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变成绝美动物被大佬娇养了》 第1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 苏娇娇是被冻醒的。 她哆哆嗦嗦地想裹紧被子,手一伸,却只触到了冰冷的雪。 “嗯?” 苏娇娇睁开眼。 入目不是豪华卧室,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她低下头,看见了一双毛茸茸的爪子,看起来十分好捏。 等等,爪子?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穿越了。 上辈子她是娱乐圈公认的神颜影后,虽然演技稀烂,但凭借一张脸就在娱乐圈横着走。 没想到一场车祸,让她穿成了一只被母豹遗弃的亚成年雪豹。 坏消息:她的捕猎技巧为零,即将饿死。 好消息:她好像依然很美。 苏娇娇颤巍巍地爬到一个未结冰的水坑边,探头一照。 水面倒映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豹脸。 一身毫无杂质的皮毛,黑色的玫瑰花斑点缀得恰到好处,一双冰蓝色的兽瞳,眼尾还有一抹天然的深色眼线。 美。 简直是豹中仙女,雪山妲己! 苏娇娇陶醉地晃了晃脑袋,身后的长尾巴也跟着翘了起来。 然而,肚子再次发出的抗议声无情地打断了她的自恋。 美貌不能当饭吃,在这雪山上,她要是抓不到猎物,明天就会变成硬邦邦的冻肉。 ...... 千米之外。 《蓝星地理》的王牌摄制组,他们已经在无人区蹲守了半个月,只为寻找雪豹重楼。 “老张,你看那边!” 年轻的新人摄影师小赵突然压低声音惊呼,“导演,快看!那边有雪豹,怎么这么白?!” 导演老张赶紧把望远镜凑过去。 镜头里,一只体态修长、皮毛胜雪的雪豹正歪着头,对着水坑自我欣赏。 “我的天……”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对是变异种!这种品相!快!所有的机位都给我对准它!” 镜头拉近。 苏娇娇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占据了监视器的大屏。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老张激动得手都在抖,“这素材发出去,绝对能拿金奖!” 苏娇娇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镜头的焦点。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肉。 视线转动,她发现不远处的岩壁上,正站着一只落单的岩羊。 那岩羊看起来肥嘟嘟的,正在啃食岩缝里的干草。 雪豹的本能让苏娇娇吞了口口水。 虽然没当过猎手,但刻在dna里的捕猎本能让她压低了身子。 “我是雪豹,我是猛兽,吃个羊还不是手拿把掐?” 苏娇娇给自己打气,后腿微曲,学着动物世界里的样子,试图伏击。 摄制组那边也紧张起来。 “嘘,别出声,它要捕猎了。”老张低声说,“看看这完美的潜伏姿态,多么优雅的杀手……” 话音未落,苏娇娇动了。 然而,苏娇娇冲到一半,脚下一滑,竟然左脚绊右脚,在雪地上滚成了一个球。 “砰!” 她并没有扑到岩羊,而是像个雪球一样,直直地滚到了岩羊脚边。 正在吃草的岩羊:“???” 岩羊显然也被这个从天而降的白色团子吓了一跳。 但很快,岩羊发现这只雪豹似乎没什么威胁力,甚至还有点晕头转向。 于是,岩羊极其淡定地低下头,用坚硬的羊角对着还在发懵的苏娇娇屁股,就是一顶。 “嗷——!” 苏娇娇惨叫一声,整只豹被顶了个跟头,四脚朝天地摔在雪堆里。 岩羊鄙视地看了一眼这只“废柴”,迈着矫健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 苏娇娇:“……” 摄制组:“……” 刚才还在赞叹“优雅杀手”的老张,此刻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旁白的声音充满了遗憾和不可置信:“咳……看来,这只拥有神仙颜值的雪豹,似乎缺乏必要的生存技能。” 苏娇娇翻了个面趴在雪地里,委屈得想哭。 太丢豹了! 被猎物顶飞,这要是传出去,她在雪豹圈还怎么混?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天空迅速阴沉下来,狂风呼啸,大片大片的乌云压在山顶。 暴风雪要来了。 如果说饥饿是慢性死亡,那么暴风雪就是死神的镰刀。 在这样的天气里,如果没有遮风避雪的洞穴,她大概活不过今晚。 苏娇娇顾不上屁股的疼痛,强撑着站起来。 她必须在暴风雪彻底降临前找到一个庇护所。 苏娇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因着风雪越来越大,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突然,一股浓烈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如果是正常的雪豹,闻到这股味道早就吓得逃之夭夭了。 但这股气息对于此刻冻僵的苏娇娇来说,却意味着热源! 她凭借着求生本能,顺着气味前进。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悬崖下,她看到了一个岩洞。 此时暴风雪已经遮天蔽日。 苏娇娇不管不顾地冲到洞口,刚想往里钻,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紧接着,一只体型比她大整整一圈的雪豹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这片雪山的王,重楼。 重楼低头,看着这只不知死活闯入自己领地的“小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声,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滚。” 苏娇娇明确地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只巨兽下一秒就能咬断她的脖子。 此时,远处的摄制组。 老张紧张得手心冒汗:“上帝啊,它闯进了重楼的领地!这只小母豹死定了!” 导演紧盯着屏幕,甚至不忍心看接下来的血腥画面:“准备好,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大自然。” 苏娇娇只觉腿软的站不住。 跑? 根本跑不掉。 这家伙的爆发力估计一口就能咬断她的脖子。 打? 别开玩笑了,她连只羊都打不过,跟这位爷打,那是送外卖上门。 暴风雪已经在洞外呼啸,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往里灌。 如果不留下来,她必死无疑。 苏娇娇心一横: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第2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 上辈子在娱乐圈,她可是演过绿茶小白花的,这点演技还没有吗? 就在重楼准备起身发动攻击的一瞬间,苏娇娇做出了一个令所有生物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噗通”一声,顺势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翻过身,将最柔软、最脆弱的肚皮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重楼。 四肢蜷缩,爪子勾起。 “嗷~~” 一声细细软软的叫声从她嗓子里挤了出来。 苏娇娇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重楼,尾巴尖还在地上讨好地扫了扫。 那意思很明显:大佬,我投降!我超乖!别杀我! 原本杀气腾腾的重楼,硬生生地僵住了。 作为这片雪山的王,他见过无数挑战者,也杀过无数入侵者。 那些家伙要么凶狠对峙,要么夹着尾巴逃窜。 从来没有见过哪只雪豹,一上来就躺平露肚皮撒娇的。 这太不讲武德了。 重楼那双金瞳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 他低下头,凑近苏娇娇闻了闻。 没有攻击性,全是那种甜腻腻的香味,还有一股子蠢劲儿。 远处,躲在掩体后的摄制组人都傻了。 老张手里的对讲机都快捏碎了:“这……这是什么操作?” 旁白小哥小声逼逼:“导演,我觉得它可能单纯就是……想碰瓷。” 镜头里,画面诡异而和谐。 满身煞气的巨型公豹低头嗅着脚边那只白得发光的亚成年雌豹,獠牙距离她的喉咙只有几厘米。 苏娇娇心脏狂跳,但她不敢动,只能拼命眨眼睛卖萌。 “别咬我别咬我,我很瘦,没肉,还要洗,很麻烦的……” 她在心里碎碎念。 重楼似乎听懂了她的心声,或者是觉得杀这么个怂包太掉价。 他嫌弃地打了个响鼻,喷了苏娇娇一脸热气,然后收回了獠牙。 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回到洞穴深处的干草堆上,重新趴了下来。 没咬! 苏娇娇长松一口气,捡回一条命! 既然没杀她,那就是默许她可以待在这里避雪了? 苏娇娇向来是顺杆爬的。 她小心翼翼地翻过身,试探性地往洞里挪了一步。 重楼耳朵动了动,没反应。 苏娇娇胆子大了一点,又挪了两步。 还是没反应。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洞口还是有点冷。 苏娇娇看着洞穴深处那个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巨大身躯,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那可是天然的高档皮草恒温器啊!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距离重楼还有半米的时候,重楼睁开了一只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苏娇娇立刻僵住,再次发出那种软糯的“嗷”声,还大着胆子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重楼那条粗壮的尾巴。 触感极好,毛厚实得让人想哭。 重楼的大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似乎想把这个牛皮糖甩开,但最终还是没有要把她赶走的意思。 得逞了! 苏娇娇心中狂喜,赶紧在重楼背后找了个背风的位置,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子,紧紧贴着重楼背上厚实的长毛。 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这家伙体温高得惊人,简直就是个大暖炉。 苏娇娇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没过多久,就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沉沉睡去。 老张看着刚刚拍到的画面感叹道:“不可思议。独居且残暴的雪豹王,竟然收留了一只陌生的亚成年雌性?这要是播出,绝对是年度最暖心的故事,虽然那只亚成年雌性看起来确实有点不要脸。” ...... 苏娇娇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洞穴里光线昏暗,只能听到重楼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苏娇娇的鼻子动了动。 肉味。 就在重楼的脑袋边上,还剩下大半只没吃完的岩羊。 在自然界,敢动豹王的食物,下场通常是被撕成碎片。 但苏娇娇实在是太饿了,饿得脑子发昏。 “我就吃一口……就一口……” 她在心里自我催眠。 苏娇娇悄悄地抬起头,慢慢地把爪子伸向那块羊肉。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她的爪尖刚刚碰到羊肉的一瞬间。 黑暗中,两盏金色的“灯笼”幽幽地亮了起来。 重楼醒了。 苏娇娇的爪子僵在半空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偷吃被当场抓包,她觉得自己离去世就差那么一点点。 苏娇娇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时候要是缩回去,显得心虚;要是硬抢,那是找死。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令重楼再次宕机的举动。 苏娇娇不仅没有缩回爪子,反而用爪子推着那块羊肉,费力地往重楼嘴边送了送。 然后,她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发出一声极其谄媚的:“嗷~” 翻译过来大概是:哥,这肉凉了,我帮您试试温?您吃? 摄制组如果能拍到这画面,估计又要大跌眼镜。 这哪里是雪豹,这分明就是一只成了精的马屁精! 重楼看着眼前这个把肉推回来,还用尾巴尖悄悄缠住自己尾巴的小东西,眼底的冷意竟然消散了几分。 他看得出来,这小东西饿坏了。 肚子叫得比外面的风雪声还响。 重楼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他伸出巨大的爪子,轻轻一拨。 那块本来就在苏娇娇眼前的羊肉,被拨到了她的怀里。 苏娇娇愣了一下。 这是给她的? 她试探性地看了一眼重楼,发现对方已经重新闭上眼,不再理她。 苏娇娇再也顾不上矜持,抱起羊肉就开始狼吞虎咽。 虽然肉已经冻硬了,但在她嘴里简直就是绝世美味。 吃饱喝足,苏娇娇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再次把自己藏到重楼的背后睡着了。 这一次,重楼甚至没有甩尾巴,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第3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 次日。 苏娇娇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身体本能地向旁边拱了拱。 昨晚那个又大又暖和的天然真皮沙发呢? 原本趴在她身边的那个巨大身影,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大家伙走了? 苏娇娇呆滞了两秒,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在这片除了雪还是雪的鬼地方,没有大家伙罩着,她这只战五渣估计活不过半集。 随便来只狼都能把她当点心给办了。 “大佬!别丢下我啊!” 苏娇娇在心里哀嚎一声,四肢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岩洞。 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停了。 苏娇娇站在洞口,茫然四顾。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那只大雪豹的影子。 完了。 难道真的要落地成盒? 她不甘心地抽了抽鼻子。 作为一只雪豹,她的嗅觉系统还是很发达的,即便是个废柴,硬件配置还是在线的。 一股极其霸道的气息钻进了鼻腔。 那是属于重楼的味道,很有辨识度。 味道还很浓,说明没走远! 苏娇娇眼睛一亮,顺着气味残留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积雪很厚,每一步都要陷进去大半条腿。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扑腾,好几次差点脸着地。 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必须追上! 爬过一个积雪的山坡,视线豁然开朗。 几百米外的山脊线上,一个矫健的身影正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前行。 那流畅的肌肉线条,那霸气的长尾巴。 正是重楼。 “嗷——!”(大佬等等我!) 苏娇娇激动地叫了一声,撒开四条腿就狂奔过去。 前方。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金色的兽瞳看着那个在雪地里滚得像个球的小东西。 这家伙居然跟上来了? 重楼皱了皱鼻子,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声。 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滚回去,别跟着我。 正在狂奔的苏娇娇一下子就被硬控了。 她的四条腿僵在原地,前爪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尴尬地悬在半空。 重楼见她停下,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沿着领地边缘巡视。 他的领地意识极强,能容忍这小东西过一夜已经是破天荒了,绝不可能让她一直跟着。 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苏娇娇咬了咬牙。 回去是死,跟着大概率也是死。 但跟着大佬混,最多是被咬死,这大概比饿死冻死强吧? 而且根据她昨晚的观察,这只雪豹看着凶,但底线似乎有点灵活。 赌一把! 苏娇娇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再次迈开腿,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然而。 前方的大佬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 重楼再次停步,猛地回头。 这一次,他呲出了雪白的獠牙,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豹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凶相。 “呼——!” 一声吼叫在山谷间回荡。 苏娇娇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她条件反射地往地上一趴,把自己缩成扁扁的一条,脑袋紧紧贴着前爪,做出一副“我错了我是垃圾”的卑微姿态。 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向上翻着,可怜巴巴地望着重楼。 嘴里还发出细若游丝的哼哼声。 “我不吵……我就看看……”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加戏。 重楼盯着这只毫无尊严可言的同类看了半晌。 他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眼神里写满了“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烦”。 但他没有再浪费体力驱赶。 在这种高海拔的雪山上,每一分能量都是宝贵的,没必要浪费在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废物身上。 重楼转过身,继续赶路。 这一次,苏娇娇没有立刻爬起来。 她趴在雪地里数了十个数。 一、二、三……十。 大佬没回头。 有戏! 苏娇娇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 前方没反应。 她又走了几步。 还是没反应。 苏娇娇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默许了! 不过她也不敢太放肆。 安全距离之外,她是空气。 安全距离之内,她大概就要变成猎物了。 于是,雪线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前面是一只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的巨型雪豹王。 后面跟着一只体型娇小、迈着猫步的雌性雪豹。 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或者是某种死皮赖脸的狗皮膏药。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陡峭的岩壁和滑溜溜的冰面。 苏娇娇这具身体虽然有些本能,但显然缺乏实战经验,没走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粉嫩的舌头都吐了出来。 “这也太累了……” 苏娇娇看着前方那个如履平地的身影,心里羡慕得流口水。 这不仅是馋人家身子壮,更馋人家那份从容。 这就是满级神装大号和新手村一级裸装小号的区别吗? 哪怕分她十分之一的体能,她也不至于走出这种半身不遂的效果。 “呼……呼……” 喉咙干得冒烟。 真想直接往地上一瘫,两眼一闭,爱咋咋地。 但这念头刚冒个尖,就被求生本能一爪子拍灭。 停?别开玩笑了。 停了就是死路一条。 她死死盯着那条在寒风中微微摆动的长尾巴。 那是尾巴吗? 不。 那是她的长期饭票,是她的真皮保暖大衣,是她在这个冰雪地狱里唯一的活路。 “苏娇娇你争点气!”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只要大腿抱得紧,没有困难过不去。以后这就是长期投资,现在受的罪,都是为了将来能在大佬身边混吃等死打下的江山!” “松手就是荒野枯骨,抱紧了才有吃香喝辣的可能。” 第4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 风刮得更紧了。 前面的路况变得极差,大片尖锐的碎石铺满了山坡,这是一处典型的流石滩。 对于雪豹这种擅长在岩壁行走的生物来说,这本该是如履平地的主场,但苏娇娇显然是个例外。 她觉得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块专门跟她的爪子过不去。 她下意识缩回爪子,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差点顺着坡度滚下去。 好在她反应快,四只爪子死死抠住岩石缝隙,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太难了。 这就是所谓的荒野求生吗? 但她不敢停。 只要稍微慢一点,那个背影就会消失在视线里。 在这鬼地方落单,基本等于宣告死亡。 苏娇娇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 几公里外的山脊上。 老张趴在雪窝里,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死死顶着高倍望远镜,呼吸急促。 “小赵,这画面太震撼了。” 老张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旁边的小赵正在调整焦距:“导演,小漂亮看起来快不行了。” 镜头里,那只体型娇小的雪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好几次它都滑倒了,甚至半个身子都悬空在陡坡边缘,看着都让人揪心。 但每一次,它都倔强地爬了起来,继续跟上前面那只雪豹的步伐。 “这就是生命的韧性。” 老张感慨道:“你看它的眼神,虽然含着泪水,但依然坚定地看向前方。这种不屈不挠、死都要跟上的意志力,太让人动容了。” 小赵点头:“确实,一般的亚成年雪豹早就放弃了。它一定是为了某种信仰。” …… 信仰? 苏娇娇如果听到这话,大概会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她有个屁的信仰。 她是真的腿软。 那种随时可能掉下去摔成肉饼的恐惧,让她根本不敢停下来思考。 一旦停下来,她怕自己就再也没有勇气迈出下一步。 前面的重楼忽然停住了。 他的耳朵向后撇了撇,显然听到了身后那些哗啦啦的落石声。 吵死了。 重楼回头瞥了一眼。 那只白色的团子正摇摇晃晃地爬过来,样子蠢得没眼看。 他喷出一口白气,转过身继续向前。 别指望他会回去背她。 又走了十几分钟,地形变得更加险恶。 一道宽约三米的天然断崖横亘在道路中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裂缝。 重楼走到边缘,仅仅是稍微压低了身子,后腿肌肉线条骤然隆起。 起跳。 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当当落在对面的岩台上。 落地轻盈,连地上的积雪都没溅起多少。 落地后,重楼转过身,看着一眼对岸就继续前进了。 苏娇娇终于挪到了断崖边。 这也太宽了! 这怎么跳? 这要是跳不过去,直接就全剧终了! 她拼命吞咽口水。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但看看前面越来越远的身影,她咬咬牙,退后几米,摆出一个助跑的姿势。 冲! 苏娇娇猛地发力冲刺。 近了,近了,悬崖边缘就在眼前! 只要用力一蹬—— 吱——! 就在前爪即将离开地面的最后一秒,苏娇娇还是怂了。 爪子死死扣住地面,在雪地上犁出几道深深的沟壑,硬生生地在悬崖边刹住了车。 几块碎石被她踢落下去,许久都没有回声传来。 苏娇娇一屁股坐在地上,根本做不到啊! 她又试了一次。 助跑,冲刺,刹车。 再试一次。 助跑,冲刺,脸刹。 这一次停得太急,她差点直接翻下去,吓得她四肢抓地,趴在边缘瑟瑟发抖。 摄制组那边。 老张的手心全是汗:“完了,这对它来说太难了。” 画面里,那只小雪豹绝望地趴在悬崖边,那身原本漂亮的皮毛此刻沾满了泥土和冰碴,看起来狼狈不堪。 苏娇娇是真的绝望了。 她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越走越远的重楼。 既然硬实力不行,那就只能拼演技和脸皮了。 苏娇娇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重楼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凄惨、最可怜、最百转千回的一声嚎叫。 “嗷呜~” 翻译成人话就是: “大佬救命啊!我是真的腿短跳不过去啊!捞捞我吧!求求你了!” 苏娇娇趴在悬崖边,那一声百转千回的“嗷呜”还在山谷里回荡。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演技都用在这一嗓子上了。 要是这都留不住那张长期饭票,她就真的只能跳下去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了。 重楼迈出的步子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他微微转头。 那个不知死活的白团子正趴在对面崖边,那副怂样实在有辱雪豹一族的威名。 这种高度,就是个刚断奶的崽子都能跳过来,这货居然趴着不动了。 他那条粗长的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 苏娇娇看到前方的重楼停下,她原本凉透的心一跳。 有戏!这位爷没直接走人! “嗷呜~嗷~” 这声调转了三个弯,配合着她那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如果此时有动物界语言翻译器,屏幕上滚动的弹幕绝对是这样的: 【大佬!看看我!虽然我腿短但我毛软啊!】 【别走啊!我会全套马杀鸡!还会自动发热暖床!】 【给个机会吧!我吃的少干的多,是个不可多得的挂件啊!】 她甚至极其做作地在雪地上打了个滚,肚皮朝上,四肢蜷缩,摆出了表示臣服和讨好的终极姿势。 那意思很明白:求撸,求带走,求包养。 重楼的耳朵在寒风中抖了抖,原本平稳的呼吸重了几分。 “快看!重楼动了!他在往回跑!” 望远镜后,老张的声音都在发飘。 “它要干什么?它难道要回去接那个小家伙?” 小赵赶紧把镜头拉满,手心里的汗把摄像机外壳都浸湿了。 “这不符合雪豹的习性,真的不符合。” “重楼可是杀出来的王,它眼里从来没有同情。” 第5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5 重楼跃过断崖,稳稳地落在了苏娇娇身旁。 苏娇娇冰蓝色的圆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还没来得及露出感激的表情,视野就天旋地转起来。 脖子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后颈皮被叼住了。 重楼含着苏娇娇的后颈,再次来到悬崖边缘。 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即便叼着几十斤的重量,他的动作依然轻盈。 风声在苏娇娇耳边呼啸而过。 接着是一声闷响。 重楼带着苏娇娇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岩台上。 摄制组那边彻底炸锅了。 老张激动得拍着大腿,满脸通红:“拍到了吗?小赵!拍到了吗?!” 小赵扶了扶眼镜,手都在抖:“全程记录!太神了!” 老张语无伦次:“这绝对是雪豹界的奇迹!他居然回去接她了!这是跨越血缘的救援行为!这是大爱啊!” 小赵一边检查素材,一边小声嘀咕:“导演,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单纯的……童养媳?” 老张一巴掌拍在小赵脑壳上:“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这是严肃的科学纪录片!” 悬崖边。 重楼可不管人类怎么想。 刚一落地,他就松开了嘴。 “啪叽。” 苏娇娇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雪地里,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那种“被命运扼住后颈皮”的僵直感还没完全消退,苏娇娇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试探着伸了伸爪子。 活过来了? 她真的过来了? 苏娇娇猛地翻身坐起,看了看身后的万丈深渊,又看了看旁边的重楼。 这一刻,那道冷酷的身影在她眼里变得无比高大。 这哪里是雪豹,这简直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嗷~” 苏娇娇发出一声甜得发腻的叫声,想要凑过去蹭蹭大佬的腿。 重楼冷漠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苏娇娇蹭了个空。 重楼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再墨迹就把你扔回去”。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继续向着高处进发。 苏娇娇这回学乖了。 她赶紧从雪地里爬起来,用力抖掉身上的雪,撒开四条腿就追。 经过这一跳,她心里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甚至产生了一种盲目的安全感。 只要跟着前面这位爷,哪怕是刀山火海,似乎也不是不能闯一闯。 而且,这位爷虽然脸臭嘴硬,但关键时刻是真能处! 这大腿,必须抱死! 两豹一前一后,穿过了这片险恶的流石滩。 半小时后,地形开始变得平缓。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高山草甸。 这种地方,通常意味着食物。 走在前面的重楼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迅速下压,几乎是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苏娇娇正跑得起劲,差点撞在他屁股上。 她刚想张嘴问问怎么了,就看到重楼回过头。 他对着苏娇娇呲了呲牙,做了一个极其凶狠的表情。 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警告。 苏娇娇立刻明白了。 闭嘴。 别动。 敢发出一点动静,你就完蛋了。 前方的山坡上,一群正在觅食的岩羊出现在视野中。 个个膘肥体壮。 全是肉。 苏娇娇咽了口唾沫,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咕—— 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显得格外清晰。 前面的重楼耳朵一抖,回头看过来。 苏娇娇赶紧用爪子捂住肚子,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回望。 重楼没理会她的装傻充愣,身体伏低。 巨大的身躯借着岩石的阴影,一点点向前挪动,四只爪子落地无声,连块碎石子都没碰掉。 苏娇娇有样学样。 她也趴下来,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跟在重楼屁股后面挪。 只是—— 雪豹的尾巴太长、太粗、太有主见。 苏娇娇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肉上,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就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晃荡。 重楼停下动作。 他再次回头,喉咙里压出一声极其危险的气音。 “呼——” 苏娇娇浑身一僵。 她顺着大佬的视线往后看,这才发现自己那条不争气的尾巴正高高翘着。 完蛋。 要坏事。 苏娇娇吓得一把捞过自己的大尾巴,死死抱在怀里。 为了保险,她还把尾巴尖塞进嘴里咬住,再用两只前爪按得严严实实。 整只豹缩成了一个标准的毛球。 重楼盯着这个怂团看了两秒。 那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但他确实没再发火,转过头重新锁定了猎物。 …… 千米之外。 “这就是差距。” 老张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看那只公豹,每块肌肉都在蓄力,这是顶级的杀手。再看后面那个……那是什么情况?抱个尾巴在那卖萌?” 小赵看着监视器,忍不住笑出声:“导演,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生态。那只小的明显是被宠坏了,或者这就是某种生存策略?你看那只公豹,虽然嫌弃,但没真赶它走啊。” 镜头里。 重楼已经摸到了距离岩羊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这是一块巨石的死角。 风是从岩羊那边吹过来的,完美地掩盖了捕猎者的气味。 领头的公岩羊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丛枯草。 突然。 那只公岩羊停止了咀嚼。 它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抬起头。 就是现在! 重楼在刹那间爆发。 身影如同一道闪电。 三十米的距离,在重楼惊人的爆发力下,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羊群瞬间炸窝。 但被死神点名的猎物,注定无路可逃。 起跳。 扑杀。 几十公斤的体重加上冲刺的惯性,重重地砸在公岩羊的背上。 岩羊直接被掀翻在地。 紧接着重楼一口咬住了岩羊的喉管。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躲在后面的苏娇娇看傻了。 她嘴里还咬着自己的尾巴尖,此时惊得嘴巴微张,尾巴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也太帅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雪山之王吗? 看看人家这身手,这气场。 再想想自己那个“左脚绊右脚”的平地摔。 同样是豹,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岩羊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直到确认猎物彻底断气,心脏停止跳动,重楼才松开嘴。 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平复呼吸。 那张沾了血的豹脸此时看起来更加凶煞。 他抬起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捕猎成功只是第一步,守住猎物才是关键。 在这片高原上,狼群、金雕、甚至其他雪豹,随时都可能冲出来抢夺胜利果实。 确认安全后,重楼低下头,叼住岩羊的一条后腿,开始往回拖。 第6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6 重楼叼着那只还在温热的岩羊后腿,一路拖到了刚才那块巨大的背风岩石后面。 这里位置极好,三面环石,剩下一面正对着下风口,任何想要来分一杯羹的掠食者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放下猎物,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低头撕扯起来。 “嘶啦——” 皮肉分离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雪坡上显得格外刺耳。 鲜血染红了他嘴边的白毛,那种生吞活剥的画面,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压迫感。 苏娇娇此时就蹲在五米开外的地方。 她那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重楼嘴里的肉,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饿。 太饿了。 那股子血腥味对于现在的苏娇娇来说,那就是顶级诱惑。 “咕噜……” 她的肚子再次发出了抗议。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 但他没有抬头,继续埋头吃肉。 按照雪豹的习性,进食时间是绝对不允许任何同类靠近的。 独居的豹子,护食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哪怕是刚才那个让他破例带过河的小东西也不行。 在这片资源匮乏的雪山上,分享食物等于自杀。 苏娇娇感觉自己要是再不吃东西,可能真的要晕过去了。 她穿越过来之后,就昨晚吃了那半块冻肉,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咬咬牙,心一横。 她把身子压得极低,肚皮几乎贴着雪地,四肢并用,一点一点往重楼那边蹭。 动作极其猥琐,毫无猫科动物的优雅可言。 一边蹭,她还一边发出那种只有没断奶的小崽子才会发出的声音。 “嗷呜~”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四米。 三米。 两米。 正在埋头苦吃的重楼抬起头。 那张脸,此刻看起来格外凶残。 嘴角挂着碎肉,鲜血顺着獠牙滴落,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如果说之前的嫌弃只是不想搭理,那现在重楼是真的动了杀心。 敢在这个距离挑衅一只正在进食的成年公雪豹,这简直就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 苏娇娇被那个凶狠的眼神盯得浑身僵硬。 ...... 千米之外。 摄制组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赵紧张地握着无人机遥控器,手心里全是汗。 “导、导演……小漂亮是不要命了?” 老张盯着监视器,声音压得极低:“公豹进食的时候靠近,这是找死。重楼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豹子,死在它嘴里的入侵者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那我们要不要……” “别动。” 老张打断他,“大自然的法则就是这样,残酷但真实。我们只是记录者,不是干预者。” 画面里,一大一小两只雪豹就这样僵持着。 重楼喉咙里发出嘶声。 翻译成人话:再往前一步,你就完了。 苏娇娇听懂了。 她两只前爪并拢,歪着脑袋,用那双水汪汪的冰蓝色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重楼。 “嗷~” 声音委屈极了。 重楼盯着她。 她盯着肉。 苏娇娇感觉自己在作死。 必须智取。 问题是,怎么智取? 重楼的警告已经很明显了,再往前一步就是开战。 可她根本没资格跟人家开战。 苏娇娇的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才能让一个护食的猛兽愿意分她一口吃的? 答案是:让他觉得,分她一口吃的,比独吞更有价值。 苏娇娇的目光在重楼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一个极其清奇的想法冒了出来。 大佬不给饭吃,是不是因为嫌弃自己刚才没帮忙? 毕竟刚才捕猎的时候,她全程在后面当废物,还差点因为尾巴暴露目标。 换位思考一下,她要是有这么个拖油瓶,也不想分肉。 得补救。 得让大佬觉得自己有用。 苏娇娇的目光落在重楼那张血糊糊的脸上。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生物目瞪口呆的举动。 苏娇娇不再看那块肉。 她把视线从猎物上移开,转而锁定在重楼的脸上。 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嘴不咬舔狗豹。 苏娇娇大着胆子,又往前蹭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突破了安全距离。 重楼的肌肉已经绷到了极致。 “嗷呜~” 她再次发出那种带着鼻音的、细弱的叫声。 “大佬,您辛苦了!” “吃得满嘴都是血,一定很不舒服吧?” “作为您的挂件,我有义务为您提供全方位的清洁服务!” 苏娇娇往前迈出最后一步,直接凑到了重楼的鼻子底下。 獠牙近在咫尺,只要重楼愿意,下一秒就能咬断她的脖子。 但苏娇娇赌的就是他不会。 她抬起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上了重楼沾满血迹的嘴角。 一下。 两下。 粗糙的舌苔刮过重楼敏感的胡须根部,带走干涸血污的同时,也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 重楼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整只豹都僵在了原地。 在雪豹的世界里,这种行为有且只有两个含义。 母豹给幼崽清理,或者发情期的伴侣之间互相理毛。 而他,一只从断奶后就再没被任何同类碰过的单身豹王,此刻正被这个来路不明的怂包用舌头糊脸。 这太超纲了。 苏娇娇见他没有咬自己,舔得更加卖力了。 舌尖从嘴角一路向上,把他鼻梁上那几滴溅上去的血珠也卷进嘴里。 重楼的瞳孔微微放大。 苏娇娇见他依旧没有反应,胆子更大了一些。 她得寸进尺地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了舒服的咕哝声。 “咕哝咕哝……” 这一连串的攻势来得太猛。 重楼那股杀气消散的无影无踪了,他终于回过神来,极其不自然地把头偏向一边,躲开了苏娇娇热情的舌头。 苏娇娇以为他还在傲娇,又追着凑过去,试图舔他的耳朵尖。 她的舌尖刚碰到那层薄薄的耳廓绒毛—— 重楼浑身一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他猛地后退了一大步,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复杂。 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这什么东西?这什么情况?我该怎么办? 苏娇娇蹲坐在原地,歪着头无辜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刚才从他脸上舔下来的血渍。 重楼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又三秒。 最后,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面对这样一个会撒娇、会清理毛发、还长得好看的小东西,他发现自己竟然下不去口。 不是不能,是不想。 重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不是警告的“呼”,而是一种无奈的“呜”。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娇娇重新趴下。 但这一次,他把那大半只羊,整个露了出来。 第7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7 苏娇娇敏锐地捕捉到了重楼那个转身的动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默许!意味着可以吃!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佬万岁!” 苏娇娇在心里欢呼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兴冲冲地扑向那只肥美的公岩羊。 羊肉还带着余温,血腥味扑面而来。 若是人类看到这种血淋淋的生肉大概会反胃,但对雪豹来说就是顶级美味。 她张开嘴,学着重楼刚才的样子,一口咬了下去。 撕扯。 咀嚼。 吞咽。 “唔……好吃!” 唯一的缺点是——太累了。 咬肌酸胀,下颌发麻。 苏娇娇吃几口就要歇一会儿,喘几口气再继续。 重楼默默观察着这个完全没有捕食能力的同类。 她吃肉的样子太奇怪了。 吃几口就要东张西望,毫无效率可言。 而且那张血糊糊的脸,真脏。 作为一个从小独立生存的雪豹,重楼的生存法则里从来没有“互相清理”这一项。 但此刻,看着那张小花脸,他竟然生出一种想要舔上去的冲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重楼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别过头,强迫自己看向远处的雪山。 苏娇娇不知道重楼的心理活动。 直到肚子传来明显的饱胀感,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吃饱了。 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吃饱。 苏娇娇瘫在羊肉旁边,四仰八叉地躺平,肚皮朝天,毫无形象可言。 舔脸=有肉吃? 那如果多舔几下,是不是以后都不用愁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苏娇娇骨碌一下翻过身,四肢并用,悄咪咪地又蹭了过去。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但没回头。 苏娇娇胆子更大了,她凑到重楼的脸侧,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上了还残留的一小块碎肉。 重楼的身体瞬间紧绷。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啪”地一下拍在雪地上,又弹起来,再拍下去。 苏娇娇的舌尖顺着往上,把他眼下沾着的一点血渍也卷走了。 粗糙温热的舌苔刮过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陌生的酥痒。 苏娇娇感觉到对方没有拒绝,便大着胆子得寸进尺。 她不再满足于只舔脸,而是把脑袋拱过去,用自己毛茸茸的侧脸蹭了蹭重楼宽阔的颈侧。 那里是雪豹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大动脉贴着皮肤跳动,平时绝不允许任何同类靠近。 但现在,那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正把整个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喉咙里还发出舒服的“咕哝咕哝”声。 重楼的尾巴尖敲得更快了。 …… 千米之外。 “导演……”小赵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老张没掐他,因为老张自己也觉得在做梦。 高清镜头拉得极近,连两只雪豹睫毛上的冰碴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只被他们私下叫做小漂亮的雌性雪豹,此刻整只豹都快挂在重楼身上了。 而重楼,这片雪山上杀伐果断的王者,竟然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在紧张。”老张突然低声说,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看他的瞳孔,还有尾巴——他在紧张。” 小赵凑近屏幕:“导演,雪豹会紧张吗?” “会,但只在遇到威胁的时候。”老张咽了口唾沫,“可你看他面对的是什么威胁?一只比他小一圈的亚成年雌性在对他撒娇。这不符合逻辑,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画面里,那只小雪豹似乎蹭够了,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冰蓝色眼睛望着重楼。 距离太近,高清镜头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重楼的影子。 苏娇娇确实抬起头来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重楼的体温在升高。 隔着厚实的皮毛,她都能感觉到那股热量正在从对方身体里散发出来。 而且,她听到了某种声音。 咚、咚、咚。 强劲有力,节奏飞快。 苏娇娇愣了一下。 大佬这是在……紧张?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重楼那双金色的瞳孔。 那双眼睛烈地收缩又放大,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 苏娇娇歪了歪头。 重楼像是被这个动作惊醒了。 他别过头,躲开了苏娇娇的视线,动作之大,差点把蹲在他身边的苏娇娇带倒。 苏娇娇蹲在原地,看着重楼那个扭头动作,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大佬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但重楼没给她继续验证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苏娇娇刚才没吃完的那半只岩羊旁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肉,重楼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发,把沾在皮毛上的雪沫和碎肉都抖落干净。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苏娇娇一眼。 但苏娇娇就是读懂了。 她欢快地蹦跶了两下,撒开四条腿就追了上去。 紧紧跟在重楼那条粗大蓬松的长尾巴后面。 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 零星的雪花开始飘落。 重楼放慢了脚步。 他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只白色的小团子。 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向前。 要是距离拉得远了,他就停下来等。 直到那团白色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才再次迈步。 摄制组那边。 老张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小赵小声说:“导演,这画面要是配上旁白,怎么说?” 老张想了想,缓缓开口:“在残酷的雪域高原,我们观察到了极为罕见的行为模式。这只雄性雪豹王,似乎正在……带娃。” 小赵忍不住笑出声:“可那不是他的娃啊,那是一只陌生的亚成年雌性。” 老张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那就只能说是……在养媳妇了。” 小赵看着画面里那只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等待的大雪豹,和那只跌跌撞撞、拼命追赶的小雪豹,突然觉得这个说法也没什么不对。 “导演,”小赵说,“你说这算不算动物界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老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好好拍摄。” 第8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8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暴风雪过后的积雪又厚又软,一脚踩下去,整条腿都陷进雪里,要费好大劲才能拔出来。 苏娇娇觉得自己不是在走路,是在雪海里游泳。 每迈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三倍的体力。 前面,重楼的身影依然矫健。 苏娇娇盯着那条在风中微微摆动的大尾巴,咬咬牙,继续扑腾。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不行了。 苏娇娇四腿一软,直接趴进了雪堆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粉嫩的舌头都吐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这具身体虽然长得好看,但体能是真的废。 前面那道矫健的身影停了下来。 重楼回过头,金色的瞳孔看向身后那只趴在雪地里、只剩一个白色脑袋露在外面的团子。 他站在原地,没有催促,也没有返回。 只是静静地看着。 苏娇娇喘了几口气,感觉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扑腾。 又走了几十米。 再次趴下。 重楼依然停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她。 苏娇娇认命地爬起来,继续前进。 第三次趴下的时候,苏娇娇是真的不想动了。 她仰起头,发出了穿越以来最真情实感的一声哀嚎。 “嗷呜——呜——” 声音又细又软,带着明显的哭腔,在空旷的雪原上飘出老远。 千米之外。 摄制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小赵忍不住笑出声:“导演,她在撒娇。” 老张没说话,但嘴角也抽了抽。 画面里,小雪豹四仰八叉地趴在雪地里,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雪,一副“我就要躺在这里,谁也别想让我起来”的架势。 而那只大雪豹,正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这只耍赖的团子。 苏娇娇正嚎得起劲,突然感觉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 她睁开眼。 重楼那张大脸正悬在她正上方,金色的瞳孔近距离盯着她。 苏娇娇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重楼低下头,用自己宽大的脑门顶了顶苏娇娇的屁股。 那意思很明显:起来,继续走。 苏娇娇被顶得在雪地里翻了个身,但她顺势一把抱住重楼伸过来的前肢,整只豹挂了上去。 “呜……” 她发出委屈的呜咽声,把脸埋进重楼厚实的皮毛里。 那意思也很明显: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重楼愣了一下。 他试图抽回前肢。 苏娇娇抱得更紧了,四条短腿死死缠住那条粗壮的前腿。 重楼:“……” 他甩了甩腿。 苏娇娇纹丝不动,甚至还往上爬了爬,把脑袋埋进他腿侧的厚毛里。 重楼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这个完全不顾形象的挂件。 良久。 他发出了一声极其人性化的、充满无奈气息的鼻息。 紧接着,苏娇娇感觉后颈一紧。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重楼叼着她,迈开步子,开始快速移动。 舒服。 不用自己走路的感觉,太舒服了。 苏娇娇眯起眼睛,甚至惬意地晃了晃尾巴。 重楼感受到尾巴扫在自己的触感,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叼着这只厚脸皮的拖油瓶,加快速度向洞穴的方向前进。 抵达岩洞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洞外寒风呼啸,卷着雪花往里灌。 但洞内相对干燥,深处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显然是重楼精心挑选的窝。 苏娇娇被放下来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一下被叼得有点发麻的后颈,然后开始打量这个新家。 岩洞不算很大,但容纳两只雪豹绰绰有余。 最里面是一堆干草,铺得厚厚的,看起来就很暖和。 苏娇娇的眼睛亮了。 她二话不说,直奔那堆干草。 然后,整只豹往上一躺,打了个滚,把干草压出一个完美的豹形凹陷。 舒服! 她伸了个懒腰,把四肢伸展到最大,完全占据了这堆干草最中心、最柔软的位置。 后面的重楼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专属位置,此刻被那只白色的团子完全占领。 她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在上面滚来滚去,把他的气息蹭得到处都是。 重楼站在窝边盯着她。 苏娇娇滚到一半,感觉到那道视线,动作僵住。 她心虚地把伸开的四肢往回缩了缩,让出了半个身位。 重楼盯着她看了三秒。 又三秒。 最后,他移开视线,在干草堆的最外侧趴了下来。 那位置离苏娇娇至少有半米远,而且正对着洞口的方向。 他庞大的身躯堵在那里,正好把从洞口灌进来的冷风挡得严严实实。 苏娇娇愣了一下。 这个位置,是风口。 最冷的地方。 他把最暖和的中心位置让给了自己,自己去睡风口? 苏娇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重楼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搭在身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半夜。 温度骤降。 苏娇娇被冻醒了。 干草堆虽然柔软,但毕竟不是恒温的。 她蜷缩成一团,把尾巴盖在鼻子上,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冷。 太冷了。 意识模糊间,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代表着温暖,代表着安全,代表着——热源! 苏娇娇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循着那股气息往前爬,一头扎进那蓬松厚实的腹部毛发里。 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苏娇娇舒服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只豹往那团温暖里拱了拱,把身体完全嵌入重楼腹部的厚毛里。 重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 那只白色的小团子正蜷缩在他肚子上,睡得正香。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皮毛上。 重楼沉默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重新闭上眼。 但没过多久,怀里的小东西又开始动。 苏娇娇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脚掌冰凉,很不舒服。 于是她本能地把后腿往上缩,试图找个更暖和的地方。 缩着缩着,四只冰凉的爪子就探进了重楼腹部最深处、最温暖的绒毛里。 “嘶——” 重楼的身体猛地一抖。 那冰凉的肉垫直接贴在他最敏感的皮肤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这个得寸进尺的小东西。 苏娇娇毫无所觉,把冰凉的爪子缩在温暖的绒毛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重楼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洞外的风雪都似乎小了一些。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前肢,轻轻搭在了她身上。 巨大的爪子覆盖住那团白色的小身体,把她更紧地拢进怀里。 洞外的风雪疯狂拍打着石壁,洞内两只雪豹紧紧依偎在一起。 第9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9 苏娇娇是被冻醒的。 身边的那个巨型真皮暖炉不见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爪子去捞,捞了个空,最后只抓到了一把干草。 苏娇娇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猛地抬起头。 还好,没跑。 重楼正趴在洞口,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似乎在观察积雪的情况。 那宽阔的背影逆着光,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力量感。 苏娇娇松了口气,重新趴回干草堆里。 但下一秒,危机感又涌了上来。 昨天是运气好,大佬心情不错赏了口饭吃。 今天是新的一天,总不能一直当个白吃白喝的挂件吧? 在这个残酷的雪山,没有价值的废豹迟早是要被遗弃的。 她得支棱起来。 苏娇娇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在重楼那层厚实的背毛上。 虽然她捕猎不行,打架不行,但在伺候人……不对,伺候豹这方面,她可是有心得的。 上辈子家里养了两只猫,那按摩手法可是经过专业认证的。 苏娇娇从干草堆里爬起来,然后来到重楼身后。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但他没回头。 在这里,除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没别的生物敢离他这么近。 苏娇娇蹲坐在重楼身后,伸出两只前爪,试探性地按上了那宽阔的脊背。 力道适中,位置精准。 就在肩胛骨缝隙那块肌肉最紧绷的地方。 重楼浑身一僵。 他回过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 这货又想干嘛? 苏娇娇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嘴里发出那种腻死豹不偿命的夹子音。 “嗷呜~” 别动,这是只有vip才能享受的高端服务。 趁着重楼愣神的功夫,苏娇娇加大了手上的动作。 左三圈,右三圈。 然后爪子稍微用力,指甲收在肉垫里,用掌根发力,顺着脊椎两侧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推。 这是雪豹平时根本舔不到、也蹭不到的死角。 长期的捕猎和战斗让重楼这块肌肉硬得像石头,此刻被一双软乎乎的肉垫这么一按,那股酸爽劲儿异常上头。 见大佬没拒绝,苏娇娇胆子更大了。 光按还不够,得配合理毛。 她凑过去,伸出舌头。 对准重楼后颈那圈最厚实、最杂乱的鬃毛,开始了深层清洁。 一下,两下。 专门针对那些死角区域用力,耳后根、下颌边缘、脖子底下那层厚毛覆盖的皮肤。 粗糙的舌苔刮过皮毛,带走藏在深处的灰尘和浮毛。 苏娇娇不仅用舌头舔,还配合着爪子进行小幅度的踩压。 这种动作在猫科动物里通常只有幼崽吃奶时才会做。 但此刻用在成年雪豹身上,效果出奇的好。 重楼慢慢闭上了眼睛。 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下巴抵在交叠的前爪上。 然后,洞穴里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苏娇娇愣了一下。 这是……呼噜声? 作为曾经养过猫的人,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这是猫咪舒服到极致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可这是雪豹啊! 她心里乐开了花。 她一兴奋,手上的动作就更卖力了。 舌头继续舔,爪子继续按,按到脊椎中段的时候,她发现重楼的尾巴尖开始轻轻敲打地面。 啪、啪、啪。 节奏轻快。 这是舒服的表现。 苏娇娇胆子更大了。 她干脆跳到了重楼背上,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去,四只爪子齐上阵,在他背上开始了全方位的踩奶。 这个动作对于一只亚成年雪豹来说,多少有点幼稚。 但重楼没有阻止她。 他甚至舒服得翻过了身,从趴姿变成了仰躺,露出平时绝不会暴露给任何生物的柔软肚皮。 四只爪子蜷缩在半空,脑袋微微后仰,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苏娇娇差点笑出声。 既然人家都翻肚皮了,不撸白不撸。 苏娇娇累得舌头发干,腮帮子发酸,但看到重楼那副享受得灵魂出窍的样子,她知道自己的“房租”交上了。 不是白吃白喝的拖油瓶。 是会按摩、会理毛、会提供全方位服务的贴身挂件。 这种技能,在这片雪山上绝对是独一份的。 没人能跟她抢饭碗。 苏娇娇正得意地想着,突然感觉身下一阵晃动。 重楼睁开眼,用前掌轻轻推了推她。 那力道不大,只是轻轻一推。 似乎在示意她停下来休息。 苏娇娇愣了一下,顺势一屁股坐在干草堆里。 她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嗷呜~” 怎么样大佬,我这spa服务,在雪山也是独一份的吧? 重楼大概是看懂了那个得意的小表情。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像是在回应什么。 苏娇娇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摊成一张豹饼,躺在地上晒太阳。 真舒服啊。 要是每天都能过这种日子——睡醒了吃,吃完了撸大佬,撸累了继续睡——那这穿越也不算太亏。 苏娇娇眯着眼睛,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 千米之外。 摄制组的营地扎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里。 老张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对着监视器的回放画面,手指疯狂点击截屏键。 每一帧画面被定格下来,全是那只小雪豹给重楼按摩踩奶的特写。 “啧啧啧。” 老张嘴里发出感叹,连手边的泡面都顾不上吃。 “小赵,你看这个角度,小漂亮的眼神多温柔。” “再看这个,重楼那这个翻肚皮的动作,简直像只大猫。” 小赵凑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导演,这要是配上《蓝星地理》那严肃的旁白,观众会不会以为我们造假啊?” “胡扯。” “什么造假。” “这都是高清镜头拍下来的真实画面。” “自然界的奇迹远比人类的想象力丰富。” 第10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0 老张看着屏幕里的回放嘴里不停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你看这小家伙的动作。” “这哪里是一般的亚成年雪豹。” “这不仅美貌,完全是个天生的社交达人!” “你看她这手法。” “进退有度,完全拿捏了重楼的心理防线。” 小赵看着画面里正在卖力干活的苏娇娇笑了笑。 “导演,之前我还说是童养媳。” “现在看来我错了。” “这哪里是带了个童养媳。” “豹王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专业技师啊。” “你看那踩奶的手法。” 老张瞪了他一眼。 “这叫生存智慧。” “这小家伙脑子活泛着呢。” 小赵嘿嘿直笑。 “那也是人家长得好看啊。” “小漂亮这长相在雪豹界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 “要是换成一只普通的母豹子试试?” “指不定早被重楼咬死了。” 老张摆了摆手。 “好看只是一方面。” “能准确把握王者的心理底线才是关键。” “你看重楼那翻肚皮的样子。” “他已经被彻底拿捏了。” 岩洞外。 苏娇娇耸动了一下粉嫩的鼻尖。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她顺着味道的来源凑过去。 味道是从重楼的后腿外侧传来的。 “难道是大佬拉屎没擦干净?” 苏娇娇脑子里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那层厚厚的毛发掩盖下,绝对藏着别的东西。 她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拨开那片毛发。 一道足有半个手掌长的旧伤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受伤了? 而且看这个样子,绝对不是新伤。 这是旧伤复发,因为没有及时清理,已经开始化脓了。 重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回过头,看到苏娇娇正盯着自己后腿的那个位置。 他下意识想把腿缩回去。 但苏娇娇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伸出爪子,按住了他试图收回的后腿。 那双冰蓝色的兽瞳里,此刻没有平时的撒娇卖萌,只有难得的严肃。 重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他不喜欢被看到这种弱点。 作为这片雪山的王,他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荣耀的象征,但同时也是致命的弱点。 苏娇娇没理会他的警告。 她低下头,凑近了那道伤口。 臭味更加浓烈。 伤口周围的皮肉红肿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发黑。 这要是在人类社会,早该打抗生素了。 但在这片雪山上,什么都没有。 苏娇娇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伸出舌头,轻轻舔上了伤口。 粗糙的舌苔刮过伤口,带走了表面那层污浊。 但同时也带来了剧烈的疼痛。 重楼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条大尾巴“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整只豹的肌肉都绷紧了。 “嘶——” 他发出一声吃痛的抽气声,下意识想要躲开。 苏娇娇按住了他。 她用两只前爪死死抱住那条后腿,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咽声。 “呜……嗷呜……” 别动,忍一下。 那个声音像是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幼崽。 重楼的挣扎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把脸埋在自己伤口上的小东西。 每舔一下,苏娇娇的身体就会微微颤抖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恶臭让她想吐。 但她没有停下来。 粗糙的舌苔一遍遍刮过伤口,带走了脓液,也带走了那些已经开始腐烂的组织。 疼痛一阵阵袭来。 重楼的肌肉一直在抖。 但他没有再躲。 他就那样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 千米之外。 老张透过高倍望远镜,也发现了异常。 “不对。” 他皱起眉头,“小漂亮在干什么?” 小赵赶紧调整焦距,把镜头拉近。 画面里,那只小雪豹正埋头在重楼的后腿上,不停地舔着什么。 而重楼竟然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任由她摆布。 “导演,那个位置……”小赵的声音有些迟疑,“是不是有伤?” 老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应该是旧伤。你看重楼的反应,他在疼,但他没有阻止她。” “她在给他清理伤口?” “应该是。” 老张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慨,“这种行为,在动物界意味着……” 他没把话说完。 但小赵听懂了。 意味着信任,意味着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完全交给对方。 …… 岩洞外。 苏娇娇不知道自己舔了多久。 舌头早就麻木了,腮帮子酸得快要抽筋,那股恶臭熏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她能看到,随着她的清理,伤口底下的情况越来越清晰。 那些红肿的地方,颜色正在慢慢变淡。 那些发黑的腐肉,被她一点点舔掉,露出底下新鲜的肉色。 终于,当最后一点脓液被清理干净,苏娇娇再也忍不住了。 她“哇”地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干呕了几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太恶心了。 真的太恶心了。 苏娇娇瘫坐在地里,舌头伸得老长,喘着粗气。 她抬起头,瞪着重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嗷!” 我为了你,连这种脏活都干了! 你以后要是敢抛弃我,你就不是人! 虽然你本来也不是人。 重楼看着她那张小花脸,低下头,凑近了她。 粗糙的舌头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向下,舔过她的眉眼,舔过她的鼻梁,最后在她的嘴角轻轻扫了一下。 苏娇娇愣住了。 重楼那张大脸近在咫尺,金色的瞳孔近距离盯着她。 他又舔了一下。 这一次是耳朵。 温热的舌头卷过耳廓,把那上面沾着的脏东西一点点清理干净。 苏娇娇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大佬这是在……给她舔毛? 那个冷漠到生人勿近的雪豹王,此刻正低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她身上沾染的污浊。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 大佬,你能不能轻点? 舌头太糙了,刮得我脸疼! 但她没躲。 她就那样蹲坐在那里,任由重楼把她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享受了一顿免费舔毛服务,苏娇娇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透着舒坦。 加上刚才那通“伤口清理大工程”消耗了她太多体力,现在困意上涌,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她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嗷呜~” 大佬,我困了,去睡一会儿。 重楼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算是回应。 苏娇娇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进洞穴深处,一头栽进那堆柔软的干草里。 几乎是脑袋刚沾到草,她就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响起,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重楼盯着那个缩成一团的白色身影看了一会儿。 直到确认她彻底睡熟了,他才收回目光,纵身跃入雪原。 第11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1 “各单位注意!重楼独自出动了!小赵,无人机跟上!老李,长焦准备!” 小赵手忙脚乱地调整无人机角度:“导演,小漂亮没跟着,就重楼自己。” “我看到了。”老张压低声音,“这家伙要去干什么?捕猎?巡视领地?还是……” 他没把那个最坏的猜测说出口。 抛弃? 应该不会。 刚才那互相清理毛发的画面还热乎着呢。 镜头里,重楼的身影在山脊线上快速移动。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向着远处的岩羊群聚集的高山草甸前进,而是拐了个弯,直奔近处山脚下一片相对平缓的灌木丛边缘。 “那个方向……”老张皱起眉头,“那边有什么?” 小赵翻出随身携带的地形图,快速扫了一眼。 “导演,那边有一片低矮灌丛,会有雪鸡出没。” “雪鸡?” 老张愣了一下。 “他不去抓岩羊,跑那么远去抓雪鸡?” 小赵挠挠头:“可能……是想换换口味?” …… 重楼确实在寻找雪鸡。 前方的灌木丛边缘,有一小片没有被积雪完全覆盖的裸岩。 几道细小的爪痕留在岩石表面。 那是雪鸡扒拉过的痕迹。 他停下脚步,耳朵转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咯咯……咯咯……” 叫声从灌木丛深处传来。 几只肥硕的雪鸡正缩在里面,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重楼没有贸然行动。 雪鸡极其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四散而逃。 他需要一击必中。 就是现在! 重楼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闪电。 雪鸡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四散惊飞。 但重楼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四散逃窜的雪鸡,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在最外面那只最大的身上。 那只雪鸡拼命扑扇翅膀,想要起飞。 但重楼的爪子已经到了。 精准。 致命。 没有丝毫多余的华丽动作,只有最纯粹的捕猎本能。 等重楼落地时,那只肥硕的雪鸡已经被他死死按在爪下。 雪鸡拼命挣扎,翅膀扑腾,溅起一片雪沫。 重楼低下头,一口咬在雪鸡的翅膀根部,阻断了它逃跑的可能。 但他没有用力咬断它的脖子。 那只雪鸡还活着,只是再也飞不起来了。 重楼继续捕猎填饱肚子后,回头叼住那只被断了翅骨的雪鸡。 随后踩着来时的旧脚印,稳步踏上归途。 连抓带吃加打包,整场行动耗时未满三分钟。 …… 千米之外。 摄制组目瞪口呆。 小赵结结巴巴道:“导、导演……你看到了吗?” 老张咽了口唾沫:“看到了。” “他抓活的。” “我看到了。” “他为什么抓活的?” 老张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死的猎物,肉是凉的。” 小赵愣了一下。 老张没有解释,只是指着画面里那个正在雪地上快速移动的身影:“继续拍。” …… 洞穴里。 苏娇娇睡得正香。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贴上了她的鼻尖。 毛茸茸? 还带着温度? 还……在动? 苏娇娇睁开眼。 一张放大的、长满羽毛的、还在一抽一抽的鸡脸,正对着她的鼻子。 “咯咯!” 那只还没死透的雪鸡发出一声垂死的挣扎,翅膀扑腾,溅了苏娇娇一脸雪沫。 苏娇娇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嗷——!!!” 苏娇娇整只豹从干草堆里弹了起来,往后蹦出去足足一米远。 她躲到洞穴最深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瞪得溜圆的大眼睛。 “嗷呜嗷呜嗷呜!” 什么玩意儿什么东西为什么在动为什么在我脸上! 重楼站在干草堆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小东西。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 “嗷。” 翻译成人话大概是:给你的,接着。 苏娇娇愣愣地看着重楼,又看看那只被扔在干草堆上、还在微弱抽搐的雪鸡。 给我的? 他跑出去,抓了一只活的雪鸡,叼回来,扔在我脸上,然后说……这是给我的? 苏娇娇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重楼见她不动,又低下头,用爪子把那只雪鸡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嗷。” 吃。 苏娇娇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是。 大佬,你送礼物的方式,能不能不要这么硬核? 直接往脸上扔是什么操作? 但重楼显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苏娇娇从角落里爬出来,凑近那只雪鸡。 一番折腾雪鸡已经不怎么动了,只是偶尔抽搐一下。 她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 活的猎物。 给她的。 苏娇娇终于彻底消化了这个事实。 在每一口肉都关乎生死的雪山上,一只独居的顶级掠食者,竟然愿意把自己捕获的猎物分给另一只豹。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大佬这是……真把她当自己豹了? 重楼大步走过来,那双金色的瞳孔近距离盯着她,意思很明显: 别墨迹,趁热吃。 苏娇娇看着眼前这只已经不再扑腾的雪鸡,再看看面前这只一脸不耐烦的大雪豹,她不再犹豫,低下头,一口咬住那只雪鸡。 没有大骨头,全是细嫩的肉,嚼起来毫不费力。 苏娇娇大口大口地吃着,狼吞虎咽,毫无形象。 重楼就蹲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吃。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如果非要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成就感。 苏娇娇吃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爪下的半只雪鸡,又看了看重楼,用爪子把雪鸡往重楼那边推了推。 “嗷呜~” 你也吃。 重楼低头看了那半只雪鸡一眼,然后伸出爪子,把它又推回了苏娇娇面前。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 你吃。 苏娇娇愣了一下。 这人…… 不对,这豹…… 怎么这么好啊。 苏娇娇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块肉。 她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 这是她穿越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第12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2 苏娇娇觉得,自己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那只雪鸡的滋味还在舌尖回味,她以为从此就能过上“大佬捕猎我睡觉,大佬站岗我舔毛”的幸福生活。 但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准确地说,是重楼给了她一记响亮的尾巴抽。 这天早晨,雪还没化开,洞穴外寒风呼啸。 苏娇娇正缩在干草堆最深处,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白毛球,尾巴盖在鼻子上,睡得昏天黑地。 突然,后腿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 “嗷——!” 苏娇娇惨叫一声,整只豹从睡梦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重楼正叼着她的尾巴根,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呜……嗷呜……” 她发出委屈的哼哼声,想要钻回那个温暖的干草堆。 但重楼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松开口,看着这只还想赖床的小东西,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呼——!” 一声严厉的低吼。 苏娇娇被这个眼神瞪得浑身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可怜巴巴地爬起来,乖乖跟在重楼屁股后面往外走。 但心里已经把这只大雪豹骂了一百遍。 大佬你是不是有病? 天还没亮! 外面零下二十度! 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啊! …… 千米之外。 摄制组的营地也刚刚苏醒。 老张裹着羽绒服,端着热咖啡,习惯性地把镜头对准岩洞方向。 “咦?”他愣了一下,“重楼出来了,这么早去捕猎?” 小赵凑过来:“小漂亮呢?没跟着?” 话音刚落,镜头里就出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白色小身影。 苏娇娇跟在重楼身后,走几步就要打个哈欠,眼皮都睁不开,整只豹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这……”小赵挠挠头,“导演,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老张眯起眼睛:“跟上去看看。” …… 重楼带着苏娇娇来到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 这里的积雪较薄,露出大片灰褐色的裸岩。 裸岩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小洞,洞口还冒着丝丝热气。 鼠兔的聚集地。 苏娇娇站在洞口前,一脸茫然。 这什么玩意儿? 让我看洞干嘛? 重楼没有给她解释。 他直接用脑袋顶着苏娇娇的屁股,把她推到其中一个冒着热气的洞口前。 然后,他蹲坐下来,身体微微下压,做了一个标准的潜伏姿势。 那意思很明显: 蹲这儿,守着鼠兔。 苏娇娇终于反应过来了。 大佬这是在……教她捕猎? 可鼠兔啊! 那种只有巴掌大的小东西! 她堂堂一只雪豹去蹲鼠兔? 这也太掉价了吧? 苏娇娇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准备开小差。 下一秒。 “啪!” 一条粗壮的尾巴结结实实地抽在她屁股上。 力道不重,但警告意味十足。 苏娇娇疼得差点跳起来,委屈地回头看向重楼。 那双金色的瞳孔正冷冷地盯着她,里面写着四个大字: 专心蹲守。 苏娇娇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带这么欺负豹的! 她愤愤不平地缩起四肢,学着重楼的样子趴在洞口,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 但心里已经把重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什么魔鬼教官! 什么变态训练! 我不就是想吃口软饭吗! 至于这么折磨豹吗! …… 寒风呼啸。 苏娇娇趴在冰冷的岩石上,感觉自己的四肢快要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想动一动。 哪怕只是换个姿势,让血液流通一下也好。 但她刚有动作的念头—— “哈!” 一声严厉的哈气声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 重楼不知什么时候跳了出来,正呲着牙,用那双金色的瞳孔盯着她。 苏娇娇被吓得浑身一僵,立刻恢复原状,一动不敢动。 重楼盯着她看了三秒,确认她老实了,才重新缩回巨石后面。 苏娇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边发抖,一边在心里嚎啕大哭。 …… 千米之外。 摄制组一片沉默。 良久,小赵才小声开口:“导演,重楼这是在……教学?” 老张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感慨:“他在教她捕猎。虽然方法粗暴了点,但这是他能给的,最实用的礼物。” 小赵看着画面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突然有点感动。 “导演,你说重楼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张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因为他不能保证自己永远在她身边。在这片雪山上,意外随时可能发生,他教会她捕猎,就是给了她活下去的底牌。” 小赵愣了一下。 老张沉默地看着监视器。 画面里,那只小雪豹确实在发抖,也确实很可怜。 他继续补充道:“冬季快结束了,但食物最匮乏的时候才刚刚开始。岩羊群会迁徙到更低海拔的地方,大型猎物越来越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 “如果小漂亮学不会捕猎,万一哪天他俩走散,在这雪山地界她也活不下去” 小赵沉默了。 …… 苏娇娇不知道摄制组在讨论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变成一尊雪雕了。 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 她就那样趴在冰冷的岩石上,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一动不动。 冷。 饿。 困。 委屈。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当场躺平装死。 但每次她产生这个念头,就会想起重楼那双严厉的金色瞳孔。 然后她就怂了。 算了算了,不就是蹲守吗? 我蹲还不行吗? 渐渐地,苏娇娇发现了一些异常。 那个洞口,好像……在动? 不,不是洞口在动,是洞口里面的东西在动。 极其微弱的颤动,如果不是盯了整整两个小时,根本察觉不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东西要出来了! 这一刻,所有的寒冷、饥饿、困倦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此时。 “动!” 重楼低沉的命令从身后传来。 第13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13 苏娇娇被那声短促的命令吓得浑身一激灵。 身体本能地向前扑去。 但她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 那只原本缩在洞里的鼠兔比她快了不止一拍,所以苏娇娇的爪子拍下去的时候,拍到的只有冰冷的岩石。 “啪!” 爪子震得生疼。 而那团灰褐色的影子已经从她脸侧擦过,蹬着她的鼻子作为借力点,一个急转弯就往旁边的石缝窜去。 苏娇娇被这一脚蹬得脑袋往后一仰。 雪地太滑了。 她本来就重心不稳,这一下更是彻底失去了平衡。 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划拉了几下,然后—— “噗!” 整只豹头朝下,直直地栽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只有后半截身子露在外面,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还僵直地竖着,微微颤抖。 远处。 那只逃过一劫的鼠兔在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停下,回过头,看着这个倒栽葱的大家伙。 它的小鼻子抽动了两下,黑豆一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困惑,随即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鼠兔甚至没有立刻逃跑。 它就那样蹲在那里,两只前爪揣在胸前,静静地看着苏娇娇在雪堆里挣扎。 那眼神,极尽嘲讽。 苏娇娇奋力把脑袋从雪堆里拔出来,甩了甩脸上的雪沫,正好对上那双黑豆眼。 一豹一鼠,四目相对。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吱——” 鼠兔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然后转过身,大摇大摆地往另一个洞口走去。 那走路的姿态,那微微摇晃的屁股,无一不在诉说着同一个意思: 菜鸡。 苏娇娇气得差点当场升天。 她堂堂一只雪豹,被一只耗子蹬了鼻子不说,还被对方回头嘲笑?! 这要是传出去,她在雪豹界还怎么混? 苏娇娇呆立在原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消失了了。 那只蹬了她鼻子的耗子,跑了。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 重楼正蹲坐在那块巨石旁边,金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豹脸上,此刻写满了四个大字: 这也是豹。 我纵横雪山这么多年,怎么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 千米之外。 摄制组的营地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小赵笑得手都在抖,镜头都跟着晃:“导演,这画面太经典了,一定要保留!一定要!” 老张努力憋着笑,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保留保留,全保留。” 旁边的录音师一边笑一边说:“这绝对是我拍过的最有损雪豹尊严的一个画面。一只雪豹,被鼠兔蹬了鼻子,还让对方跑了。” 小赵笑得直拍大腿:“关键是那个鼠兔回头那个眼神!它绝对是在嘲笑!绝对!” 老张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别笑了,继续拍。这可是珍贵的教学素材。” …… 苏娇娇很愤怒,非常愤怒。 她气得冲着那个方向发出愤怒的“嗷嗷”声。 但声音刚出口,就被寒风吹散,毫无威慑力。 苏娇娇转头看向重楼,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嗷呜~” 重楼看着她那张小花脸,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向苏娇娇。 苏娇娇以为他要来安慰自己。 然而重楼走到她面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迈开步子向着那只鼠兔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到那个鼠兔刚刚钻进去的洞口前,重楼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爪子轻轻拨了拨洞口边缘的碎石。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苏娇娇一眼。 那意思很明白: 看好了。 苏娇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重楼动了。 他甚至没有蓄力,没有助跑,没有做出任何捕猎者该有的潜伏姿态。 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探爪。 但就是这一探,他那巨大的爪子已经精准地探进了洞口。 再收回来时,爪下已经多了一团灰褐色的东西。 那只刚才还在嘲讽苏娇娇的鼠兔,此刻正被他按在爪下,拼命挣扎。 “吱吱吱——!” 鼠兔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条小短腿疯狂蹬踹,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压在身上的巨爪分毫。 苏娇娇看呆了。 这就是差距吗? 刚才她连根毛都没摸到,而重楼只是随便一探爪,就把那只嚣张的鼠兔给按住了。 重楼叼起那只还在吱吱乱叫的鼠兔,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回苏娇娇面前。 然后。 他低下头,把那只鼠兔放在了苏娇娇面前的雪地上。 “啪叽。” 鼠兔落在雪里,摔了个跟头。 但它马上爬起来,想要逃跑。 重楼伸出爪子,轻轻一拍。 “咔嚓。” 鼠兔的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瘫在雪地里,再也跑不掉了。 重楼收回爪子,后退两步,蹲坐下来。 那双金色的瞳孔看着苏娇娇。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再试一次。 苏娇娇傻眼了。 她看着地上那只虽然残了但还在动的鼠兔,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重楼。 大佬,你认真的? 这玩意儿虽然残了,但它还是会动的啊! 而且还叫得这么惨! 我怎么下得去爪? 重楼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写了六个大字: 抓不到,没饭吃。 苏娇娇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悲愤。 不带这么欺负豹的! 但她知道,重楼是说真的。 今天要是抓不到这只鼠兔,她真的可能没饭吃。 苏娇娇咬了咬牙。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一步一步向那只挣扎的鼠兔靠近。 不就是一只耗子吗! 苏娇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我堂堂雪豹还能让你这只耗子给欺负了?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还是得你死! 她猛地发力,向前扑去! …… 千米之外。 监视器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张紧紧盯着画面,手心全是汗。 “这次能成吗?” 小赵小声说:“应该……能吧?毕竟是断了腿的。” 画面里,那只小雪豹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猎物。 越来越近了。 老张握着对讲机的手都在抖。 “快!给我拉特写!特写!” 第14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4 那只鼠兔虽然后腿断了,但求生本能让它用两只前爪拼命扒拉雪地,在雪地上疯狂乱窜。 灰褐色的身影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苏娇娇盯准目标,猛地扑了过去。 “啪!” 爪子拍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什么都没拍到。 那只鼠兔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从她爪缝间溜走,继续往前窜。 苏娇娇稳住身形,再次扑过去。 又落空。 再来。 还是落空。 那只鼠兔虽然残了,但逃跑的路线诡异多变,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拐,一会儿突然急刹车掉头。 苏娇娇被它溜得上蹿下跳,四只爪子完全跟不上节奏。 “呼……呼……” 喉咙像被火烧一样。 但那只该死的鼠兔还在前面窜! 最后一次。 苏娇娇盯准一个时机,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 “砰!” 这一次,她的爪子确实碰到了鼠兔的尾巴。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因为用力过猛,前爪落地时踩到了一块覆盖着薄冰的乱石。 石头一滑。 整只豹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栽去。 “啪叽!” 苏娇娇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下巴磕在冰冷的岩石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而那只鼠兔,趁着这个机会,一个猛子扎进了旁边的碎石缝里。 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苏娇娇趴在冰冷的岩石上,眼睁睁看着那个灰褐色的影子消失在石缝深处。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掏那个石缝。 但爪子刚伸进去,就碰到了坚硬的岩石。 缝太窄了,根本进不去。 那只鼠兔躲在深处,只露出一双黑豆眼,远远地看着她。 那眼神和之前一模一样,极尽嘲讽。 苏娇娇绝望地趴在地上,下巴还疼着,膝盖也疼着,浑身都疼着。 肚子里应景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响声。 “咕噜——” 饿。 太饿了。 折腾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吃到,反而消耗了仅剩的体力。 苏娇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身后那个蹲坐在巨石旁边的身影。 重楼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表情。 苏娇娇使出最后的绝招。 她从地上爬起来,四腿发软地走向重楼。 走到他面前,她呜咽着低下头,用脑袋去蹭他的胸口。 “呜……嗷呜……” 蹭一下。 没反应。 再蹭一下。 还是没反应。 苏娇娇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 然后,重楼动了。 他站起身,往旁边闪了一步。 苏娇娇的脑门蹭了个空,整只豹僵在原地。 这是重楼第一次明确拒绝她的撒娇。 之前无论她怎么不要脸地往上贴,重楼最多就是一脸嫌弃地忍受着,从不真正拒绝。 但这一次,他躲开了。 苏娇娇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重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的眼眶里迅速积蓄起泪水,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变得水汪汪的,鼻尖微微抽动。 “呜……” 她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重楼没有心软,但那粗长的尾巴,却在雪地上轻轻扫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看着苏娇娇,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翻译成人话大概是: 抓不到猎物,你就要饿着。 撒娇没有用。 蹭我没有用。 眼泪也没有用。 在这片雪山上,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 千米之外。 摄制组的营地一片寂静。 小赵看着监视器里那个趴在雪地上、眼泪直往下掉的小小身影,心都揪起来了。 “导演……”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小漂亮哭了。她真的在哭。” 老张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画面。 小赵忍不住开口:“重楼为什么不理她?她都已经那么可怜了,他就不能安慰一下吗?” 老张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他不能。” 小赵愣住了。 老张指着画面里那只蹲坐在原地、没有回头的大雪豹:“你看他的尾巴。他动了那一下,说明他不是没感觉。他知道她在哭,他也想回头。” “那他为什么不?” “因为他现在回头,她这辈子都学不会捕猎。” 老张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是在逼她长大。” …… 苏娇娇站在原地,看着重楼那双毫无波澜的金色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是谁? 她是苏娇娇。 上辈子在娱乐圈,所有人都说她除了脸一无是处,说她是花瓶,说她靠脸上位。 但最后,她还是混成了影后。 虽然是水奖,但那也是影后。 这辈子穿成雪豹,难道就要认命了? 不。 绝不可能。 苏娇娇用爪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蹭得到处都是,把脸颊的绒毛糊成一缕一缕的。 她没有再试图靠近重楼寻求安慰,转过身,背对着重楼,一步一步向另一片灌木丛走去。 重楼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背影,耳朵轻轻向后折了一下。 那条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雪面。 但他没有跟上去。 他只是蹲坐在原地,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的边缘。 然后,他站起身。 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跟了上去。 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她发现,但足以在意外发生时及时赶到的距离。 …… 苏娇娇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大家伙,你给我等着!” “姑奶奶今天非抓个大的给你看!” 第15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5 苏娇娇独自在寒风中游荡了一个多小时。 起初那股“抓个大的给重楼看”的豪情壮志,此刻已经被冻得七零八落。 这片区域她不太熟悉,到处都是陌生的气味和陌生的地形。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四只爪子早就冻得麻木,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饿,冷,累。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好几次想干脆趴在地上不走了。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就会想起重楼那双金色眼睛。 苏娇娇咬咬牙,继续往前挪。 突然,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风里飘来一股气味。 不是岩羊那种浓烈的膻味,而是一种沉闷、油腻的味道。 旱獭。 苏娇娇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顺着气味的方向看去,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坡面上分布着几个被雪半掩的洞口。 旱獭的洞穴。 苏娇娇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向那片区域靠近。 有了上次蹲守鼠兔的经验,这一次她学聪明了。 她没有贸然靠近洞口,而是先绕到下风口的位置,找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作为掩护。 然后,她趴了下来。 一动不动。 冷风刮过她的皮毛,冻得她四肢发僵。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趴在岩石后面,死死盯着那几个洞口。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就在苏娇娇感觉自己快要冻成冰雕的时候,其中一个洞口有了动静。 一团土黄色的影子,正颤颤巍巍地从洞里爬出来。 旱獭。 而且是一只老旱獭。 那只旱獭的动作极其迟钝,每一步都要停顿好几秒,身上的毛发稀疏斑驳,一看就是步入暮年的老家伙。 有戏! 但苏娇娇没有立刻行动。 她牢记着重楼的教导,继续趴着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老旱獭。 老旱獭爬出洞口后,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苏娇娇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小。 老旱獭没发现什么异常,低下头,开始在洞口附近扒拉积雪,寻找埋在下面的干草根茎。 它一边扒拉,一边慢慢远离洞口。 苏娇娇在心里默数着距离。 就在老旱獭低头挖掘一丛枯草的瞬间,苏娇娇动了。 距离缩短到两米的时候,老旱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但已经晚了。 苏娇娇整只豹腾空而起,准确无误地扑在了老旱獭的背上。 “吱——!” 老旱獭发出尖叫,拼命挣扎。 它的体重比鼠兔大多了,力气也大得多。 苏娇娇被它带着在地上翻滚,后背撞在岩石上,疼得她差点松口。 苏娇娇不管。 她就一个念头:绝不能松口! 一豹一獭在雪地上翻滚厮打,积雪被溅得到处都是。 苏娇娇的咬肌酸胀得快要断裂了,但她就是不松口。 终于,老旱獭的挣扎越来越弱。 爪子乱抓的频率越来越低。 最后,彻底不动了。 苏娇娇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舌头伸得老长,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上下都在疼。 但她捕到了猎物。 苏娇娇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着那只瘫在雪地里的老旱獭。 这是她抓的。 凭她自己抓的。 她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 不动。 真的死了。 苏娇娇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委屈,是激动。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 千米之外。 摄制组的营地彻底炸锅了。 小赵激动得手都在抖,镜头跟着晃:“导演!你看到了吗!她抓到了!小漂亮真的抓到了!” 老张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看到了……我看到了……” 旁白小哥的声音也带着颤抖:“这是一次完美的伏击。这只亚成年雌性雪豹,在经历了多次失败后,终于捕到了属于她的第一只猎物。” 小赵看着画面里那只瘫坐在地上、浑身狼狈的小雪豹,声音里满是敬佩:“导演,她刚才咬住那只旱獭的时候,那股狠劲儿,有点重楼的影子。” 老张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她长大了。” …… 苏娇娇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那只老旱獭。 重。 真他妈重。 但她不能放弃。 这是她的战利品,她要叼回去给重楼看。 苏娇娇低下头,一口咬住老旱獭的脖子。 好重! 她整只豹都被坠得往前一栽,差点脸着地。 苏娇娇稳住身形,咬着猎物,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走一步,脖子都要承受巨大的拉力。 雪太深,猎物太重,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但她没有放下。 她就那样咬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后,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 重楼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没有靠近,始终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但当苏娇娇咬住那只旱獭的那一刻,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雪地上翻滚,看见了那只旱獭的爪子在她身上乱抓,也看见了她死死咬住绝不松口。 重楼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雪地上轻轻扫动动着。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 苏娇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知道,当她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岩洞时,她差点当场哭出来。 到了。 终于到了。 洞穴前,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正蹲坐在那里。 重楼。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咬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近。 苏娇娇走到他面前,用力一甩头。 “啪叽!” 那只老旱獭被她摔在重楼面前的雪地上。 然后,她仰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亮得惊人,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 “嗷呜——!” 看见没有! 我!自!己!抓!的! 请你吃! 重楼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摔在雪地上的老旱獭。 皮毛凌乱,瘦骨嶙峋,肉质肉眼可见的柴。 客观来说,这绝对是雪豹食谱里最下等的货色。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 苏娇娇趴在雪地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静静地看着重楼进食。 刚才捕猎时那股狠劲儿消失后,现在只剩下满身的酸痛。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但她舍不得睡,就想看着重楼把她抓的肉吃完。 第16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6 重楼吃了几口,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用爪子撕下的半只旱獭往苏娇娇面前推了推。 那是旱獭最嫩的部分。 苏娇娇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嗷呜~” 你吃,你吃,给你吃的。 重楼没理会她的推辞。 他低下头,用脑门顶住那半只旱獭,再次推向苏娇娇。 金色的瞳孔近距离盯着她,里面写满了不容拒绝。 那意思很明显: 你抓的,你也有份。 苏娇娇看着那双眼睛,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只豹怎么这么好啊。 虽然平时凶得要死,训练起来毫不留情,但这种时候,他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那嫩滑的里脊肉。 真好吃。 比她之前吃的任何肉都好吃。 重楼看着她开始吃,这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对付剩下的部分。 苏娇娇刚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他凑近苏娇娇,伸出巨大的舌头,开始舔她的脸颊,把她脸上沾着的血渍一点点清理干净。 这是时隔几天后,重楼又一次主动给她舔毛。 而且还是在她浑身脏兮兮、狼狈不堪的时候。 苏娇娇突然觉得,刚才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她就那样蹲坐在那里,任由重楼把她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重楼的舌头刮过她脸颊上一处被旱獭爪子划破的小伤。 刺痛传来。 苏娇娇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 重楼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凑近那道伤口,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的动作变得更轻了。 舌头轻轻掠过伤口边缘,带走了沾染的血污,却没有碰到伤口本身。 明明平时凶得像要吃豹,这种时候却细心成这样。 重楼把她身上沾着的枯草碎屑一一清理干净,最后在她的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退后半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满意。 苏娇娇被那个眼神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嗷呜~” 她发出一声细弱的叫声,把脑袋往重楼怀里拱。 重楼没有躲。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她把脸埋进自己胸口的厚毛里。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看着重楼,眼睛亮晶晶的。 “嗷呜~” 大佬,我是不是很厉害? 重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也就那样。 苏娇娇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卖萌的拖油瓶了。 她是能抓猎物、能养活自己、甚至能养活大佬的雪豹。 虽然只是一只又老又柴的旱獭。 但这是第一步。 以后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总有一天,她要抓一只比岩羊还大的猎物,然后叼到重楼面前,告诉他: 看,我养的起你! 重楼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低下头,用脑门轻轻顶了顶苏娇娇的脑袋。 “咕哝。” 苏娇娇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初见时的冷漠和杀气,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 还有……骄傲? 苏娇娇不确定。 但她知道,她喜欢这种眼神。 比喜欢任何东西都喜欢。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雪山染成了金红色。 苏娇娇看着那片金色的山峦,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对这个原始的世界产生了归属感。 不是因为她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而是因为,这里有重楼。 有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想咬死她、后来却把她叼过悬崖、给她抓活的雪鸡、教她蹲守鼠兔、在她失败时冷酷地拒绝她撒娇、在她成功后又温柔地给她舔毛的大雪豹。 有他在这里,这片雪山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 千米之外。 摄制组的营地。 老张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干了几十年野生动物摄影,拍过无数生离死别,血腥厮杀,原以为早就对任何画面免疫了。 但此刻,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他还是被击中了。 他缓缓开口:“在这片残酷的雪域高原,生存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把这段素材单独备份。” 小赵愣了一下:“要留着做特别篇吗?” 老张摇了摇头:“留着做片尾。” 小赵懂了。 在经历了所有的艰难、困苦、挫折之后,最终留下的,就是这种温暖的、互相依靠的瞬间。 这才是生命最动人的地方。 当晚。 《蓝星地理》的官方账号上发布一个视频。 开头是苏娇娇第一次捕猎失败后,重楼抓了只鼠兔让她练手,接着是她趴在雪地里,死死咬住那只旱獭不放的画面。 紧接着画面一转,就是重楼帮她舔毛、蹭脸的片段。 金色的阳光,雪白的皮毛,两只紧紧依偎的身影。 配文只有一句话:【她抓到了人生第一只猎物,他很骄傲。】 视频发出后不到一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雪豹王亲自教学!这只小母豹什么来头!】 【你看那个眼神!你看那个尾巴!这绝对是爱情!】 【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吗!从平地摔到成功捕猎,她真的在长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动物世界……】 【给那只小雪豹起个名字吧!叫什么好?】 【看她那么漂亮,叫娇娇吧!】 【娇娇+1!】 【娇娇本娇没跑了!】 【等等,你们注意到没有?重楼抓了活的鼠兔回来给她练手!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男友!】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男朋友连只耗子都没给我抓过……】 【楼上的,你确定你想要一只活的耗子?】 【想要!只要是那个眼神!给我只活的耗子我也认了!】 【这对cp我嗑定了!谁也别拦我!】 【建议节目组改名叫《雪豹王和他的小娇妻》!】 老张看着这些弹幕,嘴角抽了抽。 “导演,”小赵凑过来,“网友们给那只小漂亮起了个名字,叫娇娇。” “娇娇?”老张念了一遍,“还挺顺口。” “那咱们以后就这么叫了?” 老张点了点头:“行,就叫娇娇。” 第17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7 接下来的日子,苏娇娇过得充实又疲惫。 每天天不亮就被叼着尾巴从被窝里拖出来,然后是一整天的特训。 流石滩上练潜行,雪坡上练冲刺,冰崖边练跳跃。 苏娇娇从一开始的哀嚎连天,到最后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跳过一个两米宽的裂缝,虽然落地时还是有点踉跄,但至少没脸刹。 同时重楼带着她把领地内的小猎物都练了个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岩洞时,苏娇娇已经醒了。 不是自愿醒的。 又是被叼醒的。 后颈皮传来的熟悉拉扯感让她认命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重楼那双金色的瞳孔。 她发出不满的哼哼声,试图往干草堆深处缩。 但重楼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松开嘴,用宽大的脑门顶住她的屁股,毫不留情地往外推。 苏娇娇被推得在干草堆里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摊在那里。 重楼低下头,再次用脑门顶了顶她的肚子。 那意思很明显:起来。 苏娇娇认命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干草,跟着重楼往洞外走。 今天的重楼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没有带她去那片练习潜伏的草甸,也没有带她去抓鼠兔,而是径直向着领地深处走去。 那方向,是大型猎物聚集的区域。 这是要……带她去搞真的了? 苏娇娇跟在重楼身后,四只爪子踩在积雪覆盖的岩石上,虽然还有些小心翼翼,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跌跌撞撞。 她偶尔会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然后继续跟上。 前方,重楼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迅速下压,几乎是贴着地面。 苏娇娇有样学样,立刻趴了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顺着重楼的视线看过去。 山坡下方的草甸上,一群北山羊正在悠闲地吃草。 领头的那只公羊体型巨大,羊角弯曲如刀,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负责警戒。 这是她见过的最大的猎物。 苏娇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重楼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意思大概是:待着别动,看好了。 他正要向前摸索,突然感觉身边的小东西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肩膀。 “嗷。” 我去上面。 重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苏娇娇心里一喜,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向那个平台摸去。 她沿着山体侧面的碎石坡一路向上,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岩石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段时间的特训效果是显著的。 当她终于爬上那处平台,趴下来俯瞰整片山坡时,一切都清清楚楚。 那群北山羊正在山坡中段的缓坡上觅食,领头的那只公羊时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警惕性极高。 而重楼的身影,正隐藏在山坡下方的一块巨石后面。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块巨石的位置并不理想,虽然能隐藏身形,但同样遮挡了视线。 重楼看不到羊群的全貌。 苏娇娇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羊群从他视野盲区的方向撤退,他很难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她能看到。 她趴在那里,屏住呼吸,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重楼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的身影在岩石的掩护下快速移动,每一次停顿都精准地卡在羊群的视线死角。 太帅了。 但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方向吸引。 山脊的另一侧,一只落在队伍外围的北山羊突然抬起头,耳朵转向某个方向。 苏娇娇看着下方还在潜行的重楼,又看看那只随时可能报警的落伍羊。 来不及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但她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那会暴露重楼的位置。 苏娇娇深吸一口气,把嘴巴埋在岩石缝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叫声。 “嗷。” 只有一个音节,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下方的重楼,耳朵动了动。 他听懂了。 重楼的身体瞬间静止。 苏娇娇的目光盯着那只羊,又发出了一声。 “嗷——呜。” 这次的音调稍微拉长了一点。 翻译过来大概是:危险在你左侧。 重楼的目光向左上方扫去,很快就锁定了那只落单的北山羊。 苏娇娇不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不对,也不知道重楼会不会相信她的提醒。 但下一秒,她看到重楼改变了方向。 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向右绕了一个大圈,向着山脊的另一侧迂回。 那个方向,正好可以卡住羊群撤退的路线。 苏娇娇的眼睛亮了。 他信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娇娇趴在岩石平台上,一动不动。 下方,重楼的身影已经潜伏在山脊边缘的一块巨石后面。 就是现在。 他从巨石后扑出。 羊群瞬间炸窝,四散奔逃。 但重楼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起跳,扑杀,锁喉,一气呵成。 苏娇娇趴在岩石上,看呆了。 下方,公羊的挣扎渐渐停止。 确认猎物彻底断气后,重楼抬起头看向山坡上方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 “咕哝。” 是赞许。 苏娇娇听到那声“咕哝”,整只豹都飘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潜伏隐蔽,从岩石平台上一跃而起,撒开四条腿就往下冲。 下山的路又陡又滑,她好几次差点滚下去,但根本停不下来。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帮!上!忙!了! 苏娇娇冲到他面前,整只豹气喘吁吁,舌头伸得老长,但眼睛亮得惊人。 “嗷呜嗷呜嗷呜!” 你看到了吗!我提醒你的那个位置!要不是我你肯定要追半天!我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 重楼低下头,用脑门轻轻顶了顶她的脑袋。 “咕哝。” 嗯,厉害。 苏娇娇被这一下搞得整只豹都软了。 她顺势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摊在那里,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嗷呜~” 那快夸我,快夸我。 重楼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伸出巨大的舌头,从她的下巴开始,一路舔到肚皮。 苏娇娇被舔得浑身一抖,整只豹都僵了。 大佬这是在夸她? 还夸得这么热情? 重楼把她从头到脚舔了一遍,最后在她的脑门上轻轻蹭了蹭。 千米之外。 摄制组的营地彻底沸腾了。 小赵激动得手都在抖:“导演!你看到了吗!娇娇刚才在上面那个位置!她是在给重楼放哨!” 老张死死盯着监视器,眼眶泛红:“看到了……我看到了……” 旁白小哥的声音也带着颤抖:“这是雪豹这种独居动物身上前所未见的行为模式。两只雪豹,形成了战术配合。一只负责潜伏捕猎,一只负责高处警戒。效率提升了数倍。” 小赵指着画面里那个正在给苏娇娇舔毛的重楼:“导演,你看重楼那个眼神!他刚才抬头看娇娇那一眼,绝对是在表扬!” 小赵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导演,专家那边怎么说?” 老张道:“刚才我把画面传给动物行为研究所的王教授,你猜他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他说,这种配合在雪豹这种独居动物身上是前所未见的奇迹。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改写整个雪豹行为学的教科书。” 小赵倒吸一口凉气。 老张看着画面里那两只身影,继续道:“娇娇太弱了,正面拼杀根本不是那块料。但正因为她弱,她开发出了这种新的模式,这是生存的智慧。” 山坡上。 苏娇娇终于从被舔懵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翻身爬起来,凑近那只刚被重楼放倒的公北山羊。 好大。 比她之前抓的那只老旱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 还热着。 重楼已经开始撕扯羊皮了。 他动作娴熟,几下就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然后,他撕下一小块最嫩的肉,用爪子推到苏娇娇面前。 “嗷。” 吃。 第18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8 苏娇娇看着那块明显是整只羊最嫩的部位,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但她没有直接扑上去。 她低下头,在羊肉里翻找了一下,然后叼起一块最肥美的羊肝凑到重楼嘴边。 “呜。” 给你。 重楼愣了一下。 然后,他张开嘴,顺从地接过了那块羊肝。 苏娇娇看着他把羊肝吞下去,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嗷呜~” 好吃吧? 重楼没有回答。 但苏娇娇尾巴尖已经不受控制地晃了起来。 旁边的重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然后继续低头吃肉。 …… 吃完肉,两只雪豹的身上都沾满了血迹。 苏娇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一大片黏糊糊的红色,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脏。 太脏了。 她站起身,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一处水洼。 苏娇娇眼睛一亮,撒开腿就往那边跑。 跑到水边,她迫不及待地把脑袋探进去,开始清洗脸上的血渍。 正洗得起劲,突然感觉身后有动静。 她回过头,发现重楼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正蹲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嗷?” 你也来洗? 重楼没有动。 苏娇娇歪了歪头,突然想起什么。 她转过身,伸出舌头开始帮重楼清理胡须上残留的血渍。 重楼没有躲。 清理完胡须,苏娇娇又顺着往上,把他鼻梁上溅到的几点血珠也舔干净。 苏娇娇正舔得起劲,突然感觉脸颊一湿。 重楼伸出舌头,也开始帮她清理。 两只雪豹就那样站在水边,脑袋凑在一起,互相清理着对方脸上的血渍。 …… …… 千米之外。 “小赵,你看这个角度,两只雪豹互相舔毛,背景是雪山和蓝天,这张要是拿去参赛,绝对拿金奖。” 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导演,我觉得你现在的心态不太对。” “怎么不对?” “你现在的表情,跟我妈看偶像剧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胡说八道!我这是在记录珍贵的动物行为!” 小赵嘿嘿笑着躲开,但目光落在监视器上时,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导演,娇娇是不是快成年了?” 老张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老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确实。按照雪豹的发育周期,她这个年龄,应该进入亚成年后期了。再过不久,就该算成年雌性了。” “那重楼……”小赵挠挠头,“他算不算是在养媳妇?” 老张认真地想了想:“雪豹是独居动物,成年后不会长期结伴。” 他指着画面里那两个身影。 “他们这种行为模式,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容忍’范畴。” 小赵眼睛亮了:“所以真的是在养媳妇?” 老张没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 回洞穴的路上。 两只雪豹并肩走在山脊线上。 苏娇娇的步伐轻快,时不时还要蹦跶两下。 刚才那顿饭吃得太满足了。 不仅吃饱了,还被大佬亲自服务了。 这种日子真舒坦。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小片没有被积雪覆盖的草甸。 她眼睛一亮,撒开四条腿就冲了过去。 草甸上有几丛枯草,在风中微微摇晃。 苏娇娇压低身体,然后猛地扑向其中一丛。 枯草被她扑得四散飞溅,有几根沾在她脸上。 她得意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重楼。 “嗷呜~” 来追我呀! 重楼看着她那张沾着枯草的小花脸,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苏娇娇见他不追,又跑远了一点,回头继续叫。 “嗷呜~” 快追快追! 重楼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苏娇娇急了,直接跑回来,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腿,然后再次跑开。 这次,重楼动了,苏娇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条粗壮的尾巴扫了个跟头。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大脸就凑到了她面前。 “咕哝。” 那声音像是在说:就这? 苏娇娇气得从地上蹦起来,扑向重楼。 但她的爪子刚碰到他的皮毛,就被他轻轻一拨,再次翻倒在地上。 苏娇娇不甘心,爬起来再扑。 又被拨倒。 再扑。 再倒。 几次之后,苏娇娇彻底放弃了。 她仰面躺在草甸上,四只爪子摊开,大口大口地喘气。 “呜……” 不玩了,累死了。 重楼用宽大的脑门顶住她的屁股,把她推得在草甸上翻了个身。 苏娇娇趴在枯草丛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也不知是求饶还是撒娇。 重楼低下头,用舌头把她脸上的枯草一一舔掉。 然后,他也在她身边趴了下来。 苏娇娇侧过头,看着重楼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白色的皮毛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懒洋洋的,但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警惕。 …… 回到洞穴时,天已经快黑了。 苏娇娇径直走向那堆干草,把自己摔了进去。 今天太累了。 捕猎,放哨,下山,还有那场没赢过的追逐战。 她感觉自己能睡到明天中午。 太远了。 离那个天然大暖炉太远了。 她爬起来,挪了挪位置。 还是远。 再挪。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只豹已经钻进了重楼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腹部,脑袋埋在他胸口的厚毛里,四只爪子缩在他肚皮底下。 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娇娇舒服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搭在了自己背上。 不是以前那种象征性的搭,而是真正的、把她护在怀里的姿势。 苏娇娇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 重楼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脑门。 然后,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娇娇愣愣地看着他。 良久,她才慢慢把脑袋放回干草上,把脸埋进他的毛里。 在这个残酷的雪山上,有这样一只大雪豹护着她,她什么都不用怕。 第19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19 三天后。 《蓝星地理》官方账号更新了一条视频。 画面一开始,就是苏娇娇那张惊为天人的特写。 冰蓝色的眼睛,完美的玫瑰花斑,眼尾那一抹天然的深色眼线。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这是雪豹?这真的是雪豹?不是哪个画师画出来的?!】 【妈妈我看见天使了!】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蓝色的!老夫的少女心受不住了!】 画面一转。 苏娇娇平地摔、左脚绊右脚、被岩羊顶飞的惨烈现场。 弹幕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是什么绝世小废物!】 【岩羊:就这?就这?就这?】 【说好的顶级掠食者呢!】 紧接着,重楼捕猎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起跳,扑杀,锁喉,一气呵成。 鲜血溅在他脸上,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弹幕的画风瞬间切换。 【嘶——帅得我头皮发麻!】 【这才是真正的雪山之王!】 【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太杀了!】 【妈妈救命我要被帅晕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总本总吗!】 画面再次切换。 苏娇娇趴在重楼身边,两只雪豹紧紧挨在一起。 苏娇娇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重楼胸口的厚毛里。 重楼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脑门。 画面定格。 配文只有一句话:【她叫娇娇,是这片雪山上最美的精灵。他叫重楼,是这片领地唯一的王。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弹幕彻底沦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舔脑门!他舔她脑门!我人没了!】 【霸道雪山王和他的小娇妻!我嗑爆!】 【姐妹们告诉我这不是动物世界这是偶像剧对吧对吧!】 【前面的别走!这绝对是偶像剧!我亲眼看见的!】 短短两小时内,这条视频在短视频平台的点击量突破了三千万,相关话题#雪山妲己#、#雪豹王和他的小娇妻#冲上热搜榜首。 评论区彻底沦陷。 【求求了多更点!我流量不要钱!】 【这两只雪豹的cp感比我追的剧还强你敢信?】 【娇娇那个舔嘴角的动图我循环了一百遍!重楼那个愣住的眼神太绝了!】 【重楼:我一只独居的单身豹王,哪见过这个?】 【建议节目组改名叫《娇娇养成记》或者《我在雪山当挂件》!】 【这个地方在哪?求定位!我想去看看】 【只有我想去偷猫吗?】 【组团偷雪豹加一。】 【楼上带我一个!】 【带两个!】 【带一百个!】 当晚,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发现舆论热度过高,紧急发布公告: 【鉴于近期网络上关于雪豹“娇娇”的热议,保护区管理局温馨提示:核心区严禁私人进入,请广大网友理智,切勿擅自前往无人区!!!】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 ...... 苏娇娇对网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此刻,她正四脚朝天地躺在洞口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岩石上,整只豹摊成了一张雪白的豹饼。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肚皮上,那条蓬松的长尾巴从岩石边缘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呼……” 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这才是豹生啊。 不用训练,不用捕猎,就躺在太阳底下晒肚皮,等会儿饿了还有大佬投喂。 美滋滋。 旁边,重楼保持着标准的趴卧姿势,脑袋微微抬起,金色的瞳孔不时扫过天空。 远处的高空,几个黑点在缓缓盘旋。 金雕。 这种巨大的猛禽虽然不敢招惹雪豹,但他们饿急了也是会飞下来试试运气的。 重楼目光紧紧锁定那几个黑点。 敢靠近,就撕碎。 苏娇娇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又缩回脑袋。 “嗷呜~” 她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叫声,翻译过来大概是:大佬,太阳这么好,你不晒晒肚皮吗?可舒服了。 重楼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苏娇娇不死心,伸出爪子拍了拍身边的岩石。 “嗷!” 来嘛来嘛,这块也热了。 重楼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走到她身边,重新趴了下来,继续盯着天空。 只不过这一次,他趴得离她更近了,那条大尾巴正好搭在她肚皮上。 苏娇娇:“……” 行吧,这也算是配合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 阳光,暖风,毛茸茸的大佬。 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 千米之外。 老张透过监视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这才叫生活啊。” 小赵凑过来:“导演,你说娇娇这算是抱大腿成功了吧?” 老张认真思考了一下:“从结果来看,是的。” “捕猎有重楼,警戒有重楼,她只需要负责晒太阳和卖萌。”小赵啧啧两声,“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老张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余光扫到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那是他们设置在暗网的关键词监控警报。 作为正规的纪录片团队,他们需要时刻关注是否有非法盗猎者盯上他们拍摄的珍稀动物。 老张随手点开。 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悬赏:变异白雪豹,活体,价格面议。】 【赏金:五十万美金起。】 附带的照片,正是他们发布的视频截图。 小赵察觉到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 “导演……” “别慌。”老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论坛的ip地址在境外,悬赏发布不到两小时,还没那么快传到境内。我们还有时间。” “可是……”小赵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些盗猎者真的会来吗?” 老张沉默了片刻,“不确定,但是五十万美金,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 他看着画面里那只还在晒太阳的小雪豹,眉头紧紧皱起。 “以防万一,必须通知保护区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第20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0 老张挂断保护区管理处的电话,看着监视器里那只还在晒太阳的小雪豹,眉头紧锁。 “希望是我想多了。”他低声说。 小赵道:“导演,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重楼?” “怎么提醒?”老张苦笑,“跑过去告诉它有人要偷娇娇?它听得懂吗?” 小赵沉默了。 老张叹了口气:“保护区那边已经安排人手加强巡逻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盯紧周围,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知他们。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与此同时。 重楼领地边缘的缓冲区。 刀疤已经在这片区域游荡了整整三天。 作为争夺领地失败的流浪公豹,他的皮毛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疤痕,左眼上方一道深深的爪痕让他得名“刀疤”。 这些年他辗转于各个领地的夹缝之间,靠捡拾其他掠食者的残羹剩饭维生。 有时候是一点腐肉,有时候是运气好撞上的小型猎物。 但大多数时候,是饥饿。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沿着山脊线缓慢移动,鼻子抽动着,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可能意味着食物的气味。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风里飘来一股味道。 很淡,但足够清晰。 是雌性。 在这片残酷的雪山上,雌性本就是稀缺资源。 那些拥有领地的公豹占据了最好的交配权,像他这样的流浪汉,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股气味…… 太诱人了。 刀疤顺着风向,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每走一段距离,他就停下来,再次确认气味的方向。 越来越近了。 那气味越来越浓,仿佛在引诱他继续向前。 前方不远处,是一道由浓烈气息构成的界线,那是领地的主人用尿液和抓痕标记的边界。 对于任何有理智的雪豹来说,这道线意味着警告:越界者死。 刀疤停在了界线前。 他抬起头,望着界线深处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领地。 那里有丰沛的猎物,有安全的岩洞,还有那个散发着诱人气味的雌性。 而他身后,是无尽的流浪和饥饿。 刀疤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后腿,在那道边界线上方的一块岩石上,留下了自己的气味标记。 不是覆盖,只是试探性地留下一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退后,消失在乱石堆的阴影里。 …… 洞穴外。 苏娇娇感觉一股寒意,她打了个激灵,本能地翻过身,尾巴都竖了起来。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旁边的重楼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瞬间锁定她的方向。 “呼?” 他发出询问的低吼。 苏娇娇揉了揉鼻子,一脸无辜地回望他。 “嗷呜~” 没事没事,就是打了个喷嚏。 但重楼没有放松警惕。 他站起身,走到风口的方向,仰起头,用力嗅了嗅。 试图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 风是从领地深处吹来的,没有夹带任何陌生气味。 但重楼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转过身,走回苏娇娇身边。 用宽大的脑门顶住苏娇娇的屁股,把她往洞穴深处推。 “嗷?” 苏娇娇被推得莫名其妙。 重楼没有理会她的疑问,继续用脑袋顶着,直到把她推进洞穴最深处的那堆干草上。 然后,他转过身,堵在洞口。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且持续的警告声。 “呼——呼——呼——” 苏娇娇趴在干草堆里,看着重楼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吐槽: 不就是打了个喷嚏吗? 至于像防贼一样把门堵死? 她试着往外挪了挪,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楼立刻回过头,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哈!” 一声短促而严厉的呵斥。 苏娇娇被吓得立刻缩回干草堆里,整只豹团成一个球,只露出两只大眼睛。 行行行,不出去就不出去。 凶什么凶嘛。 重楼确认她老实了,才重新转过头,继续盯着洞外的方向。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此刻绷得笔直。 …… 千米之外。 老张透过长焦镜头,注意到了重楼的异常。 “咦?” 他皱起眉头,“重楼怎么把娇娇堵在洞里了?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不是要捕猎了?先把娇娇安置好?” “不对。”老张摇头,“捕猎不会用这种方式。你看他的姿态,这是在警戒,不是准备出击。” 他顿了顿,拿起对讲机:“无人机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对讲机里传来飞手的回应:“报告导演,空中视角一切正常。领地内没有发现大型掠食者踪迹。” 那重楼在紧张什么? …… 洞穴里。 苏娇娇趴在干草堆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尾巴。 重楼已经在洞口守了快两个小时了。 期间他偶尔会走出去,在洞口附近留下新的气味标记,然后很快又回来,继续堵在那里。 虽然不知道他在警惕什么,但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肯定是为了她。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那点小委屈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重楼身后。 然后,她把脑袋伸过去,轻轻蹭了蹭他后腿上的厚毛。 “呜……” 细弱的呜咽声从她喉咙里发出来。 重楼回过头。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依然带着警惕,但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的冷意明显消散了几分。 他低下头,用脑门轻轻顶了顶她的脑袋。 “咕哝。” 回去睡觉。 苏娇娇没有动。 她就这样蹭在他身边,把下巴搁在他后腿上,眼睛望着洞外的方向。 重楼看了她一眼。 这次他没有再赶她回去,只是重新转过头,继续盯着前方。 后半夜。 风向变了。 原本从领地深处吹来的谷风,突然转向,变成了从边界方向吹来的山风。 一股极其微弱的气味随着气流飘进洞穴。 重楼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那气味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闻到了。 是陌生雄性的味道。 重楼悄无声息地起身。 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移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苏娇娇毫无所觉,依然睡得很沉。 失去热源的她本能地往干草堆里缩了缩。 重楼低下头,用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脑门。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洞外的黑暗中。 第21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1 老张裹着羽绒服坐在监视器前。 今晚他总觉得心神不宁,索性不睡了,盯着几个关键机位的画面。 突然。 “小赵!” 他压低声音喊道,“快起来!” 小赵从睡袋里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怎么了导演?” “重楼出来了!” 小赵一个激灵坐起来,凑到监视器前。 热成像画面里,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正在夜色中快速移动,方向是领地边界。 “这个时间点……”小赵皱起眉头,“它去边界干什么?” 老张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画面。 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重楼快速靠近边界。 他的鼻子抽动着,循着那股气味一路追踪。 很快,他找到了源头。 领地边缘有一滩极其新鲜的尿液标记。 在雪豹的世界里,尿液标记意味着宣示主权。 在自己的领地边缘留下标记,是告诉其他同类:这里是我的地盘。 而在别人的领地里留下标记,意味着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重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嘶吼。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后腿,在那滩标记上重新覆盖了自己的气味。 然后,他转过身,后腿猛烈地刨动。 碎石和泥土被他刨得四处飞溅,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这是最直接的回应: 这里是我的领地。 敢越界,死。 刀疤趴在一块巨石后面的阴影里,身体压得极低,几乎与乱石融为一体。 他看着重楼在那滩标记前留下自己的气味,看着他在岩石上刨出深深的抓痕,看着他警惕地扫视四周。 然后,他看到重楼转过身,开始沿着边界线巡视。 刀疤没有动。 他就那样趴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重楼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黑暗的山脊线上。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领地。 是那个雌性。 他循着风向,悄无声息地向着领地深处摸去。 …… 洞穴里。 苏娇娇翻了个身。 身边空荡荡的,那个暖烘烘的大火炉不见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爪子捞了捞,捞了个空。 “呜……” 她发出不满的哼哼声,把脸埋进干草里,试图继续睡。 但下一秒,她的耳朵动了动。 石头滚落的声音。 苏娇娇的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洞穴外,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靠近。 那体型比重楼小一圈,但绝对比她大得多。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直直地盯着洞穴深处的她。 苏娇娇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重楼。 是别的豹子! 这个认知让苏娇娇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本能地往干草堆深处缩,但后背很快就抵上了冰冷的岩壁——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洞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叫声和重楼截然不同。 重楼的声音是沉稳的、带着压迫感的,而这声音里充满了躁动和不怀好意的渴望。 苏娇娇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圈套。 这是个圈套。 重楼被引开了,而这只陌生的公豹,是冲着她来的。 刀疤的鼻子动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道。 那股诱人的雌性气息,此刻就在眼前。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迈步向洞穴深处走去。 苏娇娇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身影,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打? 她这种战五渣,跟这只体型是她两倍的公豹打,那是送货上门。 跑? 洞口被堵死了,她能往哪儿跑? 苏娇娇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岩壁,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已经能看清那张脸上狰狞的疤痕。 “嗷——!!!” 苏娇娇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的吼叫。 这声音又尖又利,在狭窄的洞穴里被放大数倍。 刀疤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震得浑身一僵。 这短暂的几秒钟,给了苏娇娇喘息的机会。 等到反应过来时,她猛地窜上了洞穴深处那块凸起的岩石。 刀疤想也没想迈步追了过去。 苏娇娇趴在岩石边缘,四只爪子疯狂扒拉。 她把所有能扒动的碎石都扒了下来,哗啦啦地砸向刀疤的脑袋。 虽然不致命,但疼。 苏娇娇趁着这个瞬间,从岩石上一跃而下,拼尽全力往洞口窜。 刀疤睁开眼时,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冲出了洞口。 “吼——!” 他怒吼一声,迈开四条腿追了出去。 苏娇娇不敢停,求生本能在驱使着她拼命狂奔。 她向着山顶的方向冲去。 那里地形复杂,乱石嶙峋,或许能躲一躲。 但她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身后那道黑影正在快速逼近。 刀疤的眼睛死死锁定前方那个拼命逃窜的白色身影。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经在计算距离,再过几秒,他就能扑上去,把这只胆敢逃跑的小东西按在爪下。 苏娇娇感觉到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坡。 积雪很厚,看起来松软平坦。 苏娇娇来不及多想,一头扎了进去。 但她不知道,这是一片容易发生雪崩的松软雪坡。 脚下的积雪深及膝盖,每跑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身后的刀疤追到雪坡边缘,犹豫了半秒。 但看到前方那个踉跄的身影,他没有停下,也冲了进去。 积雪同样拖慢了他的速度。 但依然比苏娇娇快。 ..... 远处的摄像组营地。 老张的心沉到谷底。 这是个圈套。 那只流浪公豹故意把重楼引开,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娇娇。 画面里,娇娇的速度越来越慢,积雪拖得她每跑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而后面的流浪公豹,正在快速逼近。 老张的手死死攥着,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 几公里外。 重楼沿着边界线巡视,耳朵突然动了动。 风中似乎传来什么声音。 极其微弱,若隐若现。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洞穴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小东西,想起自己离开时她那毫无防备的样子。 重楼转过身,开始往回狂奔。 第22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2 苏娇娇感觉自己快要跑不动了。 四只爪子已经麻木,只是机械地往前迈。 但她不敢停。 身后那道黑影越来越近,感觉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跑不掉了。 这个认知让苏娇娇的心凉了半截。 但她没有停下。 重楼教过她,捕猎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 逃跑也是一样。 只要还没被按在爪下,就不能停。 前方是的雪坡看起来更加松软了。 苏娇娇顾不上多想,一头扎了进去。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重楼带她巡视领地的时候,曾经指着这片雪坡发出过警告。 这片雪坡,是整座雪山最危险的地方。 积雪太厚,坡度太陡,任何大的动静都可能引发雪崩。 刀疤看着那只突然停下的小东西,他猛地发力,向前扑去。 就在这一瞬间。 苏娇娇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响亮、最尖锐的一声尖叫。 “嗷——!!!”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炸开,顺着雪坡一路向上,直达山顶。 “咔嚓。” 极其轻微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刀疤抬起头。 月光下,雪坡顶端那道积雪形成的巨大雪檐,正在缓缓开裂。 裂缝顺着雪檐的边缘迅速蔓延,发出嘎吱声。 刀疤的眼睛瞬间瞪大。 “轰——!” 雪崩了。 白色的巨浪从山顶倾泻而下,向着下方的雪坡席卷而来。 苏娇娇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发出尖叫的那一刻,她就拼尽全力向侧面窜去。 那是雪崩边缘的方向,也是重楼曾经指给她看的逃生路线。 白色的巨浪擦着她的尾巴尖呼啸而过。 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掀翻在地,在雪地上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砰!” 苏娇娇眼前一黑,整只豹被埋进了半米深的雪里。 积雪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眼睛、耳朵、鼻子。 苏娇娇拼命挣扎,四肢在雪里疯狂乱刨。 不知道刨了多久,她的前爪突然碰到了岩石。 她借着这个支点,奋力向上拱。 终于。 “呼——!” 脑袋探出了雪面。 苏娇娇大口大口地喘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呛得她剧烈咳嗽。 她看向刚才的方向,雪坡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光滑的雪面现在沟壑纵横,到处都是崩塌后堆积的雪块。 而在最中心的位置,那只刚才还在追她的公豹,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苏娇娇愣住了。 她……成功了? 她用一声尖叫,引发了雪崩,埋了那只差点咬死她的公豹?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缺氧。 寒冷。 过度消耗的体力。 各种负面状态一起涌上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苏娇娇用力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她的视野。 重楼。 苏娇娇张了张嘴,想要叫他。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嗷……呜……” 那声音太轻了。 轻到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重楼听到了。 他的速度更快了。 不一会儿重楼到了她面前。 苏娇娇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刚才被追的时候没哭,被雪埋的时候没哭,现在看到他了,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呜……” 她发出细弱的呜咽,努力伸着脑袋想要靠近他。 重楼低下头,巨大的舌头轻轻舔上她的脸颊。 “咕哝……咕哝……” 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安慰她。 …… 千米之外。 老张死死盯着监视器,眼眶泛红。 小赵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导演,你看重楼那个样子,他刚才肯定是急疯了。” 画面里,那只体型巨大的雪豹正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舔着那只小一些的雪豹。 那动作太过温柔,温柔到根本不像是这片雪山上杀伐果断的王者。 旁白小哥低声说:“他以为她要死了。” 老张沉默着。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个情况,娇娇能活下来真的是奇迹。 被追杀,雪崩,低温,哪一样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但她活下来了。 ……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雪堆突然动了一下。 重楼的耳朵猛地竖起。 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瞬间锁定那个方向。 苏娇娇也感觉到了异常,她顺着重楼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雪堆又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爪子从雪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脑袋。 刀疤竟然还没死。 他从雪里挣扎着探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下一秒,重楼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那个还在挣扎的身影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积雪在他爪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此刻绷得笔直。 刀疤终于把整个上半身从雪里拔了出来。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那眼神让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呼——!” 刀疤发出威胁的吼声,试图用气势逼退这个步步逼近的王者。 但重楼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他还是那样继续往前走。 刀疤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试图挣扎着站起来。 但重楼的爪子已经按了下去。 “砰。” 那只巨大的爪子把他重新按进了雪里。 刀疤拼命挣扎,四只爪子疯狂刨动,溅起一片雪沫。 但那只压在头顶的爪子纹丝不动。 重楼低下头,凑近那张布满疤痕的脸。 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呼——!” 翻译成人话大概是: 动一下,试试。 刀疤不动了。 他就那样被按在雪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幽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不甘。 重楼没有立刻杀死刀疤。 他就那样按着他,转过头,看向苏娇娇的方向。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杀意尚未褪去,但看向她时,却多了一丝温柔。 像是在问: 他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苏娇娇愣了一下。 这是让她做决定? 她看着那只被按在雪里的公豹。 她知道,只要她点个头,重楼下一秒就会咬断他的脖子。 苏娇娇沉默了片刻,毕竟这家伙也是野生雪豹。 “嗷。” 狠狠教训它,让它再也不敢出现。 重楼没有质疑她的决定。 一通教训后,他再次看向刀疤。 “呼——” 那声音低沉而危险。 滚出我的领地。 这辈子都别再让我看见你。 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第23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3 刀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后,重楼才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走回苏娇娇身边。 苏娇娇还瘫在雪地里,连站起来的劲儿都没有。 重楼低下头,用脑门轻轻顶了顶她的脑袋。 “咕哝。” 能站起来吗? 苏娇娇试着动了动爪子。 她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对着重楼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呜……” 走不动了。 真的走不动了。 重楼盯着她看了三秒。 下一秒,他张开嘴,一口叼住她的后颈皮。 然后迈开步子,开始往回走。 苏娇娇整只豹被悬空叼着,四条腿无力地垂下来,在夜风中晃荡。 回到洞穴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重楼把苏娇娇轻轻放在干草堆上。 然后直接在她身边趴了下来。 巨大的身躯紧紧贴着她,把她整个护在怀里。 苏娇娇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有点懵。 “嗷?” 大佬? 她抬起头,试图看清他的表情。 但重楼的下巴就抵在她脑门上,她只能看到他喉咙处那团厚实的白色鬃毛。 “咕哝。” 睡吧。 低沉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带着轻微的震动。 ...... 苏娇娇是被舔醒的。 “呜……” 她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但那条巨大的舌头如影随形,追着她的脑袋继续舔,大有把她从草堆里挖出来的架势。 苏娇娇认命地睁开眼。 “咕哝。” 重楼发出低沉的叫声,用脑门顶了顶她的脑袋。 然后,他开始继续舔。 苏娇娇被舔得有点懵。 虽然重楼平时也会给她舔毛,但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过。 那感觉不像是在清理,更像是在……确认? 苏娇娇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直到把她舔得浑身湿漉漉的,重楼才停下来。 …… 洞穴外,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苏娇娇从重楼怀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她走出洞穴,眯着眼睛适应刺眼的阳光。 雪后的天空蓝得过分,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好看。 苏娇娇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地方晒太阳,突然发现不对劲。 重楼跟出来了。 不仅跟出来了,还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她往左走两步,他跟上来。 她往右挪三步,他也跟着挪。 她停下,他也停下。 苏娇娇回头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豹脸。 “嗷?” 大佬,你干嘛? 重楼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苏娇娇试着往前跑了几步。 身后立刻传来踩雪的声音。 她停下来,回头一看。 重楼依然跟在她身后,距离不超过两米。 苏娇娇:“……” 这是被盯上了? 她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歪着头看着重楼。 重楼走到她身边,也在雪地里趴了下来。 苏娇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是被昨晚的事吓到了。 那个平时在雪山横着走、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王者,现在居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生怕她再出事。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嗷呜~” 她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重楼顺势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 …… 千米之外。 摄制组的营地。 老张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啧啧称奇:“你们看,重楼现在这个状态,像不像那种被吓坏了的大家长?” 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何止像,简直就是。他那个眼神,一直锁定娇娇,连眨都不眨一下。” “昨晚那事把他刺激到了。” 老张分析道,“第一次,他离开后娇娇差点出事。这对一个领地意识极强的雄性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失误。” 旁白小哥接过话头:“所以他现在采取的是最原始的保护策略——贴身跟随,寸步不离。” 小赵看着画面里那两只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忍不住笑出声:“导演,你说娇娇现在是什么感觉?” 老张想了想:“大概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 苏娇娇确实感觉到了这种“甜蜜的负担”。 接下来的几天,重楼彻底化身成了她的尾巴。 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她去喝水,他在旁边守着,眼睛扫视四周,耳朵竖得笔直。 她去晒太阳,他也在旁边趴着,但绝不是放松的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立刻警觉。 她想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刚找个隐蔽的地方蹲下,一抬头,发现他就站在三米外盯着她。 苏娇娇:“……” 大佬,这就不用了吧? 她试图用眼神传达这个信息。 重楼无动于衷。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锁定她,确保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苏娇娇彻底放弃了。 爱跟就跟吧。 …… 但很快,她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天,重楼带着她来到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这里的地形复杂得离谱,到处都是陡峭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裂缝。 苏娇娇站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嗷?” 来这干嘛? 重楼没有回答。 他直接走到一道裂缝前,然后跳了过去。 稳稳落在对面。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苏娇娇。 那意思很明显:过来。 苏娇娇愣住了。 不是吧? 又来? 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重楼就那样站在对面,等着她。 好吧。 既然大佬要她跳,那就跳。 她退后几步,然后猛地发力冲刺。 起跳。 风声在耳边呼啸。 “砰!” 她也稳稳落在了对面。 重楼发出低沉的叫声,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一整天,重楼带着她把这片复杂的地形走了个遍。 陡坡,裂缝,冰崖,乱石滩。 每到一个新的地形,他就示范一次,然后站在对面等着她。 苏娇娇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最后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跳过两米宽的裂缝。 虽然落地时还是会有点踉跄,但至少不会再摔个四仰八叉。 直到太阳西斜,重楼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俯瞰着整片区域。 苏娇娇气喘吁吁地爬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来。 太累了。 整整一天的高强度训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累。 她靠在重楼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重楼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片区域训练? 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了,根本不像是日常捕猎会用到的区域。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这是在训练她的逃跑能力? 在各种复杂地形下的快速移动和躲避? 他是在防止意外。 万一他再被引开,她遇到危险,这些训练能让她跑得更快,躲得更隐蔽,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第24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4 苏娇娇看着重楼,突然有了种“原来你为我想了这么多”的后知后觉。 这家伙平时凶得要死,训练起来毫不留情,但每一步都在为她铺路。 教她捕猎,是怕她饿死。 带她熟悉地形,是怕她遇到危险跑不掉。 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是怕昨晚的事再发生一次。 苏娇娇把脑袋凑过去,用力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嗷呜~” 谢谢你。 重楼被她蹭得有点懵,但很快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 ......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内容变得更加严苛。 苏娇娇原以为那天熟悉地形就是全部,但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天清晨,重楼把她带到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陡峭山坡。 这里的地形比之前更加复杂,到处都是突兀的岩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坡度陡得几乎站不住脚。 苏娇娇站在坡顶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直打颤。 这地方要是滚下去,估计能直接滚到山脚。 正想回头问问重楼来这干嘛,就看到重楼那双金色的瞳孔正盯着她。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重楼动了。 他没有示范,没有指示,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吼叫。 “哈!” 跑! 苏娇娇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四条腿已经迈开,向着山坡下方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苏娇娇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吓得魂都飞了。 重楼正迈开四条腿,以捕猎时的速度向她追来。 