆黑的东西分外醒目。 “这些东西好面熟啊!啊……想起来了!这不是……”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可思议的重逢 少女神经再次绷紧,头脑思维渐渐清晰,眼睛圆睁,一幅受到严重惊吓的模样。 对方所指方向地面散落的竟然是一块块“啻族”战士的残尸,再看此人身上东拼西凑的黑乎乎东西,赫然是“啻”身上最坚固的铠甲,联系周遭凌乱的场景,一切谜题似乎豁然贯通。 一定是此人出手阻拦那些“啻族”战士,可笑自己竟然将对方当成一个人畜无害的乖宝宝! 她在瞬间颠覆了刚才对其的安全判定,并对之从新定义: 一个拥有着人类俊雅形貌的不明身份之人; 一个阴险与狡诈并存,善于伪装的恐怖煞星; 无害的容貌、邪恶的内在、恐怖的实力、血腥的屠夫! 相距如此之近,她有种如坐针毡、精神崩溃的感觉,后背霎时间渗满了冷汗。 少女心里戒备地仰望着对方,表面上却示好道:“阁下仪表堂堂,气质儒雅,不论是穿什么都很好看!” “真的么?” “千真万确!” 颜陌捕捉到对方眼神中透着的强烈古怪,没有出言揭穿,淡淡道:“你的额头有血迹,但是戴着一张面具,我无法为你止血,要么我转过身去,你擦试一下?” 少女沉吟少许,回答说道:“恩人没必要那么麻烦,我摘下面具便是。” 颜陌本无意看对方容颜,可是当对方摘下面具那一刻,他忍不住扫了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险些惊得跳起来,整个人都傻了。 “喂喂!” 少女看着对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心中又恼又秀又骄傲,连着呼唤对方好几声都没有回应,难道自己的美貌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时候她也不打算隐瞒女儿身的事实,声调调高,横了对方一眼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发呆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颜陌的魂体好不容易从震惊中醒过来,看着眼前与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要不是控制身体的是“噩蚀”吸纳的“噩尸符之力,怕是要控制不住身体的激动。 “颜……呃,我叫蓝生!” 少女虽然是男子装扮但自从摘掉面具后,宛如荣光生辉露出她娇媚动人的容颜。 此刻她都有些受不了蓝生的灼热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身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齿如瓠犀,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腰若束素,嫣然一幅绝代佳人之姿,不禁心头羞喜。 自己的样貌别说是在夕鸣谷就算是在虞国都算得上倾国倾城,难怪对方眼睛都快黏在自己身上,这样一想倒也不怪对方“失态”了,可是这样的人真是隐藏暴虐的煞星么? 终于,她实在忍不住了。 “你到底看够了没有?” 颜陌从小到大都没有像这样失态的先例,魂体差点都要从泥丸宫中冲出来,听到呵斥小心翼翼向对方深深施了一礼,见这位如花似玉的少女面露尴尬,突然心情忐忑开口询问。 “请恕在下鲁莽,姑娘可是姓朴?” “嗯?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少女奇怪地看着蓝生表情呆滞,身体却在颤抖,搞不清楚对方为何会这样,檀口轻启道:“我叫朴璐子,来自夕鸣谷。” 蓝生……不,颜陌彻底傻眼了! “我遇见了二十年前的娘亲?!” 这一刻,森林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静谧,斜阳落照,百虫觅食,藤盘树盛,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 生命之轮回循环往复,天道之筹措历久弥新,母与子的再次相遇,昭示着隐藏在岁月中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新的篇章即将荣耀登场。 ---------- 朝露晨曦,前哨港城内树叶伴随着轻风沙沙席卷在青石路面上,往日啼鸣的鸟儿今天却都像被掐住了嗓子,空气中飘荡着涩鼻的血腥味。 往时的街道上,有稚儿奔跑时脚步的旋律,有欢歌笑语,也有沁人心脾的油条馒头,可是现如今整座前哨港都陷入了死寂,原本鲜艳的城市路径到处都是冷尸残肢,各家各户门窗紧闭,屋内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外面空旷的街道,不知是在害怕什么,更不知是在等待着谁。 前哨港城内一处非常普通的祠村,这里虽处市井之中,但是除非持着特殊的通行令符,否则就算站在这里也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 就在前哨港四方夕槐树被宗周修者砍倒的时候,这座隐于市的祠村就像拨云见日一样露出真实的面貌。 之所以称这里为祠村,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的占地结构由上祠堂、中祠堂、下祠堂组成,另一方面是因为驻守在这里的修者很多,而且都是两宫三宗当值修者中的实力的佼佼者,这么多人日夜守在这里当然不能用简简单单一个祠堂装得下,称之为祠村更为恰当。 祠村的主体建筑风格非常精妙,融合了石雕、木雕、彩绘等装饰于一体,形状肃穆,颜色分明。 其坐西向东,与正常坐北朝南或做东向西不同,由大牌坊石门、享堂、寝殿组成,飞檐翘角、秀雕花砖,即是秀美又是庄重。 “雨雾清醒,土壤芬芳,嘿嘿,这里真是一片净土啊!” 一群人此时漫步在祠村,居中为首之人长相普通,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粗看不起眼,细看却能发现他在任何时候都泰然自若,处变不惊。 “铮!” 一只蕴含着隐蔽脉力的箭矢刹那间划破虚空朝着此人面部射来。 “警戒!” “保护太师…” 就在此时,数声怒火焚烧的吼叫在身后响起。 “王长空你这贼子,还不快快交出项上人头!” “老賊,你诓骗我两宫三宗内讧,意图谋取薨狱,简直是痴心妄想!” 王长空脚下步伐没有因为即将刺穿他面庞的箭矢有任何停顿。 就在箭矢上刺肤的劲气马上就要洞穿他面门的时候,斜着飞出一道身影,单手轻而易举将箭矢抓在手中,随后反手掷了回去。 “呃……” 偷袭之人被自己射出的箭矢钉在祠堂的墙壁上,死不瞑目。 那道身影做完这一切躬身向后退,没有打扰王长空的意思。 此人正是八品司空,归元境后期的窦弥。 王长空眼皮都没撩窦弥一眼,突然停下脚步,众人连忙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看着身后被凌空囚禁在半空的几个人,对着其中一个人笑道:“你是离火宗的尤无忧吧?果然性格火爆,不知我何时诓骗于你?” “老贼,你让天鹰那个傻子当说客,声称大举进军前哨港不过是与丽水宫的赤凤有仇怨,我等信以为真,谁能料想你趁机攻打我两宫三宗驻地,致使血流漂杵,祸水大半修者被屠戮,如此行径令人发指,还算不得诓骗么?” 王长空平静地笑了笑,没有辩驳,身旁王楚靥抿嘴一笑道:“只能说你们连傻子都不如。” 尤无忧气得脸都憋红了,可是全身脉力被封印,手脚更是被特质的绳索捆绑,被两名宗周归元境修者像牵狗一样驭在半空,只能“哇哇”大叫,这时另外一人央求出声。 “太师、太师,我吴文可是积极倡议藤木宗参与围剿凤梧府,你们抓丽水宫的榕嗜也就罢了为何把我也抓起来啊?” 王长空原本没搭理过这位丽水宫的长老,听他这么一说,语气淡淡问道:“听说你以前和榕嗜关系很不错?” “说的是!过去我和榕嗜老怪的确有几分交情,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最终识破了他伪善面目,选择弃暗投明,还望太师明鉴!” “哦?!” 王长空面目表情,突然环视这一圈祠村,不无感慨道:“二十年前你们都应该感谢一个名叫蓝生的人,正是因为他我被迫中断了筹备许久的计划,而你们……” 王长空指着一脸谄媚的吴文还有面似喷火的尤无忧。 “你们在我宗周最繁华的港口作威作福二十年,现在选择弃暗投明不觉得晚了点么?” “太师……” “老贼……” 王长空摆了摆手,不愿意听他们说话,对着身旁之人道:“都是些陈词滥调,暂时留着他们性命,让他们闭嘴,最后那道蓝生设下的门还得需要他们。” “喏!” 王长空走在最前面,天上地上数不清的宗周修者将祠村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几乎每名修者身上都溅染了鲜血,绝大多数都不是自己的血。 百丈外一处最高楼阁的棚顶墙角,竹倾月绝美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宗周一行人,旁边低伏在瓦片上的刁志磊悄声道:“祠村的尽头就是薨狱,看来薨狱注定要被打开,峰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竹倾月眉头紧锁,不解道:“薨狱不就是关押罪犯的地方么?这老贼到底想要什么?” 刁志磊蓦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圆瞪着眼睛,犹如见鬼一样,喃喃道:“难道那个传说竟然是真的?” “什么传说?” 刁志磊见竹倾月露出好奇心,魂不守舍说道:“十多年前我刚来前哨港的时候有一次在酒桌上谈及一桩趣闻,据说是二十年前,有一名为蓝生的修者修为邪异,威震大周和大虞两国,当初宗周和夕人不知为何关系不和睦,宗周更是打着斩断‘神’路,还雪方自由的旗号四处抓捕夕人后裔囚禁于薨狱之中,蓝生见不惯宗周所作所为横加干涉,险些以一己之力打到宗周本部。” “刁堂主,要是真有此等人物,怕是早就天下闻名了,这样荒诞不经的故事你也相信?”竹倾月摇头不相信会有这等传奇人物,起码她就没听说过。 “竹峰主,这件故事或许是天方夜谭,但据说蓝生提到了宗周的阴谋,与此时场景映衬,怕不是空穴来风!” “什么阴谋?” “宗周要做的是仿照上爻时代极道通幽之法,剥离雪方和其他九方世界的联系,建造一个只属于宗周的辉煌时代!” 竹倾月就像听神话故事一样,猛然醒悟过来。 “你的意思是……” “不错,据说蓝生当年砍掉荣国侯家的夕槐古树分别栽种在四极方位,将薨狱隐藏起来,只有通过他特制的令符才可进入其中,我们轮值都只是借助令符之力,要求我等不可深入薨狱,如今四极已破,极道通幽的关键就在薨狱,恐怕宗周要得偿所愿了!” 竹倾月听着刁志磊的讲述,即是担忧,又是忐忑,同时心中不知为何对这个蓝生升起一丝熟悉。 “蓝生……明明不识为何感觉熟悉,难道雪方真有那等经天纬地的男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 劝母择偶要慎重 黄昏的残阳映着醉色的酡红,不情愿地坠入天边的怀抱。 密林之中,树藤盘绕,枝叶错节,荆棘密布,杂乱丛生。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在林间响起,昏暗深邃的森林此刻成为了夜行动物的游乐园,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入夜的和谐。 “璐子,为什么我们偏要在夜里赶路?”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 “蓝生,请不要用这么贱的声音跟我说话!跟你重复多少遍了,入夜之后,‘啻’是不会外出的,只有避开这些要命的角色才能安然到达‘夕鸣谷’。”另一个声音不耐地回答道。 夜行在林间的两人正是一身黑衣的俊美青年和容貌焕发的“夕鸣谷”少主朴璐子。 俊美青年身上所穿不再是“自制”的“怪裙”,而是盗丹贼的外套,盗丹贼生前的所有东西自然都进入了他的腰包,而且还有些许银钱,此刻两个人就像知己好友那样一边奋力地拨开拦路的藤枝,艰难的穿行在这人迹罕至的密林,一边斗嘴打诨,根本看不出之前相互提防的模样。 距离两人初识已经过了三天,在朴璐子眼中,神秘的蓝生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对自己表现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关怀,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肉麻到恶心”。 这家伙明明生了一幅俊秀的皮囊,为何看自己的眼神却叫人“不寒而栗”! 不过作为蓝生的向导朴璐子内心也大大松了一口气,起码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威胁感,她心底丝毫没有因对方精湛的“演技”而放松警惕,甚至危险等级提升到橙色警戒。 “流氓花痴”这个称谓是朴璐子暗自给他封的,因为对方那“色眯眯”的小眼神实在太让人感觉别扭了! 颜陌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穿梭时空回到二十年前会遇见自己的娘亲,震惊之后剩下的都是亲切感,最无奈的是自己不能向朴璐子表露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然,换做是谁能相信自己二十年后的大儿子会穿梭时空与自己想见? 尤其这对于一个黄花大闺女来说,要是表明真实身份反而更像是一种羞辱,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争取“和谐相处”。 因此他在言谈举止方面刻意表现得“洒脱”和“随意”,一方面是降低对方的心里戒备,另一方面是珍惜这种与娘亲相处的时光,只不过他的“殷勤”和“献媚”正在被某女误解。 而颜陌对此还后知后觉,整颗心都在联想到朴璐子未来会嫁给颜之义那样禽兽不如的畜生,心中勃然升起一股怒火。 “别让我在这个时空碰见你,否则……哼哼” 颜陌内心在冷笑,与此同时也在暗自琢磨一件对于自己至关重要的事情。 “颜之义与城主千金章花怜暗中私会的时候曾谈及自己并非颜之义之子,那么自己的亲生父亲又会是谁?!” “璐子,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颜陌想要趁机撬开尘封的秘密。 “因为方便呗,还不是你们男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作祟,其实男孩子能做到的女孩子也能做到,而且可以做得更好!”朴璐子眼睛闪闪发光。 “像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真的很少见,不知道你会心仪什么样的男孩子?”颜陌终于谈到了重点,一双贼亮的眼睛目不转睛望着朴璐子。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朴璐子越来越讨厌对方这种像是试探又像花痴的举动,恨不得找个锅把那双贼亮的眼睛扣起来。 “呃……咳咳,是这样的啊,我呢毕竟要比你成熟,你也老大不小了,在择偶上一定要慎重,千万不可以貌取人,我说的意思你明白吧?” 颜陌刻意扮成熟的模样令朴璐子大翻白眼,真不知道这家伙一天天到底要怎样,忍不住停下脚步提出质疑。 “蓝生,你能长我几岁?” “以貌取人是不是在指你自己?” “你的意识就是找对象找你这样的呗,那我的确是得慎重慎重……” “我……” 颜陌被怼得哑口无言,这一刻他真想立刻摊牌,告诉对方,我是你二十年后的儿子啊! 我的到来是解救你远离渣男,重新奔向美好幸福的婚姻殿堂。 朴璐子看着这家伙阴晴不定的表情,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嘴角咧出一个幸福的弧度,圆润洁白的牙齿闪耀着玉石般光泽。 “算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你真的很肉麻,比我爹都肉麻!咦~” 朴璐子夸张地打了一寒颤,这让颜陌不知该怎么聊下去,只剩下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感觉和你亲近,像是……姐弟之间那种的亲近,只想让你好,没别的意思!” 朴璐子看着他不似作伪的面孔,心中不断叨念着这句让她震撼莫名的话,不知为何,看到他这么单纯的模样,自己心中竟然泛起酸楚的怜惜感。 因为心中忌惮,自己一直都在提防这位来历不明的男人,然而对方却视自己为亲人,对自己更是呵护备至,从没有打自己的主意! 朴璐子双目中渐渐透出迷惘,不想再挖苦他,戒备的内心在悄无所觉中慢慢放松下来。 就在此时,颜陌突然说道:“你以后少吃点辣的,本就是胃不好,偏偏喜欢食用那些刺激性食物,省的未来因胃疼辗转反侧,不肯入眠。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的?而且我胃不好这件事除了我爹谁也不知道!” 朴璐子瞠目结舌看着颜陌,一副见鬼了的模样,随后化作浓浓的戒备之色。 “你究竟是谁,竟然为了接近我特意调查我,难道是我夕鸣谷的敌人?!” “喂喂,你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我这不是略懂面相么,观你面颊就知道你喜欢吃辣,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非要联想得那么复杂,你累不累?” 眼前蓝生的解释让朴璐子很尴尬,细想一下,如果此人是潜入夕鸣谷的敌人岂会在自己重伤之际予以施救,这么想来一对火烧云立刻涌上脸颊。 “对不起!”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毕竟太年轻,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喂……” 正内心解冻的朴璐子听到他又开始谈到找对象,眼内的暖意立刻被驱散得无影无踪,疾步向前,猛的豁开密集的藤枝,不再理他,上身不住地在颤抖。 落在后面的颜陌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好好的朴璐子会突然发脾气,隐隐约约听到朴璐子说了一句“磨叽”,急忙上前追问:“我哪里磨叽啦?” “咦?你的眼睛好神奇哦,竟然会生火。” “给我死开!” 朴璐子一声怒喝,右脚向左一撩,将毫无准备的颜陌踢了一个跟头。 衣服被尖利的荆枝刮得“刺啦”作响,颜陌对朴璐子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防备。 “你……怎么踢……” 颜陌原本气愤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他眼中同样也亮起了两朵奇异的火焰。 在两人身前一丈外的一棵参天古木上悄无声息盘着一只怪蟒,约大腿粗的蛇身碧鳞闪耀,不知道多长的身体蜿蜒挂在枝桠上,最为奇特的是那双散发红彤彤宝石光芒的眼睛,在夜色的映衬下,犹如两道燃烧的火烛分外耀眼。 “离火蟒!” 朴璐子一语道破了怪蟒的身份,显然对这种生命知之甚详。 “离火蟒?比起昨天的“蚉奴獾”如何?” 颜陌也不去怪朴璐子那一脚是有意还是无意,盯着“离火蟒”的蛇头,深邃的黑瞳闪着莫名的色彩。 朴璐子注意到颜陌的异状,心中再次升起警惕,这个家伙果然有古怪。 “‘蚉奴獾’狡诈灵活,攻击手段灵活多变,相当于人类脉动境后期的实力,但整体实力却大大不如眼前的‘离火蟒’,这种昼伏夜出的凶兽我也只是听谷内前辈谈论过,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传闻它的皮肉非神兵利器不可伤,只有到达濡润境才能与之抗衡。” 朴璐子对面前突然出现的凶物作出一个大致的战斗评价,紧接着不待颜陌说话,抢着说道:“现在咱们都被它锁定了,只要稍动就会迎接它的攻击,你不是说自己因为受伤对身体掌控不灵活么,现在能发挥出几层实力?” 她对战胜这个凶物没有把握,露出担忧之色。 “几层实力?唔,大概六层吧!现在我只明白咱们的晚餐有着落啦!那么,这次战斗交给我吧!” 三日来,颜陌对蓝生身体的掌握越来越熟练,甚至在不使用“噩尸符”力量的情况下,支配身体长达一刻钟之久。 别看是短短一刻钟,对于颜陌来说已经是飞跃式的进步,这也意味着他对蓝生脑域的修复在不断成功,或许用不了多久,蓝生的脑域将彻底从“脑死亡”转到“闹复活”,到那时,颜陌相当于开启了一场医学上的奇迹变革。 所谓发挥六层实力,其实已经是在操控极其可怕的力量了,毕竟他自己在穿梭时空前连脉动境都不到,而蓝生的身体蕴藏的简直如同洪水般的力量,保守估计也是血藏境之上,至于是濡润境的哪个境界就不得而知了。 想要掌握这种飙升的脉力,只有在战斗中才能快速消化。 颜陌眼中突然神芒大盛,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而出,震得朴璐子面色瞬变。 “那么,此刻唯有一战!” 第一百五十三章 灵魂融合 濡润宣通 此刻的颜陌已经可以爆发出蓝生生前六层的实力,他的体表充盈着一股冰凉至极的庞大真气,连日应对密林中各式各样的凶兽猛禽,让他不断与这具新身体磨合。 境界的骤然提升可谓是所向披靡,真切地检验出实力的暴涨,自信同样水涨船高,不过颜陌也深知这一切都如梦幻泡影,终有一日他还是要返回二十年后。 “这么踊跃?气势好烈!正好,让我瞧瞧你的实力。” 对方主动请战,朴璐子也不禁有些期待,要从中窥出他的更多的秘密。 颜陌全身绷紧,发现“离火蟒”也在注视着自己,心中却毫无惧意,这已经不是他来到这个世上的初战,每次战斗都是一场对身体和意识的磨炼。 顷刻间,他的战斗欲望攀登到了极点,鼻孔处似乎闻到了肥油油烤肉蟒的香味,眼中投射出的光芒完全被“食物肉香”填满,看得朴璐子一阵心惊胆战,不待“离火蟒”进攻,已经抢先发起了攻击。 随着颜陌一动,两团灼亮也霎时雷动,他刚迈出一步,“离火蟒”的尺许长的血口已经近在眼前。 细密的尖牙锋利峥嵘,铺面的血腥味直冲脑神经,颜陌看着疾如风的狰狞蛇容,内心一阵慌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对哪儿出手,幸好反应及时,险之又险一个拧腰横滚,躲过蛇吻,不禁吓出了一身汗,就连退到不远处的朴璐子也差点心提到嗓眼上,怒斥道:“你搞没搞错,要和他摔跤呀?你的六层实力就是这个水平?” 而就在一句话的功夫,“离火蟒”再次发动进攻,墨黑色的蛇身细鳞铮亮,当空横扫,颜陌“游鸿功”在蓝生身上施展,轻松躲过。 古树枝桠一阵抖动,“离火蟒”的身体“哧溜”落到地面,迅速盘卷成了一个高昂的蛇阵,两只灼亮的蛇目熠熠生辉,遥遥和两人对峙。 “你刚才的闪躲身法很厉害,不过这家伙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起码有五丈长,看来我们今天未必能敌得过!”朴璐子看着眼前凶焰可怖的蛇阵,自语一句后,连忙对着颜陌喊了一声:“不可力敌,咱们快跑吧!” 言毕,脚下劲力外吐,“噌……”的一下纵出一丈余远,向密林深处逃逸。 颜陌眼见情况不妙,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惋惜,同样开始撒丫子向外奔逃,嘴里还嘀咕着:“对我的实力很不自信嘛,蟒肉串看来是吃不到了。” 然而,正在奔跑的颜陌犹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紧接着,一股巨力就将他抛向了空中,一只硕大的蛇头在惊鸿闪耀间张开血口咬向正在空中翻滚的颜陌。 正在逃逸的朴璐子冷不丁回头看到此幕,惊出一身冷汗,然而相距太远,救援已来不及,忍不住闭上眼,不愿意看到这悲惨的一幕。 眼看颜陌即将葬身蛇腹,狰狞的血口距离脖子一尺远时,腥臭的气息刺激他头脑一阵空白,生命的本能促使他在间不容发之际脑袋向上一扬,锋利的寒齿险之又险贴着他脖子扑了一空,紧接着一对分叉的蛇信子已经入钢针一般刺到眼前。 强烈的生命危急刺激他思维激荡,潜能释放。 突然,就在这要命的霎那,一幕幕奇异的回忆潮水般涌入脑海,蓝生的脑域在这一刻突然奇迹般“复活了”,紧跟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朝着颜陌的魂体融入。 这种突如其来的“收获”绝非一般人能够享受得了的,魂体在刹那间险些被这种镌刻着各种各样情感的记忆冲击得粉碎,幸好“魂鉴诀”的急速运行,他才能幸免于难躲过这一劫。 思维骤然回归,他脑海一阵轰鸣,乱七八糟的记忆山如山洪爆发般涌现,原本黑亮宁静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黝黑的电芒。 眼看着颜陌就要与蛇信子来一次亲密接触,他就像条件反射似得猛然劲烈地吐出一口热气,激荡的气流正巧撞在血红的蛇信子上,“离火蟒”最敏感的部位就是它的舌头,这下骤然受击,如遭雷击般缩了回去,灼亮的双目一阵狂闪,蛇头迅速退回蛇阵,严阵以待。 颜陌横飞的身形眼看就要撞在一棵古木上,凌空一个翻滚,双脚连续踢踹树干,借力一个拧身翩然落在距离“离火蟒”不远处的一根树桠上,粗约两人合抱的树干一阵颤动。 他身若棉絮随枝晃动,乌黑的长发散乱飘舞,双眼紧闭,脑海中不断激荡的回忆险些让他大脑迸裂,足足几个呼吸的时长,才缓缓睁开双眼。 朴璐子已经来到返回到树下,仰着脖子怪声怪气道:“蓝生你果然深藏不露,枉我还替你担心……” 声音突然止住,像是遮掩什么,不过马上又开口问道:“你不会打算一直在上面呆着吧?” 颜陌这才缓过劲来,晃了晃发胀的脑袋,轻身一纵落在朴璐子身旁,看着对方有些警惕的神色,缓和道:“不用担心,我只是刚刚回想起了一些记忆。” “既然你这么厉害,何不把眼前的‘小蟒蛇’扯成肉段?”朴璐子显然不相信颜陌的辩解,没好气道。 颜陌到现在脑袋还有些晕晕的,没在意朴璐子在说什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身子一个横扭,足下生风,撒丫子窜向密林深处。 一边奔跑还一边叫道:“就像昨日咱俩面对‘四脚虫蠡’时,你所说那样:审时度势、势如清风,风散无形、形影无踪,对付‘离火蟒’这种强劲的对手,脚底抹油才是正途,再不走咱俩就是它的晚餐了。” 刚才的惊险让颜陌仍然心有余悸,而且现在脑海思绪迷乱、神经恍惚,这个时候和凶兽拼命实在是愚蠢之极的行为。 “四脚虫蠡”是一天前两人遇见的一种罕见的密林巨凶,当时朴璐子想都没想就开始逃逸,现在被颜陌借来反驳自己,被颜陌拽着狂奔的她禁不住神情一楞,手腕上传来的巨力让他几次挣脱都没有成功,最后也只得随他一同逃窜。 深幽的密林遮天避地,根本无法辨别方向,不知道逃出多远,两个人都精疲力尽方才止住脚步。 颜陌“呼哧呼哧”喘着气,犹有余悸地问:“没被追上吧?”身后的密林似乎隐隐传来“嗡嗡”的声音。 “你还敢说!原本躲开那个‘离火蟒’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撞翻‘蜇血蜂’的蜂巢,要不是我手中还有‘术媒’咱们俩早就被吸尽精血、化成枯骨了。” 朴璐子咬牙切齿说道,现在她浑身大汗淋漓,衣衫多处破裂,露在外面的皮肤甚至还有狰狞的血泡,这都是“蜇血蜂”的杰作。 颜陌满含歉意地看着对方,深黑似墨的眼眸蕴含着无尽的委屈,朴璐子激灵地打了一个寒战,连忙甩了甩手,倒霉道:“算啦,总算逃离升天啦,咱们今天不赶路了,就在这里休息吧!”心中暗恨对方的眼神攻势果然够毒。 “你这个决定太英明了!” 颜陌眼中不知为何隐含着浓浓的喜悦,痛痛快快收拾地上的枯枝,寻找到一处稍微空旷些的空地,准备生火取暖。 不一会儿的功夫俩人就围坐在篝火旁,熊熊火焰上架烤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猎到的雉鸡。 “璐子,你竟然懂得雉鸡的语言,并以此来来引雉鸡出窝,真是太天才啦!” 颜陌满脸的崇拜,口水随着肉鸡翻滚不顾形象的直流,朴璐子听到蓝生的赞美,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神怪异,眉头紧蹙。 “怎么那个眼神看着我?我会很不自在的,拜托你正常点好不好!”颜陌将朴璐子平时说话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你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么?” 朴璐子眼中透着古怪,瞧瞧他又瞧瞧自己,此刻颜陌头发蓬乱像一个草垛,全身衣服破破烂烂,甚至可以用一缕缕布条挂在身上来形容,虽可裹体却显得异常狼狈,奇特的却是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干净异常,毫无脏迹。 再看看自己,汗流浃背、脏乱腻味不说,重要的是“蜇血蜂”留在身上的血泡疼得她呲牙咧嘴,痛楚不堪。 她极为清楚这种毒蜂体内的毒素虽不致命却绝非短时间可以彻底排净,然而对面那个眼睛直勾勾盯着烤鸡不住流口水的家伙此刻却是毫无异样,刚刚两人可是遭受着同样的待遇呀,难道这个家伙不食人间烟火、百毒不侵? “你不说我还没察觉,经你一提醒我还真感觉自己有些不正常!” 颜陌艰难地将目光从散发肉香的烤鸡身上移开,一脸的郑重。 “有什么不正常?”朴璐子一脸的希冀。 “我……我感觉现在自己的状态好的不得了,体内有好多股热乎乎的气流在窜动,甚至感觉他们都快要钻出身体啦!”颜陌轻轻舒展双臂说道。 “通身灵动、濡润宣通!” 朴璐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帘轻垂,掩饰住内心的震惊,这家伙实力绝对是远超自己,自己如此痛苦,对方却逍遥痛快,实在太可恨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的感觉错得离谱 朴璐子心中涌起滔天的埋怨,要不是他,自己如何会落得这么狼狈? 从怀里掏出一包随身解毒散轻轻敷在血泡处,痛痒立刻被清凉取代,看到颜陌吊儿郎当的模样,忍不住打击道:“修炼之人应谨慎口腹之欲,贪图吃喝享乐又怎么能修成正果!” 颜陌正闭眼睛感应体内游窜的气息,一道道带着凉意的脉气不住在体内翻腾流淌,虽然刚才并没有通过战斗来适应这具身体,但突如其来与蓝生以前的意识融合,让他从来没有如此奇特的感受,四肢百骸似乎都被这些带着凉意的脉气贯通,一阵阵酥麻的畅快运转全身,他并不知道如何控制他们,任由这些气流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地四处游窜。 因为生命遭受危急而爆发的潜力,他发现自己魂体的头部已经渐渐趋于真凝视,距离祩阶一层圆满的魂力已经非常接近了。 听见朴璐子警告的话,这才想起来火上还烤着鸡,一阵手忙脚乱才挽救回心爱的晚餐,无所谓道:“美味对于你来说是妨碍修炼的障碍,对于我却是幸福的福音,只是不知我在这个世界我会存活多久。” 说着说着,颜陌眼中的食欲渐渐冷却,有的只剩下对前程的迷茫,对于自己来到此地的使命,他现在毫无头绪可言。 朴璐子几日来从未见到过他露出这样冷淡的神情,似乎全世界都与自己无关的模样. 拨弄火堆的颜陌骤然一抖,手中的树枝“啪”的一声折断,映着红彤火光的脸上阴晴不定,重重吐出一口气,颜陌脸上的表情再也没有无所谓的态度,有的只剩下一脸的迷茫。 “璐子,你说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而活着呗!” “那么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难道除了修炼以外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么?” 朴璐子听到颜陌的疑问神情顿是一滞,不过马上就赞道:“这个问题问的妙!” 她声音透着深邃,娓娓道:“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这似乎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每个人都在走着与众不同的路,或有追求、或无念头;无追求的人,庸庸碌碌、得过且过,纵使富家亿万、坐拥天地,依然形如金玉、神似枯絮,生生不知所谓、世世空洞迷惘;有追求的梦想,矢志不渝则是永恒的色调,不论天地如何风起云涌,波涛海阔中寻找命运的奇迹,生命不休、希望不灭。” 她目光炯炯,穿林拨雾遥视天河,回忆着父亲往日儿时常念叨的话语,感慨道:“上古先贤给了这片土地一颗希望的种子,现如今终于发扬光大。修炼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是生命的进化、是蜕去凡胎迈向永生!先古圣贤指引世人走向一条通往仙境的希望之路,‘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寿敝天地,无有终时’这是每一个修炼者的梦想,同样是亘古永恒的天道真理!” “顺成人、逆成仙!生命时有尽、修行无止境!这下你明白修炼的意义了么?”朴璐子的声音因内心激动变得激昂和颤抖。 颜陌注视着朴璐子在红彤彤火光照耀下的激动面孔,其眼中透出对修炼的执着是无比的坚定,誓求仙道的勇气光彩夺魂,对自己这位“未来母亲”感到自豪,只是自己以前竟不知道娘亲竟然是一位修者。 明白“修炼”两个字所代表的深刻含义,肉体的需求终有尽,精神的追求永无尽,每个人都在为着自己心中的“仙道”执着拼搏,不信鬼神、不奉天地,信仰来源自身,灵魂永远不会枯竭。这将是什么样的人类社会? 自己未来在这个世界,是做一个无追求者?还是一个有梦想的人?自己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是“仙道”么? 颜陌思维汹涌激荡、不能自矜,有记忆以来头脑从未像现在一样混乱,朴璐子对生命价值的定义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凡尘众生对心中所愿的祈祷,阵阵轰鸣的声响震撼内心,迷惘的思绪纠根错节,纷乱如麻。 脑海中似乎有两个自己在不停的辩论,然而为自身解惑的声音实在太低,直到为不可闻。 “哇!” 灵魂融合的后遗症终于爆发出来,蓝生生前的记忆和颜陌的魂体在融合的时候产生了谁也料想不到的变化,如果处理不好这次意识上的错乱,怕是颜陌会至此沦为疯魔。 颜陌体内“暖流”逆乱,血气上涌,忍不住喷出一股猩红的鲜血。 朴璐子激昂的情绪顿时被颜陌的一口热血浇灭,刚刚还活蹦乱跳,现在却像修炼出了差错逆血入魔的模样,急忙上前接住颜陌向后跌的身子,关切问道:“蓝生……蓝生,你……逆血入魔啦?” 躺在朴璐子的怀里,颜陌神经一阵迷乱,嘴角和鼻口不断往外涌鲜血,体内原本温和的暖流此时却变成了汹涌狂暴的洪流,肆意在体内激荡,翻着眼睛虚弱问道:“什……么……是逆……血……” “你别说话,我帮你导气平逆!“ 朴璐子眼中透着焦急,打断颜陌不成句的话,轻轻拭去他脸上的血迹,将他的脑袋扳个方向脸朝下,以防止他被血液呛到。 颜陌迷糊的一个翻身,整张脸趴在朴璐子胸口,殷红的血水淌在前襟,一朵朵红梅触目惊心。 朴璐子身子骤然一僵,脖子青筋外露,面色变得煞白,双目发直,几乎本能的要推开他,手触刚到颜陌虚弱得的身体,却又止住了力气,悬在半空。 她心中一阵慌乱,将嘴唇咬得发白,闭上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身体怪异的感觉,双眸突然睁开,眼中复归清澈,双手结成一个繁乱复杂的“井”字术印,轻轻抵在颜陌的头顶百汇穴,眼中神光大盛,神情凝重道:“罡箍术——瀚海静波!”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无中生有,凭空而生,似茉莉的弥香悠远,又似薄荷的醒神清宁,一圈圈的无形涟漪以朴璐子为中心开始向四周荡漾,旺烈的篝火不再骄狂,虫鸣的幽林宁静异常。 霎时间,天籁俱静,经过足足半个时辰,颜陌体内狂躁的气流才缓缓平复,呼吸逐渐趋向平稳。 “罡箍术”是朴璐子的父亲亲自传于她的深奥术印,全术共分九式,三日前与“啻”对决使用的就是全术中防守能力最强的“砺扈封罡”。 “术媒”与“术印”是施展术印的必备手段。 顾名思义,“术媒”就是施术人沟通天地,御敌守神的媒介,与“术印”一并实施,可以发挥出远超出人类想象的力量,但并非所有“术印”都需要两者并同实施,比如现在她使用的“瀚海静波”就是“罡箍术”中无需借用“术媒”的一式。 这一式也是“术印”中极为少有的精神御用之法,可以宁神精心,导气平逆,甚至可以攻敌自救,镇神刺魂,可惜朴璐子的修为太低,还无法发挥这种高级术印的真正威力。 朴璐子感觉怀中的呼吸逐渐平和稳健,心中竟然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甜甜的、涩涩的,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慌乱。 冥冥中,她似乎对这种感觉有些懵懂,但却恐惧揭开这层面纱,就算与“啻”生死对决也未有过的惶恐竟然在此时此刻产生。 这个叫蓝生的人就像一枚石子投入她的内心,蓬乱的长发搔得她一阵发痒,也正如同迷乱的内心一样,紊乱复杂,她眼中的热意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似雾朦胧的轻纱。 导气平逆之术成效非凡,颜陌迷糊的头脑渐渐清醒,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朴璐子怀中,四周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让纷乱的头绪渐渐通络起来,知道是朴璐子用不知名的方法救了自己,缓缓抬起头,两张面孔相隔不过咫尺,颜陌从未对这位少女这么近距离观视。 朴璐子结在头顶的男式发髻已经大半散落,略显凌乱地披在肩上,脸蛋儿上因为长时间施展导气平逆之术,精神和体力的消耗极大,汗迹淋漓,面色显得苍白而略显暗淡。 她左脸上一颗独有的酒窝在白皙如凝脂的面容上微微颤抖,显示出主人的疲惫不堪,直挺的鼻子透着一股娇小的秀气,让颜陌有股捏一捏的冲动,柔嫩的双唇如同两片清馨的百合花瓣微动开阖着,严重的体内缺水让他体能更显不支,原本灵动清亮的双眸此刻却没有任何光彩,就连颜陌清醒过来也毫无所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陌感到自己的身体疼涨酸软,虽然依旧没有想通自己该为何而生,但精神却格外的清醒,看着朴璐子为了自己耗尽心力的模样,感动道:“娘……呃,不是,璐子你辛苦你拉!” 他后背吓出一层冷汗,差点叫错了称呼,心中暗暗发誓千万不要让她知道自己就是她儿子! 颜陌不知怀抱自己的人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否则他一定会悲呼出声。 “不要再继续琢磨啦,你的感觉是错的,而且错得离谱!”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各自的守护 漆黑的长夜、深幽的树林,一块两丈方圆的空地上,旺而不烈的篝火“噼里啪啦”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密林暗处无数双颜色各异的动物眼睛注视着这对儿奇怪的组合。 “啊!” 朴璐子一声轻叫,被颜陌的声音惊醒,快速收起术印,弥漫的清香似一阵清风顿时无影无踪,恍若一梦黄粱,朴璐子这才发觉精神以及体力的严重消耗程度,额头霎时间噙满了虚弱的汗水。 她从怀中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补益的药,毕竟补益类的药任谁外出缉凶也不会配带太多,身上的“藏血丸”已经吃完了,眼见颜陌同样不堪的身体状况,眼里透着焦急,嘴上却埋怨道:“听我传道也能让你逆血入魔,你还不懂导气运行之法,幸好抢救及时,否则非被你吓死不可!” 刚刚帮助颜陌平复逆气,她语气怪怨中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关切。 颜陌似乎感觉到了朴璐子与以往的不同,突然感觉一阵无法阻挡的虚弱席卷而来,精疲力尽地把脑袋又搁在朴璐子的胸口,倾听着她的心跳声,发现原本平和的心跳骤然加快,“怦怦”的声音烈如擂鼓,感觉奇怪地再次抬起头,这才发现朴璐子原本细腻白皙的皮肤像是抹了一层粉红色的胭脂,都快红到脖子上了,两眼发直,浑身紧绷,柔嫩的下唇几乎被咬破。 颜陌看着朴璐子奇怪的模样,突然乐了,嘴角挽起一抹优美的弧度,晶亮的黑瞳透出浓浓的倾慕色彩,温声道:“璐子,你长的真好看!你要是生个儿子一定很像你!” 颜陌的声音让朴璐子脸更红了,原本灵秀的双眼充溢着粉红色的晶莹。 “你这人好不要脸,呸呸呸,什么生儿子!” 她说完将颜陌扔到一边,像是要划清界限一样。 此时,朴璐子再也不复聪明镇静的模样,白皙娇容上一抹羞恼的红晕经久不褪,美若秋月的峨眉轻蹙,眼眸中尽是一片慌乱之色,空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敢与颜陌对视,秀颀的身躯僵直生硬,双臂拢着双膝,紧紧闭夹,显示出内心无比的紧张。 过了一会儿,她眼中略带犹豫,但最终无名的情愫战胜了理智,小心翼翼自怀中取出一个被银箔纸包裹的密封蜡丸。 这是传为神迹的“雪毓丹”,此丹关系重大,极其珍贵,否则她也不会出谷缉盗。 她从盗丹贼身上搜出来后一直没有拿出来,此时却像是一件毫不在意的东西一样扔给颜陌,淡淡道:“喏……把这个吃了,这是我们‘夕鸣谷’的‘藏血丸’,对疗伤有奇效,你因为‘逆血入魔’,身体伤势绝非表面上那么轻微,如果不及时治疗,轻则内修倒退,重则性命堪忧。” “你身体也很虚弱,怎么不吃?”颜陌接过丹药,担心地瞧着朴璐子脸上的颓色。 “让你吃你就吃,这种疗伤药我们‘夕鸣谷’遍地都是,这会儿到是和我谦让起来了。” 朴璐子听着颜陌关心的声音,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暖流,霎那间流淌四肢百骸,整个身子都有酥麻的迹象,嘴上却冷冷斥道。 “吃就吃嘛,凶什么凶!” 颜陌轻轻嘀咕了一声,心中对“女人”的怪脾气越发捉摸不透,不过想到这是“娘亲”给的,也就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拨开银箔纸,捏开蜡皮,毫不犹豫的咽了下去。 “你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朴璐子突然面色奇怪地问。 “你给我毒药我吃就是喽,毒药有什么好怕的!”颜陌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朴璐子绝不会害自己,所以纯洁清明的眼神根本没有人世间的任何尔虞我诈,毫无城府回答道。 然而颜陌毫不作伪的诚心话落在朴璐子的心中却犹如重磅炸弹震得她一阵失神。 这名男子的坦诚磊落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自小生活在谷内族人的冷嘲热讽中,她拥有一颗冷若冰凌的玲珑心,见惯了尔虞我诈自然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算起来,自己年岁不大但内心却经常产生心惫神疲的感觉。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拥有纯净无尘的内心,自己不也曾为天真的无忧而纵情轻唱,但波光诡谲的人心让她不得不在内心深处竖起一面坚厚的冰墙。 朴璐子坚固的心理防线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冰融,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轻轻唤道:“蓝生!” “嗯?” 颜陌对一切好无所觉,这会儿正在研究身体里突然多出的一股暖流,暗忖这是“藏血丸”药效在起作用,果然不同凡响。 “将‘噩蚀’交给我好么?”朴璐子的眼中透着希冀。 “那是邪物,你恐怕不知道它的危害?”颜陌诧异问道。 “我很清楚!” 朴璐子深吸一口气道:“中晟时代一场旷世之战,引得‘噩蚀’出世,作为人类巅峰的创造,难以想象的灾难在那次战争中无限扩大,空间被湮灭、大地被撕裂,无数的生命陨灭在那一役,曾经‘噩蚀’爆发的地域依然暴风肆虐、寸草不生,它代表着终极的力量,更代表着噩梦一样的灾难!” 这段史实是《大陆通史》的描述,朴璐子虽非过目不忘,但也惊悚这件传说的禁忌之物,背得滚瓜烂熟。 “噩蚀危害性竟然这么恐怖,那我更不能给你!” 朴璐子脸上涌起浓浓的彷徨,眼中透着哀求,颤抖着声音问:“假如……假如我求你呢?” 其实她可以欺骗颜陌,用各种名义向他索要“噩蚀”,但现在她不会那么做,因为对方的毫不作伪、洁若琉璃,让她想起曾经的美好。 在蓝生身上丝毫没有人间的烟火气息,真性情如赤子,净心灵如雪莲,如果欺骗他,就如同破坏她内心深处唯一的净土一般,纵使得到了“噩蚀”,身边的人不再对自己冷嘲热讽又能怎么样,丢失了唯一的珍贵,自己还拥有什么? 颜陌感觉今天的朴璐子极为怪异,前时暴虐如火,此刻却哀怜如霜,脑袋一时间被她的态度弄得晕头转向,摸不透她的心思,听到朴璐子求自己,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也不禁一乐,戏谑道:“求我?别闹,这东西以前差点把我电死,为了你的生命安全,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朴璐子脸上涌起浓郁的悲伤,如同被抛弃的小媳妇一样低垂下脸庞,让颜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身体在不住的颤抖。 颜陌感觉到朴璐子的不对劲儿,忍不住开口道:“呃……其实想要也不……” 话音未尽,一个冷冷的声音蓦然打断他。 “别说了,我乏了,要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朴璐子说完就背对着颜陌搂着双膝侧躺和衣而睡。 颜陌分明在她转头之际看到她清秀嫩白的脸上挂着一串晶莹的泪珠,心里骤然涌出一股灼热的冲动,想上前去安慰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自己所言句句属实,噩蚀绝对是危险的邪物,要不是幻世碟的相救自己怕是早就被电成灰飞了,这样的邪物怎么能够交给“未来娘亲”呢! 他面对着朴璐子的后背也和衣躺下,对方削弱的背影在橘红色火光中不住的颤抖,羸弱的双肩上下耸动,显得格外无助。 这一夜,森林格外的静谧,蝉鸣夜啼分外清晰。 干枯的枝桠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临终释放出生命最后的精彩,带着黑夜中仅有的一道光亮投进暗夜的怀抱,颜陌睡的很香,像一个乖巧的婴儿在吸吮着自己的手指,脸上流露着幸福的酣甜,梦中全是自己儿时的景象。 一个全身印在黑夜中的人影缓缓走到他身旁,颜陌似有所觉,翻了一个身,嘴中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人影在离颜陌三尺处停下脚步,轻轻蹲下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映着稀疏的月光,赫然是朴璐子。 此刻的她面色苍白似雪,脸上那颗独有的酒窝轻微颤抖,晶莹色的贝齿轻咬着嘴唇,强忍着施展灵术后没有恢复的虚弱,静静地看着美梦正香的颜陌,她脸上露出了几乎可以融化冰山的温柔,眼中露出怜爱的目光,真是一个雪莲般纯洁的人儿啊! 心中发出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感叹,目光移到他的怀里,那里藏有她一直想得到的“噩蚀”,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眼中再也没有留恋,转身向密林深处前行,将这个让她萌萌心动的男人遗落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她已经彻底打消了夺取“噩蚀”的念头,颜陌那一尘不染的心境成为她心中最美好的向往,她要守护这片净土,不让尘世的喧嚣污染他,既然颜陌喜欢这片密林,而且他个人的实力也绝对可以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森林中生存,她也就可以放下心中的担忧独自返回“夕鸣谷”了。 并非她不想和颜陌在一起,回想起谷内那些明里一套、暗中一套的那些人,九五教的教徒种类实在太过复杂,自己又如何忍心他们污染颜陌那颗纯洁的心灵。 自己因为身份关系没有人可以对自己下毒手,但毫无心机的颜陌却没有这层保护色,猛兽虽然凶残但并不可怕,人心虽然无锋却是阴谋、狠毒的源泉,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蓝生,狠狠一甩头,像是要割舍所有的留恋,趁着夜色慢慢消失在莽莽的密林。 第一百五十六章 埋骨地 经过两日多的昼伏夜出,朴璐子终于到达了一座隐秘至极的山谷。 从高空俯瞰,峰素谷翠,春意盎然,绿草如茵,异花芬芳,流泉迂回,清涧碧潭,犹如隔世的仙境,古朴而自然。 参天的古树,连绵不绝的群山是这里最好的掩护。 当朴璐子出现在这个山谷时,引起了众多族人的注意,生活在谷内的族人大多是略懂修炼之法却修行不深的普通人,偶尔还有游荡在虞国暂时居住在此地的九五教教徒。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个衣衫褴褛,血垢蓬面的人是“夕鸣谷”的少主人,但是奇特的是没有一个人上前问候,更别提援手扶持。 朴璐子走在坚硬的青石路上,头颅略低,不愿意看到周围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目光。 那目光犹如利器的锋芒刺得她呼吸艰难,恐惧者有之、鄙夷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更多的却是冷漠、沉重如铅一般的冷漠,像是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谷内最靠西面的一座草堂。 百花争艳的芬芳窜入脑际却驱散不走心中的阴霾,回忆起两日前与蓝生潇洒无拘的生活,对方的净若琉璃、天真无邪与此刻族人的态度形成了鲜明、讽刺的对比。 如果不是为了疼爱自己父亲,自己又怎么会忍受与这些当着父亲面与自己亲密和睦,背着父亲面恨不得立刻下毒害死自己的族人生活在一起。 这个繁花似锦、郁郁葱葱的隔世山谷透着的是不和谐的虚伪,笼罩的是令人窒息的憋闷。 她无数次询问为什么族人要这么对待自己,父亲的话永远只有一句:这是我欠族人的! “夕鸣谷少主”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实际上自己在谷中的境遇还不如一只流浪狗! 起码对流浪狗还会施舍食物,而自己出门面对的永远是那种看死人一般的迫切眼神,究竟父亲做错了什么,要将责难降在她的身上? 每每想到此,朴璐子都有种委屈得眼泪要夺眶而出的感觉,但聪慧的她不会哭泣,这会让那些盼她早日死去的族人更开心。 迈着虚弱的步调推开草堂的门,这里就是她这位少女的居住之地。 “夕鸣谷”所有人居住的都是草堂,简朴、无华是这里的特色,而朴璐子的草堂室内看起来并不太过简陋。 柞木制的床椅井然有序地坐落四周,草棚上结满了本地特产的蔓藤,有净化空气、吸尘驱虫的功效, 透过尺许见方的窗户,对面是一大片芳香葱郁的草卉,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卷起迷醉的花香飘荡在整座山谷。 “如果是蓝生看见眼前漫山遍野的花朵,一定会兴奋的大呼小叫吧!” 朴璐子进屋后没有立刻换掉污垢的衣服,而是坐在挨近窗户的木椅上,静静的望着窗外不知名的虚空,脑海里浮现蓝生贱兮兮靠近自己的模样,不禁嘴角漾起一抹温馨甜蜜的笑容。 回忆起与蓝生相处的几日,那个单纯如白纸的家伙总会在各种场景让两人的相处和谐而融洽。 回想起蓝生头枕自己胸口说出那些羞人的话,朴璐子心中暗恨对方的孟浪,却忍不住怀念当时甜蜜的刺激感。 顿时感觉胸口一阵敏感,紧张得气闷起来,连呼出的气体都略显灼热,脸上透出的完全是一副陷入情网中的小女子姿态,虽然仅仅三天的丛林之旅,却是她有生以来最难忘的经历。 可惜她不知道蓝生早已被“未来儿子”附体,而颜陌与她在一起时候的所有举动都发自内心的孺慕思念。 就在她陷入忘我的追忆时,一个恭敬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少主,您回来了么?穆狂有事情禀报。” 朴璐子霍然一惊,这是谷内“鸣诃卫”的声音,“鸣诃卫”是由父亲领导,谷内最强大的攻击保卫力量,一共二十四人。 然而仅仅就是这些人却震慑强大的啻族不敢对“夕鸣谷”有异动。 “啻”的强悍她可是亲身经历过的,仅二十四人就震慑一个强悍的种族,他们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 朴璐子简直不敢想象,同时也对从未在她面前出过手的父亲的实力感觉莫测高深,难怪族人对她的态度会因父亲的存在反差巨大,其实他们恐惧的是父亲的实力,以及“鸣诃卫”的强大。 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开门相迎道:“穆先生您客气了,有何事请进屋谈吧。” 穆狂是父亲身边的亲卫,与自己并不陌生,是整个“夕鸣谷”中少有对自己友善的族人之一。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坚毅的脸庞棱角分明,明明像匹猛虎般站在自己对面却像是立身在虚空之中,假若不用眼睛看,甚至无法察觉身前有这么一个人。 穆狂眼中闪过一丝奇特,惊讶朴璐子的狼狈,却没有多表露什么,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说道:“不用麻烦了,此来是奉谷主临行前之命,待您一回谷就请前往‘埋骨地’,听候大长老差遣。” “终于允许我去‘埋骨地’了么!”朴璐子一脸的惊讶。 “埋骨地”顾名思义是一处白骨遍野的战场,同时也是“夕鸣谷”与“啻族”无数次决战之地,传说那里封存着天大的秘密,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两个种族才势同水火,生死相向。 “夕鸣谷”的年轻人在十六岁成人礼过后都可以选择前去“埋骨地”历练,存活下来的人将得到谷主与长老依据表现分别赐予各品阶内功与脉术,并且其组建自己的家庭将享用更多的生活物资。 可以这么说,生死历练是每一位“夕鸣谷”年轻人热血的追求,只有完成历练才会得到族人的认可,走向成熟。 可是朴璐子的父亲却利用手中的权利一再禁止她前往凶险的“埋骨地”,理由总是她的实力不够。 这也是为什么朴璐子要独自缉凶证明实力的原因,她希望能改变族人对自己的看法,改变现有的生活状态。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夕朝轮回阵 朴璐子的性格是独立的,她崇尚自由,抵触桎梏,不拘泥于男女性别上的差异,立志有所作为。 那日她在“礼寿堂”修行,无意发现潜入“礼寿堂”的盗丹贼。 “礼寿堂”是夕鸣谷历代先祖精英去世后放置牌位的灵堂,而朴璐子作为少主唯一的工作就是守堂,以防祖先英灵遭后人冒犯。 据说“礼寿堂”内暗藏一颗“雪毓丹”以震灵堂阴气,可惜她从未寻到任何蛛丝马迹,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潜入谷中的贼人却好像对此地知之甚详,不仅如此还在顶梁暗格处偷出“夕鸣谷”的招牌圣药“雪毓丹”。 这一切都被藏身暗处的她看得一清二楚,正欲当场擒贼,那贼人却像是知道行迹暴露一般,用了一种不知名的术媒往身上一扬,奇特事情发生了,一阵土黄色的波动顿时笼罩整座灵堂。 这时她已完全确定此人不是谷内族人,因为对方施展的“术印”自己曾在一本密卷上注明,这是外面世界的“遁土术”。 对方脉力波动看起来绝不会突破血藏境,只是因为出其不意的使用罕见的“遁土术”才逃离她的掌控。 顿时她萌生了证明自己实力的想法,却万万没有想到追杀一名小贼引出这么多的风波,甚至连自小饲养,宛若手足的“碧云雕”也惨遭不测。 现在意外得知终于可以去历练,朴璐子不禁一扫疲态问道:“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因为她没有母亲,也从未听闻过关于母亲的任何事情,平日独自生活,所以并不知晓前去“埋骨地”应该准备什么以及步骤。 “无需过多准备,明日清晨‘雪鹫队’就会抵达夕鸣谷,同时谷内所有脉动境以上的人都会乘坐雪鹫前往‘埋骨地’,与大长老会合。” “雪鹫”可是与“啻族”的“鹞龙”互相制衡的空中战斗部队,雪鹫的身形要比她饲养的碧云雕还要巨大,是乘人载物的绝佳坐骑,而谷内达到脉动境的族人绝对不在少数,朴璐子感觉事情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难道“埋骨地”出了什么大变故? “是不是九五教又要搞什么阴谋,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族人全体出动?‘夕鸣谷’的防卫怎么办?” 穆狂在她提到“九五教”的时候眼中精光一闪,略显犹豫,但还是据实道:“谷内会在这段时间开启‘夕朝轮回阵’,除大长老外其余六位长老驻守‘夕鸣谷’以防万一。” “夕朝轮回阵!” 朴璐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大阵可是只会在“夕鸣谷”生死关头才会开启,传闻“夕照轮回阵”开启后,除阵眼“夕鸣谷”之外,方圆里许的自然气象都会发生逆转。 到那时,极昼极夜现象弥天盖地,阴阳逆乱、秩序易改,步入阵中的所有生命都会被耗尽精元而死。 历史上也仅仅开启过两次,而在之后的数年内,“夕鸣谷”的自然景象极其衰败,树木枯死,百花灭绝,简直就是破坏天地秩序的“魔阵”。 谷内对外的决策由谷主做主,对内的配置却由七大长老掌控,回忆起大长老那一对儿死鱼眼睛,朴璐子就感觉后脊发凉。 大长老与父亲不合这是所有族人都知道的,这次调配到她麾下不知是福是祸,但想来即使他们期盼自己早死也不会在战场上下绊子。 “夕鸣谷”对待叛徒的惩处可是恐怖到极点,思虑到这,她暗下决定找机会将“雪毓丹”失窃,谷内有奸细这件事情禀明父亲。 至于失窃之物该怎么样追回来,是被人吃了?还是丢了,她才不会傻乎乎把自己交出去。 穆狂看见朴璐子在思索,微躬身道:“事情已经禀告完,穆狂这厢告退!”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穆先生,我父亲他此刻也在‘埋骨地’么?” 朴璐子急忙喊住对方。 “谷主并不在‘埋骨地’!” “那他现在在哪儿?” 穆狂这次没有回答她,身形在几个移步间就不可思议的失去踪迹,简直如踏雪飞鸿般不可思议。 站在草堂门口的朴璐子一脸的失望,她知道作为谷内最忠心谷主的“鸣诃卫”是不会贸然泄露秘密的,即便自己是谷主唯一的女儿,今日所言已经超过往时了。 “要是我将噩蚀带回来,父亲的威望一定会更高,可是我不能那么做!” 明明唾手可得的宝贝自己却选择放弃,她想到蓝生,想到了他纯净无暇的笑容…… 即将踏上“埋骨地”这片生死战场,朴璐子心中没有任何恐惧,有的只剩下解脱的舒畅,虽然看起来夕鸣谷将掀起滔天巨变,但与自己又有何干。 脑海中不知为何又浮现颜陌那个傻乎乎的模样,她不禁开始思念起他来,衷心祈祷这家伙不要在阵法开启后误入夕鸣谷附近,否则…… 朴璐子又开始一阵失神,变得患得患失,心情惆怅。 另一方面,对于朴璐子的半夜独自离开,颜陌毫无所觉,直到第二天日晒三竿才被泄漏到树下的阳光所唤醒。 重重打了一个哈欠,颜陌迷糊睁开双眼,感觉今天精神格外的好,头脑渐渐清醒,不禁有些迷惑,今天日头都爬这么高了怎么没见“未来娘亲”催我清醒? 坐起身四周一瞄,哪里还有朴璐子的踪迹,以为她去寻吃的了,轻舒了一下肩膀,发现自己体内已经不再绞痛。 “蓝生这个死鬼竟然已经开了五指灵漩,真是令人羡慕啊!” 象四入濡润,运五炼归元,这样说来,蓝生生前踏入归元境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英年早逝,不胜惋惜。 一股股略带凉意的气流无需自己意念引导自行在体内窜动,一会儿在肚子里一会却又窜到指尖灵漩,自己有意引导他们却发现这些气流时而听话,时而抗拒,令他非常难受。 “为什么我就不能像话本小说描写的那样,转世重生之后打遍天下无敌手?” “墨身那一巴掌把我打进一个刚死之人也就罢了,好不容易修复了脑域裂缝,这具身躯的脉气为何总在抗拒我?”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完全吸收蓝生死前的记忆,所以身体一直在本能地抗拒我?” 第一百五十八章 消化记忆 颜陌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就像是一位天天吃素的人有一天被人附身之后开始吃肉,身体一定会出现排斥反应。 想通了关键,颜陌下定决心要与蓝生的记忆融合,只是经历了昨天逆血入魔的教训,他给自己定下的步调是循序渐进,有条不紊,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滴蚕食蓝生遗留下来的凌乱记忆。 魂体本就是灵魂的晋级版,根据以强吞弱,以大食小的法则,蓝生的零散记忆在他的坚持下逐渐被消化。 与此同时,原本极力抗拒他的脉气终于开始变得惰迟,这种局面仿佛他是在帅军攻打一座城池,遭遇重重抵抗后,开始转变思路不再选择正面交锋,而是有策略地分化和瓦解对方抵抗的意志,直至达成蚕食的目的。 时间缓缓流逝,颜陌的魂体吸收了大量蓝生生前的记忆,像是吃撑了一样在泥丸宫内打了一个饱嗝,变得迷糊、晕乎乎,与醉酒的状态极为相似,如果不是强韧的意志在支撑,怕是自己要沉沉地睡过去。 颜陌对魂体的状态一直抱着谨慎的态度,毕竟穿梭时空来到二十年前全依靠魂体,但凡要是魂体出了一丝一毫的毛病,绝对会影响自己的性命安危。 虽然现在魂体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但渐渐凝实的魂力却是有目共睹,而且随着心念一动,体内流转的脉气变得毫无滞涩,这种达成所愿的幸福感让颜陌终于松了一口气。 “蓝生竟然师出于丽水宫!” 颜陌吸收了这些记忆之后,发现其生前记忆深刻的内容就算死后依然清晰,而对于一些日常琐事则模糊不清。 颜陌就像收拾家务一样一遍遍对这些已经消化的记忆进行梳理,将那些负面、不重要或者模糊的记忆进行舍弃。 他可不希望自己继承过多琐碎的“杂念”影响未来魂体的成就。 经过仔细的挖掘,他还真从蓝生的记忆中找寻到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 “寒水功!” 蓝生修习的内功,也是他进军濡润境的基础,品级—司级绝品! 令颜陌喜不自禁的不仅是获得一部与“纵云梯”品级相同的内功,更是吸收了蓝生记忆后获得丽水宫自下而上完整的传承体系。 他自己的修行之路一直以来缺乏正规的指导,属于“摸石头过河”的状态。 虽然他从修行至今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穿梭时空之前已经达到筑体境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就可实现超凡的“脉动境”,这已经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修行速度。 但其中的坎坷与波折比之普通修者胜过不知凡几,更有甚者其中参杂了黑色脉气的诸多诡异,令他耿耿于怀之际凭添几分不安。 随着记忆的不断融合,他对于原本混乱的修行之路渐渐有了清晰的认知,蓝生生前已经是“濡润境”中期的修为,距离后期甚至突破血障也有很大把握,因为这具身体夯实的底蕴实在太好了! 作为一名“濡润境”修者,蓝生掌握的脉术出乎意料的少,只有两种。 其一是脉印-启寒术! 这是一门与寒水功相得益彰、相辅相成的脉印,威力的大小完全依据施术者的脉力修为,弱时点水成冰,强时冰封邑里。 颜陌按照记忆掐诀尝试,突然感觉体内脉气如同被泵抽拉一样涌向指尖灵漩。 一块巴掌大的雪白气团凭空在指尖灵漩的上空浮现,随着气团出现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突然像是从酷夏跌入寒冬,整个人宛如沉入冰窖,浑身的毛孔都在闭锁,口鼻中呼出的哈气更是直接凝华成冰碴黏在皮肤上。 “呸呸!” 他连忙掐断脉气的输出,慌慌张张将气团扔了出去。 只见“启寒术”所经之处,花草树木顷刻被冰封成冰雕,空气中的水分凝结在上面留下薄薄的一层冰霜。 颜陌惊骇地站起身,踩在这面足有五丈长宽的“冰雕地面”。 原本羸弱的小草已经变得锋利如刀,清新的黄色花瓣宛如栩栩如生的油画,宽厚的树木化成雪霜包裹的瑰丽雪景,轻轻用手一触碰,刺骨的凉意瞬间将全身战栗。 “难怪掌握的脉印这么少,这一招……何人能挡?” 因为他中途掐断“启寒术”所以威力并没有完全展现,耗费的脉力仅占全身脉力的十分之一,尽管如此,这种恐怖的杀伤力已经令他倍感震惊,不禁对蓝生掌握的另外一种奇术感到好奇。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离开这片冰封区域,盘膝端坐在一块儿裸石上,双手中的五指灵漩齐开,尝试施展记忆中的另外一种能力。 “术印-冰分身之术!” 此术印与他曾经接触的杨夏的“杀空城”和朴璐子的“罡箍术”迥然不同。 前者因其是宗周太师的成名绝技,颜陌从与黄景对战的杨夏那里临摹其篆字墙,学得一知半解,只是事后他才从黄景口中得知对方的术印只是“杀空城”的仿版,其“术媒”就是施术者自身,因此当术印被破的时候,杨夏才会重伤濒死。 后者作为朴璐子家传夕鸣谷的术印,共有九式,能力不详,但是她凭借一招“砺扈封罡”硬是拦住十三位“啻”的必杀一击。 直到作为术煤的獳尸毒素被啻的声波斗技所破才不得不揭开封印殊死一搏,可见此术的强大。 随着慢慢体会,蓝生的“冰分身之术”其“术媒”非常奇怪,甚至说违背了沟通天地,御敌守神的界定,着实让颜陌大跌眼镜。 他全身心的投入,意识突然进入一片奇异的玄寒世界,在这里到处都是亘古不化的冰岩,天不知有多高,地不知多辽阔。 意识飘荡在无垠的冰原,没有生物应有的饥饿感,不知究竟走了多远,时间过了多久,直到他在一座最高的山峰上发现一颗磨盘大小奇怪的“冰石”才停下。 这块冰石晶莹剔透,宛如刚刚冻成冰晶的纯净水,浑身环绕着朦朦胧胧的水雾。 意识不像魂体那样有形状,飘乎乎融进这块“冰石”之中,顿时天翻地覆的感觉席卷感官,接下来就什么都忘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外界时间不过是一盏茶的光景,纵是颜陌脑筋聪明,什么都一学就通,这其中的玄妙,也难以明悟。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冰分身小宝宝 自从融入了亦真亦幻的那块“冰石”,颜陌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联系自己。 这种与“冰石”飘忽不定的灵魂关联不可名状,无法言述,只是心中能笃定这门术印能够顺利施展。 他醒了醒神,术的印决一经施展,感觉有什么东西仿佛要从体内剥离一样。 突然间他回忆起面对“离火蟒”生死关头的那一吐气,体内的气流好像根据自己号令涌上脑袋,有模有样学起那时,鼻子缓缓深吸一口气,猛然喷出。 “噗……咳咳” 两眼反白,嗓眼儿被一口气卡住了,险些没背过气儿去,可是当他看到眼前被自己咳出来的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活蹦乱跳的气泡在空中沉沉浮浮,东晃西晃,紧接着先是蹦出来一个小脑袋,然后伸出一只手,不过“它”瞧了瞧颜陌“硕大”的身躯,像是照镜子一样把手又伸了回去。 “它是从我肚子里蹦出来的?” 颜陌傻愣看着“它”又伸出一只手,然后在自己身体周围转了一圈,极为可爱地沉思了一下,用那只手在圆溜溜的身子上揪了揪,顿时圆圆的身子竟然变成了一副人的模样。 “咿呀,咿呀!” 颜陌凌乱地伸出手掌,气泡化作的小宝宝像是找到家一样在手掌上滚来滚去,恬静温馨。 “这……就是冰分身?” 像是知道主人在说它,“冰分身小宝宝”瞪着眼睛伸出双手,那意思是“抱抱”! 此刻要是让一个女孩子看见“冰分身小宝宝”的举动一定会“母性泛滥”,可是他却一头黑线,这样的“冰分身宝宝”难道是用来卖萌的? 这时候,他发现对方就像刚出声的婴儿一样呼吸变得平缓,双眼阖上,仿佛随时都要睡着一样,这可令他为难了。 “喂,宝贝你别睡啊!我也不能一直捧着你啊!” “醒醒!” 颜陌这时候突然感觉到手心中的小宝宝有些不对劲。 明明只是自己一个喷嚏打出来的气泡却真的如同生命般,气息越来越微弱,就连圆嘟嘟的身体也开始干瘪,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要烟消云散。 随着时间推移,小宝宝的模样越来越憔悴,颜陌脑力全开,思考对策,心中骤然涌起焦虑,不知道该怎么救这个小小的家伙,急的在地上乱走。 非常偶然地,他发现“冰分身小宝宝”靠近刚才用脉印-启寒术制造的“冰雕区域”时眨了眨眼皮,这个发现就像一道曙光撕开迷茫的黑暗催人奋进。 