那双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她,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苏娇娇的求生欲瞬间拉满,什么腿软什么害怕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快跑!被追上就完了! 她拼尽全力在陡峭的山坡上狂奔,四只爪子疯狂扒拉着岩石和积雪。 但重楼的速度太快了。 距离在迅速缩短。 苏娇娇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冲。 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 “砰!” 苏娇娇整只豹被扑倒在雪地上,在积雪里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等她晕头转向地停下来时,重楼那张大脸正悬在她正上方。 巨大的爪子按在她胸口,把她牢牢压在雪地里。 那双金色的瞳孔近距离盯着她,獠牙近在咫尺。 苏娇娇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重楼没有咬下来。 他就那样按着她,盯了三秒。 然后,他松开爪子,后退一步。 “咕哝。” 继续。 苏娇娇愣愣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重楼已经退回到刚才的位置,再次摆出那个姿势。 “哈!” 跑! 苏娇娇这次学乖了。 她不再直线狂奔,而是开始在乱石间左躲右闪,试图利用地形摆脱身后的追捕者。 但没用。 重楼就像能预判她的每一个动作,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躲,他都能精准地截住她。 第二次被扑倒。 第三次被扑倒。 第四次被扑倒。 苏娇娇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累。 太累了。 她翻过身,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一副“你爱咋咋地我反正不跑了”的架势。 重楼走到她身边,低下头。 苏娇娇以为他又要让她跑。 但重楼只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沾满雪沫的脸颊。 “咕哝。” 休息一下,等会儿继续。 苏娇娇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翻过身,把脑袋拱进重楼胸口的厚毛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呜~嗷呜~” 不跑了,累死了,不跑了。 重楼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门。 但他没有说“不跑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苏娇娇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他在等她继续。 苏娇娇咬了咬牙。 算了,跑就跑。 她从他怀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嗷!” 来!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然后,“哈!” 跑! …… 苏娇娇不记得自己被扑倒多少次了。 十次? 二十次? 她只知道,每一次被按在爪下,她都会休息一会儿,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重楼从不催促,也不安慰。 他就那样等着,等她准备好了,再发出那声催命的“哈”。 直到一次追逐中,苏娇娇被逼到了一片陡峭的岩壁前。 前方是死路。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苏娇娇四只爪子死死抠住岩石,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她的余光扫到岩壁侧面,那里有一道狭窄的裂缝。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身后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苏娇娇拼尽全力向那道裂缝冲去。 侧身,收腹,四只爪子死死扒住岩石边缘。 挤进去! 再往里挤! 终于,她整只豹都挤进了那道狭窄的裂缝里。 裂缝深处一片漆黑,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喘息声。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重楼追到了裂缝口。 苏娇娇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紧紧贴着冰凉的岩壁。 她透过裂缝的缝隙,能看到外面那个巨大的白色身影。 重楼低下头,试图把脑袋探进裂缝。 但他的头太大了,刚伸进来一半就被卡住。 他试着往里挤了挤。 岩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几块碎石从裂缝顶端掉落。 但裂缝实在太窄了,他的体型根本进不来。 重楼没有试图再往里挤。 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苏娇娇趴在裂缝深处,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岩石的转角处。 她等了很久。 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重楼真的走了? 苏娇娇试探性地往外挪了挪。 裂缝口的光线照进来,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什么都没有。 苏娇娇终于鼓起勇气,一点一点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当她的四只爪子重新踩在岩石上时,她整只豹都在发抖。 不是冷。 是激动。 她成功了。 她从重楼的“追杀”下成功逃脱了。 苏娇娇站在原地,尾巴高高翘起,发出一声充满胜利喜悦的嚎叫。 “嗷呜——!!!” 第25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5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几只正在觅食的雪鸡。 她叫得正欢,突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苏娇娇僵住了。 她缓缓回过头。 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重楼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那个位置,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苏娇娇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 完了。 被抓现行了。 但重楼没有扑过来。 他就那样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如果非要翻译成人话,大概是骄傲。 回洞穴的路上,苏娇娇的步伐轻快得不得了。 她时不时就要蹦跶两下,尾巴翘得老高,整只豹都透着一股得意。 今天可是里程碑式的胜利! 她成功从重楼的追杀下逃掉了! 虽然过程狼狈了点,被扑倒了无数次,但最后她赢了! 苏娇娇越想越美,忍不住凑到重楼身边,用脑袋去蹭他的腿。 “嗷呜~” 重楼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苏娇娇不死心,又蹭了蹭。 重楼依然没理她。 但他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却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偏了偏。 苏娇娇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 她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悄悄往那边挪了挪,让自己的尾巴能和那条大尾巴轻轻碰在一起。 两只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摇晃着,时不时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 逃生训练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苏娇娇从一开始的每次都被按在爪下,到现在已经能在重楼的“追杀”下坚持至少五分钟才被逮住。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像第一次那样,找到个狭窄的缝隙钻进去,让重楼在外面干瞪眼。 这天,重楼把她带到了一片新的区域。 苏娇娇站在山脚下往上看了看,深吸一口气。 行吧,反正这半个月她已经被虐习惯了。 重楼站在她身后,喉咙里发出那声熟悉的命令。 “哈!” 跑! 两只雪豹一前一后的跑着,突然眼前的景象让苏娇娇愣住了。 一片相对平缓的凹地,几个花花绿绿的东西正架在那里。 帐篷。 还有人。 苏娇娇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她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同类——不对,是真正的人类。 那几个穿着冲锋衣的人正围坐在帐篷前,有的在摆弄设备,有的在记录什么。 其中一个端着长焦镜头,正对着她们的方向。 苏娇娇的视线和那个镜头对上了。 “嗷——?!” 卧槽,有人在拍她?!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后腿踩空,差点从山脊上滚下去。 好在重楼反应快,一尾巴把她扫了回来。 他低下头,用脑门顶了顶她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咕哝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群人类。 他在判断这些两脚兽有没有威胁。 凹地里。 摄制组的营地彻底炸锅了。 老张端着相机的手都在抖:“是娇娇!还有重楼!他们跑到咱们营地这边来了!” 小赵激动得语无伦次:“导演!快拍!快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张一边疯狂按快门,一边小声嘀咕:“冷静,冷静,别惊着他们……” 镜头里,那只小雪豹正趴在重楼身边,两只前爪扒着岩石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警惕,又怂又想看的样子,可爱得让人心颤。 “她那个表情……”小赵忍不住笑出声,“像不像那种想看热闹又不敢凑太近的怂包?” 老张没理他,只是疯狂按快门。 山脊上。 苏娇娇趴在重楼身边,往下看着那群人类。 他们看起来没什么恶意,只是拿着各种奇怪的东西对着她拍。 和她在人类社会见过的野生动物摄影师一模一样。 苏娇娇的紧张感慢慢消散了一些。 她歪着头,盯着那群人看了一会儿,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从凹地里飘上来的声音。 “别靠太近,保持距离。” “你看娇娇那个表情,太可爱了。” “重楼一直在盯着我们,警惕性真高。” 苏娇娇的耳朵动了动。 娇娇? 他们说的娇娇……是她? 苏娇娇愣了一下。 那群人类在叫她娇娇? 而且,重楼?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这只大雪豹。 重楼? 这是他的名字? 原来他们有名字的。 苏娇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在这时,重楼动了。 他站起身,用宽大的脑门顶住苏娇娇的屁股,毫不留情地把她从山脊边缘往里推。 苏娇娇被推得一个趔趄。 “嗷?” 她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重楼。 重楼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用脑袋顶着,把她往山脊另一侧推。 那意思很明显:走了,别看了。 苏娇娇被他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凹地里的营地。 那群人还在拍,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看起来像是导演,正对着她挥手。 打招呼? 苏娇娇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然后,她被重楼彻底推下了山脊,消失在摄制组的镜头里。 凹地里。 老张放下相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险了。”他低声说,“还好重楼没攻击咱们。” 小赵看着画面里那个消失在山脊后的白色小身影,有些遗憾:“娇娇好像挺好奇的,一直往这边看。要不是重楼把她带走,说不定能多拍一会儿。” 老张摇了摇头:“这样最好。保持距离,才是对它们最大的保护。” 他看着相机里刚刚拍到的照片,两只雪豹并排趴在山脊上,共同俯瞰着下方的营地。 山脊另一侧。 苏娇娇被重楼推着走了好远,直到彻底看不见那群人类,他才停下来。 苏娇娇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重楼。 “嗷呜~” 重楼。 她叫了一声。 重楼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下头,看着苏娇娇,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苏娇娇又发出一声。 重楼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 苏娇娇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但没关系。 她可以慢慢教他。 苏娇娇蹭了蹭他的下巴,又发出一声。 “嗷呜~” 重楼。 重楼这次连头都没抬,只是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晃了晃。 苏娇娇看着那条尾巴,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既然他有名字,那她也有。 “嗷呜~” 娇娇。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重楼抬起头,看着她。 苏娇娇又指着自己的鼻子,重复了一遍。 重楼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舌头,在她鼻尖上舔了一下。 苏娇娇:“……” 这是听懂了吗? 还是单纯想舔她? 她不太确定。 第26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6 苏娇娇发现,重楼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从哪天开始的,她说不准。 但进入二月后,雪山上那股冷冽的风里,似乎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起初她没在意,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重楼突然变成了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这天清晨,苏娇娇照例被舔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张放大的豹脸。 “呜……”苏娇娇发出不满的哼哼,想把脑袋藏起来。 重楼追着她的脑袋继续舔,一边舔一边发出低沉的咕哝声,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听得她浑身不自在。 苏娇娇认命地爬起来。 重楼低下头,用脑门顶了顶她的脑袋。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从侧面伸过来,试图去勾她的尾巴尖。 苏娇娇条件反射地一甩尾巴,躲开了。 重楼的喉咙里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嗷呜……” 那声音委屈巴巴的,完全不符合他顶级掠食者的身份。 苏娇娇被这声音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瞪着重楼,心里疯狂吐槽: 你一只几百斤的雪豹王,发出这种声音合适吗? 但重楼显然不在乎合适不合适。 他发现这招有效,立刻又发出一声。 “嗷呜……” 这一次声音更委屈了,配上那双无辜的金色眼睛,活脱脱一只被抛弃的大猫。 苏娇娇:“……” 行,你厉害。 她叹了口气,把尾巴伸过去,让他的尾巴尖缠了上来。 重楼立刻安静了。 那条大尾巴紧紧勾着她的尾巴尖,整只豹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气息。 …… 苏娇娇以为这只是暂时的,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接下来的日子,重楼的粘人程度呈指数级上升。 她趴在岩石上晒太阳,他就趴在她旁边,但绝对不是普通的趴,他必须把身体的一部分贴在她身上。 有时候是下巴搁在她背上,有时候是前爪搭在她腿上,有时候干脆整个身体压过来,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呜……”苏娇娇被压得喘不过气,试图从他身下钻出来。 重楼立刻察觉到她的意图,身体压得更低了。 苏娇娇:“……” 她想喝水,他就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她刚在水洼边趴下,他就凑过来,不是喝水,而是用脑袋蹭她的脸颊。 “咕哝……咕哝……” 喉咙里发出那种黏黏糊糊的声音,蹭完左边蹭右边,蹭完脸颊蹭脖子。 苏娇娇被他蹭得水都喝不成了,一爪子拍在他脸上。 “啪!” 肉垫拍在鼻子上,声音清脆。 重楼愣了一下,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他又凑了过来。 这次蹭的是她的耳朵。 苏娇娇彻底无语了。 她发现这家伙的脸皮厚度正在与日俱增。 以前被拍一下,他好歹会收敛一点。 现在被拍,他只会当成互动,然后更加热情地蹭回来。 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这天,苏娇娇趴在洞口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岩石上,无聊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旁边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她闲着没事,就用爪子拨过来,在上面蹭了蹭脸颊。 纯粹是无聊。 结果她刚蹭完,一抬头,就看到重楼正盯着那块石头。 苏娇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重楼走过去,低下头,用鼻子闻了闻那块石头。 然后,他叼起那块石头。 走到悬崖边。 扔了下去。 苏娇娇:“???” 她趴在岩石上,看着那块石头在阳光下翻滚着坠落,最后消失在深不见底的裂缝里。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已经走回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在她身边趴下,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门。 苏娇娇的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重楼,你是认真的吗? 那是块石头啊! 她蹭过的石头,你也要扔? 重楼显然不在乎那是石头还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块石头上沾了她的气味,而她用那块石头蹭了脸颊,却没有蹭他。 这就够了。 该扔。 …… 千米之外。 老张透过镜头目睹了全程。 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小赵,你说他刚才那个行为,在动物行为学上应该叫什么?” 小赵认真思考了一下:“动物行为学上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重楼在吃醋。” 小赵看着画面里那只若无其事趴着的大雪豹,忍不住感叹:“导演,重楼这发情期,有点猛啊。” …… 苏娇娇开始怀念以前那个重楼了。 那个高冷的、霸气的、对她爱答不理的酷盖。 那个偶尔给她舔毛,但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着距离的冰山美男。 那个让她追着跑、让她费尽心机去讨好、让她又爱又恨的雪山之王。 现在这个粘人精是谁? 这货真的是重楼吗? 她看着此刻正趴在自己身边、前爪搭在她背上、尾巴缠着她尾巴、下巴搁在她脑门上、喉咙里还发出咕哝咕哝声音的大家伙,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呜……” 她想动一下。 身后的大家伙立刻收紧前爪,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咕哝。” 别动。 苏娇娇:“……” 她想说,她只是想翻个身。 但看着重楼那副“一动都不能动”的架势,她放弃了。 算了,不动就不动吧。 她趴在干草堆里,任由那只巨大的雪豹把她整个护在怀里。 苏娇娇眯着眼睛,困意渐渐涌上来。 …… 苏娇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重楼的粘人程度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全天候无死角的盯梢,让苏娇娇感觉自己像是被软禁了。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似乎患上了严重的“皮肤饥渴症”。 只要她稍微离开他超过半米,他就会立刻站起来,跟过来,然后贴上去。 如果她试图推开他,他就会发出那种委屈巴巴的“嗷呜”声。 那声音太有杀伤力了,苏娇娇每次听到都会心软。 但心软归心软,她真的需要一点个人空间。 哪怕只是五分钟。 这天中午,苏娇娇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趁着重楼去标记边界的空档,撒开四条腿就往山上跑。 身后很快传来重楼的呼唤声。 “嗷呜——!” 那声音又急又慌。 苏娇娇头也不回,继续狂奔。 她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哪怕只是喘口气。 前方不远处,有一棵难得的高山柏。 这棵树长在一处陡峭的岩壁旁边,树干粗壮,枝叶茂密。 最重要的是雪豹不会爬树。 第27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7 苏娇娇眼睛一亮,加快速度冲向那棵树。 她助跑,起跳,四只爪子死死抠住树干。 上辈子作为人类,爬树这项技能虽然生疏,但本能还在。 她拼命往上爬,爪子扒拉着树皮,终于爬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杈上。 趴在树杈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累了。 但值得。 她终于有个人空间了。 苏娇娇趴在树杈上,往下看去。 重楼已经追到了树下。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趴在树杈上的她。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困惑。 “嗷呜?” 你上去干嘛? 她趴在那里,装死。 重楼在树下转了几圈,试图找到一个能爬上来的角度。 但他很快发现,这棵树太细了,他的体重根本撑不住。 他又试着用前爪去挠树皮,试图把树挠断。 但那棵高山柏虽然不粗,树干却异常结实,他的爪子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重楼急了。 他开始围着树转圈,时不时抬头看她,发出焦急的呼唤声。 “嗷呜——!嗷呜——!” 苏娇娇趴在树杈上,看着下面那个团团转的大家伙,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至于吗? 她就爬个树而已,又不是要跑。 但重楼显然不这么想。 他转了几圈之后,发现她还是不下来,于是换了一种策略。 他翻过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蜷缩在半空。 “嗷……呜……嗷……呜……” 苏娇娇:“……” 你一只几百斤的雪豹王,翻肚皮卖萌,合适吗? 但不得不承认,那个毛茸茸的大肚皮,确实有点……可爱? 苏娇娇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娇娇依然趴在树杈上,一动不动。 他爬起来,重新趴回树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树上的她。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委屈和不解。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为什么不要我? 苏娇娇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动。 她需要喘口气。 就一会儿。 重楼就那样趴在树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白色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再叫,也没有再试图爬树。 他就在下面等着。 苏娇娇趴在树杈上,看着树下的大雪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发情期。 上辈子她是人,对动物发情期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到了特定季节,猫猫狗狗就会变得特别粘人。 现在她懂了。 这家伙最近的反常行为,什么粘人精附体、什么皮肤饥渴症、什么石头都要扔,全都有了解释。 可问题是她现在也是雪豹啊。 她也有发情期啊。 但这个认知让苏娇娇浑身都不自在。 她是人。 就算现在披着雪豹的皮,灵魂还是那个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多年的人类。 让她和一只雪豹…… 苏娇娇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行不行,太超过了。 但问题是,底下重楼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那双金色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渴望、委屈,还有一点“你为什么不要我”的控诉。 苏娇娇的心揪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雪山。 但余光里,那只大雪豹依然一动不动地趴在树下,下巴搁在前爪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苏娇娇叹了口气。 她从树杈上慢慢往下爬。 下面的重楼立刻站了起来,整只豹都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摔下来。 苏娇娇四只爪子扒拉着树皮,一点一点往下蹭。 终于,她的后腿够到了最低的那根树杈。 然后,她松开前爪,直接跳了下来。 “砰。” 四只爪子稳稳落地。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毛茸茸的巨大身影就扑了过来。 重楼用脑袋顶着她的胸口,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咕哝声。 “咕哝咕哝咕哝……” 苏娇娇被他顶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重楼立刻凑上来,巨大的舌头从她的脑门开始舔,一路舔到下巴,再从下巴舔回脑门。 那急切的样子,活像她离开了一百年。 苏娇娇被舔得睁不开眼,只好用爪子去推他的脸。 “呜……” 别舔了,脸都要被舔秃了。 重楼停下来,盯着她看。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影子。 “嗷呜?” 你还跑吗? 苏娇娇看懂了那个眼神。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脑袋凑过去,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嗷呜~” 不跑了。 重楼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摇出了残影。 他再次低下头,又开始舔她。 这一次的舔法不一样。 不是刚才那种急切到发狂的舔,而是温柔的、仔细的、充满珍惜的舔。 苏娇娇闭上眼睛,任由他把自己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她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这辈子都是雪豹了。 既然都是雪豹,那跟谁过不是过? 至少这家伙对她是真心的。 虽然笨了点,直男了点,发情期粘人了点,但那份心意,她感受得到。 …… 千米之外。 老张透过镜头目睹了全程。 “小赵,”他缓缓开口,“你说娇娇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小赵凑过来认真看了看:“什么眼神?” “就是她从看着重楼的那个眼神。”老张说,“不是害怕,不是嫌弃,是那种……那种……”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小赵替他说了:“认命?” 老张想了想,点了点头:“差不多。但不是那种被迫的认命,是那种……我接受你了的认命。” 小赵笑了:“导演,你这分析越来越像情感博主了。” 老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好好拍。” ..... 她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鼻子。 “嗷呜~” 行了行了,别舔了。 重楼停下来,歪着头看她。 那条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尾巴尖翘得老高。 苏娇娇看着那条尾巴,突然有点想笑。 她转身离开这棵树。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重楼还站在原地,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望着她,像是在等她确认什么。 苏娇娇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嗷!” 跟上。 重楼立刻迈开步子,颠颠儿地跟了上来。 第28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8 自从那天从树上下来之后,苏娇娇发现,她和重楼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那种尴尬的微妙,而是那种空气中仿佛飘着看不见的丝线,轻轻一碰就会颤动起来的微妙。 重楼依然粘人,但那种粘法变了。 以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现在变成了若有若无地绕着。 他在她身边转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双金色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苏娇娇一开始没在意。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家伙在玩什么把戏。 他在等她主动。 作为一只称霸雪山的王者,重楼在捕猎时从不犹豫,但在这种事情上,他变得异常谨慎。 他怕吓到她。 苏娇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平时凶得要死,现在倒学会矜持了? 但她不打算让他太容易得逞。 既然他想玩,那她就陪他玩玩。 苏娇娇发现,逗重楼玩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于是,她开始在领地内频繁地玩“躲猫猫”。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 她趁重楼不注意,悄悄钻进一处复杂的岩缝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重楼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 “嗷呜——!” 那声呼唤又急又慌,隔着岩壁都能感受到他的焦虑。 苏娇娇趴在岩缝深处,忍着笑,一动不动。 终于,重楼找到了这处岩缝。 他把脑袋凑近入口,使劲往里嗅。 那股熟悉的气息顺着岩缝飘进来。 “嗷呜——!” 他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唤,想要把脑袋探进来。 但岩缝太窄了,他的头刚伸进去一点就被卡住。 他试着往里挤了挤,岩壁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进不来又舍不得走的纠结模样,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嗷~” 我在这里。 重楼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再试图往里挤,而是趴在岩缝口,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可怜巴巴地望着里面。 苏娇娇看得心都软了。 她从岩缝深处慢慢爬出来。 每爬一步,重楼的眼睛就亮一分。 当她终于爬到岩缝口,把脑袋探出去的时候,重楼迫不及待地凑上来蹭脑门。 苏娇娇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被岩石蹭乱的毛发。 “咕哝~” 笨蛋。 重楼被她一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从那以后,苏娇娇玩上了瘾。 她每天都要找新的地方藏起来,然后等重楼找她。 有时候是灌木丛后面,有时候是巨石底下,有时候是那些只有她能钻进去的狭窄岩缝。 重楼每次都配合。 哪怕她已经躲在同一个地方三次,他还是会装出一副“啊原来你在这里”的样子,然后兴奋地扑过来把她从头舔到尾。 这天,苏娇娇找了一个新地方。 那是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凹陷,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钻进去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重楼找了一圈,没找到她。 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迟疑。 他回到她平时最爱待的那块岩石前,使劲嗅了嗅。 然后他抬起头,发出一声呼唤。 “嗷呜——!” 苏娇娇没动。 重楼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 他加快速度在领地内穿梭,每到一个地方就用鼻子使劲嗅,嗅完还要用爪子扒拉几下,生怕她藏在里面没被发现。 苏娇娇趴在雪窝里,看着他那副越来越着急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 玩归玩,但要是真把他吓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 她从雪窝里探出脑袋,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唤。 “嗷~” 重楼转过头,看向她的方向。 然后,他迈开四条腿,以冲刺的速度向她狂奔而来。 苏娇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毛茸茸的巨大身影扑进了雪窝里。 “砰!” 积雪四溅。 重楼把她紧紧压在身下,巨大的舌头从她的脑门舔到下巴,再从下巴舔回脑门。 苏娇娇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只好用爪子去推他的脸。 “呜……” 重楼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除了焦急,还有一丝委屈。 苏娇娇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脑袋,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 “嗷呜~” 陪你玩呢。 重楼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弯了弯。 如果雪豹会笑,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根本不受控制,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 两只雪豹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动。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 苏娇娇率先移开视线。 她从他身下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沫。 “嗷!” 走了,晒太阳去。 重楼跟在她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尾巴尖快乐地摇晃着。 …… 千米之外。 老张透过镜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你们发现没有?娇娇最近开始主动逗重楼了。” 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导演你是说躲猫猫?” 老张笑了笑,“重楼已经被拿捏得死死的了。你看他现在那个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雪山之王的威严?整只豹围着娇娇转,她往东他不敢往西。” 小赵看着画面里那只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大雪豹,忍不住笑出声:“不过,现在连雪豹都在搞对象,打工人还得蹲在海拔四千米吃西北风。。” 老张拿笔帽敲击他的脑门。 “年终奖就是你的对象,麻溜干活。” ...... 苏娇娇最近过得有点飘。 自从那天在雪窝里对视之后,她和重楼之间的气氛就变得黏黏糊糊的。 但重楼似乎不满意。 他觉得还不够。 这天早晨,苏娇娇照例被舔醒后,发现重楼不见了。 她趴在干草堆里愣了好一会儿。 不对劲。 这家伙最近粘人得要命,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消失? 苏娇娇爬起来,走出洞穴,四处张望。 白茫茫的雪原上,连个影都没有。 “嗷呜——?” 她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苏娇娇心里突然有点慌。 虽然平时嫌他粘人,但真不见了,她反而浑身不自在。 她在洞口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决定出去找找。 第29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29 悬崖上。 重楼盯上这株雪莲已经三天了,今天它终于开放了。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试图用牙齿咬断花茎。 但他的嘴太大了。 “咔嚓。” 花茎断了。 重楼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花瓣消失在风中,再看看嘴里剩下的大半朵雪莲,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怎么会掉? 但他来不及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下去。 他把那朵雪莲小心翼翼地叼在嘴里,开始往下爬。 重楼每往下爬一步,嘴里那朵雪莲就会因为他的动作和呼吸而进一步受损。 等他终于爬下悬崖,四爪重新踩在坚实的雪地上时,嘴里只剩下了半个花盘几片花瓣,和一根光秃秃的花茎。 重楼感受了一下嘴里那可怜的残骸,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叼着那半朵残花,迈开步子,开始往回走。 …… 千米之外。 摄制组的营地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小赵笑得直拍大腿:“导演,你看到了吗?那花瓣掉了一路!一路啊!” 老张努力憋着笑,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旁白小哥一边笑一边说:“这可能是雪豹纪录片史上最惨烈的求偶翻车现场。” 小赵指着画面里那个叼着残花、一脸凝重往回走的大雪豹:“你看他那个表情,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老张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别笑了,继续拍。” ...... 洞穴外。 苏娇娇正趴在洞口晒太阳。 她已经放弃寻找了。 反正那家伙肯定会回来的。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苏娇娇抬起头,正要叫,突然愣住了。 重楼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姿态依然沉稳,步伐依然矫健。 但他的嘴里,叼着一团…… 那是什么东西? 苏娇娇眯起眼睛仔细看。 像是一团被嚼过的草,又像是什么植物的残骸,反正就是一坨看不出原型的绿色物体。 重楼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把那坨东西放在她面前的雪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瞳孔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期待和求表扬。 苏娇娇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东西。 雪莲? 这是雪莲吧? 她上辈子在纪录片里见过,据说长在最陡峭的悬崖上,特别难摘。 可现在这朵雪莲,只剩下半个花盘,两片花瓣。 这玩意儿…… 苏娇娇嘴角抽搐。 既不能吃,又不能戴,你摘它干嘛? 但当她抬起头,对上重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的鼻尖上有一小块蹭破的皮,还渗着一点血珠。 他的皮毛上沾满了雪沫和泥土,有些地方还粘着碎石。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那样看着她,等着她收下这份礼物。 苏娇娇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下头,凑近那朵残花,用鼻子轻轻闻了闻。 没什么香味。 但她还是伸出爪子,把那朵花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嗷呜~” 本宫收下了。 重楼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摇出了残影。 苏娇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嗷呜~嗷呜~嗷呜~” 重楼看着她,尾巴摇得更欢了。 …… 千米之外。 老张透过镜头目睹了全程。 他的手都在抖,疯狂按着快门。 老张的声音都在发颤:“猛兽献花!这可是猛兽献花!我拍野生动物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画面!” 小赵看着画面里那只快乐得原地蹦跳的大雪豹,忍不住笑出声:“导演,你说重楼现在像什么?” 老张想了想:“像那种好不容易追到女神,送礼物还被收下的傻小子。” 小赵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你看他那高兴的样子,尾巴都快摇断了!” 老张一边拍照一边感叹:“这绝对是年度最佳镜头。不对,是我职业生涯最佳镜头。” …… 苏娇娇笑够了,低下头,用爪子拨弄着那朵残花。 虽然它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但她还是能看出它原本的样子。 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 她想了想,低下头,咬下一片幸存的花瓣。 嚼了嚼。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 苏娇娇的脸都皱了起来,舌头伸出来,发出“呸呸呸”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 这么苦! 重楼见状,立刻凑过来。 他伸出巨大的舌头,轻轻舔上她的嘴角,试图帮她舔掉那股苦味。 苏娇娇愣了一下。 温热的舌头滑过她的嘴角,那股苦涩的味道渐渐被另一种感觉取代。 她没有躲。 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他把自己嘴角残留的花汁一点点舔干净。 重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瞬间的困惑,然后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苏娇娇对上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雪山。 但那条尾巴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晃。 …… 那朵残花被苏娇娇叼回了洞穴。 虽然已经蔫得不成样子,但她就是舍不得扔。 她把花放在干草堆旁边,然后把自己摔进干草里。 跑了一天,她困得要命。 重楼在她身边趴下来,巨大的身躯紧紧贴着她。 苏娇娇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他胸口的厚毛里。 重楼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脑门。 “咕哝。” 睡吧。 苏娇娇闭上眼睛,困意很快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她突然想起那朵花。 她睁开眼,看向干草堆旁边。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朵残花上。 虽然残缺,却另有一种别样的美。 苏娇娇看着那朵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虽然笨,但还挺会的。 送花这种操作,在人类社会都是经典桥段。 没想到在雪山上,也能遇到。 她重新把脑袋埋进重楼的毛里。 算了。 看在他这么努力的份上。 就……从了他吧。 月光静静地洒在洞口,洞穴里,两只雪豹紧紧依偎在一起。 第30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0 苏娇娇发现,事情正在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起因是领地边缘突然多了几道陌生的气味,可能是路过的狐狸,也可能是更远处的同类留下的痕迹。 总之,这些气味像是某种开关,彻底点燃了重楼体内那根紧绷的弦。 他开始疯狂地标记领地。 清晨,天还没亮透,重楼就开始了他的巡逻。 苏娇娇趴在洞口,半眯着眼睛看他像一阵风似的刮出去,然后在最近的一块巨石前停下。 抬起后腿,滋—— 苏娇娇:“……” 她默默把脸埋进爪子里。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重楼几乎把领地内所有能标记的地方都重新标记了一遍。 每一块稍微突出一点的石头,每一棵看起来顺眼的灌木,甚至有些平平无奇的雪堆,都遭了他的毒手。 他不仅撒尿,还用脸颊疯狂摩擦那些东西。 巨大的脑袋抵着树干,从下往上使劲蹭,蹭完左边蹭右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豹的味道都腌进树皮里。 有一棵可怜的小树苗,直接被他蹭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苏娇娇看着那棵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残暴了。 但重楼显然不觉得自己残暴。 他标记完一圈,还要绕回来再检查一遍,确认味道足够浓郁,才心满意足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着,尾巴尖得意地摇晃,整只豹都透着一股“都是老子的”的嚣张气焰。 …… 千米之外。 老张透过镜头目睹了全程,忍不住发出感叹:“雄性雪豹在发情期会通过气味标记来宣示主权,这是常见的行为。但像重楼这种频率和强度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小赵替他说了:“像个神经病。” 老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会不会说话?这叫……叫……” 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镜头里,重楼正对着一块已经被他蹭过三遍的石头,进行第四遍的摩擦。 那认真的表情,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小赵捂着后脑勺嘿嘿直笑:“导演,你就承认吧,重楼这就是恋爱脑上头了。” …… 苏娇娇也这么觉得。 但奇怪的是,她看着重楼在领地里到处撒尿蹭树,不仅没觉得烦,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安全感。 那种被强大的力量全方位包裹的感觉,那种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他气息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罩里。 任何威胁想要入侵,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苏娇娇趴在洞口那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岩石上,慵懒地伸展着四肢。 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摆动,看着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 重楼刚好完成一轮标记,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瞰整片领地。 然后她看到重楼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灼热的温度。 苏娇娇移开视线,假装在舔爪子。 但那条尾巴尖,却不受控制地多晃了几下。 …… 下午,重楼的疯狂升级了。 一只倒霉的狐狸不知怎么闯进了领地。 那只狐狸体型不大,看起来只是路过,根本没想往里走。 但它还没来得及离开,一个白色的巨大身影就从天而降。 那只狐狸吓得当场炸毛,它尖叫一声,转身就跑,速度之快,几乎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残影。 重楼追出去几百米,直到那只狐狸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山脊线后,才停下来。 苏娇娇趴在远处,看着那个站在山脊线上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家伙…… 明明平时高冷得要死,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现在却对着路过的小狐狸都要龇牙咧嘴。 重楼重新站在边界线上,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吼叫。 那声音里满是警告和威慑,翻译过来大概是:滚远点!再让老子看见你,就不是赶走那么简单了! 终于,重楼完成了今天的最后一轮标记。 他沿着领地边缘走了一圈,确认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自己的气味,才迈开步子往回走。 夕阳将雪线烧成刺目的橘红。 这家伙没有打道回府。 他顺着风向潜入一处背风的碎石坡,等他再冒出头,嘴里拖着一头刚咽气没多久的岩羊。 当他走到苏娇娇面前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线,月亮从东边的山峦后缓缓升起。 苏娇娇趴在那块岩石上,看着重楼一步一步走近。 颌骨一松。 咚。 沉甸甸的羊砸在地上。 重楼看都没看地上的猎物,整颗大脑袋径直凑了过来。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两团火焰。 那不仅仅是发情期带来的本能冲动,更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占有欲,保护欲,还有…… 爱意。 苏娇娇对上那双眼睛,她没有后退。 她从岩石上站起来,轻轻跳到他面前。 然后,她抬起头,主动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子。 重楼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苏娇娇没有再躲闪,也没有再逃避。 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炸裂。 暧昧的气氛浓郁得化不开,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本能终于得到释放的宣告。 他开始围着她绕圈。 这是雪豹古老的求偶仪式。 苏娇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一圈一圈地绕着自己转。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披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她慢慢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变得迷离而温柔。 她抬起头,对着天上的圆月,轻轻叫了一声。 “嗷呜~” 那声音又轻又软,在寂静的夜空中飘出很远。 翻译过来大概是: 好吧,大傻个。 今晚月色真美。 第31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1 苏娇娇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种情境下,以一只雪豹的身份,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重楼结束转圈,慢慢靠近。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郑重,仿佛在接近这雪山上最珍贵的宝物。 月光下,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是近乎虔诚的温柔。 苏娇娇率先移开视线。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向着领地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重楼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唤。 “嗷呜~” 跟上。 重楼立刻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豹一前一后,穿过了那片熟悉的流石滩,最后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岩洞前。 这是重楼领地内最隐秘的地方。 洞口被几块巨大的岩石遮挡,从外面根本发现不了。 只有穿过那些岩石之间的狭窄缝隙,才能进入洞穴深处。 苏娇娇回过头,看了重楼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静静地望着她。 没有催促,没有强迫,只有等待。 如果她现在想离开,他会让她走。 苏娇娇读懂了那个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率先走近洞穴。 “嗷呜~” 来呀。 重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再犹豫,整个身体都挤了进来。 然后,他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堵住了洞口。 月光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岩洞里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但苏娇娇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那股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来,把她整个包裹其中。 黑暗中,一个温热的身体慢慢靠近了她。 重楼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带着滚烫的温度。 但他没有立刻做什么。 他就那样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苏娇娇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即使在一片漆黑中,她也能感觉到那双金色眼睛里的温度。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然后,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这是她最熟悉的撒娇动作,但此刻做出来,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重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舌头落在她的后颈上。 不是平时那种清理毛发的舔舐,而是一种更轻柔、更缓慢的触碰。 那舌头顺着她的后颈一路向下,沿着脊椎的线条缓缓移动。 每一次触碰都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苏娇娇趴在干草上,四只爪子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柔软的草堆里。 重楼的舔舐让她紧张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她,告诉她不要害怕,告诉他在这里。 又舔了几下之后,重楼停了下来。 黑暗中,苏娇娇感觉到一个巨大的身体慢慢覆了上来。 但不是那种压迫性的重量,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靠近。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咕哝……” 低沉的咕哝声从胸腔里传来,带着轻微的震动。 那声音像是在问:可以吗? 苏娇娇没有出声。 她只是把身体轻轻往后靠了靠,更加贴近那个温热的胸膛。 这就是她的回答。 黑暗中,她感觉到身后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变了。 洞外,月光静静地洒在雪地上。 寒风呼啸着掠过岩洞口,卷起一阵阵雪沫。 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岩洞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 原始的,滚烫的,带着生命最本能力量的声音。 苏娇娇把脸埋进干草里,爪子紧紧抓着身下的草茎。 身后的重楼像是变了一个豹。 那个平时对她百般迁就、千般宠溺的大雪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被本能支配的雄性。 但他的动作始终保持着某种克制。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忘记保护她。 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她,又足以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苏娇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最原始的感觉。 温热的,滚烫的,带着生命律动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苏娇娇瘫在干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整只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动一下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身后的重楼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趴在她身上,巨大的身体依然紧紧贴着她。 苏娇娇感觉到他的舌头又开始动了。 但这次的舔舐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是清理,这在雪豹世界里极其罕见的行为。 大部分公豹在交配结束后就会立刻离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或者直接回到自己的领地。 但重楼没有。 他就那样趴在她身边,巨大的舌头轻柔地舔过她的后颈、脊背、尾巴。 每一寸被弄乱的毛发都被他仔细地梳理整齐,每一处沾着干草的地方都被他耐心地清理干净。 苏娇娇被他舔得昏昏欲睡。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但她舍不得睡。 她就那样半眯着眼睛,感受着那条舌头一遍遍划过自己的身体。 那触感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她想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重楼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她整个揽进怀里,巨大的前爪轻轻搭在她身上,把她牢牢护住。 下巴搁在她的脑门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顶。 “咕哝……” 低沉的咕哝声从胸腔里传来,像是在说:睡吧,我在。 苏娇娇把脸埋进他胸口的厚毛里,终于闭上了眼睛。 …… 摄制组的营地。 老张盯着监视器里那个静谧的洞口,沉默了良久。 画面里什么都拍不到。 红外镜头只能捕捉到两个模糊的红色热源,紧紧贴在一起。 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看着那个画面,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开始拍野生动物的时候,老师傅说过的一句话。 “野生动物最美的画面,往往是你拍不到的那个瞬间。”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他懂了。 真正的美,从来不需要被记录。 它只需要存在就够了。 第32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2 苏娇娇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完全施展不开,身后那只豹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苏娇娇:“……” 她艰难地扭动脖子,试图从这团毛茸茸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刚动了一下,身后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哝。 “咕哝……” 那条搭在她身上的前爪收紧了一点,把她更紧地往怀里捞了捞。 苏娇娇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睡着了还这么粘人。 她又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 酸。 浑身都酸。 尤其是后腿和腰背,那种酸爽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把重楼骂了一百遍。 虽然身体疲惫,但她的心情却出奇的好。 那种被珍视的感觉,在经历了一切之后被温柔对待的感觉,让她整只豹都透着满足。 苏娇娇眯着眼睛,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身后的重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睡意,但当他看清眼前的身影时,那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咕哝……”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把下巴往前伸了伸,蹭了蹭她的后脑勺。 苏娇娇被他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 “嗷呜~” 醒了? 重楼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蹭着她,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从侧面伸过来,轻轻勾住了她的尾巴尖。 苏娇娇任由他的尾巴和自己的尾巴缠在一起。 半晌,重楼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洞口照进来的阳光,然后低下头,舔了舔苏娇娇的脑门。 “咕哝。” 等我。 苏娇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大步流星地往洞口走去。 她愣了一下。 这家伙,一大早要去哪儿? 但她实在太累了,懒得追上去问。 苏娇娇重新趴回干草堆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继续睡。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把她吵醒了。 苏娇娇睁开眼,看到重楼正站在洞口。 他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正费力地往里拖。 苏娇娇眯起眼睛仔细看。 是一只岩羊。 肥硕的、新鲜的、刚咽气没多久的岩羊。 重楼把岩羊拖到她面前,然后低下头,用嘴撕下一整条后腿。 那条后腿被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干草上。 “嗷。” 吃。 苏娇娇看着眼前那条肥美的羊腿,再看看重楼那张面无表情的豹脸,突然有点想笑。 这家伙,一大早就跑出去捕猎,就是为了给她带早餐回来? 她低下头,张嘴接过那块肉。 刚嚼了两口,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呜~” 好吃。 重楼听到那声哼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不停摇晃。 苏娇娇边吃边看着他,这家伙,明明都把她吃干抹净了,怎么还是这副傻乎乎的样子? 她继续埋头吃肉。 一块羊腿很快就被她消灭干净。 苏娇娇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 她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突然感觉身后有动静。 重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到了她身后,正低着头,仔细地梳理着她尾巴上那几处打结的毛发。 那条大尾巴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爪子里,舌头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苏娇娇愣了一下。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她回过头,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出舌头,在他鼻尖上轻轻舔了一下。 重楼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 像是在问:怎么了? 她没有解释,趴在那里,感受着那条舌头一遍遍划过自己的尾巴,困意渐渐涌上来。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翻过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把毛茸茸的肚皮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然后,她看向重楼。 “嗷呜~” 来,舔这里。 重楼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低下头,巨大的舌头轻轻落在她的肚皮上。 苏娇娇被舔得浑身一抖,整只豹都软了下来。 太舒服了。 那舌头又轻又软,带着温热的触感,每一次划过都让她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咕哝……咕哝……” 她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重楼听着那声音,舔得更起劲了。 他不仅舔,还开始用爪子给她按摩。 巨大的肉垫在她身上轻轻按压,从肩膀到后背,从后背到后腿,每一个酸痛的部位都被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苏娇娇被按得整只豹都飘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手? 服务完了,重楼又把她揽进怀里。 巨大的前爪轻轻搭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的脑门上。 苏娇娇把脸埋进他胸口的厚毛里,很快沉沉睡去。 …… 摄制组的营地。 老张透过监视器看着那个洞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拍不到,一点都拍不到。” 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重楼那个体型,往洞口一堵,确实什么都拍不到。” 老张摇了摇头:“算了,不拍他们了。现在正是雪豹的交配季节,咱们去拍点别的。” 小赵眼睛一亮:“去拍别的公豹?” 老张点了点头:“对,去拍那些还在到处求偶的单身汉。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差距。” 小赵忍不住笑出声:“导演,你这是要搞对比啊?” 老张一脸严肃:“这叫科学记录。” 接下来的几天,摄制组把镜头转向了领地之外。 画面里,一只体型健硕的公豹正围着一只母豹转圈。 那只公豹转得满头大汗,喉咙里发出各种讨好的声音。 但那只母豹只是懒洋洋地趴在岩石上,看都不看他一眼。 另一处山坡上,两只公豹为了争夺一只母豹打得头破血流。 皮毛翻飞,鲜血飞溅,场面极其惨烈。 而那只被争夺的母豹,正蹲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 还有一只公豹,好不容易找到一只愿意接受他的母豹。 交配结束后,却被那只母豹一爪子拍在脸上。 那母豹的眼神里写满了嫌弃,仿佛在说:完事了还不快滚? 小赵看着这些画面,忍不住感叹:“导演,这些公豹也太惨了吧?” 老张点了点头:“这就是雪豹的常态。大部分公豹在交配季节就是这种待遇。运气好的能配上一两次,运气不好的整个季节都白忙活。” 小赵看着画面里那些惨兮兮的公豹,又想起重楼,忍不住笑出声。 但笑完之后,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导演,重楼和娇娇这算什么?他们应该算是长期伴侣了吧?” 老张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在雪豹的世界里,长期伴侣极其罕见。大部分雪豹都是独居动物,交配结束后就会各走各的路。” 他想起那个什么都拍不到的洞口,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小赵懂了,重楼不走了,他决定和娇娇共度余生。 第33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3 深夜。 距离雪神峰两百公里外的小镇上,一家破旧的旅馆二楼,几盏昏黄的灯光透过脏污的窗帘缝隙漏出来。 房间里烟雾缭绕,地上散落着啤酒罐和烟蒂。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泛黄的地形图,图上的红圈标注着雪神峰的核心区域。 “确认了?” 说话的是个光头男人,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疤。 他叫老鹰,是这个盗猎团伙的头目,手上有过不止一条珍稀动物的命。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正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他叫耗子,负责技术和情报。 “确认了。” 耗子推了推眼镜,把电脑屏幕转向老鹰。 “《蓝星地理》那个纪录片团队发的视频,我做了逐帧分析。皮毛纯白,黑色玫瑰花斑,冰蓝色眼睛,这品相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只。” 屏幕上正是老张他们发布的视频截图,苏娇娇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被放到了最大。 老鹰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咧开。 “值多少?” 耗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暗网那边的买家开价八十万美金。” “美金?”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说话的是个大块头,满身横肉,叫黑熊,负责动手。 “八十万美金换成人民币是多少来着?” “五百多万。” 耗子说,“活体,价格还能再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鹰笑了。 “准备了。”他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啤酒罐,“无人机、热成像、麻醉枪、笼子——全带上。三天之内,我要那只畜生躺在笼子里。” …… 两天后。 雪神峰缓冲区边缘。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爬行,车身被涂成灰白色,与周围的积雪和裸岩几乎融为一体。 驾驶座上,黑熊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副驾驶座上的老鹰举着望远镜,扫视着远处的山脊线。 后排,耗子盯着面前的几块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热成像开了吗?”老鹰头也不回地问。 “开了。”耗子回答,“但距离太远,现在扫不到。得再往里走至少五公里。” “那就走。” 黑熊犹豫了一下:“再往里就是核心区了,有巡逻队……” 老鹰打断他,“巡逻队排班老子早就摸清楚了。放心开,出了事我顶着。” 越野车继续向前,缓缓驶入无人区的深处。 …… 同一时间。 雪神峰核心区。 苏娇娇趴在洞口那块被晒得温热的岩石上,惬意地翻滚着。 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缩在半空,那条蓬松的长尾巴从岩石边缘垂下来,随着她的心情轻轻晃动。 这才是豹生啊。 她眯着眼睛,享受着悠闲时光。 旁边的重楼保持着标准的趴卧姿势,苏娇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的厚毛里蹭了蹭。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 “咕哝。” 乖,别闹。 苏娇娇发出不满的哼哼声,正准备继续赖在他身上,突然一阵风从山下吹来。 她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那股风里夹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刺鼻、浓烈、完全不属于这片雪山的气息。 苏娇娇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了。 作为曾经的人类,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在这片海拔四千五百米的纯净雪山上,这种味道根本不应该出现。 她整只豹的肌肉都绷紧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方向。 她知道有摄制组,那群人虽然天天拿着镜头对着雪山拍,但他们身上只有人类和电子设备的气味,绝不是这种刺鼻的工业味道。 这是别的人类。 是带着机械进来的人类。 旁边的重楼察觉到她的异常,也跟着站起来。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山下,用力嗅了嗅空气。 但那股味道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在他的认知里,那些刺鼻的气味只是某种奇怪的石头或者枯死的植物散发出来的,不值得大惊小怪。 “咕哝?” 他发出询问的低吼,用脑门顶了顶她的脑袋。 苏娇娇没有回应。 见她不动,轻轻咬住她的后颈皮,想要带她去河谷喝水。 苏娇娇剧烈挣扎起来。 不能去! 有危险! 重楼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住了。 他困惑地看着她,不明白这只平时懒洋洋的小东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嗷——!嗷——!” 别去!山下不能去! 重楼听懂了,他把她护在身后。 “咕哝……” 别怕,我在。 他没有再试图带她去河谷。 他就那样站着,把她护在身侧,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山下。 …… 几公里外。 改装越野车停在一处隐蔽的岩石凹陷里。 黑熊从驾驶座上下来,踢了踢地上的积雪。 老鹰站在车顶,举着望远镜扫视远处的山脊线。 后排,耗子盯着面前的几块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热成像准备好了吗?”老鹰头也不回地问。 “好了。”耗子回答,“但距离还是太远。得再往前推进,才能覆盖到核心区。” “不行。”老鹰放下望远镜,“再往前就进巡逻队的视线范围了。白天不能动,等天黑。” 他跳下车顶,走到后备箱前,打开箱盖。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件装备:一架折叠式无人机、一台热成像仪、两支麻醉枪,以及一个折叠起来的铁笼。 老鹰伸手摸了摸那支麻醉枪,嘴角慢慢咧开。 “那只白豹子,最好能活着抓回去。” 他说,“死了也能卖钱,但活着价钱翻倍。” 黑熊吐出一口烟圈:“听说那畜生身边还有一只大的,怎么处理?” 老鹰冷笑一声:“麻醉放倒,别浪费时间。咱们的目标是那只白的,大的带不走就别勉强。” 耗子突然开口:“老大,无人机画面出来了。” 老鹰和黑熊凑到屏幕前。 画面里,灰白色的山脊线缓缓移动,积雪、裸岩一一掠过。 “再往高飞。”老鹰说。 无人机拉升高度,视野更加开阔。 突然,耗子的手顿住了。 “老大,你看这个。” 他把画面局部放大。 屏幕右上角,两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一大一小,正紧紧挨在一起。 老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是它们。” 他死死盯着那个较小的白色身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八十万美金……马上就是老子的了。” 第34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4 娇娇浑身的毛都炸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无人机。 那群混蛋连高科技都用上了! 她太熟悉那个东西了。 上辈子做综艺的时候,节目组天天用这玩意儿追着明星拍。 她用脑袋去顶重楼,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吼叫。 跑!快跑! 重楼立刻反应过来。 他没有质疑她的判断,只是低下头,一口叼住她的后颈皮,然后迈开四条腿,向着山脊另一侧狂奔而去。 苏娇娇被叼在重楼嘴里,整只豹随着他的奔跑剧烈颠簸。 无论重楼跑得多快,无论他钻进多么复杂的地形,那细微的嗡鸣声始终如影随形。 重楼开始利用复杂的地形躲避。 他钻进狭窄的岩缝,在嶙峋的乱石间穿梭,甚至冒险从陡峭的冰崖边缘通过。 那些地方,普通人根本进不来。 但那嗡鸣声依然在。 苏娇娇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无人机。 热成像。 那些盗猎者根本不需要靠近,他们只需要在天上飞着,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这片雪山上,无处可逃。 重楼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再试图甩掉那个声音,而是开始向着领地最深处、最复杂的地形狂奔。 那里有无数岩洞,有深不见底的裂缝,如果能躲进那里,或许能暂时避开那该死的眼睛。 苏娇娇感受着他越来越快的速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 几公里外。 耗子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老大,那两只畜生跑得真快。但热成像锁死了,跑不掉。” 老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快速移动的红点,嘴角咧开。 “追。我倒要看看,它们能跑多久。” 黑熊发动越野车,向着那两个红点的方向驶去。 …… 重楼的速度开始减慢。 苏娇娇感觉到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落地都比之前沉重一分。 他毕竟不是机器。 从被盯上到现在,他已经狂奔了几个小时。 穿过流石滩,翻越三道山脊,跳过无数裂缝和冰崖。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雪豹的正常体力极限。 苏娇娇开始剧烈挣扎。 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重楼没有松口。 他死死叼着她的后颈皮,继续往前跑。 苏娇娇急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 放我下来!你这样跑不掉的! 重楼依然没有松口。 但他跑得更快了。 苏娇娇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个傻子。 他明明可以自己跑的。 没有她这个拖累,以他的速度,说不定早就把那些盗猎者甩掉了。 但他就是不松口。 哪怕自己累死,也要带着她一起跑。 苏娇娇停止了挣扎。 那就跑吧。 跑到跑不动为止。 要死,也死在一起。 重楼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想停,而是因为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了。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面前,宽度超过三米。 以他的体力,跳过去没问题。 但跳过去之后呢? 对面的地形更加开阔,没有任何遮挡。 在那个该死的东西眼里,他们就是靶子。 他松开了嘴,苏娇娇从他嘴里滑落到雪地上。 四只爪子踩在冰凉的积雪上,她发现自己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但她没时间害怕。 她抬头看着天空,那个黑点依然盘旋在上方。 然后她看向领地之外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摄制组营地的所在。 那群拿着镜头天天对着他们拍的人类,虽然烦人,但从没伤害过他们。 他们甚至会给受伤的动物联系保护区,会驱赶试图靠近的盗猎者。 这是唯一的生路。 苏娇娇转过头,对着重楼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 那个方向,有人类。 没有恶意的那种。 他们会帮忙。 重楼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且充满戒备的吼叫。 他本能地抗拒靠近任何人类。 那些两脚兽虽然从没伤害过他,但本能告诉他,离他们远点。 苏娇娇急了。 她用头颅不停地拱着他的身体,发出更加急切的叫声。 听我的! 他们能救我们! 重楼低头看着她,犹豫了许久。 才点头同意。 苏娇娇心里一松,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摄制组营地的方向跑去。 重楼紧跟在她身后。 两只雪豹在雪地上狂奔,身后拖着长长的足迹。 而天空中,那个黑点依然如影随形。 …… 耗子一直盯着屏幕,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老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老鹰正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声音睁开眼:“怎么了?” “那两只畜生……”耗子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没看错,“改变方向了。” 老鹰瞬间坐直身体,一把抢过耗子面前的屏幕。 热成像画面里,那两个红色的身影确实改变了方向。 它们没有继续向着领地深处那片复杂的地形逃窜,而是拐了个弯,开始向着缓冲区边缘的方向移动。 “它们想跑出雪山?” 黑熊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困惑,“跑出雪山干什么?那边又没有猎物,又没地方躲。” “有意思。”老鹰冷笑一声,“猎物慌不择路的时候,确实会做出一些蠢事。” 黑熊咧嘴笑了:“那就好办了。它们往开阔地跑,咱们更好抓。” 老鹰把屏幕扔回给耗子。 “黑熊,启动车。咱们抄近路去堵它们。” “好嘞!” ...... 摄制组的营地这边,老张正端着咖啡,和同事们讨论今天的拍摄计划。 突然,小赵指着远处的山脊,声音都在发抖。 “导、导演……你看那边!” 老张抬起头。 望远镜里,两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向他们的方向狂奔。 前面是娇娇,后面是重楼。 他们的速度极快,姿态狼狈,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移动。 而在他们身后的天空,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盘旋。 “无人机。” 老张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得可怕,“那是无人机,有盗猎者进来了。” 营地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他们在雪地上拼命奔跑。 小赵的声音发颤:“导演,他们是在往咱们这边跑?” 老张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听令!启动所有设备,打开定位系统!联系保护区管理处,告诉他们盗猎者已经进入核心区!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那两个拼命奔跑的身影,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准备迎接咱们的客人。” 第35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5 雪地上。 苏娇娇看到了远处那片花花绿绿的帐篷。 她的眼眶瞬间热了。 到了。 终于到了。 就在这时,她的前腿突然一软。 整只豹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进了雪地里。 “砰!” 积雪四溅。 苏娇娇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想爬起来,但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是徒劳地在雪里扒拉着。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快。 重楼冲到她身边,巨大的身体挡在她和那片帐篷之间。 他低下头,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身体,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呼唤。 “咕哝……咕哝……” 重楼急了。 他没有再试图叫她起来,而是直接趴了下来,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整个护在身下。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那片花花绿绿的帐篷,发出了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呼——!” 那声音低沉而危险,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杀意。 任何敢靠近的生物,都会被他撕成碎片。 帐篷前。 老张的手都在抖。 “别动,都别动。”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同事们说,“别刺激它。” 小赵端着摄像机,手抖得厉害:“导演,娇娇她……” “还活着。” 老张盯着那个被重楼护在身下的身影,看到她胸口的起伏,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她有喘气,现在只是累垮了。” 天空中,那架无人机依然在盘旋。 老张抬起头,看着那个黑点,眼神立刻变了。 “老李,无人机反制枪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等那玩意儿再靠近一点,就给我打下来。” “明白!” 老张深吸一口气,拿起扩音器,对着重楼的方向喊话。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重楼的回应是一声更响亮的吼叫。 “呼——!” 老张没有退缩。 他放下扩音器,慢慢蹲下来,让自己在重楼眼里变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我知道你听不懂。” “但我们在帮你们。那些追你们的人,是我们的敌人。” 重楼依然警惕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苏娇娇动了。 她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呜……” 冷静,他们能帮忙。 重楼低下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但她已经从他身下钻了出去,一步一步向着那群人类走去。 重楼立刻跟上去,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 苏娇娇走到距离老张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人类。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这几个月来,她无数次在远处看到他,看到他拿着那些黑色的东西对着她拍,看到他和其他人类一起蹲守,看到他为了保护这片雪山上的动物联系保护区。 他不是坏人。 苏娇娇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嗷——!” 老张愣住了。 他拍了她几个月,从没听过她发出这种声音。 那声音像是想要表达什么的冲动。 苏娇娇又叫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用前爪指着天空中那个盘旋的黑点。 老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无人机。 苏娇娇又指着自己,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她趴下来,四只爪子蜷缩着,然后做出挣扎的样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无法挣脱。 老张的犹豫了一会儿。 “它在告诉我们……”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它们正在被追捕。” 营地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只小雪豹,看着她做出那个清晰得不可思议的动作。 被网罩住,无法挣脱。 小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导演,这……这不可能吧?它怎么会……” “我他妈也不知道。” 老张罕见地爆了粗口。 “但她确实是在求救。” 他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a组!” 老张的吼声在营地炸响。 “所有高亮探照灯,全部打开!给我照!晃瞎它的摄像头!” “b组!信号干扰器,功率开到最大!无人机反制枪给我对准天那孙子!” “后勤!联系保护区了没有?问他们的人,还有多久能到!” 命令一条接一条,又快又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整个营地瞬间被激活了,刚才还愣在原地的队员们,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冲向设备箱,有人在调试线路,嘈杂的脚步声和应答声混成一片。 “探照灯就位!” “反制枪一直在寻找机会。” “导演!干扰器已启动!” “保护区回复,最近的巡逻队正在赶来,预计还有二十分钟!” 苏娇娇做完那个动作,整只豹就趴在雪地里了。 她能做的,全都做完了。 剩下的,就看这群人类的了。 重楼在她身边趴下来,巨大的身体紧紧贴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警惕地盯着那群人类。 但他没有再发出警告的吼叫。 因为她告诉他,他们可以信任这群两脚兽。 那就信。 远处,那辆改装越野车正在全速逼近。 车上的三个人还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两只走投无路的雪豹。 还有一群愤怒的人类和他们手里记录真相的镜头。 老张看着远处那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缓缓举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保护好它们。” “不管那些盗猎者是谁,今天,他们别想碰这两只雪豹一根毛。” 营地里,所有人齐声应道: “明白!” 远处的山脊线上,夕阳正在西沉。 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地上,洒在那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上,洒在每一个严阵以待的人类身上。 这是雪神峰上最普通的一个黄昏。 也是最不普通的一个。 因为在这一刻,人类和雪豹,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同一边。 苏娇娇突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在人类社会里听来的,当时只觉得矫情,现在却觉得无比贴切。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为你奋不顾身。” 她抬起头,蹭了蹭重楼。 然后看向那群正在忙碌的人类,这句话不仅适用于爱情,也适用于那些愿意为这片土地上的生灵站出来的人。 第36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6 几道高亮探照灯同时亮起,巨大的光柱锁定天空中那架盘旋的无人机。 强光直射镜头,传感器的自动曝光系统瞬间崩溃,画面变成一片刺目的雪白。 “操!” 越野车内,耗子一把扯下头上的耳机,眼前的屏幕满是雪花,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大!他们把无人机废了!什么都拍不到!” 老鹰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看着那满屏的雪花,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那群搞纪录片的,敢坏老子好事?” 苏娇娇趴在地上,看着那几道光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她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咽声。 “呜~” 别紧张,他们在帮我们。 重楼低下头,金色的瞳孔里依然满是警惕。 但他没有再发出警告的低吼,只是把她护得更紧了些。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声。 那架无人机被强光晃得失去了方向,开始在空中打转。 “老李,就是现在!” “砰!” 老李扣动扳机,无人机反制枪射出的信号弹精准命中那架正在低空盘旋的无人机。 天空中爆出一团火花。 那架无人机拖着黑烟翻滚着坠落,最后砸在远处的雪坡上,摔得粉碎。 “漂亮!” 营地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苏娇娇看着那架坠落的无人机,整只豹都激动了。 打下来了! 真的打下来了!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 “嗷呜——!” 越野车内,耗子看着黑掉的屏幕,整个人都懵了。 “老大,无人机,被打下来了。” 老鹰沉默了两秒,突然阴恻恻地笑了。 “好,很好。” 他转过身,看向黑熊。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开车。” “直接冲过去。趁他们的人还没到,速战速决。” “那两只畜生,今天必须带走。”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轮碾过积雪,向着摄制组营地的方向直冲而来。 老张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妈的,他们疯了!” 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都在发抖:“导演,他们这是要……” “硬抢。” 他抓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退后!保持阵型!别和他们正面冲突!” “巡逻队还有多久到?” “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老张咬了咬牙,“撑住这十五分钟,咱们就赢了!” 苏娇娇也听到了那轰鸣声。 她立刻站起身,浑身的毛都炸了。 来了。 那些盗猎者来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 “嗷——!” 重楼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巨大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越野车在距离营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戛然停下。 车门打开。 三个人影从车里钻出来。 为首的老鹰手里端着一支黑洞洞的麻醉枪。 他身后黑熊手里提着一个折叠铁笼,腰间别着一把锋利的猎刀。 最后下来的耗子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握着一把手枪,眼神四处张望。 老鹰举起麻醉枪,枪口先是对着重楼,然后又移向她,像是在估算距离和风向。 苏娇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有麻醉枪,还有真枪。 会打死人的那种。 老张从后面冲出来,挡在重楼和娇娇前面。 “站住!” “你们的行为已经违法了!巡逻队马上就到!” 老鹰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 “保护区?” 他嗤笑一声,“老子干这行二十年,什么保护区没闯过?” 他举起麻醉枪,对准老张。 “让开。” 老张没有动。 他身后,摄制组的队员们也站了出来。 有人拿着三脚架,有人握着工兵铲,有人举着摄像机,那些平时用来拍摄的工具,此刻都成了武器。 他们人数更多,但面对麻醉枪和手枪,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 没有人后退。 老鹰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不让是吧?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他对黑熊使了个眼色,“先把那只大的解决了。” 黑熊狞笑一声,从腰间抽出那把锋利的猎刀。 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迈开步子,主动向着重楼走去。 “大猫,来啊。” 他晃着那把刀,“让老子看看,你这雪山之王有多厉害。” 重楼的身体压得更低了。 那双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那个靠近的人类,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但他没有扑出去。 因为苏娇娇就在他身后。 如果他离开这个位置,那个端着麻醉枪的人类就会有机会。 黑熊越走越近,苏娇娇急的不行。 她发出尖锐的叫声。 “嗷——!嗷——!” 小心!小心!快躲!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 但他依然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任凭那把刀在眼前晃动。 黑熊的笑容更加狰狞。 “挺护食啊?” 他突然挥刀,向着重楼的前腿砍去。 重楼闪电般收回前腿,躲开了那一刀。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一直盯注意着这边的老鹰,眼睛亮了。 麻醉枪的枪口迅速调转,不再对着老张,也不再对着重楼,而是对准了苏娇娇。 “娇娇!” 老张的吼声响起。 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雪山间炸响。 一枚麻醉针从枪膛里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直奔苏娇娇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重楼。 他在麻醉针即将命中的前一秒,挡在了苏娇娇面前。 “噗。” 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枚本该射中苏娇娇的麻醉针,深深扎进了重楼的侧腹。 他低下头,看着那根扎在身上的针管。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苏娇娇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唤。 “嗷。” 快跑。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苏娇娇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嗷——!!!” 她扑向重楼,想要把那根针从他身上拔出来。 但重楼用脑袋挡住了她。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巨大的身体微微晃动,但依然稳稳地挡在她和那些盗猎者之间。 麻醉剂正在迅速发挥作用。 他的眼睛开始模糊,四肢开始发软。 但他依然用最后的力气站着。 老鹰放下麻醉枪。 “蠢货。” 他冷笑一声,“替死鬼当得挺开心啊?” 他对黑熊挥了挥手,“先把那只大的弄走,别挡路。小的才是目标。” 第37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7 黑熊狞笑着走向重楼,手中的猎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大猫,站不住了吧?” 他看着重楼越来越涣散的眼神,笑得更加猖狂。 “老子先给你放放血,省得你碍事。” 说罢他举起刀,对准重楼的前腿。 苏娇娇动了。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在猎刀落下的前一瞬,她从重楼身后猛地窜出,一口咬在黑熊持刀的手腕上。 锋利的犬齿深深嵌入肉里。 “啊——!!!” 黑熊发出一声惨叫。 猎刀脱手掉落,砸在雪地上。 苏娇娇松开了嘴。 在黑熊捂着血淋淋的手腕惨叫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耗子。 那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正举着手枪,枪口对着营地的方向,注意力全在那些试图冲过来的摄制组成员身上。 他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苏娇娇压低身体,四只爪子死死抠住雪地,然后猛地发力。 耗子根本没注意到,那个被他视为“猎物”的小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冲来。 “耗子!后面!” 老鹰的吼声响起。 但已经晚了。 耗子刚来得及转过头,就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已经到了眼前。 “啊——!” 耗子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想要开枪。 但苏娇娇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头撞向耗子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耗子整个人向后飞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 “咔嚓。” 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岩石上。 耗子的眼睛翻了翻,手里的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落在几米外的雪地里,陷进松软的积雪中。 而他本人,眼睛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苏娇娇落地后迅速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气。 但她没有停下。 她转过身,看向最后一个敌人。 老鹰。 那个光头男人端着麻醉枪,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从黑熊被咬,到耗子被撞昏,前后不过几秒钟。 他干盗猎二十年,见过无数动物,杀过无数动物,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一只雪豹,在他眼皮底下,放倒了他的两个同伙。 而且她还没有停下来。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老鹰下意识举起了麻醉枪。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野兽的疯狂,不是走投无路的绝望,而是冷静。 她刚才那两下,是有预谋的。 先解决最直接的威胁,再干掉最脆弱的那个。 老鹰握着麻醉枪的手,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妈的……” “这畜生是成精了?” 苏娇娇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挡在重楼面前,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脱力。 但她没有后退。 哪怕一步都没有。 老鹰盯着她看了三秒。 “好,很好。” 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老子记住你了。” 他后退一步,又退一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 然后,他转身,向着越野车的方向狂奔而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天空中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老鹰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架警用直升机正从山脊飞来了。 直升机悬停在营地上空,舱门打开,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突击步枪的特警队员顺着绳索快速索降而下。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落地后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 老鹰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麻醉枪慢慢垂了下来。 “不许动!” “放下武器!” 老鹰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干盗猎二十年,闯过无数禁区,躲过无数次追捕,从没失过手。 但今天,他栽了。 栽在一只雪豹手里。 他缓缓举起双手,麻醉枪脱手,砸在雪地上。 同一时间,地面上的援军也到了。 几辆喷涂着保护区标志的越野车和警车从不同方向冲出来,尖锐的警笛声在雪山间回荡。 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员和警察跳下车,迅速封锁了所有退路。 黑熊捂着血淋淋的手腕,看着那些迅速逼近的身影,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耗子依然昏死在雪地里,整个人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 结束了。 全结束了。 特警队长大步走向老张,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张导!感谢你们拖延时间!剩下的交给我们!” 老张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快!快!那只大的中了麻醉枪!兽医呢?兽医在不在?” 特警队长立刻转头,对着对讲机吼道:“兽医组!快!” 随队赶来的兽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在保护区工作了二十年,救治过无数野生动物。 他提着急救箱,大步向着重楼的方向跑来。 苏娇娇看到医生跑过来,立刻让开了位置。 但她没有走远。 她就蹲在距离重楼不远的地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兽医的一举一动。 你敢乱来,我就咬你。 周兽医看到那双眼睛,愣了一下。 她信任他们,所以让开了。 但如果他们敢伤害他,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放心。” 周兽医轻声说,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我会救他。” 他蹲下来,快速检查重楼的情况。 麻醉针扎在侧腹,针管里的药液已经全部推入体内。 重楼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周兽医的脸色沉了下来。 “剂量太大了。” 他回头对着助手喊,“快!肾上腺素!生理盐水!” 助手立刻递上药物。 周兽医熟练地扎针、推药,动作又快又稳。 苏娇娇蹲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 周兽医打完针,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重楼的心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娇娇。 “放心,他很快就没事了。” 苏娇娇的身体突然就软了下来。 整只豹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第38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8 黑熊和昏迷的耗子被警察押上警车。 老鹰戴着手铐,被两个特警架着往前走。 经过苏娇娇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一只畜生,也敢坏老子的好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押送的特警带走了。 “少废话!走!” 苏娇娇看着他,心里毫无波澜。 记住就记住呗。 反正你这辈子,大概率是出不来了。 苏娇娇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重楼。 周兽医忙完急救,站起身,对走过来的特警队长和老张说:“麻醉剂量确实太大,但好在送医及时。我已经打了拮抗剂,等药效过去,他自己就能醒过来。” “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重楼侧腹那个小小的针眼,“这豹子身体素质是真好啊。换一般的雪豹,这剂量早就出事了。” 老张松了口气。 苏娇娇虽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她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重楼的脸。 周兽医收拾好急救箱,看着苏娇娇,突然问:“这就是你们拍的那两只?” 老张点了点头:“对,摄制组给她取名叫娇娇。旁边那个是重楼。” 周兽医看着苏娇娇,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只公的,为了救她,自己挡的麻醉针?” 老张又点了点头。 周兽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声说:“在野生动物身上,能看到这种感情,不容易。” 老张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为了她,用自己的身体挡麻醉针。 她为了他,扑上去咬人,撞人,挡在那些盗猎者面前。 老张突然笑了。 “确实不容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警察完成了现场勘查和取证工作,押着三个盗猎者上了车。 那辆改装越野车也被拖走了。 摄制组的营地里,灯火通明。 苏娇娇依然守在重楼身边。 她不肯离开。 老张他们给她拿来一些肉干,她也不吃。 她就那样趴着,把脑袋搁在重楼的颈侧,感受着他的脉搏。 夜深了。 月光洒在雪地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重楼的身体突然动了动。 苏娇娇立刻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一开始有些茫然,有些涣散。 但当他看到眼前那个白色的身影时,那双眼睛瞬间聚焦了。 “咕哝……” 低沉的咕哝声从喉咙里传来,带着一丝虚弱,但更多的是安心。 苏娇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滚落,砸在重楼的脸上。 她低下头,用脑袋拼命蹭他。 蹭他的脸,蹭他的脖子,蹭他的胸口。 重楼被她蹭得有点懵。 他抬起前爪,轻轻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舔着她的脑门。 “咕哝……咕哝……” 别哭了,我在。 苏娇娇哭得更凶了。 月光下,两只雪豹紧紧依偎在一起。 一只在哭,一只在舔。 旁边的营地里,小赵透过长焦镜头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对旁边的老张说:“导演,我好像有点明白,咱们为什么要拍纪录片了。” 老张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镜头里那两个身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重楼醒了之后,并没有立刻站起来。 周兽医远远看着这一幕,轻声对旁边的老张说:“麻醉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他现在应该还很虚弱。但你看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硬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就为了安抚那只小的。” 又过了很久,重楼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的四肢还在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差点重新摔回雪地里。 苏娇娇立刻用身体顶住他,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呜……”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耳朵。 “咕哝。” 没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高耸的山脊。 那是他的领地。 重楼用牙齿轻轻叼住苏娇娇的后颈皮。 不是真的用力,只是象征性地含住。 “嗷。” 该回家了。 苏娇知道他说得对。 她转过身,对着营地的方向发出一声呼唤。 “嗷呜~” 谢谢。 两豹的身影在月光下慢慢移动,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嶙峋的乱石之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保重啊,两个小家伙。” ...... 重楼带着苏娇娇,用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才回到那个熟悉的岩洞。 平时这段路,他只需要四十分钟。 苏娇娇看着他踉跄的步伐,心里一阵阵发疼。 回到洞里,重楼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趴下休息,而是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他用鼻子嗅,用舌头舔,用爪子轻轻拨开她的毛发,检查每一寸地方。 确认她没有受伤,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苏娇娇被他检查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心疼。 这家伙,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惦记着她有没有受伤。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鼻尖。 “嗷呜~” 我没事,你快躺下。 重楼这才乖乖趴下来。 但他没有让她离开,而是用前爪把她捞进怀里,紧紧搂住。 苏娇娇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声有力而规律,让她整只豹都安定下来。 事实上重楼比她更不安。 他的眼睛一直半睁着,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洞外的每一丝声响。 即使虚弱成这样,他也在守夜。 苏娇娇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轻声呜咽。 “呜……” 睡吧。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然后,他的眼睛终于完全闭上了。 但耳朵依然竖着。 这一夜,苏娇娇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全是黑洞洞的枪口,全是那枚麻醉针在空中划出的银光,全是重楼挡在她面前的身影。 每次惊醒,她都会猛地抬起头,确认重楼还在身边。 而每次她惊醒,重楼都会第一时间睁开眼,把她搂得更紧一些。 “咕哝……” 我在,别怕。 第39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39 苏娇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再睁开眼时,洞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想翻个身,却发现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正搭在她身上,把她整个裹住。 苏娇娇没忍住伸出舌头,在他鼻尖上轻轻舔了一下。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 但他没有醒。 苏娇娇又舔了一下。 还是没醒。 她来了兴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脸。 重楼终于被舔醒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看着她。 苏娇娇立刻停下来,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重楼眨了眨眼。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脑门上重重舔了一下。 “咕哝。” 早。 ...... 接下来的几天,重楼几乎没有和苏娇娇分开过。 他带着她,把整个领地重新巡视了一遍。 苏娇娇起初以为他只是例行巡视,后来才发现不对劲。 重楼在标记领地。 他在每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留下气味,在每一道山脊的制高点驻足张望。 他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式,保护她。 这天下午,两豹趴在领地最高处的那块巨岩上晒太阳。 重楼侧躺着,苏娇娇窝在他怀里,整只豹被他的前爪圈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她昏昏欲睡。 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尾巴从岩石边缘垂下来,惬意地晃来晃去。 这才是豹生啊。 …… 摄制组的营地。 小赵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忍不住感叹:“导演,你看他们,跟没事豹一样。” 画面里,两只雪豹正慵懒地晒着太阳,岁月静好。 老张端着咖啡杯,看着那个画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样挺好。” 老张正盯着电脑屏幕,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小赵凑过来:“导演,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老张把屏幕转向他:“看看。” 小赵凑近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是一段官方发布的新闻视频。 画面里,三个戴着手铐的男人被押送着走过镜头。 为首那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正是那天举着麻醉枪的老鹰。 另外两个,一个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个脑袋上包着纱布,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新闻标题写着:《特大盗猎团伙落网!三名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批捕!》 小赵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 “这帮孙子!” 老张语气里满是畅快。 “二十年起步,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那个脑袋开花的,听说撞出了脑震荡,现在还天天喊头疼。” 小赵愣了一下:“哪个脑袋开花?” 老张看了他一眼:“就那个戴眼镜的,被娇娇一头撞飞的。” 小赵:“……” 他想起那天那个画面,那只看起来软萌可爱的小雪豹,发起狠来,真的能要人命。 老张又点开另一个视频。 “还有这个,你看看。” 那是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很黑,画质很差,但依然能看清大致轮廓。 一只白色的雪豹飞身跃起,一口咬在一个男人的手腕上。 然后,她转身,压低身体,向着另一个方向猛冲。 几秒钟后,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被撞飞出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岩石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咱们当时都在正面,没拍到这些。但这个角度,监控正好把全过程都录下来了。” 小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她真的是为了重楼。” 老张点了点头。 “对,为了他,人在拼命的时候,会爆发出平时没有的力量。豹子也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之前都有点小看她了。” 小赵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这段监控视频被《蓝星地理》官方账号发布。 配文只有一句话:【她不是花瓶,她是他的守护神。】 视频被慢放、锐化、加上了字幕和解说,把整个过程清晰地呈现给所有观众。 短短几个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娇娇?那只天天躺平撒娇的娇娇?】 【我人傻了,她这战斗力……之前装废柴是为了什么?】 【为了骗重楼养她(狗头保命)】 【楼上真相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 【等等,她咬完那个拿刀的,转身就去撞那个拿枪的?这什么战术素养?】 【先解决近战威胁,再干掉远程脆皮,这操作我怎么在游戏里见过……】 【谁说动物不懂战术的?这分明是专业级的二连击!】 【最绝的是撞完人那个落地姿势,稳得一批,然后立刻转身盯着第三个。】 【那眼神绝了,那个光头明显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不是,你们没发现重点吗?她冲出去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重楼啊!重楼替她挡了麻醉针,倒在地上动不了,她急了!】 【她急了,她真的急了,然后她就把两个壮汉干翻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爱了爱了呜呜呜……】 【这对cp我磕爆!谁也别拦我!】 【导演!求你们一直拍下去!我要看他们白头偕老,不对,白毛偕老!】 【@蓝星地理能不能出个番外篇?专门讲他们俩的?】 【我现在看那个天天躺平晒太阳的视频,心情好复杂。她到底是花瓶还是战神?】 【平时是花瓶,老公有危险就变战神,这反差萌谁顶得住?】 【重楼:我老婆平时只会撒娇,但我知道她真的能打。】 【建议给她改个称号:雪山女王。】 【附议!娇娇女王!】 苏娇娇的风评,一夜之间彻底反转。 之前那些说她“靠脸吃饭”“废物美人”的评论,全被新的留言淹没了。 “智勇双全的雪山女王”,成了她的新标签。 当然,这一切,苏娇娇本人毫不知情。 她正趴在洞口那块被晒得温热的岩石上,享受着重楼的舔毛服务。 “咕哝……咕哝……” 苏娇娇被他舔得昏昏欲睡。 她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嗷呜~” 这里也要。 第40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0 春天彻底到来了。 雪神峰上的那些被冰雪覆盖了整个冬季的岩石裸露出本来的面目,灰褐色的苔藓显露了出来。 猎物变得丰富起来。 重楼的领地,迎来了食物最充足的季节。 但苏娇娇的状态却越来越不对劲。 她开始嗜睡。 一开始重楼没太在意,以为她只是懒。 毕竟这只小雪豹从认识那天起,就没勤快过。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以前她虽然懒,但每天总要晒晒太阳,到处溜达溜达,偶尔还会缠着他陪她玩。 可现在,她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 早上太阳升起来,她趴在洞口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中午重楼捕猎回来,她还睡着。 下午他舔醒她让她吃东西,她吃完倒头继续睡。 晚上月亮都出来了,她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干草堆里。 重楼有点慌了。 他蹲在她身边,用鼻子轻轻拱她,用舌头舔她的耳朵,用爪子拨弄她的尾巴。 “咕哝?” 苏娇娇被他折腾醒了,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 “嗷!” 别吵! 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重楼:“……” 除了嗜睡,她的食量也开始变得惊人。 以前她一天吃一条岩羊后腿就饱了,偶尔还能剩点给他。 现在,一条后腿下去,她舔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他。 “嗷呜~” 还要。 重楼又撕下一条前腿。 她吃完,继续看他。 “嗷呜~” 还要。 重楼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刚捕回来没多大会儿的岩羊,现在已经少了将近一半。 他默默地把剩下的半只羊往她面前推了推。 “嗷。” 吃吧。 苏娇娇毫不客气地埋头继续干饭。 重楼蹲在旁边,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从一开始的担忧,逐渐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茫然。 她这是怎么了? 一顿饭吃完,苏娇娇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然后趴下来,准备继续睡。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肚子里好像有点胀胀的。 她低下头,用爪子按了按自己的肚皮。 嗯,是有点鼓。 但也没鼓多少。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吃多了。 毕竟刚才那一顿,她干了差不多小半只岩羊。 苏娇娇心安理得地把这事抛到脑后,继续睡觉。 又过了几天。 苏娇娇的嗜睡和暴食症状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但与此同时,她多了另一个问题。 脾气变得异常暴躁。 看什么都不顺眼。 那天重楼捕完猎回来,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想舔舔她。 结果刚靠近,苏娇娇的爪子就挥了过来。 “啪!” 一爪子拍在他鼻子上。 重楼愣住了。 他困惑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咕哝?” 怎么了? 苏娇娇皱着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嗷!嗷嗷!” 臭!你身上好臭!离我远点! 重楼低头闻了闻自己,确实有点血腥味,刚捕完猎还没来得及清理。 他转身走出岩洞。 苏娇娇以为他生气了,心里有点虚。 但那股血腥味实在太冲了,她现在闻着就反胃,实在不想让他靠近。 过了一会儿,洞口传来动静。 重楼回来了。 但这次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站在洞口,抖了抖身上的毛。 水滴四溅。 苏娇娇愣住了。 这家伙去洗澡了? 重楼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性地伸出舌头。 苏娇娇这次没有躲。 那条舌头轻轻落在她脑门上,带着冰凉的湿意和干干净净的味道。 苏娇娇心里的烦躁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她蹭了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呜咽。 “呜……” 重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从那天起,重楼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捕猎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洞,而是先去冰河里洗澡。 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没有,才敢靠近她。 这种奇怪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周。 一周后的某天早晨,苏娇娇醒来,发现自己的暴躁情绪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她伸了个懒腰,走出岩洞。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 但她走了没两步,就觉得累了。 腿软。 腰酸。 走不动。 苏娇娇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重楼,想了想,直接趴了下来。 “嗷呜~” 走不动了。 重楼立刻凑过来。 他低下头,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身体。 “咕哝?” 那我背你? 苏娇娇眼睛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 她立刻爬起来,前爪搭上他的后背,整只豹往上一窜。 重楼稳稳地托住她,站起身,迈开步子往前走。 苏娇娇趴在他背上,整只豹舒舒服服地摊开。 这感觉太棒了。 真皮座椅,又暖和又稳当。 重楼的脊背宽阔而结实,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她的趴得更舒服。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他后颈的厚毛里,尾巴惬意地晃来晃去,困意渐渐涌上来。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苏娇娇的睡意瞬间消失。 她愣愣地趴在他背上,盯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刚才那是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又没动静了。 苏娇娇皱了皱眉。 错觉吧? 肯定是错觉。 她重新把下巴搁回他后颈,继续打盹。 但刚闭上眼,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苏娇娇彻底清醒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 嗜睡、暴食、脾气暴躁、闻不得血腥味,肚子慢慢变大。 还有肚子里那个会动的东西。 苏娇娇的瞳孔剧烈收缩。 卧槽。 我不会是得绝症了吧? 肚子里长了肿瘤? 还他妈是会动的那种? 苏娇娇趴在重楼背上,整只豹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她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这两个词,越想越害怕。 重楼察觉到背后不对劲,立刻停下脚步。 “咕哝?” 怎么了? 苏娇娇把脸埋进他后颈的厚毛里。 他立刻趴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小雪豹放到地上,然后用脑袋拱她,用舌头舔她,把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没有外伤。 没有疼痛的反应。 但她就是趴在那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第41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1 重楼急了。 他蹲在她身边,巨大的爪子轻轻搭在她身上,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吼。 “咕哝!咕哝!” 苏娇娇被他吵得没法继续emo,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鼻尖。 “嗷呜~” 我没事。 重楼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趴下来,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一动不动地守着她。 苏娇娇窝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个温热的身体传来的安全感,心里的恐慌渐渐平复下来。 ...... 摄制组的营地。 老张透过长焦镜头盯着画面里那只窝在重楼怀里的小雪豹。 “不对。” 他喃喃自语,“真的不对。” 小赵凑过来:“导演,怎么了?” 老张没有回答,而是对着对讲机喊:“把昨天拍的那些素材再放一遍!尤其是娇娇侧躺的镜头!” 几分钟后,几块屏幕同时亮起,播放着不同角度、不同时间拍摄的画面。 老张的眼睛在这些画面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帧画面,那是苏娇娇侧躺在岩石上的镜头。 “她的腹部线条,和一个月前相比,明显圆润了。” 他又点开另一段素材,那是苏娇娇趴在地上晒太阳的画面。 “还有这里,你们看她的腹部下方。” 他顿了顿,把画面局部放大。 虽然毛发的遮挡让细节不够清晰,但隐约能看出,某些部位的肤色比之前深了一些。 营地里安静了几秒。 小赵的声音有些发颤:“导、导演,你不会是说……” “她可能……怀孕了。” 然后,整个营地炸了。 “卧槽!” “真的假的?!” “我的天!” “重楼当爹了?!” 小赵端着摄像机的手抖得厉害,镜头里的画面都在晃。。 “导演,咱们这是……要见证小雪豹出生了?” ...... 当天晚上,《蓝星地理》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两张对比照片。 左边是三个月前的苏娇娇,身形纤细,慵懒地趴在岩石上。 右边是最近的苏娇娇,腹部线条明显圆润,窝在重楼怀里晒太阳。 配文只有一句话: 【我们大概要当叔叔阿姨了。】 评论区瞬间爆炸。 【??????】 【卧槽卧槽卧槽!娇娇怀孕了?!】 【重楼:我当爹了?我他妈当爹了?!】 【我就说那天重楼捕完猎跑去洗澡不对劲!原来是为了老婆!】 【楼上真相了,那是嫌自己身上有味,怕熏着孕妻!】 【啊啊啊啊啊要生小雪豹了!我要看小雪豹!】 【等等,雪豹的孕期是多久来着?】 【90-100天,也就是说,大概三个月后就能看到小宝宝了!】 【三个月!我要等三个月!我等不及了啊啊啊!】 【有没有人给未出生的宝宝取名字?】 【公的叫钢蛋,母的叫翠花,就这么定了!】 【滚啊!什么土名字!重楼和娇娇的孩子,必须叫霸气点的!】 【重霸天?重无敌?重王者?】 【……你们认真的吗?】 【我觉得叫“小团子”挺好,肯定跟娇娇一样软萌可爱!】 【附议!小团子+1!】 【万一是公的呢?公的叫小团子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重楼那么凶,孩子肯定随妈,软萌软萌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随爹呢?】 【……】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想象一下,一只迷你版重楼,顶着那张冷酷的豹脸,却小小一只,走路还会摔跤……】 【卧槽,萌炸了!】 【求求了,一定要生个迷你重楼!】 【我想要迷你娇娇,冰蓝色眼睛的小公主!】 【都别争了,公的随爹母的随妈,完美!】 【雪豹一般一窝生2-3只,有得期待了!】 【重楼:压力山大,得养几个崽。】 【娇娇:压力山大,得生几个崽。】 【摄制组:压力山大,得拍几个崽。】 【网友:压力山大,得给几个崽取名!】 【救命,这群人已经疯了吧?】 【你们觉得娇娇自己知道怀孕了吗?】 【应该不知道吧?她那么废柴,估计还以为是吃胖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吃胖了可还行?】 【重楼:老婆,你胖了。娇娇: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重楼:……我全家不就包括你吗?】 【楼上夺笋啊哈哈哈哈!】 【期待娇娇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我也期待!肯定会很好玩!】 ...... 苏娇娇确实还不知道真相。 她正趴在洞口那块温热的岩石上,晒着太阳,享受着重楼的舔毛服务。 那条大舌头一下一下划过她的脊背,舒服得她直哼哼。 “咕哝……咕哝……” 她眯着眼睛,尾巴惬意地晃来晃去。 突然,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这次动得比之前更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苏娇娇的哼唧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愣了好几秒。 然后,一个念头慢慢浮上心头。 她上辈子虽然没生过孩子,但好歹也是混过互联网的,基本的生理常识还是有的。 把这些症状串在一起,苏娇娇的瞳孔剧烈收缩。 卧槽。 不是肿瘤。 她抬起头,看向正趴在她身边、一脸无辜的重楼。 重楼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咕哝?” 怎么了? 苏娇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再次看向自己的肚子。 这里面,有小生命?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涌起。 那感觉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是害怕还是兴奋,几种情绪混在一起,让她整只豹都懵了。 重楼见她发呆,凑过来舔了舔她的耳朵。 “咕哝?” 苏娇娇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豹脸,突然伸出爪子,一把拍在他鼻子上。 “嗷!” 都怪你! 重楼被拍得莫名其妙,他困惑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我做错什么了”。 苏娇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股情绪突然就散了。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刚才被她拍过的地方。 “呜……” 傻瓜。 重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主动舔他了,那就说明她不生气了。 他立刻凑过去,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脑门上。 第42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2 重楼确实不知道“怀孕”这个词,但他闻到了苏娇娇身上那股新出现的味道。 淡淡的,是他以前从未闻到过的。 那种味道一钻进鼻子,他体内的保护欲瞬间爆棚。 从那一天起,苏娇娇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帝王级生活,重楼的操作越来越离谱。 他不再让她自己捕猎。 每次捕猎回来,他会把肉撕成小块,然后用嘴轻轻叼着,送到她嘴边。 苏娇娇只需要张开嘴,嚼就行了。 她想自己去水边喝水? 不行。 必须等他去把毛浸湿了,回来喂她喝。 她想自己去方便? 也不行。 他非要跟在后面,全程护送,寸步不离。 她想自己爬那块最喜欢的岩石晒太阳? 更不行。 他直接趴下来,让她踩着自己的后背爬上去,然后守在岩石下面,随时准备接住万一滑下来的她。 苏娇娇一开始还觉得挺感动,几天之后,感动就变成了哭笑不得。 这家伙,真的把她当废柴了。 虽然她确实是废柴。 但这废得也太彻底了吧? 不过说实话,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真的很爽。 苏娇娇越想越美,她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太阳。 阳光照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突然,肚子里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里面的小家伙今天格外活跃,像是在里面翻跟头。 她用爪子轻轻按了按肚皮。 “呜……” 乖一点,别闹。 里面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真的安静了下来。 苏娇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重楼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咕哝?” 苏娇娇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豹脸。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家伙,知道自己要当爹了吗? 应该知道吧。 苏娇娇的皇后生活,在摄制组的镜头里被完整记录了下来。 “导演,”小赵忍不住问,“你说重楼知不知道,娇娇肚子里有崽崽?” 老张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小赵想了想画面里那些离谱的操作,认真地回答:“我觉得他知道,但他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就是本能地觉得,得把她护好。” 老张点了点头:“对,在动物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闻到味道不对,就开始护着。感觉到她需要照顾,就开始照顾。” 画面里,重楼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舔着苏娇娇的脑门。 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赵看着那个画面,突然有点感慨:“导演,你说重楼这样的老公,人类世界里找得到吗?” 老张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认真地说:“难。” 小赵:“……扎心了。” 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咱们就看看,别想太多。”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娇娇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偶尔也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她这么废柴,连捕猎都是重楼教的,真的能生出健康的宝宝吗? 比如,万一宝宝生下来,她不会养怎么办? 比如,万一生产的时候出什么问题,这荒郊野岭的,连个医生都没有。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就会让她整只豹陷入焦虑。 重楼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那天,苏娇娇又趴在那里发呆,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重楼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苏娇娇回过神来,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呜咽。 “呜……” 重楼不信。 他趴下来,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脑门上,一动不动地守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隆起的肚子。 苏娇娇感觉到肚子里的小东西似乎动了动,像是回应他的触碰。 她低下头,舔了舔他的耳朵。 ...... 从某天起,重楼就进入了某种诡异的“强迫症”状态。 这天清晨,苏娇娇睡醒,发现身边的温度没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重楼正蹲在洞穴深处那个平时用来睡觉的石台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什么。 苏娇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过去。 凑近一看,她愣住了。 重楼正用爪子扒拉着石台上那些细碎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地往外拨。 确认没有遗漏,才转向下一个目标。 苏娇娇:“?” 她在旁边蹲下,看着他把一颗又一颗小石子从石台上清理出去。 有些石子嵌在石缝里,不太好弄,他就用爪子尖一点一点地抠,抠出来之后还要确认那块地方平整了,才继续往下进行。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苏娇娇从一开始的困惑,到后来的无聊,再到最后的心疼。 她想帮忙,刚伸出爪子,就被重楼一爪子轻轻推开。 “嗷。” 别动。 苏娇娇:“……我就想帮帮你。” 重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帮忙?别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苏娇娇被他看得心虚,默默地缩回爪子,趴在一旁看着他忙活。 清理完石子,重楼又开始了第二轮检查。 清理工作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那个石台变得光滑平整,别说石子,连一粒沙子都找不到。 但重楼的“装修工程”才刚刚开始。 第三天一早,他出门了。 苏娇娇以为他是去捕猎,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带回猎物,却看到他嘴里叼着一大捧枯草回来了。 那些枯草金黄色的,晒得干干的。 他把枯草放在洞口,又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叼着一捧回来。 如此反复,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 苏娇娇蹲在洞口,看着那堆越来越高的枯草,整只豹都懵了。 他把所有枯草都叼进洞里,然后开始铺设。 他先把最粗糙的草杆铺在底层,用爪子压实。 然后铺上一层稍微细软的。 最后,把那些最柔软、最干燥的草穗铺在最上面。 铺完干草,重楼停下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但他似乎还不满意。 然后又用爪子扒拉几下,调整几个他觉得不够完美的地方。 苏娇娇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过去,在那些干草上打了个滚。 软。 太软了。 她又打了个滚,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缩着,在那堆松软的干草里蹭来蹭去。 “咕哝……咕哝……” 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重楼看着她那副享受的样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一副“老婆喜欢我好开心”的样子。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第二天,他又出门了。 这次他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的不是枯草,而是一团灰扑扑的、毛茸茸的东西。 苏娇娇凑近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旱獭窝里的垫子。 旱獭这种家伙,最会享受生活。它们的窝里通常会铺上厚厚的干草,再加上自己换季时脱落的软毛,做成一个极其舒适的小窝。 重楼显然去掏了人家的家。 苏娇娇看着那团被抢来的“软毛垫子”,心情有点复杂。 旱獭大哥,对不住了。 但这也太舒服了吧? 重楼把软毛垫子铺在干草最上层,用爪子压了压,又用嘴叼起来抖了抖,确保铺得平整。 他趴在窝边,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像是在问:喜欢吗? 苏娇娇在他鼻尖上重重舔了一下。 “嗷呜~” 喜欢,很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重楼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 他每天都要检查那个窝。 哪怕有一根草刺出来,他都要用牙齿咬掉,用爪子压平。 有一次,苏娇娇看到他在窝边趴着 她以为他在休息,凑过去一看,发现他正盯着窝里一根微微翘起的草茎,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学。 然后,他伸出舌头,把那根草茎舔平了。 舔完之后,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像是确认它不会再翘起来,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苏娇娇:“……” 强迫症晚期,没救了。 第43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3 距离预产期越近,重楼的神经就越紧绷。 他的领地意识膨胀到了极致。 这天清晨,苏娇娇趴在升级版的豪华产房里打盹,突然听到洞外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嗷——!!!” 那声音又凶又急,把苏娇娇吓得一个激灵。 她爬起来,慢吞吞走到洞口,探出脑袋往外看。 重楼正站在距离洞口五十米外的一块巨岩上,浑身的毛都炸着,对着山下的方向怒吼。 苏娇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别说野兽,连只旱獭的影子都没有。 苏娇娇:“?” 她正困惑着,突然明白了什么。 远处山坡上,一群北山羊正在悠闲地吃草。 那群羊距离他们至少还有三公里。 三公里。 重楼把三公里外的北山羊,当成了威胁。 苏娇娇沉默了几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算了,随他去吧。 重楼吼完那群无辜的北山羊,从巨岩上跳下来,回到洞口。 他先把她从头到尾舔了一遍,然后叼起她的后颈皮,小心翼翼地把她往洞里带。 “嗷。” 回去。 苏娇娇:“……我自己会走。” 重楼不为所动。 他把苏娇娇拖回产房里,让她趴在那堆柔软的干草上,然后他自己蹲在洞口,把整个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双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一切。 苏娇娇趴在干草上,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真的越来越夸张了。 但这还没完。 从那天起,重楼正式进入了“领地保卫战”模式。 他的活动范围急剧缩小。 以前他每天都要巡视整个领地,跑遍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河谷、每一处岩洞。 现在,他的活动范围只剩下以洞穴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区域。 那一公里之内,被他划为绝对禁区。 任何活物,不管大小,不管是什么品种,只要敢踏进这个范围,就会遭到他疯狂的攻击。 第一天,一只旱獭误入禁区边缘。 那只旱獭只是想去附近的草甸找点吃的。 结果刚冒头,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雪豹正死死盯着它。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旱獭愣了一秒,然后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钻回洞里,再也没出来过。 第二天,一群岩羊路过禁区边缘。 带队的头羊经验丰富,远远就闻到了那股浓烈的气味。 它停下脚步,朝气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高处,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们。 头羊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调转方向,带着羊群绕了整整三公里的远路。 为了吃口草,不值得拿命拼。 第三天,一只狐狸误入禁区。 那是一只年轻气盛的狐狸,自认为机灵得很,想偷偷溜进去捡点重楼吃剩的残羹剩饭。 它刚踏进禁区,就被重楼堵住了。 狐狸连跑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就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已经到了眼前。 它瘫在地上,四只爪子朝天,露出肚皮,嘴里发出绝望的哀鸣。 重楼低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抬起前爪,一爪子把它拍晕了。 狐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扔在禁区外的雪地上,浑身都疼,但命还在。 它连滚带爬地跑了,这辈子再也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最夸张的是对天上的。 那天,一只金雕从天空中飞过。 那金雕飞得不高,大概是在寻找地面的猎物。 重楼抬头看了一眼,瞬间炸了。 他从岩石上站起来,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嗷——!!!” 金雕被那声咆哮吓得翅膀一抖,在空中打了个趔趄。 它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只发疯的雪豹,犹豫了一下,拉升高度,远远绕开了这片区域。 苏娇娇趴在洞口,目睹了全程。 她看着天空中那个越飞越远的黑点,再看看还在对着天空怒吼的重楼,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家伙,连天上的鸟都要管? 摄制组的营地。 小赵端着摄像机,手都在抖。 “导演,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金雕,被他吼走了。” 老张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看到了。” “这……这正常吗?” 老张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正常。对于即将当爹的雪豹来说,这种反应虽然夸张,但在生物学上是可以理解的。他要确保周围绝对安全,任何潜在的威胁,不管来自地面还是天空,都要清除。” 小赵看着画面里那只还在对着天空怒吼的雪豹,忍不住感叹:“这也太拼了吧?” 老张笑了笑:“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懂了。” 小赵:“……” 画面里,重楼终于停止了怒吼。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回到洞口,先往洞里看了一眼,确认苏娇娇还在那里乖乖趴着,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他依然没有进洞。 他就蹲在洞口,守着。 那双金色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 重楼的领地保卫战还在继续。 方圆一公里之内,连只虫子都快被他赶绝了。 那些曾经在这片区域活动的动物们,全都学会了绕道走。 宁愿多跑几公里,也不敢踏进那个疯子的领地半步。 苏娇娇每天除了吃、睡、晒太阳,就是看着重楼在洞口巡逻。 这家伙从早到晚,除了捕猎的时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洞口。 有时候捕猎走远了点,他就会加快速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洞里,把她从头到尾舔一遍,确认她没事。 苏娇娇被他舔得没脾气,只好由着他去。 又过了几天。 苏娇娇越来越懒了。 巨大的肚子让她行动起来很不方便,走几步路就觉得累。 重楼看出了她的不适,开始减少外出的时间。 他让捕猎的频率变得更高,但每次出去的时间更短。 他不再追求大猎物,而是选择那些容易得手的小型猎物。 出去一趟,速战速决,然后立刻赶回来守着她。 第44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4 苏娇娇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每一秒都被拉长,每一次阵痛都像是一场酷刑。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随着疼痛的节奏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呜……呜呜……” 重楼低下头,一下一下舔着她的脑门。 “咕哝……咕哝……” 洞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山顶。沉闷的雷声从天际滚过,闪电偶尔撕裂云层,把整个洞穴照亮一瞬。 要下雨了。 这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苏娇娇喘着粗气,看着洞外那忽明忽暗的闪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该死的天气,是在给她生孩子配背景音乐吗? 又一阵剧痛袭来。 苏娇娇咬紧了牙关,四只爪子死死抠进身下的干草里。 外面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水顺着岩壁流下来,在洞口形成一道水帘,把整个洞穴与外界隔绝开来。 雷声滚滚,闪电不时照亮洞内。 就在一道格外耀眼的闪电亮起的瞬间。 “呜……” 一个极其细弱的声音,在洞穴深处响起。 苏娇娇浑身一颤。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侧。 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蜷缩成一团的生物,正趴在那里。 那是……她的孩子? 苏娇娇愣愣地看着那个小东西,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重楼也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小生命,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然后,又一阵收缩。 第二个小家伙出来了。 比第一个稍微小一点,也是湿漉漉的,蜷缩成一团。 苏娇娇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颤抖,但她顾不上自己了。 她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向第一个小家伙。 那小家伙被舔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嘤……” 苏娇娇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继续舔,把小家伙身上的胎膜和液体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咬断脐带。 她舔完第一个,又开始舔第二个。 两个小家伙被舔干净之后,本能地开始往她怀里拱,寻找温暖的源头和食物的来源。 苏娇娇躺下来,把他们揽进怀里。 两个小家伙拱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目标,开始吮吸。 那细细的吮吸声,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重楼。 重楼正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小家伙,整只豹都处于一种呆滞状态。 苏娇娇忍不住笑出声。 “嗷呜~”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看看你的崽。 重楼这才回过神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在苏娇娇身边停下,低下头,看着那两个正埋头苦干的小东西。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第一个小家伙的后背。 那舌头太大了,小家伙被他舔得整个身体晃了晃,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 重楼吓得立刻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苏娇娇,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和困惑。 像是在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苏娇娇舔了舔他的鼻尖。 “呜……” 没事,轻一点就好。 重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低下头,这次更加小心,舌头伸出去,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家伙的皮毛。 小家伙这次没有抗议,继续埋头干饭。 重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转向第二个小家伙,也轻轻舔了一下。 第二个小家伙也没抗议。 重楼整只豹都激动了。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摇得都快出残影了。 苏娇娇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怎么当爹之后,智商直线下降?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吐槽了。 她感觉自己身上到处都黏糊糊的,生产时的污渍混着汗水,让整只豹都不太舒服。 她正想着要不要自己清理一下,重楼已经行动了。 他把脑袋凑过来,舌头落在她的后背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 轻柔而仔细。 从后背到侧腹,从侧腹到脖颈,每一寸被弄脏的毛发都被他耐心地清理干净。 苏娇娇趴在那里,任由他清理。 她眯起眼睛,整只豹都软了下来。 怀里两个小家伙吃饱了,已经沉沉睡去,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重楼还在清理,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最后,他终于停下来。 他趴下来,把她和两个小家伙一起圈进怀里。 苏娇娇把脸埋进他胸口的厚毛里,深吸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让她整只豹都安定下来。 洞外,雨渐渐小了。 雷声远去,乌云散开,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湿润的岩石上。 苏娇娇抬起头,看向洞外。 雨停了。 月光洒在洞口,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银白色。 她低下头,舔了舔怀里那两个已经沉沉睡去的小家伙。 又转过头,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两双眼睛在月光下对视,一个冰蓝,一个金黄,都盛满了温柔。 苏娇娇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 她在暴风雪中走投无路,闯进了他的岩洞。 当时她想的是:先活过今晚再说。 谁能想到,几个月后的今天,她会躺在这个岩洞里,身边是他,怀里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 摄制组的营地。 雨刚停,老张就带着团队架起了设备。 长焦镜头对准那个熟悉的洞口。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们都耐心地等着。 等了很久很久。 终于,月光从云层后完全露出,洒在洞口。 就在那一刻,洞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重楼。 他站在洞口,侧身对着镜头,巨大的身体把身后的洞穴挡得严严实实。 但他微微侧了侧身,似乎是在调整姿势。 就是那一瞬间,镜头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他身后,苏娇娇正趴在那堆柔软的干草上,怀里蜷缩着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 一家四口,挤在那个充满了奶香味和血腥味的窝里。 画面温馨到了极点。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 他稳住镜头,轻声说:“拍到了。” 营地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监视器里那个画面,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小赵才轻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导演,那是……两只吗?” 老张点了点头:“两只。” “天哪……”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老张盯着那个画面。 “娇娇顺利产下双胎。” 第45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5 当天晚上,《蓝星地理》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一张全家福。 画面里,重楼半挡着洞口,他身旁,苏娇娇慵懒地趴在干草上,怀里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配文只有一句话:【恭喜重楼和娇娇升级当爸妈。】 评论区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啊生了!真的生了!】 【救命,两个小团子也太可爱了吧!我想rua!】 【大毛二毛!这名字我已经起好了!】 【你们看重楼那个姿势,像不像在说:谁敢靠近我就咬谁?】 【哈哈哈哈典型的护崽模式开启!】 【重楼:我老婆刚生完,我孩子刚出生,谁敢靠近试试?】 【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汉柔情吗?爱了爱了!】 【娇娇也好美啊,刚生完孩子还那么美,不愧是雪山第一美人。】 【你们注意到没?窝里那个干草铺得超级厚,肯定是重楼准备的。】 【对对对!之前拍到过他叼着干草来回跑!】 【好男人,不,好公豹!】 【这才叫真爱啊,从嫌弃到宠溺,从独居到一家四口。】 【重楼:我只是出门巡视领地,怎么就有了老婆孩子?】 【娇娇:我只是想找个长期饭票,怎么就有了老公孩子?】 【网友:我们只是想看个纪录片,怎么就被塞了一嘴狗粮?】 【救命,这一家四口的颜值也太高了吧!】 【期待小团子长大的样子!迷你重楼和迷你娇娇!】 【我要看他们长大!】 …… 苏娇娇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累人的事。 她瘫在干草堆里,两只前爪搭在窝边,脑袋歪着,眼睛半睁半闭,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耳边是两个小家伙此起彼伏的叫声。 “嘤——!嘤——!” “嘤嘤——!” 苏娇娇把脑袋埋进前爪里,试图屏蔽这魔音灌耳。 没用。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隔着爪子都能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她抬起头,看着窝里那两个正扯着嗓子嚎的小东西,眼神空洞。 这才第三天。 第三天。 她已经快疯了。 刚出生那天,两个小家伙多乖啊,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发出几声细细的嘤咛,软得能把人的心融化。 苏娇娇当时还想:带孩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现在她只想穿越回三天前,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天真。 太天真了。 这两个小东西简直就是永动机。 醒了就要吃,吃了就要拉,拉完还要叫,叫累了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循环。 一天二十四小时,她们能安静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四个小时。 苏娇娇的黑眼圈已经快掉到下巴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埋头苦干的小家伙,这是老二,相对老实一点的那个。 旁边那个刚吃饱、正四仰八叉躺着的,是老大,这家伙从出生那天起就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大”字精神。 吃奶的时候爪子乱抓,抓得苏娇娇肚皮生疼。 吃饱了也不老实,非要蹬着腿到处拱,拱到苏娇娇怀里就使劲蹭,蹭不到就嚎。 嚎得整个山谷都能听见。 苏娇娇看着那副欠揍的小模样,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她伸出爪子,把大毛轻轻往旁边推了推。 大毛哼哼了两声,没反应。 苏娇娇又推了推。 大毛睁开眼睛,用那双雾蒙蒙的蓝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哼哼,继续四仰八叉。 苏娇娇继续用力。 大毛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窝边,愣愣地趴在那里,小小的脑袋歪着,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然后,他张嘴就开始嚎。 “嘤——!!!” 那声音洪亮得整个洞穴都在回响。 苏娇娇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继续睡。 二毛吃完奶,也被大毛的哭声感染,跟着嚎了起来。 “嘤嘤——!!!” 一时间,洞穴里二重奏齐鸣,震耳欲聋。 苏娇娇把脑袋埋进干草里,一动不动。 嚎吧嚎吧,反正她是不管了。 ...... 重楼叼着一只岩羊回到洞口,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震天哭声。 他脚步顿了顿,把岩羊放在洞口,小心翼翼地探进脑袋。 洞穴里,苏娇娇缩在角落里,整只豹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 窝中央,两个小家伙正扯着嗓子嚎,大毛嚎得尤其响亮,二毛在旁边跟着伴奏。 重楼:“……” 他沉默了几秒,默默钻进洞里。 先把两个小家伙检查了一遍,没有受伤,没有不舒服,纯粹是嚎着玩。 重楼松了口气,然后转向角落里那个的背影。 他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后背。 “咕哝?” 苏娇娇一动不动。 重楼又蹭了蹭,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耳朵。 苏娇娇终于动了。 她翻过身,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幽怨。 “嗷呜……” 你孩子,你管管。 重楼低下头,看着窝里那两个还在嚎的小东西,再看看老婆那张生无可恋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他走到窝边,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大毛。 大毛被舔得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脑袋,小小的嘴巴张着,愣愣地发呆。 重楼又舔了舔他。 大毛被舔得整个身体晃了晃,发出一声软软的嘤咛。 然后,他不嚎了。 他就那样趴在那里,任由那条巨大的舌头一下一下舔过自己的身体,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二毛看到大毛不嚎了,也跟着安静下来。 重楼舔完大毛,又去舔二毛。 两个小家伙被舔得服服帖帖,不一会儿就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睡着了。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她辛辛苦苦哄了半天,这两个小东西越嚎越凶。 重楼回来舔了几下,就全老实了? 凭什么? 重楼舔完两个小家伙,又回到她身边。 他趴下来,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脑门上。 “咕哝。” 我在。 苏娇娇把脸埋进他胸口的厚毛里,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计较了。 第46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6(打赏加更) 苏娇娇的高兴只持续了半天。 当天晚上,两个小家伙醒了之后,又开始嚎。 这次嚎得比白天还凶。 大毛的嗓子像是装了扩音器,嚎起来整座山都能听见。 苏娇娇从干草堆里抬起头,看向重楼。 “嗷。” 你去。 重楼愣了愣,但还是乖乖走过来。 他低下头,舔了舔大毛。 大毛被舔了两下,安静了。 但没过多久,又开始嚎。 重楼又舔。 大毛安静一会儿,又嚎。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重楼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大毛的肚子鼓鼓的。 重楼看着那个小小的肚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出一个让苏娇娇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趴下来,伸出舌头,开始轻轻舔大毛的肚子。 大毛被舔得发出舒服的哼哼声,肚子里的胀气慢慢消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重楼舔完大毛,又去检查二毛。 二毛肚子没事,但身上沾了点脏东西,他低下头,把二毛从头到尾清理了一遍。 两个小家伙都安分了,他才停下来,回到苏娇娇身边。 苏娇娇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多? 重楼被看得有点莫名其妙,歪了歪脑袋。 “咕哝?” 怎么了? 苏娇娇没回答。 她只是伸出舌头,在他鼻尖上轻轻舔了一下。 ...... 从那天起,苏娇娇彻底开启了“甩手掌柜”模式。 只要两个小家伙一哭,她就用爪子推推重楼。 “嗷。” 你崽,去管管。 重楼就乖乖站起来,走过去,该舔舔,该哄哄,该清清理。 该捕猎的时候,他就出去捕猎。 捕完猎回来,先把肉撕成小块送到苏娇娇嘴边,然后去哄两个小的。 苏娇娇每天除了吃、睡,就是趴在旁边看着重楼忙里忙外。 有时候实在无聊了,她也会逗逗两个小家伙。 比如用尾巴尖在大毛眼前晃。 大毛的眼睛就跟着那根尾巴尖转,转得晕头转向,最后啪叽一下趴在窝里,发出不满的嘤嘤声。 苏娇娇就在旁边偷笑。 比如把二毛轻轻推到干草堆里,看着她四只小短腿乱蹬,怎么也爬不出来。 等二毛急得要哭了,她再伸出爪子,把她捞回来。 二毛回到她怀里,委屈巴巴地蹭着她,发出软软的呜咽声。 苏娇娇舔舔她的脑门,心里美滋滋的。 玩累了,她就趴在那里,看着重楼忙碌的背影,慢慢眯起眼睛。 这日子,真舒服啊。 ...... 摄制组的营地。 小赵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忍不住感叹:“导演,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画面里,重楼正低着头,耐心地舔着两个小家伙的肚皮。 旁边,苏娇娇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里,睡得正香。 老张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全职奶爸,实至名归。” 小赵忍不住笑出声。 他指着画面里那个呼呼大睡的身影:“导演,你说娇娇这样,算不算丧偶式育儿?” 老张看了他一眼:“你管这叫丧偶式育儿?” 小赵想了想,纠正道:“丧母式育儿?” 老张点了点头:“这个比较贴切。” 营地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但笑完之后,老张看着画面里那个忙忙碌碌的身影,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不过你看重楼,累吗?确实累。但他开心吗?” 小赵仔细看了看,发现重楼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正轻轻晃着。 那是开心的表现。 “他确实开心。” 老张点了点头:“对。虽然累,但他乐在其中,你看他看孩子的眼神。” 画面里,重楼正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温柔。 老张轻声说:“这就是当爹的感觉。” ...... 当天晚上,《蓝星地理》发布了一段新的视频。 标题是:【全家唯一的成年人:重楼爸爸的日常】 视频里剪辑了这几天的素材。 重楼叼着猎物回来,放下猎物先去舔孩子。 重楼清理排泄物,耐心细致。 重楼陪两个小家伙玩,用自己的大爪子轻轻拨弄他们。 重楼捕猎、撕肉、喂食。 重楼守在洞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而苏娇娇的画面呢? 睡觉,晒太阳,吃重楼撕好的肉,用尾巴逗孩子,把孩子逗哭了,重楼跑过来哄。 苏娇娇在旁边偷笑。 评论区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这一家四口的配置也太真实了吧!】 【一家四口,三个孩子,重楼独自美丽。】 【笑死我了,重楼真的带着三个孩子!】 【求重楼心理阴影面积。】 【重楼:我没有阴影,我只有幸福(疲惫)的微笑】 【娇娇:我负责貌美如花,老公负责赚钱养家带娃。】 【这叫什么?这叫嫁对了豹!】 【重楼:我的老婆是废柴,我的孩子是吞金兽,只有我是打工豹。】 【打工豹这个称呼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不过重楼真的好温柔啊,看孩子的眼神都快化了。】 【反差萌拉满!对外是雪山之王,对内是温柔奶爸。】 【娇娇虽然懒,但她也会陪孩子玩啊,虽然玩的方式有点坑。】 【对对对,她用尾巴逗大毛那段我笑疯了,大毛转得晕头转向的样子好可爱!】 【二毛被推进干草堆爬不出来,最后被娇娇捞回去,那小表情委屈死了。】 【娇娇:我逗孩子的方式可能有点问题,但我爱他们。】 【这一家四口的日常我能看一百集!】 【大毛二毛冲鸭!】 【期待小团子长大的样子!到时候重楼就能带着他们一起捕猎了!】 评论区一片欢乐。 而雪山深处的洞穴里,苏娇娇正趴在干草堆里,睡得正香。 梦里,两个小家伙长大了,学会了捕猎,再也不用她操心了。 重楼也不用那么累了。 他们一家四口,每天晒晒太阳,抓抓猎物,在这片雪山上,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苏娇娇在梦里笑了。 现实中,她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然后继续低头,给两个小家伙舔毛。 第47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7 满月之后,两个小家伙的精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尤其是大毛。 苏娇娇觉得这小子肯定是在娘胎里就吃错了药,不然怎么解释他那种永动机似的折腾劲儿? 每天天不亮,大毛就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他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往苏娇娇怀里拱,然后就开始嚎,嚎到苏娇娇被迫睁开眼为止。 苏娇娇睁开眼,就看到那张放大的小脸凑在面前,那双雾蒙蒙的蓝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开,正准备发动第二轮嚎叫。 她用爪子把他的脑袋按下去。 “嗷。” 闭嘴。 大毛被按得整只豹趴进干草里,愣了一秒,然后—— “嘤!!!” 嚎得更响了。 苏娇娇翻了个白眼,松开爪子。 大毛立刻爬起来,扑向她的尾巴。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是这小子最爱的玩具,没有之一。 每天至少要扑几十次。 咬、抓、抱、啃,无所不用其极。 苏娇娇有时候觉得,自己这尾巴上肯定全是他的口水。 今天也一样。 大毛一个猛扑,两只前爪死死抱住那条尾巴,张嘴就是一口。 “嗷——!” 苏娇娇痛得整只豹跳起来。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正抱着她尾巴啃得津津有味的小混蛋,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嗷!” 她抬起爪子,一巴掌把大毛按在地上。 大毛被按得四爪朝天,小小的身体在干草里扭来扭去,发出兴奋的嘤嘤声。 他不怕。 不仅不怕,还更来劲了。 他挥舞着四只小短腿,拼命想从苏娇娇的爪子底下挣脱出来,然后反扑回去。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傻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她松开爪子,让大毛爬起来。 大毛刚站起来,就一个猛子扎向她,脑袋直接撞在她胸口。 苏娇娇被撞得往后一仰,顺势倒下,然后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大毛在她身下拼命挣扎,发出嘤嘤的叫声。 那是雪豹幼崽特有的声音,像是笑声,又像是撒娇。 苏娇娇听着那声音,心里的火早就没了。 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肚子,蹭得他笑得更大声。 “嘤嘤嘤——!” 二毛趴在窝边,看着妈妈和哥哥在干草堆里滚成一团,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她不明白,打架有什么好玩的? 她更喜欢趴在爸爸身边,让那条巨大的舌头一下一下舔过自己的皮毛。 多舒服啊。 二毛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向着洞口爬去。 重楼正蹲在洞口,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一切。 突然,他感觉到一个小小的东西在蹭自己的后腿。 他低下头,就看到二毛正趴在他后腿旁边,用那双和苏娇娇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睛望着他。 重楼的心瞬间软了。 他趴下来,把二毛圈进怀里,低下头,开始给她舔毛。 二毛被舔得眯起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身后,洞穴深处,苏娇娇和大毛还在打。 “砰!” “啪叽!” “嘤嘤嘤!”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重楼舔着二毛的毛,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突然,那动静变了。 “砰!” 一团白色的东西撞在他后腿上。 重楼低下头。 苏娇娇正趴在他后腿旁边,整只豹四仰八叉,身上还挂着一个大毛。 大毛正抱着她的脑袋,兴奋地啃她的耳朵。 苏娇娇看到他低头,立刻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呜……” 你孩子欺负我。 重楼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舌头,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 “咕哝。” 乖。 苏娇娇愣了愣,正准备继续告状,就看到重楼转向大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呼——!” 大毛被吼得愣住了。 他松开苏娇娇的耳朵,抬起头,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重楼。 小嘴瘪了瘪,一副要哭的样子。 重楼又低吼了一声。 大毛终于松开爪子,从他妈身上滚下来,乖乖趴到旁边。 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爽啊。 她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重楼身边,在他脸上重重舔了一下。 “嗷呜~” 还是你厉害。 重楼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但苏娇娇没看到的是,等她和二毛都睡着之后,重楼悄悄从捕回来的猎物上撕下一小块肉,用爪子推到趴在一旁的大毛面前。 大毛正委屈地趴着,看到那块肉,眼睛瞬间亮了。 吃完之后,他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趴下来,很快睡着了。 重楼听着身后传来的细细呼噜声,尾巴时不时摇动一下。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娇娇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的体能竟然变好了。 以前和大毛打一会儿就觉得累,现在能跟他滚上半天还不喘气。 以前爬那块最高的岩石要重楼驮着,现在自己也能蹦上去了。 她试着在洞口小跑了几步,感觉四肢比以前更有力,反应也更快。 她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 大概是被大毛逼出来的。 这小子一天到晚追着她咬,她不跑快点不行。 一来二去,体能就练出来了。 苏娇娇挺满意这个发现。 这意味着她可以和大毛打更久了。 ...... 这天,苏娇娇趴在那块最爱的岩石上晒太阳,大毛趴在旁边,正用爪子扒拉她的尾巴尖。 苏娇娇懒得理他,由着他扒拉。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翻过身,看着大毛。 “嗷。” 儿子,妈教你点东西。 大毛歪着脑袋,不太明白。 苏娇娇坐起来,用爪子指了指远处的一块小石头。 “看到那个没有?” 大毛顺着她的爪子看过去,点点头。 “你要悄悄地靠近它,不要发出声音。” 苏娇娇压低身体,四只爪子轻轻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向着那块小石头移动。 她的动作又轻又慢,每一步落地都几乎没有声音。 大毛瞪大眼睛,看得入神。 苏娇娇走到那块石头跟前,突然一个猛扑,一爪子把它拍飞。 “砰!” 石头飞出老远,砸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苏娇娇回过头,看着大毛。 “学会了吗?” 大毛用力点头。 他压低身体,学着妈妈的样子,一步一步向着另一块小石头移动。 动作虽然笨拙,但居然真的没有发出声音。 苏娇娇满意地点点头。 这家伙,有天赋。 大毛靠近那块石头,然后一个猛扑,一爪子拍下去。 石头纹丝不动。 大毛愣愣地看着那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石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苏娇娇笑出声。 傻小子,挑错目标了。 拍不动,就用牙啃。 啃不动,就用脑袋顶。 顶了半天,石头纹丝不动,他倒是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气。 苏娇娇的尾巴尖轻轻晃着。 真可爱。 第48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8 当天下午,重楼捕完猎回来,苏娇娇趴在岩石上睡觉,二毛趴在她怀里,也睡着。 大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重楼没多想,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转身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压低身体,一步一步悄悄地向自己移动。 那动作,那姿态,怎么看怎么眼熟。 像是他平时捕猎时的姿势。 重楼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小身影已经扑了上来。 “啪叽!” 一口咬在他鼻子上。 重楼整只豹都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挂在自己鼻子上、正兴奋地甩尾巴的小混蛋。 大毛松开嘴,从他鼻子上滑下来,仰着头看着他,发出兴奋的嘤嘤声。 仿佛在说:爸爸!我成功了!我偷袭成功了! 重楼:“……” 他转过头,看向岩石上那个已经笑醒的身影。 重楼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看面前那个得意洋洋的儿子,再看看那个笑着的老婆,沉默了。 苏娇娇笑够了,爬起来,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嗷呜~” 我教的,怎么样? 重楼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算了。 只要她高兴就好。 至于那个正抱着他尾巴啃的小混蛋…… 也随他去吧。 ...... 摄制组的营地。 小赵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笑得直不起腰。 老张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这大概是我们拍过的最不正经的雪豹家庭了。” 小赵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导演,你说雪豹这种动物,在生物学上不是高冷独居的吗?” 老张看了他一眼:“你问问重楼,他现在还能高冷得起来吗?” 镜头里,重楼正在给大毛舔毛,大毛被舔得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导演,你说,这就是当爹的感觉吗?” 老张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大概是吧。” 画面里,重楼舔完大毛,又舔了舔趴在一旁的苏娇娇。 ...... 两个小家伙一天天长大,苏娇娇逐渐发现了一个让她心情复杂的事实。 重楼对两个孩子都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更偏爱像苏娇娇的二毛。 这天下午,重楼叼着一只肥美的岩羊回来,刚走到洞口,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就冲了过去。 二毛。 她迈着四条小短腿,跑得摇摇晃晃,但速度居然不慢。 冲到重楼面前,她一头撞在他前腿上,然后抱住就不撒手了。 “嘤~嘤~” 二毛仰起小脸,用那双和苏娇娇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睛望着他,小脑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重楼把岩羊放下,然后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二毛的脑门。 二毛被舔得眯起眼睛,发出更响亮的嘤嘤声,整只小豹都贴在重楼腿上,一副“我要黏在爸爸身上”的架势。 旁边,大毛蹲在岩石上,看着这一幕,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转头看向趴在一旁晒太阳的苏娇娇,用爪子指了指那边。 “嘤?”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舔我? 苏娇娇看向他。 傻小子,你自己去问问呀。 大毛从岩石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跑过去,一头撞在重楼后腿上。 “嘤!” 爸爸!我也要! 重楼正专心致志地给二毛舔肚皮,被大毛这一撞,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大毛。 然后,他伸出舌头,在大毛脑门上快速舔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低头给二毛舔。 大毛愣在原地。 他感受着自己被舔过的地方,再看看那边还在享受爸爸服务的妹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嘤……” 大毛垂头丧气地走回苏娇娇身边,一头扎进她怀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苏娇娇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脑门。 没事啊。 大毛往她怀里拱了拱,很快就把刚才的委屈忘了,开始抱着她的尾巴啃。 苏娇娇由着他啃,眼睛却看向那边,重楼刚好转头。 “咕哝?” 怎么了? 她爬起来,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重楼身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重楼立刻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耳朵,用脑袋蹭她的脸,用舌头舔她的脖子,用爪子轻轻拨弄她的尾巴。 他想了想,转身走向那只岩羊,撕下另一条后腿,叼回来放在她面前。 “嗷。” 吃。 苏娇娇看着眼前那条后腿,再看看他。 重楼趴下来,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脑门上,一动不动。 苏娇娇被他圈得动弹不得,伸出爪子,在他鼻子上拍了一下。 “嗷!” 放开! 重楼不放。 不仅不放,还把她圈得更紧了。 苏娇娇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只好由着他去。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的厚毛里,深吸一口气。 二毛吃完肉,抬起头,就看到爸爸妈妈正紧紧贴在一起。 爸爸把妈妈整个圈在怀里,妈妈把脸埋在爸爸胸口。 她歪了歪脑袋,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嘤?” 重楼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二毛仰起小脸,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嘤~” 爸爸,我也要抱抱。 重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前爪,把二毛也捞进怀里。 二毛被捞进去,正好趴在苏娇娇旁边。 她高兴地蹭了蹭妈妈的脸,发出满足的嘤嘤声。 苏娇娇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小脸,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二毛的脑门。 二毛被舔得眯起眼睛,整只小豹都软了下来。 旁边,大毛蹲在岩石上,看着那边挤成一团的一家三口,大毛沉默了。 他走到重楼身边,他一头撞在爸爸的后腿上。 重楼回过头,看着他。 大毛仰起小脸,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 “嘤……” 爸爸,还有我呢。 重楼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前爪,把大毛也捞进怀里。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挤成一团。 第49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49 清晨的阳光洒在洞口,苏娇娇趴在岩石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两个小家伙在洞穴前的平地上滚成一团,大毛咬着二毛的耳朵不放,二毛用后腿蹬着大毛的肚子,两团毛球打得不可开交。 苏娇娇懒得管。 反正打完就会自己停。 今天重楼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的东西不太一样。 不是往常那种已经咽气的猎物。 而是一只活的。 一只灰扑扑的、正在他嘴里拼命挣扎的鼠兔。 苏娇娇愣了一下,从岩石上坐起来。 重楼走到洞穴前的平地中央,把那鼠兔往地上一扔。 鼠兔被摔得晕头转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个小家伙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大毛松开二毛的耳朵,迈着四条小短腿跑过去,凑到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跟前,用鼻子使劲嗅。 “嘤?” 这是什么? 二毛也跟过去,但她没有凑太近,只是站在旁边,歪着脑袋看。 那鼠兔突然动了动。 大毛被吓得往后一跳,但很快又凑回去,继续嗅。 重楼低下头,对着两个小家伙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唤。 “嗷。” 过来。 两个小家伙乖乖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望着他。 重楼用爪子指了指地上那只慢慢苏醒的鼠兔,然后看着他们。 “嗷。” 抓。 大毛眼睛瞬间亮了。 他压低身体,学着平时和妈妈玩闹时的姿势,一步一步向着那只鼠兔靠近。 鼠兔终于完全清醒了。 它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大毛一个猛扑。 “啪叽!” 两只前爪重重拍在地上,但鼠兔已经从爪子缝隙里钻了出去,继续逃窜。 大毛扑了个空,愣了一秒,然后立刻转身,继续追。 那鼠兔虽然小,但跑得飞快,在平地上左拐右拐,灵活得很。 大毛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差点扑到,都被它溜走了。 但他没有放弃。 那双雾蒙蒙的蓝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执着。 专注,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小子,果然随爹。 二毛呢? 苏娇娇转头看向女儿。 二毛正缩在她身后,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满是嫌弃和害怕。 苏娇娇愣了一下。 “嘤……” 二毛发出细细的叫声,往她身后又缩了缩。 苏娇娇伸出舌头,想舔舔女儿的脑门安抚她。 但舌头还没碰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重楼。 他看着躲在苏娇娇身后的二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呼。” 过来。 二毛缩得更紧了。 她用那双和苏娇娇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睛望着重楼,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嘤……” 爸爸,我不要。 重楼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又发出一声低吼,这次声音更重了。 “呼——!” 过来! 二毛还是没有动,只是更紧地贴在苏娇娇身上。 重楼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 但他没有让步。 他绕开苏娇娇,走到二毛身边,低下头,一口叼住她的后颈皮。 二毛整只小豹被他叼了起来。 “嘤——!!!” 重楼把二毛轻轻放在地上。 那个位置,正好是鼠兔逃窜的必经之路。 二毛刚落地,那只被大毛追得晕头转向的鼠兔就迎面冲了过来。 二毛看着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越来越近,整只小豹都僵住了。 “嘤……” 就在鼠兔即将从她身边冲过去的瞬间。 “啪!” 一只爪子从天而降,把鼠兔牢牢按在地上。 是大毛。 他追了半天,终于抓住了。 他低下头,张开嘴,正准备给这该死的猎物最后一击。 一只更大的爪子伸过来,把他整个拎走。 “嘤?” 重楼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下头,用爪子把那只还在挣扎的鼠兔推到二毛面前。 “嗷。” 咬。 二毛看着眼前那只灰扑扑的、还在抽搐的鼠兔,整只小豹都透着不情愿。 她回过头,看向苏娇娇。 “嘤……嘤……” 妈妈…… 苏娇娇的心都揪紧了。 她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了重楼的眼神。 像是在说:这是她必须走的路。 苏娇娇的脚步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不再看二毛。 二毛看到妈妈转过头去,整只小豹都愣住了。 “嘤……” 重楼低下头,对着二毛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唤。 “嗷。” 咬。 二毛看着眼前那只鼠兔,她不想碰它。 它好脏。 但爸爸就在身后,那个眼神让她不敢回头。 妈妈也不理她。 二毛闭着眼睛,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皮毛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涌进嘴里。 那味道陌生而浓烈,带着腥甜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 她再次低下头,这次没有闭眼。 她看着那只已经不再挣扎的鼠兔,张开嘴,又咬了一口。 动作依然笨拙,依然不熟练,但那股狠劲儿,已经出来了。 苏娇娇终于转过头。 二毛抬起头,看向她。 “嘤……” 那叫声还是软的,但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苏娇娇走过去。 她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女儿嘴角的血迹。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血的味道在她舌尖蔓延,腥甜而浓烈。 二毛被舔得眯起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苏娇娇舔干净她脸上的血迹,又舔了舔她的脑门。 重楼走过来,蹲在她们身边。 他低下头,也在二毛脑门上舔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骄傲。 二毛被爸爸妈妈一起舔着,整只小豹都软了下来。 她趴在妈妈怀里,很快沉沉睡去。 苏娇娇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孩子长大了。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她身后撒娇的小东西,今天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第一只猎物。 这是好事。 但在那骄傲和欣慰背后,还有一个念头。 孩子长大了,就意味着离别的倒计时开始了。 雪豹的幼崽,会在妈妈身边生活一年半到两年。 然后,他们就要离开,去寻找自己的领地,开始自己的生活。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的厚毛里,深吸一口气。 远处,大毛趴在岩石上,抱着一条羊腿啃得正香。 那是重楼奖励给他的。 毕竟他是第一个抓到鼠兔的,虽然最后没吃成,但功劳还是要认。 苏娇娇看着大毛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第50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50 又一个夏天来临的时候,苏娇娇发现自己的两个孩子,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大毛趴在洞口那块最高的巨岩上,午后的阳光把他身上那些黑色的玫瑰花斑照得格外清晰。 那身皮毛厚实而蓬松,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从侧面看过去,已经完全是成年雪豹的体型。 如果不看他那张脸的话。 那张脸依然带着几分稚气,那双雾蒙蒙的蓝眼睛也依然透着傻乎乎的光。 但整体来说,已经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了。 二毛呢? 苏娇娇转过头,看向窝在自己身边那个正埋头舔爪子的身影。 二毛完美继承了她的美貌。 那身皮毛白得像雪,黑色的斑纹比她和重楼都要浅一些,像是被水墨晕染过的。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漂亮得不像话。 但那张脸上,此刻正写满了“生人勿近”的高冷。 二毛舔完爪子,抬起头,刚好对上她的视线。 “嘤?” 怎么了? 苏娇娇伸出舌头,想舔舔女儿的脑门。 二毛往后缩了缩,躲开了。 “嘤。” 妈,我已经长大了,别老舔我。 苏娇娇默默缩回舌头,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重楼。 重楼正趴在另一块岩石上,尾巴轻轻晃着。 苏娇娇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把脑袋往他脖子上一靠。 “呜……” 女儿不爱我了。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耳朵。 “咕哝。” 没事,我爱你。 苏娇娇被舔得稍微舒服了点,但心里的失落还在。 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 大毛的变化,最先是从标记领地开始的。 他标记完一块岩石,从上面跳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又走向另一块。 这块岩石,是重楼平时最喜欢趴的地方。 苏娇娇的心提了起来。 大毛走到那块岩石跟前,低下头,仔细嗅了嗅。 那上面有重楼留下的气味,是他作为这片领地之主多年的积累。 大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后腿,把自己的气味覆盖了上去。 苏娇娇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向重楼。 重楼依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那条原本轻轻晃动的尾巴,停了下来。 大毛标记完那块岩石,似乎还不满足。 他开始在整个领地里游荡,在每一个重楼留下标记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气味。 有些地方的气味太重,他就多蹭几下,直到自己的味道盖过原来的为止。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是在挑战他爹的权威。 重楼依然没有动。 他就那样趴在岩石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领地里四处标记。 苏娇娇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接下来的几天,大毛的行为越来越过分。 他开始在重楼捕猎回来的时候凑过去,试图分一杯羹。 重楼一开始没说什么,任由他吃。 但大毛不满足于分食。 重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停下咀嚼,抬起头,看向大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大毛动了。 他猛地扑向重楼面前那块还没吃完的肉。 重楼的反应更快。 在大毛即将碰到那块肉的瞬间,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天而降,把大毛整个按在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洞穴前炸响。 大毛被按得动弹不得,四只爪子徒劳地在空中挥舞。 重楼低下头,对着他的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嗷——!!!” 大毛被按在地上,但他没有服软。 他挣扎着,扭动着,终于从重楼的爪子底下挣脱出来。 然后,他反口咬向重楼。 重楼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不再只是警告,而是真正的愤怒。 他扑向大毛,两只公豹在洞口前的平地上扭打在一起。 没有下死手。 苏娇娇能看出来,他们都没有真正想要对方的命。 但那场面依然惊心动魄。 大毛年轻力壮,速度极快,每一扑都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重楼经验丰富,力量更强,每一掌都精准地压制住大毛的反扑。 低沉的咆哮和尖锐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苏娇娇在旁边急得转圈。 她想冲上去拉开他们,刚迈出一步,一道严厉的眼神就射了过来。 重楼在打架的间隙里,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别过来。 苏娇娇的脚步停住了。 她蹲在原地,看着那两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心里又急又疼。 这是雄性之间的对话。 雌性不得插手。 姜还是老的辣。 重楼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更强的力量,逐渐占据了上风。 他一次次把大毛按倒在地,一次次用咆哮警告他认输。 大毛一次次挣脱,一次次重新扑上去。 但每一次挣脱都比上一次更艰难。 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皮毛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重楼看准一个破绽,猛地发力,把大毛整个按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他就那样按着,低下头,对着大毛的耳朵,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呼——!” 那声音不再愤怒,而是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像是在说:够了。 大毛挣扎了几下,没挣动。 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翻过身,把柔软的肚皮露了出来。 那是认输的标志。 重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爪子。 他从大毛身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转身走向苏娇娇。 苏娇娇立刻迎上去,把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没有重伤。 只有几处皮外伤,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松了口气,伸出舌头,开始给他清理那些伤口。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咕哝。” 没事。 那边,大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父母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苏娇娇抬起头,看向大毛。 她想走过去,想舔舔他,想告诉他没事的。 但重楼用脑袋挡住了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大毛,像是在说:记住这次教训。 第51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51 摄制组的营地。 老张透过长焦镜头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小赵的声音有些发颤:“导演,大毛他……” “长大了。” 老张打断他,“儿子长大了,就是父亲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是自然界的规律,谁也改变不了。” 他看着镜头里那个趴在岩石上、独自舔舐伤口的身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重楼今天教他的这一课,他会记一辈子。” 小赵轻声问:“那……他是不是快离开了?” 老张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画面里那个孤独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 夜深了。 苏娇娇趴在洞穴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重楼躺在她身边,把她圈在怀里。 两个小家伙都不在洞里。 二毛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毛从下午开始就一直趴在远处那块岩石上,一动不动。 月光下,大毛的身影依然趴在那里。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埋进尾巴里。 那样子,像极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小,每次被重楼教训完,就会这样缩成一团,一个人生闷气。 苏娇娇心里一疼。 她想站起来,想走出去,想去陪陪他。 重楼的爪子轻轻搭在她身上。 她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静静地看着她。 苏娇娇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让他一个人待着。 苏娇娇趴下来,把脸埋进他胸口的厚毛里。 她想起大毛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追着她尾巴咬的小混蛋,那个扑向重楼鼻子搞偷袭的傻小子,那个在雪地里追鼠兔追得满头大汗的小家伙。 他真的长大了。 大到可以和父亲打架,大到快要离开这个家。 重楼似乎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他低下头,轻轻舔着她的耳朵。 苏娇娇被舔得渐渐平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大毛身边。 二毛。 她在大毛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背上。 大毛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两团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紧紧挨在一起。 二毛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大毛的耳朵。 大毛依然没有动。 但他那紧紧蜷缩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洞穴里,苏娇娇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二毛那个平时高冷得不行、连妈妈都不让舔的小东西,居然会去安慰哥哥。 重楼也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 与大毛的硬碰硬不同,二毛选择了完全相反的生存策略。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斗志,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得过且过的光芒。 苏娇娇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她突然有点心虚。 这丫头,不会是遗传了她的废柴基因吧? 但很快,苏娇娇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二毛不是废柴。 她只是能偷袭绝不强攻,能潜伏绝不暴露,能用一分力气绝不用两分。 这是她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 没想到,二毛无师自通了。 苏娇娇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是亲生的。 ...... 大毛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 自从上次被重楼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他已经老实了好几天。 但他心里那团火,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陡峭的崖壁。 北山羊。 他爹抓过很多次北山羊,每一次都漂亮得无可挑剔。 大毛想试试。 但他刚走出去不到五十米,一道视线就从背后射了过来。 大毛停下脚步,回过头。 重楼正趴在那块最高的巨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大毛心里有点发虚。 但他没有退缩。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迎着父亲的视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重楼慢慢站起身,从巨岩上跳下来。 他没有走向大毛,而是走向趴在洞口晒太阳的苏娇娇。 他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大毛的方向走去。 经过大毛身边时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跟上。 大毛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跟了上去。 苏娇娇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她回头看了一眼趴在窝里的二毛。 “嗷。” 走,去看看你哥要干什么蠢事。 ...... 重楼带着大毛,绕到了那片崖壁的侧面。 从这里看过去,那群北山羊的位置更加清晰。 它们站在一处近乎垂直的岩壁上,那里有几块突出的岩石,正好能让它们立足。 周围是光秃秃的崖壁,没有任何遮挡。 大毛蹲在重楼身边,盯着那群羊,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重楼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用爪子指了指崖壁侧面的那条狭窄的岩缝。 那条岩缝几乎是垂直向上的,但确实能通往羊群所在的位置。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指了指那条岩缝。 看清楚。 大毛用力点头。 重楼压低身体,率先钻进了那条岩缝。 大毛紧跟其后。 远处,苏娇娇带着二毛蹲在一块巨岩后面,紧张地盯着那边。 重楼带着大毛,沿着那条岩缝一路向上。 每到一个关键的地方,他就会停下来,用爪子指点大毛看那些可以落脚的岩点,哪些是不能碰的松动石块,哪些是可以用来借力的岩缝。 大毛跟在后面,看得认真。 快到了。 重楼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后面停下,回过头,看着大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告。 冷静。 大毛点头。 但他眼里的那股兴奋,压都压不住。 重楼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位置。 去吧。 大毛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从那块岩石后面探出头。 羊群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几只母羊带着几只小羊,正在悠闲地吃草。 一只体型巨大的头羊站在最高处,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大毛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只离群稍远的小羊。 那只小羊的位置最好,只要他能快速冲过那十几米的距离,就能得手。 他开始移动。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每一处落点都选得极准。 那些刚才父亲教过他的东西,此刻全都刻在他脑子里。 头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大毛的身体瞬间压低,一动不动。 头羊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继续吃草。 大毛继续前进。 就是现在! 他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冲了出去。 羊群瞬间炸了。 母羊带着小羊四散奔逃,那只被他锁定的目标就在眼前。 他扑了过去。 然后脚下一空。 “咔嚓。” 那块他踩中的岩石,在他发力的瞬间松动脱落。 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着悬崖下方坠落。 第52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52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前爪死死抠住了边缘那块还算稳固的岩石。 整只豹悬在半空中。 下面是几百米的深渊。 苏娇娇的尖叫声在远处炸响。 “嗷——!!!” 但她距离太远了,远得什么都做不了。 大毛吊在那里,四只爪子徒劳地在空中乱蹬。 重楼从侧面猛冲过来。 在最后一刻,一口咬住了大毛。 大毛就那样吊在半空,尾巴被父亲死死咬住。 重楼一点一点地向后退,把那一百多斤的儿子从悬崖边缘拽了回来。 “砰。” 大毛的身体砸在坚实的岩台上。 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恐惧和后怕。 重楼松开他的尾巴,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毛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重楼低下头,对着大毛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 “嗷——!嗷——!嗷——!” 每一吼都像是在骂:你这个蠢货!不要命了吗!那块岩石松动的看不出来吗!冲什么冲!急什么急! 大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任由父亲骂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敬畏。 不是对父亲力量的敬畏。 是对这座雪山的敬畏。 对自然的敬畏。 重楼骂够了,终于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悬崖下方,发出了又一声怒吼。 “嗷——!!!” 那吼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像是在向这座雪山宣告什么。 远处,苏娇娇带着二毛终于赶到了。 她冲到大毛身边,把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没有重伤。 只有爪子上有几道深深的血痕,那是抠住岩石时留下的。 她低下头,伸出舌头,开始给大毛清理那些伤口。 大毛趴在那里,任由母亲舔着,一动不动。 二毛也凑过来,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哥哥的脸。 “嘤……” 大毛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着妹妹,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呜……” 苏娇娇舔完他的爪子,又舔了舔他的脑门。 重楼走过来,蹲在他们身边。 他没有再骂,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儿子。 看了很久很久。 ...... 那天之后,大毛变了。 他开始认真地观察每一块岩石,每一个落点,每一条岩缝。 他开始学着在行动之前先思考,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闷头就冲。 重楼带着他,重新走了一遍那条差点要了他命的险路。 每到一个地方,重楼就会停下来,用爪子指点那些之前他没注意到的东西。 大毛跟在父亲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闪现出了某种不一样的光芒。 老头子虽然凶,但确实有两把刷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大毛的捕猎技术突飞猛进,体型也越来越接近成年雪豹的标准。 苏娇娇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心里的那份骄傲和欣慰越来越浓。 但她没想到的是,离别的日子,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那天清晨,重楼从洞穴里走出来,看到大毛正趴在洞口不远处那块岩石上。 他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大毛面前停下。 大毛抬起头,看着父亲,以为他又要带自己去捕猎。 但重楼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呼——!” 离开。 大毛愣住了。 他不明白。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想要靠近父亲。 重楼后退了两步。 他又发出一声咆哮,这次声音更大了。 “嗷——!” 走! 大毛的脚步停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他不明白。 昨天还带着自己捕猎的父亲,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他转过头,看向洞口。 苏娇娇正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大毛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呜……” 妈妈。 苏娇娇想走过去,但重楼的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不能心软。 苏娇娇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有动。 大毛看着母亲的反应,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呜咽。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远处那片茫茫的雪山。 苏娇娇终于忍不住了。 但她刚跑出去几步,就被重楼拦住了。 重楼用身体挡住她,任凭她怎么挣扎,也不让开。 远处,大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嶙峋的乱石之间。 苏娇娇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重楼一直守在苏娇娇身边。 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太阳慢慢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地上。 重楼终于忍不住了。 他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身体,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呼唤。 “咕哝……咕哝……” 苏娇娇终于动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红红的,里面的泪水已经干了。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呜……” 重楼的心都要碎了。 他把她整个圈进怀里,那股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 苏娇娇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茫茫的雪山。 大毛就是从那个方向走的。 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大毛他真的走了。 她转过头,看着重楼。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也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苏娇娇愣住了,她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她突然想起,重楼曾经也是这么离开自己的父母的吧? 也是这么独自走向茫茫雪山,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领地。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鼻尖。 “呜……” 重楼把她圈得更紧了。 ...... 夜深了。 月光洒在洞口,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苏娇娇趴在洞穴里,怎么也睡不着。 她总是忍不住想,大毛现在在哪儿?找到地方住了吗?捕到猎物了吗?有没有遇到危险? 二毛趴在她身边,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不安。 “嘤……” 妈妈,别难过。 苏娇娇低下头,舔了舔二毛的脑门。 二毛这次没有躲开。 她就那样趴在母亲身边,任由她舔着。 重楼蹲在洞口,看着洞外的月光。 远处,雪山的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月光下孤独地行走。 大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他的家。 有妈妈,有爸爸,有妹妹。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月光下,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的雪山之间。 第53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53 苏娇娇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 以前大毛在的时候,那小子睡觉不老实,半夜总会滚到她身边,把脑袋往她怀里拱。 但今夜,苏娇娇睁开眼,看着身边空荡荡的那块地方。 二毛趴在她另一侧,睡得正香,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但属于大毛的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了。 她愣愣地看了很久,然后重新趴下来,把脸埋进前爪里。 睡不着。 洞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苏娇娇抬起头,看向洞口。 重楼正蹲在那里,巨大的身体堵住了大半个洞口。 月光从他身侧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睡。 他就那样蹲着,一动不动,眼睛望着远处那片茫茫的雪山。 苏娇娇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趴下来。 重楼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远处那片绵延的山脊。 苏娇娇把脑袋靠在他前腿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个方向,是大毛离开的方向。 她突然明白了。 这家伙,嘴上把儿子赶走了,心里比谁都惦记。 外面风那么大,雪那么深,那个傻小子能找到地方住吗?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爪子。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蹭了蹭。 谁都没有出声。 两双眼睛,就这样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那片茫茫的雪山。 …… 第二天清晨,摄制组的营地。 老张盯着昨晚导出的素材,沉默了很久。 画面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孤独地行走。 那是大毛。 镜头从远距离拍摄,清晰记录了他离开的全过程。 他走得很慢,最后一次回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小赵站在老张身后,眼眶又红了。 “导演,他才一岁多吧?” “雪豹一岁半左右独立,他这算晚的了。”老张的声音很轻,“重楼和娇娇把他留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极限了。” 小赵吸了吸鼻子:“他会去哪里?” 老张看着画面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开口:“他会往东走。那边有几座无豹占据的山峰,猎物还算丰富。只要他能占领下一块领地,就能活下去。” 镜头里,大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雪山深处。 当天上午,《蓝星地理》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标题是:【少年离家,只为成王】 视频剪辑了大毛从小到大的所有高光时刻:刚出生时在窝里四仰八叉的小团子,追着苏娇娇尾巴啃的小混蛋,第一次偷袭重楼鼻子的傻小子,雪地里追鼠兔追得满头大汗的小家伙,悬崖上被父亲救回来的惊险瞬间,还有最后那个在月光下孤独行走的背影。 配乐是很轻很轻的钢琴曲,淡淡的,带着一点忧伤。 评论区炸了,但这次炸得不一样。 【大毛走了?就这么走了?我不接受!】 【呜呜呜我不要他走,他还是个宝宝啊!】 【最后那个回头的眼神,看哭了…】 【雪豹的宿命就是这样,长大了就要离开,去寻找自己的领地。】 【看重楼昨晚守在洞口望了一夜那个镜头,我破防了……】 【大毛冲鸭!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当上新王!】 【等他站稳脚跟了,再回来看看爸妈!】 【求求了,让他活下来,让他当王,让他偶尔回来看看!】 【重楼:滚出去自己活。大毛:好。重楼(深夜):(望着远方)(沉默)】 【楼上你别刀了,我眼泪还没干呢……】 【大毛,你要好好的。】 …… 又一个春天来临的时候,二毛彻底变成了一只成年雌豹。 她不再整天黏着父母,而是开始在领地边缘独自活动。 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来。 苏娇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重楼也知道。 那天傍晚,二毛捕完猎回来,在洞口不远处处理猎物。 重楼蹲在洞口,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二毛身边。 二毛抬起头,看着父亲。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骄傲,有不舍。 二毛愣了一下。 长大后父亲很少主动舔她。 从小到大,都是她去黏他,他才会回应。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舔她。 二毛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下头,继续处理猎物。 重楼没有离开。 他就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二毛处理完猎物,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洞里睡觉。 她就蹲在洞口不远处那块岩石上,望着远处的雪山。 苏娇娇从洞里走出来,在她旁边趴下。 二毛转过头,看着母亲。 “嘤……” 妈妈。 苏娇娇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耳朵。 二毛这次没有躲开。 她把脑袋靠过来,轻轻蹭了蹭母亲的脸。 “嘤……” 我该走了。 苏娇娇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继续舔着女儿。 重楼从洞口走出来,在二毛另一边趴下。 他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女儿。 “嘤……” 谢谢你们。 那一夜,二毛没有离开。 她趴在父母中间,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苏娇娇把她圈在怀里,重楼把她圈在外面。 一家三口,最后一次这样挤在一起。 月光洒进洞里,照在三个白色的身影上。 二毛闭上眼睛,感受着父母身上的温度。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就是趴在这个位置,被爸爸妈妈夹在中间,睡得最香。 那时候大毛也在,那个傻子总是睡相不好,半夜会踹她。 但大毛走了,她也要走了。 二毛把脸埋进妈妈的厚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记住这个味道。 记住这种感觉。 第二天清晨,二毛醒来的时候,父母都已经醒了。 重楼蹲在洞口,苏娇娇趴在他身边。 他们都看着她。 二毛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她走到洞口,在父母面前停下。 她先蹭了蹭妈妈的脸。 又蹭了蹭爸爸的下巴。 然后,她转过身,向着远处那片茫茫的雪山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父母依然蹲在洞口,望着她。 二毛张开嘴,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唤。 “嘤——” 再见。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这一次,苏娇娇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女儿已经具备了活下去的能力。 她只是靠在重楼身上,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第54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54 摄制组的营地。 老张透过监视器看着画面里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小赵站在他身后,声音轻轻的:“导演,两个崽都走了。” 老张点了点头:“对,都走了。” “重楼和娇娇现在……算是空巢壮年豹了?” 老张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个词用得好。对,空巢壮年豹。” 他看着画面里那两只慵懒地趴在岩石上的雪豹,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但他们还有彼此。” 小赵也看着那个画面,突然有点感慨:“导演,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拍到他俩的时候吗?” 老张当然记得。 那时候苏娇娇瘦得皮包骨头,浑身脏兮兮的,在暴风雪里闯进了重楼的岩洞。 重楼当时那个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谁能想到,两年后的今天,他们会一起趴在岩石上晒太阳,一起目送孩子们离开。 老张轻声说:“一个轮回结束了。” 小赵接道:“新的轮回正在开始。” 老张看了他一眼:“你小子,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 小赵挠了挠头:“跟导演你学的。” ...... 孩子们都走了。 苏娇娇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没过几天,她就适应了。 不对,应该说是享受。 太爽了。 真的,太爽了。 苏娇娇趴在洞口那块被晒得温热的岩石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整只豹都很舒坦。 重楼从远处走回来,嘴里叼着一只肥美的岩羊。 他把猎物放在洞口,抬起头,就看到苏娇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岩石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缩着,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从岩石边缘垂下来,惬意地晃来晃去。 “咕哝?” 重楼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苏娇娇懒洋洋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嗷呜~” 回来了?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苏娇娇被他舔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然后她翻了个身,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那只岩羊面前。 重楼已经撕好了最肥美的后腿,放在一边等着她。 苏娇娇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吃饭的时候,总有两个小家伙在旁边虎视眈眈。 大毛会趁她不注意偷偷叼走一块,二毛会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现在好了,整只羊都是她的。 她吃完后腿,又去啃前腿。 啃完前腿,又去啃肋排。 重楼蹲在旁边,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宠溺。 等她终于吃饱了,舔着嘴唇抬起头,那只岩羊已经只剩下三分之一。 苏娇娇看着剩下的部分,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重楼一眼。 “嗷……” 给你留的。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 然后他才开始吃。 苏娇娇趴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优雅的吃相,心里美滋滋的。 没有孩子抢食,没有孩子吵闹,想吃多少吃多少,想睡多久睡多久。 吃完饭,苏娇娇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 重楼吃完最后一口,也趴了下来。 苏娇娇把脸埋进他胸口的厚毛里,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 午后。 苏娇娇睡醒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重楼怀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阳光正好,晒得她浑身暖洋洋的。 她看了看身边的重楼,这家伙也醒了,他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苏娇娇被他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跳下岩石,向着河谷的方向走去。 “嗷呜~” 走,去河边玩。 重楼跟了上去。 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清澈见底。 苏娇娇在河边停下,低下头,喝了几口水。 喝完水,她抬起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那么美,冰蓝色的眼睛,雪白的皮毛,黑色的玫瑰花斑。 她正准备转身回去,余光突然瞥到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条鱼。 一条银光闪闪的鱼,正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悠闲地游着。 苏娇娇的眼睛亮了。 她压低身体,四只爪子轻轻踩在河边的石头上,一步一步向着那条鱼靠近。 重楼蹲在岸边,看着她。 苏娇娇靠近那条鱼。 “啪!” 一爪子拍进水里。 水花四溅。 那条鱼被她拍得晕头转向,从水里跃了出来。 苏娇娇张开嘴,一口咬住。 完美。 她叼着那条鱼,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准备向重楼炫耀。 然后她看到重楼正蹲在岸边,浑身湿透。 刚才那一爪子,水花溅了他一脸。 苏娇娇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声,鱼掉了。 “嗷呜——!” 重楼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河边。 苏娇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一爪子拍进水里。 “哗啦!” 巨大的水花向她扑来。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皮毛上还挂着水珠。 重楼蹲在岸边,看着她。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苏娇娇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冲进河里,用尽全力一爪子拍向水面。 “哗啦!” 水花再次溅起,这次的目标是重楼。 重楼躲闪不及,又被浇了一脸。 但他没有躲。 他反而走进河里,站在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以为他要反击,做好了准备。 结果他只是低下头,在她湿漉漉的脑门上舔了一下。 “咕哝。” 傻。 苏娇娇愣了一下。 然后她跳起来,一爪子拍向水面。 “哗啦!” 水花溅了重楼一脸。 重楼也抬起爪子,轻轻拍了一下水面。 “哗啦!” 水花溅了苏娇娇一脸。 两只就这样在河里玩起了泼水游戏。 苏娇娇拍一下,重楼拍一下。 你溅我一脸,我溅你一脸。 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玩着玩着,苏娇娇突然转身,飞快地往岸上跑。 重楼立刻追了上去。 苏娇娇跑得飞快,四只爪子踩在河边的石头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但她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重楼。 没跑出多远,一个巨大的身影就从后面扑了上来,把她整个按在草地上。 苏娇娇被按得动弹不得,四只爪子徒劳地在空中挥舞。 “嗷——!” 放开我! 重楼没有放开。 他低下头,伸出舌头,开始舔她的肚皮。 苏娇娇被舔得浑身发软,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咕哝……咕哝……” 她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重楼把她从头到尾舔了一遍,舔干净她身上的水珠,舔顺她凌乱的皮毛。 然后他趴下来,把她圈进怀里。 两只湿漉漉的雪豹,就这样趴在河边的草地上,晒着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慢慢把皮毛晒干。 第55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55 摄制组的营地。 小赵端着摄像机。 “导演,你看到了吗?” 老张点了点头:“看到了。” “他们在玩水?” “对。” 小赵沉默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这也太甜了吧?” 老张看着镜头里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以为呢?” 画面里,苏娇娇和重楼紧紧靠在一起,晒着太阳。 小赵轻声说:“导演,你说他们这样,像不像人类的……老夫老妻?” 老张想了想,点了点头。 “像。退休了,孩子都出去闯荡了,两个人守着房子,每天晒晒太阳,聊聊天,偶尔出去走走。” “这日子,真好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没有了幼崽的拖累,两只豹子的生活节奏彻底慢了下来。 重楼每天出去一两个小时,就能带回足够两人吃的猎物。 剩下的时间,全都在陪她。 晒太阳,舔毛,在领地里慢慢散步,偶尔去河边玩水。 有时候,重楼会带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比如今天这只。 苏娇娇趴在洞口,看着眼前那只灰扑扑的、正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心情有点复杂。 那是一只鼠兔。 重楼蹲在旁边,看着她的反应。 “咕哝?” 喜欢吗? 苏娇娇沉默了几秒。 她伸出爪子,轻轻拨了拨那只鼠兔。 鼠兔被拨得翻了个滚,然后立刻爬起来,继续瑟瑟发抖。 苏娇娇又拨了拨。 鼠兔又翻了个滚。 苏娇娇玩上瘾了。 她用爪子把鼠兔拨来拨去,拨得它晕头转向。 重楼蹲在旁边,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样子,尾巴轻轻晃着。 苏娇娇玩够了,把鼠兔捞起来,放在自己面前。 鼠兔瘫在那里,四只爪子朝天,一副“我已经放弃抵抗”的样子。 苏娇娇低下头,凑近它,用鼻子嗅了嗅。 鼠兔抖得更厉害了。 苏娇娇想了想,伸出舌头,轻轻舔了它一下。 鼠兔被舔得整只都僵住了。 苏娇娇又舔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重楼。 “嗷呜~” 养两天再放。 重楼点了点头。 于是,那只鼠兔就在雪豹的窝里住了下来。 苏娇娇有时候会把它捞出来玩。 用爪子拨,用尾巴逗,用舌头舔。 鼠兔从最开始的瑟瑟发抖,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甚至敢在苏娇娇面前打滚。 苏娇娇看着它那副放松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 养了两天,她把鼠兔叼到洞口,放在地上。 鼠兔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娇娇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它。 “嗷。” 走吧。 鼠兔终于明白了。 它回过头,看了苏娇娇一眼。 然后它转过身,飞快地跑向远处的草甸。 苏娇娇收回视线,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重楼走过来,在她身边趴下。 ...... 那天晚上,重楼又带回来一只。 这次是一只小旱獭。 苏娇娇看着眼前那只同样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忍不住笑出声。 这家伙,是准备给她开动物园吗? 她把小旱獭安置下来,又给它搭了个小窝。 养了几天,她同样把它放走了。 小旱獭离开的时候,也是一步三回头。 苏娇娇看着它消失在远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重楼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样子,尾巴轻轻晃着。 从那天起,他时不时就会带回来一些小东西。 鼠兔、旱獭、甚至有一次带回一只受伤的小鸟。 苏娇娇都养着,养好了就放走。 这些小家伙成了她平淡生活中的小确幸。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天,他们在草甸上看野花盛开。 夏天,他们在河里玩水,在阴凉处避暑。 秋天,他们看着猎物们为过冬做准备,自己也储存起厚厚的脂肪。 冬天,他们窝在洞里,听着外面的风雪呼啸,紧紧靠在一起。 苏娇娇有时候会想起大毛和二毛。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找到合适的领地? 有没有捕到足够的猎物? 有没有遇到心仪的伴侣? 想着想着,她会有点难过。 但每次重楼都会察觉到她的情绪,把她圈进怀里,轻轻舔着她的耳朵。 然后她就不难过了。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路要走。 他们有他们的日子要过。 这样挺好。 那天晚上,苏娇娇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毛回来了,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雪豹王,身后跟着一只漂亮的母豹。 二毛也回来了,还是那么高冷,但看她的眼神里满是依赖。 一家五口,挤在那个熟悉的洞穴里,热闹得不得了。 苏娇娇在梦里笑了。 笑着笑着,她醒了。 睁开眼,就看到重楼正望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咕哝?” 做噩梦了? 苏娇娇摇了摇头。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鼻尖。 “呜……” 没有,做了个好梦。 苏娇娇从洞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对着远处刚刚露出山脊的太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重楼跟在她身后,在她打哈欠的时候凑过去,舔了舔她张开的嘴角。 苏娇娇被他舔得一激灵,闭上嘴,用爪子推开他的脸。 “嗷!” 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重楼被她推开也不恼,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望着她,尾巴轻轻晃了晃。 “嗷呜~” 走啊,巡视领地。 两只雪豹一前一后,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线,慢慢向着山脊线走去。 苏娇娇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风景,或者用鼻子嗅嗅路边的岩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气味。 重楼也不催促。 路边有一丛没见过的野花。 那花是淡紫色的,小小的,在乱石缝里顽强地探出头来。 苏娇娇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 没什么味道。 但她还是看了很久。 重楼蹲在旁边,看着她。 她继续往前走,重楼寸步不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苏娇娇突然停了下来。 这次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看风景。 而是因为眼前出现了一片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片野花。 不是路边那种零星的几朵,而是整整一大片,铺满了整个山坡。 淡紫色、粉白色、嫩黄色,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娇娇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花海,整只豹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她怎么不知道? 第56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56 重楼走到她身边,也在那片花海前停下。 苏娇娇转过头,看着他。 “嗷呜?” 你知不知道这里…… 他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苏娇娇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早就知道这里有一片花海。 他故意带她来的。 苏娇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转过身,向着那片花海走去,在花丛里打了个滚。 淡紫色的花瓣沾在她雪白的皮毛上,衬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更加明亮。 重楼蹲在花海边,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样子,尾巴轻轻晃着。 苏娇娇滚够了,趴在花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上沾满了花瓣和草屑,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不在乎。 她翻过身,看着站在花海边上的重楼。 “嗷呜~” 过来啊。 重楼迈开步子,走进花丛。 他走到她身边,低下头,开始给她清理身上的花瓣和草屑。 苏娇娇睁开眼,看着他。 重楼正盯着她耳朵上沾着的一朵小花看。 那花是淡紫色的,小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苏娇娇以为他要帮她舔掉,正准备继续享受服务。 结果他没有舔。 而是用嘴轻轻叼起那朵花,小心翼翼地,把它别在了她的耳朵上。 苏娇娇愣住了。 她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朵花就卡在耳后的皮毛里,稳稳当当的。 她看着重楼,不知道该说什么。 重楼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仿佛在说:好看。 苏娇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出声。 “嗷呜——!” 傻不傻啊你! 重楼不明白她为什么笑,但他看到她笑了,他的尾巴也跟着晃了起来。 苏娇娇笑够了,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那朵花还稳稳地卡在她耳朵上,索性就没有把它弄掉。 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着还蹲在原地的重楼。 “嗷呜~” 走啊。 重楼立刻跟了上去。 …… 摄制组的营地。 老张透过长焦镜头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小赵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个画面。 “导演,你说他们要去哪儿?” 老张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去巡视领地,可能是去找个地方晒太阳,也可能只是随便走走。” 小赵轻声说:“他们这样走了一路了。” 老张点了点头:“对,走了很久了。” 画面里,两个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慢慢移动。 一个走在前面,耳朵上别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一个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小赵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看着画面里那两个身影,轻声问:“导演,你说雪豹会老吗?” 老张回答:“会。它们的寿命大概十几年,重楼和娇娇现在算是壮年,再过几年,就会慢慢老去。” 小赵沉默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两个身影,眼眶突然有点酸。 “那他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老张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两个在阳光下慢慢移动的身影。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轻声说: “能在一起多久,就多久。” 画面里,苏娇娇突然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对着身后的重楼发出一声呼唤。 “嗷呜~” 重楼立刻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 又过了几个春天。 苏娇娇发现,重楼的步伐变慢了。 不是那种跑不动了的慢,而是一种从容的、不紧不慢的慢。 苏娇娇觉得挺好。 反正她从来就不是个勤快的豹子。 这天,两只雪豹趴在领地最高处的那块巨岩上,俯瞰着脚下的山川。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但阳光暖洋洋的,晒得豹子浑身舒坦。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重楼的背上,眯着眼睛打盹。 重楼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 远处,一只岩羊带着小羊在草甸上吃草。 那几只小羊蹦蹦跳跳的,不知天高地厚。 苏娇娇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群羊,又闭上了。 懒得动。 反正又不饿。 重楼也看了一眼那群羊,也没动。 他也不饿。 两双眼睛重新眯起来,继续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苏娇娇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抬起头,用爪子拍了拍重楼的后背。 “嗷。” 问你个事。 重楼回过头,看着她。 “嗷呜?” 那年我第一次闯进你洞里,你当时是不是特想把我扔出去? 重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苏娇娇翻了个白眼。 果然。 “嗷呜?” 那后来怎么没扔? 重楼认真想了想。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 “咕哝。” 因为你长得好看。 苏娇娇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声,整只豹笑得直打颤,差点从岩石上滚下去。 重楼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苏娇娇笑够了,爬起来,在他脸上重重舔了一下。 “嗷呜!” 算你有眼光! ...... 又一个春天过去,冬天来临。 苏娇娇发现,自己越来越怕冷了。 以前她可以在雪地里打滚,可以在寒风里散步,可以在零下三十度的夜晚趴在洞口看星星。 现在不行了。 现在她只想窝在洞里,把自己埋进那堆干草里,一动不动。 尤其是晚上。 洞外的风一吹,她就往重楼怀里缩。 重楼每次都把她圈得紧紧的,用自己厚厚的皮毛把她整个裹住。 但他的皮毛,好像也不如以前厚实了。 苏娇娇把脸埋进他胸口,感受着那个温热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心里有点难过。 这天下午,重楼看向远处的山脊线,苏娇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茫茫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咕哝?” 怎么了? 重楼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苏娇娇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方向,是大毛离开的方向,也是二毛离开的方向。 他在想孩子们。 苏娇娇把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 “呜……”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他们肯定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第57章 绝美废柴雪豹少女 VS 凶残高冷雪豹王(完)(打赏加更) 傍晚,风雪开始肆虐。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最猛烈的一场暴风雪。 狂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气温急剧下降。 重楼的眼睛闭着,呼吸变得很轻很轻。 苏娇娇的心猛地揪紧了。 “咕哝?” 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还是没有回应。 苏娇娇急了。 她用脑袋去顶他的下巴,用舌头去舔他的脸,用爪子去推他的身体。 “咕哝!咕哝!” 重楼! 重楼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的光芒已经很淡很淡了。 但他还是努力抬起前爪,轻轻搭在她身上想给她取暖。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舔舐。 他一辈子表达爱意的方式。 也是最后一次。 重楼喉咙里发出了最后一声的咕噜声,那双曾经让整座雪山颤抖的金色瞳孔,永远地闭上了。 前爪从她身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干草上。 苏娇娇愣愣地趴在那里。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没有反应。 她又舔了舔他的眼睛。 还是没有反应。 “呜……” 她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然后那呜咽变成了哀鸣,哀鸣变成了长啸。 “嗷——!!!” 她趴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看着面前这个已经不会再动的身体。 她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爬起来,开始给他舔毛。 从头开始。 舔过每一处斑纹,每一寸皮毛。 就像他曾经为她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把他身上的毛梳理得整整齐齐。 把他沾上的草屑清理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趴下来,在他身边蜷缩成一团。 她把头搁在他胸口。 那个位置,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那胸膛曾经那么宽阔,那么温暖,每一次心跳都让她安心。 现在那心跳没有了。 但她还是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味道还在。 “大傻个。” “等我一会儿。” “别走太快……” 意识开始模糊。 苏娇娇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她仿佛看到他站在洞口。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带着熟悉的温柔。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呼唤。 “咕哝。” 下个世界我们还会相遇的。 苏娇娇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 她太累了,所以又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洞外,风雪渐渐小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洞口。 洞里,两只雪豹紧紧依偎在一起。 头靠着头。 尾巴缠着尾巴。 就像他们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那样。 …… 暴风雪过后的第三天。 雪神峰迎来了晴朗的一天,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皑皑白雪上,每一片雪花都在发光。 摄制组的成员们终于艰难地抵达了那个熟悉的岩洞。 洞口被积雪封住了一半。 老张蹲下来,用手扒开积雪,小心翼翼地想进去。 但想了想他还是停住了,他对着那两具遗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摄制组的成员们也跟着鞠躬。 没有人说话。 小赵也往洞里看了一眼。 洞里,两只雪豹紧紧靠在一起。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只有平静,像是睡着了。 小赵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老张转身望着远处的雪山。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两道湿痕。 过了很久很久。 他轻声说:“开机。” 小赵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老张重复了一遍:“开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小赵颤抖着举起摄像机。 镜头里,那两只紧紧依偎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安详。 临走前,老张想到了什么,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他把那块石头放在洞口左侧,然后捡起第二块,放在第一块上面。 其他人也意识到他在干什么,纷纷加入其中。 所有人都蹲下来,开始捡石头。 一块,两块,三块…… 慢慢地,一个小小的玛尼堆在洞口旁边垒了起来。 老张从怀里掏出一条洁白的哈达,小心翼翼地系在玛尼堆上。 雪山的风吹过来,哈达轻轻飘动。 他退后几步,看着那个玛尼堆,看着那条飘动的哈达。 “走吧。” 他转过身,率先迈开步子。 身后,摄制组的成员们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小赵忍不住回过头。 洞口安安静静的,玛尼堆上的哈达在风中飘着。 ...... 当天晚上,《蓝星地理》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特殊的动态。 这一期没有旁白,没有解说,只有画面和配乐。 配文也只有一句话:【他们离开了。】 评论区瞬间被泪水淹没。 【我不信……我不信……】 【昨天还在看重楼给娇娇舔毛的旧视频,今天就……】 【生同衾,死同穴。】 【我们看着他们从相遇相知到相爱相守,看着他们生儿育女,看着他们慢慢变老……】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不需要语言。】 【我从来没想过,动物之间的感情可以这么深。】 【重楼,娇娇,一路走好。】 【愿雪山永远庇佑你们。】 【下辈子,还要在一起啊。】 ...... 大毛望着那个熟悉的方向。 他已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成年公豹了,体型几乎和当年的重楼一样大。 身边跟着一只漂亮的母豹,那是他的伴侣。 他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唤。 “嗷——!” 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远处,另一个方向,二毛也在对着那个熟悉的方向不断嗷叫。 两只不算年轻的雪豹,站在不同的山脊上,对着同一个方向,发出最后的呼唤。 然后,他们转过身,各自走向自己的领地。 那座玛尼堆上的哈达在风中飘动。 风里仿佛还能听到两只雪豹的咆哮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那声音仿佛在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 他们还在。 他们永远都在。 第58章 大毛二毛吐槽向小剧场 大毛的吐槽:我那对腻歪得要命的爸妈 吐槽一:我爸的双标,简直没眼看 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发生在我大概半岁大的时候。 那天我爸捕猎回来,嘴里叼着一只肥美的岩羊。 我饿了一天,看到肉眼睛都绿了,撒开四条小短腿就往那边冲。 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爸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我妈面前,把岩羊放下,然后用脑袋蹭我妈的脸。 “咕哝。”——老婆,吃。 我妈懒洋洋地趴在岩石上,连眼睛都没睁,只用尾巴尖扫了扫他的下巴。 “嗷。”——放那儿吧,一会儿吃。 我爸就真的把肉放那儿了,然后他蹲在我妈旁边,开始给她舔毛。 我站在三米开外,饿得肚子咕咕叫,看着那一幕,整只豹都傻了。 爸,我呢?我也饿啊!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悄悄靠近那块岩羊,想偷偷叼一块就跑。 我刚伸出爪子,一道凌厉的视线就射了过来。 我吓得爪子一缩,灰溜溜地退回去。 我妈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爸一眼。 “嗷。”——给孩子吃点儿。 我爸才撕下一块肉,用爪子推到我面前。 “嗷。”——吃吧。 那块肉有多小呢?大概就够我塞牙缝。 我看着我妈,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我妈吃肉的时候,我爸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吃肉的时候,我爸也在旁边看着,眼神像是在说:吃完了赶紧滚,别打扰我陪你妈。 这就是我爸。 吐槽二:他们两个的世界,容不下第三只豹 我妹比我聪明。 她从小就发现了这个规律:爸妈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所以她从来不争。 不像我,小时候总想往他们中间挤。 有一次,我趁我爸出去捕猎,偷偷钻进我妈怀里睡觉。 我妈迷迷糊糊地伸爪子把我圈住,我还挺得意。 然后我爸回来了。 他站在洞口,看着窝在我妈怀里的我,那眼神瞬间就不对了。 他走过来,低下头,叼住我的后颈皮,把我整个拎了起来。 “嘤——!”我惨叫。 我妈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咕哝?”——干嘛呢? 我爸把我放在旁边,然后自己钻进我妈怀里,把她圈住。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爸,然后继续睡觉。 我蹲在旁边,风吹过,有点凉。 那天晚上,我是在洞口睡的。 我妹路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嘤。”——活该。 这是亲妹吗? 吐槽三:他们吵架的方式 别以为他们从来不吵架。 雪豹也是豹,怎么可能没矛盾? 有一次,我爸想带我妈去巡视领地。 我妈不想去,就想趴着晒太阳。 我爸:“嗷。”——走吧。 我妈:“呜。”——不去。 我爸:“嗷!”——走吧! 我妈:“呜……”——就不去。 我爸蹲下来,用脑袋顶她。 我妈被他顶得在岩石上滚了一圈,但还是不动。 我爸急了,叼住她的后颈皮,想把她拎起来。 我妈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嗷——!!!” 那声音又尖又响,吓得我爸立刻松口。 我妈翻过身,用爪子拍他的鼻子。 “啪!” 我爸愣住了。 我妈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骂他。 我爸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骂。 等她骂够了,他才凑过去,舔了舔她的脸。 “咕哝。”——不去了,不去了。 我妈哼了一声,重新趴下。 我爸在她旁边趴下,把她圈进怀里。 然后他们就开始互相舔毛。 舔着舔着,我妈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我爸的尾巴也开始晃。 和好了。 就这? 我全程围观,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叫吵架? “生气不超过三分钟,和好全靠舔毛。” 吐槽四:离家之后,我才明白的事 我在外面闯荡,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爸。 想起他教我捕猎时严厉的眼神,想起他把我从悬崖边救回来时焦急的吼叫,想起他最后一次看着我时那双沉默的眼睛。 我就明白,他不是不爱我。 他只是用他的方式,教会我怎么活下去。 结尾的吐槽 今年冬天,我带着媳妇回老家看了一眼。 那个岩洞还是老样子,洞口堆着一个小小的石头堆,上面系着一条白色的东西,在风里飘啊飘。 我好像又看到我妈趴在那块岩石上晒太阳,我爸蹲在旁边给她舔毛。 看到我妈钻进我爸怀里,我爸把她圈得紧紧的。 我站在洞口,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转过身,对我媳妇说: “走吧。” 她问我:“不想进去看看?” 我摇了摇头。 不用看。 他们一直都在。 ——大毛的吐槽·终—— 二毛的吐槽:关于我那对恋爱脑爸妈的观察报告 观察一:我爸的语言系统里有两个版本 经过我的长期观察,我爸的叫声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对我妈的:“咕哝~”、“嗷呜~”、“呼~”(轻柔版) 对我们的:“呼!”、“嗷!”、“哈!”(严厉版) 举个例子: 同样是“过来”这个意思。 对我妈:“咕哝~”(翻译:老婆,过来我这边,我给你舔毛。) 对我:“呼!”(翻译:滚过来。) 同样是“吃”。 对我妈:把最嫩的肉撕下来,用爪子推到面前,然后蹲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嗷。”(翻译:老婆,趁热吃。) 对我:把剩下的半只羊往我面前一推。“嗷。”(翻译:吃吧,别打扰我陪你妈。) 区别对待到这个份上,我也是服气的。 但是她会在爸捕猎回来的时候蹭蹭他的脸,会在爸舔她的时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会在爸低落的时候把脑袋靠在他身上。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我在,我在这儿。 这种默契,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懂。 观察二:我爸的占有欲,强得离谱 我爸的占有欲有多强? 有一次,我趴在我妈旁边晒太阳。我妈睡迷糊了,伸出爪子把我捞进怀里,继续睡。 我刚想挣扎,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我爸蹲在洞口,看着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什么,我读不太懂,但后背莫名发凉。 我悄悄从我妈怀里钻出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爸收回视线,继续蹲着。 过了一会儿,我妈翻了个身,往旁边拱了拱,没拱到我,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处张望。 我爸立刻走过去,在她身边趴下。 我妈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 我爸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整个过程像是练过无数遍。 我默默退到更远的地方。 太可怕了。 后来我把这事告诉我哥。我哥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足吧。我小时候有一次钻进妈怀里睡觉,被爸叼起来扔洞口了。” 我:…… 原来我爸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观察三:我妈的撒娇技能,是满级的 我妈这只豹有一个技能点满了。 撒娇。 真的,我从没见过这么会撒娇的雪豹。 想吃饭了?蹭我爸的腿,发出那种软软的“嗷~”的声音。 想舔毛了?往我爸面前一躺,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缩着,眼睛水汪汪的。 想出去玩了?用脑袋顶我爸的下巴,尾巴缠着他的尾巴。 我爸每次都吃这套。 次次吃。 回回吃。 有一次,我爸不知道怎么了,心情不太好。他蹲在洞口,望着远处的雪山,一动不动。 我妈发现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趴下,把脑袋靠在他前腿上。 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靠着。 过了一会儿,我爸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耳朵。 然后他的尾巴开始慢慢晃起来。 心情好了。 就这? 我仔细观察了整个过程,试图总结我妈的撒娇技巧。 后来我发现,根本没什么技巧。 观察四:我爸看我妈的眼神,我从来没在别处见过 这是我离家之后才意识到的。 在外面闯荡的时候,我见过很多公豹看母豹的眼神。 有的贪婪,有的冷漠,有的只是本能的冲动。 但我从来没在别处见过我爸看我妈的那种眼神。 结尾的观察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我回了趟老家。 洞口多堆着一个小小的石头堆,上面系着一条白色的东西。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嘤——” 再见。 然后我转过身,大步向前。 走了很远之后,我回过头。 那座石头堆还在那里,那条白色的东西还在飘。 我突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 “如果没有他,这雪山就太安静了。” 现在,这雪山确实太安静了。 但我知道,他们一直都在。 他们会在每一个有阳光的午后,每一片盛开的野花里,每一场落下的雪中。 ——二毛的观察报告·终—— 大毛二毛的小剧场临时加的,大家将就看看吧(??w??) 第59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 苏娇娇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不然没法解释能连续穿越。 她睁开眼,就是一片被热浪扭曲的金黄色。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像一个大火球挂在头顶。 苏娇娇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变成了四根完全不听使唤的棉花条。 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新身体。 白色的,纯白的。 但不是雪豹那种厚实蓬松的白,而是短而密的、紧紧贴在身上的纯白色皮毛。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早产、变异、白狮、一岁幼崽。 苏娇娇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buff叠满了啊! 穿越就穿越,从雪豹变成了狮子就算了,怎么还还变成了幼崽了? 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头栽进了草丛里。 难怪会被赶出来,这身体纯纯拖后腿啊。 苏娇娇趴在草丛里,脸埋在土里,整只崽都不想动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上辈子穿越之初好歹还是只亚成年雪豹,虽然废柴,但至少能跑能跳。 现在呢? 现在她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吼声,苏娇娇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那是大狮子的吼声。 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金合欢树下趴着一只体型庞大狮子。 暗金色的皮毛下是岩石般隆起的肌肉,颈部那圈浓密的鬃毛从脸颊一直延伸到前胸。 他是这一片的新王,当地人叫他“暴君”,动物保护组织的记录册上给他登记的名字是“重楼”。 苏娇娇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跑是不能跑的,她现在这四条棉花腿,跑出去三步就得摔两跤,只能先躲着。 一阵微风吹过。 重楼的鼻子微微动了动,然后,他将巨大的头颅转向风来的方向。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苏娇娇藏身的这片草丛。 苏娇娇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就那样盯着这边,盯了足足三秒。 然后,重楼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在这片草原上没有我追不到的猎物”的感觉。 苏娇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 这大狮子不会饿了吧。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祈祷他能看在这么小一只不够塞牙缝的份上放过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苏娇娇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身上。 他在闻她。 那大的鼻子凑到她身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她从头到尾闻了一遍。 苏娇娇一动不敢动。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嗷~” 低沉的,带着困惑的,仿佛在确认什么的声音。 苏娇娇愣住了。 这个态度……这个语气…… 她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她,里面满是困惑。 不只是困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就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他又低下头,在她身上闻了闻。 然后,他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苏娇娇确信自己看到了。 那晃动的幅度,那微妙的弧度,和她记忆里那个大雪豹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叫声。 “喵嗷~~”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凑得更近,巨大的舌头伸出来,在她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那触感,那熟悉的温柔。 苏娇娇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喵~咪~” 她一头扎进他那浓密的鬃毛里。 重楼。 是你。 我就知道是你。 重楼被她突然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 但他也没有推开她。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这只小小的白色团子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一口叼住她的后颈皮。 把她从草丛里提起来,转身向着那棵金合欢树走去。 苏娇娇被他叼在嘴里,整只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风带着热浪吹过,吹得草丛沙沙作响。 苏娇娇把脸埋进重楼的鬃毛里,深吸一口气。 不一样的味道。 不一样的世界。 但同一个他。 重楼把她轻轻放在金合欢树树荫最浓密的地方。 然后他趴下来,巨大的身体把她整个圈在中间。 他低下头,又开始舔她。 从头舔到尾,从耳朵舔到尾巴尖,每一寸皮毛都不放过。 苏娇娇被他舔得眯起眼睛,整只崽都软了下来。 太舒服了。 她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咪~” 这里也要。 重楼的舌头顿了顿。 他看着眼前这只毫无防备地露出肚皮的小东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但他还是低下头,轻轻舔了舔那柔软的肚皮。 苏娇娇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 远处,一辆涂着迷彩伪装的越野车停在一处缓坡上。 车顶架着长焦镜头,镜头正对着那棵金合欢树的方向。 驾驶座上,一个戴着遮阳帽的中年男人放下望远镜,表情复杂。 “老周,你看到了吗?” 副驾驶座上,另一个男人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沉默了好几秒。 “看到了。” “那是暴君重楼?” “对。” “他嘴里叼着的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只雌性幼崽。” “谁的幼崽?这片区域没有白狮幼崽的记录啊。” “不知道。” 两人同时沉默了。 画面里,那只被称为“暴君”的恐怖雄狮,正把一只小小的白色幼崽圈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舔着。 那动作,那眼神,和他“暴君”的名号完全对不上。 老周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特么是同一只狮子?” 没有人能回答他。 监视器里,那只小白狮翻了个身,在雄狮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阳光透过金合欢树枝叶的间隙洒下来,落在两只紧紧依偎的狮子身上。 第60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 苏娇娇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压住了。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密的深棕色鬃毛。 重楼的下巴正搁在她身上,把她整个崽压得严严实实。 苏娇娇:“……” 虽然知道你是在护着我,但这也太热了吧? 她试着从鬃毛底下往外拱了拱。 刚动一下,重楼就醒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低头看向怀里这只正在挣扎的小白团。 “咪……” 苏娇娇仰着小脸,用那双水汪汪的蜜金色大眼睛望着他,小嘴瘪着,一副“我饿了我好可怜”的表情。 重楼愣了一秒。 “咕噜。” 知道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金合欢树这一片是开阔的草地,没有任何遮挡。 一只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崽,独自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他站起身,在四周看了一圈,目光锁定不远处那茂密的金合欢树根。 那里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所,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重楼走回苏娇娇身边,含住她的后颈皮,把她提溜到了那丛树根前。 然后把苏娇娇放进最深处的隐蔽位置。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着那棵金合欢树踱步,最后在树干前停下。 抬起后腿,滋—— 苏娇娇皱了皱鼻子。 太味儿了! 但重楼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标记完转过身,用前爪对着树干就是一顿猛刨。 做完这一切,重楼停下来,似乎在确认这警告够不够分量。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苏娇娇藏身的那丛树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说:乖乖等着,别乱跑。 苏娇娇从树根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咪~” 快去快回。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草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 远处,越野车内。 老周透过望远镜盯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老李的表情和他一样复杂。 他抓了抓头发,把遮阳帽摘下来又戴上,戴上又摘下来,反复好几次。 “这不科学。” 老周终于憋出一句话,“雄狮,尤其是这种流浪归来的狮王,根本不可能参与育幼,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更别提这种精细化的安置行为!” 后座的小爱探过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那他就是单纯想养她呗。” 老周:“……” 画面里,那只雄狮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那棵被标记得面目全非的金合欢树。 …… 一群疣猪正在拱土,它们撅着屁股,把鼻子拱进松软的泥土里,寻找着多汁的根茎和美味的虫子。 最外围,一只幼年疣猪脱离了猪群,正对着一块特别肥沃的土地埋头苦干。 它的鼻子拱得飞快,沉浸在觅食的快乐中。 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它。 重楼利用草丛的掩护,一点一点向前移动。 风是从疣猪那边吹过来的,完美地掩盖了他的气味。 在距离那只疣猪十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他后腿猛然发力,巨大的身体弹射而出,那只小疣猪终于察觉到危险,刚抬起头,就被一张血盆大口精准地锁住了喉咙。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疣猪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四条腿蹬了几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重楼没有松开嘴,他就那样叼着整只疣猪,向着金合欢树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看着比来时更快了。 …… 金合欢树下。 苏娇娇趴在树根深处,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重楼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她时不时探出脑袋,四处张望一下,然后又赶紧缩回去。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探出头,看到重楼正向着自己的方向狂奔。 重楼跑到树根丛前,把那只疣猪轻轻放在地上,又过来把苏娇娇从树根里叼出来放到那只疣猪面前。 “嗷。” 吃。 苏娇娇看着眼前这只肥美的疣猪,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扑上去,张嘴就咬。 但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一个弱鸡,根本撕不开那张厚厚的猪皮。 她咬了半天,只在猪皮上留下几个小小的牙印。 苏娇娇看着那几个牙印满头问号? 这牙口能咬动什么? 草吗? 她抬起头,看着重楼,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 “咪~” 咬不动。 重楼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那只疣猪,又看了看她那张小脸,沉默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中闪过无奈。 他走上前,一只巨大的前爪按住疣猪的身体,另一只爪子划开柔软的腹部。 他的爪子从创口处探进去,撕下一块鲜嫩的里脊肉。 重楼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她,似乎在估算什么。 然后,他用爪子继续撕,直到那块肉变成细细的一条,他才停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把那堆撕好的肉条用爪子推到苏娇娇面前。 “嗷。” 吃。 苏娇娇立刻凑上前,伸出舌头,开始舔食那些肉条。 肉很嫩,几乎没有筋膜,一咬就烂。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她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小小的身体因为能量的摄入而重新焕发活力。 重楼没有进食。 他就趴在她身边,专注地守候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着她大口吃肉,看着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看着她的尾巴尖因为高兴而轻轻晃动。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只幼崽。 按照他的本性,这种弱小的生命,他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但他就是放不下。 从闻到那股气味,看到那双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有个声音在说: 这是他的。 必须护着。 必须养着。 谁敢碰她,他就咬死谁。 苏娇娇吃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然后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咪~” 你不吃吗? 重楼没有动。 他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咕噜。” 你吃。 苏娇娇愣了一下。 这家伙,自己不饿吗? 但重楼显然没打算解释。 他就那样趴着,看着她继续吃。 苏娇娇只好埋头继续干饭。 直到吃得肚皮滚圆,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她才停下来。 她打了个饱嗝,四仰八叉地躺在树荫下,整只崽都透着满足。 “咪……” 好饱…… 重楼这才站起身,走到那只疣猪旁边,低下头,开始大口吞咽。 这才是真正的猛兽进食的样子。 在这片草原上,进食时间越短,风险越小。 苏娇娇翻过身趴在旁边,看着他吃,突然听到了一些声音。 她抬起头。 几个黑点正在天空中盘旋。 第61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 苏娇娇盯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秃鹫。 她在纪录片里见到过,这群嗅觉灵敏的食腐动物,肯定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她转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依然在埋头进食,似乎没注意到天上的动静。 “咪~” 她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用爪子拍了拍他。 重楼停下进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说:我知道,别怕。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草丛里又冒出一个东西。 一只瘦削的、皮毛灰黄的胡狼,正探着脑袋,往这边张望。 苏娇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重楼猛地站起身。 “嗷——!!!” 巨大的狮吼在草原上扩散开来,惊起远处一群正在觅食的珍珠鸡。 那只胡狼被这吼声吓得夹起尾巴,连滚带爬地逃进了草丛深处,再也不敢冒头。 天上的秃鹫更是惊得振翅高飞,几个盘旋之后,消失在远处的天际线。 苏娇娇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整只崽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太帅了。 真的太帅了。 这是她家的! 重楼吼完,低下头,看向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温和。 像是在问:吓到了吗? 苏娇娇回过神,立刻摇摇头。 “喵~咪~” 没有没有,帅呆了!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晃,三两下解决了剩下的猎物。 他再次环顾四周,这里没有有效的掩体,无法为她提供绝对的安全。 他必须带她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重楼走到苏娇娇身边,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咕噜。” 苏娇娇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解释,低下头一口叼住苏娇娇的后颈皮,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咪?!” 苏娇娇还没反应过来,整只崽就已经悬在了半空。 她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蹬,发出困惑的叫声。 “咪!咪!” 去哪儿?这是要去哪儿? 重楼没有回答。 他只是叼着她,加快了步伐。 ...... 苏娇娇体验一把什么叫“空中飞崽”。 被重楼叼着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上一世她也被这样叼过无数次。 但那是大雪豹,现在是狮子幼崽,而且还是体质不好的那种幼崽。 她的身体随着重楼的步伐晃动,一会儿向左摆,一会儿向右荡,小小的脑袋晕乎乎的。 “咪……咪……” 她忍不住发出几声抗议。 太颠了! 崽要散架了! 正大步流星往前走的重楼,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停下脚步,低下头,看向嘴里叼着的那只小白团。 苏娇娇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小嘴瘪着,蜜金色的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咪呜……” 重楼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放缓了脚步,同时开始刻意选择那些相对平坦的路线,避开那些坑洼和石块。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不时向下瞥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苏娇娇感觉到颠簸骤然减弱,整只崽都舒服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他嘴里放得更舒服些,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那撮小小的白色尾尖,正好一下一下扫过重楼的鼻子。 重楼的脚步顿了顿,但他没有躲开。 他只是继续稳稳地叼着她,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去。 那条粗壮的大尾巴,在身后不易察觉地晃了晃。 …… 远处。 老李透过长焦镜头盯着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 “快拍!快拍!” 他压低声音喊道,“暴君为了一个奶团子,正在学习如何‘平稳驾驶’!” 老周也举着望远镜,表情复杂。 “他在调整步伐。你看到没有?他在刻意放慢速度,选择平坦的路线。” 后座的小爱探过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那他对小崽崽的需求理解的还挺快嘛。” 老李一边疯狂按快门,一边说:“那当然了,你看小崽子那舒服的小表情,尾巴还在那儿晃呢。” 老周沉默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的动物行为学知识可能需要重学一遍。 老李见他沉默,嘿嘿一笑:“老周,你就别想了。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 …… 重楼对身后的跟踪者毫不在意。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嘴里的这个小东西身上。 他必须把她带到岩石区,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天然的洞穴,有充足的水源,有可以瞭望的高地。 只要到了那里,他就能把她安置好,她身体好像很不好,那就先养好身体,然后慢慢教她生存。 至于她能不能学会…… 重楼低头看了一眼嘴里那只已经睡着了的小白团。 他是可以养她。 但是还是多学一点吧,草原很危险。 ...... 苏娇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周围的环境变了。 不再是开阔的稀树草原,而是起伏的岩石地带,那些巨大的黑色岩石层层叠叠。 “咪?” 这是哪儿? 重楼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前,沿着一条隐蔽的岩缝,钻进这片岩石区的深处。 苏娇娇看着那些嶙峋的岩石从身边掠过。 这里的路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只狮子勉强通过。 但重楼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被巨大岩石包围的天然平台。 平台一侧,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被几块岩石遮挡,从外面几乎发现不了。 重楼走到洞口,把苏娇娇轻轻放在地上。 “咪……” 苏娇娇四只小短腿刚落地,就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被叼着走了大半天,她的四肢都僵了。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咕噜。” 到了。 苏娇娇缓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打量这个新家,就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危险的声响。 “嘶——嘶——” 苏娇娇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蛇!!! 而且从这嘶鸣的力度和频率来看,还不是那种可以忽略的小蛇。 第62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4 重楼的动作比她更快。 在苏娇娇炸毛的瞬间,他把她轻轻叼起来,放到一块离洞口稍远的平坦岩石上。 放下她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重楼盯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待在这里,别动。 然后,他迈开步子向着洞穴深处走去。 “嘶——嘶——” 洞穴深处的嘶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然后,突然安静了。 下一秒,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紧接着,是重楼低沉的咆哮。 “嗷——!” 那咆哮里带着胜利的宣告。 苏娇娇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重楼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嘴里,叼着一条长长的、还在微微抽搐的黑色东西。 苏娇娇定睛一看。 黑曼巴蛇。 非洲最致命的毒蛇之一,毒液可以在半小时内杀死一个成年人。 而此刻,它正软趴趴地垂在重楼嘴边,七寸的位置被拍得稀烂。 重楼走到洞口,把那条死蛇往远处地上一扔。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整只崽都懵了。 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 那条能要人命的黑曼巴蛇,就这么被他拍死了? 重楼低起头,正好对上她那瞪得溜圆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咕噜。” 没事了,不用怕。 苏娇娇被舔得回过神来,发出一声软软的叫声。 “咪~咪~” 你好厉害。 重楼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他没有停下来休息。 解决完黑曼巴,他又转身走进洞穴深处。 苏娇娇趴在那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低沉的吼声,翅膀扑腾的声音,还有重楼那标志性的“哈——哈——”的驱赶声。 过了好一会儿,重楼才从洞穴里走出来。 他的皮毛上沾着一些灰,但眼神看着是满意的。 苏娇娇探着脑袋往洞里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大概能猜到,这家伙肯定把整个洞穴都搜了一遍,把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清理干净了。 重楼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又舔了舔她。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岩石区外面走去。 苏娇娇愣了一下。 “咪?” 你去哪儿? 重楼只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等着。 苏娇娇只好趴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岩石的转角处。 没过多久,重楼回来了。 他嘴里叼着金黄色的干草,那些草被晒得透透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他把那捧干草放进洞穴里,然后转身又走了。 苏娇娇趴在岩石上,看着他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 每一趟,他嘴里都叼着满满一捧干草。 苏娇娇明白他在干什么了。 铺窝。 就像上辈子,他在雪山上铺的那个干草窝一样。 重楼在洞穴深处最避风、最温暖的角落里,开始铺设。 他先把最粗糙的草杆铺在底层,用爪子压实。 然后铺上一层稍微细软的。 最后,把那些最柔软、最蓬松的干草穗铺在最上面。 铺完之后,他似乎不太满意,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调整了几个他觉得不够完美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出洞穴。 苏娇娇趴在岩石上,看着重楼向自己走来。 他的身上还沾着几根干草,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骄傲。 像是在说:给你弄好了,去看看。 重楼低下头,轻轻叼起苏娇娇的后颈皮,把她带进洞穴深处。 那堆干草铺的厚厚的,蓬蓬的,看着就很舒服的样子。 他把苏娇娇轻轻放在干草堆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像是在问:喜欢吗? 苏娇娇用行动表示自己很喜欢,非常喜欢。 她在那堆干草上打了个滚,又打了个滚。 最后整只崽陷进那蓬松的草穗里,四只小短腿朝天蹬着,肚皮上沾满了金色的草屑。 舒服。 太舒服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她的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尾巴尖在干草堆里扫来扫去,把那些草穗扫得满天飞。 苏娇娇的呼噜声让重楼整只狮都放松下来,那条粗壮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她滚够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累死了。 这破身体,打个滚都能累成这样。 她侧过头,看向蹲在窝边的重楼。 那张巨大的狮脸就在眼前,深棕色的鬃毛在洞穴的阴影里显得更加浓密,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娇娇发现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雪山,不记得暴风雪,不记得那些一起看过的日出和日落。 但他还是会对她好,会把她叼回了窝里,给她铺了最柔软的干草。 没关系。 不记得也没关系。 反正这辈子还长,他们可以重来一遍。 苏娇娇爬起来走到窝边,用自己那颗小小的脑袋去蹭重楼的下巴。 “咪呜~咪呜~” 谢谢你。 谢谢你又找到我,纵使什么都不记得还是会对我这么好。 重楼干脆趴下来方便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自己下巴上蹭来蹭去。 蹭了一会儿,苏娇娇累了。 她停下来,仰起小脸,用那双蜜金色的大眼睛望着他。 “咪~” 重楼似乎读懂了那声“咪”里包含的东西。 依赖。 信任。 还有某种让他心里发烫的东西。 他在她脑门上轻轻舔着。 “咕噜。” 睡吧。 苏娇娇被舔得眯起眼睛,整只崽都软了,直接贴着重楼闭上眼睛。 重楼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没了动静。 他低下头,看向蜷缩在自己前腿和胸膛之间的那只小白团。 她睡着了,小小的尾巴尖蜷在身侧,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重楼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压到她,又将身体微微侧过来,把那只小白团完全护住。 …… 远处的山坡上,摄制组的越野车停在隐蔽的位置。 老周表情很复杂,摘下遮阳帽,用手抹了一把脸。 “老李,”他开口,“今天的你都拍到了?” 老李表情异常精彩,“拍到了。全程,高清,4k。” “重楼来回跑了十几趟叼干草,给一只来路不明的白狮幼崽铺了个窝。” 老周重新戴上帽子:“雄狮,尤其是这种经历过流浪的雄狮,他们的生存法则是极其冷酷的。保护领地,驱逐威胁,尽可能多地留下后代,这就是他们的全部使命。育幼?那是雌狮的事。雄狮最多在幼崽遇到致命威胁的时候出手帮忙,但绝对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他顿了顿。 “可他呢?他把那只幼崽从草丛里捡回来,给她捕猎,给她撕肉,给她铺窝。他甚至学会了放缓脚步,就为了让嘴里叼着的幼崽不那么颠簸。这……” 老李替他说完了:“这不像是一只野生雄狮会做的事。” 老周点了点头:“对。” 车里沉默了几秒。 后座的小爱突然探过脑袋,小声说:“周老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想养她?” 老周转过头,看着这个实习生。 小爱道:“不是出于本能,不是出于责任,就是单纯的想养她。想把她带回家,给她吃的,给她住的,保护她。”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63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5 苏娇娇觉得自己已经休养够了。 来到这片岩石区已经好些天了,重楼把她养得像只小猪,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继续吃。 那堆干草窝被她压出一个完美的崽形凹陷,躺进去就不想起来。 但她不能一直这样。 上辈子当雪豹,她好歹还学会了捕猎,虽然水平一般,这辈子总不能越活越回去吧?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还没升到最高点。 苏娇娇的四只小短腿在干草堆里蹬了蹬。 前腿还行,后腿有点软。 她从重楼怀里钻出来,摇摇晃晃地往洞口走。 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又趴下。 但她稳住了。 走出了洞口,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苏娇娇想就地打滚。 她站在洞口外的岩石平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短腿,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这破身体,她非得给它练好不可。 苏娇娇小心翼翼地迈出左前肢。 稳的。 再迈右后肢。 也稳的。 她继续往前迈。 突然脚下一滑,身体立刻失去平衡,朝侧面倒去。 “咪——!” 苏娇娇发出一声惊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脸刹”。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一个毛茸茸的、软乎乎的东西稳稳地挡在了她摔倒的路径上。 苏娇娇一头撞了上去,整只崽被弹得晃了晃,然后借力稳住了身形。 她回过神来,低头一看。 重楼的爪子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正好垫在她即将摔倒的位置。 苏娇娇抬起头,看向重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懒洋洋的,但爪子的反应快得离谱。 苏娇娇冲他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叫声。 “咪~” 她还用脑袋蹭了蹭那只还垫在自己面前的爪子。 重楼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他那只爪子在她身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才把爪子收回去,重新趴好。 苏娇娇重整旗鼓,继续练习。 这次比刚才好多了,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我好像也没那么废柴”的错觉。 然后后腿就开始打颤了。 那种酸软无力的感觉从腿部蔓延开来,苏娇娇试图靠意志力撑住,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眼看就要再次摔倒,一个大爪子从下方托住了她的肚子。 她的四肢胡乱蹬了几下,终于借着这个支点重新找到了重心。 苏娇娇看了重楼一眼。 这家伙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练。 然后腿又软了。 重楼的爪子又伸了过来。 苏娇娇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往前走。 重楼就那样趴在那里,爪子却精准地出现在每一个她即将摔倒的位置。 有时候是垫,有时候是托,有时候干脆用爪背轻轻一拨,把她从歪斜的状态拨正。 苏娇娇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会自己移动的学步车。 而且这个学步车还特别智能,能精准预判她每一秒的摔倒方向。 她越走越有信心,步伐也越来越稳。 苏娇娇心里一激动,尾巴下意识地高高翘起,开始快速摆动,就像上一世作为雪豹时维持平衡那样。 但问题是,她现在不是雪豹。 狮子尾巴又细又长,尾尖只有一小撮毛,和雪豹那条大扫帚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苏娇娇这一甩,不仅没稳住重心,反而像是给自己加了一个旋转的力。 她整只崽原地打了个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啪叽。” 苏娇娇坐在那里,尾巴还高高翘着,整只崽都是懵的。 重楼趴在那里,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困惑。 但更多的,是一种“这小东西在搞什么”的无奈。 苏娇娇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我的尾巴不能当平衡杆用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爬起来,又试了几次。 不用尾巴辅助,纯靠四肢协调。 前几次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慢慢地,她找到了一些感觉。 狮子走路靠的是四肢的交替发力,重心要压得更低,步伐要更稳。 她开始刻意压低身体,放慢速度。 当她稳稳当当走了一段距离后,整只崽都激动了。 她想跑回去找重楼求表扬,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再走几步。 苏娇最后在平台另一头停下来。 她的四肢都在发抖,但这次是真的靠自己走完的。 她回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还是趴在那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她,那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苏娇娇再也忍不住了。 她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向重楼。 这次走得比刚才更快一些,虽然姿势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没摔倒。 走到重楼面前时,她已经累得不行了。四肢一软,直接钻进了他鬓毛里。 重楼低下头,看着这只累瘫的小东西。 然后,他伸出舌头,开始舔她的前腿。 布满倒刺的舌头划过皮毛时,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舒畅。 那些倒刺像无数把小梳子,把她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梳理开。 左前腿,右前腿,后腿,脊背。 每一处都用过的肌肉,都被他仔仔细细地舔过一遍。 苏娇娇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 远处,越野车内。 老李透过长焦镜头盯着这一幕,笑得直拍大腿。 “你看她那个转圈的样子!像不像个陀螺!” 老周嘴角也抽了抽,但他努力保持着专业人士的严肃。 “这只幼崽的发育数据严重落后于同龄狮子,连走路都需要监护,捕猎更是无从谈起。它的生存前景……”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样一只体质孱弱的幼崽,在残酷的草原上,存活率几乎为零。 除非。 所有人都看向了画面里那只正在给小白狮舔毛的大雄狮。 除非有这样一个顶级的掠食者,愿意把大量的资源和精力投入到这只幼崽身上。 老李把镜头牢牢锁定,低声笑道:“不管能不能活,反正这画面我是拍到了。顶级掠食者充当幼崽学步车,独家,高清。” 小爱在后座小声说:“我觉得她能活。” 画面里,苏娇娇已经从重楼怀里钻了出来,又开始练习行走了。 第64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6 这段日子重楼把苏娇娇养得太好了,每天都有一整只疣猪或者小羚羊。 她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起来。 原本瘦巴巴的身体上开始长肉,皮毛也变得越来越有光泽。 这具身体虽然底子差,但在充足营养的加持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虽然现在还是比同龄幼崽小一圈,但那四条曾经软得像面条的小短腿,现在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走路而不打颤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幼崽了,于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捕猎。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上辈子她可是经过重楼魔鬼特训、最后能单杀旱獭鼠兔、高空放哨的战术型选手! 理论知识满分! 苏娇娇趴在洞穴外的岩石平台上,一双蜜金色的大眼睛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道石缝。 那里,一只肥硕的岩蹄兔正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四处张望。 苏娇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重楼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悄悄从平台上溜下来,四只小短腿踩在岩石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她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观察那只岩蹄兔的反应。 很好。 没发现。 苏娇娇压低身体,把自己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此刻,她感觉自己体内沉睡的“雪豹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压低身体,放轻呼吸,双眼锁定猎物,后腿肌肉绷紧。 虽然现在这具狮子幼崽的身体不太听话,但那套理论,她记得滚瓜烂熟。 那只岩蹄兔似乎放松了警惕,从石缝里钻了出来,开始啃食岩缝边缘的一丛枯草。 就是现在! 苏娇娇后腿猛地发力,从岩石后一跃而出! 风在耳边呼啸。 她感觉自己像一支离弦的箭,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猎物。 至少,她是这么感觉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高估了这具幼崽身体的爆发力。 跳到半空中,后腿那股原本应该持续发力的劲道突然断了,原本精准的抛物线在滞空时就彻底变了形。 她整只崽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四只爪子划拉着试图重新找回平衡,但根本没用。 “噗通!” 苏娇娇一头栽进了岩蹄兔旁边的草丛里,摔了个标准的嘴啃泥。 几片枯草叶子糊在她脸上,小爪子还在空中蹬了两下,整只崽狼狈得没眼看。 这就是“雪豹之魂”燃烧的结果? 燃烧了个寂寞。 那只岩蹄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吱”地尖叫一声,猛地窜回了石缝深处,再也没敢冒头。 苏娇娇趴在草丛里,半天没动。 丢脸。 太丢脸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重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无奈都快溢出来了。 “咪……” 她把脸埋进草丛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哀鸣。 别看了。 求你别看了。 太丢狮了。 重楼没有离开,他走到她身边,低下头,用鼻子把她从头到尾闻了一遍。 确认她没受伤之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岩蹄兔逃窜的那个石缝走去。 苏娇娇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跟了上去。 重楼走到石缝前停下,然后,他抬起前爪,对着岩蹄兔的位置,“啪”的一下按了下去。 那只巨大的爪子精准地落在石缝边缘,肉垫正好压住岩蹄兔的后半截身体。 岩蹄兔被按得动弹不得,发出惊恐的吱吱声。 重楼转过身,走回苏娇娇面前,把那只还在挣扎的岩蹄兔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草地上。 岩蹄兔一落地就想跑,但重楼的爪子已经跟了过来,再次把它稳稳按住。 “嗷。”重楼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退后半步,蹲坐下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苏娇娇,意思再明显不过:再试一次。 苏娇娇看着眼前这只被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活着的岩蹄兔,斗志再次被点燃。 刚才那次是意外! 是身体不配合! 这次她一定能行! 她压低身体,再次摆出伏击的姿势,后腿蓄力,眼睛锁定目标,然后猛地扑了出去! “啪叽。” 前爪拍在岩蹄兔旁边的草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岩蹄兔在最后一刻往旁边一缩,完美地避开了她的扑击。 苏娇娇稳住身形,转身再扑。 又落空。 岩蹄兔虽然小,但灵活,每次能够及时改变方向。 苏娇娇趴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只崽都透着一股恼羞成怒。 这破身体,这破爪子,这破反应速度! 明明在脑子里已经把这只该死的岩蹄兔按住了无数次,但身体就是跟不上! 她越想越气,干脆直接用上了吃奶的劲儿。 这一巴掌角度偏了,根本不可能打中。 但好巧不巧,重楼正好蹲在那个方向。 “啪!” 一爪子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鼻子上。 声音清脆。 重楼整只狮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拍在自己鼻子上的小爪子,又看了看爪子主人那张气鼓鼓的小脸。 苏娇娇也愣住了,爪子还保持着拍出去的姿势。 她心虚地缩回爪子,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整只崽缩成一团,然后用脑袋去蹭重楼的下巴。 “咪……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重楼看着她那副怂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一口咬住了那只还在逃窜的岩蹄兔。 “咔嚓。” 干净利落。 重楼熟练地用爪子撕开皮毛,把最嫩的肉撕成细细的条状,用爪子推到苏娇娇面前。 “嗷。” 吃。 苏娇娇看着眼前这堆撕好的肉条,再看看重楼。 重楼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用爪子把那堆肉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催促。 “嗷。” 趁热。 苏娇娇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叼起一根肉条,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肉很嫩,还带着新鲜猎物的温热。 重楼就趴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苏娇娇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仰起小脸看着他。 “咪?” 你不生气吗?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沾着血迹的嘴角。 “咕噜。” 慢慢来。 不着急。 等你长大。 第65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7 越野车内。 老李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 “我的天,我笑得脸都僵了。” 老周摘掉遮阳帽,表情复杂:“一只正值壮年的雄狮王,被一只幼崽拍了鼻子,不仅不生气,还把那猎物咬死了喂给她吃。这……” 小爱在后座小声说:“这不就是宠吗?” 老周沉默了。 老李又开始翻看刚才拍到的画面,一边看一边笑:“你看她那个扑空的样子,整只崽栽进草丛里,后腿还翘着,像不像个萝卜?” 小爱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像!太像了!” “还有这个,摔坐在地上的表情,你看她那个小脸,写满了‘我不理解’。” 老李笑得直拍大腿,“这要是配上字幕,绝对能火。” 老周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看着画面里此刻又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若有所思。 ...... 苏娇娇最近过得有点飘。 自从捕猎岩蹄兔惨遭滑铁卢之后,重楼把苏娇娇的伙食标准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以前一天一只疣猪,现在变成了两只。 以前只给她撕后腿肉,现在连肋排和里脊都撕好了推到她面前。 苏娇娇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填鸭的白团子,每天都在“吃撑了躺平”和“躺平了吃撑”之间反复横跳。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她的身体像是被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四肢也有了力气,可以跑好长一段距离了。 虽然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一只滚动的白色毛球,但那也是跑! 这天傍晚,重楼照例外出捕猎。 临走前,他在洞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娇娇一眼。 “咪~” 苏娇娇冲他乖巧地叫了一声。 放心,我不乱跑,就在洞口玩。 重楼的尾巴尖晃了晃,转身消失在岩石转角处。 傍晚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辣,橘红色的光线洒在岩石平台上,把那些黑色的火山岩染成了温暖的赭石色。 苏娇娇在平台上溜达了一圈,目光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几只苍蝇正在离平台不远处的低空盘旋,嗡嗡嗡地转着圈。 苍蝇! 完美的移动靶! 她的捕猎之魂又开始燃烧了。 苍蝇多小啊,多灵活啊,如果能抓住苍蝇,那说明她的反应速度和协调性都上来了! 苏娇娇压低身体。 三、二、一—— “啪!” 前爪拍向苍蝇的位置。 苍蝇完美地避开了她的扑击,继续嗡嗡嗡地转圈。 苏娇娇不服气,开始追着那群苍蝇满平台跑。 她扑一下,苍蝇就往上飞一点。 她再扑,苍蝇再飞。 就这样一路追,一路扑,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岩石平台上跑了下来,顺着那片缓坡,越跑越远。 那群苍蝇像是故意逗她似的,始终保持着“就差一点点”的距离。 苏娇娇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抓住那只苍蝇”。 又是一次用力过猛的跳跃。 这次,她的前爪在空中够得太远,重心完全前移,后腿没能及时跟上。 脚下一滑。 苏娇娇整只崽从一块倾斜的岩石表面滚了下去。 “咪——!” 天旋地转。 她只感觉身体在不停地翻滚,枯草和泥土糊了一脸。 “噗通!” 最后,她一头栽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枝条卡住,终于停了下来。 苏娇娇趴在灌木丛底部,整只崽都是懵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还好。 没受伤。 就是有点晕。 她挣扎着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身后是那片熟悉的黑色岩石缓坡,面前却是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开阔草地。 几棵高大的无花果树零星地分布在草地上,其中一棵格外粗壮,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边天空。 苏娇娇甩了甩脑袋,把耳朵上的小叶子甩掉,正准备找路爬回去。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蜜金色的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只珍珠鸡的咯咯叫声。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苏娇娇的第六感在疯狂报警。 几百米外的一棵大无花果树上,一双黄褐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那是一头花豹,体型修长,皮毛上布满黑色的花斑。 它今天才来到这片区域,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 然后它就看到了那个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的小白团。 通体雪白,落单,看起来毫无自保能力。 送上门来的午餐。 它悄无声息地从树干上滑下来,四只宽大的肉垫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的身体贴着地面,利用草丛的掩护,开始朝着苏娇娇的方向潜行。 苏娇娇耳朵不停地转动,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响,但那些声音都很正常。 ...... 两公里外。 重楼正拖着刚刚捕获的斑马幼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那只斑马至少有大几十公斤,比他平时捕的猎物大了一倍。 但他选择这个猎物,是因为它的肉质更肥美,能提供更多的能量。 那只小白团需要这些能量。 她的身体太弱了,必须趁现在猎物还充足的时候,把底子打好。 重楼的步伐很快,即使拖着这么重的猎物,也没有丝毫减速。 他必须尽快回去。 那只小白团虽然看起来乖,但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待在窝里。 想到这里,重楼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突然,一阵风从岩石区的方向吹来。 重楼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鼻子捕捉着那阵风带来的每一丝气味。 有草的味道。 有土的味道。 有远处角马群的味道。 还有花豹,成年雄性花豹。 而且这股气味,来自岩石区的方向。 重楼的大脑瞬间完成了判断,气味新鲜、浓度高、方向明确,那头花豹此刻就在他的领地里,就在他的洞穴附近。 而那只小白团,此刻正独自留在洞穴里。 下一秒。 重楼放下了嘴里那只数百斤的斑马猎物。 他抬起头,对着岩石区的方向,爆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嗷——!!!” 那声咆哮带着暴怒和不容置疑的警告。 声音在平原上回荡,惊起远处一群正在栖息的红嘴奎利亚雀,黑压压地腾空而起。 重楼没有停留。 咆哮声还在空中回荡,他已经以他最快的速度朝着岩石区狂奔而去。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 花豹捕捉到了那声从远处传来的狮吼。 那声咆哮里蕴含的信息再明确不过,这片领地的主人正在回来,而且他知道这里有入侵者。 花豹的大脑在快速计算。 它看了看百米外那只警惕的小白狮,又看了看咆哮传来的方向。 以那头雄狮的速度,赶到这里不会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 它能不能在五分钟内完成捕猎、把猎物拖上树、然后安全离开? 可以。 但它能不能在完成这一切之后,还来得及逃出那头暴怒雄狮的追杀范围? 不能。 花豹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甘。 但它没有犹豫。 在自然界,犹豫意味着死亡。 它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身体重新没入草丛,朝着与岩石区相反的方向快速撤退。 几秒钟后,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草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66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8 苏娇娇听到了那声咆哮。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她从未在重楼身上感受过的暴怒。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重楼在生气。 非常非常生气。 三分钟后。 重楼的身影出现在岩石区的缓坡上。 他的目光锁定了坡下那片灌木丛。 还有灌木丛旁边,那只浑身灰扑扑、沾满了枯叶和尘土的小白团。 然后,他从坡顶冲下来,几步就跨到了苏娇娇面前。 他低下头,鼻子凑到她身上,从头到尾,从左到右,把她闻了个遍。 苏娇娇仰着小脸看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咪……” 她发出一声带着困惑的叫声。 你刚才…… 重楼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一口叼住她的后颈皮,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咪?!” 苏娇娇还没反应过来,整只崽就已经悬在了半空。 四条小短腿习惯性地蜷缩起来,整只崽老老实实地挂在他嘴边。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空中飞崽”的出行方式,甚至还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但这次,重楼叼着她往回走的步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他没有选择平坦的路线,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直线返回洞穴。 苏娇娇被他颠得晕头转向,但她没有抗议。 她能感觉到,重楼在害怕。 回到洞穴后,重楼把她轻轻放在干草窝里。 然后,他开始舔她。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慢悠悠的梳理。 而是用力的舔舐。 他的舌头从她的脑门开始,一路舔到尾巴尖,每一寸皮毛都不放过。 那股力道,不像是平时温柔的理毛,更像是在要把她身上所有不属于这里的气味全部清除干净。 苏娇娇被舔得整只崽都在晃动,那力道对于一个幼崽来说实在有点大。 她试着躲了一下,发出小小的抗议声。 “咪……” 轻一点。 重楼的舌头顿了顿。 然后,力道轻了一些。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从头到尾,从耳朵到尾巴尖,从脊背到肚皮,每一寸皮毛都不放过。 苏娇娇被他翻来覆去地舔了许久,直到她觉得自己浑身湿漉漉的,他才终于停下来。 她瘫在干草窝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累。 被舔原来也能这么累。 然后,重楼做了一个让她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他用脑袋把苏娇娇往干草窝的最深处拱了拱,然后他那庞大的身躯整个趴了下来,把她牢牢地压在身体和岩壁之间的缝隙里。 前腿从两侧围过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下巴搁在她的背上,把她压得严严实实。 苏娇娇被压得只能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小截尾巴尖。 “咪!” 她发出一声闷闷的抗议。 太重了! 但重楼纹丝不动。 苏娇娇试着往外拱了拱。 重楼的前腿收紧了一点。 苏娇娇又拱了拱。 重楼的下巴立刻施加了一点压力,把她按了回去。 苏娇娇:“……” 好吧。 看来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毛了。 她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重楼低沉的呼吸声,和她细细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唔——!” 不许再出去。 苏娇娇把脑袋缩回去,在重楼的前腿上蹭了蹭。 “咪……” 知道了。 重楼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她压得更紧了一点。 那条粗壮的长尾巴卷过来,把她的后腿也圈住了。 整只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苏娇娇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地趴在干草堆里。 过了一会儿,她的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是在说: 我没事。 我在这里。 你别怕。 重楼的下巴搁在她的背上,眼睛半眯着,盯着洞穴入口的方向。 那条尾巴依然紧紧地圈着她的后腿,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 苏娇娇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耳朵轻轻动了动,洞穴里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重楼往洞口外去。 他的动作很轻,但苏娇娇还是醒了。 这具幼崽身体虽然废柴,但警觉性已经被重楼训练得极高。 苏娇娇趴在干草堆里,半睁着眼睛看他。 重楼已经走到洞口了,他正要离开,耳朵动了一下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然后,苏娇娇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声音,他回来了。 她立刻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得又轻又慢。 苏娇娇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凑近了自己的脸。 重楼在她身边停了很久,久到她差点装不下去。 然后,他伸出舌头,在她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力道很轻。 轻得像是怕吵醒她。 舔完之后,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比刚才快了一些,但依然很轻。 洞口的光线一晃,他的身影消失了。 苏娇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重楼刚才趴过的位置。 这家伙最近总是这样,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出去,等她醒来的时候,洞口就会多出一只新鲜的猎物。 ...... 远处的山坡上,摄制组的车在夜色中静静停着。 老周盯着屏幕。 “他又出去了。” 老李调整着热成像仪的焦距,“他在调整狩猎时间。” 小爱愣了一下。 “为什么?” 老李沉默了几秒,“因为那只幼崽,白天她会乱跑,傍晚她会醒着,只有凌晨这段时间,是她睡得最沉的时候。” 小爱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专门挑她睡觉的时候去打猎?” “对。” 老李点了点头,“这样他可以在她醒来之前赶回来,她就不会有机会单独留在洞穴里。” 小爱回想了一下。 “上次那只幼崽跑出去遇到花豹,他就改了作息?” 老李看着屏幕里那个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沉默了好几秒。 “一个顶级掠食者,为了照顾一只幼崽,把自己逼成了夜行者。” 第67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9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 这天傍晚,重楼正在给苏娇娇舔毛,等他舔完一轮,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用那双蜜金色的大眼睛望着他。 “咪。” 重楼的舌头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她。 “咪呜咪呜咪呜……” 你不用每天凌晨出去打猎的。 我不会乱跑了,我保证。 重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舔她的肚皮。 “咕噜。” 知道了。 但他的行动没有任何改变。 凌晨,苏娇娇又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 她睁开眼,正好看到重楼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苏娇娇:“……” 你这“知道了”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苏娇娇觉得自己有必要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了。 这天重楼刚准备起身,她就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他的鬃毛里,四条小短腿扒拉着他。 “咪!” 不许走! 重楼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这只把自己缠成八爪鱼的小崽子。 苏娇娇仰起小脸,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他。 “咪呜咪呜!” 你要是不恢复正常作息,我就不松爪! 重楼沉默了,然后,他叹了口气,虽然狮子应该不会叹气,但苏娇娇确信自己听到了叹气的声音。 他重新趴下来,把这只固执的小东西圈进怀里。 然后他没有出去。 第二天白天,苏娇娇表现得像个模范幼崽。 她乖乖地待在洞口的岩石平台上,没有往远处跑,没有追苍蝇。 在平台上走几圈就回去趴着,渴了就去水洼喝口水,困了就钻回干草窝里睡一觉。 傍晚时分,重楼站起身。 苏娇娇抬头看他,发出一个询问的叫声。 “咪?” 要出去吗?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脑门。 然后,他转身朝着岩石区外走去。 苏娇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乖乖地趴回干草窝里。 大约一个小时后,重楼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他的嘴里叼着一只小羚羊。 他把猎物放在洞穴入口处,然后走进来,低下头,把苏娇娇从头到尾闻了一遍。 确认她一直待在窝里之后,他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苏娇娇仰起小脸,冲他叫了一声。 “咪~” 你看,我没乱跑吧? 重楼没有回应,但那条尾巴又晃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他的作息终于恢复了正常。 苏娇娇开始在岩石边缘练习跳跃,从一个低矮的石头跳到另一个低矮的石头,摔下来了就爬上去重来。 重楼就趴在一旁看着她。 有时候她会摔得很狼狈,四仰八叉地趴在石头缝里,半天爬不出来。 重楼会伸出爪子把她捞出来,然后舔舔她的脑门,像是在说:没事,再来。 苏娇娇发现,重楼不会在她摔倒的时候立刻冲过来。 他会先观察,如果她能自己爬起来,他就只是趴在那里看着,尾巴轻轻晃一下。 这天清晨,苏娇娇从干草窝里爬出来,习惯性地抖了抖身上的草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腿,愣住了。 原本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致密的、顺滑的白色短毛。 那些新生的毛发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根看着都很健康。 她抬起后腿看了看,又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脊背。 全是这样。 苏娇娇在干草窝里转了个圈,试图看清自己全身的样子,但幼她只能看到前腿和肚子,脊背根本看不到。 苏娇娇迈开步子走到重楼面前,仰起小脸看着他。 “咪!” 你看! 她抬起一条前腿,伸到他面前,示意他看她新长出来的漂亮白毛。 重楼看了一眼,伸出舌头在她前腿上舔了一下。 “咕噜。” 看到了。 苏娇娇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答,又转了个身,把脊背对着他。 “咪!” 这里也看看! 重楼低下头,从她的肩胛骨一路舔到尾根,把她新长出来的白毛舔得乱七八糟。 苏娇娇又转回来看着他,蜜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重楼沉默了一秒。 “嗷。” 很好。 苏娇娇的尾巴高高翘起,整只崽都透着一股骄傲。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变好,她不再是那只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废柴幼崽了。 她正在变成一只真正的狮子。 几天后的傍晚,重楼带回了一只成年疣猪,比苏娇娇之前吃过的任何疣猪都要壮实。 重楼把疣猪拖到洞口,然后退到一旁蹲坐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猎物撕开、把肉条推到苏娇娇面前。 他就那样蹲坐着,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娇娇熟悉的神情。 苏娇娇看了看那只疣猪,又看了看重楼。 明白了。 今天的饭,要自己撕。 她走上前,凑近那只疣猪。 疣猪的皮毛很厚,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硬毛,底下是结实的脂肪层和肌肉。 她张开嘴,对着野猪的后腿咬了下去。 牙齿刺入皮毛,但没能穿透。 苏娇娇没有放弃。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把牙齿对准皮毛最薄的地方,然后加大了咬合力。 “咔嚓。” 皮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娇娇没有停下,她咬住那道口子的边缘,脑袋使劲往后扯。 整只崽都在用力,四条腿蹬在地上,身体向后。 野猪的皮毛一点一点地被撕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 苏娇娇换了个角度,咬住那块肌肉,继续撕扯。 这一次,她感觉到牙齿刺入了肉里。 她咬紧,然后猛地一甩头。 “嘶啦——” 一大块肉被她撕了下来。 苏娇娇叼着那块肉,整只崽因为惯性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稳住身形,把那块肉放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吞进肚子里。 吃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重楼。 重楼还蹲坐在那里,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苏娇娇对着刚才撕开的口子,再次咬了下去。 这一次比刚才顺利多了。 她的牙齿已经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下颌的力量也越来越大。 她一口一口地撕着,一块一块地吃着,直到肚子被填得滚圆,才终于停下来。 她打了个饱嗝,嘴角沾满了血迹和碎肉。 重楼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低下头,把她身上的血迹舔干净。 “咕噜。” 真棒。 第68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0 重楼开始处理剩下的猎物。 苏娇娇趴在旁边看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偶尔扫过重楼的前腿。 重楼吃东西的时候不太会分心,但每次她的尾巴扫过来,他的耳朵都会轻轻动一下。 没一会儿,整只疣猪就只剩下一副骨架和几张破碎的皮。 重楼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站起身,走到苏娇娇身边,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肚子。 “咪~” 苏娇娇发出一声软绵绵的抗议。 别拱,撑得慌。 重楼没有停下,他又拱了一下,这次力道大了些。 苏娇娇被拱得翻了个身,四只小短腿朝天蹬着。 重楼低下头,舔了舔她的肚皮。 “咕噜。” 走了。 外面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橘红色的光线把整片岩石区染成了暖色调,空气里的热度降了下来。 重楼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苏娇娇跟在他身后,四条小短腿迈得稳稳当当。 重楼带着她穿过岩石区,顺着那条熟悉的路径,往南边走去。 苏娇娇知道这条路。 这是去水源的路。 那片隐藏的饮水坑在岩石区南边的一处凹陷地带,四周被几块巨大的岩石遮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走了一会儿,苏娇娇听到了水声。 转过最后一块岩石,那片小水洼出现在眼前。 水面不大,只有几米见方,但水质很清,能看见底部的沙石和几丛绿色的水草。 几棵金合欢树环绕在水洼周围,树冠投下的阴影正好覆盖了大半个水面,让这里比草原其他地方凉快了不少。 重楼走到水洼边,低下头,开始大口喝水。 苏娇娇也凑了过去,低头看着水面。 那里倒映出一只小白狮的脸,她歪了歪头,水面上的倒影也歪了歪头。 她仔细看着水面里的自己,这张脸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脸瘦巴巴的,现在的脸圆润了,有肉了,颊囊鼓鼓的,下巴也饱满了起来。 苏娇娇突然想看看自己全身的样子,她试图把整个身体都装进水面的倒影里。 但水洼太小了,只能照到前半身。 她换了个角度,还是不行。 苏娇娇有点着急,干脆伸出一只前爪,“啪”地一下拍在水面上。 水花四溅,倒影碎成无数片。 