他将“冰分身小宝宝”放置在启寒术创造的“冰雕区域”之中。 果然,它复苏的迹象快得惊人,肉眼清晰可见缕缕精纯的寒气像江河入海一样涌入它小小的身躯。 当三分之一的寒气被吸收,“冰分身小宝宝”再次恢复精神,饱含喜悦之情在“冰雕草丛”中向他挥手。 “呼……可爱的小家伙!” 重重舒了一口气,要是亲眼目睹“冰分身小宝宝”消亡在自己面前,怕是自己要难过一阵,这倒不是说他有多感性,实在是如此可爱的美妙生命不应该昙花一现。 颜陌看着小家伙欢快地跳跃在冰刀雪剑之上,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蓝生的记忆之中虽然有此术印的修炼和施展方法,却没有其他相关记忆。 恐怕这是有史以来“萌力”最强、真实用途没有任何价值的术印。 蓝生应该不屑于施展,所以缺少与之相关的记忆。 “要是蓝馨还在就好了,她一定会为了得到这家伙与全世界为敌!” 不知为何,每当他想起蓝馨的时候,脑海中总是浮现另一个女孩子的画面。 当竹倾月的音容笑貌涌入脑海,顿时感觉心里升起一股旖旎之色。 “唉,看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不例外,竹倾月的美貌当世无双,我不过是短暂相处竟然总是生出相识很久的错觉,真是红颜祸水啊!” 颜陌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自我安慰,总之只要想起竹倾月就会让他心情忐忑,思绪凌乱。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害怕什么,又是在逃避什么。 身边是绿色的海洋,棵棵古树参天林立,不知道“树海”外面的世界又是什么模样。 枝叶繁茂,蔓藤错节,显示密林的杳无人迹,丝丝光亮从枝叶缝隙间透下来,留在地上一片一片的阴影。 颜陌不打算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因为朴璐子已经离开了大半天,周围草藤有被人破开的迹象,知道一定是她主动选择离开,并不是遭遇到胁迫。 “不行,为了娘亲的安全,我必须找到她!” 他刚要转身离开,余光却发现“冰分身小宝宝”似乎知道主人要走,小嘴撅起来,正泪汪汪盯着自己。 “你别这么可怜兮兮盯着我,看我也没用!” 凶相并没有吓到对方,反而惹得“冰分身小宝宝”捧腹大笑,在它看来主人是在做鬼脸逗自己开心。 “我得走了,咱们就此别过!” 因为朴璐子离开的时间太久,他已经按捺不住焦急的内心,谁知道在这漫无边际的森山老林,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会遭遇什么危险。 他走了十几步,像是心灵感应,忍不住回头一看,顿时脚再也迈不开了。 只见“冰分身小宝宝”已经离开“启寒术”的范围,迈着细碎的小步伐,强忍着身躯渐渐融化的痛苦,脚下坚定,眼神执着地朝着自己走来。 没有寒气的支撑,小家伙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紧接着再次摔倒,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它清澈的目光中只有颜陌的身影,别无他物,不论跌倒多少次,又爬起来多少次,不论自己走出适合生存的唯一地界会不会从此消融,向前行,不后撤,坚持到死! “你……” 颜陌真真正正被“冰分身小宝宝”的举动震惊到了,扪心自问,人的一辈子会遇见几个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人? “冰分身小宝宝”倔强不屈服的神情像极了自己在奚山城门前遭受屈辱而誓不屈服的模样。 “不屈而天地无阻!” “冰分身之术”制造的小宝宝让他借着蓝生的眼眸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明明没有泪,但颜陌却感觉眼眶发酸! 明明它割舍不下我,就算我狠心转身也会夜长梦多…… “真拿你没办法!” 一大一小两个人虽然刚分开却像久别重逢一样,画面一度很煽情。 第一百六十章 深入荒林腹地 颜陌最终还是割舍不下,跑出去双手将“冰分身小宝宝”捧在手心。 他发现小家伙真情流露出孺慕的思念和不舍,哽咽在不断哭泣,好像被爹妈遗弃的可怜儿一样。 “你怎么这么傻!” 颜陌刚感慨完,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冰分身小宝宝”又开始萎缩,似乎它只能生活在严寒地带,自然生命适宜的温度对于它来说太过残酷。 “你虽然只是一道术印所化,可却如同我之血肉,知我所想,感我所伤,念我所志。” “生不能养,生不能护,生不能存,这是我的罪过啊!” 看着快速干瘪的“冰分身小宝宝”朝着空中伸出一只手,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要难过,颜陌全身紧绷,悲哀失声。 “对不起!” “实在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怎样保护你!” 直到当他自责地抬起头,怔怔看着手心最终化作指甲大晶莹剔透的“小冰石”,颓废地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了一样。 这块“小冰石”与他在意识世界看到的“冰石”一模一样,只是大小有天壤之别。 过了许久,颜陌才从感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万万想不到施展“冰分身之术”会令他流露出如此感性的一面。 小心翼翼将“小冰石”贴身放在胸口,他暂时决定放弃这门术印,打定主意先找到朴璐子确保她的安全,然后再完成墨身所托。 然而他顺着朴璐子离开的痕迹没寻出多远就发现自己迷路了,陷身林海简直就像掉进一座天然的迷踪阵中。 这回他可傻眼了,之前几日一直有朴璐子带路,他到不觉得有什么困难,现在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顿时感到前景一片茫然。 他并不悲观,恰好与蓝生灵魂融合也需要时间,便朝着一个方向开始披荆斩棘。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了多远的路,颜陌感到身体筋疲力尽,太阳已经消失在视野,天地间光线越来越稀淡。 握刀的手都已经有些拿捏不住了,这把刀是当日自“啻”身上扒下来的硬铠磨制成的。 刚开始还用不惯这腥味十足的“兵器”,不过劈开树藤扫清障碍没有它却是不行,就算是濡润境修为也得遵循客观事实,想要征服森林还是得靠双腿双脚。 整整走了三天,颜陌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置身何处,感觉自己就像跳进了一个满是苍翠的林海牢笼。 一天的征途,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吃的水果,刚开始还遇见一些弱小的动物,自己却不忍心动手。 后来离远看到的都是无比恐怖的异兽,随随便便长个四五丈高,简直比房子还要高大。 甚至他还看到一头飞行异兽,翼展超过十丈,简直如遮天之云一般,仅仅是振翅俯冲就将一头小房子大小的猿类巨兽抓上半空,紧接着“哗啦啦”从天而降的巨兽内脏和血液从天而降,吓得他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在他迅速离开后,在下一处山头往偶然回望的时候看到今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一只和森林同色的庞然巨蟒悄悄昂扬起高过山头的头颅,仅仅是一口就将刚才那只飞行异兽吞入腹中。 对方仅仅是收拢身躯的一个简单动作就就将一片树林扫倒,惊得附近所有异兽亡命奔逃,颜陌只感觉脑皮发麻,毫不犹豫加入逃亡大军当中。 这场与死亡赛跑整整持续了半天的时间,中途更是遭遇了数次躲避不开的凶兽袭杀,幸好蓝生的修为不差,否则他这位“时光旅行者”就要出师未捷入兽腹了。 脉力和体力在严重消耗,他感知到原本已经开始掌控身体的魂体又有了分崩离析的迹象,迫切需要给养和时间来进行调整。 只是在危机四伏的恐怖森林中,停下脚步就相当于距离成为凶兽的点心更近了一步,直到又走了两天的时间,就在他濒临绝境的时候,情况终于有了转变。 这是颜陌翻过的第二十八座山,听起来数量很多,实际上这些高山在这广袤无垠的森林当中不过是偏隅一角。 刚进入这片区域他就发现了异样,凶兽异鸟不见了踪迹,结果越往前行越奇怪,到了现在已经大半天没见到半只动物了。 难道它们今天集体休息? 颜陌脑袋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蓝生自“复活”以来对食物的渴望前所未有的高涨,这具身体对寄养的需求要多倍于正常人,现在好久没有进食已经饿得他两眼发直,腹若雷鸣。 唯一的幸事就是随着灵魂融合,体内的脉气被调动起来越来越顺畅,每当他力气用竭时,分散在身体各处的脉气就会自发涌到又酸又累的肌肉处,温柔地去除疲劳,让他体力恢复。 这让他不禁感叹修为高就是好,但是随着体能的不断消耗,颜陌明显感觉脉气在不断锐减,告罄的那一刻已经不远了。 自己一定要找到璐子! 颜陌不住给自己打气,正是这种想法支撑着自己,所以才能在凶兽遍布的恐怖森林中坚持到现在,朴璐子在他心中的分量实在太重要了,即使累死也要找到朴璐子,这是他心中的执着。 鼓起劲头再次开始他的披荆斩棘之路,幸运的是天见可怜,这次他并没有走出多远,就发现了一阵异常。 砍断一根又粗又长的荆条,颜陌忽然隐约听见嘈杂的声音传入耳际,沿着声音向前探去,约莫走了半刻,“嘭……嘭……”的声音越发清晰,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翻滚,扑腾。 他忍不住心生出一份好奇,终于临近,悄悄潜入草丛中拔开一个缝儿,向声音处望去,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这是一块斜长狭小的林间空地,总加起来也不过十丈方圆,然而就在这狭小之地却有两只凶禽在舍生忘死的搏杀。 其中一只长相很是奇特,长约一丈的身躯流线般细长,灰褐色的皮肤长满了闪着寒光的鳞片,腹下的两只粗壮巨爪寒芒四射,面上的鳞片曾脸盘状旋绕,一只短小的喙不同寻常禽类,喙下竟然是两排锋利至极的利齿,开阖间似乎能看见黄色的唾涎,一对儿展开宽达三丈的肉翼汹涌腾翻,卷起尘飞枯叶满天飞舞。 颜陌认识这种“怪鸟”,正是他曾经乘坐过的“鹞龙”!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惊见夕槐树 现在这只“鹞龙”明显占着上风,死死压制另外一只凶禽,另外一只他也认得,这是一只“碧云雕”。 没错!就是与朴璐子饲养的那只碧云雕种类完全相同的凶禽。 当日朴璐子身受重伤,盗丹贼与碧云雕的尸体都是颜陌亲手埋葬的,碧云雕的下葬让朴璐子伤心了好久,而对于盗丹贼的死她看上去却是毫无表情。 这让那会儿的颜陌有些费解,受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他从未想到事实与他所猜测的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不过两只碧云雕不同的是这只明显要比朴璐子那只体型更为巨大,然而面对凶悍的鹞龙,这只碧云雕已经败象明显,身上多处绽开的羽肉显示它根本无法支撑多久。 这是生死之战,没有败逃,只有一只能继续存活。 颜陌突然闻到鼻子里传来一股香气,萎靡的精神顿时一震,顺着香味儿寻找,终于在两只正在拼命的凶禽不远处,一颗怪异的古树上找到了来源。 入眼处与其他郁郁葱葱林木不同的是这棵树的死气,是一种耗尽生命随时都要枯死的死气,高耸的树干较之其他古树犹有过之。 粗达三人合抱的树身盘根错节,然而与之不协调的是树的颜色是枯败的灰色,近地面的树干已经秃了,就在距离地面两丈处的树枝上却结了一片稀疏的果子。 颜陌将眼睛睁得溜圆注视着在树上微微轻颤的果子,一个个果实青色的外皮透着鲜活的青翠,让他食指大动,口水泛滥。 最主要的是这种食物他吃过,只不过眼前树上结的比自己吃过的外表好看些。 “三窍夕槐果!?”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夕槐果树,而且竟然结了这么多夕槐果。 夕槐树委实奇怪,颜陌几日可算是尽在林海中混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奇异的果树,像是树的生命都被果子吸尽了似的。 他暗自琢磨这两只杀得死去活来的凶禽大概也是饿疯了,同时看上了这些果子,不过既然自己来了,尤其是夕槐果可是补充元气的宝贝,别人吃了或许不行,但自己却可以利用“元气凝华之术”将其转化为脉力。 这简直就是天赐宝物,自己为何不从中分一杯羹! 看看两只凶禽的个头就知道了,不说那只高达一丈的鹞龙,就是那只命在旦夕的碧云雕直立起来也要比他高出一头,按照朴璐子的说法,自己在人类社会中的身高有七尺半高,属于中下等身高,这雕起码得高有八尺。 碧云雕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碧蓝色的血液四处飞溅,就连拼命的能力都快没有了,鹞龙每一次肉翼的拍打、利爪的撕扯都会让碧云雕不堪以负。 “仄仄”的哀鸣不断自碧云雕嘴里发出,同时古怪“呴呴”的声音也发自鹞龙的嘴中,似乎在表达自己作为赢家的兴奋。 颜陌因为体力和脉力消耗过大其实并不愿意卷入是非,但是为了某种目的还是决定出手。 权衡了一下自己当前的实力,毕竟有濡润境的底子在这,手持黑乎乎的怪刃“嗖……”的一下蹿到离两只凶禽丈外,也不管禽类怎么会听懂自己话语,大吼一声:“呔!都给我住手!” 两只凶禽显然对于突然蹦出来的颜陌毫无预备,都非常“人性化”的一愣。 “纠正一下,都给我住爪!” 正处于劣势的碧云雕趁机蹬地扇翅狼狈地与鹞龙拉开距离,但逃离战场显然是不可能的,赫赫凶禽的威名还有翅膀上所受的伤害都不会允许它这么做。 鹞龙看到碧云雕“狡猾”的脱离自己的掌控,怒鸣一声,肉翼急挥,向碧云雕扑去。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颜陌一点都不在乎,在它看来如此“瘦小”的生物只会是自己享用的食物而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两只凶禽再次拼杀在一起,爪来爪往,翅膀翻腾。 颜陌尴尬地举着怪刃,一时无语了,人家根本没将他当回事儿,楞了一下,突然挥舞着怪刃朝背向他的“怪鸟”冲去,嘴里大叫道:“敢不理我,我砍、砍、砍……” 现在这种局势,如果两只凶禽分出胜负,自己再出来肯定会危险大增;未分胜负,自己加入,它们彼此牵制,自己还有希望浑水摸鱼,而且颜陌还有着另外一层心思。 朴璐子曾跟他讲过她饲养的那只碧云雕就是还在幼崽时与一只白鹰搏斗受了重伤,被她救下,这才自此跟随她。 而颜陌脑袋里果然与正常人不一样,他看上的并非那只处于劣势的碧云雕,而是面前这只凶猛异常的鹞龙。 按照他的逻辑,与碧云雕合作,先把鹞龙打个半死,然后再赶走已经重伤的碧云雕,略施小惠把鹞龙的伤治好,让它带着自己寻找啻族。 先前与啻族巧妙错过,让他懊悔了好久,现在他认出了鹞龙,能不能完成墨身的任务全靠此次行动了。 至于事后如何治鹞龙到是没来得及想,如果朴璐子在场,并知道颜陌的“战略”也会大吃一惊。 他看似单纯的脑袋里迅速制定的御敌、制敌、控敌战略根本与先前所表现的“花痴”行径不符,然而局势并未朝着颜陌预定的计划前进。 颜陌为了节省脉力,单纯靠肉体力量,手中刀重重落在鹞龙的后脊上,发出金石交鸣的声音。 “铛……” 颜陌的手被反震的力量震得险些握不住刀,情不自禁向后仰,鹞龙后背上的鳞甲不仅看上去寒光耀眼,防御力上更是惊人。 他确定自己这一砍如果落在坚硬的岩石上都会砍掉一块,可鹞龙却丝毫无损。 鹞龙显然没有料到突然蹦出来的“瘦小”生物会来攻击自己,正攻击碧云雕的双翼猛地转了一个方向。 它喙下面的口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呴呴……”声,如饿虎扑羊一般杀向颜陌,显然刚刚的攻击虽未伤到它,但却激起了它的凶性,准备先解决了这个讨厌的生物再去结束未完的一战。 第一百六十二章 撩阴技 颜陌两眼发愣地看着鹞龙卷起腥风向自己扑来,对方熠熠生辉的圆眼中透出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还发现鹞龙的腹部颜色较之身上稍淡,一条条黑色细纵斑像一幅抽象的彩绘雕刻其上,而在它裆部还挂着一个奇怪的“肉串”随身体四处晃动。 时间不允许颜陌多想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记忆,这是蓝生生前不知道看到谁施展的一招,印象非常深刻。 心思急转,“怪刃”刀背外向拨开,面前自圈状自下捧起,左手下覆右手背,同时虚上左步,刃口向上,对准势如疾风而来的鹞龙。 就在他摆出这一招后,突然他发现体内脉气像是接到命令的兵士般,一股股热流犹如江河贯海般拼命向两臂涌去。 “呼……” 颜陌突然感觉自己的上半身像是投入滚烫的沸水中,灼烧得他一阵窒息,正巧鹞龙必杀的一扑已经近在眼前,像是发泄体内的燥热,爆出一声震天的巨吼:“撩阴技----海底捞月。” “嗤嗤”的声音响起,空气中突然弥漫出一股闻之欲呕的血腥味儿,这是颜陌脉力灌入“怪刃”,催发出“啻”铠中蕴藏的血煞之气。 当初朴璐子使用“罡箍术”中防守里最强的一式都被“啻”利用血煞之气一举破解。 此刻颜陌因为连日疲倦奔波逃亡,虽然只能发挥出濡润境两层的实力,但汹涌的内劲与血煞之力一融合,发生了质的异变。 一道血红色的刀芒在“怪刃”刀尖喷射而出,似雾似气,似实似虚,空中弥漫的血腥味儿简直浓郁到可以将脉动境以下修者熏晕过去的程度。 正扑杀而至的鹞龙像是看到什么令它恐惧的事情一般,双翅急挥,双爪挡在腹前,想要止住前扑的势头。 然而,颜陌手中足足喷出三尺余长的血芒已经与鹞龙的双爪短兵相接。 “嗤……” 这回没发出金石交鸣的声响,按理说鹞龙身上最强悍的攻击部位就是爪子,怎么会发出如此轻微的声响呢? “呴呴……” 一声响彻森林的凄惨啼鸣几乎将颜陌的耳膜震坏,向对面的鹞龙望去,顿时看到了自己的杰作。 融合了脉力的“怪刃”发挥出超人想象的攻击力,鹞龙一只锋利的前爪被消掉一根指头,原本四个爪指,现在只剩三只。 一条长达三尺长的伤口自胸口划至裆部,灰褐色的鳞片血肉模糊,鲜血四溢,更可怕的是它裆部的那个“肉串”被削掉一半,剩下一半连在身体上,红色的血和黄色的不知名液体混合在一起,染得它一身色彩斑斓。 颜陌仔细瞄了一下对方受伤的位置,发出了一声感叹:“就差一点点,哎!肉串没的吃了!” 原来他这招“海底捞月”瞄准的就是对方的下体,他可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因为实在太饿了,无时无刻不想着寻找食物填饱肚子。 颜陌将头转向一边站立的碧云雕,碧云雕刚刚观看完一人一禽的拼命一击,耳听着鹞龙凄凉的哀鸣,看着对方严重到极点的伤势,突然发现颜陌目光向它这里瞄来,霎时两只翅膀往身前一挡。 “唰……”的一声,它将自己的腹部和下体挡得密不透风,看向颜陌的目光透着浓浓的恐惧。 “你也有?” 颜陌很想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带着“肉串”,不过他对于碧云雕的戒备感到失望,碧云雕似乎听得懂他在说什么,连忙摇头。 “别骗我啦!没有你挡什么啊!放心我对你没有兴趣。”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将头转向仍在空中痛苦翻腾的鹞龙,心想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因为鹞龙够不到自己的裆部,只能痛苦费力地嘶鸣翻腾,然而越是剧烈晃动,伤口里喷出的鲜血越多,洒在枯叶上的血迹将地面都染红了。 颜陌也没料到这招儿这么歹毒,看着天上“肉串”四处晃动的模样,嘴里面却低声催促道:“掉……掉……掉下来!” 碧云雕像是听到了他的嘀咕声,翅膀将下体捂得更紧,并且慢慢向后退。 眼前这个恐怖的人类实在太吓雕了,离得越远越好,但是它翅膀受伤,现在很难飞行。 不过这只智慧不低的碧云雕暗下决心,即使要爬也要与这个吓雕的家伙保持距离,否则像天上那个死对头一样,可算是生不如死。 颜陌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升级到“吓雕”级,正欲开口板正刚刚入场时的威风,天上的鹞龙终于忍受不了痛苦以及羞辱,眼中再也没有熠熠的光彩。 它阴鸷的眼睛恨恨地望了颜陌一眼,肉翼猛的一扇,卷起一阵黑风,飞向天际,此刻是否与碧云雕继续决战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哎!别走啊,我还没给你治伤呐!别……” “走”字还没喊出来,天上已经没有鹞龙的踪迹了。 “濡润境不是会飞么?” “为什么我飞不起来?” 颜陌对着天空一阵发呆,自己的“恩威并施”计策竟然就这样夭折了? 这时他连忙转头,发现那只高大彪悍的碧云雕正像人类一样,蹑翅蹑爪地向林外移动。 “逮不到大个的,弄个小的也好,说不准它也能帮我找到啻族!” 颜陌虽然心中叹气,但却让脸上露出了一抹招牌式的甜甜微笑,这个笑容如果放到人间的女人面前顿时可以迷倒一群怀春少女,可惜落在时刻盯着他的碧云雕眼中,却和阎王的催命符一样可怕。 “小雕雕,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哒!我知道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不许装听不懂哦!” 假装听不懂人类话语,满眼迷茫的碧云雕发现自己被识破,顿时摆出战斗的姿态,将其中一只受伤的翅膀挡住下体,以防这个“吓雕”的家伙突袭。 它另一只翅膀尽力挥动,卷起层层枯枝灰尘,冷酷含霜的雕目透着必死的决心,宁可战死也不会屈尊受辱,这是作为雕的生死觉悟! 颜陌看着碧云雕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突然觉得这只碧云雕实在太……太人性化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贱人与傻雕 颜陌也不知道为什么用“人性化”去形容一只雕,刚刚那只凶悍的鹞龙都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注视着对方防御的姿态,颜陌左手捂住口鼻,抵挡飞舞的尘灰,右手挥舞着“怪刃”顶着风喊道:“不要污染空气啦!你已经没有退路啦!如果我不帮你,你会流血而死哒!” 碧云雕看着对方挥舞着让它绒毛惊栗的“怪刃”,听着对方恐吓的话语,翅膀不禁没有停下来,反而挥舞得更急。 这块空地上像是被飓风席卷一样,尘叶飞扬,灰土弥天,一副乌烟瘴气的景象。 颜陌冷不丁看到不远处“怪树”上掉下来一颗果子,顿时眼中一片火热,看到碧云雕越扇越起劲儿,心中无名火起,再次摆出了“海底捞月”式,一声轻喝,向碧云雕冲去…… 林间的激荡没有持续多久就平息下来,在那棵“夕槐树”下,颜陌歪靠在树根部,浑身上下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恐怕世界上最穷的乞丐服都会胜过他的着装。 他为了节省脉力,结果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衣服从里到外被汗水衾得湿漉漉的,浑身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颜陌歇了一会儿,头也不转喘着粗气问道:“你……服气了吧!” 旁边传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仄仄”轻鸣,声音虽然低,但却传达出一股无形的倨傲,是那种生命被夺也抹不掉尊严的傲气。 “还不服?你再不服我都快服了!” 颜陌发出一声哀叹,不过这回却没有回答的声音,森林一下寂静下来。 “嗯?” 颜陌发出一声惊异,费力爬向“怪树”的另一边,碧云雕就躺在那里,如果说颜陌的形象是狼狈的话,那么碧云雕的现状就只能用惨烈来形容了! 宛若翡翠的碧青色羽毛此刻犹如遭到惨无人道的蹂躏,被拔得一片一片的,尤其之前与鹞龙搏斗时所受的伤口四周更是被拔个精光。 秃溜溜的翅膀,血水流淌,一层层灰土污垢将原本外形神骏的碧云雕包裹得像一只“叫花鸡”。 原本冷冽锋利的乌黑铁嘴再也没有金属的光泽,圆圆的鼻孔浓粗地喘着气,一对儿眼眶被打得淤紫,如果它见过熊猫就会怀疑自己会不会有着雕以外的血统。 颜陌低头一瞧,发现碧云雕已经昏死过去,走上前蹲在它身旁,思考着如何叫它醒来。 突然灵光一闪,回忆起朴璐子有一天叫他醒来的做法,顿时玩心大起,就地取材找了两根细树枝和一根粗木棍。 坐在碧云雕头旁,将两根细树枝塞进它的鼻孔里堵住它呼吸,摸了摸自己鼻子下面,嘴上面的那个位置,嘀咕道:“它的‘人中穴’在哪里啊?” 满脸疑惑地在碧云雕脑袋上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最终无果,颜陌不管三七二十一,握着木棍就开始“梆梆”敲起碧云雕的铁嘴上的鼻梁位置,嘴里放开嗓门叫道:“日上三竿咧、照屁股咧,懒鸟快起床咧……” 如果朴璐子看到这副景象一定会把隔夜饭乐得喷出来,这个坏人太不地道了,当日自己只不过用手捏住他的鼻子,按了一下人中穴,此刻他倒是予以改良,成为了一招“蓝式”独特的唤雕清醒法。 不过还别说此法用了后效果显著,碧云雕蓦然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然后被一阵阵暴风骤雨般的当头闷棍。 待它明白过来打他的是那个“吓雕”的家伙时,心中这个气呀! “仄仄!” 我都晕死过去了你还要鞭尸,你有没有人性啊! 如果颜陌知道它现在所想,一定会惊讶得下巴掉在地上,这只雕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哇!你醒啦,看来这招果真神奇有效,哎……你别乱动啊,你受伤太重啦,我得想办法给你包扎。” 颜陌一脸悲天吝人的模样,不过他不知道碧云雕都快被他气爆炸了,自己受这么重的伤害不是他下的手,这会儿到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起来! 它拼命的晃动,希望离开这个卑鄙、无耻、没人性的家伙,可是它现在已经伤重得体无完肤了,用尽力气的挣扎实际看上去也仅仅是不甘的扭动。 “救死扶伤是我的天性,替天行道是我的本能!” “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展翅高翔的!你乖乖呆这里不要动哦,我马上回来。” 说完,颜陌连忙钻进密林去寻找可以稳定雕伤的方法,这次他学乖了,只在周围转动,不离开空地太远。 身后碧云雕在地上不住的翻腾,心中疯狂呐喊:把我鼻子上的树枝拿下来啊! 可惜颜陌早就把这件事儿忘在脑后了。 没过多长时间,颜陌捧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返回到“怪树”下碧云雕的身旁。 这时候他发现碧云雕两眼无神,奄奄一息,嘴巴不停地开阖,像是随时都会咽气一样。 颜陌连忙拔下它鼻孔上的木塞,碧云雕顿时像是吃了仙丹灵药一般,长长猛吸一口气,不过转瞬间精神又萎靡下去。 身上的伤已经让它筋疲力尽了,自己知道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恐怕命是保不住了,也不去理会旁边那个“吓雕”的家伙的所作所为,眼睑一阵耷拉,准备随时赴西归。 颜陌怜惜地看着垂危的碧云雕,不知道是给它打气还是给自己打气,说道:“傻雕,你放心吧,虽然治疗如此严重的伤势,但我相信一定会助你痊愈的。” 精神有些迷糊的碧云雕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心中霎时升出一缕希望,或许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真能帮助自己度过此劫,不过颜陌接下来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扑灭了它最后的希望。 “依照我第一次看病的经验,我觉得应该先清理伤口,把伤口旁的羽毛全部拔光,看来我之前的出手果然有先见之明,咦……小雕雕怎么又昏过去了?昏过去也好,省的疼……” 颜陌半句话还没说完碧云雕就彻底被吓晕过去了,心中最后一个念头是经这个“没人性”一番折腾,自己还会有个“雕样”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碧云雕的转变 日暮西山,时间流逝,转眼一天就在朴璐子离开之后快速逝去了。 自从来到此地,先前见到的各类凶兽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颜陌也没有想太多,满足于难得的祥和时光。 熊熊的木堆,火星飞溅,映照出颜陌一脸的红晕,他此刻可谓苦尽甘来,大饱口福。 斜躺在“怪树”底部,头枕着凸在地表的峥嵘树根,一条腿悬搁在另一条腿上,双手各攥着夕槐果,“吧嗒吧嗒”地左咬一口,右啃一口,幸福得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突然一阵“哗哗”的流水声在空旷的森林响起,颜陌一愣,这里怎么会有流水声音?抬头循声望去,这才寻到声音的来源。 就在颜陌侧对面火堆旁,一只无比“怪异”的大鸟横爬在地上,一对儿碧眼直勾勾、凶狠狠地盯着颜陌身侧的夕槐果,口水蜿蜒像小溪一样顺着乌黑铁嘴往外流淌。 这还能叫“鸟”么? 周身绑满了大片大片的树皮,一根根藤蔓把它捆得像一个臃肿的粽子,光鲜的碧青色羽翼被好多根木条架成了一个“十”字。 厚厚的不知名绿汁与泥土混合将它打扮得五颜六色,怪异无比,原本神骏的雕首此刻头顶着一处硕大的叶子,像是戴了一顶“唿扇唿扇”的绿帽子。 乌黑色的铁嘴上下颚被一根支撑着,一只柔软的舌头在里面若隐若现,这就是碧云雕的崭新形象,简直惊世骇俗到了极点。 颜陌看着碧云雕口水蜿蜒的模样,不禁莞尔一乐,可怜道:“谁让你鼻孔溢血啦,只有将你的嘴撑开才能阻止血液外涌,你不会想成为世界上第一只流鼻血而亡的‘碧云神雕’吧!” 朴璐子曾经与他说过,成年的碧云雕被这片区域的原住民称作“神雕”,在这种凶禽猛兽盘踞的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低成活率是它们稀少的主要原因。 但只要步入成年,它们坚韧的羽毛可以承受“归元境”程度强者无数次捶打而无恙,飞天搏空,肆意翱翔,飞行技能无与伦比,是赫赫威名的野生凶禽。 “夕鸣谷”中人不是没有想过驯养过,只不过“碧云雕”天生灵智非凡,虽然赶不上人类的智慧,但却桀骜不驯。 它们不堪沦为其他生命的坐骑,而她那头已逝的碧云雕则是因为自小就与她生活,没有那种隔阂感,但对其他人类照样不屑一顾。 “夕鸣谷”曾经出动强者多次捕捉成年“碧云雕”,但结果却是这些孤傲的空中巨擘以绝食、自闭等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它们的孤傲是来自天性上对自由的追求,不容得任何存在践踏,曾经谈到这里,颜陌对“碧云神雕”这种具有坚毅性格的高傲生命发出由衷的钦佩。 不过此刻颜陌看到面前这只口水成溪、眼冒绿光,被绑成土粽子,还对食物如此执着的生命,不禁脑海中“碧云神雕”的光辉形象正悄悄改变。 “你看你现在精神多好哇!还不领情,要和我拼命,这都多亏了我尝尽百草才给你敷的药草在起效果,直到现在我嘴里还满是乱七八糟的味道。” “哎!为了洗刷掉嘴里的气味儿,看来我只能拼命吃光所有的果子啦!” 颜陌口齿不清地抱怨完又开始大快朵颐地啃着夕槐果,这种新鲜刚摘下来的夕槐果虽然只有一窍,但却比曾经吃的“三窍夕槐果”味道强太多了,不仅果肉饱满,而且水分极大,四溅的果汁儿将他脸上的幸福气息张扬得无可比拟。 别看他表面上轻松,暗地里却一直在用“元气凝华之术”将夕槐果的合成出的元气转化为脉气。 因为灵魂融合,他对蓝生的身体已经基本上完全掌控,这具身体炼化夕槐果内元气的速度简直是他本身的几十倍之上,几乎果子刚一入腹就被化做脉气,直到自己吃了二十多个夕槐果才停嘴。 如果换做他本体,就算是一窍夕槐果吃上三五个没有“元气凝华之术”促进消化早就爆体而亡了,可是这对于蓝生的身体不过是恢复其七八分脉力,还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元气隐藏在身体的犄角旮旯,他都懒得去炼化了,此时他才知道这具身体当中蕴藏的底蕴有多雄厚。 “好艰难啊,实在吃不下了,这该怎么办?” “也没有个油盐酱醋蘸着,再好吃的东西也有腻的时候,真是太为难我了!” 对于颜陌凡尔赛式卖乖炫耀,碧云雕一阵气结,如果它听不懂也就罢了,既然能听懂却忍受着非雕的待遇,自己现在被他“绑架”,根本没办法反抗。 形势逼雕啊,身上唯一能动的就是这双眼睛了,碧眼含泪,可怜兮兮地盯着颜陌,浓郁的哀苦简直令苍天垂泪、六月飞霜。 颜陌被它“人性化”的举动消减了心中对朴璐子的思念,忍不住道:“反正我也吃饱了,剩下的就归你啦!” 碧云雕立刻精神抖擞,不过看到颜陌拿出的东西,气的目眦欲裂,要不是被捆得实在太结实,它都有股骂娘的冲动。 颜陌手掌平摊,手心握着的赫然是一把吃剩下的果核,看到碧云雕暴怒的模样,随手将果核塞进怀里,咧嘴大笑道:“哈哈,逗你玩儿啦!竟然当真,喏……给你!” 说着走上前去将支着它上下颚的木棍扔掉,塞了一个果子进去。 “咔……” 果子刚滑入它嘴里,就见它一缩脖,接着又张开大嘴。 “呃……你直接吞下去啦?” 颜陌不可思议的问,碧云雕连忙摇头。 “那它是什么味道,你告诉我!” 颜陌不依不饶,碧云雕顿时两眼一阵呆滞,这个“没人性”也太欺负雕了,自己怎么会说人话。 “算啦!一看你就没有语言天份,我也不跟一般计较,我就是怕你被噎到!喏……剩下的果子都给你吃,吃得饱、睡得好!” 说完,颜陌像猴子一样爬到树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剩余果实全部都摘下来,也不理会碧云雕一副见鬼似的摇晃大脑袋瓜子。 颜陌跟没事人似的挺着大肚子,打着饱嗝躺在火堆旁,一副悠然得意的可恶面孔。 碧云雕用一种惊恐的目光注视着他身后的夕槐树,两只爪子奋力往后撤,可是隔了一会儿记忆中的恐怖情形并没有出现, 这只往日睥睨天地的“碧云神雕”仰天无语泪纵横,难道这家伙是魔王降世,连这种邪树都据他三分? 这种不是雕过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啊? 躺了一会儿体力恢复的颜陌开始继续寻找朴璐子,可惜芳影难寻,无影无踪,只能无奈地回到夕槐树旁,讷讷地仰望着光秃秃的枝干,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细数起来,这是颜陌穿梭时空后的第十八日,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片无边无际的森林,甚至过往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恍若隔世。 晴朗清爽的早晨,突然一阵“梆梆”的声音打破宁静,紧接着一个破锣式的嗓门宏声唱道:“呦喂……日上三竿咧、照屁股咧,懒鸟快起床咧……” “呼……” 一阵强风席卷,碧云雕两眼喷火地望着面前这个穿的破破烂烂,手拿木棍,一脸坏笑的家伙,脑门处传来的疼痛告诉它,这个“没人性”又开始敲自己了。 它不禁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鸣,正要和它拼个你死我活,不料颜陌抢先道:“哇!好大的嗓门,小雕雕你伤全好了?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碧云雕这才发现自己神力恢复大半,只是身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但涂满绿油油草汁的地方却都已经结疤了。 颜陌也发现了这一现象,看到它要挣开蔓藤、树皮,连忙阻止道:“你多处骨头都断啦!有树枝帮你固定,伤势才不会恶化,不要挣开哦!我看昨天给你采的药很有效果,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再去给你采些药草,这次恐怕又要嚼那些苦涩倒牙的药草了。” 颜陌一脸的苦相,不过脚下却不停留,迅速钻进草丛中,开始寻找治伤的药草。 正怒火冲天的碧云雕看着颜陌的背影,突然愣住了,不知道为何体内竟然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舒服,如果它能够开口讲话,别人一定会告诉它,这种感觉叫做“温暖”! 任何有智慧的生命都会拥有情感,只不过在它们生存过程中,生物的本能遮掩了大多数不现实的反应,让它们看起来较之人类或其他高级生命显得更为血腥和凶残。 每一种生命自诞生之日起都会拥有千姿百态的本能,或是杀戮、欺弱或是安逸、平和,而所表现的生活形式往往以偏概全地定义它们全部的习性特征。 碧云雕也拥有自己的真情实感,只不过记忆实在太过遥远,早已经湮没在自己的脑海,伴随着荒林中的无尽杀戮,除了生存,其他一切都是奢侈的。 这个人没有其他人类见到自己时涌现出浓浓的贪婪欲望,关怀方式虽然有些特殊但却是发乎内心,没有任何其他的念头掺杂其中。 忽然间,它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与这个“没人性”生死相向了,对方的种种“非人类”作风虽然让自己受不了,但它却感受得到对方那颗纯洁无暇的心灵。 这种安全相处的感觉……还不错! 第一百六十五章 禁果之谜 碧云雕眼中的暴虐渐渐消失,有的是一种不应该出现在雕身上的沧桑,艰难的移动几步,发现真如“没人性”所言,自己身上多处骨折。 如果不是这些蔓藤、树枝固定,自己想要恢复将极为困难,迈着跄踉的步子,碧云雕一瘸一拐地向密林另一个方向走去。 它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经发生变化,如果还不果断离开,恐怕会陷入无边的“桎梏”之中。 然而还没等它走出多远就听到一个大呼小叫的声音在密林内一阵飘荡。 “小雕雕快跑哇,‘大怪鸟’它妈妈来找咱们报仇来啦!” “是‘没人性’的声音!” “雕爷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它耳中却听见了一阵不平常的振翼声,连忙挣开双翼的藤枝,身上挂着一片片树皮,完全不像一只鸟,反而与颜陌的姿态很像,借着树荫悄悄向来路掩去。 此刻颜陌可真算是好日子过到头了,背靠着“夕槐树”一脸痴呆地看着头顶上的漫天阴影。 一只“怪鸟”展开双翅起码有三丈宽,而现在颜陌头顶上空超过三十只巨大的“怪鸟”在天空盘旋,将整片空间包围得水泄不通。 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一双双阴鸷凶残的圆眼注视着下面那个“瘦弱”的人类。 顿时,阴影遮天,狂风怒卷,树晃枝颤,杀气纵横。 颜陌眼尖,一眼就看见“鸟阵”中被自己重伤的“鹞龙”,不用说,其他的这些和它长的差不多的鹞龙都是它找来的帮手。 他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略显生硬地打招呼道:“呀!这不是鹞龙先生么!不在家养伤,跑我这儿做什么呀?” 那只“鹞龙”显然听不懂下面那个害它残废的混蛋在说什么,但对方看在自己下身的目光却刺激得险些发狂,腹部和裆部传来的痛楚与屈辱让它恨不得立刻扑下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颜陌当然知道对方不能开口回答,只是在拖延时间,脑筋飞速转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昨天伤到“鹞龙”已经是个小意外了,如果与这么多“鹞龙”拼命还能活着,那才是更大的意外。 然而一个突兀的声音却让他心跳顿时漏了半拍儿,声音传自“鹞龙”身上,听上去口音有些怪异,像是舌头打卷儿、声音含在嘴里的闷闷声。 “你这个人类竟然认识鹞龙?这样也好,伤我族龙,我们讨一个公道也算师出有名!” 话音刚落,颜陌仰望天空,双眼几乎快瞪出眼眶来,天空的骤然变得更加昏暗,无数双血红色的眸子自这些“鹞龙”身上亮起。 因为“鹞龙”的体型巨大,先前根本没有想象到它们背上竟然藏有暗兵。 与此同时,颜陌敏感地闻到了一股和腰间“怪刃”同样气息的血腥味儿,不同的是这股血腥味儿要比自己手里“怪刃”的气息浓烈十倍、百倍不止。 “啻族!” 原本清凉干爽的空气像是投入了一颗浓稠的血滴一般,血腥刺鼻中带着凝重的肃杀之气,当颜陌终于看清楚“鹞龙”身上站立的重重身影时,突然有种天塌地陷的错觉,说不出是喜是忧。 魁伟似岳的身材,粗壮狰狞的利爪,黝黑铮亮的硬铠,藏在厚盔后的暗红色的眸子,这一切都表明了对方在这片天地独一无二的身份。 颜陌先是高兴,紧接着后脊发凉,这些家伙是善者不来。 单单感受他们的气息就知道要比之前与朴璐子对战的那些“啻”还要强大。 几乎是霎那间,天地间的血煞之气就像是暴动一般攀上了一个无法想象的程度,所有“鹞龙”背上的“啻”都注意到了颜陌腰间的“怪刃”。 “人类,你罪该万死!!” 几十股肆虐的杀意凝结在一起,简直有凝为实质的倾向。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站在这里瞬间就会被这无影无形的杀意戳碎思维,摄出魂魄而亡。 颜陌低头看向自己腰间,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些家伙误会了。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的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捡点废品……” 他试图解释,可是听在这些“啻”耳中却完全变了意思。 “狡诈的人类,你不仅谋害了我族战士,而且将他们的甲胄扒下来,还口出狂言骂我们啻族是废物,饶你不得!” 颜陌突然感觉空气变得凉飕飕的,这种刺入骨髓的寒冷不是“启寒术”那种天气变化带来的感觉,而是杀气凝霜的无形压力。 虽然他之前消化了大量的“一窍夕槐果”,使脉力恢复得七七八八,而且掌握了不知是何等级的“启寒术”。 然而这么多“啻”,每一位单体实力都不差,在曾经与他交过手的修者当中,大概都能达到杜浪的层次,也就是血藏境! 更何况对方是一只飞行大队,那些虎视眈眈的鹞龙要比“啻”还要可怕。 他万万想不到墨身嘱咐自己要保护的种族竟然是以这种敌对的方式与之相见,当今之际为了不将误会增大,只能先避其锋芒,回头再说其他的问题。 正当形势一触即发之际,突然某只“鹞龙”身上传出一声惊呼。 “夕……夕槐树的果子没了……” 此言一出,天空上一阵混乱,颜陌能感觉到这些“啻”语气中的惊慌和颤栗。 他不明所以回头看向身后快要枯死的老树,心中纳闷:没什么不一样啊! 这时候,刚刚声音的主人低声呵斥了几声,鹞龙队伍逐渐稳定下来,但却自觉往后撤,不知是忌惮颜陌还是他身后的夕槐树,那个声音悠悠响起。 “人类,你身后那棵树上的果子都哪儿去了?” 声音一响起,天空一方原本跋扈的气势顿时一敛,说明这个声音的主人在“啻族”中的威严无人敢侵犯。 “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树有主,一时饥饿,果子都被我吃了!” 此言一出,天上的“啻族”跟开锅一样众说纷纭,但都表达出不相信他的鬼话。 “信口雌黄!” “人类什么时候敢吃禁果了?” “甭说是人类,就算是咱们啻也没人敢尝禁果!” “纯粹是胡扯!误食禁果的危害我曾有幸亲眼目睹过,那叫一个惨啊!他要是真吃了禁果还能像这样活蹦乱跳,我就把夕槐树啃了!” 有一名啻言辞激动,惹得哄笑助威声哗然大叫,没人相信眼下这位渺小人类的“谎话”。 颜陌听出来了,夕槐树在啻族人心中不知为何被称之为邪树,夕槐果被称之为禁果。 他憨憨地笑了笑,从破破烂烂的衣服袋子中掏出一把果核,意思很明显。 “这小子拿出的什么?不会是夕槐树果核吧?哈哈!” “撒谎都不打草稿,别说你手中这一把果核,就你这样的小身板,哪怕咬上一口夕槐树的果子,就算不被毒死也得化作树肥!” 这些啻见状笑得更甚,只有刚才放言那名啻冷汗涔涔,因为颜陌手中的这些果核他的的确确见过。 正是夕槐树果实的果核! 就在大家对颜陌冷嘲热讽的时候,那名啻向他们的大队长悄声传音。 “够了!他手中拿的的确是夕槐树果核!” 啻族大队长突然开口。 天上的“啻族”闻言突然一阵骚动,都开始左顾右盼,低声细语起来。 这些往时泰山崩塌不行于色的“啻族”战士,此刻却像是听闻了天大的奇闻一般,开始议论纷纷。 那位“啻族”的大队长突然“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效果却极其明显。 议论中的“啻”立刻缄默无声,只不过都用着怪异的目光盯着下面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类,尤其是他手中的果核。 颜陌寻着声音,脖子仰得酸麻,终于找到声音的主人。 自下向上仰望,朝阳的余晖映得他身型犹如一尊天神,魁伟而庄重,临渊傲岳的气质,像一座千钧大山压得颜陌一阵气闷。 “此人绝对是在尸山人海中摸爬滚打过,我这具濡润境底子的身体都承受不住,难道是濡润境之上的归元境?” 他与其他“啻”不同的是他身上的盔铠并非黑色,而是暗紫色,像无尽鲜血长时间凝练后风干的颜色。 这位“啻”给他的感觉让他联想到那日在鲸鲨腹中墨力所化之人,两者并不是长相而是气质非常相似,单单是站在那里就气势厚重,威压凌人使旁人呼吸不畅。 “人类,你在采食夕槐果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些奇怪的事?” 啻族大队长刚一张嘴,所有啻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人类身上。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执着吃夕槐果这件事,只不过真的没有任何异常,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颜陌的回答让这些“啻”眼中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一般。 “人类,如果你没有说谎,那么今日你伤我族鹞龙这件事可以一笔勾销!” “此话当真?” 颜陌迷惑了,想不通他们刚才还要对自己喊打喊杀,怎么得知自己吃了夕槐果有如此大的反映。 “千真万确,不过……” 啻族大队长接下来说出另外一番话……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对峙 葱茏繁茂的荒林之中,夕槐树远高于其他树木,骨骼峥嵘,像捆捆拧起来的钢筋,高大威猛。 与众不同的不仅如此,这颗树按理说应该树叶繁茂,可事实上却叶落枝枯,宛如一位身姿挺拔的耆耆老者,虽有往日英姿却无曾经雄风。 啻族大队长驾驭身下鹞龙缓缓降落说道:“夕槐树虽非‘啻族’世代看守之物,却与我族有着很深的渊源,寻常人类莫说吃,就是闻到它的味儿,也会三魂尽丧,爆体而亡,而你虽然看起来在人类中像个角色,但在我们眼中根本毫无稀奇之处,所以你此刻能够安然无恙站在这里实在令人费解。” 颜陌掩饰住自己的不满,什么叫“像个角色”?太目中无人了吧! 啻族大队长的目光看向夕槐树,眼神奇特继续道:“按理说你伤了鹞龙,我族一定不会饶你,但你能够食禁忌之果而不死这件事对于我族意义非凡,所以我需要你随我返回族中接受调查。” “接受调查不就是变相囚禁?至于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么!” 颜陌心中思绪电转,瞬间就判断出自己所食夕槐果在对方心目中的分量,啻族的反应看起来并不是心疼夕槐果,反而对自己为什么吃完不死而奇怪。 他联想起这片森林内毫无任何大型动物,颜陌脑中对前因后果有了大致的猜测: 周遭附近一大片林域都是“啻族”的势力范围,而碧云雕和“鹞龙”拼斗看来是有原因的。 这里一直僻静清幽,所以啻族派遣一只“鹞龙”专门守在此地,碧云雕是来抢果子的,而自己……呃,是吃果子的。 可是听啻的语气,夕槐树似乎藏有很大的秘密,它所结的果实也不是给寻常生命食用的,先不说自己,他可是亲眼看见碧云雕直接吞下去了啊,而且和自己同样完好无恙。 笛壹送给自己的三窍夕槐果虽然差点弄死自己,不过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吓人啊! 啻族有些杞人忧天、小题大做了吧? 想了想,他没有道出心头疑惑,面显犹豫说道:“跟着你们走岂不是羊入虎口?” 颜陌心里乐意前往啻族,外表上却是一千个不情愿,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人类,你要想清楚,凭借你伤害鹞龙这件事,我其实可以不征求你的意见,强制性把你带走去问罪,这样好言相劝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啻族大队长双眼中透出精光,语气很危险。 “你的确没必要与我商量,这样吧,想让我配合调查没问题,可是如何能保证你们不侵犯我的人身安全?” 颜陌尝试开始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生存砝码,他可不希望自己终于到了啻族却被关在哪座牢里。 啻族大队长冷峻的目光直视眼前这个人类男子,颜陌也毫不示弱地回以坚定,一时间,这片区域陷入了沉默,场面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他俩之间地面上的枯草败叶无风上扬,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自下往上像托盘子一样让它们失去重力的控制。 颜陌全身紧绷,注意力高度集中,来自对方的意识威压实在太突然了,如若不是自己魂体接近祩阶一层大圆满,怕是刚才一瞬间自己就会沉沦在对方有意制造的血海幻想之中。 “真拿我当软柿子捏啊?小爷我今天非要你折个跟头不可!” 颜陌想到这里,排除杂念,面对啻族大队长的试探表情终于开始认真。 “深入静观!” “念返自然!” 已经近乎完全凝实的魂体突然在泥丸宫内猛地爆发出七彩的霞光。 就像当初玥尊施展“虚空之镜”一样,他的全部意识都倾注在魂体之中,暂时放弃对蓝生身体的掌控。 刹那间,魂体状态下的颜陌感觉世界上最纯洁的能量流淌在“体内”,双眸之中满是绚烂奔涌的七彩霞芒。 “咦?” 啻族大队长暗暗发出一声惊疑,原本他只是不满这个人类傲娇散漫的模样,有意要教训他一回,可是他散发出的意识威压不仅没有让对方俯首称臣,反而遭遇了坚如磐石的阻拦,仿佛自己制造的海浪风暴席卷天幕,却在对方的礁石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种感觉只能证明一件事,这个人类的意志超乎寻常的坚韧,甚至可以说,这个人类在意识上的修为要远远高于自己。 “这怎么可能!” 他这一怒,悬在半空中的枯叶“吧啦嘭咔”像是点燃的鞭炮一样连绵炸成碎末,几十头鹞龙宛如见到洪荒猛兽一样不安躁动,那些啻族战士纷纷稳住座下鹞龙,与地上对峙的两人拉开距离。 魂体状态下的颜陌双眸看到的是另外一番景象,从啻族大队长身上爆发出来的滔天血浪将方圆十丈内覆盖,仿佛将他们俩带入另一片天地,淹没四方的血红色弥漫着啻族独有的杀戮气息。 天空上的啻族战士被这一幕震惊到了,惊呼出声。 “队长竟然对这个人类施展‘杀戮幻空’,我不是看错了吧?” “这可是队长的拿手本领,不需要出手就可以瓦解敌人的意志,甚至留下毕生不可灭的心灵创伤,武道再难精进一步!” “咱们队长这是要毁了这小子的未来啊!” “息声!静观其变吧!” 颜陌自从成为御魂者以来,这是第一次以魂体方式应敌,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泥丸宫中的魂体之中,对身旁的声音充耳不闻,“魂鉴诀”全力运行,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领悟玥尊传授的‘魂鉴诀’。 在承受啻族大队长连绵不绝“杀戮幻空”的时候,就好像灵光一现,魂体突然将原本独立的诀印贯穿联系在一起施展。 “魂入虚空始为宁!” 顷刻间,以泥丸宫为中心荡漾出一道波纹状无形涟漪,与滔天的血浪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对峙双方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眼,只不过一个人流露的是喜悦,另一位啻则是掩饰不掉的震惊。 “这个人类……竟然可以净化我的‘杀戮幻空’!他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从这个人类身上迸发出一股类似幻术的精神力,宛如在浊油中滴入一滴洗涤液,瞬间就消融了滔天血浪的汹涌气势。 啻族大队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他发现对方又闭上了眼睛,心中越发恼火,争强好斗原本就是啻族骨子里的血性,岂会就此言败? “人类,刚才我不过是试探,既然你意志这么强大,已经算得上濡润境中的佼佼者,我收回之前的话,咱们今日不用修为,只拼灵魂之力,来场正式的较量!” 啻族大队长兴奋的声音震得森林“嗡嗡”作响,立刻就有啻想要出言阻止,不过都被他豪迈地一挥手拦了回去。 “我要是用修为,擒拿他自然是手到擒来,不过拥有这么强意志的对手实在太难得了,你们往后撤让出这里,休要影响我们公平对决!” 他狂笑几声,忽然盘膝坐在地上,示意颜陌也照着做,娓娓说道。 “许多年前,我离开族群前往人类的世界游历,以啻族无双的战技向雪方各门各派挑战,赢多输少,不免有小觑天下英雄的架势,直到有一日在一座荒山旧亭中遇到两个下棋之人,他们就像现在你我这样互相端坐,不见身动,却见棋移,那景象真是印象深刻啊!” “待我清醒的时候,身旁既没有亭也没有下棋人,只有我独自站在悬崖边上,只需挪一步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此事之后,我没有继续四处挑战,因为我知道有高人已经向我示警了,再行一步就永世不得翻身,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钻研你们人族脉术中的幻术,最终成为我独创的‘杀戮幻空’。” “可惜啊!专注于精神力修行的人实在太过稀少了,我一直没有遇见此类高手,无法印证自己所学、所创,今日你若能以此击败我,相当于成全我,实乃我之幸!” “希望你全力以赴打败我!” “大块头,要不你还是用修为吧,凭你刚才制造的幻象是拿不下我的,要是你就这点能耐,我奉劝你还是带着头顶那些看热闹的小弟们赶紧离开,否则别等输了之后群情激奋,到时候场面你该控制不住了。”颜陌心想凭什么成全你啊,咧嘴激将说道。 “哼,你先别得意的太早!我向你承诺,我若败了绝不会以多欺少在你面前再逗留,伤我鹞龙的仇就此揭过,不过若是你输了……嘿嘿,乖乖束手就擒配合我们调查。” “一言为定!”颜陌见状爽快答应。 啻族大队长颇为玩味地看着颜陌,说道:“人类,你好像很自信嘛!我要声明,‘杀戮幻空’虽然只是‘象级‘幻术,但就算是归元境的人类修者也无法抵挡,先前都只是热身,你要是现在磕头求饶还来得及。” “别一口一个人类叫着,听着闹挺,我名叫蓝生,我也声明一下,我的能力不属于序仪列象、运定混元脉术范畴,究竟会有多大威力我也不甚知情,如果你现在退出咱们还能握手言和。”颜陌反唇相讥。 “哈哈,好多年没遇见这么狂妄又合我脾气的人了。” “蓝生,别令我失望啊!!” 上架有话说 擎寰纪更新到现在已有四十三万字,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其中内容包罗许多领域。 开篇看似科幻实则为后文做铺垫,部分内容是玄幻却用科学解释,在后文中描述的成周和宗周脱胎于我国西周历史,从历史背景的角度讲遵循度很高,其中丑痕非常在意刻画人物性格伴随际遇的跌宕起伏所发生的变化。 比如主人公颜陌在辟雍院的时候,性格略显迂腐同时又有求新之意,他对公田私有化的阐述、对阶层等级的不满气跑了夫子; 再后来奚山城门前遭受守城将士的羞辱激发了他无畏生死的血性; 黄景慷慨赴死的身影重重烙印在他心头,那一刻,颜陌立下“不屈而天地无阻”的誓言。 面对不怀好意的奚山城众势力,在张珊等人目瞪口呆之下选择纵身一跃跳下悬崖,真正意义上做到懦弱到坚毅的性格升华。 除了主人公还有好多人,性格冰冷又自视甚高的谷鞅,小人物大未来的裴柏,渣男品格的杜浪,葬爱剑刎的梅洁,为情所困的宝宁等等,这些人都在随着际遇变化表达着内心的真情实感。 文中已经出现多名与主人公有感情交集的女人,她们的身份地位、相貌品格、爱情价值观各有差异。 一、竹倾月与颜陌的际遇纠葛总是以一种擦肩而过的形式出现,高贵、完美是她的属性,同时富有浪漫主义对幻想追求,正因她总幻想与三年前救她的少年再相遇,文中才会有浪漫的错过、相逢不相识的遗憾以及“似曾相识颜归来,无可奈何月离去”的屡屡错过,在命运面前一切皆有可能,我们共同祝愿他们未来能有好结果,但这条路注定是坎坷的。 二、蓝馨在爱情观上与竹倾月有着迥异的不同,她没有竹倾月那么完美的属性和背景,在不知父亲是谁、母亲死后孤苦无依的时候偶然有一位男孩闯入她的生活,就像她母亲蓝甜甜一样,蓝生的死一度令她消沉直到接任的新夯土宫宫主出现,黑暗中孤独的心偶然有一束阳光降落,陷入情网。因此她们母女都是那种理性选人,感性付出,最终为爱不顾一切的女人。 生活中我们身边亦有这样的女人,她们看似理性刚强,实际感性羸弱,爱的令人痴狂,疼的令人心碎,就像文中所说:外刚内柔的女孩子不懂得保护自己,也不愿意展现自己的柔弱,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摇尾乞怜渴望他人的同情。 丑痕想说,如果生活中你是或你的身边有这样的女孩子,请善待自己或者善待她们,因为这样的女孩子更值得男人去爱,她们在爱情中付出的是倾尽所有。 三、赤凤身为反派角色,却有着大相径庭的正派过往,她与蓝生之间的感情好比每个人相逢的初恋,啻族人将夕槐树的果实称之为禁果,也隐喻着初恋中暗藏的美好与欺骗,有关她的剧情在颜陌穿梭时空的“蓝生篇”会有较大篇幅的内容,敬请期待。 废话不多说了,丑痕立志于创作一部多元素的、多情感、多变数的小说,希望仁者见仁,人阅人喜,不喜可喷,喷前戴口罩,哈哈! 祝愿疫情早日褪去,祝愿国泰民安!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杀戮幻空 灵妖谷界 夕槐树下,一人一啻犹如入定老僧,偶尔有燥热的风卷起落叶飘落到他们身上就会奇迹地被弹开。 颜陌刚才已经知晓这位啻族大队长名叫啻锋,原以为对方的幻术一定又是血海滔天的恐怖景象,然而等他真正步入“杀戮幻空”的世界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颜陌傻愣愣地看着这处陌生的世界,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出危机四伏的荒林。 荒林的尽头赫然是万丈深渊的崖边,极目远眺间,顿有凌绝天下、一览众生之感。 “这……不可能!” “我绝对没有走出森林,这一切都是啻锋制造的幻象!” “所谓‘杀戮幻空’竟然如此真实,就连我魂体祩阶一层圆满的修为都看不破!” 蔚蓝的碧空万里无云,一片心旷神怡之象,万丈之远处有一道虹白练贯接天地,恰似九天银河星洒凡尘。 风景如画,好精妙的幻术! 简直是巧夺天工,无可挑剔! 他发出由衷的赞叹,如果不是发现“幻世碟”不在了,还真以为自己真的来到一处世外仙境。 “颜陌,此处景色如何?” 忽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转身一看,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赫然站在自己身侧。 “蓝馨?!” 颜陌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你不认得我了么?” “”蓝馨”目光如水,瞳波荡漾,巧言笑兮的姿态温柔可人。 颜陌瞳孔收缩,不可查地颔首猛吸一口气,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刚才差点他就信以为真了,可是他的“馨儿姐”向来是外表狡黠搞怪,内在柔弱坚忍,从来不会像这样温柔“傻白甜”,而且摆出明显诱惑自己的架势。 面前的“蓝馨”很明显也是幻象! 一念至此,颜陌抬头咧嘴一笑,佯装不知情开心道:“馨儿姐,你不是回家见伯母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蓝馨”笑得妖艳,檀口轻启道:“还不是放心不下你,这才追你来此地,难道你不想见我?” 颜陌压下心头的腻歪,自己不过是一次试探就测验出对方真伪,假意顺着她回答道:“想见,你快看那是什么?” 他这是有意岔开话题,面对假蓝馨的刻意靠近,他有些吃不消,不得不转移话题。 “蓝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掩口惊呼。 “好漂亮!” 颜陌差点被她矫揉造作的姿态恶心吐了,不过对面的景色的确很壮观。 淡薄的云气根本无法遮掩什么,悬崖对岸里许处正是一道星虹般的万丈瀑布。 虽然因离开太远无法听闻其声,但那飞流直下、瀑流争辉的浩瀚气势已经让二人深深震惊。 然而,当二人透过逐渐雾散清朗的云气,沿着巨瀑蜿蜒的流势向下望去时,才知道什么叫做震撼。 自高处俯视,密密麻麻如弹丸大小的黑点积聚在河流两岸,数之不尽的黑点像是镶嵌在玉带上的两边细纹,深邃而又迷人。 “哇…” “蓝馨”震惊地刚要出声,却被呼啸的烈风差点呛到,捂着嘴恍然嗡声道:“那不会是森林里的动物们吧?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颜陌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心道:装的可真像!嘴上却附和。 “是啊!不过我们怎么才能下去呢?” “蓝馨”望向下面这片不可思议的世界,语气有些犯愁。 就在俩人感叹这世间的奇妙,矗立在崖边思量对策的时候,一股巨大风力募然当空袭下,吹得俩人险些翻下崖去。 他们大惊之下赶紧向后挪动,奇怪怎么会突然风变得如此凌厉。 “仄仄…” 一声震耳禽鸣突然惊得俩人心脏差点偷停,抬头望去惊现一片金光闪耀、绚丽刺目。 避过刺目的骄阳,才募然知道这片光怪陆离的金光竟是一只三丈方圆的巨雕。 此刻巨雕正静静的悬浮在俩人头上十米处,颜陌两人这才明了刚才刮起怪风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位如骄阳般眩耀的天空巨禽。 “蓝馨”轻拉颜陌做出防御状,如此巨禽任谁都不会当它是乖乖宝宝,但今天真就出了这样的角色。 “馨儿姐,你见过这么大的麻雀么?好炫目的金色羽毛,真是美到极点了。” 颜陌佯装大犯花痴,嘀嘀咕咕在“蓝馨”耳边絮叨说要是自己能有这样的羽毛该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儿啊。 “蓝馨”莞尔听着颜陌不切实际的话语,只是认真听却不出口反驳。 这回轮到颜陌词穷了,“杀戮幻空”伪造出自己心中最牵挂的人,啻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突然,“蓝馨”指着巨雕眼神中传出的那缕转瞬即逝的笑意惊呼出声道:“它竟然在笑!” 颜陌没有看见巨雕有什么“表情”,望着巨雕那熠熠生辉的深邃雕眼,感到的全是森然冷酷,但他想看看他们究竟要搞什么鬼,也似真似假嚷嚷道:“你当它是什么?它哪里会笑,拜托!在这种危机时刻你能不能现实一点啊。” 就在此时,“巨雕“突然开口说话了。 “小朋友,真亦幻、假亦真,你真能够看清这世间一切么?” 颜陌感觉神经“叮…”的一声绷紧,目光变得僵直,这语气……与啻锋好像! “又变出一只妖怪!” 颜陌声音有些颤抖,压低声音对“蓝馨”说道。 “蓝馨”望着头上那闪耀的金光,刚点下头就用莫名的眼神看向颜陌。 “什么叫‘又’变出妖怪?” “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 巨雕舒缓优雅地落在俩人身旁两丈外,赞道:“小伙子,我可不是什么‘麻雀’,自我介绍下,我名金天鹏。” “金兄好!” 颜陌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毕竟谁被一只成精的妖怪调侃也不会太好受。 这时俩人才发现这位“雕精”说话时候并不是从嘴发声,似乎整个身体就是他的发声源。 看着俩人依然谨慎戒备的样子,金天鹏在俩人惊讶中非常人性化的咧了下“雕嘴”轻松道:“你俩一定是从外界来的吧!”不待两人说话,欣然道:“欢迎来到‘灵妖谷界’!” 灵妖? 颜陌忽然想笑,不过是一介幻术,怎么闹得跟真的似的,他到要看看究竟要搞出多少名堂。 “我代表‘灵妖谷’诚挚邀请你们随我入谷一游,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巨雕非常绅士的出言邀请。 俩人本就犯愁怎样抵达下面,这到遂了他们心意,只见蓝馨欣喜答应道:“有劳了!” 颜陌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蓝馨”,她实在太主动了,此事透着诡异,自己可要当心。 “颜陌,你想什么呢?咱们走吧。” “蓝馨”打断颜陌的思路开口道。 颜陌心知自己暂时还不能破开幻术,面对现在的处境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风声呼啸,白云飘逝,矗立苍穹、俯瞰大地。 他们从万丈直飞而下,峥嵘的山棱、苍翠的古木如泥丸细线般向后飞逝。 坐在金翅神雕的背脊上,颜陌感觉不出这是虚幻的,这种飞翔的刺激是如此真实! 尤其是因第一次‘飞翔’而神经紧绷的颜陌紧攥着手中的金色羽毛,每当飞落骤然加速时,明显感到身下的巨雕因羽毛处的疼痛而一阵痉挛,他开始质疑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有如此真实的幻境么? 这时候,颜陌没有发觉到被他吸入的空气带着肉眼看不见粉红色的血气,随着血气被摄入越来越多,他的眼底流露出一抹红芒。 穿云拨雾、豁然开朗,之前的猜测当面对现实时候,还是让他们内心狂震不已。 浩瀚的白练飞瀑银落万丈,飞湍争辉、飘渺盎然。 悬崖叠嶂、耸峙嵯峨,飞瀑流泉、碧潭清涧,一道曲折迂回的清溪蜿蜒流淌、绵延无际,高空望下,数不尽的精植兽禽沿河密布。 无论是高逾丈许的狰狞巨猿还是威猛雄霸的狮虎,亦或是青鳞碧睛的蟒蛇,还有许许多多从没有见过的稀奇猛兽,他们寂静安然的聚集在一起。 它们每位都如同入定老僧般静息在河边,身在空中明显感受下面天地元气的汹涌波动,无数兽禽一同修行所产生的外放能量波动让整片空间都感到震颤。 灵妖谷,名副其实啊! 不知不觉间,颜陌被强烈的代入感篡改了认知,那根一直将这里当成幻境的神经悄悄被改变,甚至他自己对此都毫不知情。 他们二人在金天鹏的带领下划过缥缈的流云意料之外地没有降落在河边,而是沿河直上降落在距离瀑布千丈外的一坐宏伟的崖壁面前。 在这里颜陌可以清晰感受那万丈瀑布飞流直下的浩大声势与滔天轰鸣。 高逾千丈的崖壁上如蜂窝一样凿刻着无数黝黑的洞穴,强烈的能量波动从各个幽深的洞穴中忽隐忽现。 洞穴有大有小,按照奇异玄奥的布置给人一种噬魂的感觉。 这时候“蓝馨”突然看上去头一晕,前胸如遭重击,摇晃着娇躯险些摔倒,忽然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将其拉到身后。 蓝馨止不住惊慌地抬起头,望着挡在身前如磐石般的背影,快速的平稳下来,脸颊上荡漾起丝丝的甜意,然而等颜陌转过身去,一抹得逞的冷意在眼中亮起。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破不立 颜陌此刻感觉难受极了,灵魂似欲夺魄而去,对身后“蓝馨”态度的转变没有丝毫察觉。 心神狂震之际,一股无形的妖力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汪洋恣肆般的精神威压让他清晰听见自己血液加速流涌的声音与骨骼不堪负荷“嘎吱····嘎吱····”的声响。 颜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只知晓不能倒下,不能让这种变态的力量伤害到身后的“蓝馨”。 这时候,他已经忘却之前小心甚微的质疑,忘记了他与啻锋之间的较量。 意识渐渐模糊,知觉渐渐消失,但一颗不屈的火种似乎被点燃在他的内心燃烧。 旁边的金天鹏与“蓝馨”对视一眼,一个目光冰冷,另一个嘴里挂笑,随后他们俩目光都朝向虚空的一个方位,似乎在说:毫无难度! 颜陌的双眼变得没有焦距,太过于变态的妖力和精神压迫使毫无反击能力的他在心神狂震喷血之际,意识完全被剥离。 然而就在此时,身体前倾似欲倒下的时候他再次又稳住了。 