水珠溅到她的脸上、鼻子上、耳朵上,凉丝丝的。 苏娇娇被自己幼稚的举动逗笑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声。 她又拍了一下。 水花溅得更高了,有几滴落在了重楼的脸上。 重楼的喝水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着这只正在玩水的小白团。 苏娇娇浑然不觉,继续拍水。 “啪,啪,啪。” 每一爪都拍得又响又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几滴水珠正好溅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打了个喷嚏。 “哈啾!” 那声音又响又突然,把苏娇娇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重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重楼正盯着她,他伸出爪子,在她脑门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喝水。 苏娇娇被按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这家伙,是在报复她刚才溅他水! 她瞪大眼睛,蜜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重楼抬起头,正好对上她那副“你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苏娇娇扑了上去。 但重楼头一偏,完美地避开了她的攻击。 苏娇娇扑了个空,整只崽差点栽进水里。 重楼伸出爪子,把她捞了回来,在她脑门上舔了舔。 苏娇娇瞪着他,蜜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他转过身,继续喝水,那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晃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 苏娇娇气得在原地转了一圈。 然后她也凑过去,低下头,开始喝水。 不跟这家伙一般见识。 喝完水,重楼带着苏娇娇从水源地往回走。 路过那片她曾经摔过无数次的小岩石坡时,苏娇娇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目测了一下高度。 然后,后腿发力。 “啪嗒。” 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了岩石顶部。 苏娇娇低下头,看向下方。 重楼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咪~” 她发出一声轻快的叫声,然后转身,顺着岩石边缘跑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 她的四只爪子踩在岩石表面,每一次落地都精准有力。 那些曾经让她摔得四仰八叉的岩石缝隙,现在被她轻松地跨过。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白色的身影在黑色的火山岩之间穿梭。 前方出现一道裂缝,大约有她身体那么宽。 换作几个星期前,她绝对不敢跳。 但今天,苏娇娇甚至连减速都没有。 她后腿发力,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啪嗒。” 稳稳落地。 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跑。 岩石区的边缘就在前方,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是这一带视野最好的位置。 苏娇娇冲到那块岩石上,她站在最高处,尾巴高高翘起,风把她的白毛吹得往后飘。 然后,苏娇娇从岩石上一路跑回来,在她跑到重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前腿猛地刹住。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蜜金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咪~” 怎么样? 那声“咪”里带着明晃晃的求表扬。 重楼看着她,然后,他抬起一只前爪,按在了她的背上。 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测试什么。 苏娇娇感觉到那股压力从脊背传下来,四条腿绷紧。 她没有趴下。 她撑住了。 重楼又加了一点力道。 苏娇娇的身体微微下沉了一点,但她稳住了,后腿的肌肉在皮毛下绷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重楼的力道一点点的增加,她的腿开始发抖,但她咬着牙,就是不趴下。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把爪子收了回去。 就在苏娇娇以为他要舔舔她的脑门作为表扬的时候,重楼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轻轻顶了一下。 苏娇娇被顶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这家伙是在告诉她:真厉害。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但尾巴还在身后拼命地晃。 累死了。 但好爽。 ......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内。 小爱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两张照片,左边是苏娇娇刚被发现时的样子,右边是今天刚拍到的画面。 老周戴上眼镜,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之前的信息说这是一只早产的白化幼崽,现在在野外环境下,三个月不到就追上了正常发育水平?” 老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这算什么?重楼牌增肌套餐?纯天然,无添加,效果拔群?” 老周没有接这个玩笑,他调出另一组数据,重楼的狩猎记录。 “重楼平均每天捕猎两次,猎物总量超过400公斤,他们两个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食物。” 他把数据放大。 “但他每天都会确保有足够的猎物剩余,而且只给幼崽最优质的部位。这些部位的脂肪含量最高,蛋白质最丰富,最适合幼崽的生长发育。” 老李笑道:“他把最好的都留给她了。” 第69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1 清晨,苏娇娇从干草窝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 重楼已经在岩石平台上等着她了,今天还要继续练习捕猎。 她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早。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 “咕噜。” 早。 然后,他站起身,顺着岩石区的缓坡往下走。 苏娇娇跟在他身后,她已经能跟上重楼放慢一些的步伐了。 他们穿过那片熟悉的岩石缓坡,走进一片灌木丛。 这里的灌木不高,但很密。 苏娇娇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咯咯咯……咯咯咯……” 珍珠鸡。 苏娇娇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判断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左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 她看向重楼。 重楼转头看了她一眼。 去吧。 苏娇娇没有犹豫。 她越过重楼,走到灌木丛的边缘,开始观察前方的地形。 那片草地比较开阔,珍珠鸡群正在靠近灌木丛的位置觅食,大约有七八只,它们低着头,用爪子刨开泥土,寻找草籽和虫子。 苏娇娇的目光锁定了最外围的一只。 那只珍珠鸡比其他同伴稍小一些,此刻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啄食地面上的东西。 它和最近的那棵灌木之间,大约有十米的距离。 她必须缩短这个距离。 她压低身体,腹部贴着地面,前爪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 每走一步,她都要停顿一下,观察珍珠鸡群的反应。 八米。 珍珠鸡群还在埋头觅食。 六米。 最外围那只珍珠鸡抬起头,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苏娇娇立刻停止动作,整只崽像一块石头一样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珍珠鸡歪了歪头,没发现什么异常,又低下头继续啄食。 苏娇娇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继续向前移动。 五米。 这个距离够了。 她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在地面上,白色的皮毛在枯黄的草丛里其实很明显。 但珍珠鸡的视力并不好,只要她不动,它们就很难发现她。 就是现在。 珍珠鸡终于察觉到了危险。 它抬起头,翅膀张开,刚要发出警报。 “啪!” 苏娇娇的前爪已经拍中了它的背部。 巨大的冲击力把珍珠鸡整个拍倒在地,它的翅膀拼命拍打。 苏娇娇没有给它任何挣扎的机会。 她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它的颈部。 “咔嚓。” 珍珠鸡的翅膀又扑腾了两下,然后,慢慢地,不动了。 苏娇娇松开嘴,把猎物扔在地上。 她用前爪按住那只珍珠鸡,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重楼已经迈开步子,向她走来了。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额头。 “咕噜。”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苏娇娇的尾巴高高翘起来,在身后拼命地晃。 我是不是超厉害。 然后,重楼退后一步,蹲坐下来。 那个姿态苏娇娇太熟悉了。 要她自己处理猎物。 苏娇娇低头看着那只珍珠鸡,把它的羽毛撕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 她撕下一块,肉质紧实,比疣猪肉嫩多了。 重楼就趴在她身侧两米的地方,面朝外,耳朵竖着,眼睛扫视着周围的草地。 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苏娇娇知道,他在警戒。 她又撕下一块,吃完之后,她把剩下的猎物推到重楼面前。 “咪~” 你也吃。 重楼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拒绝,低下头,三口两口就把剩下的珍珠鸡解决了。 吃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开始舔她的脸。 把她嘴角和鼻子上沾着的血迹和小羽毛一点一点舔干净。 苏娇娇被舔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远处,山坡上。 老李的长焦镜头全程追随着那只白色的小身影。 他的手指一直在快门上按着,从苏娇娇潜伏到扑击,从咬合到进食,每一帧都没有落下。 “完美。” 小爱在后座盯着屏幕,双手握拳。 “她扑出去的那个姿势,那个速度,还有最后那一下咬合,太帅了!” 老李边笑边摇头。 “不过重楼竟然为了给幼崽当陪练,蹲在草丛里看她抓了半小时的鸡!” 老周放下望远镜。 “这只幼崽的成长速度确实超出了预期。三个月前,她连走路都走不稳。现在,她已经能独立捕猎小型猎物了。” 后座的小爱兴奋道:“何止是做到了!周老师你看见没,那一下锁喉,干净利落!超帅!” “还有重楼教她的时候,从来不会不耐烦。她做错了,他就纠正;她摔倒了,他就等她爬起来;她成功了,他就用额头抵她的额头。” “重楼真的好温柔……” “行了行了,口水都要流屏幕上了。” 老李眼皮都懒得抬,“感动得跟自己养的崽儿似的。” ...... 几天后,《大猫王朝》的官方账号上发布一个视频。 标题起得很正经,《马赛马拉:狮王的法则》。 但封面图却是重楼趴在那棵标志性的金合欢树下,巨大的身躯把一只小小的白团子整个圈在怀里,而那只小白团子,睡的肚皮朝天,一条后腿还搭在重楼的鼻子上。 三分钟的视频里,重楼叼着娇娇穿过草原、把撕好的肉条推到她面前、用舌头给她理毛、趴在她身边警戒、教导潜伏捕猎。 最后十秒,是娇娇第一次独立捕猎珍珠鸡的完整片段。 那只白色的小身影在草丛中潜伏、扑击、咬合,然后骄傲地回过头。 预告片上线六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评论区炸了。 【这真的是狮子吗?雄狮?超大号的、有鬃毛的、应该是草原上最凶残的掠食者的那个生物?】 【暴君?暴君在哪里?我只看到一个被幼崽拿捏得死死的女儿奴。】 【雄狮不都是甩手掌柜吗?这怎么还当起私教了???】 【回楼上,正常雄狮确实不管育儿。但这只不正常,他不仅管,还管得特别细。】 【这是什么绝世好爸爸!!!虽然严格意义上他不是爸爸,但这比亲爹还亲啊!】 【这正常吗?这真的正常吗???】 【负责任地告诉你: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所以这只雄狮是变异了?】 【不是变异,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可能对他来说,这只幼崽就是特别的,特别到他愿意打破所有的本能和规则。】 【救命,这个解释比变异还好哭!!!】 【有没有人统计一下,重楼教会了小幼崽多少东西?】 【我试着列一下:行走、奔跑、跳跃、攀爬、潜伏、扑击、咬合、撕肉、辨别气味、判断风向、利用地形……基本上能教的都教了。】 【等等,他连撕肉都教?这不是本能吗?】 第70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2 评论区热火朝天的时候,又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赞。 @动物行为学菜鸟:我想说一件可能有点矫情的事。重楼在教她生存,教她独立,教她在这片残酷的草原上活下去。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永远保护她。他必须在旱季来临前把她教成一只能够独自面对风雨的狮子。 这条评论下面回复区也炸了。 【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现在哭成狗。】 【所以他的温柔不是给她遮风挡雨,而是教她如何在风雨中站立。】 【重楼:我可能无法护你一辈子,但我可以让你有能力自己活下去。】 【所以这只白狮幼崽到底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幼崽’吧?】 这条评论获得了三万个赞。 第二天,大猫王朝官方账号发起投票:#帮白狮幼崽取名字#。 候选名单:雪球、棉花、云朵、娇娇、小白。 投票持续了四十八小时,最终“娇娇”以百分之四十七的得票率胜出。 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动态:【从今天起,这只被暴君捧在手心里的白狮幼崽,就叫娇娇了。】 苏娇娇不知道自己在网上已经成了顶流。 她只知道,草原上的绿色开始褪去了。 不是一夜之间,而是每天褪去一点绿意,像一幅被阳光晒褪了颜色的画。 金合欢树的叶子从边缘开始泛黄,先是零星几片,然后是一簇一簇,最后整棵树都染上了枯黄的颜色。 风也变得不一样了。 苏娇娇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咪……” 好干。 重楼趴在她身后,他在看天。 天空没有云彩,这样的天空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而且看起来还会继续下去。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只小白团。 重楼伸出舌头,在她脊背上舔了一下。 “咕噜。” 苏娇娇回过头,用那双蜜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咪?” 干嘛突然舔我? 重楼没有回答,只是又舔了一下。 苏娇娇也就由着他了,重新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盯着远处的草原。 她已经能看懂一些东西了。 比如那些角马群的移动方向,比如天空中秃鹫盘旋的高度,比如水源地水位的变化。 苏娇娇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那些平时不会踏足这片领地的掠食者,会因为饥饿而变得越来越大胆。 她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用那双蜜金色的大眼睛看着重楼。 “咪呜~” 重楼低下头,看着这只毫无防备地露出肚皮的小东西。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舌头,给她舔肚皮。 苏娇娇被舔得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然后翻过身来,用脑袋去蹭重楼的下巴。 “咪~” 别担心。 重楼眼里的凝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和的东西。 “咕噜。” 他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她的背上,把她压得严严实实。 苏娇娇被他压得只能露出半个脑袋,发出一声闷闷的抗议。 “咪……” 重…… 重楼纹丝不动。 苏娇娇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压着就压着吧。 就当是另类的拥抱好了。 ...... 远处的山坡上,摄制组的越野车在晨光中静静停着。 老周放下望远镜,表情比前几天凝重了一些。 “旱季要来了。” 老李调出前几天拍摄的画面,对比着看了看,“这才几天时间,旱得也太快了。” “今年旱季比往年提前了至少两周。”老周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据,“角马群已经开始向马拉河方向移动,斑马群也在跟进。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周,这片区域的大型食草动物就会走得差不多了。” 后座的小爱探过脑袋,小声问:“那……娇娇和重楼会怎么样?” 老周沉默了几秒,“旱季从来都不好过。” 老李突然开口了:“老周,你觉得……” “我不知道。”老周打断了他,“从动物行为学的角度来说,一只独居雄狮带着幼崽度过旱季的成功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但重楼……” 他顿了顿。 “但重楼本来就不是一只‘正常’的雄狮。” “重楼绝对会保护好娇娇的。” 后座传来小爱坚定的声音。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这个实习生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看到重楼和娇娇的互动就会尖叫,记录数据的时候还会偷偷给娇娇画小表情。 但此刻,她的表情是认真的。 “周老师,我知道数据不会骗人,概率不会骗人。”小爱说,“但重楼也不会骗人。他既然选择了养她,就一定会养到底。” 老周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 “在马赛马拉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每一个旱季都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但或许,”老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度,“或许这只不断打破规则的雄狮,还能再创造一个奇迹。” 风吹过草原,卷起一片枯黄的草叶。 那片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两只紧紧依偎的狮子身边。 远处的天际线,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旱季,来了。 第71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3 苏娇娇是被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吵醒的。 “咪?” 她从干草窝里爬出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缓慢地移动,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庞大队伍。 非洲水牛。 数百头。 苏娇娇的瞳孔骤然放大,她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过如此庞大的水牛群。 领头的几头老公牛步伐沉稳,犄角上满是战斗留下的疤痕。 苏娇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害怕,好吧她确实是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震撼。 她想继续看却发现重楼已经挡在了她面前,他把她往身后的岩石缝里拱了拱,用自己的身躯完全遮住了她。 “咪……” 重楼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牛群,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牛群行进的速度不快,它们边走边啃食地面上所剩无几的枯草,巨大的蹄子踩过干裂的土地,扬起一片尘土。 苏娇娇从重楼的前腿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她看到牛群中央有几只幼崽,紧紧贴着母亲的身侧行走。 那些幼崽的腿粗壮有力,踩在地上稳稳当当。 不像她,一开始走路都走不稳。 想到这里,苏娇娇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她现在也很厉害了! 牛群越来越近。 重楼依然一动不动。 这些水牛看起来都差不多,庞大、强壮、危险,但重楼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的视线在牛群后方停住了。 那里有一头母牛,稍微落后于大部队,大概落后了十几米的距离。 苏娇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努力辨认那头母牛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 然后她发现了。 那头母牛走路的姿势不太对。 它的左后腿在落地的时候,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顿挫。 如果不是重楼盯着那个方向看,苏娇娇根本注意不到。 跛行。 那头母牛的左后腿有伤。 而且她注意到,这头母牛比牛群里的其他成年水牛要瘦一些,肋骨的轮廓隐约可见。 一头受伤的、营养不良的、落单的母牛。 在数百头健壮的同类中,重楼精准地锁定了这一个。 苏娇娇突然明白他在看什么了。 他在挑选猎物。 重楼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捕猎意图,她太熟悉了。 但这次不一样。 那股意图里带着决绝,带着危险,带着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狠劲。 苏娇娇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低下头,用自己那撮小小的尾巴尖,轻轻扫了扫重楼紧绷的前腿。 “咪。” 别去。 重楼的耳朵动了一下。 苏娇娇又扫了一下。 “咪呜……” 我们回去吧。 我不饿,真的不饿。 今天不想吃肉。 重楼的视线没有移动分毫,依旧死死锁定着远方的那头母牛。 苏娇娇又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咪呜。” 太危险了。 这次,重楼的尾巴轻轻一甩,在她背上拂过,像是在说:知道了。 ...... 夜幕终于降临了。 和白天的灼热相比,夜晚的风总算带着凉意。 水牛群没有走远。 苏娇娇能听到它们低沉浑厚的哞叫声,它们在那里过夜了。 重楼就趴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突然,他站起身。 苏娇娇的心揪紧了。 重楼并未离开,他转过身,走回洞穴深处,在那堆干草窝旁边停下来,用鼻子仔细地嗅了一遍。 他抬起前爪,把几根散落在边缘的干草往中间扒了扒,又用下巴压了压,像是在确认这个窝足够柔软、足够安全。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回苏娇娇身边。 苏娇娇仰着小脸看他,蜜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重楼低下头。 他的舌头伸出来,轻轻地、仔细地舔过她的额头、她的眼眶、她的脸颊。 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苏娇娇被舔得眯起眼睛,但她没有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重楼的舌头停下来。 “咕噜。”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呼噜声。 苏娇娇听懂了。 乖乖待着。 别出来。 重楼一动,苏娇娇就急了。 她扑上去,一口咬住重楼的尾巴尖。 “咪!” 不许去! 重楼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这只挂在自己尾巴上的小白团。 苏娇娇死死咬着,四条小短腿蹬在地上,整只崽都挂了上去。 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你要是敢去我就跟你没完”。 重楼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她面前,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不是轻轻顶一下,而是抵着不放。 苏娇娇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力道从额头传过来,不重,但很坚定。 她愣了一下,嘴里的尾巴松开了。 重楼就那样抵着她的额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咕噜。” 别怕。 苏娇娇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知道。 她都知道。 旱季来了,猎物越来越少,那些疣猪和羚羊会跟着水草迁徙到更远的地方了。 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等到水牛群也走了,这片领地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还是怕。 水牛那么大,犄角那么长。 她不想看到重楼受伤。 重楼似乎读懂了她眼里的东西,他的舌头伸出来,又在她鼻子上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他退开,转身朝着岩石下走去。 苏娇娇站在岩石边缘,看着他的背影。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把他那圈浓密的鬃毛吹得微微飘动。 他在岩石边缘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畏惧。 等着。 苏娇娇趴下来,下巴搁在岩石边缘,蜜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 “唔——!” 重楼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再回头。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内,气氛凝重。 监视器上,夜视画面亮起来,灰绿色的世界里,重楼的身影正快速穿过那片开阔的草地。 “他在加速。”老李低声说,“水牛群在三点钟方向,距离大约四公里。” 老周双手交握。 “重楼此刻的选择,是基于生存压力的极度理性。” 老李道:“但这也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冒险。” 第72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4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岩石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黑暗。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弱小。 她帮不上任何忙。 她甚至不能站在他身边,不能和他一起面对那些危险。 她只能在这里等着。 苏娇娇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风吹得她身上的白毛微微飘动。 她不觉得冷。 她只是觉得很怕。 非常非常怕。 ...... 重楼利用稀疏的灌木丛作掩护,他的身影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水牛群浓烈的腥膻味。 重楼的位置在下风向,他的气味不会暴露。 水牛群的宿营地越来越近了。 大部分水牛都卧在地上,偶尔有几头站岗的,缓慢地踱着步。 重楼的目光锁定在外围的那头跛足母牛身上,它和最近的同伴之间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 重楼停下来,就在他准备发起最后冲锋的那一瞬间风停了。 不是转向,而是完全停了。 草原上的风就是这样,有时候会突然静止。 重楼的身体僵住了。 那股静止只持续了几秒,然后,风从相反的方向吹过来。 从他身上吹向牛群。 那头警戒公牛巨大的鼻孔用力抽动了两下。 它闻到了。 “哞——!!!” 警戒公牛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宁静的草原。 整个牛群被完全惊醒,他们进入戒备状态。 它们迅速朝着彼此靠拢,幼崽被推到最中央,外围是那些犄角最粗壮、体型最庞大的公牛。 数百头水牛就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 重楼没有动,他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 苏娇娇趴在洞口,耳朵竖得笔直,她听到了那声水牛的警报。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被发现了。 她的爪子抠进岩石边缘,指甲和石头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她听到了第二声,第三声,整个牛群都在骚动。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岩石上,蜜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水牛群浓烈的气味,还有重楼的气味。 很淡,但她闻到了。 风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 重楼还活着。 苏娇娇松了口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还活着。 她想起重楼教她的另一件事,在她捕猎珍珠鸡失败之后,他带着她绕到另一边,重新观察那群珍珠鸡的反应。 他说失败了,没关系。换一个角度,等它们放松,再试一次。 苏娇娇的爪子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还会再试的。 苏娇娇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风的方向上,她要等风带来新的消息。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前爪在岩石上微微用力,做好了随时发力的准备。 虽然知道,在这里,她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随时准备好。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那场对峙上。 没有人注意到,岩石区洞穴外的平台上,那只白色的小小身影正趴在岩石边缘,姿态和重楼如出一辙。 备用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着,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画面里,那只幼崽的身体压得极低,前爪微微弯曲,后腿蜷缩。 她的眼睛盯着远方的黑暗,瞳孔里映着微弱的星光。 那不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幼崽,更像一个猎手,一个正在陪她的王战斗的猎手。 ...... 对峙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草原上的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重楼还在等待,等待那些水牛放松警惕,等待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再次出现。 但水牛群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 那些外围警戒的公牛始终没有卧下,它们的耳朵不停地转动,鼻孔在空气中用力嗅探,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像是在互相确认:那个掠食者还在吗? 重楼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前冲锋,而是向后退。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没入黑暗,水牛群的视线始终锁定着他刚才潜伏的位置,没有发现那个庞大的身影已经悄然消失。 后退了近百米之后,重楼捕捉着牛群的动静。 几头警戒的公牛发出了低沉的哞叫声,似乎在确认那个掠食者是否还在。 重楼转过身,开始绕行。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快得多。 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无声地移动,他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从水牛群的西侧绕到了东侧。 重楼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他对着水牛群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嗷——!!!” 那声咆哮里充满了力量和威慑。 整个牛群瞬间炸了。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下意识地避开咆哮传来的方向,那是掠食者所在的位置,那是危险的方向。 它们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 而那个方向,正是重楼为它们选好的,一条陡峭的冲沟。 那条冲沟是雨季时洪水冲刷出来的,沟壁陡峭,布满了碎石和松软的沙土。 牛群涌入冲沟的沟底时,重楼已在上方等候着了。 那些陡峭的沟壁限制了它们的移动空间,防御阵型在狭窄的地形中被彻底打乱。 前面水牛的速度慢下来,后面的水牛还在往前挤。 有几头年轻的水牛被挤得踉跄摔倒,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重楼的目标,那头跛足的母牛,在混乱中彻底暴露了。 它和牛群主力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大。 重楼站在冲沟上方看着这一切。 那头母牛终于脱离了牛群落在最后方。 重楼动了。 他从冲沟上方一跃而下,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他利用黑暗的掩护,从侧后方接近那头母牛。 母牛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它试图用那对锋利的犄角对准掠食者。 但它的转身速度太慢了,那条受伤的后腿让它的动作比正常的母牛慢了半拍。 半拍就够了。 重楼的前爪猛地搭上母牛的背部,锋利的爪子刺入皮毛,。 母牛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而剧烈摇晃,它试图甩掉背上的掠食者,但重楼的身体已经死死地压了上去。 他的牙齿咬住了母牛的脊椎。 母牛的后半截身体瞬间失去了力量,两条后腿软下来,整个身体开始向前倾倒。 重楼没有松开嘴。 他的牙齿依然死死咬着脊椎,下颌的力量在持续加大。 母牛的前腿还在挣扎,蹄子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深沟。 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终于,它轰然倒地。 母牛那巨大的眼睛里,惊恐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最后,它的前腿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重楼又咬了一会儿,才终于松开嘴。 他站在那头比自己大三倍的猎物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远处,越野车内。 众人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他们看着那头雄狮在黑暗中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狩猎。 小爱看着屏幕上那头浑身是血的雄狮,激动道:“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老周和老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震撼。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第73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5 水牛群散了,它们的反应和所有食草动物一样,当同伴死去,它们会悲伤、会徘徊,但最终,生存的本能会压倒一切。 牛群在几百米外的地方重新聚拢,几头老公牛发出低沉的哞叫声,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安全。 然后,它们开始缓慢地移动,朝着更远的方向走去。 重楼站在原地喘息了片刻。 那头母牛比他之前捕过的任何猎物都大,最后的冲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回去,那个小家伙还在等着。 重楼咬住水牛的颈部,那里的皮毛最厚,最适合拖拽。 他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向前倾斜,巨大的水牛开始缓慢地移动。 每一次拖拽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肌肉在皮毛下隆起又绷紧,鬃毛因为用力而炸开,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大上一圈。 从冲沟到岩石区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拖着这头比自己大三倍的猎物,每一步都像是在爬坡。 但他没有停下来。 每隔十几步,他就会停下来喘息几秒,然后继续往前拖。 ...... 苏娇娇看到重楼出现的那一瞬间,那双蜜金色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从岩石平台上跳了下来,直奔重楼而去。 重楼看到她向自己冲过来。 他放下猎物,把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点,免得她一头撞上来的时候磕到。 但苏娇娇没有撞他的下巴。 她跑到重楼面前,急急地刹住脚步,然后开始围着他转圈。 从头转到尾,从左边转到右边。 她的鼻子凑到他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他闻了个遍。 确认没有受伤之后,苏娇娇才停下来。 重楼也低下头看她,那眼神像是在说:我没事,别怕。 苏娇娇仰起小脸,也用自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他的下巴。 “咪呜~” 我知道了。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然后他退开,转过身,走到水牛腹部的位置停下来,锋利的爪子用力一划。 水牛的腹部被轻易撕开,重楼扯出了肝脏和里脊肉。 那是整头水牛身上最鲜嫩、脂肪含量最高的部位。 他把那些肉放在苏娇娇面前,用爪子推了推。 “嗷。” 吃。 苏娇娇用自己那颗小脑袋蹭了蹭重楼的前腿。 “咪。” 你也吃。 重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绵长而满足,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先吃。 苏娇娇又蹭了一下,才低下头,开始吃肉。 她吃了几口,抬起头,看了重楼一眼。 重楼正趴在她身边,面朝外,耳朵竖着,眼睛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苏娇娇继续吃,只是她吃的速度加快了。 小肚子很快就鼓了起来,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又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直到肚子滚圆,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她才终于停下来。 她打了个饱嗝,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重楼。 “咪~” 我吃饱了。 你快吃。 重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立刻去吃肉,而是先伸出舌头,把她脸上沾着的血迹和碎肉舔干净。 舔完之后,重楼才站起身,走向那头水牛开始进食。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在撕扯和吞咽之间无缝切换。 重楼的耳朵一直在转动,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他的眼睛每隔几秒就要扫视一次四周,确认没有危险靠近。 苏娇娇趴在一旁,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酸酸的。 他连吃饭都不能安心。 她站起身,走到重楼身边,面朝外,趴下来。 “咪。” 你吃。 我帮你看着。 重楼的进食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这只趴在自己身边、试图为他警戒的小白团。 她的脊背绷得笔直,四条小短腿紧紧地抓在地上,那双蜜金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努力地扫视着四周。 重楼看了她好几秒。 然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 他低下头,继续进食。 远处,越野车内。 小爱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娇娇在帮重楼警戒。” 老李放下相机。 “她那么小一只,趴在那里,耳朵竖着,眼睛瞪着,那样子……” “那样子真的太认真了。” 老周没有说话。 他看着画面里那两只狮子,一大一小,背对背趴着。 大的那只在进食,小的那只在警戒。 他们的身体没有接触,但那种默契,那种信任,比任何亲密的依偎都更动人。 ...... 重楼吃完了,他站起身,走到水牛旁边,咬住颈部,开始往岩石区的方向拖拽。 旱季来了,猎物会越来越少。 这头水牛足够他们吃几天,他必须把它储藏好。 重楼把水牛拖到了岩石平台下方的一处凹槽里。 那个位置比其他地方都凉一些,而且很隐蔽,从外面几乎看不到,而且上方正好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像天然的屋檐,可以遮挡阳光。 他确认位置足够安全之后,才转过身,走回苏娇娇身边。 “嗷。” 回去了。 苏娇娇看了一眼那具被藏好的水牛,又看了看重楼。 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低下头,叼着她,快步走向洞穴。 回到洞穴深处,重楼把她轻轻放在干草窝里。 然后,他将前腿从两侧围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背上,尾巴卷过来圈住她的后腿。 还是那个密不透风的姿势。 苏娇娇被压得严严实实,只能露出半个脑袋。 但这次她没有抗议。 重楼捕那头水牛耗尽了他的体力,拖回来、藏好,又花了不少力气。 他现在需要休息。 苏娇娇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尾巴尖轻轻扫了扫重楼的前腿。 “咪……” 晚安。 重楼的下巴搁在她的背上,没有动,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咕噜。” 睡吧。 第74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6 黎明前的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灰蓝色。 苏娇娇是被一股陌生的味道惊醒的,她从干草窝里抬起头,发现重楼已经不在身边了。 重楼正站在洞穴入口处,鬃毛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苏娇娇立刻从干草窝里爬出来,小跑到重楼身边。 然后她看到了,十几只秃鹫在空中盘旋。 它们嘎嘎地叫着,声音异常难听。 但重楼看的不是天上,他看的是地平线。 苏娇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有一片移动的黑点,正迅速由远及近。 鬣狗。 至少三十只。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雌性鬣狗,它的左耳缺了一大块。 苏娇娇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她在纪录片里见过鬣狗,知道它们是草原上最狡猾、最残忍的掠食者之一。 但亲眼看到一支鬣狗大军出现在面前时,那种压迫感完全不是屏幕能传递的。 鬣狗群在距离岩石平台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包围圈。 领头的鬣狗抬起头,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嘴。 “呜——咯咯咯咯咯咯——” 鬣狗群里其他成员也跟着叫起来,此起彼伏。 苏娇娇浑身的毛都炸了,太难听了,而且那种笑声像是直接钻进了脑子里, 重楼察觉到了什么,他把尾巴伸过来,轻轻地、安抚性地卷了一下她的身体。 领头的鬣狗经验丰富,它知道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有多危险。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命令,三只体型较小的低阶鬣狗从队伍中走出,它们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向着岩石平台下方靠近。 重楼没有动。 最前面那只鬣狗的胆子大了一些,它加快了速度,很快便进入了重楼的攻击范围。 苏娇娇只看到一道暗金色的影子闪过。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重楼甚至没有用锁喉,他只是抬起一只前爪,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狠狠地拍在了那只鬣狗的头骨上。 那只鬣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就软了下去,四肢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另外两只鬣狗吓得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族群之中。 重楼站在岩石平台边缘,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吼声。 “吼——!!!” 领头的鬣狗眼中却没有畏惧,它又发出几声短促的命令,鬣狗群开始重新部署。 它们分成三组,每组十来只,分别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散开,只留下西面的岩石峭壁。 它们不进攻,只是骚扰,轮番骚扰。 越野车内。 “它们太卑鄙了。” 后座的小爱小声说。 “这是在活活耗死他。” 老周摇了摇头。 “这不是卑鄙,这是鬣狗的生存智慧。在自然界,能活下去的,就是胜利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裂耳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鬣狗女王之一。她知道重楼的力量不可战胜,所以她选择不战而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灼热的阳光把岩石平台晒得滚烫。 鬣狗群已经轮换了四轮。 一只年轻的鬣狗在同伴的怂恿下,比其他鬣狗多靠近了十几米。 它蹲在五十米外的一块岩石上,歪着头,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盯着苏娇娇,嘴里发出“嘿嘿嘿”的低笑声。 苏娇娇看着那双眼睛,怒了。 这只鬣狗在挑衅她,在嘲笑她的弱小。 重楼注意到了那只鬣狗,他正要发出警告咆哮,苏娇娇动了。 她从他身侧冲出来,站在岩石平台的边缘,将自己小小的身体尽量弓起,全身的白色毛发瞬间炸开,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 她对着那只鬣狗,发出了一声吼叫。 “嗷——!!!” 那声音稚嫩,和重楼的咆哮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那只年轻的鬣狗愣住了。 它显然没料到这只一直躲着的小白狮敢主动挑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然后,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苏娇娇没有停,继续嘶吼。 “嗷!嗷!嗷!”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大,更凶。 那只鬣狗被她吼得连连后退,最后干脆转过身,夹着尾巴跑回了族群之中。 她站在岩石平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重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低下头,伸出舌头,在她炸毛的头顶上重重地舔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带着赞许,也带着安抚。 重楼把苏娇娇叼起来,带到了岩石平台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 那里是整个岩石区视野最好的位置,也是鬣狗最不容易攻击到的位置。 他把她放好之后,转过身,重新面对鬣狗群。 这次,他没有守在平台边缘。 重楼冲入了鬣狗群中。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所有的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杀戮。 前爪拍碎了一只鬣狗的脊椎,大嘴咬断了另一只的喉咙,尾巴横扫,把第三只抽飞出去。 鬣狗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重楼已经杀了七八只鬣狗后,剩下的那些开始犹豫,退缩。 领头的鬣狗在后方发出愤怒的嚎叫,催促它们继续进攻。 但重楼不会给它机会了,他扑上去,把它整个压在地面上,然后张开嘴,咬向了它的头骨。 “咔嚓。” 领头的鬣狗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了下去。 鬣狗群失去了首领,瞬间陷入混乱。 它们不再进攻,四散奔逃。 重楼没有停下。 他冲入溃散的鬣狗群中,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挥爪,都带走一条生命。 鬣狗群彻底溃散了。 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朝四面八方逃去,再也不敢回头。 地面上留下十几具鬣狗的尸体,还有更多的血迹和碎肉。 重楼站在血泊之中,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震彻草原的长啸。 “嗷——!!!” 声音在平原上回荡了很久很久。 几公里外的边界缓冲区,一只面部带着疤痕的流浪雄狮站在一棵金合欢树下,全程目睹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原本以为可以等到双方两败俱伤后坐收渔利,但结果让他恐惧。 重楼的力量、速度,尤其是那股不死不休的狠戾,让他明白任何正面的挑战都等同于自杀。 疤脸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消失在了草原深处。 苏娇娇从岩石上跳下来,朝着重楼跑去。 她跑到他面前,急急地刹住脚步,开始围着他转圈,重楼的身上有好多伤口,但好在没有致命伤。 重楼低下头,用没有受伤的脸颊轻轻蹭着苏娇娇的脑袋,喉咙里发出疲惫而满足的咕噜声。 “咕噜……咕噜……” 苏娇娇没有回应那声呼噜。 她凑上前,伸出舌头,开始舔舐他前腿上那道最长的伤口。 重楼趴在地上,把头搁在前爪上,看着这只小小的白狮认真地、仔细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 远处的越野车内,没有人说话。 老李透过镜头看着这一幕。 “血腥的战场废墟上,一头浴血的雄狮和一只纯白的幼崽……” 小爱在后座小声说:“这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画面。” 老周放下望远镜。 “三年前,重楼所在的狮群曾经与裂耳的鬣狗群发生过一场大战,重楼的母亲就是在那场战斗中被鬣狗群围攻致死的。” “那场战斗之后,重楼被流放,开始了流浪生涯。去年他杀了回来,成为这片领地的新王。” “今天,他完成了复仇。” 老李低声说:“他不是一个狮了。” 画面里,苏娇娇终于舔完了最后一道伤口。 她累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重楼看着她,然后伸出舌头,在她脑门上轻轻舔着。 最后,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背上,把她整个圈进怀里。 又是这个姿势,但苏娇娇没有抗议。 她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发出一声细细的、满足的叫声。 “咪……” 在这片残酷的草原上,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们拥有彼此,他们会活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线洒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第75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7 鬣狗的尸体已经被秃鹫和胡狼清理干净,只剩下几块散落的白骨。 三天前那场屠杀留下的气味,被烈日和夜风轮番冲刷,如今已经很淡了。 苏娇娇站在平台边缘,没有入侵者的气味,没有掠食者的踪迹,连那些惯常在边缘游荡的胡狼都不见了踪影。 重楼走到她身边趴下。 “咪~” 她侧过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重楼喉咙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咕噜声,算作回应。 苏娇娇打量着他前腿上的伤口,那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她凑过去,在他前腿的伤痂上轻轻舔着,确认痂皮下面没有红肿或者化脓的迹象之后,才满意地收回了舌头。 嗯,恢复得不错。 重楼看着她这样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顺着岩石平台往下走。 苏娇娇立刻跟了上去。 她知道重楼要去干什么。 巡视领地。 苏娇娇跟在他身后,四条小短腿迈得飞快。 路过那棵标志性的金合欢树时,重楼停下来。 他走到树干前,抬起后腿,滋—— 苏娇娇别过脸。 行吧,这就是狮子界的“到此一游”。 重楼标记完,又用后爪对着地面猛刨了几下,扬起一片尘土。 苏娇娇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等他刨完,就凑过去用脑袋蹭蹭他。 走吧走吧。 重楼低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地面的温度也在迅速攀升。 苏娇娇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这破天气,热死了。 重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适,步伐放慢了一些。 他选择了一条有更多阴影的路线,带着她沿着金合欢树林的边缘走。 这家伙,嘴上不说,其实什么都注意到了。 走了一段时间,重楼终于停下来。 苏娇娇抬头一看,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她从未来过的区域,这里的地形崎岖,到处都是巨大的石块和干枯的灌木丛。 重楼没有走那条明显的路,而是带着她绕到了一处被几块巨石遮挡住的石壁前。 苏娇娇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里有什么? 重楼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屁股,示意她往前走。 苏娇娇只好迈开步子,绕过那块最大的岩石。 然后她愣住了。 石壁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水坑。 那水面不大,但水位线看起来还很稳定。 重楼走到水坑边,低下头,开始喝水。 苏娇娇也凑过去,低头看着水面,倒影里的小白狮比上个月又圆润了不少。 然后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水。 凉的。 比他们平时喝的那个水坑里的水凉多了,然后苏娇娇把整个脑袋伸进水坑里。 重楼看着这只小白团把脑袋整个埋进水坑里,沉默了一秒,然后他选择移到了她边上盯着。 ...... 远处的山坡上,摄制组的越野车停在隐蔽位置。 老李的长焦镜头对准了水坑的方向,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老周,你看到了吗?那家伙的表情。” 老周举着望远镜,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看到了。” “他就蹲在那里,生怕娇娇掉水里。”老李笑出了声,“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带闺女去游泳的老父亲。” 他翻到另一张,笑得更大声了。 “这张更绝,她把脑袋伸到水底下,只剩个屁股在外面,尾巴拍得跟螺旋桨似的。这什么姿势啊?” 小爱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 “像不像个插在水里的棉花糖?” “像!太像了!” ...... 苏娇娇终于玩够了,她挨着重楼趴下来,眯起眼睛。 这里很凉快,石壁挡住了阳光,水坑带着湿润的气息,和外面那个被烤焦的世界相比,这里简直像是这另一个星球。 重楼低下头,开始给她舔毛。 湿漉漉的白色皮毛被他的舌头一点一点梳理开,水珠被带走,毛发重新变得蓬松柔软。 苏娇娇被舔得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太舒服了。 舔完之后,重楼把她圈进怀里。 苏娇娇已经习惯了,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苏娇娇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她的鼻子。 毛茸茸的,软软的,还有一点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重楼的尾巴尖正垂在她面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苏娇娇的眼睛瞬间亮了。 瞌睡虫一扫而空。 她盯着那束尾巴毛,然后扑了出去。 “啪!” 两只前爪精准地拍在尾巴尖上,把那束尾毛死死按在地上。 她张开嘴,一口咬住,毛茸茸的。 重楼的尾巴轻轻抽了一下,从她嘴里滑了出来。 苏娇娇愣了一下,然后看到那束尾巴毛又在另一边晃了起来。 她立刻转身,再次扑上去。 “啪!” 又按住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两只前爪按得死死的,然后用嘴去叼。 但重楼的尾巴轻轻一甩,又从她爪下溜走了。 她扑一下,尾巴就躲一下。 她再扑,尾巴再躲。 苏娇娇越追越起劲,嘴里发出兴奋的叫声。 “咪!咪!咪!” 整只崽都嗨了起来,尾巴高高翘起。 重楼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 他的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晃动着,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始终保持着那个“差一点点就能抓住”的距离。 苏娇娇追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但她不肯放弃。 她趴在地上,前爪伸得直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束还在晃动的尾巴毛。 然后,她突然加速,一个猛扑。 这次,她的爪子终于按住了那束尾巴毛,而且是按得死死的。 她得意地抬起头,看向重楼。 “咪!” 我抓住了! 重楼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爪子,把那束被她按住的尾巴毛从她爪下轻轻拨了出来。 苏娇娇看着空空的爪子,整只崽都愣住了。 尾巴跑了? 她抬起头,发现那束尾巴毛已经在另一边晃了起来。 苏娇娇发出一声愤怒的叫声,再次扑了上去。 重楼的尾巴又晃了一下,完美地避开了她的扑击。 苏娇娇这次真的恼了,她不再追着尾巴跑,而是直接扑向重楼的脸。 “啪叽。” 一整个崽子糊在了重楼的脸上,重楼整只狮都愣住了。 她的肚子贴着他的鼻梁,尾巴还在身后兴奋地摇来摇去。 “咪呜!” 苏娇娇得意地叫了一声,爪子在他脸上踩了踩。 重楼:“……” 然后,他把这只糊在自己脸上的崽,慢慢地揭了下来。 苏娇娇被他轻轻按在地上,四只爪子朝天,露出的肚皮。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重楼凑过来的大脸,完全不慌。 “咪?” 重楼低头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舌头,在她的肚子上舔了一下。 苏娇娇被舔得浑身一抖,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叫:“咪呜!” 太痒了! 但重楼没有停。 苏娇娇在地上扭来扭去,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 “咪!咪咪咪!” 别舔了!痒! 重楼充耳不闻。 苏娇娇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 爱舔就舔吧。 她四肢瘫软地躺在那里,任由重楼把她舔了个遍,嘴里发出一声声有气无力的“咪……咪……” 像是被洗劫一空的受害者在对天控诉。 等到重楼终于放过她的时候,她已经被舔成了一只废崽。 从肚皮到后背,从后背到尾巴,每一寸皮毛都被关照过,服帖得像是刚从理发店吹完造型出来。 她四仰八叉地趴在重楼的两只前爪之间,已经睡着了。 重楼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舌头,在她耳朵尖上轻轻舔了一下。 苏娇娇没醒。 只是耳朵抖了抖,嘴里含含糊糊地“咪”了一声,像是在梦里抱怨什么。 第76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8 苏娇娇趴在洞穴深处,四只爪子摊开,肚皮贴着地面,整只崽呈现出一个“大”字形。 她翻了个身,把另一面肚皮贴在地上,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咪……” 热。 太热了。 热到不想动,不想吃东西。 重楼趴在她身后,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面前这只瘫成一张饼的小白团。 他看了很久。 突然,他站起身。 苏娇娇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抬头。 重楼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尾巴在她背上轻轻拂过,像是在说:我出去一下。 苏娇娇“咪”了一声,算是回应。 重楼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顺着岩石缓坡往下走去。 …… 苏娇娇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重楼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他正从缓坡下面走上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苏娇娇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走近。 等重楼走到她面前,她才看清他嘴里叼的是什么,一根角马腿骨。 光秃秃的,被太阳晒得干干的那种。 苏娇娇:“……” 重楼把那根腿骨轻轻放在她面前,用爪子推了推。 然后,他退后一步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那眼神,那姿态,分明是在说:给你玩。 苏娇娇看着眼前这根光秃秃的骨头,沉默了三秒。 好吧。 既然是他叼回来的,那就给个面子吧。 她伸出爪子,在那根骨头上拨拉了一下。 骨头在地上滚了半圈,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对这个声音很满意。 苏娇娇又拨拉了一下。 这次骨头滚得更远了,一直滚到平台边缘才停下来。 重楼的目光追随着那根骨头,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尾巴晃动的幅度大了一些。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把那根骨头又拨拉回来。 然后,她趴下来,把骨头夹在两爪之间,张嘴咬了一口。 硬邦邦的。 硌牙。 她松开嘴,用爪子又拨拉了两下。 然后,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她把那根骨头推到一边,重新把下巴搁在岩石上,继续瘫着。 重楼看着那根被抛弃的骨头,又看了看这只重新瘫成一张饼的小白团。 他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来。 苏娇娇走到洞穴外面伸了个懒腰。 前腿伸,后腿蹬,整只崽拉得长长的。 舒服。 重楼不在平台上。 苏娇娇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听到岩石缓坡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她探出脑袋往下看。 重楼正从缓坡下面走上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这次不是骨头。 是活的。 苏娇娇瞪大眼睛,看着重楼嘴里那只拼命挣扎的东西。 那是一只甲虫,甲壳在晨光下泛着墨绿色的金属光泽,六条带刺的腿在空中疯狂地蹬踹,头上的触角甩来甩去。 重楼走到她面前,把那只甲虫轻轻放在地上。 甲虫一落地就翻了个身,六条腿蹬了几下,然后开始飞快地朝旁边的石缝爬去。 重楼伸出爪子,把它拨了回来。 苏娇娇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这什么玩意?! 重楼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活的。 会动。 你应该喜欢。 苏娇娇盯着那只甲虫,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丑!太丑了! 而且那甲虫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存在,竟然朝着她的方向爬了两步。 “咪——!”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赶紧后退,蜜金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拒绝。 重楼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只甲虫,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团炸毛的白毛团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甲虫又朝着苏娇娇的方向爬了两步。 苏娇娇发出一声尖锐的“咪呜”。 重楼动作很快。 在那只甲虫再次往前的瞬间,他的大爪子已经拍了下去。 “啪叽。” 干净利落。 甲虫被拍得扁扁的,六条腿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重楼收回爪子,看着那只已经变成标本的甲虫,又看了看面前这只还炸着毛的小白团。 他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样子,炸起的毛慢慢顺了下去。 她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自己热的不想动,重楼就是是想让她开心,从叼骨头回来,到抓甲虫都是。 她走上前,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咪呜~” …… 远处的越野车内,老李的长焦镜头全程捕捉了这一幕。 他放下相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重楼给娇娇带了一只甲虫回来。” “活的。” 老周嘴角抽了抽。 “他这是觉得娇娇无聊了?” 老李重新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画面里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狮子。 “一只正值壮年的顶级掠食者,担心幼崽会无聊,于是先是叼了根骨头回来,发现她不喜欢,又去抓了一只甲虫。”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这要是写进论文里,审稿人会以为我在编故事。” 小爱看着监视器,小声说:“但这是真的!” 画面里,重楼趴了下来,把苏娇娇圈进怀里。 那只被拍扁的甲虫还躺在旁边的地上,六条腿朝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老李突然笑了。 “你们说重楼这会儿在想什么?” 小爱想了想。 “大概在想,明天该叼个什么东西回来。” 车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三个人同时笑了。 旱季还在继续。 太阳照常升起。 但在这片被烤焦的草原上,有一只雄狮还在努力地、笨拙地,哄他的小白团开心。 第77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19 苏娇娇最近觉得重楼有点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就是这家伙每天出去巡逻的时间变长了,而且每次回来的时候,嘴边总是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爪子上沾着亮闪闪的碎屑。 苏娇娇凑过去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普通石头的味道。 重楼舔了舔她的脑门,然后趴下来把她圈进怀里,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还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嘴边沾着草屑。 不是平时窝里铺的那种干草,而是某种更细、更韧的草茎,断面整齐,一看就是被咬断的,不是随便薅的。 苏娇娇她直接凑上去,在重楼嘴边闻了闻,又在他鬃毛里扒拉了几下,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 重楼被她扒拉得有点不自在,干脆一爪子把她按在地上,从头到尾舔了一遍,把她舔得“咪呜咪呜”直叫,完全忘了刚才在找什么。 苏娇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家伙在瞒着她做什么。 旱季越来越深了,草原上的绿色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枯黄。 每天清晨醒来,她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水分的减少,喉咙总是干干的,鼻子也干干的。 那个隐藏的饮水坑水位线在一点一点地下降,但还没到见底的程度。 每天重楼会出去,有时候很快就回来了,有时候要等到天完全黑了才回来。 苏娇娇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只是她总觉得,这几天重楼出去的时间,比他捕猎需要的更长。 这天一大早,重楼照例站起身准备出去。 苏娇娇跟在他身后走到洞口。 重楼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在她额头上舔了一下,力道很轻,比平时要轻。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岩石转角处。 苏娇娇趴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重楼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住了跟上去的冲动。 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蜜金色的眼睛盯着重楼消失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 ...... 老李的长焦镜头一直追着重楼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领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 他放下相机,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他又出去了。” 老周翻看着这几天的观察记录。 “第一天,他在领地边缘的那处云母岩山坡停留了将近三个小时。” 小爱凑过来,好奇地问:“云母岩?那种亮闪闪的石头?” “对。”老周点了点头,“那种岩石在这片区域很稀少,只在领地最北边的几处断崖上有分布,重楼在那里待了很久。” 老周翻到下一页记录,“第二天,他去了南边的草地,那里长着一种纤维特别坚韧的禾本科植物,他咬了很多草茎。” “第三天,他又去了北边的断崖,然后又去了南边的草地。今天……” 老周顿了顿。 “今天他去的方向,是东边的金合欢树林。那片树林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小爱小声说:“他是不是在给娇娇准备什么东西?” 老李看了她一眼:“准备什么?” “我不知道……”小爱想了想,“但你们不觉得吗?他每天出去,去的都是不同的地方,而且每次都会带回一些材料。石头、草茎……。” “这像是……”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这像是在做手工。” 车里安静了几秒。 老李嘴角抽了抽:“一只狮子,做手工?”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小爱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你们不觉得他的行为模式很像吗?收集材料,挑选合适的,然后带到某个地方进行加工……” ...... 金合欢树林深处。 重楼趴在一棵老树根部,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被咬断的草茎、一堆细细的干草,还有几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云母碎片。 如果有人此刻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一只正值壮年的雄狮,正用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专注,低着头对付面前那几根草茎。 重楼用前爪按住几根草秆的一端,用嘴叼住另一端,试图把它们编在一起。 但这个动作对于一只狮子来说,实在太难了。 他的爪子太大,无法精准地控制那些细小的草秆。 他的嘴更不用说了,天生是为了咬碎骨头而设计的,而不是为了编织。 第一次尝试,草秆散了一地。 重楼看着那些散落的草秆,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它们重新归拢,再次尝试。 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用嘴去叼,而是用两只前爪配合,把草秆交叉叠放,然后用下巴压住交叉点,再用嘴叼住其中一根,从缝隙中穿过去。 这次比刚才好了一些,几根草秆勉强固定在了一起。 但当他试图加入第四根的时候,整个结构又散开了。 重楼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草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然后把它们重新归拢,从头再来。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重楼的前爪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嘴角也挂着几根断裂的草纤维。 那些细股的草茎在他爪间逐渐连接成一个环,然后环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形成了一个中空的球形框架。 草球的表面并不规整,有的地方凸起,有的地方凹陷,编结的纹路歪歪扭扭。 但它是结实的。 重楼用爪子按了按,草球没有散架。 他又按了按,还是没有散。 他的尾巴晃了一下,然后他把草球翻过来,检查了每一个编结的地方。 确认无误之后,他用干草把草球内部被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他把那几片云母碎片叼起来,一片一片地,小心翼翼地从草球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云母片比他想象的要滑,好几次刚塞进去一半就滑了出来。 重楼每一次都会低头把碎片重新叼起来,重新对准缝隙,重新往里塞。 当最后一片云母片被塞进去,重楼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他伸出爪子,把草球轻轻拨了一下。 草球在地上滚了半圈,那些嵌在缝隙里的云母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重楼看着那些光点,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他走上前,叼起草球,转身朝着岩石区的方向走去。 第78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0 老李握着长焦镜头,手心全是汗。 镜头里,那只草原上最顶级的掠食者,正叼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草球,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他……他真的做出来了。” “他用爪子和嘴,编了一个球。”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小爱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我就是随口一说……他真去做手工了?”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三个人都在消化这个超出现实认知范围的场景。 一只狮子,一只雄狮,一只狮王。 花了整整几天时间,往返于领地的南北两端,收集材料,然后躲在小树林里,偷偷摸摸地编了一个玩具。 “疯了。” 老李喃喃自语。 “这绝对是我拍过的,最疯狂的一幕。” 他重新举起相机,镜头死死锁定着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草球。” 老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激动。 “这特么是血汗和爱啊!” ...... 苏娇娇趴在洞穴外的岩石平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大眼睛半眯着。 重楼已经出去很久了。 比平时久得多。 她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另一只前爪上,盯着重楼消失的方向。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她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她走到平台边缘,伸长脖子,往四周张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苏娇娇的尾巴尖焦躁地敲了敲地面。 她正要转身回去,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苏娇娇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她探出半个脑袋,重楼正朝着平台的方向走来。 然后,她看到了他嘴里叼着的东西。 是一个……球? 苏娇娇愣住了,歪着头,盯着那个奇怪的东西。 一个用草编成的、歪歪扭扭的球。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重楼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期待。 还有一点紧张? 他低下头,把那个草球轻轻地推到了苏娇娇的爪子边。 然后,他退后一步,趴了下来。 他把舞台完全留给了苏娇娇和她的新礼物。 苏娇娇低下头闻了闻,然后伸出爪子,在草球上轻轻拨了一下。 草球在平台上滚了半圈,然后她看到了那些嵌在缝隙里的云母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亮亮的! 她又拨拉了一下。 草球滚得更远了,那些光点随着滚动而闪烁。 苏娇娇的尾巴开始不自觉地摇晃起来,她追上去,用两只前爪把草球按住,低头看了看。 她试图看清楚那是什么。 阳光从某个角度照过来,那些亮闪闪的东西突然又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芒。 苏娇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低下头,用鼻尖去拱那个草球。 草球滚了一下,光芒又消失了,然后又在另一个角度亮起来。 苏娇娇被这神奇的东西迷住了。 她用爪子拨,用鼻子拱,用嘴巴叼。 草球在平台上滚来滚去,那些云母碎片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她追着草球满平台跑,嘴里发出兴奋的叫声。 “咪!咪!咪!” 那撮小小的白色尾巴在身后摇得像螺旋桨,整只崽都散发着“我好喜欢这个东西”的快乐气息。 草球撞到一个石头被甩到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闪亮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岩石平台上,又弹了两下。 苏娇娇追上去,一爪子按住,然后回头看向重楼。 “咪!” 你看!它会发光! 重楼趴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睛追随着那只兴奋得跑来跑去的小白团。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一下又一下。 苏娇娇追累了,趴在草球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但她不肯放开那个草球,两只前爪把它死死按在地上,下巴搁在草球上面。 她侧过头看向重楼,想起他这几天的异常,那些嘴边的草屑、亮闪闪的碎屑、越来越长的外出时间。 这家伙花了那么多天,就为了给她做一个玩具? 苏娇娇从草球上爬起来,走到重楼面前蹭他的脑袋。 “咪呜~咪呜~” “咕噜。” 喜欢吗? 苏娇娇和他对视。 “咪!” 喜欢! 非常喜欢!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用力晃了一下。 苏娇娇又跑回去,把草球叼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回重楼身边,把草球放在他爪子旁边,然后趴下来,把草球夹在两个狮中间。 重楼低头看着这个被塞到自己爪子旁边的草球,又看了看那只已经趴下来的小白团。 苏娇娇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你做的,要一起玩。 重楼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爪子,在草球上轻轻拨了一下。 草球滚出去,正好滚到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爪子把草球拨回去。 重楼又拨回来。 苏娇娇再拨回去。 一大一小两只狮子,趴在岩石平台上,你一下我一下地拨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草球。 远处,越野车内。 老李手指一直在快门上按着,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小爱盯着屏幕,双手捂着胸口。 “这要是在我们人类世界,得是什么级别的神仙男友啊?” 老李瞥了她一眼:“娇娇还是个宝宝,这应该是父爱吧?” 小爱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也对哦。那这就是什么级别的神仙父亲?” 老李想了想:“大概是那种……女儿说要星星,他不敢给月亮的级别。” 小爱笑得前仰后合。 “但是你们看娇娇多开心啊,她围着那个球转圈的时候,尾巴摇得跟什么似的。她真的好喜欢。” 老李点头:“那可不。我们狮王花了几天时间做的手工。” 老周看着那只趴在重楼怀里、抱着草球睡觉的小白狮,嘴角也翘了起来。 “过了旱季,娇娇就进入亚成年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再等等,还真能成男朋友。” 小爱瞪大了眼睛:“周老师!” 老周笑了。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第79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1 日子一天天过去,草原上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 风吹过草原,不再是以前那种干燥灼人的热风,而是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第一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苏娇娇正趴在平台上拨弄她的草球,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鼻子上。 凉凉的。 她抬起头,第二滴砸在了脑门上。 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从最初的稀疏雨滴变成了一道道雨帘。 苏娇娇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雨。 旱季持续了将近五个月,都快忘了雨水是什么样子。 她仰头张开嘴接了几滴雨水,和饮水坑里那种带着土腥味的水完全不一样。 重楼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她进去。 苏娇娇在雨里转了几圈,白色的尾巴高高翘起。 她跑回他身边,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他的下巴。 “咪呜~” 重楼在她湿透的脑门上舔了一下。 苏娇娇突然发现,她已经不用仰太高,就能看到重楼的眼睛了。 刚来的时候,她要把脖子仰到极限,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现在她只需要微微仰头,就能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视。 ...... 雨季的到来给整片草原按下了重启键。 干涸的河床重新充盈,浑浊的水从上游奔涌而下,冲刷着那些干裂的河床,填满每一个干涸的水坑。 那些蛰伏了整整一个旱季的草籽像是听到了召唤,争先恐后地钻出地面。 枯黄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整片草原很快就被绿色覆盖。 远处传来角马低沉的哞叫声和斑马尖锐的嘶鸣。 那些在旱季迁走的动物们又回来了,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马拉河北岸。 草原活了。 食物变得前所未有的充足。 重楼每天只需要出去一小会儿,就能叼回一只肥美的猎物。 苏娇娇的成长速度在充足的食物供给下再次加速。 曾经那个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白团,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只身形修长、线条流畅的亚成年狮了,奔跑起来的时候,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她的捕猎技巧也在这段时间里突飞猛进。 以前只能抓抓珍珠鸡、岩蹄兔这样的小型猎物,现在她已经能独立捕猎小体型的羚羊了。 潜伏、追踪、伏击、锁喉,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模有样。 苏娇娇曾经好奇地问过他:“咪?” 你怎么不表扬我? 重楼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咕噜。” 你已经很棒了。 清晨,重楼带着苏娇娇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那里有一群斑马正在吃草,大约有十几只,领头的是一匹体型健硕的雄性斑马。 这是苏娇娇从未挑战过的大型猎物。 在距离斑马群大约五十米的地方,重楼停下来,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准备好了吗? 苏娇娇回望他。 “咪。” 准备好了。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他从草丛中一跃而出,朝着斑马群的方向冲去。 苏娇娇紧随其后。 斑马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重楼的目标是落在最后的一匹年轻斑马,他绕到那只斑马的左侧,迫使它向右转向。 而苏娇娇,就在右边等着。 她瞅准时机猛地跃起,前爪搭上斑马的颈部,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它的喉咙。 斑马剧烈挣扎,前蹄在地上乱蹬,试图把她甩下去,但苏娇娇死死咬着不放。 重楼冲过来,前爪搭上斑马的背部,巨大的重量压下来,斑马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苏娇娇没有松口,她一直咬着,直到斑马的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才终于松开嘴。 她站在猎物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她的四肢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她和重楼一起,捕到了一匹斑马。 以后他们可以一起狩猎了。 不再是他在前面杀,她在后面等,而是并肩作战,共同面对这片草原上的一切。 雨季的第二个月,一场大雨过后,天边挂着一道彩虹。 苏娇娇从来没见过这么完整的彩虹。 她站在那里,仰着脸,蜜金色的大眼睛里映着那道彩虹的倒影。 重楼从洞穴里走出来,走到她身边。 “咪~” 你看,彩虹! 苏娇娇兴奋地用脑袋拱他,示意他看天边那道美丽的弧线。 重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嗷。” 跟我来。 苏娇娇困惑地歪了歪头,但还是跟了上去。 最后,他们来到了岩石区的最高点。 她站在重楼身边,俯瞰着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 金合欢树林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马拉河在远处蜿蜒流淌,河面反射着天空的蓝色。 草地上,角马和斑马群在悠闲地吃草,偶尔有几只羚羊从草丛中跳出来,又消失在不远处。 天空中,几只猛雕在盘旋,翅膀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彩虹横跨天际,把整片草原笼罩其中。 苏娇娇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侧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也在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鬃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吼声。 “吼——!!!” 那声音在草原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 远处,越野车内。 老李的镜头对准了岩石区最高处的那两个身影。 “一转眼,小不点都长成大姑娘了。” 他看着画面里苏娇娇那修长的身形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又看了看她那一身在夕阳下泛着光泽的白色皮毛。 “说真的,我拍了这么多年野生动物,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狮子。” 小爱用力点头:“娇娇最好看了!不过重楼也很帅啊,你看他那圈鬃毛,雨季一来,长得又浓又密,比旱季的时候威风多了。” “他们站在那里,像……像是在看他们的王国。” 老周突然开口。 “不是‘像’。” “这就是他们的王国。” 第80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2 几天后,《大猫王朝》官方账号在发布了一条长达七分钟的视频,同时配了一段极其简短的文案。 【旱季,他用一场不可能完成的狩猎,养活了他的白狮。雨季,他用一堆草茎和云母片,哄她开心。在动物行为学上,这或许没有先例。但在这片草原上,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最后一幕。 雨后的草原,天边挂着一道完整的彩虹,娇娇和重楼站在岩石区的最高处看天边那道美丽的弧线。 画面拉远。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每一个生命都在为生存而战。但偶尔,会有一些东西,超越生存。】 视频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播放量突破了三百万。 【我靠我靠我靠!!!!】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狮子吗???】 【一个人单挑水牛,这是什么战神下凡???】 【不是“一个人”,是一只狮子。但我也想说:战神下凡。】 【前面三分半:我草这狮子太猛了这是真正的王者。后面三分半:他在编球???他在给一只小白狮编球???他在用爪子和嘴给一只小白狮编球???】 【那个草球!!!你们看到那个草球了吗!!!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圆,缝隙也对不齐,但他花了多少天?他跑了多少地方?他失败了多少次?】 【那个草球里有云母片,会发光的那种。他特意去找的,特意塞进去的!因为他知道她会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他不是在做一个玩具。他是在把她喜欢的一切,都塞进这个球里。】 【那个画面你们注意到了吗?他把草球放在她面前之后,退后了一步,趴了下来。他把舞台完全留给了她。他在等她的反应。他紧张了!一只狮王,做了一个玩具,然后紧张了!!!】 【她追着球满平台跑的时候,他的尾巴在晃,一下又一下。他开心了,因为他让她开心了。】 【娇娇也好可爱啊!追着球跑的时候那个尾巴摇的,我家狗都没这么开心。】 【她最后把球叼回去要一起玩的样子,这是什么神仙小棉袄。】 【他捕猎的时候是杀伐果断草原暴君,他编球的时候是笨手笨脚手工爱好者,这什么神仙反差萌!!!】 【我仔细看了他编球的每一个镜头,他的爪子太大了,根本抓不住那些细草。他的嘴是用来咬骨头的,不是用来编东西的。但他还是做到了,因为他想让她开心,就这一个理由。】 【那个草球,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用他有限的、作为一只狮子能送出去的最好的礼物。】 【我就是想对你好,送你最好的,没有原因,就是想这样。】 【这只狮子,比大多数人类男朋友都好。】 【楼上,纠正一下,是“爹系男友”,重楼,草原第一深情,爹系男友天花板,野生手工达人。这三个称号,每一个都实至名归。】 【爹系男友是什么梗?】 【就是那种又当爹又当男友的类型。照顾你、保护你、教育你、宠着你,偶尔还给你做手工。重楼就是标准的爹系男友。】 【但他一开始不是把她当女儿养的吗?】 【对啊,养着养着就变味了。】 【“养着养着就变味了”,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有故事感?】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最后一幕重楼看娇娇的眼神变了?不是看幼崽的眼神了,是看……】 【看什么?你倒是说完啊!】 【是那种“你是我的”,“我等你长大”。】 【救命,我磕到了!!!这是什么养成系天花板!!!】 【这就是从“我捡到的幼崽”到“我的伴侣”的完美进化!】 【而且娇娇也在变。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重楼身后的小幼崽了,她能捕猎了,能配合了,能站在他身边了。】 【她长大了。】 【她终于长大了。】 【然后呢?然后会发生什么?】 【发情期快到了吧?】 这条评论下面,回复区彻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说出来!!!虽然我知道这是自然规律但我还是好激动怎么办!!!】 【理智告诉我这是正常的动物行为学现象,但情感告诉我这比我看过的任何偶像剧都上头!!!】 【所以雨季结束之后,发情期……重楼和娇娇……】 【楼上的,把话说完。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但娇娇才两岁啊,狮子一般是两岁半到三岁才性成熟吧?】 【所以重楼在等啊,你没看到那个眼神吗?“我等你长大”,这不是在等吗?】 视频发布后的第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突破了一亿。 《大猫王朝》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新动态: 【你们和我们一起见证了这个故事。旱季已经结束,雨季也终将过去。但有些东西,会一直留在这片草原上。】 配图是一张新的照片。 夕阳下,重楼趴在岩石平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草球在不远处。 娇娇依偎在他怀里睡着了,她的尾巴搭在重楼的尾巴上。 远处,草原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马拉河在流淌,金合欢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张照片在二十四小时内获得了八百万个赞。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只有一句话: 【在这个有时候很糟糕的世界里,谢谢你们,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纯粹的爱。】 第81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3 又一个长旱季结束,雨季到来的时候,苏娇娇三岁了。 她趴在水源边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五官精致,蜜金色的眼睛清澈明亮,纯白的皮毛没有一丝杂色,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比例完美。 嗯。 好看。 重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他的鼻子凑在她的颈侧,深深地嗅了一下。 然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苏娇娇没有动,她已经习惯了。 半年前有一天重楼正在给她舔毛,舔着舔着舌头突然停在了她的脊背上,然后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任何靠近岩石区的生物,都会引来重楼充满杀意的注视和威胁性的低吼。 有一次,一只蝴蝶落在她鼻子上,重楼差点没把那只蝴蝶拍死。 还有一次,一只珍珠鸡只是从岩石区经过,重楼冲上去就给了一记锁喉。 苏娇娇觉得那只珍珠鸡这辈子最后悔的大概就是靠近岩石区了,不过那肉挺好吃的。 他每天花费大量时间,用自己的气味把岩石区周围标记了一遍又一遍。 金合欢树的树干、岩石区的每一块石头、通往水源地的每一条小路,全都被他留下了标记。 他在领地巡逻的时间越来越长,咆哮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 摄制组的越野车已经停在一个极其遥远的距离。 老李放下望远镜,表情复杂。 “娇娇现在已经长成一只大美人了。” 老周翻看这几天的观察记录。 “重楼的领地标记频率在持续上升,过去一周,他标记的次数是旱季的三倍。” 小爱小声说:“而且他对我们的态度越来越凶了,上次我们离得那么远,他还冲过来对着车吼了半天。” 老周点了点头。 “他会把任何靠近领地范围的生物都视为潜在威胁,包括我们。” 老李笑道:“以前是我们追着狮子跑,现在是被狮子赶着跑,这说出去谁信?甚至我们现在连当观众都不配了?” “差不多。” 老周合上笔记本。 “重楼现在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都达到了顶峰,任何靠近他领地的雄性,无论是狮子、鬣狗还是人类,都会被视为必须清除的威胁。” “那娇娇呢?”小爱问,“娇娇现在是什么状态?” 老周翻到另一页数据。 “按照正常生理发育,雌狮在三岁左右达到性成熟。娇娇现在的体型、发育程度,都已经完全符合成年雌狮的标准。” 小爱眨了眨眼:“所以……他们……” “快了。” 老周继续道:“这是自然规律,也是这片草原上最正常的生命过程。重楼等了半年,从娇娇两岁半开始,他就感知到了她的变化。但他没有立即行动,他在等,等她再长大一点。”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你说重楼这半年是怎么忍过来的?每天闻着那股味儿,还得给她舔毛、陪她玩耍捕猎?” 老周嘴角抽了抽:“这个问题,我建议你不要深究。” 画面里的苏娇娇和重楼已经又回到了岩石平台。 苏娇娇趴在岩石平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盯着远处的草原。 她觉得自己今天有一点点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就是浑身上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挠着,说不清是痒还是热,总之就是静不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另一面肚皮贴到岩石上。 “咪……” 她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 重楼趴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苏娇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咪?” 她困惑地叫了声。 你今天怎么趴那么远? 重楼没有回答,也没有靠近。 苏娇娇更困惑了。 以前这家伙恨不得把她压成一张狮饼,今天怎么突然保持起距离来了? 她站起身,朝他走过去,用脑袋去蹭他的下巴。 “咪呜~”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又把鼻子凑到她颈侧的皮毛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苏娇娇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那股熟悉的、属于重楼的气味今天闻起来却有点不一样。 更加浓烈,更加…… 她说不清。 就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被唤醒了。 重楼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的鼻子从她的颈侧移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苏娇娇抬起头,蜜金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她走上前,用脑袋去蹭他的下巴。 “咪呜~” 那声叫声比平时更加绵软,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和渴求。 重楼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几乎要失控的回应。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她颈侧的皮毛里。 就在苏娇娇以为他会继续做什么的时候,重楼猛地抬起头。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岩石平台。 苏娇娇愣在原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整只狮都懵了。 苏娇娇:“……” 这算什么? 她记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白色的皮毛,蜜金色的眼睛,精致的五官。 没问题啊。 很好看啊。 他怎么跑了? 苏娇娇在原地转了一圈,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那股燥热还没退,反而因为刚才的接触变得更明显了。 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重楼站在领地边缘的一棵金合欢树下,对着树干就是一通猛烈的标记,直到那棵树的树干被淋得湿透。 从半年前开始,他就闻到了。 那股气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最初很淡,淡到他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在告诉他:她准备好了。 但他忍住了,她还小,他总觉得还要再等等。 于是他一等就是半年。 第82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4 苏娇娇追上去的时候,重楼已经标记完了第三棵树。 他站在月光下,鬃毛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苏娇娇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那股燥热并没有因为奔跑而消退,反而因为他的气味变得更加强烈。 “咪……” 她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叫声。 重楼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呼哧声。 苏娇娇走上前,用脑袋去蹭他的下巴,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重楼感觉那股气味现在浓烈得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了。 他的舌头伸出来,在她颈侧的皮毛上安抚地舔了一下。 苏娇娇的身体微微一颤,发出一声细软的叫声。 他连忙退后两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 重楼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走上前,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咕噜。”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不是平时的满足和放松,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克制的东西。 再等等。 苏娇娇不明白为什么要等,但她听懂了他声音里的克制。 她退后一步,蜜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咪。”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朝着领地边缘走去。 这次苏娇娇没有跟上去,她趴在一棵金合欢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传来他的咆哮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 苏娇娇不知道自己在树下趴了多久。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慢慢向西边滑去。 重楼的咆哮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一次,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苏娇娇从树下站起来,朝他迎上去。 “咪~”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用脑袋去蹭他的下巴。 这次重楼没有推开她,他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 舔完之后,他转过身,带着她往回走。 重楼走到干草窝边趴下来,然后把苏娇娇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背上,尾巴卷过来圈住她的后腿。 又是那个密不透风的姿势。 “咪……”她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睡吧。 苏娇娇闭上眼睛,那股燥热在这一夜之后几乎消退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像一颗种子,埋在她的身体里,在等待某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 又后退了不少的摄制组。 老李表情异常复杂。 “他跑了一整夜。” 老周翻看着记录仪的数据,“从昨天傍晚到今天凌晨,重楼把他的整个领地都巡逻了一遍。” 小爱小声说:“他是在躲着娇娇吗?” 老周沉默了几秒,“不是躲,是在克制。” “克制什么?”小爱问完就反应过来了,脸微微红了,“哦……” 老李突然笑了。 “你们说,重楼这算不算‘君子之风’?” 老周瞥了他一眼,“一只狮子,君子之风?” “怎么不行?”老李振振有词,“人家明明可以……但他没有。他跑了几十公里,嚎了一整夜。” 老周的嘴角抽了抽,但他没有反驳。 小爱小声说:“他就是想等她再长大一点吧。” “大概是。”老李点了点头,“他已经等了半年了,不差这几天。”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发乎情,止乎礼’吧。”他笑着说:“狮子界的。” ...... 那天之后,苏娇娇以为那股燥热会就此沉寂下去。 但雨季的第二个月,它又回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试探,而是更加强烈、更加明确的信号。。 她走到洞穴外面,晚间的风扑面而来,却没有带来丝毫缓解。 那股燥热不在皮肤表面,而在更深的地方。 重楼刚从巡视完领地回来,在她身后停下。 苏娇娇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股熟悉的、属于他的气味此刻闻起来像是某种催化剂。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尾巴不受控制地扫来扫去。 她站起身,开始在他面前来回踱步。 步伐比平时更慢,更优雅,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的尾巴尖轻轻扫过重楼的前腿。 重楼的身体僵住了。 苏娇娇继续走,第五圈的时候,她的尾巴尖抬高了一些,正好扫过他的下巴。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声音。 苏娇娇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她抬起头,蜜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咪呜~” 她发出一声绵软的叫声,然后继续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她的脊背此刻几乎是擦着重楼下巴的,那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面颊。 重楼的瞳孔骤然放大,那圈浓密的鬃毛微微炸开,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庞大。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她的尾巴尖在自己脸上扫过,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苏娇娇又扫了一下。 这次,尾巴尖从他的鼻梁滑过,落在他的嘴边。 重楼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塌。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用自己下巴,轻轻地蹭过苏娇娇的脊背,从肩胛骨到尾根,一路蹭过去。 苏娇娇发出一声细软的“咪呜”,那些被重楼蹭过的地方又痒又麻,让她整只狮都软了下来。 重楼没有停下。 他的下巴从她的尾根蹭回来,沿着脊背的弧线,一路蹭到她的耳后。 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侧的皮毛里。 那股浓烈的、让他魂牵梦萦了大半年的气味,此刻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鼻腔。 苏娇娇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属于重楼的气味此刻变得浓烈而炙热,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仰起小脸,用自己毛茸茸的面颊去蹭他的面颊。 每一次蹭过,她的喉咙里都会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声。 重楼从她两岁半第一次散发出那种气味开始,他就一直在克制。 但现在,气味在告诉他:她准备好了。 第83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5 重楼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蹭,舌头伸出来,在苏娇娇颈侧的皮毛上舔了一下,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求。 苏娇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又软又糯的叫声。 重楼体内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断了。 他抬头面对天空,发出了一声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吼叫。 “吼——呜——” 苏娇娇听着那声吼叫,她也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回应。 “嗷呜——” 那声音和重楼那声震彻草原的吼叫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但清晰,坚定,是许可也是回应。 重楼低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翻涌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片刻后,他退后一步,转过身,朝着岩石平台的另一端走去。 苏娇娇跟在他身后。 重楼带着她绕过了平时住的那个洞穴,来到了另一侧的一处洞口。 这个洞穴比他们平时住的那个更深,更隐蔽,洞口被茂密的灌木遮挡着。 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娇娇走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迈开步子,率先走进了洞穴。 洞穴深处,光线昏暗。 她回过头,看着重楼走来。 重楼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他把脸埋进她颈侧的皮毛里,然后伸出来舌头在她耳后轻轻舔了一下。 苏娇娇发出一声软软的“咪呜”。 重楼的身体一僵,那股从半年前就开始折磨他的气味,此刻浓烈得像蜜糖,甜得让他几乎要失去所有的理智。 然后,他开始舔第二下,第三下。 苏娇娇被舔得四肢发软,那股燥热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试图站稳,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一弯,整个身体向前趴去。 重楼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的身体覆上来,庞大的身躯把她整个笼罩在阴影之中。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 滚烫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 他用额头抵住她的耳边,轻轻地、缓慢地蹭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咕噜。” 别怕。 苏娇娇转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咪。” 不怕。 重楼眼中的那层克制,终于碎裂了。 他低下头,轻轻咬住了她后颈的皮毛。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摆向一侧。 重楼感知到那个动作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 他最后那点理智,“啪”的一声,断了。 重楼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要重,要急,但每一次冲撞,他的前爪都会更加用力,确保她不会被压到。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重楼听到那些叫声,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急切,更加用力。 洞穴外的月光透过岩壁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只狮子的身影在黑暗中融为一体,完成了他们之间最原始的交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过了一会儿,重楼才慢慢撑起身体。 他低下头,开始舔她,每一寸皮毛都被他仔细地梳理着。 他的舌头在她后颈那个被他含过的地方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弄疼她。 “咪……” 苏娇娇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叫声,声音哑哑的,带着某种餍足的慵懒。 重楼的舌头顿了顿。 然后,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咕噜。” 我在。 重楼把她整个圈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背上,前腿从两侧围过来,尾巴卷过来圈住她的后腿。 还是那个密不透风的姿势。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们是伴侣了。 “咕噜。” 睡吧。 苏娇娇闭上眼睛,那条白色的尾巴搭在重楼的尾巴上,一截小小的尾尖还在轻轻晃着。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 重楼只在苏娇娇睡着的时候才会出去一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嘴里总是叼着新鲜的猎物。 每次他都会把最嫩的部位撕下来推到她面前,等她吃饱了才开始处理剩下的。 苏娇娇觉得自己这几天过上了“废狮”生活,吃就是睡,睡醒继续吃。 偶尔那股燥热会重新涌上来,她就用脑袋去蹭重楼的下巴,尾巴尖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重楼每一次都会回应,结束后,他都会把她圈进怀里,从头到尾舔一遍,然后用下巴搁着她的背,尾巴卷着她的后腿,把她压得严严实实。 ...... 远处的山坡上,摄制组的越野车停在比以往更远的位置。 小爱趴在车窗边,试图从那片茂密的灌木丛缝隙里捕捉到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灌木丛太密了。” 老李又叹一口气。 “四天了。” “整整四天。” ““整整四天,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老周翻看着这几天的记录数据。 “重楼这几天的捕猎半径缩短到了平时的十分之一,每次外出不超过二十分钟。” 小爱回到座位上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守着她了。”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们说,重楼现在是什么感觉?” 老周想了想,认真地说:“按照动物行为学的角度,雄狮在交配期间会守护雌狮,确保她不受其他雄狮的干扰,这是为了确保后代是自己的。这是非常理性的、基于基因传递的行为。” 小爱眨了眨眼:“周老师,你觉得重楼是出于理性才这么做的吗?”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手抹了一把脸。 “不是。” “他就是在宠她。” ...... 次日清晨,苏娇娇从洞穴里走出来。 晨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舒服。 然后前腿伸,后腿蹬,整只狮拉得长长的,苏娇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咪呜”。 重楼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这副样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苏娇娇伸完懒腰,转过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早。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 像是在说: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84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6 清晨的阳光透过洞口,在洞穴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苏娇娇从睡梦中醒来,打了个哈欠。 “咪……” 早。 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然后用脑袋去蹭他的下巴。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重重舔了一下,像是在说:醒了就起来吧。 苏娇娇从干草窝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跟着重楼往洞穴外面走。 晨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苏娇娇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 不对。 她停下脚步,鼻子用力嗅了嗅。 风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角马群的味道,还有…… 苏娇娇干呕了一声,胃里有些不舒服。 重楼瞬间出现在她身边,他的鼻子凑到她嘴边,急切地嗅着,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她抬起头,用那双蜜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咪……” 没事。 重楼没有放松,他的鼻子从她嘴边移到她颈侧,深深地嗅了一下。 苏娇娇被他闻得有点不好意思,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咪呜~” 真的没事。 重楼又闻了一会儿,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才终于退开。 苏娇娇然后率先走下岩石平台,朝着水源地的方向走去。 她想喝水。 重楼跟在她身后,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水源地的水位比旱季的时候高了很多。 苏娇娇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水从喉咙一路滑下去,那股反胃的感觉被压了下去。 她喝了好几口,抬起头发现重楼站在她身边,没有喝水,只是看着她。 苏娇娇对上他的视线。 “咪?” 你不喝吗?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喝水,但他喝几口就要抬起头看她一眼。 苏娇娇被看得有点无奈,干脆趴下来,等他喝完。 重楼喝完水,走回她身边,低下头,又在她颈侧的皮毛上深深地嗅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退开。 苏娇娇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她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距离,那股恶心感又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角马群的气味,而是路边正盛开的橙红小花丛(马利筋),花香刺鼻,让她忍不住反胃。 “呕——” 这次重楼的反应更快。 他冲到她身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身体,把她从那丛小花旁边推开,然后挡在她和那丛小花之间,用自己庞大的身躯隔绝了那股气味。 直到远离了那个小花从,那股恶心感才慢慢消退。 “咪呜……” 她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叫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前腿。 重楼低下头,从她的脑门开始,一路舔到耳后,又舔到颈侧。 苏娇娇干脆趴在地上,任由他舔。 舔完之后,重楼在她身边趴下来,把她圈进怀里。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下巴搁在她背上,而是把脑袋搁在她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咪~” 我真的没事。 重楼低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越过苏娇娇,落在远处的一群斑马身上。 那群斑马大约有十几只,正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吃草,领头的是一匹体型健硕的雄性斑马。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斑马群的方向走去。 苏娇娇立刻跟上去,但重楼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 “嗷。”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在这里等着。 苏娇娇愣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抗议,重楼已经转身朝着斑马群的方向跑去了。 苏娇娇趴在一棵金合欢树下,看着重楼在远处追逐斑马群。 他的动作依然矫健,扑击依然精准,不久,他就叼着一只斑马幼崽回来了。 重楼把猎物拖到苏娇娇面前,然后开始撕扯。 他撕开了斑马腹部最柔软的皮毛,撕下了一大块里脊肉,然后用牙齿把它撕成更小的肉条,然后用爪子推到苏娇娇面前。 “嗷。” 吃。 苏娇娇看着那堆肉条,又看了看重楼。 这家伙今天怎么了?又是让她等着,又是把肉撕得这么碎。 她低下头,叼起一根,慢慢地嚼着。 里脊肉很嫩,没有什么腥味,嚼起来也不费劲。 她一根一根地吃着,重楼就趴在她身边,看着她吃,那条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一下又一下。 苏娇娇吃了大半,停下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前腿。 “咪~” 你也吃。 重楼看了她一眼,这才站起身,走向那具斑马尸体,开始进食。 他吃得很快,但每隔几秒就要抬起头看她一眼。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紧张? 她把最后几根肉条也吃完了。 然后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让早晨的阳光晒着。 好饱。 好困。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重楼吃完最后一口,走回她身边。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副已经睡着的模样,然后伸出舌头,在她的肚皮上轻轻舔了一下。 苏娇娇在梦里“咪”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内。 老李的长焦镜头对准了那棵金合欢树的方向。 他低声说,“你们注意到没有,重楼今天的捕猎方式变了。他把娇娇留在后面,自己单独去捕猎,自从娇娇长大他们几乎都是一起捕猎的。” 小爱盯着监视器,小声说:“而且他把肉撕得特别碎,他是不是觉得娇娇身体不舒服?” 老周看着画面里那只睡觉的白狮,又看了看那只趴在她身边、耳朵竖得笔直的雄狮。 “重楼的行为很能说明问题,如果他觉得需要特殊照顾,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小爱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反应过来:“周老师,你是说……” 老周打断了她,“还不能确定,不过从时间上来算,发情期结束到现在,差不多五周了。” 老李放下相机,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小爱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那重楼知道吗?” 老周看着画面里那只又在给娇娇舔毛的雄狮。 “你说呢?” 第85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7 晨光刚刚染红天际,重楼就醒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沉睡的苏娇娇。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三天嗜睡了。 以前每天清晨她都会准时醒来,伸个懒腰,然后用脑袋蹭他的下巴,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咪~”。 但这几天她越来越贪睡,有时候他出去捕猎回来,她还在窝里缩成一团,连姿势都没变过。 重楼没有叫醒她,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前腿从她身下抽出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告诉苏娇娇:我出去一趟。 苏娇娇迷迷糊糊地“咪”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刚才趴过的地方,又沉沉睡去。 重楼站在洞穴入口处,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肚子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他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股气味越来越清晰了。 他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着领地边缘走去。 他必须尽快完成巡视,然后回来。 ...... 苏娇娇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她打了个哈欠,从干草窝里爬起来,四肢伸展开。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还是那样,平平的,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从发情期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那些恶心、对气味的敏感、嗜睡,所有的症状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答案。 她怀孕了。 她走出洞穴,站在岩石平台上,环顾四周。 重楼又出去巡视了。 苏娇娇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平台上等他回来,而是走下岩石缓坡,开始在领地里四处走动。 她每走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听周围的动静,用鼻子嗅嗅空气中的气味。 她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苏娇娇来到了一处她从未深入过的灌木丛前,这片灌木丛很密,枝杈交错。 她试着用前爪拨开几根枝条,然后把脑袋探了进去。 里面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大约有他们现在住的洞穴一半大小。 顶部的岩缝里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后,她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让她不安的气息。 潮湿的、带着某种爬行动物的、让她感到危险的气息。 苏娇娇没有犹豫。 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这个洞穴。 她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动物留下的气味,但她知道,这里不安全。 苏娇娇走出灌木丛,在附近继续探索。 重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动作。 接下来苏娇娇又看了几处地方。 有一处洞穴很深,但里面太潮湿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还有一处地势很高,但没有任何遮挡。 苏娇娇一处一处地看,一处一处地比较,都不太满意。 苏娇娇继续寻找,最后在一处被巨大岩石遮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她以前从未注意过。 几块巨大的火山岩交错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三角形的入口。 入口很窄,只能容一只狮子侧身挤进去。 但从外面看,几乎发现不了这里有一个洞穴。 苏娇娇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地面是干燥的沙土,没有任何动物的气味。 苏娇娇在里面转了一圈,用鼻子嗅遍了每一个角落。 没有危险的气味。 没有潮湿的迹象。 入口隐蔽,易守难攻。 她把洞穴的每一个角落都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走到洞穴最深处,在那个微微凹陷的地方趴了下来。 刚刚好。 不大不小,不软不硬。 苏娇娇对这个洞穴越看越满意。 重楼就站在外面,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入口的方向。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内。 小爱看着屏幕上苏娇娇钻进那个隐蔽的洞穴里没有再出来。 “娇娇好像看房子?而且已经找到了一个她喜欢的!” “看房子?”老李愣了一下。 “就是在找地方啊。”小爱指着画面,“你看她,每个地方都要进去闻一闻,转一转,不满意就出来。这不就是在看房子吗?” 老李嘴角抽了抽,看向老周。 老周表情微妙。 “雌狮在怀孕后期会寻找一个安全的产房。但娇娇现在这个时间点……” 他顿了顿。 “提前了。” “提前了多少?”小爱问。 “正常来说,雌狮会在预产期前一到三天开始寻找产房。娇娇现在就开始找,提前了至少两个月。” 车里沉默了片刻。 老李突然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娇娇是个急性子?” “或者说明……”小爱小声说,“她很想把这件事做好。” 老周没有回答,他看着画面里守着洞口的雄狮。 “重楼知道她在干什么。”老李说:“你看他,不引导,不干涉,就是跟着。他在等她做决定。” “他不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产房,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挑剔。但他知道这件事对她很重要,所以他跟着。” “他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 ...... 苏娇娇在洞穴里趴了一会儿,又爬了起来,开始刨坑。 沙土很松软,一爪子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坑,她把刨出来的土往两边推,让中间的凹陷更深一些。 刨了几下,她停下来,趴进去试了试。 还不够深。 刨一会儿,趴进去试一下。 不够深,再刨。 差不多了,就用爪子把坑底的沙土拍实。 来回折腾了好几次,她终于满意了。 那个坑不大不小,正好能容纳她趴下,边缘微微隆起,底部平整,铺着细软的沙土。 苏娇娇趴在里面,把下巴搁在坑沿上,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 “咕噜……” 舒服。 重楼的脑袋悄咪咪地从洞口探进来看了一眼,趁着没被发现又赶紧退了出去。 他确认了。 这个被几块巨大火山岩遮蔽的三角形洞穴,就是苏娇娇选中的地方。 第86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8 夜幕降临,月亮从东边升起,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岩石区。 苏娇娇今天走了一整天,看了好几处洞穴,又在那个三角形的小窝里刨了半天坑,累得不行。 回到干草窝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重楼趴在她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 他没有睡。 等了很久,确定苏娇娇彻底沉入梦乡,连耳朵都不再轻轻抖动之后,重楼才慢慢站起身。 他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站在干草堆边,又低头看了苏娇娇好一会儿。 她睡得很香,脸埋在他刚才趴过的位置,白色的尾巴尖蜷在身侧,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洞穴。 ...... 月光下,他已经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了。 一开始叼的是那种细长柔韧的草茎,顶端穗子很蓬松那种。 后来是织布鸟的旧巢,那些鸟巢由细密的草纤维编织而成,柔软又有弹性。 现在,所有的材料都堆在洞穴入口处。 重楼侧着身子挤进那个狭窄的入口,开始布置。 他先检查洞穴里的碎石。 那些棱角分明的、可能会划伤皮毛的,他用嘴叼起来,叼到洞穴外面扔掉。 那些太大的、搬不动的,他用爪子推到墙角,再用力压了压,确认它们不会滚动。 他把洞穴里每一寸地面都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回那个浅坑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坑,又抬头看了看洞穴的顶部。 然后,他开始扩展那个坑的范围。 他刨得很小心,确保坑底的弧度依然平滑,没有任何突兀的起伏。 刨一会儿,他就趴进去试一下。 不够宽,再刨。 不够深,再刨。 直到那个坑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倍,深度也增加了不少,他才停下来。 他趴在里面,用自己的身体在坑底滚了一圈。 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把那些新刨出来的沙土压得严严实实。 他把那些细长柔韧的草茎铺在最底层,交叉排列,让整个窝底更加厚实。 重楼趴上去试了试。 还不够软。 他爬起来,把那些织布鸟的旧巢拆开,把那些细密的草纤维均匀地撒在草茎上面,然后用爪子轻轻拍实。 又趴上去试了试。 这次好多了。 但他还是不满意。 重楼走出洞穴,在周围的灌木丛里寻找着什么。 过了好久他才回来,嘴里叼着一丛柔软的苔藓。 那苔藓长在背阴的岩石缝隙里,厚实、蓬松,摸上去像天鹅绒一样,就是不好找。 他把苔藓铺在最上面,一点一点地压平,确保每一个角落都被覆盖到。 做完这一切,重楼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羽毛。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他改造过的洞穴,确认每一个角落都足够安全、舒适之后,才转身挤了出去,然后又把洞口周围他留下的脚印和草屑清理干净。 确保一切看起来都和他来之前一模一样,他才悄无声息地返回他们平时住的洞穴。 苏娇娇还在干草窝里沉睡,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重楼在她身边趴下来。 他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苏娇娇在梦里“咪”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然后,他闭上眼睛,恍若从未离开过。 第二天清晨,苏娇娇醒来的时候,发现重楼还在身边。 这很少见。 自从她怀孕以来,重楼总是一大早就出去巡视领地,等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叼着猎物等在洞口了。 但今天,他还趴在她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还没睡醒。 苏娇娇没有多想。 她从干草窝里爬出来,然后习惯性地走到洞口,伸了个懒腰。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看中的那个洞穴,回头看了一眼重楼,然后悄悄地从洞口溜了出去,顺着岩石缓坡往下走。 虽然她知道,以重楼的警觉性,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但她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去看看。 苏娇娇来到了那个隐蔽的入口前,她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这个洞穴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洞穴里的碎石不见了,那些棱角分明的、可能会划伤皮毛的小石子,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墙角那几个她昨天注意到的、有点碍事的大石块,被推到了最角落里。 还有她昨天刨出来的浅坑,全部被精心布置过了。 苏娇娇想起今早醒来时重楼还在身边,还有他那副“我在睡觉”的样子。 装的。 全是装的。 这家伙发现了她在找产房,但没有戳穿,然后趁她睡着了,偷偷跑过来给她铺窝,铺完了又跑回去假装睡觉。 苏娇娇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从洞穴里挤出来,快步跑回岩石平台。 重楼看到苏娇娇回来,他的耳朵动了一下,但身体没动,继续保持那副“我没睡醒”的样子。 苏娇娇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低头地看着他。 重楼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着极其微妙的、试图掩饰的心虚。 苏娇娇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扑上去,一头扎进他的鬃毛里。 “咪呜咪呜咪呜——” 她把脸埋在他的鬃毛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叫声。 重楼被她扑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他伸出舌头,在她脑门上来回舔着。 “咕噜。” 不客气。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内。 老李看着画面里那只把脸埋进重楼鬃毛里的白狮,嘴角翘了起来。 “他趁着娇娇睡觉,跑了一整夜,偷偷铺了一个完美的窝,结果娇娇一闻就知道了。” 小爱看着画面,小声说:“他不想让娇娇发现他做了什么吧,可是为什么呢?” 老李看了她一眼,笑了:“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什么呢?这叫‘我只是想对你好,不需要你知道’。” 小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老周看着画面里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狮子,。 “重楼的这种隐蔽行为,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老周说。 “什么原因?”小爱问。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雌狮在怀孕期间寻找和准备产房,是一种本能行为。这个过程本身,能让她们获得安全感和对即将到来的生产的掌控感。” “重楼既想满足娇娇的安全感,又想让娇娇住的舒服。” 小爱恍然大悟:“所以他才会把痕迹都清理干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对。”老周点了点头,“他既想让娇娇住得舒服,又不想剥夺她自己准备的安全感。所以他偷偷把基础打好,留下让她发挥的空间。” 老李举起相机,重新对准画面里那两只狮子,嘴角带着笑意:“结果呢?娇娇一进去就闻出来了。这叫什么?‘当场翻车’。” “翻车归翻车,”小爱看着监视器里那只还在重楼怀里蹭来蹭去的白狮,眼睛弯成了月牙,“但她还是很开心啊。” 第87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29 苏娇娇又回到那个三角洞穴里忙活了一整天。 直到整个窝里都沾满了自己的气息,才满意地呼了口气。 重楼站在洞口外面,庞大的身躯把那狭窄的入口挡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进去,从苏娇娇又开始布置这个洞穴起,他就再也没有踏进过这里。 这是她的地方。 她需要这里只属于她自己。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洞穴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苔藓被拨动的声音,爪子踩在沙土上的声音,她蹭墙壁时发出的“咪呜咪呜”的满足叫声。 每一个声音都在告诉他:她很好,她很满意。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消失在了灌木丛后面。 苏娇娇在洞穴里又趴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她抬起头,看向洞口的方向。 重楼不在。 这家伙又跑去哪儿了? 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苔藓碎屑,然后侧着身子挤出了洞口。 没有重楼的影子。 苏娇娇正准备顺着气味去找他,突然,她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洞口不远处,有一小堆亮闪闪的东西。 她走过去,低下头一看。 云母片,好几片。 苏娇娇的尾巴尖立刻翘了起来。 她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堆云母片,云母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光芒在阳光下闪烁跳跃。 “咕噜噜……” 苏娇娇的尾巴开始不自觉地摇晃起来,她把这些云母片一片一片地叼起来,又放下。 然后她抬起头,四处张望。 重楼不在。 但她知道是他放的。 只有他会找这种亮晶晶的东西放在她最容易看到的地方。 突然又发现了什么。 云母片旁边,还有几颗小石子。 不是普通的石子。 那些石子圆润光滑,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被河水冲刷了很久很久才形成的。 一颗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滴。 一颗是墨绿色的,带着细细的纹路。 还有一颗是浅黄色的,半透明,对着阳光看过去,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然后,她又看到了别的。 几根羽毛。 一根是翠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像是从某种大型鸟类的翅膀上扯下来的。 还有一根是金黄色的,特别长。 苏娇娇用爪子拨来拨去。 她把这些宝贝一样一样地叼起来,又放下,闻一遍,再用爪子拨拉几下。 云母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羽毛在风中轻轻飘动,石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苏娇娇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玩了好一会儿,苏娇娇终于停了下来。 她把这些宝贝重新归拢到一起,然后用一样一样地叼起来,侧着身子挤进了洞穴。 云母片放在苔藓靠左边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平整的沙地,正好可以堆放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羽毛插在苔藓的缝隙里,翠蓝色的那根插在最显眼的位置。 石子按照颜色排列,深红色、墨绿色、浅黄色,整整齐齐地码在云母片旁边。 苏娇娇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布置。 又走上前,用爪子把那根翠蓝色的羽毛往左边拨了一点,把浅黄色的石子挪到最前面。 再退后一步看。 嗯。 完美。 她从洞穴里挤出来,准备去找重楼。 然后她看到了。 洞口旁边的岩石缝隙里,又插了一根纯黑的羽毛,一看就是某种大型猛禽的飞羽。 苏娇娇走过去,把那根羽毛从石缝里叼出来。 她转过身,正要往洞穴里走。 然后她看到了重楼就站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边,嘴里叼着一只小羚羊,正看着她。 苏娇娇叼着那根黑色羽毛,和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把羽毛放下,走上前,用脑袋去蹭他的下巴。 “咪呜咪呜咪呜——” 那些云母片,那些石子,那些羽毛。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 重楼被她蹭得微微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舌头,在她脑门上轻轻舔了几下。 苏娇娇抬起头,用那双蜜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咪。” 谢谢你。 重楼的尾巴用力晃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叼起那只小羚羊,示意她先回洞穴。 苏娇娇叼起那根黑色羽毛,侧着身子挤进洞穴,把那根羽毛插在苔藓最中央的位置。 然后她走出来,跟着重楼往他们平时住的那个方向走去。 ...... 远处的山坡上。 老李的长焦镜头对准了那个三角形的洞穴入口。 “我看到了。”他低声说,“云母片,石子,羽毛,他把自己能找到的所有美好的东西,全放在洞口了。” 小爱眼睛亮亮的:“他知道娇娇喜欢亮晶晶漂亮的东西,所以他去找了那些东西来装饰她的产房。” 他看着画面里那两只正在分食羚羊的狮子,嘴角翘了起来。 “你们注意到没有,重楼没有进去,一直没有再进去过。” “对!”小爱点头,“他就蹲在洞口外面,看着里面,但他没有进去。” “因为那是娇娇的领地。”老周说,“那个产房,是她的专属空间。” 小爱恍然大悟:“所以他在外面守着。” “对。”老周点了点头,“他尊重她的选择,给她足够的空间,但同时确保她的安全。” “在动物行为学上,雄狮对产房的参与程度几乎为零。他们可能会在雌狮生产期间提供保护,但绝对不会参与到产房的准备工作中。” “但重楼不仅参与了,他还铺窝,找亮闪闪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到了极致。”小爱说,“重楼是个细节控。” 老李哈哈大笑起来:“对!就是细节控!连给老婆准备产房都记得带亮闪闪的玩具,这是什么神仙伴侣!” 画面里,苏娇娇吃饱了正趴在岩石平台上,眼睛半眯着。 重楼趴在她身边,面朝外,耳朵竖着,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草原。 那条粗壮的大尾巴,卷着苏娇娇的尾巴晃来晃去。 第88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0 苏娇娇是在一个清晨搬进那个三角形洞穴的,与此同时重楼就彻底变成了产房的“门神”。 他就守在洞口外面,不分昼夜。 白天,太阳把岩石晒得滚烫,他就趴在洞口旁边的那块巨石下面,利用那一小片阴影给自己降温。 他的面朝外,耳朵竖着,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灌木丛和草地。 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物,都会迎来他充满杀意的注视。 夜晚,月光洒在岩石区,把他那圈浓密的鬃毛染成银白色。 他还是趴在同样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他不睡觉,或者说,他不再进入深度睡眠。 任何细微的声响,草丛被风吹动的声音、远处角马群的低鸣、甚至是一颗石子从山坡上滚落的声音,都会让他的耳朵瞬间转动,锁定声源的方向。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 老李的长焦镜头拉到极限,才能勉强捕捉到三角洞穴的轮廓。 “他把整个核心区都清场了。”老李低声说,“昨天有一只秃鹫在产房上空盘旋,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用爪子把那只秃鹫拍了下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一只狮子,跳起来拍死了一只秃鹫,我拍了这么多年野生动物,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老周翻看着记录数据,“不止秃鹫,前天有一只豪猪误闯进了核心区,他用爪子把它从山坡上推了下去。” 小爱瞪大眼睛:“豪猪?那东西全身都是刺啊!” “所以他才用推的,没有用咬的。”老周说,“他在控制风险,确保自己不会受伤。” 苏娇娇在洞穴深处趴着。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能听到一些声音。 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她开始频繁地舔舐自己的腹部。 那些苔藓被她压得扁扁的,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窝形凹陷。 云母片被她移到了墙角,羽毛也被她拔出来重新插在了更隐蔽的位置。 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她现在需要更多的空间。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快了。 很快了。 那天夜里,月亮被云层遮住了。 苏娇娇从睡梦中醒来,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钝痛,不是之前那种偶尔的、轻微的抽痛,而是持续的、越来越强烈的收缩。 她重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开始调整呼吸。 就像上辈子在雪山时那样,虽然身体不一样了,但那些应对疼痛的方法,她还记得。 深呼吸。 放松。 不要紧张。 阵痛一波一波地袭来,间隔越来越短,强度越来越大。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沉的呻吟。 “唔……唔……” 她不想叫出声,不想让外面的重楼担心。 但她控制不住。 洞穴入口处传来重楼的脚步声。 急促的,带着明显的不安。 他的脑袋从洞口探进来,试图看清洞穴深处的情况。 苏娇娇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她抬起头,对着洞口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吼。 出去。 重楼的爪子在地面上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进来。 他退了出去。 苏娇娇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 洞外,重楼已经把那片火山岩地面刨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抓痕。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停不下来,他想冲进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他想做点什么,什么都行。 但每一次他探头进去,她都会用那声低吼把他赶出来。 所以他只能在这里等。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不是警告,不是宣示,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让他整只狮都快要爆炸的情绪。 天空中的云层被风吹动,露出一角月亮,又很快被遮住。 重楼趴在洞口,把下巴搁在那些被他刨得面目全非的岩石上。 他的耳朵紧紧贴着地面,捕捉着洞穴深处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洞穴深处传来的那些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呻吟。 不是喘息。 而是一声低沉的、用尽全力的闷哼。 紧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大概两秒。 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响了起来。 “咪……” 微弱,细小。 重楼的耳朵竖得笔直,瞳孔放大。 洞穴里又传来一声。 “咪……” 比刚才那一声稍微大了一点,但还是细。 重楼干脆站起来。 他想要冲进去,想要确认她是不是还好。 但他忍住了。 他站在洞口,庞大的身体微微发抖,爪子在地面上刨了一下又一下。 洞穴里传来苏娇娇的喘息声,还有她舔舐什么东西的声音。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急促地甩动着。 他听到了第二声细小的叫声。 然后是第三声。 第四声。 他想进去,想得发疯。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洞口,耳朵竖着,听着洞穴深处那些细小的、微弱的、新生命的声音。 洞穴里,苏娇娇的喘息声渐渐平息。 那些细小的叫声,一声接一声。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苏娇娇趴在苔藓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低下头,看着蜷缩在自己肚子旁边的几个小小的、湿漉漉的东西。 三个幼崽。 它们的眼睛还闭着,耳朵贴在脑袋上,身体小得可以整个塞进她的爪子里。 老大的皮毛是奶白的,后两个皮毛是奶黄色的,都带着隐隐约约的斑点。 苏娇娇伸出舌头,开始舔舐它们。 从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把它们身上残留的胎膜和体液舔干净。 她的舌头每舔一下,那只幼崽就会发出一声细小的“咪”,身体微微颤抖一下。 舔完后把三只幼崽拢在怀里。 苏娇娇看着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 “咕噜噜……咕噜噜……” 她抬起头,看向洞口的方向。 重楼没有进来,但他在那里。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窝沿上,对着洞口的方向,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 “咪~” 重楼的尾巴从洞口探进来,轻轻晃了一下。 第89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1 洞穴深处,三只幼崽吃饱了奶,正挤在苏娇娇的肚子旁边,睡成一团毛茸茸的小山丘。 老大趴在最上面,奶白色的皮毛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爪子搭在老二的背上,下巴搁在老三的脑袋上。 老二被压得只能露出半张脸,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甚至还往老大的方向拱了拱,把自己埋进姐姐的肚皮底下。 老三睡在最下面,被两个哥哥姐姐压得只剩下一条尾巴露在外面。 那尾巴尖上有一小撮深色的毛,在睡梦中轻轻抽动着,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狗尾巴草。 苏娇娇低头看着这三只小东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 “咕噜噜……咕噜噜……” 她伸出舌头,在老大的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老大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然后又沉沉睡去。 苏娇娇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洞口的方向。 从苏娇娇允许他进入洞穴的那一刻起,重楼就习惯趴在了洞口的位置,此刻他正努力朝里面看。 苏娇娇对上他的视线,用鼻尖朝他点了点。 进来看看?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挤进了洞穴。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不想打扰任何狮”的小心。 走到窝边,他蹭了蹭苏娇娇的脑袋。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仔细地打量窝里的三只幼崽。 老大是奶白色的,和老二老三的毛色都不一样。 她的脸型更圆润,耳朵更小,蜷缩在那里的样子,像一朵刚出锅的棉花糖。 老二是三个里最壮的,奶黄色的皮毛下是结实的小身板,即使在睡梦中,四条腿也在不停地蹬踹,像是在梦里练习跑步。 老三最瘦小,被两个哥哥姐姐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截小小的尾巴尖。 重楼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舌头,在老大的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她的耳朵抖了抖。 重楼的身体微微一僵,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确认老大没有被吵醒之后,他才转向老二。 老二的睡姿极其豪放,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肚皮朝天,四条腿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伸展。 重楼看着他那副样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老二貌似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重楼的脸。 重楼:“……”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笑意的呼噜声。 重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向老三。 老三终于从哥哥姐姐的压迫下解放了出来,正躺在窝的边缘,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天昏地暗。 重楼低下头,在他身上闻了闻。 老三没有任何反应。 重楼又舔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重楼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娇娇,那眼神像是在说:这只怎么这么能睡? 苏娇娇被他看得又想笑又想翻白眼。 你见过哪只刚出生几天的幼崽不睡觉的?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一声安抚的呼噜声。 “咕噜。” 重楼被她蹭得眯起眼睛,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开始仔细地打量每一只幼崽。 从鼻子到尾巴,从耳朵到爪子,每一寸都不放过。 他的鼻子凑到幼崽们身上,轻轻地嗅着,记住每一只幼崽独特的气味。 老大的皮毛闻起来像苏娇娇,带着奶香味。 老二的气味更浓烈一些,带着一种“我很强壮”的气息。 老三的气味最淡,淡到几乎闻不到,像一层薄薄的雾气。 重楼把每一只幼崽的气味都牢牢记在脑海里。 然后,他退后一步,在窝边趴下来。 他没有挤进窝里,那个窝是为苏娇娇和幼崽准备的,空间刚刚好,他庞大的身躯根本挤不进去。 他只是趴在窝边,把下巴搁在窝沿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生命。 苏娇娇伸出爪子,轻轻搭在他的鼻子上。 “咪~” 别看了,睡吧。 重楼眨了眨眼,然后,他伸出舌头,在她爪子上轻轻舔了一下。 “咕噜。” 你先睡。 苏娇娇知道拗不过他,只好收回爪子,把下巴搁在窝沿上,闭上眼睛。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幼崽们细小的呼吸声,和苏娇娇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重楼趴在窝边,他的目光在苏娇娇和三只幼崽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他们都很好,都安全。 远处,老李的长焦镜头对准了那个被灌木丛遮挡的洞口,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没有放下相机。 “他进去了。”老李低声说,“重楼进产房了。” 老周看着监视器,那里只有一片灌木丛和岩石。 “这是重楼第一次进入产房。”老周说,“从娇娇搬进去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小爱趴在车窗边,试图从那个方向看到什么。 “那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幼崽长什么样?娇娇还好吗?” 老李放下相机,笑了。 “我拍了这么多年野生动物,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不够用。” “怎么不够用?”小爱问。 “镜头不够长,进不去。”老李说,“视角不够广,拍不全。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语言不够用,描述不出来。” 老周也笑了。 “那就等等吧,幼崽总要出来的。” 小爱重新趴回车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好想看看那几只小幼崽啊,不知道是像重楼还是像娇娇。” 老李重新举起相机,对准洞口的方向。 “不管像谁,肯定好看。” “那是。”小爱用力点头,“娇娇那么好看,重楼那么帅,幼崽能不好看吗?” 老周看着画面里那片安静的灌木丛。 “快了。” “等它们再大一点,就会出来了。” “到时候,”老李说,“我们的镜头就有的忙了。” 第90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2 次日,苏娇娇和幼崽们还在沉睡。 三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母亲的肚子旁边,睡成了一团会呼吸的小丘。 重楼走到窝边,先低下头,在苏娇娇的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苏娇娇没有醒,只是把脸往他的方向转了转,又沉沉睡去。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三只幼崽。 他的鼻子在每只幼崽身上都停留片刻,确认每一只的气味都正常,确认他们的呼吸都平稳。 然后,他开始挨个舔。 做完这一切,重楼退后一步,检查了一遍窝里的情况。 干净。 没有异味。 他满意地晃了晃尾巴,然后侧着身子挤出洞穴。 重楼面朝草原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向是从北边吹过来的,带着角马群的气味。 那群角马昨晚在领地边缘过夜,现在应该还没走远。 重楼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角马群的方向跑去。 ...... 苏娇娇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三只幼崽还在睡,老大的爪子搭在老二脸上,老二的四条腿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伸展,老三被挤到了窝的最边缘,只剩半个身子挂在窝沿上。 苏娇娇伸出爪子,把老三捞回来。 老三在睡梦中“咪”了一声,然后本能地朝着苏娇娇的肚子拱去。 老大和老二也被老三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苏娇娇趴在窝里,任由三只小东西在自己肚子旁边拱来拱去。 她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咕噜噜……咕噜噜……” 她的目光落在老大身上。 这只奶白色的小雌狮是三个里最像她的,同样的毛色,同样的圆脸,连睡觉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她舔了一下小雌狮的脑袋。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老二。 这只奶黄色的小雄狮是三个里最壮的,吃奶的时候总是抢得最凶,经常把老大和老三拱到一边,自己独占最好的位置。 苏娇娇伸出爪子,在老二脑门上轻轻按了一下。 老二被按得愣了一下,抬起头,用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她。 苏娇娇又按了一下。 老二“咪”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干饭,但这次他收敛了一些,不再那么霸道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老三身上。 这只最小的雄狮被两个哥哥姐姐欺负得最惨,经常被挤到窝的最边缘,但他从不抗议,被挤走了就自己爬回来,爬回来又被挤走,然后再爬回来。 老三抬起头,用那双蜜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那眼睛的颜色,和重楼一模一样。 苏娇娇的心瞬间软了。 她低下头,把老三从头到尾舔了一遍,把他舔得整只崽都湿漉漉的,在窝里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咪!” 老三发出一声抗议的叫声,然后一头扎进苏娇娇的肚子旁边,继续干饭。 ...... 重楼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只角马幼崽。 他把猎物放在洞口外面,然后把脑袋伸进洞穴。 “嗷。” 吃早饭了。 苏娇娇“咪”了一声。 重楼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他转身挤出洞穴,把那只小角马撕开,然后把里脊肉撕成细细的肉条。 做完这一切,他把肉条叼进洞穴,放在苏娇娇面前。 “嗷。” 趁热。 这是早饭都送到床边了。 她低下头,叼起一根肉条,慢慢地嚼着。 重楼趴在她身边,看着她吃,时不时的还会看两眼三个小的,尾巴在身后不停地晃着。 苏娇娇吃完早饭,重楼就开始清理洞穴。 他先把幼崽们排泄在窝里的东西清理干净,然后把那些被弄脏的苔藓叼起来,扔到洞穴外面。 接着,他去外面叼来新的苔藓,铺在窝里,用爪子拍实。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检查了一遍。 干净,柔软,没有异味。 他满意地晃了晃尾巴。 苏娇娇趴在窝里,看着重楼忙前忙后。 重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在想什么? “咪呜~”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好。 重楼的尾巴晃的更用力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苏娇娇的脑门上重重舔了一下。 .....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 老李的长焦镜头对准了洞穴入口的方向。 “重楼又出来了。”他低声说,“嘴里叼着脏东西,扔了,然后又叼着新苔藓回去了。” 小爱趴在车窗边,试图从那个方向看到什么。 “他在清理洞穴?” 老李放下相机,“你们说,这像什么?” “像什么?”小爱问。 “像一个全职奶爸。”老李说,“而且是那种特别靠谱的、什么都会干的奶爸。”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幼崽们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同时他们的精力也异常旺盛。 苏娇娇看着窝里那三只小东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老大趴在窝沿上,两只前爪搭在边缘,正试图翻越那道对她来说还太高太陡的“城墙”。 她看着自家大闺女那副“我要越狱”的架势,伸出爪子,轻轻一拨。 “咪——!” 老大发出一声抗议的尖叫,整只崽从窝沿上滚了下来,四仰八叉地摔在苔藓里。 她大不甘心地又爬向窝沿。 苏娇娇:“......” 老二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他咬一口,没咬到,再转一圈,再咬一口,还是没咬到。 老二更困惑了。 苏娇娇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你是不是傻? 老二显然没有听懂,他又尝试了几次,最后他放弃了,转而扑向老大的尾巴。 苏娇娇:“......” 老三安静地趴在窝的最边缘,没有像哥哥姐姐那样到处乱爬,也没有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他只是趴在那里,歪着脑袋,看着那几片云母片折射出来的光斑。 那些光斑在岩壁上轻轻晃动,时大时小,忽明忽暗。 老三的眼睛追随着那些光斑,脑袋随着光斑的移动而轻轻转动,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好奇的呼噜声,感觉随时都想扑出去。 第91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3 重楼叼着刚捕到的黑斑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苏娇娇肚皮朝天,四肢摊开,整只狮呈现出一个生无可恋的状态。 她的眼睛闭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地面。 三只幼崽正围着她,闹成一团。 老大趴在苏娇娇的肚皮上,两只前爪按着那片柔软的白色皮毛,嘴里发出“咪呜咪呜”的叫声,像是在宣示自己对这块“领地”的主权。 老二追着老大的尾巴转圈,转了几圈之后突然改变目标,扑向老三。 老三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苏娇娇那根轻轻晃动的尾巴尖,被老二这么一扑,整只崽都懵了,四只小短腿在岩石上划拉了两下,然后一头栽进了苏娇娇的肚皮里。 苏娇娇被砸得“唔”了一声,但她没有睁眼,只是伸出爪子,把老三从自己肚皮上拨下来,然后翻了个身,把肚皮藏起来。 三只幼崽立刻转移目标。 老大扑向苏娇娇的尾巴,老二扑向老大的尾巴,老三被夹在中间,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决定扑向刚回来的重楼。 重楼刚把猎物放在地上,就看到一团奶黄色的小东西正以一种“我是认真的”姿态,摇摇晃晃地朝自己冲过来。 老三跑到重楼面前,停下来,仰起小脸,用那双蜜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重楼低下头,看着这只小东西。 老三歪了歪头。 “咪。”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想要先去处理那个猎物。 然后就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他低头一看。 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住了他的尾巴,整只崽都挂了上去。 老二的嘴里咬着老大的尾巴,也在往下坠。 老三站在重楼的后腿旁边,仰着脸看着这串“糖葫芦”,似乎在思考自己应该咬哪里。 重楼:“……”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老大发出兴奋的叫声,“咪呜咪呜咪呜——”,整只崽随着尾巴的晃动而荡来荡去。 老二也跟着晃起来,因为他咬着老大的尾巴,所以晃动的幅度更大。 老三终于想明白了,他走上前,一口咬住了重楼垂下来的鬓毛。 重楼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挂在自己尾巴上的老大、挂在老大尾巴上的老二、以及咬着自己鬓毛的老三。 他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老大荡得更高了。 重楼不敢动了。 苏娇娇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噜声。 重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无奈,这孩子怎么这么熊啊,一点不带怕的。 苏娇娇把脸埋进爪子里,假装没看到。 重楼叹了口气。 他慢慢趴下来,把身体放低,让那些挂在自己身上的小东西们能够稳稳当当地站在地面上。 但幼崽们显然不领情。 老大松开尾巴,爬上了重楼的脊背,在他那圈浓密的鬃毛里钻来钻去。 