片刻意识的清明以及骨骼错位“嘎嘣嘎嘣”的声响此起彼伏,他像是随时要散架一样。 宁可站着死,莫要卧着生! 他的双眸已经不见了眼白,完全是空洞的黑色,但一股发自内心的爆发力促使他脚下生根。 “我是颜陌!” “我是受尽屈辱顽强活下来的颜陌!” “不屈而天地无阻”这是我的道! “谁若想化作天地阻我,我必徒手撕天!!” 就在金天鹏和“蓝馨”焦急等待他倒下之际,从颜陌喉咙中骤然发出一声仰天爆喝。 “魂鉴俎灵印!” 身后的“蓝馨”大惊失色,急忙欲拉,手却在离颜陌半尺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啊…” “蓝馨”痛呼出声,被这股力量震开半丈有余,被刚才那种力量接触的地方腐蚀的冒烟。 “这是什么力量,竟然可以伤到我!” 她眼睛一刻也未离开颜陌,娥眉微蹙,秀目含着浓浓的杀意,她又待上前,但眼前突发的状况却让她止步。 一道白光斑像是来自异空间突然从天而降,以陨石撞击的声势冲向颜陌。 金天鹏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虽然他不知道这道白光是何物,但其携带的力道足以摧枯拉朽将接触者撞成碎片。 “蓝馨”似乎已经预见到某人粉身碎骨的下场,就连刚才被伤到也可以忽略。 然而下一秒钟,幸灾乐祸的一人一雕惊诧看到当从天而降的白光斑落在颜陌头顶的时候,“咻”地钻了进去。 “砰砰!” 似远古苏醒的长鼾,似洪荒猛兽心跳的觉醒,一声如闷雷般的低沉嘶吼自颜陌的嘴中发出。 “嗷…吼…” 身躯弯曲双手着地,手指因过度用力呈现诡异的苍白,一团青雾不知从何处涌出将他的身躯渐渐淹没。 怪异的感觉涌上“蓝馨”她们心田,此刻的颜陌更像是一只来自远古的可怖凶兽,这种情况怎么回事? 颜陌突然站立而起,乱发狂舞,仰天嘶吼,声裂帛丝,激昂穿空。 “原来我迟迟不能突破祩阶一层的原因是魂体承受的压力不够!” “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搏杀灵妖幻象,一举突破境界。” “目标——祩阶二层!” 汹涌澎湃的狂放能量自他身上涌现,前一刻还是不堪一击的他,此刻似化身为滔天巨魔般,霸气凌然。 “俎印入我魂,魑魅幻象给我滚!” 以颜陌为中心,似地龙滚动般疯狂的能量在空间向外辐射,同时,俎灵印向冥冥未知处发出强烈的召唤。 “今日我颜陌入灵妖谷界,还没感受杀戮无尽就差点沦落幻空之名!” “各位敬请放马过来,御魂一脉何惧魂战,哈哈!” 颜陌肆意狂笑的声音震荡四方,天空顿时有一道声音传来,轰鸣炸响。 “放肆!” “豪言当空立,立行诺言豪,今日我颜陌就要放肆一回,虽死而无憾!” 颜陌最后是吼出来的,“无憾”二字久久在山川中回荡,引得灵妖谷界内所有灵妖汗毛炸立。 这是何等狂妄之人,竟然敢向一界宣战。 石破天惊、乱石穿空之际金天鹏化作一缕金芒悠然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在还在发愣的“蓝馨”身旁。 “坏了!他挣脱‘术媒’侵染陷入发狂,‘杀戮幻空’的威力会彻底爆发,你我暂避锋芒!” 快速说完这句话,一把抓起她直飞冲霄,直飞数十丈高空,“蓝馨”才募然醒来。 她不可思议地耳听着毁天灭地的“轰隆”巨响,天地间暴动的能量急速向此地激荡涌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施加在颜陌身上的妖力在他不断反抗之下骤然几何倍增加。 “咔嚓!” 颜陌的左小腿胫骨终于抗受不住开始碎裂,身躯摇摇晃晃,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能熄灭。 “刚才豪迈的大放厥词还以为是个惊天动地的人物,没想到……呵呵,这年头真有不要脸、不要命的傻子!” “蓝馨”话音刚落只见刚刚她们停留的地方在灵妖谷界妖力威压之下轰然倒塌。 “咱们走吧,我承认看走眼了,此子……等等!” 金天鹏言毕突然看到沙尘遮天、地崩山裂场景中颜陌桀骜矗立的身姿,不仅如此,他的身后还出现一位高达十丈的巨人。 “他还没死?” 巨人出现很是突兀,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他的模样是半跪着的,可是随着颜陌狂态不显微弱,清晰感受他永不退缩的不屈斗志,怒视着苍穹,缓缓想要站起身来。 然而这个过程极为艰难! 因为颜陌先前对灵妖谷界的挑衅,集结在此处的妖力已经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妖力锁链。 妖力锁链穿插桎梏着巨人的四肢,使其不能站起来。 就在此时,颜陌另外一条小腿胫骨也被妖力锁链勒断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数不清的灵妖想要靠近这里一睹究竟,然而不知为何它们却不能离开自己生活的百丈范围,纷纷急得乱窜。 “咔嚓咔嚓!” 颜陌的倔强架不住髌骨的粉碎,下半身几乎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无边的痛处像海啸山崩席卷他的感知,一瞬间险些昏厥过去。 他抗住了! 但是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妖力锁链变得越来越强,在胸骨、肋骨、腰骨、骶骨接连被强压碎裂之后,颜陌的躯干骨和四肢骨完全化为碎末,不一会儿的功夫,最后只有颅骨依然健在。 “天鹏,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 “蓝馨”再也没有幸灾乐祸的表情,迷茫地向金天鹏发问。 金天鹏锐利的目光透过烟尘望向颜陌越来越亮的头颅,沉声道:“我们都错了,此子相当了不起!” “什么意思?” “他正在以我们不能理解的方式破而后立,借着妖力进行突破。” 金天鹏虽然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却也带着些许疑惑。 “天鹏,你说啻锋大人选他来到这里,会不会是想……” “这种可能性太低了,先看看他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吧!” 此时颜陌头颅的血液毛发都已经不见了,但是颅骨却散发出锃亮光华。 他虽然已经失去了躯干和四肢,但自从小腿胫骨碎断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这具身体也是假的! 自己的意识在进入“杀戮幻空”之后就从魂体中被剥离,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幻化出现在的躯壳,而自己的魂体实际上就是现在他身后的十丈巨人,如果不是通过俎灵印的召唤,怕是正要沦陷在这逼真的幻境中。 隔在意识和魂体之间的障碍就是他的这具身体,因此只有破而后立才能让意识回归魂体,也只有到那时,他才拥有掌控自己命运的依靠。 “不破不立,破的还不够!” 魂体所化的巨人猛然奋力挣扎,咆哮如雷,山塌地陷。 似乎感知到颜陌的不屈意志,妖力锁链再次变化,竟然幻化成满天遍野划破苍穹的金色雷电,朝着发光的头颅和巨人魂体猛烈劈下。 “噼里啪啦!” “咔嚓咔嚓!” 颅骨在密集如雨的雷电洗礼下终于开裂,巨人魂体之前虽有面孔但五官不清晰,可是伴随着金色雷电的磨炼,模样逐渐幻化成颜陌的长相,五官清晰,气势威严。 “祩阶一层大圆满!” 颜陌心情振奋,魂力等级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突破,这时候他做了一件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事。 只见散发着锃亮光华的颅骨突然顶着金色雷电冲向黝黑的山崖,其携着视死如归的架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承受不了痛苦,自寻短见寻求解脱。 面对自杀式袭击,高逾千丈的崖壁上突然升起一层金色的屏障。 紧接着分散的金色雷电全部在半空凝结成一道粗亮的白炽雷光,顿时天地之间这道电光化作了唯一,几乎是刹那就击中了颅骨。 “来的好!” 颜陌欣喜若狂,咆哮出意识之音,迎着璀璨的雷光光冲天而起。。 “轰隆隆!!” 颅骨在与电光接触的瞬间就破碎成渣,与此同时,缺少雷电束缚的巨人魂体双脚猛然发力,比炮弹还快紧随着头颅冲向半空。 炙热的电流覆盖了半边天空,形成了类似于层积云的云雾图案。 其中一道淡青色、肉眼看不见的影子刚从颅骨中飞出,马上就要被澎湃的电流击中,只见一只擎天巨手突然撕裂天幕,拍碎雷光,一把将那道影子握在手心! 第一百六十九章 魂战幻空 撕翼劈龙 闪烁着不屈意志的颅骨与滔天的金色雷电相比渺小如蝼蚁,在乾坤寰宇的天地之力面前,颅骨瞬间就被击得粉碎。 “就是现在!” 颜陌终于等到脱身的时刻,意识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影子间不容发之际躲开电流的灭绝一击。 然而漫天金色雷电是弥漫苍穹的电网,眼看着他就要被流窜的金色电流击中,一只擎天巨手突然撕开天幕窜到半空将他握在手心。 金色雷电仿佛被激怒一般狂风暴雨劈在巨人身上,生生将他从千丈余高的天空击落到地面,尘土飞扬中巨人的身子甚至已经全部被埋进土里。 这场席卷半个灵妖谷界的闪电风暴将原本壮丽的山川美景糟蹋得满目疮痍,可是奇怪的是远处那些数不清的灵妖竟然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仿佛它们只能看到颜陌这个外来人一样。 “咳咳!” 不知多深的土坑中,巨人艰难往外爬,淡青色的意识感觉自己像是被温暖的母体包裹,他的意识终于破而后立和魂体融合。 巨人脸上五官清晰,眉目俊美,正是颜陌本来的模样,伴随他的动作,头顶落下的金色匹练越来越多,万针刺肤的痛楚时时刻刻传达到他的意识。 然而颜陌没有丝毫放弃,随着与金色雷电的不断抗衡,他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甚至天上掉落下来的雷电劈在身上也只是引起连绵不绝的痛感却再也造不成伤口。 “我虽然爬得慢,但从没有停过,蓝生的记忆告诉我蜕凡的关键在于夯实修行的基础,基石稳固则披荆斩棘,锻体炼魂,真正达到修行的至高点。 颜陌的不屈的意志在雷电的狂轰滥炸之下变得越来越坚定,魂体表面骤然浮现出一道无色的枷锁。 “哈哈,境界枷锁已现,今日我破伪立真,雷电淬魂,在此蜕凡,夯我魂体根基,突破祩阶一层!” “给我破!” 伴随一声爆吼,先是一只手露出地表,紧接着另外一只手同样攀上去,最后十丈高的身躯完全站在地面上,迎着漫天雷电颜陌的巨人魂体先是气息内敛,被动承受着伤痛。 就在压力抵达极限的时候,突然一道犹如琴弦断裂的声音响彻意识,束缚魂体的无色枷锁顺理成章断裂。 “我成功了,囚禁魂体的枷锁终于被打开了!” 这一刻,颜陌再也不再抗拒天空落下的金色雷电,仰天长啸。 远处观望的金天鹏和“蓝馨”目瞪口呆看着十丈的巨人魂体迎风迅速变大,漫天的金色雷电落在他身上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却根本伤害不到对方,这种景象好像一位擎天巨人在沐浴着苍穹之怒,震撼至极。 颜陌低头看向自己脚下,有些眼晕,巨人魂体增高到三十丈高才停止增长,这也就意味着他的魂力是之前的一倍还要多。 突破到祩阶二层魂体的境界之后,三十多丈高的旷世身躯单单站在原地就和山岳一般雄伟,极远处那些原本静修的灵妖几乎尽数被惊醒,不少都站起身。 它们蜷坐静修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有多高,可是当站起来之后,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的灵妖不在少数,甚至五十丈以上的庞然巨兽也都将目光朝向这里。 漫天金雷的沐浴下,颜陌目光凝重地与遥远处那些庞大的灵妖对视,这一刻,他晋级的喜悦正在悄然冷却,意识狂震,疑窦渐生。 “啻锋引我进入‘杀戮幻空’,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却是‘灵妖谷界’,这一切似幻似真,究竟藏有什么秘密?” “遥远那条河畔旁的灵妖无论是从反映还是从气势上都不像是虚幻的,只不过像是隔着世界在凝实……” “对,两个世界!” 颜陌豁然一惊,将视线转向那座高有千丈的崖壁,以及上面如蜂窝一样凿刻的黝黑洞穴,强烈的能量波动正幽深的洞穴中喷涌而出化为漫天的金色雷电。 “先前我用颅骨冲击崖壁引起了强烈的反弹和报复,这样看来,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些黝黑的洞穴,如果想要破开‘杀戮幻空’的幻术只有……” 颜陌双眸中燃起熊熊战意,迈着义无反顾的步伐朝着那面崖壁走去,他的左手心有一道旋风的青白斑在呼啸旋转,那是俎灵印所化,正在蓄势待发。 “止步!!” 天空中蓦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警告,漫天的金色雷电如暴雨倾盆洒在三十丈高的巨人身上。 颜陌闻言停下脚步,仰首望天,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果然被我猜中了,你惧怕我找到这座幻术空间的根基,就像你之前在空气中掺杂着迷惑意识的毒素一样,希望我像无头苍蝇一样沉沦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巨人魂体迈开脚步,这回变得更加坚定,每一步落下的时候大地都在颤动。 “你所掩饰的、隐藏的就是我之目标所向!” “你所恐惧的、畏怕的就是我之战争号角!” “‘杀戮幻空’开始你的表演吧!” 颜陌轰隆隆的话语仿佛敲响了热血战鼓,突然间,崖壁外的金色雷电犹如万剑归宗返回其中一条黝黑洞穴,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天地。 汹涌的能量在冥冥的控制下带着无限愤怒在洞口处瞬间幻化成一只霸气无敌的金色霸龙。 这条“龙”通体金灿灿,长达四十丈,双翼展开遮天蔽地,似真龙般‘嗷…’一声咆哮,挟万钧之势向百丈外的巨人俯冲而去。 “既然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既已突破又有何惧。” 三十丈高的巨人发出猛烈的咆哮,双眸圆睁,脚下急促踏着地面,不过是转瞬间已经加速到视线都跟不上的速度,迎着俯冲而来的“金龙”擎着手中呼啸旋转的“俎灵印”,宛如开天辟地的巨擘在地面重重一跺脚,比炮弹还要快跃上半空,朝着龙头奋力砸下去。 在颜陌离地的瞬间,地面略有停顿之后塌陷中伴随圈圈状烟尘飞扬,天空中“巨人”以轰天之势与“金龙”短兵相接。 零点零一秒的刹那,“轰隆隆…”地震天惊! 浩瀚的能量遮天蔽地,似滔天碧浪般向外滚动、激射,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像被浪潮清洗般向外叠推。 一直在远处空中旁观的金天鹏周身流溢出一股淡金色的气劲将飞逸而来的能量抵消,可是仍被这种劲气推出几十丈才停下来。 他和透过迷石暗尘看着那疯狂而又霸气的身影正在与“金龙”激烈搏杀,拳拳到肉,爪爪裂空,禁不住喃喃自语:“劲力狂野,神韵益丰,此子不简单啊!” “蓝馨”在他背上模糊听见金天鹏在说什么,对那个之前被自己迷惑的男子再也没有鄙夷,满心都是震撼和畏惧,小心提出疑问。 “他……会赢么?” 金天鹏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打得天崩地裂的两个庞然大物,赞叹道:“赢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此子显然曾经修习过肉身搏击,他在辗转腾挪间流露出的武韵已经初露端倪,尤其是他的步伐非常精妙,明明看上去‘金龙’已经咬在他身上,实际上却被一股奇异的力道化解,根本就没有沾到他身上,这种优势绝不是单靠蛮力可以弥补的。” “蓝馨”在金天鹏的后背上向远处看,可是因为她的境界实在太低,只能看到山崩地裂的壮烈破坏力,对于金天鹏所说的细致战斗景象完全看不到,不解问道:“既然你这么看好他,为什么还说他赢不了呢?” 金天鹏面对“蓝馨”的提问,只说了一句:“慢慢看,你会懂的!” 颜陌的巨人魂体威势实在太猛了,三十丈高的身体举手抬足间毁天灭地的力道狂风暴雨落在“金龙”的身上,俎灵印宛如一柄匕首在“金龙”身上留下深如沟壑的伤口。 双方交战到一百个回合的时候,颜陌抓住“金龙”身躯迟钝的瞬间,拼着后背被龙尾扫到的伤害,狂笑一声双手抓住一对龙翅,在众妖瞩目下,臂膀奋力一撕。 “嗷嗷!” “金龙”的两只龙翅被生生撕裂,刚痛苦地哀嚎出声,紧接着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手握着宛如镰刀的龙翅插入“金龙”的口腔。 “滋啦!” 巨人魂体生生用龙翅将“金龙”劈成两段,如此残暴的搏杀场面一时间令整片天地都宁静了。 “痛快!” 颜陌畅快狂笑,声浪滚滚传向四面八方,手抓着已经将化作零星粉末的“金龙残尸”大口嚼食起来。 然而他刚吃了小半的“龙尸”,其余的躯干部分就已经化作漫天金色的粉末重新飞向天空。 吃了“龙尸”之后魂体上留下的伤口飞快愈合,甚至魂力有了非常明显的增长,这一切都在颜陌的预料之中,以战养战才是根本之路。 颜陌意犹未尽目光炯炯看向那面千丈崖壁,骂了一声“小气”,伸出树干粗的小拇指朝着对面勾了勾,挑衅的意图很明显。 啸声咧咧,整面崖壁似乎被激怒一般,所有黝黑的洞口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第一百七十章 半契妖文 天地间轰鸣咆哮着冥冥的意志,崖壁最下面的十个黝黑洞口像决口一样流出金色的能量,眨眼的功夫凝聚在一起,幻化为一只气势滔天的凶兽。 这只新生的巨兽高达六十丈,比巨人整整高出一倍,它仰天长嘶,一只硕大的龙头最先凝化而成,随后是一对宽厚的金色翅膀“唰”地在背后展开,振翅间飞沙走石,风和雷肆虐苍穹。 颜陌仰头看向这次的对手,这回的龙形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真切,峥嵘的龙头上一对银角寒光耀目,之前那个是淡虚的暗影,远远没有这只显得狰狞。 六十丈高的巨龙简直比小山还要高,茂密耸立的古树都只到它的腰间。 巨龙熠熠的龙眼泛着金芒,竖起来的瞳孔看到目标时候猛然一缩,朝着巨人发出一声风卷残云的嘶吼。 “嗷……” 声浪裂空,肉眼可见一层层宛若水帘的涟漪将虚空震荡,颜陌看向自己脚下,巨龙咆哮的风压让岩石纷纷碎裂,皮肤传来的刺痛感提醒自己这将是一场劲敌之战。 面对巨龙震破云霄的长啸,巨人魂体疾跑十来步就来到一片森林面前,伸手一拔将一颗古树连根拔出来,眼中泛着寒光,另一只手握着树干用力一撸,顿时古树变成一根长矛,朝着巨龙发出一声狂吼宣战:“过来送死!” 死……死……不断在天际飘荡,流云被声浪吹碎,涟漪被战意抹平,顿时天空晴朗万里,宛如镜面一样光滑。 远处金天鹏目光复杂地看着颜陌狂态毕露,煞气冲霄,忽然发出一声喟叹。 “天鹏你怎么了?”“蓝馨”细心感觉到这位老朋友的不对劲。 金天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带着“蓝馨”飞到远处的半空中,俯视着下面林林总总的灵妖,出人意料地收拢双翅“站”在空中,他爪下的虚空赫然如同坚硬的玻璃栈桥,将两个世界分隔。 “小金,我很高兴黎啻族将你送到这里陪我这么长时间,可是你总要有回归的时候。” “小金”捂嘴轻笑,开玩笑道:“怎么看我觉得烦啦?” 可是看着这位老朋友不似作伪的落寞,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不见,语气迟疑道:“天鹏,你……还是觉得我没有资格么?” 金天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不见红色的伤害。 “小金”转身看向另一方位,那里硝烟弥漫,人龙鏖战,突然豁达一笑,头也没回说道:“天鹏,我猜你已经选中了继承者,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她盯着金天鹏的双眸希望看到对方心中的挣扎和不舍,毕竟自己陪他在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了,继承者的选拔从古到今都在进行,为什么会选中一位如此弱小的人类,可惜,她从这位“谷界神”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小金,你问我为什么,难道你不清楚我只是‘灵妖谷界’秩序的显化么?一直以来都不是我在选拔,而是‘谷界’众生的意志在遴选继承者!” “天鹏,你说的我都懂,可是……” “我自封冰寝跨越了史上漫长的黑暗时代以及中晟时代,虚灵神甚至已经虚耗到不盈半魂的程度,可是我从没有过任何怨言,始终配合你幻化成遴选者心中最想念的人,矫揉造作扮演着令人作呕的角色,最后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天鹏你想让我甘心,可是我真的不懂究竟自己哪里比不上他!” “小金”极为罕见地情绪激动,面部像水波荡漾一样变换,不过是数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幻化出近千个面容各异的长相,这些容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种族各异,显然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些都是应对遴选者心中所想,她曾经幻化成的模样。 金天鹏眼中闪过一丝惆怅,小金这孩子的所知、所想、所作、所求不仅他知道,“灵妖谷界”也知道,之所以一直没有选中她,原因自己更是一清二楚。 金天鹏闭上眼睛,宛如一块栩栩如生的木雕,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眸内含着一丝喜悦,也有一丝解脱,在小金目瞪口呆之下摸了摸她的头,这种富有慈爱的人性化表现怎么会在秩序化身的“谷界神”身上看到! “小金,你出身高贵,天资更是绝世,寰宇之内能赶得上你优秀的千万中无一,可是你偏偏缺少了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恰恰就在这位少年郎身上。” “单凭这一点就取缔我的资格,那是什么?”小金追问道。 “是什么不应该让我来说,等你回到原本属于你的世界再细细观察这位少年吧!” “什么?让我出局还让我陪着他,世界上哪有这等好事,天鹏,既然你们选他那就是我有比不上他的地方,这我认了,可是想让我毕恭毕敬伺候一个渺小的人族,恕我做不到!” 面对小金的脾气,金天鹏这一刻的表现真如一位暖心的长者,丝毫不见生气,缓缓道:“孩子,你为‘灵妖谷界’付出良多,这无尽岁月的陪伴和遴选协助让我们对你很了解,也很放心。” “老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反正觉得挺别扭。 “你先别着急发脾气,听我说!鉴于你的功绩,经我与谷界沟通之后认为你有资格暂时掌管‘灵妖谷界’的‘半契文’,等你出去之后与这位叫颜陌的少年共同寻找遗失的另外一半,待他成长起来,未来唤醒‘灵妖谷界’的时候,我代表秩序承诺倾谷界之力为你复仇。”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小金跟失了魂一样,一字一顿开口道:“此话当真?” “当真!” 金天鹏眼中慈色更重,像是要将小金脸上的喜悦印刻在记忆湖底。 “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附加条件?” “没有。” “假如这个人类不小心……哪天死了呢?” “那就由你继承!” 小金猛地扑进金天鹏怀里,激动道:“太好了,我报仇有希望了,呜呜……” 金天鹏慈怜地轻抚她因哽咽起伏的后背,柔声道:“山若无棱不成山,海若无渊不成海。” “孩子,可怜你了,你的仇恨,爷爷一直都懂,都懂!” 小金听着头顶传来的安慰,那声“都懂”像一口清泉灌注进她因岁月流逝早已干涸的孺慕之思,用力向怀里拱了拱,只是她没有注意到金天鹏的身躯正在一点一点虚化。、 小金猛然离开怀抱转身遥望远处浓烟滚滚的战场,满含希望道:“老鸟,我现在迫切希望这小子能赢,而且要像刚才那样赢的漂亮,这样我们就可以早点出发去寻找‘半契文’,哈哈我保证等我出去之后每天来找你聊天,找你……咦,你怎么不说话……” 刚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涌上思绪,她身体僵硬地向后转头,像是有什么不可抗力的恐惧在后背支配着脊梁,可是等她终于转过身,半空之中只有一道散发着灿灿金芒的虚影在慈祥地注视着自己。 “天鹏!” 她目光呆滞伸手向那道虚影的翅膀抓去,可是到手却是空空如也。 “老鸟,你别跟我开玩笑!” 当金天鹏彻底消失在这片空间的时候,一抹散发着刺如激光的金团凭空降临在她面前,转瞬间融入她的体内。 “‘灵妖谷界’的一半契文!” 虽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是她却一点也没有开心的兴奋感,不仅是因为金天鹏的消失,同样也因为自己根本无法操控这件控制“灵妖谷界”枢纽的“半契文”。 “老鸟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不被承认的,只能算是保管者。” “这个混蛋干嘛一声不吭地离开,害我假惺惺难受!” 她佯装笑骂,然而笑着笑着却哭了,刚哭就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让哽咽全部憋在心里,泪水红肿了眼眶,长长的睫毛宛如水帘被瀑布覆盖。 悠久的岁月之中,金天鹏一直像是个慈祥的老爷爷陪伴在自己身边,从没有离开过,这种突如其来的别离令她难以接受。 过了一会儿,她将目光再次转向远处交战双方,得到“半契文”之后,她并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可以清晰观察一人一龙交战的实时状态,此时颜陌的状态糟糕极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有多次差点被巨龙啃下头颅。 来自天地的排斥感越来越重,“小金”知道这是因为她获得“半契文”后,秩序在要求她速速离开。 也就在此时此刻,秩序之意中传出的某种异样令她感觉格外熟悉,随之豁然一惊。 “天鹏,原来你是为了让我得偿所愿,甘心重归秩序,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我把‘半契文’换给你们,你们把天鹏还给我!” “小金”向天空发出交涉,可惜无论她怎么央求都无济于事。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半契文”就停留在那里,酸楚的心情令她感伤怀念。 再多的缅怀也止不住离别的脚步,就在这片空间将她弹出去的前一秒,她目光朝向那边交战的方位,心底默默念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而此时对这边所发事情毫不知情的颜陌正在巨龙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就算他融合了近身肉搏和“游鸿功”身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力不从心。 突然,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缕轻音传入他的耳际,令他因败退迷晃的意志骤然一醒。 第一百七十一章 篆字封魂术 碧绿的龙睛熠熠生辉,咆哮间似乎能看见那阔口中的森森利齿。 硕大的龙首龙睛圆睁,挟排山倒海之势扑向颜陌,后者望着头顶刚猛的攻势,脸上不合时宜第闪过一丝茫然。 刚刚传进他耳际的女声只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这句话看似普通不能再普通,可是聪慧的颜陌发现这句话言外之意。 那就是对方肯定自己能够战胜巨龙,甚至说战胜“杀戮幻空”这道幻术,那么对方究竟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颜陌一面闪避巨龙的进攻,一面在思索,眼角余光扫过金天鹏和“蓝馨”刚才的地方,只不过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细细想来,沉淀无数岁月的妖力在这里聚集所产生的精神威压绝非自己这种刚步入祩阶二层的御魂者所能抗衡的。 千丈崖壁那么多山洞现在不过是开启最底层十个,上面还有数不尽的黝黑山洞,那么对方肯定自己能够破除幻术战胜巨龙的唯一可能就是…… “这场对决并不是永无止境的,或者是这里本身有某种限制,杀戮的目的并不是让人沉溺,而是在战斗中知晓自己的弱点,进行突破。” 他的这种猜测并不是凭空幻想,为什么自己能够在“杀戮幻空”中突破,一方面是自己顽强不屈的斗志,另一方面是冥冥之中有存在借由“杀戮幻空”用“灵妖谷界”的力量对自己进行测试。 换言之,这些由妖力凝结的巨兽只是验证他所学的“机器木桩”,时刻根据他在场上掌握的能力生成数据去有针对性进行改变。 就像在与上一头“金龙”搏杀的时候,自己依靠“游鸿功”的身法底蕴再加上肉身搏杀之力轻易将其手撕,可是新出现的巨龙却好像专门针对自己能力似的,单靠对方庞大的体型和力量就可以一力降十会,让自己疲于闪躲,更别提反攻。 最可怕的是他的所有意图对方都能预先判断,渐渐地,自己都有些畏惧了。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玥尊曾经跟他讲的一句话: “颜陌你要谨记,单纯脉力强大或者魂体强大都不能无敌,世间万物相克的道理永恒不变!” 玥尊是在用亲身经历去教育颜陌,言简意赅,寓意深远。 “我就不信你是无敌的存在!” 他的意志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快速自省、自信,变得逐渐坚韧,虽然有三十丈的魂体身躯,但在举手抬足中尽显灵活,伺机找寻对方的弱点,然而他还是想的太过简单了。 这条巨龙完全是“杀戮幻空”与“妖力”根据他的战斗方式、思维特点、能力属性复制出的“专克颜陌放大版”,如此丧尽天良的对决设定哪里是他能够发现弱点的。 结局固然注定,他只能狼狈地进行闪躲,身上不少地方已经挂彩。 虽然这是魂体状态,但却和真身没什么区别,甚至说在这里搏杀的危险性更强,魂体承受的伤害更不易治疗,正如那句话:治术者众,治魂者寡。 “咔嚓!” 手中古树所化的“长矛”已经在激烈的搏斗中只剩下一根短柄,也在刚刚巨龙的一次翼击中化为碎末,重新化作流萤模样的能量回归大地。 他自己也被龙尾扫飞出几百丈远,颓废地在地上滚了一个圈,看着巨龙挥舞着翅膀盘旋飞上天空。 “嗷!” 巨龙在半空得意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盘旋飞到至高点骤然朝着他俯冲而下,如同一颗天外陨石,想要一击了解面前已经举步维艰的对手,。 “嚯嚯!” 巨人喘着粗气,仰头看着凶猛扑来的巨龙,蓦然周身飘荡出覆盖全身的青雾。 “看来只能这样了!” 颜陌忽然改变策略转头就跑,以迂回、绕圈的方式在瀑布、水流、山石间不断跳跃,躲避巨龙的目标锁定。 这下整片天地都遭了殃,他所经之处不是被踏成粉末就是被后面追着的巨龙横扫,偏偏刚才还硬刚的家伙现在却溜的比老鼠都快,气得巨龙咆哮连连。 颜陌看似慌不择路地逃窜,实际上手掌心有一道气旋状的白斑正在飞快游走。 攒、排、散。 气旋的底部像是一只毛笔的笔锋在游走。 悬针、中竖、中勾。 清晰的笔迹跃然掌心。 横波、重撇、减捺。 一个个清晰的篆字首尾相连最后组成一条漂亮的篆字手环。 以俎灵印为笔,以魂力为墨,生死追逐之际,他依靠晋级到祩阶二层的魂力重构“杀空城”的篆字墙部分,在自己手心写下一千六百三十七个篆字。 这次他的目的不再是修复,而是要以篆字力量创建一种独属于自己的篆字印决! “当日我解开思想枷锁创造出“元气凝华之术”,就连玥尊都对我的做法嗤之以鼻,可是正是因为这门“元气凝华术”我才屡屡从生死中脱险。 今日危机再现,战胜则活,战败则死,挺过巨龙这一关相信幻术必破。” “不疯魔,何谈杀戮?” “不放手一搏,如何破灭幻空?” 此时,魂体的右掌心上仿佛刻画了一条美丽的圆形篆字环。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道脱胎于术印“杀空城”,散发出浓厚“隔绝”效果的篆字环,猛地拍在自己的额头。 “隔绝意识!” “篆字封魂术!” 他猛然爆喝! 只有暂时隔绝自己的主观意识,才能让“杀戮幻空”和“灵妖谷界察觉不到他的想法,让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当中,置之死地而后生。 颜陌刚做完隔绝意识的举动,突然在他周围有一股无影无形的“风”被诡异地弹开。 这股“风”原本是附着在魂体上的,没有引起颜陌的任何察觉,可是当“篆字封魂术”隔绝了他自身的意识,留在魂体内的意识只剩下颜陌的本能反应,这股“风”再想探查他的一举一动已然是不可能。 青色迷雾越来越凝重,丧失主观意识的巨人双眼升起令人心悸的墨黑光芒,随即双眼全部被血红替代,对着天空发出非人的怒吼。 “嗷…吼…吼…” 巨龙面对挑衅并没有立刻俯冲,原本他一直可以获知对手的所知所想,可是现在这种感知彻底消失了。 “咻…” 巨龙擦翼躲过,原来是巨人拔出一棵树当枪簇扔向自己,而且这只是开端。 屏蔽了主观意识的巨人魂体爆发出恐怖的破坏力,无论是巨石还是参天古树都化作他的武器。 乱石穿空,木矢飞射,两个庞然大物再次悍不畏死战在一起。 龙角银光灿灿,激射而来的部分石树被龙角散发出的防御力量震开。 借着满天烟尘,巨人赤红着双眼突然飞跃到空中把巨龙拉下来。 紧接着,双手搂住巨龙的脖子,然后整个人用力往下坠,矮身躲在巨龙双腿之间,奋力往前一拽、一扔。 “砰!” 巨龙庞大的身体跌落湖泊,水雾满天,这是它首次在正面交锋中被近身肉搏击倒。 完全被战斗意识支配的巨人抓住这个难能可贵的战机疯狂怒啸中再次扑向巨龙,招招要害,拳脚到肉。 无法感知到对手所思所想的巨龙空有蛮力但在一个趋于疯狂的人类频繁攻击自己要害部位后,终于忍耐不住怒吼着原地用龙尾原地转圈疯狂扫荡四方。 它试图将这个灵活的家伙赶走,然而下一秒,颜陌又咆哮着冲了回来,顿时打的天翻地覆,不可开交。 巨人颜陌此刻完全凭借着骨子里不屈意志本能地反击,脚下“游鸿功”、近身肉搏发挥到极致,不断轰击着巍峨雄伟的巨龙,神秘奇妙的青雾围绕在魂体四周,不断卸御开反弹而回的狂暴气劲。 滚滚骇浪淹没震天的爆破声在天地回荡,强劲的音浪震耳发溃。 面对如同战争机器一般的颜陌,巨龙在地面上的优势尽失,浑身上下伤口无数,努力挣脱后身上惊雷轰鸣响彻,震翅冲上天空。 然而颜陌岂会给它逃脱的机会,瞬间跨越百丈距离来到近前,耀目的俎灵印在掌中宛如一柄匕首将巨龙后背划开丈许长伤口。 “嗷……” 巨龙发出痛吼,声震九天、气劲震荡,足足将颜陌扫飞出几百丈远。 因为巨龙的反击实在太过刚猛,受这道反作用力作用,俎灵印意外拍在自己的额头上,顿时他狂躁的思绪兀地一窒。 “轰隆隆…” 晴朗的天空忽然被乌云压盖,地面上的植被在狂风的作用下乱哄哄摇摆,沉闷的雷声像是鼓点响彻天宇。 云越来越厚,天越来越低,这时候作为始作俑者的巨龙背披着乌云翻墨,双翅猛然用力开阖,浑身沐浴着雷光,在盛怒中彻底化作一具雷龙。 天上仿佛炸裂了山河,豆子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向人间倾泻,数不尽的雷电撕裂苍穹向巨龙凝聚,这一刻,它就是天地的中心! 它接受不了自己被一个人类打败,狂暴释放着自己最强的力量。 决战时刻,巨龙气势攀至巅峰,撼天地能,盈乾坤势,裹着撕裂天幕的雷光,俯冲坠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扰乱禁忌 灵妖弃选 “篆字封魂术”意外被右手俎灵印击到额头所破坏,这是颜陌始料未及的。 他的意识刚回归就感知到来自天空的生命危机,望眼处,雷光遍布苍穹,他的一双瞳孔在毫秒间收缩再放大十几次。 这是决定生死的时刻! 现在整片天地的意志都加载在雷龙身上,自己所要面对的是苍穹之怒。 不知为何,颜陌心中没有一丝畏惧,反而由衷升起一股热血豪情,独撼天威如此壮丽的场景能有几人能见识! 浩瀚雷之怒火瞬间撕裂天空露出黑黝黝的空间裂缝,他沉浸在这种毁灭的意境当中,惊异发现自己的魂体在这种升华的对抗下开始逐渐向更高层次迈进。 “难道魂战才是御魂者通往成功的捷径?” 御魂者修行这条道路上颜陌一直在龃龉独行,缺乏指导,每一步向前迈进可以说都是一种偶然。 到了祩阶二层之后,初级到中级这个过程要比一层的突破难上十倍不止,他正犯愁不知该如何驶向远方,突如其来在战斗中的明悟令他看到了未来的曙光。 就在雷龙蓄力达到巅峰的时候,颜陌却缓缓闭上了双眼。 并不是束手待毙,而要亡命一搏! “‘杀戮幻空’和‘灵妖谷界’之内我永远不可能是你的对手,因为……你是这片天地的意志所化,既然如此…… 颜陌猛地睁开雄目,双手用力在魂体上快速连点,位置正是他熟知的一百零八窍穴,只见他三十丈高的身躯上顿时破了一百零八处“洞”,魂力宛如决堤从窍穴处向外流出。 “既然你有天地意志做后盾,我就断你半边天,看看最终谁能胜过谁!” 当他的魂体缩小为十五丈,魂力流出整整一半的时候,只见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囚生!” 流出的魂力化作无尽的“祩”字符文,犹如遮天蔽地的蒲公英种子落在地面上所有的植被上。 顷刻间,一花一草,一林一树迸发出无穷无尽的伟力,横架在宏观与微观上的俎法彻底爆发。 这片大地上视野所能到达的地方,所有草木都被颜陌的魂力覆盖,它们被“囚生”成一个个大小各异的“祩”字。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不仅让暗中一直关注这里的存在们惊讶,甚至隔着世界遥远到只可远观的那些灵妖们都纷纷站起身,几乎整个灵妖谷界都被颜陌的举动震惊到了。 这些被微观重篡的力量此时全部承载着颜陌的俎法,不断剥夺冥冥主宰的意志。 地面上的所有植被纷纷化为“祩”字符文的力量,它们并没有像“掌心林”那样钻入某颗大树中,因为所有的树木都已经被“囚生”。 “囚坤地,灭乾天,冥殇!” 就在雷龙携着覆灭一切的雷光扑下来的时候,整片大地突然升腾起无边无际的流光。 细细看去,每一道流光都是一株被“囚生”的植物,它们在颜陌的意志下义无反顾冲向天际暴虐的雷电,刹那间天雷和地囚就撞在一起。 颜陌强忍着空前的虚弱和眩晕感去驾驭着漫无边际的“祩”字符文,已经进阶到二层的魂力随着魂力的急速消耗,魂体正以不可思议的急速在缩小。 十四丈、十三丈……十丈……最终他停留在五丈高! 这时候他抬头看去,只见漫天的雷光已经与“囚生”着众生的“祩”字符文搅和得不分彼此,嘴角扬起如释重负的笑容。 “赌对了!” 因为他能够感受到升腾而起的“祩”字符文正在不断侵蚀、毁灭着另一种代表着天地秩序的意志。 只待“冥殇”的力量席卷天幕,巨龙在没有雷电加持的情况之下将再也不是无敌的。 “终究只是幻术啊,如果这一切都发生在真实世界,别说我不能俎御这片大地,就连巨龙一次吐息就可以灭我十来来回!”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将结束的时候,突然天空朝着他坠下一大片阴影。 “这大家伙竟然还这么顽强?” 巨龙身上原本承载的雷光已经彻底消失,但双眸中透着的仇恨仿佛恨不得将颜陌咬成渣,以高如山岳的身姿当空吐息出一片雷海势必要将眼前这个变小的敌人从这个世界抹去。 颜陌的魂体别看还有五丈高,实际上已经虚弱得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施展的俎法已经耗尽了他所有魂力,眼瞅着雷海滚滚却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这一切难道就是天意?” 就在颜陌沮丧静等陨落的时候,巨龙吐息当中的部分雷光中突然荡漾起“祩”字的光华,而作为当事者的巨龙和颜陌竟然毫无察觉。 “噼里啪啦!” 滚滚雷浪将颜陌冲得里倒歪斜,可是除了感知上的痛楚,却没有足够的伤害要他的命。 “咦?” 闭目待死的颜陌不可思议睁开双眼,惊异发现雷海之中“祩”字符文在他体表形成一道“符文光膜”有效抵挡雷电的侵蚀。 “嗷嗷!” 巨龙见这家伙还活着发出不可遏制的怒吼,携着千万钧之力冲了过来。 颜陌见状大惊,“祩”字符文的力量虽然能阻挡雷电却对巨龙毫无作用。 情急之下紧贴在地面上,等到巨龙俯首准备一口吞了他的时候,骤然腰腹用力像是鲤鱼打挺般奇迹般躲过,双手用力一搂攀上巨龙的脖子。 颜陌在刚才电光火石的时间认真判断过巨龙的弱点,对方六十丈高的庞大身躯就算自己鼎盛时期也很难在它身上造成伤害。 现如今自己魂力大耗,身高只有对方六分之一,两者就像是成年人和一个孩童的差距,甚至自己连奔跑都力气都没有,再按照常规的搏击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性,除非… 巨龙对于攀到自己脖颈上的颜陌非常恼火,想张嘴去咬却不知从哪儿下嘴,用力甩头却发现这个可恶的家伙跟挂在脖子上的铃铛一样,比狗皮膏药还黏糊。 巨龙的后腿粗壮,前腿却短小,根本够不到脖子上颈的位置,暴怒之下主动躺在地上打滚,希望这样能把颜陌“蹭”下去。 一直死命抱着巨龙脖颈的颜陌眼睛“咻”地放出兴奋的光芒,他等待的良机终于到了! “锁龙喉-袖车绞!” 颜陌腰腿用力旋转体位骑在巨龙的脖子上方,双腿爆发力量夹稳,右臂突然从右边伸出锁住龙喉位置并握紧左臂,左手腕翻转成手刀抵住喉咙处用力往下压。 由于颜陌的双臂形成强有力的“袖车绞”,再加上他的手刀一直在巨龙喉咙处爆发力道,瞬间对巨龙造成了绝对致命的伤害。 “袖车绞”这招格斗技其实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武技,凡俗格斗中的柔术较量中经常会有出现,普通人如果被“袖车绞”锁住,一分钟内如果不能挣脱,结局注定以败北收场。 贴身肉搏格斗中“袖车绞”在地面最实用,在颜陌各方面能力弱化的时候是以弱胜强、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格斗技巧。 “嗷嗷!”‘ 巨龙沙哑嘶吼,此时已经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开颜陌,顶在咽喉的手刀虽然暂时还没有切断它的喉咙,但如此致命的威胁令它终于慌了。 飞天! 云断雾散。 入湖! 瀑卷百丈。 撞山! 地崩山塌。 一刻钟之后,巨龙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在天际久久回荡,从天空轰然跌落进瀑布下的水潭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颜陌的手刀早在半刻钟之前已经彻底插入巨龙的咽喉,只不过对方顽强的体力在垂死挣扎仍然带给他很大的麻烦,幸好自己终于挺了过来,沉在水潭底直到巨龙彻底死亡才缓缓抽出手。 “呼哧、呼哧!” 颜陌重重喘着粗气爬出水潭,累的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过了好久才笑出声。 “哈哈!我赢了!” “我竟然徒手绞死一头巨龙!” “真希望这不是一场幻境啊!”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直到意识在向黑暗沉落,疲惫到极点陷入昏厥,只不过他嘴角挂着的笑意是那么惬意和放松,宛如征服了星辰大海,王者归来。 整片天地再次恢复了往昔的宁静,破碎的山河在重聚,蒸发的河水在天际化作涤荡一切烦恼的雨丝,小心翼翼抚平着天地的坏心情。 瀑布下,水潭旁的虚空忽然荡漾出波纹状涟漪,一个接一个看不清长相的虚影出现。 他们共同将目光落在鼾声如雷的颜陌身上,就在他们暗中不断进行沟通,争执不休的时候,突然当中那个看不清模样、全身被白光笼罩的虚影伸出手示意,顿时其他虚影都躬身施礼,静等他的安排。 只见那道虚影轻言了几句便转身消失不见,而其他虚影也都相继跟随,最后只留下一位全身披着金光的虚影表情莫名地看着这个带来奇迹和遗憾的人类小伙子。 他刚要像其他虚影一样转身又停了下来,向颜陌后面的水潭伸手一招,只见巨龙的遗骸突然从潭底飞了出来。 也不见金色虚影做了什么,只见巨龙宛如山岳的身躯像冰山一样快速融化、分解,再凝结,最后竟然化作一枚成年人头骨大小,闪烁着雷光的结晶状奇物。 金色虚影一挥手,那件结晶状奇物稳稳落在颜陌胸口,同时发出声音说道:“同是秩序,他们虽然不看好你,但我相信你会创造奇迹,就像今天一样!” “它应该属于你,扰乱时空禁忌的穿梭者!” 第一百七十三章 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 群峰环绕,鲜翠欲滴的绿意的荒林当中一颗参天枯萎的夕槐树巍然矗立。 几十名“啻”严阵以待,只待他们大队长醒来一声令下就将这个已然昏过去的人族乱刃分尸。 那只被颜陌一刀削掉裆下“肉串”的鹞龙更是焦急地等待,一双狰狞的凶目在颜陌裤裆位置“流连忘返”。 然而啻锋醒来吩咐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命令啻族战士守卫在这个人类身旁,根本没有要灭杀这个人类的意思。 “大队长,为什么不趁着他昏迷……” 一名“啻”刚比划了抹脖的手势,但在啻锋炯炯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低。 啻锋目光极度复杂看着眼前这个人类,他的长相和“杀戮幻空”中撕翼劈龙的巨人相貌迥然不同。 虽然他全程都只是旁观,但颜陌战天屠龙的英雄豪举着实令他生出敬意,发自内心赞叹他的勇者无畏。 “如此男儿,逆境不屈,反败为胜,虽非吾族,当唤英豪!” “只是……可惜啊!” 啻锋沉重地不断摇头,只有他知道眼前之人错过了什么样的机缘。 当年创造出“杀戮幻空”这门幻术的时候,他以为这一切归功于自己顽强的探索和际遇的馈赠,然而事实根本不是他想的那回事! 第一次完整施展“杀戮幻空”的时候,他再一次见到宛如梦魇的荒山旧亭,与上一次不同的是那两位下棋之人在幻术中与他亲密交谈,面带欣赏。 虽然看不清他们二人的长相,但却可以分辨出他们是一男一女,男的名叫金天鹏,女的名叫小雯。 那是啻锋第一次见小雯,但却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仅如此,还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 那一刻啻锋感觉自己一定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落入敌人的幻术中了。 然而等那下棋的一男一女表明身份,将这桩持续了无尽岁月的使命传达给自己的时候,他才彻底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之前荒山旧亭的遭遇,并且“自创”出“杀戮幻空”,这一切都是“灵妖谷界”在背后安排。 每五百年“灵妖谷界”会在显宙无尽的生命星球中选出一名“灵妖遴选官”,作为沟通外界的使者。 被选中者都是各族中的大机缘者,若无早夭,往往通过被赐予的修行资源可以成为所在天地的强者。 “遴选官”在享受“灵妖谷界”暗中支持的同时,主要任务是帮助“灵妖谷界”选出合适的遴选者去接受“灵妖谷界”的考验。 虽然他们在测试当中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遴选者的测试,但毕竟在外界挑选合适的人也是十分重要的岗位。 与此同时,他的身份是不可以有任何向外泄露的可能,就连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以,否则他的全族都会遭逢大劫。 所以这些年来没有通过考核的人最终都死在“杀戮幻空”之中,包括他的那些同族。 很长一段时间,啻锋认为“灵妖谷界”寻觅继承者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这么漫长的岁月都找不到又怎么会在自己这个时代有那样的幸运儿,直到今日偶然与颜陌相逢。 他带领啻族战士原本是为了替鹞龙复仇而来,可是对方在自己的精神威压下竟然可以有效化解,他心血来潮决定对其一试。 谁知道不试倒还好,此人的表现简直超乎了以往的所有遴选者,其灵魂强度和意志简直可以说无可挑剔。 自打他成为“遴选官”,不能成为继承者结局必然是以死亡告终,然而眼前的少年却是“灵妖谷界”开选以来唯一的幸存者。 更让人无法置信的是他本已经得到了承认,只是因为实在表现太过耀眼,反而透露出他“时空穿梭者”的身份,最终因为种种原因被弃选。 “太可惜了!” 就在啻锋再次惋惜的时候,颜陌睁开沉重的眼皮,一脸茫然看着头顶上杀气腾腾的啻族,半响才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你醒了!” 啻锋的语气感觉不出来任何情绪。 “我是败了还是赢了?” 颜陌的话让啻锋不得不犹豫,他很想说你赢了,同时考虑是不是应该将一切告诉他。 但最后还是选择缄默有关“灵妖谷界”的一切,既然“灵妖谷界”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只不过是外界的一名“遴选官”,没有再干预此事的资格。 “你与我的比试,你败!” 啻锋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虚的。 颜陌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佯装笑容岔开话题说道。 “你们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能吃‘夕槐果’么,如果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们,能不能化解咱们之前的一些小误会?” 啻锋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感到好笑,在“杀戮幻空”中不可一世的家伙现在为了怕他们报复刻意装出委曲求全的姿态,这前后之间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我现在对你的胃口不关心了!” 啻锋板着一张脸,心里都要笑开花了,有意逗他。 颜陌闻言心中这个着急啊! 这些“啻”明显是对自己动了杀念,不就是阉了一只鹞龙么,非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么! 他眼睛四个角度乱转,思忖该如何逃跑,至于墨身交代自己的任务还是等脱离了眼前的危机再说。 最终确定突围的方向,突然啻锋话音一转说道:“算了,只要你跟我讲清楚为什么能够食用夕槐果,我答应,免你一死。” 他的声音中透出一股赫赫的威严,一言九鼎的气势。 话音刚落,那头被割掉“肉串”的鹞龙开始不断的挣扎,显得格外激动。 不过在啻锋转头的瞬间,鹞龙所有的脾气都憋了回去,低着头不断哀鸣,看起来跟受欺负的小媳妇儿似的。 一双双神情各异的目光盯着场中央的颜陌,正要听颜陌讲出秘密,不料颜陌眼睛一转,喊道:“你先说说为什么这果子人类吃不了,难道只有你们‘啻’可以吃么?” 天上众“啻”一阵骚动,下面这个人类实在太可气了,本身他们火气就大,这个家伙还漫天要价,如果不是因为有啻锋在这里,他们早就扑下去将颜陌拿下了。 就连隐身在暗处的碧云雕也替颜陌抹了一把汗,这个“没人性”果然非常人,面对如此强敌依旧云淡风轻,主动找死。 如果颜陌知道碧云雕在暗中称赞他,一定会羞红脸,感到不好意思,他只不过也对夕槐果的秘密生出些好奇心,想学学知识罢了。 啻并没有动气,而是不疾不徐开始讲述一桩秘史,天地劲气飞扬,声音却犹若洪钟,掷地铿锵。 “夕槐树在夕族人眼中称之为‘命树’,在我们啻族被称之为‘禁树’,而你吃的夕槐果实被我们称之为‘禁果’。” “‘禁树’的果实可以帮助夕族人修行,对于其他种族却如同入口毒药,包括我们啻族也不例外。” “抱歉,我实在忍不住想打断一下,你这个逻辑不通啊!”颜陌一脸的不相信。 “有何不通?” 那些啻族战士发现他们往日敬畏的大队长在今日脾气格外好,甚至说是对这个人类有问必答。 “既然夕槐树对夕族那么重要,为什么他们不将其栽种在自己的领地,反而任其在这种野生环境下生存?” 啻锋闻言指着他旁边的夕槐树说道:“你可知无果的夕槐树有多恐怖?” “什么恐怖?” 颜陌这回真的迷惑了。 “夕槐树是可以移植的,但是它们枝丫上没有挂有果实的时候可以说世间最恐怖的魔植,一颗两丈高的夕槐树就会霸占方圆一里范围所有的元气,甚至他还会主动攻击领域内的其他生命。” 颜陌傻眼看着身后这颗被自己摘得秃露光唧的夕槐树,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只听啻锋继续道。, “像这颗‘禁树’足足有三十丈高,也就是说他在未结果实的这些年足足霸占了方圆十五里的地域不知有多少年!” “我是不是无意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 颜陌说完这句话发现所有的“啻”都不约而同地点头,甚至连他们座下的鹞龙都在用那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自己。 “难怪别的地方都是凶兽肆虐,只有这里连只野猪都没有,这颗树霸占这么大地界怕是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我该怎么办?” 曾经叱咤“灵妖谷界”的某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屁股小心翼翼往前挪,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远离这颗夕槐树。 可是他左思右想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坐为跪,朝着夕槐树念念叨叨拜上了,那个忏悔劲儿真让旁边的“啻”不忍直视。 啻锋叫他这幅德行暗忖人类真是一种不可琢磨的生物,安慰道:“夕槐树是天地间特有的异种,你能摘光它的果实而且不受攻击,而且还跟吃炒豆一样,就算你是夕族也是不可能的,简直就是个奇迹,所以我才想带你回啻族。” “不过我有一种猜测,不知会不会是这种原因!” “什么猜测?” 这时候不仅颜陌迫切想知道,就连其他啻族战士都竖起了耳朵,大感好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曝出身份 啻锋的思绪像是回到了久远,缓缓诉说道:“我族一直认为用‘禁果’是献祭给‘黎幽圣尊’最好的祭品,换言之,只有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才可以享用禁果。” 此言一出,颜陌惊异发现那些啻族战士竟然相信了! 啻锋还在一脸沧桑地讲故事可是颜陌左耳听右耳冒,完全不走心,因为这个解释实在太荒诞了! 虚构出这些子虚乌有的神话人物不累么? 如果说这些果子是用来祭祀给另一个世界的“神灵”,难道自己曾经也是个“神灵”? “呴呴,我要是有这层光环还会混的这么惨?” 颜陌想笑可是看到这些啻族战士都是庄重肃穆的神情,顿时端正态度,认真聆听。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将那颗吐槽之心强行压下去,微张嘴巴演出“震惊、仰慕、不可思议”的神色。 最夸张的是他一边听还一边点头,时而思索,时而欲言又止,听到动情的地方还情难自禁地走到啻族战士身旁想要拍拍人家肩膀,可是他的身高只到“啻”的胸口,刚伸出手可看到对方凶狠的目光又讪讪地放下。 啻锋这时候也发觉到这小子根本没有在用心听,略感好笑地看着他,直到某男被盯得心里发毛。 看到所有的目光都集结在自己身上,深吸一口气,像是解脱,又像是被曝光的无奈,声音带着悠远的沧桑,仰天长叹道:“哎!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其实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与你们祭拜的祖先一样,是超脱这个世界的存在,你……们可以称呼我‘神灵’!” 他根本不理会这些“啻”质疑的目光,脸上露出一副超然的圣洁。 双眸中闪耀的神采透过乌云遥看苍穹的彼端,真有股羽化成仙的气质,可惜挂在身上破破烂烂的布条与他糟烂的形象将这股气势破坏殆尽,更像是一个言语放肆,愤世嫉俗的神棍。 众“啻”又开始一阵骚动,就连隐身在暗处的碧云雕也惊讶地睁圆了它的碧睛,险些被一口气呛住,心道这个“没人性”也太能吹拉! 就你那副“风吹布条乱发扬”的形象,还想当神灵,简直就像一个神经病! 颜陌原本就是在胡吹,希望面前的强敌能“弱智地”放他一马,不过看到一道道鄙夷的目光,顿时感觉自己吹过头了。 原本白皙的脸颊霎时尴尬得通红,也不能怪他,谁让他涉世未深,脸皮还没厚到万剑不穿、荣辱不惊的至高境界。 像是要证明自己“神灵”的“真实”身份,颜陌猛地撕开自己上衣,露出腰间那道似龙、似魔狂野跋张的图腾纹身,底气有些不足地喊道:“喏……这……这就是我‘神灵’的独特纹身,新鲜吧?刺激吧?相信你们都没有!” 颜陌自从穿梭时空来到二十年前,浑身上下就这么一块儿奇特的地方,顿时露出来炫一下,希望自己的底气更足些。 出乎意料的是颜陌的举动果然引得一阵骚动,不过这次骚动狂烈的似乎有些过火。 “轰……” 原本劲气四溢、杀意纵横的“啻族”大军,像是陨石当空、烈焰焚身般烟消云散. 有的只剩下“鹞龙”不安的啼鸣、“啻族”战士惶恐的惊呼声. 此刻无论是狰狞庞大的“鹞龙”还是纵横无敌的“啻族”战士,眼中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就连啻锋都不例外,静如沉岳的身躯一阵巨颤,像是被不可思议的事情惊吓到一样。 颜陌迷惑地望着大家不安地骚动,每一只“鹞龙”都挣扎着想要高飞远离这里,而他们身上的“啻”则奋力驯抚它们,并与之用不知名的语言交流。 场面一时间混乱到了极点,“鹞龙”肉翅挥动的狂风卷得林内天地树摇枝折,尘灰四溢。 混乱的局面就算是那位“啻族”战士们不断怒吼也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真可谓是逃离危险的最佳时机,这种天赐神运,挽救性命的机缘是可与而不可求的。 出人意料的是原本打算伺机遁逃的颜陌却没有任何举动,让暗处关注他的碧云雕一阵心焦,这种千载难逢的时机如果不把握,老天都不会再帮第二次。 颜陌挥开刮到身上的乱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奇异纹身,这是穿梭时空之前墨身在冰寝上用“幽果”刻画出的图案。 只不过等魂体附身在蓝生身上后,这道纹身就莫名坚定地与皮肤连成一气。 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这道纹身代表着什么,只不过透着洪荒气息的图腾纹身一定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这时,他心中突然一惊。 “纹身图案怎么变暗了?” “不会……自己穿梭时空是有时间限制的吧?” “这道图腾难道就是倒计时?” 颜陌想通了关键,小心肝“扑腾扑腾”乱跳,甚至连啻族的反应都没心思关注了。 醒了醒神,他将视线回归场中,混乱的形势都证明这些“啻族”见过这样的图腾,而且对其十分敬畏。 ”看来墨身那家伙果然与啻族有莫大渊源!” 混乱终于在“啻族”战士的努力下逐渐稳定,骄阳依然耀目,空气依旧清凉,但不同的是众强的气势已经大变。 他们再也没有伺机扑杀的凝重,而是带着不知名的敬畏看着刚才还夸夸其谈的神棍。 啻锋对于颜陌没有趁机逃走而感到意外,一眨不眨地看着颜陌身上的图腾纹身,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颜陌的目光带着莫名的味道,半响似真似假才道:“今日你给我们带来的惊讶实在太多了,我现在对你的身份非常好奇了,难道真如你所说,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对于颜陌称自己是“神灵”啻锋心中当然是嗤之以鼻的,不过就连“灵妖谷界”都称呼他为“扰乱禁忌的穿梭者”,再加上他身上的图腾有着另外重大的意义,此子的来历委实太过骇人! “刚才我就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当不的真。” 颜陌表情尴尬,可是看没人理会自己在说什么,只能换个说词道。 “那个……我的确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但不是鸟语花香、仙禽飞舞的世界,而是二十年后的未来。” 颜陌缓缓仰起头,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玩世不恭,表情无比凝重,散乱的长发飘洒着他的不羁,还有一股悲愤的苦涩,说出了真正的事实。 “二十年后?” 所有“啻”都在细细琢磨这话中的意味,就连暗处的碧云雕也在用他不太灵光的脑袋思考这话中透露的信息。 “我穿梭时空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实现一位朋友的愿望。” “什么愿望?” 面对啻锋的提问,颜陌罕见没有躲避对方释放着精光的眼眸,一字一顿道:“帮助啻族在未来留下一丝血脉!” 颜陌话音刚落,身旁一下子没有了任何声响,似乎所有存在都遁入了虚空,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只见啻锋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气势。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而且我非常确定!” 颜陌这回没有嬉笑,因为这本就是他穿梭时空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在二十年后我啻族已经被灭族?” 啻锋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似乎只等颜陌再妄言一句就要立刻动手。 颜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道:“我并不知未来你们啻族会怎么样,我说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一位朋友实现愿望!” “你的那位朋友是何方神圣?” 面对啻锋的质问,颜陌在气势上首次一窒,因为他还真不知墨身的来历,略微思考后,凝重开口。 “我也不知,因为他来自更遥远的未来!” 此言方落,只听“轰!”的一声,啻锋随手一挥,距离他们五丈外的一块十人合抱的巨石被他的掌力击成漫天的石沫。 “不要以为你差点被‘灵妖谷界’选中就可以编造出谎言戏弄吾等,你若再信口雌黄,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时空穿梭者,我若想杀你,无人可挡!” 啻锋此时的模样吓人至极,他全身飘荡出血气简直可以凝为实体,颜陌根本不怀疑对方此言的真实性,但他还是坦然与之对视。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此刻我身上的图腾就是那位朋友送我的,我实际上并不知道这具图腾代表什么意义,能不能证明我所说的话,但我之言句句属实,若不信你尽可对我出手!” 听了颜陌诚恳的解释,啻锋眼中的血气越来越浓,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动手的时候,啻锋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他这一笑不仅颜陌懵了,就连那些啻族战士也都面面相觑,他们大队长这是解锁了杀人前的“新方式”? 面对一脸呆滞的颜陌,啻锋笑毕收敛外放的煞血,缓缓说道:“我若不吓吓你,就你这个满嘴跑鹞龙的滑头能跟我说这么多实话么!” “我!@#……” 颜陌差点张嘴开骂,小麻雀还是斗不过老家贼啊!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解问道:“你相信你们啻族会遭遇……” 他的不测还是没敢说出口,怕引起面前这群壮汉的不满。 第一百七十五章 啻族文明 啻锋对颜陌的提问不置可否,谁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沉吟了许久,开口道:“虽然我相信你所说的,可是这则消息毫无依据,只有将带你回族中见过酋领大人才能定夺。” “我可以选择拒绝么?” 颜陌刚说完话就发现天空所有“啻”的眼睛一下子全都亮了起来,森森凉气再次弥漫四周,顿时就知道答案了。 “开玩笑的啦,你们这群壮汉不要总露出一身肌肉,看了怕怕!” 可惜他的玩笑在“啻”耳中连冷笑话都算不上,自己只能在心底腹议鸣不平。 “后悔死了,怎么就一时冲动答应了墨身,真不该蹚浑水!”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啻锋这个老江湖已经将自己一切情况都摸透了,一点主动权也没有,只能认命听人家安排了。 “要不中途跑路?” 无意中一转头,突然看到林间细缝中一块熟悉的树皮。 霎时一惊,他可不会怀疑自己看花眼,碧云雕竟然借着他给它绑的藤条树皮偷偷藏在一棵茂密的古树下,而且他还与那对儿碧睛来了一次“眉目传情”。 这货不是逃跑了么? 怎么又跑回来了! 自己如果一逃跑,天上的强敌一定会搜索森林,那么还没有伤愈的碧云雕一定会被杀害,而自己即使随“啻”通行,或许事情并不会像他想象的那样严重,甚至他们还能成为朋友,会有一线的生机。 这些念头霎那间在颜陌脑海闪过。 原本想逃跑的意图瞬间被打消,收回暗自迈出的脚,深吸一口气,对着啻锋道:“烦请大人带路,如果我此行真能替啻族化解一场罹难,那将是我蓝某人的功德!” 临行前啻锋看似有意无意往碧云雕藏身的位置扫了一眼,这可险些将颜陌和某雕吓够呛,幸好啻族大队升空的时候朝着相反的方向。 颜陌非常紧张地趴在一只“鹞龙”上,冰凉的细鳞外表像是有着一层无形的油膜,触摸起来格外的滑腻,总有一股要掉下去的感觉,让他很是怀疑那些站立在上面的“黎啻族”战士是怎么做到的。 这颗被啻锋称之为“魔植”的夕槐树直到他们离开也没有任何奇怪举动,颜陌不禁心底暗忖啻族的大惊小怪。 飞向未知的那一刻,颜陌暗暗转首看向林内的某一处,当再次和那对儿碧睛对视时,传达了最后一个讯号:死雕雕,我被你害死了,恨你一辈子…… 然后就趴在“鹞龙”身上一动也不敢动,未来如何就听天由命吧。 隐藏在暗处的碧云雕清晰注视了颜陌的所有举动,似有所悟。 体内又泛起那股热乎乎的感觉,它知道“没人性”是为了掩护自己才选择与“啻”谋皮,勇气的判断就在于选择的瞬间。 当再次和颜陌对视,接收到他:“好好养伤,来世再见……”的讯号,体内瞬间涌动的热流一下子上涌到眼睛。 突然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树根攀在他的肩膀上,而它对此像是早已习惯。 树根宛如一位长者慈祥的手掌轻抚着碧云雕的羽毛,它也像一位舐犊情深即将远行的游子用头磨蹭着树根。 过了许久,遥看着天空已然淡去的身影,碧云雕带着浓浓的不舍深深朝着夕槐树拜别,猛地震开身上的束缚,不顾锥心的痛楚,不顾一切地向那道身影追去。 夕槐树的树枝在微风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宛如一位母亲对离别子女临行前的殷切嘱托。 碧云雕回首看去,曾经用宽大叶子为山头戴上巍峨翠冠,在自己还是一只雏鸟时遮风挡雨的华盖已然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枝。 褐色的树皮宛如母亲辛苦一辈子暴露在皮肤上的青筋,轻轻摇晃的枝桠像是在挥手送行。 一股咸咸的液体顺着鼻孔流进心田,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家”探望这位“老母亲”。 风声呼啸、飘云飞逝,颜陌胆战心惊地趴在“鹞龙”身上,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实飞翔在天空,毕竟上次骑鹞龙是墨身用未知的伟力所创,没有这样的真感实景。 不论他拥有多么新奇的想象力,也想象不到原来天可以这么广袤,地可以这么辽阔。 仰首看着身边急速飞逝的流云,氤氲的云丝触手可摸,碧蓝色的天空像是一块洁净的琉璃石,映得他心旷神怡。 俯瞰大地,碧绿的荒林莽莽无边,郁郁葱葱,身下的绿景飞快向后倒退,此等游览幽林、驰骋天地的纵意姿态是何等的逍遥。 颜陌暗下决定,如果此行能安然活命,未来自己一定要寻个空中坐骑,不过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仅仅是一种奢望。 环顾四周,颜陌细细数了一下,一共三十四只“鹞龙”围绕在自己身旁,加上自己身下这只,一共三十五只。 好巧不巧的是身下这只鹞龙正是那只被他消掉“肉串”的鹞龙,所以这一路他整颗心都是吊起来的,别提有多担惊受怕了。 飞行的过程中整支队伍将颜陌严密地“护”在里面,再加上每只“鹞龙”身上虎视眈眈的啻族战士。 颜陌暗自谋算,即便突然从“鹞龙”身上掉下去也会被他们擒住,而且自己究竟会受多大的伤害还是未知。 异动的心最终被理智压了下去,颜陌默默接受了残酷的现实。 不知道飞行了多久,越过了多少山川,就在颜陌双眼干涩,有些昏昏然的时候,猝然感觉身下一震,自己就被悬空抛了起来。 “我#@!” 迷迷糊糊差点被吓得心脏蹦出来,直到屁股落地,后背传来一阵锥骨的痛楚,他才确定自己安然无恙。 揉了揉屁股站起来,正要和把他扔下来的“鹞龙”“理论”一番,对方却根本没理会他,转身展翅,腾空远去,只留给他一个藐视的背影。 “气……气死我了……” 颜陌被它的举动气得张口结舌,然而当他看到身处的地方,霎时间,什么情绪都化为一腔春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一处幽静的低洼谷地,四面长宽十里方圆,苍木青柏零星点缀。 入眼处,一根根奇怪的“石柱”井然有序地坐落谷底,高矮不尽相同,有的高达几十丈,有的却仅有数丈高,上粗下细的风格看上去像是一个个硕大的漏斗,甚是怪异。 “石柱”材质极为特殊,阳光照射在上面竟像是被吸收一样,不产生任何漫射,看久了甚至会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蠢蠢欲动,破体而出。 暗青色的石壁上雕刻着各式各样的图腾花纹,或是山川大河、日月星辰,或是飞禽走兽、奇花异卉。 每根“石柱”璧雕的特色都不尽相同,如果有人类的石雕大师在此,一定会惊讶这些石刻的艺术成就。 深浅浮雕与阴刻线等精湛手法的运用,使得每一座“石柱”都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淋漓体现雕刻者的艺术创造力,假若真用词汇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鬼斧神工! 颜陌怔怔地看着“石柱”内部无数“啻”忙碌的身影,“石柱”的内部竟然被凿空成一座座可供生活的居室。 内含的石室数量依据“石柱”规模的大小不尽相同,每一层的石室门口都会系有一根向下的坚韧蔓藤。 他不禁暗自奇怪这种出门易、进门难的攀登方式是出自何人之手。 然而当他转头间看见一个稍显矮小的“啻”双手举着远超他身体两倍体积的物体,健步如飞登着蔓藤飞上石室时,才注意到蔓藤每隔一段距离都会结一个疙瘩。 显然“啻”的生活方式和人类不一样,是自己误用人类的思考模式来定义眼前这个奇异的种族。 颜陌快速观察一遍周围的地形,发现自己此刻立身在一个宽广的碎石街道上,周围三十四名“黎啻族”战士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 突然一名“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冲来,他刚要有所反应,忽然腰间一松,紧接着这名“啻”又返回原处,继续保持戒备的姿态。 只是他手爪中多了一个把黑乎乎的“怪刃”,来回夺刃的功夫不过转瞬,颜陌却感到脖子发硬,后脊发凉。 这些巨无霸似的大块儿头动作好灵敏,简直就是速度和力量的完美结合。 正在他暗自感叹的时候,“啻”包围的阵型缓缓分开,紧接着,一个比啻锋还要魁梧的暗紫色“移动堡垒”缓缓走到颜陌的面前。 近距离接触这个约两个成年人高的“啻族”高层,颜陌被一种无形的气势压得呼吸一滞,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摄出体外般,无法聚力。 这就是上位者的威煞之气么? 颜陌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念头,他自己甚至不清楚什么叫“上位者”,但心中却有着一股懵懂的概念。 未容他多想,面前这个“啻族”高层做了一个让他惊讶的举动,那就是摘下他的面具。 颜陌原本以为“啻”天生就是一副带着面具的冰冷模样,然而事实总是和他预算的发生误差,而且差别还很大。 第一百七十六章 拜见酋领 按照人类的审美标准,这是一副标准的俊男模样,如果说与人类长相最大的差别,并非他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彩绘图案,而是眼睛的特征。 人类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眸色,纵使有些特殊的种族,也绝对离不开总体的两色分明。 但“啻”的眼睛却是清一色的“暗红色”,血红的眼眸无时无刻不透出令人心悸的凶芒。 颜陌被他血红的眼睛盯得遍体生寒,小腿都在打颤,暗呼厉害。 这可真算是不战屈敌,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突然仰头轻笑道:“呃……你每日熬夜一定很辛苦,否则眼睛怎么会红得这么厉害!” 像是在说一个冷笑话般,周围“啻族”战士毫无反应。 “啻锋大哥你在哪儿,你这位同族实在没有你可爱。” 颜陌暗暗叫苦,啻锋在半路就消失不见了,原本他还想问问他有关“杀戮幻空”和“灵妖谷界”的事,现在只能作罢。 突然面前这位“啻族”高层微微咧了下嘴角,象征性地笑了一下,开口道:“你的幽默一点都不好笑,不过所言却贴近事实,我每日的确很辛苦,而且‘啻族’所有民众都非常辛苦。” “难道你们这里也有贵族和庶人之分?” 颜陌无形中感觉气氛又些不愿预见的沉重。 “你说的是邻国的大周王朝吧?” 显然这位“啻族”高层阅历很丰富,并非那种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角色,他说完转身在前开路,向谷内一个方向行去。 “邻国?难道这里不是大周王朝的版图?” 颜陌怀揣着疑惑不待催促,连忙一拍屁股,跟上他的步伐,他可不会在这种形势下做出不理智的反抗举动,否则是自讨苦吃,身边几十名战士依旧牢牢围成一个方阵,没有一丝松懈。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身边高高耸立的建筑,像是一个观光游客般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你似乎不害怕这里?” 前面的身影声音中透着一缕奇怪。 “嘿嘿,当然害怕了,恐惧未知是人类的本性嘛!” “哈哈,你的坦然比我以前接触的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族强多了。” “我就当您这是对我的夸奖,哈哈!”颜陌也笑出声。 “我们啻族虽然有些排斥外族,但你也无需太过害怕,只要是怀揣着善意的人族,我们还是很欢迎的。” 颜陌环视周围严阵以待,满是戒备之色的啻族战士,心想:你们的欢迎方式真特别! 但到了嘴边却成了:“这里风景秀丽,奇山异俗,我要趁机畅快游览一番,才不枉你们的热情招待嘛。” 对于他满嘴诌胡话,显然这些啻族战士早已经见怪不怪,颜陌发现对方没了声音,自感没趣儿,不过转瞬间他就注视到一件奇事。 前面行走的这位“啻族”高层布满尖刺的脚掌行走在碎石路上,根本没有发出半丝声音。 零碎的脚步声俱都来自身边做包围状的其他“啻”与自己。 颜陌敏锐的注意到他脚下迈出的步伐像是被精密尺寸测量过一般,永远不多一分也不减一分,如履云端、姿态潇洒,如虎行风、强健稳重。 颜陌越看越心惊,这个暗紫色的“啻”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不知道按照修者对修炼层次的评分,他会是什么层次的强者。 不自觉间,颜陌对这个不苟言笑的家伙暗暗心凛,再也没有之前的恣意从容。 说实在话,颜陌虽然陷身虎穴,命运堪忧,但本性乐天的他却会苦中作乐,毫不寂寞。 一路被押行,他看到许许多多的“啻”伫步向这里瞧,显然对于有人类的到来,让他们倍感惊讶。 最令他跌破眼珠的是,当“啻”卸掉所有装备后,除了他们身上与肤色相近的细鳞以及暗红色的眼眸外,赫然完全是“大一号”的人类形态。 颜陌心中的一个迷惑终于在此时解开,那就是为什么“啻族”战士从不手持兵刃,看到他们身铠分离就知道原因了,与此同时,他也看清楚了“啻族”女性的模样。 “啻族”的女性要比男性矮很多,但视野所见最矮的女性也要比蓝生这具身体高出半截,让他疑身自己来到了大人国。 谷中安逸生活的“啻”无论男女绝大多数是不穿盔甲的,男性身着色彩稍淡的轻便藤甲。 结实的肌肉犹如钢铁般高高隆起,颜陌不禁和自己身上平坦的细皮嫩肉对比下。 趁没人注意,用破布条偷偷掩饰下,虽然起不到什么效果,但心里却踏实不少。 啻族女性的穿着则十分火辣大胆,色彩斑斓的动物皮草斜包裹在上半身,露出香肩和细腰。 她们下身同样是未至膝盖的兽皮短裙,将曲线勾勒得火辣性感。 颜陌还发现所有黎啻族人脸上都绘有彩色条纹,年龄越大彩纹的样数约多,好像彩绘是这个种族荣耀的象征。 就这样,一路观光,颜陌完全沉醉在“啻族”异样的风土人情之中,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来这里的目的。 颜陌心中有着太多的感叹,这就是社会啊! 有着自己的文明,稳定的社会结构,独特的生活习俗,深厚的历史底蕴。 他终于明晓他们“圆柱式”建筑上的雕刻为什么巧夺天工,栩栩如生了。 这是这个种族无数岁月以来,智慧的积淀、创造的结晶。 此时此刻,他更像是一位历史学者,深情感叹“啻族”祖先遗留的千古遗迹,深切缅怀无数“啻族”先辈英烈留给子孙的文明传承。 不知不觉间,甚至不清楚耗用了多长时间,队伍在一处石阶前停下,颜陌细细打量面前的这座建筑,情不自禁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太壮观啦!” 青白色的坚硬石阶共九十九梯,仿若通向天堂的阶梯。 再向前,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型石门,之前所见“啻”的居住建筑与此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古朴是它的外在特征、庄严是它的内在神韵,石门前各立着一只高达十丈的“啻族”战士石雕。 雕像虽无生命,但却气势逼人,凶狠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随时要复活归来似的。 跨入石门,立身处是一片壁洁如镜的广场,在他们面前,广场的尽头是一座无比庞大的“石柱”。 与外面“啻”居住的建筑相近的是他们的外貌总体特征,不同的是面前这座建筑实在太过巨大,简直可以用高不可攀来形容。 他仰着脖子费力往上看都没有看清楚这座建筑到底有多高,而且他没有发现四周吊有蔓藤。 难道想上去需要用飞的? 他感到自己思维有些跟不上。 渐渐走近,颜陌看到最底层门口旁站立的四名“啻族”战士,与身边围着的“啻”不同,他们全身铠甲的颜色是血一样的赤红色,身上传出的血煞之气轻轻外露就可以凝为实质。 不过当他们看到领头暗紫色盔甲的主人,俱都行了一个单臂横胸的敬礼,放任他与颜陌步入“圆柱”的内部,而三十四名“啻族”战士则没有跟进来。 进入内部后,当颜陌看到石室中央的旋转阶梯终于明白这座建筑为什么不配备蔓藤。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人并不是向上走,而是向下,朝地底行进。 旋梯四周的墙壁每隔不远就镶嵌着一种散发萤光的石头,将石窟内部照得幽暗、朦胧,石窟内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简陋到极点。 约莫深入地下十丈左右,颜陌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光线幽暗的石室内,一处空旷的平台,一个冰冷的石床,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这就是颜陌此刻所见。 身前那位“啻族”高层示意颜陌停步,自己悄无声息行到老人身旁,单膝跪地轻轻唤道:“酋领……您醒醒!啻铮有事情禀告。” “啊……啻铮啊!你是族魁,有什么事情是你处理不了的?” 床上的老人缓缓从沉睡中苏醒,说话间像是随时会断气一样,声音嘶哑颓废。 身着暗紫色盔甲的啻铮贴近老人耳边轻轻低语了几句。 “呼……” 老人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猛地自石床上坐了起来,颜陌这才看清楚这位“啻族”酋领,与其他“啻”不同的是这位老人实在是太瘦了,甚至可以用行将就木的“干尸”才能形容。 他的双眼中暗红色的光彩微不可见,像是燃尽生命的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枯瘦的脸上密密麻麻画着不知道多少种彩绘,显然在族中的威望极尽尊贵。 老人注视到不远处一身破衣的颜陌,满面惊容,上下细致打量了一番才嘶哑着声音道:“年轻人,你……把身上的纹身露出来让我看看。” 听到酋领的要求,颜陌依言照做。 当狂野跋张的图腾纹身展现在空气中,老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发出一声惊叫:“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想站起来,啻铮刚要搀扶,却被他一把拨开,颤抖着走向颜陌。 颜陌看着他巍巍颤颤的高大身形一阵心惊,暗忖这个老头如果突然倒下来会不会压到自己。 第一百七十七章 闲话历史 惊闻故人 这名相貌如人类老者的啻族酋领此刻像是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般。 蹲下身细细观察他身上的图腾,甚至想用手触摸下,不过颜陌显然不能让他碰到,轻易避开。 顿时原本一直表现出和睦的啻铮一脸煞气地冲了过来,要制止颜陌的乱动,酋领忽然挥了挥手,阻止住他,对着颜陌声音温和问道:“你来自未来?” 颜陌点了点头,这他倒不是说假话。 “你杀了我的族人,还伤了‘鹞龙’?” “呃…你的族人真不是我杀害的,是……算了,你们就当我杀的吧!” 颜陌听到对方开始兴师问罪,看着老人干似树皮的面庞,真诚而又无辜刚要澄清一下自己的清白,可是如果不说是自己杀的,难道要把朴璐子供出来? 他和“未来娘亲”走散后就再也没有找到她的踪迹,心中对她的挂念甚至要超过对自己安危的关心。 出乎颜陌意料的是老人听到颜陌的辩白,突然颔首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您……真是睿智如神!” 颜陌见对方似乎不打算追究自己犯下的错误,由衷表达自己的感激。 不远处的啻铮冷峻地皱起眉头,想要提醒族长,面前这个人类并非表面上那么无害,但酋领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般,又是轻轻一挥手,阻止住他。 “你吃光了‘夕槐树’上所结的‘禁果’,而且那颗‘魔植’没有追究此事?” 老人继续问道,暗红无光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颜陌突然觉得这个老人家其实并不太可怕,没有一进门就要砍要杀,而且对方竟然相信自己没有杀害过他的族人,不禁有些腼腆道:“其实啻锋队长跟我说起夕槐树的恐怖之后,我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不过那棵树真的没有攻击过我们,不信你可以问问外面的战士们!” 老人看到他脸上的灿烂的光彩,不知道为何竟然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夕槐树的来历远不是你能想象的,你携着图腾从未来穿梭时空而来,再加上你可以食用夕槐果,看来压在我族头上一个时代的大山终于可以搬走了!” “什么意思?” 颜陌心里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都喜欢说半截话,不能畅快淋漓说个透彻么? 啻铮搀扶着老人缓缓坐回到石床上,仅仅这么一会儿功夫,老人的脸色就苍白得吓人,像是每动弹一下就会耗费大量的精力似的。 酋领费力向颜陌招了招手,待他上前,突然解开上身的藤甲结扣,骨瘦如柴的上身上赫然镶刻着一道张牙舞爪的荒兽纹身。 这道纹身与颜陌身上的纹身不同,老人身上的纹身凶厉跋扈的狂放气势更盛,逼真的纹身盘横在他的肩背上,像是一件华美的披肩。 颜陌怔怔地看着老人身上的荒兽纹身,脑海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灵感却稍纵即逝,再想追忆却怎么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啻铮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纹身,看向老人突然开口道:“酋领……”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疑惑我等下会为你解答,其实这些迟早都是要告诉你的。” 老人喟然长叹,缓缓道:“我身上的图腾纹身是我作为‘啻族’酋领身份的象征,同样,待我死后,图腾之力会自动转到新任酋领身上,这种传承自上爻时代就已经存在。” “图腾并非死物,而是祖先亘古不灭的灵魂之力,是作为上爻时代黎星啻族尊贵神圣的象征,同时也蕴藏着无法想象的神奇力量。” 说道这里,老人看着两人不解的神色,缓缓道出上古的辛秘。 “上爻时代爻族曾经是显宙最为强大的存在,主宰诸天星系一切生灵,即便是实力强悍的薨魔亦或是道阎都屈从他们的掌控之下。而我们所居住的星球名叫‘黎星’,由十大部落,无数个小部落组成,‘啻族’原名是‘黎啻族’,就是十大部落之一‘黎幽部落’麾下的啻氏部族。” 说到这里,酋领疲惫地缓了一口气,继续道:“但那都已经成为了历史了,黎星被奴役后分裂成十方世界,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黎幽部落’,雪方也仅仅只有我们‘啻氏部族’依旧苟延残喘地存在,黎星上的其余九大部落不知道有没有血脉存留。” “前辈,您不用妄自菲薄,任何辉煌的存在都难逃历史的车辙,上爻时代其他部落的陨落了,你们依旧强盛生存,这本就证明了一切。” 颜陌深深感慨赞叹,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像啻族这样历经了无数风霜依旧存留的种族就像活化石一样稀有、珍贵。 “强盛?” 酋领还没有说话,作为族魁,领导族中所有武装力量的啻铮突然恨恨地打断颜陌的话,声音中带着滔天的恨意说道:“啻族如今的规模还不到上古强盛时期的万分之一,而且随时都会爆发战争,啻族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当初……” “啻铮!你失态了。” 酋领威严的声音浇灭他情绪的狂躁。 颜陌看着啻铮凶狠的模样,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脑袋里涌出无数的疑问,只是啻铮对酋领的话是无条件服从,这种话说半截的感觉真让人内出血。 “前辈,雪方只是十方世界之一,这我也从别的地方听闻过,可是您刚才说黎星被奴役是什么意思?” “孩子,你现在并没有站在那么高的层次,越早知道这些对你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不过真像你带来的消息所言,我们啻族会在二十年内被灭族,我希望这世间还有了解历史真相的人,咳咳!。” “算了,半截话就半截吧话!” 颜陌认命似的内心暗忖,不再吐槽,看到酋领痰中带有斑斑血迹,内心肃然起敬。 自打他进屋这位和蔼的啻族酋领没有表现任何傲慢和强者威势,甚至听到自己的种族即将灭亡也没有震惊之色。 他只是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老爷爷希望有人能在他们逝去之后正视历史。 酋领强打起精神,看来他应该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看到颜陌正襟危坐,洗耳恭听的表情,欣慰地点了点头,娓娓道:“你既然是受人所托穿梭时空而来,我就与你讲讲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可别嫌我这个老骨头烦。” “能够有幸前辈传道这是晚辈的荣幸!” “你这孩子真讨人喜欢,啻铮啊,你背后说这么好的孩子油嘴滑舌,看来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啦!” 酋领的话让啻铮和颜陌表情各异,互视一眼都没有做声,只听酋领继续讲述掩盖在历史尘埃中的真相。 “‘啻族’现今的形势若论起因,要追溯到上爻时代末期,也是‘黎幽部落’最兴旺的时代,然而那个时期实在太混乱。” “经过无数岁月的侵蚀与磨练,上爻时代的爻族’虽然依旧强大但却已经不能统治浩瀚的显宙星空,道阎族和薨族等强大种族都在伺机崛起,就连十大部落之中也有不少种族开始动摇信仰,如果爻族没有‘邑古门’,怕是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早就爆发了。” “前辈,什么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颜陌的好奇心永远是这么强,他不理会啻铮警告的眼神提出心中的疑惑。 “孩子,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就很难,种族之间很多本来就是天敌,可是上爻时代末期最后一任爻帝却理想化认为人人可以为友,种族之间也得和睦共处,当不可调和的矛盾被不现实的律则约束,时间一长能不爆发么?” “您的意思是战争还是不可避免爆发了,对么?” “是啊,物极必反,极盛必衰的自然规律无法避免,战争还是不可避免的爆发了。”酋领讲到这里感慨万分。 “这场旷世之战不知道以何为诱因,但持续时间之长,战况之激烈,都是无法想象的,诸天星系内无数弱小种族在这场战争中惨遭灭顶之灾,纷纷陨落,黎星算是诸天中保存相对完整的一支。” ”那段被称之为‘黑暗时代’的岁月早已淹没在滚滚历史当中,最后直到‘道阎族’开创万圣朝宗的‘中晟时代’这场动荡了数万年的战争才得以喘息,而在‘黎幽部落’选择退出战争,追随爻族远遁‘湮廊’的时候,我‘啻族’却做了一个差点让我们亡族灭种的决定……” 这时候只见颜陌突然又张嘴打断,惹得啻铮“噌”地站起身,要不是酋领拦着,他怕是要将这个没礼貌的小子拎出去好好“蹂躏”一番。 “前辈,你刚才可是说的‘湮廊’?” “不错,‘湮廊’是显宙非常出名的绝地,传说是通往爻帝星的天然屏障,孩子,你难道有什么疑问?” 面对酋领和啻铮的目光,颜陌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那段不可思议的“湮廊”之旅让他一直认为自己有些得了幻想癔症,直到此时再次听闻,恍然明悟那并非黄粱一梦。 “前辈您可曾听闻‘帝宫七妃’?” 这回换做酋领迷惑了,与啻铮对视一眼后摇头道:“不识,不知她们是何人?” “那帝祖后呢?” 摇头! “玥尊呢?她是一位通天祭祀!” 仍然摇头! 颜陌心中无比失望,随口问道:“农旭,可有认识?” 此言一出,酋领猛然站起身,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瞬间将他掀飞出去。 “你……你怎知‘三觐晟尊’名讳?!” 第一百七十八章 图腾不灭意 薪火永流传 “农旭是三觐晟尊?” 颜陌没有生气自己被震飞出去,很明显酋领是太激动了,并不是有意为之,何况自己又没有受伤,只是一遍一遍念叨着,提出疑惑。 “前辈,三觐晟尊是什么?” 这回不用酋领回答,啻铮开口道:“三觐晟尊作为‘天刑星系’界尊,是中晟时代最后一任晟帝!” “星系?界尊?你不是在跟我讲神话故事吧?晟帝又是什么?” 颜陌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这些听起来天方夜谭的故事或许真的就是事实。 “晟帝就是显宙共主,你不会是从哪本古籍上看到过三觐晟尊的名讳吧?” 颜陌并没有回答啻铮的问题,继续追问道:“既然是晟帝为什么又变成了‘三觐晟尊’?” “这……” 眼看啻铮被问住了,酋领接话道:“因为中晟时代就是在他任职期间衰败乃至最后灭亡的,诸天万族都认为他德不配位,不应再称帝名,最后用他界尊的名号称呼他,小友为何如此在意三觐晟尊?” 颜陌现在心情极为复杂,奚山城辟雍院就像是开启了潘多拉魔盒,一件接着一件的突发事件让他领略了人间最丑恶的诸多事情。 当日他被张珊等人羞辱追杀至悬崖边,万万想不到纵身一跃被赤凤的灵宠鲸鲨吞入腹中,意识穿梭时空附身在不知是何年代的农旭身上,开启了“湮廊”诡异绝伦的经历,更是将湮廊内的玥尊带到了他所在的时空。 这样的阅历简直不能再离谱,如果不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是万万不能相信这种神话传说的。 现在听说“三觐晟尊”的真名就叫农旭,颜陌不得不怀疑曾经被自己附身的那个农家孩子最终成为一方巨擘。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当自己和玥尊穿梭时空回到现在的时候,农旭一定是得到了帝祖后和第七帝妃的扶持,最终成为主宰乾坤的共主。” “蓝小友……蓝小友……” “啊?” 酋领唤了好几声才将颜陌叫醒,见他神情恍惚,不知他为何如此,只当他不愿意透露真实心思,也不愿意继续在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主动岔开话题。 颜陌见状不禁再次感激地朝这位通情达理的长者行礼,有关湮廊发生的一切他只能当做人生经历的一处风景,眼光还是要向前看。 “哎……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是你朋友送你的这道图腾。” 颜陌连忙认真聆听,当初墨身只给了他一个任务其他什么都没有,现在酋领主动提及此时哪有不乐意之理。 酋领发出一声长叹,不胜唏嘘道:“这件事要追溯到刚才讲到的‘黑暗时代。” “原本在‘爻族’大败的时候,我们‘啻族’也是随着‘黎幽部落’一同远遁‘湮廊’的,却没有想到那一代的先祖酋领因为爱上了一个女子而选择继续参战。” “‘爻族’全线溃败后,我们后撤到‘邑古门’的时候发现它已经被破坏,只能与追兵殊死一搏,幸而留下种族延续的火种,唉,历史的沧桑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颜陌暗自心凛“啻族”当时所面临的境况,前无退路,后有追兵,虽然实力锐减,但能够安然度过这么悠久的时光,这不得不承认“啻族”的强悍,但这些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道出自己的疑惑。 酋领示意他不要着急,浑浊的双眼红光微盛,继续道:“按照‘爻族’的律法,只有像‘黎幽部落’的部落首领才有资格被授予‘图腾魂力’,虽然那一代酋领没有追随遁走‘湮廊’,致使啻族陷入永无止尽的劫难,但却因此获得了‘爻族’的认可,被授予‘图腾魂力’。” “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正是因为‘图腾魂力’的存在,一个种族才能历经无数的岁月薪火不断!换句话来讲,‘图腾魂力’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一个种族万世不灭的根本。” 说道这里,老人虽然感慨本族的坎坷命运,但却激动异常,想来能够莅身千古不易的“爻族”,是多么的催人奋进,对于视传承礼法如上苍意志的部落又是多么的尊贵与荣耀,换言之,上爻时代统治显宙万千星系的’爻族‘有多么强大。 “前辈我明白了,您身上就是自古传承的’图腾魂力‘。” 颜陌刚讲完却见酋领在摇头,顿时不解其意。 “非也非也,啻族能历久弥新传承至今另有原因,我身上的图腾虽有守护之能,但并非‘爻族’当初传下的那道图腾。” 酋领说完目光炯炯看着颜陌,意思不言而喻。 颜陌脑洞“嗡”的一下,试探问道:“您的意思……我身上这道图腾……” “不错!” “前辈,会不会搞错了?比如说只是形似……” “孩子,不会有错的,诸天万族只要是上爻时代旧族的血脉看到这道图腾,根植在灵魂本源的悸动都在发出提醒,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位彻彻底底的‘爻族’!” 颜陌彻底懵了,傻傻地看着自己身上似龙非龙狂放的纹身,怎么也想不到墨身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自己。 “你用陋衣蔽体,使图腾受污,这绝对不会是一个知情人所为,想必将图腾魂力赠予你之人并没有跟你说明它的稀世珍贵。 这时候聪慧的颜陌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问道:“前辈,图腾魂力会消失么?” “典籍记载,爻族的图腾魂力亘古不灭,但是这毕竟只是传说,我认为没有什么能抵挡岁月流逝的侵蚀。” 颜陌闻言心中豁然贯通,长揖躬身道:“谢谢前辈的解惑,晚辈既然带着使命而来,虽定当肝脑涂地完成任务,如有差遣,在所不辞!” 酋领昏暗的目光平和地注视着颜陌,略显疲态道:“孩子,你不辞辛苦携着图腾魂力而来对于我族有难以想象的重大变故,你先暂时在谷内休息,待我安排布置之后咱们再议以后的事。”说完吩咐啻锋带颜陌去休息。 “那你们可得加快速度,我怕时间不赶趟啊!” 颜陌这句话是心里说的,现在他基本已经确定自己穿梭时空依靠的根本就是身上的图腾魂力。 按照酋领的逻辑,图腾魂力亘古不灭,但他说时间会摧毁一切提醒了自己。 图腾魂力逐渐变淡正是因为它的力量一面保护着他的魂体,一面对抗着逆转时空难以抗拒的规则伟力。 可以确定一件事,当图腾魂力彻底消失的时候,也就是自己回归的时刻。 看到他疲惫不堪的脸,颜陌心中仍然有太多的疑问没有解答。 只是涌到嘴边的话又缓缓沉了下去,这位和蔼可亲的啻族酋领似乎每说一句话都是在与身体对抗,生命无多的样子。 颜陌此刻脑海乱成一团,胡思乱想、迷迷糊糊跟着啻铮离开地底石室,甚至忘记跟酋领告别。 直到步出这高大的“圆柱”建筑,被外面的阳光一晒才豁然惊醒。 此时,日头高悬,烈阳当空,远处一根根“圆柱”笔直挺立,像是一队队精锐的士兵在守卫着这边异谷。 门口赤红血甲的“啻族”战士见到啻铮连忙行礼致敬,颜陌有些大条的神经这才反应过来,身前这位身着暗紫色铠甲的高手好像是“啻族”中的什么“族魁”,是仅次于酋领的存在。 “啻厉,你带他去我‘璇塔’的第二层,再为他准备些食物。” 啻铮吩咐完再次返回酋领的房间,根本没有瞧颜陌一眼,看来他们今夜注定无眠。 那个叫做啻厉的庞大身影忽然横在他身前,冷冷道:“随我来!” 虽然“啻”的冰冷的语气让他心情很不爽,幸运的是,这次在谷中行走,身边并无众多“啻族”战士“护行”。 看来一切都被那位族魁安排妥当,颜陌干脆放开烦乱的思绪,当做增长阅历和见识随着啻厉在谷内逛起来。 他发现这座山谷内所见的“啻”,老人、孩童都很少,女性相比男性要多一些,而且大家都在忙碌。 当看到谷中突然出现一个人类,大家并虽有戒备神色,但转瞬间又去忙自己手头的工作,这让他心中暗暗称奇。 颜陌仔细一看,发现有的老年“啻”在用一种敞面的竹制工具不断筛选样式奇特的植物种子。 有的女性“啻”从谷底某处深坳处挑来桶桶清水放在各个“璇塔”下,不一会儿就有“啻”顺藤而下,取水登塔。 天空不断传来“鹞龙”的“呴呴”声,那上面是巡防与猎食的男性“啻”。 整个“啻族”生产、生活规范和谐、分工明确,没有任何散漫无事的人。 当然颜陌这个旅客除外,而且他更发现一件奇事,原来各个“璇塔”的最顶层并不是供“啻”居住,而是供“鹞龙”居住。 想来这种设计应该归结于“鹞龙”的习性与体型,以及防卫便利的需要。 沉浸在轻松祥和中的颜陌突然发现带路的脚步在一处“璇塔”前停下,他知道终于到目的地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啻怡 仰望“璇塔”,颜陌发现这座“璇塔”的外墙与其他“璇塔”有很大的差别。 别的“璇塔”都刻着美轮美奂的璧雕,而这座“璇塔”的外石壁上却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划痕。 像是被惨遭蹂躏后的模样,颜陌有些无奈的一拍脑门,喃喃自语道:“啻铮那个冷面孔果然喜好非同一般,这叫什么!凌乱美么……” 然而还没等他嘀咕完,一个险些把他掀飞的大嗓门突然响起。 “你懂什么!凭你的修为又怎么能观出族魁雕刻的魅力所在。” 啻厉的声音像是狂卷的飓风,吹得颜陌头脑发晕。 但他心中却暗自思考:耳朵好灵!再加上力量强悍、身体灵活、智力发达、勤而不怠、秩序规范,这样的种族简直毫无弱点。 朴璐子所处的夕鸣谷跟这样的族群对抗,他们依靠的是什么? 同时,啻铮流露出的愤懑又是什么原因? 啻厉不会想到身边这个“瘦弱”的人类根本没有听自己在讲什么,看到对方沉默,以为对方在认真听。 像是要纠正颜陌的无知冒犯,满含敬意讲解道:“族魁的‘璇塔’璧雕功力已经不仅仅局限在‘美’这个层次,而是阐释着一种超脱的意境,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划痕,却是族魁对自己武道意境的深入阐释,每一道划痕都是浓缩的武意追求,而展示在所有人面前,这是族魁的宽广胸襟与宏愿,他希望任何人都能超越本我,功达武道的至高点。” “武意的追求?” 颜陌被啻厉的话勾起了兴趣,不过他功力实在太浅,怎么样也无法分辨这些东抹西画的划痕和自己无聊时用树枝在地上随意画的图形有什么不同。 脑中突然回忆起朴璐子的执着,那么“啻”的追求又是什么呢? 此时,啻厉已经顺着蔓藤向上行去,颜陌这才清楚为什么“啻”可以在垂直的蔓藤上如履平地。 蔓藤约五指粗,被结成坚韧的股劲儿,耷在地面的那一端被紧紧系在地表,以防止它乱动。 蔓藤每隔一尺远就会有一个疙瘩,啻厉脚上的缘刺搭在疙瘩上,左脚刚踩卡在第一个疙瘩上,右脚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卡在第二个疙瘩上,接着轮番登踩,节奏不出一丝杂乱。 就像是登梯子一般,只不过这个蔓藤对登“梯子”的人要求有些高,身体素质、“登藤”的节奏和速度以及身体的平衡性都要不差分毫,才能做到行云流水般潇洒。 颜陌心中再次发出一声赞叹,想不到每位“啻”习以为常、轻松至极的“登藤”功夫,其内在的奥秘竟然如此严格。 颜陌可没有“啻”对“登藤”的掌握,幸好目标层数不太高,没定个十层八层的。 想来是冷面肃容的族魁预想到颜陌第一次“攀藤”,暗自照顾,思忖到此,颜陌不禁对那个不苟言笑的族魁高手升出一丝好感。 不过颜陌接下来的动作着实令啻厉惊讶到了,只见颜陌根本没有摆开架势,双腿间浮现出一股宛如寒霜的雾气,竟然如同迈台阶一样一步步踏空走上“璇塔”二层。 “你这是什么招数?我在虞国那些人类修者身上从没见到过!” 面对啻厉瞪大牛眼珠子的好笑表情,颜陌一展高人风采,缓缓道:“此为纵云梯!让阁下见效了。” 自从颜陌露了一手之后,啻厉再也没有之前的高傲,对他是问这问那,尤其是对“纵云梯”最是不死心,好不容易送走他,颜陌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他观今日酋领的表情,并没有感到对方有害自己之意,看来自己一条命是暂时算是保住了,虽然其他“啻”对自己不太友好,但看未来局势,只需要清楚左右局势的领导意图就可以了。 他穿梭时空已经过了很久了,与蓝生的身体已经基本磨合,甚至自己原本的“纵云梯”和“游鸿功”也能顺畅施展。 唯一区别,他现在的身体内不存在黑色脉气,那种独存于他本体的“斥力”属性被蓝生脉气中的“寒冰属性”替代。 躺在冰凉的石面,颜陌不仅不感到冰冷反而觉得有些暖和,“寒冰属性”的脉气优势不言而喻。 联想到两次穿梭时空,墨身曾经提到过他是付出极大代价才通过砚台的找到自己,而且他还提到过,未来还会有其他人从未来通过砚台化作墨身寻找自己帮忙。 “我怎么变成跑腿的了?” “嘿嘿,我应该开个商号,专门承接穿梭时空、替人跑腿的业务!” “价格嘛,当然是漫天要价!” 他开玩笑似的胡思乱想起来,情不自禁,一股倦意袭入脑海,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进入梦乡。 “这具身体跟原来真不一样,倦了就困,这一天天得多浪费时间啊。” “真不知道等我返回未来时空之后,这具身体又会被埋在哪个坟坑里。” “我是不是应该提前为‘自己’备一副棺材?避免曝尸荒野……” 他就在胡思乱想中疲倦睡去,然而酣梦正香的时候突然做了一个恐怖的梦,自己毫无征兆掉进一团沸腾的血水中。 从血水上不断传来无法阻挡的撕扯之力,他像溺水的人奋力挣扎,然而越挣扎陷得越深,眼看血水顺着口鼻耳灌入身体,自己将被淹没时。 “呼……” 他一下从石面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脸惊骇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和鼻子。 身体的知觉恢复正常,才豁然清醒自己只不过做了一个噩梦。 此时外面夜色当空,星光璀璨,微凉的空气像是薄荷的清爽驱走噩梦残余的阴影,带给他舒心的宁静。 腹部突然雷鸣滚滚,颜陌这才醒悟自己一天来滴水未进,顺着鼻尖缠绕的薄荷香,他寻到门口。 发现那儿摆放着一个半尺大小的叶包,碧绿的嫩叶上传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薄荷香,诱得他食指大动,不管三七二十一,捧起来就是一口。 “哎呦!这什么玩意儿……” 颜陌发出一声怪叫,这东西咬起来比石头还硬,哪里是人吃的东西! 他明显感觉自己嘴里一咸,门前一颗牙被磕掉半块。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传入他耳中,声音清脆、奶气十足。 “嘻嘻,‘陇叶茶’的叶子是用来装水的,你怎么吃它啊?能咬得动么?” 颜陌张着大嘴,两眼冒着金星,感觉自己这张嘴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循声望去,发现石室门口蔓藤上,一个娇小的脑袋倒悬在门口上方,正一脸好笑地看着颜陌。 “哇哇…危险…不要动,我来救你……” 颜陌突然看见这个倒挂在蔓藤上的孩子,第一个念头就是冲过去把她揪下来。 这里地面可足足有三丈高,如果这么头朝下掉下去非摔个西瓜开瓢不可。 把手中咬起来邦邦硬的“陇叶茶”叶子随手一扔,颜陌连蹦带跳地冲了过去,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一伸手就把对方扯到石室内。 看到对方安然无恙才呲牙叫道:“这是谁家倒霉孩子?玩什么空中飞人,你家大人是怎么教育你的?离地面这么高,大头朝下摔下去还有命活么……” 颜陌显然很激动,别看他真实年龄只有十四岁,没有直面生死觥筹,是无法领会生命对于存在的意义。 因此他对生命的珍惜要远远超过寻常人,看到这么一个顽劣、不知所谓的孩子险些因为玩耍而丢掉性命,顿时火从心起,大发雷霆。 孩子像是被颜陌突然爆发的情绪给镇住了,待颜陌怒火渐消才怯怯指着他的嘴巴道:“大……大叔,你的嘴在流血……” “大叔?你我长的真那么成熟么?” 颜陌被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门牙惨遭的摧残,连忙用身上破烂的衣服擦掉嘴角的血迹,他这时才有空看清楚孩子的模样,顿时感觉眼睛一亮。 面前这个孩子并非典型的“啻族”少女长相,黑白分明的眼眸晶莹流转,没有其他“啻”的凶狠与嗜血,反而美得像两颗瑰丽的宝石。 一张清秀的脸蛋,挑不出任何瑕疵,挺直的秀鼻,红嫩的小嘴,纯洁的像一个误入凡尘的小天使。 深褐色的发丝被扎成两条迎风飘扬的小辫子,轻盈灵动,与其他“啻族”女性不同的是,她上身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纯白色皮绒,下身围着一件呈白绿花纹的小皮裙,一双圆润的小腿闪耀着玉润的色泽,光着一对儿精巧的小脚丫,全身上下散发着轻盈的灵动。 她的样子明显是一位人类小姑娘,看着身高比自己矮一头,他总觉得似曾相似,可是印象中根本任何印象。 颜陌耐心开导道:“你都几岁了,平时玩耍要注意安全,下次不要吊悬在蔓藤上,如果发生意外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懂不懂?” 女孩看着颜陌一脸认真的模样,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忽然觉得这个穿着怪怪的人类叔叔真是一幅好心肠,点头乖巧道:“啻怡十一岁了,下次玩会注意安全,大叔你很饿么?” “啻怡,真是好听的名字,我叫蓝生!我大不了你几岁,别张嘴大叔、闭嘴大叔那么唤我,听起来别扭。” “可是大叔你看起来不像只大我几岁的样子……” 啻怡怯怯的声音越来越小,颜陌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他可是蓝生! “算了,你随心情吧!” “那我叫你蓝生哥哥!” 啻怡笑起来的模样像是一束绽放的兰花,嘴角上扬的弧度含俏含媚,碧波荡漾。 第一百八十章 啻与夕不可化解的血仇 颜陌看着啻怡天真烂漫的样子,“扑腾”心跳快了一拍,暗道这么小的年纪竟然美成这样,这要是等她长大了还不得成为“祸国殃民”那个级别啊? “咕噜噜!” “蓝生哥哥,这是什么声音?” “小怡,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颜陌不好意思地开口。 “什么话?小怡不喜欢蓝生哥哥吞吞吐吐的模样。” 看到小美人嘴嘟嘟的娇俏,颜陌尴尬道:“七尺的身子八尺的肠,一顿不吃饿得慌。” “哈哈!” 啻怡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皮道:“蓝生哥哥,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好笑的人,想吃个东西就像演戏一样!” “喂喂,尊重一下大叔的感受好不好?说得委婉一点自然是要给自己留点颜面。” “蓝生……大……哥哥,我偏不唤你大叔,这可是你说过的呦!” 啻怡笑得眼睛眯成两道小月牙,颜陌是越看她越觉得眼熟,可还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只能埋怨道:“啻铮那个家伙说话出尔反尔,酋领都说过要善待我这位贵客,他答应的挺痛快说给我准备食物,却让我饿肚子!” 然而,啻怡听到这句话之后笑容顿时收敛,不悦说道:“蓝生哥哥,爹爹不会出尔反尔!爹爹一定是太忙了,所以才会忘记给你送吃的。” 她听到颜陌的埋怨,霎时薄嫩的小嘴一撅,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粉红色的泪水在眼眶内不住的转圈。 “啻铮那个冷面孔是你爹!?没天理啊!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儿?” 颜陌在啻铮的家看到这位小姑娘就猜到两人有关系,只是没猜到会是父女关系。 还没等他出言安慰,肚子又开始不争气的开始抗议了,啻怡没有在意他的尴尬,起身捡起被颜陌扔在一边的“陇叶茶叶”。 她轻轻旋开一个盖子,深深吸了一口叶子散发的香味儿,把它交给颜陌,脆生生道:“‘陇叶茶’采摘很困难,而且它的叶子虽然摸起来有些硬,但却非常脆,很容易碎掉,所以不能随地扔,里面存放的茶液有生津止饿的功效,你既然饿了就喝一些吧!” “是吗?” 颜陌被小姑娘教训得老脸一红,在她的注视下忍不住捧起“陇叶茶”狠狠灌了一口。 “嗯,好喝!” 这种奇怪的茶液入嘴后像是凉凉的果冻,散发着令人心神气爽的薄荷香气,入胃一阵充实,情不自禁打了一个饱嗝,分外舒服。 他正回味,突然发现面前的小姑娘斜睨着眼睛,怯怯地盯着手中散发香茗气的“陇叶茶”,喉咙“咕咚、咕咚”咽着口水,忍不住问道:“啻怡,这么晚了,你吃过东西了么?” “没有,就清晨吃了些‘米粑粥’。” 啻妍一脸垂涎地盯着“陇叶茶”,但却没有任何动作,脸上露出一股让人怜惜的坚强。 颜陌默默把手中还剩下大半的“陇叶茶”塞进小姑娘手中,不容得她拒绝,声音略显低沉问道:“族民都生活得这么苦么?三餐不饱怎么生存啊?” 啻妍本想礼貌拒绝颜陌的好意,但始终抵制不住食物的诱惑,“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大半。 羞着脸扭捏道:“大哥哥,对不起,抢了你的食物。族中伯伯、阿姨们一点都不苦,每天可以吃两餐,其实每天清晨爹爹临走前都给小怡留下一天的食物,只是我的小肚子实在太饿了,总是等不到晚上就会把它们吃光,所以只能饿着肚子了。”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对着颜陌紧张道:“蓝生哥哥,求你别告诉爹爹这些,爹爹是族魁,族中事务繁重,我虽然馋,但却很乖,我不希望爹爹因此分心。” 颜陌看着她一脸希冀的模样,突然莫名地羡慕起啻铮那个冷面孔,养育一位这么乖巧美丽的女儿简直就是天赐的幸福。 他刚想用手擦掉啻怡嘴角残留的茶水迹,却发现对方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在上唇舔了一下,连忙变换方向体贴地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和声问:“你娘呢?她为什么不照顾你?” 小姑娘对这种亲昵的举动感觉有些不自在,目光有些迷茫,似乎在追忆什么。 听到颜陌的疑问,脸色霎时毫无血色,埋着头,声音变得细不可闻。 “柯娘死了!很早就死了,是被夕族杀死的!” 颜陌清晰看到两串粉红的泪珠在空中荡起凄苦的弧度滴在冰冷的石面,耳听着小姑娘有些哽咽的往事述说。 “自我有记忆起,外界的荒兽和那些夕族再加上人类就在伤害我们,要不是有祖先遗留下来的古阵在,‘啻谷’早就覆灭了。” “他们比凶残的‘蚂蝗兽’还可怕,‘蚂蝗兽’只会祸害我们的粮食,而夕族和人族却屠戮我的族民,连像我这样的孩子都不放过!” “呜……柯娘就是为了替我抵挡一刀而被夕人分尸,鲜红的血溅满我全身,他们的狞笑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哭,因为我知道柯娘一定不希望我懦弱的流泪……” 稚嫩的哭腔在空旷的石室内幽幽飘荡,一字一句的坚定话语表露着啻怡刻骨的仇恨。 她抬起头,因情绪不稳定通红的双眼闪耀着与她这个年纪不相符的稳重,沉稳得让人心碎。 “刚刚你为我擦嘴,像极了过去的爹爹,然而自从柯娘惨死后,爹爹就再也没有笑过,也很少与我说话,每一天都是早出晚归,我知道爹爹的痛苦,他不眠不休的操劳是为了让更多和我一样的孩子不再失去爹娘,所以我也要变得坚强,不让爹爹因为我分心。” 声音虽然坚定,但粉红色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沿着精致的脸庞潺潺流下。 颜陌酸涩地听着啻怡的不幸,她的童年没有欢声笑语的天伦之乐,有的只是茹泣吞悲的刻骨血仇。 忍不住又用手背去拭她脸上的粉红色血泪,然而啻怡虽然深咬着嘴唇不出声,泪水却越拭越多。 正如她所说,替她而死的柯娘不希望她懦弱的流泪,可她毕竟还只是十一岁的孩子,超过同龄人想象的痛苦要让她一个人承担。 平时连个吐露心声的都没有,作为族魁的父亲更是没办法照料她,积聚了好长时间的悲苦与委屈,此刻终于决堤爆发,再也拦挡不住。 “哇……蓝生哥哥,柯娘不该死的,死的应该是我……为什么……” “为什么夕族和人族都仇视我们?我不要做没娘的孩子……” 啻怡的泣诉让颜陌内心升起一股心疼,又苦、又酸、又涩、又是压抑。 自己何尝不是与母亲生别离,好不容易穿梭时空与二十年前的朴璐子相遇却又把她给丢了! 涌上鼻眼却化为朦胧的湿意,这不就是泪么? 受啻怡感染,颜陌轻轻将哭得泪涕横流的啻妍拥入怀中,面对质问,他一时无语,从朴璐子和啻妍身上,他深切感受到两族不可化解的矛盾。 朴璐子是夕族,那么自己也应该是夕族! “夕鸣谷”视“啻”如洪荒猛兽,“啻”视夕族如血海敌仇,两者没有任何缓转的余地,有的只剩下尸山血海的生死之争。 啻妍的嚎啕哭泣像是打开了颜陌脑海的一道紧锁的智慧大门,突然他脑海灵光一现,嘴里喃喃道:“争地以战,善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战无所胜,争无所义,戈不止戮,死不复生,故道无杀……” 看似劝人止戈停战的道训,当颜陌念出后,简直不下于被百十头“鹞龙”围攻的震惊。 这是辟雍院夫子所教。 就是那块道不出名字诡异砚台的最初拥有者。 这篇道训细细品味后蕴藏着深深的玄理思维,简直就是凝练心境,驱出心魔的至高道训。 “辟雍院的夫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颜陌第一次思考这件事。 啻怡不知道哭了多久,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嗓子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来,通红着眼睛脱离颜陌的怀抱,语不成声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我听不……懂。” “小怡,世间有恶也有善,切莫因恶弃了善,因善惧了恶。” “还是不懂!” “哭吧,哭够了你就懂了。” 啻怡闻言痛哭失声,纵情流泪,痛快的宣泄让俩个人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颜陌用破烂的袖子拭去她小脸上的泪渍,轻柔有些奇怪问道:“小怡,你既然这么憎恨人类,为什么不害怕我呢?” “哥哥不一样,你和那些坏人类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会担心我受伤,坏人却只会想我死,而且我亲眼看到厉叔带你上璇塔,还给你送吃的,你一定是啻族的客人,是好人。” 啻怡天真的话让颜陌感叹不止,她的感觉是最懵懂,也是最直白的,好与坏的分辨清晰明了,没有迷乱的狡诈心思。 正当颜陌陷入思绪之中,啻怡童稚的声音再次响起。 “蓝生哥哥,你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难道你不怕被‘蚉奴獾’叼走么?”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变“魔术” 颜陌看着啻怡天真烂漫的样子,“扑腾”心跳快了一拍,暗道这么小的年纪竟然美成这样,这要是等她长大了还不得成为“祸国殃民”那个级别啊? “咕噜噜!” “蓝生哥哥,这是什么声音?” “小怡,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颜陌不好意思地开口。 “什么话?小怡不喜欢蓝生哥哥吞吞吐吐的模样。” 看到小美人嘴嘟嘟的娇俏,颜陌尴尬道:“七尺的身子八尺的肠,一顿不吃饿得慌。” “哈哈!” 啻怡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皮道:“蓝生哥哥,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好笑的人,想吃个东西就像演戏一样!” “喂喂,尊重一下大叔的感受好不好?说得委婉一点自然是要给自己留点颜面。” “蓝生……大……哥哥,我偏不唤你大叔,这可是你说过的呦!” 啻怡笑得眼睛眯成两道小月牙,颜陌是越看她越觉得眼熟,可还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只能埋怨道:“啻铮那个家伙说话出尔反尔,酋领都说过要善待我这位贵客,他答应的挺痛快说给我准备食物,却让我饿肚子!” 然而,啻怡听到这句话之后笑容顿时收敛,不悦说道:“蓝生哥哥,爹爹不会出尔反尔!爹爹一定是太忙了,所以才会忘记给你送吃的。” 她听到颜陌的埋怨,霎时薄嫩的小嘴一撅,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粉红色的泪水在眼眶内不住的转圈。 “啻铮那个冷面孔是你爹!?没天理啊!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儿?” 颜陌在啻铮的家看到这位小姑娘就猜到两人有关系,只是没猜到会是父女关系。 还没等他出言安慰,肚子又开始不争气的开始抗议了,啻怡没有在意他的尴尬,起身捡起被颜陌扔在一边的“陇叶茶叶”。 她轻轻旋开一个盖子,深深吸了一口叶子散发的香味儿,把它交给颜陌,脆生生道:“‘陇叶茶’采摘很困难,而且它的叶子虽然摸起来有些硬,但却非常脆,很容易碎掉,所以不能随地扔,里面存放的茶液有生津止饿的功效,你既然饿了就喝一些吧!” “是吗?” 颜陌被小姑娘教训得老脸一红,在她的注视下忍不住捧起“陇叶茶”狠狠灌了一口。 “嗯,好喝!” 这种奇怪的茶液入嘴后像是凉凉的果冻,散发着令人心神气爽的薄荷香气,入胃一阵充实,情不自禁打了一个饱嗝,分外舒服。 他正回味,突然发现面前的小姑娘斜睨着眼睛,怯怯地盯着手中散发香茗气的“陇叶茶”,喉咙“咕咚、咕咚”咽着口水,忍不住问道:“啻怡,这么晚了,你吃过东西了么?” “没有,就清晨吃了些‘米粑粥’。” 啻妍一脸垂涎地盯着“陇叶茶”,但却没有任何动作,脸上露出一股让人怜惜的坚强。 颜陌默默把手中还剩下大半的“陇叶茶”塞进小姑娘手中,不容得她拒绝,声音略显低沉问道:“族民都生活得这么苦么?三餐不饱怎么生存啊?” 啻妍本想礼貌拒绝颜陌的好意,但始终抵制不住食物的诱惑,“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大半。 羞着脸扭捏道:“大哥哥,对不起,抢了你的食物。族中伯伯、阿姨们一点都不苦,每天可以吃两餐,其实每天清晨爹爹临走前都给小怡留下一天的食物,只是我的小肚子实在太饿了,总是等不到晚上就会把它们吃光,所以只能饿着肚子了。”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对着颜陌紧张道:“蓝生哥哥,求你别告诉爹爹这些,爹爹是族魁,族中事务繁重,我虽然馋,但却很乖,我不希望爹爹因此分心。” 颜陌看着她一脸希冀的模样,突然莫名地羡慕起啻铮那个冷面孔,养育一位这么乖巧美丽的女儿简直就是天赐的幸福。 他刚想用手擦掉啻怡嘴角残留的茶水迹,却发现对方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在上唇舔了一下,连忙变换方向体贴地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和声问:“你娘呢?她为什么不照顾你?” 小姑娘对这种亲昵的举动感觉有些不自在,目光有些迷茫,似乎在追忆什么。 听到颜陌的疑问,脸色霎时毫无血色,埋着头,声音变得细不可闻。 “柯娘死了!很早就死了,是被夕族杀死的!” 颜陌清晰看到两串粉红的泪珠在空中荡起凄苦的弧度滴在冰冷的石面,耳听着小姑娘有些哽咽的往事述说。 “自我有记忆起,外界的荒兽和那些夕族再加上人类就在伤害我们,要不是有祖先遗留下来的古阵在,‘啻谷’早就覆灭了。” “他们比凶残的‘蚂蝗兽’还可怕,‘蚂蝗兽’只会祸害我们的粮食,而夕族和人族却屠戮我的族民,连像我这样的孩子都不放过!” “呜……柯娘就是为了替我抵挡一刀而被夕人分尸,鲜红的血溅满我全身,他们的狞笑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哭,因为我知道柯娘一定不希望我懦弱的流泪……” 稚嫩的哭腔在空旷的石室内幽幽飘荡,一字一句的坚定话语表露着啻怡刻骨的仇恨。 她抬起头,因情绪不稳定通红的双眼闪耀着与她这个年纪不相符的稳重,沉稳得让人心碎。 “刚刚你为我擦嘴,像极了过去的爹爹,然而自从柯娘惨死后,爹爹就再也没有笑过,也很少与我说话,每一天都是早出晚归,我知道爹爹的痛苦,他不眠不休的操劳是为了让更多和我一样的孩子不再失去爹娘,所以我也要变得坚强,不让爹爹因为我分心。” 声音虽然坚定,但粉红色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沿着精致的脸庞潺潺流下。 颜陌酸涩地听着啻怡的不幸,她的童年没有欢声笑语的天伦之乐,有的只是茹泣吞悲的刻骨血仇。 忍不住又用手背去拭她脸上的粉红色血泪,然而啻怡虽然深咬着嘴唇不出声,泪水却越拭越多。 正如她所说,替她而死的柯娘不希望她懦弱的流泪,可她毕竟还只是十一岁的孩子,超过同龄人想象的痛苦要让她一个人承担。 平时连个吐露心声的都没有,作为族魁的父亲更是没办法照料她,积聚了好长时间的悲苦与委屈,此刻终于决堤爆发,再也拦挡不住。 “哇……蓝生哥哥,柯娘不该死的,死的应该是我……为什么……” “为什么夕族和人族都仇视我们?我不要做没娘的孩子……” 啻怡的泣诉让颜陌内心升起一股心疼,又苦、又酸、又涩、又是压抑。 自己何尝不是与母亲生别离,好不容易穿梭时空与二十年前的朴璐子相遇却又把她给丢了! 涌上鼻眼却化为朦胧的湿意,这不就是泪么? 受啻怡感染,颜陌轻轻将哭得泪涕横流的啻妍拥入怀中,面对质问,他一时无语,从朴璐子和啻妍身上,他深切感受到两族不可化解的矛盾。 朴璐子是夕族,那么自己也应该是夕族! “夕鸣谷”视“啻”如洪荒猛兽,“啻”视夕族如血海敌仇,两者没有任何缓转的余地,有的只剩下尸山血海的生死之争。 啻妍的嚎啕哭泣像是打开了颜陌脑海的一道紧锁的智慧大门,突然他脑海灵光一现,嘴里喃喃道:“争地以战,善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战无所胜,争无所义,戈不止戮,死不复生,故道无杀……” 看似劝人止戈停战的道训,当颜陌念出后,简直不下于被百十头“鹞龙”围攻的震惊。 这是辟雍院夫子所教。 就是那块道不出名字诡异砚台的最初拥有者。 这篇道训细细品味后蕴藏着深深的玄理思维,简直就是凝练心境,驱出心魔的至高道训。 “辟雍院的夫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颜陌第一次思考这件事。 啻怡不知道哭了多久,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嗓子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来,通红着眼睛脱离颜陌的怀抱,语不成声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我听不……懂。” “小怡,世间有恶也有善,切莫因恶弃了善,因善惧了恶。” “还是不懂!” “哭吧,哭够了你就懂了。” 啻怡闻言痛哭失声,纵情流泪,痛快的宣泄让俩个人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颜陌用破烂的袖子拭去她小脸上的泪渍,轻柔有些奇怪问道:“小怡,你既然这么憎恨人类,为什么不害怕我呢?” “哥哥不一样,你和那些坏人类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会担心我受伤,坏人却只会想我死,而且我亲眼看到厉叔带你上璇塔,还给你送吃的,你一定是啻族的客人,是好人。” 啻怡天真的话让颜陌感叹不止,她的感觉是最懵懂,也是最直白的,好与坏的分辨清晰明了,没有迷乱的狡诈心思。 正当颜陌陷入思绪之中,啻怡童稚的声音再次响起。 “蓝生哥哥,你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难道你不怕被‘蚉奴獾’叼走么?” 第一百八十二章 假梦游 真孤单 月黑风高探谷夜,两小贼实力坑爹! 颜陌绝对想不到自己一句玩笑话会酿成何等后果。 无意间的“魔术”将命运既定的轨迹改得如何面目全非。 此时,他俩比做贼还谨慎,蹑足屏息沿着一条奇怪的迂回路线,避开淋漓的“璇塔”向谷内深处探寻。 颜陌暗自奇怪这个仅仅十一岁的孩子是怎么知道这么一条毫无标记但却隐秘至极的道路。 而且看她轻车熟路的模样,这肯定不是第一次,不过他此刻没有心情深层次探究孩子的成长背景,他的所有心思都被一座座高耸的“璇塔”给吸引住了。 不是“璇塔”的建筑风格和宏伟气势,而是从一座座“璇塔”中透散出的森然血光。 “漏斗”似的“璇塔”此刻在月光下镀上了一层血红色的光辉。 从一个个石室中流露出的血气肉眼清晰可见,像是一个个血腥的红睛映得山谷诡异而阴森。 弥漫的血雾宛若直冲云霄的狼烟编织在一起,将啻谷团团笼罩。 颜陌终于为什么刚刚醒来会做那样凶险的梦了,那并非虚幻的梦境,而是因为自己入夜后感觉到冥冥中的血煞威胁而产生的反应。 此刻“璇塔”的表面也与白天有着极大的不同,幽深坚硬的外墙不可思议的开始融化成流质的表面。 月光照耀在上面,竟然没有丝毫的折射或漫反射,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颜陌惊恐的咬住自己的手指,显然被“璇塔”现在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这好像是一块儿亘古不化的时候突然化成了妖怪,贪婪地吸食月霞之精一般。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在他耳朵旁响起,吓得他差点咬破手指。 “这是‘璇塔’的本来面目,他们可以帮助族民借月霞之精来化解身上的血煞阴气。” 两个人现在隐身在一处距离周围“璇塔”稍远的草丛中。 啻怡显然是在报复颜陌刚刚吹得她耳痒难耐,借着讲解,不住地往他耳朵里呼气。 颜陌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在月色下宛如月光精灵的女孩儿,小女孩子的心性果然顽劣,一点点小委屈都要伺机报复回来。 “没想到我居住的‘璇塔’会变成‘妖怪’!你们族民入夜不外出就是在借月霞之精来驱出体内的什么血煞阴气么?那么血煞阴气又是什么?” 颜陌一脸怕怕地悄声提出自己的疑惑。 “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血煞阴气就是族民在淬池里凝练的内修脉气,但这种脉气中蕴藏着容易逆血入魔的阴气,虽然会让族民的实力暴涨,同样会让我们丧失理智,所以要借助夜晚的月霞之力来逐渐化解。” 颜陌终于明白为什么“啻族”入夜不出谷,那是因为他们在驱出体内的阴气,这种阴气应该是修炼“淬池”内血煞之气的附带品。 而入夜后谷内没有警卫也正是因为化解血煞阴气的特殊,试想任谁都不愿意面对一股理智丧失、悍不畏死的势力。 所以,夜晚看似宁静的月色下要比防卫森严的白天更为凶险,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面临数不尽实力暴涨、陷入疯狂中“啻”的追杀,颜陌顿时感觉后脊一阵发凉。 两个借助黑暗遁形的暗影,左拐右转,专挑隐蔽的旮旯缓缓潜行。 颜陌也同啻怡一般光着脚丫,不敢发出任何细微的异响,幸好地面铺的是形态各异的鹅卵石,否则脚丫可就遭殃了。 不知道潜行了多久,像是离开了啻谷一般,高耸的“璇塔”都被抛在了身后。 地下再也不是硬滑的鹅卵石,而是荒芜的杂草,不知道从何处刮来的凉风吹得两人衣衫乱抖。 正跟随啻怡潜行的颜陌发现她的步伐越来越慢,身形有些蹒跚,再也没有刚才的矫捷。 颜陌无声穿上鞋,疾步追上啻怡拉住她的袖子,小姑娘有些奇怪的瞅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蹲下身在啻妍惊讶的注视下托起她的一只小腿,此刻她原本柔弱无骨的小腿上零星刻满了一道道细密的红痕,精致伶俐的小脚丫上沾着杂草,密乱的红肿淤痕触目惊心。 颜陌嗔怪地瞪了小姑娘一眼,低声斥道:“腿都划伤了也不吭声,你又不是草上飞。” 啻怡看到他严肃的表情,有些不安道:“我早就习惯了,其实不是很疼……” 话音还未落,颜陌不由分说,转过头背对着她道:“上来,我背你!” 啻怡本想婉言拒绝,可是原本不太疼的腿脚被颜陌一说,此刻像是被洒上盐粉般变得刺痛无比。 眼睛一闭,像一个小袋熊般趴在颜陌不太宽广的后背上,小脸袋儿贴在温暖的脊背。 这股淡淡的温暖像是天际惊现的闪虹瞬间流遍她全身,驱走暗夜的丝丝凉意。 “有哥哥真好!” “小怡你说什么?” “没什么啦,嘻嘻!” 迎着凄迷的月光,随着啻怡的指引,颜陌背着她在荒草中艰难穿行。 正在前行中的颜陌忽然感觉后背一湿,连忙停下脚步开口询问道:“小怡,你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 小姑娘抽着鼻子,含糊着嗓子道。 待颜陌再次动身,随着他的节奏在他后背上轻微颠簸,啻怡稚嫩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蓝生哥哥,你的后背真暖和!” “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别受伤了还忍着!” 颜陌一想到二十年间啻族会亡族灭种,原本不重的啻怡突然变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小怡,哥哥会拼尽一切让你活下去!” “蓝生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好像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就是感慨像你这样纯真的女孩子应该善有善报。” “蓝生哥哥,你就是我的善报啊!” 颜陌健脚步骤然一停,没有回头,但心中的苦涩和暖流已经被她这句话盈满,莫名其妙却坚定不移说了一句话。 “不管我是不是蓝生,未来二十年我定护你周全,就让我们共同打破命运这该死的魔咒!” “蓝生哥哥,我越来越听不懂你说了,不过……” “不过什么?” “嘻嘻,不过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我爹,要不以后我叫你蓝生叔叔吧?” “别闹,咱俩不是说好了么…” “不嘛!我就叫你蓝生叔叔,蓝生叔叔、叔叔……” 小姑娘开始得意忘形地不断重复,颜陌不仅不心烦反而因为她的开心而开心。 “好……好!随你怎么叫都行,可我很奇怪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而且你对于谷内的事情好像知道很多,这不太像一个十一岁少女的所为啊!说!你是不是在愚弄我,其实你已经十九岁了。”颜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我才没有十九,我真的是十一岁,我没有愚弄你……” 啻怡又是气愤又是不依不饶,双脚乱蹬,在颜陌背上抓来抓去,最后又是狠狠的一口,痛得颜陌重重打了一个激灵。 待到她闹累了,贴着颜陌后背幽幽道:“柯娘死后,父亲也渐渐与我疏远,每天只知道为族中事宜忙碌,所以平时我大多都是一个人生活。在白日里,所有族民都在不知疲倦的工作,没有一个孩子在外面玩,而我是魁首的女儿,更不能带头在外面玩耍,夜晚是所有族民苦修的时刻,无论是哪位族人深夜外出都会被酋领施以严刑,所以我也只能每天待在璇塔里,直到……有一天我夜晚梦游被族中阿姨送回璇塔,后来还被告知父亲,由此,我忽然想出一个夜里游谷的方法……” 颜陌满含惊讶地接着道:“所以你开始每晚装作梦游离谷?” 颜陌有种被她打败了的感觉,她脑袋里这么多古怪的点子,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夜游啻谷的绝妙招数。 “是啊!我每天晚上装作梦游在谷内四处乱逛,把谷内所有地方都跑遍了,嘻嘻,在栾姨的璇塔下挖过蚯蚓、偷看过沛姨洗澡、爬到过酋领爷爷的石室去拔他的胡子、趁鹞龙熟睡往它身上浇辣椒水,后来被抓回去的次数实在太多,我就自己寻摸出一条能够避开族人感应的密道,就是现在我们走的这条路,蓝生哥哥你可别说出去哦,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啻怡完全对颜陌敞开心怀,如数家珍说出自己从不与人说的秘密。 颜陌感到一阵暴汗,她也太不叫“啻”省心了,乖巧美丽的外表下竟然是一颗如此古怪、顽皮的心。 想来她的这些小心思一定瞒不过族中长辈的耳目,只不过因为她年纪实在太小,而且理由充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宠着她了。 “小怡你怎么不去和谷中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啊?”颜陌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次啻怡停了半天才淡淡回答道:“因为他们不喜欢我的身份,所以我从没有和他们一起玩过。” 颜陌暗叹一声,怜惜道:“是因为你是魁首的女儿么?” 话刚说到一半,被啻妍一口打断。 “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我是啻族下一任酋……领。” “领”字轻不可闻,似乎她本身并不喜欢这份荣耀。