老二追着老大爬上去了,两只崽在重楼的背上打成一团。 老三站在地上,仰着脸看着哥哥姐姐在爸爸背上翻滚,眼睛里满是羡慕。 他想了一下,然后开始用爪子踩重楼胸前的鬃毛,嘴里发出细细的、满足的呼噜声。 重楼背上驮着两只正在打架的幼崽,尾巴被咬得湿漉漉的,鬃毛也被揪掉了几根。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那束被咬得乱七八糟的尾毛扫过老大的脸,老大立刻扑了上去,一口咬住。 重楼的尾巴僵住了。 但他没有抽开。 他就那样趴着,任由那只奶白色的小东西把自己的尾巴当成磨牙棒,一口一口地啃着。 远处的山坡上,老李的长焦镜头对准了三角洞穴的洞口,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我的天。”他喃喃自语,“你们看到了吗?” 老周举着望远镜。 “看到了。” “重楼被三只幼崽当成了游乐场。”老李说,“他身上挂着三只崽,尾巴被咬着,鬓毛被揪着。” 小爱看着监视器,“但他一动不动诶。” 老李看着画面里那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雄狮,“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尾巴被咬时候的表情。” “一只两百多公斤的雄狮,被幼崽咬疼了,不敢吼。” “这要是放在人类世界,就是那种五大三粗的硬汉,被自家小孩揪着头发,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小声说‘宝宝轻一点’。” 小爱噗嗤笑出来。 老李举起相机,对准那只趴在洞口的重楼 “我终于搞清楚了这个草原家庭的内部地位排序。” 小爱和老周同时看向他。 老李清了清嗓子。 “毫无疑问,娇娇是这个家里的女王。” 小爱点头。 “三只幼崽凭借‘萌即正义’的武器位居第二。它们可以为所欲为,咬尾巴、揪毛、爬脊背,没有任何后果。” “而重楼……” “他显然是这个家食物链的最低端。负责打猎、清理、带孩子、被咬、被揪、被爬,而且不能有任何怨言。” 车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三个人同时笑了。 小爱小声说:“重楼真的是个好爸爸。” 老周点了点头。 “雄狮参与育幼的程度通常很低。但重楼把父亲这个角色发挥到了极致。” “不是‘发挥’。”老李说,“是‘本能’。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人教他,没有狮教他。他就是想这么做,觉得应该这么做。” 小爱看着画面里那只被幼崽们折腾得生无可恋但仍然没有离开的雄狮,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概是爱屋及乌吧。” 老周突然开口道:“在这片草原上,每一天都在上演着生存与死亡的故事。掠食者和猎物之间,狮群和鬣狗之间,雄狮和雄狮之间。” “但偶尔,会有一些画面,让你觉得这片草原不只是残酷的,它也可以很温柔。” 画面里,重楼还趴在那里。 老大的嘴里咬着尾巴,老二趴在老大的背上,老三正在努力地往重楼的脑袋上爬。 第92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4 两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那三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如今已经长大了不少。 老大还是那身奶白皮毛,趴在那儿像一团刚晒过的棉花,老二老三的毛色深了些。 重楼决定带他们回岩石平台。 “嗷。” 该搬家了。 他低头,挨个舔了舔三只幼崽的脑门。 “走。” 他和苏娇娇率先离开洞穴。 老大跟在苏娇娇腿边,老二老三蹦蹦跳跳地往外冲,对这次“长途旅行”充满好奇。 草原上的草长得正旺,没过幼崽们的膝盖。 两只小雄狮追着蚂蚱,扑蝴蝶,偶尔还会互相扑打,滚成一团。 老三跑得最远,他已经脱离了哥哥的视线范围,独自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越跑越偏。 草丛深处。 一双黄褐色的眼睛正盯着这只落单的小雄狮。 那是一只成年花豹,它已经饿了两天。 现在,机会来了。 一只落单的幼狮,距离狮群有一段距离。 花豹压低身体,四肢肌肉绷紧,尾巴尖轻轻颤动。 它计算着距离,估算着风速,确认那只雄狮的注意力此时不在这个方向。 够了。 一击得手,然后迅速逃离。 花豹的后腿蹬地,身体蓄势待发。 就在这一刹那,重楼停住了脚步。 花豹的爪子还没碰到老三的皮毛,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侧面撞了过来。 重楼的牙齿咬住了花豹的后颈,他没有给这只花豹任何挣扎的机会,甩头,将那还在抽搐的身体甩飞出去。 花豹摔在十几米外的草地上,不动了。 老二停下了扑蚂蚱的动作。 老三回过头,看着那只躺在远处的花豹尸体,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重楼。 老大躲到了妈妈身后。 重楼走过去,叼起花豹的尸体,扔在了三只幼崽面前。 “吼——” 低沉的吼声在草原上传开。 他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花豹的尸体,然后又碰了碰老三。 “吼。” 看清楚了。 老三往后退了一步。 重楼又吼了一声。 “吼!” 不准退。 老三停住了。 重楼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花豹的尸体,露出脖颈上那个致命的伤口。 “吼。” 老二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闻了闻花豹的尸体,然后又迅速退开。 重楼没有再吼。 他就站在那里,让三只幼崽看着那只花豹的尸体,看着那个伤口。 苏娇娇看着重楼对孩子们的这堂“现场教学”。 “咪~” 干得漂亮。 老李的相机快门声就没停过。 “我的天……”他喃喃自语,“刚才那速度……” 老周放下望远镜,“花豹的偷袭时机很完美。” “但重楼的反应更快。”小爱接话,“他早就发现了。” 老李点头,“从花豹潜伏在草丛里开始,他应该就知道了。” “他在等。”老周说,“等花豹出手,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幼崽们上一课。” 车里安静了几秒。 小爱小声问:“会不会太残酷了?” 老李重新举起相机。 “草原上的生存法则,本来就这么残酷,只是我们看多了他温柔的一面。” 画面里。 三只幼崽还围着那只花豹尸体。 老大终于从妈妈腿后面走出来,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豹的皮毛,然后又迅速缩回来。 老二又凑过去闻了闻。 老三站在最前面,那双蜜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很久。 重楼转身,继续朝着岩石平台的方向走。 “嗷。” 走了。 三只幼崽这次都没有闹。 老大乖乖地跟在娇娇脚边,老二和老三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思,紧紧跟在后面。 回到岩石平台时,太阳已经偏西。 苏娇娇挨个舔了舔三只幼崽的脑门。 “咪~” 吓到了? 老大抱住她的前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 老二和老三则围着她转圈,但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 重楼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苏娇娇舔完幼崽,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 搬家后的日子,苏娇娇用四个字来形容:鸡飞狗跳。 岩石平台比三角洞穴宽敞了不知道多少倍,三只幼崽像是被按下了某个隐藏的开关,从早到晚撒欢儿地跑。 老大带头冲锋,从平台的这头冲到那头,老二追在老大的屁股后面,但总会被老大逗的摔倒,然后一脸迷茫地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老三不参与这种幼稚的追逐游戏。 他最喜欢的玩具是重楼的尾巴。 那根毛茸茸的、会自己动的尾巴,对老三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三只幼崽在岩石平台上疯跑、打滚、扑咬、摔跤,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永不停歇的游乐场。 这天清晨,苏娇娇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重楼已经不在身边了。 三只幼崽还在睡,她悄悄起身,走到平台边缘。 重楼正从缓坡下面走上来,嘴里叼着猎物。 他把猎物放在平台上,然后走回苏娇娇身边,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蹭蹭。 苏娇娇看了一眼那只疣猪,又看了看还在睡觉的三只幼崽。 幼崽们在长大,他们需要的食物会越来越多。 靠重楼一只狮,太累了。 苏娇娇走上前,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咪呜~” 今天我去捕猎,你在家看孩子。 重楼的尾巴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担忧,也有犹豫。 苏娇娇又蹭了一下。 “咪~” 我准备好了。 重楼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咕噜。” 小心。 苏娇娇的尾巴高高翘起,在他下巴上又蹭了一下,然后转身,顺着岩石缓坡往下走去。 重楼站在平台边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草丛中。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三只还在呼呼大睡的幼崽。 ...... 苏娇娇走在草原上,之前学的技巧以及肌肉记忆,在此刻全都回来了。 前方出现一群汤氏瞪羚,大约有十几只,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她停下来,观察着地形,最后选了一只落在队伍最后面的母瞪羚,那只瞪羚的体型比其他同伴稍小一些,此刻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啃食一丛嫩草。 苏娇娇压低身体悄悄靠近,然后发力,身体从草丛中弹射而出,前爪精准地搭上了瞪羚的背部,锋利的爪子刺入皮毛,锁喉。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她低下头,叼起瞪羚的颈部,开始往回拖。 与此同时,重楼正面临着他狮生中最大的挑战。 第93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5 岩石平台上。 三只幼崽醒了发现妈妈不在,立刻炸了锅。 老大站在平台边缘,伸长脖子朝着重楼来的方向张望,嘴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尖叫。 “咪!咪!咪!”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在质问:妈妈呢?妈妈去哪儿了? 老二围着平台转圈,一边转一边叫,转了两圈之后突然停下来,对着天空发出一声稚嫩的吼叫。 “嗷——呜——” 那声音奶声奶气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老三趴在重楼的前爪旁边,仰着小脸看着他,蜜金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咪呜……” 妈妈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重楼站起来,走到平台中央,趴下来。 他的尾巴高高翘起,在身后有节奏地晃动着,像一根巨大的逗猫棒。 三只幼崽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 重楼的尾巴晃了一下。 三颗小脑袋跟着往左转。 尾巴又晃了一下。 三颗小脑袋跟着往右转。 尾巴开始画圈。 三颗小脑袋也跟着转圈,越转越快,越转越晕。 老二第一个撑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只崽都是懵的,四条腿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伸着。 老大坚持了几秒,也跟着趴下了,但她不肯认输,眼睛还死死盯着那束尾巴。 老三没转晕,但他没有扑向尾巴。 他绕过那束晃动的尾毛,走到重楼的脑袋旁边,仰起小脸看着他。 重楼低下头,和他对视。 老三歪了歪头。 “咪?” 你是不是想逗我们玩? 重楼的尾巴僵了一瞬。 然后,他把那束还在晃动的尾巴慢慢放下来,轻轻地放在老三面前。 老三看着那束送到眼前的尾巴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爪子,在尾巴上轻轻拍了一下。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 老三又拍了一下。 这次力道大了一些。 老三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扑上去,一口咬住那束尾巴毛,整只崽都挂了上去。 老大和老二看到这一幕,立刻冲了过来。 老大咬住老三的尾巴,老二咬住老大的尾巴。 三只幼崽又串成了一串糖葫芦,挂在重楼的尾巴上荡来荡去。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着,带着那串“糖葫芦”有节奏地摆动。 ...... 苏娇娇拖着那只瞪羚回到岩石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三只幼崽荡得正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妈妈回来了。 重楼倒是先发现了她,的眼睛转向她的方向,尾巴的晃动停了一瞬。 但他没停,继续晃着尾巴,让那三小只荡来荡去。 苏娇娇把瞪羚放在平台边缘,然后走上前。 老大第一个发现她,立刻松开嘴,从尾巴上跳下来,朝她冲过去。 “咪——!” 妈妈回来了! 老二也跟着松开嘴,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老三最后一个松口,他从尾巴上跳下来,没有像哥哥姐姐那样冲过去,而是先回头看了重楼一眼。 “咪。” 爸爸,妈妈回来了。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老三这才转身,小跑着冲向苏娇娇。 苏娇娇被三只幼崽围在中间,老大抱着她的前腿,老二在她肚子底下钻来钻去,老三仰着小脸看她。 她低下头,挨个舔了舔三颗小脑袋。 “咕噜。” 然后,她走到那只瞪羚旁边,开始撕扯猎物。 她的牙齿咬住瞪羚腹部的皮毛,用力一扯,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她叼起一块肉,放在老大面前。 “嗷。” 吃。 老大愣了一下。 以前都是爸爸把肉撕好了推到她面前,她只需要张嘴吃就行。 现在妈妈让她自己吃? 她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苏娇娇。 苏娇娇没有帮她的意思,只是用爪子把那块肉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老大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咬住那块肉。 肉比她想象的要硬一些,她咬了几下,终于撕下一小块,嚼了嚼,咽了下去。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咪!” 苏娇娇又叼起一块肉,放在老二面前。 老二倒是干脆,上去就是一口,撕下一大块,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 苏娇娇最后看向老三。 老三正站在瞪羚旁边,歪着头打量着这具比自己大好几倍的猎物。 他没有像哥哥姐姐那样等着妈妈把肉放到面前,而是自己走上前,张开嘴,咬住了瞪羚腿上的一块肉。 他咬了几下,没咬动。 又换了个角度,还是没咬动。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换了个位置,咬住了肉和骨头之间的筋膜。 这次,牙齿终于刺了进去。 他咬紧,然后脑袋往后一甩。 “嘶啦——” 一小块肉被他撕了下来。 老三叼着那块肉,整只崽因为惯性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稳住身形,把那块肉放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重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低下头,从她的脑门开始,一路舔到耳后,又舔到颈侧。 舌头在她身上每一个沾了血迹的地方仔细舔舐,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受伤。 苏娇娇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咪~” 我没事。 重楼的尾巴晃了一下。 ......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内。 老李的长焦镜头对准了岩石平台的方向,快门声就没停过。 “我的天……”他喃喃自语,“你们看到了吗?” 老周举着望远镜,嘴角带着笑意。 “看到了。” “娇娇出去捕猎,重楼在家带娃。”老李说,“而且他带得还挺好。” 小爱盯着监视器,“他一开始用尾巴逗它们玩的时候,那动作,那节奏,简直像是专门练过的。” 老李看着画面里那一家五口围在一起吃肉的场景,笑了。 “你们说,重楼会不会有一种‘孩子长大了不需要我了’的失落感?” 小爱:??? “就是……”老李想了想,“以前娇娇依赖他,后来幼崽们出生。现在娇娇能自己出去捕猎了,幼崽们也开始学着自己吃肉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小爱小声说:“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看他现在的表情。”小爱指着监视器,“娇娇回来的时候,他的尾巴在晃。幼崽们自己吃肉的时候,他的尾巴也在晃。他没有失落,他……”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他骄傲。” 老周看着画面里那只趴在娇娇身边、看着幼崽们大口吃肉的雄狮。 “小爱说得对。”他说,“那不是失落,是骄傲。” 老李重新举起相机,对准那一家五口。 “那倒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崽,能独当一面了,换谁谁不骄傲?” “对了,之前三角洞穴前那张照片网上投票出来了,白色叫雪球,强壮叫二金,安静些的那个叫三金” 画面里,三只幼崽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肉,正围着重楼的尾巴打闹。 苏娇娇侧过头,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咪~” 你看,他们都会自己吃饭了。 重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舌头,在她脑门上舔着,然后,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背上,把她圈进怀里。 第94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6 一岁多的半大雄狮,精力旺盛得像是身体里装了一台永动机。 从清晨睁开眼的第一秒开始,到晚上被重楼强制压进窝里睡觉的最后一秒,这两兄弟就没有消停过。 清晨,苏娇娇还在打盹,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平台东侧跑到西侧,又从西侧跑回东侧。 她眼皮都没抬。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老二在追老三。 这种追逐戏码每天都要上演无数次,有时候是为了一块肉,有时候是为了一处阴凉的趴卧位置,有时候甚至没有原因,就是纯粹地想打架。 果然,几秒钟后,一声闷响传来,然后是老二得意洋洋的“嗷呜”声,和老三委屈巴巴的“咪呜”声。 苏娇娇睁开眼看着这俩货,又看了看正在一旁专心看戏的老大。 叹了口气。 之前还觉得他们长大了,能自己撕肉吃了,了不起。 现在一看,越大越皮。 她收回视线,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 打吧,打累了就消停了。 ...... 重楼今天运气不错,一大早就在领地边缘捕到了一只半大的转角牛羚。 他把猎物放在平台中央,然后走到苏娇娇身边,低下头,用面颊在她脑门上蹭了蹭。 苏娇娇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回来啦。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只转角牛羚,扯出最鲜嫩的肝脏和里脊肉。 然后,他把这些最好的部分叼起来,走到苏娇娇面前,轻轻放在她爪子边。 “嗷。” 先吃。 苏娇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块鲜嫩的肉。 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 她低下头,叼起一块肉,慢慢地嚼着。 重楼就趴在她身边,看着她吃,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三只幼崽早就闻到了肉味,同时围上猎物,变故突然发生了。 老二和老三同时看中了同一块腿肉。 两只半大雄狮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发力。 “嗷呜——!” 老二率先出爪,一巴掌拍在老三脸上。 苏娇娇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就没有动作了,重楼也没有动。 这种级别的打闹,在他们这个年纪太正常了。 雄性幼崽通过这种方式练习战斗技巧,建立等级秩序,只要不受伤,不需要干预。 但事情很快升级了。 老二趁着老三翻身的机会,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而且咬得很紧,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老三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咪呜——!” 那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疼痛。 重楼看向那两只扭打在一起的幼崽,苏娇娇在旁边把他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大致意思是:我是你爹,你老子我还活着呢。 他动作很慢,慢慢靠近两只幼崽。 老二终于松开了老三的耳朵,他发现重楼的眼神不对劲,试图往后退。 重楼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这两只小东西。 他没有吼,只是伸出前爪按住了老二的脑袋,老二被按得趴在地上,四只爪子摊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呜咽。 “唔……唔……” 像是在说:我错了,我错了,爸爸我错了。 重楼没有松开。 他又伸出另一只前爪,按住了老三。 老三比老二识相多了,被按住的瞬间就直接趴平,连呜咽都不敢发出,只是把脸埋在地上。 重楼就那样按着他们,一动不动。 老大刚撕开肉,看到这一幕,嘴上的动作也停了。 她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两个弟弟,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父亲,然后非常明智地绕过他们,走到苏娇娇身边趴下来,把脸埋进妈妈的皮毛里。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重楼又按了一会儿,才松开爪子。 两只幼崽趴在地上,不敢动。 重楼退后一步,蹲坐下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吼。” 起来。 两只幼崽立刻爬起来,低着头,夹着尾巴,站得笔直。 重楼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转向那堆猎物,又转回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排好队,重新吃。 老大从苏娇娇怀里钻出来,看了看重楼,又看了看两个弟弟,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第一个走向猎物。 老二和老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你先。 不,你先。 老大叼起一块肉,退到旁边了。 重楼的目光扫过来。 两只幼崽同时打了个激灵,然后争先恐后地冲向猎物,但又不敢挤,只好并排站着,一人咬住一块肉,老老实实地撕扯。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噜声 “咪~” 重楼转过头,看向她时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冷厉的、充满威压的“父王之怒”。 而是柔软的、带着一丝无奈的“老婆大人说得对但我还是要管”。 苏娇娇被他这反差逗得又蹭了一下。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回到苏娇娇身边开始给她舔毛。 远处,越野车内。 老李举着长焦镜头,嘴巴张成了o型。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那个眼神!” 老周放下望远镜,表情复杂。 “看到了。” “前一秒还在用眼神杀儿子,后一秒就变成小绵羊了。”老李摇头感叹,“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来了都得喊声祖师爷。” 小爱趴在车窗边,笑得肩膀直抖。 “不过重楼对幼崽严厉归严厉,但他其实是在教他们对吧?” 老周点了点头。 “雄狮联盟的形成,需要严格的等级秩序。谁先吃,谁后吃,谁在左边,谁在右边,这些看似琐碎的规矩,都是未来联盟稳定的基石。” “重楼是在立规矩。” 老李看着画面里的重楼,他正趴在娇娇身边,给她舔毛。 和刚才按着幼崽脑袋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说,重楼这算什么?” 老李喃喃道,“对老婆春风般温暖,对儿子寒冬般冷酷?” 小爱噗嗤笑出来。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老婆奴’加‘虎爸’吧。” 第95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7 新一轮的角马大迁徙如约而至,那片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角马群正缓慢地向南推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马拉河北岸。 对于苏娇娇一家来说,大迁徙意味着另一件事。 食物。 取之不尽的食物。 但今天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重楼站在岩石平台中央,他的目光落在了三只正滚作一团的幼崽身上。 “吼。” 集合。 三只正在打闹的幼崽立刻停了下来。 经过大半年的训练,他们对这个指令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苏娇娇最后一个起身,她走到重楼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今天教什么? 重楼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着岩石缓坡下方走去。 苏娇娇跟在重楼身后,三只幼崽跟在苏娇娇身后,一行五只狮子,浩浩荡荡地穿过草原。 角马群在不远处吃草,它们低着头,牙齿切断草叶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沙沙的白噪音。 重楼在距离角马群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三只幼崽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看好了。 然后,他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 干净,利落。 重楼松开嘴,站在那只角马旁边,转过头,看向三只幼崽。 像是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捕猎。 三只幼崽已经见过父亲捕猎无数次,但每一次,他们都会被那种精准和果决所震撼。 但每一次,他们都会认真地看,仔细地学。 苏娇娇看着三只幼崽的反应,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她走上前,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咪~” 示范得很好。 重楼的尾巴晃了一下。 然后,他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只角马,露出脖颈上那个致命的伤口。 “吼。” 他示意三只幼崽过来看。 老大第一个走上前,她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伤口的位置和角度。大半年前,她还会被血腥味吓得后退,但现在,她已经能够冷静地分析每一次捕猎的关键。 老二凑得更近一些,他甚至伸出舌头,在那个伤口上舔了一下。 老三最后一个走上前。 他没有闻伤口,而是绕着角马转了一圈,从头部走到尾部,又从尾部走回头部。 他用爪子拨拉了一下角马的腿,又用鼻子拱了拱角马的肚子。 然后,他走上前,张开嘴,咬住了角马的喉咙。 不是真的咬,只是把牙齿搭在上面,感受那个位置,感受那个角度。 重楼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角马群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三只幼崽的捕猎练习也在继续。 这大半年来,他们从扑蝴蝶开始,到抓珍珠鸡、追疣猪、猎小羚羊,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失败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是潜伏时暴露了身形,有时候是冲刺的时机不对,有时候是配合出现了偏差。 但每一次失败之后,重楼和苏娇娇都会带着他们复盘,告诉他们哪里做得不对,下次应该怎么改进。 今天,三只幼崽又盯上了一只落单的角马。 老大找准时机从正前方冲出去,角马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左转向。 老二从灌木丛后面扑出来,角马又向右躲。 而老三,就在右边等着。 他从阴影中一跃而出,前爪搭上角马的颈部,张开嘴,精准地咬住了喉咙。 角马剧烈挣扎,前蹄在地上乱蹬,试图把他甩下去。 但老三死死咬着不放,他的咬合力还不够致命,只要不松口,只要等哥哥姐姐来帮忙,就够了。 老大冲过来,咬住角马的后腿。老二扑上来,压住角马的背部。 三只幼崽,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角马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三只幼崽没有松口。 他们一直咬着,直到角马的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才终于松开嘴。 他们站在猎物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老大的白色皮毛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老二的前腿在微微发抖,老三的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正在往外渗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站在猎物旁边,低头看着那个被自己咬穿的伤口。 位置对了,角度也对了。 只是力气还不够。 下次会更好的。 三只幼崽纷纷抬起头,发出一声兴奋的吼叫。 “嗷呜——!” 他们做到了,他们一起捕到了一只角马。 经过大半年的训练,无数次失败,无数次爬起来重来,他们终于一起捕到了一只角马。 苏娇娇和重楼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们的尾巴在身后不约而同地轻轻晃着。 老李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快门声依然稳定。 “拍到了。”他低声说,“全拍到了。” “三只两岁多的幼崽配合捕杀了一只成年角马。” 老周说,“这是无数次失败之后的成功,也是他们的父母,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教会了他们的。” 画面里,一家五口已经走远了。 老李重新举起相机,对准那个方向。 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红色,五个身影在光晕中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画面里。 “重楼和娇娇站在旁边,没有插手,只是看着。”小爱说,“他们相信自己的孩子能做到。” 老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就是父母吧。” “把你养大,教会你生存的本领,然后看着你飞。” 车里安静了很久。 老周突然出声,“在动物的世界里,幼崽的成功捕猎,标志着他们从依赖走向独立。” “在重楼和娇娇这里,这一刻显得格外珍贵。” “从扑蝴蝶,到捕角马。每一步,都有他们的陪伴。” “今天,他们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第96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8 长雨季的第二个月,老二和老三成年了。 苏娇娇趴在岩石平台上,看着面前这两只身形已经不比重楼小多少的雄狮,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老二的鬃毛已经长出来了,虽然还没有重楼那圈鬃毛那么浓密厚重,但已经有了成年雄狮的威风气派。 老三的身形更流畅,肌肉线条更修长,鬃毛也长得更整齐,那双的眼睛和重楼一模一样。 此刻,这两只威风凛凛的年轻雄狮,正在为一块肉骨头打架。 老二一巴掌拍在老三脸上,老三一爪子回敬过去,两只狮子在平台上滚成一团,尘土飞扬。 苏娇娇:“……” 长再大也是熊孩子。 老大趴在苏娇娇身边,优雅地舔着爪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重楼趴在不远处,半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那条大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干涉过两个儿子的打闹了。 因为他们长大了,也因为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苏娇娇侧过头,看了重楼一眼。 重楼只是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舔了一下。 两个儿子还在打架,完全没有注意到父母之间这个短暂的、带着某种默契的交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雨季的草原,每一天都是丰饶的。 老二和老三的体型在这段时间里突飞猛进,他们的鬃毛越来越浓密,吼声越来越低沉,捕猎的技巧也越来越纯熟。 他们已经不需要重楼和苏娇娇的帮助了。 两只年轻雄狮配合默契,一个从正面驱赶,一个从侧面伏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放倒猎物。 但苏娇娇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老二开始频繁地走到领地边缘,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草原。 他不是在巡视领地,他是在看那些不属于这片领地的地方。 在草原上,成年的雄狮必须离开自己出生的狮群,去流浪,去战斗,去开创自己的领地。 但她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那是一个清晨。 苏娇娇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她睁开眼,发现重楼已经站在平台边缘了。 老二和老三站在他面前。 两只年轻雄狮的姿态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们站得笔直,尾巴垂在身后,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 老大也醒了,她走到苏娇娇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这一幕。 老二先动了。 他走上前,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苏娇娇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郑重。 老三也走上前,他没有蹭重楼的下巴,而是把脸埋进重楼那圈浓密的鬃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退后一步,和二哥并肩站在一起。 两只年轻雄狮同时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 “吼——” 是告别。 苏娇娇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过很多次离别的方式,想过重楼会像其他雄狮一样,在某一天突然翻脸,把两个儿子驱逐出领地。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要在那一天挡在两个儿子面前,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咆哮,没有撕咬,没有驱逐。 两个儿子主动走到父亲面前,告诉他:我们要走了。 重楼站在那里,看着这两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轻雄狮。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岩石缓坡下方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跟上来。 老二和老三对视了一眼,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苏娇娇立刻跟上了。 老大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一家五口穿过草原。 重楼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老二和老三跟在后面,苏娇娇和老大走在最后 最后,重楼在领地边缘停下来。 两只雄狮转过看向苏娇娇和大姐。 “咪。” 他们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 苏娇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两只年轻雄狮并肩站在一起,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啸。 “嗷——!!!” 两声长啸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草原上久久不散。 然后,他们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领地之外的方向走去。 苏娇娇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儿子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两个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儿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重楼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清晨的风。 然后,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着她的脑门。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苏娇娇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我没事。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背上,把她整个圈进怀里。 老大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个弟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上前,在苏娇娇身边趴下来,把脸埋进妈妈的皮毛里。 苏娇娇伸出舌头,在老大的脑门上舔了一下。 一家三口,在领地边缘依偎在一起。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停在山坡上。 没有人说话。 “他们主动走的。”她小声说,“不是被赶走的,他们主动走到爸爸面前,蹭了蹭他,然后走了。” 老周叹息道:“雄狮的离群通常是被动的,是被父亲或狮群中的其他雄狮驱逐的。” 他顿了顿。 “但重楼没有驱逐他们,他们是自己决定离开的。” 老李声音沙哑。 “重楼和娇娇把他们送到了领地边缘,没有咆哮,没有撕咬,只有……”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只有祝福。” 老周看着画面里那一家三口。 “兄弟俩组成了联盟。”他说,“两只年轻力壮的雄狮,在这片草原上,有很大的机会开创自己的领地。” “他们会活得很好的。”小爱说,“重楼和娇娇教了他们那么多。” “他们会成为新的王。” 第97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39 自从两个儿子离开后,重楼巡逻的频率比以前更高了,他不是在加固领地边界,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填补那些突然空出来的时间。 “咪。” 老大突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耳朵竖了起来。 苏娇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领地边缘的金合欢树下,站着一只雄狮。 那只雄狮还很年轻,鬃毛刚刚长到肩膀,颜色是浅浅的金棕色。 他在看老大。 苏娇娇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哦。 来了。 老大伸长脖子往那个方向张望,她的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摇晃着,频率比她平时快了不少。 苏娇娇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噜声。 “咕噜。” 别看了,回神了。 老大被妈妈这声呼噜吓得耳朵一抖,连忙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观察远处的一群珍珠鸡。 但那尾巴还在晃。 苏娇娇没有戳穿她。 那只雄狮在领地边缘徘徊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对着老大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求偶吼叫。 “吼——呜——”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大致是在说:你好,我觉得你很好看,请问我可以认识你吗? 苏娇娇差点笑出声。 小伙子,勇气可嘉。 但你的运气不太好。 因为重楼来了,而且,他显然也听到了那声求偶吼叫。 苏娇娇抬起头,正好看到重楼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年轻雄狮。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在我家门口对我女儿吹口哨。 年轻雄狮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转过头,看到重楼的那一刻,整只狮都僵住了,身体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跑。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四条腿微微发抖,但没有转身逃跑。 重楼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只雄狮对视。 一只正值壮年,鬃毛浓密,肌肉隆起。 一只初出茅庐,鬃毛才刚刚长齐。 体型差距,战力差距,经验差距,每一个维度都是碾压式的。 年轻雄狮抬起头,又叫了一声。 “吼……” 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但意思很清楚:我知道我不够强,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她。 重楼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动了。 苏娇娇趴在平台上,看着远处那场单方面的“教学演练”。 重楼没有下死手,他的每一次扑击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每一次挥爪都控制在“很疼但不会受伤”的力度。 但他也没有留情。 年轻雄狮被拍飞出去,摔在草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重楼又冲上去,又是一爪子,又拍飞。 苏娇娇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会这样。 老大看着远处那只被自己父亲揍得鼻青脸肿的雄狮,尾巴焦虑地甩来甩去。 “咪呜……”她发出一声细小的叫声,像是在问妈妈:爸爸会不会太过分了? 苏娇娇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女儿的脊背。 “咕噜。” 别担心,你爸爸有分寸。 虽然这个“分寸”确实不太好把握。 远处的“教学”还在继续。 年轻雄狮已经被拍飞了第四次,他身上的皮毛沾满了尘土和草屑。 但他每次被拍飞,都会爬起来。 重楼第五次把他拍飞之后,停了下来。 他站在年轻雄狮面前,低头看着这只被自己揍得遍体鳞伤但依然没有逃跑的小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岩石区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再看他一眼。 年轻雄狮趴在地上,看着重楼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后,他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一棵金合欢树。 他没有离开,他趴在领地外的金合欢树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望着老大的方向。 老大看着那只浑身是伤的雄狮,尾巴不晃了,耳朵也不转了。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苏娇娇身边趴下来,把脸埋进妈妈的皮毛里。 苏娇娇伸出舌头,在女儿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咕噜。” 他会没事的。 老大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远处,摄制组的越野车内。 老李嘴巴就没合拢过。 “我的天……”他喃喃自语,“刚才那一幕,你们看到了吗?” 老周无语道:“看到了。重楼把那只求偶的年轻雄狮揍了,而且揍了不止一次。” “我数了,五次。”老李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五次,但那只年轻雄狮,每次被拍飞都爬起来,就是不跑。通常流浪雄狮在遇到领地里的雄狮时,要么战斗,要么逃跑。但他既不战斗也不逃跑,他只是趴在那里挨揍。” 小爱笑道:“这不就是追女朋友的标配操作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诚意拉满。” 老李又举起相机。“这只雄狮叫什么来着?记录表上写的是‘阿莫’?” “对。”老周翻看着记录数据,“两岁半,刚离开出生狮群不久,在草原上流浪了大概三个月。” 小爱看着监视器里那只趴在金合欢树下舔伤口的年轻雄狮。“他能坚持多久?” 没有人能回答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 阿莫每天都会出现在领地边缘。有时候他会带来一只刚捕到的小羚羊,放在边界线上,然后退到远处,等老大去吃。 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带,就趴在金合欢树下,看着老大的方向。 老大每天都会去领地边,隔着一段距离和他对视。 但他们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重楼没有再揍他,但也没有表示认可。 他每天巡逻的时候会故意从阿莫身边经过,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阿莫每次都会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僵硬,但他没有逃跑。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重楼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然后等重楼走远,继续趴在金合欢树下,望着老大的方向。 有一天傍晚,苏娇娇走到重楼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呜~” 那个孩子,已经来了多少天了? 重楼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没有回答。 “咪~” 他对老大很好,每天都给她带猎物。虽然他捕到的猎物不大,但那已经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的了。 重楼的尾巴又敲了一下。 苏娇娇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面颊。 “咪~” 而且他被你揍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放弃。老大又不会离开,但她总要成家的。 重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苏娇娇没有听清。“咪?” 重楼把脸埋进她的鬃毛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嗷”。 让他再表现表现。 苏娇娇笑了。 她伸出舌头,在他脑门上重重舔了一下。 “咪~” 好,听你的。 第98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40 苏娇娇发现重楼正站在平台边缘,面朝领地方向,耳朵竖得笔直,那条大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想笑。 老大正站在领地边缘,和阿莫面对面站着。两只年轻的狮子之间的距离,比昨天又近了一些。 阿莫今天带来了一只疣猪,个头比他之前带的任何猎物都大。 他把猎物放在老大面前,然后退后一步,用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紧张地看着她。 老大低头闻了闻那只疣猪,又抬头看了阿莫一眼。 然后,她伸出爪子,把疣猪往阿莫的方向推了推。 “嗷。” 你也吃。 阿莫愣了一下,尾巴瞬间翘了起来,又连忙压下去,试图维持一副“我很稳重”的样子。 但他那拼命摇晃的尾巴尖出卖了他。 老大似乎被他的反应逗到了,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噜声,然后她低下头,开始撕扯疣猪的腹部。 阿莫站在原地看了她好几秒,才走上前,在她对面趴下来,小心翼翼地叼起一块肉。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用尾巴轻轻扫了扫重楼的前腿。 “咪~” 你看,多好。 重楼没有说话,但那条一直在甩的尾巴,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转过身,走回苏娇娇身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背上。 苏娇娇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面颊。 “咪呜~” 孩子长大了。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把脸埋进她的鬃毛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大和阿莫的关系在稳步推进。 阿莫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领地边缘,风雨无阻。 他的捕猎技巧在这段时间里突飞猛进,带来的猎物越来越大,越来越肥美。 重楼不再故意从他身边经过时用眼神威慑他,但也没有表示任何认可。 他只是不再关注那个方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娇娇身上。 直到那天傍晚。 老大带着阿莫,第一次走进了领地的范围。 阿莫的每一步都带着紧张,他的耳朵不停地转动,眼睛四处扫视,像是在随时准备迎接重楼的突然袭击。 但重楼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阿莫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老大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咪~” 进来吧。 阿莫这才小心翼翼地迈出爪子,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噜声。 重楼依然闭着眼睛,但他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那天晚上,阿莫在领地的另一处趴下来。 苏娇娇靠在重楼身边,看着女儿和那只笨拙的年轻雄狮,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侧过头,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咪~” 决定好了吗? 重楼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她的鬃毛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嗷”。 嗯。 决定是在第二天的清晨宣布的。 重楼站在平台中央,对着老大和阿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 “吼。” 我们要走了。 老大愣住了,她抬起头,蜜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咪?” 去哪儿? 重楼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苏娇娇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面颊。 苏娇娇走上前,用舌头舔了舔女儿的脑门。 “咪呜~” 我们要去旅行了,就我们两个。 老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看苏娇娇,又看了看重楼,最后把目光落在阿莫身上。 阿莫站在那里,四条腿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退缩。他抬起头,对着重楼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吼。” 我会保护好她的。 重楼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软化。 他没有回应那声吼叫,只是转过身,朝着岩石缓坡下方走去。 苏娇娇跟在重楼身后,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老大最后一眼。 老大站在平台边缘,晨风把她白色的皮毛吹得微微飘动。 “咪呜……” 苏娇娇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然后转过身,跟上重楼的步伐,没有再回头。 ...... 一天后,摄制组的越野车照例停在那处隐蔽的山坡上。 老李架好长焦镜头,对准岩石平台的方向,然后愣住了。 “老周。” “嗯?” “平台上是空的。” 老周放下手里的笔记本,举起望远镜。 平台上确实空的。 老周的眉头皱了起来。 “调昨天的监控。” 小爱已经快速调出了昨天的画面。 画面里,重楼和苏娇娇站在平台中央,老大和阿莫站在他们对面。 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老大低下头,蹭了蹭苏娇娇的下巴。 然后,两只狮子一前一后,消失在了领地边缘。 画面里,老大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阿莫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老李放下相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们走了。” 老周严肃道:“把昨天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 小爱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监控画面一段一段地回放。 重楼和苏娇娇离开岩石平台后,没有往任何一个固定的方向走。 他们先是往南走了一段,穿过那片金合欢树林,在那棵重楼曾经用来标记领地的老树干旁边停下来。 苏娇娇在那棵树下趴了一会儿,重楼就趴在她身边,两只狮子互相舔毛。 然后他们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他们没有停。 老李盯着屏幕上的路线图。 “他们去的方向……是马拉河?” 老周摇了摇头。 “不确定。” 小爱突然开口:“他们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车里安静了。 老李看着屏幕,声音有些沙哑。 “他把自己打下来的领地,留给了女儿和女婿。”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雄狮会为了领地战斗到死,会驱逐所有潜在的竞争者,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但重楼……” 他顿了顿。 “他选择了离开。” 小爱小声说:“他不是被迫离开的,他是自己选择的。他把领地让给了老大和阿莫,然后带着娇娇,去过二人世界了。” 老李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已经走到画面边缘的两只狮子。 “他教了幼崽们生存,看着他们长大,教会他们捕猎,看着他们成家。然后,他把一切都留给了他们。” “自己带着老婆,走了。” 第99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41 旅行没有目的地。 这是苏娇娇在离开领地后的第三天得出的结论。 他们离开的那天清晨,她以为重楼会往某个固定的方向走。 也许去马拉河,也许去东边那片从未踏足的稀树草原,也许去北边那座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孤山。 但重楼没有。 他只是走。 向南走了半天,在一棵金合欢树下趴下来睡了个午觉。 醒来之后又往西走,穿过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荆棘灌丛,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又往北走,绕了一大圈,最后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上停下来,面朝日落的方向,看了很久。 苏娇娇趴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夕阳把整片草原烧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金合欢树像一把把被点燃的火把,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 几只长颈鹿从地平线上缓缓走过,脖颈的剪影在夕阳中拉出长长的弧线。 “咪~” 她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我们这是在往哪儿走?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嗷。” 不知道。 苏娇娇愣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噜声。 不知道就同意自己的旅行要求? 重楼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说:有你在,去哪儿都行。 这家伙,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会。 她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咪呜”。 那就随便走呗。 重楼的尾巴用力晃了一下。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一片湿地,水面不大,但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一群鞍嘴鹳正在觅食。 那些鞍嘴鹳迈着细长的腿,在浅水中优雅地踱步。 苏娇娇的尾巴开始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她侧过头,想叫重楼一起看,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鞍嘴鹳。 他在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娇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咪!” 你看那边!好多鸟! 重楼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转回来,继续看她。 苏娇娇:“……” 算了。 她重新把注意力转回那群鞍嘴鹳身上。 苏娇娇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往前又迈了一步,前爪踩进了水边的软泥里,整只爪都陷了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陷在泥里的爪子,又看了看那群准备起飞的鞍嘴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爪子拔出来。 她用力一拔。 “啵。” 爪子是出来了,但带起了一大片泥巴,那些泥巴不偏不倚,正好糊了重楼一脸。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样子,想道歉,但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咕噜”。 然后又是一声。 然后她就完全忍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 重楼看着这只笑成一团的苏娇娇,他伸出爪子,在泥巴里搅了一下,然后轻轻甩在苏娇娇的脸上。 苏娇娇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脸上多了一道黑色的泥痕。 重楼看着她这副样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苏娇娇瞪大了眼睛。 “咪——!” 她扑进泥巴里,用爪子搅起一大片泥浆,朝重楼的方向泼过去。 重楼侧身一闪,大部分泥浆落空了,但还是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没有反击,就站在那里,看着这只浑身沾满泥巴、正在泥水里扑腾的白狮。 苏娇娇见他不反击,又搅起一片泥浆,这次直接朝他脸上泼。 重楼还是没有躲。 泥浆糊了他一脸,顺着鬃毛往下淌,把他那张英俊的狮脸糊得面目全非。 苏娇娇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得意地翘起尾巴。 “咪!” 重楼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上前,低下头,用自己那张糊满泥巴的脸,蹭了蹭苏娇娇那张同样糊满泥巴的脸。 苏娇娇被蹭得往后退了一步,但重楼跟上来,继续蹭。 从面颊蹭到额头,从额头蹭到颈侧,把身上的泥巴均匀地涂抹在对方身上。 苏娇娇被他蹭得“咪呜咪呜”直叫,蹭到最后,两只狮子都变成了泥狮子。 重楼终于停下来,退后一步,看着面前这只浑身是泥、只有那双蜜金色眼睛还亮晶晶的白狮。 苏娇娇也看着他,两只泥狮子在夕阳下对视。 然后,苏娇娇先笑了。 “咕噜噜……” 她走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也不嫌他脸上有泥。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带着她走到高地,开始给她舔毛。 泥巴被舌头一点一点地舔掉,露出底下纯白色的皮毛。 苏娇娇被舔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等重楼把她舔干净了,她才想起来,他自己还是一身泥。 她翻了个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咪~” 该我了。 重楼看了她一眼,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乖乖地让她舔。 苏娇娇伸出舌头,开始清理他脸上的泥巴,待舔到他的鼻梁时,发现那里有一小块泥巴已经干成了硬壳,她改用爪子,轻轻地抠。 重楼的鼻子被她抠得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苏娇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重楼眨了眨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没事,继续。 苏娇娇继续抠。 抠掉那块硬泥巴之后,她又把他的鼻梁舔了一遍,确认干净了才罢休。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她才终于把重楼那张脸清理干净。 苏娇娇累得趴在重楼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咕噜。” 辛苦了。 苏娇娇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呜~” 不辛苦。 月亮升到头顶,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这片湿地上。 那群鞍嘴鹳已经飞走了,湖面恢复了平静,倒映着满天的星星。 苏娇娇趴在重楼身边,看着水中的星空,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不用操心领地,不用操心幼崽,不用操心明天吃什么。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停下来就停下来。 想玩泥巴就玩泥巴。 她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重楼的面颊。 “咪~” 重楼下巴搁在她的背上,把她圈进怀里。 “咕噜。” 睡吧。 苏娇娇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重楼的鼻子上。 重楼没有醒,只是把尾巴卷过来,圈住她的后腿。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白色的皮毛和深棕色的鬃毛都染成了银灰色。 远处,苇莺开始歌唱。 第100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42 苏娇娇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枕着重楼的脊背,整只狮以一种极其舒展的姿态躺在他的身侧,一条后腿还搭在他的肚子上。 重楼早就醒了,但没动。 他就那样趴着,任由她把自己当枕头。 苏娇娇打了个哈欠,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早。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咕噜。” 早。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领地的第二十三天了。 草原上的清晨总是喧闹的。 但这一切喧闹,在重楼和苏娇娇经过的时候,都会短暂地安静下来。 一群正在路边觅食的疣猪最先发现了他们。 领头的公猪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整群疣猪瞬间炸开,朝四面八方逃窜。 小疣猪们连滚带爬地跟在母亲身后,有一只跑得太急,被草根绊了一下,整只崽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继续跑。 苏娇娇看着那只滚成球的小疣猪,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噜声。 重楼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片灌木丛时,一只胡狼正在那里翻找什么东西。 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那两只狮子的瞬间,整只狼都僵住了,嘴里叼着半块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既不敢放下也不敢叼走。 重楼从它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连速度都没变。 那只胡狼就那样僵在原地,直到两只狮子走出去很远,才终于回过神来,叼着骨头夹着尾巴逃进了灌木丛深处。 苏娇娇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落荒而逃的胡狼,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不是那种“我要狩猎”的压迫感,而是纯粹的、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场。 他们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咆哮,不需要龇牙,甚至不需要看谁一眼。 他们只是经过。 而这片草原上所有的生灵都知道:王者来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群正在迁徙的斑马。 那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少说有上百匹,黑白色的条纹在金色的草原上形成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苏娇娇趴在草丛里,看着那群斑马从面前经过。 领头的是一匹老雄马,步伐沉稳,目光警惕,它的鬃毛已经花白了,但脊背依然挺直。 斑马群发现他们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领头的雄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群体的行进方向微微偏转,在两只狮子和斑马群之间留出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但没有慌乱,没有四散奔逃。 那些斑马只是安静地、有序地调整了路线,然后继续向前。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在领地里,她看到斑马群的第一反应是:哪一匹落单了?哪一匹跑得慢?哪一匹适合做今天的晚餐? 现在她的第一反应是:它们条纹真好看。 苏娇娇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面颊。 “咪~” 那群斑马里,有一匹小斑马特别可爱,你看,就是跟在最后面那匹,它走路的时候后腿有点内八。 重楼的视线从那匹小斑马身上扫过,然后转回来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连这个都能注意到? 苏娇娇得意地翘起尾巴。 “咪!” 那当然。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 金色的光线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天空从地平线开始,由金黄渐变成橙红,又从橙红渐变成淡紫,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去。 苏娇娇和重楼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散步。 河床的沙土很软,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两岸的河堤上长满了金色的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苏娇娇走在前面,重楼跟在后面。 她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一丛野花,偶尔追一下从草丛里蹦出来的蚂蚱,偶尔回过头,确认重楼还在身后。 重楼每次都会在她回头的时候轻轻晃一下尾巴,像是在说:我在,继续走。 走到一处河床转弯的地方,苏娇娇突然停下来,前方不远处一只成年雄性转角牛羚正站在河堤上。 她转过头,看了重楼一眼。 然后,她从草丛里一跃而出。 “咪——!!!” 她就那样大大咧咧地从藏身处冲了出去,四只爪子踩在干涸的河床上,扬起一片尘土。 那只转角牛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一只白色的狮子正朝自己冲过来。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哞叫,转身就跑。 苏娇娇追了上去。 她没有用全力,但她跑得很快。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尘土在脚下飞扬,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两岁的时候,第一次在岩石平台上奔跑,那种纯粹的、不需要理由的快乐。 转角牛羚跑得比她快,但它很慌乱,跑了一段就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苏娇娇没有拐弯,她继续往前冲,冲上河堤,冲进一片开阔的草地。 她没有追那只转角牛羚,她只是在跑。 跑过草丛,跑过灌木,跑过一棵棵金合欢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重楼站在河堤上,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草原上奔跑。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一下又一下。 苏娇娇跑出去很远,在一处缓坡上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个还站在河堤上的身影。 重楼没有跟上来,他就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 苏娇娇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啸。 “嗷——!!!” 那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苏娇娇站在缓坡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远处重楼从河堤上走下来,迈开步子,朝她的方向跑来。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从那不紧不慢的踱步,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疾驰。 苏娇娇看着那道身影朝自己冲来,尾巴开始不自觉地摇晃。 她转身就跑。 两只狮子在草原上追逐着,你追我赶,时而并行,时而交错。 终于,苏娇娇终于跑不动了,她四肢一软,整只狮趴在地上。 重楼在她身边停下来,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但远没有她那么狼狈。 苏娇娇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 “咪……” 累死了…… 重楼低下头,看着她这副样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舌头,在她起伏不定的肚皮上轻轻舔了一下。 苏娇娇被舔得浑身一抖,发出一声细软的“咪呜”。 重楼在她身边趴下来,苏娇娇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面颊。 “咪呜~”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他们就那样趴在缓坡顶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 天空的颜色在不停地变化,从金黄到橘红,从橘红到玫瑰紫,从玫瑰紫到深蓝。 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的时候,苏娇娇突然开口了。 “咪。” 重楼低下头,看着她。 苏娇娇没有看他,她看着天空,蜜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天星光。 “咪呜咪呜咪呜……”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 “咕噜。” 你最好看。 第101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43 旅行没有目的地,但总有想回去看看的地方。 那天清晨,苏娇娇从睡梦中醒来,发现重楼正站在缓坡顶上,面朝西边的方向。 那是他们来的方向。 苏娇娇没有问他在看什么,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想回去看看?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否认。 于是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西边走。 回去的路和来时不一样了,旱季的风把草原吹成了金黄色,那些他们曾经路过的地方,每一处都变了模样。 那片他们玩过泥巴的湿地已经干涸了大半,只剩下一小片浅浅的水洼,那群鞍嘴鹳早已不见踪影。 苏娇娇在那片干裂的泥地上站了一会儿,想起那天她把泥巴糊了重楼一脸的场景,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呼噜声。 重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还笑。 苏娇娇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继续往西走。 再次回到岩石区时,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苏娇娇用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前腿。 “咪~” 他们没有去岩石平台,只是在金合欢树下远远地看着。 苏娇娇一眼就看到了老大。 老大正趴在平台边缘,半眯着眼睛,看着孩子们玩耍。 苏娇娇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 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她已经是这片领地的女主人,是一个母亲,是一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雌狮了。 重楼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苏娇娇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她很棒,对不对?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算是回应。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平台上那只正用尾巴逗弄幼崽的白狮,她的姿态和苏娇娇一起一模一样。 重楼低下头,在苏娇娇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咕噜。” 该走了。 苏娇娇最后看了老大一眼,然后转过身,跟在重楼身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领地。 老大是在傍晚的时候发现的。 她路过那片金合欢树林发现了一些异样,那片被压过的草丛上有她熟悉的味道。 那气味很淡,淡到几乎要消散在风里,但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是妈妈的气味。 还有爸爸的。 他们来过。 老大站在那里,鼻子贴着那片草丛,一动不动。 她想起今天上午,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奇妙,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感觉。 她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他们回来了,然后又走了,没有叫她,没有舔舔她的脑门,没有蹭蹭她的下巴。 他们就那样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老大把脸埋进那片草丛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咪……” 她的鼻子贴着地面,贪婪地捕捉着那两缕正在消散的气味。 老大趴了很久。 远处传来阿莫的脚步声。 他出去巡逻了一整天,刚回来,发现她不在平台上,顺着气味找了过来。 阿莫在她身边停下来,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耳朵。 “唔?” 怎么了? 老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阿莫又碰了一下,这次力道更轻。 老大终于有了反应,她把脸从草丛里抬起来,转过身,用脑袋蹭了蹭阿莫的下巴。 “咪呜……” 爸妈来过了。 阿莫愣了一下。 老大抖了抖身上沾着的草屑,然后转身,朝着岩石平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那棵金合欢树最后一眼。 月光下,那片被压过的草丛正在慢慢回弹。 再过一夜,那个凹陷就会完全消失。 再过几天,那些气味就会彻底消散。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但老大知道他们来过。 他们好好地,都还好好的。 ...... 苏娇娇和重楼在傍晚的时候,抵达了岩石区附近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植被和岩石区不一样,更多的灌木,更少的金合欢树,地面起伏更大,视野没有那么开阔。 苏娇娇停下来,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着。 她闻到了狮子的气味。 不是重楼的气味,也不是老大的气味,而是另一种她同样熟悉的味道。 她侧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也在闻。 他的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丘陵深处的一个方向。 然后,他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苏娇娇读懂了他那下晃尾的意思。 是老二和老三。 他们继续往前走,沿着一条被灌木丛夹着的狭窄路径,绕过一个山坡,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谷地边缘。 然后,她看到了谷地中央,两只体型庞大的雄狮正在围猎一头正值壮年的公牛。 苏娇娇趴在谷地边缘的草丛里,看着这一幕,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太像了。 那只从正面骚扰的雄狮,动作迅猛、力量充沛,每一击都带着一股“我就是比你强”的蛮横,那是老二。 那只从侧面迂回、精准锁喉的雄狮,动作更加流畅、更加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那是老三。 他们的配合比离开时更加默契了,体型比离开时更加壮硕了,鬃毛也比离开时更加浓密了。 重楼趴在她身边,看着谷地里的两个儿子,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晃着。 谷地里,两只雄狮站在水牛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突然,老三的耳朵转了转,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着。 老二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谷地边缘的方向。 苏娇娇的身体微微一僵。 被发现了? 老三先动了。 他放弃了那头刚捕到的水牛,迈开步子,朝谷地边缘的方向走来。 老二紧随其后。 两只雄狮的步伐很快很急。 老二和老三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他们同时趴了下来。 这是在草原上,一只狮子能展现的臣服与尊敬。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顶级的掠食者,是能够猎杀成年水牛的存在。 但在父母面前,他们永远是那两个趴在地上、露出肚皮、等待被舔的小家伙。 重楼站起来,走到两个儿子面前。 他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老二的额头,然后转向老三,同样蹭了蹭。 苏娇娇看到了老二和老三轻轻晃动着尾巴尖。 苏娇娇也走上前。 她先走到老二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那圈已经变得浓密的鬃毛。 老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 然后她转向老三。 老三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趴着,蜜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苏娇娇低下头,也蹭了蹭他。 “咪呜~” 老三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短暂的相聚。 重楼退后一步,转过身,朝谷地边缘走去。 苏娇娇看了两个儿子最后一眼,然后跟上重楼的步伐,没有再回头。 第102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44 告别了两个儿子,重楼和苏娇娇再次踏上了旅途。 这一次,他们更加自在。 草原的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枯黄,又从枯黄变成了浅绿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一片湿地。 湿地的深处,是一大片开阔的水域。 一群非洲雉鸻正在水面上行走,它们有着夸张的长脚趾。 苏娇娇趴在岸边,看着那些鸟在水面上走来走去,眼睛里满是好奇。 “咪~” 她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你看那些鸟,它们为什么不会沉下去? 重楼看了一眼那些雉鸻,又看了一眼她。 “嗷。” 不知道。 好吧,这个问题确实有点难为一只狮子了。 她重新把注意力转回那群雉鸻身上,看着它们偶尔低下头,从水里啄出什么小虫来吃。 太阳越升越高,水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湿地的全貌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展开,那些隐藏在芦苇丛中的水道、那些被浮萍覆盖的浅滩、那些在水面上翩翩起舞的蜻蜓,全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苏娇娇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和干燥、炎热、残酷的稀树草原完全不同的世界。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 金色的光线洒在水面上,把整片湿地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那些白天躲藏起来的动物开始出现了。 一群非洲水羚从芦苇丛中走出来,它们中有几只长着着长长的、螺旋状的犄角,灰褐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重楼正趴在她身边,半眯着眼睛,看着那群水羚。 他的姿态很放松,尾巴搁在水面上,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没有狩猎的意图。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看着那群水羚。 一只小水羚从母亲肚子底下钻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到水边,低下头,试探性地喝了一口水,然后被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苏娇娇看着那只小水羚,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噜声。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但他没有睁眼。 夜幕降临的时候,湿地的声音变了。 白天的鸟鸣和虫鸣渐渐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蛙类的合唱。 那些青蛙藏在芦苇丛和水草里,发出“呱呱呱”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音乐会。 苏娇娇趴在一处干燥的高地上,听着那些蛙鸣,困意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重楼趴在她身边,下巴搁在她的背上,尾巴卷过来圈住她的后腿。 还是那个姿势。 从她还是幼崽的时候起,他就是用这个姿势把她圈进怀里的。 那时候重楼是怕她被别的掠食者叼走,现在他只是想抱着她。 苏娇娇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 “咪~” 晚安。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咕噜。” 晚安。 他们在湿地待了好几天。 她发现了一种特别有意思的鸟,头长得像一把小斧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第一次看到锤头鹳的时候,盯着它看了整整十分钟,想确认它到底是活的还是假的。 直到那只锤头鹳突然低下头,从水里叼出一条鱼,她才终于相信那是一只会动的鸟。 重楼对她的这种“观鸟爱好”不置可否。 她看鸟的时候,他就趴在她身边,面朝外,耳朵竖着,眼睛扫视着周围的芦苇丛。 他不在乎那些鸟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吃什么食物。 他只在乎一件事:这里安不安全。 确认安全之后,他就会把注意力转回她身上。 看她因为一只锤头鹳叼到鱼而兴奋地摇晃尾巴,看她因为一群雉鸻在水面上打架而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看她因为一只青蛙跳到她鼻子上而吓得往后跳了三步。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他们继续朝东边走去。 东边的草原和岩石区不一样,这里更加开阔,更加平坦。 苏娇娇和重楼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庞大的斑马群。 那是一个由多个家庭组成的超级群体,少说有上千匹斑马。 它们在草原上缓慢地移动,黑白色的条纹在金色的草地上形成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苏娇娇趴在一处缓坡上,看着那群斑马从面前经过。 她发现每匹斑马的条纹都是不一样的,有的宽有的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在臀部形成特殊的图案。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重楼。 “咪呜咪呜咪呜~” 每匹斑马的条纹都不一样,没有两只是完全相同的。 重楼低下头,看着她。 “嗷。” 你也不一样。 你是最特别的。 苏娇娇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咪呜”。 有一天傍晚,他们来到了一处从未踏足过的高地。 这里的地势比周围高出许多,站在最高处,可以俯瞰整片草原。 苏娇娇站在那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 就在她以为这就是今天最美的景色时,她看到了一张绣满紫、白、蓝碎花的绿绒毯,一直铺到落日尽头。 那些花在夕阳的余晖中轻轻摇曳。 苏娇娇的尾巴开始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他们就那样趴着看花海,看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看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重楼的前爪上,闭上眼睛。 “咪~” 今天真开心。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咕噜。” 我也是。 他们是在一个清晨看到人类村庄的。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坐落在一条河的北岸。 房屋是圆形的,用泥土和树枝搭建,屋顶盖着干草。 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在晨风中飘散。 苏娇娇站在远处的山丘上,看着那个村庄。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人类了,也已经很久没有“人类”这个概念了。 重楼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耳朵。 “唔?” 苏娇娇回过神来,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面颊。 “咪~” 没什么。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个方向。 那个世界,已经和她无关了。 苏娇娇转过身,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咪呜~” 走吧。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她走下山丘。 第103章 貌美早产白狮幼崽VS狠厉暴君狮王(完) 草原上的风已经不知道吹过了多少个日夜。 苏娇娇趴在一处瀑布下方的水潭边,低下头,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这处瀑布是他们三天前发现的。 水从十几米高的岩石上倾泻而下,在下方冲出一个不算深但很清澈的水潭。 水潭周围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和蕨类植物,和外面那片被旱季烤焦的草原形成了两个世界。 重楼趴在她身边,下巴搁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岩石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 苏娇娇喝完水,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面颊。 “咪~” 这里真凉快。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算是回应。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看着瀑布。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们旅行的第多少天了。 时间在这片草原上失去了意义。 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又每一天都不一样。 有时候他们会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谷里待上好几天。 苏娇娇会伸出爪子去够花海里的蝴蝶,够不到就生气地“咪呜”一声,然后把脸埋进重楼的鬃毛里。 重楼每次都会在她埋脸的时候,用下巴轻轻蹭蹭她的头顶。 有时候他们会爬上一座无人的山顶。 那里的风很大,把重楼的鬃毛吹得向后飘起,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刚从传说中走出来的古老神兽。 苏娇娇站在他身边,共同俯瞰着脚下那片广袤的土地。 有时候他们会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打滚。 苏娇娇先滚。 她从坡顶滚到坡底,白色的皮毛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然后躺在坡底,四只爪子朝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 重楼站在坡顶,低头看着这只滚成一团的白狮,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然后,他也滚了,从坡顶滚到坡底,正好停在苏娇娇身边。 两只狮子并肩躺在坡底,看着天上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 苏娇娇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重楼的面颊。 “咪~” 你刚才滚的时候,压到了一朵花。 重楼看了一眼那朵被自己压扁的野花,然后把视线转回她脸上。 “嗷。” 没关系。 苏娇娇笑了。 “咕噜噜……” 那个草球,重楼又做了一个。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圆,编结的纹路也更加整齐。那些云母片被他嵌在草球最显眼的位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把草球放在苏娇娇面前,然后退后一步,蹲坐下来。 还是那个姿势,和多年前在岩石平台上时一模一样。 苏娇娇看着那个草球,又看了看重楼,然后扑了上去。 重楼趴在一旁,看着她追着草球跑来跑去,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晃着。 她的速度没有以前快了,跳跃的高度也不如从前,但她追草球时的快乐,和多年前那只在岩石平台上追着尾巴跑的小幼崽一模一样。 苏娇娇追累了,叼着草球走回重楼身边,把草球放在他爪子旁边,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前腿上。 “咪~” 你做的草球,比以前那个更好看。 重楼低下头,在她脑门上轻轻舔了一下。 “咕噜。” 你喜欢就好。 ...... 那天傍晚,苏娇娇趴在一处高地上。 重楼趴在她身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娇娇突然发现,重楼的鬃毛没有以前那么亮了,甚至夹杂着一些灰白的颜色。 她把脸埋进重楼的鬃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重楼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咕噜。” 怎么了? 苏娇娇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咪呜……” 没什么。 就是想闻闻你。 重楼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背上,把她圈进怀里。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夜幕。 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苏娇娇从重楼的鬃毛里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 “咪。” 那颗星星好亮。 重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嗷。” 嗯。 苏娇娇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开口。 “咪呜咪呜咪呜……” 星星上面有狮子吗? 重楼沉默了一会儿。 “嗷。” 不知道。 苏娇娇又看了一会儿那颗星星,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用鼻尖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咪~” 没关系,不管有没有,我们都在一起。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咕噜。” 永远在一起。 ...... 他们是在一个黄昏被拍到的。 有支摄制组已经在马赛马拉草原上蹲守了将近两个月,他们的目标是拍摄角马大迁徙的完整过程。 那天傍晚,他们正在一处缓坡上架设设备,准备拍摄日落时分的草原全景。 摄影师无意间转动镜头,然后愣住了。 镜头里,两只狮子正从远处走来。 一只是深棕色的雄狮,鬃毛浓密但失去了光泽,步伐依然稳健,但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一只是纯白色的雌狮,皮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休息,然后继续向前。 两只狮子并肩而行。 他们走得很近,近到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雌狮偶尔会侧过头,用鼻尖蹭蹭雄狮的面颊。 雄狮每次被蹭的时候,尾巴都会轻轻晃一下。 摄制组的导演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是重楼和娇娇?” 没有人回答他。 摄影师的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着,记录下这一幕。 两只狮子,一棕一白,并肩走在金色的草原上。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从他们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边。 他们就那样走着,一步一步,朝着落日的方向。 走出很远之后,那只白色的雌狮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镜头一眼。 那双蜜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向前。 两只狮子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摄制组的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人说话。 ...... 那是重楼和娇娇最后一次出现在人类的镜头里。 此后,再也没有人在马赛马拉草原上拍到过他们的身影。 有人说他们去了更远的地方,去了人类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有人说他们只是藏起来了,像所有老去的王者一样,选择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安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 但这些都是人类的故事。 在狮子的世界里,重楼和娇娇的故事很简单。 他捡到了一只白色的幼崽。 他养大了她。 他教会了她生存。 他陪她看遍了草原上的日出和日落。 然后,他们一起消失在了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上。 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但所有见过他们的人都知道。 他们来过。 他们爱过。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在每一个日出和日落之间,在每一阵吹过草原的风里。 他们永远都在。 第104章 小剧场 老大:关于危险的定义 我小时候,有一次一只蝴蝶落在了我妈的鼻子上。 那只蝴蝶翅膀是橙黑色的,挺好看的。 我爸当时正在喝水,看到那只蝴蝶的瞬间,整只狮都炸了。 他冲过来,一巴掌把那只蝴蝶拍飞了。 对,拍飞了。 一只蝴蝶。 我爸,一只两百多公斤的雄狮,被一只蝴蝶吓得魂飞魄散。 拍完之后,他把我妈从头到尾闻了一遍,确认那只蝴蝶没有留下任何“危险”之后,才松了口气。 我当时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爸,那是蝴蝶。 你拍蝴蝶的力道,比拍鬣狗还大。 然后说说我自己。 我两岁那年,有一次在领地边缘遇到了一只花豹。 那只花豹躲在树上,我在树下喝水,完全没发现。 我爸突然从灌木丛里冲出来,对着那棵树就是一通咆哮。 那只花豹吓得直接从树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爸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吼。”——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咪?”——喝水? “吼!”——喝水之前为什么不先观察周围? 我:“咪……”——我看了啊…… “吼!!”——你看个屁!那只花豹在树上待了多久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但我爸足足训了我半个小时。 训完之后,他又带着我把那棵树周围的地形重新分析了一遍,告诉我花豹喜欢藏在什么样的树上,应该怎么提前发现,万一被偷袭了应该怎么应对。 同样是遇到危险。 我妈遇到的是蝴蝶,我爸的反应是:天塌了,老婆别怕,我来保护你! 我遇到的是花豹,我爸的反应是:你这个废物,连这点危险都发现不了,我要是不在你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后来我长大了,当了妈,才明白一件事。 他不是不爱我。 他只是太爱我妈了。 爱到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小心翼翼,都给了她。 留给我们的,只剩下“活着就行”。 老二:受伤时的待遇差异 有一次,我在捕猎的时候不小心被角马的蹄子踢了一下。 那一下挺重的,我的前腿肿了好几天,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爸看了我一眼。 “嗷。”还能走路吗? 我:“咪。”能。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那次之后,我学会了:在我家,只要还能走路,就不算受伤。 但有一次,我妈的爪子被荆棘扎了一下。 那荆棘很小,扎得也不深,我妈自己都能拔出来。 但我爸不这么认为,冲过去,把我妈的爪子翻过来,仔细检查。 找到那根小刺之后,拔了出来。 然后,他开始舔那个伤口。 舔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伤口舔到愈合为止。 我妈被他舔得“咪呜咪呜”直叫。 “咪~”(好了好了,不疼了~) 但爸不听。 他继续舔。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曾经肿得像萝卜的前腿。 而我妈,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我爸紧张得像是她受了多重的伤一样。 偏心。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那不是偏心。 在这片草原上,软弱意味着死亡。他不能替我们疼,不能替我们受伤,不能替我们面对那些危险。 他能做的,是在我们还小的时候,教会我们如何在疼痛中站起来,如何在受伤后继续走下去。 而我妈是他选择的、要一起走过这一生的那一个,他只想让她知道,在他这里,她永远可以脆弱。 老三:我妈的“柔弱”,是只对我爸的 我妈在我们面前,和在我爸面前,完全是两只狮。 在我们面前,她是这样的: “咪!”(老大,别爬那么高!) “嗷!”(老二,那是你姐姐的尾巴,不是磨牙棒!) “吼!”(老三,你再往悬崖边上走一步试试!) 干脆利落,说一不二,威严满满。 在我爸面前,她是这样的: “咪呜~”(老公,我饿了~) “咪~”(老公,你过来一下嘛~) “咪呜咪呜~”(老公,你看这个花好不好看~)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尾巴还一摇一摇的。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反差的时候,整只崽都傻了。 这是我妈? 那个一巴掌能把老二拍飞三米远的我妈? 我爸每次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我妈一撒娇,我爸的尾巴就开始晃。我妈再撒娇,我爸就什么都不干了,就趴在她身边,给她舔毛、陪她晒太阳、听她“咪呜咪呜”地说话。 有一次,我爸要出去巡视领地,我妈不想让他去。 “咪呜~”(别去了嘛~) 我爸:“嗷。”(很快回来。) “咪呜咪呜~”(外面热~) 我爸:“嗷。”(我快去快回。) “咪~~~”(老公~~~) 那声“咪”拖得又长又软,尾音还往上翘。 我爸的尾巴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走回来,趴下。 “咕噜。”(不去了。) 我趴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妈,你的演技,我给满分。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那不是演技。 她在我爸面前,就是那个样子。 在我爸面前,她不需要坚强,不需要威严,不需要“说一不二”。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一个会撒娇、会偷懒、会因为我爸做的一个草球而开心一整天的普通母狮。 而我们面前的那个“威严满满”的妈妈,是她为了保护我们而穿上的盔甲。 她不是柔弱。 她只是把所有的柔弱,都留给了那个能接住她的人。 ——小剧场·终—— 最后的最后:他们一直都在 《大猫王朝》官方账号发布了最后一条关于重楼和娇娇的动态。 【致所有关注重楼与娇娇的朋友: 过去数年,我们和你们一起,见证了重楼与娇娇在这片草原上的每一个日出与日落。从他在草丛中发现那只瘦弱的白色幼崽,到他们并肩走过旱季与雨季,从他们教会幼崽捕猎,到他们悄然离开领地,踏上只属于彼此的旅程。 我们曾试图用镜头追赶上他们的脚步,但最终,他们去了我们无法到达的地方。 根据多方信息核实,我们遗憾地确认:自三个月前最后一次被目击后,重楼与娇娇已不再出现在马赛马拉生态圈的任何一个已知角落。 他们应该找到了一处没有镜头、没有人类、没有任何打扰的秘境,像过去每一天那样,他趴在她身边,用下巴搁着她的背,尾巴卷着她的后腿,一起看着草原上的星空,直到时间的尽头。 感谢每一位陪伴他们走过这段旅程的你。 从今天起,《大猫王朝》官方账号将不再发布关于他们两个的新内容。 但他们的故事,会留在这片草原的风里,留在每一个看过他们的人心里。 愿每一个生命,都能遇到属于自己的重楼或娇娇。 愿爱与陪伴,超越本能,超越物种,超越时间。 ——《大猫王朝》摄制组全体成员】 配图是一张从未公开过的照片:夕阳下,重楼叼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草球,苏娇娇跟在他身后,两只狮子的影子在金色的草原上拉得很长很长。画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他从未说过爱,但他把能给的,都给了。” 此后,每年雨季来临的时候,都会有网友自发在那条动态下留言: 【今天草原上又下雨了。重楼,娇娇,你们还好吗?】 而那些留言的下面,总有人回复: 【他们在风里,在星光里,在每一朵盛开的金合欢花里。】 【他们从未离开。】 【他们一直都在】 第105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 苏娇娇最后的记忆是重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一直都是她。 她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听到重楼的低吼。 那声音仿佛在说,等我。 然后,风来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动的风。 她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几缕薄云在高处缓慢地飘移。 苏娇娇低下头看到了一具覆盖着灰蓝色羽毛的身体,流线型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双翼收拢在身体两侧,翼角的飞羽整齐地排列着,尖端微微上翘。 胸前的羽毛是更浅的灰白色,带着细密的横纹,像是一件精心织就的铠甲。 她抬起一只爪子,淡金色,爪尖锋利,她试着张开又合拢。 苏娇娇的大脑宕机了片刻。 鸟。 她变成了一只鸟。 一段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悬崖风巢、亚成年雌性游隼、新占据这片领地的年轻掠食者。 苏娇娇消化着这些信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那对翅膀,然后将视线投向远方。 数百米外,那片海鸥聚集的礁石滩上,每一只海鸥羽毛上沾染的水珠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其中一只正在低头梳理羽毛时,喙尖划过羽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她转过头,开始打量自己的巢穴。 然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一个岩壁凹陷处极为简陋的刮痕巢,说是“巢”,其实就是岩石表面一个浅浅的凹坑。几块碎石散落在凹坑边缘,中间铺着薄薄一层被压碎的枯枝和苔藓,不,甚至连苔藓都算不上,只是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收集来的植物碎屑,稀稀拉拉地铺在岩石上。 苏娇娇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些碎屑,爪子直接碰到了底下的岩石。 硬邦邦的。 硌爪。 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任何能让这个窝变得更舒适的东西。几根不知道什么鸟掉落的飞羽,几片干枯的树叶,还有一小团不知道被风吹了多久的、已经结成硬块的绒毛。 苏娇娇:“…………” 这就是她这一世的家? 一个连基本铺垫都没有的石头坑? 她低下头,用喙把那些零星的碎屑往中间拢了拢,试图至少把凹坑底部铺得均匀一些。 然后她看到了那枚蛋。 它就孤零零地躺在凹坑最中央的位置,被那几根飞羽半遮半掩地围着。 蛋壳是温润的米白色,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斑点和细碎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苏娇娇看着那枚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是一只鸟。 一只雌鸟。 她的巢穴里有一枚蛋。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她应该趴上去,把它孵出来,然后—— 然后当妈? 苏娇娇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就从那枚蛋的方向飘了过来。 不是气味。 那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信号。 苏娇娇站在那枚蛋面前呆住了。 重楼变成了一枚蛋,一枚被遗弃在简陋巢穴里的蛋。 她慢慢靠近,在蛋旁边停下来,低下头,用喙的尖端轻轻触碰了一下蛋壳。 就在喙尖接触到蛋壳的瞬间,那股灵魂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了。 是重楼。 不会错的。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叫声。 “克……” 那声音软得不像一只游隼,倒像是一只刚出壳的雏鸟在向母亲讨要食物。 苏娇娇收回了喙,退后半步,歪着头看着那枚蛋。 上辈子你叼着我的后颈皮满草原跑。 上上辈子你把我压在岩洞里教我捕猎。 这辈子。 她挺起胸膛,翅膀微微张开,整只鸟透着一股终于翻身的神气。 这辈子轮到我罩着你了。 她走上前,身体慢慢下沉,腹部那蓬松柔软的羽毛轻轻覆盖在蛋壳上。 温度从她的身体传递到蛋壳,那股微凉的触感一点一点地被温暖取代。 苏娇娇趴在那里,感受着身下那枚蛋传来的脉动。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克噜噜”。 这辈子换我保护你。 虽然我可能还是不太靠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锋利的爪子和宽阔的翼展。 但至少这辈子,我有这个能力了。 远处,数百米外的另一处崖壁上。 一台高倍数的专业望远镜架在三脚架上,镜头正对着苏娇娇所在的那处悬崖风巢。 望远镜后面,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保持着观察姿势已经很久了。 他穿着卡其色的摄影马甲,胸口的口袋里插着几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马甲上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泥土和草汁。 老赵,云端之上总导演,纪实界泰斗。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身边。 “小周。” “在在在!”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摄影师立刻凑过来,手里捧着一台还带着余温的摄像机,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老赵用下巴朝悬崖风巢的方向点了点。 “那只亚成年,看到了吗?” 小周举起自己的望远镜,顺着老赵指的方向看过去。 镜头里,一只灰蓝色的游隼正趴在一处岩壁凹陷处,身体微微蜷缩,腹部紧贴着巢穴底部。 “看到了。”小周说,“她在……孵蛋?” “对。”老赵把双手插进马甲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派纪录片导演特有的沉稳,“这只亚成年雌隼,大概一岁出头。这个巢穴原本属于一只年长的雌隼,那只老隼昨天夜里刚被猫头鹰杀了,巢就空了。” 小周放下望远镜,看向老赵。 “那这枚蛋……” “应该是那只隼留下的。”老赵说,“被弃置了大概有5个小时了,但还没完全停止发育。这只小雌隼接管巢穴之后,选择了继续孵化它。” 小周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那只游隼的姿态很放松,但也很专注。她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身体纹丝不动,腹部始终保持着与蛋壳最紧密的贴合。 “她为什么要孵这枚蛋?”小周问,“又不是自己的。”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第106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 苏娇娇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腹部和蛋壳的接触面积更大一些。 重楼。 她在心里默念名字,用喙的尖端在蛋壳上轻轻蹭了蹭。 我等你出来。 等你出来之后,我带你飞。 苏娇娇开始盘算等重楼破壳之后的事情。 首先得教他飞行。 她可是游隼,空中战斗机,俯冲时速能到三百多公里。 教雏鸟绝对没问题。 其次得教他捕猎。 游隼的主食是其他鸟类,在空中追击,锁喉,绞杀。 她虽然没当过鸟,但前两辈子捕猎的经验应该能派上用场吧? 大概。 苏娇娇正在脑子里规划着“重楼破壳后特训计划”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高空中有一个小黑点正在缓慢地移动。 是一只成年雄性贼鸥。 这只贼鸥已经在这片海域生活了好几年,对这片悬崖上的每一个巢穴都了如指掌。 它知道哪个巢穴里有成鸟守护,哪个巢穴已经空了。 昨天夜里有一只猫头鹰袭击了那个巢穴里的雌隼。 它的巢穴,空了。 贼鸥今天一早就在高空盘旋,观察着那个巢穴的情况。 它看到一只年轻的雌隼占据了那个巢穴,趴在里面,似乎在孵蛋。 但它也知道,那枚蛋不是那只雌隼的。 一只年轻的、没有繁殖经验的雌隼,不会为一枚不是自己的蛋投入太多精力。 只要给它几秒钟,只要那只雌隼有一瞬间的疏忽,它就能俯冲下去,把那枚蛋叼走。 贼鸥在高空又盘旋了一圈,确认那只雌隼正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很放松,似乎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它收拢翅膀,从高空俯冲而下。 俯冲带起的尖锐风声,在苏娇娇的耳边骤然炸响。 她睁开眼。 一双灰黑色的、带着钩状利爪的脚,正朝着她的方冲来。 苏娇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枚蛋是重楼。 那是她的重楼。 这只该死的的丑东西,想碰她的重楼。 不可以。 绝不可以。 “咔咔咔咔咔——!!!” 一声极其尖锐的警戒鸣叫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与此同时,她猛地张开双翼。 那对流线型的、翼展宽阔的翅膀瞬间在巢穴上方展开,形成了一道屏障。 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只俯冲而下的贼鸥。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来。 你再靠近一步试试。 看是你的爪子快,还是我的快。 贼鸥的俯冲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不是被那声鸣叫吓到了,而是被那只雌隼的反应速度震惊了。 它预想中的场景是:这只菜鸟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它从容地拿走蛋,潇洒离去。 但现实是:这只菜鸟不仅没有缩起来,反而在它距离巢穴还有十米的时候就锁定了它,并且用那种眼神盯着它。 那眼神告诉它:你敢碰这枚蛋,我就跟你拼命。 它的翅膀在最后一刻猛地张开,强行改变了俯冲的角度,然后整个身体在巢穴上方不到一米的位置强行拉升。 它飞出去一段距离,又在空中绕了一个弯,在巢穴上方不甘心地盘旋着。 它盯着巢穴里那只依然张开翅膀、依然弓着身体、依然用那种充满杀意的眼神盯着它的雌隼。 苏娇娇一动不动,她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那只还在盘旋的贼鸥,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威胁性的“咔——咔——咔——”,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缓慢,但压迫感更强。 每一声“咔”都像是一句警告:你还不走? 贼鸥又盘旋了一圈。 算了。 这片海湾有的是鸟巢,有的是蛋。 没必要跟一个疯子拼命。 然后,它收拢翅膀,转身,朝着大海的方向飞去。 苏娇娇维持着那个防御姿态,眼睛一直盯着贼鸥离开的方向,直到那个黑点完全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才缓缓收拢翅膀。 她这才缓缓收拢翅膀,重新趴回巢穴里。 那几根飞羽还散落在原来的位置,那团干枯的绒毛也还在巢穴边缘。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除了她的心跳。 苏娇娇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不是害怕,是后怕。 她低下头,用喙的尖端在蛋壳上轻轻蹭了一下。 蛋壳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苏娇娇的动作顿住了。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喙尖还贴在蛋壳上,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在里面能感觉到? 蛋壳里又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比刚才更轻,更短促,像是在回应她。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克”。 重楼。 你等着。 等你破壳了,看我不把这片天空搅个天翻地覆。 敢来偷蛋,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克”。 然后,她又低下头,用喙轻轻地蹭了蹭蛋壳,然后趴好腹部紧贴着蛋。 ...... 数百米外的另一处崖壁上。 小周的手还放在摄像机上,但眼睛已经离开了取景屏,直直地盯着悬崖风巢的方向。 “赵导。” “嗯。” “刚才那只贼鸥……” “看到了。” 老赵的声音很平静。 小周转过头,看向老赵。 “那只雌隼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吧?” 老赵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对准悬崖风巢的方向,看了很久。 镜头里,那只灰蓝色的游隼正趴在巢穴里,身体微微蜷缩,翅膀半张,把那枚蛋护得严严实实,眼睛一直在转动。 她在警戒。 “这只雌隼,”他顿了顿,“不简单。” 小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老赵没有解释。 小周也没有再问。 因为他看到,镜头里的那只游隼,正低下头,用喙的尖端轻轻蹭着那枚蛋壳。 那动作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东西。 小周说不清那种感觉。 他只是觉得,那只游隼蹭蛋壳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词。 重逢。 第107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 苏娇娇趴在巢穴里,腹部的羽毛紧贴着蛋壳,重楼蛋被她捂得温温热热的。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光趴着不动,好像不太对。 这具身体的本能在告诉她:你需要翻蛋。 苏娇娇愣了一下。 翻蛋? 她低头看着腹下那枚被自己捂得温热的蛋,犹豫了一下。 好吧。 既然身体都这么说了,那就翻。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然后低下头,用喙的尖端轻轻抵住蛋壳的一侧。 蛋在巢穴里滚了半圈,直接越过了巢穴中央的位置,朝着边缘滚去。 苏娇娇吓了一跳,赶紧用翅膀把蛋拨回来。 好险。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翅膀护住的那枚蛋。 蛋壳完好,没有任何裂痕。 她松了口气,然后用喙轻轻蹭了蹭蛋壳。 然后她重新趴下来,用腹部覆盖住蛋壳。 最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蛋壳和腹部之间没有任何空隙。 她满意地“克”了一声,然后把下巴搁在巢穴边缘的碎石上,继续警戒。 但没过多久,身体的本能又开始提醒她了。 翻蛋。 苏娇娇再次站起身,这次学聪明了。 她没有用喙去推蛋壳的侧面,而是用喙尖轻轻勾住蛋壳的顶端,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拉。 蛋壳慢慢地滚动了一下。 角度不大,大概只转了四分之一圈。 但足够了。 苏娇娇停下来,用下巴贴近蛋壳,感受了一下温度。 均匀的。 没有哪一面特别凉。 她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趴下来。 这次翻蛋,比刚才那一次顺利多了。 苏娇娇对自己这次的表现很满意,尾巴尖轻轻翘起来晃了晃。 但她很快发现,游隼的尾巴太短了,根本晃不出狮子那种“我好开心”的效果。 算了。 不晃了。 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巢穴上。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苏娇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复一次这个过程。 站起身,翻蛋,感受温度,趴下。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熟练一些。 力气越来越精准,角度越来越合适,连趴下的姿势都越来越流畅。 但她毕竟是个新手。 有时候翻蛋的时候,喙尖勾得太用力,蛋壳会突然滚出去小半圈,吓得她赶紧用翅膀挡住。 有时候趴下的姿势不对,她又得重新调整半天。 每一次失误,苏娇娇都会紧张得心跳加速,然后低下头,用喙轻轻蹭蹭蛋壳。 蛋壳里每次都会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在回应她。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克噜噜”。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盯着监视器,眉头越皱越紧。 “赵导。” “嗯。” “她已经有快二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老赵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从清晨那只鸽子之后,这只亚成年雌隼就没有离开过巢穴。 她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孵着那枚蛋。 偶尔她会站起来,用喙翻动一下蛋壳,然后重新趴下。 小周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赵导,”他小声说,“她看起来真的很想把这枚蛋孵出来。” 老赵放下望远镜。 “想和能不能,是两回事。” “她现在全靠本能和一股新鲜劲在撑。等到饥饿感超过母性本能的时候,她就会做出选择。” 在自然界,想做的事情和能做的事情之间,隔着一道名为“生存”的鸿沟,没有哪只动物会为了一枚不是自己的蛋饿死自己。 沉默半晌。 小周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她能撑住。” 老赵看了他一眼。 “直觉。”小周说,“就是觉得她能。” 老赵没说什么,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悬崖风巢的方向。 那只灰蓝色的身影还趴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按照正常的游隼孵化周期,这枚蛋大概还需要五到七天才能破壳。 以这只亚成年雌隼目前的状况,有点困难。 ......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苏娇娇趴在巢穴里,一动没动。 她的肚子在叫,她试着忽略那个感觉,把注意力集中在腹下的蛋上。 咕~~~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腹下的蛋,然后把下巴搁在巢穴边缘的岩石上,整只鸟透着一股“我好饿但我不能动”的生无可恋。 远处的海面上,一群海鸥正在低空盘旋,偶尔有一只俯冲下去,从水里叼起一条鱼。 苏娇娇看着那些海鸥,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但她没有动。 她不能动。 她走了,谁来保护重楼蛋? 再来一只贼鸥怎么办? 她不能冒险。 苏娇娇把视线从那些海鸥身上收回来,重新低下头,用喙尖轻轻蹭了蹭蛋壳。 她的眼睛半眯着,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苏娇娇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困意驱散了一些。 然后她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只海鸥,两只海鸥,三只海鸥…… 不行,越数越饿。 一只贼鸥,两只贼鸥,三只贼鸥…… 也不行,越数越气。 苏娇娇换了个思路。 一个重楼,两个重楼,三个重楼…… 她愣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克”。 一个就够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腹下的蛋。 一个就够了。 悬崖上方的天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厚重的低压云层从海平面的方向压过来。 苏娇娇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云层,眼睛里闪过不安。 风开始变了。 她收紧了翅膀,把身体压得更低了一些,腹部的羽毛完全覆盖在蛋壳上,不留一丝缝隙。 但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背部羽毛,带走了大量的热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腹部下方蛋壳的表面温度正在快速流失,那股温热的触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冰凉取代。 “克……” 她用尽全力将蛋向自己温暖的腹部更深处拢了拢,用喙尖轻轻拨动蛋壳,让它贴紧自己体温最高的位置。 然后她再次收紧全身的羽毛,试图留住更多的热量。 但雨越来越大了。 第108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 冰雨很快就变成了细碎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背上和翅膀上。 苏娇娇把身体压得更低了,但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与此同时饥饿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好饿。 好冷。 好困。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克”。 蛋壳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在回应她。 快了。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摄制组的营地里气氛凝重。 小周紧紧盯着监视器屏幕,红外线热成像仪清晰地显示着悬崖风巢里那只游隼的体表温度。 那条代表温度的色带,正在从代表健康的红色,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向代表危险的黄色转变。 “赵导。”小周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的体温在下降。” 老赵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马甲口袋里,眼睛盯着屏幕。 小周又看了一眼风速仪的数据。 “她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他说,“而且现在这个天气,就算她想出去捕猎,也很困难。” 能见度低,风速大,冰雹密集,对任何飞鸟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 更别说一只还不到一岁半的亚成年游隼。 老赵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各组注意,记录当前风速、气温和热成像数据,拍摄组做好准备。”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收到”。 老赵放下对讲机。 “饥饿和寒冷是所有生物最原始的恐惧。当这两种同时降临,生存本能会压倒一切其他的冲动。” 道理小周都知道,他转过身,把长焦镜头对准悬崖风巢的方向,手指搭在快门上,做好了随时拍摄的准备。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她不会飞的。 她不会放弃的。 ...... 巢穴里。 苏娇娇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温在流失。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想办法。 苏娇娇抬起头,看向巢穴外的天空。 厚重的云层从海平面一直延伸到头顶,黑压压的,看不到一丝缝隙。 冰雹的密度比刚才更大了。 但她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风在变。 不是变弱,而是方向在微微偏转。 那股从海面上直直扑向悬崖的强风,此刻正在缓慢地偏移,虽然幅度很小,但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气流相对平稳的空隙。 那个空隙不会持续太久。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把巢穴里那几根飞羽和那一小团干枯的绒毛叼起来,仔细地、一层一层地盖在蛋壳上。 那些材料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挡住一部分寒风。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蛋壳被完全覆盖之后,又用身体压了压,确保那些羽毛不会被风吹走。 然后,她猛地蹬踏岩石边缘,冲入了风雨之中。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老赵的手猛地握紧了望远镜。 “它起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急促。 小周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屏幕,“能见度太差了!” “稳住。”老赵的声音沉稳了下来,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没有一丝放松,“跟上她。” 监视器里,那只灰蓝色的身影在风雨中艰难地爬升。 她的动作没有平时那么流畅,湿透的羽毛增加了阻力,强风在不断干扰她的航线,每一次振翅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但她在爬升。 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利用那股正在偏移的风,利用悬崖上升气流的微弱推力,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推向高空。 小周看着高度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她在爬升。”他说,“这么恶劣的天气,她为什么要爬升?” 老赵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苏娇娇在高空停了下来,她的身体在空中被吹得微微摇晃,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风雨模糊了大部分的视野,但她的眼睛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地面上每一个移动的物体。 那片礁石滩上,有一群海鸥。 它们缩在岩石缝隙里,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试图躲避这场暴风雨。 但在礁石滩边缘,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面孤零零地站着一只鸽子。 那只鸽子缩着脖子,羽毛被雨淋得湿透。 它选错了地方。 那块岩石没有任何遮挡,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冰雹砸在它身上,它抖了抖羽毛,往旁边挪了两步,但依然暴露在风雨中。 苏娇娇锁定了它。 然后,她收拢了双翼。 那对流线型的、宽阔有力的翅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尾羽收拢成一条直线,整个身体绷成了一道完美的流线。 头朝下,身体与地面的夹角,接近垂直。 重力开始接管一切。 苏娇娇的身体开始飞速下坠。 风在她的耳边尖啸,冰雹从她的身侧掠过,速度之快,让那些原本砸在她身上的冰雹只能砸到虚影。 她的瞬膜(游隼特有的半透明眼睑)已经闭合,保护着那双正在高速飞行中依然精准锁定猎物的眼睛。 斯托式俯冲。 游隼刻在基因里的、最极致的高速捕食方式。 时速在短短几秒内就突破了二百公里,并且还在继续攀升。 苏娇娇的姿态不够完美。 她缺乏练习,身体在高速下坠的过程中出现了轻微的偏转,尾羽的微调也没有达到最优的角度。 但对于第一次真正使用这种俯冲方式捕猎的苏娇娇来说,这已经非常完美了。 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闪电。 从百米高空直劈而下。 礁石滩上的海鸥们感觉到了什么。 它们从岩石缝隙里探出头,然后看到了那道正在急速放大的灰色影子。 海鸥群炸了。 十几只海鸥同时发出惊恐的叫声,翅膀在狭窄的空间里胡乱扑腾,羽毛和雨水四处飞溅。 但苏娇娇的目标不是它们。 那只鸽子也感觉到了危险。 它抬起头,看到了那道正在朝自己俯冲而来的影子,翅膀张开,想要逃离。 但太晚了。 在它刚刚张开翅膀、还没来得及蹬离地面的那一刻,苏娇娇的爪子已经到达了。 那锋利的、带着弯钩的淡金色爪子,精准地贯穿了鸽子背部的脊椎。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骼断裂声。 鸽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翅膀张开到一半就停住了,整只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的身体软了下去。 一击毙命。 第109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5 苏娇娇的爪子死死扣着鸽子的身体,借着俯冲的巨大惯性,身体贴着礁石表面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在几乎要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她的双翼猛地张开。 宽大的翼面切开了空气,产生了巨大的升力,从水平俯冲变成了斜向上爬升。 她没做任何停留,赶忙原路返回。 从起飞到捕猎成功,再到返回巢穴。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一分钟。 苏娇娇降落在巢穴边缘的时候,爪子还紧紧抓着那只鸽子。 她没有立刻进食,而是先低下头,检查那几根飞羽。 还在。 那团绒毛。 还在。 蛋壳。 完好。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克噜噜”。 她把鸽子放在巢穴边缘,然后小心翼翼地趴下来,用腹部重新覆盖住蛋壳。 确认蛋壳的温度在回升之后,她才把鸽子拉到身边,开始进食。 她用喙撕开鸽子的腹部,扯出一小块内脏,仰头吞下。 温热的内脏滑过食道,落入胃里,那股饥饿感终于得到了缓解。 她又扯下一块。 又一块。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腹下的蛋壳。 “克。” 她用喙尖轻轻蹭了蹭蛋壳。 你看到了吗? 我刚才超厉害的。 蛋壳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骄傲的“克克克”声。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和刚才那只在暴风雨中俯冲捕猎的样子判若两鸟。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摄制组的营地里,小周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赵……赵导。” “它……它不是放弃。” “它是出去……点外卖了?” 小周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他说不出更准确的词了。 一只不到一岁半的亚成年游隼,在暴风雨中,在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恶劣天气里,用一次近乎完美的斯托式俯冲,在一分钟内完成了从起飞到捕猎的全过程。 然后带着猎物飞回来,继续孵蛋。 老赵愣了一下。 然后,这位纪实界泰斗、拍了一辈子野生动物的老导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小周以为自己要被骂了,连忙缩了缩脖子。 但老赵没有骂他。 他只是举起望远镜,对准悬崖风巢的方向,继续看着。 小周看着监视器,小声说了一句。 “赵导,你说这枚蛋能孵出来吗?”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但如果连这只隼都孵不出来,那就没有谁能孵出来了。”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画面里,风雨还在继续,但她的体温稳定了。 苏娇娇吃得正香的时候,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高空中,两个黑点正在缓慢地移动。 前面那只她认识。 就是之前被她的眼神吓退的那只贼鸥,体型中等,灰黑色的羽毛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并不显眼。 跟在它后面的那只,体型更大。 翼展比前面那只宽了至少四分之一,胸脯更厚实,喙部的弯钩也更加粗壮。 两只贼鸥在巢穴上空盘旋着,发出试探性的鸣叫。 “嘎——嘎——嘎——” 那声音沙哑刺耳,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苏娇娇没有发出警戒的鸣叫,只是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把剩下的半只鸽子用爪子往身下藏了藏。 第一只贼鸥降低了高度。 它在巢穴上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盘旋着,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盯着苏娇娇爪下的鸽子肉。 它还记得上一次的教训,不敢靠得太近。 但这一次它有同伴。 一只体型更大的、经验更丰富的同伴。 那只体型更大的贼鸥也跟着降低了高度。 它没有像同伴那样盘旋,而是直接悬停在了巢穴斜上空。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同样直直地盯着苏娇娇。 它在评估。 评估这只年轻雌隼的战斗力,攻击的成功率,以及值不值得冒险。 苏娇娇没有给它继续评估的机会,她把尚有余温的鸽子盖到蛋给蛋保温,然后猛地从巢穴中站了起来。 那对灰蓝色的翅膀在风雨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她的身体弹射而出,朝着高空的方向急速爬升。 那只体型较大的贼鸥显然没料到这只年轻的雌隼敢主动出击。 它的反应慢了半拍。 半拍就够了。 苏娇娇的身体在上升的过程中猛地偏转了一个角度,从垂直爬升变成了斜向切入。 她的翅膀紧贴身体,头朝下,尾羽微调。 又是斯托式俯冲。 但这一次,她的目标不是地面上的猎物。 而是空中的活靶。 那只贼鸥终于反应过来了。 它张开翅膀,试图躲开这道正在急速逼近的灰色闪电。 但苏娇娇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那只贼鸥的翅膀才刚刚张开,她就已经到了。 但对于一只正在高速飞行的鸟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气流扰动,足以让它的整个身体失去平衡。 那只贼鸥的左翼被气流抬高了,右翼还在原来的位置,整个身体瞬间发生了偏转。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嘎——”,翅膀胡乱扑腾,试图找回平衡。 但苏娇娇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从那只贼鸥的上方掠过,然后猛地拉升,翻转,再俯冲。 两只贼鸥只感觉到一阵强风从中间刮过,然后就看到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它们的后方。 苏娇娇没有停,她调转方向,从下方切入。 这一次,她的爪子从那只小贼鸥的尾羽上掠过。 三根灰黑色的羽毛在空中飘落。 那只小贼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接下来是从上方俯冲。 她的翅膀擦着那只大贼鸥的背脊掠过,掀起的气流把那只贼鸥的背部羽毛吹得乱七八糟。 两只贼鸥彻底懵了。 它们在这片海域生活了好几年,遇到过鹰,遇到过鹗,遇到过各种比它们强大的掠食者。 但它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 不按常理出牌。 不直接攻击。 就是用速度优势,用体型优势,不,她没有体型优势,她比它们小,用机动性优势,在它们之间来回穿插。 像是在戏弄猎物。 第110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6 两只贼鸥的胆气在这波凌厉的攻势中被彻底磨光了。 那只体型较大的贼鸥率先撑不住了,它的翅膀猛地一振,整个身体朝左侧倾斜,然后拼命地扇动翅膀,朝着大海的方向逃去。 那只小贼鸥的反应慢了半拍,它被同伴的突然撤退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也应该跑。 它张开翅膀,正要追随同伴的方向。 但苏娇娇不给它这个机会。 她的身体从高处俯冲而下,那双淡金色的、带着锋利弯钩的爪子,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 第一只爪子扣住了贼鸥的背部。 锋利的爪尖刺穿了羽毛和皮肤,直接嵌入了脊椎两侧的肌肉。 贼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嘎——!!!” 它的身体剧烈挣扎,翅膀拼命扑腾,试图从这只比自己还小一圈的猛禽爪下挣脱。 但苏娇娇的第二只爪子已经扣了上来。 这一次,扣住的是贼鸥的颈部。 “咔嚓。” 贼鸥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松开了爪子。 那只贼鸥的尸体从半空中坠落,划过一道抛物线,最后“啪”的一声摔在了礁石滩上。 然后,她在自己的巢穴上空盘旋了一圈。 “克——!!!” 这片天空,我说了算。 这枚蛋,谁也别想碰。 那声音在悬崖峭壁之间来回撞击,传出去很远很远。 远处礁石上的海鸥们缩着脖子,整整齐齐地把自己藏进了岩石缝隙里。 崖壁下方的红嘴鸦群安静如鸡,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娇娇收拢翅膀,降落在巢穴边缘,她用爪子把鸽子肉从蛋壳上拨开,然后趴下来,用腹部重新覆盖住蛋壳。 腹部羽毛触碰到蛋壳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从蛋壳表面传来。 温度还在。 很好。 她低下头,用喙尖轻轻蹭了蹭蛋壳。 “克。”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老赵转过头,看向小周。 小周也转过头,看向老赵。 四目相对。 “赵导。” “嗯。” “刚才那是什么?”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游隼。” “游隼我知道。”小周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那不是正常的游隼打法。正常的游隼捕猎是俯冲,一击毙命,干脆利落。刚才那只……它是在……” 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词。 “炫技。” 老赵没有反驳。 速度。 精准。 控制力。 还有那种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疯子一样的打法。 “那只被她杀了的贼鸥……”小周顿了顿,“她是故意的?” “是。”老赵说,“她可以只驱赶,像第一次那样。但她选择了击杀,而且是在另一只贼鸥面前击杀。” 小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杀鸡儆猴?” “可以这么理解。” 老赵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悬崖风巢的方向。 风雨还在继续,那只灰蓝色的身影正趴在巢穴里,身体微微蜷缩,腹部紧贴着蛋壳。 从外面看,她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苏娇娇把剩下的半只鸽子从蛋壳旁边拉过来,刚撕下一小块肉,还没来得及吞下去。 就听见极其清脆的一声响。 “咔嚓。” 她的动作顿住了,整只鸟僵在原地,喙里还叼着那块肉,眼睛瞪得溜圆。 她的第一反应是:蛋! 然后她的第二反应是: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压到蛋了? 她连忙低下头,紧张地盯着腹下的那枚蛋。 蛋壳完好。 没有裂缝。 苏娇娇松了口气。 “咔嚓。” 又是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更响亮。 而且苏娇娇这次听清楚了,声音就是从重楼蛋里传来的。 她呆住了,那块叼在喙里的肉从嘴边滑落,掉在了巢穴边缘也浑然不觉。 然后,苏娇娇看到了那枚米白色的、布满红褐色斑点的蛋壳顶端,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那道裂缝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的游隼视力,根本不可能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看到。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她就那样低着头,一动不动,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会打扰到那个正在破壳的小重楼。 蛋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一道变成了数道。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小小的,淡金色的喙尖,从蛋壳顶端最大的那道裂缝里顶了出来。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克”。 蛋壳里那个正在努力的小家伙大概是听到了。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更加用力了。 “咔嚓——!” 不久蛋壳顶端被顶开了一个小洞。 一个湿漉漉的、覆盖着一层稀疏白色绒毛的小脑袋,从那个小洞里艰难地钻了出来。 他的眼睛还紧闭着,但那双颤动着的眼皮,像是在用力地想要撑开。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努力之后,勉强睁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那个刚钻出半个脑袋的小家伙,用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在看她。 从破壳的第一秒,就在看她。 苏娇娇看着那双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带着颤抖的“克噜噜”。 他认出她了。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隔着多少世界,他们总能认出彼此。 重楼的身体还在蛋壳里,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和一小截细弱的脖子。 他的翅膀和身体还被蛋壳包裹着,动弹不得。 但他努力地仰起头,朝着苏娇娇的方向,张开了那张小小的、还带着蛋壳内壁黏膜的喙。 “叽。” 一声极其微弱的、细小的乞食声。 那是雏鸟的本能,是他此刻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但那声“叽”里,苏娇娇听出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我饿了”。 而是。 我来了。 第111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7 苏娇娇看着那个湿漉漉的小脑袋,心跳得厉害。 她小心翼翼地把用喙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清理着重楼身上黏着的碎蛋壳。 那些蛋壳碎片还挂在他稀疏的绒毛上,有些还连着蛋壳内壁的薄膜,如果不清理干净,会影响他的行动,甚至可能造成伤害。 重楼被她清理得微微摇晃,但他没有抗议,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任由她把自己身上的碎蛋壳一片一片地叼走。 清理完最后一片碎蛋壳,苏娇娇退后半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只小东西。 白色的绒毛,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团被雨淋湿的棉花。 脑袋很大,身体很小。 苏娇娇看着他这副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克噜噜”。 好丑。 但她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小丑东西。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脑袋。 “克。” 重楼被她蹭得脑袋微微晃了一下,那条细缝里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 “叽。”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柔软的“克噜噜”声。 然后她想起来一件事。 重楼破壳了。 他需要吃东西。 她连忙转过身,把之前掉在巢穴边缘的那块肉叼起来。 那块肉是从鸽子身上撕下来的,对她来说只是一小块,但对刚破壳的雏鸟来说,太大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撕下一小块。 还是太大。 她干脆把肉放在巢穴底部,用喙尖把那块肉一点一点地撕碎,直到那些肉丝变得比米粒还细,细到几乎看不清形状,才停下来。 苏娇娇叼起一小条肉糜,小心翼翼地递到重楼嘴边。 重楼感觉到了食物的靠近,那张小嘴张得更大了。 “叽!” 苏娇娇把那小条肉糜放进他嘴里。 重楼几乎是立刻就把那条肉糜吞了下去。 苏娇娇又叼起一条,递过去。 重楼又吞了下去。 苏娇娇就这样一条一条地喂。 重楼的食量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那块肉全喂进了这只还没她爪子大的小东西肚子里。 她还想再喂的时候,重楼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叽……” 最后一声“叽”还没叫完,他的小脑袋就彻底耷拉了下去,整只雏鸟趴在她腹部温暖的羽毛里,沉沉睡去。 苏娇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吃饱了,也累了。 毕竟,破壳是一件很费力的事。 苏娇娇看着睡着的小重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克噜噜”。 她低下头,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那湿漉漉的小脑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巢穴外的天空。 风雨还在继续,厚重的云层从海平面一直延伸到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她收拢翅膀,用腹部温暖的羽毛完全覆盖住那只小小的、正在沉睡的雏鸟。 重楼被她捂得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那撮白色的绒毛在灰蓝色的羽毛间若隐若现。 苏娇娇低下头,又看了他一眼。 他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把脑袋往她腹部的方向拱了拱,然后继续睡。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克”。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盯着悬崖风巢的方向。 “赵导,那枚蛋孵出来了?” “对,提前破壳了,她把那只雏鸟照顾得很好。” 小周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真的好爱那枚蛋……不对,那只雏鸟。” 画面里,那只灰蓝色的游隼正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小小的雏鸟。 小周看着那个画面,突然说了一句。 “赵导,你说这只雏鸟长大以后,会不会也像她一样?” 老赵没有回答。 但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说: 也许吧。 也许会比她更厉害。 毕竟,能在蛋壳里就被这只疯子女王看上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普通角色。 巢穴里。 苏娇娇不知道外面有人在拍她,她只知道,重楼破壳了,她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翻蛋的时候会不会把蛋壳弄碎了。 她用喙尖轻轻拨了拨小重楼脑袋上那撮还湿漉漉的白色绒毛,然后,她闭上眼睛,也准备睡一会儿。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从接管蛋开始,到暴风雨中捕猎,再到驱赶贼鸥,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 现在,重楼破壳了,吃饱了,睡着了。 她也可以休息了。 ...... 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喙尖。 苏娇娇睁开眼。 重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正努力地仰起那颗还撑不太稳的小脑袋,用头顶那撮稀疏的白色绒毛,轻轻地蹭着她的喙尖。 一下又一下。 苏娇娇的整只鸟都僵住了。 这不是雏鸟对母鸟的乞食,这个动作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无需言语的暗号。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小的、带着颤抖的“叽”。 重楼的动作没有停。 他继续用那颗小小的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喙尖。 她低下头,用喙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回蹭着那颗小脑袋。 重楼的脑袋被她蹭得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满足的“叽”。 娇娇,我找到你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苏娇娇的胸腔里炸开。 是他! 是她的重楼! 他带着他们两世所有的记忆,回来了! 喜悦来得汹涌而直接。 “叽叽叽叽叽——!” 一连串细碎而急促的叫声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 苏娇娇的兴奋劲儿持续了很久。 久到重楼那颗小脑袋蹭累了,重新趴回她腹部的羽毛里,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刚破壳的雏鸟清醒的时间很短,需要在沉睡中积蓄生长的能量 苏娇娇的视线从他的小脑袋上移开,落在了他身下的巢穴里。 那几根不知道什么鸟掉落的飞羽,稀稀拉拉地铺在岩石上。 那一小团不知道被风吹了多久的绒毛,结成硬块,灰扑扑的。 苏娇娇看着这一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克”。 不行。 这地方配不上她家重楼。 她家重楼,两辈子的王,这辈子破壳第一天,怎么能睡在这种连基本铺垫都没有的石头坑里? 第112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8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的小脑袋。 “克。” 你等着。 等天气好了我给你装修。 重楼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地“叽”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纯粹在做梦。 苏娇娇就当他是听到了。 她发誓,等天气一放晴,她就要把这个巢穴从头到尾改造一遍。 她要去找最软的材料,最漂亮的装饰,最舒服的铺垫,她要把这里打造成整个海岸线上最豪华、最舒适的顶级巢穴。 但现在不行。 风雨还在继续,重楼还需要她的体温。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巢穴边缘,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等天晴。 天晴了就开工。 ...... 重楼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苏娇娇正盯着外面的雨发呆。 他发出一声细小的“叽”,苏娇娇立刻转过头。 饿了? 重楼把嘴巴张开,那动作带着一种“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勉强承认”的矜持。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克噜噜”。 她把巢穴边缘新抓的海鸥扒拉过来,用喙尖把肉撕成比上次更细的肉糜,一条一条地喂进重楼的嘴里。 吃饱之后,重楼没有立刻睡着。 他趴在她腹部的羽毛里,仰着小脑袋看她。 苏娇娇也在看他。 重楼破壳时那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的胎绒已经完全蓬松起来了,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杂色,像一朵刚开放的蒲公英。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满意的“克噜噜”。 她就知道。 她家重楼怎么可能是丑东西。 她低下头,用喙尖小心翼翼地拨了拨他脑袋上那撮最蓬松的白毛。 那撮白毛被她拨得弹了一下,又弹回来。 重楼“叽”了一声。 苏娇娇又拨了一下。 “叽。” 又拨了一下。 “叽——” 那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说:你干嘛呢?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克克克”的笑声,然后用喙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脑袋。 好看。 特别好看。 ...... 风雨在黎明前停了。 苏娇娇从浅眠中醒来,盯着重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才抬起头,看向巢穴外的天空。 云层正在散去,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海面从灰黑色变成了深蓝色,风也停了。 放晴了。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再次低头确认重楼还在睡,苏娇娇小心翼翼地起身,又把那团干枯的绒毛盖在他身上保暖。 然后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等着,我去给你找好东西。 她张开翅膀,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 她的目标是远处的岩鸽栖息地。 那群岩鸽住在悬崖西侧的一处凹陷岩壁上,数量庞大,把那一小片岩壁变成了天然的羽毛仓库。 苏娇娇在岩鸽栖息地上空盘旋了一圈。 岩鸽群炸了,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咕咕”声。 苏娇娇没有理会它们。 她的目标不是鸽子,是鸽子掉在地上的东西。 她收拢翅膀,降落在岩壁边缘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低下头,开始挑拣。 颜色很正的尾羽,叼走。 浅灰色的覆羽,边缘带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叼走。 灰白色的飞羽,羽片宽大,边缘有一圈深色的镶边,叼走。 一根不知道什么部位的羽毛,纯白的,软的,这个好,叼走。 苏娇娇在岩鸽栖息地挑挑拣拣地忙活了一会儿,喙里叼着一大把羽毛。 但她还觉得不够,她的视线落在了远处一处被风吹到悬崖边缘的垃圾堆上。 那是人类的痕迹,塑料瓶、包装袋、渔网碎片,被暴风雨卷到这里,挂在灌木丛和岩石缝隙里。 其中有一小片红色的塑料片,在阳光下鲜艳得很。 还有一根银光闪闪的金属锡箔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苏娇娇歪着头看了它们几秒。 好看。 收下了。 她飞过去,把那片红色塑料片和锡箔纸也叼了起来。 ...... 重楼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中间。 左边是一根深灰色的岩鸽尾羽,右边是一根浅灰色的覆羽,脑袋旁边还戳着一根灰白色的飞羽,羽片宽大得几乎能把他整只鸟盖住。 重楼:“……” 他试着往旁边挪了挪,爪子踩到了一片银光闪闪的锡箔纸。 锡箔纸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又往另一边挪了挪,这次踩到了一片红色的塑料片。 重楼闭了闭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巢穴边缘边的苏娇娇。 苏娇娇看到重楼醒了,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克克克”。 她把那些羽毛一根一根地叼起来,放在重楼面前展示。 重楼趴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宝贝”中间,看着苏娇娇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娇娇介绍完最后一件宝贝,那片被她从垃圾堆里叼回来的锡箔纸,然后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重楼。 “克?” 好看吗? 重楼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叽”。 好看。 苏娇娇的尾巴翘了起来。 她叼起那根深灰色的尾羽,把它插在巢穴边缘的岩石缝隙里,那根浅灰色的覆羽,插在尾羽旁边,灰白色的飞羽,插在另一侧。 然后是那根纯白色的软羽,她没舍得插,叼起来,小心翼翼地铺在重楼身下。 重楼感觉到一股柔软的触感从肚子底下传来。 那根羽毛确实很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下巴搁在上面。 确实挺舒服的。 苏娇娇看到他的动作,眼睛更亮了。 她转身继续布置,把那片红色塑料片插在巢穴最显眼的位置,把锡箔纸展开铺平,又用爪子按了按确保它不会被风吹走。 然后她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整个巢穴在她的布置下,变得花里胡哨,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视觉冲击力。 苏娇娇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 好看。 后现代艺术风格。 她转过身,看向重楼。 重楼正趴在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中间,白色的绒毛和身旁那片银光闪闪的锡箔纸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苏娇娇用喙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脑袋。 “克?” 喜欢吗? 重楼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叽”。 喜欢。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克噜噜”声。 她就知道。 她家重楼最有品位了。 她趴下来,把重楼拢进自己腹部的羽毛里,下巴搁在巢穴边缘,欣赏着自己亲手打造的豪华巢穴。 好看。 真好看。 重楼被她拢在怀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他看了一眼红色塑料片,又看了一眼银光闪闪的锡箔纸,然后把脸埋进苏娇娇腹部的羽毛里。 算了。 她高兴就好。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老赵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 又放下,又举起来。 小周端着长焦镜头,表情比老赵还复杂。 “赵导。” “嗯。” “那只雌隼……她在干什么?” 老赵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想知道答案。 画面里,那只灰蓝色的游隼正趴在巢穴里,她的巢穴边缘插着五六根颜色各异的羽毛,中间还戳着一片红色的塑料片和一片银色的锡箔纸。 “她在……”老赵顿了顿,“筑巢?”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这是筑巢还是捡破烂?” 老赵沉默了。 “那只雌隼的审美……”他斟酌着措辞,“是不是有点独特?” 第113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9 确认重楼带着全部记忆之后,苏娇娇的投喂彻底放开了。 以前她是够吃就行,现在她一天捕三次。 清晨一次,正午一次,傍晚一次。 有时候兴致来了,傍晚那次还能再加一顿宵夜。 “克克克。” 多吃点,长身体。 重楼看着苏娇娇推过来的那堆肉糜。 比昨天又多了三分之一。 他抬起头,看向苏娇娇。 苏娇娇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克?” 怎么不吃?不喜欢海鸥?那我明天换鸽子。 重楼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吃。 苏娇娇蹲在旁边,看着他大口吃肉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克噜噜”声。 她家重楼吃饭的样子真好看。 多吃点。 再多吃点。 在这种“填鸭式”投喂下,重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浅灰色的中绒(第二绒羽)开始从翅膀背侧长出,渐渐扩展到腹部、腿部。 重楼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保温的脆弱雏鸟了。 苏娇娇走到他面前,挺起胸膛,整只鸟透着一股“我要去干大事了”的气势。 “克克。” 我出去给你打江山了。 “克。” 你在家看好家。 重楼看着她。 苏娇娇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叽”。 苏娇娇转过身,走到巢穴边缘,张开翅膀。 正要起飞的时候,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重楼最后一眼。 重楼还趴在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中间,仰着小脑袋看她。 苏娇娇冲他眨了眨眼。 然后,她纵身一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在巢穴上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 “克——!!!” 那声音在悬崖峭壁之间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悬崖下方的红嘴鸦群集体缩了缩脖子。 礁石滩上的海鸥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又低头继续聒噪。 那只疯子又出来了。 苏娇娇没有理会它们。 她盘旋到第三圈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什么。 远处的崖壁上,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 无人机。 上面架着一台微型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收拢翅膀,朝那架无人机的方向飞去。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盯着监视器屏幕,手指搭在遥控器的摇杆上,正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无人机往回飞。 今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把无人机掉了个头,朝着营地的方向缓缓飞回去。 然后,监视器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灰蓝色的影子。 小周愣了一下,把镜头往上抬了抬。 那个灰蓝色的影子更清晰了,是那只游隼。 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无人机的方向飞来。 小周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冲到了无人机正前方。 然后,她开始围着无人机盘旋。 每一次盘旋,她的姿态都不一样。 小周:“……” 小周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赵导。” 老赵正低头看笔记本上的数据,头也没抬:“嗯。” “那只雌隼……她在……” 小周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老赵抬起头,走到监视器前。 画面里,那只游隼正悬停在无人机正前方。 她的翅膀以极高的频率轻轻扇动着,保持着完美的悬停姿态。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镜头眨眼。 老赵:“……” 小周:“……” 画面里,那只游隼眨完眼之后,又侧过身,用喙尖轻轻梳理了一下自己左翼的飞羽。 那动作极其优雅从容,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拍我所以我必须保持完美”的仪式感。 一套完整的梳妆流程,从头到尾,一丝不苟。 小周的声音都变了:“赵导……她是不是……知道我们在拍她?” 老赵沉默了很久。 “这只鸟……” “成精了。” 悬崖风巢里。 重楼趴在那堆花花绿绿的羽毛中间,仰着头,看着远处天空中那个正在盘旋的灰蓝色身影。 她飞得很高,很恣意。 重楼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喙尖把那根被风吹歪的红色塑料片重新插好。 又用爪子把身下那根纯白色的软羽往肚子底下拢了拢。 最后,他也把下巴搁在巢穴边缘,继续看。 远处,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又换了一个姿势。 无人机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小周盯着监视器,嘴巴张成了o型。 “赵导。” “嗯。” “她已经换了七个角度了。” 老赵已经说话了。 他只是举起望远镜,对准悬崖风巢的方向。 镜头里,那只浑身覆盖着灰色新羽的雏鸟正趴在巢穴边缘,抬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撒欢的身影。 他的姿态很安静。 老赵放下望远镜。 “雏鸟的表现成熟得像个成年人,”他喃喃自语,“亚成鸟的表现却幼稚得像个孩子。” 天空中,苏娇娇终于消停了,她对着无人机的镜头,又眨了眨眼,算是单方面的散场宣告。 她在半空中又盘旋了半圈,目光扫过下方的礁石滩。 说起来,她还没好好“问候”过这些邻居呢。 她收拢翅膀,降低了高度。 礁石滩上的海鸥们浑然不觉。 