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冰寝之谜 月黑风高探谷夜,两小贼实力坑爹! 颜陌绝对想不到自己一句玩笑话会酿成何等后果。 无意间的“魔术”将命运既定的轨迹改得如何面目全非。 此时,他俩比做贼还谨慎,蹑足屏息沿着一条奇怪的迂回路线,避开淋漓的“璇塔”向谷内深处探寻。 颜陌暗自奇怪这个仅仅十一岁的孩子是怎么知道这么一条毫无标记但却隐秘至极的道路。 而且看她轻车熟路的模样,这肯定不是第一次,不过他此刻没有心情深层次探究孩子的成长背景,他的所有心思都被一座座高耸的“璇塔”给吸引住了。 不是“璇塔”的建筑风格和宏伟气势,而是从一座座“璇塔”中透散出的森然血光。 “漏斗”似的“璇塔”此刻在月光下镀上了一层血红色的光辉。 从一个个石室中流露出的血气肉眼清晰可见,像是一个个血腥的红睛映得山谷诡异而阴森。 弥漫的血雾宛若直冲云霄的狼烟编织在一起,将啻谷团团笼罩。 颜陌终于为什么刚刚醒来会做那样凶险的梦了,那并非虚幻的梦境,而是因为自己入夜后感觉到冥冥中的血煞威胁而产生的反应。 此刻“璇塔”的表面也与白天有着极大的不同,幽深坚硬的外墙不可思议的开始融化成流质的表面。 月光照耀在上面,竟然没有丝毫的折射或漫反射,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颜陌惊恐的咬住自己的手指,显然被“璇塔”现在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这好像是一块儿亘古不化的时候突然化成了妖怪,贪婪地吸食月霞之精一般。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在他耳朵旁响起,吓得他差点咬破手指。 “这是‘璇塔’的本来面目,他们可以帮助族民借月霞之精来化解身上的血煞阴气。” 两个人现在隐身在一处距离周围“璇塔”稍远的草丛中。 啻怡显然是在报复颜陌刚刚吹得她耳痒难耐,借着讲解,不住地往他耳朵里呼气。 颜陌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在月色下宛如月光精灵的女孩儿,小女孩子的心性果然顽劣,一点点小委屈都要伺机报复回来。 “没想到我居住的‘璇塔’会变成‘妖怪’!你们族民入夜不外出就是在借月霞之精来驱出体内的什么血煞阴气么?那么血煞阴气又是什么?” 颜陌一脸怕怕地悄声提出自己的疑惑。 “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血煞阴气就是族民在淬池里凝练的内修脉气,但这种脉气中蕴藏着容易逆血入魔的阴气,虽然会让族民的实力暴涨,同样会让我们丧失理智,所以要借助夜晚的月霞之力来逐渐化解。” 颜陌终于明白为什么“啻族”入夜不出谷,那是因为他们在驱出体内的阴气,这种阴气应该是修炼“淬池”内血煞之气的附带品。 而入夜后谷内没有警卫也正是因为化解血煞阴气的特殊,试想任谁都不愿意面对一股理智丧失、悍不畏死的势力。 所以,夜晚看似宁静的月色下要比防卫森严的白天更为凶险,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面临数不尽实力暴涨、陷入疯狂中“啻”的追杀,颜陌顿时感觉后脊一阵发凉。 两个借助黑暗遁形的暗影,左拐右转,专挑隐蔽的旮旯缓缓潜行。 颜陌也同啻怡一般光着脚丫,不敢发出任何细微的异响,幸好地面铺的是形态各异的鹅卵石,否则脚丫可就遭殃了。 不知道潜行了多久,像是离开了啻谷一般,高耸的“璇塔”都被抛在了身后。 地下再也不是硬滑的鹅卵石,而是荒芜的杂草,不知道从何处刮来的凉风吹得两人衣衫乱抖。 正跟随啻怡潜行的颜陌发现她的步伐越来越慢,身形有些蹒跚,再也没有刚才的矫捷。 颜陌无声穿上鞋,疾步追上啻怡拉住她的袖子,小姑娘有些奇怪的瞅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蹲下身在啻妍惊讶的注视下托起她的一只小腿,此刻她原本柔弱无骨的小腿上零星刻满了一道道细密的红痕,精致伶俐的小脚丫上沾着杂草,密乱的红肿淤痕触目惊心。 颜陌嗔怪地瞪了小姑娘一眼,低声斥道:“腿都划伤了也不吭声,你又不是草上飞。” 啻怡看到他严肃的表情,有些不安道:“我早就习惯了,其实不是很疼……” 话音还未落,颜陌不由分说,转过头背对着她道:“上来,我背你!” 啻怡本想婉言拒绝,可是原本不太疼的腿脚被颜陌一说,此刻像是被洒上盐粉般变得刺痛无比。 眼睛一闭,像一个小袋熊般趴在颜陌不太宽广的后背上,小脸袋儿贴在温暖的脊背。 这股淡淡的温暖像是天际惊现的闪虹瞬间流遍她全身,驱走暗夜的丝丝凉意。 “有哥哥真好!” “小怡你说什么?” “没什么啦,嘻嘻!” 迎着凄迷的月光,随着啻怡的指引,颜陌背着她在荒草中艰难穿行。 正在前行中的颜陌忽然感觉后背一湿,连忙停下脚步开口询问道:“小怡,你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 小姑娘抽着鼻子,含糊着嗓子道。 待颜陌再次动身,随着他的节奏在他后背上轻微颠簸,啻怡稚嫩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蓝生哥哥,你的后背真暖和!” “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别受伤了还忍着!” 颜陌一想到二十年间啻族会亡族灭种,原本不重的啻怡突然变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小怡,哥哥会拼尽一切让你活下去!” “蓝生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好像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就是感慨像你这样纯真的女孩子应该善有善报。” “蓝生哥哥,你就是我的善报啊!” 颜陌健脚步骤然一停,没有回头,但心中的苦涩和暖流已经被她这句话盈满,莫名其妙却坚定不移说了一句话。 “不管我是不是蓝生,未来二十年我定护你周全,就让我们共同打破命运这该死的魔咒!” “蓝生哥哥,我越来越听不懂你说了,不过……” “不过什么?” “嘻嘻,不过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我爹,要不以后我叫你蓝生叔叔吧?” “别闹,咱俩不是说好了么…” “不嘛!我就叫你蓝生叔叔,蓝生叔叔、叔叔……” 小姑娘开始得意忘形地不断重复,颜陌不仅不心烦反而因为她的开心而开心。 “好……好!随你怎么叫都行,可我很奇怪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而且你对于谷内的事情好像知道很多,这不太像一个十一岁少女的所为啊!说!你是不是在愚弄我,其实你已经十九岁了。”颜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我才没有十九,我真的是十一岁,我没有愚弄你……” 啻怡又是气愤又是不依不饶,双脚乱蹬,在颜陌背上抓来抓去,最后又是狠狠的一口,痛得颜陌重重打了一个激灵。 待到她闹累了,贴着颜陌后背幽幽道:“柯娘死后,父亲也渐渐与我疏远,每天只知道为族中事宜忙碌,所以平时我大多都是一个人生活。在白日里,所有族民都在不知疲倦的工作,没有一个孩子在外面玩,而我是魁首的女儿,更不能带头在外面玩耍,夜晚是所有族民苦修的时刻,无论是哪位族人深夜外出都会被酋领施以严刑,所以我也只能每天待在璇塔里,直到……有一天我夜晚梦游被族中阿姨送回璇塔,后来还被告知父亲,由此,我忽然想出一个夜里游谷的方法……” 颜陌满含惊讶地接着道:“所以你开始每晚装作梦游离谷?” 颜陌有种被她打败了的感觉,她脑袋里这么多古怪的点子,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夜游啻谷的绝妙招数。 “是啊!我每天晚上装作梦游在谷内四处乱逛,把谷内所有地方都跑遍了,嘻嘻,在栾姨的璇塔下挖过蚯蚓、偷看过沛姨洗澡、爬到过酋领爷爷的石室去拔他的胡子、趁鹞龙熟睡往它身上浇辣椒水,后来被抓回去的次数实在太多,我就自己寻摸出一条能够避开族人感应的密道,就是现在我们走的这条路,蓝生哥哥你可别说出去哦,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啻怡完全对颜陌敞开心怀,如数家珍说出自己从不与人说的秘密。 颜陌感到一阵暴汗,她也太不叫“啻”省心了,乖巧美丽的外表下竟然是一颗如此古怪、顽皮的心。 想来她的这些小心思一定瞒不过族中长辈的耳目,只不过因为她年纪实在太小,而且理由充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宠着她了。 “小怡你怎么不去和谷中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啊?”颜陌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次啻怡停了半天才淡淡回答道:“因为他们不喜欢我的身份,所以我从没有和他们一起玩过。” 颜陌暗叹一声,怜惜道:“是因为你是魁首的女儿么?” 话刚说到一半,被啻妍一口打断。 “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我是啻族下一任酋……领。” “领”字轻不可闻,似乎她本身并不喜欢这份荣耀。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另一位“御魂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冰寝的谜团再次让颜陌陷入沉思,最后,他只能欲言又止,开始转移话题。 “你还没有说为什么这么痛恨夕槐树?” “祖先的族训就是让我们这些后辈子孙始终坚守这项使命,直到她真正复活,所以我们每年要定期献祭。” 说道“献祭”两个字,啻怡几乎是咬着唇,从牙缝里挤出来。 颜陌敏感地发现她言语中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问:“什么是献祭?” 啻怡忽然垂下头,有些哽咽道:“就是将女童活活放尽鲜血,运用‘祭法’催化‘禁果’里的力量,献给那个可恶的坏女人!” “什么?!这是什么邪法竟然如此残忍!” 上爻时代跨越中晟时代,历经十多万年献祭数不尽的族民性命只为复活“黎幽圣尊”! 什么狗屁族训! 颜陌心中义愤填膺,最可气的是这样的族训竟然从古至今整个“啻族”都在默默遵守。 “呜呜……蓝生哥哥,你一定不知道将活人流尽鲜血残忍地杀死会是什么模样,我们啻族没落成这样,而且还要随时警惕外界的入侵,全都是因为她!” “每取下一颗禁果就代表着一名族民的性命,从古到今,九窍禁树到现在已经化作一窍禁树了,数不尽的族人为了她的复活而惨死在‘祭台’,她凭什么要求我们做这一切!” 啻怡猛的扑在颜陌怀里,泪水不断缀下,染得颜陌身上一阵湿热。 荒谬! 简直是惨无人道的可笑决策! 难怪墨身哀怜啻族的灭亡,这样朴素的民族为一则族训流血十万多年,背负的压力何其沉重!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啻族”的战士看见自己掏出一把夕槐果果核时候惊骇的反应。 恍惚间,再看眼前这颗夕槐树,它的背后堆积累累白骨,宛如一座尸山! 颜陌此刻感觉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了,耳边啻怡充满怨恨的哭泣声,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镰刀,撕割着他那颗良知的心。 此时他的思绪正如头顶暗黑的天幕,阴沉似墨,却又空旷无物。 啻怡的情绪就像阴晴不定的天空,晴朗时天空一片蔚蓝,万里无云洁净空旷,阴天时雷电闪烁暴雨倾盆,风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让人无法琢磨。 她发现颜陌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奋力地摇着他的胳膊,希望能唤醒他。 “好了啦,叔叔我们该启程了,都快到午夜了,再不去时间就来不及了。” 颜陌喟然发出一声长叹,自己实在太过多虑了,原因是从啻怡这里听到的消息太过沉重。 无论往时如何,未来又如何,就像头顶这片星空,黑夜过后总会迎来黎明的希望,再浓厚的乌云也遮挡不住冉冉的骄阳。 猛然立起身,险些把小姑娘吓一跳,背对着啻怡深深吸了一口,和声道:“上来吧,我们继续赶路!” 啻怡眼眸露出一丝笑意,兴奋地扑到他背上,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悄声嘀咕着:“如果就这么一直走下去,那该多好啊……” 颜陌的步伐的节奏不易察觉的一乱,转瞬间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大步向前迈进。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两人终于望见了此行的目的地。 幽暗的月色下,一座通天的巨峰直插天际,携着千古不变的沧桑与凝重,永恒矗立在天地间。 山脚下没有嶙峋的怪石,也没有杂乱的荒草,而是一条奔腾的河流,湍急的流水声激荡在空旷的夜空,显得分外冷冽、苍凉。 因为夜色太过昏暗,无法看清河流的起源与流向,颜陌背着啻怡小心翼翼地继续向河流靠近。 耳边波涛声席卷而来,月晦星稀的暗黑天幕、高耸通天的巨峰、汹涌澎湃的激流、滚滚的浪波、震耳欲聋的轰鸣。 面前的一切交织成一副自然雄伟的旷世画卷,震撼得他不能自矜。 距离河水几十丈外,冰凉的水汽扑面而至,脚下的地面都被流水的激荡震得巨颤,身体有种被颠飞到空中的感觉。 “这就是淬池么?” 颜陌没有将啻怡放下来,他怕冰凉的水汽冻坏她。 “这是起源于冰山的‘遥山河’,族人饮用的水都取自这里,淬池在河的对面。” 啻怡大声解释道,弥漫的水汽稀疏了空气,让声音传递得十分困难。 “咱俩要飞过去么?” “哥哥千万不要,这条河上有非常强的禁制,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可我我不会游泳啊!你会么?” 颜陌大呼小叫着,希望声音能盖过奔腾河水。 “蓝生哥哥,你是不是傻了?这么湍急的流水,别说是我们下水,就是一块儿石头都会被冲走,在那边有桥可以通过啦!” 啻怡实在受不了颜陌的白痴,不满的叫道。 “桥?” 颜陌把眼睛瞪得溜圆,终于看到水面上有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暗自称奇,月光不明,水雾弥漫,任谁也看不清河上跨着一座桥啊! 不过此时他可没心情和啻怡争论,加紧步伐走向黑影。 滚滚浪涛犹如万马奔腾,努力克服住头晕目眩的感觉,终于临近这座跨河长桥,情不自禁仰天发出一声悲叹,这竟然是一座铁链做成的索桥。 深夜中索桥就像是一条蜿蜒的巨蛇横跨河面上,桥下凶恶的河水在黑暗中卷起滔天巨势,奔腾着、咆哮着冲打猛烈摇晃的巨蛇,湿漉漉的桥板好像随时都会崩裂掉下去似的。 颜陌不可思议问道:“小怡,你每天晚上都是从这座桥上走过去的?” “是啊!这座桥摇起来特别好玩,就像是荡秋千一样,一会儿飞到左边,一会儿飞到右边……” 啻怡显然很喜欢这个“玩具”,说起来有些眉飞色舞。 “人不可貌相啊,看来你绝对不晕水!” 颜陌根本无法想象索桥在滔滔河水上左右飞舞,啻怡在上面纵意玩耍的模样,这实在太过可怕了。 “我最喜欢水了,我以后要养鱼,建一座好大好大的鱼塘!” “什么鱼塘?” 这里噪音实在太大了,颜陌只听到最后两个字,没有联想到其他…… “蓝生哥哥你是不是害怕了?” 啻怡趴着耳边传来一阵“咯咯”的嬉笑声。 紧接着听到她道:“你别怕,虽然其他族人都必须一步一步走过去,但我却有其他的办法。” 说完她从颜陌的后背上跳了下来,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河卵石上走向河边。 颜陌连忙护在身后,夜里的河流奔腾得实在太厉害,如果一个浪花打过来,恐怕小姑娘就会被卷入恶水之中,他不能不凝神戒备,以防万一。 啻怡注意到颜陌保护的架势,对着他粲然一笑,径直走到摇摆乱晃的桥头,在颜陌惊讶的目光下双手摆出一个内旋的莲花印。 她嘴里里嘀咕着什么,他隐约听到大半内容。 “天有三河壬子癸,地有三井酉辰戌。” “月将加时渡遥河,宁海静波意随我。” “天盘渡法--引渡。” 啻怡的声音不算响亮,甚至在波涛翻涌的轰鸣声中微不可见,然而当“引渡”两个字说完后。 啻怡的双手间忽然亮起一缕和煦的暖红,紧接着,暖红色的双手按在冰冷坚硬的铁索上。 “叮……” 颜陌忽然感觉周围的天地一滞,就像是正在呼吸的天地突然被什么给卡住了脖子。 紧接着,咆哮的河水再也不复刚才的凶猛,轰鸣声像是远离自己千百里之外,天地失音、五行失衡。 他一下就懵住了,这是什么脉术?简直有逆乱阴阳之能! 不对!颜陌发觉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之处,那就是虽然自己感官上陷入迷乱的漩涡中,但冥冥之中却感觉阴阳并未失衡,时间与空间也并未逆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迷惑的时刻,啻怡像是幻境中的仙子破开迷雾婀娜走来,拉起他的手,似乎说了句什么。 然而此刻颜陌感觉两个人就像是相隔千万里之遥,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自己呼喊了两声,同样发不出半丝声响,手心处紧握的细嫩柔荑告诉他一切并非虚幻。 当两人步上宛若长蛇的索桥,脚下传来的踏实感毫无任何颠晃的感觉。 桥下的河流似乎化成了一汪春水,平静而温顺,颜陌几乎疑身在梦境,这一切难道都是错觉? 假若此刻有人在旁,就会看到河面正上演神奇的一幕。 一团散发着柔和色彩的光团包裹着两个人在颠簸摇晃的索桥上行走。 激荡的河水、摇摆的索桥让人不禁为桥上的人捏一把汗,然而奇特的是无论桥身如何摆动,柔和的光团就像是粘在上面一样,随着它上下飞舞,却是有惊而无险。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白嫩的小手在眼前乱晃,颜陌才蓦然惊醒。 他发觉啻怡正翘着脚给自己“叫魂”,挥开她摆动的小手,一脸惊疑地看着身后的索桥。 “遥山河”依旧奔腾如故,索桥也宛若被铁索封禁的巨蛇在不住地嘶声挣扎。 刚刚的一切宛若做了一个即真实又虚幻的梦,对着正四处张望的啻怡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刚刚……好像是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蓝生哥哥,这……我可不能说,这是未来酋领才可以使用的奥义。” 啻怡一脸歉意的看着颜陌,想来让她去拒绝一个不想拒绝的人的要求,是极为困难的。 “奥义?” “这种叫法我只在一种职业里听到过!” 颜陌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闪烁,心旌动摇。 “蓝生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生我气了?” 颜陌摇了摇头,郑重道:“我的一位前辈曾经告诉我这个世界上除了依靠脉术的‘术修’之外还有另外一种职业。” “那位前辈还告诉我,这是一种使命感很强的职业,他们大多不会沦落风尘,沉溺繁华,而是利用自己的奥义引领族群生存繁衍下去。” 他炯炯的目光注视着啻怡的漂亮瞳目,心情无比激荡说道:“他们被称为‘御魂者’!” “小怡,你就是御魂者……” “而我也是!”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祭祀天盲 颜陌本以为当自己公布自己身份的时候,对方会露出“同道之人”的反应,接下来两人共同探讨一下“御魂者”之间的话题,可是他想错了。 “蓝生哥哥,你是不是得了癔症?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 颜陌接下来本想说的话被噎了回去,看样子啻怡对“御魂者”毫不知情。 “哈哈,你就当哥哥在说梦话,反正夜已深,往日的这个时候都在睡大觉、做美梦呢,那么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啊?” “咯咯……傻哥哥!我们穿过这片草丛就到淬池了,不过到那儿附近千万不要出声,里面有非常厉害的老爷爷守护在那里。” 天不怕地不怕的啻怡声音中竟然透出明显的惧意,想来是以前在这里吃过亏。 当颜陌背起啻怡再次踏上探幽之路,心中却在奇怪一个事实,自从渡过索桥后,他再也感觉不到那份施加在心灵上的沉重。 难道精神威压的核心竟然是那座河上跨桥? 这个心底的疑问,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他解答,颜陌暗自给自己找了一个答案,或许因为自己是“外乡人”,还没有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所以才生出这些缺乏安全感的错觉。 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夜幕下,突然,河面上横跨的索桥突兀地开始颤动,最后颤动竟越演越烈。 两边桥头的笠石开始“簌簌”震落,一股沉重莫名的气势弥漫在整个片河域。 假若颜陌此刻在这儿,就会发现这股莫名的气势与让他感觉威胁的气势同出一辙。 原本汹涌的河水此刻再也不复刚刚的骄狂,像是遇见毒蛇猛兽般变得无比温顺。 狂暴的索桥“哗啦啦……”奋力挣扎着,金石交鸣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悠扬传递。 正在行走的颜陌也听见了这个声音,不过他没在意,继续向前赶路,“哗啦啦……”的声响足足持续半刻钟,最后才消沉下去、寂不可闻。 这个暗夜四处充斥着不和谐,颜陌和啻怡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此刻就像是两只土鼠,在蓬蒿的草丛中匍匐前进。 他们呼吸节奏都放缓到最低,颜陌愁眉苦脸地看着身上不断拖拽枯草败根。 给自己增添麻烦的破烂“布条”,这简直就是制造“不和谐”的祸根,但却不能脱掉它。 不知为何,他并不希望啻怡看到自己身上的图腾。潜行没过多久,颜陌终于看到此行的终点---- “啻谷淬池!” 这是一座几十丈方圆的水池,四面的围绕着光洁的岩壁。 淬池中的水与平常生活饮用的水并无二致,在残月的照耀下,闪着微亮的光芒。 毫无征兆,静谧的池水表面忽然荡起层层涟漪,水面的月光顿时被拍打得四分五裂。 一个魁梧的身影慢慢从池水中缓缓步出,狰狞的暗紫色盔甲,魁伟的身材,即使相距甚远也同样感受清晰的威煞之气,这人正是啻怡的父亲啻铮。 步出淬池的啻铮静静盘坐在淬池边,一股迷蒙的血红色气雾突然凭空而生。 它与啻谷内流转的血气不同,啻铮周围的血气更像是一层厚厚的石壁。 晶莹的些许银色光亮不断在其中闪现,不一会儿的功夫,池边就再也看不见啻锋的身影,只有一个硕大的“血茧”在黑夜下流萤闪耀。 隐在暗处的颜陌偷看着啻铮的修炼,心中暗凛,他不清楚这位啻族魁首修为达到什么样的层次。 但血气凝为实质,而且相距如此之远,依旧能感受得到的威压,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就他心中暗忖时,池水旁的“血茧”再起变化。 “怦怦……怦怦……” 静谧空旷的深夜突然响起一阵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个声音出现得实在太过突兀和吓人,颜陌险些惊出声音,仔细凝视淬池旁的“血茧”,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 原本宛若磐石的“血茧”此刻像是自远古洪荒复活了一般,竟然发出“怦怦”的异响。 每一次的震动,它表面流转的银色光亮就加速一分,到了后来,“血茧”完全被一条条“银丝”缠绕,显得光怪陆离、诡异莫测。 不到半刻的功夫,“血茧”的表面开始逐渐破碎,像是风干的岩石最终抵抗不了岁月的侵蚀。 沿着“银丝”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声音越响越大,最终竟像是石裂山崩般响彻天地。 “轰……”一声巨响! “血茧”化成千万碎末向四方迸溅,然而这些碎末一飞到淬池的上空便化作丝丝的迷离的烟雾,瞬间溶入淬池,消失得无影无踪。 淬池旁的高大身影缓缓站起,此刻他与前时有着迥然的不同。 暗紫色的铠甲变得晶莹圆润,像是嵌入琉璃重新打造了一遍似的。 隐隐可以看到他魁伟的身躯上无数个窍穴在不停地闪耀着微芒。 平稳似镜的淬池水面肉眼可见生出迷离的浅银色水雾,化成缕缕银霞,像是百川灌海般融进啻锋的窍穴中,一股睥睨天地的威压肆意纵横。 “潜我劲足,凝神孕藏,能够如此游刃有余收敛超过五百斗钧的力道,啻族在你的带领下定会有崭新的前程!” 一个苍老的声音悠然响起,像是遥在天边,又像是近在耳边,让人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一个略显伛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啻铮身旁,就像是从九幽中突然窜出的幽灵,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啻铮好似与老者甚为熟稔,停止吸收淬池上空弥漫的银霞,声音满含沧桑道:“‘凝藏境’在上爻时期不过是刚刚触摸到修炼真谛的门槛罢了,啻族再现昔日的辉煌不知道要要等待多久。” 拄着一根破旧的藤棍,伛偻的老人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无奈道:“遑论再现昔日荣耀,如何能度过近在咫尺的劫难才是当务之急啊!” “难道您有什么发现?” 啻铮虽然惊讶,但却没有任何慌乱,语气凝重问道。 “近日‘夕鸣谷’频繁派人在‘埋骨地’出没,屡屡踏入我族区域,所谋甚大啊!” 老者禁闭的眼皮张开赫然没有瞳目,双眼全部被煞白占据,他是一位天生的盲者。 “师傅,事情或许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九龙坡’这道天堑已经阻挡了他们无尽岁月,‘曦丹境’之下无人可破,我不相信夕族有那等强者!”啻铮否定道。 “夕族没有并不代表人族没有!” “您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毕竟夕鸣谷如此大规模进驻‘埋骨地’实属反常。” 啻铮沉吟一下,说道:“师傅,您的‘御龙术’统领啻谷所有鹞龙,它们就是你的眼睛,既然已经发现夕族有大动作,咱们不得不防,近期内酋领会带领那个携着爻族图腾魂力的人类前往鸯阵,我明日派兵先行侦查打探。” “图腾魂力我听说了,可是酋领亲自出谷,这是为何?” 老者说到这里突然对远处一人多高的蒿草处喊道:“小怡,你偷看够了没有?每天借梦游来窥视也就罢了,今日竟然又领了一个,随同你一起来的又是哪个小混蛋?” 蒿草丛中的颜陌二人顿感不妙,没想到相距几十丈远,也能被这个伛偻的老人察觉到他二人的存在。 啻怡小脸堆满了沮丧,转头看向颜陌,一脸的惶恐,她可是深知这位貌不惊人的老爷爷有多厉害,就算自己此刻跑过“遥山河”也会被抓回来。 这回“梦游”带着颜陌,真是理屈词穷,难道还能说俩人结伴梦游? 颜陌缓缓站起身,走到犹在举棋不定的啻怡身旁,攥起她的小手,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以示鼓励,把她悬空背起,朝淬池走去。 越靠近淬池,颜陌越感觉一丝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冥冥中的存在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 此刻在他的感应中,看上去宛若镜面般平静的池水下面像是蕴藏着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活火山。 明明身边无一丝流动的气流,他却感觉自己像是陷身在汪洋大海中,狂暴的能量紧贴着自己,让他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伛偻的老者用白眼球上下打量着这个背着啻怡的人类,拄着藤棍的那只手青筋外露,待到他俩上前,阴沉着脸,冷漠道:“你是谁?为什么侵入我啻谷,还劫持我族幼弱?” 如果不是啻怡在他身上,老人怕节生意外,早就一藤棍敲烂这个胆大妄为,侵入啻谷重地的人类。 “祭祀爷爷,我没有被劫持!蓝生哥哥是好人。” 啻怡稚嫩的嗓音像是盛夏的一缕柔和清风,缓缓冷却老人的杀意。 颜陌这才知道面前这位伛偻着身子,脸上皱得像树皮似的老人竟然是“啻族”现存唯一的祭祀。 他将啻怡小心翼翼放下来,对着老人露出他那副招牌笑,嘴角咧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礼貌道:“老人家,晚辈擅闯此地并无恶意,请勿见怪。” 说完将视线移到铠甲模样大变的啻铮身上,眼中传达求救的信号。 第一百八十六章 境界悬殊 拼死顽抗 “潜行被抓现行,不求救不行啊!” 颜陌希望啻铮可以看在酋领的面子上仗义援手。 “到了晚上“啻”都会疯狂,这个瞎老头一看就不好相处,看我的眼神就像要吃了我似的,冷面孔你得为我证明身份啊,我可是你“请”来的“客人”,不要见死不救啊!” 颜陌眼眸疯狂闪烁着求救信号,然而对方却根本不理他。 啻铮阴沉着脸对着拘谨的啻怡道:“你平时都来这里偷看我练功,现在还引领人类来禁地,你是未来的酋领,难道不清楚族规么?” 啻怡没想到爹爹会对自己这么凶,小声嘀咕:蓝生哥哥不是啻谷的客人么,我每天来这里看你练功还不是因为你工作太忙,都快忘记我这个女儿了。 虽然念叨,但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绞着手指,垂颔着头,下巴贴在胸脯上。 想到委屈处,粉红色的泪珠无声落下,“吧嗒……吧嗒……”滴在满是淤痕的小脚丫上,一副受气委屈的模样。 颜陌看着啻怡受气挨训,心中不乐意了! 你个木板脸不帮我澄清“事实”也就罢了,竟然还欺负没娘的女儿? 难道你不知道她每天只是偷偷在远处看你修炼却从不打扰你,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假若将你关在一座不见人影的璇塔里,那是什么滋味,你可真能忍心啊! 颜陌狠狠地翻着白眼儿,心中对啻铮一顿腹议,将还在无声哭泣的啻怡一把拉到身后,淡淡道:“不是小怡领我来的,啻族魁你无须对她凶!夜晚出来是我的主意!” 啻铮暗红色的眼眸突然暴涨出寸许长的血芒,怒喝道:“放开她!” 颜陌第一次感受到啻铮恐怖的修为,隔着这么远,对方的声音宛如震天霹雳迎面袭来。 “噔噔噔!” 他感觉蓝生这具身体差点炸裂,禁不住后退,可是啻怡就在自己身后,双手向后将她搂贴在自己后背,咬着牙拼命硬撑,紧闭的嘴角一缕猩红缓缓流淌。 啻铮看到颜陌守护啻怡的身姿,威势先是一缓,随后是加倍的愤怒。 “无耻人族,竟然敢蛊惑我族下任酋领,罪该万死!” 只见啻铮雄伟的身躯只是一个闪身就脱离淬池,脚重重在地面一跺。 含怒爆发的脉力已经如同一条耕垄的地龙笔直朝着颜陌二人的方向袭杀而去。 “铮,不要!” 祭祀老者虽然看不见但却对场上的情形了如指掌,见状连忙出面制止,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啻铮早就瞧这个人类不顺眼,故意要收拾他。 颜陌完全想不到啻铮会对他出手,而且他的亲生女儿也在自己身后,他们之间有那么大仇怨么? 事发突然,容不得多想,隔空一声大喝都可以震得自己六神无主,这一击绝对挡不住! “逃!” 颜陌转身就想抱起啻怡逃跑,可是转过头身后哪里有啻怡的踪影! “蓝生哥哥!” 他闻声看去,啻怡不知道什么时候挪移到十丈外,她身旁站着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啻锋!?” “蓝生哥哥快跑!” 啻怡想要冲过去却被啻锋死死拦住,撕心裂肺呼喊,然而这一耽搁颜陌想逃已经来不及。 她父亲跺脚传导的脉力刚开始只是鼓起来半尺高的隆起,然而跨越了几十丈远抵达颜陌身前的时候已经化作一道墙高房屋宽的土浪。 颜陌慌张后撤,可是面前疾驰而来的滚滚土浪携着“凝藏境”修为的恐怖威压,他的每个动作都好像身上挂着千钧重担,想飞天或者遁地都是妄想。 “他要杀我!” “为什么会这样?!” 颜陌心中大骇,自己这具身体仅仅是“濡润境”,两者之间相隔归元、罡相两大境界,实力的差距犹如有涯天堑,可是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你以为凭借修为可以碾压我么?” 颜陌被激发出凶劲,怒吼出声。 “我就算敌不过你,但想硬吞我,也要硌掉你几颗牙!” 淬池旁的啻铮面无表情冷笑。 “本事不大,口气不小!” “那你可以试试!” 颜陌眼露精光,双手快速掐诀,全身脉气疯狂调动,五指灵璇脉力全开。 “脉印——启寒术!” 这是他穿梭时空后首次大规模调动蓝生这具身体蕴藏的力量。 就在翻滚的土浪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时候,他狠狠将双手环绕的雪白寒气团扔了出去。 另一方面,啻怡眼瞅着两丈高的土浪朝着蓝生扑下,顷刻间吓得俏脸煞白。 “不!” 她整个人先是呆滞,紧接着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高分贝哭腔尖叫,瘫软在原地。 就在啻怡以为高高掀起来的土浪会像恶狗扑食一样将颜陌覆葬的时候,啻铮和啻锋隔空交换了一下眼神。 颜陌此时已经无暇他顾,他的脉印在与土浪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强劲的冰封之力。 令所有人啻大跌眼镜的是“启寒术”爆发出的极寒之力生生止住汹涌澎湃的土之压迫,掀卷到半空的土浪就像遭遇时间停滞一样静止不动。 “雕虫小技!” 啻铮冷哼一声,遥遥对着被冰封的土层,手指张开紧接着用力虚握。 “咔嚓……” 颜陌刚以为挡住了近在咫尺的土浪,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只见被冰封的图层中突然化作一只庞大的土之手掌,摧枯拉朽破冰而出,含着必杀之势朝着自己头顶轰然拍了下来。 刹那间,颜陌的眼睛都红了,不计代价使出本体才会的“元气凝华之术”。 “咔嚓咔嚓!” 只有他能听见的破壳声在全身窍穴噼里啪啦响起,顿时束缚他全身的莫名威压势如破竹被一扫而空。 这种豁然轻松的感觉是啻铮强大修为落在自己身上桎梏被打破的轻松感。 “我已经猜到你会以为我逃走,可我偏要……” “迎难而上!” “哗啦哗啦!” 颜陌身后出现震惊在场众啻视线的一幕,几乎就在他喊出声的刹那间,成片的蒿草丛瞬间跟狂化入魔一样疯长。 首先是第一根蒿草宛如箭镞钉在土之巨手上,啻铮先是一怔随后嘴角扬起耻讽的冷笑,同时眼中还有一丝失望。 “只有这点本领么?螳臂当车尔!”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自从第一根蒿草刺入土之巨手,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 第二根、第三……最后是竟然是数不尽的蒿草从颜陌的身后窜出来按照他的指示铺天盖地冲向头顶落下的土之巨掌。 “既然无法冰封那就试试这摧之荏苒的生命战歌!” “俎法——掌心林!”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啻锋突然一拍手,哈哈笑道:“对对,就是这招……” 在场谁除了他之外谁也不清楚他在笑什么,指的又是什么。 操控土之巨掌的啻铮斜眼睛睨了啻锋一眼,他清晰感受到自己隔空施加的无匹脉力正在被数不清的细微的力量阻拦。 如果是单单一缕根本不需要自己在意,顷刻间就会将其捏得粉碎,可现在他面对的是数之不尽的蒿草大军。 啻铮第一次表情有了变化,对方的顽强抵抗激发了他的好胜心,他不相信自己比对方高出两个大境界单拼脉术竟然两招拿不下他。 “邪门歪道!小技尔…” 只见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与之伴随的是颜陌的侧面突然破土而出升起另一只土之巨掌。 颜陌见此神情大变,连忙见招拆招,蒿草犹如气势疯长的万剑兵分两路刺在袭来的两只厚重土掌。 可是力量太分散,这些蒿草刚与它们接触就纷纷爆碎成草沫。 眼瞅着两只巨手以雷霆万钧的架势即将合拢,到那时,他就真的逃不出“手掌心”了。 危机时刻,只听颜陌一声怒吼,眼睛通红隔空与那个伟岸的身姿对视,眼神中只透露出坚毅的四个字。 “绝不屈服!” “嗷!” 在几位啻震惊的注视下,原本冲向土之巨掌的部分蒿草突然调转方向缠在他的左臂上。 “呲呲呲呲!” 这些蒿草不是仅仅缠裹,有的甚至钻入血肉之中,顷刻间浓浓的血浆就喷涌而出。 另一边,啻铮的天盲师傅也是啻族现如今唯一的祭祀闻到血腥味,开口道:“铮,适可而……” 啻铮眉头皱了一下,快速传音大致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啻谷祭祀听完后,衰老得不成啻样的面孔露出预料到的惊讶与不可思议。 他用一双盲眼上下不住打量颜陌,似乎要里里外外看个透彻,没有再说话,想来是认可了他最杰出徒弟的计划。 “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潜力吧!” 此时颜陌的半边身子都已经被血水染红,啻锋这时候拍了拍一旁萎靡啻怡的肩膀,舒了一口气道:“小怡你别太担心,这小子身上秘密多的是,要是被一招秒杀才叫怪事!” 说完他又想起在颜陌在“杀戮幻空”中手撕金龙翼,徒手绞龙喉的恐怖威势,那等强度的“魂战”别说是他,就算自己从小仰慕的大哥也无法做到。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啻铮,发现对方仍然面无表情,内心暗忖:大哥,’灵妖谷界’的事我无法对你讲,但此子的潜力绝对是我平生所见之最,希望你的方式不要激发太大反弹…… 眼看着两只土之巨掌缓缓合拢,夹在中间的颜陌半身都是血,他双眼中流露的癫狂之色几乎达到顶点,左眼瞳中突然亮起一个“祩”字。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拳力共振 风,是天地之音,但是,此刻无风。 这里有的是少年不服输的倔强! “砰!” 颜陌举起被蒿草攀附粗了整整数倍的左手击在其中一只土之巨掌上,发出震颤地面的响声。 这只是他的第一次试探。 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 “砰砰砰砰…” 密集如同鼓点的震颤随着颜陌的出拳在星空下不断回荡。 肉眼可见以交战为中心的地面像水波粼一样荡漾出粼的波纹。 刚开始啻铮还以为这小子是要一拳击碎土之巨掌,心中对这种不自量力的行径感到好笑,可是渐渐的,他的不屑就像是被冻结一样僵在脸上。 他发现颜陌的每一次出拳都会造成地面呈现波纹,最开始的出拳速度快,地面波纹就像积蓄力量孕育什么东西一样。 但当这些波纹蓄力到层层涟漪的时候,颜陌的出拳反而放慢了,可是正是看到这种变化,啻铮才开始惊骇。 拳和掌的对垒一直在一个特定的频率,可是当一股更强的频率引领振幅,顿时一种破坏性的共振频率诞生了。 “咔咔…” 不过是五六个呼吸的时间颜陌已经狂轰出八百拳,破坏性的共振作用在左侧上的土之巨掌上,一丝无法遏制的裂纹赫然在巨掌掌心裂开。 “这是……” 啻铮波澜不惊的心境终于被触动,作为一名在武道上登堂入室的佼佼者,他要是连这种共振都不清楚那就太不正常了。 正是因为他太明白了,才知道面对几何倍力量重压利用共振原理以弱克强其中的艰辛。 “此子要不是自小就沉浸武学,或有名师指点,那就是拥有远超常人的武学天分!” “如果是前者那还算平常,如果是后者……” “再加上他之前操控植物还有释放极寒的力量,同境界较量若不能有妖孽制衡怕是已经无人能敌!” 啻铮不是不想用脉力强行修复土之巨掌的裂缝,可是颜陌制造的振幅中夹杂着一种破坏土壤粒子的诡异力量。 可以这样说,假如颜陌的这种蕴藏邪异力量的拳打在一个人身体上,那么这个人想依靠自身恢复机制去恢复是极其困难的,因为他拳中的邪异力量时刻在侵蚀对方的有生力量,造成撕裂性伤害。 啻铮不知道的是,颜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名师指点,更没有从小沉浸武学,接触修行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而他心中揣测的邪异力量正是“祩”的力量。 颜陌此时左臂上缠绕的蒿草已经近乎全部碎裂,来自土之巨掌的压迫和反震力再加上蕴藏“囚生”蒿草的力量将左臂的血肉糜烂得模糊不成形状。 剧痛和麻木已经完全填满了他的感官神经,可是就算现在血管爆裂,皮肉绽开,仍然没有放弃。 “再出一拳!” “再来!” 他一遍遍念叨着,双眼中已经没有之前的疯狂,只剩下打不碎、咬不烂的坚忍,直到左侧的土之巨掌突然静止不动。 “呼呼……” 颜陌还想打出一拳,可是自己早已经体力告罄,左臂上只有一层带血的筋皮包裹着白骨,已经完全提不起来了。 “吧嗒!” 一声土块掉落的脆响传入耳膜,颜陌将视线从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臂移开,看着轱辘到脚旁的土块。 它刚接触到颜陌的鞋子就化作粉末状土灰,完全丧失了原本土壤的特性,更像是沙漠表层随风飘扬的沙灰。 紧接着,头顶前方传来更多土方坍塌的声音,泥丸宫魂力告罄和体力、脉力耗尽的颜陌临昏倒之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蓝生哥哥!” 啻怡见颜陌倒在血泊当中再也忍不住,眼皮一翻,受刺激过度也跟着晕了过去。 啻锋见到侄女这样吓了一跳,所幸探视完发展其并无大碍,重重舒了一口气,略带埋怨看向啻铮。 “大哥,你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头了?” 面对自己亲弟弟的质问,啻铮没有理会,女儿的晕倒他也只是扫了一眼便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战况惨烈的颜陌身上。 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血泊当中颜陌的身旁,他矮身抓起一捧沙灰,这里面还有少许石块夹杂其中。 “看出什么没有?” 老祭司尾随其后走了过来,开口询问。 “这是拳力共振不均匀导致的土壤结构没有被完全分解!”啻铮眼神深邃。 “你的意思是他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指点?” “有这个可能性,但凡懂得拳力共振都应该会避免共振不均匀,因此不能确定他之前接没接受过相关训练,只能总结出他的这种共振拳技练的还不到家。” 老祭司对自己这位最优秀弟子的判断深信不疑,问道:“接下来你打算要继续留在这里么?” “师傅,族中事务繁忙,等我将其安顿下来,还得靠您照料。” “你是族魁,我听你调遣,为他重塑身躯的事儿就放心交给我吧!” 老祭司说完拄着拐杖走到啻怡两人身前,啻锋连忙恭行礼,同时不高兴告状道:“大哥变得越来越冷血无情了,小怡都晕过去了他不过是看一眼!” “那不是因为有你在么!” “算了吧,他就是淬池泡多了,脑子里都长麟甲了!” “休要胡说!” 啻锋被一顿痛斥根本无关痛痒,他只是怜惜自己这位侄女,不仅身世坎坷,更缺乏父爱。 “唤醒她吧!” “喏!” 老祭司对啻锋敷衍的语气也很无奈,这对儿兄弟在族群大是大非面前永远一致,但私下里却是互相看不顺眼。 不过说心里话,身为哥哥的族魁心里装的永远是族群兴衰荣辱,有时候就连自己都会起敬畏之心。 反而是放荡不羁,修为不凡的弟弟做起事来有情味,知得失,深得他喜欢。 或许是因为自己老了吧! 看到啻怡幽幽转醒,老祭司为她疏通心血,苍老的声音苦口婆心说道:“啻谷的小凤凰啊,你肩负的是未来啻族的未来,切莫对人族动真情,你爹就是前车之鉴啊!” 然而,清醒过来的啻怡第一件事就是关心颜陌的安危上,抓着他的衣袖哀求到:“祭祀爷爷,你们都要杀蓝生哥哥么?他又没有犯错,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啻锋见祭祀阴沉着脸,想必他已经看出啻怡对那个人类小子动了真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小怡,此人来头甚大,咱们啻族是不会害他的。” “太好了,锋叔,那你们把他放了吧!只要你们不害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小怡……你们注定是不可能的!” 啻锋心疼地蹲下身捧起她的脸,抹去娇嫩脸颊的泪珠,沉痛解释道:“他从二十年后的未来穿梭时空而来,并带着爻族的图腾魂力。” “爻族的图腾魂力……二十年后穿梭时空……”啻怡目瞪口呆,脑筋彻底转不过来。 “此人的使命就是彻底复活‘黎幽圣尊’!” 啻怡脑袋“嗡”的一下,缓了缓失魂落魄走到血泊中颜陌身旁掀起他的衣裳,啻锋他们都没有阻止。 当她看到颜陌腰部栩栩如生的花纹皮肤,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期待,声音中满是不知所措的惶恐。 “蓝生哥哥,你不是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你不是的!” 可惜颜陌早已经昏死过去,没办法回应她。 啻怡眼眶霎时涌出粉红的泪滴,像两串晶莹的珍珠滑落脸颊。 她虽然年纪小,但并不代表她不会思考,压抑不住自己的哭腔,颤声问道:“你明知道我恨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目的就复活那个耗尽我们无数族民性命的坏女人?” “我还把你当做好人,呜呜……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啻怡从未感受过此刻心中的难过,或许因为自己年纪小,别人都忽视自己的存在,可好不容易有一个人真正对自己好,最终却发现这个人竟然要救那个让族民遭受无边劫难的罪魁祸首。 这一刻,她心中像是打翻了装满苦涩的瓶子,泪水像是决堤的山洪,流得满手都是。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啻铮开口:“人类都是心怀叵测的骗子,你亲娘是这样,他也不会是什么特例,小怡,忘了他吧!等他去了‘埋骨地’你们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突然,小姑娘像是发疯了似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两条小辫子像是摇晃的拨浪鼓鞭打着她的脸颊。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在骗我……爹爹……我从来没见过我亲娘,柯娘也死了,永远不能复活了,我没有娘……也没有爹疼……每天都被关在璇塔里,从来都没有人在意过我……呜呜……我每天装梦游在谷内四处乱逛,然后被族人抓回去,就是希望能引起爹爹你的关注,可是你依旧对我不理不睬!” 此刻她脸上的些许疼痛与心中的痛楚又如何能相比,嘶哑着哭腔放声尖叫。 “柯娘死后,你变了……你变得好狠心!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关心我,却还是个骗子,蓝生!你是坏人!是大坏蛋!我不喜欢你……我恨你!”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宗周的惊天布局 “我恨你!” 啻怡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吼出最后一句话,稚嫩的尖叫声在夜空肆意荡漾,打破幽暗的静谧。 发泄完所有的痛楚和不满,她猛地转身,光着脚丫朝原路回跑,晶莹的血泪散飘在空中,像是被打碎了的冰花,凄婉而又美丽。 啻铮像冰封的心骤然一疼,眼睁睁看着女儿痛苦离开,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双脚被钉住了一样。 少女满含哭腔的控诉,肆意飘洒的泪水,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儿巨石,激起千层涟漪,震得在场三位“啻”无法自矜、呆若木鸡。 老人眨着浑浊的双眼,发出了一声不知是蕴含何意的叹息。 直到过了良久,啻铮突然像是一霎那衰老了几岁,面带疲色,仰首望着遥不可及的残月,发出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感慨: 孩子的性格简直和你一摸一样,是因为你把她带大的缘故么? 这么小的年纪却如此的敏感、早熟! 是我忽略了她的感受,可是自从你走后,我的那颗心已经随你远去,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又如何能关爱其他人…… 一时间,三个人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或有痴情愁苦,或有惆怅迷惘。 就像头顶这片暗黑的天穹,表面静若磐石,深处却是狂暴澎湃、暗流涌动。 有谁能解释这大千世界的纷纷扰扰、是是非非,又有谁能洞悉乾坤、掌握阴阳? 啻怡的哭泣声已经远去,在场三个人心思各异,都没有去追她,或许此刻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反而会更好些。 啻铮掌控情绪的能力甚至要在其修为之上,转头对老祭祀道:“师傅,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五天之后我会敲响‘九隍钟’,届时不论此子能力提升到什么程度都必须出发。” “铮,不是为师质疑你的决策,可是倾全力成全他的结果就是祸害了咱们自己啊!” “进军‘埋骨地’这样的代价你想清楚了么?”老祭司焦急道。 “师傅,这是酋领的决定,并不是我的!” “我想听的是你的想法!” 啻铮听出了师傅的言外之意,但他缓缓摇了摇头,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 “酋领的决定就是啻族的决定!” 老祭司仰头无语,许久才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随后只见他仅仅是挑起一根手指,血泊中的颜陌就像失重的气泡一样漂浮起来。 “既然酋领孤注一掷将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这把早该入土的老骨头就送你一场造化……” 当颜陌以自由落体运动落入淬池的时候,啻谷东方三百里的一处峡谷从天而降一行七人。 他们的出现与接下来一系列事件息息相关,对于啻族和夕族未来的命运起到致命关联…… —————— 这是一处连绵无尽的峡谷地貌,蜿蜒曲折,陡峭幽深,深不见底,令人望之生畏。 一只翼展足足有十丈的天空巨禽盘旋落在悬崖一块平坦无草木的空地上,从上面跃下七个人。 极目远眺,放眼面前迂回盘曲的黝黑峡谷如同一条蜿蜒飘舞的纽带将整片大地装饰成壮丽的色调。 “好一座天生绝地!十万年的自然演变,此处甚至可撼天威,可斩真龙,果然不愧‘绝龙坡’之名!” 七人当中六人都穿着宗周官服,腰间绶带都挂着一个细长的布包,唯一没穿官服也是为首之人赞叹感慨一番之后突然对身后问道:“窦弥,德格姆的伤势究竟恶化到什么程度?” “回禀太师,没有夕鸣谷的‘雪毓丹’怕是熬不过今夜,而那名潜入夕谷精通土行术之人,日前所留的‘命牌’已经碎裂,怕是行动失败了!”窦弥沉痛回答道。 此人正是二十年后带领宗周修者血洗前哨凤梧府的宗周命卿--窦弥,而他们七人正是来自宗周,为首之人不言而喻,正是当今大周王朝宗周的实际掌舵人。 太师--王长空。 “当今世上,就算请再好的医者也破除不了‘十方仲庭’施加的禁制,‘雪毓丹’是唯一能够缓解德格姆体内阴气爆发的良药,盗丹失败一定是会引起夕鸣谷的警觉,太师,是属下无能啊!”窦弥痛心疾首。 王长空表情同样沉重,压抑痛苦紧阖双目道:“德格姆虽非黎星本土血脉,却是我宗周培养出最优秀的暗探,正是有他在悬剑山策应,‘十方仲庭’那些伪神的一举一动才能尽在我等掌控,你的这次失败相当于断我一臂啊!” “太师息怒,窦弥有错但懂得土行术的人实在太过稀少,我们在‘九五教’的内应传出消息称‘雪毓丹’已经到手,只是不知其中到底哪里出了岔子,还请饶恕窦弥的识人用人之误!”六人中地位最高那人急忙开口求情。 王长空表情阴晴变幻极快,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悲痛了一阵,说道:“我这一臂断得冤,却是不断不可啊,为了挽救天子病入膏肓的龙体,不得不令他伺机带出元古族制造的‘千颛液’,结果却不知被哪位宵小之辈趁乱得到,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子殡天,我还痛失一员爱将,你们说这到底是谁的错?” 王长空向身后质问,身后六人皆低头沉默,这件事的责任没人能扛得起。 “代价太大了!” “是啊,代价太大了!”六人都开始随声附和。 “请太师节哀,德格姆拼死带回来的另一份情报关乎社稷苍生,臣认为他的英勇不应埋没尘土,应追授其世袭伯爵荣誉以彰忠勇。”六人之中地位最高那人突然谏言。 王长空表情悲恸,只说了一个字:“准!” “臣替‘忠勇伯’万谢太师!” “谢就免了,咱们此行是带着重要任务的,还是看看这‘九龙坡’的天然绝阵如何破吧!” 王长空再次恢复不悲不喜的神态,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在演戏,惊得窦弥等人背后冷汗涔涔。 “太师,此行‘九五教’助力‘夕鸣谷’,他们的目标与我们一样,咱们何不让他们先打头阵,坐收渔翁之利?”突然六人当中身高最为魁梧之人突然开口。 “樊树,你虽然修为不错但见识却差了些,‘九龙坡’蕴藏九九八十一种变化,每种变化那可是九渠通幽啊!” “如果定不住这地脉,就算是曦丹降世、真圣下凡,地势都可再造乾坤!” “此乃世间罕见的大手笔,上爻时代‘黎啻族’的巅峰布置,历史长河中无数能人巧匠对这里都垂涎已久,甚至‘十方仲庭’都多次下界探访此地,可结局都是无功而返,你觉得单凭夕族和那些只能龟缩在暗处的残渣能成功么?” 王长空禁不住连声赞叹,敬佩之情溢于言表,这在其余六人看来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毕竟在他们看来,太师已是千年不出的旷世奇才,能得到他的赞誉实在太难的了。 “属下鲁钝,请太师责罚!”那名叫樊树的魁梧男子就算认错服软,声音之大也是震颤耳膜。 “你不过是提出自己的想法,有何罪要罚?如果是以前我也只能望洋兴叹,让这处上爻时代的遗迹永远封存在莽莽荒林之中,可是……” 王长空看着眼前壮观的瑰丽峡谷风貌,眼中闪过熊熊火光,继续道:“如果不是德格姆的情报,我还真不知道‘十方仲庭’那些混蛋为了筹划此地竟然从‘跨星迁越阵’运来这么一件逆天的东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东西落入我手,尘封两个时代的谜团终将在我手中揭开,这将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王长空语气中饱含激动,根本瞧不见之前的伤感,最后他用一句话定下基调。 “我们的目标是破九龙,夺取黎幽圣尊的‘真圣道台’,为布置专属于我大周的‘杀空城’奠定基础,此役,只许成功,不允失败!” “喏!”众人轰然允诺。 “开始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王长空话音刚落,身后六人各自从怀里掏出一物,当这些物件靠近的时候自发在空中组合,此物外表形似一盏半人高的“青铜灯架”,最后“咚”地一声落在地表,发出奇异的雷鸣声。 灯架刚一落地,六人就已站位六合,同时爆发出自己最强的巅峰状态。 刹那间,气势冲天,云破雾散,甚至清晰可见一道层层卷起的漆黑乌云在头顶盘旋,仿佛有什么异常恐怖的生物要从云里钻出来一样。 他们之中窦弥的修为最弱,因为只有他在归元境,其余五人中有两人身后露出“脉力元相”,一人身后露出“脉力元罡”。 那名先前说话,六人中地位最高之人的身后显露的赫然是散发恐怖红芒的“脉力血罡”,他们分别对应“罡相境”的三大“相位”。 六人当中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背后并未显露“相位”,但这些人的气势只要到他身周一丈内统统会被吞噬殆尽,从他身上流露出与啻铮同样如渊般的威压。 他的修为是当今“雪方”这片大地上境界的天花板,真正的“凝藏境”大修者! 第一百八十九章 凝藏献祭 雷亟曦盏 九渠通幽的蔚然峡谷景观尽在眼前,头顶呼啸奔腾的漆黑乌云飞速旋转。 宗周太师王长空缓缓转过身,先是看了那位“凝藏境”老者一眼,像是念给自己听一样。 “古来凝藏可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行善的未必升仙化道,但尽忠行孝的注定再生福道,大事少了刁乖,福祸自有安排,这就是我们与异族不同的‘人之道’。” 谁都知道太师向来不会说没用的话,很明显这句话是说给他们之中某人听的,几人都心里有数,只是没有谁会主动提出来。 这时候,那位老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仿佛无中生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柄略带锈斑的青铜剑。 他对着头顶的异象比比划划,像是手里拿的不是剑而是一把尺子,另一只手掐指计算,普通人绝对无法用肉眼跟上他手指的变幻速度。 王长空非常认真留意他的测算方法,这种对天文、地理、自然宇宙的计算和测绘与自身战力无关,非专业人士永远无法体会其中的定理与各类辩证关系。 过了一会儿,老者向王长空示意已经测绘完毕,吟诵了好长一段古怪音节,随后双手持握,剑尖朝下,伴随着天际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重重插在“青铜灯架”的中央。 “曦灯雷亟,坤定乾引!” 最后他说的话大家都听懂了,伴随着王长空狂热的神色,青铜剑插入“青铜灯架”的刹那迸发出强盛到极点的召唤之意。 紧接着一道撕裂虚空的漆黑雷光宛如灭世之杵从继续旋转的乌云中激射而出。 几人身边的巨禽脖颈的绒毛瞬间炸立,蹲在地上不住悲鸣,显然是被这种异常的天象吓到了。 这道漆黑雷光并没有朝着“青铜灯架”方位落下,而是在半空勾勒出一道纷繁复杂的诡异图案。 原本空荡荡的虚空在这道漆黑雷光的勾勒下渐渐显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空洞。 “空无一物的天空怎么能够被掏出一个黑窟窿?” 这个疑问几乎同时出现在下面宗周几人的脑海中,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天被“掏”出一个洞,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伴随着“黑窟窿”的形成,那道漆黑的雷光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它的使命已经完成。 这时候,从“青铜灯架”上传来的吸力疯狂吞噬着窦弥等人的脉力,这其中包括修为最高的那名老者,而王长空眼中的疯狂之色已经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程度。 “中晟时代之后,夕族退出历史舞台,元古族借机霸占了黎星数千年之久,通过‘十方仲庭’这个庞然大物作威作福、毫无底线攥取我黎星的资源,可是破除它的封锁实在太难了,而现如今终于有希望了!” “快了,快了!” “点燃曦灯就代表着黎星的坐标重现星空,那个被流放的种族绝不会放弃这么难能可贵的机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薨族’即将接续史诗神话,重新踏上归途。” 随着王长空低不可闻的自语,天空上的“黑窟窿”已经由一个奇点急速膨胀到拳头大小,甚至在它的周围出现一个新月状光环。 这幅奇景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窦弥修为最弱,整张脸都变得蜡黄,头顶冒着瓦蓝的蒸气,显然是脉力告罄,此刻全凭意志在坚持。 在场众人除了那名“凝藏境”修者其余都是满头大汗,掐诀的手指禁不住狂抖。 就在此时,突然地面上“青铜灯架”中那柄青铜剑莫名弹起一尺。 “嗯?” 一直在耐心等待的王长空眉头紧皱,抬头看去,周围环绕着新月光环的“黑窟窿”就在青铜剑弹起的瞬间突然吞噬临近虚空区域的所有光线和任何物质,并向内部迅速坍塌、收缩,似乎“黑窟窿”中发生了不可测的变化,正在发生强力的爆炸。 “不好!” “青铜剑一直在往回弹,这显然是我们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为流浪在浩瀚显宙的‘薨族’定坐标!” “不能让头顶的伪黑洞继续坍塌,否则真的会大面积吞噬天地,到那时咱们都逃不掉!” “太师,快坚持不住了,赶紧想办法啊!” 除了修为最弱的窦弥还有那名修为最高的修者其余四人纷纷开口。 这种时刻,王长空仍然是山崩于前而不动于色的表情,沉吟盯着青铜剑一点点往上移。 他知道,当青铜剑移出灯架的时候就代表着此次行动的失败,而这样的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了么?”他喃喃自语。 “想不付出代价达成所愿果然不行啊!” “台先生,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王长空突然对那名修为最高的老者说道,众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半睁着浑浊的双眼,老者深深呼出一口气,回答道:“当年若非太师举宗周之力助我入‘凝藏境’,老夫早已化作一滩枯骨,这份恩情绝不敢忘,既然今日点燃曦灯受阻,老夫就在此还太师昔日之情以解今日之局,还望诸位看在昔日情分照顾我一家老小,台某不甚感激!” 王长空面无表情回了一个字:“准!” “谢太师,台某死而无憾矣!” 话音刚落,只见他伸出一只手在自己印堂的位置重重一摁,足足陷下去一根手指厚的深度,令人惊悚的是这么严重的自残却没有滴落出半丝鲜血,好似他的整张脸都是假面。 在众人惊异的注视下,老者额头凹陷下去的部分突然钻出一颗亦真亦幻的“小树苗”,躯体迅速变干瘪。 何谓亦真亦幻? 因为这颗“小树苗”正是“凝藏境”独有的“精元树”,树冠介于虚实之间,树根扎根于虚无汲取养分。 它是低级修者穷尽一生追逐的目标,同时也是积聚了修为、机遇、天赋至道冥冥的硕果。 任何罡相境都抵挡不住一棵无主‘精元树’的诱惑,因为炼化了它就意味着凭空增添了三层晋升凝藏境的机会,而罡相境以下的修者因为没有罡相就算将无主的‘精元树’摆在自己面前也只能眼巴巴看着,而无法捕捉。 当台姓老者献祭自绝的时候,从其体内钻出的“精元树”就已经吸干了他躯体的一切精元,呈现在众人面前的虽有本体意识,但却已经成为无根之木。 那四个人眼中都流露出火热之情,好像这不是一棵“树苗”而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只不过因为场景特殊没人敢出面抢夺。 在场唯一能保持心境的除了窦弥这个修为最低的归元境也只有太师王长空了,他将几人的表现一览无遗,内心冷笑。 此时台姓老者的躯体已经彻底干瘪成一块不成形状的人尸,存留在“精元树”上的意识非常清晰感受到几人虎视眈眈的凶意,但并没有任何畏惧之色,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与自缢没有区别。 虚实闪烁不定的“精元树”模样与“青铜灯架”有着极为相似的外表,当它们不出意外融合在一起的时候,顿时“青铜灯架”从里到外流溢着宛如水银般的液态霞光,一层层雷光含而不吐,煞势内敛。 此时,“青铜灯架”已经在台姓老者自陨献身融合下激发出本来面目。 “雷亟曦盏!” 王长空眼神火热看着模样大变样的“雷亟曦盏”,对台姓老者之死没有任何怜悯之色。 当“雷亟曦盏”彻底被激活之后,他举起一根食指,指尖突然亮起一抹温暖如曦的火光,仔细看却是一滴散发着橘红色火光的血滴。 当滴血轻若无物落在在铜剑柄上,没有爆发出强劲的威压,但剑身上移的势头却止住了,好像这滴血有着重逾万钧,力压山岳的重量。 这时候只见他挽起一个指花转一下手腕轻轻弹在剑柄上。 “叮……” 青铜剑就像蛇被打了七寸一样,剑势朝下,再次稳定下移。 当王长空手指尖那缕火光亮起的时候,归元境的窦弥没有反映,但罡相境的几人一瞬间脑门都溢出汗渍,震惊地敛下惊骇的目光,因为这是太师第一次在人前显露自己的修为。 “曦丹境!” “我的老天,这……怎么可能?” “凝藏境已经是这片天地所能容载的极限,炉觞境都已经是传说,曦丹境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罡相境的几个人这一刻内心都掀起了滔天巨浪,就连他们这些嫡系手下都是第一次见到太师出手,世人怕是都错估了宗周太师的真正实力。 没办法一一形容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伴随着青铜剑“叮”的一声清脆声响,剑间终于落在“雷亟曦盏”的盏心,刹那间,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从上面爆发出来,几人瞬间被震飞出去,所幸这股力量虽然不可阻挡但并不霸道,没有让他们伤上加伤。 唯一能够巍然不动的只有王长空一人,若是往日这一幕定会引起大家的疑惑,但自从太师显露出唯有“曦丹境”才能掌握的“曦火”,这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当青铜剑彻底与“雷亟曦盏”铆接在一起的时候,天空的“黑窟窿”肉眼可见逐渐稳定。 时间缓缓流逝,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天际突兀传出“哗啦哗啦”类似锁链的声音。 王长空的眉头不可察觉地微微一皱,他的感知范围远超其他人,能够模糊“看”到黎星外的星空正有一个庞大的阴影按图索骥循着“雷亟曦盏”的指引朝此地而来。 可是…… 这种不详的感觉与他先前的设想有着天壤之别! 时间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其余几人突然看到太师王长空身躯诡异地晃了晃,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度惊悚的画面,脸色变得青白。 紧接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一黯,仿佛有一柄遮天巨伞将半片天空都笼罩了,天上的“黑窟窿”中伸出一只足有长满蠕动吸盘、让人见之不寒而栗,再见夜梦恐魇的扁平触手。 一声震天动地的古老语言在天地回荡。 “黎幽罪族的栖息地,是谁在点燃‘雷亟曦盏’召唤我回归!?” () : 第一百九十章 臭着面孔专干善事 雾气蒸腾的啻谷淬池内,对外界毫无知觉的颜陌完全不知道这片天地即将迎来巨变。 经过三个时辰,他的身躯依旧只能浮在池面。 “唉,此子的身躯实在太差劲了!” 老祭祀话音刚落就看到颜陌眼皮抖了抖,迷茫睁开双眼,头顶夜空繁星点点,晴空万里。 “我这是怎么了?” “你的手臂残伤非常严重,想恢复原状是不可能了。”老祭司淡淡道。 左侧身子空荡荡,颜陌已经完全丧失了左臂的知觉,这一切他早已有心理准备,拿自己的血肉去作为“囚生”的容器,其下场注定和以前那些受俎泯灭的花花草草一样。 自从创出“掌心林”这门俎法之后,他就已经明悟世间万物的自然规律不可擅自打破。 当“生物体”被霸道的“囚生”祩字力量侵入之后,被“遥祭”的的生命会按照颜陌的意志违背自然规律发生不可名状的恐怖异变。 作为交换,被“遥祭”的生命会像被点燃的火炬,绽放一生最壮丽的光彩,随后昙花一现,付之一炬。 冥冥中,颜陌意识到自己的俎法已经脱离了玥尊制定好的方向,走向了毁灭生命的异类极端。 “俎法”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诅咒”! 而这次面对实力相差过于悬殊的啻铮,只能铤而走险将“诅咒”的目标朝向自己。 仅仅断一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没人比他更了解“囚生”“遥祭”的可怕! 老祭祀拄着藤杖步履迟缓、如履平地踏在淬池水面上,颜陌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卷入泥沼一样,黏在后背的淬池水牢牢桎梏着自己。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一阵风就可以被刮走的老者举重若轻在淬池水面上行走,这一幕实在太过惊人。 “年轻人,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老祭祀突然说道。 “什么熟悉?”颜陌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你身上的气息很驳杂,有死亡的尸气!也有久远的、有别于现实时空的缥缈之意,还有……超脱于物质之外的力量,我感到熟悉的正是这股力量!” 听到老祭祀的话,颜陌内心极为震惊,这位天盲祭祀的感知竟然敏锐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尸气是因为他借蓝生的尸身还魂,有别于现实时空是因为他来自未来,超脱于物质之外那一定是说他作为御魂者独有的魂体。 颜陌很想询问对方是不是“御魂者”,因为啻怡使用的奥义同样是超脱物质之外的奇异力量,可是她年级太小,自己问不出个所以来。 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选择缄默,毕竟这位老者可不是啻怡,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善意,暴露自己“御魂者”的身份不知道会不会引发出很多祸端。 “虽然酋领和族魁都选择了你,但从你身上散发的气息和来历无法令我放心,你的跟脚我还是要试上一试!” 颜陌听他这么说顿时紧张了,还以为要对自己不利,可是接下来的所见立马让他闭嘴。 老祭祀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块儿薄薄的石片,相互叠放平置在淬池水面上,因为淬池水的密度高于石头,所以石片落在池面上荡起层层涟漪却不沉底。 他将藤棍横放在一旁,手上微微旋转石片,嘴里还不知道在叨念着什么,颜陌竖起耳朵想听,但是声音太低,只是隐约听起来像是在哼唱着什么怪调,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他目瞪口呆。 两块石片在老祭祀相互逆向旋转之下缓缓发生了变化,这变化实在太过奇特,如乳似胶的白光像是潺潺的流水自两块石头之间淌出。 石片在白光的照耀下逐渐变得透明,一道似真似幻的投影凭空出现在石片上空,投影在空中的范围不过三尺,里面却密密麻麻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号。 符号的颜色只是单一的亮白色,在漆黑的暗夜显得耀眼醒目、光怪陆离,颜陌仔细观察这些不断游走变幻的符号,却连一个都不认识。 老祭祀此刻挺起腰板不再伛偻,嘴上没有在哼唱,满脸肃穆地注视着空中像飞火流萤般变幻的符号,暗红色的眼眸随着符号的变幻而阴晴不定。 短暂的晃眼后,光亮骤然消失,只留下那些散落在外围游走变幻的符号像一只只萤火虫漂浮在颜陌的头顶没有立刻消散。 周围再次恢复静谧,颜陌在光线消失的一霎那捕捉到老祭祀脸上的疲惫。 刚才仅仅几个呼吸间的投影耗尽他全身的精力,老祭祀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像是梦呓般喃喃解语道:“天网四张不可当,此时月事定遭殃,若是有人强出者,立便身眠见血光!” 颜陌发现这老头嘀嘀咕咕念叨完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说不紧张那是瞎话。 “前辈,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神神秘秘,怪吓人的……” 老祭祀收回炯炯目光,仔细品读刚才的解语,苦笑自嘲道:“我算了一辈子命运,头一次被冥冥的天意警告,若不是你身上有逆天的宝物,那就是你的命格太逆天!” “我是逆天的衰好不好!” 颜陌禁不住翻白眼,对老祭祀的话嗤之以鼻。 此刻的老祭祀更像是一位平常至极耄耋老者,头转向一边,眼睑低垂,咳声不断。 颜陌觉得他明明是天盲,然而却像是能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一样,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似乎蕴藏了千言万语,他不会想到对方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得多么酣烈。 “既然天意不让测,我只能顺应酋领的命令,希望列祖列宗能够原谅我的逆举。” 尝试悖离酋领意愿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将耗费啻族数千年积蓄的淬池能量。 在此之后二十年内,啻族淬池将再也无法启用,这就相当于断了族民整整一代人啊! 老祭祀非常笃定自己的做法没有错,但他最后还是遵循命运的选择,因为凡夫俗子可以做错选择,但冥冥的天意绝不会错。 这就是他作为啻族祭祀的信仰! “前辈,晚辈不知道怎么跌入这池中无法起身,能不能拜托搭把手?” 颜陌觉得自己这个请求简直丢人到家了,可是自己不能就这么一直躺在池面上啊! “是我把你扔在淬池中的!” “你扔的?那是为何?”颜陌满脑的问号。 “年轻人,铮儿告诉我你来自二十年后,而且是受高人所托带着爻族的‘图腾魂力’穿梭时空解救我啻族。” 老祭祀一边在池面上拨弄那两块石片,一边从怀里拽出鹿角、褐血、枯枝、腐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在颜陌四周。 “对啊,虽然听上去有些荒唐但句句属实,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前辈、前辈,那是什么玩意,能不能将这黏糊糊像粪便一样的东西从我脑袋旁挪开……” 老祭祀压根就像听不见似的,他的衣襟里似乎连通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些散发恶臭奇香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要钱似的将颜陌四周垒得像一排城墙。 最让颜陌无语的是,摆在自己头顶的上的一对儿鸡爪子,上面有两只软糯糯的毛毛虫探头探脑钻进他的头发里,弄得他奇痒难耐。 就在他实在忍不住即将情绪爆发的时候,只听老祭祀道了一声“差不多够了”! 紧接着用他干瘪的手掌将颜陌扒个精光,蘸着骚腥味的不明液体从他脚下朝着头顶画着数不清的鬼画符。 被淬池牢牢黏着动弹不得的颜陌多次想要拒绝这种“被强迫”的待遇,但当半个身躯逐渐被鬼画符占满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莫名恐惧突袭入脑海,吓得他惊慌大叫。 “前辈,前辈,有话好好说,你别闷不吭声把我葬了啊!” “我真的是来自未来,呸,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别跟我一般见识,求放过,呃!” 老祭祀最后一笔落在他的眉心,颜陌就像被定身了一样舌头半露在嘴外,圆睁着双眼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能转。 “呼……终于安静了!” 老祭祀将颜陌僵硬的舌头怼了回去,缓缓说道:“接下来我会献祭毕生珍藏释放淬池的本源之力极限改造你的身躯,这个过程会极端痛苦,封住你的语言能力是为了让你能够承受更多时间。” 老祭祀补充道:“我认真奉劝一句话,如此涸泽而渔释放淬池的本源将对淬池有不可逆的损害,可以明确的讲,就是你们人类拿一百座城邑来跟我换一次机会,我都不会同意,所以你要珍惜这样的机会,休要暴殄天物,听明白的话就眨眨眼!” “原来啻族打算改造这具身躯,让我变得更强大!” “早说嘛,这种好事非要弄得跟杀猪似的,你们啻族臭着一张脸专门干善事的传承简直一脉相承,啻峰、啻铮,还有你……对了,你是瞎子啊!你确定我眨眼你能看见?” 颜陌虽然心里开吐槽大会,但表面上却非常配合,疯狂眨眼示意。 “算你识相!坚持的时间越久你的体魄就会越强大,理论上讲,你这么羸弱的人类躯体最多能承受一个时辰,挺不住的时候就眨眼睛,我就停止施法。” 老祭祀翻着白眼又开始鼓弄乱七八糟的东西,嘴里嘀咕道:“封住嘴巴果然清净了许多!”颜陌闻言心中大怒。 “这才是你不让我说话的真实动机!” “死老头,你等我能说话的,我要不能口若悬河、水漫你这破淬池,我就跟你姓!”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祓”与“祩” 因为话多被老祭祀嫌弃,颜陌的内心独白用扬威耀武,芬芳瑞霭都难以形容。 老祭祀正襟危坐在淬池水面上,藤棍所指的虚空处,黑暗竟然像是潮水般退却,一尊庞大的石质兽雕突然从淬池中显出真型。 石雕足足高达七丈,它的长相委实奇怪,头部像牛,却顶着一对鹿角,庞大身躯上毛若蓑衣、光洁若羽,带着凛然的威武,粗壮的四肢蜷在石板上,一副慵懒的神态。 雕刻逼真的石兽全部升出水面的时候几乎占据了半座淬池,它根本不像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反而让颜陌有种熟悉的感觉。 只能眨巴眼睛的他回忆了半天,才想到面前这尊庞然大物所表露出的气息和啻铮居住的“璇塔”外壁所映射出的气息有些神似。 如果说“璇塔”外壁上凌乱的划痕是啻铮对武道意境的阐释,那么这尊石兽雕就是由武道意志所凝结而成的奇迹生命。 老祭祀没有开口解释这尊奇异的石兽雕是何来历,径自走到它身下。 他一只干枯的手掌贴在石兽雕的腹部,就像是啻怡施展渡桥时的“奥义”那样,顿时天地失音、五行失衡。 毫无准备的颜陌蓦然感到一股无匹的吸力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顿时耳目失觉。 虽然感官上像是陷入迷乱的漩涡,但他知道阴阳并未失衡,时间与空间也并未逆乱,一切都来源于老祭祀施展的未知“奥义”! 堆积在他周围被老祭祀称之为“灵粹”的那些古怪东西纷纷朝着石兽雕飞去,在靠近它腹部的时候瞬间得无影无踪,很明显是被这头来历古怪的石兽雕“吞”掉了。 当大半“灵粹之物”被吞噬,七丈高的石兽雕突然眼睛亮起森然的红芒,紧接着颜陌就感觉自己身体一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跟溺水一样掉入池中。 “我擦@#¥” 这是他最后的内心独白,为自己口吐芬芳的激昂演讲划上圆满的句号。 等颜陌掉入淬池,老祭祀像幽灵一样站在颜陌消失的位置盘腿坐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盏沙漏置放在腿上,略显茫然地仰望着石兽雕,疑惑道:“‘傲铘’将他送入池中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老祭祀也没想到颜陌会沉入淬池之中,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深知只有得到这位名叫“傲铘”石兽雕的认可才能沉入池中。 全族目前也只有老酋领和族魁啻铮可以自由出入淬池,而像他自己守了淬池一辈子,却依然只能踏足池面。 虽然是他召唤出的“傲铘”,但现在一切都已经脱离了自己掌控。 淬池的水面在清风徐波下纹丝不动,水上和水下完全两片迥然不同的天地。 这就是颜陌沉入池面之下的第一反应,此时他正目瞪口呆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 隔着一层薄薄的淬池水面,下面并非湿漉漉的池水,反而别有洞天另有玄机。 当他突然沉入淬池之中,一直藏在泥丸宫的魂体瞬间被一种温和的力量拖拽着朝着一处奇异的扭曲空间飞去,至于蓝生的躯体会遭遇什么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咻!” 魂体以似急似徐的速度穿越一片光怪陆离的光幕来到一处奇异的地方。 颜陌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这是一处仅能容单人通行的甬道,空中布满了橘红色的小光点,像是一个个悬浮的光精灵为黑暗增添了烂漫的色彩。 橘红色的光点看起来并不是有形的物质,反而像抱成团的光亮,颜陌忽然想起啻谷“璇塔”吸食月霞之精的一幕,或许身边这些橘红色光亮就是类似“璇塔”那样的建筑吸食月光后转化而成的。 在这座充满玄幻气息的啻谷,任何不可想象的猜测都有真实存在的可能,“只有想不到、没有办不到”这是颜陌对“啻族”的评价。 “难道我又穿梭时空啦?” “这地方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因为他已经晋级到“祩”阶二层,魂体已经完全凝为实质,这种暴露在外界自由行动的能力要是换做是从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沿着这条通道前行没多远,展现在颜陌眼前的豁然是一座庞大的地窟。 这里高逾百丈,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广阔,地窟周围矗立着八根擎天石墩撑天接地,数不清的粮食堆放在地窟靠西的一角,最东面是一片阶梯状分布的墓地群。 “这……这是墨身曾经带我来过的那个地方!” 颜陌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思维混乱,分不清这里到底是不是墨身依靠墨力创造出来的场景。 他漂浮在墓地群上空,与上次遭遇墨身不同,这回没有环展翅腾飞的“鹞龙”,也没有携着浓郁的血腥味儿的“啻族”战士。 “再往下应该就是摆放‘冰寝’的地方了,难道我已经回到了二十年后?” “唉,我这趟穿梭时空之旅竟然什么都没做就宣告结束了,不知道墨身会怎么奚落我。” “没有完成所托,真是丢人啊!” 颜陌懊恼地向下飘去,正在纠结该如何向墨身道歉,可是等他到了下方,顿时傻眼了。 眼前哪里有什么“冰寝”,更没有墨身! 原本应该摆放“冰寝”的位置放着一座约有一人多高,流转着晶莹霞光,美轮美奂的…… “镜子?” 就在此时,一个消瘦苍老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颜陌面前。 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这么毫无征兆、静悄悄蹦出一个人,颜陌的魂体差点吓得倒退一个境界。 “少年郎,原来你竟然如此年轻,甚至‘魂体’已经修炼到魂力二层的境界,难怪我第一眼看你虽然感觉熟悉却没有识破你!” 颜陌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老者,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啻族的那位老酋领,而对方此时的状态竟然和自己一样都是…… “魂体”! 甚至连对方的语言也“魂音”,这种普通修者听起来古怪晦涩的音节正是“御魂者”专属的流通语种。 “老前辈,你……你也是御魂者?” 这是颜陌第一次以“魂音”进行交流,因为他压根没想到这世间除了玥尊和自己会再遇见一名“同类”。 “当然!宇宙万族除了我们‘御魂者’,谁还能以魂体这种方式相互交流。” 老酋领的脸上流露出慈祥和关爱,这是只会看待最亲近晚辈才表达的真挚情感,显然同是“御魂者”让他们之间因种族差异产生的隔阂降到了最低点。 “那么小怡她……” “你想的没错,不过她因为缺乏合适灵魂特性的‘魂法诀’,暂时还没有修成魂体。” “就算是天生的‘御魂者’没有适合自己的‘魂法诀’也只能沦为凡庸,毕竟获得一部魂法诀实在太难了。”老酋领提及此事显得很是懊恼。 魂法诀? 对了,我修习的‘魂鉴诀’被玥尊称之为‘法诀’,难怪玥尊当初说她修习的魂法诀并不适合我,所以才传授另外一门连她都没修习过的“魂鉴诀”,看老酋领惋惜的模样,相比之下我还是很幸运的。 这时候只听老酋领问道:“孩子,御魂者八法,祓、禊、祛、符、咒、诅、祩、祝,你主修的是哪种?” “祩!” 老酋领闻言不可思议震惊道:“‘祩法’传承相传在上爻时代初期就已经断绝了,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这个……” 见到颜陌支支吾吾,老酋领连忙说道:“我刚才是太震惊了,御魂八法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同在一个时代聚齐过,尤其是得知足足消失了百万年的‘祩法’再现世间难免有些失态,你无需与我说关于传承的事。” 老酋领的善解人意令颜陌好感大增,饱含恭敬道:“前辈勿怪,并非是晚辈不愿交代师门,实在是这其中有太多的奇幻故事,就算是我说出口也不会有人肯相信的。” “孩子,你不用讲,我相信!” 老酋领温和继续说道:“因为御魂八法本就代表宇宙至高的八种法则,那是超越星辰的天道伟力,就算是再奇幻的际遇也都理所应当!” “前辈,您修习的是八法当中的哪门?” 面对颜陌的提问,老酋领盯着他的双眼,重重说了一个字。 “祓(fu)!” 他见到颜陌眼中的迷茫,解释道:“简单理解的话,祓法有两方面作用,一方面是消灾求福,另一方面是除凶祛垢,具有增益修为和祛魔止杀的无边伟力!” 紧接着,老酋领又向他讲述了许多有关“祓法”的轶事和典故,有些是近代发生的,也有上追溯到中晟时代,甚至到上爻时代的。 当得知老酋领已经是“祓”阶三层的魂力修为,颜陌就跟小迷弟一样眼睛放光。 “这么厉害!”颜陌发出由衷的仰慕。 随着老酋领深入讲述“祓法”核心的知识,他也将自己修习“魂鉴诀”触发的“祩”阶符文之力讲与对方听。 当老酋领听说“祩法”可以带领魂体穿透宏观与微观的障碍降临在一株小草的内部世界,并且篡改生命的微观构造,也同颜陌一样对“祩法”兴起了浓浓的敬畏和兴趣。 就这样,两位源自于不同时空的“御魂者”敞开心扉,倾心交谈,探讨彼此在“祩”和“祓”遇到的各种问题。 他们就像两位极尽于知识的学者,慢慢从过去经验谈到“祩”与“祓”未来优化顶层设计猜想,思维拓展得越来越宽。 甚至遇到激烈的地方,一老一少会吹胡子瞪眼睛各不相让,要不是他们都是以魂体的方式存在,说不定老的会被小的哪句顽固的辩驳气昏过去,然后直接送去天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老一少突然停下争辩,停顿了一会儿,他们异口同声发出畅快的大笑。 笑毕,老酋领突然开口道:“小子,认我为师,我把‘祓法’传给你,如何?”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傲铘”记忆 颜陌听到老酋领要传授自己“祓法”顿时喜出望外,因为刚才通过深入交谈他已经对“祓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立刻就要行拜师礼,然而却被老酋领摆手拦住了。 “你我皆是‘御魂者’,源头上一脉相承,拜师的繁文缛节就免了。” “我本名无崖,寓意万丈崔巍峰岭峻,千层悬削壑崖深之意,我收你为徒,实则为友,以后你就称呼我无崖即可。” “颜陌拜见无崖师尊,先前徒儿学识肤浅频频与师尊争辩,还请您老人家多多海涵!” 啻无崖对颜陌是越看越顺眼老怀大慰和蔼说道:“陌儿无需拘谨,我虽然本体行将就木但却并不迂腐,思想交流才能迸溅出进步的火花,‘祩法’与‘祓法’虽然同出一源但功效和方向迥然不同,两者能像今日这样相聚实乃千年不遇。” 颜陌闻言也频频点头,只听啻无崖继续道:“一般情况下,任何生命的灵魂特性都是单一的魂力属性,所以想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魂法诀’,其匹配条件极为苛刻,更别提同时修习‘祩法’和‘祓法’了。” “师傅,您的意思是我与常人不同么?” 颜陌原以为会得到无崖师尊赞许的夸奖,可是却没想到听到的是另外一番话。 “你的资质、际遇的确有异于普通人,但灵魂特性这种冥冥天命注定的东西又岂会标新立异!” “那您的意思是?” 啻无崖没有直接回答他,莫测高深地指着身旁这面一人高的“镜子”,说道:“这里面封印了‘傲铘’在上爻时代最后一战时的记忆,里面藏着一篇举世罕见,可以孕育胎生灵魂的秘术,只要你能够寻找到它,以‘祓法’为基,未来就可以再生一具‘魂体’,到时你将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双魂体’的‘御魂者’!” “双魂体?” 颜陌闻言心旌摇曳,意动神驰,虽然他不知道“傲铘”是谁,但摆在面前的绝对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机缘。 “无崖师尊,我愿意一试!” 啻无崖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在他手臂用魂力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文。 “‘傲铘’是我族的守护兽,虽然它真身已陨,但亘古积淀的灵魂力量非同小可,浏览他的记忆时要格外小心,山势恶,不堪行,三步全无半步平,稍有差池你就会被这段记忆侵蚀、同化,找到那篇秘书后赶紧激发我留给你的‘祓’字符文离开,切莫多做停留,我就在此处等你回归!” 颜陌抚摸手臂上的符文应允道:“师尊放心,徒儿一定牢记你的嘱托!” 啻无崖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道:“去吧!” 魂体接触间颜陌清晰感受到这位老者意念中的善意和关心,躬身施礼后转身“咻”地化作一抹流光钻进那面美轮美奂的镜面,宛如跳水一样溅起层层涟漪。 等颜陌消失不见,啻无崖看向那阶梯状分布的墓地群,喃喃道:“陌儿啊,我已经猜到是谁让你穿梭时空而来,除了他,还有谁会耿耿于怀啻族遭受的无尽磨难。” “唉,言寡尤、行寡悔,世间谁能永远不犯错误?只是……这个代价太过沉重了!” 他的视线转向镜面,目光深邃:“既然你送陌儿回来,我也送他去见你,那个时代发生的林林总总,谁对谁错谁又能说得清,既然现在灭族之劫即将降临,小怡那孩子虽然天资优秀但没有合适她的魂法诀,简单的奥义可以施展,但今生注定无法踏上御魂者之路,为了保证‘祓法’传承不断绝,我猜这才是你将他送到这里的本意。” “至于能不能寻到那篇你留下的秘术,全凭造化吧!” 就在啻无崖对空喟然感叹的时候,早已经习惯各种空间穿梭的颜陌经过一阵头晕目眩终于进入了“傲铘”的记忆…… 高达百丈的地窟宏大雄伟,一条地穴长河自南向北蜿蜒流淌,这里的记忆景象赫然是啻无崖和他所在的那片神秘地窟。 颜陌就像一位身临其境的旁观者,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此刻这座地窟的顶盖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一层耀金色的光幕覆盖了整座山岭,数不尽的敌人正自外面向内发动猛烈进攻。 绚烂的脉印、夺目的术印、震撼心灵的斗技,如同雨点般轰在光幕上。 光幕就像永不破裂的防御堡垒,坚若磐石,韧若菱丝,所有的进攻落在上面都化作破碎的星芒,然后弥散在天地间。 地窟内部早已经是狼藉一片,几十名啻族高手在一个高台上正向一颗人头大小的橙色水晶输入内劲。 顶盖光幕每承受一波攻击,负责向水晶输送内劲的啻族战士都会身体一震巨颤,肉眼可见他们硬盛精钢的铠甲正在急速破裂,汩汩殷红的鲜血从中向外流溢。 但此等危急时刻没有人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地窟内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年轻的“啻”却极少,即使偶尔寻到一个,也是伤势严重,重残垂危。 在颜陌曾经待过的啻台位置,一座高高耸立的“怪门”巍然耸立。 门很奇特,无框、无槛,高逾五丈,门敞开着,但里面却是漆黑一片,深邃无光,像是通往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 在门的下面是一座平坦的石台,石台呈四方形,潺潺的河水自石台的边棱流过,发出清脆的流水声。 此时石台上站满了身影,有高有矮,有老有少,肃穆压抑的气氛简直能让人窒息。 石窟顶盖上传来的激烈震荡声真切显示着啻族如今面临的严峻形势。 “酋领,放弃吧!我们已经无力保护‘圣尊’,就算倾全族之力也无法抵挡道阎族的进攻,为什么不留得青山以备将来啊?” 石台中央围出一块空地,一位头顶着鲜羽、脸上画满了彩绘的老人正嘶声裂肺地喊着。 他手上持着一根与颜陌在淬池遇见老祭祀完全一样的藤棍,只不过现在的藤棍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一滴滴粘稠的血液像是用万人性命献祭过一般,散发着令人心颤的诡异气息。 “战争祭祀,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休要再提这种辱没圣尊、陷我族于不义的话,否则按族规论处。” 说话的是一名相貌俊美的“啻”,他身上无意流露出的气势却胜似一把锋利的通天利刃,眉宇之间一股睥睨众生的威压好像是自太古时期破开混沌的巨擘,雄霸天地、无我无尊。 他的气势实在太过惊心动魄,仅仅往那一站就让人根本无法生出与其抗衡的念头,更何况此刻他的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愠怒。 战争祭祀被他森严的冷叱喝得一滞,但转瞬间就像是遇见世上最可笑的事情一般,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族自上爻时代初期繁衍到现今渡过了无数个兴衰纪元,然而无论经历多少困难也没有沦落到像现在一样苟延残喘的境地。”他越说越激动,语速逐渐加快。 “啻族九脉祭祀自先人诞生就世代相传,从无断绝,然而今时你们看看还有几位?一位、仅剩下一位!” “他们都死了!怎么死的?是唱着‘战祭’殉族而死!” “是与道阎族十二大统领同归于尽而死!” “是为我啻族能存留一线生机而死!” “可是酋领你如今在做什么?继续守卫‘黎幽圣尊’?拿我啻族所剩无几的血脉去守护么?” “用啻族无数年的传承做为代价么?” “你担得起‘千古罪人’这个罪名么?” 战争祭祀情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手中藤棍划过现场的每一个族民,最后落在年轻的酋领身上,声声撕心裂肺、句句振聋发聩。 他浑浊的血泪肆意飘荡,激昂的怒斥直指族民的内心,包括酋领在内的所有族民一时间都默不作声,或仰首、或低头,但更多的是用期望的眼神注视着他们的酋领。 “族规论处我?任你处置又有何妨!我啻彷痕掌领战争祭祀近三百年,可如今九位祭祀仅剩下我一人独活,生无可恋,我自当死而无憾。” “啻全薏!” 战争祭祀突然叫出了一个名字,话音刚落,紧接着一个相比其他“啻”更显消瘦的啻族老者来到他面前。 看到战争祭祀将头上代表身份的“战羽冠”摘下来,顿时知道战争祭祀要做什么,眼中透着挣扎,想要劝解,但迎上战争祭祀满是坚决的眼神,知道这事情不能更改,双膝正跪,前额触地,一脸恭敬。 “啻族第四百五十六任战争祭祀啻彷痕自感触犯族规,特引咎传位于啻全薏,望第四百五十七任战争祭祀恪守族规,尽职尽责,护我啻族、守我黎啻族基业。” 啻彷痕的突然传位让在场的所有族民都大吃一惊,年轻的酋领更是怒不可遏喝斥道:“彷痕,你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代表着什么?此刻我族正值生死存亡关头,你这是不负责任的懦弱表现!” “懦弱?” 啻彷痕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没有回应指责他的酋领,而是继续进行着传位仪式。 直到将手中的“战羽冠”戴在新任的战争祭祀头上,语气悲凉,老泪纵横嘱托道:“老全,啻族传承已经绝了八脉,战争这一脉定要世代传承下去,啻族要繁衍,要生存,不要让啻族绝后,切莫断了根啊!”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悲壮战祭 怒屠道阎 “傲铘”的记忆中,发生的一切恍若真实,颜陌虽然知道啻族不会就此灭亡,但情绪仍然禁不住被眼前啻族面临的绝境感染。 卸任了战斗祭祀的啻彷痕变得一身轻松,将藤棍递给新任战争祭祀啻全薏之后,不理会身后的目光,拨开人群向外走去。 在大家惊讶的注视下,他来到摆放着橙色水晶的高台上,枯槁的手臂轻挥,从袖中飞出一些晶莹闪耀的细粉药末,这些药末精准地敷在族民破裂的铠甲处,及时止住他们的伤势,然后左手指向自己的心脏,右手朝向橙色的水晶,宏声喊道。 “战祭吾躯、炼魂剥魄!” “不要……祭祀不要!” 地窟中的啻族都看到了这一幕,所有族民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喊,然而“战祭”已经开始了。 “砰……” 啻彷痕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刺目的血光,藤甲绽碎,血肉模糊,血光像是决堤的汪洋带着磅礴的气势向外蔓延,正维持顶盖防御的十几名战士顿时被一股无匹的力量掀飞出去。 “彷痕,你可不要糊涂啊!” 一个比啻彷痕年级还要大,步履蹒跚的啻族老者声嘶力竭呼喊道。 战祭中的啻彷痕没有理会身下无数的呼喊,苍老的声音中流露着视死如归的豪迈,放声歌唱: 天降灾患,啻族蒙难,唤吾战魂,圆吾心愿; 焚吾体肤,燃吾肉骨,刀戈刺身,九幽殛怒; 剥魄祀祖,上斩圣贤,炼魂祭冥,下斩鬼钦; 葬天无渡,覆地无墓,魔劫神厄,轮回荼恕; “荼恕”两个字刚唱完,“轰……”地一声,啻彷痕的身体像是充满气的气球轰然炸成漫天的血沫。 没有迸溅的残肢,也没有滴落尘埃的鲜血,炸碎的身体在瞬间凝结成一具似人状的“血雾”,悬立在橙色水晶上方。 “血雾”转首移过一张张族民的面容,像是要记住每一位的相貌。 一滴滴氤氲流转的“烟”珠从“血雾”的头部滴落,像是留恋的泣血分外触目惊心。 最后“血雾”将目光投向一脸震惊的年轻酋领,没有眼神上的交流,只有面对死亡无惧的悍勇。 就在此时,橙色的水晶突然异彩大放,镇魂摄魄的光亮席卷整座地窟,“血雾”就像是茫茫沧海中的一粒水滴,瞬间被摄入水晶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雾融入水晶后,地窟顶盖的光幕霎时激增到无法想象的程度,道阎族的攻击根本无法震动光幕分毫。 橙色水晶受血雾刺激,像是从一件死物变成了个生命,自远古无限的死寂岁月中复活归来,变得灵性异常。 周围空气中开始旋转流溢着淡粉色的颗粒结晶,一股蛮荒的煞气从水晶中骤然爆发而出,比任何凶兽都要强盛的威煞之气,简直可以让人胆裂魂飞。 “‘傲铘’就要出世了么?” “应该还差一些……” 还没有从“战祭”引发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所有族民都发现了水晶的异样,俱都情不自禁惊疑出声。 那位步履蹒跚的啻族老者眼含着泪,痛心泣血道:“我儿啊,你怎么如此糊涂!战祭渡厄,这会让你魂飞魄散,永陷轮回荼苦啊!” 原来这位老人竟然是啻彷痕的父亲。 老者艰难地攀上高台,看着氤氲流转的橙色水晶,巍巍颤颤的身子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要倒下,刚想用手抚摸水晶,却被水晶上传来的斥力震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重新站起身。 他老泪纵横凄苦道:“啻族危难,你选择‘战祭’来结束生命,是为了召唤‘傲铘’么?既然如此,我这将死之躯还留命待何时!就让我来助你了愿。” 老者忽然挺直了腰身,一手指着自己的心脏一手指着散发出恐怖气息的水晶,疯狂嘶吼道:“战祭吾躯、炼魂剥魄!” “耆老……” “快阻止耆老……” 几道势如闪电的身影冲上高台,但“战祭”一旦开始,就毫无挽回的余地,地窟内再次响起那令人肝肠寸断的凄厉宣言: 天降灾患,啻族蒙难,唤吾战魂,圆吾心愿…… 耆老沧桑的歌唱唤起了所有族民内心深藏的桀骜与悲凉。 曾几何时,他们肆意在这片土地驰骋,上苍对他们的恩赐是与生俱来的骄傲,但现在嘴里唱的却是撕心泣血的生命祭歌。 “焚吾体肤,燃吾肉骨……” “剥魄祀祖,上斩圣贤……” “葬天无渡,覆地无墓……” 这一刻,所有地窟中的男女老少都放声高唱着这首禁忌战歌,每一位族民都在无声哭泣,既是唱给慷慨赴死的耆老父子,也唱给濒临绝境的啻族。 几名和耆老年岁相等的啻族老人像疯了似的向高台上攀爬,曾经精干的身躯却抵不住岁月的侵蚀,变得伛偻乏力。 但他们的目的是要同耆老一样,以自己永世堕入轮回为代价为啻族争取一线的生机。 空中红芒一闪,酋领如一尊盖世凶魔立身在高台上,看着水晶将耆老化身的血雾吞噬得一干二净,冷若冰岩的面孔上无声滑落一滴血泪,心思一动,泪水顿时被蒸发得毫无痕迹。 转过头,他又恢复冰冷绝情的面孔,看着已经爬上高台的几位老人,语气中充满无法遏制的愤怒。 “你们也要唱‘战祭’么?‘战祭’代表着什么,你们难道不懂么?” “酋领请不要阻止我们,‘战祭’虽然会让我们永世无法解脱,但却可以让本族多获取一丝生机,我们都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纪,就如彷痕所言,生已无所恋,只期望死无所憾!” 几位老者表现的完全是一副慷慨赴死的姿态,即使是酋领的威严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死意。 “你们……” 酋领简直快被这些顽固的老者气疯了,正要喝斥,却蓦然感觉到天地一丝异常。 “哞哞……” 高台上的橙色水晶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周围的“啻”顿时被震得气血起伏,脚下不稳。 几位老者更显狼狈,险些从高台上震掉下去,幸好酋领在旁及时援救,否则他们还没等为族捐躯就出师未捷身先殒了。 兽吼声越来越响亮,周围的族民都忍不住向后退却,就连高台都发出不堪负荷的“吱嘎”声。 随着一声激昂愤怒的吼叫,橙色水晶正上方凭空出现一只长相奇特的异兽。 牛头鹿角,寒光凛冽,红睛血眸,熠熠生辉,势如山岳,吐气如雷。 这尊异兽赫然是颜陌在石窟外面所看到那尊石兽像,不过此刻的石兽像却是被战争祭祀与耆老的“战祭”力量激发,自远古洪荒复活归来。 “傲铘圣兽!” 包括酋领在内的所有族民自看到这头异兽后都惊呼出声,“傲铘”是自上爻初期就存在的洪荒古兽。 据传说守护在他们头顶上的‘鸳极血煞阵’就是依靠水晶内的“傲铘”精魄布置而成,想来面前这头威煞逼人的异兽就是水晶内的“傲铘”精魄。 “傲铘圣兽”没有理会周围的族民,蓦然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挟着冲天裂地之势,带着啻族鲜血战祭之怒,笔直撞在地窟顶盖上的光幕上。 没有半丝停顿,光幕像是一层薄薄的糊纸被穿破,它庞大的身躯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辉出现在光幕上空。 地窟外的道阎族猝然看到这尊庞大的异兽俱都一愣,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攻击犹如密集的霜雨倾泻而至。 “傲铘”仰天发出了一声咆哮,震天的怒吼像是席卷天地的骇浪向四周荡漾,所有道阎族的攻击与之相遇就像是冰雪遇水,化为乌有。 还没等他们再次进攻,“傲铘”就挟着滔天的煞气冲入到人群之中,顿时如同虎入羊圈,飓风过境,无数残肢碎肉四处迸溅,血腥的杀戮震荡心弦。 “这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快跑!这厮无法阻挡!” “傲铘”所到之处道阎族如同潮水般纷纷退避,它移动的身躯根本不受空间束缚,无需腾跃,每一次踩、扑、咬、抓都像是突破距离的物理限制,直接将对方撕得粉碎。 从“傲铘”出世到无数道阎族修者惨遭屠戮也就几个呼吸间。 原本一直占据道阎族顿时遭到难以想象的重创。 就在此时,一道如雷鸣般的怒吼突然在天地间滚滚飘荡。 “怨兽尔敢!九位剑主,布‘大周天戮仙剑阵’——伏魔封魂!” 话音刚落,原本碧洁如玉的天空忽然自四面八方飘来九朵颜色各异的彩云。 九朵彩云最终碰撞在一起,却没有炸开,而是像磁极相吸黏合在一起,霎时整片天宇绽出狂暴的雷鸣声,天幕阴沉得可怕。 与此同时一朵五彩霞云凝聚成形,霞云约有亩许大小,雷霆闪耀间,迷蒙的“雨丝”自云中倾盆流下。 然而细看之下这霞云所滴落的哪里是雨水,分明是一道道细弱蚕丝的雷电,密集狂暴的“电雨”一靠近地面便化成漫天的剑形雷罡封锁整片天地。 漫天飞舞的惊鸿剑罡落在“傲铘”身上顿时化成液体流光将它束缚。 在流光的外表,青色的雷电“嗤嗤”作响,没有肉身的“傲铘”像是陷身沼泽般,速度顿时被大大限制。 四肢不住地蹬踹,想要挣扎逃脱束缚,但雷电所化的光幕却越裹越厚,让它根本无法挣脱,“哞哞”的愤怒嘶鸣像是惊涛骇浪震得山体发出丝丝裂纹。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捏爆血晶 “九溟剑主!” 地窟内的“啻”听到这个声音,顿时一阵惊慌失措,想来所谓的“九溟剑主”在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啻族战士心中有多么强的震慑力。 “酋领,我们出战吧!不能让‘九溟’再逞凶啦!” 一位身着银色战铠的啻族高手开口请战。 “酋领,再不援救,‘傲铘圣兽’就快挺不住啦!”又有“啻”急切催促。 “酋领,不可战啊!我族精锐死伤殆尽,如若主动出击必遭灭族之祸!” 一位脸上涂满彩绘的啻族老者闻言阻止道。 眼看着异兽被困,地窟内族民情绪激动,议论纷纷,主战的与主守的各自争论不休。 高台上仰首观战的年轻酋领一脸肃穆,突然开口道:“你们难道不明白‘傲铘’的目的是什么?” 酋领刚一开口,四周杂乱的声音顿时沉寂了下去,俱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此刻无论酋领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执行,这就是啻族的铁血律规、啻族的不屈与骄傲! 酋领仰首望着地窟外奋力挣扎的“傲铘”,“大周天戮仙剑阵”所化的剑形雷罡威势越来越盛。 “傲铘”已经举步维艰,行动完全被桎梏住了,如果等到他耗尽魂力,那么结局只会是被俘囚禁的结局。 然而酋领眼见如此却依旧没有反应,像是化成了冰冷的石雕,漠然矗立在那里。 一刻钟过去了,天上的“傲铘”已经精疲力尽,嘶吼的音调气乏声竭,可是酋领还是没有反应。 已经有啻族人忍耐不住,想要冲出去解救圣兽,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圣兽精魄被俘虏,否则地窟的防御也会瞬间土崩瓦解,到那时啻族就只有被亡族灭种这一条路可走了。 突然,地窟外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声如雷涛滚滚,绵延四方。 “哈哈哈哈……这就是‘黎啻族’千古传承的“傲铘”么?传说它可是洪荒古兽,早已灭绝,今日擒拿古兽精魄,‘黎啻族’再无依仗,九位剑主,让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狂笑声睥睨天地,肆意的语态气凌霄汉,话音方落,一只弥天盖地的巨掌突然出现在“傲铘圣兽”头顶。 这只巨掌是天地精元所化,但却来去无声,聚散无形,“傲铘”还没反应过来,巨掌已经挟灭地之势拍在它身上。 “哞哞……” “傲铘圣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楚咆哮。 他庞大的身躯被巨掌拍在地窟顶盖的光幕上,光幕犹如巨石落水般剧烈荡漾,整座山峰都被震得“簌簌”颤抖,束缚在它身上的剑形雷罡瞬间被拍得粉碎。 “‘傲铘’为什么不趁机遁回‘血晶’?” 地窟内所有“啻”气愤填膺地看着“傲铘圣兽”被击成重伤,然而它并没有借机遁回‘鸳极血煞阵’的控制“血晶”,而是摇摇晃晃再次气势汹汹冲向天际的五彩霞云。 “来得好!剑尊九溟——湮灭苍生!” 五彩霞云中突然传出九道不同的声音,九道声音汇聚在一起顿时震得整片天地众生耳力失聪。 漫天飞舞的剑形雷罡忽然绕着“傲铘圣兽”开始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庞大至极的雷罡龙卷风暴。 风暴的中心就是“傲铘圣兽”,雷罡龙卷风开始不断聚合,每次挪分凝合都会施加在“傲铘圣兽”身上无法想象的撕扯力。 与此同时,青色的电光汇聚成一道道粗达腰身的雷霆,疯狂鞭击着“傲铘圣兽”的身体。 随着攻击力度的逾加强盛,“傲铘”开始变得捉襟见肘,无力应付,猝然间一道凝结成实剑的雷罡劈在他头上。 它头上的一只鹿角顿时被劈得粉碎,它只是精魄凝身,还没有真正的物质肉身,所以每一次受伤都在消耗他本源的能量。 “傲铘”受此重创身体开始越发模糊,像是燃烧的火焰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 地窟内的啻族眼见如此,顿时像是被拦河的大坝突然崩塌,狂暴的血煞之气弥天盖地,他们再也不能眼睁睁下去。 “傲铘”明显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几名身上银光闪耀的啻族强者忽视一眼,身化流光,风驰电掣飞向天空岌岌可危的光幕。 “酋领,我们……” 看到有族民飞身支援,包括老人、小孩,所有啻族人都蠢蠢欲动,把目光再次投向酋领,眼中流露的是视死如归的悲壮。 既然要死,为何不死的轰轰烈烈? 既然要亡族,为何不杀他个血屠残戮? 酋领没有阻止飞驰的那几道银光,注意到“傲铘圣兽”的身躯几乎微弱透明,命悬一线,突然开口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酋领刚说完这句话,飞驰的银光还没有飞出光幕,几乎所有啻族人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天地失衡的错觉,这是他们面对即将来到的危机本能的预警,没等他们呼喊出口,异变突生。 天上被雷霆困缚的“傲铘圣兽”在九溟剑主毁灭性的进攻下,突然“嘭……”地一声化为漫天的耀眼晶芒。 每一粒晶芒都散发着能烁玉流金的灼热,铺天盖地的晶芒毫无阻隔地穿过雷罡风暴,如群星陨落般坠落到附着在山峰外表的光幕上。 “嗤嗤……” 地窟内的所有啻族人惊恐地四处张望,发现整片空间发生着无法想象的异变。 大地开始崩裂,地穴长河发出嘶鸣的咆哮,地窟四周的墙壁土塌灰落,硕石穿空。 顶盖的山岩被撕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缝,完全是天塌地陷的末日景象,不论是地窟内的啻族还是地窟外的道阎族都被这恐怖的天地异象震懵了。 颜陌见到一大片落石向自己砸过来,本以为这只是‘傲铘’的一段记忆,就算天地沦陷又岂能伤到他这个旁观者。 可是等头顶的阴影即将碰到自己的时候,自己的魂体竟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如果自己躲不开这一击,自己也会魂飞魄散。 “我@#¥” 千钧一发之际,颜陌像瞬移一样与落石擦肩而过,落石携带的劲风将魂体刮的“忽闪忽闪”乱颤,他这才开始后怕。 “难怪无崖师尊告诫自己要当心,‘傲铘’的记忆怕是由于岁月的沉淀已经无限接近真实,这里每一道飞逸的能量都能伤到我。” “我@#¥又来!” 颜陌慌张闪躲开另外一片坠落的石壁,注意力仍然紧盯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就在大家都慌成一片的时候,一直毫无动静的年轻酋领突然动了。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迅若闪电,速若惊雷,完全超出了人类视力的极限,在空中只留下一个残影。 再次出现他已经手持橘红色“血晶”悬空站立在四方石台上的“怪门”旁。 立身虚空,手持血晶,背对着诡异莫测的“怪门”,他身侧四周激荡的水流犹如贯虹的利剑,在石台周围肆意喷涌。 无形之中,让他雄伟的身姿多出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所有目光停留在酋领身上,这些饱经战乱的族民真心期盼着奇迹的出现。 此刻地窟混乱的景象与天崩地裂、洪水滔天的远古传说极近相似,而酋领就像是开天辟地,断海截流的洪荒巨擘。 只见他手中“血晶”高高举过头顶,暗红色的眼眸突然爆出两尺多长的血色精芒,突然暴喝出声。 “鸳极血煞,傲铘魄封……” 裂帛穿空的声音犹如撼天鼓钟,震撼天界幽冥。 一时间,天塌地陷的声音都被他的巨吼压了下去,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啻族人心惊胆战的举动,那就是捏碎“血晶”! “啪嚓……” 硬胜金刚的“血晶”是啻族历代传承的圣物,里面甚至蕴藏着一只自远古洪荒时期封存的“傲铘圣兽”精魄。 作为守护禁地的“鸳极血煞”的控制枢纽,然而现在却被这一代酋领以功达造化的脉力捏得粉碎。 霎时间,地窟内除却自然崩裂声外,死一般寂静,所有啻族都傻眼了。 他们迷茫地看着自己的酋领,这种损毁祖先遗物的行为简直与弑祖无异。 就在“血晶”被捏碎的霎那,整座山外面的光幕忽然开始疯狂地颤抖,光幕像是冰释般迅速消融。 所有啻族人都绝望了,他们都清楚当光幕散尽也就是啻族亡族灭种的时刻,然而奇迹往往发生在最不可思议的瞬间。 飘洒在空中的“血晶”碎片就像是晶莹璀璨的泪花,滴滴醒目,粒粒惊魂。 “血晶”碎片并未洒落尘埃,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猝然消失不见,像是遁入虚空之中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血晶”的消逝似乎在酋领预料之中,只见他又是一声暴喝,紧接着天地发生了惊心动魄的异变。 “通幽遁空,寂灭永生!” 地窟外面的防护光幕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啵……”的一声轻鸣,化成天地间最基本的粒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地窟外面的道阎族却没有趁机攻入,反而像是见到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一般,拼命遁逃。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极道通幽 当年轻酋领吼完最后一句“寂灭永生”,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整个地窟外围空间发出光怪陆离的奇异闪烁。 整座地窟突然像被压榨了一般迅速缩小,此刻地窟内已经自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仅仅几个呼吸间,它就像须弥芥子般顷刻之间就凝结成一个漆黑深邃的光点,这个光点仅仅有拇指盖大小,但如果仔细看,就会从中看到地窟内的一切,每个啻族人的表情一览无遗。 “极道通幽术?”天空的那朵五彩霞云上突然传出一声惊疑。 “‘极道通幽术’乃上个时代的禁忌之术,迄今为止早已失传,黎啻族怎么会习得?”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自霞云中传出。 正当五彩霞云内的九溟剑主惊耳骇目时,身下“黎啻族”世代禁秘的地窟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异变。 山腹就像是突然被熔浆焚尽一般,山体不可思议地被掏空,紧接着,整座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开始坍塌。 “轰隆隆……” 巨响震天撼地,乱石穿空,崖裂树折,烟尘抖乱,灰土弥漫。 就算是修为神藏鬼伏、功达造化,面对眼前这天地之威也不禁胆战心惊,心旌摇曳。 颜陌狼狈不堪地藏身在一处乱石堆下,惊骇看着天塌地陷的灭世场景。 就在这山崩地裂混乱之际,空间逐渐变得异常紊乱,忽然间,一道尺许长的漆黑裂缝凭空闪现。 狂暴的空间波动犹如泛起波澜的汪洋肆意激荡,山顶坠落的岩石还没靠近就被裂缝传出的空间毁灭之力殛得粉碎。 然而空间撕裂的缝隙仅仅维持了呼吸间,就开始迅速愈合。 就当此时,一道漆黑似墨的幽光迅急如电,留下一片残影,在裂缝愈合的前一霎那,玄之又玄闪入其中。 身下山崩地陷依然继续,但所有围攻“黎啻族”的道阎族高手都知道对手已经遁入不知名的虚空,原本必胜无疑的局面竟然会以这样结局的落下帷幕。 停了半响,天空五彩霞云内突然传出一个慵懒的女声。 “我看黎啻族施展的‘极道通幽术’与传说中的禁术还是有差别,他们是以献祭‘傲铘圣兽’为媒,强行催发超出这片‘显宙’时空的力量,结果一定是会陷入‘隐宙’的虚空乱流中,远远没有达到传说那门禁术破灭时空、通达九幽的大圆满之境。” 这个声音中透着软绵绵的风情,听之身体酥麻,闻之心神迷醉,让人情不自禁揣测其本人是否也风情万种,媚艳无双。 “琴瑶剑主的判断没错,这并非正宗的‘极道通幽术’,而是‘爻族’大智慧者观摩禁忌秘术改良而成,否则单凭‘黎星’上一个土著民族根本无力施展这超出时空规则的禁忌之术。” 那位一掌掴飞“傲铘圣兽”的盖世强者紧接着出声道,他的声音虚无缥缈,若有若无,谁也不清楚声音的主人身在何处。 “统帅大人,我们如今怎么办?” 一个粗犷的男声自霞云中响起。 “‘极道通幽术’本属逆乱天命之禁忌,何况是强行催施?他们遁入‘隐宙’容易,想出来却难如登天,除非这个世间还有像‘烟缈梭’那样的存在,否则休想摆脱精元散尽、灭族殒毁的结局。” 统帅的声音极其笃定,声音自四面八方悠悠飘荡。 “‘烟缈梭’早已经被该死的‘罪族’盗离这个世界,不可能再次出现!统帅大人,我们没有擒住‘黎幽圣尊’定会影响‘道宗’的计划,就这么回去该如何交差啊?” 一个苍老的话音突然响起,声音落定,五彩霞云中再无声音,想来九溟剑主都在等待莫测高深的统帅决定。 广袤无边的天空突然寂静下来,停了半响,统领的声音才悠然响起。 “无需过多担忧,现如今天地大势已稳,道阎当兴,‘道宗’已拟定‘显宙’帝号,现在不过是逃走了‘黎星’上的一个土著民族,这对于席卷亿万星辰的滚滚大势不过是沧海一粟!” 九位剑主听到统领这番话,俱都精神大振,琴瑶剑主娇声问道:“统领,新的帝号是什么?” “新的帝号为‘晟’!” 统领缥缈的声音在空中连绵回荡,下方无数道阎族修者听到这句话,精神大振,纷纷狂热呐喊。 “晟!晟!” “中晟无敌!” “中晟,显宙共主!” 连绵不断的音浪经久不歇。 这是道阎族的辉煌! 这是推翻爻族统治诸天的不朽神话! 这是开创新时代的伟业功勋! 就在下面道阎族修者恍惚雀跃的时候,九位剑主中突然有人提出担心。 “统帅,中晟盛举已是板上钉钉,可是擒拿‘黎幽圣尊’终究是失败了,这会不会影响‘道宗’的计划?” “‘至尊爻帝’虽未伏诛但已自顾不暇,其嫡子更是落入‘道宗’手中,‘道宗’的打算是想控制‘黎幽圣女’体内的‘同生契’,以此来破解‘至尊爻帝’封禁在其嫡子体内的‘鸿蒙爻印’,‘道宗’是何等伟人,我们今天所做只不过是破解封印的一项可行举措,但却并非定要依此去做,何况‘黎啻族’业已遁入‘隐宙’,纵使我等有心也无力追缉,今日之战就到这里吧,‘道宗’那里自有我去禀明……” “喏!”九位剑主纷纷应允。 统帅的声音如烟似缈,无形无踪,却又声扬顿挫,字字铿镪,待讲完最后一句,尾音已经杳无所察,想来他眼见局势已无变化,遂而飘然离去,这里善后的相关事宜更无需劳他烦心。 感觉统帅已经远去,五彩霞云中突然传出那位琴瑶剑主的柔媚声音道:“大哥,统帅言及的‘至尊爻帝’嫡子难道就是那位人身爻心,被称为‘智圣’的妖孽?” 九溟剑主中的大哥在云中传出深沉苍老的声音,道:“‘至尊爻帝’的嫡子的确当世罕见,传闻他天资逆天却无法修行,此子在‘繁星道论大会’上对天道意境的阐释却极为精辟,风采一时无两,当属‘爻族’的异类,否则如何能得到‘黎星’最闪亮‘黎幽圣尊’的青睐,更被‘至尊爻帝’钦定为嗣位,可惜‘鸿蒙爻印’被封印在他体内,那‘鸿蒙爻印’可是关乎‘显宙’大统的无上至宝,‘道宗’这回没有成功利用‘同生契’来控制他,恐怕还会运用其他秘法来得到‘鸿蒙爻印’,这位爻帝子纵然再优秀可是面对时代的残酷也不可能有幸免的可能。” 颜陌在暗处偷听他们的谈话,这其中涉及的讯息虽然距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万年,但当他听到爻帝子的时候,冥冥中感觉这一切都跟自己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脑海中。 这时候九溟剑主中一个老妪的声音突然响起。 “嘿嘿!处子曰女,适人曰妇!‘黎幽圣尊’的艳名都快传遍繁星了,爻帝子就算不能修行但也算得上诸天瞩目,与这样的荡妇有婚约命中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又有声音传出:“三姐说的有理,我也听闻过这位‘黎幽圣尊’的故事,简直不堪入耳,别人的‘尊’号都是主宰一方星域的大能之辈,她一届女流连星主都算不上,这‘尊号’还不知道是从哪张床上封来的。” “哈哈,老六你都是剑主了,说起话来还这么通俗易懂。” “话糙理不糙嘛!” “上爻时代终于要过去了,我们跟随‘道宗’万载征战,终于有了圆满结果,该是道阎昌兴,显宙大统的时候了。” “是啊,天道往复,道阎当兴!显宙大势已定,剩下的就是反爻内部的利益分配了,我们‘九溟剑道’若非‘道宗’召唤向来超然物外,此次入世应劫既然已经宣告结束,就不要再踏这趟浑水啦,此等敏感时刻稍有差错就会卷入世俗权力的纷争之中,以至招来大祸。”九溟老大苍老的声音中不无感慨道。 “闲聊就此罢了,大家各自散去吧,组织星舟回‘道阎星’!” “喏!” 九位剑主稍作商量就化身流光射向地面的人群,迅速整顿自己的门人,检查他们的伤势状况,组织寻找失踪的弟子,清理凌乱的战场。 那些在“黎星”痛失战友、亲朋的道阎族修者满怀凄悲运走一具具破烂的尸体,许许多多不成形的尸体和曾经强劲的兵器只能就地掩埋,血腥的场面让偷偷躲在一旁的颜陌心情无比沉重。 这就是战争! 不一刻的功夫,来自各星舟的道阎修者相互辞别,纷纷离开这破乱不堪的“埋骨地”,顿时原本嚣乱的战场变得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此时山体已经崩塌大半,较之以前整整矮了一截,灰土弥漫间,原先地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围的森林呈环状遭到毁灭性的肆虐,支离破碎的毁灭景象怵目惊心,弥天盖地的尘灰土垢萧瑟苍凉。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八首巨蛇 自然的山崩地裂虽然停止,但颜陌内心却依旧在震乱不休。 眼前的遍地尸首,从他这个旁观者的角度分不清战争双方究竟是谁对谁错,或许上位者宣战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伏尸亿万,血流漂杵。 耳畔似乎依稀能听到啻族悲歌击筑、慷慨激昂的“战祭”。 脑海中凶焰滔天、狂暴无匹的“傲铘圣兽”的形象依然嘶吼长鸣。 不可思议的九溟剑罡。 极道通幽的啻族传说。 这些震天动地的战争景象比任何大肆渲染的神话都要惊魂动魄。 然而令颜陌更加在意的却是“九瞑剑主”无意中谈及的内幕。 “傲铘”的这段记忆记录着时代更迭的最后一幕,这场席卷诸天的时代终结之战,结局以“道宗”为首的“道阎族”大获全胜告终。 爻帝子体内封禁了一个名叫“鸿蒙爻印”的东西,它貌似关系重大,道阎族的“道宗”跨星空派兵抓捕“黎幽圣尊”就是打算利用她与爻帝子的‘同生契’来破解“鸿蒙爻印”。 接下来征战诸天繁星的道阎族大军与守卫“黎幽圣尊”的“黎啻族”展开了激烈战斗,双方实力很明显不在同一个层次。 “黎啻族”几近被灭族,最终借助献祭“傲铘圣兽”的力量遁入与‘显宙时空’迥然不同的‘隐宙时空’,这场酣畅淋漓的战争才宣告结束。 好一场旷世大战! 这是强者的博弈,弱者只能仰望! 他来此的目的是寻找那篇可以帮助自己创造新魂体的秘术,可是战斗都已经结束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有关秘术的讯息仍旧杳无音信,接下来该去哪里寻觅呢? 当一个人获知了自己并不想得到的答案,总是会以各种假定的可能去驳斥事实的真实性。 颜陌此时就是这种状态,揭开尘封的历史内幕,面对纷乱复杂的信息,又有谁能气定神闲,无动于衷。 随着激荡情绪的缓缓平复,颜陌的头脑逐渐迷糊,乱如麻的思绪像是被眼前的悲凉感染,过往数月的经历让他恍若隔世。 “不知道我离开奚山城后娘亲可还安全?” “馨儿姐至今音信全无,我不仅没寻到她,反而阴差阳错穿梭时空来到了二十几年前,造化弄人,物是人非!” “师傅黄景被害,大仇人赤凤的凤梧府近乎被夷为平地,在我被封在囚廊的一天时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傅最终还是逃不了尸变的命运,假若再次相见,他是黄景还是仓铎?” “难道我就是丧门星,谁碰见我都得倒霉?” 颜陌逐渐承认自己所见所闻的真实,心底反驳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微不可寻。 他越是胡思乱想,迷惘与彷徨仿佛潺潺的溪水沉入心底的深涧,泛起苦涩的酩酊。 自己从没有喝过酒,却真心希望这一切不过是自己酒醉后的黄粱一梦,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酣梦,等醒来的时候自己依旧是那奚山辟雍小学院的一名普通学生。 可是,这终究不是一场荒唐梦境! 摆在自己面前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颜陌颓废的心境逐渐焕发出斗志,不知不觉间,原本刚突破到“祩”阶二级导致的境界不稳在心境的凝练中趋于稳定。 这条漫长的时间长河究竟淹没了多少遗落的真实! 沧海枯竭,山川崩裂后,这颗“黎星”上的生命依然可以过得潇洒无拘。 残酷的真相不会永远沉在水底,当命定的过往犹若万钧重担降临在一个人的头顶,所要面对的永远只有两个字—— 承担! 这一刻,颜陌的心灼热无比,师恨亲仇带来的负面情绪因心境的凝练变得沉稳淡定。 师陨导致堆积在内心的怨嗔恚怒像一面纱被缓缓揭开,心境透畅,魂力又有精进! 纵然冻心彻骨的理智残忍将自己拽向冰冷的现实,不屈而天地无阻的理念依旧可以激励前行! 我颜陌不要做那报仇无实力、愤世徒奈何的懦夫! 我要做顶天立地,勇往直前,无惧因果的盖世强者! 时光流逝,沧桑更变,既然我可以穿梭时空重温历史。 那么就让我化作时空的一缕惊鸿,让璀璨的更加绚烂,让曾经的美好永留人间! 这一刻,颜陌从被动接受墨身的请托变成主动,他很想看看被自己篡改的历史在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年轻人总是热血满腔,激昂后的失落像是弥古不散的阴云笼罩在内心深处。 “黎啻族”遁入“隐宙时空”,最终究竟是如何返回这个世界,他已经不再关心,因为他已经知道结果是啻族在十余万年后依然能够顽强生存。 “既然想不通就不再去想,秘术找不到也无妨,我刚入修行界没多久,未来还有无数可能……” 或许是最近承受的实在太多太多,他学会自我激励,摒弃负面的情绪,创建愉快的心情,这将是此次穿梭时空之旅无形的收益。 过了一会儿,他又迷茫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了,自己该怎么离开“傲铘”的记忆呢? 就在他茫然无头绪之际,原本已经沉寂的战场再生异变。 自远处天边突然飞来一道绛紫色的霞光,前一刻还仅仅是隐约可见,眨眼间,霞光已经飞到已经杳无人迹、尘土弥漫的战场上空。 “竟然还有人出场!” 颜陌心中刚有喜色,随即被来人的威势吓得慌忙闪躲。 这位突然出现的绛紫色霞光的主人也实在太过恐怖了! 朦胧的紫色光晕围绕在她四周,看不清具体长相,但依照其隐现的身姿可以确定来者是一个人类身姿的高挑女子。 她身周围环绕的层层光晕宛若绛紫色的月珥璀璨夺目,自紫光中延伸出四条紫金色的绶带极似腾云的蛟龙,逆风舞云,恣意飘扬。 迷离的紫霞像极了仅限于传说中的天道祥瑞之气,再加上其凌云浮空的美妙形象,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下凡的仙女。 紫霞环绕的神秘形象惹人遐想,引人一探光芒内的庐山真面目。 紫色光晕背后静静悬浮着一处略淡的暗影,它全身都融入虚空之中,若没有霞光的照射,任何人休想感知它的存在。 而璀璨的霞光一接触那里就像是水入渊涧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暗影在霞光中现出身形时,纵使最近颜陌对奇异的事物有心理准备也感到震撼莫名。 那是一尊八首巨蛇,长逾百丈的庞大身躯好似巍峨的山岳矗立在青天白云之下。 蛇尾每一次摇摆,它周围的空间就像是濒临所能承受的极限似的绽开丝丝空间裂痕。 蛇首赫然是八位千姿百媚的人族美女姿貌,或闭目凝思,或妩媚娇笑,妍姿妖艳,体态婀娜,风情万种,容姿各异。 如果不是她们身上附着幽光闪耀的蛇鳞,其绝色艳姿足可以令任何男性为之疯狂。 此时巨蛇的八个美女蛇头分驻八方,将中央环绕紫光的人影牢牢守护,从颜陌的角度看,八首巨蛇就像是一只擎天的巨掌将璀璨夺目的紫光托在掌心。 “紫光”主人似乎很在意身下地陷山塌的啻族“故地”,足足注视了一刻钟之久才终于有动作。 只见紫金色绶带挟着一股飘逸的灵韵上下左右飞舞,就像神奇的画笔在“紫光”周围三丈方圆内作画。 笔翰如流,游云惊龙,颜陌虽不清楚对方在做什么,但他可以肯定这一切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辽阔无垠的废墟上空,疾风肆意呼啸,然而当风掠过绶带挥舞的区域时,无拘无束的风顿时像是被驯化了一般变得轻柔温顺。 挥舞中的绶带突然停了下来,“紫光”周围由浅到晰,由无生有,渐渐生出数不尽的奇异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虚幻的存在,斗折蛇行,实若陶铭,灵如活物,弥散霓虹,闪耀着釉紫色的光芒。 符文好像翩翩起舞的精灵,围绕着四条绶带优雅旋梭,宛若流萤般光怪陆离。 突然间,炫光暴涨,四条绶带犹若利剑刺向面前不知名的虚空,这些符文顿时如扑火的飞蛾附在绶带上。 奇异的是当这些光怪陆离的符文凝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绶带在符文的加持下暴涨出惊虹般的烈芒。 原本仅长有三丈长的绶带骤然化成百丈长的巨大光带,四条宛若实质的釉紫色光带,挟着破天之势插向身下的山峰。 “嗤嗤……” 已是碎石颓垣的山峰在绶带所化的光带冲击下,仅发出微弱的嘶声就化成飘扬的尘土,绶带犹若辟地利刃将整座山洞穿。 绶带在“黎啻族”施展“极道通幽术”遁走的那处虚空强行撕开一道长达丈许的空间裂口,以疾风迅雷之势伸入凶险异常的‘隐宙时空’的虚空乱流中。 顿时,暴乱的空间毁灭之力自虚空裂缝中如涌泉般喷出,原本已惨不忍睹的山体此次遭受的是异世风暴的毁灭席卷。 高达几十丈的山岩仅是被虚空流窜出的些许微风拂过,便化成漫天飞舞的灰烬。 在颜陌震惊的注视下,无穷无尽的符文凭空而生,紧接着化成流光融进绶带之中。 连天接地的釉紫色光带如星河倒挂般震撼。 飞瀑悬流般瑰丽、长河贯日般豪壮、通彻霄汉般神奇,贯通两界,绵延无尽。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破碎虚空 混沌金尊 新出现的盖世女强者其绶带不知其插入虚空之中究竟有多远,能够毁山灭石的异世风暴却根本无法撼动釉紫色的绶带分毫。 颜陌简直不敢相信面前呈现的景象是真实存在过的。 如果说“黎啻族”依靠献祭“傲铘圣兽”强行催发超出这个时空规则的力量破开空间的束缚遁入“隐宙时空”。 那么眼前这位仅凭自身力量就破碎两界屏障,功达造化的女人简直强的实在太离谱了。 颜陌暗忖朴璐子曾讲过的“提挈天地、把握阴阳”恐怕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存在已经超出了生命原初的层次,或许人们孜孜以求的“逆成仙”,就是这种超脱境界的另类表述吧! 曾经听闻朴璐子谈及刻苦修炼的终极目标是生命的进化、是蜕去凡胎迈向永生,颜陌当时还有些不以为然。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理解朴璐子对永生理想的狂热,因为眼前的壮举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容不得世人不生出敬畏之心,就连自己都情不自禁为之热血沸腾。 畅想一下,功参造化,逆乱阴阳,提契天地,寿无终时,穹苍无束,厚土无缚,逍遥天地,破碎虚空仅需一念,实为大超脱者啊! 像是在枯枝上洒下一簇火星,颜陌原本已经消沉的内心如熊火燃烧般灼热。 他暗自下决定未来一定要苦行修炼,他对修炼信念的坚定从未像此刻这般虔诚。 忽然间,颜陌感觉深藏在内心深处对未来的茫然念头不再那么强烈,当迷惘内心不再因缺失希望而重新焕发生命的活力后,思绪澎湃的激情竟然是如此的酣畅。 榜样的作用不在于其本身多么强大,而是在“润物细无声”中植入你内心深处一颗渴望成就的种子。 或许此刻它是那么的纤弱而卑微,一个随意的念头都可以将它摒除脑海。 但当其成长发芽后,就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顽强生命力,如人内心其他欲望一样,催之荏弱,偃之坚韧。 待它可以影响人对事物的判断时,你的内心已经在无形之中被其左右。 岁月延伸的蓝图、生命前行的道路在这一刻已经判定,未来的所历经的过程虽魅力犹在。 但结局却早已判定,由此衍生出所谓冥冥不可测的宿命,其实决定未来的一步就在此刻的脚下。 正当颜陌心潮澎湃之际,变故突生。 连天接地的釉紫色绶带骤然间光华巨颤,像是驰骋瀚海的巨舟撞击冰山一般,发出滚滚的震浪。 一时间,天际里许内的棉云被一扫而空,长空蔚蓝,澄清净碧。 环卫在“紫光”周围的八首巨蛇同时发出一声冲霄的咆哮,声音之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焦急,似乎这位盖世的女强者在虚空乱流遭遇了难以应对的困难。 扑向绶带的釉紫色符文越来越多,在蔚蓝的天空下形成一道炫丽的霓彩。 被撕裂的空间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绶带越来越难阻挡其合拢的趋势。 毕竟此时争斗的另一方是“隐宙时空”的冥冥法则,如果通往“隐宙时空”的裂口弥合,这位女强者不禁会徒劳无功,元气大伤,而且她的四条至宝绶带恐怕只能忍痛割爱了。 仅呼吸间,釉紫色绶带就不复刚刚强横的威势,原本长达丈许的空间裂缝已经缩小仅有尺许长。 绶带已经被紧勒成手指粗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四条绶带中的一条突然紫华暴盛。 “砰……” 绶带炸裂开来,狂暴的能量犹若火山喷发般汹涌,间不容发之际将已近弥合的空间裂缝再次炸拓半尺有余。 绶带自毁产生的狂乱能量简直不亚于一颗直径一里陨石的自爆。 以空间裂缝为中心,一朵震撼四方的蘑菇云冲霄而起。 “轰隆隆……” 爆破声震耳欲聋,颜陌都被震得双耳失聪,“嗡嗡……”作响,可以想象这件绶带自爆的威力是多么的骇世恐怖。 这一切都只是“傲铘”的记忆啊,当初真实的场景该何等恐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弥漫的灰土终于有落定的趋势,颜陌总算寻到那位制造这一切的“罪魁”踪迹。 颜陌果断选择与其保持适当的距离,定睛一看,霎时间,目眩神摇,呆若木鸡。 绛紫色光芒中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紫衣飘飘,身材修长,曲线曼妙,袅娜娉婷。 完美的身姿简直就是上苍最为经典的杰作,让人挑不出半丝瑕疵。 轻薄的紫雾犹若氤氲的面纱浮在面上,虽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她由内到外流露的气质却是举世无双,优雅得令人身心迷醉。 她身上没有睥睨众生的威煞,有的只是祥瑞缥缈超然,四块晶莹霞烁的玉石悬浮在她的四周。 其中三块玉石上都分别系着一条长长的绶带,炫目的紫金色异彩流光,唯独身前那块玉石上没系有绶带,想来正是刚刚自毁掉的那条绶带。 妙曼的身姿,惑人的气质,钟天灵秀,飘然若仙的风采,以蓝天白云为背景,勾勒出一副至美无暇的画卷。 颜陌很难想象世界上竟有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物,在她记忆中竹倾月虽有倾国倾城之姿但无论在气质还是威势上都远远赶不上眼前的女人。 当然,对于“未经人世”的他来说,仅仅是发自本能感官的欣赏,令他惊讶的不仅是对方美若天人的风姿,还有她手中所托之物。 此女玉润净白的纤纤玉手上正虚托着一片被神通缩小到只有尺许方圆的汪洋大海。 滚滚骇浪,波涛汹涌,广袤无垠,碧海浩瀚。 一颗几乎龟裂殆尽的“圆珠”在海面上随波漂流,可见崩碎迹象的“圆珠”内部凌乱狼藉,人影晃动。 这颗“圆珠”赫然是之前施展“极道通幽术”遁入“隐宙”的“黎啻族”。 透过“圆珠”外晶莹剔透的韧膜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一切,此刻地窟内的啻族人茫然四顾,脸上俱都露出失措的惶恐。 