直到一道灰蓝色的影子从它们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嗖——” 最边缘的那只海鸥只觉得头顶一凉,一根灰白色的飞羽从它脑门上飘落。 它愣了一下,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同伴还在专心致志地捞鱼。 它正要把脑袋重新缩回去,又是一阵风声。 “嗖——” 这次是从背后来的。 那只海鸥猛地转过身,还是什么都没有。 “嗖——嗖——嗖——” 风声越来越密集,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只灰蓝色的影子在礁石滩上空来回穿梭,每一次掠过,都会有一只海鸥被薅走一根羽毛。 灰白色的飞羽从半空中飘落,像是一场小型暴风雪。 海鸥群彻底炸了。 “嘎——!!!” “嘎嘎嘎——!!!” 十几只海鸥翅膀胡乱扑腾,礁石滩上羽毛纷飞,水花四溅,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悬停在上空,嘴里叼着战利品,一根特别漂亮的、边缘带着淡淡银灰色光泽的飞羽。 领头的几只已经反应过来了,正仰着脖子朝她发出愤怒的“嘎嘎”声,翅膀半张,做出威胁的姿态。 苏娇娇歪了歪头,看着它们。 然后,她猛地收拢翅膀,整个身体朝礁石滩俯冲下去。 “嘎——!!!”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海鸥们瞬间溃散,朝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苏娇娇在距离礁石不到三米的位置猛地拉升,带起的气流把最后几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海鸥吹得在礁石上滚了两圈。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调整方向,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该回家喂孩子了。 不对。 该回家喂重楼了。 她降落在巢穴边缘,抖了抖翅膀,然后把羽毛放到重楼面前。 “克克克!” 重楼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炸开的绒毛。 “叽!” 好看。 第114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0(打赏加更1) 重楼的羽管长得很快。 那些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角质鞘的新生羽毛,从前几天开始从翅膀背侧冒出来,然后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似的,疯狂地向全身扩散。 现在苏娇娇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那些新长出来的羽管。 看着看着,她突然退后半步,把重楼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羽管长得差不多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开始教学了! 苏娇娇挺起胸膛,整只鸟透着一股“教育大业刻不容缓”的使命感。 她走到重楼面前,用喙尖轻轻戳了戳他的翅膀。 “克克。”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生存技能。 重楼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停顿。 苏娇娇对上他那双眼睛,突然有点心虚。 但她很快就把那点心虚压了下去。 虚什么。 她现在可是大人,而且还是天空中最顶级的掠食者。 她教他,天经地义。 “克。” 跟我来。 她转过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巢穴边缘。 重楼跟在她身后。 他的步伐还很稚嫩,但从巢穴中央到边缘这段距离,他已经能走得很稳了。 苏娇娇在巢穴边缘停下来,低下头,望向悬崖下方远处的海岸。 那里有一群海鸥,其中有一只正仰着脖子,对着天空“呱呱呱”地叫个不停。 它面前正好有一个大大的水坑,是雨水积在礁石凹陷处形成的。 苏娇娇的目光锁定了那个水坑。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重楼。 “克。” 看好了。 她从巢穴边缘叼起一颗小石子,然后,瞄准了那只话痨海鸥面前的水坑。 三、二、一 她猛地一甩头。 那颗小石子从她的喙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但那道弧线的方向,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石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斜地飞向了左侧,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最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距离那个水坑,差了十万八千里。 连那只话痨海鸥都没被惊动,还在那儿“呱呱呱”地叫着。 苏娇娇维持着那个甩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她若无其事地又叼起一颗差不多大小的石子,再次甩头。 小石子在悬崖底部的碎石堆上弹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草丛里。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克”。 又叼起一颗石子。 小石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 这一次“噗通”一声,掉进了那个大水坑里。 水花溅得不算高,但确实溅起来了。 那只的海鸥被这突如其来的水花吓了一跳,“嘎”地尖叫一声,整只鸟往后跳了两步。 苏娇娇转过身,看向重楼。 她的胸脯挺得高高的,翅膀微微张开,整只鸟散发着一种“看到没有这就是我的实力”的骄傲气场。 “克!” 看到了吗!刚才那一下!精准打击! 苏娇娇用喙尖叼了几个石子,往重楼面前推了推。 “克。” 你来试试。 重楼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立刻叼石子,而是先低下头,看了一眼悬崖下方的海鸥群。 那双眼睛里,映着礁石、水坑、和那只还在聒噪的话痨海鸥。 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叼起一颗小石子。 那颗石子的大小和苏娇娇刚才叼的那颗差不多。 他没有做出任何瞄准的动作,只是叼着那颗石子,歪了歪头。 然后,随意地一甩。 那颗小石子从他的喙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抛物线。 然后—— “噗通。” 精准无误地掉进了那只话痨海鸥面前的水坑里。 水花四溅。 那只正在“呱呱呱”的海鸥被溅了一脸水,整只鸟吓得跳了起来,翅膀扑腾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仰起脖子,朝着天空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尖叫。 “呱——呱呱呱——!!!” 那声音又尖又响,把周围的海鸥都惊动了。 好几只海鸥同时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个胆敢挑衅它们的家伙。 但它们什么都没看到。 苏娇娇呆在原地。 重楼正站在巢穴边缘,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那颗小石子从他喙里飞出去之后,他就没有再看了。 他只是在确认石子落水的声音之后,轻轻抖了抖翅膀。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但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扑了个正着。 苏娇娇整只鸟都冲了过来,用翅膀一把搂住了他。 “克克克克克——!!!” 一连串兴奋到变形的叫声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用翅膀紧紧搂着重楼,脑袋在他颈侧的绒毛上蹭来蹭去。 我家重楼最棒了! 当鸟都这么有天赋! 天才! 重楼被她搂得整只鸟都在微微晃动。 但他没有挣扎,就那样任由苏娇娇用翅膀搂着自己,用脑袋蹭着自己的脖子。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的翅膀在小幅度地扑棱着。 苏娇娇蹭够了,终于松开翅膀,退后半步,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重楼。 “克!” 你刚才太帅了! 重楼看着她那副比自己投中还兴奋的样子。 “叽。” 你教得好。 苏娇娇愣了一下。 “克噜噜……” 那是。 她转过身,走到巢穴边缘,挺起胸膛,对着悬崖下方那只还在“呱呱”乱叫的话痨海鸥,发出一声清亮的、充满骄傲的长鸣。 “克——!!!” 听到没有! 那是我教的崽!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站在老赵旁边,手里还端着长焦镜头。 “赵导。” “这雏鸟看一遍就会了?” 老赵沉默了很久。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上辈子就是个投石高手?” 小周:“……” 老赵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只雌隼的教学方式难道没有问题吗?谁家游隼要学投石啊!” 第115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1(打赏加更2) 投石教学的第二天,苏娇娇就决定把这门课从教学大纲里删掉了。 不是重楼学得不好,是太好了。 好到她觉得自己再教下去,作为“老师”的威严就要保不住了。 而且投石子这种低级技术,不适合游隼。 游隼应该学什么? 速度。 俯冲。 空中格斗。 这才是顶级掠食者该有的样子。 于是苏娇娇把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海面上。 那里,一群海鸥正在集体捕鱼。 那些海鸥是她来到这片海岸线以来见过的最嚣张的帮派,数量庞大,少说有上千只,仗着群体优势在这片海域横行霸道。 它们成群结队地俯冲入水,叼起一条条小鱼,然后得意洋洋地飞回礁石滩。 有时候它们还会抢夺其他鸟类的猎物。 苏娇娇亲眼见过一只鸬鹚好不容易捕到一条鱼,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就被三只海鸥围住,硬生生从嘴里抢走了。 那只鸬鹚气得羽毛都炸了,但面对三只海鸥的围攻,只能灰溜溜地飞走。 她当时就想:这群家伙欠收拾。 现在,机会来了。 重楼趴在苏娇娇身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太熟悉这种光芒了。 前两辈子,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克。” 苏娇娇突然站起来,挺起胸膛,整只鸟透着一股“我要去执行一项伟大计划”的庄严感。 她转过头,看向重楼。 “克克。” 今天的课程是:如何用速度优势进行空中战术骚扰。 重楼看着她。 “克。” 你在家好好看,好好学。 重楼沉默了一息。 “叽。” 好。 苏娇娇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 海鸥刚从近海捕鱼回来,几乎每只嘴里都叼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领头的几只已经飞到了礁石滩上空,正准备降落。 苏娇娇收拢翅膀。 俯冲。 她没有锁定任何一只海鸥,而是朝着海鸥群最密集的区域直冲过去。 那群海鸥根本没反应过来。 它们只听到一阵尖锐的风声,然后就看到一道灰蓝色的影子从队伍正中间穿过。 领头海鸥只觉得嘴里一轻。 鱼没了。 它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在半空中翻了几圈,然后“噗通”一声掉回了海里。 “嘎——!!!” 领头海鸥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海鸥接连发出同样的尖叫。 它们嘴里叼着的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拍落,一条接一条地掉进海里。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悬停在海鸥群正上方。 苏娇娇深褐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她再次收拢翅膀。 这一次,她从队伍的左侧切入。 速度比刚才更快,角度比刚才更刁钻,翼尖精准地扫过它们嘴边的小鱼。 海鸥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里就已经空了。 苏娇娇再次拉升,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绕到了队伍的另一侧。 海鸥群终于反应过来了。 “嘎——!!!” “嘎嘎嘎——!!!” 它们认出了那道灰蓝色的影子,就是之前薅它们羽毛的那只疯游隼! 愤怒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只海鸥同时朝苏娇娇的方向冲去。 但它们追不上。 苏娇娇的速度太快了。 她甚至没有全速飞行,只是在海鸥群之间来回穿梭,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从上方俯冲,时而从下方拉升。 每一次掠过,都会有几条小鱼从海鸥嘴里脱落。 那些被抢走食物的海鸥发了疯一样追在她身后,却连她的尾羽都碰不到。 苏娇娇在一个急转弯之后猛地加速,把身后那串追兵甩开了一大截。 然后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绕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是领头的老海鸥们。 它们嘴里叼着最大的鱼,飞行姿态最稳健,经验最丰富。 领头的那只老海鸥瞳孔一缩。 它认出来了,是那只疯子。 苏娇娇朝它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猛地收拢翅膀,朝它俯冲而去。 老海鸥的反应极快。 它在苏娇娇俯冲的瞬间就做出了规避动作,身体朝左侧倾斜,试图躲开。 但它没想到的是,苏娇娇的目标根本不是它嘴里的鱼。 她从老海鸥的头顶掠过,翼尖轻轻扫过它后脑勺那撮最漂亮的白色羽毛。 三根白羽飘落。 老海鸥整只鸟僵在半空中。 苏娇娇已经拉升到了高处,嘴里叼着那三根白羽,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的毛不错,归我了。 然后她转过身,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嘴里还叼着那三根战利品,姿态优雅从容。 身后,海鸥群的尖叫声响彻整片海岸线。 “嘎嘎嘎——!!!” “嘎——!!!” 上百只海鸥在半空中乱成一团,有的在追苏娇娇,有的在找自己掉落的鱼,有的还在懵逼状态中茫然地扑腾着翅膀。 整个海鸥帮派,被一只游隼搅得天翻地覆。 苏娇娇降落在巢穴边缘,抖了抖翅膀,把那三根白羽放在重楼面前。 她的翅膀微微张开,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我刚才帅不帅”的骄傲气场。 “克!” 看到了吗!这就是速度优势!这就是空中战术骚扰! 重楼看了一眼那三根白羽,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乱成一团的海鸥群。 “叽。” 很厉害。 苏娇娇的尾巴翘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克噜噜”声。 她趴下来,用喙尖把那三根白羽一根一根地插在巢穴边缘。 老海鸥的白羽,品质上乘,羽片宽大。 她插完最后一根,退后半步,欣赏了一下。 嗯。 巢穴的格调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重楼趴在她身边,看着她兴致勃勃地布置巢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苏娇娇布置完,转过头,看向重楼。 “克?” 你觉得呢? 重楼看了一眼那三根白羽,又看了一眼苏娇娇。 “叽。” 好看。 苏娇娇满意地点点头,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的脑袋。 “克噜噜。” 有眼光。 然后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巢穴边缘,继续盯着悬崖下方的海鸥群。 那群海鸥还在乱,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经开始互相啄了,大概是觉得刚才那条鱼是被同伴抢走的。 苏娇娇看着它们,然后把重楼扒到自己怀里,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克克克”。 ...... 摄制组营地。 老赵坐在监视器前,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刚才那段画面。 他突然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苏娇娇叼着三根白羽、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去的侧影。 “这只亚成年雌性游隼,”老赵的声音很沉稳,“展现出了极强的领地意识,以及一种非常独特的、充满智慧的教学娱乐精神。” 小周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赵导,您就直接说她在教那只雏鸟怎么打架,顺便自己玩得很开心呗。” 第116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2 几天后。 云端之上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短视频,时长两分十七秒,配乐是一首节奏激昂的管弦乐,鼓点密集,弦乐急促。 开篇是苏娇娇从悬崖风巢一跃而起,翼尖切开晨光的画面,紧接着,投石子教学现场,她甩出的石子歪歪扭扭掉进海里,雏鸟随意一甩却精准命中。 然后是海鸥群大战,她薅羽毛、抢鱼,最后叼着三根白羽潇洒离场,身后留下一群乱成一团的海鸥。 结尾是她在无人机镜头前梳理飞羽,眨了眨眼。 画面定格。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她说:这片天空,我说了算。】 视频发布第三个小时,播放量突破三百万。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最顶上那条点赞已经破了十万,只有一行字: 【我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鸟。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它的粉丝了!】 底下的回复区盖起了万丈高楼。 【它抢鱼那段我反复看了十遍,每一遍都笑出猪叫。那些海鸥的表情,救命,我截图当表情包了。】 【海鸥: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拿我的鱼还薅我的毛???】 【重点是它抢完鱼还不吃!它就是单纯地把鱼打掉!这不叫捕猎,这叫炫技!】 【所以这只游隼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一只亚成年雌性能嚣张到这种程度?】 【回楼上,这只游隼之前还在暴风雨里用斯托式俯冲捕猎,一分钟内来回,还当着另一只贼鸥的面击杀了一只企图偷蛋的贼鸥。】 【暴风雨?俯冲?一分钟?这还是鸟吗?这是战斗机吧?】 【严谨一点,是战斗机驾驶员。游隼本身就是空中战斗机,但这只是王牌飞行员。】 视频发布第六个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弹幕已经厚到需要关掉才能看清画面的程度。 而评论区里,一个新的话题正在迅速升温。 【有人注意到巢穴里那只雏鸟了吗?】 【注意到了!他扔石子那一下你们看到没有?看一遍就会了!而且精准度比那只亚成年还高!】 【我反复看了三遍,亚成年雌隼扔了三颗才勉强砸到水坑边缘,雏鸟一颗就精准命中靶心。这是什么天赋?】 【而且他扔完之后的表情,你们注意到没有?那种“哦,就这”的淡定,和那只亚成年雌隼的“快夸我快夸我”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对是什么神仙组合啊!!!】 【一个嚣张到没边,一个淡定的要命。一个负责惹事,一个负责兜底。我磕到了。】 【所以它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只雏鸟看亚成年雌隼的眼神?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我什么都懂但我就是惯着你”的眼神。】 【对对对!我也想说这个!他看她的眼神,太纵容了。就像是她不管做什么,他都会说“好”。】 【“你要薅海鸥的毛?好。你要抢它们的鱼?好。你要把巢穴布置成后现代艺术风格?好。你开心就行。”】 【救命,这个描述太精准了。】 【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这明明是野生动物纪录片!】 【楼上,你先问问那只游隼自己正不正经。】 【我宣布,这对cp我磕定了。谁也别想拆。】 【所以它们到底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亚成年雌隼”和“雏鸟”吧?】 这条评论获得了五万个赞。 【她所有的嚣张、任性、胡闹,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被爱着,被爱的人才有资格任性。她不是“法外狂徒”,她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姑娘。叫“娇娇”吧,因为她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娇惯。】 【他安静、纵容、永远用目光追随着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我在”。他就像一座楼,厚重、沉默、永远不会倒塌。叫“重楼”吧,因为长大后的他一定会是她永远的后盾。】 最终,“娇娇”和“重楼”两个名字以压倒性的票数胜出。 ...... 云端之上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从今天起,这只把天空当成游乐场的亚成年雌隼,叫娇娇。这只永远用目光追随着她的雏鸟,叫重楼。感谢每一个爱他们的人。】 配图是两张照片拼接在一起。 左边是娇娇,站在巢穴边缘,双翼张开,像是要拥抱整片天空。 右边是重楼,趴在巢穴里,仰着头,目光追随着她的方向。 两张照片之间,有一行小字: 【她在看天空,他在看她。】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只有三个字: 【我哭了。】 底下回复区又开始盖楼。 【我也哭了。不对,我为什么要说“也”?】 【因为没有人能在这对cp面前保持冷静。没有人。】 【娇娇和重楼。一个负责貌美如花+四处惹事,一个负责收拾残局+护妻狂魔。这cp名也太好听了。】 【可是重楼还是雏鸟啊,他连飞都不会,怎么善后?】 【所以他才要拼命长大啊。你没看到他看娇娇的眼神吗?那种“你等着,等我长大”的眼神。】 【长大后:娇娇出去惹事,重楼跟在后面,一边叹气一边把那些被她惹毛的鸟全部揍一遍。然后回来跟她说“下次别这样了”,然后下次继续。】 【“下次别这样了”,然后下次继续跟在后面收拾残局。这是什么绝世爹系男友!】 【严谨一点,是“爹系养夫”。毕竟他现在还是她养的崽。】 【养成系!这是养成系啊!!!从蛋开始养起的男朋友!!!】 ...... 悬崖风巢里。 苏娇娇只是觉得今天傍晚的光线特别好,把重楼那身新长出来的羽毛照得格外好看。 她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的脑袋,然后把他拢进翅膀底下,下巴搁在巢穴边缘,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太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 远处,那群被薅了毛的海鸥还在礁石滩上“呱呱”乱叫,大概是在开控诉大会。 苏娇娇听着那声音,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克克克”。 今天也是完美的一天。 第117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3 苏娇娇醒来时习惯性地看向怀里的重楼。 空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起头。 重楼正背对着她,面对着那只她昨天带回来的海鸥。 苏娇刚要开口叫他,却看到他低下头,用喙尖咬住了一块海鸥肉。 她愣住了。 重楼咬住那块肉之后,用爪子踩住肉的一端,然后脑袋往后甩。 但他还太小了,喙尖还不够锋利,咬合力也不够强。 那块肉被他扯得变了形,也没有撕开。 他松开嘴,换了一个角度,重新咬住,再次甩头。 还是没撕开。 苏娇娇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每次失败之后都会停下来,歪着头看看那块肉,然后换一个角度,换一种咬合方式,继续尝试。 没有急躁,没有求助,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安静地、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之后,那块肉被完全撕成了两半。 重楼把那块彻底脱落的肉叼起来,放在巢穴边缘的一块干净石头上。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处理剩下的那半块。 苏娇娇看着他,喉咙里无意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他停下撕扯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喙边还沾着一小块肉末,胸羽上蹭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迹,头顶那撮最蓬松的白色绒毛因为用力过猛而炸开了一小撮,整只鸟看起来有点狼狈。 那眼神像是在说:吵醒你了? 苏娇娇走到他面前,用喙尖把他喙边那小块肉末叼走。 她趴下来,和他面对面。 “克。” 没有,你继续。 重楼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撕扯。 这一次苏娇娇没有再出声。 她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看着他。 重楼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需要反复尝试才能找到合适的咬合位置,而是能更快地判断出肌纤维的走向,更精准地把喙尖插入筋膜和肌肉之间的缝隙。 苏娇娇的目光从他的喙移到他的爪子上,那两只爪子紧紧地踩着肉块,每一次撕扯的时候,他的爪子都会不自觉地收紧,把肉块踩得更牢。 他在同时锻炼喙和爪子的力量。 苏娇娇把目光从他的爪子上移开,落在他背部的羽管上。 重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只软弱的雏鸟,变成一只真正的猛禽。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克噜噜”。 重楼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她。 苏娇娇用喙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 “克。” 继续,别管我。 重楼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撕扯。 当重楼把最后一块肉从骨头上剔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把那块肉叼到石头上,和其他肉块码在一起,然后趴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娇娇凑过去,用喙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翅膀。 “克?” 累不累? 重楼抬起头,看着她。 “叽。” 不累。 但他的翅膀还在微微颤抖,胸脯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时大得多。 苏娇娇没有戳穿他。 重楼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从那些肉块里叼起最大的一块,放到苏娇娇面前。 “克。” 吃。 苏娇娇用喙尖把那块肉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克克。” 你撕的,你先吃。 重楼沉默了一息,然后把肉推到她面前,自己重新叼起一块小肉,仰头吞下。 苏娇娇轻轻地“克”了一声,然后才叼起来吃。 他们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把那堆肉全部吃完了。 最后一块是最小的那块,苏娇娇用喙尖把它推到重楼面前,重楼看了她一眼,叼起来吞了下去。 苏娇娇看着他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克噜噜”声。 然后她站起来,抖了抖翅膀,走到重楼身侧。 “克。” 趴好。 重楼看了她一眼,然后乖乖趴好。 苏娇娇低下头,开始给他梳理羽毛。 重楼趴在那里,任由她摆弄,他的眼睛半眯着,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叽叽”。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盯着监视器,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才破壳十几天。”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长大?” 老赵放下望远镜,看了小周一眼。 “你猜。”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画面里那只蹲在雏鸟身边、正用喙尖给他梳毛的亚成年雌隼。 和她在天空中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鸟。 “你说他是不是觉得娇娇太辛苦了,所以想早点学会自己吃东西,给她减轻负担?” 老赵看了他一眼。 “有可能。” 小周又看了一会儿。 “这只雏鸟也太懂事了吧。娇娇出去惹事,他在家练习生存技能。娇娇薅海鸥的毛,他把那些毛一根根插好。娇娇带猎物回来,他自己学着撕肉。” “这是什么神仙幼崽。”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一个在外面嚣张得没边,一个在家里拼命练习。” “这组合也太……”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老赵替他说了。 “互补。” 小周用力点头。 “对!就是互补!” “赵导,我怎么感觉这像是一个不靠谱的妈,和一个被迫提前懂事的儿子?” 画面里重楼突然站了起来,他歪着头,看着苏娇娇左翼那几根歪歪扭扭的飞羽。 然后,低下头用喙尖轻轻地衔住了其中一根。 他的喙尖从那根飞羽的根部开始,顺着羽轴的方向,把那些倒向的羽枝重新梳理整齐。 每一根飞羽都要反复梳理好几遍。 苏娇娇能感觉到重楼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梳理的效果,然后再继续。 这动作和之前凶猛撕肉的雏鸟,判若两鸟。 他给她的,永远是最认真、最耐心、最温柔的那一面。 第118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4 海鸥帮派已经被苏娇娇彻底驯服了,现在只要她的影子出现在礁石滩上空,那些海鸥就会集体噤声,缩着脖子往岩石缝隙里钻,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开始它们还会“嘎嘎”地抗议几声,后来连抗议都省了。 有一只特别怂的,甚至学会了主动把嘴里叼的鱼吐出来,放在礁石上,然后退后三步,仰着脖子看她。 那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大佬,这是今天的供奉,您拿好。 苏娇娇当时悬停在半空中,看着那只海鸥虔诚的姿态,沉默了很久。 她想要的是战斗的快乐,是那种“你来我往、惊险刺激”的追逐感,不是这种还没开打对方就投降的敷衍。 薅它们的毛也没有成就感了,那些灰白色的飞羽,她的巢穴里已经堆了厚厚一层。 苏娇娇把目光投向了更高的地方,北峰。 那片被金雕铁羽统治的空域。 北峰是整片海岸山脉的最高点,海拔比苏娇娇所在的悬崖高出将近一倍。 那里的气流更加复杂,空域更加广阔,猎物更加丰富。 重楼看着苏娇娇盯着北峰方向发呆。 她的翅膀微微张开,尾巴尖轻轻翘起,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我要去搞事情”的跃跃欲试。 重楼发出一声极轻的“叽”。 苏娇娇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他,用喙尖蹭了蹭他的脑袋。 “克。” 等着,我去给你找好东西。 然后她纵身一跃,朝北峰的方向飞去。 苏娇娇没有鲁莽行事。 她先在北峰空域的边缘地带盘旋了许久,观察铁羽的巡视路线。 金雕的领地意识极强,铁羽每天会在固定时间巡视领地边界,路线几乎从不改变,从北峰最高处的巢穴出发,沿着西侧山脊线向南飞行,在老松树的位置折返,然后沿着东侧悬崖线向北返回。 苏娇娇还发现了一件事:金雕在巡视的时候,很少抬头看上方。 作为这片空域的绝对霸主,铁羽几乎没有来自上方的天敌,它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下方和前方,寻找地面上的猎物和水平方向的入侵者。 上方,是它的盲区。 而游隼最擅长的,恰恰是从上方发起的攻击。 苏娇娇收拢翅膀,开始爬升。 她没有直接飞向铁羽,而是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借助云层的掩护,悄悄抵达了铁羽巡视路线上空。 她在云层边缘停下来,低头看去。 铁羽正在下方飞行,巨大的翅膀缓慢而有力地扇动着,每一次振翅都带着霸主特有的从容。 那两撮金色的颈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娇娇的瞳孔微微收缩。 想要。 她收拢双翼,头朝下。 铁羽完全没有察觉。 它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地面上,一只岩羊幼崽脱离了羊群,正在碎石坡上跌跌撞撞地奔跑。 铁羽微微调整了一下飞行姿态,准备俯冲捕猎。 就在这时,一道灰蓝色的影子从它的视野边缘掠过。 速度极快,快到铁羽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什么。 但它的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有东西在接近,从上方,速度极快。 铁羽猛地收拢翅膀,身体朝左侧翻滚,试图规避。 但苏娇娇的速度太快了。 在铁羽的翻滚动作刚刚完成的瞬间,她已经到了。 她的身体从铁羽的头顶掠过,翼尖距离金雕的头部只有不到半米。 与此同时,她的双爪精准地扣住了铁羽颈后那两撮金色的羽毛。 收紧。 猛地一扯。 然后松开。 三根金羽从铁羽的颈后被拔了下来。 苏娇娇猛然展开双翼,巨大的升力把她的身体从垂直俯冲变成了水平滑翔,然后一个急转弯,朝云层的方向急速拉升。 铁羽的反应慢了整整一拍,它感觉到颈后传来一阵刺痛。 游隼,一只比自己小六倍的游隼,从它的头顶薅走了它的羽毛。 铁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啍——唳——!!!” 一声极其愤怒的尖啸从它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铁羽猛地展开巨翼,朝苏娇娇逃离的方向追去。 它的翼展超过两米,每一次振翅都能产生巨大的推力。 但它追不上。 苏娇娇的体型比它小太多,加速性能远超金雕。在铁羽刚刚完成转向、开始加速的时候,她已经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把双方的距离拉大到了安全范围。 铁羽又追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 它悬停在北峰空域的边缘,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灰蓝色身影。 颈后的刺痛还在。 铁羽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啍——”,然后转过身,朝北峰的方向飞回去。 苏娇娇降落在巢穴边缘,嘴里叼着那三根金羽。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把三根金羽放在重楼面前。 “克克克!” 看到了吗!金雕的羽毛!我从一只活的金雕脖子上薅下来的! 重楼看着那三根金羽,又看了看苏娇娇。 沉默了。 苏娇娇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她正忙着把那三根金羽一根一根地插在巢穴边缘最显眼的位置。 ...... 数百米外崖壁的平缓台上,摄制组的营地里。 小周的手心全是汗。 他握着无人机遥控器的指节都泛了白。 监视器屏幕上正在回放刚刚的画面,那只灰蓝色的游隼从云层中俯冲而下,从金雕的头顶掠过,薅走三根金羽,然后急速拉升撤离。 整套动作惊险到让人窒息。 “娇娇刚才去薅了铁羽的毛,她怎么敢的啊!” “铁羽可是这片海岸线上最强大的猛禽啊!” 老赵又看了一遍回放。 “她的胆子,确实是我拍过的所有猛禽里最大的。” ...... 悬崖风巢里。 苏娇娇已经趴在那堆厚厚的羽毛中间睡着了,偶尔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克噜噜”。 重楼没有睡。 他趴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巢穴边缘那三根金色的羽毛上。 重楼看了很久,他用自己的头轻轻碰了碰苏娇娇的头顶。 “欸欸欸。” 那声音极轻、极低,带着一种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 第119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5(打赏加更) 苏娇娇根本就没发现重楼的担忧,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出发了,今天的计划比昨天更简单。 她已经摸清了铁羽的反应速度和转弯半径,今天只需要故技重施,薅两根毛就走,绝不恋战。 苏娇娇在云层上方盘旋了一圈,锁定了铁羽的位置。 它今天的飞行路线和昨天完全一样,头顶那两撮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依旧是金闪闪的。 昨天那三根金羽插在巢穴边缘,效果简直绝了。重楼虽然没说什么,但她注意到他多看了那几根金羽好几眼。 他肯定也喜欢。 今天再薅两根,凑成五根,巢穴的格调又能提升一个档次。 苏娇娇收拢翅膀,斯托式俯冲。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铁羽的反应比昨天快了一些。 它在苏娇娇俯冲到攻击距离时察觉到了风声,翅膀本能地开始收拢。 但苏娇娇的速度还是比它的反应更快。 她在距离铁羽头顶不到半米的位置展开双翼,身体向上拉升,爪子精准地抓住铁羽头顶的两根金羽。 猛地一扯。 得手了。 苏娇娇叼着那两根金羽,准备做出昨天那个漂亮的急转弯,然后拉升逃离。 但她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形。 昨天那个急转弯,她是在完全冷静的状态下完成的,但今天,她在得手的那一瞬间,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分神,一股强烈的气流猛地托了她一把,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但苏娇娇没有慌乱,两辈子的捕猎经验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迅速调整姿态,找到了气流相对薄弱的那个角度。 然后,她猛地展开双翼。 翼面切开了涡流,她的身体从翻滚中挣脱出来,重新获得了控制权。 然后她看到了铁羽。 那只巨大的金雕已经追了上来,在她翻滚失控的那几秒钟里,铁羽已经把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范围。 苏娇娇来不及多想,猛然收拢翅膀,再次进入俯冲。 这一次不是攻击,是逃命。 她把速度提到了极致,铁羽在她身后紧追不舍,但游隼的俯冲速度终究是金雕无法比拟的。 在持续加速之后,苏娇娇终于把双方的距离重新拉大到了安全范围。 铁羽又追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发出一声沙哑的“啍——唳——”。 那声音里带着比昨天更强烈的暴怒,还有杀意。 仿佛在告诉苏娇娇:下一次,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苏娇娇没有回头,继续飞。 她在巢穴上空盘旋了一圈,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才降落在巢穴边缘。 重楼看着她。 从她盘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看她。 苏娇娇走到他面前,把那两根金羽放在他爪边。 “克!” 今天的! 她的声音比昨天更大,翅膀张得更开。 重楼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根金羽,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苏娇娇转过身,把那两根金羽插在昨天那两根旁边。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兴致勃勃地欣赏,而是走到巢穴另一侧,开始梳理自己的飞羽。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克克。” 今天的风有点大。 她一边梳理,一边自言自语,没有看重楼。 “克克克。” 不过还好,我速度快。 “克。” 那群海鸥今天又在叫了,烦死了。 她的喙尖从一根歪斜的飞羽上滑过,把它梳理整齐,然后换下一根。 “克克。” 明天要不要去薅海鸥的毛呢,虽然它们的毛没有金雕的好看。 她一直在说话,一直在梳理,一直没有看重楼。 重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苏娇娇梳理羽毛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克?” 怎么了? 重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然后,他展开了那对还很稚嫩的、翼展远不够宽大的翅膀 他把这对尚不坚实的翅膀,轻轻覆在了苏娇娇的身上。 不是完全覆盖,他的翅膀还太小了,只能半掩住她的身体。 就像前两辈子,他用庞大的身躯把她圈进怀里时一模一样。 苏娇娇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趴在那里,让重楼用他那对还稚嫩的翅膀半掩着自己。 她那些“今天风有点大”、“我速度快”的借口,那些刻意伪装出来的镇定和若无其事,在这一刻全部被击得粉碎。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克”。 重楼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把翅膀收得更紧了一些。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摄制组的营地里一片寂静。 小周盯着监视器。 “他在保护她。” “重楼才破壳不二十多天,飞都不会飞。” “但他知道她害怕了。” “所以他用自己还不坚实的翅膀,去保护她。” 小周重新看向监视器。 重楼的翅膀还在微微抖动,维持这个展开的姿势对他来说太费力了,但他没有收回去。 而那只平日里嚣张到没边的娇娇,此刻正安静地趴在他的翅膀底下,一动不动。 “赵导,我觉得重楼,比它那个不靠谱的养母,要靠谱多了?” 老赵嘴上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回应了。 你说得对。 ...... 苏娇娇的脑袋埋在重楼翅膀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重楼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蹭了蹭她的头顶。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峰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重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股杀气,从这只半大雏鸟身上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他用那双完全不符合年龄的黄色眼瞳,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目光仿佛在说: 你给我等着。 第120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6 苏娇娇总觉得重楼有哪里不太对,但她又说不上来。 她好几次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重楼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会把最大块的肉推给她,会乖乖趴好让她梳理羽毛。 这天她午觉提前醒来的时候发现重楼不在自己身边,他正站在巢穴外侧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那块岩石是悬崖风巢的“门槛”,从巢穴凹坑向外延伸出去大约半米,悬空在百米高的绝壁上。 他站在岩石最边缘的位置,爪尖距离悬崖边缘只有不到一个身位。 苏娇娇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张开嘴,正要发出鸣叫。 重楼张开了翅膀,然后,他迎风跳了下去。 苏娇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冲向巢穴边缘,整只鸟趴在岩石边缘,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重楼没有坠落,他的身体在离开岩石的瞬间,被风托住了,翅膀保持着展开的姿态,身体与悬崖壁面平行,沿着风的方向,平稳地向外滑翔。 他的姿态算不上优美,翅膀在气流中微微颤抖,尾羽的调整也不够精准,整个身体偶尔会出现小幅度的晃动。 但他在飞。 一只破壳四十多天的幼隼,正在悬崖外的天空中,迎风滑翔。 苏娇娇站在巢穴边缘,看着他。 重楼沿着悬崖壁面滑翔了一段距离,然后身体微微偏转,翅膀的角度调整了几度,整只鸟开始缓慢地转向。 他还不太会利用尾羽来控制方向,整个身体在转向的过程中晃了好几下。 但他转过去了。 重楼调转方向,开始往回飞,逆风变成了侧风,对他的控风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翅膀的扇动频率也比刚才更快。 但他没有掉下去。 他从巢穴外侧那块岩石的上方飞过,没有降落,而是继续向前,在空中绕了一个小小的弧形,再次迎着逆风的方向滑翔出去。 一圈又一圈。 苏娇娇站在巢穴边缘,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几天,每次她睡午觉的时候,半梦半醒间总觉得重楼不在身边。 但每次她醒来的时候,重楼都趴在她身边,所以她都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是在她醒来之前,悄悄飞回来的。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重楼又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这次他没有继续,而是调整角度,对准了巢穴外侧那块突出的岩石,开始下降。 降落的时候,他的爪子刚接触到岩石表面,身体因为惯性原因整只鸟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才堪堪稳住 他若无其事地收起翅膀,往巢穴里走。 然后就发现苏娇娇提前醒了。 重楼沉默了半晌,然后低低地叫了一声。 “叽。” 我回来了。 苏娇娇看着重楼,然后冲过去,用翅膀紧紧搂住了他,脑袋在他颈侧的绒毛上疯狂地蹭来蹭去。 “克克克克克——!!!” 一连串又急又尖的叫声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飞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重楼被她搂得整只鸟都在微微晃动。 等苏娇娇蹭够了,稍微松开一点,他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叽”。 不想让你担心。 苏娇娇的动作顿住了。 她退后半步,看着重楼。 重楼也看着她。 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有光还有她。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克”,然后用喙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 下次不许一个人偷偷练。 重楼看着她。 “叽。” 从那天起,重楼不再偷偷练习了。 每天清晨,他会先做几次短距离的滑翔,从巢穴飞到左侧的岩壁,再飞回来,然后再飞到右侧,再飞回来。 他的身体还太小,翅膀的力量也不足以支撑他进行长距离飞行。 所以他就在巢穴附近这片极其有限的空域里,将每一个基础的飞行动作重复了无数遍。 他会练习如何最快地收拢翅膀进入俯冲姿态。 那个动作苏娇娇做起来行云流水,翅膀一收,身体一压,整只鸟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朝地面砸去。 但重楼还做不到,他的翅膀收拢的速度不够快,身体下压的幅度也不够大,每次从悬停切换到俯冲,中间总有一个明显的停顿。 他就一遍一遍地练。 收拢,展开,再收拢,再展开。 还有转向。 重楼会故意飞进从崖壁缝隙里灌进来的侧风里,让那股突如其来的气流把自己的身体吹偏,然后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强行用翅膀和尾羽把姿态调整回来。 他练习如何在最小的空间内完成转向,如何在身体被气流掀翻的边缘重新夺回控制权,以及如何在看似不可能的角度下强行调头。 最开始的时候,他每次被侧风吹偏,都会狼狈地扑腾好几下才能稳住。 后来扑腾的次数越来越少。 再后来,他几乎能在身体开始偏转的瞬间就做出调整,整个过程快到肉眼看不清。 苏娇娇不是趴着在巢穴边缘就是悬停在半空看着重楼练习,时不时就会发出兴奋的“克克克”声。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我家崽最棒了。 ...... 摄制组的营地里,小周正在回放今天拍摄的素材。 画面里,那只暗灰蓝色的幼隼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赵导,重楼的训练强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老赵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 “正常幼隼学飞,是为了离开巢穴,去探索世界。”他说,“他不是。” 小周愣了一下:“那他为了什么?” “他所有的训练,都是在模拟实战。”老赵的声音很沉稳,“快速爬升、急转弯、短距离俯冲,一只正常的幼隼,不会在这个阶段练习这些。” 小周激动地说:“他肯定是不想再看到娇娇独自面对危险,所以才拼命训练。” 老赵看了他一眼。 “他想成为她的铠甲。”小周又补充道:“在她下一次冲向危险之前。” 第121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7 苏娇娇很快也发现重楼的训练时间好像有点太多了。 她刚睁开眼,重楼已经在巢穴外侧那块岩石上练短距离滑翔了。 上午练俯冲姿态,下午练急转弯,傍晚练侧风控姿。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还会看到重楼还睁着眼睛,他没有在练,大半夜的也看不见,但他醒着。 苏娇娇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困惑的“克?” 这也太刻苦了吧。 但困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了。 自豪。 看看,这就是她孵出来的崽!从蛋里孵出来的! 勤奋!刻苦!上进!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习,练到天黑还不肯停,半夜醒了还在琢磨飞行姿态。 不愧是她的重楼! 而且他这么努力练习飞行,这说明什么? 热爱啊! 风从翅膀下面托着你,整片天空都是你的游乐场,重楼一定也是被这种感觉迷住了。 苏娇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作为“过来鸟”有责任好好引导这份热情。 于是,她那不靠谱的“教师瘾”再次上线了。 ...... 这天清晨,重楼刚做完第三组俯冲姿态练习,正要开始第四组,苏娇娇从巢穴里掠出,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悬停在他面前。 她看着重楼,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我要传授你绝世武功”的庄严气场。 “克克克。”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高级飞行技巧。 苏娇娇压根没有给重楼反应的时间,直接进入了教学模式。 “克!” 看好了! 她收拢翅膀,身体微微偏转,然后展开,但不是普通的展开。左翼比右翼早了一瞬打开,这个微小的不对称让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开始旋转,连续三个三百六十度旋转之后,她的翅膀再次收拢,身体从旋转状态瞬间切换成水平滑翔,然后一个漂亮的拉升,回到了重楼面前。 “克克克!” 看到了吗!空中三连转! 重楼看着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娇娇只当他是被自己的高超技艺震撼到了,于是更加卖力地展示起来。 接下来是贴壁侧身滑翔,整只鸟与崖壁保持着近乎平行的姿态,沿着岩壁的凹凸起伏流畅地滑行。从远处看,她不像是在飞,倒像是在岩壁上画一条流动的线。 还有倒飞翻转,整只鸟在空中翻了一个后空翻,从正飞变成了短暂的倒飞,又在倒飞的姿态下再次翻转,重新恢复正飞。 每一个动作都极具观赏性,但实战价值都无限接近于零。 苏娇娇做完一整套动作,飞回重楼面前,翅膀微微张开。 “克克克!” 来,跟我学! 重楼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收拢翅膀,开始做第一个动作。 连续旋转。 暗灰蓝色的光影在空中划出干净利落的螺旋线,三圈之后,他展开双翼,身体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整套动作,流畅,精准。 苏娇娇愣了一瞬,然后整只鸟都兴奋了起来。 “克克克克克!!!” 太棒了!我家重楼最棒了!学得真快! 她的教师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这就是她教出来的崽!天赋异禀!一教就会! 苏娇娇已经彻底飘了,她悬停在半空,胸脯挺得高高的,翅膀微微张开,整只鸟散发着一种“看到没有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学生”的骄傲光辉。 “克——!!!” 那声长鸣传出去很远很远。 重楼悬停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的目光里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柔光。 ...... 傍晚,苏娇娇去礁石滩那边“巡视”海鸥群了。 重楼没有跟去,他站在巢穴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练习。 不是苏娇娇教他的任何一个花哨动作。 是斯托式俯冲。 从悬停到收翅,从收翅到下压,从下压到加速。 然后是高速转向还有利爪的精准出击。 这些动作没有连续旋转那么好看,但它们简单、直接、致命。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东西。 重楼又完成了一组俯冲练习,悬停在半空中,胸脯剧烈起伏着。 他看了一眼北峰的方向。 然后转过身,朝巢穴飞去。 她快回来了。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摄制组的营地里。 老赵面前的监视器屏幕上,同时开着两个画面,左边是下午拍摄的素材,右边是傍晚拍摄的素材。 他把两个画面都看了很多遍。 然后他按下暂停键,靠在椅背上。 “小周。” “在在在!” 小周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泡面。 老赵用手朝屏幕的方向点了点。 “你说得对。” 小周愣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娇娇像个啦啦队长,重楼才是那个真正准备上场比赛的选手。” 老赵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大概是飞行学院里最不靠谱的导师,和最逆天的天才学员的组合。” 小周凑到屏幕前,看着那两个定格的画面。 左边,苏娇娇正在展示她的“绝世武功”,姿态优美,神情得意。 右边,重楼正在练习最基础的俯冲姿态,简单、沉默、专注。 小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但是赵导,你发现没有?” “嗯。” “重楼学那些花哨动作的时候,眼神一直在看娇娇。” 小周把画面往回倒了一点,定格在重楼完成连续旋转之后、展开翅膀悬停的那个瞬间。 他的目光确实不在前方,而是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那个角度的尽头,是苏娇娇悬停的位置。 “他不是在练习飞行技巧,”小周说,“他是在陪她玩。” ...... 悬崖风巢里。 苏娇娇回来了,嘴里叼着今天的战利品,一根泛着金属绿紫光泽的岩鸽颈羽。 她又把羽毛插在之前那排“收藏品”旁边,满意地点点头。 重楼的目光落在那根被她今天带回来的岩鸽羽毛上。 很好看。 但还不够。 总有一天,他会把更好看的放在她面前。 第122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8 苏娇娇的教学计划,在重楼完成空中三连转的那一刻,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那道裂痕以惊人的速度扩大,最后彻底崩塌了。 她在心里把“教师”这个头衔,默默地摘了下来。 算了。 当什么老师。 一起飞不香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娇娇整只鸟都轻松了。 对啊。 她为什么要教他? 他们可以一起飞啊。 于是从那天起,苏娇娇彻底放飞了自我。 清晨,她会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在悬崖前方的空域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重楼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在晨光中并排滑翔,翼尖几乎相触。 苏娇娇突然收拢翅膀,身体朝左侧翻滚,重楼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他们在空中同步翻滚,角速度、半径、姿态,完全一致。 苏娇娇展开双翼,从翻滚切换成“之”字形穿梭。 重楼始终保持在她侧后方一个身位的位置,她向左偏转,他就向左偏转。她向右拉升,他就向右拉升。 无论苏娇娇怎么飞,重楼都牢牢地跟在她身侧。 苏娇娇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 她突然加速,身体从水平滑翔瞬间切换成垂直爬升。 重楼在同一时刻加速,两道光影几乎是贴着彼此向上攀升。 爬升到最高点,苏娇娇猛然收拢翅膀,身体倒悬,切入俯冲。 重楼同时收翅,同时倒悬,同时切入。 两只游隼一上一下,从高空直坠而下。 风声在耳边尖啸。 苏娇娇在下坠的过程中突然展开双翼,身体从俯冲切换成水平滑翔。 重楼在她上方不到半个身位的位置同步展开。 然后,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 他的身体从苏娇娇的正上方,平移到了她的正下方。 一上一下。 苏娇娇在上,重楼在下。 两只游隼以完全相同的速度水平滑翔,翼面平行,间距极小。 苏娇娇低下头,能看到重楼背部那片暗灰蓝色的羽毛。 重楼抬起头,能看到苏娇娇腹部那排细密的白色横纹。 然后,他微微收拢翅膀,身体从苏娇娇的下方穿过。 在穿过的瞬间,他的右翼翼尖轻轻碰了一下苏娇娇的腹部。 那一下轻得像风。 苏娇娇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克——!!!” 你完了! 她猛地收拢翅膀,朝重楼追去。 重楼在她触碰自己的前一刻就加速了,那道暗灰蓝色的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朝海面的方向飞去。 苏娇娇紧追不舍。 两只游隼在低空中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苏娇娇追,重楼逃。 但重楼的“逃”里,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会在苏娇娇即将追上来的瞬间突然变向,会在她被惯性带偏的时候放慢速度等她,会在她追累了开始减速的时候,也跟着减速。 然后苏娇娇就会抓住机会猛追上去,重楼再加速,她再追。 他们从悬崖追到礁石滩,从礁石滩追到海面上空,从海面上空又追回悬崖。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克克克”声。 重楼偶尔也会发出一声清亮的“克”,那声音还会带着上扬的尾音。 ...... 摄制组的无人机已经升空了。 小周操控着无人机,拼命地追赶着那两道身影。 但追不上。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变向太突然了,轨迹太不可预测了。 小周只能把无人机拉到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用广角镜头把整片空域都框进去。 监视器画面里,那两道灰蓝色的影子正在天空中进行着一场华丽的舞蹈。 老赵盯着监视器。 “这不是捕猎,不是巡逻,不是任何可以被写进动物行为学教科书里的飞行模式,这简直是云端之上的华尔兹。”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正要点头,老赵又开口了。 “算了,还是别华尔兹了,”他说,“这就是嬉戏。” 小周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画面里,苏娇娇的飞行轨迹完全不可预测,重楼的应对同样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对苏娇娇的即时回应,没有预设,没有章法。 “华尔兹是有规则的,嬉戏没有。”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两道已经完全分不清谁在追谁、谁在碰谁的身影。他们时而并排,时而一上一下,那些轨迹根本没有任何实战意义,纯粹是两只鸟在天上撒欢。 “以前我觉得,‘比翼双飞’只是个形容词。” “但现在我真实看到了。” 画面里,苏娇娇终于累了,她的速度慢下来,翅膀的扇动频率也降低了。重楼在她减速的瞬间也减了速,两道影子从高速追逐变成了悠闲的并排滑翔,在朝阳中缓缓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他们的影子投在悬崖的岩壁上,随着岩壁的凹凸起伏微微变形。 但无论怎么变形,那两道影子始终挨在一起。 “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画面里,那两道灰蓝色的影子终于消停了。 他们并排蹲坐在悬崖风巢里。 苏娇娇整只鸟还在因为刚才的追逐战而微微喘着气,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重楼蹲坐在她身侧,也在轻轻喘气。 他的翅膀微微张开,羽毛因为长时间的飞行而有些凌乱。 苏娇娇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凑过去,用喙尖轻轻梳理他颈侧那几根被风吹乱的绒毛。 重楼干脆趴下来,任由她摆弄。 她把那几根翘起的绒毛梳理整齐之后,又把飞羽重新梳理到位。 重楼趴在那里,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克噜噜”。 苏娇娇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根翘起的羽毛,这才满意地收了工,挨着重楼趴了下来。 她刚趴稳,重楼便慢慢展开了自己的翅膀覆在苏娇娇身上, 那对翅膀已经比破壳时宽大了许多,足够把她大半个身体拢在下面。 两只游隼就这样叠在一起,看着太阳从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上升。 第123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19 重楼的身体在进入第三个月的时候,那些覆盖在羽管表面的角质鞘已经完全脱落。 腹部的纵纹更加分明,而那标志性的黑色髭纹从他喙部两侧延伸至眼下,如同刺客的面罩。 他的体型已经接近成鸟,虽然比苏娇娇还是略小(猛禽雌大雄小),但骨骼极为粗壮,爪尖的弯钩也更加锋锐。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打量着他。 好看。 越长越帅了。 重楼看着她那副眼睛亮晶晶、全身羽毛微微蓬起的样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叽”。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极轻地碰了碰她颈侧的羽毛。 “克克。” 苏娇娇愣了一下。 重楼没有等她回应,他退后半步,转过身,从巢穴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一跃而起,径直朝着礁石滩的方向飞去。 苏娇娇站在原地,整只鸟都懵了。 捕猎? 不对啊,平时捕猎都是她去的。 她才是这个家里负责“养家糊口”的那一个。 虽然重楼最近确实长大了,但他从来没有自己捕过猎啊。 他一只刚亚成年的鸟,连猎物都没正经抓过,他出去干什么? 苏娇娇走到巢穴边缘,伸长脖子朝重楼消失的方向看。 海面上空荡荡的,那道身影已经飞远了,她的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岩石边缘。 不会出事吧? 不对不对,他飞得那么好,能出什么事。 但他从来没自己捕过猎啊。 万一俯冲的角度不对怎么办?万一爪子没有扣准位置怎么办?万一猎物挣扎得太厉害把他一起拖下去怎么办? 她脑子里两个声音开始吵架。 一个说“他肯定没问题”,另一个说“万一呢万一呢”。 吵着吵着,她的翅膀张开了,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前倾。 就在她正准备起飞追出去的那一刻,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点。 那个小点正在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来,速度很快。 是重楼。 他爪子里还抓着一只岩鸽。 那只岩鸽的体型不算大,但对于第一次独立捕猎的亚成鸟来说,这已经是堪称完美了。 苏娇娇的眼睛瞪得溜圆。 重楼降落在巢穴中央,把岩鸽放下。 他的喙尖精准地插入岩鸽胸脯的羽毛缝隙,沿着肌纤维的方向用力一扯,一块完整的脯肉被撕了下来。 他把那块肉放在巢穴边缘那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低下头,继续撕。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每一块都撕得大小均匀,边缘整齐。 他把岩鸽身上最肥美、最鲜嫩的部分全部撕下来,码在石头上,然后叼起最大的一块。 转过身,走到苏娇娇面前。 把肉放在她爪边。 “克。” 苏娇娇看着那块肉,又看了看重楼。 然后她低下头,叼起那块脯肉,仰头吞了下去。 温热的肉滑过食道,落入胃里。 好吃。 重楼把第二块肉推过来。 苏娇娇又吃了。 紧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他把岩鸽身上最肥美的脯肉全部给了她。 苏娇娇吃完最后一块,满足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克噜噜”。 然后她凑过去,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颈侧的羽毛。 重楼任由她蹭。 他的眼睛半眯着,翅膀小幅度地展开又收起。 蹭完之后苏娇娇退后半步,歪着头看着他。 “克?” 你怎么不吃? 重楼这才低下头,从岩鸽剩下的部分里撕下一小块肉,仰头吞下。 苏娇娇蹲在旁边,看着他进食。 她全身羽毛微微炸着,整只鸟透着一股餍足的幸福感。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的手放在无人机遥控器上,但他已经完全忘了操控这回事。 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是悬停状态下的固定镜头,把悬崖风巢里发生的一切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天哪。” “天哪天哪天哪。” 他又重复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激动。 老赵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马甲口袋里,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监视器屏幕。 “赵导!你看到了吗!他把最好的肉给她了!他自己一口都没吃!先喂饱她!他才吃剩下的!” 老赵依然没有回答。 小周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又转回去盯着屏幕,嘴里还在念叨。 “说好的养崽呢?”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调。 “这哪是养儿子啊!这分明是养了个童养夫!” 老赵的嘴角抽了一下。 “注意措辞。” 小周完全没听进去。 “他才三个多月!三个多月!第一次捕猎!第一口肉!给她了!全部都给她了!” 他把画面往回倒了一点,定格在重楼把第一块脯肉放在苏娇娇面前的瞬间。 “赵导你看他的动作,他把肉放下去的时候,是轻轻放的,不是丢的。他怕弄脏。” 老赵没有说话。 但他确实看到了。 重楼把肉放在岩石上的时候,喙尖几乎是贴着石面松开的,肉块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更没有沾上一粒碎石。 “而且你看娇娇的反应。”小周又往前倒了一点,定格在苏娇娇低头看肉的那个瞬间,“她完全没有惊讶,她直接就吃了。” 老赵看着画面里那只张嘴接受投喂的雌隼。 “她早就习惯了被他照顾。” 老赵缓缓举起望远镜,对准悬崖风巢的方向。 画面里,重楼已经把剩下的岩鸽吃完了,他站在巢穴边缘,正在用喙尖清理残留的羽毛。 苏娇娇半眯着眼睛,整只鸟都懒洋洋的。 吃饱了就犯困。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第一下还撑住了,第二下直接靠在了重楼的背上。 重楼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苏娇娇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重楼这才极轻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脑袋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北峰的方向。 那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山的轮廓。 还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苏娇娇靠在自己背上的脑袋。 “克。” 第124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0 从那天起,巢穴里的食物来源彻底变了。 以前是苏娇娇每天出去捕猎,带回来喂重楼,现在完全反了过来。 不是她不想去,是根本没有机会。 每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重楼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她吃完早餐,想着“今天该我去了”,然后重楼就会在她准备起飞的时候,用翅膀轻轻挡她一下。 “克。” 我去。 然后他就飞走了,不一会儿爪子里就抓着一只猎物回来了。 算了。 不争了。 苏娇娇算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吃完早餐,她慢悠悠地踱到巢穴另一侧,那里有一块微微倾斜的岩石,角度刚好,上午的阳光能完整地覆盖整块石面。 她趴下来,把翅膀微微张开,让阳光能照到每一根飞羽的根部。 苏娇娇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克噜噜”。 舒服。 ...... 重楼再次降落在巢穴边缘时,爪子里抓着只比他体型小不了多少的鸬鹚。 他把猎物放在苏娇娇面前的石头上。 “克。” 苏娇娇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鸬鹚,又抬起头看向重楼。 他在等她。 等她先吃。 重楼每一次带猎物回来,都会把最肥美、最鲜嫩的部分放在她面前,然后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她吃下第一口。 最开始苏娇娇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才是这个家里“养家糊口”的那一个,怎么能让刚学会捕猎的小重楼喂自己呢? 但他的态度很坚决。 有一次她故意不吃,想让他先吃,结果重楼就那样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苏娇娇先妥协了。 从那以后,她就接受了这个规矩。 苏娇娇低下头,从那只鸬鹚的胸脯上撕下最肥美的那块肉,仰头吞下。 重楼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咽下那块肉,他才低下头,开始从剩下的部分里撕下自己的那份。 苏娇娇蹲在旁边,看着他进食。 不愧是她养大的崽。 连吃饭都这么优雅。 吃完鸬鹚,重楼没有像往常那样趴下来休息,而是站起身,走到巢穴边缘,展开了翅膀。 苏娇娇歪着头看他。 重楼回过头,看着她。 “克。” 苏娇娇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只游隼一前一后从悬崖风巢跃入空中。 重楼带着她沿着领地的边界飞行。 这是他最近才开始做的事,巡视领地。 苏娇娇跟在他侧后方,看着他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边界线缓慢飞行。 每飞一段距离,重楼就会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 “克——!” 这一片的生物早就习惯了。 这只雄游隼最近每天都会来巡视一圈,宣告这片天空的主权。 至于那只雌的? 那只雌的几乎不参与巡视,她只在心情好的时候出来薅它们的毛。 苏娇娇跟在重楼身后,沿领地边界飞完一整圈。 飞回巢穴的时候,苏娇娇先降落的,重楼过了一会儿才降落在她身侧。 他的喙里叼着贝壳和小花。 那片贝壳很小,壳面是极淡的粉紫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小花是嫩紫色,也是小小的,估计是从崖壁缝隙里找到的。 重楼把那片贝壳和小花放在她爪边,一瞬不瞬地看着苏娇娇。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喜欢吗? 苏娇娇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又抬起头看着重楼。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克”。 然后她凑过去,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颈侧的羽毛。 重楼的翅膀不自觉地抖了抖。 苏娇娇蹭完他的颈侧,又低下头,用喙尖把那两样东西叼起来放到了那排金雕羽毛的旁边。 苏娇娇盯着巢穴边缘那排“收藏品”看了一会儿。 好看是好看。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尤其是红色塑料片和锡箔纸了。 她想了半天干脆把它们直接扒拉出来扔掉了。 那排羽毛是按照“获取时间”排列的,最早薅的海鸥毛在最左边,金雕毛在中间,贝壳和小花在最右边。 太没设计感了。 苏娇娇用喙尖把金雕羽毛一根一根地叼出来,打算重新规划。 金雕的金色应该放在正中间,左右对称。贝壳是粉紫色的,应该和金羽穿插着放,形成色彩对比。小花的紫色太淡了,放在最边缘会被淹没,应该往中间靠一靠。岩鸽的颈羽有金属光泽,放在金羽旁边能起到烘托作用。 苏娇娇在心里把整个布局重新设计了一遍,然后用喙尖叼起第一根金羽,准备开工。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看着她。 苏娇娇把金羽插进选定的位置,退后半步看了看,不满意,又叼出来,往左挪了半寸。 还是不满意。 又往右挪了半寸。 重楼看着她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遍,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苏娇娇转过头,看着他。 重楼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爪边那堆还没来得及插的羽毛。 “克。” 我来。 不一会儿一个全新的室内装修就完成了。 金色的飞羽排成一条微微上扬的弧线,粉紫色的贝壳在左侧倾斜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岩鸽的颈羽和贝壳形成了色彩呼应,白羽穿插其间中和视觉冲击,最上方那朵小紫花微微朝左倾斜,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巢穴底部的羽毛也被重新布置了成了一个全新的“床垫”。 他又走上前,用喙尖把小花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让花瓣微微朝左倾斜。 退后,再看。 满意了。 他转过身,看向苏娇娇。 苏娇娇站在他身后,整只鸟都石化了。 她看看那面被重楼重新布置过的岩壁,比她原本设想的那种“左右对称、等距排列”的设计,好看了一万倍。 苏娇娇她凑过去,用脑袋在重楼颈侧的羽毛上疯狂地蹭来蹭去。 “克噜噜噜噜——!” 你怎么什么都会! 连装修都这么厉害! 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 重楼被她蹭得整只鸟都在微微晃动,但他的翅膀不自觉地轻轻抖了抖。 苏娇娇蹭够了,退后半步,又看了一眼那面岩壁。 太好看了。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重楼。 “克?” 你怎么会这些? 重楼看着她。 “叽。” 看你布置多了,就会了。 苏娇娇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胸脯挺得更高了。 “克噜噜!” 那是!名师出高徒!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小周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重楼刚才……是在搞室内装修?” 老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不是鸟能干出来的事。” “赵导,你说重楼是不是上辈子学过设计?” “那只雌隼的审美您是知道的,她之前那叫布置吗?那叫把捡来的破烂往上怼。但重楼刚才那套操作,那叫室内设计。” 老赵没法反驳。 因为苏娇娇之前那套“后现代艺术风格”,说实话,他看了只觉得眼睛疼。但重楼这次重新布置之后,整个巢穴确实好看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只雄隼,”老赵缓缓开口,“再一次刷新了我对游隼这个物种的认知。” 他顿了顿。 “不对,是刷新了我对鸟类这个纲的认知。” 小周用力点头。 “赵导,你说重楼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一只雄游隼,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巢穴的布置?” 老赵想了想。 “因为她在意。” 第125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1 重楼第一次单独面对铁羽,是在他破壳四个多月的某天。 苏娇娇不知道这件事。 那天傍晚她正在巢穴里整理自己的收藏品,重楼忽然站起来,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颈侧,发出一声极轻的“克”,然后就飞走了。 苏娇娇以为他只是去巡视领地,没太在意。 重楼径直朝北峰的方向飞去。 他没有像苏娇娇那样借助云层掩护,没有绕远路,他就是那样直直地飞了过去。 铁羽一看到重楼,就发出一声了低沉的、警告性的“啍——”。 翻译过来就是:滚出我的领地。 重楼没有动,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身体从悬停切换成了极其缓慢的、近乎悬浮的平移。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铁羽。 用眼神仿佛在说:你准备好吧。 铁羽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啸,朝重楼扑去。 重楼没有像苏娇娇那样拉升逃逸,也没有像任何一只正常游隼面对金雕时会做的那样,利用速度优势拉开距离。 他收拢翅膀,头朝下。 朝铁羽俯冲而去。 铁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 一只小游隼,面对它的正面冲击,选择的不是规避,而是对冲。 两道身影在空中急速逼近。 在即将碰撞的前一刻,重楼的身体猛地偏转了一个角度,那道偏转极小,小到他的翼尖几乎是擦着铁羽的喙尖掠过。 铁羽的扑击落了空。 而重楼的爪子,在掠过的那一瞬间,精准地扣住了铁羽颈后的金色羽毛。 猛地一扯,两根金羽从铁羽的颈后被拔了下来。 铁羽发出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尖啸。 又是这样!又是薅它的毛! 它猛地转身,朝重楼追去。 但重楼已经借着俯冲的惯性拉升到了高处。 他没有逃,而是在铁羽的上空盘旋着,眼睛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铁羽。 那两根金羽被他叼在喙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铁羽追了上去。 重楼转身就飞。 他没有飞远,就在北峰空域的范围内盘旋、变向、拉升、俯冲。 每一次铁羽即将逼近的时候,他都会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变向,让铁羽的扑击落空。 每一次铁羽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又会放慢速度,悬停在铁羽的正前方,仿佛在说:就这? 铁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这根本不是对手。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戏弄。 它追不上。 无论它怎么加速,怎么预判,怎么改变追击路线,那只游隼总能比它快。 铁羽追了整整小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了北峰最高处。 重楼悬停在它斜上方,低头看着它。 然后,他松开了喙。 那两根金羽从半空中飘落,慢悠悠地往下落。 铁羽低头看着那两根从自己脖子上被薅下来的羽毛。 重楼发出一声清亮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克”。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你的毛,还给你。下次我再来薅。 然后他转过身,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姿态从容,速度平稳,和来时一模一样。 接下来几天铁羽的巡视路上就没安生过。 最后,他干脆改变了巡视领地的路线。 它不再沿着西侧山脊线向南飞行了,那条路线会经过一片视野开阔的空域,上方没有任何遮挡,太容易被从高处俯冲偷袭。 它改从北峰东侧的密林上空绕行。 那里有几棵高大的古松,树冠浓密,可以遮挡来自上方的视线,虽然绕路要多花不少时间,但至少不会被那只疯子从头顶薅毛。 是的,两只疯子。 那只雌的是疯子,这只雄的也是疯子。 铁羽一边沿着新路线缓慢飞行,一边在心里把这只游隼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但骂归骂,路线是真的改了。 作为一只活了多年的金雕,它深知一个道理:在这片海岸线上,遇到打不过的对手不可耻。可耻的是明知道打不过还要硬打。 尤其是那种不跟你正面交锋、只从头顶薅你毛的对手。 尤其是那种薅完你的毛只是叼回去给另一只的那种。 铁羽想起几天前的一幕。 那天它正在巡视领地,远远地看到那两只游隼并排滑翔。那只雌的嘴里叼着几根金色羽毛。 那几根金色羽毛,铁羽认得。 是它脖子上的,刚刚被那只雄的薅走的。 铁羽当时就掉头飞走了。 惹不起。 两只都惹不起。 从那以后,铁羽不仅改了巡视路线,连日常活动的时间都调整了。 以前它习惯在上午和傍晚各巡视一次领地,现在它专挑正午最热的时候出去。 因为那两只疯子,正午的时候基本不会出现。 铁羽不知道的是,它的一举一动,都被数百米外崖壁上的那台高倍数望远镜记录了下来。 小周盯着监视器屏幕,嘴巴张成了o型。 “赵导,铁羽换路线了。” “看到了。” “它连时间都改了,专挑中午出去。” “看到了。” 小周把这几天的素材快速回放了一遍。 画面里,铁羽从北峰东侧的密林上空小心翼翼地飞过,姿态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它的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上方,俨然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小周忍不住了。 “这可是金雕啊!这片海岸线上最强大的猛禽!天空的绝对霸主!被两只游隼薅了几次毛,就吓得连路都不敢走了?”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它不是害怕。” 小周愣了一下。 “那它为什么换路线?” “它是嫌麻烦。” 老赵看着画面里那只正小心翼翼从密林上空飞过的金雕。 “和那两只纠缠,太麻烦了。打又打不到,追又追不上,每次还要被薅几根毛。对于铁羽这种活了多年的老鸟来说,与其跟两个不讲武德的游隼死磕,不如换个路线,大家都清净。” 小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所以它不是打不过,是懒得打?” “可以这么理解。” 老赵又看了一眼画面里的铁羽。 “在这片海岸线上,游隼和金雕的领地重叠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哪只金雕被游隼逼到改变巡视路线。铁羽是第一个。” 第127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2 云端之上官方账号发布那条视频的时候,配文只有一行字:【金雕:惹不起,躲得起。】 视频时长一分五十二秒。 开篇是铁羽往日的英姿,巨翼展开,在北峰之巅盘旋,颈后金色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这片海岸线上最强大的猛禽应有的样子,从容、威严、不可侵犯。 画面切到苏娇娇第一次薅铁羽毛,灰蓝色的游隼从云层中俯冲而下,从金雕的头顶掠过,薅走三根金羽,然后急速拉升撤离。铁羽暴怒追击,却追不上。 然后是第二次。苏娇娇在得手后被气流掀翻,险些失控,惊险逃脱。画面里,她回到巢穴后,重楼用那对尚不坚实的翅膀半掩着她。 接下来是重楼正面迎战铁羽,铁羽改变巡视路线的对比画面。昔日从容飞翔的霸主,如今小心翼翼地从东侧密林上空绕行,脑袋不停左右转动,时不时抬头看天。 画面定格在铁羽探头的那个瞬间。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从前的我:整片天空都是我的。现在的我:那两只疯子不在吧?】 视频发布不久,播放量破百万。 【笑不活了!海岸霸主金雕,居然被两只游隼逼到改道避风头,铁羽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铁羽: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鸟。】 【铁羽:你了不起,你清高,你薅我的毛还当着我面扔。】 【这不是报复,这是羞辱。】 【你们注意到没有,重楼薅铁羽毛的时候,动作和苏娇娇完全不一样。苏娇娇是偷袭,薅完就跑,被气流掀翻那次还有点狼狈。重楼是正面迎战,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就那种“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拿我没办法”的气场。】 评论区最高赞: 【我宣布,北峰正式易主。】 底下回复区迅速盖楼。 【铁羽:我统治这片天空多少年,最后输给了两只恋爱脑游隼。】 【不是输给了游隼,是输给了爱情。】 【严谨一点,是输给了一只嚣张的疯子和一只为了护妻的疯子。】 【铁羽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那天多追了娇娇一段路程。它要是知道追了一只疯游隼会惹来另一只更疯的,打死它也不会追。】 【铁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惹那只雌的。不惹那只雌的就不会惹到那只雄的,不惹那只雄的我的毛就不会一根接一根地没。但是我真的有错吗?我堂堂金雕,被一只游隼从头顶薅毛,我还不能追了?】 【重楼:她薅你的毛是她的本事,你吓到她是你的罪过。】 【金雕保护协会发来谴责。】 【铁羽:我谢谢你们,但你们能先把那两只游隼管管吗?】 【管不了,那俩是云端之上的顶流。】 视频发布第二天,一条评论被顶到了热搜前三。 【重楼拼命学飞、学俯冲、学转向,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保护她,替她出气。】】 这条评论获得了海量点赞。 回复区: 【破案了,重楼不是天才,是复仇型学霸。】 【那天娇娇被铁羽追得差点出事,重楼用翅膀护住她的那一幕,我反复看了很多遍。那时候他连飞都不会,只能用那对还不坚实的翅膀半掩着她。然后他就开始拼命练习了。】 【这是什么绝世好老公。】 【是童养夫,谢谢。】 【从蛋开始养起的童养夫。】 …… 悬崖风巢里。 苏娇娇对网上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正趴在那堆被重楼重新布置过的羽毛中间,半眯着眼睛。 重楼蹲在她身侧,用喙尖轻轻梳理她后颈那几根被风吹乱的绒毛。 苏娇娇被他梳理得眼睛彻底眯成了一条缝。 重楼看着她这副餍足的样子,翅膀不自觉地轻轻抖了抖。 然后他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头顶那撮最蓬松的羽毛。 “克。” 苏娇娇在迷迷糊糊中回应了一声“克噜噜”。 然后她往重楼的方向拱了拱,把脑袋靠在他翅膀上,沉沉睡去。 北峰的方向,铁羽完成它今天的最后一次巡视。 它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游隼。 很好。 它加快速度,朝巢穴的方向飞去。 …… 摄制组营地。 小周把最后一段素材导入电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导,铁羽收工了。” 老赵正在整理笔记,头也没抬。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只正在加速飞行的金雕,忍不住又笑了 “它以前巡视领地多威风,现在跟做贼似的。” 老赵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画面里,铁羽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北峰的阴影中。 “这就是自然界的法则。”他说,“没有永恒的霸主,只有永恒的变化。” 小周想了想。 “赵导,您这句话说得真好。” “不是我说的。”老赵合上笔记本,“是铁羽用自己的毛换来的。”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老赵又慢悠悠地开口。 “铁羽应该能安生一阵子了。” “您是说,重楼不会再去找它麻烦了?” “重楼去找铁羽,不是为了抢地盘,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金雕强。” 小周愣了一下:“那是为了什么?” 老赵白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明明知道答案,还要我替你说? 小周确实知道答案。 老赵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悬崖风巢的方向。 “自然界的大部分冲突,都不会以你死我活告终。一方表明态度,另一方接收信息,双方各退一步,冲突自然就消解了。” “现在铁羽已经用改变巡视路线这个行为给出了态度,目的达到了,重楼就不会再浪费精力。” 他顿了一下。 “除非娇娇又想去薅金雕毛了。” “不过他们巢穴里的金雕羽毛,已经够多了。”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确实够多了。 他昨天数过,悬崖风巢边缘插着的金色飞羽,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将近二十根,当然多出来的都是重楼新薅回来的。 第127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3 次年四月。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远方岛屿上植物抽芽的气息。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的岩石上,微微张开翅膀,让海风从飞羽的缝隙间穿过。 那身灰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光泽更甚,腹部的白色横纹清晰分明,喙尖和爪尖的淡金色比去年更深了一些。 她微微侧过头,用喙尖梳理了一下左翼那几根被海风吹歪的飞羽。 重楼不在,他一大早就出去巡视领地。 苏娇娇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远处的海面,梳理羽毛的动作微微一顿。 远处海面上空,一个灰蓝色的小点正在朝悬崖的方向飞来。 那是一只成年雄性游隼,体型比重楼略大,背部的羽毛是偏深的灰蓝色,胸腹部的横纹更加密集。他的飞行姿态很从容,带着一种老练掠食者特有的沉稳。 那只陌生的雄隼显然也看到了她。 他加速朝风巢方向飞来,然后在距离巢穴不远处的位置悬停在了下来。 那只雄隼将苏娇娇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又发出了一声带着上扬滑音的鸣叫。 “克利呦——” 那声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好,我叫xxx,能认识一下吗? 苏娇娇眨了眨眼。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有雄隼来搭讪了”,而是他的羽毛颜色比重楼深,没有重楼好看。飞羽的排列也不够整齐,翼角的弧度不够流畅,胸腹部的横纹太杂乱,还有那个叫声,滑音拖得太长了,轻浮。 没一样比得上重楼。 苏娇娇低下头,继续梳理自己的飞羽,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漠然。 那只雄隼显然没有读懂她的肢体语言,他又往前飞了几米,再次发出那声“克利呦——”。 这一次声音更大,尾音拖得更长,还加了一个微微低头的动作,像是在展示自己颈侧的羽毛。 苏娇娇连头都没抬。 那只雄隼大概是觉得距离还不够近,又往前飞。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鸣叫。 不是从巢穴里传来的,是从他身后。 那只雄隼猛地转过身,一道灰蓝色的影子正在朝他飞来。 速度极快,到那只雄隼刚刚完成转身,那道影子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重楼没有任何一只正常游隼在面对同类入侵者时会做的那些前戏,他只是直直地冲过来,然后在距离那只雄隼不到三米的位置猛地展开双翼。 不是攻击姿态。 是拦截。 他悬停在那只雄隼面前,双翼完全展开,翼面与身体垂直,整只鸟在那一瞬间显得比实际体型大了将近一倍。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雄隼。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那只雄隼后退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只有一句话。 再看她一眼,你就死吧。 那只雄隼的翅膀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他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但重楼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重楼的双翼猛地一振,身体从悬停瞬间切换成推进,正面推进。 他的右翼在逼近那只雄隼的瞬间偏转了一个角度,翼尖精准地扫过对方的左翼飞羽,那只雄隼的左翼被带得向外偏开,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在半空中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克”,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然后翅膀猛地一振,整个身体朝左侧倾斜,拼命地扇动翅膀,朝来时的方向逃去。 重楼追了一段距离,在确认那只雄隼已经彻底离开领地范围之后,才停下来。 他没有立刻返回,而是悬停在那条看不见的领地边界上,双翼完全展开,身体缓慢地转了一圈。 那双眼睛扫过海面、礁石滩、崖壁、天空。 确认没有第二只,然后他才转过身,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重楼降落在巢穴边缘的时候,苏娇娇的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笑意。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克”。 你是我的。 苏娇娇凑过去,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颈侧那圈还微微炸着的羽毛。 “克噜噜。” 一直都是啊。 重楼全身羽毛瞬间炸了。 他慢慢趴下来,把脑袋靠在她颈侧的羽毛里,苏娇娇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她低下头,用喙尖轻轻梳理重楼头顶那撮绒毛,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的手指在无人机遥控器上轻轻敲着,敲了半天也没敲出什么实质性的操作。 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是广角固定镜头,把悬崖风巢和周围空域完整地框了进去。 “赵导,刚才那只雄隼,是来找娇娇的吧?” “是求偶。”老赵说,“标准的游隼求偶行为。悬停、滑音、低头展示颈羽,三个特征全部符合。从飞行姿态和羽毛色泽来看,是一只正值壮年的成年雄隼,身体素质很好,在游隼的审美标准里应该算是相当优质的求偶对象。” 小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重楼刚才那个反应——” “驱逐。” 老赵顿了顿。 “不对,是碾压。他连标准的领地驱逐流程都没走。没有警告鸣叫,没有盘旋威慑,没有逐步升级。直接拦截,肢体接触。” 小周把画面往回倒了一点,定格在重楼悬停在那只雄隼面前、双翼完全展开的那一帧。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透过监视器屏幕,依然带着压迫感。 “赵导,你见过哪只一岁多的亚成年雄隼,能把一只成年雄隼吓成这样吗?” “没见过。” 老赵的声音很平静。 “但重楼不是普通的亚成年。他从破壳那天起就不是。” 小周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赵导,你注意到没有?那只雄隼出现的时候,娇娇连看都没怎么看。她那个反应,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嫌弃。” 老赵也注意到了,苏娇娇从头到尾只看了那只雄隼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继续梳理羽毛了。 “她眼里只有重楼。”老赵说,“一直都是。”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两只挨在一起的游隼。 “一个嫌弃,一个碾压。” “般配。” 第128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4 在那只陌生雄隼被驱逐之后的第二天,重楼开始了对领地的“深度清理”。 苏娇娇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清晨时分。她刚从浅眠中醒来,正蹲在巢穴边缘舒展翅膀,就看到重楼从不远处的一处岩壁缝隙里赶出一只雄性岩鸽。 那只岩鸽的颈羽在阳光下泛着紫绿色的金属光泽,是典型的成年雄性特征。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重楼一爪子扣住背脊,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直接变成了当天晚餐的一部分。 苏娇娇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捕猎。 重楼最近的捕猎频率确实比之前高了一些,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正在长身体,食量增加的缘故。 但接下来的几天,她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重楼的捕猎对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偏向,他只抓雄的。 颈部羽毛光泽更鲜艳的岩鸽,雄的。体型更大、羽色更亮的海鸥,雄的。头顶有一撮明显冠羽的鸬鹚,雄的。 甚至连那只在崖壁缝隙里蹲了好几年的老雄性红嘴鸦,都被他从窝里撵了出来,狼狈地扑腾着翅膀逃到另一片崖壁上去了。 那只红嘴鸦什么都没做,它只是一只老得连飞都飞不太动的雄性红嘴鸦,每天的活动范围不超过巢穴周围十米,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在岩石上晒太阳,但重楼就是容不下它。 苏娇娇看着那只老红嘴鸦狼狈地扑腾着那对已经不太中用的翅膀,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飞着,一边飞一边发出沙哑的、带着控诉意味的“嘎——嘎——”,忽然有点同情它。 那么大年纪了,还要被迫搬家。 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重楼在做什么,前两辈子他都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不一样的是这辈子变成游隼,领地范围从地面扩展到了整片天空,需要清理的对象变成了天空中所有长翅膀的雄性生物。 工作量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但他的决心一点都没少。 第七天,苏娇娇亲眼目睹了重楼驱逐一只雄性麻雀。 那只麻雀在巢穴上方的岩壁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大概也没想到下面是游隼的窝,纯粹是想在岩石边缘歇个脚。重楼从巢穴里弹射而出,那只麻雀被一股巨大的气流掀翻,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被重楼一爪子扣住。 下一秒,重楼已经把那只麻雀叼回来了,放在她爪边的石头上,然后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克。” 吃。 苏娇娇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麻雀,又抬起头看着重楼然。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我刚刚解决了一只体型只有自己爪子大的鸟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的自觉,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苏娇娇收回目光,把那只麻雀吃了。 重楼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才站起来,转身继续去巡视领地。 清理行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持续升级。 重楼把领地范围内几乎所有能飞的雄性生物都清理了一遍。 那些被他驱逐的,逃到邻近领地去了,那些没来得及逃的,变成了食物。 他的领地意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任何一只雄性鸟类,只要进入这片空域,都会被他锁定、驱逐、或者击杀。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看着重楼每天杀气腾腾地清理门户。 有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羽毛上还沾着驱逐其他雄性时蹭到的碎羽,爪子上还残留着猎物的体温,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用喙尖轻轻碰碰她的颈侧。 “克。” 我回来了。 然后不等她回应,又站起来,转身飞出去,继续清理下一只。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 重楼表达爱意的方式从来没有变过,粗暴,直接,把所有可能有威胁的家伙全部清除。 苏娇娇蹲在那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岩石上,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天空中那道正在追逐某只路过的倒霉雄性海鸥的灰蓝色身影,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沉的“克噜噜”。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摄制组的营地里。 小周把这一周拍摄的素材整理成了一个文件夹, 他一段一段地看过去,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赵导,重楼这一周驱逐了多少只雄性鸟?” 老赵翻了翻记录本。 “岩鸽十一只,海鸥八只,鸬鹚三只,红嘴鸦两只,乌鸦一只,麻雀四只。还有一只从北峰那边飞过来的雄性游隼,被他追出去好几公里。” 小周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只要是在娇娇视线范围内出现的雄性,全被他清理了?” 老赵沉默了半晌。 “目前看来,是的。” 小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导,你说娇娇知不知道重楼在干什么?” 老赵没有回答,而是切换了一下屏幕。 画面里,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重楼刚刚把抓回来的雄性海鸥放在她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海鸥,又抬起头看向重楼。然后她凑过去,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的脑袋。 重楼的翅膀在那个瞬间不自觉地抖了抖,整只鸟从“冷面杀手”切换成了“被顺毛的大猫”。 小周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老赵靠在椅背上。 “占有欲这种东西,如果对方不接受,就是束缚。如果对方心甘情愿,就是深情。” 小周没有说话。 他看着画面里的那两只游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从重楼破壳的那天起,他看娇娇的眼神,就一直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连飞都不会的雏鸟,只能趴在那堆花花绿绿的羽毛中间,仰着小脑袋,追随着她在天空中撒欢的身影。 监视器屏幕上,重楼蹭了蹭娇娇的脑袋又开始巡逻了。 第129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5 繁殖季的躁动终于随着季风一同远去了。 悬崖风巢终于重归平静。 那种杀气腾腾的“领地大清洗”也消停了。 ...... 又一年。 重楼两岁了。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看着他完成清晨的领地巡视后朝风巢飞回来。 重楼在逆光中收拢翅膀准备降落,阳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整只鸟镀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好看。 怎么都看不够。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餍足的“克噜噜”。 重楼降落在巢穴边缘,爪子里抓着两只鸽子。 两只都是肥硕的成年岩鸽,胸脯饱满,羽毛完整,看着就是特意挑过的。 他把鸽子放在那块平整的岩石上,然后把脯肉全部被他撕下来码好。 然后他从巢穴另一侧叼来几颗红色浆果,是从崖壁下方的灌木丛里采的,每一颗都饱满鲜艳,表皮泛着光泽。 他把浆果一颗一颗地摆放在那堆脯肉周围。 苏娇娇看着他的操作,有点想笑。 红艳艳的浆果围着粉嫩嫩的鸽脯肉,在灰白色的岩石上呈现出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视觉美感。 重楼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似乎对浆果的排列角度还不够满意,他又上前,用喙尖把左边第三颗浆果往右挪了半寸。 然后退后,再看。 满意了。 他转过身,看向苏娇娇。 “克。” 吃。 等她吃饱喝足,重楼才低下头,把剩下的部分吃完。 然后他站起来,抖了抖翅膀,走到巢穴边缘。 苏娇娇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这是最近每天都在上演的流程。 吃饱喝足之后,重楼的“个人表演时间”就到了。 重楼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 他没有直接飞远,而是先在巢穴前方的空域中盘旋了一圈,让苏娇娇能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 然后,表演正式开始。 他收拢翅膀,身体与地面垂直,从喙尖到尾羽末端绷成一条笔直的线,那双宽大的翅膀以极高的频率猛烈扇动,每一次振翅都产生巨大的推力,把他的身体垂直地推向高空。 速度极快,从巢穴前方的空域直直地射向云霄。 苏娇娇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的爆发力比去年更强了。 垂直爬升到最高点,重楼的身体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他完全展开了双翼,巨大的翼面在晨光中完整地铺开,从翼尖到翼根的每一根飞羽都清晰可见。 然后他收拢翅膀,头朝下。 斯托式俯冲。 那道灰蓝色的身影从高空直坠而下,速度在短短几秒内就突破了三百公里。 在即将抵达巢穴高度的瞬间,他猛地展开双翼开始急速翻滚。 不是苏娇娇那种花哨的“空中三连转”,而是真正的、战斗级别的连续翻滚。 连续翻滚的同时,他的飞行轨迹还在不断变化。 苏娇娇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灰蓝色的身影。 翻滚结束,重楼的身体稳稳地悬停在巢穴正前方的半空中。 强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吹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作响。 但重楼纹丝不动。 他的翅膀以极高的频率进行着极其微小的调整,每一次振翅的幅度、角度、力度都被精确地计算和执行,产生的推力刚好抵消掉风的力量。 他在强风中完成了完美的空中悬停。 苏娇娇的目光从他的翼尖滑到他的喙尖,从他的喙尖滑到他黄褐色的眼睛。 从雪豹到狮子,从狮子到游隼,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变过。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无人机早已升空,广角镜头把整片空域都框了进去。 小周面前的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的画面,垂直爬升、斯托式俯冲、连续翻滚、强风中悬停。每一个动作都可以单独截出来作为游隼飞行能力的教科书素材。 “赵导,重楼刚才那个垂直爬升的高度,破了上次的记录。” “还有那个空中悬停,”小周的声音满是惊叹,“上次他只能稳住不到五秒,这次至少十秒了。” 老赵的目光也一直盯着屏幕。 小周忽然想起了什么,“赵导,游隼吃浆果吗?” “不吃,游隼是纯肉食性的猛禽。” 老赵的声音很平静。 小周沉默了一瞬。 “所以他叼浆果回来,又纯粹是为了给娇娇摆盘?” 老赵无话可说,重楼所有这些行为,和“生存”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只是想让那顿饭变得好看一点,因为她喜欢好看的东西。 小周看着画面里苏娇娇,她的姿态看起来懒洋洋的,但她的眼睛,始终追随着天空中那道身影。 从垂直爬升到俯冲,从翻滚到悬停,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他一秒。 “娇娇看他的眼神,”小周说,“和重楼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画面里,重楼结束悬停,从巢穴外侧那块岩石上掠过,然后再次拉升,那道灰蓝色的影子笔直地向上冲去。 “太帅了。”小周由衷地感叹,“这简直就是鸟类中的王牌飞行员,哪个雌鸟能顶得住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要是在人类世界,相当于一个男人开着战斗机在天上给你画爱心吧?还是3d环绕那种!” 老赵看了他一眼。 “注意措辞。” 但老赵没有反驳。 画面里,重楼终于结束了所有动作,缓慢地降落在巢穴边缘。 小周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导,你看重楼嘴里。” 老赵把镜头推近。 是一颗珍珠。 个头并不算大,但圆润饱满,光泽很好。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 大概是某只倒霉的蚌被海浪冲上礁石,被他发现了。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只叼着珍珠的雄隼,忍不住笑了。 “导演,我宣布。” “嗯。” “重楼是最浪漫。” 老赵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画面里那道叼着珍珠的身影,看着他把那颗小小的、圆润的珍珠小心翼翼地放在苏娇娇面前的岩石上。 他忽然觉得,小周这句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第130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6 苏娇娇看着重楼折腾那颗珍珠。 他用喙尖把珍珠往左转了转,退后看看,不满意,又往右转了转。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克噜噜”。 前两世,她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这一世,蛋是她孵的,食是她喂的,风是她挡的,贼鸥是她杀的。 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这辈子终于轮到她来守护他了。 结果呢? 他破壳才几天,就开始自己学着撕肉,连飞都不会的时候,就用那对还不坚实的翅膀安慰她。 苏娇娇看着他。 好吧。 前两世都是你养我。 这一世我本来想养你的,结果绕了一圈,还是被你养了。 ...... 这一天,当重楼再次捕猎归来时,他带来了一只非常特别的猎物。 那是一只小水鸟,但不是普通的小水鸟。 它的羽毛颜色格外惊艳,头顶是温润的浅栗色,脸颊两侧晕着淡淡的奶白,脖颈到胸口渐变着一层柔和的粉橘色,背部与翅膀是干净的浅灰褐,每片羽毛边缘都镶着银白边。 这是一只变异水鸟。 重楼和往常一样,他把脯肉全部撕下来,码在石头中央。 苏娇娇没有低下头开吃,而是用喙尖,轻轻地触碰了他的喙。 重楼整只鸟都石化了。 他的翅膀微微张开,又僵在半空,瞳孔在那个瞬间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用喙尖碰了他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重了一点点。 重楼终于从呆滞反应过来了,他猛地展开双翼,整只鸟从巢穴边缘弹射而出。 “克利呦——克利呦——克利呦克利呦克利呦——!!!” 一声比一声更高。 这是游隼在求偶成功时会发出的胜利欢歌,是雄性在向整片天空宣告,她选择了我。 他在巢穴前方的空域中疯狂地盘旋,时而急速爬升,时而翻滚俯冲,时而展开双翼在强风中悬停,发出更大声的“克利呦——”。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看着他在天空中撒欢。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噜噜”。 重楼在空中盘旋了许久,把能展示的特技飞行又全部展示了一遍。 然后他才降落在巢穴边缘。 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羽毛因为长时间的疯狂飞行而微微凌乱,但那双黄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走到苏娇娇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蹭了蹭她的颈侧。 “克。” 那声音极低,极柔,和刚才天空中那疯了一样的“克利呦”截然不同。 苏娇娇凑过去,也用喙尖蹭了蹭他的颈侧。 重楼的翅膀抖了抖。 他慢慢趴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克噜噜”。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轻轻梳理他头顶那撮被风吹乱的绒毛。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盯着监视器屏幕,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碰他了!她碰他的喙了!赵导你看到了吗!她碰了!” 老赵被他吵得耳膜疼。 画面里,那只雌隼探出头,用喙尖轻轻触碰了雄隼的喙。 那个动作在游隼的世界里,代表着雌性对雄性求偶仪式的接纳。 “她答应他了。”老赵说。 小周用力点头。 “然后重楼就疯了。” 画面里,那只雄隼在天空中疯狂地盘旋、爬升、俯冲、翻滚,发出兴奋到破音的“克利呦”,把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他宣告喜悦的舞台。 “赵导,你见过哪只游隼求偶成功之后能疯成这样吗?” “没有。”老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重楼又不是普通的游隼。” 小周把画面往回倒了一点,定格在苏娇娇用喙触碰重楼喙尖的那个瞬间。 两只游隼的喙轻轻相触,背景是巢穴边缘那排被精心排列的收藏品,金羽、贝壳、小花、珍珠。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美轮美奂。 小周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安静下来。 “赵导,他们这算是……” 他想了想。 “伴侣。” “从今天起,他们正式结为伴侣。” 老赵他心里想的是,从蛋壳里就开始了,只是今天才正式盖章而已。 ...... 云端之上官方账号当天晚上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重楼悬停在强风中,双翼展开,腹部的白色横纹在阳光下清晰分明,黑色髭纹如同刺客的面罩,黄褐色的眼睛直视镜头。 第二张:两只游隼的喙轻轻相触,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轮廓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配文只有一行字: 【她说:好。】 动态发布后不久,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 【从蛋开始养起的童养夫,终于转正了。】 【重楼:我破壳那天就在等这一天。】 【娇娇:我孵蛋那天就在等这一天。】 【双向奔赴!!!】 【所以那颗珍珠是聘礼吗?】 【严谨一点,是定情信物。】 【那只变异小水鸟才是聘礼吧!重楼:这是我找到的最漂亮的猎物,给你。娇娇:我不要猎物,我要你。然后就碰喙了!!!】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故事。】 【不是故事,是纪录片。】 【云端之上:我们真的是正经的自然纪录片团队。】 【观众:不,你们是cp粉头子。】 【平时的重楼:沉默寡言,冷面杀手,所有的动作都精准、克制、高效。今天的重楼:克利呦克利呦克利呦!!!整片天空都听到他在喊“她答应我了!!!”】 ...... 悬崖风巢里。 苏娇娇只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 想碰他,就碰了。 过了很久,重楼站起来,抖了抖翅膀。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心跳也恢复了正常。 游隼的求偶仪式,还没有真正完成,喙尖相触是开始。 但还有一场更盛大、更古老、更接近天空的仪式在等着他们。 重楼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头顶那撮羽毛。 “克。” 等我。 然后展开翅膀,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目送着那道灰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小,然后低下头,开始梳理自己的飞羽,为接下来的流程做好准备。 第131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7 这一次,重楼的目标不再是普通的鸽子或海鸥。 重楼飞越了数公里的海域,抵达了一片被海潮反复浸没的湿地,芦苇丛生,水草丰茂。 这里是野鸭的领地,重楼的目光从这群野鸭身上扫过,很快便找到了一只格外醒目的雄鸭。 它的体型比同伴大了将近一圈,胸脯厚实,翠绿色的头颈羽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宝石的质感,翅膀末端那簇向上卷曲的尾羽又高又翘。 那是这片湿地里最漂亮、最强壮的一只。 重楼锁定了它,收拢翅膀。 斯托式俯冲。 他的爪子在俯冲的最低点精准地贯穿了那只雄鸭的背脊,它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整个捕猎过程干净利落。 重楼叼着这只色彩斑斓的野鸭,飞回到了苏娇娇所在的悬崖上空,不断盘旋。 确保下方领地内的所有生物,都能看到他爪中的战利品。 阳光照在那只雄鸭的羽毛上,闪闪发光。 在完成了“示威”之后,重楼降低了高度,来到苏娇娇的正上方。 他对着巢穴中的苏娇娇,发出一连串急切而兴奋的、带着邀请意味的鸣叫。 “克利呦——克利呦——!” 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这是仪式的正式邀请函,他在邀请他的新娘,与他共赴一场云巅之上。 苏娇娇听懂了他的召唤。 她从巢穴中站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满满的仪式感。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空中那道矫健的身影,发出一声清越的回应鸣叫,“克利呦——!” 翻译过来就是:来吧,我准备好了。 听到苏娇娇回应的鸣叫,重楼在空中兴奋地盘旋了一圈,那道弧线画得又大又圆。 苏娇娇不再犹豫,从悬崖边缘纵身一跃,展开双翼,优雅地腾空而起。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摄制组的营地里。 小周激动地手舞足蹈。 “赵导!重楼抓了一只野鸭!他飞了好几公里去湿地抓的!” “他飞了那么远,就是为了找一只最漂亮的!” 老赵举着望远镜,目光锁定着天空中那道盘旋的身影。 “不止是漂亮。你看那只野鸭的体型和羽毛色泽,正值壮年,估计是整片湿地里最优质的那一批。” 老赵没有再说什么,他的望远镜紧紧追随着那道从巢穴边缘腾空而起的灰蓝色身影。 她的飞行姿态和平时完全不同,不是巡视领地时那种闲适的滑翔,不是追逐海鸥时那种戏耍般的变向,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充满仪式感的庄重。 老赵的手指扣紧。 “开始了。” ...... 看到苏娇娇完开始向高空爬升时,重楼立刻迎了上去。 他没有直接冲向她,而是以一个极其平滑的角度从悬停切换成下滑,身体微微倾斜,翅膀的扇动频率和苏娇娇保持完全一致。 两道灰蓝色的身影在数十米的空中相向而行,距离越来越近。 在即将相遇的那一刻,重楼的身体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让位。 他从苏娇娇的正前方换到了她的侧翼,然后调整速度,和她并排。 两只游隼在空中相遇,并没有立刻开始仪式,而是展开了一段同步伴飞。 从远处看,那两对翅膀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操控着,动作的幅度、节奏、角度,完全一致。 然后,重楼微微加速,从苏娇娇的右侧穿到了左侧,苏娇娇在同一时刻微微收拢了翅膀,身体下沉了不到半米,给了他刚好足够的空间穿过。 他们时而交叉穿行,翅尖几乎相触。 两道灰蓝色的光影在半空中不断交汇、分离、再交汇、再分离。 他们的翅尖在每一次交汇的瞬间都会靠得极近,不是那种“差一点就撞上”的惊险,而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会撞上我”的笃定。 那种默契不是靠眼睛看出来的,是靠感觉。 是两辈子积累下来的、不需要任何信号就能感知到对方下一个动作的直觉。 在整个伴飞的过程中,重楼始终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兜底”姿态飞行。 无论他们是在并排还是穿行,无论苏娇娇做出什么样的动作,重楼都会在完成自己的动作之后,迅速调整位置,始终让自己保持在苏娇娇正下方一个身位的位置。 它意味着,无论雌性在空中做出任何动作,哪怕是失速或者遇到突发气流,雄性都能在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身体接住她,为她提供支撑,不是从旁边帮忙,是从正下方兜住,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她最后的、最可靠的保障。 这种感觉和前两辈子都不一样,这一世他们都在天上。 风是他们的地面,气流是他们的道路,而他在她正下方一个身位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铺了一张永远不会让她坠落的网。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嘹亮的“克利呦”。 然后,她开始在空中做出一些更加大胆、更加华丽的飞行动作,但无论她怎么飞,重楼总能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态,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优美的轨迹。 摄制组的无人机和地面上的长焦镜头,都在疯狂地追逐着这两道在蓝天白云间画出优美轨迹的身影。 监视器屏幕上,那两道灰蓝色的影子正在进行一段极其复杂的交叉穿行。 小周看着那个画面, “赵导,这是我这辈子拍过的最美的画面。” 老赵没有说话,他拍了大半辈子野生动物,镜头见证过大自然的无数奇迹,它们永远有着让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但他知道,这不是大自然的造化,大自然能造出游隼的斯托式俯冲,能造出金雕的两米翼展,能造出蜂鸟的悬停绝技。 大自然造不出这样的默契。 老赵看着画面里那道始终保持在苏娇娇正下方的身影,声音有些激动:“这就是游隼的爱情!不是花前月下,而是以命相托,是云端之上的生死与共!” 第132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8(打赏加更) 重楼率先打破了同步伴飞的节奏,他的双翼一振,身体从原本的位置脱离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绕到了她的正上方。 苏娇娇悬停在原处,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猎物传递。 这是游隼求偶仪式中最重要的环节。 雄性将自己捕获的最优质的猎物,从高空抛下,雌性在猎物落地之前用自己的爪子接住它。 不是从上方抓取,而是从下方接住,这意味着雌性必须在俯冲的过程中完成一次空中翻滚。 这个动作的难度,远超任何正常的捕猎方式。 在自然界,没有任何一只游隼会用这种姿态捕猎。 这是一场对飞行技巧、身体控制、胆量和信任的终极考验。 重楼飞到正上方,他低头看向下方的苏娇娇,发出一声短促而清亮的鸣叫。 “克——” 翻译过来就是:准备好了吗? 苏娇娇在下方盘旋了一圈,调整好自己的位置。然后,发出一声同样清亮的回应。 “克——” 来吧。 重楼松开了爪子。 那只色彩斑斓的野鸭脱离了束缚,开始呈自由落体状态,苏娇娇在同一瞬间收拢了双翼。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灰蓝色的利箭,头朝下,笔直地朝那只下坠的野鸭追去。 野鸭下坠的速度很快,但苏娇娇俯冲的速度更快。 她在俯冲的最高速状态下,整只鸟在半空中骤然翻滚,在这个完全颠倒的姿态下,她看到了那只野鸭。 它就在她正上方不远,苏娇娇伸出双爪精准地嵌入野鸭背部的羽毛和肌肉,将猎物牢牢扣住。 接住了。 没有停顿,没有失误。 苏娇娇在接住猎物的同时,再次展开双翼,巨大的升力从翼面传来,她的身体从倒飞状态再次翻转,天与海在她眼前重新归位。 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个极深的u形弧线,从俯冲的最低点开始缓慢爬升。 重楼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切,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 “克利呦——克利呦——!!!” 那声音从低到高,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像是把所有的满足、骄傲、和某种比骄傲更深沉的情感全部压缩进了那一声比一声更高的长鸣里。 他知道她能做到。 苏娇娇爬升到和他同样的高度,在他身侧悬停。野鸭被她抓在爪中,她的胸脯因为刚才那番极限操作而剧烈起伏着,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转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风声、海浪声、远处海鸥的鸣叫声,全部褪成了背景音。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 “克利呦——!” 重楼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同样的鸣叫。 “克利呦——!”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在海天之间回荡。 礼成。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猛拍大腿。 “我的天!” 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破了音,但他完全顾不上。 “赵导你看到了吗!她接住了!在那个速度下!倒着飞!接住了!” 老赵看到了,从苏娇娇收翅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道身影,他的脑海里已经把那个画面反复回放了无数遍。 “空中猎物传递。”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游隼求偶仪式中难度最高的环节,也是最罕见的环节。大部分游隼伴侣终其一生都不会尝试这个动作,因为失败率太高了,俯冲速度、翻滚时机、合爪角度,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猎物就会脱手。一旦脱手,仪式就宣告失败。” 小周沉默了很长时间。 “但他们做到了。” “他们做到了。”老赵说,“因为信任。”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两只并排悬停的游隼,看着他们同时仰头发出的交叠鸣叫。 “她相信他会把猎物抛在最合适的位置,他相信她能接住。” ..... 苏娇娇的爪子紧紧扣着那只野鸭,刚才那番极限操作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但她没有下降,甚至没有调整姿态,就那样叼着那只比她体型小不了多少的野鸭,猛地一振翅。 向上。 重楼在她下方盘旋着,正准备按照仪式的流程,和她一起将猎物带回巢穴。然后他看到那道灰蓝色的身影非但没有下降,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高空爬升。 他愣了一下。 苏娇娇在爬升的过程中,回过了头。 她的喙里叼着野鸭,无法发出鸣叫,但那双向来亮晶晶的深褐色眼睛,直直地看向了他。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来吗? 重楼的瞳孔在那个瞬间骤然收缩。 他看懂了。 那不是游隼求偶仪式的任何一个标准环节,不是任何一只正常雌隼会在这种时候做出的行为。 那是独属于苏娇娇的邀请。 她在说:我们换个地方。 重楼的翅膀猛地展开,整只鸟从盘旋状态瞬间切换成垂直爬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几近狂热的兴奋。 来。 两道灰蓝色的身影一前一后,朝着高空那团厚重云团直冲而去。 那片云层横亘在海天之间,像一座悬浮在空中的棉花堡,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整片云层染成了从纯白到浅金的渐变色。 苏娇娇率先冲入云层,湿润的、冰凉的水汽从她的羽毛表面滑过,能见度在瞬间下降,她没有减速,重楼紧随其后。 云层在他们周围翻滚涌动,被两道高速穿行的身影搅出巨大的漩涡。 然后,苏娇娇冲破了云层顶端,悬停在云海之上,松开了喙。 那只色彩斑斓的野鸭从她爪中滑落,在云层表面砸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像一件被献祭给天空的供品。 她转过身。 重楼正从云层中冲出,那道灰蓝色的身影破开白色浓雾的瞬间,带起的气流把周围的云絮搅得四散飞溅。 他在她面前悬停了下来。 ...... 摄制组的无人机早在他们冲入云海时就失去了目标,广角镜头徒劳地对着那片翻涌的白色巨幕。 “他们要去哪里?”小周盯着那两个不断向远方飞去的光点,喃喃自语。 老赵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云端之上,两只游隼已经化作了云层深处两个几不可见的小点。 小周盯着那片白色云海道:“赵导,他们这是要把整片天空变成婚房了。” 第133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29 苏娇娇没有停下来。 她从云层顶端再次拉升,翅膀猛烈扇动,每一次振翅都把她推向更高的空域。 重楼紧随其后。 两千米。 两千五百米。 三千米。 苏娇娇悬停在这片人类称之为“游隼猎场极限”的高度上,这个高度对于任何一只正常捕猎的游隼来说都已经超出了实用范围,猎物不会出现在这里,空气太稀薄,俯冲的性价比太低。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刚刚好。 整片天空只剩下他们两个。 风从他们身边流过。 重楼动了,他的翅膀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移到了苏娇娇的正下方,面朝上。 四目相对。 苏娇娇看到了重楼眼中的自己。 羽毛凌乱,翼尖微颤,胸脯剧烈起伏,整只鸟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重楼也看到了苏娇娇眼中的自己,她在看他时,眼睛里永远有光。 然后,他伸出了双爪,苏娇娇没有躲。 重楼的爪子轻轻地、准确地扣住了她的双爪。 爪心相贴,爪趾交扣。 那对能够瞬间贯穿猎物脊椎的利爪,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苏娇娇在那个瞬间停止了扇动翅膀,她彻底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他。 重楼也收拢了自己的翅膀。 两只游隼的身体在近三千米的高空紧紧相连,爪子牢牢交扣在一起,腹部的羽毛相贴,翅膀完全收拢在身体两侧,如同一个完美的整体。 然后,他们开始坠落。 俯冲是有控制的,翅膀会微微张开以调整姿态,尾羽会不断微调以保持方向。 他们没有。 他们完全收拢了翅膀,任由重力接管一切。 两只游隼的身体紧紧相连,开始了疯狂的、旋转的、向着地面的自由落体。 风在他们耳边尖啸。 羽毛在高速下坠的过程中紧紧贴在一起,灰蓝色的飞羽和灰蓝色的飞羽相互交织,分不清哪一根是她的、哪一根是他的。 他们的身体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断旋转。 不是任何一方在主动翻滚,是两只紧紧相连的身体在气流中自然形成的螺旋。 那螺旋越来越快。 天和地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断翻转,云层和海面交替出现,蓝色和白色混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在旋转的加速度和失重的眩晕感中,重楼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娇娇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映着云层,映着他的倒影。 和雪山之巅她第一次回应他求偶仪式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和金合欢树下她叼着那只草编小球蹭他鬃毛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前两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三个时空,三种形态,怀里的灵魂始终是她。 苏娇娇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因为重楼的动作有变化,他们的爪子和身体依然紧密相连,旋转的速度依然在增加,风依然在耳边尖啸。 她感觉到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了一种极其浓烈的情感。 “克。”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 重楼看着苏娇娇的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克。” 是你。 一直都是你。 他们在狂风中,完成生命的大和谐。 风在他们耳边尖啸,云层在他们身下翻涌,但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彼此。 下落到云海上方约五百米的高度时,他们分开了。 两只游隼同时展开双翼,巨大的升力把他们从垂直坠落瞬间拉成了水平滑翔。 两只游隼的身体从紧紧相连变成了并排,翼尖与翼尖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们保持着这个距离,在云海上方平稳地滑翔。 夕阳把整片云海染成了渐变色,他们的身体在那片光海中镀着一层橘红色的光,灰蓝色的羽毛边缘泛着温暖的橙色。 他们的羽毛都因为那番疯狂的坠落而凌乱不堪,飞羽的边缘翘起着,胸腹部的绒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苏娇娇转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克噜噜”。 重楼的翅膀抖了抖,也发出一声“克”。 然后,他们一起调转方向,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摄制组的无人机终于重新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 画面里,那两道灰蓝色的身影正从高空缓慢下降,他们的飞行姿态极其放松,并排滑翔,翅膀偶尔轻轻扇动一下。 “他们回来了。”小周说。 老赵站在他身后,看着画面里那两道并肩飞行的身影。 夕阳在他们身后铺开一片金红色的天空,把他们的轮廓镀成两道细长的剪影。 他看着画面里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礼成。” 小周转过头:“什么?” “游隼的婚礼,”老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礼成了。” 小周愣了一瞬,然后眼睛越来越亮。 他重新转向监视器,画面里,那两道灰蓝色的身影已经飞到了悬崖风巢上空。 他们没有立刻降落。 而是在巢穴上方的空域中,并排盘旋了一圈。 然后,一起收拢翅膀,一起降落在巢穴边缘。 苏娇娇的爪子刚接触到岩石,整只鸟就趴了下去。她的体力彻底耗尽了。 重楼降落在她身侧,他也很累,胸脯剧烈起伏着,翅膀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趴下。 他走到苏娇娇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头顶。 “克。” 苏娇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往他的方向拱了拱,把脑袋靠在他的翅膀上。 重楼这才趴下来。 他的翅膀微微张开,覆在苏娇娇的身上。 那对翅膀经过长时间极限飞行,已经疲惫到微微颤抖,但他覆得很稳,很牢。 两只游隼依偎在一起,影子叠成了一个。 监视器屏幕上,那两只游隼在夕阳中安静地趴着。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巢穴边缘那排收藏品吹得轻轻晃动,它们被风吹动,发出极轻微的、细碎的声响。 像是大自然在为这场云端之上的婚礼,奏响最后的礼乐。 第134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0 苏娇娇睁开眼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正从巢穴边缘斜斜地照进来,把那排被重楼精心排列的收藏品镀成一片暖金色。 她的身体还残留着那场云端之上的酸软,每一根羽毛都透着疲惫。 然后她看到了重楼。 他就蹲在她面前那双黄褐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知道盯了多久。 苏娇娇被他看得愣了一下,刚睡醒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羽毛还在,爪子还在,翅膀还在,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克?” 重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然后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脸颊边那撮柔软的绒毛。 “叽。” 那声音极轻、极细,带着雏鸟特有的软糯,和昨天那只在云端之上发出胜利欢歌的雄隼判若两鸟。 苏娇娇整只鸟都石化了。 她看着重楼,重楼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天空霸主的冷厉,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和破壳那天,他仰着那颗湿漉漉的小脑袋、用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努力寻找她的目光时,一模一样。 然后重楼又往前凑了半步,他又用喙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叽。” 这一声比刚才更轻,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你终于醒了”的雀跃。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噜噜”。 她凑过去,用喙尖轻轻梳理了一下他颈侧那几根微微翘起的羽毛。 重楼的眼睛在那个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翅膀不自觉地微微张开,整只鸟从“等待被顺毛”切换成了“正在被顺毛”的餍足状态。 苏娇娇梳理完他的颈侧,正要收回喙尖,重楼忽然往前凑了一点。 不是走过来的,是那种“整只鸟往前一栽”的、完全不带任何防备的、把全部重量都交给她的凑法。 他把脑袋直接拱进了她胸脯的羽毛里。 苏娇娇的动作顿住了。 重楼把脸埋在她胸脯的绒毛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叽”。 那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翻译过来就是:还要。 苏娇娇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颗灰蓝色的脑袋。 那双能在强风中纹丝不动的宽大翅膀此刻微微收拢着,整只鸟透着一股赖皮劲儿。 她用喙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头顶。 “克克。” 重楼一动不动。 “克。” 重楼。 还是不动。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克噜噜”,她低下头,用喙尖轻轻梳理他头顶那撮绒毛。 重楼这才从她胸脯的羽毛里抬起脑袋,他的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克噜噜”,然后往前凑了凑,用喙尖碰了碰她的喙尖。 不是求偶仪式上那种庄重的触碰。 是那种“我就是想碰碰你”的、随意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轻轻一啄。 苏娇娇被他啄得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细细的“克克克”。 她凑过去,也用喙尖啄了他一下。 两只游隼就这样在巢穴里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像两只刚出壳的雏鸟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喙尖。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盯着监视器屏幕,整张脸皱成一团。 “赵导,重楼是不是被夺舍了?” 老赵正端着保温杯喝水,差点被呛到。 他放下保温杯,用一种“你这个措辞非常不专业”的眼神看了小周一眼。 小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什么问题,他指着屏幕,声音越来越大:“您看看他!你看看!那只把整片海岸线所有雄性生物全部清理了一遍的冷面杀手!那只把铁羽薅到改道避风头的天空霸主!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在撒娇!” 画面里,重楼正把脑袋拱在苏娇娇的翅膀底下,只露出一个灰蓝色的后脑勺。 老赵放下保温杯。 “游隼在求偶成功之后,雄性会对雌性表现出更强的依赖行为。”他的声音恢复了学术性的沉稳,“这是一种正常的、本能的亲密关系巩固方式。” 小周看着他。 “赵导,就是在撒娇求抱抱。” 老赵无话可说,沉默了。 “而且他撒娇的方式,和他刚破壳时向娇娇讨食的样子一模一样。那种‘叽叽’的叫声,成年游隼几乎不会发出。他是在用雏鸟时期的方式向她表达依恋。” 小周又把画面往前倒了一点,苏娇娇用喙尖梳理着重楼后脑勺的羽毛,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娇娇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小周总结道。 老赵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要是被娇娇听到,她大概会来薅你的头发。” 小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老赵继续补充道:“在游隼的世界里,求偶成功之后的亲密行为通常会持续数日。这种行为模式,在人类看来——” 他顿了一下。 “大概就是热恋期。” 小周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那种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粘在一起的热恋期。” 老赵没有反驳。 画面里,他们终于停止了互啄,重楼抖了抖羽毛,走到巢穴边缘,展开翅膀。 苏娇娇以为他要去巡视领地了,正要松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重楼在巢穴前方的空域中盘旋了一圈,就又降落在巢穴边缘。 他的喙里叼着一朵小紫花,花瓣还带着清晨的水气。 他把小紫花放在苏娇娇面前的岩石上,然后蹲下来,看着她。 “克。” 苏娇娇低头看着那朵花,又抬起头看着重楼。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克”。 然后她凑过去,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的头顶。 重楼的翅膀在那个瞬间抖了抖,他把脑袋靠过来,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颈侧。 苏娇娇被他蹭得微微晃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翅膀环住他的身体。 “克克克。”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粘人精。 重楼被她环在翅膀里,只露出一个灰蓝色的脑袋,他的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克噜噜”。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嗯,我就是粘人精。 苏娇娇听着那声理直气壮的“克噜噜”,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克”。 第135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1 热恋期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苏娇娇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天了。 每天早上她刚从浅眠中醒来,眼皮还没完全睁开,就感觉到颈侧的羽毛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克噜噜”。 重楼的回应是又碰了她一下。 他用喙尖把她头顶那撮绒毛压下去,等它自己慢慢弹起来,再压下去,再等它弹起来。 苏娇娇彻底醒了。 她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只一大早就开始腻歪的雄隼。 重楼对上她的目光,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叽”。 苏娇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凑过去,用喙尖在他颈侧那撮最柔软的绒毛上狠狠蹭了两下。 清晨醒来要蹭,吃完早餐要蹭,巡视领地回来要蹭,傍晚看夕阳要蹭,睡前还要蹭。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看一会儿就凑过来碰她一下,碰完退回去继续看,看一会儿再碰一下。 苏娇娇前天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了,用翅膀把他推开半寸。 重楼被推开之后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安静了片刻。 然后苏娇娇感觉到自己的尾羽被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她转过头。 重楼正用喙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她尾羽末端那根微微翘起的飞羽。 察觉到她在看他,他抬起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苏娇娇把自己的尾羽从他喙下抽了回来。 重楼看了看那根尾羽,又看了看她,然后往她的方向挪了半寸,把头靠在她翅膀上。 “叽。” 苏娇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自己孵出来的崽,还能扔了不成。 但重楼的粘人程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持续升级。 以前他只是蹭蹭羽毛、碰碰喙尖、把头拱进她翅膀底下。 现在他开始了一种新的行为,梳毛。 有时候苏娇娇自己刚梳完,重楼就凑过来,用喙尖把她刚整理好的羽毛又梳一遍。 苏娇娇一开始还想抗议,但重楼不听。 从那以后,苏娇娇就彻底放弃了自己梳理羽毛这件事。不是她懒,是她梳了也白梳。重楼会把她梳过的每一根羽毛都重新梳一遍,而且她不得不承认,重楼梳得确实比她好,连覆羽边缘那排细密的绒毛都整整齐齐。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被重楼打理得无可挑剔的羽毛。 然后她又看了看重楼,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她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苏娇娇站起来,走到重楼身侧。 重楼停下动作,歪着头看她。 她低下头,从颈侧开始,沿着羽轴的方向,把那些微微翘起的羽枝一点一点地捋顺,梳到他胸口正中央那撮最柔软的白色绒毛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之前她都是给重楼梳理飞羽,覆羽都是他自己梳理的,竟然一直没有发现紧贴着皮肤的位置,有一根细小的、柔软的绒羽。 和周围的覆羽不同,那根绒羽格外细软,颜色也不是成年游隼的灰白,而是带着一点极淡的奶白色,像是雏鸟时期的胎绒没有完全褪尽。 苏娇娇盯着那根奶白色的小绒羽看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它。 重楼的翅膀不自觉地收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带着微微颤抖的“克”。 那声音不像是在说“别碰”。 更像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娇娇抬起头,看着重楼的眼睛。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某种被发现的赧然。 苏娇娇没有移开目光。 她又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那根奶白色的小绒羽。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叽”。 那个在外面大杀四方的天空霸主,胸口最柔软的地方,藏着一根没有褪尽的胎绒。 苏娇娇收回喙尖,往重楼的方向拱了拱,把脑袋靠在他的翅膀上。 “克。” 重楼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得多。 那个傍晚,他们没有再飞。 两只游隼依偎在巢穴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 这样的日子,在巢穴里又持续了几日。 直到某天清晨,苏娇娇醒来时,发现重楼没有像往常那样蹲在她面前等她睁眼。 他站在巢穴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背对着她,面向整片海天。 重楼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身。 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头顶的羽毛。 “克。” 那声鸣叫很轻,很短。 和云端之上那声带着邀请意味的“克利呦”不同,和这些天撒娇时的“叽”也不同。 苏娇娇听懂了。 她抬起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喙尖。 “克。” 重楼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像云端之上那天一样疯狂地盘旋欢呼,只是微微低下头,用额头蹭着她的额头。 然后,他直起身,张开双翼。 苏娇娇也张开了翅膀。 两只游隼一前一后从悬崖风巢跃入空中云海,和那天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交融安静得多。 没有疯狂的俯冲和翻滚,没有响彻云霄的“克利呦”,只有两只游隼在云海中紧密相连的身影。 他们缓慢旋转、下落,再拉升、再下落。 一次又一次。 结束之后,他们降落在巢穴边缘。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36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2(打赏加更1) 苏娇娇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他们频繁飞云海的一周后。 重楼照例把撕好的鸽脯肉码在她面前,橘色的小花围成一圈,和往常一样用心。 她低头叼起一块,仰头吞下,然后又叼起一块,又吞下。 等她回过神来,那堆脯肉已经见了底。 重楼蹲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惊讶。 苏娇娇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石面,又抬起头看着重楼。 “克?” 还有吗? 重楼的翅膀抖了抖。 他站起来,一言不发地从巢穴边缘跃起,不一会儿又抓着一只肥硕的海鸥回来了,撕好,码好。 苏娇娇又吃完了。 重楼又出去了。 那天他捕了五只猎物,比平时多了一倍。 苏娇娇趴在巢穴里,把下巴搁在岩石边缘,看着重楼在天上飞来飞去,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克噜噜”。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只鸽子就够了,有时候还吃不完,剩下的都会被他处理掉。 现在她像是一台失控的进食机器,胃里仿佛多了一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第二天,苏娇娇发现自己的口味也变了。 重楼带回来的那只鸬鹚她只吃了一口就把肉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吐出来的那块肉,又抬起头看着她。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把石头上剩下的鸬鹚肉往旁边推了推。 “克。” 这个不好吃。 重楼沉默了一息,然后站起来,把那只鸬鹚叼到巢穴另一侧自己吃了。 他又出去了。 这次带回来的是一只刚捕到的、还带着体温的岩鸽幼雏,羽毛还没长全,肉质最鲜嫩的那种。 苏娇娇低下头,闻了闻。 然后她风卷残云般地把那只岩鸽幼雏吃了个精光。 重楼蹲在旁边,看着她进食。 苏娇娇吃完最后一块,抬起头,发现重楼正在看她。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沉静。 苏娇娇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克。” 我就是突然想吃嫩一点的。 重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喙尖。 第二天,他带回来的全是幼雏和雏鸟,肉质最鲜嫩的那种。 食量和口味的变化还没适应过来,苏娇娇又发现自己开始对巢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挑剔。 她趴在重楼精心铺好的豪华羽毛床垫上,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翻了个身,又闭上,又睁开。 重楼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来来回回折腾。 苏娇娇站起来,走到巢穴中央,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底下的羽毛,把左边那根灰白色的飞羽叼起来放到右边,退后看看,不满意,又把右边那根浅灰色的飞羽叼起来放到左边。 还是不满意。 她把整片区域的羽毛全部扒拉开,重新铺。 重楼蹲在巢穴边缘,看着她。 苏娇娇铺了拆、拆了铺,折腾了许久。 最后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巢穴边缘,整只鸟透着一股“这地方怎么睡都不舒服”的烦躁。 重楼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颈侧的羽毛。 “克?” 苏娇娇把脑袋往翅膀底下埋了埋。 不知道。 就是不舒服。 重楼没有再问。 他走到巢穴中央,低下头,开始重新铺床。 他把那些被她扒拉得乱七八糟的羽毛一根一根地叼起来,按照羽片的大小、软硬、弯曲度重新分类,最大的飞羽铺在最底层作为支撑,中等大小的覆羽铺在中间作为缓冲,最细软的绒羽铺在最上面。 铺完之后,他又走到巢穴边缘,用喙尖把新带回来的小花角度调整了一下。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向苏娇娇。 “克。” 苏娇娇看了看那个被重楼重新铺好的窝。 她走过去,趴下来。 柔软、凉爽、还带着小花淡淡的清香。 舒服。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克噜噜”。 重楼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终于安静下来,翅膀不自觉地轻轻抖了抖。 但从那以后,苏娇娇对巢穴的挑剔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今天觉得底层的飞羽不够平整,明天觉得最上面的绒羽不够柔软,后天觉得小紫花的香味太淡了。 重楼就一遍一遍地重新铺,一根一根地调整羽毛的位置,一朵一朵地换新的小花。 藏食这件事,苏娇娇做得很隐蔽。 她会在重楼飞出去巡视领地的时候,把吃不完的肉块叼到远离巢穴的一道岩缝里。 那道岩缝很窄,外面还有一块凸起的岩石遮挡,从巢穴中央完全看不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 她只是觉得,应该存一点。 重楼第一次发现那些藏食,是在清理巢穴的时候。 他用喙尖把那道岩缝里的碎石子往外拨的时候,拨出了一块已经半干的鸽子脯肉。 他低着头,看着那块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块肉放回原处,用碎石子重新盖好。 苏娇娇回来的时候,那道岩缝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她趴下来,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肉还在。 很好。 重楼蹲在巢穴另一侧,假装在梳理自己的飞羽。 他的目光透过翅尖的缝隙,落在苏娇娇身上。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被那身蓬松的羽毛遮掩着,几乎看不出来。 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到那道极其微小的弧度。 重楼收回目光,继续梳理那根已经被他梳了很多遍的飞羽。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 苏娇娇趴在重楼重新铺过的窝里,半眯着眼睛。 重楼在她身边,用翅膀覆着她的身体。月光从巢穴边缘斜斜地照进来,把他们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岩壁上。 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转过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重楼的颈侧。 “克。” 重楼低下头,看着她。 月光下,苏娇娇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又碰了他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轻。 “克。” 我肚子里好像有蛋了。 重楼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克利呦”。 不是“我刚刚知道了一个好消息”,是“我终于可以让你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苏娇娇愣住了,她往前凑了凑,把脑袋埋进重楼胸脯的羽毛里。 “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重楼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头顶。 “叽。” 比你早一点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了收翅膀,把她拢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用额头轻轻地顶了顶她的头顶。 苏娇娇把脑袋靠在他的颈侧,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安心的“克噜噜”。 重楼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照进来巢穴里,把两只紧紧相贴的游隼笼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海里。 第137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3(打赏加更2) 苏娇娇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趴在重楼为她打造的那个豪华产房里。 那窝被她挑剔了无数遍、被重楼反复拆铺了无数遍的羽毛床垫,终于让她满意了。 她趴在那堆经过精密分层设计的羽毛中间,半眯着眼睛。 重楼,则进入了“寸步不离”的终极陪护模式,除了捕猎,他几乎不再离开巢穴。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然后,一股强烈的悸动从腹部深处涌上来,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先理解了那是什么。 苏娇娇猛地睁大了眼睛。 “克——” 那声鸣叫很短促,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紧张。 重楼的喙尖停在她颈侧,他的动作在那个瞬间完全静止了。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的紧张忽然消散了一些,又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重楼站起来,退到巢穴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给她留出完整的空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面向巢穴内侧,双翼微微张开又不敢完全展开。 苏娇娇没有再看他。 她在柔软的巢穴中心,调整着自己的姿势,那股从腹部深处涌上来的悸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有规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苏娇娇身上,他知道此刻他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站在这里,让她知道他在。 苏娇娇的身体在某一刻猛地绷紧。 然后,在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之后,一枚布满了红褐色斑点的游隼蛋,顺利地从她的身体里,滚落在了柔软的巢穴中。 和重楼破壳前那枚蛋,一模一样。 苏娇娇疲惫地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喙尖,将蛋轻轻地拨到自己腹部最温暖的位置。 腹部的羽毛在触碰到蛋壳的瞬间自动蓬松起来,形成一个完美的保温层。 苏娇娇感受着蛋壳表面那股温热的触感,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克噜噜”。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 他的呼吸,随着苏娇娇的每一次用力而起伏。 当看到那枚蛋安然无恙地躺在苏娇娇身下时,他那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一点。 他的翅膀微微收拢,整只鸟从“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警戒状态解除了。 重楼忽然想起他还是一枚蛋的时候,是她独自趴在这枚蛋上,在暴风雨中守护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克”。 这一次,我们一起。 他低下头,看了看那枚被苏娇娇腹部羽毛覆盖着的蛋,又抬起头,看着苏娇娇的眼睛。 然后转过身,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 不一会儿,重楼就回来了。 他的爪子里抓着一只鸽子,羽毛完整,胸脯饱满,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肉质最鲜嫩、最肥美的成年岩鸽。 重楼降落在巢穴边缘,把鸽子放在那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他用喙尖把脯肉撕成最小、最容易吞咽的小块。 然后,他叼起第一块肉,转过身,走到苏娇娇面前,他把那块撕得极细的脯肉,轻轻地放在她嘴边。 “克。” 那声鸣叫极柔。 苏娇娇低下头,叼起那块肉,仰头吞下。 重楼又转过身,叼起第二块,放在她嘴边。 他把那只鸽子身上最肥美、最鲜嫩的脯肉,一片一片地,亲自喂到了刚刚生产完、极度虚弱的苏娇娇嘴边。 苏娇娇一口一口地吃着。 她确实饿了,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和空虚,正在被这些温热的肉块一点一点地填满。 等到吃饱后,她把脑袋靠在重楼的翅膀上,半眯着眼睛。 重楼这才低下头,解决剩下来的肉。 然后他走到苏娇娇身侧趴下来,用翅膀轻轻覆在她的身上。 那对宽大的翅膀把苏娇娇和那枚蛋一起拢在了下面。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枚蛋上。 那枚被苏娇娇腹部羽毛覆盖着、只露出小半个圆弧的、布满红褐色斑点的米白色游隼蛋。 他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蛋壳露出来的那部分。 苏娇娇感觉到了他的触碰,她睁开眼睛,看着重楼。 重楼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噜噜”。 重楼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发出一声同样低沉的“克噜噜”。 两只游隼就这样依偎在一起,身下是一枚温热的蛋。 ...... 第二天,几乎差不多的时间,苏娇娇的身体再次传来了那股熟悉的悸动。 这一次的过程比昨天稍短一些。 第二枚蛋也顺利地诞生了,同样布满了红褐色斑点,同样呈现出温润的米白色。 苏娇娇把第二枚蛋也拨到自己腹下,和第一枚蛋紧紧挨在一起。 两枚蛋。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克噜噜”。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重楼。 重楼依然站在巢穴边缘,当看到两枚蛋都安然无恙地躺在苏娇娇身下时,他终于真正放松了下来。 他走到苏娇娇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头顶。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监视器屏幕上,那两只游隼依偎在一起,身下是两枚温热的蛋。 小周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那天娇娇第一次趴在那枚蛋上,风雨那么大,她一只亚成年,连自己都养不活,却硬是把那枚蛋孵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语气。 “那时候我们都在打赌,赌她能撑几天。结果她不仅撑下来了,还把那只雏鸟养成了整片海岸线上最强大的雄隼。” 老赵的目光落在画面里那只正用翅膀拢着苏娇娇和两枚蛋的雄隼身上。 “生命就像一个轮回。”他说,“当初是她守护他,现在换他来守护她和他们的孩子。” 第138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4 从两枚蛋被产下的那一刻起,悬崖风巢就进入了一种全新的节奏。 共同孵化,这是游隼世界里再正常不过的繁殖行为,雌雄双方轮流承担孵蛋的责任,一只趴窝,另一只外出捕猎。 清晨,重楼走到苏娇娇面前,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头顶那撮绒毛。 “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轮到我了。 苏娇娇小心翼翼地从蛋上站起来,重楼的身体就已经填补了那个空隙,用自己腹部的绒毛覆盖住那两枚还带着她体温的蛋。 她歪着头,看着趴在那两枚蛋上的重楼,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她孵重楼的时候,连翻蛋都不会,第一次翻,差点把蛋滚到巢穴边缘。 而现在,重楼趴在那两枚蛋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极其精准地用喙尖把蛋转动一个角度。 那个角度不大不小,刚好让蛋壳的每一面都能均匀受热。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克噜噜”。 然后她张开翅膀,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 该她去捕猎了。 苏娇娇飞出去之后,重楼抬起头,目送那道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海天的方向。然后他低下头,用喙尖把左边那枚蛋往右拨了拨,又把右边那枚蛋往左拨了拨。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小周把交接班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几乎无缝衔接的画面,“赵导,你看,娇娇刚站起来,重楼就已经到位了。这配合,比人类交接班还流畅。” “而且重楼孵蛋的时候,从来不东张西望。”小周说,“娇娇孵蛋还会看看风景、梳理梳理羽毛,重楼就是一动不动。” 老赵放下望远镜。 “雄性游隼在参与孵化时的专注度,往往会高于雌性。” “这是一种补偿机制。因为雌性承担了产卵的能量消耗,雄性会在孵化和育雏阶段投入更多的精力来平衡。” “但在重楼身上,这种行为的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补偿范畴。” 小周想了想。 “他大概是在心疼她。” ...... 交接班每天要发生很多次,但无论谁出去,带回来的猎物都会被撕成肉条,放在孵蛋的那一只嘴边。 苏娇娇每次把肉放在重楼嘴边的时候,重楼都会先抬起头,用喙尖碰碰她的喙尖,然后再低头吃。 这个小小的仪式,在每一次交接班、每一次喂食中重复上演。 相濡以沫。 第二十八天。 苏娇娇是在傍晚时分听到那个声音的。 她正趴在两枚蛋上,半眯着眼睛,重楼蹲在巢穴边缘,叼着一朵小花准备把蔫吧的那朵换掉。 然后她听到了。 极轻,极细,从她腹下的羽毛深处传来。 “叽。” 苏娇娇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重楼感应到她的动静,停下动作,转过头。 苏娇娇低下头,把耳朵贴在腹部的羽毛上。 过了几秒,又是一声。 “叽。” 比刚才更清晰,更有力。 苏娇娇猛地抬起头,看向重楼。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又急又尖的“克——!” 重楼整只鸟从巢穴边缘弹了过来,他降落在苏娇娇身边,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她腹部的羽毛上。 苏娇娇屏住呼吸。 重楼一动不动。 然后,他也听到了。 重楼的翅膀不自觉地抖了抖,他抬起头,看着苏娇娇。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两只游隼的翅膀同时微微张开,又同时收拢。 ...... 次日,重楼蹲在巢穴边缘,面向外侧,保持着警戒姿态,然后,他听到了。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蛋壳破裂的声音。 第一枚蛋的顶端出现了一道缝隙,然后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多变大。 随着缝隙的增多,一个小小的喙尖,从顶端最大的那道裂缝里顶了出来,那个小小的喙尖缩回去然后更加用力地往上一顶。 蛋壳顶端被顶开了一个小洞,一个湿漉漉的、覆盖着一层稀疏白色绒毛的小脑袋从那个小洞里艰难地钻了出来。 它的眼睛还紧闭着,但那对小小的翅膀已经在蛋壳里不安分地扑腾着,把剩余的蛋壳碎片挣得咔嚓作响。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帮他清理掉黏在头顶的一片碎蛋壳。 那只雏鸟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扑腾。 然后,他朝着苏娇娇的方向,发出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乞食声。 “叽——!”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柔软的“克噜噜”声。 她正要低下头用喙尖蹭蹭那颗小脑袋,又一声“咔嚓”从旁边传来。 第二枚蛋的顶端,也出现了一道裂缝。 这一次的破壳速度比第一枚更快。 那只雏鸟像是不甘心被抢先似的,用喙尖猛顶了好几下,直接把蛋壳顶端撞开了一个比第一只更大的洞。 一个同样湿漉漉的小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扯着嗓子叫。 “叽——!!叽叽叽——!!” 那声音又尖又响,比第一只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苏娇娇被这声音镇住了。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那两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上扫过,又落在苏娇娇身上。 苏娇娇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同时安抚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她的喙尖刚碰到第一只的头顶,第二只就开始扯着嗓子尖叫,她赶紧去碰第二只,第一只又不干了。 重楼走过去,低下头,用喙尖把两只雏鸟身上黏着的碎蛋壳一片一片地清理干净。 两只雏鸟被他清理得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扯着嗓子尖叫,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细的“叽”。 苏娇娇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只雏鸟都长着稀疏的白色绒毛,脑袋大大的,身体小小的,眼睛还紧闭着,但已经能准确地感知到父母的位置。他们不停地往苏娇娇腹部的方向拱,小翅膀扑腾着,发出细碎的“叽叽”声。 苏娇娇趴下来,用腹部的羽毛覆盖住他们。 两只雏鸟立刻安静了。 重楼把脯肉撕成最细的肉糜,叼起一条,放在苏娇娇嘴边。 “克。” 苏娇娇低头叼起来,喂给第一只雏鸟。重楼又叼起第二条,放在她嘴边。她喂给第二只。 两只雏鸟的嘴巴张得像两个无底洞,肉糜放进去就消失,消失之后继续张。 苏娇娇和重楼就这样交接着喂,喂了小半只鸽子,两只雏鸟终于吃饱了,它们把脑袋往苏娇娇腹部的羽毛里一埋,几乎是同时睡着了。 