自遁入“隐宙”后他们就面临了无法想象的虚空毁灭力,尘世间可以恣意横行的“极道通幽术”在未知的虚空乱流中不过是一艘独舟。 直到现如今确认地窟不会崩塌才呈现出一股无法置信的喜悦,绝处逢生的欣喜在每一名族民脸上真诚荡漾,劫后重生的释然让许多人痛哭流涕。 “圆珠”内部的他们是无法看到外面的一切,自然不知道是谁解救了他们,更加不清楚他们如今的处境。 然而啻族中却有一位对此无法保持乐观,那就是啻族的那名年轻酋领。 此刻他正面色凝重,伫立仰首,目光锐如利刃,穿透空间的层层阻碍,越过骇浪瀚海,最后与手托乾坤的女强者隔空对视…… “呃……” 年轻酋领忽然闷哼一声,魁伟的身躯一阵摇晃,嘴角与鼻孔止不住溢出殷红的鲜血。 围绕在他周围的啻族老少顿时发觉他的异样,一双双关切的目光投向解救他们虎口脱险的酋领,就在此时,一声宛若天籁的女音响彻整个地窟。 “啻酋领,别来无恙啊!” 地窟内啻族人慌乱四顾,凝神戒备,美妙的声音虽然如天籁洗耳,但饱经战乱的罹苦已经让啻族再也经受不住灾难的倾轧,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敏感警惕。 他们再次将目光集中在他们的酋领身上,然而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向来巍然霸绝的啻族酋领此刻却脸色惨白,带着一种无法确信的莫名惶恐。 只见他嘴角抽搐,不可置信道:“金尊,您……你……依然在世?你不是已经……” “没想到啻酋领仍然记得我啊!当年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金尊’这个称呼早就与我已经毫无关系了。” 美妙的女声依然动听,但却似寒冬腊月的冰雪,沁透着彻骨的寒意。 年轻酋领眼神闪烁,同时缄默其口,好像也在避讳着同样的往事。 能令他这位顶天立地的啻族强者失态,想必有关“金尊”曾经的过往一定非比寻常。 当地窟内族人听闻“金尊”这个名头时,只要是不是无知孩童都惊骇得六神无主,慌张四顾。 人的名、树的影,“金尊”这个称谓的威慑力落在任何人耳中都不下于一枚重磅炸弹。 但是传闻她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爻族诛杀,怎么今日又突然现身此地? 停了片刻,就在情势逐渐僵滞时,“金尊”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今天道大势我也略有耳闻,此番前来并非与你为恶,只是希望能够看她一眼……” 她声音中透着一股殷切的希冀,没有说明那个“她”究竟是谁。 然而原本有些畏缩的年轻酋领听闻到此,忽然像是听到了世间最为有趣的笑话,放声长笑。 “哈哈哈哈!” “金尊你虽代表混沌灭杀,凌驾天地秩序,但也莫要戏弄于我,和我开这种低劣玩笑,让她见你,难道还要将其培养成另外一位‘金尊’么?” “你的意思是……不愿让我们母女相认?” 声音悠扬,语气却越发冰冷,大有一言不和就刀戈相向的趋势。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祓黾法阵 听到“金尊”的话,年轻酋领嘴角勾起嘲讽。 “母女?呵呵……实在太可笑了!冷血无情的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 “别忘了当年你血葬了整整一颗生命星,犯下的滔天的罪行震惊诸天,怎么没有见过你顾念自己的女儿!” 年轻酋领双目赤红,赤裸裸的诘难痛斥着“金尊”曾经犯下的滔天罪孽。 “此番承你援手拯救我等脱离‘隐宙’险境,啻族上下感激不尽,自当肝脑涂地以报救命大恩,但要让我亲手将‘圣尊’推向万劫不复,使她成为一个视天地苍生为草芥的‘屠夫’,请恕啻某做不到!” 酋领语气坚定,豪气干云道,就算面前这个女人的实力远胜过自己,他也要揭开她那伪善的慈母面具,在他心中就算是万恶的道阎族都没有这个没人性的女人值得痛恨。 “显宙”星空繁星何止亿万,可是能够诞生智慧生命的行星只有微乎其微的概率,甚至有的小星系只存在一颗宜居的生命行星,或是没有。 浩瀚无垠的星空,生命才是最宝贵的,诸天之间不论任何势力征战都会避免大规模屠杀,这是“显宙”不成文的规定。 正因如此,“金尊”的所作所为才遭受“显宙”星空所有势力的一致谴责和敌视。 或许某些犀利的字眼刺中了心底的柔软,“金尊”半响无言,过了许久,地窟内才响起一声喟然的长叹。 “唉!尘世的是是非非又有谁能说得清,我知道世人对我异议颇多,但你们又怎知我的苦楚!多说已无益,今日我一定要见到我的女儿,任何阻挡我们母女相认的存在,我都会让其灰飞烟灭……” 话音刚落,只见她皓腕轻抬,悬浮的瀚海顿时激起滚滚波涛。 “极道通幽术”所化的啻族“圆珠”外表开始迅速龟裂,“咔嘣咔嘣……”的声响。 谁都不会怀疑这位恐怖煞星说的话,这让好不容易寻回一丝安定的啻族族民再次陷入恐慌。 年轻酋领知道对方是想让自己屈服在其威压之下,死里逃生的“黎啻族”能否存活繁衍下去就在于这个女人的一念之间。 如若“极道通幽术”被强行破除,啻族将永远不复存在。 这一刻,所有族人都生出慷慨赴义的决心,炯炯目光落在酋领身上。 不论是生亦或死,啻族都没有孬种! 刹那间,酋领已经做出了决定:宁愿壮烈身死,不肯弃义苟活! 凝为实质的血煞之力在酋领身上磅礴喷涌,一层琉璃色的霞光幻化成一件炫彩的战衣附着在他身上。 眼看着生死一线的战争一触即发,就在这时,忽然一个虚弱的女子声音从不知名的虚空传出。 “奂晨,不要再争了,我与她相见便是……” 话音方落,地窟中央高高耸立的那座神秘“怪门”突然喷涌出绚丽多彩的星芒光束。 比飞火流星还要璀璨夺目,一道道流光溢彩好似串成串的翔空精灵,瑰丽而缤纷,待异彩散尽。 一位美得令人窒息的白衣女子颓身蜷坐在酋领不远处的石台上。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不足以形容其柔媚绰态,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不足形容其芳泽瑰姿。 秋水为神玉为骨,艳冠群芳,不可方物。 恬静出尘的气质不仅不因身体较弱而失色,反而另添楚楚惜情的怜美,明眸顾盼间,灵动的秀眸充满慧光。 此女一出,地窟内外霎时寂静无声,就连隐在虚空中的颜陌都不禁呼吸一滞。 当一件上苍的完美杰作呈现在世人面前,对美的定义已经不再局限于生命本身与之产生的情感共鸣,更多是对造物神奇的莫名敬畏。 “参见圣尊!” 地窟内无论男女老幼俱都同时躬身横臂行敬礼,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位貌若天仙的女子赫然是这颗黎星的“黎幽圣尊”。 或许他们心中对“黎幽圣尊”抱有丝丝的恚怨,但深植在他们内心最深处的虔诚却不容得他们有丝毫不敬。 看到“黎幽圣尊”忽然出来阻止自己,酋领浓密的粗眉不自然一紧,环绕身周围的血煞之力瞬间化成清濛雾丝融入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恭声劝导道:“殿下,金尊当年前性情大变,其罪行罄竹难书,与她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话音到此,其意不言而明,他对圣女的尊敬是发乎内心的真切,就算言语的丝毫僭越冒犯都是不可饶恕的,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 屠戮苍生可谓凶残嗜血,葬星更是泯灭人性,如若让她们在一起,任谁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意外。 “黎幽圣尊”玉润面容暗蕴着一抹令人心碎的苍白,慧光闪耀的星眸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她强撑着虚弱嫣然一笑道:“这些我都懂,虽然她未养育过我,但却是我的生母,就算曾经她做过世间难容的恶事,也改变不了骨肉亲情的血脉相连,何况啻族被我所累,已经付出够多了!” “殿下,这……”年轻酋领面含焦急,还想劝阻。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绛紫色的神光忽然突破“极道通幽术”的阻碍降临在“黎幽圣尊”身侧不远处。 还未等空中紫光移动的残影消失,年轻酋领已挟着漫天血煞如一头狂暴的猛狮扑至,一道璀璨晶莹的水银状光柱骤然护在“黎幽圣尊”身前, “保护圣尊!” “列——祓黾法阵!” 眼见强敌从天而降,目标直指圣尊,一瞬间,地窟内啻族众人群情鼎沸,华丽的炫彩战甲缤纷迸耀。 数十名啻族精锐战士飞身跃起,或腾空旋绕、或遁地无迹。 眨眼间,一座如水绵延的波状光幕自地底狂涌迸发而出,拔高耸立,势若骇浪。 与此同时,天空旋绕的啻族战士几乎同时刹住身影,宛若枯定老僧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们每个人身上骤然弥散出绚烂的铭文,这些铭文闪耀着碎金色的异彩,旋绕着他们上下飞舞。 待地底迸发出的波状光幕与他们的身体相遇,奇迹的一幕出现了。 这些战士的身形开始不规则扭曲、溃散,与此相对的是铭文闪烁的异彩却越来越盛,将整座地窟照耀得光辉灿烂,色彩斑斓。 待到虚空中再也见不到这些战士的踪影,天际悬浮的数不清铭文开始相互聚集,犹若滚雪球一般迅速扩大,当大到十丈方圆时又急速缩小,直到…… “锵!” 一声金石交鸣的巨响,一个斗大的铭文“黾”字凝实而成。 这个“黾”字没有闪耀任何光彩,像是天地自然滋生的灵动生命体,地底喷涌的波状水幕和这个“黾”字水墨交融般紧密连接在一起。 紧接着“黾”字绵延放大无数倍,笼罩住整个石台。 “古黾祓法?一只御魂凝聚的蚌魂而已,也想用它来拦住我?真是天真!” 电光石火间,“黾”化成一只硕大无比的巨蚌,高达数十丈,横卧地窟中央。 它将金尊所化的绛紫色霞光与酋领还有“黎幽圣尊”都吞到肚子里,然而绛紫色霞光中仅传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根本没将这种“祓法”幻化的魂灵神通放在眼里。 她转身将目光投向一脸平静,蜷坐在地上的“黎幽圣尊”身上,纵使她凶霸天下也不禁浑身一颤。 轻浮在她脸上的紫色雾纱荡起一阵涟漪,隐约可见她秀美无暇的面容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一时间,弩张剑拔的气氛忽然变得朦胧起来,“金尊”宛若一件木雕,眼中除了那白衣胜雪的较弱身影再无它物。 而原本颓身蜷坐的“黎幽圣尊”也颤抖着站起身来,浓重的喘气声与鬓间的湿润都在无声述说着她的虚弱。 年轻酋领没有回头,单手一引,指尖处迸出一缕殷红如血的暖色内劲,犹若灵蛇入溪般钻入身旁的“圣尊”体内。 顿时,她原本苍白无血的玉容上升起一抹血色,但身体依然如柳絮般娇弱轻颤,艰难移动好像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 “金尊”情不自禁迈前一步,双手前伸,刚探到腰前,却听到年轻酋领一声冷哼。 紧接着,只见他双臂呈展翅状划动,似凫鸟戏水,又似鹰搏长空,身前凝聚的水银光柱伴随着他的动作迅速凝结成一道晶光烁目的羽翼。 流光溢彩的羽翼方一凝形,就散发出冰寒至极的浓重气势,整座地窟像是突然掉进寒冬腊月的极北玄寒之地。 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茫茫白霜,寒煞的劲力相距甚远都可清晰感觉其刺肤的锋芒。 “金尊”不着痕迹的收回双手,双肩微微上耸,像是要释去满腹的疲惫,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她没有理会气势迫人的寒煞化形之力,目光越过酋领停留在“黎幽圣尊”脸上,犹豫良久,才用尽自己最温柔的语气缓声道:“雯儿,我……我是你娘亲啊!” “娘亲”两个字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金尊”几乎是哽咽着说出口的。 然而当她看到自己女儿依然满脸戒备的神态,心中宛若被烈火焚烧般焦急,却又不知如何解释,掩在袖下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以她的身份竟然露出手足无措之态。 第一百九十九章 金尊的蛊惑 面对“金尊”的煽情呼唤,“黎幽圣尊”出乎意料众人意料的并未上前母女相认,也没有怒言相向。 她优雅一福身,声音宛若夜雨滴荷般清泠道:“葶雯代啻族上下谢过‘金尊’援手相救大恩,日后若有差遣,葶雯自当赴汤蹈火,不辞不怠。” 像是呼吸顿止,地窟内霎时一片死寂,啻族老少都明白她此举很明显是与“金尊”拉开距离。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金尊”身上,神经俱都绷得紧紧的,以备“金尊”恼羞成怒,突然发难。 一时间,局势紧张到一触即发,浓浓的火药味压抑得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金尊”并没有动手,只是面上紫雾翻涌得很是厉害,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深吐一口气。 她喟然长叹道:“唉!我不怪你与我不相认,是我首先没有做到一个母亲应尽的义务,你可以怨恨我,可是你要相信我对你并无恶意!” 看着“金尊”的真情流露,葶雯将视线移开,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而且我也从未怨恨过你,你无须自责。”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肯与我相认?” “金尊”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急声催问。 像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葶雯眼神中透着慌乱,踌躇道:“因为……你……我……和你并不熟……” 话音还未尽,“金尊”霍然打断道:“是因为蔚颛与你讲,说我是嗜血狂魔,代表混沌灭杀,是不是?” “金尊”的语气中满含着不知名的恚怒,身周的紫金色绶带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开始无规则翻动。 一股跋张的气势迫得头顶“黾魂”一阵摇曳,隐在暗处支撑“古黾祓法”的啻族战士内心一阵骇然。 这个女人的实力简直恐怖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仅仅外放的气势就将他们联手的法阵震得闪烁乱颤。 如果真动起手来,整个啻族也只有酋领能与之过招,而胜利的天平显然不会倾向他们这一方。 恐怕世间也仅有此等人物才敢不讳直言“黎幽星主”的姓名。 “父亲从未与我谈起过你……” 葶雯见她不信自己所言,急忙辩解,但刚说一半,像是忌讳着什么,顿时止住话语。 “你不用维护他,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他在有意诋毁我,他很清楚我会再次降临这个世间,所以预先向你灌输与我为敌的念头,以期待我们母女相敌,而他好有机可乘,我说的可对?” “金尊”像是头被激怒的母狮,语气冰冷,寒声低问道。 “父亲绝非你想象中那么不堪,有关你的事迹,都是莜妃与我讲的。” 当葶雯提起莜妃,明眼人都能看到她眼内的掩藏不住的晦暗,虽然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人听起来心底泛起戚戚然的苦涩滋味。 “莜妃?哪个莜妃?” “金尊”显然对所谓的“莜妃”没有任何印象,突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声音满含惊讶,不确定问道:“莜妃!曾经伺候我起居的那个名叫莜姬的夕族女奴?” 看见雯儿眼底的光彩更加晦暗,“金尊”比水晶还剔透的心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女儿定是曾受过莜姬的欺辱,再也忍耐不住怒火。 她含着凛冽刺骨的杀意道:“莜姬那个贱婢成为妃子,他是在羞辱我!让我与一个女奴身份相同,蔚颛啊、蔚颛,你实在太恶毒了!” 葶雯张嘴还想替其父“黎幽星主”辩解,然而“金尊”不待她话出口,寒着声音嗤笑道:“蔚颛的伎俩实在太过幼稚,如若没有他在莜姬身后操纵,就算借给莜姬一百个胆子,她也万万不敢在背后讲我是非。 “不过就算星空下都在诋毁我,与我也不过是清风抚月,影响不到我分毫,然而千不该,万不该,莜姬那个贱婢竟然敢欺辱我的女儿,难道以为遁入‘湮廊’我便拿他们没有办法么!” 处于盛怒之中的“金尊”将头转向地窟中央那处神秘的“怪门”,语调怪异问道:“想必这就是通往爻帝星都的‘邑古门’吧?” “金尊你想要做什么?”酋领面现肃容,一脸戒备喝斥。 “蔚颛畏惧‘道宗’,就像丧家之犬一样,抛弃你们遁走‘湮廊’,我还以为他留下这等罕世奇宝是为了接引你们,原来是一座已经损坏的破门,这等背信弃义之辈也配做一星之主,果真是千古奇闻、千古奇闻啊!” 空旷的地窟仅有冷冽如风的怨恨在悠悠回荡,笑声中没有酣畅淋漓的爽朗,只有茹苦愤世的悲怆。 啻族中不少族民都低下头,因为“金尊”说的都是事实,他们本是英雄,却被无情遗弃在这颗近乎被打残的“黎星”,没有未来,惶惶不可终日。 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当年“黎幽星主”与“金尊”不可化解的仇怨矛盾,不清楚内情的人则心惧她血屠苍生的手段,俱都选择默不作声。 大家的寂静无语更衬托她的萧瑟凄凉,直到笑声渐歇,“金尊”才再次拾回其缥缈出尘的仪态。 接下来,她随后开口的一句话却几乎将每一位啻族人震得心神大乱,难以自控。 “啻酋领,我助你啻族掌控黎星,你来作新的黎星之主,如何?” 金尊毫不作伪的语态,气吞山河的语气,震撼得地窟内啻族老少面面相觑,心惊胆颤。 如果这是以前,在“黎星”这里想篡位,凌驾在十大部族之上,那绝对是给世人徒增笑料,添茶余饭后乐趣罢了。 可是反爻的旷世之战已经席卷整个“显宙”上万年,别说是一颗生命行星上的种族,就连“星主”、“圣尊”乃至“界尊”这种掌管星系凌驾天命的无敌存在都有陨落,篡位夺一颗生命行星成为“星主”还真不算什么奇事。 “金尊”是何许人也? 她凭一己之力对抗“九天十部”围剿,不落丝毫败象,甚至有势力揣测她的修为要在“圣尊”之上,“界尊”之下。 如此生杀天地仅凭一念的强横人物岂会胡言乱吹? 一时间,大家表情各异,尽不相同,或半信半疑,脸上隐露喜色,或恐防有诈,斜眼睨视沉思,寂静的气氛越发诡异难测。 “金尊何出此言?谋逆之语自你口中传出,休要让我等看轻了你。” 年轻酋领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对金尊抛出的诱饵表现得无动于衷。 金尊“呵呵”一笑,轻蔑道:“啻奂晨,收起你忠善的面具,别人会为你的表演欢呼,可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一头耍弄自己脸皮的猴子!包括你在内,整个啻族的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你哪来的资格向我说东道西?” 侮辱的话语让团团围在周围的啻族老少群情激愤,但作为当事人的啻奂晨却没有表现半丝情绪化的波动,只是血瞳紧紧收缩,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这个强势的女人。 “只要你将掌控‘邑古门’的‘门钥’赠与我,并且发誓带领啻族退出‘黎幽部落’,我就考虑助你成就星主之位,我想这笔交易你不吃亏吧?”金尊的话语中满是奇异的蛊惑。 “成为黎星星主?” 啻奂晨轻轻念叨,满含讥讽地看着对面这个狂妄的女人,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啻族向来没有称霸的念头,你还是别枉费心机了,何况通往帝都的路已全部被封死,就算给你无损的‘邑古门’和‘门钥’,你也入不了帝都,我奉劝你还是打消寻‘星主’复仇的念头。” 他的语气中表达出谨慎的规劝之意。 “你怀疑我在说大话?” 金尊似乎猜到酋领心中所想,语气很危险。 酋领眼中流露的不屑是给她的答案。 “呵呵……” 金尊突然笑了,笑声中夹着一丝邪味儿,她没有理会啻奂晨越来越戒备的神情,反而一改刚刚剑拔弩张的情势,像是与老友攀谈似地话题一转。 “但凡明达世情之士都知爻族独霸天地的局面即将成为历史,道阎昌兴之局已不可阻挡,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心中并不排斥成就‘黎星之主’,而是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虽然你自己的实力不错,但就你们啻族这些残兵败将就算鸠占鹊巢,当道阎族派兵入驻的时候,还不是摧枯拉朽的横扫?所以你才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我说的没错吧!” “金尊明鉴,我无话可说!” 啻奂晨面色淡定,完全看不出真实想法。 “爻族大势虽去,但底蕴犹存,无尽的岁月究竟诞生多少星主、圣尊乃至界尊的存在,这是谁也无法数清的,或已陨落,或遁迹天地,此回乾坤虽易主,但未来之变局仍旧是未知!你以为那些老家伙都死绝了么?” 涉及到“显宙”大势,啻奂晨表情变得庄重,沉吟了一下,才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等待下一个‘浑天劫’的到来?” “看来你还不算糊涂!” 第二百章 恼羞成怒 族民们听见自己酋领嘴里突然道出一个陌生的词,不仅四周的啻族老少疑惑不解,就连“黎幽圣尊”葶雯也是一脸的迷茫。 很显然,“金尊”与啻奂晨谈及的事情定是只有修为到一定境界才有资格获悉。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得很紧,生怕误漏了什么关键的内容。 “金尊”环顾一圈,留意到众人的紧张关注的神色,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放声娇笑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大家满面疑惑,只有啻奂晨的脸色越来越差,隐隐到了爆发的边缘。 “哈哈哈哈,枉你们啻族也算得上“黎星”本土天生强大的种族,可面临天地浩劫,还不是像被遗弃的孩子一样茫然无措!” 她渐渐平息笑意,看到众人眼中涌动的恚怒与迷惑,金尊话语中讽刺的意味越来越重。 她揶揄笑道:“我知道自己说话不顺耳,可是你们难道从来不感到奇怪么?啻族那些踏出踏入星空的强者为何在这场旷世之战中消失得无影无终?” 话音刚落,像是在驳斥“金尊”的无知,一位耄耋之年的矍铄老者立刻振振道:“我啻族先辈超然于天地之外,岂会再次涉卷尘世纷争!” “笑话!显宙罹难,哪里还有安详净土!” 金尊对于老者所言嗤之以鼻。 “他们不过是眼见显宙大势已成定局,爻族偃息、道阎昌盛已不可逆转,纷纷避开风头,躲藏起来,以等待下一个‘浑天劫’的到来好再次重临大地罢了!” 无情的话语犹如寒彻的冰凌刺入啻族人的内心,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群情激愤,犹如鼎沸的热水翻腾起来。 “胡说八道!我亲眼目睹先祖破界羽圣,功泽千秋,哪里会遁藏起来!”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啻族老者拨开人群,巍巍颤颤走到场中央,指着金尊大声怒斥,气得胡须瑟瑟发抖。 “若不信可以问你们的酋领!” 金尊根本不愿和一个马上快入土的老头一般见识,将矛头指向了一直沉默无语的啻族酋领。 啻奂晨似乎对金尊的诘难有些措手不及,表情瞬息数遍,最后才淡淡道:“我已经说过了,还需要再重复一遍么!” “哗……” 霎时间,地窟内一片哗然,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那位怒斥金尊的老者浑身一颤,脚下闪了一个趔趄. 他无法置信嘶声喊道:“酋领,这……这怎么可能?先祖们怎么会抛下我们独自遁走?” 啻奂晨将目光环视一周,议论的声音顿时沉寂下来,与此同时,他的心也像被千斤重压般变得沉闷异常,自族民们的脸上他分明看到了一种只有被伤害才会出现的陌生排斥感。 “是啊!先祖为什么会抛弃我们呢?” 啻奂晨喃喃自语,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语气中流露出无法言状的深切无奈。 然而迷惘的情绪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不到半秒,他便再次变成镇定如山的模样。 作为一族之长,自己是不能表露出任何不合时宜的情绪。 就在此时,金尊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如今爻族遭难,想重新恢复昔日的强盛,短期内是不可能了,然而,孤阳不生,孤势无隆,看似即将进入道阎统领‘显宙’的时代,可实际上却是步入了群雄并举,百族争锋的新纪元!你们的前辈舍弃你们遁隐天地,我却可以施展禁法令你们中的个别摆脱天命所限,于下一个‘浑天劫’重临大地,决战未来!” “决战未来”落在众人心头,简直重逾泰山,余音袅袅,悠扬回荡,地窟内霎时鸦雀无声。 啻奂晨敏锐地察觉到族民对于金尊的诱惑有些意动,他知道这是因为族中先辈舍弃他们独自遁隐,惹得族民心寒。 如果在这个时候受金尊蛊惑,啻族的未来定多舛多难,心思电转间,他已经有了主意。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眼中的色彩仿若天际的星辰般璀璨,环顾四周,声音洪亮,坚定有力道:“祖先赋予我们生存在这片大地上的权利,赐予我们作为万物灵长的的荣耀,授予我们驰骋天地的技能,可是,他们可曾要求过我们什么?”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寒意逼人,语气也越来越冷冽:“祖先已经传予我们太多太多,我们却对他们没有一丝贡献,今日苛求先祖,我们凭什么?” 他的语气中已有遏制不住怒气的倾向。 “天道往复,轮回荼恕!我族众多先辈耆祖正是洞悉天道规则,留得有用之躯以应对未来之劫,我们作为啻族子孙,无力襄助先祖完成大业已是不该,难道还要落个污蔑祖上的罪名么?” 愤怒的斥责像是锋利无匹的利刃,直指每颗躁动的心。 振聋发聩的警言,涤荡了因责怨生出的愤懑,炯炯目光掠过每一位族人,遇者无不愧然垂首。 “这些年那些蛊惑的伎俩难道我们还没有吃够么?血的教训经受一次还不够么?” 他最后几乎是咆哮出声的,眼中的血色厉芒摄入心魂,迫人的威势力压全场。 一番感彻心扉的教诲顿时驱走了众人心底刚刚萌发的叛逆,悔过的声音陆续响起。 “是啊!祖先为我等攒下这千古基业,却只甘愿无私奉献,从不求任何报答,我们还要继续苛求祖先,这简直就是不孝之大不敬啊!” “如非被酋领痛诘,我等险些铸成大错啊!” “大家都是被金尊的话语误导,才会生有这种忤逆的错念,这个没人性的女人实在该死!” “她早就已经灭绝人性,我说她怎么转性跟咱们和气了,原来是蛊惑咱们替她卖命,真是不要脸!” 民心没有被打散,反而逐渐凝结成更加坚不可摧的啻族意志。 啻奂晨冷峻的肃容也渐渐缓和下来,但与之相反的是金尊的心情可就糟得不能再糟了。 因为四周的议论已经完全转换成对她的恶意攻讦。 她没有想到啻奂晨在啻族的威望这么高,仅仅一番话就将已有散乱迹象的民心再次攥紧。 本来不过是抱着看好戏的念头耍耍他们,却没料到情势逆转,反而增强了他们的斗志。 而且这些不知生死的人还当着自己的面诋毁自己,简直不可饶恕! “好、好、好!” 金尊气极而笑,连说三个“好”,耳朵里还能听见众人的谩骂与嘲讽,心中戾气大盛。 毫无征兆地,身周绛紫色霞光骤然暴涨,犹如爆裂的霓虹,势若巨浪滔天,汹涌席卷整个地窟。 “既然不识好歹,还留你们何用!” 笼罩在地窟中央,高达数十丈的巨大蚌魂首先遭受霞光冲击,仿若飓风下摇曳的烛光。 原本生意盎然的“黾”字仅仅闪耀不到一秒,就化为漫天的星芒破碎殆尽。 紧接着,支撑“古黾祓法”的九十六名啻族精锐凭空露出身形,附着在他们身上的炫彩铭文就像是被捅破的泡沫,“嘭……嘭……”炸裂开。 “啊……” 一个战士刚欲呼出声儿,爆裂的铭文迸发最后一道绚烂,截住了他的呼喊,待到他跌落地面,只剩下一具无头的残尸。 “我的手……” 另一个战士被强迫逼出地底,一道炫彩铭光闪过,他悚然发现自己手中竟然抓着一条连带着膝刺的大腿。 茫然四顾,四周血淋淋一片,就像是一场烟花盛宴。 残肢碎铠,漫天飞舞,血雨腥风,肆虐长空,寻找这条腿的主人简直犹如大海捞针般困难。 这一刻,血腥的一幕上演在整座地窟! 数十名名啻族战士受“古黾祓法”反噬,存活下来的不过半数,幸存者大多遭受致命残伤,而他们的牺牲仅仅是死亡篇章的序幕。 凄迷的绛紫色霞光仿若一道收割生命的死亡镰刀,破碎“古黾祓法”后将猝不及防的啻族人漫天席卷。 没有痛楚的叫喊,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惊呼,就像是一张逼真的画卷被悄无声息地撕扯成两半,留下的仅剩下死寂的残骸, “金尊”的攻击仅仅发生在刹那,然而刹那的光阴却真真切切展示了生命凋零的全过程。 她的强大完全颠覆所有人的认知,几乎顷刻间就抹杀了啻族近三成的战力。 “住手!” “不!不要啊!” 啻奂晨和葶雯几乎同时呼喊出声,然而即使再痛彻心扉的呼喊也挽不回时间的流逝,更改变不了朵朵生命殒落的结局。 葶雯的呼喊并不响亮,但却令人闻之心碎。 她双手捂住自己嘴,尽量不发出软弱的哭腔,然而滚烫的泪水却背叛她的意图,湿染了净白的衣裳。 她根本无法将一手制造炼狱惨景的始作俑者与自己的母亲联系在一起,但是眼前怵目惊心的血海尸山却让她无路逃避。 像是女儿心碎的泪光溶蚀了愤怒,金尊再次凝聚的脉力悄然散去。 虽然将啻族自这个世间抹掉对于她来说并非难事,但如果做这些妨碍到她们母女相认,就未免有些因小失大了,而且今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百零一章 疑窦重重 世间事往往并不如人意! 看到自己女儿痛不能忍的神情,“金尊”狂躁的怒火就像是被冰封一样迅速冷却。 就在她想要收手和谈时,愤怒的啻奂晨已经挟着万钧之势扑至她面前。 “金尊,你给我纳命来!” 亲眼目睹族人惨遭屠戮,啻奂晨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悲愤战意。 琉璃色的战铠上,血煞之力含而不吐,一记普普通通的直拳,没有炫丽闪耀的光彩,以超越知觉反应的速度击在绛紫色的身影上,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根玉润般晶莹手指。 “轰……”一声爆响,啻奂晨凝聚毕生战力的一拳与金尊短兵相接,紧接着,空间开始异变出难以想象的连锁性反应。 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围绕“金尊”为中心的丈许空间震荡不下数十万次。 每一下的空间振幅都会在极小的距离内叠加,就如同海面泛起的一丝涟漪,涟漪叠加就会形成波纹,波纹叠加就会汇成波涛,浪涛叠加就会凝成海浪,海浪叠加就会变成海啸…… “坍宇陷空——极道通冥!” 啻奂晨怒喝一声,精准的操控力将“微”的武道至高境界阐释得淋漓尽致,与“极道通幽术”的完美契合使他操控的波动振幅开始最大化膨胀。 终于,当量积累到空间介质无法承受的程度,外力催化了空间的质变。 没有撼天动地的爆鸣,只有惊心动魂的异变! “金尊”周围的空间就像是被蹂躏的抹布开始不规则颤抖,紧接着,如同溃堤般开始坍塌。 与撕裂空间不同的是,空间坍塌是一种不可恢复的毁灭现象! 至于空间坍塌后会留下什么样的自然异变,如今在场的众人是没有心情去考虑的。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陷身空间桎梏而无法挣脱的“金尊”身上。 像玉碎花坠般凄艳惊魂,绛紫色的雾霭在整片天宇之力的撕扯下,犹若烈阳融雪般烟消云散,露出她堪称美绝人寰的容颜。 然而无情的坍塌之力根本不懂得丝毫怜香惜玉,“金尊”的样貌仅显露一刹那,空间映面便已经扭曲得支离破碎。 一直躲在角落的颜陌深知没有看清她的容貌,视觉范围全部被龟裂的空间碎片侵占。 任何有形、无形的介质,包括光和声音,在这种混沌湮灭的狂暴力量面前,都不可能幸免于难。 “我的老天,这是何等伟力!” 就在颜陌感叹之际,一道深邃的幽光微不可察地轻闪而过,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紧接着,整片坍塌空域在一阵剧烈的翻滚后开始收缩。 不过眨眼间,包括金尊在内,所有一切都被分解成宇宙最原始的粒子,转瞬间被坍塌的映面吸食得一干二净。 葶雯脚下猛地一个趔趄,重心不稳颓坐在地上。 她原本慧光闪耀的眼眸骤然只剩下黯淡无神的空洞,绝美的面庞上流转的完全是魂不守舍的悲恸。 啻奂晨竭尽全力的一击已经无限接近“星主”的力量,就这样毫无花俏被打在身上,哪怕是一座高山都要被打穿了。 她……就这样陨落在自己眼前了么? 她张嘴欲呼,话到嘴边却被一滴苦涩的泪珠阻挡回去,怔怔地望着“金尊”香消玉损的那片虚空,复杂至极的情愫反复折磨着自己那颗善良的心。 幸免于难的啻族族民目瞪口呆看着刚才那惊世一击。 “金尊就这么死了?” “不会这么轻松吧?她可是代表混沌灭杀的意志!” “众目睽睽、亲眼所见!难道她还有另一条命存在?” 众人眼见他们酋领大发神威,仅出一拳就解决掉了神话一样存在的“混沌金尊”,俱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就连颜陌也觉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那么不可一世的金尊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殒身于酋领手中? 尤其他可是亲眼目睹金尊以撼动乾坤之力破碎苍穹、隔界救人的惊天一幕,更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诞。 可是自他的角度看,“极道通幽术”所化的“圆珠”内,现如今都已经不见金尊的踪迹。 就连那尊八首巨蛇也像是蒸发掉一样,不见丝毫踪迹,与先前金尊的盖世凶威相比,前后的差距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伴随坍塌空间的逐渐缩小,最终化成一道晦冥的暗斑在原本那片区域若隐若现,大家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顿时,欢声雀跃,群情鼎沸。 虽然金尊的殒灭有些戏剧化色彩,众多族民的身殒也让他们心底凄然,但大仇已报,啻族自此以后再无威胁。 笑逐颜开,拍手称快的喜庆气氛瞬间充满整座地窟,酋领啻奂晨一动不动伫立在场地正中央,接受族人饱含敬畏的崇拜目光。 自一拳崩杀金尊后,他便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起初族人都并未在意,只当他内修调息。 但当一刻钟过后,他仍然没有半丝反映,这下就连“黎幽圣尊”葶雯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众人激昂的情绪渐渐回落,看到“黎幽圣尊”缓步走向酋领,所有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场中央。 就在她行至身前的一刹那,原本寂静不动的啻奂晨眼中倏然亮起两道诡异的金光。 “奂晨……呃……” 声音戛然而止,“黎幽圣尊”刚开口就被啻奂晨接下来的举动打断了。 右手前探,虚空一按,她的身体顿时不由自主地向后仰飞起来。 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弄懵了,只见他双掌交错急挥,雄浑的内劲化作绵绵柔力,如春蚕裹茧般将她团团包围。 葶雯虽然挂着“圣尊”的头衔,实际修为却只在“真圣境”,距离啻奂晨境界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她在这种绵力的击打下并没有受伤,但却像一个陀螺般横空旋转,宛如一枚高速旋转的陀螺。 她同样不解啻奂晨此举究竟是何意,原本以为羸弱的身躯在这种剧烈翻腾下定会伤上加伤。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宛若汪洋般浩大的脉力包裹住自己后,竟然像春风化雨般渗进她的皮肤,开始修复她严重损坏的身体器官,顿时让她有种浴火重生的错觉。 “如果说奂晨此举是为了助她疗伤,为何会选择这种毫不知会,鲁莽僭越的方式?难道说他击败了神话一样存在的金尊便开始目无余子了?” 她心中升起重重疑惑,而且还敏感地察觉到,伴随浩大的脉力还有一种令她感到无比熟悉的能量涌入她体内。 让她惊骇莫名的是,这股似乎与她同源的能量进入身体后就像是有灵性一般,闪电涌向她的脑部,不知道它所图为何而来。 然而,料想中的意外并未发生,这股能量钻入她的脑域就像是泥入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令她疑窦再生,百思不得其解。 像是旋转的力道太过迅猛,葶雯渐渐感觉一股倦意袭来,晕乎乎的味道缓缓侵蚀了她所有的感官知觉。 就在她陷入沉睡的那一刻,融入她脑域的那股能量突然暴涨无数倍,几乎刹那间便充斥了她身体的各个角落,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倏然在她心底悄悄荡漾开来…… 四周围观的族人以及遁隐的颜陌可不清楚此刻“黎幽圣尊”体内正发生的异变。 尚且不论啻奂晨的所作所为对她是否有益,就在前一刻,他们的酋领可是灭杀了不可想象的盖世巨擘,成为超越神话的存在。 “英雄”这个定义的特点就在于他的外延可以无限扩大化,盲目的崇拜以及信任可以摧毁任何信念,因此众人对于酋领这种冒犯的行为并没有及时的制止。 或许,这就是天意! 假如当时有人上前阻止酋领的僭越,或许历史的车轮就会改道易辙。 可惜待到酋领收势,葶雯的身形逐渐展现在众人面前,众人才明悟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包括颜陌在内的所有啻族族民当看到此刻“黎幽圣尊”的模样后,不禁如遭雷殛。 一座晶莹剔透的冰棺内,葶雯正蜷卧其中,她的姿势委实奇怪。 她眼眸紧闭,嘴角含笑,手指曲勾,双臂侧耷在头侧,而且还时不时地用臂弯去蹭自己脸庞,娇憨可爱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冰棺不断散放着迷离的星尘霞光,这些星尘轻柔地飘落在她的身上,圣洁的光辉将她妆饰得庄重而又瑰美。 每融进一缕星尘,葶雯的身姿就朦胧一分,仪态气质也越来越缥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她正进行着无法预知的异变。 令人惊奇的不仅仅是她的睡姿,而且此刻冰棺内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让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人,那赫然是他们的酋领——啻奂晨! “怎么会有两个啻奂晨?” “酋领跑冰棺里去做什么?”这是颜陌的疑问。 像是解答颜陌心底的疑惑,围观的族民中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酋领的‘灵元本尊’!” “是我眼花了么?怎么看上去‘灵元本尊’有消融的迹象?” “‘灵元本尊’是成就大道的根本,奂晨舍弃本尊投身冰棺,他难道不要命了么?” 不少族民失声悲怆道。 就在此时,离得近的一位族民突然发出惊疑,不愿意放过任何细节的颜陌连忙将视线移向到目标。 “你们看!酋领的‘灵元本尊’好像在冰棺底部刻画着什么!” 第二百零二章 两枚消失的金色字符 冰棺内与啻奂晨样貌一模一样的‘灵元本尊’正在不断淡化、消融。 与此同时,冰棺底部逐渐升起了无数个细小的金色字符。 这些字符大家都不认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酋领要做什么。 然而颜陌却见过类似这样的字符,当初墨身正是用一种名为“幽果”的东西在冰棺盖上画这些字符,才引领他穿梭时空探索这传奇之秘。 不知为何,他豁然一惊,要不是此刻以魂体形式出现,后背绝对会惊出冷汗。 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些金色字符特别重要,甚至观念中还有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里经历的一切都来源于“傲铘”不灭的记忆,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虚幻的。” 但是…… “这些不知是什么意思的字符给我的感觉迥异于周围的虚幻……也就是说……它们是真实的!” 颜陌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圆睁着眼睛一眨不眨想要这些金色字符记下来,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刚记下一个字符,异变突生。 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画面像是摁了后退键,刚刚发生的一切正在不可思议地倒着放映。 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此时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他刚入“傲铘”记忆时的景象。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面前再次响起荡气回肠、苍凉悲怆的歌声。 啻彷痕苍老的声音豪迈悲唱: 天降灾患,啻族蒙难,唤吾战魂,圆吾心愿; 焚吾体肤,燃吾肉骨,刀戈刺身,九幽殛怒; 剥魄祀祖,上斩圣贤,炼魂祭冥,下斩鬼钦; 葬天无渡,覆地无墓,魔劫神厄,轮回荼恕; “轰……” 颜陌表情僵硬,啻彷痕的身体再次像充满气的气球轰然炸成漫天的血沫。 已经亲眼过目睹过一次,再一次看到这样惨烈的景象,他心情仍然悲凉。 接下来,他再次经历了先前见到的一切,甚至就连“金尊”惊鸿一瞥的容貌都在他刻意留意之下看到了。 无法用俗语形容具体形容“金尊”的长相特征,或许只能用出尘脱俗,肤白无瑕来形容,记忆中赞美女性的诗句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颜陌浮躁的心情从看到“金尊”真容后持续了许久,直到他再次回到啻奂晨的“灵元本尊”在冰棺中刻画出金色字符的时刻。 两次经历同一片场景,就像记忆被重复播放一样,起初他还迷迷糊糊,但当他再次看向那些金色字符,悚然原本五十一个金色字符如今少了一个。 难道…… 缺少的金色字符恰巧是被自己记下的那个?! 他越是思考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不是两次阅览“傲铘”记忆的原因,他发现此刻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景象与上次相比多了一些模糊。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他安慰自己。 “再记一个金色符文试试!” 心动不如行动! 几乎就在他记下第二个金色符文的瞬间,面前播放的记忆戛然而止,不出所料地开始后退…… “我@#¥”! 过了一会儿,当再次听到“战祭”歌声响起,他就像个傻子一样木讷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幕。 只不过这些画面像是降低了分辨率,不仅不再清晰,甚至原本那些可以伤到他的破灭场面落在身上的时候只是光华一闪就消失不见,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似得。 这回他真被难住!。 “怎么办?” “这些金色符文定是藏着天大的隐秘!” “甚至可以这么理解,金色符文就是构造‘傲铘’记忆的基础,当它们被我窃取后,‘傲铘’的记忆力量正在火速下降。” “我要是再记下一个符文,说不准还会记忆倒退,要是再重复经历几次,怕是‘傲铘’的这处记忆也会彻底消失!” “这处记忆绝对是历史界的瑰宝,我要是毁了它,罪孽怕是大发了1” 颜陌根本想不到事情会进展到这样的境地,老酋领交代自己寻找的“秘术”还没找到,自己再把啻族极尽珍贵的“傲铘”记忆给毁了,自己出去该怎么见人家?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画面第三次停留在熟悉的节点。 他双眼火热地盯着剩余的四十九个金色符文,就像一位极尽贪婪的守财奴看着遍地的黄金摆在脚下,只需要动动手就可以将它们装进自己的口袋。 就在此时,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画面,啻铮吹胡子瞪眼睛发现啻族的禁地惨遭一个小贼不可修复的破坏,杀气腾腾追杀自己。 他无法预料当自己毁了这处记忆,啻铮会不会骑着鹞龙提着二十丈的大刀追杀自己。 最重要的是……啻怡会不会恨自己? 这毕竟是她的族群啊! 颜陌无声地叹一口气,眼睁睁看着四十九个金色字符融进冰棺之中,重复了三次的景象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这些金色字符究竟代表着什么! 或许自己错过了一场了旷世奇缘,但要是卑劣不顾一切去选择…… 我还是我么? 既然如此,就让一切随缘吧! 就在此时,“傲铘”的记忆继续展开…… 当四十九道金色符文消失,啻奂晨在冰棺内的‘灵元本尊’已经消融得仅仅只剩下一道虚影。 这期间,数位啻族威望甚高的耆老都上前跪劝他不要舍弃‘灵元本尊’。 然而,纵使大家悲恸流涕也无法引起啻奂晨的半丝反应。 他就像是封闭了与外界沟通的所有感官,一动不动,宛若死寂。 族民们都不明白酋领究竟要做什么,直到冰棺内再也见不到‘灵元本尊’的踪迹,所有啻族人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酋领殡天了!” “呜呜,这不是真的!” “我族真要到了亡族灭种的地步了吗?” 啻族有史以来最强悍、同时也最易成就大道的酋领竟然选择在俗世沉沦,这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不少族民情绪激动之下甚至直接昏了过去。 沉痛的哀伤弥漫在在场所有人心中,就连颜陌都感觉自己眼眶发酸,要不是魂体没有泪腺,怕是会跟着伤痛恸哭。 与此同时,“黎幽圣尊”的异变终于宣告结束。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呈现在众人眼前的竟然是一团氤氲迷离的混沌气团。 这团混沌没有五彩斑斓的绚烂,只有代表阴阳的暗与光在流转,每一次斑斓转倏间,隐约可见自然万物的景象蕴含其中。 “这幅景象像极了圣道!难道奂晨并没有死,而是已经达到圣尊之境?!”有耆老振奋大叫。 “不!造成此等异象的应该是‘黎幽圣尊’!”打击的声音来的太及时,顿时两位族中耆老各执一词吵了起来。 这时,一个苍迈的声音响起,像是凡人觐仙般虔诚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混沌初开,衍化万物,这只存在于超越凡尘的圣道之中,我们看到的是圣尊境界的衍变,这里面的一丝混沌之气足可以压垮山岳,奂晨虽然很强,但绝对没有到达那等境界!” 此言一出,熙熙攘攘的声音顿时变得静悄悄,想必这个声音的主人在啻族有着极高的权威。 “不是酋领,难道是‘黎幽圣尊’?殿下她难道一直在藏拙?”有族民道出心底疑惑。 “不可能吧!倘若殿下真有圣尊那等修为,又岂会被道阎族逼迫到如此窘境,何况她刚多大年岁,按照人族的年龄计算,她也不过才到及笄的年岁!” 这番推论还是很贴近事实的,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这时候,又有族民提出新的看法。 “别忘记她的父亲可是黎星之主,而生母则是与臭名昭著的‘混沌金尊’,这样的来历岂能用常理推断,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她身上都有可能发生。” 话音方落,顿时有族民嗤笑反驳道:“叱咤风云的‘混沌金尊’还不是被酋领一拳击杀,何苦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时候,伴随啻奂晨模糊的“灵元本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冰棺,冰棺底部的四十九个字符终于连接在一起。 “哧哧……” 在大家惊异的注视下,这些字符缓缓腾空升起,而且越衍越大,直到升至地窟顶,才止住上升的势头。 此时每个字符都有三尺大小,连接在一起顿时覆盖整座地窟,璀璨的金光不仅不刺眼,反而令众人通体畅快,像是能够易经洗髓的渡厄神光涤荡着凡尘的污浊,由内到净化着他们的肉身。 沐浴在金光下,沉浸在蜕变中,没有人留意到原本一动不动啻奂晨的眼珠突然诡异地转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浑身一震巨颤,肉眼清晰可见他皮下的骨骼与肌肉开始不正常的扭曲与起伏,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快……快阻止她!圣尊有危险!” 听到这个声音,整个啻族都沸腾了。 “酋领没死!” “太好了,奂晨没事,刚才看到他灵元本尊消失还以为陨落了呢!” “酋领刚才说了什么?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说殿下有危险!” 还没有从酋领“死而复生”的喜讯中反映过来,突然间的示警令所有族民都为之一愣,部分聪明的马上醒悟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定然有着莫大的蹊跷。 这时,隐在远处的颜陌将目光转向啻奂晨不断抖动的身躯,不禁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百零三章 “混沌磁光”禁制 事情进展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激烈了! 啻奂晨自示警后,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就开始不规则的扭曲,清晰可见他皮下的血肉就像是拧麻花劲儿似地剧烈翻滚,隐约可见一道道混沌色的光芒在他体内穿行。 原本英俊的面孔顷刻间扭曲得不成样子,左半脸漆黑如墨,右半脸煞白如雪,狰狞的模样比之厉鬼还要可怕。 由皮下外渗的殷红血水混合着汗液在皮肤上汇集成蜿蜒的小溪,滴在地面留下触目惊心的图案。 他身体在不住的颤抖,挣扎的表情就像是在与前所未有的强敌在鏖战。 他瞧见族民们一脸惊异地看着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只听他嘶哑着声音吼道:“还不快阻止金尊,都楞在那儿做什么?!殿下的灵魂都快被抹杀了!” 仅仅是吐出一句话,他就像是耗费了全身的精力似的,那些混沌色的光线在口腔里喷薄欲出,极其骇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 谁也没想到情势竟然会演变成这样,“金尊”不仅没死,反而还侵占了“黎幽圣尊”的身体。 暂且不论巨大的反差在大家心底造成的影响,几乎刹那间,所有族民的神经绷紧到无以复加的紧张程度。 新一任“战争祭祀”的啻全薏就在大家六神无主时果断下达命令。 “‘平琊七师’同我一起助酋领一臂之力,十六‘银啻卫’炼化冰棺!”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蓦然飘荡起一声轻笑。 “呦!啻大酋领又开始造谣啦?看来‘混沌磁光’的力量也不能让你闭嘴,可惜大家欢呼雀跃的声音我还没有听够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令所有人止住了各自移动的脚步,戏谑的讽刺像是在嘲笑啻族人的无知。 “什么是混沌磁光?” “还看不出来么?酋领被那个女人暗算了,现在折磨奂晨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体内的‘混沌磁光’!” 金尊娇媚的笑声依然清脆动听,但落在啻族族众耳中却犹如一根硬刺深扎在心。 闹了半天,刚刚欢庆的场面却成了贻笑八方的笑料。 与此同时,所有在场者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问:众目睽睽、亲眼所见!金尊何以死而复活? 似乎不忍心众人被蒙在鼓里,金尊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啻奂晨,你的修为令我很钦佩,与普通的‘星主’也不遑多让,甘愿栖身在这么弱的低等族群中,你也算得上一名异类!” 没有回答,只听金尊缥缈的声音再次传出:“可惜让你失望了,你想借助‘极道通幽术’与空间之力融合,一举取我性命,但却没料到对于空间的种种特性,我要比你精通,结局是击杀我不成,反而被我摄住灵元本尊,要不是你的第二本尊替你受死,你以为现在还能负隅顽抗么?” 听到这里大家才明白刚刚在冰棺中消融的赫然是啻奂晨的第二本尊。 “金尊”的话彻底解开了众人心底的疑惑,对于啻族来说,此刻的情势简直恶劣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原本大家还在疑惑酋领为何会做出自毁修为、散去与性命攸关的“灵元本尊”的不智举动,此时才如梦初醒,察觉到金尊的阴谋。 佯装败亡,迷惑众人,一面用“混沌磁光”禁锢酋领,一面设置迷雾,让众人如坠云里雾里,最后暗度陈仓侵占“黎幽圣尊”的身体。 这一连串的阴谋变化如非酋领示警,恐怕待到“金尊”完全抹杀圣女的灵魂,大家还蒙在鼓里,为虚幻的胜利欢呼庆祝呢! 即使再痛恨金尊的诡诈,但此刻最终要的却是如何解救酋领脱离苦难。 然而,老天向来不遂人意!还没等战争祭祀啻全薏与“平琊七师”靠近,他们就被一股无影无形的力量挡住身形。 这股内劲柔而不刚,坚韧异常,如封似闭地将啻奂晨包裹其中。 他们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得出的结论是:除非以十倍于它的力量从外入内强行破除,否则只能从里面向外突破。 可是现在别说去哪儿再找一位类似金尊那样的绝世高手,就算找到又如何,那种暴力破障根本无法估算会不会伤害到里面的啻奂晨。 近在咫尺却无法施与援手,那崩裂的血肉、扭曲的骨骼已将酋领折磨得不成啻样。 眼睁睁看着啻奂晨经受着无比残酷的折磨,战争祭祀啻全薏不禁仰天发出一声怒喝。 “我们酋领第二本尊都被你毁了,金尊你还要折磨他到几时才肯罢休?” “这可与我无关!受苦都是他自找的,假如他不是想强行挣脱我设的‘混沌磁光’禁制,大可不受这种剥皮拔骨之痛。” 金尊的语气很是无辜,像是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似的。 “放屁!我族惨死在你手中的数量还少么?现在还如此惨无人道囚虐我族酋领,凭你金尊纵横宇内的身份竟然做出如此卑劣的伎俩,难道就不怕世人耻笑么?” 啻全薏被气得胡子翘起来老高,再也不理会风度为何物,破口大骂道。 像是被骂得理屈词穷,天空久久没有金尊的声音传出。 就在众人群情激愤时,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众人耳际。 “…别…管…我…她…在…拖…延…时…间…” “酋领!你怎么样了?我们该如何阻止金尊啊?” 啻全薏眼见酋领血肉模糊的躯体越来越难坚持,不禁老泪纵横关切地问。 “邑……古……门……” 酋领好不容易挣扎着吐出几个字,肺部前的胸骨便突然“砰”地一声由内到外炸裂开。 一个碗口粗的窟窿瞬间贯通他胸椎右侧前后,凄艳绝伦的血水像是决坝的洪流汹涌迸溅四方,然而他被“混沌磁光”禁止限制,血水就跟泼墨的山水画一样环绕在他周围,顷刻间就化作一颗血葫芦模样。 “酋领!” 所有啻族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俱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金尊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啻全薏目眦尽裂,咬牙切齿大声吼道:“集全族之力把冰棺打入‘邑古门’!” 酋领的惨状彻底激怒了整个啻族,只见所有啻族族民不论男女老少,不论伤重与否,掌掌相抵,脉气相连。 浑厚无匹的脉力瞬间将地窟弥漫成血煞的汪洋,单单是几百名啻外溢的劲力混合在一起就在地窟内形成数十股能量气旋。 不一会儿的功夫,当众人的内劲终于连通在一起,天地骤然诡异地静了下来,沉闷的肃杀之气似乎凝成实质,简直可以冻结天地生灵的意识,然而死寂的沉默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心意相通,天地共鸣! 同一时间,几百名“啻”像是倾泻体内滔天的怒火,不约而同地爆喝出声,震撼九天的巨鸣轰然响起。 “杀!” 肉眼可见众人凝聚在一起的内劲像是席卷一切的滔天巨浪,化成一道淡蓝色“洪峰”咆哮着扑向冰棺。 这一刻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释放自己最大的潜力,生死存亡之刻,不是金尊死,就是啻族亡! “来的好!正巧助我炼化雯儿最后的一丝‘先天精源’!” 金尊声音中带着一股阴谋得逞的味道,声音还未落,只见冰棺内混沌气团突然暴涨,阴阳两色气劲幻化成一道庞大至极的太极符箓。 此箓一出,霎时间,惊天动地,鬼哭神嚎。 上镶云龙入海波澜啸 下嵌翥凤浴火焚焰燎 浊世之势敢威慑乾坤 阴阳逆变裂地陷山摇 “炼化‘先天精源’? 虎毒还不食子,难道她是要……” 冲在最前面的啻全薏还没等过多思考,集合全族孤注一掷的淡蓝色脉力已经狠狠撞在‘太极符箓’上。 就在太极符箓想要鲸吞这股能量时,璀璨夺目的蓝光骤然爆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百万吨烈性炸药被点燃一般,凝聚如同汪洋恣肆般的脉力轰然炸裂开来。 狂野无匹的冲击波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击在冰棺上,此举根本不是将冰棺打入“邑古门”,分明是想自爆能量,炸毁冰棺! “可恶!” 事出突然,金尊的声音有些慌乱,她没想到啻族竟然会不顾葶雯的死活,选择炸毁冰棺。 要是换在平时,自己对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可以视而不见,但现在正是她炼化本源之力最为关键的时刻,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顿时,她白玉无瑕的心境泛起一丝涟漪。 眼前能量自爆简直不次于八级地震之威,冰棺在与冲击波相遇的瞬间就开始解体。 庞大的‘太极符箓’滴溜溜一转,以毫厘之差将汹涌的能量拒之棺外。 然而还是有一小股能量流窜进冰棺内,引起了无法预知的异变。 汹涌澎湃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击打在冰棺上,‘太极符箓’就如同亘古永存的礁石,承受一波一波的毁灭之力,金光闪耀在狂乱的硝烟中,宛若屹立天地间的巨人,睥睨洪流。 冰棺被符箓守护,但它身下的石台可遭殃了,转眼间被炸得支离破碎。 石台上的“邑古门”轰然一声巨响,栽进湍急的地穴长河中。 离冰棺最近的啻奂晨趁“金尊”分心之际,与外界的毁灭劲气合力,奋力一挣,终于破开金尊施在他身上的“混沌磁光”禁制。 他不管自己伤有多重,化做一道血光飞向地穴长河。 然而“邑古门”一遇水就像是被分解一般,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满身鲜血的啻奂晨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邑古门”乃‘戊土之精’所铸,遇水即遁,就算手持“门钥”也照样找不到它。 虽然它有破损但如此罕世重宝竟然这样不翼而飞,啻奂晨不禁椎膺顿足,痛悔不已。 第二百零四章 原来“他”就是“我” 集合了全体啻族的惊天一击不仅没有按照啻奂晨的打算将冰棺打入“邑古门”,反而将“邑古门”下面的无比坚硬的石台炸成粉碎导致“戊土之精”铸造的“邑古门”随着石台坍塌跌入地穴长河。 作为一名旁观者,颜陌无法身临其境感受啻奂晨此刻内心的绝望,但是从他如丧考妣站在空中,任由残留在体内的混沌磁光不断割裂伤口,大致能够猜到他内心的沮丧。 先前他因为记忆金色符文导致重复阅览了三遍记忆,颜陌已经梳理清楚当年啻族遭逢劫难的原因,至于结果他作为一个未来人当然早就知道,只不过这其中还有诸多隐秘,也正是这些不被外人知道的内幕才是了解真相的关键。 遇水即遁的“邑古门”是啻族可以离开这颗“黎星”唯一的希望,即便它已经在“黎幽部落”大迁移后遭到损坏,然而现在啻族的后路被彻底断了,而这一切都源自于身为酋领啻奂晨的抉择。 颜陌感同身受啻奂晨的处境,但却不哀怜他的痛苦。 为了一己之私,啻奂晨带领全族返回战场去救“黎幽圣尊”,从一个角度讲,这是飞蛾扑火的道义使然;从另一个角度讲,这是陷啻族于不义的自私之举。 他很想知道在这种极度绝望的背景下,啻奂晨是如何为啻族寻得一条生路的,毕竟他穿梭时空的任务同样也是保存啻族一丝血脉不断绝。 闲话虽长,但这些思想变化实际上不过发生在刹那间! 要命的大混乱时刻! 冰棺内混沌气团突然开始颤抖起来,而且越演越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破混沌而出似的。 守护在外的“太极符箓”耀金色的光华猛然大盛,想要镇压这反抗之势。 然而,“噗……”的一声轻响,一道青色飞虹破开束缚,惊鸿留影,穿透冰棺,划破长空,凌空漂浮半空。 就在啻族目瞪口呆的时刻,颜陌无法置信地看着半空似龙似魔的图案,那上面蛮荒的气息和狂放的苍凉是那么熟悉。 “这不就是墨身送我的那个纹身么!” 他感觉一直困扰自己心中的谜团终于要解开了。 自“邑古门”,所有啻族就迅速转移到地窟东侧的一处空地,此刻朦朦胧胧见到场中央天空漂浮的光影,瞬间有族民判断出这道飞虹的来历。 “那是……是圣尊殿下的图腾魂力!” “从来没听说过‘图腾魂力’可以独自破体而出?” “难道殿下已遭不测?” “看起来不像!刚才金尊施展的那道带着阴阳木鱼的“符篆”明明是要阻止‘图腾魂力’离开,只不过没有成功罢了!” “哈哈,只要是不随那个女人心意我就开心,甭管她要干什么!” 刚刚金尊的话众人可都听在耳中,众人都在猜测她夺占自己女儿身体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金尊提到了‘先天精源’?难道……她想要收回她孕留在殿下体内的血脉?” 然而这个疑问刚提出来,顿时一位年纪很大的啻族老妪站出来反驳。 “你们男的懂什么!作为一个母亲,孕育儿女,传宗接代,这是天命赋予,没有哪个女人会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入耳!”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议论纷纷, “十月怀胎,繁衍血脉,那是普通人的世界,金尊是何等人物,违背常理,逆施倒行反夺她女儿的‘先天精源’很过分么?这和她血葬了一颗生命行星相比还算得上什么?” “就算金尊功参造化,能够成功,可这么做也只会灭杀‘黎幽圣尊’的生机,对她来说没有半天益处,难道金尊大老远来到这里就是想方设法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此言一出,先前的猜测又变成了死循环,此时就连颜陌也在摩挲着下巴分析金尊为什么要炼化自己女儿体内的‘先天精源’? 就在此时,战争祭祀啻全薏森然大声说道。 “唯有爻族才拥有的图腾魂力一定存有殿下最后的‘先天精源’,我们决不能让金尊得逞!” “祭祀说的对,咱们大家把图腾魂力守护好!” 话音未落,血色光华骤然一闪,浑身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的啻奂晨脚下趔趄地来到众人面前。 虽然他形态狼狈,气息萎靡,但无论怎样,终算挣脱桎梏,逃离苦海,顿时众人一片雀跃之声,纷纷上前表达关切之意。 啻奂晨整张脸已经是血肉模糊,左半面脸庞的颧骨甚至都隐约可见,可想而知金尊施加在他身上的“混沌磁光”禁制是何等的残酷。 他环顾一周,目光掠过这些死后余生的面孔,心中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般,酸涩而又苦楚。 曾经叱咤风云的黎啻族现如今只剩下区区几百老弱伤残,而且摆在眼前最难过的一关还凶险难渡,难道啻族注定迈不过这道坎儿,命定要亡族于此? 转过头,视线拨开尘灰硝烟,他看到了半空漂浮的那道青虹,伸手一招,只见魂力图腾的四周突然凭空呈现出四十九道金丝亮光,宛如一张金色大手将图腾魂力保护在手心,可是紧接着他就发出一声惊疑。 “不对劲啊,奇怪了!” 啻奂晨表情看起来非常惊慌,甚至就连他陷身“混沌磁光”的禁制当中都没有这样失态。 “酋领,发生了什么?”战争祭祀啻全薏飞到他身边一脸茫然问道。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元始有象,潜龙勿用,我用大衍四十九金符之数又加上早年偶然得到的‘祩’符文以及咱们啻族亘古相传的‘祓’符文,一共凑成大衍五十一金符之数去守护葶雯的魂力图腾,可是……为什么现在只剩下四十九道金符?” 听完这件事,啻全薏也同样露出惊疑之色,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酋领,我也曾听闻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那遁去的一俗语称之为潜龙勿用,您自创的‘极衍道’脱胎于‘极道通幽之术’使极道向太极衍生,实乃当世不为人知的绝顶秘术,这突然消失的两枚金符会不会像那遁去的一那样‘潜龙勿用’了呢?” “潜龙勿用?大衍之数难道只能是四十有九!” 啻全薏的分析不无道理,啻奂晨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有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的颜陌脑海跟翻江倒海一样,整个人懵了! “我的确是从‘傲铘’的记忆中得到了两个金色字符,而且还两次回到记忆的起点,可是谁也没告诉我这么做会篡改‘傲铘’的记忆啊!” “要是接下来的记忆都被我无意篡改了,那还算个屁还原历史真相?” “既然如此,后面的记忆画面一定也被篡改了,就像一场梦境因为偶然的翻身改变了原本的轨迹一样。” 颜陌突然失去了继续浏览“傲铘”记忆的兴趣,似乎是感受到他的心意,面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朦胧,此刻就算他想继续观看都没有机会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突然间的脑袋发紧,意识弥乱,等他再次清醒的时候,看着面前的景象干巴地吞了吞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这是一处寂静的幽谷! 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早晨格外湿润,清新的空气洗去一夜的懒慵,鬓间薄薄的挂着几缕朝雾凝成的寒霜。 颜陌立身的位置是一处洞口。 感受着茫茫天地带给自己的豁达,早已经习惯了各种光怪陆离不能理解的奇遇,不过是深吸几口气的时间,就已经能够接受现实。 然而他在洞口外叫了几声,竟然没有答复。 他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快,像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疾步冲进洞内,来到仅有的石床前,上面躺着一位天香国色的少女,只是此刻她像是玉雕而成,没有丝毫生命的迹象。 “黎幽圣尊——葶雯!?” 颜陌差点小心脏跳出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好像他只是藏在自己魂体中的一个旁观者,但是那种来自另外一个人的情绪感受真真切切。 葶雯的死极大地刺激了“他”的神经。 脑袋“嗡…”的一声,心胆俱裂,头脑空白,近在咫尺的暗恋却已没有丝毫气息。 “不!葶雯…” 清朗的星目瞬间爬满了殷红的血丝,颜陌明明很冷静,但他的身躯此刻已经不再是他的,死命摇晃着面前早已冰凉的身体,脑海中竟然闪映出另外一人和葶雯温馨甜美的记忆。 那个人就是——啻奂晨! “我@#¥” 颜陌简直要疯了,他快要被啻族这些怪异的家伙弄成精神分裂了! “我不是颜陌!” “我现在是啻奂晨!” “那我这具身体又是谁的?” 就算他心中再狂躁、再拒绝,但是当来自啻奂晨缅怀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的时候,情不自禁,颜陌感觉自己就是啻奂晨。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珠,他肯定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但这滴泪中蕴藏的伤痛却是发自他肺腑的。 “原来……‘他’就是‘我’!” 第二百零五章 痴情绝对 “金尊”在盗走葶雯的“先天精源”之后就撕裂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仅没有对啻族动手,而且匆匆临走前收回“混沌磁光”禁制,像是在躲避什么恐怖的存在一样。 那一瞬间,其他族民没有任何感觉,但啻奂晨却发自内心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似乎有一种无法抗衡的邪能降临到“黎星”的某个角落,隐约间,他知道“金尊”的匆匆离去一定和那股邪能有关。 他顾不得伤势,连忙再次施展“极道通幽之术”离开这片埋骨地,带领残余的族民钻进莽莽荒林当中,随手开辟出一块空地作为栖息地。 啻奂晨告诉大家封禁各自体内的脉气,以防外界的修者借机找到他们,在没有得到解封通知前,啻族就作为不懂长生的普通生灵安静生活在这里,休养生息,屯田自给。 交代完这些事,啻奂晨手托着冰棺和里面的“黎幽圣尊”寻到万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洞藏了起来,再往后就是颜陌知道的了。 此时,毫无征兆地场景变换让颜陌心情糟糕透顶,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些许真相。 “假设这一切是我再次穿梭时空,那么此刻我正附身在啻奂晨身上。”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仍然在‘傲铘’的记忆中!” 他自认为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并不是我不能控制这具身体,而是要与‘他’的情感一致才能将‘他’和‘我’合二为一。”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认为这一切就像梦中做梦一样。 “算了,就当是做一场梦吧,等梦醒时分一切就过去了!” 安慰完自己,既然掌握了“诀窍”,接下来就好办了。 颜陌试着与啻奂晨一切保持一致,甚至连情愫、感动以及每一个微小的思维变化都尽量做到感同身受。 渐渐地,他隐隐约约渗透进啻奂晨的内心世界,感他所念,想他所思。 结果他真的好像潜意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种感觉格外奇特,让他隐隐有一种当坏人的兴奋感。 他目前的状态就像一位即将行窃,藏在金主影子里的人小偷,仿着目标的一举一动,伺机溜进对方的记忆宝库。 他随着啻奂晨的心看着面前静止不动的暗恋,原本笑语嫣然的伊人此刻已经化为一具冰冷的尸体,滚烫的泪水止不住汹涌地自眼内涌出,淹没了啻奂晨(颜陌)悲恸的心。 这时候,啻奂晨说话了。 “葶雯,你的图腾魂力被我以第二本尊为代价强行用‘极衍道符’救出来,‘先天精源’并没有全部被金尊所夺,相信我,我一定能将你复活!” 啻奂晨虎目含泪,顾不得拭去满脸的温热,调动体内恐怖至极的力量与被四十九道金符围绕的图腾魂力沟通。 暗中的颜陌下一秒虽然没有被他惊天狂暴的脉力震出体外,但感受到他体内暴动的气息,连忙稳住心神,集中注意力试图去感知他脉气运行的轨迹。 据“金尊”说,啻奂晨可是相当于“星主”级别,虽然他不清楚那该是什么样的境界,但绝对是要比真圣境还要高很多! 偷偷溜进“星主”级别修者体内偷学他的内功,颜陌绝对可以称之为胆大包天,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以他刚刚触摸“脉动境”的眼界突然接触“星主”的脉力运行轨迹,那感觉就像是一粒沙被风吹到宇宙星空。 随随便便调动的一缕脉气在颜陌眼中却宛如呼啸而过的流星,而现在的啻奂晨绝对是脉力全开。 颜陌顿时傻眼了,啻奂晨的体内宛如一座宏大得无边无际的世界,入眼处都是天威浩荡。 静伫间置身浩渺长空,曦火凝集的云朵在半空漂浮,极尽绚烂的五彩光华拱卫着一座通天阶梯,不知有多高,也不知通向何方。 某个“偷窥者”发现自己的意识只能呆呆站在原地仰观,无处不在的压力让他动弹一下都做不到,更别提在啻奂晨的体内世界畅游了。 “跟这家伙相比我简直弱得连渣都不是……” “算了,还是不要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就在颜陌内心哀嚎退出“偷窥”状态的时候,啻奂晨已经将一层朦胧的青光从“极衍道符”的守护中抽了出来。 这抹青光之中有一个小拇指甲大小的女性光影,如果仔细看就会认出它与“黎幽圣尊”葶雯一模一样。 啻奂晨无限温柔地看着这道光影,这是图腾魂力中葶雯的‘先天精源’。 每一位接受“图腾魂力”的爻族都会将自己的少部分“精源”注入其中,就像凡俗中说的滴血认主那样。 正因为如此,当“金尊”巧夺葶雯“精源”的时候,啻奂晨果断牺牲自己第二本尊拼着修为倒退也要将她的“图腾魂力”带出来。 事实证明,他做对了! 他虚捧着葶雯唯一的“先天精源”,将其轻轻按在她的前胸。 刹那间,迷蒙的青色将一切映衬得神秘诡异而又光怪陆离。 说实话,按在胸部这个动作颜陌是极其不情愿的,只不过他的意识只有“工具人”属性,根本不能影响主线剧情发展,感同身受之下,指尖柔软酥麻的强烈感觉令他灵魂都在颤抖。 “罪过,罪过!不过……好像比竹倾月的那里更有手感……” 不知为何,颜陌脑袋瓜子里突然闪过另外一个邪恶的想法。 “我果然很渣…” 时间悄然流逝,葶雯胸部开始有呼吸的起伏,但却一直无法醒过来。 颜陌能够感受到啻奂晨内心的焦急和彷徨,此刻他不仅在帮助葶雯融合“先天精源”,更是要用自己强横的修为去填补她身上被“金尊”盗走的那部分,以期待能将她唤醒。 强盛的脉力波动让这个古朴的石洞生机盎然,但啻奂晨的心却渐渐冰冷。 他释放的脉力强度已经可以焚山煮海,然而不论自己怎样努力,面前的伊人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啻奂晨目光狂乱,发疯似的竭尽所能调用自己体内脉力化为生命能量。 庞大的生命元能溢出石洞甚至将周遭百丈内映得一阵青翠,刚破土的嫩芽在这种滋养下不足一刻就已经成长到它生命的极致高度。 像是隐身在影子中的颜陌感觉到啻奂晨的脉力属性蕴含蓬勃的生命气息,所爆发出来的波动与玥尊传授自己的“俎灵”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啻奂晨的所有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此刻,他消耗巨大的精神渐渐不能集中,头脑的意识似乎要被剥离,不得不放弃努力。 他颓废的坐在像是熟睡的伊人身旁,目光呆滞没有一点焦距。 昨日还生机勃勃的芳影历经苦难变成凋去的灵魂。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还只是那个经常来黎啻族做客的黎幽部落小公主。 啻奂晨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爱上葶雯的! 虽然自己保持着年轻的容颜但年过千岁却是不争的现实。 自己的一生有过很多伴侣,但唯一能自己豁出一切去爱的只有面前这位像花儿一样绽放青春的少女。 这份爱,啻奂晨一直将其深埋在心底,原以为海枯石烂也不会表露出来,但是此刻直到确认无法唤醒她,他终于爆发了! “雯儿,你知道么,纵然我的修为已经可以离开这颗黎星,但为了能时刻看到你,我甘愿舍弃一切守在原地,只为了能够留住你纯真的笑容。” “雯儿,你不知道啊,当黎幽将‘同生契’连同爻族的图腾魂力一同交给你,册命你为‘黎幽圣尊’的时候,我是多么痛恨爻族还有你父亲。” “他黎幽要巴结‘至尊爻帝’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能够攀附上显宙之主对于任何人都是莫大的荣耀,但是,他不应该拿你做筹码!!” 啻奂晨的表情变得格外狰狞。 “‘至尊爻帝’那个嫡子是什么德行,他黎幽不清楚么?无法修行不说,仗着自己的身份骄奢淫逸在诸天组建自己的后宫,黎幽将自己的女儿推入火坑去换取地位,在我眼中却是连‘低微’都不如!”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和你产生任何感情,因为我不配,但我绝对不会容忍任何强权逼迫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所以我借传授‘极道通幽术’的机会常常邀请你来啻族,将自己千年来的阅历和修炼经验倾囊传授。” “我虽然与其他人一样痛恨‘金尊’,但却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像你母亲那样拥有凌驾诸天的实力,做自己喜欢的事,喜欢自己爱的人,无拘无束……可是……我现在救不了你啊!” 啻奂晨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流下,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是他这等纵横天下的强者。 不到情深处,不知痛恨痴。 他的每一滴泪都滴在葶雯的掌心,浑浊的血泪在洁白无瑕的肌肤上组成破碎的心形。 生死茫茫,愁苦断肠,抚摸那冰冷的凝脂容颜,无语问天公,何去觅芳魂。 第二百零六章 无心插柳 有缘得经 啻奂晨的痴心让人心疼,指尖的温度已经成为心底的永恒! 说实话,颜陌被啻奂晨的单恋感动了! 自己绝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感知他内心的人,在啻奂晨的情绪之中只有不舍的眷恋,浓浓的爱意,没有任何旖旎的非分之想。 “这家伙修为很高,但个人情绪化太严重,以至于把整个族群都带歪了,不过,他算得上一位君子!” 这是颜陌给啻奂晨的评价,单凭他不顾一切带领啻族守护“黎幽圣尊”的行为就可以断定他对葶雯用情至深,已经到了舍身忘我的地步。 其实,人总是会被同类人的某种不经意的举动触发心底的柔软。 本质上讲,颜陌和啻奂晨是同一类人,重情重义,轻视死亡,所以他才能这么快做到感同身受。 否则就算是将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搅在一个杯子里,那也是鸡同鸭讲、泾渭分明。 “要是能帮上他什么就好了……” 颜陌突然想起自己和啻怡偷偷在夜里乱逛时候,对方说过的一番话。 “当年那位史上最强的啻族酋领为了能够为‘黎幽圣尊’聚集已经散去的魂魄,强闯夕族的领地夺下九颗‘九窍命树’,并且找到传说中可起死回生的‘幽冥圣水’布置下‘鸯夕聚魂阵’……” “可是为什么啻奂晨现在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这荒郊野岭的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很明显不会有奇遇发生,难道小怡那个版本是瞎编的?” “要不……我在这里剧透一下?” 颜陌的小心脏“扑腾扑腾”乱跳,实际上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就算有心跳也是啻奂晨,绝不会是他。 “我应该还没有离开‘傲铘’的记忆,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境!” “既然这里的一切都当不得真,我做点小手脚应该也无伤大雅,让啻奂晨快点从失恋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反正他早晚也会这么做,我又改变不了历史!” 他贼兮兮地自我安慰,熟不知改变历史车辙的往往是车轮下一处不起眼的小石子。 沉浸在悲恸中的啻奂晨见自己的血泪滴在葶雯洁白的手掌上,低头正要将其拭去。 可是当他看到掌心的泪痕突然缓缓自行流动,颓废的神情顿时一扫而空,浑身爆发出猛烈强绝的气势。 “哪个贼子安敢戏弄于我!?” “轰!” 他这一怒,乱石惊空,地动山摇,栖身的山洞由内到外“嘭”地被炸成弥漫八方的碎石瓦砾。 方圆半里,无论是参天古木还是山岭河溪,在啻奂晨的盛怒气势下不过是瞬间就灰飞湮灭。 隐藏在暗处的颜陌差点被他的反应吓死,幸好他藏在这家伙最不易察觉的灵魂中,否则岂不是瞬间就被灭成渣渣? 啻奂晨的眼神犀利至极,瞳目射出一丈余长的耀眼光芒向四周查看。 眼中的犀利光芒下到地下,上到云层,甚至射出天外,可是过了许久,等半里范围内尘埃落定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他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在他恐怖的感知中周围十里范围内就算是一只蚂蚁在土里爬行都瞒不了他,那么这泪滴勾勒的字迹又是谁控制的? 因为啻奂晨的反映实在太激烈了,颜陌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半天才反映过来,自己现在哪里有鼻子和嘴,暗忖:人类的习惯实在太恐怖了。 另一边啻奂晨发现葶雯掌心流动泪痕停止了,似乎暗处的人已经知道他的厉害,可是过了一会儿低头眼睛一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个贼子,我倒要看看你要搞出什么名堂!” 只见那几滴血泪正缓慢地勾勒一个又一个字,似乎想要表达出一句完整的意思。 时间缓缓流逝,血泪流淌书写的字拼接成一段信息。 正是这段话让啻奂晨的盛怒逐渐消退,他是越看越心惊,眼中的激动之色越演越烈。 “‘九窍命树’?这我到是有所耳闻,‘鸯夕聚魂阵’和‘幽冥圣水’却是闻所闻问。” 啻奂晨终于看完了血泪书写的这段信息,对着洞口方向遥遥一拜。 “不知是哪位前辈隔空传讯,啻某万分感激您的赠言之情,不过您说的后两样在下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望指条明路,待啻某唤醒圣尊定会报此大恩!” 他的声音悠悠飘荡,传出好远。 可是哪里有什么前辈高人,颜陌到哪里知道“鸯夕聚魂阵”和“”幽冥圣水”应该去哪里找。 不过他还真想起来墨身在送自己穿梭时空的时候手里捏碎的那个叫“幽果”,它的果汁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幽冥圣水”? 啻奂晨见久久没有人回应,心中越发焦急,最后一咬牙,扬声道:“前辈的隔空传念神乎其神,在下自愧弗如,阁下既不愿现身,在下也不知应该用什么换你手中的情报,不如这样……” 只见他轻轻一挥手,只见原本破碎的山洞就像时光回溯一样重新凝聚,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还原得与之前一模一样,只留下洞口方向大敞四开。 “我自幼坎坷,父母早亡,食百兽之肉,饮千山之泉,从脉动境起,序仪列象,运定混元,最后淬漩入圣,其中的艰辛苦难不值一谈。” “后来有幸接触半卷‘极道通幽术’创造出‘极衍道’,并在‘繁星道论大会’引得八方觊觎,在那之后我杀了很多人,甚至其中有许多来自星空。” 说到这里,他明显迟疑一下,显然是在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只见他虎目缓缓阖上,语气格外沉重说道:“在下身无长物,能够被人惦记的、也是唯一能够拿出来作交换的只有‘极衍道经’,今日……我愿奉上此经,希望前辈为我指一条明路,助我解救‘黎幽圣尊’!” 言毕,只听“嗵”的一声,啻奂晨单膝跪地,从自己心口窝的位置凝重一掏,一个散发着赤金色光芒的册子被他捧在手心。 这个册子的模样看起来像一根根狭长的简牍用绳子串编,捆成一卷,上面金光流溢着几个篆字。 “册,符命也!” 颜陌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原本只是恶趣地剧透,免得这位痴情种想不开,谁能料到会有意外收获! 这可是那位史上最强啻族酋领的传承,论其珍贵程度简直无法想象。 “难道这就是老酋领让我来此寻找的秘术?!” 之前他千方百计寻找秘术,就是没有结果,然而,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深切知道,一场属于自己的旷世机缘就摆在自己面前。 问题是啻奂晨想知道的答案自己压根不了解啊!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二百零七章 梳理线索 只为道经 寂静的山洞水滴声清晰可闻,因为先前啻奂晨用莫名的伟力重组此地,不知从哪被拘来的溪水曲折荡漾缓缓流淌在山洞中。 水石莫分间波光粼粼反射着他手中“极衍道经”的光芒,色彩绚丽,霞光夺目。 这座山洞中明面上仅有两个人,实际上却有一位隐藏极深的“第三者”。 当啻奂晨拿出“极衍道经”的时候,这位“第三者”眼馋得心潮澎湃,绞尽脑汁回想后世有关解救“黎幽圣尊”的内容。 他要仔细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经历。 暂且不谈被赤凤抓进囚牢之前的事,当自己从破碎的囚牢中逃出来的时候,凤梧府已经沦为废墟。 当时,他隐约听见与自己走散小丫头笛喆的哭声,刚从湖里露出头就看见一位背对着自己的女修手持一柄长剑指着笛喆,紧接着就被对方一道无法阻挡的剑气逼入湖中,逃入通海之湖发现那条已经气若游丝的巨无霸鲸鲨。 原本他并不知道赤凤和鲸鲨之间的关系,直到在凤梧府的囚牢中遇见师傅黄景,他提到赤凤的本命灵宠正是鲸鲨。 到那时候他才醒悟包括先前自己跳崖被吞入腹中的鲸鲨以及之后在通海之湖中所遇见的鲸鲨都是赤凤的灵宠。 为了探究这头鲸鲨为什么一直在撞那条流着黑水的石缝,自己顺着下颌的巨大的伤口钻了进去意外在里面找到了“噩蚀”,还差点被电死。 幸好一直挂在腰间的“幻世碟”在“噩蚀”的力量下解除封印显露出本来面目,并且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幻世碟”是天生八品契石,自称“仙契山”的王族,对于没有去过“仙契山”的自己,并不清楚所谓的王族和普通契石有什么区别。 它将自己的来历原原本本讲给自己听,交谈中他了解到一直被自己带在身边的那块砚台具有修改现实的逆天能力。 “幻世碟”以黑色小人形象出现,气焰嚣张,目无余子,不仅想霸占砚台还生吞了“噩蚀”,然而在墨身出现的瞬间怂了起来,更是化为墨汁,显然是极为惧怕后者。 墨身究竟是何来头? 他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听他的意思应该还有其他不属于那个时空的人想要借助“砚池墨力”找到自己,进而帮助他们实现穿梭时空的愿望,这让他生出替人“跑腿”进行穿梭时空贸易的荒谬想法。 关于“砚池墨力”幻世碟的说法是修改现实! 而墨身则进一步阐述,称这种力量能够与现实重叠、接缝,算是显宙的延伸。 这句话曾在颜陌的脑海里翻腾了许久,“显宙”这个概念他已经弄清楚了,就是天外星空、囊括一切可视世界的意思。 然而,所谓的与现实接缝、重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压根不解其意,听得云里雾里。 墨身与幻世碟一样都是依靠“砚池墨力”幻化出实体,但规格却相差却如天壤之别。 “幻世碟”除了能够储物之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墨身就不同了,远客居内“墨身造梦”帮助自己打通了一百零八窍穴。 随后更是利用“砚池墨力”修改现实将鲸鲨腹内变化成啻族的领地,这种能耐简直可以用神迹形容也不为过。 更让人惊叹的是,墨身在许诺事成之后以“造化十兵之一”作为报答送自己穿梭时空,当然,这项“跑腿业务”能不能成功目前还是未知。 接下来,他以魂体的方式来到二十年前,并且附身在刚死不久的丽水宫修者——蓝生身上!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一个去“夕鸣谷”盗丹的贼人竟然用一枚仿制“噩蚀”制造的“噩尸符”强行对蓝生的尸体进行操控,而且还遭遇到二十年前自己的娘亲!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娘亲竟然是一名修者,不仅不是“大周王朝”的本地人,反而来自于邻国“大虞王朝”的“夕鸣谷”! 还记得娘亲谈及修行意义的时候两眼放光,这跟二十年后相夫教子栖身于奚山城的她有着迥然不同的差异。 每当回想起她对修行憧憬的时候,娘亲脸上洋溢的青春朝气总是让他心头一暖。 “蓝生,我要告诉你,每个人都在走着与众不同的路,或有追求、或无念头……无追求的人,庸庸碌碌、得过且过,纵使富家亿万、坐拥天地,依然形如金玉、神似枯絮,生生不知所谓、世世空洞迷惘;有追求的梦想,矢志不渝则是永恒的色调,不论天地如何风起云涌,波涛海阔中寻找命运的奇迹,生命不休、希望不灭……” 这些话着实让他内心很触动甚至“逆血入魔”,幸好娘亲用一枚见效极快的丹药救了自己,否则怕是不堪设想。 “娘,你为什么放弃了自己追求的梦想,选择庸庸碌碌的生活?” “你不是向往生命进化、蜕去凡胎迈向永生么,是什么让你放弃了坚持,这二十年究竟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温馨的画面一直在循环往复播放在自己的脑海,母子相见却不能相认的痛苦是极其煎熬的,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会觉得心底泛酸。 朴璐子消失的前夜曾经向他提出带走“噩蚀”,可是自己深切了解它的邪性是多么致命,当初要不是“幻世碟”打破封印,或许就没有他们母子在二十年前遭遇的事情了。 没有得到“噩蚀”的朴璐子在那一夜不知去向,每每想起这件事,他都很自责,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仍然不会将这种隐患极大的邪物交给她。 再往后,他深入荒林九死一生避开许许多多致命荒兽发现一颗“夕槐树”,一只碧云雕和鹞龙在速死搏斗,自己横插一杠,用蓝生记忆中的一招阉了那只鹞龙,接下来一件接着一件离奇经历自此发生,首先就是啻族大队长啻锋的出现。 啻锋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来为鹞龙报仇的,可是当自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灵魂力量,啻锋在态度上的转变非常大。 第二百零八章 强闯“泥丸宫” 或许是“极衍道经”的诱惑实在太大,可以说是脑力火速全开,他将自有记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都认认真真回想,生怕错过某个细节。 他重点将思考目标落在那位施展“杀戮幻空”的啻锋身上! 这位啻族大队长实力成谜,身份极度神秘,举止诡异,怎么想都是一位带着秘密的“关键人物”。 说不准在他身上自己就能找到能够“糊弄”啻奂晨的消息…… 啻锋提到过自己的幻术源自于两个下棋之人的点拨,实属偶然所创,但是对方的“杀戮幻空”像是连接着另外一个名为“灵妖谷界”的地方,绝对超出了“脉术”的范畴! 还有那位金天鹏和假扮蓝馨的女子,他们绝对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幻象,这两人的行为举止透着诡异,目的也不甚明确,表面看上去是想邀请他畅游“灵妖谷界”,实际上却像是在观察、考验自己。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实了判断,自己亡命对抗金色闪电突破到祩阶二层魂力,“灵妖谷界”力量暴动的时候,那两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巨人战巨龙,神话一样的场景让他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潮澎湃。 所幸在最后使用“俎法”逆风翻盘,利用“袖车绞”绞杀巨龙,自己也晕了过去。 迷糊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对自己说了很多话,并且将什么东西融进自己的魂体,可是等他醒来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发现,那时候,啻锋的表情非常奇怪,满是惋惜的神情。 前往啻谷的途中颜陌并没有追问啻锋有关“灵妖谷界”的事情,啻锋同样不愿意谈及此事,两人彼此都从眼神中读出了默契。 有关“灵妖谷界”的经历就像是一场绚烂的梦,颜陌相信这其中绝对藏着莫大的隐秘。 啻锋的“杀戮幻空”只是遮掩“灵妖谷界”的幌子,他究竟为什么要隐瞒同族? 可是这一切都与救葶雯无关啊! 颜陌脑袋都大了! 接下来就是啻谷中的各种遭遇,林林总总的信息铺天盖地而来,这时候他才知道,上一次穿梭时空到一名农家少年身上后,对方竟然成为了主宰一方星空的“三觐晟尊”! 任何人都不能体会颜陌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的震惊以及五味俱全的情绪,他甚至希望啻无崖所说的一切都天方夜谭,只不过既定的事实根本容不得他质疑。 “若非我意外穿梭时空,农旭也不会误入湮廊,究竟是不是我成全了他?” “他能够成为‘三觐晟尊’身后一定有帝祖后在扶持吧!” “玥尊随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说我灵魂有缺,这其中有什么隐秘?” “那个嘴毒心善的老女人自从传授我‘魂鉴诀’和‘俎灵天书’之后就像昙花一现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会已经回湮廊了吧?” “走了也好,省的喋喋不休的聒噪。” 想到这里,颜陌心里的这句话不仅没有安慰自己,反而更显失落。 玥尊那家伙对他而言,既像是损友,又像是良师。 尤其是自她消失之后经历的事件越来越复杂,疑惑也越来越多,各种真相被层层遮掩,细思极恐的细节处处在暗示着颜陌去烧脑挖掘,但却永远像是隔着一层面纱,宛如花非花,雾非雾干扰自己的判断。 他打心眼里渴望玥尊喋喋不休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为他破解迷惘指一条明路。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所经历的一切看似都暗藏玄机,冥冥之中每一件事都有着因果的联系,但好像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每一处事件的节点都施加了术印,让我不能穿针引线追溯问题的根源。” “这种无形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颜陌试着换一种思维方式,从另外一个角度尝试找寻记忆中有关啻奂晨救葶雯的细节,但却仍然对想要的答案毫无头绪。 “要不就随便糊弄他几句,反正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自暴自弃的内心对白并没有说服自己,就算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境”,但是帮助啻奂晨救下葶雯绝非花言巧语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关的,“做梦”不还得遵循逻辑么! “鸯夕聚魂阵”和“幽冥圣水”的故事毕竟只是啻怡的一面之词,这些传说中的东西究竟在哪里,恐怕是只有天知道。 顿时,颜陌有种黔驴技穷、骑虎难下的感觉。 “唉,我可真能给自己找麻烦,莫名其妙来到这处幻境,非要将一切弄的煞有其事,就算将一切剧透给啻奂晨,难道真实世界还能被篡改?” 颜陌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举动会给后世造成多大的影响,此时他的内心在不断自嘲。 隐约之中,通过刚才不断的审视自我,他有种不妙的预感,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左右自己的人生轨迹,不断地陷入各种窘境。 突然,一个冷不丁的念头在脑海飞速闪过。 “这股无形的力量会不会就是……?” 颜陌所有的内心活动表述起来很复杂,很废话,但却对他接下来的人生决定起到了莫大的辅助作用,而这一切实际上不过只过去几个呼吸的时间。 另一面,在啻奂晨看来隐藏在暗中的人实力绝对远在自己之上,现在葶雯已是危在旦夕,自己空有担忧却没有任何办法。 甭说让自己拿出“极衍道经”,就算是要他以命换命自己都心甘情愿,暗中的“高人”迟迟没有动静,这让啻奂晨心中惴惴不安。 这时候,隐藏在暗中的颜陌停止无味的思索,他已经隐隐认识到影响自己一系列经历的源头就是…… “时间线!” 这个词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意识中,怎么挥也挥不掉。 正是由于他两次以不同方式穿梭时空,“时间线”错乱了才导致如今的境遇。 “上一次我穿梭时空落在农旭身上,弄出来一个‘三觐晟尊’,这次我穿到蓝生这个死人身上,会不会又捅出什么幺蛾子?!” 虽有担心,不过想明白这一点对于他来说格外重要,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似乎意识都变得清澈剔透。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无意间思想转变,人生的岔路口往往始于偶然的停顿。 对于聪慧的颜陌而言,在今后的日子里他要格外注意“时间线”对自身的影响,想明白关键的地方,解开所有的疑惑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位拥有穿梭时空、可以扰乱“时间线”的“怪人”。 “呼……” 他在思绪中重重舒了一口气。 当务之急不是做一位“思想家”,心中一笃定,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啻奂晨忽然间感觉到心神不宁,茫然四顾,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尽数览入心中,但却没有任何异常发现。 忽然,一道散发蒙蒙白光的斑点携着迥异显宙气息的丝丝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他的额头,直奔他的泥丸宫而去。 “谁!” 啻奂晨怒吼一声想要抵挡,但当移山填海的恐怖脉力碰触到白斑的时候却直接毫无阻碍穿透而过,甚至自己的泥丸宫连半点抵触意识都没有就任由它“钻”了进去。 泥丸宫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一身之宗,百神之汇,意识的源头! 就算是术修中的“真圣境”强者千辛万苦修炼出的“识神”也不能随意踏足泥丸宫。 能够挖掘泥丸宫潜力的只有一个职业,那就是“御魂者”! 从古到今,显宙之内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当一个生灵的灵魂受到创伤,想要痊愈恢复是极为困难的。 一般情况只有找到精修此道的“御魂者”才有一丝希望,然而“御魂者”对天资的要求实在太过苛刻,用万中无一形容也不为过。 历史上的很多重要时刻,“御魂者”所起的作用往往是关键性的,正因如此,各个种族都在积极培养专属于自己族群的“御魂者”。 黎啻族的祭祀都是“御魂者”,从某种意义来讲,他们就是族群繁衍昌盛的希望。 啻奂晨作为酋领原本也应该是一名“御魂者”,但他追求的是“极衍道”的术修之路,所以对泥丸宫一直是讳莫如深,不敢深入,此刻悚然遭到入侵,可以想象这一刻他内心的慌乱。 无论是天生道体的道阎族或者堪称“神”属性面板的爻族,亦或者是霸气滔天的薨魔,平生遭逢数之不尽的生死大敌都没有令他如此这般惊恐。 他的“识神”因为先前遭受“金尊”的重创显得萎靡不振,但这种时刻假若不反抗只能束手待毙。 几乎就在白斑射入泥丸宫的瞬间,啻奂晨“识神”也紧随其后,同时露出严肃戒备的架势,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全超出了预想。 那道白斑点进入他的泥丸宫并没有肆意破坏,反而从白光中缓缓显化出一位俊俏的少年。 此时,颜陌从“俎灵印”显现出来的时候彻底被“眼”前泥丸宫的景象震撼到了! 第二百零九章 流放在上爻时代的“意识” 颜陌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松就通过俎法来到啻奂晨的泥丸宫,此刻正呆滞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如果说他自己的泥丸宫是一间只能容得下一张床的地下室,那么这里就是一片辽阔无尽的大平原。 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这里不同自己的泥丸宫中充斥着淡白色水雾状的气体,那些气体可以被魂体吸收、转化为魂力。 而在啻奂晨的泥丸宫中,自己就像是不着寸缕站在荒野上,得不到半点补充。 “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天壤之别都不足以形容!”颜陌内心惊呼。 “幸好这一切都只是‘傲铘’记忆制造的幻境,否则也太打击人了!” 就在他打量四周的时候,啻奂晨的“识神”悬在半空,满是诧异地看着脚下东张西望的小家伙。 这个少年看起来像是一位人族御魂者,单从凝实程度外表上看,约莫只是勉强达到二层初级的强度。 在他们黎啻族像这样的御魂者只能算学徒中的初学者,但从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却给人格外怪异的感觉。 好像对方只是一道映像,没有“御魂者”魂体外溢的魂力波动。 “这小子是谁?” “他是怎么钻进我脑子里的?” 这个疑问就像是排成环形队列的乌鸦不断在啻奂晨的脑海中盘旋。 就在此时,观赏了一阵的颜陌不经意抬头恰巧和啻奂晨来了一个对视。 “嚯!” 一种被抓现行的惊悚感令他头皮发麻。 他瞬间捕捉到对方眼中的杀意,顿时求生欲爆棚,像吐珠子似得连忙开口。 “前辈先别动手!” “且听我跟你解释!” “晚辈是来自未来世界的颜陌,未经允许擅闯您的泥丸宫实属情况紧急,迫不得已。” “我也知道这个解释有些扯淡,但事实正是如此,我希望前辈能按照我的剧本进行,不要辜负了这片大好幻境!” “未来?剧本?幻境?” 啻奂晨听得云里雾里,这小子像是得了癔症,精神有些不正常。 他没有收敛杀意,眼中流露出审视的意味,过往的战斗经历一遍遍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自己,越是疯疯癫癫的敌人越难缠。 颜陌见对方没有回应,轻咳一声,好像上台演讲前整理着装,尬聊道:“呃,在下的语言表达方式过于前瞻,这么解释吧!” “晚辈是被您对黎幽圣尊的深情打动,特意降临在这里,希望前辈能够在我指引下打破‘傲铘’记忆幻境固有的设定。” 说到这里,他还指了指啻奂晨的脑袋。 “其实我挺同情你的,要说你啊!就是这处幻境中的一处工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为来到这里的人演绎着毫无新意的剧情!” 啻奂晨傻眼了…… 这时候,颜陌仍旧一本正经表达自己的设想。 “虽然吧,你演绎的可能是真实发生的故事,但是这种为爱情上刀山下油锅的剧情着实有些老套,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要求新存异!” “剧情要带有一些令人窒息的悬疑感!” 颜陌指着头顶之人此刻的神态大声说道:“对!就是这样的表情!” 啻奂晨:“……” “你呀,仅仅表演怎么爱、拼命爱是不够滴!” “要有触发观众内心的冲突感,唉,对!就是你现在表露出的意犹未尽感觉,这样才让剧情富有新意嘛!” 颜陌像小老头一样原地踱步,比比划划,继续说道:“前辈,其实我挺尊敬你的,刚开始绞尽脑汁去想怎么引导你迸发出一条不走寻常路的剧情,后来我想通了,只要我出现在这里,一切不就已经改变了嘛,哈哈,你说对不对!” 颜陌说完露出豪爽的神情转过身,留给对方一座高不可攀的深沉背影。 这一刻,仿佛他就是救世主,他就是创造出新剧本的大作家,但鼻孔朝天的少年没有注意到啻奂晨听过他疯疯癫癫的发言的最后一句之后凌空就是一脚。 “疯言疯语,信口雌黄,浪费我宝贵时间,去死吧!” 背过身的颜陌摩挲着下巴陷入了一秒的沉思。 啻奂晨的默不作声在他意料之中,工具人嘛!有反应那才叫稀奇了! “唉,看来“傲铘”的记忆经过岁月的沉淀将一切演绎得太逼真了,想凭我一己之力去改变剧情走向怕是痴心妄想……” “算了,他这个属性我改变不了了,就让他专心做个‘情种’吧!我就是想恶俗在幻境中改变一下啻族的结局,毕竟未来经过他那么折腾,用牺牲族群数不清的无辜生命为代价去复活一个根本就活不过来的人实在太残忍了!” 啻奂晨原本想一脚把这个小子踹成渣,可是无意听到对方的自言自语,内心“咯噔”泛起了疑虑,必杀之势情不自禁放缓。 颜陌原本还在装潇洒,可是伴随着啻奂晨脚势下落,整座泥丸宫的就像爆发了二十级地震一样狂暴颤动,不禁转过身,顿时吓得他干巴叫道:“动真格的啊?喂,君子动口……我@#¥!” 眼看着啻奂晨这一脚携带着天穹落瀑之势头就要将颜陌被踩成饼,原本叽叽歪歪的小子直接闭上眼睛。 “看来在‘傲铘’的记忆中黎啻族的酋领就应该是不讲道理,狂放不羁的,这不……没两句话的功夫就直接要终止谈话。” “两个字评价——粗俗、野蛮!” 颜陌内心疯狂吐槽,然而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后续。 睁眼看去,只见啻奂晨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而且还不断伸手在自己身体中穿过,但就是像是挥在空气中,没有半分阻拦。 “我的识神虽然与魂体构造不同,但依然可以灭杀他啊,可是……” “这……是为何?” 颜陌见周围场景也不天翻地覆了,对方伤害不到自己顿时将七上八下的那颗心放下来,心情大好指桑骂槐吟道:“谁言万夫难挡勇,吾说实属一莽夫!” “别用那么崇拜的眼神看我,你刚才吓我一大跳!” 自从颜陌被送进“傲铘”的记忆,他在潜意识里认为所见到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影像,更别提近距离互动,现在啻奂晨的傻愣反应着实让他内心大慰。 他在空中做出各种傲慢的姿态,啻奂晨闻言并没有生气,目光炯炯照得某位大言不惭的少年心里发毛,最后只能“不甘心”地选择放弃“篡改剧本”。 “呃,前辈,擅闯此地虽非君子之举,但初心却是帮你营救葶雯仙子的性命,事急从权嘛,还望理解,既然你这不欢迎我,那我还是就此离去的好,咱们有缘再会!” 颜陌讪讪一笑之后又觉得自己实在无聊,跟一个“虚拟的工具人”费这么多话,开始考虑怎么离开这里。 他明明记得新认的师尊啻无崖在他手臂上刻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祓”字符文,说只要想离开的时候就激发它,可是现在胳膊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啻奂晨见这这个疯癫的小子完全忽视自己,随后手上亮起一道纷繁复杂的异芒,一点不客气点在颜陌的额头。 “咚!” 原本一脸轻松写意的颜陌突然表情定格,随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捂着脑门痛呼出声。 啻奂晨突如其来的脑瓜崩差点把他弹成齑粉,刚才那一刹那他恍惚感觉自己化作世界上最微小的粒子,一切都随之远去。 “你的胡言乱语我还没听够呢,为什么要走?” 啻奂晨眼神危险地看着他,可是颜陌现在只有席卷意识的痛楚,这种感觉就像全身被炸碎了一样。 “你说自己叫颜陌,是真名还是假名?算了,不管你是真是假,用一道意识投影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行径说不上卑劣但也算勇气可嘉,难道你的师门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学会了几招玩弄灵魂的招数就将意识投影外显!” 这回换做啻奂晨嘲讽了,只见他表情戏谑道:“当这道没有任何防御的意识毁灭的时候,你原来的魂体也会跟着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白痴,这是连傻子都做不出来的事却被你做了。” “小伙子,以后再嘲笑别人是莽夫之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吧!” “哦,我倒是忘记了一件事,你应该没有以后了……” 面对啻奂晨的恐吓,纵然颜陌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幻境,但是刚才差点被弹成齑粉的感受却格外真实, 他不敢保证在这里经历的一切等自己魂体回归…… 等等! 颜陌强忍着晃颤的意识,忍着疼痛不可思议开口询问。 “前辈,您说我只是一道意识投影?” “当然,只不过你这道意识投影显化得格外真实,起初我差点误以为是魂体,不过只需用‘探魂术’一试,真伪立辨!” 啻奂晨颇为好笑地看着这个愣小子,刚才他疯疯癫癫的模样的确很有意思,原本压抑的心情不知不觉舒缓了许多。 与之相反的是颜陌的心情极为不佳,他听到对方的解释后彻底怔住了,随后僵硬地咧出一个比哭还难道的笑容,艰难启齿试探问道:“前辈,我想弄明白一件事,麻烦据实告知!” “你问吧!” 颜陌这回看出来了,啻奂晨完全就不是一个“工具人”,他俩之间的对话完全是临时应答。 “现在是何时代?” “上爻纪!小伙子还演戏上瘾啊?” “前……辈,这里难道不是幻境?是真实的?” “当然是真实的,看起来你病得不轻啊!” 颜陌现在思绪混乱到了极点,再也不复先前大放厥词的姿态,更别说跟他打嘴架…… “我又穿梭时空啦?” “而且还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真身在未来世界的前哨港凤梧府地下通海之湖!” “穿梭时空费劲千辛万苦融合的蓝生尸身在进入啻族淬池之后失去了联系!” “自己的‘意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魂体给‘遗弃’了,好巧不巧穿梭时空来到这里。” “我这算不算是被‘分尸’?” 自己怕是回不去了! “我感觉自己要被自己玩死了!” “而且死相要比五马分尸还要可怜!”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穿梭时空与上两次绝对不同! 最后,他用一双分不清是绝望还是悲悯的眼神看向啻奂晨,说出了一段啼笑皆非又富有深意的话: “以前我把世界看错了,反说世界欺骗了我!” “现在我将时间线扰乱了,被时间秩序惩罚流放上爻时代,这是命运的惩罚啊!” “前辈,看在命运的情分上,我能不能撤回咱俩之前不完美的对话……” 第二百一十章 第二道“俎灵印”之谜 第二百一十章第二道“俎灵印”之谜 辽阔的泥丸宫一望无际,这里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沟渠交错,也没有绿油油的庄稼,有的只有走出虚妄、走进现实的寂寥。 经历了百感交集的复杂内心纠葛,颜陌终于认识到自己仅仅是一道“意识投影”,内心犹如打翻了橱柜,分不清是什么滋味,其中酸涩很难用言语表达。 啻奂晨称自己只是一道‘意识投影’这不会有错。 难怪他找不到师尊啻无崖刻在自己臂上能够离开“傲铘幻境”的那道‘祓’字符文。 过来许久,他才从不可理喻的荒谬...... 湾湾心惊肉跳,“你胡说什么?”胡喜喜没有再说话,眼里也没有眼泪,踩油门的脚却不断地加重。 方景灏转过身,神色好像千年的寒冰一样冷冽,“你可以尽情的恨我,我不在乎。”就算是恨,至少也可以证明你心里还有我。 今晚,景灏回来的稍微早一点,李晓芸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没有睡下。 三人坐在船尾舱中,放下竹帘,从缝隙处朝后张望,见后面那船帆多身轻,越来越近,而大船的速度逐渐放慢,看来是想让道于人,等那黑龙帮的船驶过之后,再予前行。 梁烜的面容依旧阴沉泛黑,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顺势将晏双飞抱上马,正要猛击那马腹,黑衣人却又举着剑刺了过来。 哭泣,这些日子她的泪水他见了好多次。他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梦中她都这般难受,梦里究竟有什么困扰着她。 “是进补的药材。皇上趁热服用吧。”苏瑾瑜转念一想就撒了谎。正如清云所说的那样。她不能害了太医院。 萧焰摇船过去,到了码头边上正待相扶,却见秦惊羽已经自行跳上岸去,根本不将他的好心放在眼里,只得望着那单薄却傲然的背影自嘲笑笑,疾步跟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章第二道“俎灵印”之谜(第2/2页) 托尼标志性的傻笑响起,这时候没跑的基本就是要留下的了,至少自己那几句废话没白说。 “早。”松下回答道,从昨天晚上他情报送出去后,他就轻松了许多。因为他确信,没有人知道他,没有人知道是他传递的情报。 唯一让他忌惮的是在天飞身旁的年轻人,现在钟离将这个难题成功的引到了天飞的身上,他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一路从密林中往上行进,周卫国又看见了鬼子的3道哨卡,挑挑眉,鬼子果然守卫森严,这是要防止云门山事件的重演。 这般战斗,他空有天下无敌地“圣心决”,但是此时此刻,却完全不是杨伊的对手。 “纪师兄,我这不是想要报名天下第一武道赛嘛,不知道怎么报名,找你来问问怎么搞。”陈然笑着开口说道。 她也变成了阴魂的话,估计鬼王就算修炼出了肉身,也不会再稀罕一个普通的阴魂。 “对方是哪个势力?”肖强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能让上万狂尸鬼吃瘪居家逃离的势力还真不多。 而周卫国,也用匕首开门后,就进了房间。房间中,是一个大炕,炕上,睡着七八名鬼子,横七竖八。周卫国皱了皱眉,毕竟是冬天,房间内的味道会很奇怪。 指挥部中,戴安澜看着地图,不断的将士兵们的信息汇总,他需要知道,外头的鬼子到底是怎么分布的。作为指挥官,战场上,并不一定要上前线,而是要找出敌人的弱点,带领战士们获得胜利。 她望着祁睿泽,看不懂他这个动作里蕴含的意思,他紧紧地攥住,带了几分无声的温柔。 他赶往这里的途中就已经报了警,所以接到警局的电话并不奇怪。 第二百一十一章 “魔”显 “玥”现 第二百一十一章“魔”显“玥”现 时间总是越等越漫长! 此时,颜陌“意识投影”外凝结的“俎灵”气息已经达到极度恐怖的程度。 此时的场景就像画布上冷不丁沾染上一枚灼热的烛火,正在以似缓还急的速度侵蚀整座泥丸宫。 另一边的啻奂晨开始忍不住焦急起来,如果这股恐怖的魂力在自己的泥丸宫内爆发,那将是不可想象的灾难性画面! 时不待他! 为了防止异变突发,啻奂晨的“识神”迅速将意念传达给自己的“灵元本尊”。 “血煞罡箍术!” 不见有什么动作,只...... 左前方,右前方以及正后方……三道同时出现的剑光,迅捷、简练,却组成了避无可避的天罗地网,落入网中的任何猎物,都无法逃脱被斩的命运。 公安局里面也乱作一团呢,很多警察就在里面一层层设了关一样,他们要防的是记者。每个关口还站着领导,他们都一个劲地打着电话,如临大敌。 想不到这软弱的家伙,因为那几张照片突然强硬起来了,甚至不顾一切要抢回去。这样周林才知道其实天籁的软弱并不是他的全部,对于一些他真正重视的东西,他是丝毫不软弱的。 散弹机枪:射杀距离五百米,一颗子弹造成伤害3000点以上,射中要害部位可以致命。 赫伦芬瞪了他一眼,也不站起来,任凭那坚硬如铁的东西充满着自己,开始缓缓地转动身体。 那三个水怪还在卖力地放电,大概发现秦殊还没被伤到,于是奋力增加电流,希望能达到伤害秦殊的程度。 “你要跟着我?你不怕你的主子会对你不利吗?我可不想因为你又跟谁扯上关系了。”周林转过头扫了他一眼说。 王爷的午宴直到申时才结束,两位钦差出来时脸上虽然都挂着笑,但是大家都觉得有点皮笑肉不笑,王爷却是满面凄苦,拉着梁师成的衣袖不肯撒开,依恋之情难以言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一章“魔”显“玥”现(第2/2页) “……”诺坦听到僵尸王这样的家伙竟然说要报答自己,觉得有些不靠谱,甚至还有什么阴谋都说不定——不过,他要杀自己,弄阴谋做什么呢? “诺曼舰长,不是已经甩掉他们了吗!我认为以没有必要这麽紧张了!”巴基露露不以为然。 眼瞅着马上要迟到了,一跳下车,我就立刻拨通了joy的电话。没多久,一位骑着白色踏板摩托车,身体微胖的年轻男子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待浅程冥想一次,将精神力和魔力恢复完好,林克才发消息约茉莉来食堂吃早饭。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紧那罗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所以,她稍微用一些语言,就让紧那罗落下下风。 死童恩,臭童恩,恨死你了。心里有事你为什么不说呀?朋友是用来干什么的?说出来至少心里会好受点儿。干吗把自己弄得这么惨,让人想起来心里就难过。 “他来找过你?你们……”锦慧对她和高浩天之间的事情知道的到底是多一些。 梅莉娅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守在门口,送一家人离开的智能管家哈米德。 一时之间,大厅里里的气氛变变得微妙起来,众食客纷纷摆出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非但没有责怪龙轩搅闹大家的食欲,反而频频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芙兰朵的声音透着欲哭无泪的憋屈和郁闷,就差直接控诉林克不体恤人了。 林克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为何明明是一件超级大好事,却会如此惶恐,如此心惊胆战。 随着凛牧的创世开天大计一步接一步地接近,他的本体和魔体芈圭葬随时有可能抽不开身,而实际上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新一代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展露出各自的能力,他们需要的则是一个可以尽情展示自己的舞台。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宙外之魔 第二百一十二章宙外之魔 已经年过四十的她坐在镜前,镜里映出的是一张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 而就在此时,旁边车站突然停下了一辆保时捷,车上下来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秃头大汉,他从豪车走出。 虽然父亲的样子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但是月知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父亲。 马车里,安德和月知恩看着李杳杳的神色,心里暗暗的为她担心。 林凡坐完火车之后,来到了车站,关键朋友圈给他回复的人太多了,他打算所有人都一一回复,毕竟都是舔狗对象,万一吃醋了怎么办? 中州,省府城门,一队车马浩浩荡荡的进了城,引得周围百姓无不瞩目。 灰暗突然降临大地,笼罩一切,雷电之网映照不绝,封困阻隔,已经恢复过来的衍蟒出现在了叶子默前方,张嘴便是咬来。 火云九霄只说出了这一个字,顿时天上的杀阵立刻释放出无比惊人的杀气,同时释放出异常惊人的力量。 但她很好的利用了这个机会,再抬起头来时,面上恰到好处地带着一抹疑惑。 叶刀突然暴退,在那一刻看清了这个带斗笠的人,正是刀门叛徒姜言,察觉到他展露的天师境气息后,心中巨震,眼神中是浓浓的难以置信。 然就这样,桥蕤竟然算得上袁术一方清廉敬业的武将了,在朝堂上以老实人、大好人著称。他人缘好,周围人说起来,要恭恭敬敬叫一声“桥公”。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从店铺里被踢了出来,等所有伙计都整整齐齐的跟老板躺在大街上时,药铺中的药材,被搜罗一空,同时,一道绝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一个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消耗掉近百张初级防御灵符的人,谁能知道她还有多少存货在? 樊素意点点头,撸了撸袖子,宽大的袖管刚撸上去就滑了下来,她“嗨”了一下,干脆脱下白大褂卷了卷扎在腰间,露出一身黑色劲装。 美队上映了好几年,再加上武越穿越的这几年,记忆早已模糊不清,把两者的打捞时间给混淆了。 武越脚尖挑起费彬左手中指,淡漠的话音,直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在耳边低吟浅唱,勾魂摄魄。 “唐总,怎么样?能合作吗?”他的助手一直跟在旁边,一步都没离开。 连这种话题也要炫富吗?娱乐记者和财经记者拍得很高兴,点击率肯定不会差了。就喜欢段总这种泥石流招人嫌的。 姜锦炎在信中将赤邯那边的情况跟她说了一次,也的确提到了计敏德等人的事情,可是照着姜锦炎和盛老爷子的看法,那些人虽然不服魏寰,可也没到造反的地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二章宙外之魔(第2/2页) 但芳芳也不是傻的,她肯定也知道这个福利院是一个正义的福利院,这儿的孩子并不适合成为平权会的发展对象,他们生活在光明中,天真纯善热爱人生。她看一眼都觉得扎眼,因为连她自己都没那么正常的童年。 景幼南睁开眼,竖纹裂开,化为一只银白色的眸子,三尺神光射出,映照周天,洞察万物。 “你是干什么的?”冯洋也被吓了一跳似的,一边发问一边想要挣脱。 石宝闯了祸,看看桶里只剩了半桶水,只得垂头丧脑地再去厨房提水。 “那当然,虽然用冰路把这些大家伙运过来并不怎么困难。但是让它们上下船却是个大问题,我可不想再费力气把它们搬到船上去!”只见老三大笑一声道,听他的语气,好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虽然苏靖鑫还是没办法将她当成真的大姐那般尊重,但对强者的基本尊重还是有的。 鉴于不要命的家伙是在太多,为了不干扰正常的防御和作战,旁人想要突破【生死一线】进入虫族的地盘,则需要联盟官方颁发的证明,也就是通关证件。 直到罗骞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尺素和彩笺才大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俱都露出苦笑之色。 誓约的符号从柜员身后升起,那符号古老的一塌糊涂,每一尊神明都有属于自己的印记,这枚符号之中闪烁着无穷鬼魂,证明其乃是一尊真正的鬼神。 不久以后。果然村子里又来了陌生人在转悠,于是他悄悄的把人带到了自己家里。然后从床底下拿出了那个被他当成宝贝的灰陶罐。 后来拓跋清夺得了天下,她被锁进了深宫里就常常想着,下辈子一定要做一次男子,一定要好好地走遍这天下,看尽这天下的美景,现在这样子算不算实现了呢? 张强现在想的是如今荷兰人使用的那种三百吨的武装商船,倒地是什么样子,他们需要一种实物,那种船只是他需要的,他必须让华夏王国的水师比比人先进。 一路无话的来到了机场,外公外婆早早的就已经在等着云城了,东方新梅看见云城走了过来,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就板起了面孔。 每一座城市,每一座被挖掘出来的城市,都呈现出明显的破败和毁坏的特征,多数城市的建筑都扭曲皱褶的层叠在一起,就好像整个城市被一只大手当成了面饼,被卷起来然后狠狠的锤上一拳头。 但这怎会难倒我,在砍了多次无果之后,我便引诱他的双手向下,而我的一只手,则直接插进了对方的双眸之中。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太素凝渊廊 第二百一十三章太素凝渊廊 另一边…… 半空中,电光火石间,双方交手不知道多少次。 “玥尊”眉心轻蹙,刚才那一击的确是她蓄势而发,目的就是打算一击将这魔头消灭。 “尊贵的客人,七杀的价格可是跟蔷薇不同,你得加钱。”杰克不紧不慢的说道。 可古尧再一次让她请假,她纳闷之际,竟鬼使神差同古尧说有电话进来要接一下,就按了接听键。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过江龙没有盘过? 傅明薇醒来的时候,蒋连承的手正搭在方向盘上,时不时地随意轻敲着。 在山洞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了,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呵斥声、哀嚎声、皮鞭抽打在皮肉上‘啪啪’的声音,乱哄哄的一片。 白泽一直隐居于不周山修行,前些时日,忽然有感,似有机缘降临。 “平安糖坊,好名字,多谢大人为作坊题名。”一众村民又是一番跪拜感谢。 捡了几百斤橡果的人家,多了几百斤粮食,大家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再次怒吼,死死盯着背后那七张人脸,果然不出我所料,就是那惨死在这里的一家七口。 一听说沈云晴一身素服大闹养心殿,却被打入冷宫的消息,贤妃笑得晚上都没能入睡。 剑身入体,却不是刺中林越,而是一道倩影,挡在了林越身后,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剑。 “那我们也开始!”林格骑在战马上,手轻轻一挥,手下的炮灰骷髅兵往前冲钱。 一切皆有因果,一切皆由冥冥之中的天道主宰,四象归位,五行必起。那黄色的高台就是最后留给他准备的,谁也逃不了这各中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三章太素凝渊廊(第2/2页) 每人手一挥,都有数枚铁针射出,一瞬间就有上百枚全部飞向中间的四人。 仔细的观察一段时间,在外边伐木,运木头的,来来往往约有四十几个,建筑离的有一些远,看的不太清楚往大的估计有三十几个,加起来伐木场至少有五十至八十个哥布林,人数比他的部队只少十几个。 秦予深带着那几个教练也走出去,学员跑步,就没有他们不跑的道理。 紧接着他们就开始在这一区域修建起了一座巨大的魔法要塞,利用魔法要塞内部被扩充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空间,整支联军都被安置在了魔法要塞之中。 当年王羲之等在举行修禊祭祀仪式后,在兰亭清溪两旁席地而坐,将盛酒的觞放在溪中,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经过弯弯曲曲的溪流,觞在谁的面前打转或停下,谁就得即兴赋诗并饮酒。 雷大锤嘿嘿一笑,甚是佩服,有了这翻译,就不用担心听不懂外星人在说什么了。 “你要是能到我的世界就好了……”鹰眼有些遗憾的说道,虽然他对美食不是很在意,不过这与海贼世界迥异的风味还是让他感觉很不错。 “好了,香菱,牧歌都这么大的人了,懂得自己照顾自己的。”赫连和雅也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到这时候她也有些耐不住了。 不过,这的确是南宫瑾的作风,一旦关系到莫梓涵,他就会很紧张,哪怕委屈自己,做他不喜欢的事,讨好她一晚也行。 第二百一十四章 联手镇魔 第二百一十四章联手镇魔 玄天一吸收龙元,对于玄天影似乎也有巨大的帮助,因为到了一年以后,本來一个月才能够吞噬炼化的一条龙魂,这个时候居然只要半个月就可以了。 “难怪老夫看不透你,你果真与众不同。”神术者脸上流露着满意的笑容,笑着说道。 “巾帼不让须眉!学生们佩服!”几人是真心觉得司徒嫣这对子对的奇好,虽然对她更感好奇。可也不能厚着脸再请人出来相见。 又过去二十分钟,我们可这回我看到,地面上聚集超多的玩家!之前我还纳闷怎么没玩家,这才看到原来都在不过他们会什么聚集在一起呢? 半夏不解其意,但仍笑了一声道:“姑娘吩咐的,我省得了。”说罢行了一礼出门。 玄天一的眼神一冷,整个身上出现了一股巨大的妖气,魔剑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种气息,居然出现了一丝丝的黑气将剑身团团的围绕了,在黑气中,似乎好透露了一丝丝的光芒。 一道道水流冲销飞起,帝王蟹进入极限突破状态,并且低吼一声,一副蓝色金边的铠甲出现在身上,原来他神技属于防御类型。 林笑是阵王符王一体,但是阵王与符王的战力,虽然在丹王和器王之上。 这时后面的那头魔狼猛然后脚一蹬,从前面魔狼头顶上越过去,扑下下发康师傅,“怎么可能!”康师傅完全不相信的化作白光飞散,我的魔狼要是被你这样卡主视角,那就不混了。 而金刚寺的圆通和尚,则一直面带冷笑,看戏似的看着这一幕幕。 按照一般的剧情来发展,这种恐怖的家伙,‘超脱’之后,要嘛报复‘全世界’,要嘛就该变的更加‘神圣’才对吧? 金丝眼镜男猜的不错,此时李天明就在二楼楼梯的半截处观瞧着一楼大厅的情况,他看见丝毫没有造成骚动立即心满意足地笑了。 等的就是板寸头这句话,因为这表明板寸头已经被强行带上了他的思路。 “……说实话,我没那么多钱,浑身上下就四万多块,你要是愿意,咱们就成交,不愿意就算了,”杨磊说着掏出四沓现金递到老板面前,静静的注视着老板的反应。 慕容复精通剑法,尤其是在王语嫣的指点下,对于很多剑法都能信手拈来。 朱拓死死的立住脚跟不让自己后退,但是他感到自己的剑意在不断的被销蚀。 莫涵见她吃的正津津有味,可有些话他现在不说,以后伤的更深的人还是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四章联手镇魔(第2/2页) 陆言焉想拒绝,但是想着他说的跑到医院没找到她,又因为担心她特意跑来陆家,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若是让温钰澈知道,自己在外头听见了,那她根本没活命的机会。 “你不是男子装扮,再说了,本太子身上那一寸肌肤你不曾看过,”温映寒勾唇浅笑,故意在她面前袒胸露背,眉宇间透露着些许得意之色。 可是!一来,兽潮中的灵蜂骑士数量不多,感知有限;二来,天空又昏暗的很,兽潮的行进也没有章法可循。 当何冰金甲卫意识到王皓的态度时,脸上也跟着出现一丝尴尬,不再继续纠缠。 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 对于这般的眼神,古薰儿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不过宁孤辰总感觉有些吃亏了。 米修斯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这许天宇看着,干,那就完事了。在这一刻,直接就是朝着这对方的身上一次两次三次的干了上去。 楚云慢慢靠近靳会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外面有黑衣人,而且有武器还有枪,这里一会会很危险,让她一会不要离开自己。 实力每增长一分,他的身高随之拔高一分,而当他达到斗皇巅峰之时,他的身高由原先最初的一米,长到现在的目测过去差不多有一米八。 楚云这边非常忙碌,药材已经到位,靳会芳的二哥直接从红星酒庄调过来几个厨子和服务员,新购买的隔壁店铺也已经装修完毕,装修很简单,房屋推倒然后把石灰地变成土地就可以,然后围上一圈高墙便搞定了。 曾经的云灵神国何等强大,九霄仙界一共九重浮空大陆,而云灵神国竟然稳居第三层无数岁月,这足以证明了这一个种族的强大。但是,云灵神国消亡了,却不意味着云灵神国曾经的力量也消亡了。 作为一个纯正的炎黄子孙,龙和凤凰的模样早已经深刻在脑海里,但是当亲眼看见的时候,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表述的。 可怜奕凡身为天界正财神,不是被人当成吸人精气的妖怪,就是被当成邪恶不堪的魔鬼,这误差也未免太大了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五角星纹镜 第二百一十五章五角星纹镜 能量的碰撞产生了强大的气流,如飓风般席卷四周,将周围的魂力、灵识碎片以及“太素凝渊廊”的残骸吹得四处飞散。 刘璟在船舱内来回踱步思,他得想一个办法,合情合理且合法地占领广陵南部,屯兵长江北岸。 既然是考验,就一定要按照规矩去做,雷羽不是那种喜欢投机取巧的人,由此安排就有它的道理,雷羽已经改变了历史,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这是因果之理。 但让诸葛亮更加黯然的是巴蜀计划彻底失败,使他夺取巴蜀,分天下的大计成为泡影。 “这次暂时不跟你计较,你在旁边帮我护法!”何奔翠心想也对,别的还是先放下,恢复伤势再作打算。自己掏出一颗丹药吃下运气疗伤,一柱香后真气遍布全身缭绕,再过一盏茶后终于运气一周天,内伤修复已无大碍。 倒是李氏与喜塔腊氏二人,深受震动,而前者更是因为跟在佟氏身边。学了不少治家手段,可说是受益良多。 洪武皇朝a型被邓华停在公里内测,一个向内凹进去的地方,这里本来是作为会车辅助道路。如今像个掩蔽所成了避风港,除非有人从上面下来面对面进攻,否则根本无法对洪武皇朝a型和车里的人员造成威胁。 陈廷芳这时候也顾不得了,只要能留在这他奋斗了十几年才能侧身其中的议政殿,他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淑宁想了想,便点头应了,接着就到竹院那边,当着芳宁的面,向婉宁道了谢。婉宁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还拉着她说了许多衣服设计上的事,淑宁就当作是听影视服装讲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五章五角星纹镜(第2/2页) 如雷羽所想,一路坎坷的确不少,但遇到的最强者也只不过是罗天上仙境界,和罗刹鬼姬同等境界,有雷羽的援手,倒还没有人能够真正为难住他们。 随着灰雁精酒的第一批产品开始装瓶,叶韬也终于给他们落脚的这个农庄重新命名为:灰雁酒庄,彻底为这个将来可能会成为一个烈酒生产基地,距离原先农庄的功能越来越远地地点做了定位。 可他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就把她又抱着出去了,安念楚回头看着刚才那个房间,心头一股子酸水。她她她……没事瞎想个什么。 经理说话吞吐顿怯,眼神极不自然,让人明显看出,抢走他们那份菜的人是辣手人物。 第二天的早上,一丝淡红色的阳光刚刚露出云层。在其他队员正在洗漱准备早操的时候,王峰早已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常服来到了大队长薛浩的寝室门口。 她一言不发,可目光却定格在他的身上,她清楚的知道下一句他会说什么,只是想,她的心都是疼痛的。 现在已是中午之时,刘青松看见爱华满脸汗水,穿着一身陈旧的衣服。步子也迈的特别艰难,一前一后的。 阿发是越看想的越多,越想就想的很广。他暗自庆幸,还好是自己之人,没有什么想法,要不然进去放箱倒柜的,说不定还能捣腾出来点什么东西。 理仁点点头,丫鬟这时走到门口打开门对门外说到:“胡大夫,您进来吧。”理仁这才放心的往奶奶的居住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