苏娇娇低头看着怀里这两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和重楼当初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重楼。重楼正蹲在她身侧,低头看着那两只睡着的雏鸟。 苏娇娇用喙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翅膀。 重楼抬起头,看着她。 苏娇娇歪着头,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克克克”。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两只雏鸟的小脑袋。 “叽。” 那声鸣叫和雏鸟乞食时的叫声一模一样,但从他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温柔。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噜噜”,她半眯着眼睛,感受着腹下那两团毛茸茸,感受着身侧重楼翅膀的重量。 二人世界结束了。 第139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5 两只幼崽破壳后悬崖风巢彻底告别了宁静。 “叽——!” “叽叽——!” 那声音一高一低,像是没商量好的二重奏。 苏娇娇的困意瞬间消散,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重楼已经不在巢穴里了。 天还没亮透,海天交界处只泛着一线鱼肚白。 苏娇娇把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往腹下拢了拢,伸长脖子朝巢穴外张望。 很快那道灰蓝色的身影从晨光中出现。 重楼抓着两岩鸽降落在巢穴边缘,他把猎物放在石头上先蹭了蹭苏娇娇的头顶,然后就开始处理其中一只,不一会儿石头便多了一大堆肉条和两小堆肉糜。 他把肉条推到苏娇娇这边,然后走到两只雏鸟面前时,他们的嘴巴在同一瞬间张到了最大。 “叽——!” “叽叽叽——!” 重楼先把肉糜放进老大的嘴里。 他几乎是在肉糜接触到喙尖的瞬间就吞了下去,然后嘴巴张得比刚才更大。 重楼又叼起一撮,放进老二的嘴里。 她吞得飞快,吞完之后立刻发出更大声的“叽叽叽”,像是在抗议为什么哥哥比自己先吃。 重楼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叼肉,继续喂。 苏娇娇趴在旁一边吃肉一边看着重楼在两只雏鸟之间来来回回地喂食。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克噜噜”。 喂完第一轮,两只雏鸟终于安静了片刻。 重楼趁着这个空隙,开始清理巢穴。 雏鸟的排泄速度远超成年游隼的想象。 巢穴底部昨天新换的白色绒羽上,已经又多了好几处湿渍。 他用喙尖把沾了污物的绒羽一根一根地叼起来,飞到巢穴外扔掉,再飞回来,再叼,再扔,扔完最后一批被污染的绒羽,转过身,去巢穴另一侧叼来干净的绒羽,一根一根地铺上。 铺完之后,他终于满意了。 他走到苏娇娇面前,低下头,用喙尖碰了碰她的喙尖,然后把脑袋靠在苏娇娇的翅膀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能休息太久。 两只雏鸟的下一轮进食时间到了。 “叽——!” “叽叽叽——!” 重楼睁开眼,直起身,走到石头前,继续撕肉,继续喂。 这一次,他遇到了新的问题。 老二开始表现出一种极其霸道的进食策略。 他把肉糜放进老大的嘴里,老二的脑袋就从旁边挤过来,张着嘴巴往重楼喙尖的方向拱。 重楼就把肉糜先放进老二的嘴里,她吞下去之后立刻又把嘴巴张到最大。 整个身体往重楼的方向倾斜,试图抢占下一口。 于是他就用喙尖把老二拱过来的脑袋轻轻拨开。 老二被拨开之后,愣了一下。 然后她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响亮的“叽——!!!”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控诉意味。 重楼没有理会她,继续把肉糜喂进老大的嘴里。 老二又挤过来。 重楼又把她拨开。 老二再挤。 重楼这次没有用喙尖,而是展开了右翼。 那对能在强风中纹丝不动的宽大翅膀,此刻被他用来做一件极其精细的事——用翼尖最末端那几根柔软的飞羽,轻轻地、但坚定地,把老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拨到一边。 老二被翼尖挡住,整只雏鸟都懵了。 她张着嘴巴,维持着那个乞食的姿势,但面前是重楼那堵灰蓝色的翅膀。 重楼趁着这个空隙,把剩下的肉糜全部喂进了老大的嘴里。 老大吃完最后一口,安静地砸了咂嘴,然后自己挪到巢穴角落,趴下来,闭上眼睛。 重楼收回翅膀。 老二面前的障碍物消失了,她立刻张着嘴巴朝重楼拱过来。 重楼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转过身,从石头上叼起最后几撮肉糜,全部喂给了她。 老二风卷残云般地把那些肉糜吞下去,吞完之后继续张着嘴巴。 “叽——!” 重楼低头看着她。 没了。 老二不相信。 “叽叽叽——!” 重楼把那只已经被撕得只剩骨架的岩鸽叼到她面前,放在她爪边。 老二低头看了看那具骨架,又抬起头看了看重楼。 “叽。” 这一声比刚才小了很多。 她终于消停了,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睡着了。 重楼站在原地,胸脯的起伏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他低下头,看了看巢穴地面上新增的两处湿渍。 一处是老大的,在角落里,很小,很规矩。 另一处是老二的,就在巢穴正中央,面积是老大的两倍,而且位置刚好在他刚刚重新铺好的那层干净绒羽上。 重楼看着那处湿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开始清理。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一只手扶着桌子边缘,另一只手还指着监视器屏幕,整个人笑得直抽气。 “赵导!你看到了吗!他的表情!” 老赵站在他身后,嘴角也在微微抽动。 画面里,重楼正低头看着那处新增的污渍。 他的表情,如果一只游隼能有什么表情的话,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我刚铺好的。 小周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画面往回倒了一点,定格在重楼低头看着污渍的那个瞬间。 “这小女儿简直是重楼的克星,你看他那生无可恋的眼神!” 老赵站在他身后,端着保温杯。 “两只雏鸟的性格差异,从破壳那天就很明显了。” “遗传得真准,一个像爹,一个像妈。” 画面里,重楼终于清理完了所有污渍。 他走到苏娇娇身边,趴下来,把脑袋埋在她翅膀下。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轻轻梳理他头顶的绒毛。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克噜噜”。 那声音里带着疲惫,带着认命,还带着一种“算了,谁让她是你生的”的无奈。 苏娇娇看着睡着的两只雏鸟。 老大规规矩矩地趴着,老二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小细腿还搭在老大的背上。 第140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6 随着时间推移,两只幼崽的性格差异愈发明显。 老大每天除了吃就是观察。 清晨,重楼站在巢穴边缘梳理飞羽的时候,老大就会趴在不远处,歪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动作。 看了几天之后,老大开始尝试自己梳理。 他的喙还太小,动作还很笨拙,经常叼住一根绒毛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滑。但他不着急,叼住了就不松口,一点一点地往下蹭,直到把那根绒毛捋顺为止。 又过了几天,重楼在巢穴边缘迎风舒展翅膀的时候,老大也挪了过去。 他站在父亲身边,学着父亲的样子,把那对还很稚嫩的小翅膀微微张开。 翅膀在风中微微颤抖着,但他保持着那个张开的姿势,感受着风从羽枝之间流过的触感。 老大从不主动索要食物。 每次重楼或者苏娇娇叼着肉糜走过来的时候,老二已经从巢穴另一头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嘴巴张到最大,发出能把整座悬崖都震醒的“叽——!!!” 老大就安静地趴在原地。 等妹妹吞下去了,等父母转过身重新叼肉了,他才再次微微张开嘴。 不急,不抢,不叫。 苏娇娇有时候会故意先喂他。 她把肉糜叼到老大嘴边,老大会先抬起头,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叽”,像是在说“谢谢”,然后才低下头,把肉糜吞下去。 老二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三件事:吃,玩,和引起父母的注意。 巢穴边缘那排被重楼精心排列的收藏品,首当其冲。 她第一次对那排东西产生兴趣,是因为那几朵花被风吹动的时候,她眼前晃了一下。 老二的眼睛在那个瞬间瞪得溜圆。 她走过去,用喙尖叼住那朵小花的花茎,猛地一扯。 小花从岩石缝隙里被拔了出来。 老二叼着那朵花,愣了一瞬,然后开始疯狂地甩头。 花瓣在半空中乱飞,最后那朵小花在她喙里被甩得最后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花茎。 老二低头看了看那根花茎,把它吐了出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白色绒羽上。 重楼回来的时候,巢穴边缘那排收藏品已经面目全非。 金雕羽毛歪了,贝壳被翻了个面,白色绒羽散落一地,小花全部变成了光杆。 始作俑者正叼着一根岩鸽尾羽,在巢穴里来回疯跑,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叽叽叽”。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低头看着她。 老二跑了一圈,终于发现了父亲。 她停下来,叼着那根尾羽,歪着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好看吗? 重楼沉默了一息。 “克。” 然后他把那只刚抓回来的鸽子放在石头上,走到那排被摧毁的收藏品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把歪倒的金羽重新插好,把贝壳翻回来,把散落的绒羽归拢。 老二把尾羽吐出来,走到重楼身边,歪着头看他重新插贝壳。 重楼把贝壳插回原位,退后半步,审视了一下角度。 老二凑过去,用喙尖把贝壳往左拨了半寸。 重楼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老二。 老二仰着头,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重楼把贝壳重新拨回原位。 老二又把它拨到左边。 重楼看着她。 老二也看着他。 然后重楼展开右翼,用翼尖把老二整只鸟拨到了一边。 她发出一声带着控诉意味的“叽——!” 重楼没有再理她。 他把那朵只剩光杆的花茎叼起来,扔到巢穴外,然后从巢穴下方叼来新的小花,插进原来的位置。 老二蹲在旁边,安静了不到片刻。 然后她又站起来,朝那朵新插的小花走去。 重楼的翅膀在同一瞬间展开,挡在她面前。 老二试图从翅膀底下钻过去,重楼的翅膀往下一沉,把她整只鸟罩在了下面。 她在翅膀底下挣扎了一会儿,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叽叽叽”。 重楼收回翅膀。 老二的绒毛彻底炸成了蒲公英。 她气鼓鼓地走到巢穴角落,一屁股坐下来,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 苏娇娇蹲在巢穴另一侧,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走到老二身边。 老二还保持着那个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的姿势,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我很生气”的低气压。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尾羽,老二的尾羽抖了抖。 她又碰了碰老二的小脑袋,老二才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苏娇娇用喙尖轻轻蹭了蹭老二的头顶。 老二往她的方向拱了拱,把脑袋靠在苏娇娇的翅膀上,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叽”。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还是妈妈好。 那天下午,老二在巢穴里来回跑动,把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小石子拨过来拨过去。 她玩得兴起,追着那颗石子越跑越快。 石子滚到巢穴边缘,在岩石棱角上弹了一下,朝外侧飞去。 老二追着那颗石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爪子已经踩到了巢穴边缘,整只雏鸟的身体朝外侧倾斜。 老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叽——!” 在苏娇娇和重楼还没来得及冲过去,一直盯着妹妹的老大就已经从侧面弹射而出。 那颗还覆盖着稀疏绒毛的小脑袋闪电般地探出,小小的喙精准地咬住了老二左翼的翅根。 老大咬住那个位置之后,整只雏鸟的身体往后猛地一坐,把她拖了回来。 直到确认妹妹已经完全回到了安全区域,他才松开了喙。 老二趴在巢穴地面上,整只鸟都懵了。 她的绒毛炸成一团蒲公英,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大看着妹妹,眼神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无奈。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有你这样的妹妹,我真是操碎了心。 苏娇娇和重楼站在巢穴另一侧。 他们同时目睹了全过程。 夜幕降临。 两只幼崽挨在一起睡着了,依旧是截然不同的姿势。 苏娇娇和重楼依偎在巢穴另一侧。 她看着那两只睡着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噜噜”。 重楼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克。” 像你。 第141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7 两只幼崽的白色绒羽在第三周开始从翅膀背侧褪换,浅灰色的中绒从羽管里钻出来,把两只毛茸茸的小白团子变成了灰扑扑的小灰团子。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目光从两只幼崽身上扫过。 老大的中绒长得整齐均匀,每一根新羽都规规矩矩地排列在羽轴上。 老二的中绒则呈现出一片“哪里需要长哪里”的自由散漫风格,胸口的绒毛更是毫无规律地炸着。 重楼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从石头上叼起一块肉。 不是肉糜。 是一块带着骨头的、完整的鸽胸肉。 他把那块肉放在巢穴中央,退后半步。 两只幼崽同时看向那块肉,又同时看向重楼。 老二第一个冲过去,她低下头,张开喙,对准那块肉就是一口。 咬住了。 然后她像往常吞肉糜那样,仰头,用力。 肉纹丝不动。 老二愣了一下,又仰了一次头,又用了一次力,那块肉依然牢牢地贴在地面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她松开喙,退后半步,歪着头看着那块肉,发出一声困惑的“叽”。 重楼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老大走到那块肉面前,他没有立刻下嘴,而是先围着它绕了半圈,歪着头,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那块肉的边缘,像是在试探它的质地和厚度。 试探完之后,他换了一个位置,把喙尖插入肉块和骨骼之间的缝隙,然后,用爪子踩住肉块的一端,脑袋往侧面猛地一甩。 一小条肉丝被撕了下来。 老大把那小条肉丝叼起来,仰头吞下,然后低下头,继续。 重楼的目光落在老大身上,翅膀不自觉地轻轻抖了抖。 老二看到哥哥成功了,又冲了回来。 她学着老大的样子,把喙尖往肉缝里插。 但她插的位置不对,不是筋膜和骨骼之间的缝隙,而是肌肉最厚实的正中央。她用力甩头,整只雏鸟被自己的惯性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喙还卡在肉里,身体却已经歪了。 “叽——!” 她发出一声闷在肉里的尖叫,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体。 肉还是没撕下来。 老二生气了。 她不再尝试寻找缝隙,而是直接张开喙,对着那块肉的边缘就是一通乱咬乱扯。 咬住,甩头,松口,再咬,再甩,再松。 每一次甩头的力度都大得惊人,每一次松口都是因为喙滑脱了而不是主动放开,整只鸟在肉块周围左冲右突,扑腾得羽毛乱飞。 折腾了许久,那块肉终于被她从边缘撕下来一小块。 不规则的一小块,边缘参差不齐,大小还不到老大撕下来的三分之一。 老二把那小块肉叼起来,仰头吞下,然后挺起小胸脯,发出一声响亮的“叽——!”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看到没有!我撕下来了! 重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老大一眼。 老大面前已经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条撕好的肉丝,他正低下头,开始撕第六条。 从那天起,巢穴中央每天都会出现一块带骨头的肉。 重楼的教学方式极其统一:把肉放在那里,然后退开。 老大的进步速度是肉眼可见的。 他每一次撕扯之前都会先观察,肉块的形状、骨骼的走向、筋膜的分布,他会换不同的位置下喙,尝试不同的角度发力,找到最省力、最高效的撕扯方式。 几天之后,他已经能熟练地将一块完整的带骨肉分解成一堆大小均匀的肉条。 老二则是另一种风格。 她撕肉的方式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今天从这个角度咬,明天从那个角度扯,成功了就挺起胸脯发出胜利的“叽——”,失败了就更加用力地咬、更加拼命地甩。 她的喙和爪子在这样蛮干式的训练中,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粗壮有力。 虽然她撕下来的肉条依然大小不一、边缘参差,但她撕下肉条所需的时间,每天都在缩短。 ...... 苏娇娇在这段时间里,扮演的是完全另一种角色。 每当两只幼崽在肉块前折腾得筋疲力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时候,她就会走过去。 她先走到老大面前,低下头,用喙尖轻轻梳理他后颈那几缕绒毛。 老大的眼睛在那个瞬间会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的“叽”。 苏娇娇梳理完他的后颈,又把他翅膀上几根被蹭歪的新生飞羽一一捋顺。 老大安静地趴着,一动不动。 然后苏娇娇会走到老二面前。 老二的样子永远比老大狼狈得多,她的绒毛因为刚才那番疯狂的撕扯而炸成了一个完美的球形,脑袋上还顶着一小片碎肉末。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把她头顶那片碎肉末叼走。 老二的翅膀立刻扑腾起来。 “叽叽叽——!” 她一边叫一边往苏娇娇怀里拱,整只鸟透着一股“妈妈你快看我我今天也超厉害的”的撒娇劲儿。 苏娇娇用喙尖把她那身炸成蒲公英的绒毛一点一点地梳理平整。 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因为老二的绒毛炸得太彻底了,几乎每一根都翘向不同的方向。 苏娇娇梳得很慢,很仔细。 老二趴在她面前,从一开始的兴奋扑腾,渐渐安静下来,最后把脑袋靠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叽叽叽”。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苏娇娇身上移到两只幼崽身上,又从两只幼崽身上移回苏娇娇身上。 阳光从巢穴边缘斜斜地照进来,把他们四个的影子投在岩壁上。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把今天的素材导入电脑,一边导入一边念叨。 “赵导,这家子的分工也太明确了。” 老赵正在整理前几天的观察笔记,头也没抬。 “重楼负责教生存技能,”小周掰着指头数,“娇娇负责给爱的鼓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他又点开另一段视频,画面里苏娇娇正在给老二梳理那身炸成蒲公英的绒毛,动作温柔得和重楼形成鲜明对比。 “赵导,你说这是不是完美的家庭教育范本?” 老赵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自然界里,雌雄双方在育雏阶段的分工本来就是互补的。” “但在重楼和娇娇身上,这种分工呈现出了更极致的形态。” 第142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8 “云端之上”官方账号又发视频了。 发布时间是晚上八点整,正是全网观众下班放学、躺在床上刷手机的黄金时段。 配文只有一行字:【当天空霸主回家带娃。】 视频开篇是重楼的经典画面,斯托式俯冲,一击毙命。 然后画面一切,背景音乐从激昂的管弦乐瞬间切换成轻快的喜剧小调。 镜头缓缓推近悬崖风巢。 重楼正站在巢穴中央,面前是两只毛茸茸的雏鸟扯着嗓子嚎。 他开始给幼崽喂食,然后就是老二抢食,重楼喙尖把她的脑袋轻轻拨开,最后没有办法用飞羽把老二整只鸟拨到了一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隔壁邻居报警】 【重楼:我堂堂天空霸主,在家被一只雏鸟骑脸输出】 【那个用翅膀拨开的动作也太熟练了吧!一看就是每天都要来好几遍!】 【冷面杀手的带娃日常】 【前脚还在天上大杀四方,后脚就在窝里被女儿制裁】 【这就是传说中的“在外面是爷,回家是孙子”吗】 【重楼:我在外面给她们打江山,她们在家里拆我的家】 画面继续。 接下来是一段加速镜头。 重楼清理巢穴,来回飞了不知道多少趟,终于把巢穴清理干净并铺上新的绒羽。 然后老二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她大概是睡醒了,半眯着眼睛,步伐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瞪,走到巢穴正中央,停下来,蹲下。 新鲜的排泄物精准地落在了那层刚铺好的干净绒羽正中央。 重楼低头看着那处湿渍。 画面再次定格,一动不动。 弹幕彻底炸了。 【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 【重楼那个眼神!!!那个“我刚铺好的”的眼神!!!】 【女儿:爸爸你看我多爱你,专门给你找活干】 【重楼:这崽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前面的,你舍得?你舍得重楼都舍不得】 【毕竟是他亲闺女,还是娇娇生的】 【娇娇:我就静静地看着你带娃.ipg】 画面切换到巢穴另一侧。 苏娇娇正趴在那堆被重楼精心铺好的羽毛床垫上,半眯着眼睛,和旁边忙成陀螺、刚铺好的窝又被女儿毁掉的重楼形成了鲜明对比。 【重楼在外面是王,在家是饲养员+保洁员+育儿嫂】 【一人打三份工,还没有工资】 【有工资的,工资就是娇娇偶尔蹭他一下】 【重楼:值了】 视频最后是一段对比剪辑,配乐从喜剧小调缓缓过渡成温柔的钢琴曲。。 左边,他在天空中对入侵者发出震慑性的长鸣。他是整片海岸线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空霸主。 右边,他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两只幼崽的小脑袋,然后他走到苏娇娇身边,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他是一个父亲,一个伴侣。 画面缓缓变暗,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他用最锋利的爪,守护最柔软的家。】 评论区最高赞: 【我宣布,重楼是我见过的最帅的奶爸,没有之一。】 底下回复区迅速盖楼。 【会捕猎的雄隼千篇一律,会带娃的奶爸万里挑一。】 【重点是他带娃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我是被迫的”的敷衍感,他是真的在认真带。】 【重楼:既然生了,就要负责到底。】 【这是什么绝世好老公+好爸爸。】 【以前是看偶像剧,现在是看家庭伦理喜剧,我的快乐又回来了!】 视频发布第三个小时,评论区开始出现一个新的讨论方向。 【话说,两只幼崽的性格差异也太明显了吧?】 【老大安静得像个哲学家,老二闹腾得像个永动机。】 【老大每次吃东西都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等父母喂,有时候还会主动让妹妹先吃,妹妹吃完了她才张嘴。】 【老二:吃!玩!拆家!三件事循环播放。】 【你们注意到没有,老大看老二的眼神。】 【每次老二闹腾的时候,老大就趴在旁边,歪着那颗小脑袋,那种“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折腾”的表情,笑死我了。】 【老大:我妹妹为什么这么吵。】 【老二:哥哥你为什么这么闷。】 【“静静地看着你折腾”,那不如就叫静静吧!】 【静静!太贴切了!】 【那老二呢?】 【闹闹。】 【闹闹哈哈哈哈哈哈,精准概括。】 【从今天起,老大叫静静,老二叫闹闹。谁赞成谁反对?】 回复区一片“附议”“准奏”“就这么定了”。 于是,是“静静”和“闹闹”的昵称,就这样被网友们盖章了。 ...... 悬崖风巢里。 苏娇正趴在那堆被重楼重新铺好的羽毛床垫上,老大静静趴在她左边,睡姿端正,老二闹闹趴在她右边,四仰八叉,脑袋歪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重楼蹲在巢穴边缘,背对着夕阳。 他看着巢穴里那三只睡得毫无防备的游隼。 静静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把脑袋往苏娇娇的方向拱了拱,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叽”。 闹闹翻了个身,那条腿在空中扒拉了两下,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叽叽叽”。 重楼看着小女儿这副把自己睡成一团麻花的姿势,翅膀不自觉地轻轻抖了抖。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面向巢穴外侧。 海风从崖壁上灌过来,吹得他背部的羽毛微微颤动。 他纹丝不动。 重楼的目光缓缓扫过海面、礁石滩、崖壁、天空。 确认没有任何威胁。 然后他微微收拢翅膀,回到他们身边趴下,然后又把翅膀盖在他们三个的身上。 第143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39 静静和闹闹破壳一个月的时候,羽管开始褪了。 这意味着雏鸟的胎绒时代正式进入倒计时,真正的飞羽即将从那些角质鞘里挣脱出来。 静静的主飞羽是最先破鞘而出的,紧接着是覆羽、尾羽、腹部的羽毛。 那些包裹了它们一个多月的浅灰色角质鞘,像是约好了一样,在短短几天内纷纷裂开、脱落,露出下面真正属于游隼的、坚实的羽片。 闹闹的羽管褪得比静静晚,但褪得比他更热闹。 她不能接受自己身上的羽毛“自己掉下来”,每一根即将脱落的角质鞘都要被她用喙尖亲自叼住、亲自扯下来。 扯完之后她会叼着那截空了的角质鞘在巢穴里跑一圈,挺着小胸脯发出响亮的“叽——”,像是在宣告“我又征服了一根羽毛”。 有一次她一口气扯下来三根,叼着那三截角质鞘在巢穴里来回跑了好几趟,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那眼神大致意思是:看!我厉害吧! 重楼每次看到她叼着角质鞘从自己面前跑过,翅膀都会不自觉地轻轻抖一下。 等到两只幼崽的飞羽全部褪尽、完全展开,苏娇娇发现,她家的巢穴忽然变小了。 不是巢穴真的变小了。 是幼崽们不再满足于只在巢穴中央活动。 最开始是静静。 他在某个清晨,从巢穴中央站起来,迈着那不急不缓的步伐,走到了巢穴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那是重楼每天迎风站立的位置。 静静站在那块岩石上,面向海天的方向。 站了很久。 然后是闹闹。 她的方式比静静直接得多。 她没有“走”到巢穴边缘,她是“冲”过去的。 苏娇娇只看到一团灰扑扑的影子从巢穴中央弹射而出,然后闹闹就已经站在了岩石最边缘的位置,两只爪子堪堪踩在岩石的棱线上,整只鸟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 她张开翅膀,发出一声响亮的“叽——!”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天空!我来了! 然后她往前一跳。 重楼的翅膀在同一瞬间展开,像一道灰蓝色的墙壁,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面前。 闹闹整只鸟撞在了那堵“墙”上。 她弹回来,落在巢穴地面上,愣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重楼。 “叽?” 重楼低头看着她。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不行。 ...... 从那天起,苏娇娇发现重楼不再去远处捕猎了。 他的猎场骤然收缩到了悬崖风巢附近的空域,同时开始大量捕捉海鸥。 苏娇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静静没有让他们操心太久。 他的学飞方式是站在巢穴边缘那块岩石上,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扇动翅膀。 每一次扇动,他的身体都会微微向上浮起一点点,爪子将离未离地蹭过岩石表面。 但他不飞。 他就那样站着,扇动翅膀,感受升力的变化,感受风从羽面下方托起身体的力度,感受不同扇动频率带来的不同浮力效果。 扇累了,他就停下来,歪着头,像是在消化刚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休息够了,继续扇。 闹闹的学习方式和哥哥完全相反。 她不想站着扇翅膀,她觉得那太慢了。 她想飞。 现在就要飞。 她一次又一次地冲向巢穴边缘,一次又一次地被重楼的翅膀挡回来。 最开始她会发出抗议的“叽叽叽”,后来她学聪明了,开始寻找“突围”的时机。 她发现重楼的注意力会在他低头清理巢穴的时候出现短暂的分散。 于是她学会了等待。 某天傍晚,重楼正清理巢穴。 闹闹抓住了这个时机。 她猛地从巢穴中央弹射而出,冲过岩石边缘,纵身一跃。 这一次,苏娇娇的翅膀拦住了。 她在那道灰扑扑的小影子即将冲出巢穴边缘的前一刻,展开左翼,把那团毛茸茸的身体兜了回来。 闹闹被兜回来之后,整只鸟都懵了。 她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每天趴在窝里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妈妈,反应速度居然不比爸爸慢。 苏娇娇低头看着她。 “克克克——!” 一连串急促的、尖锐的警戒鸣叫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闹闹缩了缩脖子。 苏娇娇又发出一声比刚才更严厉的“克!” 翻译过来就是:你再敢跳一次试试。 闹闹把脑袋往翅膀底下埋了埋,只露出一个灰扑扑的后脑勺。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目睹了全过程。 他看着苏娇娇那副把女儿训得缩成一团的样子,翅膀不自觉地轻轻抖了抖。 然后他走过去,在苏娇娇身侧蹲下来,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颈侧的羽毛。 “克。” 苏娇娇转头看了他一眼。 “克。” ...... 从那天起,悬崖风巢的边缘出现了两个固定的身影。 左边是重楼,右边是苏娇娇。 他们一左一右,像两道灰蓝色的门柱,把巢穴守得严严实实。 静静站在重楼那一侧,站在父亲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依然在重复他那套永无止境的扇翅膀练习。 闹闹被安排在了苏娇娇那一侧,距离巢穴边缘最远的角落。 苏娇娇的翅膀始终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随时准备拦截任何冲向边缘的灰扑扑的小炮弹。 闹闹蹲在那个角落里,看看左边的爸爸,看看右边的妈妈,发出一声低低的“叽”。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至于吗。 苏娇娇没有理她。 重楼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一左一右,守着。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老赵看着今天拍摄的素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当幼崽面临真正的危险时,母亲的严厉会压倒一切其他本能。” “在育儿这件事上,他们从来都是一致的。”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两只并肩而立的游隼。 “严父慈母?不,是严父严母。” 画面里,夜幕降临,两只幼崽已经挨在一起睡着了。 重楼的目光依然每隔片刻就会扫向两只幼崽的方向。 苏娇娇把脑袋靠在他的翅膀上,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疲惫的“克噜噜”。 重楼低下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克。” 那声鸣叫极轻,极柔。 翻译过来就是:有我在。 第144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0(打赏加更) 苏娇娇和重楼在巢穴边缘一左一右蹲了好几天之后,静静率先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那天清晨,海风比平时更大一些,从悬崖下方灌上来的气流更加充沛。 静静照例站在重楼身侧,展开翅膀,开始他那套重复了无数次的扇翅练习。 然后,他的爪子离开了岩石表面。 只有一点点,几厘米。 但确实是离开了。 他的翅膀在那个瞬间猛地加快了扇动频率,整只鸟悬停在距离岩石表面极近的半空中。 一、二、三 第四秒,他的爪子重新落回岩石上。 降落平稳,没有踉跄,没有扑腾。 他歪着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悬停的位置,然后转过身,看向重楼。 重楼低头看着他,翅膀不自觉地抖了抖,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很好。 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转回去,又展开了翅膀。 闹闹在苏娇娇那一侧目睹了全过程。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一声又尖又响的“叽——!”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我也要飞!!! 她从角落里冲出来,朝巢穴边缘狂奔而去。 苏娇娇的翅膀在同一瞬间展开。 闹闹一头撞在那堵灰蓝色的“墙”上,弹回来,落在巢穴地面上。 她爬起来,仰着脖子,发出一连串控诉的“叽叽叽叽叽——!” 苏娇娇低头看着她。 “咔。” 不行。 闹闹的绒毛炸成了一个完美的球。 她气鼓鼓地走到巢穴另一侧,一屁股坐下来,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 过了片刻,她又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抽出来,偷偷往巢穴边缘看了一眼。 静静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悬停。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高度也更高了一些。 闹闹看着哥哥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叽”。 那声鸣叫和平时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劲儿截然不同。 苏娇娇听到了。 她转过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儿。 闹闹把脑袋重新埋回翅膀底下。 苏娇娇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闹闹面前。 闹闹感觉到母亲的气息,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抽出来,抬起头,看着她。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头顶那撮绒毛。 “克克。” 不是不让你飞。 闹闹歪着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娇娇。 苏娇娇又用喙尖蹭了蹭她的头顶,然后直起身,退后半步。 “克。” 去你爹那边。 闹闹愣了一下。 苏娇娇用喙尖朝重楼的方向点了点。 闹闹的眼睛在那个瞬间亮了起来。 她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向重楼那一侧,然后在距离巢穴边缘还有半个身位的位置被重楼的翅膀拦住了。 重楼低头看着她。 闹闹仰着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克!” 重楼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苏娇娇身上。 苏娇娇蹲在巢穴另一侧,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带。 重楼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收回了挡在闹闹面前的翅膀。 闹闹立刻冲向巢穴边缘。 她在岩石最边缘的位置站定,展开翅膀。 然后她像静静那样开始扇动翅,但她的扇动方式和静静完全不同。 静静的扇动是均匀的、有节奏的、每一次振翅的幅度和频率都保持一致。 闹闹的扇动是疯狂的、毫无章法的、像是要把整只鸟都甩出去的拼命扑腾。 她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往上蹿了一截,比静静第一次悬停的高度高得多。 但她的姿态从第一秒开始就是歪的,左翼扇动的幅度明显大于右翼,整只鸟在升空的同时开始朝右侧倾斜。 “叽——!” 她发出一声惊叫,翅膀扑腾得更厉害了。 然后倾斜得更厉害了。 重楼的翅膀在同一瞬间探出,用翼尖稳稳地托住了她朝右侧倾覆的身体,把她整只鸟兜了回来。 闹闹落在岩石上,胸脯剧烈起伏着,绒毛炸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重楼收回翅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几秒,闹闹抬起头。 她没有像之前被拦住时那样发出抗议的尖叫,也没有气鼓鼓地缩到角落里。 她只是重新在岩石边缘站好。 展开翅膀。 开始扇动。 这一次,比刚才慢了一点。 ...... 接下来的日子里,悬崖风巢前方的空域成了两只幼崽的飞行训练场。 静静的进步是线性的、可预测的。 他的悬停时间从四秒变成六秒,从六秒变成十秒,从十秒变成十五秒。 悬停高度从几厘米变成半米,从半米变成一米,从一米变成和巢穴边缘齐平。 他在悬停的基础上开始尝试短距离的平移,从巢穴左侧平移到右侧,再从右侧平移回左侧。 每一次移动的距离都在增加,每一次降落的精度都在提高。 闹闹的进步是爆发式的、不可预测的。 她会在连续失败很多次之后,忽然完成一次让重楼都微微张开翅膀的漂亮悬停。 然后在下一次尝试的时候,又把自己扑腾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毛球,被重楼的翼尖兜回来。 但她的进步确实在发生。 歪斜的角度越来越小,失控的频率越来越低,被重楼兜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的翅膀在那些疯狂的、毫无章法的扑腾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强壮有力。 静静飞得稳,闹闹飞得猛。 静静会在空中停下来,悬停,思考,再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闹闹从不思考,她只管飞,飞到哪里算哪里,撞到岩壁就调头,被风吹偏就强行扳回来,从不在乎姿态好不好看,只在乎速度快不快。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看着两只幼崽在空中画出截然不同的轨迹。 她想起静静破壳时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想起闹闹破壳时那声能把整座悬崖震醒的叫声。 从蛋里就定好了。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噜噜”。 重楼蹲在她身侧,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空中的两道身影。 尤其是那道歪歪扭扭的、总是飞得最野的。 他的右翼始终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随时准备弹射出去兜住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苏娇娇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脑袋。 “克噜噜。”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回应。 第145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1 静静和闹闹的飞行技巧日渐成熟。 它们已经能够在悬崖附近的空域中自由翱翔,从巢穴到礁石滩,从礁石滩到海面,再折返回来。 静静飞得稳,闹闹飞得猛,两只幼隼的翅膀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变得愈发强壮有力。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看着那两道灰蓝色的身影在空中追逐嬉戏。 然后她感觉到身侧的重楼有了动静。 重楼用喙尖极轻极轻地蹭了蹭她的颈侧,然后展开翅膀,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 他没有直接飞向两只幼隼,而是先在巢穴上方的空域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 “克——!” 静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停下和妹妹的追逐,调转方向,朝父亲飞去。 闹闹紧随其后,虽然她飞得歪歪扭扭,但速度一点都不比哥哥慢。 两只幼隼在重楼面前悬停下来。 重楼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然后转过身,朝礁石滩的方向飞去。 静静和闹闹都知道,这是“跟上来”的意思。 礁石滩上,一群鸽子正在觅食。 它们三五成群地散落在礁石之间的空地上,发出细碎的“咕咕”声。 重楼在礁石滩上空的高处停下来,静静和闹闹分别悬停在他两侧。 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在鸽群上空缓慢地、从容地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圈。 静静的视线紧紧锁定着父亲。 他看到父亲在盘旋的过程中,脑袋始终保持着微微偏转的角度,目光从未离开过下方的鸽群。 也看到父亲的翅膀在每一次经过鸽群正上方时都会做出极其微小的调整,或收拢一点,或展开一点,让盘旋的半径始终保持在一个刚好不会惊动鸽群的距离。 重楼发出一声低沉的“克”。 那声鸣叫不是对幼隼的指令,而是一种讲解。 翻译过来就是:看好了。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鸽群,脑袋微微偏转,用喙尖的方向指引着幼隼们的视线。 先看整体。 那群鸽子大部分正低着头啄食礁石上的贝类碎片(补钙和磨胃),翅膀收拢,姿态放松。但有两只站在鸽群边缘的成年雄鸽,正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每隔几秒就会抬头看一次天空。 那些是哨兵。 重楼的喙尖又指向鸽群中央。几只体型稍小的鸽子正在争抢贝类碎片,翅膀半张,互相推搡,其中一只被挤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再看边缘。 礁石滩最外侧,一只半大的鸽子正独自玩耍。 它落单了。 重楼没有立刻俯冲,而是继续盘旋了一圈,让静静和闹闹看清那只落单鸽子的位置、它与鸽群之间的距离、以及它周围的环境。 礁石滩那一侧有几块高耸的岩石,会在俯冲的最后阶段遮挡视线。如果不提前规划好攻击角度,很容易在最后关头撞上岩石。 重楼用喙尖指了指那几块岩石,又指了指那只鸽子所在的位置,然后在空中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飞行姿态,展示出那个唯一安全的攻击角度,从海面方向切入,沿着礁石滩外侧的弧线低空掠入,在绕过岩石的同时完成最后的锁定和击杀。 做完这一切之后,重楼收拢了翅膀。 不是斯托式俯冲那种瞬间完全收拢、头朝下的极限姿态,而是一种更克制的、更适合教学的半收拢状态。 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速度比平时捕猎慢得多。 静静和闹闹悬停在原处,看着父亲的身影朝海面方向飞去。重楼在接近海面的高度展开双翼,身体贴着浪尖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从礁石滩外侧切入。 那只落单的鸽子完全没有察觉。 重楼的翅膀在最后一刻猛地完全收拢,身体从半滑翔状态瞬间切换成真正的攻击姿态,速度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骤然攀升。 那只鸽子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它抬起头。 太晚了。 重楼的爪子在它抬头的那个瞬间精准地扣住了它的喉咙。 一击毙命。 重楼展开双翼,身体从俯冲的最低点拉升,爪子里扣着那只已经失去生机的鸽子。 他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在礁石滩上空盘旋了一圈。 他的速度放得很慢,姿态从容,让静静和闹闹能清楚地看到他爪中的战利品。 盘旋完那一圈之后,重楼才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静静和闹闹跟在他身后,两只幼隼的眼睛都瞪得溜圆。 重楼降落在巢穴边缘,把那只鸽子放在苏娇娇面前的石头上。 他转过身,看向两只随后降落的幼隼。 静静的目光从那具鸽子上移到重楼身上,眼神专注,闹闹则是直接冲到了那只鸽子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戳了戳鸽子的翅膀,确认它真的死了之后,发出一声响亮的“叽——!”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我也要学! 重楼的目光从两只幼隼身上扫过。 静静率先飞了出去。 他飞到礁石滩上空,在父亲刚才盘旋的位置停下来,开始盘旋。 他的盘旋半径比重楼稍大一些,姿态也略显生涩,翅膀在每一次经过鸽群上空时的微调还不够精准。但他一直在观察,一直在等待,没有急着发动攻击。 礁石滩上的鸽群已经从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恢复了平静。重楼的捕猎只惊动了鸽群短短一瞬,它们很快又重新散开,继续啄食礁石上的贝类碎片。 静静的目光在鸽群中缓缓扫过。 他的瞳孔在某一刻微微收缩。 鸽群边缘,一只鸽子正在和另一只鸽子打闹,它们的翅膀互相拍打着,发出“啪啪”的声响,周围的鸽子纷纷避让。 那只体型稍小的鸽子在争斗中落了下风,被对手一翅膀扇得往旁边退了好几步。它不甘心地叫了两声,但对手已经转身走了。 它被孤立了。 静静收拢翅膀。 他的俯冲姿态几乎是重楼的翻版,收翅的时机、身体下压的角度、尾羽的微调,每一个细节都严格地复刻了父亲刚才的示范。 速度比重楼慢,但角度同样精准。他从海面方向切入,身体贴着浪尖划出弧线,绕过那几块遮挡视线的岩石。 那只被孤立的鸽子正在低头整理自己被拍乱的羽毛。 静静的爪子探出,准备扣向它的喉咙。 鸽子在那个瞬间猛地抬头。 静静的爪子偏了。 他没有抓住喉咙,而是扣住了鸽子的翅膀根部。鸽子发出一声惊恐的“咕——”,身体剧烈挣扎,翅膀疯狂扑腾,整只鸟在静静的爪下拼命扭动。 静静没有松爪。 他的翅膀猛烈扇动,身体在空中稳住,任凭爪下的鸽子怎么挣扎都不放开。然后他低下头,用喙尖对准鸽子的喉咙,猛地一啄。 挣扎停止了。 静静悬停在半空中,胸脯剧烈起伏着,爪子里扣着那只已经失去生机的鸽子。他的攻击不够干净利落,锁喉没有做到一击毙命,最后不得不用喙补了一下。 但他做到了。 他捕获了生命中的第一只猎物。 静静抓着那只鸽子,调转方向,朝悬崖风巢飞去。 他降落在巢穴边缘时,翅膀还在微微颤抖。 重楼低下头,看着那只鸽子,又抬起头,看着静静。 他发出一声清亮的“克”。 那声鸣叫里带着赞许。 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把那只鸽子往重楼的方向推了推。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老赵盯着监视器屏幕,把静静从盘旋到俯冲、从攻击到折返的整个捕猎过程完整地看了一遍。 “完美的传承。” “重楼的捕猎基因和教学能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 小周在旁边用力点头。 “静静太稳了,他那个盘旋的耐心,那个等待时机的冷静,那个攻击角度的选择,简直就是重楼的缩小版。” 老赵把画面往回倒了一点,定格在静静收拢翅膀准备俯冲的那个瞬间。 “不只是技术的传承,更是风格的传承。重楼那种‘观察、等待、精准打击’的捕猎哲学,被这只幼隼完整地继承了。” 第146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2 静静的成功让闹闹彻底坐不住了。 她在哥哥降落的瞬间就冲了过去,围着那只鸽子转了好几圈,用喙尖戳戳翅膀、戳戳胸脯。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重楼。 “叽——!!!” 那声鸣叫又尖又响,翻译过来就是:轮到我了!现在!立刻!马上! 重楼低头看着她。 闹闹仰着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刚才让哥哥先来”的迫不及待。 重楼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头,用喙尖朝礁石滩的方向点了点。 “克。” 闹闹迫不及待地从巢穴边缘弹射而出。 苏娇娇站在巢穴边缘,看着小女儿那道歪歪扭扭但速度惊人的身影朝礁石滩飞去。 重楼走到她身侧,也看着那个方向。 礁石滩上,连续经历两次袭击的鸽群已经变得警觉了许多。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分散开来低头觅食,而是聚成了更紧密的队形。三只成年雄鸽站在鸽群外围的不同位置,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每隔片刻就会抬头看一次天空。 哨兵的数量从两只增加到了三只。 闹闹没有盘旋。 她没有观察鸽群的整体动态,没有寻找哨兵的位置,没有评估风向和攻击角度,甚至没有降低高度来隐藏自己的意图。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礁石,然后直接忽略了那群鸽子。 她盯上了礁石滩另一侧那群数量更庞大、叫声更嘈杂、姿态更嚣张的海鸥。 苏娇娇的瞳孔骤然收缩,重楼的右翼也绷紧了。 闹闹收拢了翅膀。 不是重楼那种克制的、半收拢的教学姿态,也不是静静那种谨慎的、反复微调的俯冲姿态。她直接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灰蓝色的球,头朝下,翅膀紧贴身体两侧,尾羽收拢成一条直线。 然后她朝着海鸥群最密集的中心位置,笔直地砸了下去。 她在短短几秒内就把自己的速度提到了一个对于幼隼来说近乎失控的程度。风声在她耳边尖啸,她的身体因为高速而微微颤抖,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兴奋。 海鸥群发现了她。 负责警戒的海鸥同时发出尖锐的报警鸣叫。 “嘎——!!!” 上百只海鸥在同一瞬间抬起头。 它们看到了一道影子,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它们的正中心砸下来。 海鸥群炸了,上百只海鸥同时张开翅膀朝四面八方疯狂逃窜,羽毛在半空中乱飞,尖叫声响彻整片海滩。 闹闹冲进了这片混乱的正中心。 她没有锁定任何一只海鸥,没有攻击姿态,甚至没有伸出爪子。 她只是以那种近乎失控的速度,从海鸥群最密集的地方直直地穿了过去。 带起的气流把三只海鸥掀翻,它们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翅膀胡乱扑腾。另外两只正在往同一个方向逃窜的海鸥因为闹闹的突然切入而猛地变向,结果双双撞在一起,羽毛飞散,同时往海面坠去。 闹闹从海鸥群的另一端冲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陡峭的弧线。 调头。 又冲回去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直直地穿过,而是开始追逐。 她追上一只正在拼命往海面方向逃窜的海鸥,不是要抓它,只是用翼尖轻轻扫了一下它的尾羽。那只海鸥发出一声尖叫,速度骤然加快,一头扎进海浪里。 她在海鸥群中左冲右突,时而俯冲,时而急转,时而从两只海鸥之间的缝隙穿过,把它们吓得朝两个方向弹开。她的飞行轨迹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要往哪个方向飞。 她只是在玩。 苏娇娇站在巢穴边缘,看着小女儿在那片混乱的鸥群中横冲直撞。她的翅膀从紧绷状态慢慢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克”。 重楼站在她身侧,右翼依然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疯狂穿梭的身影,眼皮在不被察觉的瞬间跳了一下。 然后闹闹发现了她的猎物。 不是她主动锁定的。 是那只海鸥自己撞上来的。 它大概是整个海鸥群中最倒霉的一只。在闹闹第三次从鸥群中穿过的时候,它正好处于那个“被气流掀翻”的范围内。但它比其他被掀翻的同伴更倒霉,闹闹的翼尖在掠过时不小心碰到了它的翅膀,那一下其实很轻,轻到闹闹自己都没感觉到。 但对于一只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海鸥来说,那一下轻触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发出一声惨叫,整只鸟在空中胡乱扑腾,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朝着礁石滩边缘那块最显眼的白色岩石直直地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只海鸥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岩石上,身体软了下去,从岩石表面滑落,掉在礁石缝隙里,一动不动。 闹闹在空中猛地停下来。 她悬停在那块岩石上方,低头看着那只躺在礁石缝隙里的海鸥。 它没有动。 闹闹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动。 她降落在岩石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海鸥,用喙尖戳了戳它的翅膀。 海鸥的身体软塌塌的,眼睛半睁着,眼珠还在微微转动,它没死,只是撞晕了,而且大概正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懵逼状态。 闹闹又戳了戳它的脑袋。 海鸥的眼皮动了动,但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闹闹的瞳孔在那个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她低下头,用爪子扣住那只还在翻白眼的海鸥,展开翅膀,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她的飞行姿态比来的时候更加歪歪扭扭,因为那只海鸥虽然个头不算大,但对于一只幼隼来说还是相当沉重的负担。 但她的速度一点都不慢,翅膀扇得又急又猛,整只鸟透着一股“快点快点我要回去炫耀”的急切。 她降落在巢穴边缘,把那只半死不活的海鸥重重地丢在苏娇娇面前。 “咚。” 海鸥的身体在岩石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它的眼皮又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意识不清的“嘎”。 闹闹没有理会它。 她挺起胸脯,展开翅膀,整只鸟散发着一种“快看我快看我我抓到了这么大一只猎物”的骄傲光辉。 “克克克——!!!” 一连串又急又响的邀功鸣叫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苏娇娇低头看着地上那只还在翻白眼的海鸥,又抬起头看着小女儿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凑过去,用喙尖亲昵地蹭了蹭闹闹的脑袋。 “克克克——!” 闹闹的翅膀在那个瞬间抖得更欢了。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低头看着那只还在偶尔抽搐一下的海鸥。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的眼皮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 苏娇娇一边用喙尖梳理着小女儿那身因为刚才那番疯狂操作而炸成蒲公英的绒毛,一边继续发出赞许的“克克克”声。闹闹趴在她面前,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母亲的顺毛服务和赞美,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声餍足的“叽”。 母女俩构成了一幅“我家闺女最棒了”的温馨画面。 那只倒霉的海鸥躺在她们旁边,终于彻底晕死了过去。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笑得直抽气,“她根本就没有在捕猎!她就是在玩!纯粹在玩!” 画面里,那道灰蓝色的小影子在海鸥群中左冲右突,追着这只,吓唬那只,把上百只海鸥搅得天翻地覆。 老赵看着那些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可言的飞行轨迹不得不同意,确实是这样。 小周又把画面快进到那只海鸥撞上岩石的瞬间。 “你看这只海鸥!它完全是被吓晕的!不对,是吓懵了然后撞晕的!” “这叫什么?这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老赵没有反驳。 因为从客观事实来看,那只海鸥确实是自己撞上岩石的。闹闹甚至没有对它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她只是飞过它身边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它一下。 然后那只海鸥就自己把自己解决了。 小周把画面切到悬崖风巢,定格在闹闹叼着那只还在翻白眼的海鸥降落的瞬间。 “你看她的表情!那种‘我超厉害快夸我’的表情!她是真心觉得自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捕猎!” 然后画面切到苏娇娇的反应。苏娇娇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凑过去亲昵地蹭了蹭女儿的脑袋,发出同样响亮的赞美声。 小周笑得又开始捶桌子。 “赵导!一个敢夸!一个敢信!” 老赵看着画面里那对蹭在一起的母女,又看了看旁边那只眼皮微微跳动的重楼。 “娇娇对闹闹的教育方式,”他斟酌着措辞,“和她对静静的方式完全不同。” “静静那边是精英教育,重楼亲自带,学的是最正统的捕猎技术。闹闹这边——” 他顿了顿。 “是鼓励式教育。” 小周在旁边补了一句:“不管干成什么样,先夸了再说。” 老赵没有反驳。 画面里,重楼终于动了。 他走到那只还在昏迷的海鸥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把它翻了个面。 海鸥的身体软塌塌地翻过来,肚皮朝天,两只爪子蜷在胸前,姿态极其不雅。 重楼看着这只海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正窝在苏娇娇翅膀底下享受顺毛服务的小女儿。 闹闹感应到父亲的目光,从苏娇娇的翅膀底下探出脑袋,发出一声清脆的“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爸爸,我是不是超厉害? 重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走过去,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闹闹的头顶。 闹闹的翅膀在那个瞬间扇得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噜噜”。她凑过去,用喙尖轻轻蹭了蹭重楼颈侧的羽毛。 重楼在她的触碰下微微眯了眯眼。 然后他转回去,把那只还在昏迷的海鸥叼起来,放到石头边缘,和静静抓的那只鸽子并排放在一起。 两只猎物。 一只死于精准的锁喉。一只死于撞晕。 重楼看着那两只并排的猎物,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苏娇娇身边,趴下来,把脑袋靠在她翅膀上。 “克噜噜。”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算了,反正抓到就行。 第147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3 随着首次捕猎的成功,静静和闹闹的飞行范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每一天,他们都会比前一天飞得更远一点。 重楼没有阻拦,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自己的巡视路线,把两只亚成年游隼的活动范围完整地纳入了他的监控之下。 静静的探索是系统性的,今天向东飞三公里,明天再向东飞三公里,他把父亲的领地一点一点地刻进脑子里,像绘制一张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地图。 闹闹的探索方式则是完全随机的,今天追着一只海鸥往南飞了五公里,明天追着一片被风吹跑的羽毛往北飞了八公里,后天又对着一只从没见过的彩色昆虫追出去十公里,直到昆虫钻进灌木丛消失不见,她才意犹未尽地调头。 每次她回到巢穴的时候,羽毛都是乱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叽叽喳喳地向苏娇娇汇报今当天的“冒险经历”。 苏娇娇照例会凑过去,用喙尖把她那身炸成蒲公英的绒毛梳理整齐,然后发出赞许的“克克克”声。 闹闹在她的赞美声中半眯着眼睛,整只鸟透着一股“妈妈说我超棒的”的满足。 它们的翅膀在日复一日的飞行中变得更加宽阔有力,翼尖的飞羽在气流中磨砺得锋利而坚韧。 静静飞得越来越稳,闹闹飞得越来越远。 重楼蹲在巢穴边缘,看着这一切。 第二天清晨,重楼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飞出去捕猎。 他站在巢穴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展开双翼,迎着海风,发出一声清亮而悠长的鸣叫。 “克——!” 静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巢穴中央站起来,走到父亲身侧,展开翅膀。 闹闹紧随其后,虽然她刚刚还在追着自己尾羽玩,但在听到父亲那声鸣叫的瞬间,她立刻停下动作,冲到了巢穴边缘。 两只亚成年游隼一左一右,悬停在父亲身侧。 重楼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然后他转过身,朝北峰的方向飞去。 静静紧紧跟在他右侧后方,保持着与父亲完全相同的速度和高度。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重楼身上,观察着父亲在飞行中那些极其细微的调整,翅膀角度的变化、尾羽的偏转、身体重心的微移。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闹闹跟在左侧后方。她的飞行姿态依然歪歪扭扭,时而加速冲到父亲前面,时而又因为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而落在后面。但每当重楼发出一声短促的“克”,她就会立刻归队,重新回到那个歪歪扭扭但大差不差的跟随位置上。 重楼带着他们,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飞行。 那条线从悬崖风巢出发,向东延伸,穿过礁石滩,穿过湿地,穿过矮崖,穿过淡水溪流。然后,在溪流尽头那棵被雷劈断的老松树的上空停了下来。 他悬停在那里,双翼展开,身体缓慢地转了一圈。 静静和闹闹分别悬停在他两侧。 重楼发出一声低沉的“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看。 他用喙尖指向下方那棵老松树,又指向老松树正对的那道山脊线,这就是领地边界。 重楼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边界线缓慢飞行。每经过一个关键的地标,他就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克”,然后用喙尖指向那个地标。 每一个地标,都是一块界碑。 静静把它们的位置、形状、彼此之间的距离和角度,全部刻进脑子里。他不需要父亲指第二遍,一次就够了。 闹闹也在看。她看的方式和哥哥不同,她不是在记忆,她是在感受。感受那些地标之间的“气息”变化,哪些区域让她觉得“熟悉”、哪些区域让她觉得“陌生”。 她知道,陌生的那边,是别人的地盘。 重楼带着两只幼隼,继续沿着边界线飞行。 就在他们即将完成最后一段巡视、准备折返的时候,闹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黑点正在缓慢移动,那道身影的翼展极其宽阔,阳光照在它的头顶,有两撮羽毛在闪着金光。 闹闹的翅膀在那个瞬间绷紧了,是金雕。 她记得母亲巢穴边缘那排收藏品里,有好多根金色的羽毛,母亲给他们讲述那些羽毛来历时,语气里那种“虽然有点危险但真的很好玩”的得意。 她的翅膀微微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重楼的右翼在同一瞬间展开,挡在了她面前。 闹闹停下来,看向父亲。 重楼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巨大的身影上,姿态从容,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保持着那个速度,沿着边界线继续飞行。 静静也看到了铁羽,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只传说中的金雕。 静静的目光从铁羽身上移向父亲。 重楼依然保持着那个飞行姿态,仿佛远处那只翼展超过两米的天空霸主,只是一道普通的风景。 然后,静静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远处,那只金雕发现了他们,它的目光和重楼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只有短短一个瞬间。 然后,它调转了方向。 那只巨大的金雕没有发出任何警告性的鸣叫,没有展开双翼做出威慑姿态,甚至没有在原地多盘旋一圈。 它只是默默地、极其自然地把身体偏向左侧,朝北峰的另一侧飞去。 它在主动拉开距离。 静静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不明白,那只金雕的体型比父亲大了不止一圈,翼展是父亲的两倍,但它看到父亲就转身了。 为什么? 闹闹也看到了,她的反应比哥哥更直接,整只鸟在空中猛地转过来,看看那只正在远去的金雕,又看看父亲,再看看金雕,再看看父亲。 她发出一声又短又尖的“叽?” 重楼没有回答。他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克”,然后微微调整了翅膀的角度,继续沿着边界线向前飞去,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 仿佛铁羽的退让,是一件根本不值得多加停留的事。 静静跟在他身后,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那双一直冷静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不是因为父亲做了多么惊人的动作,恰恰相反,父亲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边界线上飞过。 那只金雕连一声警告都不敢发出,就主动退让了。 静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那声鸣叫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翻译过来就是:我要好好跟着父亲学,总有一天,我也会让所有的金雕,都为我让路。 闹闹飞在父亲另一侧,她的想法和哥哥不太一样,爹能让金雕让路,她也能。 至于怎么让,她暂时还没想好,但她觉得这个问题不大。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远远地看到那三道身影从北峰方向飞回来。 和每一次巡视归来一模一样,但她又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娇娇看着两只亚成年游隼的背影,然后抬起头,看向最后降落的那个灰蓝色身影。 重楼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头顶。 苏娇娇用喙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发出一声“克噜噜”。 重楼在她的触碰下微微眯了眯眼,然后把脑袋靠在她翅膀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克”。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细细的“克克克”。 她低下头,用喙尖轻轻梳理重楼头顶那撮被风吹乱的绒毛。 重楼趴在她身边,半眯着眼睛,感受着她的喙尖在自己头顶一下一下地滑过。 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入海平面。 第148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4 领地巡视的课程持续了数日。 静静对于边界线的认知越来越清晰,他不仅记住了每一个地标的位置,还开始理解那些地标背后的意义。 山脊两侧的气流不同,会自然地分隔不同的空域,那棵老松树边界线上唯一能从高空一眼辨认的地标。 他开始在父亲没有提示的情况下,主动辨识那些“越界”的入侵者,会在父亲发出警告之前就锁它们。 重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默默地把巡视的节奏放得更快了一些,给静静留出更多独立判断的空间。 闹闹则完全相反。 那些东西,对一个骨子里刻着“惹事”二字的灵魂来说,终究只是暂时的压制,不是永久的改变。 当边界线记住了,警告声学会了,铁羽的背影也看够了之后,闹闹开始觉得巡视领地这件事有点无聊了。 每次都是同一条路线,每次都是同几处界碑,她想要点不一样的。 那天巡视返程的途中,她发现了。 礁石滩。 但不是她第一次捕猎时戏耍过的那片礁石滩。 悬崖风巢附近那片礁石滩上面的海鸥群已经被她吓得神经衰弱,现在只要看到她的影子就会集体噤声、缩着脖子往岩石缝隙里钻,连大声叫都不敢。 闹闹最开始还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后来就觉得没意思了。 而现在,她发现了一片全新的礁石滩,在山脊另一侧。 面积比她家附近的那片大得多,上面聚集的海鸥数量,是她家附近那片的好几倍。 闹闹的瞳孔在那个瞬间骤然放大,翅膀微微张开,身体不自觉地想往下倾。 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找到了”的兴奋。 她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她与父亲哥哥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 他在飞行中偏转脑袋,用余光扫向身后,然后就看到了小女儿那道正在缓慢减速的身影,也看到了她目光锁定的方向。 “克。” 一声短促的警告鸣叫从重楼的喉咙里发出。 闹闹转过头,看向父亲。 重楼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闹闹悬停在原处,看着父亲,又看了看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鸥群。 重楼又发出了一声警告。 “克克。” 这一次比刚才更严厉。 闹闹的翅膀微微收拢,身体往队伍的方向偏了偏。 重楼收回目光,继续向前飞行。 闹闹跟在哥哥身后,飞了一小段。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礁石滩上,海鸥群依然在聒噪。 有几只大概是领头的大海鸥,正站在礁石滩最高处那几块岩石上,对着天空发出沙哑的“嘎——嘎——”。 闹闹的瞳孔在那个瞬间燃起了一簇火苗。 她悄悄调转方向,收拢翅膀,整只鸟从队伍中脱离,朝那片白色鸥群的方向笔直地俯冲下去。 闹闹的速度在短短几秒内就飙到极致,那片白色鸥群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她冲进去了。 和第一次捕猎时一模一样的姿态,完全收拢的翅膀,头朝下的垂直俯冲,从鸥群最密集的中心位置直直地砸下去。 但接下来的事情,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预想中的场景是:她冲进鸥群中心,海鸥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朝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她在混乱中左冲右突,追这只,吓那只,把整片鸥群搅得天翻地覆。 现实是她冲进鸥群中心的那一瞬间,海鸥们确实发出了尖叫。 但不是惊恐,是愤怒。 “嘎——!!!” 那声嘶鸣从领头的那只大海鸥喉咙里迸发出来,沙哑、尖锐、带着战斗的号角。 然后,数百只海鸥在同一瞬间张开了翅膀。 不是逃窜。 是包围。 那些白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朝闹闹的方向涌来。 它们没有四散奔逃,没有像她家附近的那群怂海鸥一样只顾着把自己的脑袋藏进岩石缝隙里,它们在迅速聚拢,形成了一道越来越厚的白色环形墙壁。 闹闹的俯冲在最中心的位置被强行截停了。 不是她自己停下来的,是她的四周同时出现了海鸥,每一个方向都被白色的羽毛和灰白色的翅膀填满了。 她被困住了。 闹闹展开翅膀,身体从俯冲切换成垂直爬升,试图从上方突围。 几只海鸥同时出现在她头顶。 不是恰好在那里,是它们预判了她的突围方向,它们严严实实地封死了向上的通道。 四面八方。 全部被堵死。 那些海鸥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集体的愤怒。 它们在这片礁石滩上繁衍了好几代,击退过鹗、击退过鹰、击退过不止一只觊觎它们幼雏的猛禽。 一只亚成年游隼,单枪匹马,也敢来挑衅? 领头那只大海鸥发出一声沙哑的“嘎——”,包围圈又收紧了一层。 闹闹的翅膀猛烈扇动,身体不断尝试向各个方向突破。 但这些海鸥像不断收缩的网,把她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游隼牢牢地困在网中央。 闹闹的左翼在刚才那次尝试突围时被一只海鸥的翅膀狠狠啄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转头,第二下啄击又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克——!!!” ...... 高空之上。 重楼的耳朵在那个瞬间捕捉到了那声尖叫。 那是他女儿的声音,立刻调转方向,向声音的来源俯冲。 静静的反应只比父亲慢了不到一个呼吸。 他在父亲收翅的瞬间就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收拢翅膀,头朝下,进入俯冲。 他的俯冲姿态没有父亲那么极限,但速度同样惊人。 两只游隼一前一后,从高空朝那片白色旋涡直坠而下。 海鸥群中的几只哨兵感觉到了什么,它们抬起头,看到了那两道正在急速放大的影子。 但那两道影子太快了。 快到它们的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喉咙,重楼就已经到了。 重楼直直地冲进了那片由上百只海鸥组成的白色旋涡的最中心,那里有一只海鸥的喙正对准闹闹的翅膀,准备发动下一次啄击。 然后他伸出了爪子。 第149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5 淡金色爪子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海鸥的喉咙,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那只爪子的力量就在扣合的瞬间贯穿了它的颈椎。 “咔嚓。” 重楼松开了爪子,那只海鸥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 第二只和第三只是同时冲上来的。 它们大概是看到同伴被杀,愤怒地朝重楼扑来。 重楼的身体在空中猛地偏转了一个角度,从左翼切入,他的右爪扣住第二只海鸥的背脊,左爪扣住第三只海鸥的喉咙,两只爪子同时发力,一拧,一扯。 第二只海鸥的脊椎在爪下断裂,第三只海鸥的喉咙被撕开一道口子。 两只海鸥同时从半空中坠落。 鲜血和羽毛在半空中四散飞溅。 重楼的爪子上沾着血,喙尖上沾着碎羽,然后他再次收拢翅膀,冲进了下一片海鸥最密集的区域。 海鸥群的攻击阵型在那个瞬间出现了混乱。 静静没有参与父亲的屠杀,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妹妹。 他在父亲制造出的混乱中,找到了那个被围困在中心的闹闹。 闹闹还在试图从包围圈中挣脱出来,她的左翼微微颤抖着,几根飞羽被啄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血珠。 但她没有停止扇动翅膀,没有因为害怕就蜷缩起来放弃抵抗。 她的眼睛依然圆睁着,死死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海鸥,用喙尖回击,用右翼格挡,用尽一切办法守住自己周围那一小片空间。 静静冲到她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几只还在试图攻击她的海鸥。 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跟我走。 闹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叽”。 静静调转方向,朝着父亲刚才撕裂的那个缺口飞去。他的速度放得很慢,始终保持在闹闹左翼不需要太用力就能跟上的范围。 闹闹跟在他身后,她的左翼每扇动一下都会传来一阵刺痛,但哥哥的身体始终挡在她身侧,把那些还试图从那个方向扑过来的海鸥全部隔开。 两只亚成年游隼从那片混乱中穿出。 静静带着闹闹一路向上,一直飞到山脊高处的悬崖,才收拢翅膀,降落在崖壁上那块凸出的岩石上。 闹闹跟着他落下来。 她的爪子刚接触到岩石表面,整只鸟就趴了下去,左翼半垂着,覆羽上的血迹还在向外渗。她的胸脯剧烈起伏,整只鸟都在微微颤抖。 静静站在她身侧,面向外侧,双翼微微张开,保持着警戒姿态。他的目光从下方那片还在零星溃散的海鸥群上缓缓扫过,确认没有任何一只海鸥敢追上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闹闹。 闹闹趴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重楼在那片海鸥群中又盘旋了一圈。 他没有再杀,不是不能杀,是不需要了。 因为那些海鸥已经在四散奔逃了。 重楼悬停在那片礁石滩上空,双翼完全展开,身体缓慢地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那些缩在礁石缝隙里的海鸥身上缓缓扫过,然后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鸣叫。 “克——!!!” 那些躲在缝隙里的海鸥,都在那声鸣叫中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 重楼收回目光,转过身,朝着高处悬崖飞去。 他降落在静静和闹闹所在的那块岩石上。 先走到闹闹面前,低下头,看了看她左翼上那几根被啄伤的飞羽。 闹闹缩了缩脖子。 重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头顶那撮绒毛。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静静。 静静也看着父亲。 重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全是赞扬。 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微微挺了挺胸脯。 然后重楼有转到闹闹这边,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右翼。 “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还能飞吗? 闹闹站起来,展开双翼,左翼在完全展开的那个瞬间又传来一阵刺痛,她微微抖了一下,但她没有收回去。 “叽。” 能。 重楼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展开翅膀,飞到她左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方向吹来的侧风,同时他的飞行节奏完全配合着小女儿左翼的扇动频率。 三道身影缓缓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 摄制组的营地里,无人机传回来的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冲击力。 “他生气了。” “是护犊。” 小周想了想,觉得这个表述更准确。 画面往回倒了一点,定格在被困在鸥群中心的闹闹身上。 “赵导,你看闹闹。”小周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她被那么多海鸥围住,左翼都受伤了,羽毛被啄得乱七八糟,但她一直没有退缩。” “她一直在还击。用喙,用翅膀,用一切能用的方式。她的眼睛从来没有露出过‘我认输’的表情。” 老赵看着画面里那只被围困却依然圆睁着眼睛的亚成年游隼。 “莽撞是真的莽撞,”他说,“但骨头也是真的硬。” 小周用力点头。 “对!就是这样!她那个‘老子就是不怂’的劲儿,从头到尾都没断过。” 他把画面切到静静冲入包围圈的那个瞬间。 “静静在父亲撕开缺口的那个瞬间就冲进去了,没有任何犹豫,目标明确,动作干净。而且他把妹妹带出来之后,一直用身体护着她。” 小周越说越激动。 “这是他的第一次实战,第一次。而且是在那种混乱、危险的环境里。他没有慌,没有乱。” 老赵说道:“这是重楼教出来的。” 他又把画面往前倒了一点,定格在静静带着闹闹从缺口中飞出的那个瞬间。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哥哥在前,妹妹在后,周围是崩溃的海鸥群。 “战术素养、战斗意志、以及对家人的守护本能,在他身上完整地传承了下来。” 老赵的目光落在画面里那道还在微微颤抖、但依然坚持自己飞行的闹闹身上。 “而小女儿传承的,是勇气。”老赵说,“那种不管面对多少敌人都不会把翅膀收起来的勇气。” 第150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6 悬崖风巢里。 苏娇娇远远就看到那三道身影从海天交界处飞回来,还在想他们今天的速度怎么这么慢时,她就发现了小女儿左翼上得血迹。 闹闹降落在巢穴边缘时,没有像平时那样挺着胸脯发出响亮的“叽”,只是低着头,左翼微微悬着,不敢着地。 苏娇娇冲了过去,她用喙尖轻轻抬起闹闹的左翼,仔细查看伤口,伤口不深,没有伤到骨骼和飞羽轴,是皮外伤。 这才松了口气。 她用喙尖将伤口上那些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绒毛慢慢梳理开。 闹闹趴在巢穴地面上,感受着母亲的动作,喙尖触碰到伤口边缘时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安心。 苏娇娇清理完左翼上所有可见的伤口,又检查了一遍右翼,确认没有其他损伤之后,又将她全身的飞羽全部梳理整齐。 做完这一切之后,苏娇娇才终于停下来。 她用喙尖轻轻地蹭了蹭闹闹头顶那撮绒毛。 “克。” 那声鸣叫很轻,很短。 翻译过来就是:疼就告诉我。 闹闹偷偷抬起眼皮,看了看母亲,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叽”。 翻译过来就是:妈妈,对不起。 苏娇娇又安抚地用喙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看着这一切。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过来。 闹闹感觉到父亲的气息,整只鸟又缩了缩。 重楼停在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闹闹不敢对视,把脑袋往苏娇娇翅膀底下埋。 重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闹闹埋了一会儿,偷偷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抽出来一点,掀起眼皮。 父亲还在看她。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厉。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 闹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后悔的“叽叽”。 重楼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她。 在这种沉默的威压之下,闹闹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她把脑袋完全从翅膀底下抽出来,仰着头,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带着认错意味的“叽叽叽叽叽——”。 翻译过来就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重楼看着她,又沉默了几个呼吸。 然后,他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头顶那撮绒毛。 “克。” 记住这次的教训。 闹闹的翅膀在那个瞬间彻底软了下来,整只鸟趴在地上,把脑袋靠在父亲的爪边。 静静站在巢穴另一侧,看着这一切,从回到巢穴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看清妹妹的状态,又不会打扰母亲处理伤口。 他转过身走向岩石块,那里有苏娇娇捕获的,打算留着做晚餐的猎物。 静静从猎物里叼出闹闹喜欢的小鸟,走到她面前,把小鸟放在她爪边,然后用喙尖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克。” 闹闹抬起头,看着哥哥。 静静已经转过身,走回巢穴角落,趴下来,开始梳理自己的飞羽,他的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闹闹低下头,看着爪边那只小鸟。 然后她叼起来,一点一点地吃了。 静静梳理羽毛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妹妹。 看到她开始吃了,他梳理飞羽的动作才真正放松下来。 夜幕降临。 两个孩子睡着了,静静依然是端正的姿势,闹闹依然是四仰八叉。 但今夜,闹闹的身体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往哥哥的方向拱了拱,把脑袋靠在了静静的翅膀上。 静静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把翅膀微微张开一点,覆住了妹妹的身体。 苏娇娇和重楼依偎在巢穴另一侧。 她看着那两只睡着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克噜噜”。 重楼用喙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克。” ...... 次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重楼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身侧熟睡的苏娇娇,又看了看巢穴另一侧挨在一起的孩子。 然后,他轻轻地站起来,走到巢穴边缘。 展开翅膀飞入了晨光中。 摄制组的镜头捕捉到了这道独自飞离巢穴的身影。 小周睡眼朦胧地看着监视器屏幕,“赵导,重楼出去了。” 老赵走来到了屏幕前。 画面里,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已经抵达了朝南山大峡谷。 南山大峡谷以极其复杂多变的气流闻名,上升气流、下降气流、侧风、湍流、涡旋,所有能在天空中遇到的复杂气流形态,在那条峡谷里都能找到。 重楼在峡谷入口处的一块突出岩石上降落,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峡谷内部那些正在翻涌的复杂气流。 他看了很久。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道独自站在峡谷入口的身影。 “赵导,他在干什么?”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备课。” 小周愣了一下。 “静静和闹闹的飞行课程,还差最后一课。”老赵说,“如何在复杂气流环境下进行精准飞行。这一课,在这片海岸线上,没有任何地方比南山大峡谷更适合当教室。” 重楼终于动了。 他展开翅膀,从岩石上跃起,不是飞入峡谷,而是沿着峡谷入口的边缘缓慢地盘旋。他的飞行轨迹极其克制,始终保持着与岩壁平行的姿态,像一只正在测绘地形的侦察机。 然后,他切入了第一股气流。 那是一道从峡谷底部涌上来的上升气流,强度中等,范围不大。 重楼的身体在进入气流的瞬间微微上升了几米,他没有挣扎,顺势借力,让气流把自己托到更高的位置。 在即将被推出气流范围的那一刻,他微微收拢翅膀,身体从气流中脱离,平稳地切回了水平滑翔。 然后是第二股。 那是一道从左侧岩壁灌进来的侧风,强度比刚才那股大得多。 重楼在进入侧风的瞬间,身体被吹得向右偏,他没有强行扳回来,而是顺着偏转的方向划出一道弧线,在侧风的推力开始衰减的那个精准节点上,展开左翼,轻轻一压,身体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航向上。 小周看得手心冒汗。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当探测仪。” 老赵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小周说得对。 重楼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测量峡谷里每一股气流,不是在安全的高空远远地观察,而是亲自飞进每一股气流里,感受它们的强度、范围、边界和变化规律。 第三股。第四股。第五股。 重楼在峡谷入口附近反复穿梭,时而被上升气流托起,时而被侧风吹偏,但他每一次都能在失控的边缘把姿态调整回来。 每一次调整都比上一次更快、更精准。 他在学习。 一只已经在整片海岸线上无敌的天空霸主,此刻正像一个初学者一样,在峡谷的气流中反复试错、反复调整、反复优化自己的飞行姿态。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 是因为他要教的课程,不容许他有任何模糊不清的地方。 终于,在穿梭了不知道多少趟之后,重楼停了下来。 他悬停在峡谷入口的正上方,俯瞰下方。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道悬停在晨光中的身影。 “赵导,他独自来这里,把这些危险的气流全部摸清楚,把这条航线飞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回去之后,会若无其事地带着两个孩子来这里,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跟紧我’。” “他教会孩子们如何在没有他的地方,独自面对风暴。”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但你还漏了一点。” 小周转过头。 “他不仅是在教他们如何面对风暴。”老赵说,“他是在亲自走进风暴里,为他们找到一条最安全的路。” 画面里,那道灰蓝色的身影终于调转方向,朝悬崖风巢飞去。 第151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7 闹闹养伤的这些天,静静依然每天都会进行飞行练习,不过都是在巢穴附近。 他每天结束飞行练习之后,都会走到妹妹身边趴下来,不说话,不看她,只是趴在那里,和她面朝同一个方向。 闹闹偶尔会歪头看他一眼,静静一动不动。 两只游隼并排趴着,风吹得它们头顶的绒毛微微颤动。 第七天的时候闹闹的伤口终于完全恢复了。 苏娇娇最后一次检查了她的左翼,确认那些被啄伤的地方已经恢复了,只是新长出的羽毛颜色比周围稍浅一些。 她用喙尖轻轻蹭了蹭小女儿的头顶。 “克噜噜。” 闹闹站起来,展开双翼。左翼完全展开的时候不再有任何刺痛,她在巢穴边缘连续扇动了好几下翅膀。 然后她转过身,挺起胸脯,发出一声响亮的“叽——!” 翻译过来就是:我好了!我全好了!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看着小女儿那副重新活蹦乱跳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苏娇娇的头顶。 “克。” 那声鸣叫很短。 苏娇娇抬起头看着他。 重楼已经展开翅膀,从巢穴边缘一跃而起。 他没有直接飞远,而是在巢穴上方的空域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 “克——!” 静静第一个做出了反应,他从巢穴边缘弹射而出,稳稳地跟在了父亲身后。 闹闹紧随其后。 她的飞行姿态和受伤前不太一样了。 还是歪歪扭扭,还是透着一股“我就是要飞得比别人野”的劲儿,但那股“野”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重楼带着他们,朝南山大峡谷的方向飞去。 南山大峡谷的入口处,气流又开始翻涌了。 重楼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降落,静静和闹闹分别落在他两侧。 “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这是你们接下来要征服的地方。 静静看着峡谷内部那些翻涌的气流,身体微微绷紧了。闹闹的脑袋左转右转,眼珠子滴溜溜地跟着那些流动的云絮走。 他没有立刻飞进去,而是带着两个孩子,沿着峡谷入口的外围缓慢地盘旋了一圈。 每经过一个位置,重楼就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克”,然后用喙尖指向峡谷内部某处正在翻涌的气流。 静静把这些位置全部刻进脑子里,闹闹也在记。 但她的记法和哥哥不一样,她不是在记位置,她是在记那些气流的“样子”,上升气流会让云絮的边缘呈现什么样的弧度,侧风会让岩壁上的苔藓朝哪个方向倒伏,涡旋区上方的空气会有什么样的微微扭曲。 重楼讲解完最后一处危险区域,然后看向两个孩子。 “克克。” 看好。 然后他展开翅膀,切入了第一股气流。 重楼飞入那股从峡谷底部涌上来的上升气流中,身体在进入的瞬间被托起了几米。他没有挣扎,没有强行压低身体,而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让气流完整地承载住自己的重量,顺着那股向上的力量平稳地攀升。 攀升到气流即将衰减的高度时,他收拢翅膀,身体微微前倾,从气流的顶端平滑地切出,重新回到水平滑翔状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重楼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低沉的“克”。 翻译过来就是:你来。 静静飞了进去。 他的切入比重楼更谨慎。在进入气流之前,他先在边缘试探了一下,感受那股上升力量的强度和范围,然后才收拢翅膀,让自己完整地进入气流中心。他的身体被托起的瞬间,翅膀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角度和重楼刚才的调整几乎完全一致。 攀升,到顶,收翅,切出。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重楼的翅膀轻轻抖了抖。 闹闹飞了进去。 她没有在边缘试探,直接冲进了气流中心。身体被猛然托起的瞬间,她的左翼不自觉地多扇了一下,整只鸟往右侧微微倾斜。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不是像以前那样拼命扑腾着强行扳回来,而是学着父亲和哥哥刚才的样子,微微调整了一下右翼的角度,让气流自己帮她把身体托正。 攀升到顶的时候,她收拢翅膀的时机比重楼和静静都晚了一点,身体被气流多托了一小段才开始切出。切出的姿态也不够平滑,带着一丝生硬的转折。 但她切出来了。 没有失控,没有被抛出气流范围,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自己扑腾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毛球。 闹闹悬停在哥哥身边,胸脯微微起伏着,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重楼看着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 接下来的十天,南山大峡谷成了两只亚成年游隼的专属训练场。 静静在第三天就已经能够独立完成所有基础气流的切入和切出。他的动作越来越接近父亲的精准度,每一次收翅的时机、每一次翅膀角度的微调,都像是从重楼身上直接拓印下来的。 闹闹的进度比哥哥慢,因为她一旦掌握了,就开始玩,每一次重楼发出警告的“克”,她就会乖乖飞回航线上。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玩。 重楼的警告声一天比一天少。 不是因为闹闹不再玩了,是因为她玩得越来越稳了。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学习如何驾驭这片天空。 静静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跟着妹妹玩,但他会在妹妹尝试新动作的时候,悬停在安全距离之外,目光始终锁定着她的飞行轨迹。 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在闹闹失控的第一时间冲过去。 第十天傍晚,重楼带着两个孩子完成了最后一次练习,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直接带孩子们返回巢穴。 他带着他们飞到了峡谷中段。 这里是整条峡谷气流最复杂的区域,上升气流、下降气流、侧风、涡旋,全部交汇在一起。 三只游隼悬停在半空中。 重楼用喙尖指向那片翻涌的气流。 “克。” 那声鸣叫翻译过来就是:这里,就是你们的毕业考场。 第152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8 峡谷中段的气流比入口处狂暴得多,静静切入上升气流的瞬间便察觉不对。 那不是托举,是撕扯。 他的身体在进入气流边缘的瞬间就被向右推了一把,他没有慌乱,左翼翼尖微微下压,右翼展开的角度增加了半寸,身体在即将被卷入湍流的前一刻贴着涡旋的边缘切入了中心区域。 狂暴的升力将他急速托起,攀升中段,他锁定前方横贯峡谷的侧风带。 不等升到顶端,他在侧风峰值出现的刹那收拢翅膀,借惯性切入侧风下缘。 身体被吹向右偏移,他不抵抗,顺势划出一道平滑弧线,翼尖在交汇边界轻轻一点侧风外缘,借力弹射而出。 静静展开双翼,身体从侧风带中脱离,进入了交汇区另一侧相对平稳的空域。 整套动作从切入上升涡旋、到中段收翅、到借侧风划弧、到翼尖点弹全部一气呵成。 他悬停在平稳空域中,胸脯剧烈起伏着,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还在翻涌的气流。 闹闹正从上升涡旋的中心冲出来。 她的切入方式和哥哥完全不同,她没有沿着涡旋边缘试探,没有在进入之前做任何姿态调整。她直接收拢翅膀,从涡旋正上方垂直扎了进去。 那股狂暴的上升气流在瞬间将她整只鸟吞没。 闹闹的身体被猛然托起,不是平稳的攀升,是翻滚着往上冲。她的左翼被一股突然涌上来的热浪猛地掀起,整只鸟朝右侧倾斜了将近四十度,右翼的翼尖几乎擦到了涡旋边缘的紊乱湍流。 静静悬停在远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他看到妹妹在倾斜中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闹闹没有强行扳正身体。她顺着那股掀翻她的力量,完整地翻了一个跟头。 一个干净利落的、三百六十度的空中侧翻。 在翻转的过程中,她的翅膀始终保持着精准的角度,不是胡乱扑腾,是让每一股经过翼面的气流都为这个翻转提供推力。 当她翻完一整圈、重新回到正飞姿态的时候,她的身体刚好被上升气流推到了涡旋的顶端。 那个位置,距离侧风带的下缘,只有不到一个身位。 闹闹在那个位置展开了双翼。 不是收翅切出,是展开。 她用翼面完整地接住了那股从左侧灌入的侧风,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推了一把,朝右侧弹射出去。 弹射的方向不是水平偏移,是一道斜向上的弧线。 那道弧线比静静刚才划出的弧线更高、更陡、更野。 她在弧线的最高点收拢翅膀,身体短暂地进入了完全失重的状态,然后她展开双翼,从弧线的顶端翻身向下,借着重力加速,笔直地朝交汇区另一侧的平稳空域俯冲而去,俯冲到距离平稳空域只剩下几个身位的时候,她猛地展开双翼,身体从垂直俯冲瞬间拉平。 降落的位置,就在静静身侧。 闹闹整只鸟都在微微颤抖。 重楼悬停在高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从那两道悬停在平稳空域中的身影上缓缓扫过,静静的飞行轨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闹闹的飞行轨迹狂野得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但他们都穿过了。 他的右翼不自觉地轻轻抖了一下。 重楼收拢翅膀,从高处降落,悬停在两个孩子面前。 他的目光先落在静静身上。 静静挺起胸脯,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父亲的身影。 重楼发出一声清亮的“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闹闹。 闹闹的胸脯挺得比哥哥还高,整只鸟散发着一种“我刚才帅不帅”的骄傲劲儿。 重楼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那声鸣叫和刚才对静静的赞许不同。 更轻,更短。 但闹闹听懂了。 她的翅膀在那个瞬间完全展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压抑不住的“叽叽叽叽叽——”。 就像是一大堆话同时涌到嗓子眼,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来,最后全部挤成了一团。 重楼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展开翅膀,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静静和闹闹跟在他身后。 两只亚成年游隼的翅膀在夕阳中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轨迹,一道平稳利落,一道随心所欲。 ...... 摄制组的营地。 画面正在回放刚才那两只游隼先后穿越气流交汇区的全过程。 老赵先开了口。 “静静选择了最优路径。每一步都在计算,每一个动作都在追求效率的最大化。他的飞行轨迹,可以拿去当飞行教科书。” 他顿了一下。 “闹闹选择了自己的路。她在涡旋里侧翻,在失速的边缘借力,用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最优解的方式,硬生生闯出了一条只属于她自己的航线。” 小周接道:“一个是战术家,一个是冒险家。” 老赵没有反驳。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征服了同一片天空。” “新的王者,在老国王的羽翼下,完成了他们的加冕礼。” 画面里,那三道身影已经飞到了悬崖风巢上空。闹闹的爪子刚接触到巢穴边缘的岩石,整只鸟就往苏娇娇的方向冲了过去。 老赵看着屏幕里那道扑进母亲翅膀底下的小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静静将来也是一个完美的猎手,闹闹永远不会成为哥哥那样完美的猎手,但她会成为这片天空中最不可预测的掠食者。” 第153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49 苏娇娇蹲在巢穴中央,目光落在巢穴边缘那两个身影上。 静静站在岩石最边缘的位置,面朝大海的方向。 海风把他的羽毛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线型的轮廓。 他一动不动,就那样站着,目光越过海面,落在远处那道连绵不绝的山脉线上。 闹闹趴在巢穴另一侧,难得安静。 她没有追逐自己的尾羽,没有用喙尖拨弄石子,也没有试图偷偷飞出去“巡视”那片曾经让她吃了大亏的新礁石滩。 她只是趴在那里,歪着头,目光越过巢穴边缘,落在天空中某片缓慢移动的云上。那片云正在朝西北方向飘去,速度很慢,形状不断变化。 闹闹的目光就跟着那片云,一点一点地往远处移。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娇娇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那种“我要去看看那是什么”的冲动,是向往。 苏娇娇看着这一幕,翅膀不自觉地微微收拢了一下。 一个多月前,这两只幼隼还只能悬停在巢穴边缘几厘米的高度。而现在,它们的体型已经与成年游隼不相上下,爪尖的弯钩同样锋锐,喙部的弧度同样有力。只有羽毛的色泽还带着一丝稚嫩。 苏娇娇看着那两只已经不再幼小的游隼,这个巢穴正在以她无法阻止的速度,从“家”变成“出发的地方”。 闹闹大概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注视,她睁开眼睛,发出一声清脆的“克?” 翻译过来就是:妈妈,怎么了? 苏娇娇凑过去,用喙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克噜噜。” 没什么。 闹闹把脑袋往她翅膀底下拱了拱,发出一声满足的“叽”。 苏娇娇低下头,用喙尖轻轻梳理小女儿后颈那几缕绒毛。梳着梳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前天,闹闹从外面飞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她从没见过的羽毛。 那是一根格外宽大的锈红色飞羽,不是海鸥的,不是岩鸽的,不是这片海岸线上任何一种常见鸟类的。 闹闹把它放在苏娇娇面前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兴奋。 “克克克——!” 翻译过来就是:妈妈你看!我从一座从来没见过的大湖上薅来的!那座湖比整片海还要平静!水是绿色的!湖边有好多好多从来没见过的大鸟! 那座“比整片海还要平静”的大湖,不在重楼的领地里,甚至不在他们曾经飞抵过的任何一片空域范围内。 闹闹飞出了父亲的领地。 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远方。 苏娇娇把目光从小女儿身上移开,重新投向巢穴边缘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静静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苏娇娇知道他在看什么,不是看海,不是看天空,是看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北峰背后,铁羽的领地再往北,有一条狭长的山谷,山谷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浓密的苔藓,谷底有一条细小的溪流。 静静第一次飞抵那片山谷上空,是在一周前。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了那里,但苏娇娇知道。 因为那天他回来的时候,羽毛上沾着一片她从没见过的苔藓碎片,和海岸线上任何一种苔藓都不一样。 那山谷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原始森林。 从那以后,每天傍晚,他都会站在那里,望向同一个方向。 苏娇娇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孩子们,已经看到了属于自己的远方。 重楼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展开双翼,从岩石上一跃而起。 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的爪子里抓着一只肥硕的岩鸽,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肉质最鲜嫩的上等货。 他把岩鸽放在巢穴中央的石头上,又展开翅膀,再次跃入空中。 苏娇娇站在巢穴边缘,看着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在海天之间来回穿梭。 岩鸽、海鸥、鸬鹚、野鸭、又是一只岩鸽、一只从礁石滩最边缘捕获的蛎鹬。 重楼把第七只猎物放在石头上。 那块平整的岩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肉山。 他终于停了下来,降落在巢穴边缘,走到苏娇娇面前,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头顶。 “克。” 翻译过来就是:够了吗? 苏娇娇看着他那双黄褐色的眼睛。 他什么都知道。 他比她更早看到静静望向远方的目光,比她更早发现闹闹叼回来的那根陌生羽毛,比她更早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说。 他只是开始捕更多的猎物。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克噜噜”,凑过去,用喙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那几根翘起的飞羽在她喙尖下滑过,她一根一根地梳理过去,把它们重新捋顺。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翅膀不自觉地轻轻抖了一下。 夜幕降临。 四只游隼围坐在那座小小的肉山周围。 闹闹的眼睛瞪得溜圆,围着那堆猎物转了好几圈,用喙尖戳戳这只、碰碰那只,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叽叽叽”。每一种都肥美鲜嫩,每一种都是她爱吃的。 静静安静地蹲在父亲身侧,目光从那堆猎物上缓缓扫过,然后抬起头,看向父亲。 重楼也在看他。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重楼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翻译过来就是:吃。 静静低下头,从猎物堆里叼起一块肉。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闹闹早已迫不及待地叼走了她看中的那只斑鸠。 四只游隼在月光下安静地进食。 苏娇娇吃着重楼撕给她的岩鸽脯肉,目光从静静身上移到闹闹身上,又从闹闹身上移到重楼身上。 重楼正低头撕扯着一只海鸥,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高效,但他进食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 不是不饿。 是不想这顿饭结束。 第154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50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悬崖风巢时,苏娇娇在重楼的翅膀底下醒来。 他的翅膀覆在她身上,和每一个清晨一样。 但她知道,今天不一样。 巢穴另一侧,两个孩子也已经醒了。 老大静静正站在巢穴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面朝海天的方向。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展开翅膀开始晨间的飞行练习,只是站着,一动不动,目光越过海面,落在那道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远山轮廓上。 他在看那片山脉。 那片他每天傍晚都会凝视的山脉。 今天,他要飞向它。 静静转过身,走回巢穴中央。 他在那块平整的石头前停下来,低下头,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他的动作很慢,比他这一生中任何一次梳理都要慢,都要仔细。 闹闹蹲在巢穴角落,看着哥哥。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冲过去用喙尖戳他的翅膀问他“你在干嘛”,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歪着头,目光追随着哥哥的每一个动作。 静静梳理完最后一根尾羽,站直了身体。 他的体型已经和重楼不相上下,骨骼粗壮,爪尖锋锐,站在那里的姿态,俨然是另一个年轻的天空霸主。 他准备好了。 静静走到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正站在巢穴中央看着他,从他开始梳理第一根羽毛的时候,她就一直看着他。 静静停下来,低下头。 他用额头极轻极轻地蹭了蹭苏娇娇的左翼。 那对灰蓝色的翅膀,从他还是雏鸟的时候就一直覆在他身上,在暴风雨的夜晚,在他第一次捕猎失败后的黄昏,在他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瞬间。 苏娇娇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触感从翼面传来。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微微展开了左翼。 静静蹭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重楼。 重楼站在苏娇娇身侧,从静静开始梳理羽毛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静静走到父亲面前,也用额头蹭了蹭重楼的翅膀。 父子俩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很久。 海风从巢穴边缘灌进来,把他们两个的羽毛吹得微微颤动。 然后,静静直起身。 他没有再回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转过身,走到巢穴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展开双翼。 一跃而起。 苏娇娇以为他会直接飞走。 所有的猛禽在离巢时都是这样的,在某个清晨,忽然展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向远方。 但静静没有。 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但他没有直接飞向远方。 他在悬崖风巢的上空盘旋着。 速度放得很慢,慢到不像是在飞行,倒像是在告别。 静静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站在巢穴边缘的父亲,重楼的身影在逆光中化为一道深色的剪影,那对宽大的翅膀微微收拢着。 静静看着他。 是父亲教会他如何在空中悬停,如何从上百只海鸥中找到最脆弱的那一只,如何在狂暴的气流中找到唯一安全的那条航线。是他用翼尖一次次兜住失控的妹妹,用沉默教会他什么叫守护。 静静的目光在父亲身上停留了整整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苏娇娇。 苏娇娇站在重楼身侧,正仰着头看他。 她站在那里,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微微歪着头,翅膀轻轻收拢,整只鸟透着一种慵懒的优雅。 静静看着她。 是她教会他,失败之后可以重新站起来。是她用喙尖一遍遍梳理他被风吹乱的绒毛,在他第一次捕猎成功后发出比他还要兴奋的“克克克”。是她用那种近乎纵容的温柔,让他和妹妹在这个巢穴里拥有了全世界最柔软的角落。是她在每一个他因为练习而疲惫不堪的黄昏,用翅膀把他拢进怀里。 静静的目光从母亲扫过巢穴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闹闹还趴在原地。 她看到哥哥的目光扫过来,像是想站起来,但最终没有。她只是仰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空中那道盘旋的身影。 静静看着妹妹。 目光里有一丝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东西。 不是无奈。 是不放心。 闹闹仰着头,看着哥哥的眼睛。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叽”。 翻译过来就是:哥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静静听到了。 他的翅膀在那个瞬间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 盘旋完毕。 静静悬停在悬崖风巢正前方的半空中,展开双翼,身体在晨光中完整地铺开。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鸣叫。 “克利呦——!” 那声音清亮,坚定,悠长,不带一丝犹豫。 在海天之间回荡,在悬崖峭壁之间撞击,传出去很远很远。 那是他用自己的声音,向整片天空宣告。 我,长大了。 我,走了。 鸣叫声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静静收拢了翅膀。 他调转方向,朝着远方那片连绵不绝的、在晨光中呈现出黛青色的山脉,笔直地飞去。 他的飞行姿态沉稳而坚定,每一道轨迹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想要折返的迹象。 那个灰蓝色的小点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融入了远山的青黛色之中。 苏娇娇和重楼并肩站在巢穴边缘,安静地目送着他。 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克”。 重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微微收拢了右翼,让翼尖轻轻碰了碰苏娇娇的左翼。 苏娇娇感觉到了。 她把脑袋靠在重楼的翅膀上,目光依然落在远方那道早已看不见身影的天际线上。 “克噜噜。” 她轻声说。 他走了,去开创他自己的天下了。 重楼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克。” 那声鸣叫极轻,极稳。 翻译过来就是: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王。 巢穴角落里,闹闹依然保持着那个仰头望天的姿势。 她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叽”。 翻译过来就是:哥哥,你要好好的。 第155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51 巢穴空荡荡的。 那种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巢穴本来就不大,四只游隼挤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有些局促。 现在少了一只,空间确实宽敞了些,但那种宽敞不是舒适,是缺了一块。 苏娇娇把目光从那个空位收回来,落在巢穴另一侧。 老二闹闹一连几天了,都没有到处惹是生非,她现在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的。 苏娇娇看着她,闹闹趴在那个角落里,下巴搁在爪子上,目光落在巢穴地面上某块石子的纹路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是盯着那里,一动不动。 有时候她会忽然抬起头,朝巢穴边缘的方向看一眼。那个方向是老大每天傍晚站着望向远山的位置。看一眼,然后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 苏娇娇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闹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哥哥离开这件事。 闹闹的“安静期”持续了好几天。 第三天的傍晚,苏娇娇注意到小女儿的目光开始变了。 她依然趴在那个角落里,但她的眼睛不再盯着巢穴地面上的石子纹路发呆。她在看天空,不是老大那种“凝视远山”的深沉目光,是那种苏娇娇极其熟悉的、从闹闹还是雏鸟时就刻在她眼睛里的光芒。 好奇,向往,迫不及待。 苏娇娇的心脏在那个瞬间轻轻收紧了一下。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海面风平浪静,天空晴朗。 闹闹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苏娇娇看着她,重楼也看着她。 闹闹没有像老大那样,在离开之前进行一场漫长的、充满仪式感的梳洗。她只是站起来,抖了抖羽毛,把那几根因为趴了太久而微微翘起的飞羽抖回原位。 然后她走到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正趴在那堆羽毛床垫上,从闹闹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在看着她。 闹闹停下来,她没有像老大那样用额头轻轻蹭母亲的翅膀,而是直接把自己的脑袋,用尽全力地、深深地埋进了苏娇娇左翼的羽毛里。 苏娇娇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蛮劲的触感从翼面传来。小女儿的脑袋在她翅膀底下拱来拱去,不是轻轻的蹭,是那种“我要把你身上的味道全部记住”的用力摩擦。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克”。她没有展开翅膀,只是微微低下头,用下巴轻轻搁在小女儿的后脑勺上。 闹闹在母亲翅膀底下埋了很久。 久到苏娇娇感觉到自己左翼的羽毛被小女儿脑袋上的温度捂得发烫。 然后闹闹把脑袋抽了出来。 她没有给苏娇娇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转过身,冲到了重楼面前。 重楼站在巢穴边缘,从闹闹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就一直站在那里,和目送老大时一模一样的姿态。 闹闹用额头轻轻蹭了蹭重楼的翅膀,她和老大一样,蹭了许久。 重楼低下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小女儿的后脑勺。 “克。” 那声鸣叫极轻,极短。 翻译过来就是:去吧。 闹闹直起身。 她没有像老大那样再回头看父母一眼,没有进行那场盘旋告别。她只是转过身,走到巢穴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展开双翼,冲向了天空,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在悬崖风巢上空来来回回地盘旋着。 她盘旋的速度比老大快得多,轨迹也更加随心所欲,时而爬升,时而俯冲,时而侧翻,时而展开双翼在风中悬停。 她一边飞,一边发出了一连串清脆、响亮、充满了活力的鸣叫。 “克克克——!” “克克——克克克——!” 如果她的声音能被翻译成人类的语言,那大概就是: “爸爸!妈妈!我出去玩啦!” “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你们可别太想我哦!” “克克克——!” 她在巢穴上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那连串的叫声从她冲出巢穴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不是悲伤,不是不舍,是那种“我要去拥抱整片天空了”的纯粹的快乐。 苏娇娇仰着头,看着小女儿在空中撒欢的身影。 她在用她的方式,向这座悬崖、向这片海岸、向养育了她整个童年的天空,做最后的告别。 闹闹盘旋了十几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悬停在悬崖风巢正前方的半空中,展开双翼,身体在午后的阳光下完整地铺开。 苏娇娇看着她,重楼也看着她。 巢穴边缘那排收藏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然后闹闹发出了一声鸣叫。 “克利呦——!” 带着一种“我走了但我会回来的”的理所当然。 那声鸣叫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闹闹收拢了翅膀。 她调转方向,朝着与老大完全相反的南方海岸线,笔直地飞去。 南方的海面上空,有一片更加辽阔的蓝天,有成群结队的候鸟正在沿着海岸线迁徙,有她从未见过的岛屿和礁石,有她从父亲领地的边界线上远远眺望过、却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属于她自己的远方。 那道灰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迅速消失在了海天之间。 苏娇娇和重楼并肩站在巢穴边缘,安静地目送着她。 海风从崖壁上灌进来,把苏娇娇头顶那撮绒毛吹得微微颤动。她的目光落在小女儿消失的方向,那片南方的天空蓝得发亮,阳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金般的粼粼光带。闹闹就是沿着那条光带飞走的。 她用一种活泼、乐观、充满生命力的方式,完成了她的告别。 她的告别没有老大的庄重,没有那种让人心头发紧的仪式感。她从头到尾都在笑,如果一只游隼能笑的话。她用那些清脆的“克克克”把离别的伤感冲得极淡极淡。 她不像是在永别。 她像是在说:我出去玩啦,晚饭不用等我,但我可能会带好吃的回来。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克噜噜”。 重楼站在她身侧,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南方那片空荡荡的天际线上。 苏娇娇转过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颈侧。 重楼低下头,看着她。 苏娇娇歪着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克”。 重楼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苏娇娇的头顶。 第156章 游隼·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52 孩子们离开后,四口之家变成了双鸟世界。 苏娇娇趴在羽毛垫子上,用喙尖轻轻戳了戳重楼的翅膀。 “克。” 翻译过来就是:就剩我们俩了。 重楼低下头,看着她。 苏娇娇歪着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眨了眨。 “克克克。” 巢穴不用天天打扫了。 “克克。” 猎物不用捕那么多了。 她絮絮叨叨 神昉上人找上了天圣力王。一个化现明王法相,一个催动荒古真躯,两人一动,就打得天翻地覆。 真武鼎被打得连连震荡,最后“咔”的一声消散了,林豹脚步连连后退,嘴角渗透出来了一丝鲜血,显然被震成了内伤。 另外,本章末将进行整个七曜下的奇迹第一次分支大结局选项…虽然我都会写就是了,不过诸君可以试着想想自己会选择哪一种。 现在,该说的话差不多已经全部说过,该做的交待,也大体上全部交待清楚,他们确实无需再多做半点犹豫或迟疑,就比行动起来就好,那不管从那个方面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选择。 脾气暴躁的二少,直接训斥了那个世家子弟一脸,随后,他没有再跟傲大公子在一起,而是带着自己的部队独自离开了。 终于见到可恶的人类爬虫,地狱三头蛟蟒兴奋低咆一声,大片魔法连续砸出,但都被昊天那迅捷的身法躲去,竟是又被其冲到了背部,眼看就要再次冲到头颅上了,地狱三头蛟蟒心中大急,赶紧转头朝昊天大片魔法继续砸出。 他大步走出,黑色长袍无风自鼓,好不得意,几乎便以为自己已经达到了数千年前魔教第一代祖师天魔老祖的声望。 这时候铁柱子见到对方长了一张欠揍的脸有些忍不住了,他看看向羽,只见向羽对他暗中做了手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当然,他也没有主动攻击,因为他还需要搞清楚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魔神学院任何领袖,长老,大长老,甚至太上长老……都不能够容忍发生的。 从感激到崇拜,从崇拜到眷恋,一颗爱情的种子悄然在心里种下。 “这很好嘛!”他回过头,右手抛出用过的十字弓,左手则接住了一把绞上弦的十字弓,悬浮于身侧的法师之手也分别抛出与抓住了不同的十字弓,整套动作就像是经过千锤百一样。 莫非我修炼念力的天赋,远远比我想象中要强大,还是因为我体内的三种完整异能量。 脚下的血有几滴滴在了沙发下面的进口地毯上,洛琪“呀”了一声,紧张的缩回脚。 “林凌?有事吗?这个通话是以秒收费的,很贵的。”母亲的声音略显焦急。 尽管某些任务行动中,也有过吞噬其他太初圣人的机会,然而他万万不敢那么做,一旦被主子发现他起了异心,恐怕最先被吞噬的就是他自己。 “没事,忘了就忘了,只要姐姐你醒来,比什么都重要。”花千叶笑着道。 身穿亡者挽歌套装的林凌成为了许多摄像精灵的焦点目标,许多玩家都好奇地看着那个回荡在他身边的幽魂。 八段强者,只需要很少一部分异能量,就足以突破到灵力九段,可这并不表示,八段强者得到异能量,都可以突破到灵力九段。 一刹那,云止平静的心,不受控制的轻微一动。望着面前的峻拔背影,望着背影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下一刻,从身侧绕过、走上前去。 第157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53 重楼又出去捕猎了,她百无聊赖地蹲在巢穴边缘,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远处的崖壁。 摄制组的营地就在那里。 苏娇娇盯着那片崖壁看了一会儿。 说起来,她好久没去“问候”过那些人类了,以前是为了在镜头前保持优雅,后来忙着带孩子,再后来忙着和重楼过二人世界,倒是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展开翅膀,朝营地所在的方向飞去。 < 伏地魔说:“你们还不至于死,待一会儿你们还用得上!”说完伏地魔离开。 “你进得来是你的本事,下一次你还想进来想都别想。”神秘人没想到道明能破解这个规律,因此很生气。规律变化无常,话语中说明下次改变规律更大,难度大大增加。 只有金闪闪一人依旧双手环抱冷冷的看着,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林霜不可思议地笑笑,虽不知这男人到底哪来的这种魔力,但还真是敞开了胆子,不停地换着项目玩儿。越到后面,她越发放松。 已清楚仙父有多生气的吴淡龙不可能一点感触都没有,心里真的百感交集,仙父始终是仙父,可还比今生父亲更为重要。可是没有多考虑的吴淡龙已造成此事,其实这一切都完全是黄九龙的意思,他一人不顾任何而为之。 两名士兵将秦虎阳扶起,把秦虎阳拖了出去,秦虎阳在走之前还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妻儿,随后才被两名士兵拖出询问室。 房间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从影子来看是走进来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杜若拽着慕秋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人好好的,这才放了心。 陈宫引出蒋钦的计策很简单,那就是先让周瑜统领水军先不要进攻吴军水寨,而是摆出一副封锁江面的态势,使得蒋钦疑惧楚军水师在掩护十余万步军在后面渡江,而不得不出寨急战。 林天想着赵大海的话,脑中浮起当时虎跃将福利降低,公司人心不稳的事,还是秦虎阳出面才将人心稳下来。 那挑眉舔嘴唇的动作说不出的撩人,但是曲清染却完全get不到他的爽点在哪儿? 夕雾的目光逐渐缓和了下来,甚至变得愈发朦胧,似有泪意,那模样看起来,好似是……喜极而泣? 许诸闻言立马放开了李慕,很难得的冲李慕笑了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东汉之时的人都很有同乡情节,别说是同一个郡的了,有时候就是同一个州的都能让彼此之间亲近很多。 他咬着牙起身,瞪着眼脸颊贴到墙面死死盯着司城。他脚步甚至微微打颤,可口气发狠,仿佛每一个字眼都是仔细咬着牙从缝里挤出来的生硬。 看他们严阵以待的模样,很难不猜测上面发生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情。 不过那些实力低于方正的人虽然眼空,却不敢上去,只能看着眼谗。 鲍安将十来个珠子全部吸收了,他的魂魄开始发生变化,绿光大盛,看起来凝炼了好几分。 这句话说完对面的杨子龙沉默了,和我想的差不多,都以为我会回去,可是世事难料,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还不能回去。 到家后的李岑波脱了外套,在厨房拿了一条围裙系到腰间,娴熟的择菜忙活起来。 可是地鼠门出来这个姓焦的,口气实在太狂妄,竟然不把神药门当回事,就算你是混元高手,也不能这般出言辱及堂堂神药门吧? 第158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54 “如北鸢所言,我与北鸢关系如何,不牢朗堂主费心。”夜清落笑吟吟的继续拉过唐北鸢,揽入怀里。 清宴换好了衣服去,直接用金簪挽了一个如意髻,扶着素兰直接走了出来。 明明是她自己先问离瑾夜的,人家实话实说,苏绵绵又不满意了。 厉封爵和厉封辰一直都说他不好惹,这话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的。 十福晋与胤礻我算是欢喜冤家,每次对方出糗,这二人都是笑彼此最厉害的哪个。 “恩,是有些渴,还有些饿。”洛辰轩摆明了借着胃病,开始得寸进尺。 他之前已经看过在暗地里流传的那个视频,视频里面,上官修非常的厉害,看过那个视频的人,都很吃惊,都很害怕,都觉得上官修不好惹,最好不要惹到他,更不要得罪他。 眼泪再一次忍不住的落了下来,唐子萱将它握住手心里,感受着它那冰凉的触感,眼前似乎出现了他的模样。 这一幕让苏华氏哭得更悲伤了,一个劲儿的嚎,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你蠢你还别不承认,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并不是你的爵,所以你认错人了。”她冷笑着嘲讽的对唐薇雅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苏雪儿气呼呼的大叫了三声,然后转身走了。 “水月见过诸位道友。”水月大师倒是并没有什么架子,而是彬彬有礼的朝众人打了个招呼。 李欣也是无语于对方的无耻,不过经过这次活动的淬炼,现在已经信心倍增,即使选不上学生会主席,也是对自己能力的开发和锻炼。 随着关羽一声令下,将士们人人奋武,再也没有一点其他的表情,只有赴死的坚决和坚毅。 看着林海走远的背影,拓跋青云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轻叹一声。 自发布世界之力任务以来,世界之王们兑换世界之力的轮回道具越来越多。 在将雷石滚木都滚下黑鹰岭的时候,他单手举着火把,在一块巨石上长呼。 一阶魔法师本身接触的魔法技能阶级已经要比魔法师学徒高出太多太多,在她心里面,不,应该说在所有魔法师心里面,都有一个概念。 去年过年的时候,徐芝在县城开了第一家“黄焖鸡米饭”,韩清一直在,帮忙发传单、做广告,还在后厨帮忙。 法相的体术功夫即便在整个五台山上挑选出的三十余名沙弥中亦是数一数二,同龄少年难有与其分庭抗礼者,即便眼前的少年功夫也未必在法相之上。 虽不知那些灵宠养来有何用,但三长老面对它们,脸上的神情会分外恬淡松舒。 这是和胜堂眼见林奇败落不敢对华青帮撒野却来找自己出气,陆致远心里这样想道。 傅采林身为天下三大宗师之一,此时硬生生的被韩琛占据了先手,只能施展奕剑术不断的抵挡韩琛的刀招。 下一秒,他闭上的双眼睁开,眼眸杀气流转,直接盯向了房间里最强的那个目标。 沙渡天说道:“乖乖,房子这么大,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这么大的房子,肯定藏了不少宝贝儿。”他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宝贝儿。 由此也可以证明,李长寿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只能算是一般情况,远非是什么核心之地。 但是方牧好像从杨彦飞的眼中看到对他的一丝敌意,方牧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都没有见过这杨彦飞,为什么他会对自己产生敌意? 说着,他起身蹑手蹑脚往外走去,已经熄灯的宿舍此刻只有楼道亮着灯。 与此同时,大量由死而复活的冰霜尸鬼,那些褪去头发里的鲜红如血色,换上靛青泛蓝的魔力冰本色的狂战士们,正在地底暗河途经的一连串溶洞里忙碌不停。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方牧在一旁的树上做了一些记号,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一个脸色阴沉形容消瘦的老者突然之间怪笑了一声却是说道。 一个原因是,成伟梁觉得原片中牵牛的角色,让人感动,但一直是处于守候者,比较被动的状态,角色偏弱。 落入愤怒且想抢劫州城而红眼自动陷入疯狂了的数万暴民之手,官老爷们的下场不必说了。 说起来也是巧合……杨天也没隐瞒,就把自己怎么成为驮马寺住持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一些涉及到秘密的事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说了自己认为可以说的事。 “兽潮把兽神山脉变成了一个牢笼,但真正的牢笼在我们的心里。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画地成牢。”秦峰看着郑典发过来的消息,怔怔发呆。 看到这种情况,青魔宗前来接待李毅他们这一行人的使者,也是忍不住生起了气来。 红梅给两人倒了一杯酒,便退到了角落里,一副沉静安然的样子。 他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左手腕发麻,急忙点住腕部的“太渊”、“大陵”、“神门”三个穴道。这三个穴道对人体极为重要,有益气活血止惊的功效。他封住这三个穴道,正好阻止外来真气传入自己体内。 现在的他已经明白自己的状态,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劫难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来的。好在这个劫难并没有什么危险,虽然对道心有些考验,不过他终究还是过来了。 凡天朝着长廊走去,一直走到长廊的尽头,一名白衣男子突然出现,拦住了凡天的去路。 他明白自己这些属下的能耐,若是一拥而上,世间已无人能够相抗。 张子重忽然敛住笑,显得甚是突兀,甚是不自然,更给人一种诡谲阴险的信息。 纵使她和她有一张八分相似的脸蛋,可她们之间的差距,沈岸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第159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55(打赏加更) 苏娇娇对偷听这件事的热情,维持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短得多。 一开始确实是新鲜。 蹲在那棵老松树上,竖起耳朵捕捉从营地飘来的每一个关键词,然后在重楼面前挺起胸脯,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但任何事,只要变成了“每天早上固定时间出门、固定时间蹲点、固定时间偷听”的流程,对苏娇娇来说,就开始变质了。 首先是老赵的声音太催眠了,他说话永远是一个调 可是卫哲东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对他的困境束手无策,越想越觉得颓然。 如果是通过附近的相应设置“开门”,那么就不怕找不到钥匙。但这样一来,若有高手参详出来,一样相当于拿到了“钥匙”。 “这座位不是固定的吧,我坐的时候他没坐,难道不可以坐吗?”刘寒道。 萧影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符纸,右手手形一晃,符纸上突然起了火焰。 不过他也想明白了,为什么当时他要杀管家的时候,管家的脸上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不过当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开口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亲生儿子给杀死。 这事儿倒没超出她预计,路上时那些个兄弟就提醒过柳义,可男人好面子,他们越提李彩凤厉害,柳义越要反着来,越要把她带回来。 看着字条上面的字,苏忆瑾不禁有些哑然失笑,真是一个别扭的男人,不过她摸着脖子上的伤口,还是没法这么轻易的原谅这个男人。 他功力还没恢复,急匆匆赶过来,有些喘着粗气,脸上也冒着虚汗。 “面子?面子算个屁。”打得过就装逼,打不过就认怂,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吴生这边虽然没有被抹杀,但主宰的惩罚对于他来说已经非常严重。 她和玉岱委的约定时间是一周之后,足够做准备了。随后,苏楠将幽冥玉如意和混沌石交给了南天。 乾城城墙之上,早已被无尽的鲜血染得暗红,城墙之外,堆积了成百上千具毒物的尸体。 高弦明白威拉德·布彻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就是看中了借电子游戏业热潮谋划挂牌上市的世嘉,所能带来的滚滚财源而已。 如果韩觉听到这样的话就摆难看的脸色给大家,那今天夏原往圈子里带人的事就成了一个笑话了。 秦奋一路排查,到白天时候,已经排查了六十九人,都没有发现端倪。 也不怪军侯不明就理,兰江府位于湘江沿岸,军侯见了洪浪本能的便以为是从湘江而来。 唐飞收到了一个东海市寄过来的包裹,一看落款人是布里特,收到这个包裹的时候,唐飞还有一点好奇。 过了一会儿,太和山和茅山派的九阶超凡者也赶了过来,在此之后则是涂山的长丰妖皇和月夜茶馆的两名陌生妖皇。 等夏清扬彻底进去,贺正柏甚至于贺家都安全之后,贺正柏甚至就连多演一天都懒得。 “你相信我,等这次事情过去之后,我什么都告诉你。”绿萝将自己埋进端木秀怀里,低声说道。 端木秀点点头,虽然对不稳重的县太爷有些失望,但是毕竟是一方父母官,尤其是现在是特殊时期,还是算了。 崔兆金急得团团转,偏他有职在身,又不能离开宴厅去找,心里担心得不行,献曲不献曲的,他都不敢想了,就怕林沧浪没有眼色,冲撞了哪位贵人,那才是大祸临头。 尤其在星海之城,真算得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连挣扎反抗的可能都几乎没有。 第160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56 那场团聚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孩子们又离开了。 日子重新回到了两个人的节奏。 ...... 数年时光在日复一日的飞行、捕猎、梳理羽毛和依偎入眠中悄然而逝。 悬崖风巢的统治者依旧是苏娇娇与重楼。 但岁月是一件无法拒绝的东西。 它不在某个惊天动地的时刻降临,而是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渗入羽毛的根部、喙尖的光泽、和翼尖划过空气时的弧度。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翼。 那根最外侧的飞羽根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纹路。 她歪着头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用喙尖轻轻梳理了一下周围的覆羽,那根银纹飞羽被覆羽重新遮住,看不见了。 重楼的羽毛也在变。 他背部那身冷峻的蓝灰色,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变得更深沉了一些,从灰蓝渐渐过渡到一种近乎铁灰的深邃色泽。 他胸前那些黑白分明的横纹依然清晰,但白色条纹的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暖灰色。 他们的飞行姿态也在变。 不是刻意为之,是身体自己做出的选择。 俯冲的时候,重楼不再追求那种逼近极限的时速,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展露锋芒。 盘旋的时候,他们的弧度比从前更大了一些,翅膀展开的角度更舒展,划过天空的轨迹更从容。 有时候他们会在上升气流中停留很久,不攀升,不俯冲,就只是悬在那里,让气流托着身体,看着下方的海面缓慢地变换着颜色。 但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变过。 无论飞到哪里,无论速度多慢、弧度多大,重楼永远在她正下方一个身位的位置。 有一次苏娇娇故意放慢了速度,想让他飞到前面去。 她收拢翅膀,身体在半空中几乎悬停,等着他从下方超过来。 但他也慢了下来,翅膀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保持着那个永远不变的相对位置。 苏娇娇转过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翼尖。 “克。” 重楼的翅膀在那个瞬间轻轻抖了一下。 他往前飞了半个身位,用翼尖碰了碰她的翼尖。 “克。” 每天傍晚,太阳开始往海平面沉的时候,他会从巢穴离开,朝崖壁下方那片灌木丛飞去。 不一会儿就回来,喙里叼着一朵小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悬崖上最常见的、从岩石缝隙里顽强长出来的野花。 他把花放在苏娇娇爪边的岩石上,然后蹲下来,面朝海天的方向。 苏娇娇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朵小花的花瓣,然后她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颈侧。 “克噜噜。” 重楼微微偏过头,让她蹭得更舒服一些,喉咙深处也跟着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克噜噜”。 两只游隼就这样依偎在巢穴边缘,看着那轮巨大的、橘红色的太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老赵举着望远镜,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 “他给她送了一辈子花了。” 小周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顿了一下。 老赵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悬崖风巢的方向。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游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无人机的镜头推近,对准那朵在风中轻轻颤动的小花,按下录制键。 ...... 那天傍晚的相遇纯属偶然。 重楼带着苏娇娇沿着领地边界巡视,飞到了北峰南麓那片他们很久没有踏足的空域。 苏娇娇在一处岩壁缝隙里发现了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正低头用喙尖挑选着最中意的那一朵。 重楼悬停在她上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的空域。 然后他看到了铁羽。 那只巨大的金雕正从北峰主峰的方向飞过来,沿着它那条已经改道多年的巡视路线,东侧密林上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几棵高大的古松。 它的飞行姿态比从前慢了一些,翼展依然宽阔,但每一次振翅的间隔比从前更长。 颈后那两撮曾经被苏娇娇反复薅过的金色羽毛,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混着白茬的淡金色。 铁羽也看到了他们。 他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苏娇娇叼着一朵刚选好的小花从岩壁缝隙里飞上来,悬停在重楼身侧。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只金雕。 铁羽的目光从重楼身上移到苏娇娇身上,又移回重楼身上。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啍——”。 然后它调转了方向。 不是当年那种“惹不起躲得起”的慌忙改道,是一种极其从容的、缓慢的偏转。 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最后看了重楼一眼,然后它展开那对依然宽阔的巨翼,朝北峰的另一侧飞去。 那道巨大的身影在夕阳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深色的剪影,融入了远山的轮廓。 重楼也转过身,展开翅膀,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苏娇娇叼着那朵小花,跟在他身侧,她飞了一小段,又回头看了一眼铁羽消失的方向。 那天晚上,摄制组的营地里,小周把这段画面反复看了好几遍。 画面里,猛禽们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没有攻击、警告。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然后各自转身,朝相反的方向飞去。 小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大概是天空霸主之间的相互理解。” 老赵正端着保温杯看气象数据,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也许吧。”他放下保温杯,目光落在画面里那道正在远去的金雕身影上,“他们在这片天空里,都活成了传奇。” 小周把画面定格在重楼和铁羽对视的那一帧。 三只猛禽,两只游隼,一只金雕,在夕阳中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相望。 他们的身后是同一片被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第161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完) 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 悬崖上的野花比往年开得都盛,紫的、白的、淡蓝的,从每一道岩壁缝隙里探出头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那些野花的香气,把整座悬崖风巢都浸在一种淡淡的甜里。 两只游隼就这样依偎在巢穴边缘,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静静和闹闹回来看过他们几次。 静静的领地在那片远山背后的原始森林边缘,他如今已经是那片空域当之无愧的王。 每次回来,他都会带一只猎物,放在巢穴边缘的石头上。 然后他会在父母身边蹲一会儿,不说话,只是蹲着。 闹闹的领地一直在变。 她从来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从南方海岸线到内陆湖泊,从入海口湿地到高山峡谷,整片大陆的东海岸都留下了她的足迹。 她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根从没见过的翠蓝色羽毛、一片比她的翼展还宽的热带树叶、一颗圆润光滑的淡水珍珠。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苏娇娇面前,然后叽叽喳喳地讲她这一路的见闻。 苏娇娇听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克克”作为回应。 闹闹讲完之后,会在母亲身边趴下来,把脑袋拱进苏娇娇翅膀底下,和从前一模一样。 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巢穴会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但他们待不了太久,领地需要巡视,远方还在召唤。 没有什么遗憾的。 孩子们很好。 他们也很好,两个人,一座巢,一片海,满天云。 ...... 那天傍晚的光特别美。 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粉,云层低低地铺在海面上,被晚风揉成一层又一层薄薄的纱,那些纱的边缘镶着金光,像是天空垂下来的帷幕。 苏娇娇看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重楼偏过头,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颈侧,发出一声带着询问意味的“克”。 苏娇娇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了起来,然后转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正看着她。 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看着她。 苏娇娇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克”。 那声鸣叫很短,很短。 翻译过来就是:我想再去飞一次。 重楼没有问去哪里,没有发出任何询问的鸣叫。 他站起来,抖了抖那身铁灰色的羽毛,然后展开双翼,准备好和她一起飞。 两只游隼同时从巢穴边缘跃起。 他们的速度比这一生中任何一次飞行都要慢。 翅膀扇动的频率很低,每一次展开都能保持很久,像是要把每一次振翅的触感都拉长、都记住。 他们并排飞着,保持着那个翼尖几乎相触的距离。 海面细细的波纹把夕阳的倒影揉碎成满海的粼光,那些光斑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像是海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铺一条路。 苏娇娇转过头,看向重楼。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身铁灰色的羽毛染成了温暖的古铜色。 他胸前那些黑白分明的横纹在晚霞中变得柔和,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整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也映着她。 重楼也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克”。 重楼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同样的鸣叫。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在海天之间回荡。 他们继续向前飞。 没有调转方向,没有改变速度,就那样并排着,向着夕阳的方向,向着那片越来越浓、越来越深、越来越温柔的金粉色光芒。 云层在他们周围缓慢地合拢,像是天空在把他们拢进怀里。 风停了,海面平了,整片天空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片金粉色的光芒还在缓缓流动。 那片金粉色的光芒继续流动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缓缓收拢,从整片天空一点一点地退回到海平面尽头,从海平面尽头退回到那一条细细的、分割天与海的金线上。 海面恢复了宁静,那种一场盛大的告别刚刚在这里完成后的、庄严的安宁。 远山的青黛色中,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鸣叫。 “克利呦——” 那是静静的声音。 紧接着,南方的天际线上,也传来了一声鸣叫。 “克利呦——!” 那是闹闹的声音,比哥哥的更响亮,更张扬,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一声永远不会结束的告别。 两道声音在海天之间回荡,然后缓缓消散在晚风里。 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面。 第一颗星星跳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满天繁星。 ...... 数日后。 云端之上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没有配乐,没有旁白,没有任何花哨的剪辑手法。 只有画面,一段接一段。 他们在晨光中追逐嬉戏,翼尖相触。 他在暴风雨来临前用翅膀拢住她。 她在云端之上接住他抛下的猎物,翻滚,合爪,一气呵成。 最后一个画面是两只游隼并排着,向着夕阳的方向飞去。 画面缓缓暗下来。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对于天空来说,它们不是过客。它们是归人。】 画面彻底暗了下去。 然后,一朵小花出现在屏幕中央。 淡紫色的花瓣,在岩壁缝隙里轻轻摇晃。 视频定格在这朵小花上。 那是重楼最后送给苏娇娇的那一朵。 评论区在最初几分钟里一片空白。 然后,第一条回复出现了。 【我不信。】 第二条。 【我也不信。他们肯定只是飞得远了一点。闹闹不是经常飞很远吗,她爸妈肯定也是。】 第三条。 【小花还在呢,娇娇那么宝贝那些小花,她肯定会回来取的。】 紧接着评论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一条新的评论出现了。 【他们在云端之上,永远比翼双飞。】 ...... 悬崖风巢空荡荡的。 那朵新插的小野花微微向左倾斜,那是重楼调整过的角度。 远处的海面上,碎银般的月光铺了一整片。 天空深处,有两颗挨得很近的星星,比周围的星星都要亮一些。 它们一闪一闪的。 像是两只游隼,正依偎在云端之上,看着这朵小花,看着这片他们飞了一辈子的天空,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呢喃。 “克噜噜。” 花瓣在风中颤了颤,仿佛听见了,也知道了。 那两只游隼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进了天空里。 第162章 游隼 · 小剧场 静静:关于“王”的另一种定义 我问我爸:“爸,你觉得王是什么?” 我爸正在给我妈梳理后颈的绒毛。 听到这个问题,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梳。 梳完那几根绒毛,他才转过头看着我。 “王就是,”他说,“每天早上第一个醒来,最后一个睡。” “把最好的肉给她,自己吃剩下的。” “她飞多远都陪着她。” “她想要金雕的羽毛,就去薅。” “她想要小花,就每天去采。” “她什么都不想要,就趴在她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又转回去,继续给我妈梳毛。 我妈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克噜噜”。 我爸的翅膀抖了一下。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要成为我爸这样的王,我还需加倍努力才行 ——静静·终—— 闹闹:关于“碰瓷”这件事 我掌握了一项核心科技。 碰瓷。 不是碰瓷别的鸟。 是碰瓷我妈。 具体操作流程如下: 第一步,在妈梳理羽毛的时候凑过去。 第二步,发出雏鸟时期的“叽叽”声。 第三步,把脑袋拱进她翅膀底下。 第四步,不管妈说什么,都不出来。 这套流程我从小用到大,成功率百分之百。 但我哥不会。 有一次我亲眼看到我哥试图学我。 他走到妈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僵硬的“叽”。 那声“叽”翻译过来大概是:妈,我,撒娇。 妈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妈。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 我哥转身走了。 “算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试过。 后来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跟妈撒娇了?” 他沉默了一息。 “因为我是要当王的。” “王不能撒娇。” 我歪着头看着他。 “可是爸也是王,爸天天跟妈撒娇。” 我哥又沉默了。 更长了。 “那是因为,”他艰难地找到了一个解释,“爸在妈面前,从来都不是王。” 我恍然大悟。 原来撒娇的最高境界,是连王都可以不当。 不愧是爸。 ——闹闹·终—— 铁羽:金雕的职场pua血泪史 我叫铁羽,我今天要控诉一家游隼。 不是一只,是一家。 最开始只有一只雌游隼。 她薅我毛。 我想:行,一只雌游隼,薅就薅了,我大人有大量。 然后一只雄游隼来了。 他也薅我毛,而且是正面薅。 我想:行,一对游隼,惹不起我躲得起,我改路线。 然后一只小雄游隼来了。 他不薅我毛,他只是看着我。 那个眼神,和他爸一模一样。 我想:行,一只小游隼,看就看吧,我主动让。 然后一只小雌游隼来了。 她不薅我毛,也不看我。 她追着我飞。 一只亚成年游隼,追着一只翼展两米的金雕,从北峰追到海岸线,从海岸线追回北峰。 一边追一边叫:“克克克——!”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飞得好快!再来一圈!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当成陪练过。 还是免费的。 ——铁羽·终—— 小周:关于人类的自我怀疑 我叫小周,《云端之上》摄制组摄像师。 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 到底是我们在拍它们,还是它们在演我们。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上周二,老赵让我去拍娇娇和重楼的晨间飞行。 我凌晨四点就爬起来,扛着设备爬到机位,调好参数,对准巢穴。 五点四十分,娇娇醒了。 她站起来,抖了抖羽毛,然后—— 朝我的镜头看了一眼。 不是那种“那边好像有个东西”的随便一看。 是那种“你来了啊,那开始吧”的点个头。 然后她展开翅膀,起飞。 重楼跟在她身后。 两只游隼在晨光中飞出了本月最漂亮的一组对称弧线,翼尖相触三次,盘旋两圈,最后并排降落在巢穴边缘。 整套动作,时长,刚好是我一组电池的续航时间。 一分不差。 我换了电池,准备拍第二组。 娇娇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还要?行吧。 然后她又飞了一组。 时长,又刚好是一组电池。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老赵。 老赵端着保温杯,沉默了很久。 他又补了一句,“它们还挑机位。” 我想起上周娇娇换了个角度悬停,因为那个角度的光更好。 忽然觉得老赵说得对。 我叫小周,我是一名纪录片摄像师。 我可能正在被两只游隼pua。 但我没有证据。 ——小周·终—— 娇娇:关于“偷听”这件事的官方回应 大家好,我是娇娇。 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我“偷听摄制组无线电”的传言。 我今天统一回应一下。 首先,我没有偷听。 我只是恰好飞过那片崖壁,恰好落在那棵老松树上,恰好听到了几句对话。 这是巧合。 其次,就算我听到了什么,那也是你们自己说的。 你们在空旷的崖壁上,用正常的音量讨论“明天清晨六点有三百只针尾鸭经过”。 风把声音送到了我的耳朵里。 这不能怪我。 最后,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们真的以为,我需要偷听无线电才能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吗? 我是游隼。 我有一双能看清八百米外猎物耳朵上跳蚤的眼睛。 我看针尾鸭群,不需要气象预报。 我看上升气流,不需要气压数据。 我看重楼,不需要任何理由。 所以,请停止你们的猜测。 我没有偷听无线电。 我只是,恰好什么都知道。 ——娇娇·终—— 巢穴边缘那排收藏品:关于“被遗忘”这件事 我们是一排收藏品。 住在悬崖风巢边缘的岩缝里。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形状,不同的来历。 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被叼回来的。 最初只有羽毛。 那时候巢穴还很简陋,连基本铺垫都没有。 一只灰蓝色的雌游隼把我们一根一根插进岩缝里。 后来那只雄游隼接手了布置工作。 他的审美比她强多了。 这是客观陈述,不是拉踩。 他把我们按照色彩、大小、材质的搭配重新排列了一遍。 从那以后,我们的队伍不断壮大。 小雌游隼出生后,我们经历了一段至暗时刻。 那家伙把我们当玩具,叼出来甩,甩完扔,扔完踩。 雄游隼每次都默默地把我们重新插好。 我们就这样,在悬崖风巢的边缘,看着这一家子。 看他们出生,长大,离巢,归来,再离巢。 看那只雌游隼趴在窝里半眯着眼睛。 看那只雄游隼每天叼一朵小花回来。 看那两只小的从毛茸茸的雏鸟变成天空的王者。 我们以为会一直这样看下去。 然后有一天,两只老游隼一起飞走了。 巢穴空了。 我们还在。 我们替他们守着这个家。 风又起了。 我们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是我们在说话。 “今天天气很好。” “嗯。” “和他们飞走那天一样。” ——巢穴边缘那排收藏品·终—— 第163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 意识回笼时,苏娇娇最先觉察到的不是光,而是声音。 不是耳朵捕捉到的声响,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古老的感知。 她的身体悬浮在无边无际的湛蓝之中。 海水带着温和的阻力拂过皮肤,将她轻轻托举着,缓慢地、温柔地。 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型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所以,她变成了一条大鱼? 苏娇娇的思绪停滞了一瞬。 不是,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前几辈子加起来,不是在陆地上奔跑就是在天空里翱翔,现在直接给她干进海里了?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一段记忆涌进脑海。 过客鲸,八岁,因为好奇母亲视线之外的世界,八岁这年主动离了群。 苏娇娇消化着这些记忆,尾鳍不自觉地重重一摆。 推力比想象中大得多,整副身躯向前蹿出一大截。 她稳住身体,低头看看自己那对宽大的胸鳍,又回过头去,望了一眼那扇巨大的尾鳍。 游隼的翅膀是轻盈的、锋利的、为速度而生的,而虎鲸的胸鳍是圆润的、厚实的、充满力量的。 苏娇娇鼻腔轻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那声“咔哒”从她的额隆发射出去,穿过层层海水,触碰到周围的鱼群、礁石与海草,又携着这些信息折返回来,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一幅远比视觉更清晰、更立体的声学地图。 她能“看到”左前方三十米处有一群鱼,每条鱼的体长、游速乃至鳞片折射的光泽都清清楚楚。 右下方五十米处是一片海底礁石,石缝里藏着几只正在歇息的螃蟹。 这是全然陌生的感官。 然后,她“看”到了一头虎鲸。 他游得很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可那个节奏、那个频率、那种明明想靠近却又克制着不敢靠近的犹豫,以及那股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是重楼。 苏娇娇猛地调转方向,尾鳍奋力一摆,朝那头虎鲸游去。 重楼显然也感知到了她的靠近。 他在声学图景里顿住了,一动不动,胸鳍微微收拢,尾鳍只保持着极小幅度的摆动,像是被她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却没有逃。 苏娇娇在他面前急急刹停。 两头虎鲸悬停在海水里,面对着面。 重楼发出一声短促而困惑的“嘤”,那声音翻译过来大约是:你是谁?我感觉好熟悉。 苏娇娇的胸鳍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娇娇整头鲸都僵住的事,他往前游了半米,将那巨大无比的脑袋,轻轻地、试探性地,靠在了她的胸鳍上。 苏娇娇低下头,看着自己胸鳍上那颗黑白分明的大脑袋。 他的额隆贴着她的胸鳍边缘,同时发出一连串细碎、软糯的“嘤嘤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想这样。 苏娇娇的尾鳍在水里轻轻摆了一下。 他没有前几世的记忆。 但他的灵魂记得。 她摆动胸鳍,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脑袋。 重楼在她的触碰下把脑袋又往她胸鳍上拱了拱,“嘤”声变得更碎、更软了。 整头鲸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彻底切换成了“赖上了就不走了”的模式,尾鳍在身后小小幅度地摆动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另一组声波。 那是一组更复杂、更密集的“咔哒”声,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带着寻找的急切。 苏娇娇的身体瞬间绷紧,刚想调整姿态把重楼挡在身后,两头成年虎鲸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前方。 领头的是体型稍小的雌性,还有一头极其巨大的雄性紧随在她身侧。 重楼在看到那两头成年虎鲸的瞬间,朝它们的方向游出几米,又停下来,回过头,望向苏娇娇。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等我一下。 他加速朝那两头成年虎鲸游去。 那头巨大的雄鲸在他靠近的刹那,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咔哒”。 翻译过来就是: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半天。 那头雌鲸游到他身边,用额隆轻轻碰触他的身体,从头到尾细细检查了一遍。 重楼等母亲检查完,便转过身,朝苏娇娇的方向游了回来。 他的父母跟在他身后。 两头成年虎鲸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苏娇娇身上。 苏娇娇停在原处,没有动。 那头巨大的雄鲸的目光从苏娇娇身上扫过,稍稍打量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这就是你突然游丢的原因? 重楼把脑袋朝父亲的方向偏了偏,发出一声理直气壮的“嘤”。 那头雌鲸看了苏娇娇更久一些,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温和的“咔哒”。 翻译过来就是:孩子,你是离开家族了吗? 苏娇娇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下头,发出一声礼貌的“嘤”。 雌鲸缓缓游到苏娇娇身侧,用宽阔的额隆轻轻碰了碰她。那个动作不是驱逐,不是试探,是邀请。 重楼已经迫不及待地游回她身边,用额隆轻轻顶了顶她的胸鳍,发出一连串催促的“嘤嘤嘤”。 翻译过来就是:走吧走吧,跟我们一起走。 苏娇娇低头看着他,又抬起头,望向那两头成年虎鲸。 雌鲸已经转过身,开始向前游动了,却把游速放得极慢。 她又回头看了苏娇娇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来吧。 苏娇娇展开胸鳍,轻摆尾鳍,跟了上去。 重楼立刻贴到她身侧,保持着并排的位置,速度与她全然同步。 他游得极近,近到他的胸鳍几乎要擦到她的胸鳍。 苏娇娇偏过头看他,那双被白色眼斑环绕的深色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重楼又把脑袋靠过来,枕在她的胸鳍上,一边游,一边蹭。 蹭够了,他把脑袋从她胸鳍上移开,发出一声满足的“嘤”,而后伴在她身侧,继续并排向前游去。 ...... 数海里之外,一艘白色的科考船正以极低的速度跟随着这支虎鲸小群。 船舱里,深海之歌摄制组的设备在全功率运转。 吸盘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呈现在中央大屏上,水下麦克风阵列捕捉到的声波被实时转换成频谱图,闪烁在旁边的辅助屏幕上。 一个穿着速干衣、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主控台前,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老吴,深海之歌总导演,在海洋纪录片领域拍了三十年。 同行都说,他的镜头有灵气。 但在他拍过的所有故事里,崖和汐始终是最特别的那一对。 第164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 八年前,一个傍晚。 老吴接到气象站的通知,说有一股突发风暴正在逼近,建议所有船只撤回港口。 他正准备下令返航,负责水下声学监控的技术员忽然叫住了他。 “吴导,你听这个。” 技术员把耳机递过来。 耳机里传出的,是一头虎鲸的声音,不是平日里那种沉沉稳稳、用于导航和通讯的“咔哒”声,而是一种老吴从未在任何虎鲸身上听到过的、近乎疯狂的“呜——咿——”。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更高,一声比一声更急。 老吴放下耳机,命船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驶去。 远处的海岸线上,滩涂上搁浅着一头雌性虎鲸,她侧躺在泥沙中,胸鳍无力地拍打着,每一次挣扎都让身体陷得更深。 离她最近的深水区边缘,一头雄性虎鲸在来回游动。 他的体型极其巨大,但游姿是乱的,方向是乱的,整头鲸透出一种老吴从未在任何成年虎鲸身上见过的、全然失却方寸的慌乱。 他一次又一次朝滩涂冲去,每一次都被退潮的海水逼退。 水位已经退到他的身体无法通过的深度,可他仍不肯停下。 冲过去,被逼退,再冲过去,再被逼退。 那头雄鲸就是崖。 那头雌鲸就是汐。 救助机构的快艇在半小时后抵达。 汐的身体在逐渐失水,皮肤开始干燥开裂。 救助人员不断往她身上泼水,用湿毛巾覆盖她的皮肤,尽一切可能为她争取时间。 崖始终没有离开,他悬停在深水区边缘,整头鲸一动不动,只有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深色眼睛,死死地、沉默地锁在滩涂上的汐身上。 他没有再发出那种疯狂的“呜——咿——”,只是沉默地、执拗地守在那里。 深夜,潮水终于开始回涨。 第一波浪头漫过汐的尾鳍时,她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水位一寸一寸地升高,待到水深足够将她重新托起的那一刻,崖冲了过去,带着她一同重返大海。 他的额隆紧紧贴着她的额隆,胸鳍环住她的身体,发一声极其低沉、带着颤抖的“呜——”。 汐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偏过头,用额隆轻轻蹭了蹭他的。 从那以后,崖和汐再也没有分开过。 虎鲸不组成固定伴侣,这是科学界的共识。 但崖和汐打破了这个共识。 搁浅事件之后,老吴通过长期的追踪观测确认了这一点,他们始终在一起。 不是季节性相遇的临时伴侣,而是两头成年虎鲸,一雄一雌,始终共同行动。 一同捕猎,一同迁徙,一同在洋流中休息。 他们是两头脱离了各自母系族群的、独立生活的虎鲸。 在虎鲸的世界里,这几乎闻所未闻。 也就是在那次救援之后,老吴做了一个决定。 经过与海洋哺乳动物研究机构的反复沟通和伦理审查,他在汐的背鳍后方安装了一枚极其微小的吸盘式摄像头。 流线型,色泽与虎鲸皮肤几近一致,不会对她的游动造成任何阻碍,也不会引起其他虎鲸的注意。 电池由水流驱动充电,数据通过卫星定期回传。 这枚摄像头,记录下了崖和汐共同生活的全部影像,也记录下了他们唯一的儿子,重楼,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个瞬间。 “吴导。” 小海的声音把老吴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摄制组里最年轻的成员,负责水下声学监控和无人机操作。 “重楼又贴过去了。” 老吴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了。 画面里,重楼正把脑袋靠在新来的那头雌性虎鲸的胸鳍上。 蹭。 一下。 又一下。 老吴沉默了很长时间。 “重楼以前对任何鲸都是爱答不理的。” 小海在旁边用力点头,“上次那头东太平洋来的雌性亚成年路过,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人家主动游过来找他玩,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他倒好,直接一个深潜,把人家晾那儿了。” “还有上个月那次,一群过客鲸路过,里面有两头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虎鲸,在海面上玩得那叫一个热闹,追逐嬉戏,跃水、拍尾巴,都玩疯了。就他,远远地缀在崖和汐身后,连游速都没变一下。” 老吴没有接话,因为小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重楼自出生起便表现出与同龄虎鲸截然不同的行为模式:沉默、独立、社交兴趣极低。 他大部分时间跟随在母亲汐身边,安静地学习捕猎,安静地随洋流迁徙。他极少发出社交性的声音,极少参与其他年轻虎鲸的嬉戏,对任何试图靠近的陌生虎鲸都保持着近乎冷漠的距离。 而现在,那头自出生起就被他们观测、行为模式始终稳定在“沉默、独立、社交兴趣极低”的年轻雄鲸,正用一种极不符合他过往行为的姿态,将那颗巨大的脑袋拱进一头陌生雌鲸的胸鳍下。 整头鲸从头到尾都写着两个字:开心。 小海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着:“吴导,你确定这是重楼?不是被什么别的东西附身了?” 老吴没有回答。 他拿起望远镜走出船舱,站到甲板上,朝虎鲸群的方向望去。 远处,四道背鳍划开水面。 最前头的是汐,崖紧随在她身侧。 稍小一些的是重楼,他游在那头新来的年轻雌鲸身旁,和她贴得极近。 老吴看着那四道背鳍,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船舱。 “把这头新来的雌性虎鲸加入观测名单。从现在开始,她叫——” 他顿了一下。 “娇娇。” 小海品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小会儿。 “吴导,你起名字的水平,一如既往。” 崖是边界,是绝不后退的沉默。 汐是潮水,是奔赴而来的温柔。 重楼,是一层一层往上垒,是累世堆叠、从不曾塌落的深情。 所以当他说出“娇娇”这两个字的时候,小海就知道,那头新来的年轻雌鲸,在老吴心里已经不是过客了。 不过。 “吴导,”小海语气真诚,“您前面那几个名字起的,那叫一个藏了典故、埋了深意,恨不得把鲸的一辈子都塞进名字里。怎么到这位,就直接成了‘娇娇’了?” 老吴望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有些名字,是她往那儿一站,你自然而然就想这么叫她。” 第165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 夜幕降临,他们一行放慢了游速。 领头的汐摆动尾鳍的频率降了下来,那对宽大的胸鳍向外微微展开,不再提供推进力,只做平衡之用。 她的身体在缓慢的游动中保持着水平姿态,每一次尾鳍的轻摆都只够维持最基本的浮力。 崖在她身侧保持着完全同步的节奏。 那头巨大的雄鲸几乎是一个沉默的影子,在这种龟速游动中,他的尾鳍的角度、胸鳍的展开幅度、甚至连换气时额隆露出水面的高度,都与汐如出一辙。 整个小群进入了夜间休息的节奏。 苏娇娇感知到了这种变化。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皮肤,前方洋流的推力在减弱,汐和崖游过时产生的尾流从湍急变成了绵软,像是一首曲子从进行曲切换成了摇篮曲。 她也慢慢进入那种半梦半醒的、悬浮着的状态。 重楼紧跟在她的身侧。 他的胸鳍几乎要擦到她的胸鳍边缘。 整头鲸近到苏娇娇能感知到他每一次尾鳍摆动时推过来的细微水流,一圈一圈,轻轻撞上她的侧腹,又散开。 苏娇娇闭上左眼。 虎鲸的半脑睡眠是人类无法体验的奇异感觉。 左眼闭合,左半边大脑进入深睡,而右眼依然睁着,右半边大脑保持着清醒。 意识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切成两半,一半沉入黑暗的安宁,另一半漂浮在海水里,感知着周围的温度、流压、以及重楼的存在。 这是苏娇娇转生成虎鲸后第一次体验半脑睡眠。 她用清醒的右半边大脑去感知海水细微的波动。 每一缕从远方涌来的洋流都带着信息,温度比刚才下降了零点几度,盐度在升高,说明他们正在进入一条深海暗流的边缘。 重楼察觉到了她进入睡眠状态。 他立刻调整自己的游动位置,向她靠近了半米。 然后,他闭上右眼。 右半边大脑休息,左眼睁开。 那道清醒的左眼视线牢牢锁定在苏娇娇身上。 两头未成年虎鲸在半脑睡眠中形成了完美的互补,她看左边,他看右边。合在一起,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警觉。 无论洋流如何推涌,重楼始终保持在苏娇娇触手可及的位置。 前方,汐在前半夜会偶尔锁定苏娇娇的位置,确认这头新加入的年轻雌鲸没有掉队,没有偏离队形,然后继续以那种慵懒的节奏领游。 每一次确认都得到了同样的答案:那头新来的小家伙跟得很稳,没有掉队,没有慌乱。 在她身侧,崖的注意力始终对着外海。 前半夜就这样在缓慢的游动中过去了。 夜半时分,洋流发生了一丝偏移。 水流的阻力突然增大,一股极细微的、从侧方涌来的暗流穿过他们的航线。 苏娇娇在睡梦中受到水流冲击,身子微微向左侧倾斜。 重楼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的尾鳍轻轻一拨,他用自己的侧腹托住了苏娇娇倾斜的身体。 那片侧腹的肌肉是放松的,不是绷紧的防御姿态,而是柔软的、温热的、稳稳当当的承托。 苏娇娇顺势靠在他的侧腹上。 重楼胸腔深处溢出一丝极淡的低频震颤,轻到只有贴在他侧腹上的苏娇娇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振动。 那声音翻译过来大约是:没事,我在。 每过四十分钟,他会切换一次大脑,闭上左眼,让左脑休息,右脑切换为清醒,身体的另一半也随之调整。 而他调整后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重新定位苏娇娇的位置。 在前方二十米处,崖和汐并排游动着。 崖时不时释放出一道极弱的声波。那是睡眠状态下专门使用的微声探测,声量比清醒时低了十几倍,范围也只覆盖前方三十米。他用这种沉睡中的低语确认前路安全,每隔几分钟更新一次声学图景。 汐接收到崖的探测声波,尾鳍轻轻摆动。 不需要回声定位,不需要视觉确认。 她只需要感知崖的声波反射模式,就能精准判断前方的洋流走向、暗礁分布、以及潜藏障碍物的位置。 这是他们的默契。 他的声音就是她的地图,她的尾鳍就是他的方向。 汐引领着一行鲸沿着安全的洋流路线前进。 她的每一次转向都避开了暗流最急的区域,每一次调整游速都踩在洋流推力最强的节点上,都借住洋流顺势而行。 这片海域的每一道暗流、每一处温跃层,都刻在她三十年的记忆里。 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平静的海面上。 光斑在水面晃动,碎成一圈一圈的光晕,落在四道缓慢移动的背鳍上。 下半夜,苏娇娇与重楼同步完成了左右脑的睡眠切换。 苏娇娇睁开左眼,闭上右眼。重楼睁开右眼,闭上左眼。两头鲸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切换,衔接默契。 ...... 科考船的船舱里,所有设备依然在运行。 老吴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摆着三个屏幕。 左边是吸盘摄像头传回的夜视画面,中间是虎鲸家族游动轨迹的卫星定位图,右边是水下麦克风阵列捕捉到的实时声波频谱。 画面是黑的。 夜视画面里只有四团模糊的、偶尔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影子。定位图上的四个光点在缓慢移动,速度稳定在每小时四公里。频谱图上只有一种极低极轻的、几乎要被海水吞没的微声。 小海端来两杯热咖啡。 老吴接过一杯,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他盯着左边那块屏幕,看着画面上那两头未成年虎鲸交错互补的睡眠姿态,重楼换了三次游弋姿态与身位,每一次换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朝苏娇娇的方向看一眼。不是用声波探测,是用眼睛。 在深海的黑暗里,用眼睛去看。 老吴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画面配旁白。 “这小子连睡觉都要把人家看紧。” 他顿了顿。 “一点缝隙都不留。” 第166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4(打赏加更1) 第一缕光刺破海平面时,苏娇娇正处在半脑睡眠的尾声。 她的右眼缓缓睁开。 在她身侧,重楼还保持着左眼睁、右眼闭的守护姿态。 他的侧腹依然贴着她的侧腹,那股温热的承托感,让苏娇娇有一瞬间不想动弹。 “啾。” 一声极轻的声波从前方传来。 苏娇娇的视线越过重楼宽阔的脊背,看到了那头雌鲸。 汐悬停在她面前不到三米的位置。 那双被白色眼斑环绕的深色眼睛里是长辈看向晚辈的眼神。 重楼也醒了。 他睁开右眼,看到母亲停在前方,似乎在问:怎么了? 汐没有回应儿子。 她缓缓向前游了半米,靠近苏娇娇,然后微微低下头,用她宽阔的额隆,碰了碰苏娇娇的侧颊。 那一碰只有短短一瞬。 在虎鲸的社交语言里,额隆相触是亲近的表达,是安抚。 苏娇娇愣住了。 她的鼻腔微微振动,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了一声极轻的“嘤”。 汐往后退了半米,转过身,朝着不远处那片礁石水域游去。 游出几米后,她停下,回头看了苏娇娇一眼。 那意思很明确:跟我来。 苏娇娇立刻摆动尾鳍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另一道水流的动静。 是重楼,他也想跟上来,尾鳍刚摆了一下,整头鲸还没蹿出去半米,一只巨大的胸鳍便从天而降,准确地说,是从侧面横过来,挡在他面前。 崖。 那头巨大的雄鲸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重楼身侧,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扇比成年虎鲸整个身体还宽的尾鳍,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水。 一道强劲的水流推着重楼往后退出好几米。 重楼稳住身体,发出一声委屈的“嘤——”。 那声调拐了三道弯,翻译过来大约是:爸!为什么不让我去! 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眼睛从始至终没有从汐的背影上移开,他只是又拨了一下水,这次拨出的水流更宽、更沉。 那意思很明白:你妈没叫你。 重楼朝左边游,崖往左边挡,重楼朝右边绕,崖往右边移,把重楼所有前进的路线封得死死的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绕不过父亲这道墙,悬停在原地,尾鳍在身后急得直甩,搅起一圈又一圈的小漩涡。 重楼远远望着母亲和娇娇的背影越游越远,整头鲸从头到尾都写着“我不甘心”四个大字。 …… 汐带着苏娇娇穿过一片海藻林。 那些深褐色的巨藻从海底一直长到海面,叶片宽大如绸缎,在水流中缓慢摇曳。 穿过海藻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礁石水域。 海底的礁石高低起伏,形成天然的迷宫,石缝里藏着海胆和海星,珊瑚丛里穿梭着五颜六色的小鱼。 但汐没有停下。 她放慢了游速,尾鳍摆动的幅度变小,几乎不惊动任何水流。 苏娇娇学着她的样子,压低身体,收拢胸鳍,尽量减小自己造成的流压变化。 然后她感知到了。 前方三十米处,一头灰鲭鲨正在独自游弋。 那头鲨鱼的体长在两米左右,流线型的身体在礁石之间灵活穿梭,它显然没有察觉到两头虎鲸的靠近,还在悠闲地追逐一群小型鱼类,每一次转向都毫无防备。 苏娇娇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汐回过头看着她,用尾鳍极轻地指向鲨鱼的方向。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上。 但苏娇娇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汐便再次动了。 她不是直接攻击,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切断了灰鲭鲨撤退至开阔水域的路线。 灰鲭鲨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它的胸鳍猛然翻转,尾鳍奋力一摆,试图逃窜。 但汐比它更快,那扇巨大的尾鳍只是轻轻一扇,一道强劲的水流便推着灰鲭鲨偏转了方向。 它被那股力量推得侧翻过去,肚皮朝天。 但汐没有趁机下口。 她用身体和尾鳍制造的水流作为屏障,把灰鲭鲨缓缓推向苏娇娇所在的位置。 灰鲭鲨离她越来越近了。 苏娇娇从礁石后方猛冲而出,尾鳍用尽全力一摆朝鲨鱼的侧前方截去,同时咬住了灰鲭鲨鳃盖后侧的薄弱处。咬合、扭身、撕裂,动作一气呵成。 那条刚才还在悠闲游弋的灰鲭鲨,此刻已经彻底不动了。 苏娇娇叼着猎物悬停在水中,尾鳍在身后轻轻摆动,眼睛却看向不远处的汐。 汐正向她缓缓游过来。 那头雌鲸的动作依然优雅而从容,胸鳍微微收拢,额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游到苏娇娇面前,低下头,用额隆碰了碰苏娇娇的额隆。 那一触比之前的侧颊相触更郑重。 然后汐发出一声极轻的“啾”。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有一声短短的音节。 翻译过来就是:欢迎你。 她的目光在苏娇娇和远处那个急得直甩尾巴的身影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尾鳍在水中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船舱里。 小海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吴导,你看到了吗?汐刚才那个尾鳍的弧度,她是不是在笑?” 画面里,汐正带着叼着猎物的苏娇娇往回游。 老吴忽然开口了:“这是在确认新成员,” “也是汐在告诉娇娇,这个家,有你一个位置。” 画面里,汐终于游到了崖和重楼面前。 崖看到汐归来沉默地撤回了挡在儿子面前的尾鳍。 重楼“唰”地冲向苏娇娇,绕着她转了三圈,又用自己的额隆从她侧颊蹭到胸鳍边缘,确认了她没事之后,整头鲸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 他看向那条鲨鱼转了一圈,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嘤嘤嘤”。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抓的!你自己抓的!你也太厉害了! 苏娇娇看了看嘴里的鲨鱼,又看了看面前的汐和崖,发出一声软软的“嘤”。 崖沉默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小家伙会叫他。 汐扯下一小片肉,几乎没有破坏鲨鱼的整体,然后退到崖的身边,看着他,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孩子叫你呢,去啊。 崖摆了摆尾鳍,缓缓游到灰鲭鲨旁边,也撕下一小块肉,然后又缓缓游回汐的身侧。 苏娇娇看着礁石上那条几乎完好无损的鲨鱼,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重楼用额隆拱了拱她的侧腹,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嘤嘤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他们让你吃!你快吃! 苏娇娇稳住身体后回过头,用胸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嘤。” 知道了,急什么。 她撕下一块吞下去,然后退开半步。 重楼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咬住她撕开的位置也撕下一块。 “嘤~” 你抓到的猎物也太好吃啦! 两头小虎鲸就这样头挨着头、胸鳍蹭着胸鳍,一起分食了那条灰鲭鲨。 汐看着儿子那一连串的动作,又看了看苏娇娇。 她的鼻腔轻轻振动。 “呜——咿——” 翻译过来就是:“你想和他一起上课吗?” 第167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5(打赏加更2) 苏娇娇还没来得及回应,重楼已经“唰”地一下从她身侧蹿了出去,绕着母亲转了一圈,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嘤嘤嘤”。 翻译过来大概是:想!我想!我愿意! 汐被儿子绕得微微偏了偏头,发出一声“啾”。 像是在说:急什么。 汐的尾鳍在水中画出一道弧线,转身朝礁石水域的更深处游去,崖沉默地跟在她身侧。 苏娇娇跟在她身后,重楼紧贴在苏娇娇身侧,尾鳍摆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整头鲸都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他时不时偏过头,用额隆蹭一下苏娇娇的侧颊。 蹭完又快速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过不了几秒,又蹭过来了。 苏娇娇被他蹭得有些无奈,但她的尾鳍却不自觉地也摆快了一些。 重楼注意到她的动作,整头鲸几乎是飘着游过那最后几米,直到汐在前方停下来,他才勉强收敛了一点,也只是勉强,那条尾鳍还在身后小幅度地快速摆动着。 前方是一片地形复杂的礁石群。 海底的礁石高低错落,形成天然的声学迷宫,石缝里藏着各式各样的生物,珊瑚丛的孔隙里穿梭着五颜六色的小鱼,礁石背面趴着几只缩进壳里的海螺。 这里是过客鲸幼崽学习回声定位的绝佳训练场。 汐悬停在礁石群前方,微微偏过头,发出一声轻而清晰的“咔哒”。 上课了。 她先做示范。 那声音从她的额隆发射出去,没有像日常导航时那样均匀地扫过整片区域,而是一束极细极精准的声波,被她刻意压缩了范围,只聚拢在前方那片礁石上。 声波穿透礁石的每一道孔隙、每一处裂缝,撞上藏在石缝里的生物,再携带着那些极其细微的差异折返回来。 苏娇娇惊得尾鳍都停了。 她之前也会用回声定位,但像汐这样,那是她从未抵达过的精度。 她示范完一组,便回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询问声。 苏娇娇游到与汐平行的位置,额头对准那片礁石。 她回想汐刚才调整声波范围和频率的方法,尝试着发出一连串极细的“咔哒咔哒”,声波撞上礁石,折返,在她脑海中构建出礁石后的声学图景。 她微微调整额隆的角度,将声波聚拢成更窄的波束。那幅声学图景立刻变得清晰了数倍,她甚至能“看到”那条石斑腹部微微鼓起,是刚吞食过什么东西。 苏娇娇偏过头,用尾鳍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咔哒咔哒。” 那块礁石后面。两条,梭鱼,正在休息。 汐回过头看向苏娇娇,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咿——”。 苏娇娇被她这一声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尾鳍在水里轻轻摆了一下。 重楼忽然从侧面插了进来,他刚才还一副“这课我早就上过了随便听听就行”的姿态,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激活了一样,尾鳍用力一摆,整头鲸直接蹿到了礁石群前方,扬起一片泥沙。 他显然蹿得太急了,几丛海藻被他带起的水流搅乱了。 他回头看了苏娇娇一眼,然后开始对着礁石群疯狂输出。 声波撞上每一块礁石、每一条鱼、每一只藏在石缝里的螃蟹,回传的信息被他全部解读出来,再用极其响亮的声音逐一报告。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里有三条鱼!这里还有两只螃蟹!这里有只章鱼缩在石头缝里!我都找到了!你看!我都找到了! 汐悬停在不远处,看着儿子那副拼命表现的样子,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朝崖的方向缓缓游去,尾鳍在身后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崖始终停在训练场外围,他的目光只追随汐。 汐在他身侧缓缓停住,闭上左眼,开始休息。 崖的胸鳍微微展开,将她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腹之间。 上课的事,交给孩子们自己。 重楼还在礁石群里穿梭,他已经把那片区域的每一处缝隙都探测了一遍。 做完最后一组声学扫描,他立刻调转方向,“唰”地游回苏娇娇面前,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询问声。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样子,然后她往前游了半米,伸出额隆,在他额隆上轻轻碰了一下。 重楼被这一碰碰得整头鲸都定住了,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蹭回去,而是忽然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猛游出几米,又开始对着下一片礁石群疯狂输出探测声波。 做完,冲回来,把脑袋凑到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又碰了他一下。 他又冲出去,又冲回来。 等他所有的礁石全部探测完一遍、苏娇娇也碰了他好几次之后,他的尾鳍在身后摆动的幅度终于小了些。 他安静下来,并排游在苏娇娇身侧。 然后他忽然侧过头,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我是不是很厉害? 苏娇娇偏过头,看着重楼,他也在看她,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深色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她发出一声轻软的“嘤”,然后用额隆轻轻蹭了蹭他的额隆。 重楼把脑袋拱进她的胸鳍下面,蹭了好几下,然后抬起头,发出一声又长又亮又拐了无数道弯的“嘤——嘤——嘤——”。 苏娇娇的鼻腔微微一振,是笑。 那笑声极轻极短,像是一颗小气泡从深海浮向海面,噗地一声破开了。 重楼整头鲸呆住了。 几秒后他的尾鳍开始动了,最开始只是边缘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紧接着整扇尾鳍从根部开始剧烈颤抖,搅起一团又一团细密的白色水沫。 他朝不远处正在休息的双亲冲去。 “嘤嘤嘤嘤嘤——!” 翻译过来就是:爸!妈!她对我笑了!她对我笑了!你们看到了吗!她对我笑了! 崖微微睁开右眼,看了一眼这个已经完全失去虎鲸应有冷静自持的儿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旁边挪了半米,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汐弯起尾鳍,她偏过头,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远处那头正把脸埋进胸鳍里懊恼不已的小雌鲸,鼻腔轻振,发出极轻极柔的一声“啾”。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上。 小海无语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疯狂转圈、尾巴都快甩脱臼的重楼,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见他这么对谁。” 老吴没接话,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种饱经风霜的语气:“这小子,完了。” 第168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6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娇娇越来越习惯这个家。 习惯崖沉默的守护,习惯汐温柔的教导,习惯重楼无孔不入的黏糊。 不知道哪天起,苏娇娇的尾鳍在水里摆动时偶尔会带上一点跳跃的弧度,她的鼻腔会不自觉地发出“嘀啾”这样毫无意义的轻声,她在半脑睡眠时会把整张脸埋进重楼的侧腹。 最先发现这一变化的是重楼。 某天训练间隙,苏娇娇看到一群小鱼正不紧不慢地游着。 那群鱼不大,每条只有巴掌长,通体泛着冷白的银光。 她的尾鳍尖轻轻动了一下。 重楼在同一瞬间接收到了那个信号,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群银鱼。 然后他转过头,用额隆碰了碰她的侧腹,发出一声极轻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追吗? 苏娇娇用行动回答了他。 她尾鳍用力一摆,整头鲸冲出去。 重楼比她晚启动零点几秒,却几乎在同一时刻蹿到她身侧。 那群银鱼瞬间感知到了水流的变化,整群鱼在同一刹那完成急。 但苏娇娇更快,她压低身体,贴着礁石边缘切过去,截断了鱼群往左逃窜的路线。重楼默契地封住了右侧,把鱼群逼向一片巨藻林的方向。 两头未成年虎鲸没有用任何声波交流,全程沉默追击,完全依靠身体语言和水流变化预判彼此的动作。 鱼群被逼到巨藻林边缘,眼看就要四散逃入海藻丛中。 苏娇娇猛地加速,尾鳍连摆三下,身体从斜下方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从鱼群正中间穿过。 银鱼群被她这一下冲得七零八落。 重楼在旁边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嘤嘤嘤”,尾鳍摆得飞快,紧跟着也冲了进来,把剩下的鱼群搅得更散。 苏娇娇调转方向,正准备再玩一轮,却发现鱼群竟然从另一个方向重新聚集,她立刻追上去,重楼紧跟在后面,两头鲸默契地配合,把鱼群重新赶进了巨藻林。 苏娇娇抢先一步冲入林中,她冲进去的速度太快,那些叶片像无数条手臂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缠住她的胸鳍,绕住她的尾鳍,在腹部和脊背上来回拉扯。 她在海藻丛里猛挣了一下,不但没挣开,反而被缠得更紧了,一根特别粗的叶柄直接从头顶绕过去,在她额隆上方打了个结。 重楼紧跟在后面冲进来,然后以完全相同的姿态被缠住了。 两头黑白分明的虎鲸被缠在一团深褐色的巨藻丛里,像两颗掉进海带汤里的露馅芝麻汤圆。 苏娇娇停止挣扎,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动不了了。 重楼连挣扎都没挣扎,就那么被缠着,偏过头看着苏娇娇,也发出一声“嘤”。 翻译过来就是:我也动不了了。 两头小虎鲸对视了一眼。 苏娇娇看着重楼那张被海藻叶子糊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深色眼睛的倒霉样子,鼻腔内部忽然微微一振,发出一声极轻的“噗”。 重楼的尾鳍尖在身后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他也发出了一声“噗”。 两头鲸就这么被缠在海藻丛里,你一声“嘤”我一声“噗”地互相笑着,谁也没在认真挣扎。 不远处,一道平稳的水流拂过来。 崖和汐并排穿过巨藻林,那头巨大的雄鲸沉默地看了儿子一眼,什么都没说,用胸鳍轻轻一拨,缠在他身上的海藻便被水流带开。 接着,他又拨了一下。 重楼被那道看似轻描淡写的水流推得翻了个跟头,往后退了好几米。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净给你爹丢人。 汐游到苏娇娇面前,用额隆轻轻顶了顶她的侧颊,然后低下头,用牙齿精准地咬住缠绕在苏娇娇胸鳍上最粗的那根叶柄,轻轻一拉便将其扯断,接着又用尾鳍拨开其余的海藻叶片,动作轻柔。 苏娇娇被解救出来,低下头发出一声小小的“嘤”。 汐用额隆碰了碰她被海藻勒出浅印的侧腹。 重楼看着苏娇娇被解救出来的全过程,急得尾鳍直甩,朝母亲发出一连串委屈的“嘤嘤嘤”。 那意思大约是:妈,你看看我爸? 汐偏过头看了儿子一眼,发出一声平静的“啾”。 崖在旁边拨了一下水,表示赞同。 重楼闭上嘴,灰溜溜地游到苏娇娇身边,把脑袋往她胸鳍下一拱,发出一声充满委屈的“嘤——”。 苏娇娇低下头,用额隆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鼻腔又忍不住振了一下。 汐看着两头凑在一起的小家伙,转过身,尾鳍在空中画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弧线,朝礁石水域的更深处游去。 崖紧随其后。 重楼从苏娇娇胸鳍下探出头来,看着父母的背影,发出一声困惑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是不是又上课了? 苏娇娇用胸鳍拍了拍他的脑袋:“嘤。” 废话,跟上。 两头小虎鲸同时摆尾,并肩朝汐游远的方向追去。 汐带着他们穿越了礁石群、海藻林和一片开阔的沙质海底,最终在一片地形复杂的海域停了下来。 这里的海底不再是平坦的细沙,而是起伏的珊瑚礁和嶙峋的岩石,水流在这里被地形切割得支离破碎,形成无数细小的涡旋和暗流。 苏娇娇下意识地发出一串回声定位,声波在复杂的海底地形上来回折射,给她描绘出一幅极其热闹的图景。 珊瑚丛里藏着无数小型生物,石缝里缩着几只八爪鱼,而更远处,在那些岩石的阴影下,有一群正在缓缓游动的东西。 鱿鱼。 不是一条两条,而是一整群。 它们显然还没察觉到捕食者的靠近,正悠闲地悬浮在礁石上方,触须随着水流轻轻飘荡。 汐悬停在礁石群前方,发出两声短促而清晰的“啾”。 上课。 重楼整头鲸瞬间切换到了认真模式,尾鳍只保持着最小幅度的摆动。 苏娇娇也跟着绷紧了身体。 汐没有直接讲解,而是先演示。 她的尾鳍摆动的幅度降到几乎无法察觉,只凭借最微小的水流扰动缓慢接近猎物。 然后她尾鳍一摆,整头鲸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鱿鱼群的侧前方截击。 鱿鱼群的队形被她的突入打乱,所有鱿鱼在同一瞬间做出了逃逸反应,喷水推进。 但它们并不像鱼群那样朝一个方向逃窜。 它们的轨迹是发散的,每一条都朝着不同方向弹射出去,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直直朝上方冲去,还有两条甚至朝汐的脸上撞过来。 汐没精准地预判了其中一条最大的鱿鱼的逃逸轨迹,冲上去张嘴就咬住了它。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第169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7 汐叼着鱿鱼游回来苏娇娇和重楼面前,然后发出一声平稳的“啾”。 翻译过来就是:今天的课程,组队捕猎鱿鱼。 重楼的尾鳍尖轻轻动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捕这种小东西。 鱿鱼个头小、肉少,一顿饭要吃很多条才能勉强果腹。 汐读懂了他的疑问,发出两声低沉的“啾”。 翻译过来大约是:猎物不是越大越好。 她下达了具体的战术指令,重楼负责驱赶,苏娇娇负责截击。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猛地一摆,整头鲸瞬间绷紧,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嘤”。 苏娇娇也收紧了胸鳍,目光锁定在那群还在悠闲漂荡的鱿鱼上。 汐往后退开几米,将猎场完全交给两个孩子。 重楼先动了。 他压低身体,从鱿鱼群的左侧缓缓绕过去。苏娇娇与他反向移动,悄无声息地滑向右翼,将自己藏在一块突出礁石的阴影里。 两头小鲸的配合在无声中展开。 重楼的位置到了。 他尾鳍猛地一摆,整头鲸从鱿鱼群后方骤然冲出! 那一冲的速度快得惊人,但鱿鱼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那道水流触及鱿鱼群的同一瞬间,所有鱿鱼同时喷水推进。 重楼的冲撞落了空,更糟糕的是,他冲得太猛,刹车不及,整头鲸直接从鱿鱼群原来的位置上穿了过去。 与此同时,苏娇娇从礁石后方猛冲而出,朝最近的那条鱿鱼截去。 那条鱿鱼在她合拢牙齿的前一瞬间完成了九十度急转,朝正上方弹射出去。 就在她准备调转方向追击第二条鱿鱼的刹那,一团浓墨在她面前炸开。 那条被追丢的鱿鱼在逃跑的同时喷出了墨汁,墨团在海水中迅速扩散。 苏娇娇本能地急刹,但已经来不及了,墨汁兜头罩脸地糊了她一脸。 她在墨雾中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 不远处传来另一声同样软绵绵的“嘤——”。 重楼刚才冲过头调转方向回来,正好迎上另一条鱿鱼喷出的墨汁。 两头小虎鲸停在海水中,隔着一团正在消散的墨雾互相看着对方。 苏娇娇看到重楼那张黑白不均的倒霉脸,鼻腔深处不自觉地振了一下。 重楼的尾鳍尖在身后轻轻抖了抖,然后整头鲸朝她游了过来。 他游到她面前,停住,歪着头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把那颗被墨汁糊了半边的脑袋靠过来,用自己的额隆去蹭苏娇娇脸上的墨汁。 他的额隆贴上她额隆侧面那道最大的墨迹,轻轻蹭了一下。 墨汁没蹭掉,反而被他蹭得更花了,从一道变成了模糊的一片。 但他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又蹭了第二下,动作极轻极认真,像是在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重楼偏着头打量自己的“成果”,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好像……更花了。 苏娇娇看着他那张花里胡哨的脸,看着他那副从“嗷嗷待夸”变成“好像搞砸了”的茫然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她的鼻腔振动,发出一声轻快的“嘤”。 然后又是一声。 接着是一长串细碎、绵软、拐了无数道弯的“嘤嘤嘤”。 重楼听到她的笑声,整头鲸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尾鳍从根部开始剧烈颤抖,搅起一连串细密的气泡。 他也发出一连串愉悦的“嘤嘤嘤”,比她的更大声,音拐的弯更多。 不远处的训练场外围。 崖发出一声极低的“呜——”。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这两个小崽子在干什么? 汐的尾鳍在水中弯了弯,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额隆轻轻蹭了蹭崖的侧腹。 崖闭上了嘴。 墨雾终于完全散开了。 那群鱿鱼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两头小虎鲸还在原地傻笑。 苏娇娇率先收敛了笑意,她发出一声重新振作的“嘤”,转过身,面向鱿鱼消失的方向。 重楼游到她身侧,与她并排悬浮。 这次他们没有再笑。 重楼再次压低身体,朝另一个方向绕过去,这次他绕得更远,花了更长的时间。苏娇娇重新藏进礁石的阴影中,将身体压得极低,几乎完全贴在海床上。 重楼在鱿鱼群后方停住了,他花了几秒重新评估鱿鱼的分布位置,这次没有直接冲击鱿鱼群正中,而是从侧后方缓缓逼近,用身体制造的水压变化将鱿鱼朝苏娇娇所在的方向缓缓挤压。 鱿鱼群感知到了来自身后的压力,开始集体朝前移动。 它们没有喷水逃窜,只是警惕地调整着悬浮位置,触须收拢、体色微微变深,但仍保持着队伍的大致形态。 它们还没有察觉到前方礁石阴影里藏着的另一个捕食者。 重楼不断地缩小驱赶范围,每一次尾鳍的轻摆都将鱿鱼的变向空间压缩得更小,那个半月形的空间在一点点收拢,只剩最后一条远离礁石的通道可以突破。 苏娇娇在礁石阴影里将他的一切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鱿鱼群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能“看到”每一只鱿鱼身上覆盖的色素细胞正在快速变色,那是它们即将做最后冲刺的前兆。 苏娇娇在它启动的同一刻冲出了礁石阴影,她的尾鳍爆发出全部力量,整头鲸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朝那条鱿鱼的正前方截去。 她不再追它的尾巴,而是预判它三十度偏转后的弹道路径,将牙齿提前送到了那个位置上。 她的嘴合拢了。 这一次没有水,没有逃脱,只有鱿鱼软韧的肉体被上下两排牙齿死死咬住。 鱿鱼的触须还在她嘴边拼命扭动,但苏娇娇已经稳稳悬停在海水里,叼着她的猎物,整头鲸从头到尾写着两个字:成了。 重楼从侧后方冲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尾鳍甩得飞快,发出一连串高亢的“嘤嘤嘤”。 翻译过来就是:你抓到了!你真棒!你最厉害了! 苏娇娇叼着鱿鱼,鼻腔微微一振,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唔嘤”。 重楼立刻把脑袋拱过来,用额隆去蹭她的侧颊,蹭完侧颊又去蹭她的胸鳍边缘,整头鲸在她身上滚了一圈。 第170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8 苏娇娇咽下一口鱿鱼肉,然后把剩下的大半条推到他面前:“嘤。” 尝尝。 重楼立刻停止了一切声音。 他撕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吞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拐了无数道弯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抓到的鱿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鱿鱼。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嘤。” 傻不傻。 但她的尾鳍尖偷偷翘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待到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汐在前方发出一声沉稳的“啾”。 两头小虎鲸同时收回注意力,看到她和崖正朝他们缓缓游来。 崖的目光从鱿鱼残骸上扫过,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 翻译过来就是:不错。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威严,但额隆朝着两头小崽子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那幅度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汐看到了,崖发现她看到了,立刻把头摆正,仿佛刚才那一偏从未发生过。 汐什么也没说,但她的胸鳍在水中极轻地动了一下。 汐用额隆碰了碰苏娇娇的额隆,又碰了碰重楼的额隆,发出一声极轻极赞许的“呜——咿——”,然后转过身,发出一声“啾”,朝另一片礁石游去。 翻译过来就是:继续。下一群。 那一天,苏娇娇和重楼一共追了四群鱿鱼。 第三群,和第一次一样,重楼因为太急了,鱿鱼群还没被推到预定位置就炸了群,又挨了一脸墨。 苏娇娇在旁边看着他,有一瞬间非常想笑,但忍住了,只发出一声鼓励的“嘤”,翻译过来就是:没事,下一组。 重楼把脑袋在海藻上蹭了蹭,试图擦掉脸上的墨汁,但越蹭越花,他索性不蹭了,带着满脸墨汁扭头重新进入驱赶位置。 那动作倒确实有几分捕食者的气势,如果忽略他脸上那坨东西的话。 崖在远处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才朝汐的方向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 翻译过来就是:这崽子,随谁。 汐没搭理他。 第四群,苏娇娇在追一只特别狡猾的大鱿鱼时被它诱入海藻丛中,虽然没有被缠住,但咬了一嘴海藻叶子,重楼笑得尾巴甩地飞快。 苏娇娇含着海藻缓缓转头看他,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快速游过来帮她把嘴边的海藻叶子叼走。 叼走之后他还体贴地把每一片都吐到远处,吐一片回头看她一眼,再吐一片再回头看一眼,全程表情端正乖巧。 加上最初吃掉的那条,最后一共抓到了三条。 黄昏降临,阳光斜斜地穿过海面,将整片礁石水域染成了金橙色。 汐发出了一声低缓的“啾——”,那是收队的信号。 崖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她的身侧,沉默地将食物递到她面前。 苏娇娇游回训练场边缘,她已经累得尾鳍都摆不动了,但嘴里还叼着重楼最后抓到的那条鱿鱼。 重楼紧贴在她身侧,他嘴里叼着苏娇娇抓到的。 两头小虎鲸找到一片平坦的礁石,将两条鱿鱼并排放在上面。 苏娇娇先咬住自己抓的鱿鱼,撕下一块,然后退开。 重楼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也撕下一块,吃完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嘤——”。 苏娇娇用额隆碰了他一下,正准备去撕第二口,却发现重楼没有继续吃。 他将那条鱿鱼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推完之后,他又把自己抓的那条也往她那边推了推。 做完这些,他退后一点,悬停在礁石旁边,发出一声轻轻的“嘤”,尾鳍在身后小小幅度地摆动着。 苏娇娇低下头,看着那两条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鱿鱼,又抬起头看着重楼。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黄昏海面的碎金光芒,额隆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的墨汁痕迹。 她把鱿鱼撕成两半,将一半推回他面前,发出一声软软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一起吃。 重楼的尾鳍又开始晃,他凑过来,把脑袋拱进她的胸鳍下面,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嘤嘤嘤”。 两头小虎鲸就这么挨着,在黄昏的碎光里分食了他们的餐前点心。 夕阳将四道背鳍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海面上空盘旋着几只归巢的海鸟,远处有鲸鱼的喷气声,海水的温度正在缓缓下降,夜间的洋流开始涌动。 苏娇娇闭上左眼,把半边身体靠进重楼的侧腹。 重楼闭上右眼,将身体往苏娇娇那边挪了挪,就是他挪得有点多,苏娇娇被挤得微微偏了一下,她用胸鳍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重楼立刻老实了,但过了两秒,又悄悄往她那边蹭了一点点,这回刚刚好。 两头并排悬浮的虎鲸在入睡前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嘤”,然后进入半脑睡眠。 …… 科考船的船舱里,小海把那两段视频反复倒看了四遍。 第一段是苏娇娇第一回出击、被鱿鱼喷了满脸墨然后发现重楼也挨了墨之后仰头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段是最后黄昏分食时重楼把两条鱿鱼一点点往她面前推。 小海关上屏幕,搓了把脸,隔了好久才开口。 “吴导,这算是把口粮上交了吗?” “这才多大,就这么积极。” 他又补充道:“当年崖追汐的时候,也没这么上赶着。” 老吴望着屏幕上那两道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贴近的背鳍,望着他们在月光下并肩游向深海的背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些人——” 他顿了顿。 “有些鲸,一眼就够了。” 第171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9 第二天,重楼醒得比平时都早。 苏娇娇还保持着半脑睡眠的姿态,他安安静静地悬停在她身侧,尾鳍只保持着最小幅度的摆动,生怕惊扰了她。 但他没忍多久就开始绕着苏娇娇转圈,硬是把她转地彻底醒了。 苏娇娇刚睁开左眼,就感觉一颗大脑袋拱到了自己胸鳍下面,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嘤嘤嘤”。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醒了!走吧走吧! 重楼绕到她身侧,用额隆拱她的侧腹,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短促急切的“嘤”。 起来了起来了。 苏娇娇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唔嘤”,甩了甩尾鳍,跟上他。 她没有问去哪,因为重楼整头鲸已经蹿出去了。 他游得比平时快得多,蹿出十几米又急刹车,回头看她没有跟上,尾鳍在身后急得直甩,等苏娇娇游近了,他又猛蹿出去。 如此反复。 苏娇娇的鼻腔微微一振。 汐和崖似乎早就知道儿子今天要干什么。 崖把身体往汐的身边又靠了靠,像是在说:由他们去吧,今天不上课。 重楼带着苏娇娇游入一片茂密的海藻林中的小空地,那里趴着密密麻麻的海胆,每一颗都圆滚滚的。 他用额隆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那颗海胆,海胆滚出去一小段距离,撞上另一颗,两颗海胆一起晃了晃。 他回过头,看向苏娇娇,发出一声期待的“嘤”。 苏娇娇看着那两颗还在晃荡的海胆,很配合地发出一声“啾啾”。 重楼的尾鳍立刻摆快了,他游到另一颗更大的海胆旁边,用额隆把它顶到苏娇娇面前,停住,仰头看她。 苏娇娇低下头,用额隆也碰了碰那颗海胆,海胆滚回重楼那边,重楼又把它滚回来。 两头小虎鲸就这样趴在海藻林深处,你一下我一下地滚着一颗海胆。 滚够了,重楼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用胸鳍轻轻推了推苏娇娇,朝海藻林外游去,游出几米又回头看她,发出一声催促的“嘤”。 他带着苏娇娇绕到一座格外巨大的礁石前,停下来,然后把脑袋用力朝左边歪,示意她从特定的角度看。 苏娇娇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脑袋朝左歪。 从那个角度望过去,礁石的轮廓和起伏恰好构成一个完整的侧卧形状。 最左边的突起像是一颗圆圆的脑袋,中间隆起的弧度像拱起的脊背,最右边微微卷曲的部分像是收拢在后头的尾巴,是一头正在睡觉的巨大海豹。 太像了,弧度都被海浪侵蚀得刚刚好。 苏娇娇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嘤!”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摆得快能看到残影了。 他绕着那座“海豹礁石”游了一圈,用身体比划海豹的轮廓,他用额隆去顶那块像“鼻子”的突起,用胸鳍去拍那块像“尾巴”的凹槽,还故意翻了个身,模仿海豹圆滚滚的肚子浮在海面上的样子,胸鳍往两边摊开,整头鲸仰面朝天漂在那里,发出一声得意洋洋的“嘤”。 那意思大约是:像吧?我发现的!我自己发现的!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肚皮朝天、等待夸奖的模样,鼻腔振出一道轻而长的颤音。 她游到他面前,低下头,用额隆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朝天仰着的肚皮。 重楼被这一碰碰得整头鲸弹了起来,从肚皮朝天变成侧翻,又从侧翻恢复成正常悬浮,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还不止。 他稳住身体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过脑袋,用额隆从苏娇娇的侧颊蹭到胸鳍,发出好长一声满足到冒泡的“唔嘤——”。 然后他又蹿出去了。 这一次他带苏娇娇去的地方是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开阔水域。 海底是平坦的细沙,没有礁石,没有珊瑚,连海藻都没有。 苏娇娇正疑惑着,重楼已经游到了她身侧,用身体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再往前游一点。 苏娇娇往前游了半米。 就在她进入某个特定位置的那一刻,一股强劲的水流从侧下方涌上来,不费吹灰之力地托住她的身体,把她整头鲸往前推出去十几米。 推力温和而稳定,她在水流中滑行,尾鳍不用摆,胸鳍不用动。 重楼紧跟在后面也冲了进来,两头小虎鲸一前一后在暗流中滑行。 他追上来,和她并排悬浮在水流中,然后用尾鳍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尾鳍尖,然后发出一声清亮的“嘤”。 苏娇娇的鼻腔在振动发出一声轻快的、上扬的“嘤——” 重楼立刻接上,发出一声同样上仰的“嘤——”。 他们在那股暗流里来回滑了好几趟,每次重楼都会比她先滑到终点,然后调头游回她面前,整头鲸从上到下写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那股暗流把他们轻轻放下,重楼还意犹未尽,但他没有再去玩滑梯,而是兴致勃勃地带着她穿过狭窄的石缝,追逐发光的水母群。 那群水母在海水中泛着幽幽的蓝绿色荧光,他追着一只最大的水母跑了好久,跑完又忍不住回头朝苏娇娇发出一声惊叹的“嘤嘤嘤”,好像在赞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发光生物。 苏娇娇跟着他,听着他一句句不连贯但充满热情的“导游词”,那些话翻译过来其实都是同一句:在离开这边海域前,我所有喜欢的地方觉得有趣的东西都想让你亲眼看一看玩一玩。 苏娇娇缓缓靠近他,然后微微偏过身体,用额隆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腹。 重楼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他的尾鳍在身后小幅度地颤抖着,频率极快,幅度极小,搅起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气泡。 然后他发出一声满足到冒泡的“唔嘤——” 他把脑袋靠过来,靠在苏娇娇的侧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第二下,把整个额隆埋进她侧颊光滑的皮肤里。 良久,重楼睁开眼睛。 他看着苏娇娇,发出一声极轻的“嘤”,他带她去最后一个地方。 那是一片极小的珊瑚丛,每一丛珊瑚都开着橙红色的触手,在洋流中轻轻摇曳,像一小片藏在深海里的晚霞花园。 重楼在珊瑚丛前停住,回头看着苏娇娇。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珊瑚丛里浮起的点点荧光,他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嘤”。 那声“嘤”很低、很缓、很软。 翻译过来就是:这里,也给你。 苏娇娇看着那片像是被夕阳点亮的珊瑚丛,又看着面前的鲸。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温软的、带着颤音的“嘤”。 第172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0 夜色降临的时候,苏娇娇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她发现的,是汐。 汐忽然停止了前进,她的尾鳍不再摆动,胸鳍完全展开,整头鲸悬浮在海水里,额隆微微偏向西北方向。 崖几乎在同一瞬间停在她身侧,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身体语言已经变了,胸鳍从放松的微展状态收拢成警戒姿态,尾鳍的角度从水平推进调整为随时爆发的蓄力姿态。 然后汐动了。 她的尾鳍摆出的那个角度,是苏娇娇从未见过的急转。 整支小群在瞬间改变了行进方向。 汐不再沿着既定的洋流路线前进,而是带着他们朝更深的水域移动。 她的游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尾鳍摆动的频率密集而有力,胸鳍紧贴身体两侧以减少阻力。 崖落后她半个身位,游在外侧,他的额隆不断地发射探测声波,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沉、更短促。 苏娇娇跟上的同时开启了回声定位。 她的声波撞上周围的海水,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整头鲸都绷紧了。 前方的洋流正在发生紊乱,原本稳定的东南向暖流被一股从西北方向涌来的冷水团切成了两半,两股水流在交界处激烈碰撞,形成无数细小的涡旋。 那些涡旋还在扩大,加速。 重楼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同样的信息,他立刻往苏娇娇的方向贴了半米。 皮肤接触的那一刻,他发出了一声极沉的“嘤”。 第一批泥沙从前方涌来。 不是被浪推过来的,是被一股极强的侧向水流从海底卷起、搅散、裹挟而来的。那片泥沙在水下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 苏娇娇最后一次用肉眼看到汐的背影,是在泥沙完全吞没视线的三秒前,她的尾鳍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更深更暗的海域扎下去。 然后一切都变黑了。 不是夜潜时的那种暗,是连回声定位都被严重干扰的黑暗。 泥沙颗粒悬浮在水层中,像一堵堵不断移动的墙,声波撞上去被散射、被吸收、被扭曲,返回来的图景支离破碎。 苏娇娇本能地绷紧了每一寸肌肉。 然后她听到了重楼的声音。 不是话语,是一种极其稳定的、低频的、有节奏的“咔——咔——咔——”。 他从进入泥沙带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持续发出这个声音,没有停过。他不探测,不询问,只是每隔几秒发出一次相同的信号,每次信号的频率、时长、间隔都完全一致。 苏娇娇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声音上。 那声音穿透泥沙、穿透暗流、穿透所有声学干扰,每一次抵达都像一只手,稳稳地按在她肩头。 她不再去管回声定位返回的那些琐碎噪声,只锁定那个信号。 两只未成年虎鲸在近乎完全黑暗的深水中保持着并排的队形,一道间隙都没有留。 外围的乱流越来越猛了。 汐发出了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呜——咿——”。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被水流拉扯得有些变形,但指令本身清清楚楚:保持队形,调整深度。 四头虎鲸同时下潜。 汐在前,崖在外侧封住来自斜侧方的第一波乱流,苏娇娇和重楼在中间并排。 风浪持续了一整夜。 那不是那种一阵猛过一阵的爆发式狂风,而是有一股持续不断的力量在海面上来回碾压。 被带入水下的泥沙越来越多,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温度在反复波动,气压忽高忽低。 视觉在这片混沌中毫无意义。 汐的指令每隔一段时间便穿透黑暗而来,简短、清晰。 上升、左偏、保持深度、收紧队形。 崖在她指令发出的同一瞬间调整位置,他的巨大尾鳍在每次转向时都会产生一道强劲的侧向推力恰好抵消掉从侧方袭来的最强的那股暗流。 他的调整从不滞后于汐的指令,甚至在她还没有完全发出声音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动了。 那不是读心术,那是数十年的默契。 他守在汐最需要他守的位置上,不声不响,用整副身体为她和身后的孩子们撑起一道屏障。 而在队伍的内侧,重楼的“咔——咔——咔——”从未中断过。 等海水终于开始稳定下来时,天际线已经泛出了第一缕灰白色的光。 那些泥沙开始慢慢沉淀,暗流散去,海水重新变得透明。 汐带领着他们缓慢上浮,她的游姿依然平稳优雅,胸鳍徐徐展开,尾鳍轻缓摆动,好像刚刚过去的不是一场持续整夜的风暴,只是一段稍显颠簸的夜路。 她上浮到较浅水层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依次用声波确认每一头鲸的位置。 做完这组确认,汐才闭上左眼,进入短暂的半脑休息。 崖在她身侧同步闭上右眼,目光仍然朝向西北方向,监测着正在远去的风暴余波。 苏娇娇浮在较浅的水层里,感受着阳光重新照在脊背上的温度。 海水变回了那种清透的蓝,洋流恢复了温柔,远处甚至能听到几声海鸟扑水的细响。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重楼,昨晚在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泥沙带里,他一声接一声地发着那个信号,好像自己完全不会累似的。 但苏娇娇知道,持续发出那种低频鸣哨,对额隆的消耗有多大。 此刻重楼正好也朝她这边看过来,两头鲸就这样对视了一秒,谁也没有先发出声音。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幅度比平时小了将近一半,显然是累坏了。 苏娇娇往前游了半米,把额隆轻轻靠在他的额隆上。 重楼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嘤”,然后把脑袋埋进了她的胸鳍。 远处的海面被晨光染成浅金色,四道背鳍在微风中缓缓划开水面,散碎的浪花轻拍着它们的皮肤。 第173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1 风暴的最后一丝余波都消散在了晨光里。 午后,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阳光从天空倾泻而下,穿透浅层海,苏娇娇闭着左眼,半张脸埋在重楼的侧腹里,阳光晒得她的脊背暖洋洋的。 崖和汐在不远处并排休息。 一切都安静得像是风暴从未发生过。 然后这份安静就被打破了。 苏娇娇感觉到重楼的肌肉在微微发紧,那种压抑着的兴奋从他贴着她的侧腹传递过来,她睁开右眼,正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重楼发出一声短促急切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往后退开,退到大约十米外,停了下来。 苏娇娇偏过头,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 然后他动了。 他的尾鳍猛地一摆,整头鲸从静止状态瞬间切换为垂直向上的全速冲刺。 苏娇娇的右眼倏地睁大。 她看到他的身体像一枚黑白相间的导弹,以惊人的速度从深水区直插海面。水流在他身侧拉出两道白色的湍流线,他的尾鳍在最后一刻奋力一摆,推着整副超过两吨的身躯破水而出。 他跃起来了。 阳光照在他湿润的皮肤上,黑是深邃到发亮的黑,白是纯粹到刺眼的白。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在空中达到了最高点的那一刻,他整头鲸悬在蓝天和大海之间,漆黑的眼睛映着天光。 然后他落下来了。 他的身体重重砸入水面,溅起的浪花冲起数米高,水花在阳光下碎成千万颗透明的珠子,哗啦啦地从天而降,砸在他自己身上,砸在周围一大片海面上。 他朝苏娇娇的方向游过来,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动着,整头鲸从头到尾都写着“快夸我”三个字。他绕着她游了整整一圈,从她的左侧绕到右侧,又从右侧绕到她面前,然后悬停在离她不到半米的位置,发出一声又长又亮的“嘤——嘤——嘤——”。 翻译过来就是: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飞起来了!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诚实的惊叹:“嘤!” 重楼听到这声夸赞,整头鲸直接在她面前翻了个身,露出浅白色的肚皮。然后他又翻回来,用额隆去蹭她的侧颊。 蹭了好几下之后,他往后退开几步,用额隆朝海面的方向指了指,又朝苏娇娇指了指,发出一声期待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你来!你也来!特别好玩! 苏娇娇抬头看看那片刚才被重楼砸出巨大浪花的海面,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 理论上她也能做到,但理论归理论,她还没实践过。 重楼又催促了一声:“嘤嘤!” 苏娇娇咬了咬牙,退到和重楼刚才差不多深的位置。 她的尾鳍摆了一下,然后她开始向上加速。 海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海水对她的阻力在减小,阳光越来越亮。 然后她冲出了水面。 但角度不对。 她的身体没有像重楼那样垂直破水,而是倾斜着冲出,在跃出水面的一瞬间,她失去了平衡。 整头鲸横着拍在了海面上。 “啪——!” 那声巨响比刚才重楼落水的声音闷得多,也响得更突兀。 水花倒是溅得比刚才更高,但不是那种漂亮的、伞状的白色浪花,而是一大片被拍散的、毫无形状可言的水沫,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浇了她自己一脸。 苏娇娇从水花里钻出来,表情僵硬。 她悬停在那里,整头鲸都写着“不想说话”。 重楼先是愣了一下。 他整头鲸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尾鳍也不摆了,只有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苏娇娇看。 然后他开始笑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鼻腔轻振,是他绕着她游了一圈,又游了一圈,然后开始发出连串的“啾啾啾”。那声音又轻又快又上扬,苏娇娇以前听过的所有虎鲸叫声里,没有哪一种比这更欠揍。 一圈。 两圈。 三圈。 游到第三圈的时候他还特意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看着她,发出一声格外响亮的“啾啾啾啾——”。 苏娇娇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她摆动尾鳍,将一侧胸鳍对准海面,用尽全力猛地一撩。 一捧巨大的水花朝重楼的脸兜头盖脸地泼过去。那捧水花的规模比刚才她自己摔出来的还要大,范围还要广。 重楼正笑得欢,完全没有防备,被那捧水花浇了个正着。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娇娇悬停在原地,胸鳍还保持着撩水的姿势,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鼻腔微微一振,发出一声得意洋洋的“嘤”。 重楼把脸上的水甩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开心的神色。他看着苏娇娇,尾鳍尖在身后轻轻抖了抖,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一连串“嘤嘤嘤”。 那笑声翻译过来大约是:再来! 苏娇娇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愣怔,还没来得及反应,重楼已经游到她面前,用尾鳍轻轻撩起一捧水花,朝她身上泼过来。 两头小虎鲸就这样在海面上展开了一场毫无章法的水仗。 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一圈一圈地出现在他们周围。 打了半天,重楼忽然停下来,甩了一下尾鳍,往苏娇娇面前游近,接着又把脑袋拱进她胸鳍下面,一边拱一边发出含含糊糊的“唔嘤唔嘤”。 苏娇娇低下头,看着自己胸鳍上那颗黑白分明的大脑袋。 他不再笑了,但声音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了。 她往后退。 这一次,她退得更远,留给自己更长的加速距离。 她回想重楼刚才的动作,然后她再回想自己第一次失败的原因:冲得太急,角度太斜,身体出水面时失去了核心支撑。 再来。 她的尾鳍摆出第一下,身体开始加速。第二下,速度翻倍。第三下,她收拢胸鳍,将身体拉成一道最完美的流线型,直插海面。 水层的亮度在急剧增亮。 然后她破水而出。 她的身体在空中抵达最高点。 视野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湛蓝色延伸到天际线与白云相接的地方,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海鸟在低飞。 天空很亮,风很轻,她短暂地离开了海水,拥有了天空。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但对她来说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她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没有重楼那么高、那么流畅,但这一次她的姿态是对的。流线型的身体侧向倾斜,背鳍切开空气,尾鳍上还在往下滴落一串串的水珠。 然后她落回水中,溅起的水花比重楼的小一些,但形状是漂亮的伞状,水珠在空中散开又落下。 苏娇娇从水下浮上来,鼻腔微振,发出一声兴奋的“嘤——”。 重楼已经游到了她面前。 他看着她的眼睛,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抖了抖。 然后他往前游了半米,把整颗脑袋轻轻靠在她的侧颊上,发出一声软软的“唔嘤——”。 翻译过来就是:你飞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苏娇娇的尾鳍在水下轻轻摆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额隆蹭了蹭他的额隆,发出一声同样柔软的“嘤”。 远处,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右眼。 他看着海面上那两头凑在一起的小虎鲸,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极低的“呜”。 汐也在看。 她的尾鳍在水中轻轻地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往崖的侧腹上靠了靠,然后缓缓闭上左眼,继续休息。 第174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2 汐立在礁石群外围的空旷水域中央,身后是一片地形开阔的深水区。 她今天选择了一片几乎没有障碍物的开阔水域,这里的海底是平坦的细沙,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礁石缝隙,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暗流。 在这样的地形里,捕猎者靠的是纯粹的速度与协作。 汐发出三声沉稳有力的"啾"。 翻译过来就是:上课,今天,接力追击。 一道鼠海豚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水域。 汐发出了一声短促有力的信号。 演练开始。 崖在第一道信号发出的同一瞬间冲出,他从静止切换为全速冲刺,只在一次尾鳍摆动之内,水流在他身侧拉出两道长长的白色湍流线。鼠海豚在感知到水流变化的刹那便开始逃窜。 但崖更快,他逼迫鼠海豚转向汐所在的方向,然后发出一声响亮的交接信号。 汐在信号响起的同时加速,她从侧前方切入,接过崖逼过来的鼠海豚,尾鳍连摆三下,速度再提一个档次。 鼠海豚在她的逼迫下被迫急转,消耗了一大截体力,速度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下降。 第二声交接信号从汐的额隆发出。 重楼冲出去,尾鳍第一下就推进出了全部力量,在冲刺的后半段他开始微调角度,把猎物的逃窜方向压缩到只剩下正前方一条路。 苏娇娇接到交接信号便冲了出去。 此时鼠海豚已经体力耗尽,尾巴的摆动变得无力而缓慢,苏娇娇从侧后方咬住了它的尾柄,精准地切断它最后的逃窜力。 鼠海豚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重楼游到苏娇娇身边,绕着她转了整整一圈,发出一连串高亢的“嘤嘤嘤”。 翻译过来就是:那一下咬得太准了!你收尾收得真好! 苏娇娇把脑袋往旁边微微偏了偏,胸鳍收拢,摆出一副"这有什么"的姿态。 但她那条尾鳍尖却不小心翘了一下,在身后搅出一小圈细密的气泡,她赶紧把尾鳍压平了。 汐游过来,用额隆碰了碰苏娇娇的额隆,又碰了碰重楼的额隆,发出一声"呜——咿——"的赞许。 崖没动,他悬停在远处,看着自己儿子围着苏娇娇转圈的模样,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 重楼没听到,他正忙着帮苏娇娇把那条鼠海豚叼到礁石上放好。 汐发出两声短促的"啾",示意继续下一轮演练。 众人重新就位,依次游向各自的位置。 重楼忽然从队伍里游了出来,游到母亲身边,发出一声"嘤",这声叫得很认真,还带着些许请求的语调,尾鳍尖偷偷蹭了蹭苏娇娇的侧鳍。 翻译过来就是:我想换一下位置。 汐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到苏娇娇同意了。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啾”。 意思是:准了。 第二组演练开始。 第二只鼠海豚出现,崖高速冲出,汐无缝衔接,苏娇娇在第三声交接信号响起的那一刻爆发出了全部力量。 她的尾鳍连摆四下,整头鲸从侧面逼近鼠海豚的逃亡路线。 然后她发出了交接信号。 重楼在她信号发出的同一时刻冲了出去。 不对,更快些,他在听到她信号之前就已经开始动,尾鳍用力一摆,整头鲸提前加速,撞入了苏娇娇和鼠海豚之间的那片水层。 他的身体在交接的那一刹那微微调整角度,与苏娇娇保持着完全平行的位置,速度完全同步。 那同步并行的姿态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然后重楼完成收尾,咬住了那只鼠海豚。 苏娇娇悬停在后面,看着重楼叼着鼠海豚游回来时那副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桨的模样,鼻腔微微一振,发出一声很轻的"嘤"。 第三次演练,汐又安排了一组鼠海豚。 与前一次完全相同的位次。 重楼又是在苏娇娇发出信号之前已经开始动了,他不仅在信号响起时完成衔接,而且在并入她身侧的那一刻,整头鲸的头微微偏向她的方向。 苏娇娇这一次没有发出声音,但在他并上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胸鳍尖轻轻动了一下。 第四次演练,汐没有叫停,连上了第四组。 苏娇娇看着重楼在前面咬住那只鼠海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第三次和第四次的交接点,他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会比上一次更靠近她一点点。 第一次并排时,间隔还有一臂宽,第二次,那个距离缩小了半米,第三次,他的侧腹几乎擦到了她的尾鳍尖,而第四次,他的整个背侧都贴上了她的背侧。 演练结束,重楼叼着鼠海豚游回来,把猎物放在她面前,然后悬停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着。 苏娇娇低下头,看了看猎物,又抬起头,看了看他。 然后她往前游了半米,用额隆在他侧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 重楼的尾鳍从大幅度摆动变成了高频颤抖,整头鲸从头到尾都在冒泡。 崖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在交接后故意放慢了收尾的速度,又看到他在交接前提前两个呼吸启动了尾鳍,那个启动时机太过精准,精准到不像是演练,更像是他一直在心里为那一刻做倒计时。 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 翻译过来就是:小崽子。 汐听到了丈夫的那声"呜",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尾鳍在水中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用额隆碰了碰崖的侧腹,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像是在说:看到了吧,随你。 崖闭上了嘴。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船舱里。 小海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拧成了麻花。 "不对啊……" 数据不会说谎,他在系统里把苏娇娇和重楼近四次演练的全部运动数据导出来,重叠在同一张坐标系里。 蓝色的代表崖,红色的代表汐,亮黄色的是苏娇娇,亮绿色的是重楼。 然后用回放模式逐一播放。 小海把画面暂停在第四次交接前那一刻。 绿色的轨迹与黄色轨迹重叠了整整半秒,然后才独自向前延伸。 他挠了挠头发,又倒回去放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恍然。 老吴扶了扶眼镜,盯着屏幕上那道与苏娇娇轨迹完美重叠的绿线,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在练习接力追击。" "他是在练习如何最完美地出现在她身边。" 第175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3 灰鲸的信号来得毫无预兆。 重楼的尾鳍绷得紧紧的,又在认出那些信号的刹那骤然放松,随即爆发出一连串高亢到近乎刺耳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来了!它们来了!妈—— 汐没有回应儿子的兴奋,只是沉默地接收着洋流带来的每一缕信息。 崖已经游到了她身侧,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但尾鳍的角度已经调整为推进姿态。 重楼还在绕着苏娇娇疯狂转圈。 苏娇娇用胸鳍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嘤。" 别转了。 他立刻停住了,但整头鲸仍然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尾鳍在身后小幅度地快速摆动着,眼睛亮得惊人。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样子,鼻腔微微一振,只是她的尾鳍尖也在身后不停地摆动着。 重楼捕捉到了那个小动作,整头鲸更兴奋了,凑过来把脑袋往她侧颊上一靠,发出一声又长又亮的"嘤——"。 苏娇娇被他靠得微微偏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她只是用胸鳍尖极轻极轻地推了他一下,那力道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蹭。 汐终于动了。 她发出一声沉而长的"啾"。 出发。 整支小群以比平时快将近一倍的游速向西北方向进发。 灰鲸迁徙季到了。 …… 海水变浑浊了,洋流中夹带着海藻碎片、磷虾残壳和被鲸群踩碎的海底泥团,每一粒悬浮物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前方有大群。 苏娇娇通过声学图景看到了那些庞然巨物——成年雌性灰鲸从前方不远处缓缓游过,体长十四米,皮肤上布满藤壶和鲸虱留下的斑驳痕迹。 而在那些母鲸身后,紧跟着幼崽,体长不到五米,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浅灰色光泽,尾鳍摆动的频率比母鲸快了将近一倍。 重楼的眼睛已经锁死了那头幼崽,胸腔深处升起掠食的本能。但下一瞬他又强行把那股欲望压了回去,偏过头看向苏娇娇,发出一声询问的"嘤"。 苏娇娇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她的尾鳍尖轻轻动了一下,心动归心动,但她没有擅自行动。 她偏过头,朝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小小的"嘤"。 汐的指令在那一刻抵达了,简短而清晰。 她的尾鳍不轻不重地拨出一道水流,推着儿子往后退开半米。 重楼被那股水流推得整头鲸偏了偏,发出一声委屈的"嘤——"。 苏娇娇侧过头,用尾鳍尖偷偷碰了碰他的尾鳍尖,鼻腔发出极轻的一声"啾"。 崖从侧面游过来,沉默地用身体隔在儿子和那群灰鲸之间。 …… 穿过浅黄色浑浊水带,海水重新变得清透。 苏娇娇终于看到了那片海湾的全貌。 数十道背鳍划开水面。 不是一道两道,是数十道,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从远方海平面上一直延伸到近前的礁石边缘,每一道背鳍都代表着一头虎鲸。 它们来自不同的母系家族,有着不同的方言,有着不同的狩猎传统,但在这一刻聚集在了同一片海域。 远处传来短促的哨声,那是某个族群的族长在确认成员位置。 另一个方向又响起密集的"咔哒",那是另一支家族在扫描海域地形。 声音太多,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声网。 苏娇娇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轻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的尾鳍完全忘记摆了,就那么直愣愣地浮在那里,直到重楼用额隆轻轻顶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赶紧甩了甩尾鳍。 汐忽然发出一组苏娇娇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不是平时用于族内通讯的短哨,也不是导航用的“咔哒”,而是一组连绵起伏、音调变化极其复杂的长哨,频率在她的额隆内调整了数次,最后以一个微弱的低音结尾。 那声音穿过海水,落向了海湾深处的另一片区域。 苏娇娇顺着那声波的方向看过去。 那头雌鲸的体型比汐稍大一圈,背鳍后缘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疤,她的游姿很慢,很稳,身后跟着五头虎鲸,那是她的家族成员。 两家族长的距离在慢慢缩短。 但她们没有靠得太近。 在相距大约二十米的位置,那头雌鲸停了下来,汐也停了下来。 然后,她们开始交谈。 苏娇娇听到两声短哨,来自对方族长。 三声中长音,是汐的回应。 又一声极低的尾音。 对方族长停顿了很长的时间,然后发出一声极短的"嘀",表示同意。 两家族长同时转过身,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游去,开始部署各自的家族成员。 汐游到苏娇娇面前,发出一声简短有力的"啾"。 翻译过来就是:今天,你是旁观者,也是学习者。 苏娇娇微微一怔,然后她挺直了脊背,不,是挺直了整条脊线,发出一声极认真的"嘤"。 她回过头,用额隆蹭了蹭重楼的额隆。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但传达的意思很完整:我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重楼愣了一瞬。 换作平时他大概率会再"嘤"上三五声表示抗议,但今天不一样,他没有跟上去,只是原地翻了个身,用腹部朝上的姿势漂浮了两秒,像是在说:去吧,我等你。 崖从后方游过来,用胸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自家没个正形的儿子。 重楼发出一声极其小声的"嘤",老老实实翻回了正面。 苏娇娇回过头看到这一幕,鼻腔深处极轻极轻地振了一下。 然后迅速把脸转回去,摆出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 狩猎开始了。 第一波冲击来得极其突然。 汐的额隆在某个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嘀——",直接切开了海湾上空所有嘈杂的背景噪声。 在那一瞬间,所有虎鲸同时动了。 苏娇娇悬停在旁观位置,整头鲸从上到下都绷得笔直。 每一头虎鲸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被分配的事,不需要反复确认,不需要临时调整,年长雌鲸发出的指令就是最终的决策。 她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哒",像是记笔记,又像是在心里默默复盘。 当灰鲸幼崽终于耗尽最后一点体力时,汐发出了收网的指令。 崖和另一头雄鲸同时冲入中心区,动作精准到近乎同步。 苏娇娇的胸鳍不自觉地跟着动了一下,好像她也在参与那最后一击似的。 狩猎结束了。 汐朝对方族长游去。 两头经验丰富的雌鲸在猎物面前停住,用一系列短促的低频哨声进行协商,她们在确认各自家族的需求。 从对方的姿态变化到汐尾鳍摆动幅度,苏娇娇读懂了全部细节。 对方族长让步了,汐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到了应得的份额。 谈判结束后,汐转过身,朝他们的方向游回来。 汐转身朝家族的方向游回来,带回了属于他们的份额。 苏娇娇往前游了一段,在汐面前停住。 然后用自己的额隆轻轻地碰了碰汐的额隆。 那是一种无声的表达:我学到了。 汐同样用自己的额隆,温柔地碰了碰苏娇娇的额隆。 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知识交接。 第176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4 狩猎结束后,所有虎鲸都美美地吃了一顿,然后海湾就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数十头虎鲸散布在海面上,背鳍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剪影。 他们享用完猎物后正三三两两地休息,海湾里弥漫着一种独有的慵懒,像一个巨大的水下客厅,所有鲸都刚从盛宴中退场,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第一声兴奋的鸣叫。 那声音不属于他们家族任何一个成员,是一声高亢的、上扬的、拐了三道弯的"啾——嘤——",从海湾另一侧传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上,海面开始热闹起来。 小虎鲸们吃饱了,精力无处发泄,开始寻找玩伴。 最先冲出水面的是两头来自不同族群的未成年雄鲸,它们在海面上并排跃水,一前一后,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连成两道白虹。落入水中之后又互相追逐,绕着圈子游,尾鳍拍打水面发出巨大的响声。 那两头的嬉戏像是点燃了什么信号,越来越多的小虎鲸加入进来。 三五成群的未成年从各自的家族中游出,在浅水区碰头,比赛跃水,看谁跳得更高、砸出的浪花更大。 有几头小雌鲸聚在一起玩泡泡游戏,它们绕着彼此游圈,用尾鳍搅出成串的气泡,然后冲进气泡群里用额隆去顶那些最大的气泡。 气泡被顶碎时发出一声小小的"噗",它们便会发出更兴奋的"嘤嘤"声,像是在说"再来再来"。 还有几头调皮的小雄鲸正用胸鳍拨着从海底叼上来的海藻叶子,把海藻顶来顶去,像是在玩接球游戏。 声波图景里密密麻麻地充满了欢快的哨声、拍水声、跃水溅浪的声音,这些声音叠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庞大的、充满活力的社交网络。 每一头小虎鲸都在动,都在发声,都在寻找同伴。 只有一头例外,不,两头。 苏娇娇感觉到自己的胸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低头一看,重楼正专心致志地调整脑袋的位置。 他的额隆顶着她的胸鳍边缘,觉得这个角度不对,又把脑袋往后挪了半寸,发现还是不太对,再往左偏了一点点,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角度。 然后他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满足的"唔嘤——",整头鲸就这么枕在她的胸鳍上,不动了。 苏娇娇看着自己胸鳍上那颗大脑袋,鼻腔微微一振。 "嘤。" 不去玩? 重楼连头都没抬,只是用尾鳍尖极小幅地摆了摆。 苏娇娇看了一眼海面上那些正在嬉戏的小虎鲸,又看了一眼自己胸鳍上这个已经找到了最佳枕姿的家伙,尾鳍悠闲地轻摆了一下,没再催他。 行吧,反正她也懒得动弹。 远处的海面上,那群正在嬉戏的过客鲸中,有一头和重楼差不多年龄的小雌鲸停了下来,发出了一声试探性的哨声。 那是一声清亮的、上扬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啾——嘤——"。 这是小虎鲸之间最常用的社交信号,翻译过来大约就是:嘿,你好,要不要一起玩? 她在原地等了几秒,又往前游了半米,再次发出一声哨声,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长,拐的弯更多,语气更热情:"啾——嘤——嘤——"。 海藻球好玩!泡泡也好玩!来一起玩吧! 苏娇娇用胸鳍轻轻推了推重楼的脑袋。 "嘤。" 有人叫你。 重楼发出一声闷闷的"唔嘤",那声音从她的胸鳍下面传出来,听起来含含糊糊的,翻译过来大概是:我知道。 但他没有动。 苏娇娇抬起胸鳍,不轻不重地把他那颗大脑袋从自己胸鳍上拨了下去。 重楼被拨得整头鲸往旁边偏了半米,发出一声委屈的"嘤——",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满脸写着"你推我"。 苏娇娇慢条斯理地收回胸鳍,发出一声不紧不慢的"嘤"。 那头小雌鲸看到重楼的尾鳍尖动了一下,以为他终于要回应自己了,又往前游了一小段距离。 她的身体微微侧过来,用一侧胸鳍朝重楼的方向轻轻扇动了一下,这是一个更进一步的社交邀请动作,大概意思是"我可以游近一点吗"。 然后她再次发出那声清亮的哨声:"啾嘤嘤!" 来玩嘛! 重楼终于动了。 然后他把整颗脑袋重新拱回了苏娇娇的胸鳍下面,比刚才拱得更深、更用力、更理直气壮。 苏娇娇被他拱得整头鲸往后飘了半米,稳住身体后低头瞪了他一眼:"嘤。" 轻点。 人家叫你呢。 重楼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唔嘤——",不但没轻,反而又把脑袋往里拱了拱。 那个动作里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执拗,翻译过来就是:有地方待了,不挪窝。 她没再说什么,但那条尾鳍却在身后偷偷弯了一下。 那头小雌鲸悬停在原地,等了片刻,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胸鳍微微下垂,尾鳍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带着些许困惑和些许扫兴,转过身,朝自己的玩伴群游了回去。 苏娇娇目送她游远,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鳍上那颗大脑袋,她伸出一侧胸鳍,轻轻搭在重楼的脑袋上,发出一声软绵绵、带着笑意的"嘤"。 傻不傻。 重楼发出了一声更满足的、拐了四道弯的"唔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这里最好。 苏娇娇的尾鳍尖动了一下,这回没能压住,在身后搅出一小圈细密的气泡。她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假装在看远处的晚霞,但那胸鳍却拢了拢,把重楼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不远处的礁石边缘,崖和汐并排悬浮在浅水区。 他们正处在进食后的休息状态,崖的右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目睹了那整段插曲。 他的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呜"。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小子随我。 汐的鼻腔微微振动,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软软的"啾"。 第177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5(打赏加更)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海笑得直拍桌子,笑了好一阵才勉强喘过气来:"吴导!你来看这个!咱们重楼又把人家小雌鲸晾那儿了,连个正眼都没给!" 老吴端着咖啡走过来,脸上带着"又来了"的表情。 小海把屏幕上的画面倒回去,从那头小雌鲸游近开始,到她那三声热情的社交哨声,到重楼抬头看了她一眼,再到重楼把脑袋重新拱进苏娇娇胸鳍下面。还有苏娇娇但那个"我早料到了"的姿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从头到尾,一个镜头都没漏。 老吴看完了一整段。 小海一本正经地开口:"重楼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 老吴没有接话。 画面里,重楼还保持着那个把整颗脑袋拱进苏娇娇胸鳍下面的姿势,他整头鲸从头到尾全写着两个字:安逸。 而苏娇娇的胸鳍松松地搭在他脑袋上,姿态写满了"我家这个不省心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他的社交半径,"老吴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像在琢磨一个极其精准的表述,"只有一头鲸那么宽。那头鲸,刚好也很乐意。" …… 海面上,小虎鲸们还在狂欢。 苏娇娇和重楼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苏娇娇的胸鳍微微展开,尾鳍只保持着最小幅度的摆动,整头鲸都处在一种慵懒的、不想动的状态里。 重楼调整了姿势,正安静地和她并排悬浮着。 远处又传来几声兴奋的跃水声。 一头年幼的雄鲸刚刚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后空翻,落水时砸出的浪花溅了同伴一脸,被溅的那头立刻用尾鳍撩水反击,两头小鲸在海面上追逐嬉闹,笑声似的"啾啾"声传遍了半个海湾。 重楼连眼睛都没转过去。 他没有对那些跃水嬉戏的同伴表现出丝毫兴趣,只安静地悬浮着,保持着和苏娇娇并排的位置。 海湾里又传来一声清亮的社交哨声。 重楼听到了,然后做了唯一一个动作,他往苏娇娇的方向又贴紧了一点。 苏娇娇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鼻腔微微一振,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往他那边也靠了靠。 重楼的身体语言和远处那些兴高采烈的小虎鲸截然不同。 他睁着眼,但不是为了寻找玩伴,而是在扫描周围的水域,他的额隆每隔片刻就会发射一组极轻的探测声波,范围不宽,覆盖面只锁定在以苏娇娇为圆心、半径三十米的区域。 每一次声波回传的信息都被他仔细筛选过。 远处有两头小雄鲸正在追逐嬉戏,游速很快,方向朝这边偏过来。 重楼调整了悬浮位置,从苏娇娇的左侧移到了她的外侧,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和那两头正在嬉闹的小雄鲸之间。 那两头小雄鲸追着一颗海藻球越游越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重楼的尾鳍角度变了,那扇宽大的尾鳍已经调整了一个角度,胸鳍也从不设防的微展状态收拢成了蓄力姿态。 那两头小雄鲸在距离他们不到十五米的位置急转,追着海藻球朝另一个方向游远了。 重楼的尾鳍角度缓缓松开,但他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继续保持着外侧守护的站位。 苏娇娇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尾鳍尖轻轻翘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故意的云淡风轻:"嘤。" 片刻后,又有一头陌生的小雄鲸从后方靠近。 那头小雄鲸正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看到苏娇娇时先是愣了一下,尾鳍暂停了一瞬,然后以那种迟疑的、晃悠悠的游姿朝她游近了几米。 那双被白色眼斑环绕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他发出一声试探性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嘿。 他收到的不是苏娇娇的回应。 是重楼。 那家伙在听到那声试探哨的同一瞬间就动了。 他往侧面移了一个身位,把自己的整副身体横在苏娇娇和那头陌生小雄鲸之间,然后从胸腔深处震出一串极低频的"咕——"。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不许靠近。 苏娇娇用尾鳍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尾鳍尖,发出一声"嘤"。 那头小雄鲸被这道低频声波一震,又看了看重楼身后那头正悠哉悠哉、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的年轻雌鲸,好像懂了什么。 他发出一声给自己台阶下的"啾",假装自己只是随便溜达,然后迅速调转方向游回那些还在疯狂追逐的小鲸群里。 重楼收回尾鳍,重新调整回外侧守护位,把一切潜在威胁屏蔽在那个半径之外,然后偏过头,发出一声求夸奖的"嘤——"。 摆平了。 苏娇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声笑从鼻腔里振出来,轻而短促,她伸出胸鳍,用边缘极轻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嘤。" 远处的天空从金色慢慢变成橘红。 海面上的嬉闹声渐渐减淡了,疯够了的小虎鲸们终于开始安静下来,三三两两地回到各自的家长身边。 海湾里的背鳍开始散开,朝各自选择的水域缓缓散去。 苏娇娇把目光从远处的嬉闹场面收回来,重新落在重楼身上。 第一颗星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一颗接一颗地在天幕上亮起。 海面平静无波,倒映着整片星空。 苏娇娇浮在这片星海的正中央,重楼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靠着,与她一同看着头顶的星空和水中的倒影。 他保持着那个靠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娇娇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脑袋。 重楼仍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尾鳍尖在身后摆了一下,幅度极小、极慢。 苏娇娇望着满天星斗,鼻腔轻轻振了振,发出一声只有他们两小只能听见的、极轻极软的"唔嘤"。 两头小虎鲸就这么靠着,头顶是星河,身下是深海,而他们浮在二者之间。 第178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6 重楼的体型比去年又大了一圈,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都多了几分沉稳,至少在不看苏娇娇的时候是这样。 此刻那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苏娇娇,沉稳是一点都没有的。 “嘤。” 醒了? 苏娇娇甩了甩尾鳍,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唔嘤”。 重楼立刻凑上来,用额隆从她的侧颊蹭到胸鳍边缘,蹭完一整趟还意犹未尽,又倒回来蹭了第二遍。 苏娇娇被他蹭得微微偏了偏身子,伸出胸鳍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重楼被拍了也不躲,反而把脑袋凑得更近,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嘤嘤嘤”。 翻译过来大概是: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 苏娇娇偏过头看他,鼻腔微微一振:“嘤?” 去哪? 重楼没有回答,只是往后退开几米,尾鳍大幅度地摆了一下,整头鲸在海水中画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然后他停下来,回头看她,又发出一声催促的“嘤嘤”。 那意思很明白: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娇娇展开胸鳍跟上去。 经过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这家伙时不时冒出来的“神秘计划”。 重楼带着她向前。 苏娇娇发现他们正在往更深的水域游,她下意识地发出一串回声定位。 声波撞上周围的地形,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微微一愣,前方是一条极深的海底峡谷。 重楼还在往下潜。 苏娇娇悬停在峡谷边缘,低头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发出一声略带犹豫的“嘤”。 重楼察觉到她停了下来,立刻调头游回她身边。 他用额隆轻轻碰了碰她的侧颊,发出一声极认真的“嘤”和平时撒娇时拐了数道弯的“嘤嘤嘤”完全不同。 苏娇娇沉默了片刻,然后甩了甩尾鳍,跟上了他。 两头虎鲸并肩潜入峡谷。 光线越来越暗,水压越来越大,然后他们在峡谷底部发现了一道裂缝。 重楼在狭道入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娇娇一眼。 他发出一声极短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跟着我,别跟丢。 然后他率先钻了进去。 苏娇娇跟在重楼身后挤进了那道狭道。 然后她停住了,眼前是一片广阔的海底盆地,不是嶙峋的岩石,不是平坦的沙地,而是一片森林。 一片由荧光海藻组成的、铺天盖地的、会发光的海底森林。 那些海藻从海底一直长到十几米高,每一根叶片的边缘都泛着幽蓝色的荧光。蓝光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随着水流的轻摆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无数根呼吸着的灯带。 整片森林在漆黑的海底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际,蓝光星罗棋布地缀在每一片叶子上、每一根茎秆上、每一缕随波飘荡的孢子囊上。 苏娇娇终于呼出一大口气泡。 “嘀哩哩——” 她的鼻腔发出一连串轻快的、上扬的、拐了无数道弯的颤音。不是刻意要叫什么,就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满出来了,必须用声音接住。 那声音在荧光森林里回荡,撞上叶片、撞上茎秆、撞上那些发着光的孢子囊,又乘着细碎的回响折返回她的耳朵里。 她听到自己的惊叹被这片森林放大了。 重楼在她身侧悬停着,一动不动。 从她发出第一声“嘀哩哩”开始,他就在看她的反应。 看她的眼睛怎么瞪大,看她的尾鳍怎么忘记摆动,看她整头鲸从头到尾被那片蓝光照亮。 然后他的尾鳍尖在身后轻轻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搅起一连串细密的白色气泡。 他发出一声又长又亮的“嘤——嘤——嘤——”,尾鳍连摆几下,整头鲸猛冲到她面前,绕着苏娇娇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翻译过来就是:你喜欢!你喜欢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苏娇娇被他绕得头晕,伸出一侧胸鳍想按住他,但这家伙蹿得太快,她只拍到了一片水花。她索性不再追,只是悬停在原地,鼻腔微微一振,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啾”。 重楼终于停下了转圈。 他停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歪着头,安静下来。 就在那一刻,一头就缀着细碎冷光的小虾从他额隆旁边游过,被他的尾鳍带起的水流惊动,体表蓝色的荧光轻轻闪了闪。 苏娇娇的目光被那点蓝光吸引,看看小虾,又看看重楼,又看看小虾,再看看重楼。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笑了。 那串声音有高有低,是“噗”地一声气音,再接上一串上扬的颤音,鼻腔共鸣让好几个音一起响,不成调,落在重楼的耳朵里却比任何成调的歌都要好听。 重楼整头鲸僵住了。 然后他的鼻腔也开始振动。 他朝那片荧光海藻林冲去,冲进林中的那一刻,叶片上的荧光被水流扰动骤然增亮,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流星般的蓝色光尾。 他回过头,朝苏娇娇发出一声邀请的“嘤嘤嘤”。 翻译过来就是:来啊来啊! 苏娇娇尾鳍猛地一摆,也跟着冲了进去。 重楼把一大丛海藻的孢子囊撞散,无数细小的荧光孢子喷涌而出,在海水里形成一团缓缓扩散的蓝色星云。 苏娇娇从星云正中间游过去,孢子落在她的脊背上、胸鳍上、尾鳍上,整头鲸像披了一层流动的星光。 重楼看着她,不动了。 他就那么悬停在那团星云边缘,看着她披着一身蓝光从孢子雾中穿出来,看着她尾鳍轻轻一摆把那些荧光孢子重新扬起,看着她朝他游过来,眼睛里倒映着整片发光的森林。 他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嘤”。 苏娇娇在他面前停住,微微偏过头:“嘤?” 重楼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游了半米,把额隆轻轻靠进她的侧颈。 苏娇娇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用额隆蹭了蹭他的脊背,发出一声同样柔软的“唔嘤”。 两头年轻的虎鲸在荧光森林深处静静相拥。 周围的蓝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深海的心跳。 远处,那些被重楼撞散的孢子还在缓缓飘落,一点一点,穿过海藻叶片,穿过他们的背鳍,落在这片只属于他们的海底星河里。 第179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7 他们从荧光森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苏娇娇游在重楼前面半个身位,尾鳍摆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圈,胸鳍也不好好收着,游几步就展开来划拉一下水,整头鲸从脊背到尾巴尖都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高兴劲儿。 重楼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保持着那个半个身位的距离。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尾鳍尖在身后小小幅度地摆着,那节奏和苏娇娇的尾鳍摆动完全同步。 他们穿过来时的那道狭缝,沿着海底峡谷缓缓上浮,光线一点点变亮。 苏娇娇在距离海面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 重楼也跟着停下来,发出一声询问的“嘤”。 苏娇娇没有回答他。 她微微偏过头,然后尾鳍猛地一摆,整头鲸朝海面直冲上去。 苏娇娇破水而出。 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金色,而她就在那片金色最盛处跃起。 她的身体完全脱离了水面,黑白色的流线型躯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水珠从她光滑的皮肤上飞散出去,每一颗都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 她跃到了最高点,然后她没有直接落回去,她微微侧过身体,那扇宽大的尾鳍在空中画了半个圆,整头鲸借着那个侧身的力矩在空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转体,脊背朝下、腹部朝上,她翻过来了。 然后她落回水中,四散的水珠飞散在夕阳下折射出一圈转瞬即逝的微型彩虹。 重楼浮了上来,他在原处一动不动,尾鳍完全忘记摆动,整头鲸就那么直愣愣地悬停在水中,只有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在追随着她的身影。 苏娇娇还没有结束,几乎没有停顿,苏娇娇再次从水下冲出,这一次她跃得更高,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更长的弧线,在抵达弧线最顶端的那一刻,她的尾鳍用力一拍,像是在为自己打着节拍。 然后是第三次。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抵达最高点时,夕阳恰好穿过她的尾鳍边缘,把那些薄薄的鳍膜映成了半透明的金橙色。 这一次她选择了一个更柔和的落水角度,入水时几乎没有溅起太大的浪花,只在海面上留下一圈完美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最后消失在金色的波光里。 苏娇娇从涟漪的正中心浮出来,海面上还残留着夕阳的金红色,那圈涟漪还在缓缓向外扩散,她已经游到了重楼面前,微微扬起头,发出一声上扬的“嘤——”。 整头鲸从头到尾都写着五个字:快夸我,快夸我。 苏娇娇那声上扬的尾音还没收住,重楼整头鲸已经从静止状态直接炸成一朵水下烟花。 “嘤嘤嘤嘤嘤——!” 那声音高亢到几乎破音,拐的弯比荧光森林里最曲折的海藻叶子还要多。 他一头扎进苏娇娇面前的水里,绕着她开始转圈,尾鳍甩到快出残影的那种转。 转完三圈又急刹车停在她正前方,把脸凑到她面前不到一掌的距离。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他往后退了两米,又猛地冲回来,冲回来的速度太快,带起的水流推得苏娇娇整头鲸往后飘了半米。 “你怎么可以一次比一次跳得高!第三次你还在空中拍了一下!你拍了!你拍那一下的时候我看到了!” 他的额隆在苏娇娇的侧颊上蹭了好几下,蹭完左侧蹭右侧,蹭完侧颊又去蹭她的胸鳍边缘,整头鲸像一块被烤化的黄油,正沿着她的轮廓缓缓流淌。 “啾嘤嘤嘤嘤——” 他还在叫。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在夸赞了,更像是在向整片海洋宣告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实。 “你们看到了吗!她!刚才那个!是她!是她!是她!” 虽然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其他虎鲸在听。 苏娇娇被他那股毫不收敛的热情震得从鼻腔一路痒到了尾鳍尖。 她伸出一侧胸鳍,试图把他的脸从自己侧颊上推开一点点。 没推开。 又推了一下。 不但没推开,重楼反而把脑袋往她胸鳍下面拱得更深了,一边拱还一边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含含糊糊的“唔嘤唔嘤唔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你最好看了最好看了最好看了。 苏娇娇终于绷不住了,发出一声又轻又短又上扬的“噗”。 重楼听到她的笑声,从她胸鳍下面把脑袋拔出来,仰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叫声忽然变轻了。 “嘤。” 那一声音节没有拐弯,没有任何修饰。 翻译过来就是:你笑起来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苏娇娇看着自己胸鳍上方那颗黑白分明的大脑袋,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的夕阳和她自己。 她的胸鳍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往前游了半米,低下头,把额隆轻轻地、缓缓地靠在了重楼的额隆上。 两头年轻的虎鲸在夕阳的金光里额隆相触,他们的尾鳍在身后同步摆动,频率完全一致,幅度完全一致,连尾鳍尖搅起的那两圈涟漪都以相同的速度向外扩散,最终在远处交汇成同一道波纹。 良久。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极轻极软的“唔嘤”。 翻译过来就是:荧光森林很好看。 她别开目光,尾鳍尖在水里偷偷翘了一下,又补了一声更轻的“嘤”。 重楼的尾鳍尖在身后不停地晃,搅起的白色水沫在那片金色的海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圆环。 他把脑袋重新埋进苏娇娇的胸鳍下面,发出好长好长一声满足到快要化掉的“唔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是:那下次,下次我还带你去,带你去更多地方,把所有好看的地方都带你去一遍。 苏娇娇低下头,下巴搁在他的脊背上,鼻腔振了振。 “嘤。” 远处,崖和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浮到了较浅的水层。 崖看着远处那两头又黏在一起的小崽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 翻译过来就是:黏糊。 汐用额隆蹭了蹭崖的额隆,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当年也好不到哪里去。 崖闭上了嘴。 第180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8 汐做例行扫描的时候发现了鼠海豚群。 那群鼠海豚不大,七八头左右,正沿着礁石群的外缘快速移动。 它们的游速很快,队形却有些散,尾鳍摆动的频率透出一股不安定的慌乱,这是一群被什么掠食者冲散过的鼠海豚,正在寻找新的藏身之处。 汐转过身,游到苏娇娇面前,用额隆轻轻碰了碰苏娇娇的额隆。 然后发出一声沉稳有力的“啾”。 翻译过来就是:这次,你们来,你来指挥。 苏娇娇没有发出任何疑问的声音,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甩了一下尾鳍。 她发出一组密集的回声定位,声波撞上鼠海豚群,反馈回来的信息比平时更细致,她的额隆自动将这些数据整合成一幅动态的战术图景。 “咔哒。” 右翼,封锁位。 重楼在她发出指令的同一瞬间就动了,他从队伍中切出,朝右翼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的游速很快,但路线完全遵照苏娇娇指定的坐标,没有丝毫偏差。 他抵达封锁位后便悬停在那里,没有擅自行动。 苏娇娇观察着鼠海豚群的游动轨迹,然后向重楼发送了一组全新的坐标。 他在收到坐标的同一秒便启动,压低身体从礁石群的下方穿过,绕到鼠海豚群的后方。 苏娇娇在他就位的同时开始寻找伏击点。 她的声波扫过前方的海底地形,左前方有一片珊瑚礁,高度刚好能藏住一头虎鲸,右侧有一道被海流冲刷出来的沙脊,脊线足够长,可以在关键时刻截断猎物的退路。 苏娇娇发出了新的指令。 驱赶。 重楼在收到指令的下一秒行动,他从鼠海豚群的后方骤然冲出,同时从胸腔深处震出一组极低频的威慑声波。 鼠海豚群在感知到那声波的同一瞬间炸了群。 它们的队形被打散,所有个体同时开始疯狂逃窜,朝着远离重楼的方向冲去,正对着苏娇娇藏身的珊瑚礁。 苏娇娇在礁石阴影里等待着,在鼠海豚群冲入预定区域的那一刻,苏娇娇从珊瑚礁后方猛冲而出。 她的尾鳍三连摆,身体拉成一道笔直的流线,截断了鼠海豚群的退路。 重楼在她冲出掩体的同一时刻从侧面发动突袭。 他不需要额外的指令,苏娇娇截断退路的那一刻就为他创造了最佳的攻击窗口。他从侧面切进去,精准地将一头鼠海豚从群体中分割出来。 那头鼠海豚被孤立后本能地向右急转。 苏娇娇预判了它转向的角度,提前抵达了那个位置上。 鼠海豚在她嘴里挣扎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结束了。 整个狩猎过程没有发生任何失误。 她停在水里,叼着她的猎物,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亮得惊人,鼻腔深处振出一声极短极轻的、带了点得意又拼命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唔啾”。 重楼第一个冲过来,以一种近乎撞击的速度朝她径直冲来,然后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位置急刹车。 然后他开始叫。 “嘤嘤嘤嘤嘤——!” 那声音拐的弯多得数不清,如果方圆数海里内还有其他虎鲸的话,它们大概会觉得这里有头鲸疯了。 他开始绕着苏娇娇高速游动,尾鳍甩到快出残影的那种绕法。 他把那个圈子越缩越小,越游越紧,直到他的侧腹几乎擦到她的侧腹,直到她不得不微微偏过身体才能不被他撞上。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搅出一大片白色水沫,整头鲸从头到尾都在不停地冒泡。 “你们看到了吗!她!指挥的!全对!每一个指令!全对!没有错!一个都没有错!” 苏娇娇被他绕得头晕,但她的尾鳍尖也在身后了翘起来,快贴上自己的背鳍的那种。 他忽然停住,因为崖正朝他们游过来。 重楼在看到父亲靠近的瞬间闭嘴了,尾鳍从高速摆动切换为小幅度匀速摆动,只是那条尾鳍尖还在偷偷抖着,怎么都压不住。 崖缓缓游近两头小虎鲸,他先检视了苏娇娇口中那只鼠海豚。 伤口位置精准,咬合干净利落,一击致命。 然后他将目光移向重楼,他的儿子一直守在封锁位上,没有擅自出击,没有打乱节奏,把驱赶、分割、配合的全部主导权都交给了苏娇娇。 崖收回了目光。 他悬停在苏娇娇和重楼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呜——”。 是认可。 苏娇娇对着崖摆动尾鳍,发出一声认真的“嘤”。 崖没再说什么。 但他在游回汐身边的途中,尾鳍在水里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其短暂,弧度极小,只有汐看到了。 父亲一走,重楼的尾鳍又开始高频颤抖了,他把脑袋凑到苏娇娇面前,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拐着弯的、近乎撒娇的“嘤嘤嘤”。 “你看吧!我说了你指挥得最好!你指挥得最好我也配合得最好!” 他一边叫一边把额隆往她侧颊上蹭,蹭完侧颊又去蹭她的胸鳍边缘,整头鲸像一张被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拉开的虎鲸毯子,恨不得把每一寸皮肤都贴到苏娇娇身上。 “我们配合得最好最好最好——” 苏娇娇叼着鼠海豚,被他蹭得整头鲸东倒西歪,鼻腔终于振了一下。 她把猎物放在礁石上,往重楼的方向推了推。 一起吃。 重楼立刻停止了一切声音。 他看着那条被推到面前的鼠海豚,又看看苏娇娇,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嘤”。 然后他游到猎物旁边,却没有急着下口,而是先用额隆碰了碰她的额隆,然后才开始吃。 苏娇娇低下头,陪他一起分食。 远处的海面上,汐看着那两头挨在一起进食的小家伙。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振,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啾”。 那声音翻译过来大约是:看,我说了她可以的。 第181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19 晨曦初露,海面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薄光。 苏娇娇刚从半脑睡眠中完全清醒过来,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汐悬停在家族小群的正中央,尾鳍保持着那种只有做出重要决定时才会有的姿态,微微收拢,完全静止。 崖在她身侧,他的目光从妻子身上移到两个孩子身上,又移回妻子身上,显然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重楼还浑然不觉地贴在苏娇娇身边,把脑袋枕在她胸鳍上,发出一声声慵懒的“唔嘤”,此刻正处于那种半梦半醒、死活不肯从她身上挪开的黏糊状态。 汐的目光在两个小家伙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发出一声沉稳而清晰的“啾——”。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今天开始,上课计划调整。 重楼的左眼倏地睁开。 汐继续发出指令,她先转向苏娇娇,发出一组苏娇娇从未听过的复杂哨声。那些哨声里包含了方位、时间、以及一系列苏娇娇目前还无法完全解码的信息,但其中的关键词她听懂了:跟随、学习、族长技能。 苏娇娇的尾鳍轻轻摆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 然后汐转向重楼,发出另一组哨声。 这组哨声简短得多,语气也截然不同。 翻译过来就是:你,狩猎特训。 重楼整头鲸瞬间清醒了。 他从苏娇娇的胸鳍上弹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困惑的“嘤?”。 汐没有重复指令,只是用尾鳍指了指崖的方向。 崖在同一时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翻译过来就是:跟我走。 重楼终于明白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头扎到苏娇娇面前,把额隆抵在她的额隆上,发出一连串委屈至极的“嘤嘤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我不要!为什么要分开!我不要! 苏娇娇被他这一连串叫声震得微微后仰,但她的鼻腔深处却轻轻振了一下。 她往前游了半米,用额隆缓缓地、安抚地蹭着重楼的额隆。 她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蹭着他。 那触感传递的信息比任何语言都清晰:我在这里,我没事,只是白天分开,晚上就能见面了。 重楼仍然把脑袋死死抵在她额隆上,发出一声闷闷的、拐了好几道弯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可是我不想。 苏娇娇用胸鳍轻轻环住他的侧腹,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啾”。 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 她退开半步,眼睛对上他的眼睛,鼻腔微微一振,发出一声坚定的“嘤”。 崖在不远处又发出一声“呜”,比刚才更短促,更低沉。 重楼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苏娇娇,尾鳍在身后急得直甩,甩了又停,停了又甩。 最后他发出一声极其委屈的“嘤”,慢慢从苏娇娇身边游开。 但他游出几米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再游几米,再回头。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他干脆停下来了,整头鲸转过身,朝苏娇娇的方向发出一声长长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我很快就回来。 苏娇娇的鼻腔振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笑的“嘤”。 重楼终于跟着崖游远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深水区的暗色里,但苏娇娇的声学图景还能捕捉到他尾鳍摆动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 她目送着他,直到崖那扇巨大的尾鳍在声学图景里彻底将重楼遮住。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汐,尾鳍用力一摆,身体从放松状态瞬间切换为挺拔姿态,发出一声极认真的“嘤”。 汐的尾鳍在水中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赞许的“啾”,转过身,朝另一片海域游去。 苏娇娇紧随其后。 汐带领苏娇娇来到一片开阔的海域,她悬停在开阔水层的正中央,缓缓转过身,面向苏娇娇。 然后她发出一声极长的、极低沉的哨声,那声音从她的额隆发射出去,不是向着苏娇娇,而是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整片海洋扩散开去。 那声波一直向前,携带的信息已经被洋流扯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被解读。 苏娇娇整头鲸都怔住了。 她能“看到”那声波触碰到的一切,三海里外那群正在迁徙的鱼群,五海里外那座海底火山的轮廓,甚至更远处,有一支虎鲸家族正在休息,那头族长雌鲸在接收到汐的哨声后微微偏过头,发出了一声同样低沉的回应。 这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语言,这是一种能够跨越整片海域、调度整个过客鲸族群联合行动的大范围调度信号。 汐发出第二声哨声,这次的音调变化更复杂了,起始频率比刚才低了半个音阶,中间经过了三次转折,最后以一个微弱的尾音收束。 她做完示范,转过头,发出一声询问的短哨。 苏娇娇尝试着复制汐刚才那声长哨的频率,第一声太轻了,声波传到半海里就消散殆尽。 第二声频率对了,但转折处断开了一道裂缝,信息在断开的地方丢失了大半。第三声尾音拉得太长,整条信息被扯变形了。 苏娇娇甩了甩尾鳍,嘴角冒出一串懊恼的气泡。 汐没有出声纠正,只是又重新示范了一遍,这一次她放慢了转折的速度,让每一个音节的切换都变得清晰可辨。 苏娇娇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额隆的振动频率上,闭上眼睛,不去看,只靠声波去感知,当她发出第四声哨声时,那声波完整地、连贯地、以正确的频率组合从她的额隆发射出去,触达了汐指定的坐标点,然后携带着准确的回波折返回她的耳中。 成功了。 苏娇娇睁开眼,尾鳍尖在身后忍不住翘了一下。 汐的鼻腔振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呜——咿——”。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很好。 接下来汐开始教她如何辨识不同的调度信号,警报召集、领地避让、猎物共享、联合围猎,每一种信号都有独特的频率组合和转折模式。有的需要以最高音量发射到整个海域,有的则需要压缩成极窄的波束只传递给特定的接收方。 苏娇娇对“语言”的理解力与记忆力远超普通虎鲸,所以学习的尤其的快。 汐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呜——咿——”。 翻译过来就是:你学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苏娇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尾鳍尖偷偷翘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嘤”。 第182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0 在数海里之外的另一片海域,重楼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训练。 崖带他来的是一片地形极其复杂的海底峡谷。 这里暗流交错,礁石嶙峋,海藻林浓密到几乎遮蔽视线,而崖为儿子设置的训练项目只有一个核心原则:往极限里逼。 第一个项目是深潜,崖发出指令,要求重楼在规定时间内下潜到峡谷底部的指定坐标点然后返回。重楼完成得很精准,从出发到返回,每一个坐标点都踩得分毫不差。 但他浮上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父亲报告,而是偏过头,朝苏娇娇训练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的声学图景里,他能隐约捕捉到母亲发出的低频哨声,以及另一道正在努力模仿的、稍显生涩却越来越流畅的哨声。 他的尾鳍尖轻轻动了一下。 崖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下一个项目。 重楼收回目光,甩了甩尾鳍,重新摆出训练姿态。 下一个项目是极速追猎,崖用声波释放出一组模拟猎物轨迹的信号,要求重楼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截击。 重楼的冲刺速度比上一次训练时又快了一成,尾鳍的爆发力推着整头鲸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精准地截断了模拟猎物的逃窜路线。 然后他再次偏过头,朝苏娇娇的方向看了一眼。 崖看到了。 他看到儿子完成动作后那个下意识偏头的动作,也看到儿子在回传确认信号前先朝远处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探测声波,那声波不是用来搜索猎物的,是用来搜索另一头年轻雌鲸当前所在位置的。 崖的胸腔深处震出一声极低沉的“呜”。 他没有训斥,只是在设置下一个项目时,把难度又往上提了一档。 这一次是伏击训练,崖要求重楼利用峡谷复杂的地形,在完全静音的隐身状态下接近目标坐标,并在恰当的时机发动伏击。 重楼察觉到难度增加了,他的注意力终于被完全拉回了训练本身。 他压低身体潜行,利用礁石的声学阴影掩盖自己的行踪,精确计算水流对自己推进速度的影响,在最恰当的时机发起伏击。 崖在接收伏击完成的信号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呜”,是认可。 重楼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绕着父亲转圈求夸奖,他只是安静地悬停在原地,尾鳍尖在身后极小幅地摆了一下,然后再次偏过头。 他还是没能探测到苏娇娇的声音,她在声学范围之外。 重楼的胸鳍微微收拢了一下,他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嘤”,然后转身朝下一个项目游去。 中午时分,阳光直射海面。 重楼独自完成了一次中型猎物的捕杀,那是一头小海豹,体长超过一米五,重楼用了崖教他的伏击战术,将海豹逼到了礁石的死角,用身体撞晕了猎物,然后用牙齿完成致命一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但他叼着猎物浮上水面之后,就那么悬停在那里,迟迟没有进食。 他把猎物放在礁石上,然后偏过头,朝苏娇娇训练的方向发出一声探测声波。 没有找到她,他又发了一声,还是没有找到。 他的尾鳍在身后小幅度地摆了摆,低下头,看着那条自己捕获的海豹。 然后他把海豹叼起来,放到另一块更高的礁石上,那个位置朝向苏娇娇训练的方位。 科考船上,小海已经把脑袋搁在控制台上整整二十分钟了。 屏幕上的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苏娇娇跟着汐认真学习族群调度信号,右面是重楼对着那条海豹发呆。 “你倒是吃啊。”小海指着右面那个屏幕,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为了让你俩成材,长辈操碎了心。” 老吴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苏娇娇刚好完成一轮成功的低频哨声练习,汐正在用额隆碰她的额隆。 而另一边,重楼在做一组深潜训练,速度快得惊人,可每次浮上来的第一个动作,都是下意识地朝同一个方向偏头。 老吴喝了口咖啡:“这是虎鲸家族培养下一代核心成员的必要过程,幼鲸长到一定年龄,必须由不同成年个体分别进行针对性的培养。汐在教她怎么当一个族长,崖在教他怎么当一个守护者。” “道理我都懂,”小海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可是,你看他那个眼神。” 老吴沉默了几秒。 “也是迈向成年的重要一步。” “那要是他不想迈呢?” 老吴没有回答。 夕阳终于开始在海面上铺展金辉。 苏娇娇和汐从远处游回来的身影被夕阳拉成两道修长的剪影,她的尾鳍摆得比平时快一些,胸鳍也不受控制地在身侧微微展开。 她已经能看到重楼了,重楼正早以冲刺的速度朝自己游去,尾鳍连摆,整头鲸劈开海水,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湍流线, 然后他发出一声又长又亮又拐了无数道弯的“嘤——!”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在距离苏娇娇只有不到一米的位置急刹车,他把那颗大脑袋一头扎进苏娇娇的胸鳍下面,拱进去还不算,又往里面蹭了几下,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含含糊糊的“唔嘤唔嘤唔嘤”。 苏娇娇低头看着自己胸鳍上那颗乱拱的大脑袋,鼻腔微微一振,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她一侧胸鳍轻轻拢住他的后脑勺,另一侧胸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重楼从她胸鳍下面探出脑袋,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再次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没有掉一根毫毛之后,又一头扎回她胸鳍下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唔嘤——”。 翻译过来就是:我想你了。 苏娇娇的胸鳍又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用额隆轻轻蹭了蹭他露在外面的脊背。 重楼的尾鳍尖在身后高频颤抖,整头鲸发出好长好长一声满足的“嘤——”。 ...... 接下来的几天,分开训练成了常态。 每天清晨,汐带着苏娇娇游向那片开阔海域,继续教授族群调度的复杂信号体系。 崖则领着儿子潜入峡谷深处,用一次次逼近极限的训练打磨他的狩猎本能。 苏娇娇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她已经开始能够独立判断猎物群的迁徙方向,并利用声波向家族成员发出简单的预警信号。 重楼的进步同样惊人。 他掌握了崖教他的所有伏击战术,利用礁石声学阴影潜行、利用海藻林的视觉盲区接近猎物。 但真正驱动他一次次刷新极限的,不是猎物本身。 第五天的深潜训练,崖设置了一条从未有过的复杂路线。 整个过程必须全程静音,任何一声多余的探测声波都会扣分。 重楼完成得无可挑剔。 他浮上水面,吐出一大口气泡,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和过去每一天完全一样,偏过头,朝苏娇娇训练的方向发出一声探测声波。 这一回,那道探测波恰好捕捉到了她,而且苏娇娇回应了他的声波。 重楼的尾鳍尖在身后疯狂乱晃。 崖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重楼立刻收回目光,重新摆出训练姿态,但他那条不争气的尾鳍还在身后抖着,幅度比刚才更大了。 崖沉默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转身,开始设置下一个训练项目。 这个项目的难度比前一个又提了一档。 如果崖的脸能做出表情,那表情大概翻译过来是: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第183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1 特训结束恰逢又一年海狮繁殖季,汐悬停在正前方,宣布此次全员出动。 苏娇娇偏过头,看向重楼。 重楼也在看她。 两头小虎鲸的目光在晨光中交汇。 然后重楼往前游了半米,用额隆轻轻碰了碰她的额隆,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嘤”。 翻译过来却有好几层意思:我跟着你,我相信你,我们一起。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用额隆回碰了他一下。 没说话。 但她的尾鳍尖在悄悄地翘了一下。 汐将两头小虎鲸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然后发出最后一道指令:出发。 太阳跳出海平面时,狩猎开始了。 苏娇娇和重楼已经潜伏在那块预定礁石后了。 然后崖的信号到了。 那是一声极低频的“呜”,从远处传来,闷沉有力。 紧接着是水花的轰鸣声。 苏娇娇用被动声学图景“看到”了全过程。 崖那扇巨大的尾鳍在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整头鲸从正前方直插海狮群的中心,整片海域瞬间陷入了混乱。 海狮群炸了,成年海狮的吼叫声、幼崽的尖叫声、身体撞击水面的闷响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苏娇娇的肌肉绷紧了。 她的被动声学图景正在实时追踪每一条逃窜的轨迹,筛选、分类、预判,然后在混乱中锁定了一个目标,一头体型中等的年轻海狮,正从岛礁的侧翼脱离大部队,朝他们潜伏的方向游来。 它的游速很快,但路线不稳,显然是被崖的冲击吓得失了方向,正慌不择路地往深水区逃窜。 苏娇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微微向左倾斜了身体,调整了胸鳍的角度。 那个动作极细微,但重楼察觉到了。 他在她身体倾斜的同一瞬间完成了自己的调整,悄无声息地从右侧开始包抄。 那头海狮已经完全进入了他们的伏击圈。 苏娇娇从礁石阴影中猛冲而出,从海狮的右侧切入。她的位置精准到了极致,恰好卡在海狮和礁石之间的空隙里,彻底断绝了它调头逃回岛礁的可能。 海狮被她这一截吓得急转,朝开阔水域的方向猛冲。 重楼就在那里等着它,他的身体从侧后方切过去,牙齿精准地锁住了海狮的尾柄。 一击致命。 整个伏击过程没有声音指令,没有任何形式的战术沟通。 只有一个身体倾斜的角度,一次水流变化的感知,一个在脑海中同步形成的战术图景。 苏娇娇悬停在水中,看着重楼叼着猎物浮上来。 他在她面前停住,没有急着炫耀,而是先把海狮放在两人中间的那块礁石上,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嘤”。 不是平时那种拐了七八道弯、恨不得整片海都听见的嘹亮高音,而是只有近在咫尺的她能听见的。 苏娇娇被他这不像他一贯作风的含蓄弄得一愣。 重楼往前游了半米,把额隆轻轻靠在她的侧颊上,贴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发出含含糊糊的、拐了好几道弯的“唔嘤唔嘤唔嘤”。 苏娇娇用额隆轻轻碰了碰他的侧颊。 他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她的方向偏了偏,让她碰得更顺手一些。 苏娇娇看了看猎物,又看了看他。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兴奋。 他是在等她先夸他。 苏娇用额隆极轻极轻地蹭了蹭他的额隆,发出一声软软的、拖了长音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你今天最厉害。 重楼的尾鳍瞬间从偷偷摆动变成了剧烈摆动,整头鲸从头到尾开始冒泡,发出一连串上扬的“嘤嘤嘤”。 然后他又忽然收住,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一副沉稳的姿态。 但那尾鳍还在抖。 苏娇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鼻腔振出来,轻而上扬。 重楼被她的笑声击中,彻底撑不住了,一头扎进她胸鳍下面,整头鲸从脊背到尾巴尖都在晃。 苏娇娇用胸鳍轻轻拢住他,把这个黏糊的家伙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远处的礁石平台上,崖和汐并排浮在浅水区。 汐的尾鳍在水中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她的鼻腔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柔的“啾”,那声音里满是骄傲和满足,像是一个老师看着两个最得意的学生,又像是一个母亲看着两个并肩长大的孩子,终于可以在她的注视下独当一面。 崖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那两头正把头挨在一起分食猎物的小家伙,发出一声极低的“呜”。 翻译过来就是:这两个崽子,还行。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船舱里。 屏幕上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左边是声学频谱图,记录着两头年轻虎鲸在整个伏击过程中的发声数据,右边是摄像头传回的水下画面,把每一个动作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 声学频谱图上,那段波形是平的。 他们的频道是空的。 但他们的动作严丝合缝,苏娇娇冲出礁石的那一刻,重楼已经完成了包抄,苏娇娇截断海狮退路的那一刻,重楼已经抵达了伏击点。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同一颗大脑指挥的,没有延迟,没有误差,没有任何需要临场调整的偏差。 小海用力搓了搓脸。 老吴开口了。 “你记不记得,”他望着屏幕,望着那两头正挨在一起进食的年轻虎鲸,“十年前我们第一次拍到崖和汐并排休息的画面,那时候我们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话。” 小海点了点头。 那份报告他读过无数遍,那句话他倒背如流。 “虎鲸不组成固定伴侣。但崖和汐,是例外。” 老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现在。”他看着屏幕上那两道紧贴在一起的背鳍,“我们大概要有第二个例外了。” 第184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2 入夜后的海湾比平时更安静。 苏娇娇的左眼已经闭上了,半边身体靠在重楼的侧腹上,尾鳍只保持着最小幅度的摆动。 重楼的右眼闭着,那条尾鳍也在身后极小幅地抖着。 苏娇娇在睡梦中感觉到他的尾鳍在自己尾鳍上连蹭了好几下,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含混的“唔嘤”,用胸鳍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重楼立刻老实了。 但他只老实了不到片刻,就又悄悄把尾鳍往她的尾鳍上贴了贴。 这一切都被崖和汐看在眼里。 汐偏过头,看了崖一眼。 崖也在看她。 两头相伴十几年的虎鲸在月光下面对面悬浮着,他们的身体贴得极近,近到能感知到对方皮肤表面最细微的水流变化。 然后是声音,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声音。 这是他们的语言,是他们在十几年的相伴中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只属于他们两头的私密频率。 他们的交流持续了很久。 月亮从海平线爬到了中天,又从正中开始缓缓向西偏移。 最终,汐的尾鳍在水中缓缓摆动了一下。 崖看到了那个摆动,他将自己宽大的额隆轻轻地抵在汐的额隆上。 他没有发出声音,不需要了。 决定已经做出。 他们没有再进行更多的交流,只是这样静静地相拥着,额隆相触,胸鳍轻环,然后同时闭上了一只眼睛。 进入半脑睡眠,但他们各自醒着的那半边大脑,仍然保持着那组极低频的声波连接。 像两个相伴半生的伴侣,在深夜里同时翻了个身,说了一句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耳语。 然后继续睡着。 崖最后发出了一道信息,那声音的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更柔。 翻译过来,大约是:别担心,他们会比我们做得更好。 ...... 翌日清晨,苏娇娇是被重楼的尾鳍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重楼在睡梦中无意识甩过来的尾鳍反复蹭醒的。 她用胸鳍推开那条不依不饶的尾鳍,睁开右眼,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唔嘤”。 重楼立刻醒了。 他睁开左眼,把脑袋凑到她面前,然后照例用额隆从她的侧颊蹭到胸鳍边缘,蹭完一通才算正式开机。 苏娇娇被他蹭得微微偏了偏,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用胸鳍拍他一下,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远处的浅水区,崖和汐并排悬浮在晨光里,姿态平静。 重楼发出一声困惑的“嘤”,尾鳍尖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显然不明白今天这出是什么安排。 汐先动了。 她游到重楼面前,然后她缓缓地用自己宽阔的额隆碰了碰重楼的额隆。 重楼的尾鳍完全忘记摆动,就那么直直地悬在那里,任由母亲在自己的额隆上留下那个漫长的触碰。 汐松开他,然后转过身,游向苏娇娇。 她在苏娇娇面前停住,汐缓缓低下头,用额隆碰了碰苏娇娇的额隆。 那一碰与给重楼的一样长,一样温柔。 做完这两次触碰,汐往后退开。 退到崖的身边,与他并排。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低鸣。 苏娇娇听懂了,她听懂的瞬间,整头鲸僵在了海水里。 那声低鸣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们走了。” 一声短促声波刺破了海水。 那是重楼。 “嘤!” 那声“嘤”是短促的、上扬的、带着问号。 汐没有回答。 “嘤!” 为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短、更急,尾鳍在身后甩得毫无节奏。 汐仍然没有回答。 重楼开始绕着母亲转圈,一边转一边发出一连串急促不安的“嘤嘤嘤”。 翻译过来就是:为什么昨天还在一起,今天就要离开?为什么要分开?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他绕着母亲转了两圈,又绕回来。 崖动了,他沉默地游过来,伸出自己宽大而有力的胸鳍,环住了儿子。 不是推开,不是压制,是拥抱。 他把还困在情绪里挣扎的儿子,缓缓了揽过来。 重楼被父亲环在胸鳍间,还不停地发出短促的“嘤”声,一声接一声,从高亢渐渐变低、变得断断续续,直到最后只剩下细微的鼻腔振动。 而汐趁此时又游到了苏娇娇面前。 她用额隆蹭了蹭苏娇娇的额隆,然后她发出了一道声波,极轻、极窄,只定向传递给苏娇娇。 翻译过来就是:“还会再见的。” 苏娇娇郑重地摆动尾鳍,身体在水中画出一道沉稳的弧线。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回了一声极坚定的“嘤”。 在安抚住儿子后,崖松开了重楼。 他退回汐的身侧,和她并肩而立。 他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转身,尾鳍轻摆,胸鳍微展,朝远方游去。 那两道背鳍在海平面上变得越来越小,从两道清晰的黑色三角,变成海天之间两枚模糊的灰点,最后被蔚蓝色彻底吞没。 重楼仍然没有动。 苏娇娇安静地陪着他。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场离别。 过了很久很久。 重楼的鼻腔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嘤”。 然后他把脑袋缓缓靠进苏娇娇的侧颈,把整张脸埋在她身上。 苏娇娇用胸鳍拢住他。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重楼闷闷地在侧颈上拱了一下。 “嘤。” 苏娇娇偏了偏头。 “嘤嘤。” 苏娇娇用胸鳍拍了他脑袋一下。 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角度刁钻,正好拍在他额隆最圆的那个位置上。 重楼被拍得脑袋一歪,终于从她侧颈上抬起了脸。 苏娇娇就是能从他那只黑豆一样的小眼睛里看出一种湿漉漉的、没缓过来的劲儿。 苏娇娇看着他眼睛里那股湿漉漉的、没缓过来的劲儿发出了一声“嘤?” 翻译过来就是:哭完了? 重楼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嘤!” 没哭!谁哭了! 他急急忙忙把脸从她身上撤开,尾鳍甩了一下,试图摆出一副“我很好我没事”的架势。 可那甩尾的幅度大了些,节奏也乱了半拍。 苏娇娇没拆穿他。 她只是往前游了一小段,尾鳍在水中画出一道温柔的弧线,带着他一起动起来。 水流重新从他们的皮肤上滑过去,那些停滞了太久的感官被一道一道地冲开。 海水的温度、盐度、洋流的推力,所有被悲伤屏蔽的知觉正在慢慢苏醒。 重楼跟上了她的节奏。 尾鳍开始重新摆动,一下,两下,频率渐渐从零散归于稳定,与她尾鳍摆动的节拍悄然同步。 晨光穿透海面,落在他们的皮肤上,那两副黑白分明的流线型身躯被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光边。 十三岁的苏娇娇和十岁的重楼并排划开清晨的海水,游向那片属于他们的海洋。 第185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3 重楼整个上午都比平时安静,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刻不停地绕着她转圈,但他会每隔一段时间就用尾鳍尖轻轻碰一下她的尾鳍。 苏娇娇每次都会回碰他一下。 不需要多余的话,碰一下就够了。 ...... 没有父母庇护的日子,比苏娇娇想象中要容易一些。 不是因为这片海域不再危险,而是因为重楼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完成了某种她看得见却说不上来的变化。 他还是那个会在清晨把脑袋拱进她胸鳍下面、拱完还要蹭两下再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唔嘤唔嘤”的家伙,还是会在捕猎成功后绕着她转三圈等待夸奖,还是那个会在她半脑睡眠时偷偷把尾鳍贴上来、被拍了一巴掌老实片刻又悄悄贴回来的家伙。 但除了撒娇之外,他开始认真地去做另一件事。 巡游时,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紧贴着她并排游,而是会下意识地往外偏出半个身位,把她护在更安全的内侧。 那个位置曾经是崖的位置,现在他站了上去,没有任何人教他,他只是在某一个清晨自然而然地游到了那里,然后再也没有退回来过。 任何陌生的声音靠近,哪怕只是一头路过的海豹、一群毫无威胁的鱼群,他都会在第一时间调整姿态,将自己的身体横在苏娇娇和声源之间。 他的尾鳍会从放松的微摆状态瞬间切换为蓄力角度,胸鳍收拢,额隆锁定声源方向,然后从胸腔深处震出一串低频的“咔——”。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离远点。 那头路过的海豹被这声警告震得调头就跑,鱼群也远远地绕开了他们的航线。 苏娇娇被他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透过他的尾鳍缝隙看着那头落荒而逃的海豹,鼻腔微微一振,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无奈的“嘤”。 他们一起捕猎时,重楼会把猎物最好的部分撕下来,推到她面前,然后退开半步,悬停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尾鳍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着。 那姿态翻译过来就是:最好吃的都给你。 苏娇娇看看那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最好部位,又抬起头看看重楼。 重楼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催促的“嘤”,然后用额隆把猎物又往她面前拱了拱。 苏娇娇没有理所当然地接受。 她把那些肉又分了一半,用额隆推回去。 重楼低头看着被推回来的肉,愣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嘤”。 那意思是:你吃呀。 苏娇娇用额隆碰了碰他的额隆,发出一声软绵绵但很坚定的“嘤”。 一起吃。 重楼的尾鳍尖在身后轻轻抖了一下,他再没有推拒,低下头,和她一起分食了那堆猎物。 从那天起,这就成了他们的习惯。 谁先咬第一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咬完之后总会留一半给对方。 夜晚小睡时,他们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 不再是原来那种她枕着他侧腹、或者他把脑袋拱进她胸鳍下面的随意姿态,而是保持着一个头朝左、一个头朝右的姿势并排浮着。 苏娇娇闭上左眼,重楼闭上右眼。 她醒着的右边大脑负责警戒右侧海域,他醒着的左边大脑负责警戒左侧海域。他们醒着的那只眼睛,刚好能时刻看到对方的身影。 月光穿透海面落在他们身上时,那两道背鳍就这样静静地、平行地浮在水层中,保持着完全相同的深度,维持着完全同步的尾鳍摆动频率。 这种姿势让他们在休息时也能拥有最大的安全感。 小海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正在回放今天上午的影像。 画面里,苏娇娇和重楼正沿着礁石群的外缘巡游。 重楼游在外侧,把苏娇娇护在礁石和自己的身体之间。一只海狮从远处的海藻林里探出头来,还没往这边看上一眼,重楼的尾鳍角度已经变了,身体横过去,把那道来自陌生生物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小海看着画面里重楼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守护动作,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这还是那个天天把脑袋拱进娇娇胸鳍下面、拱完还要蹭两下、蹭完还要‘嘤嘤嘤’的那个撒娇精。” 老吴端着咖啡,没说话。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巡游结束之后,苏娇娇正闭着左眼进入半脑睡眠,重楼在她身侧保持着那个头朝右、左眼睁的警戒姿态。 他的尾鳍保持着最小幅度的摆动,但时不时会往苏娇娇的方向偏一下,碰一碰她的尾鳍尖。 小海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动作,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父亲般的感慨:“你看,他还是那个撒娇精。但——” 他没说完,老吴接上了。 “但他的肩膀上,已经开始能扛事了。” 小海用力点头。 有一天晚上,月光很亮。 苏娇娇正在半脑睡眠中,感知到身侧的水流忽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是重楼,他把脑袋偏过来,用额隆蹭了蹭她的侧颊,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闷闷的“唔嘤”。 苏娇娇用额隆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额隆,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软软的“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我在呢。 重楼接收到了那声回应,紧贴着她侧颊的额隆缓缓放松下来,尾鳍摆动的频率变得更加平稳。 但他把尾鳍往她的尾鳍上贴了贴。 苏娇娇没有拍开他,鼻腔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嘤”。 海浪轻轻推涌着他们,把他们往彼此的方向又推近了几寸。 第186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4(打赏加更) 独立生活的日子,在洋流的推涌中慢慢沉淀成了一种安稳的韵律。 清晨,第一缕光刺破海平面时,苏娇娇的左眼和重楼的右眼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开。 海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把阳光滤成了柔和的金粉色,洒在两道并行的背鳍上。 重楼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把脑袋歪过来,用额隆蹭一下苏娇娇的侧颊。 “唔嘤。” 含含糊糊的,带着刚醒来特有的那种黏糊劲儿。 苏娇娇回蹭他一下,尾鳍在水中轻摆,算作应答。 然后两头虎鲸并肩巡游,重楼游在外侧,始终保持着她和任何潜在威胁之间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苏娇娇游在内侧,额隆每隔片刻便发出一组极轻的探测声波,扫描前方海域的每一寸变化。 她的声波扫过去,他的尾鳍摆过来,那些完全同步的节奏让巡游本身就成了某种仪式感。 午后到黄昏之间的那段时间,是一天中最放松的。 吃饱了就得找点事干。 他们有时候会潜入海藻林。 这片海藻林是他们新发现的,位于礁石群背阴面的一处凹陷地形里,海藻林茂密得几乎遮蔽所有光线,长长的叶片在洋流中慢悠悠地摇摆。 苏娇娇会把身体缩进最密的叶丛里,黑白相间的纹路和摇曳的海藻影子融为一体,但重楼总能找到她。 他会从她背后悄然浮上来,把脑袋从她尾鳍旁边探出去,发出一声得意洋洋的“嘤”。 那意思是:找到你了。 苏娇娇被他找到的次数太多了,渐渐也学会了反套路。 有一次她没躲,反而静静地从他侧后方游过去,在他还在海藻丛里拱来拱去的时候,用尾鳍尖偷偷碰了一下他的背鳍。 重楼被碰得整头鲸弹了起来,发出好大一声“嘤——”,那张黑白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受惊之后拍出去的尾鳍卷起一大团海藻碎叶,在水中纷纷扬扬地落了好一阵子。 苏娇娇的笑声在海藻林茂密的叶片间来回反弹,被放大成环绕立体声,整片海藻林都在陪她一起笑。 她用胸鳍拢了拢他的后脑勺,没再笑他。 重楼的脑袋被她兜了一下,整头鲸立刻就不炸了,顺势把自己往她胸鳍弧度里拱了拱,像是在说:被吓到了,需要安慰。 苏娇娇的鼻腔又振了一下,但这次只是轻轻的一声“噗”,然后便安安静静地拢着他,尾鳍在水中缓缓摆动着。 入夜后,他们会浮到较浅的水层看星星。 重楼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把脑袋搁在苏娇娇的胸鳍上。 他会把自己那颗大脑袋严丝合缝地卡进她的胸鳍弧度里,发出一声满足到冒泡的“唔嘤——”,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有时候也会换姿势,把脑袋枕在她背上,整头鲸横过来贴着她,尾鳍勾着她的尾鳍。 苏娇娇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颗黏人的大脑袋,偶尔他没靠过来,她的胸鳍反而会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这时候她会装作不经意地往他那边游近一点,用胸鳍尖轻轻勾他一下。 重楼被勾了,立刻把脑袋拱过来,发出一连串“我来了我来了”的嘤嘤声。 苏娇娇便摆出一副“也没多想让你靠”的淡定姿态,但那条尾鳍尖已经在身后偷偷翘得很高。 他们的交流变得越来越简洁。 一个眼神的偏移,他能判断出她想去哪个方向。 一声极短促的“嘤”,她能读懂是饿了还是累了还是单纯想玩。 捕猎时她只需要微微调整胸鳍的角度,他就知道该从哪一侧包抄。 休息时她还没闭上左眼,他已经调整好了与她完美互补的警戒姿态。 当这种交流已经变成一种不需要解码就能精准互译的本能时,语言反而退到了其次。 科考船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些日子里的每一帧画面。 小海坐在工作台前,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 他手里握着鼠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看一段停一下,看一段停一下,最后把鼠标一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傻笑之间的声音。 “吴导。” 老吴正在旁边看水文数据,头也没抬:“嗯。” “我觉得我的血糖在飙升。” 小海指着屏幕上那排窗口,语气真诚到近乎控诉,“你看这个,他看她那个眼神。你看这个,她勾他那一下。你看这个,他把脑袋搁她胸鳍上搁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吴导,四十分钟。” 老吴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上,苏娇娇正用胸鳍拢着重楼的后脑勺,重楼整头鲸都埋在她胸鳍下面,只露出一扇在身后缓缓摆动的尾鳍。 小海继续控诉:“我看崖和汐的视频,觉得已经够甜了。崖和汐至少还分头捕个猎各自冷静一下,这俩倒好,巡游黏一起,捕猎黏一起,休息黏一起,看星星还要黏一起,重楼连睡觉要用尾鳍勾着娇娇的尾鳍,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分开的时间加起来有没有超过两小时?” 他说完想了想,又自己摇了摇头,“不对,两小时都多算了。” 老吴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画面。 “崖和汐是彼此选择了一生的伴侣。”老吴像是在给每一个字找最恰当的位置,“但这两个小家伙,他们更像是两颗行星撞在了一起,撞完之后引力场就再也分不开了。” 小海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画面上,苏娇娇正低下头,用额隆蹭了蹭重楼露出来的脊背。 重楼从她胸鳍下面发出一声闷闷的“唔嘤——”,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 小海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老吴的形容再准确不过了。 他们不是简单地生活在一起,他们是把彼此长进了对方的生命里。 第187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5 那天的巡游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海面上风平浪静。 苏娇娇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摆动着尾鳍,然而她的声波撞上了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的回波是硬的、规整的、带着人为切割过的直角边缘。 苏娇娇停住了。 她的额隆微微偏向东南方向,又发出一组更密集、更精准的探测声波。 声波撞上那个庞然巨物,折返回来的信息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清晰的声学图景:一道笔直的龙骨线,从中间断裂成两截,甲板已经塌陷,但船舷的轮廓还在,船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藤壶。 一艘沉船。 重楼在她停下的同一瞬间警觉起来。 他没有问她在看什么,而是立刻游到她身前,将自己的身体横在苏娇娇和那片未知海域之间,然后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哒”声。 苏娇娇的好奇心已经被那艘沉船彻底勾起来了。 她从重楼身侧游出来,朝沉船的方向缓缓靠近。 重楼紧跟在她身后,额隆锁定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尾鳍保持着随时可以加速的角度。 沉船的全貌逐渐在视野中显现。 船身倾斜着陷在海底泥沙中,龙骨在中部断成了两截,船体表面覆满了锈迹和藤壶,海藻从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在洋流中轻轻摇曳。 苏娇娇围着沉船绕了一圈,然后停在一道破损的舱门前。 那道舱门原本是水密门,但门框已经严重变形,门板半开着,她侧过身体,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道变形的舱门,游进了船舱。 舱室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光线只能透过残破的缝隙漏下来。 苏娇娇缓缓游过这些沉寂了数十年的残骸,然后她停住了。 在一个倒塌的铁架子下方,有一团纠缠的海藻。 密集的海藻叶片缠绕着什么东西,只露出一个圆形的轮廓。 苏娇娇凑上前,用吻突轻轻拨开海藻叶片。 那是一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几十颗圆滚滚的、色彩鲜艳的玻璃弹珠。 她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嘤!” 重楼在她发出那声惊叹的同一瞬间游到了她身边,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玻璃罐。 他仔细地观察着铁架子的结构,那架子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但整体框架还在,玻璃罐卡在两根横梁之间,被海藻缠得很紧。 重楼先用吻突轻轻拨开缠结的海藻,然后找准角度,小心翼翼地往上一顶。 罐子从架子上滑落。 它落在船舱底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紧接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水中扩散开来。 罐子碎了。 那些封存了几十年的彩色玻璃弹珠从碎裂的罐体中滚落出来,在船舱底板上四散滚开。 然后苏娇娇的鼻腔振出一声惊喜的、上扬的、拐了三道弯的“嘤!” 重楼看着她的反应,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又摆了一下。 他低下头,开始用鼻头一颗一颗地把散落的弹珠聚拢起来。 那颗滚到角落里的蓝色弹珠,被他用吻突轻轻一拱,骨碌碌地滚回了苏娇娇面前。那颗卡在铁架子下方的绿色弹珠,他侧着脑袋掏了半天才掏出来。 他来来回回游了三趟,把散落在船舱各个角落里的弹珠一颗不落地全部聚拢到了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低头看着面前这座弹珠小山,又抬起头看看重楼。 重楼正浮在她对面,尾鳍在身后骄傲地摆动着,整头鲸从头到尾都写着三个字:快夸我。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她往前游了半米,用额隆蹭了蹭重楼的额隆,发出一声软软的、上扬的“嘤——”。 重楼被她这一蹭得尾鳍从大幅度摆动变成了高频颤抖。 苏娇娇又在弹珠堆前流连了好一阵子。她用胸鳍轻轻拨动那些弹珠,看它们在底板上滚来滚去,听它们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但她知道,他们带不走这些弹珠。 这些弹珠再漂亮,也只能留在这艘沉船里,继续在深海的黑暗中沉睡。 苏娇娇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弹珠,然后转过身,发出一声轻轻的“嘤”。 走吧。 重楼跟上了她。 但在离开之前,趁苏娇娇穿过舱门的那一刻,重楼悄悄回过了头。 他的目光在弹珠堆里快速扫过,然后精准地选中了两颗,一颗幽蓝色的,另一颗翠绿色的。 他把两颗弹珠轻轻衔进嘴里,动作极轻极小心。 然后他跟上苏娇娇,若无其事地游在她身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回去的路上恰好会路过一个的秘密据点,一道只有重楼自己知道的岩缝里,他趁着苏娇娇在前面探测前方海况的空档,悄悄把两颗弹珠推进了岩缝最深处。 两颗弹珠落在岩缝底部,和早就被放在这里的贝壳石头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重楼退开半步,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摆放成果,确认两颗弹珠的位置都足够隐蔽、不会被洋流冲走之后,尾鳍尖在身后极小幅地摆了摆。 “嘤。” 苏娇娇在前面叫他。 重楼立刻转身游过去,尾鳍大幅度摆动,整头鲸若无其事地蹿到她身边。 苏娇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重楼把脸摆得端端正正,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深色眼睛里写满了“什么也没发生”。 苏娇娇总觉得这家伙有点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游去。 重楼跟在她身后,尾鳍尖在身后偷偷抖着。 那颗幽蓝色的弹珠和那颗翠绿色的弹珠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岩缝深处,躺在了只属于他的秘密据点里。 第188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6 苏娇娇习惯性地往右侧拱了拱,但额隆触到的只有海水。 她倏地睁开左眼。 视野里,身侧那片总是被一颗大脑袋占据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 苏娇娇甩了甩尾鳍,整头鲸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乱,是困惑。 重楼从来没有这样过。 从他们相遇那天起,每天早上她醒来,他要么已经睁着眼睛在看她,要么正把脑袋埋在她胸鳍下面,发出含含糊糊的“唔嘤”。 他不提前打招呼就消失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苏娇娇的额隆微微偏转,发出一组极轻的回声定位。 那组“咔哒”声从她的鼻腔发射出去,穿透层层海水,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反馈回来信息里没有重楼。 她扩大了扫描范围。 依然没有。 苏娇娇悬停在晨光里,尾鳍保持着最小幅度的摆动,胸鳍收拢,整头鲸的姿态悄然切换成了某种介于等待和警觉之间的状态。 她的鼻腔又发出一组探测声波,这一次她刻意压低了频率,让声波传得更远。 然后她终于捕捉到了他。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从东南方向快速移动,他的游姿却让苏娇娇微微偏了偏头。 重楼的游速很快,整头鲸正以一种笔直的、不带任何停顿的轨迹朝她冲来。 但他的嘴不对劲。 他的上下颌微微合拢,像衔着什么东西的姿态。 苏娇娇迎了上去。 两头虎鲸在晨光中快速接近。 然后她看到了。 是一朵花。 一朵不知名的、橙红色的花。 花瓣边缘带着微微的褶皱,层层叠叠地拢在一起,花蕊深处藏着更深一层的橘红。 它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只是边缘被海水浸得有些透明。 大概是被海浪从某个小岛上岸边冲刷下来的,又被洋流卷着漂了很远。 重楼在苏娇娇面前停住了。 他没有绕着她转圈,他只是悬停在那里,身体略微紧绷,尾鳍在身后保持着小幅度、快速、带着紧张的摆动。 然后他张开嘴。 那朵橙红色的花从他嘴里缓缓浮出来,被水流托着,打着旋,慢慢地、一沉一浮地,悬浮在了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低头看着那朵花。 重楼悬停在原地,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短促、极低沉的“唔嘤”。 那声“嘤”和平时完全不同。 没有上扬的尾音,没有缠着人要夸奖的黏糊劲儿。 翻译过来就是:你喜不喜欢。 苏娇娇极轻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朵橙红色的花瓣。 花瓣在她的触碰下轻轻晃了晃,在水中转了半圈。 然后她用同样的力度,将自己的额隆碰了碰重楼的额隆。 重楼在她碰触到自己的同一瞬间,整头鲸从紧绷状态彻底松开了。 那股从他身上辐射出来的紧张感像是被戳破的气泡,“噗”地一下消散在海水里。 他猛地往后蹿出半米,尾鳍用力一摆,整头鲸在水里打了一个大大的转。 那转圈的幅度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大,身体在旋转中带起的水流搅得那朵橙红色的花都跟着晃了好几晃,花瓣被水流推得直往旁边漂。 他转完一圈停下来看了一眼,发现花漂远了,赶紧游过去用额隆把它顶回来,然后又倒回来绕着苏娇娇继续游圈。 他的尾鳍大幅度地摆动着,搅起的白色水沫在水里画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圆环,那些圆环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他一边游一边叫,那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那种高亢的响度。 一连串“啾嘤嘤嘤嘤——”,每个音都在上扬,都在冒泡。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她喜欢!她喜欢!她喜欢!” 绕着她不知游了多少圈之后,他终于停下来,把脑袋一头扎进苏娇娇的胸鳍下面,拱了又拱。 苏娇娇用胸鳍轻轻拢住他。 那朵橙红色的花还在他们身侧缓缓沉浮。 花瓣被他们的尾鳍搅起的水流轻轻托着,一会儿飘近,一会儿飘远,在他们身边画着不规则的轨迹。 重楼从她胸鳍下面探出脑袋,看到花又漂远了,立刻从她胸鳍下钻出来游过去,用额隆小心翼翼地把它又顶回来。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鼻腔又振了一下。 她往前游了半米,把那朵花从水里轻轻衔进嘴里,转过身,朝礁石区游去。 她找到一块平坦的礁石。把花放在了上面。 重楼跟在她身后游过来,在她身后悬停住。 和她一起看着礁石上那朵花。 苏娇娇偏过头,用额隆蹭了蹭他的侧颊。 然后她发出一声软软的“唔嘤”。 重楼的尾鳍尖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他把脑袋靠过来,轻轻搁在她的胸鳍上。 然后他发出一声同样只有她能听见的“嘤——”。 苏娇娇的胸鳍微微收拢,把搁在自己胸鳍上的那颗脑袋往怀里又带了带。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船舱里。 小海趴在控制台上,脸几乎要贴进屏幕里去了。 今天凌晨值班的时候他就觉得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不对劲,平时这个时间应该还在苏娇娇身边睡觉的重楼,居然独自一鲸朝东南方向游了出去。 而现在,画面里那两头鲸又贴在了一起,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分离从未发生过。 小海盯着屏幕,忽然开口道:"吴导,你说重楼天不亮就偷偷摸摸跑出去,游了那么远,就为了捡一朵花回来?" 老吴看着画面里又贴在一起的两头虎鲸说道:"因为这朵花不能吃,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一份礼物,该不该送。" “但还是送了。” 小海安静了。 画面里,两头鲸,一朵花,一块礁石。 海浪一遍遍漫过礁石又退去,每一次都恰好停在花朵下方。 偶尔有细小的水滴被风从浪尖上扯下来,轻轻落在花瓣上,凝成几颗亮晶晶的小水珠,滚来滚去,却始终舍不得落下来。 第189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7 苏娇娇不是故意要发现重楼的秘密据点的。 那天午后,他们正在海藻林边缘玩追逐游戏,准确地说,是苏娇娇在躲,重楼在追。 因为她从他胸鳍下方钻过去时,尾鳍顺势撩了重楼一脸水,所以重楼紧追不舍。 这片礁石群她之前巡游时远远扫过几眼,但从来没有真正游进来过,这里的石头太密、太乱,海藻在石缝间疯狂生长,把大部分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让人提不起探索的兴致。 但她当时被追的紧,哪里还顾得上挑路。 她一头扎进两道礁石之间的窄缝,从窄缝里冲出来之后立刻左拐,钻进另一道更宽一些的石缝。 这片礁石群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礁石高低起伏,形成天然的迷宫,石壁上布满被海浪冲刷出来的孔洞与裂缝。 阳光从石缝上方漏下来,在水里投下一道道细窄的光柱。 苏娇娇在礁石之间穿梭,忽然瞥见右前方有一道隐蔽的狭缝,那缝被一丛浓密的海藻遮住了大半,若不是从这个角度恰好切入,恰好有一道微弱的回流将海藻叶子往旁边推开了小半边,根本发现不了后面别有洞天。 苏娇娇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 她侧过身体,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缝很窄,堪堪容得下一头虎鲸通过。 苏娇娇往里游了四五米,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她整头鲸都顿住了。 石缝的底部,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堆东西。 最中间是一块白色的石头,圆润光滑,被海水冲刷得没有一丝棱角。 苏娇娇记得它,那是几个月前,她在巡游时偶然发现的。 她当时用吻突推着那块石头玩了整整一个下午,推出去老远又追回来,最后因为追一群鱿鱼把它忘了。 白石的旁边,是一枚巨大的扇贝壳,橙粉色的纹路从壳顶一直延伸到壳缘。 那是他们一起捕猎时,苏娇娇无意间发现的,她当时觉得颜色好看用胸鳍翻开它看了一会儿,后来又放回原处,因为太大了,叼着不方便,带着更不方便。 她以为重楼根本没注意到。 扇贝壳下面垫着的,是半片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钙质骨架的海胆壳,形状像一顶镂空的小帽子。 是他们有一次在海藻林里发现的,她觉得很有趣,推着它玩了一会儿就放下了。 还有那颗幽蓝色的玻璃弹珠,那颗翠绿色的玻璃弹珠。 它们旁边还躺着一颗她从没见过的、鲜红色的玻璃弹珠。 大小和那两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独自去了那艘沉船找到了这颗新成员。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还有一小块形状像爱心的珊瑚碎片,有她某次停下来多看了两眼的小海螺,甚至一片她在海面上玩过的不知名植物的叶片,但被很小心地压在石头下面,保持着她最初把它顶来时的大致形状。 所有她曾经表现出过一丝兴趣的东西,她曾经用胸鳍拨过、随口夸过的、目光多停留过的东西,全都被他捡了回来,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收藏在这个只属于他的秘密石缝里。 苏娇娇悬停在那里,尾鳍完全忘了摆动。 那些她以为只是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兴趣,那些她自己都早已忘记的瞬间全都被他记住了。 不是随意地堆在一起,而是一件一件地、整整齐齐地被安放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她往前游了半米,用鼻头极轻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块白色石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嘤”。 那声音从石缝入口处传来,短促、迟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苏娇娇回过头。 重楼正悬停在石缝入口处,整头鲸僵在那里。 他的左鳍往后退了半寸,右鳍也跟着退了半寸,硕大的脑袋不自然地往左边偏了一下,又把视线移开,不敢看她。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逃走。 他的第二个念头是,可她已经看到了。 于是他悬停在原地,进退两难,尾鳍在身后不知所措地摆了一下又停住,停住又忍不住摆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有些无措的“嘤”。 怯生生的,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做了什么事被当场抓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娇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重楼在她的注视下,尾鳍又摆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又小了几分。 大概是读取出了她没有生气、没有不悦的信号,他的尾鳍尖在身后试探性地抖了抖,终于鼓起勇气往里游。 他游得很慢,游速大概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 他一边游一边偷偷看她的反应,看一眼,又移开,再看一眼。 游到那堆宝藏旁边时他停了一下。 重楼低下头,看了看那些被自己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又抬起头看看苏娇娇,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用额隆轻轻拱了一下那块最漂亮的白石头,把它朝苏娇娇面前推了推。 那颗石头骨碌碌地滚过礁石表面,在她的胸鳍边缘,停住了。 重楼抬起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嘤”。 都是你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苏娇娇没有去碰那块白石头。 她往前游了半米。 重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他身后是岩壁,退无可退,整头鲸被迫停在原地。 苏娇娇被他那副“想跑没处跑”的样子逗得鼻腔轻轻一振。 她在他面前停住,然后低下头,用额隆轻轻地、缓缓地抵住了他的额隆。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摆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他的尾鳍摆动的幅度从极小渐渐变大,然后又恢复到正常摆动的状态。 他把额隆从她额隆上移开了,然后低下头,去那堆东西里拱了拱,把那个海胆壳小心翼翼地推到她面前,然后抬起头看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嘤”。 玩吗? 苏娇娇低下头看着那块被推到自己胸鳍前的海胆壳,又抬起头,看着重楼。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迎上前,低下头,再一次把额隆抵在他的额隆上。 “嘤。” 玩。 第190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8 又一个猎物迁徙在洋流转向中悄然降临。 苏娇娇悬停在浅水层,感受着海水温度那一丝微妙的变化。 汐花了整整三个觅食季教她如何解析洋流数据,哪片海域的猎物最多,哪条暗流可以借力省力,哪道海峡必须在暴风季来临前穿越。 此刻她正运行着这套曾被汐亲手校准的算法,推演航线。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沉稳有力的“啾”。 重楼正悬停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听到她的决定,连额外的探测声波都没有发出一组。 只是摆了摆尾鳍,往前游了半米,用额隆轻轻碰了碰她的侧颊,发出一声短促而全然的“嘤”。 苏娇娇的尾鳍尖在身后偷偷翘了一下。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甩了甩尾鳍,整头鲸调转方向,朝那条她亲自规划的全新航线游去。 重楼紧随其后。 但在出发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转过身,朝礁石群深处游了一小段,游到那道熟悉的岩缝前,把脑袋探进去,最后看了一眼岩缝底部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宝贝。 那块最漂亮的白石头还在,那颗翠绿色的弹珠被洋流推得滚到了角落里,他用吻突把它轻轻推回原位。 然后他退出来,转身追上苏娇娇,若无其事地游到她身侧。 苏娇娇在他追上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小幅度地摆了摆。 苏娇娇没拆穿他。 迁徙就这样开始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长途迁徙,但这是第一次由苏娇娇担任唯一领航者的迁徙。 她往哪个方向游,重楼就跟着游。 她加速,他便加速。 她在某个岔路口多停留片刻权衡,他便安静悬停在她身后,尾鳍只保持最小幅度摆动,像是在说:不着急,你慢慢想。 他从不质疑她的方向。 重楼的声学扫描范围永远锁定在以她为圆心、半径足以覆盖任何潜在威胁的区域。 浅水礁石区,他会默默往外偏出半个身位,把她护在礁石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深水开阔区,他会下潜几米,用脊背封住从下方涌来的暗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以及她周围的环境安全上。 前方三十米处有一片色彩异常鲜艳的珊瑚丛,苏娇娇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声波刚扫过去,身后就传来一道利落的水流声,重楼已经潜下去了。 过来一会儿便叼一小块珊瑚碎片朝她游了回来,他在她面前停住,张开嘴。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珊瑚,形状像一片展开的扇形贝壳。 不是随便叼的,那是他在那一大片里认真挑选的。 苏娇娇看着那块珊瑚碎片,发出一声上扬的“嘤”。 重楼的尾鳍尖在身后摆了摆,他没有急着催促她继续赶路,只是安静地停在她面前,看着她用胸鳍轻轻拨弄那块珊瑚碎片。 然后苏娇娇游上前,用额隆轻轻蹭了蹭他的额隆。 重楼的尾鳍从微微摆动成了大幅度摆动。 她最后拨了一下那块珊瑚碎片,它很漂亮,但他们不可能叼着一块珊瑚碎片游几千公里。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嘤”,算是和它告别。 重楼游到她身边,用额隆碰了碰她的额隆,发出一声轻轻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以后还给你找更好的。 从那天起,迁徙之旅就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几乎每游一段路,他就要潜下去一次。 有时候苏娇娇只是停下来校准方向,他也趁机去周围扫一圈,回来时嘴里必定衔着点什么。 哪怕那些东西带不走,也要让她多玩一会儿。 而且苏娇娇渐渐发现了一件事:重楼带回来的礼物,质量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提升。 起初,他叼回来的只是一些“还不错”的东西。 一块颜色好看的石头,一片纹理特别的贝壳,一颗圆滚滚的海胆壳,但品质上只能算中规中矩。 但没过多久,苏娇娇就开始收到只有最光滑、色泽最温润、连棱角都被海水磨得恰到好处的石头,只有那种带彩色光泽的、普通的灰白壳入不了他的眼了,形状不圆润的东西也不要了。 有一天午后,他们路过一片沙质海底。 重楼从沙地里翻出一枚螺旋形的海螺壳,巴掌大,壳面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橘色偏光。 他叼着它在苏娇娇面前浮上来,整头鲸从头到尾都写着“这个绝对好”。 苏娇娇在原地静了一瞬,然后也用额隆蹭了蹭他,尾鳍尖偷偷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住。 重楼把脑袋拱进她的胸鳍下面,发出一连串闷闷的、满足的“唔嘤唔嘤唔嘤”。 这样的场景在迁徙途中反复上演。 苏娇娇负责规划航线,她的航线决定了他们前进的方向。 重楼负责收集礼物,他沿途叼回来的那些“好看”,无论是石头、贝壳、珊瑚碎片还是偶然漂来的彩色叶片,都让那条航线不再仅仅是移动的轨迹。 迁徙不再是赶路,而是一天又一天的“看看重楼今天又能捡到什么好东西”。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船舱里。 老吴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的窗口,苏娇娇和重楼的实时定位图被系统自动绘制成一条蜿蜒的蓝线。 他盯着那条蓝线看了半天,又调出往年的迁徙数据做对比。 老吴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条路线上的每一个转折点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最大化利用了洋流推力节省体力,又以最优密度筛选了沿途的食物资源。 这不像一头十几岁的年轻雌鲸第一次独立就能做出的决策,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族长翻阅过几十年的记忆海图后画出的线。 “汐教了个好学生。” 老吴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 小海在旁边把今天下午重楼送礼物的片段导了进来。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认真地像是在做某种总结陈词,“这两位,一个负责规划未来,一个负责收集当下。” 老吴顿了顿道:“过客鲸一生都在迁徙。但对于重楼来说,她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航线;她游过的每一片海域,都是他的家。”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负责决定往哪里走。他负责让每一个落脚的地方,都变成他们共同的家。” 第191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29 苏娇娇规划的这条航线,将他们一路带到了北极圈的边缘。 她的声波第一次扫过这片海域时,反馈回来的信息几乎让她整头鲸都兴奋得绷紧了,海豹的踪迹也比之前路过的任何一片海域都要密集。 一头海豹正趴在浮冰边缘,半边身子浸在水里,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苏娇娇的尾鳍尖轻轻动了一下。 重楼在她身侧接收到那个信号,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侧翼绕了过去。 他们的配合早已不需要多余的沟通。 苏娇娇从正面佯动,尾鳍搅起的水流推着那块浮冰微微晃动,海豹警觉地抬起头,身体本能地往水里滑,正好滑进了重楼的伏击圈。 一声短促的水花翻腾之后,重楼叼着猎物浮上来,把海豹放在最近的一块平坦浮冰上,然后退开半步,悬停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娇娇。 苏娇娇游上前,用额隆碰了碰他的额隆,发出一声软软的“嘤”。 重楼的尾鳍在水下大幅度地摆了摆,发出好长一声满足的“唔嘤——”。 他们在那片富饶的海域停留了好几天。 每天捕食、巡游、休息,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苏娇娇在这几天里把汐教给她的所有洋流知识都用上了,每一次判断都精准无误,每一次决策都得到了重楼毫无保留的跟随。 她越来越像一头真正的族长了。 而重楼在这几天里也没闲着。 他收集礼物的热情在这片新海域得到了充分释放,一块被海水冲刷成完美椭圆形的浮冰碎片、一片从冰架上崩落时恰好摔成星形的薄冰、还有一颗不知名的深海贝类,壳上长着一圈圈年轮般的纹路。 苏娇娇每次都用额隆蹭蹭他,然后这些带不走的东西小心地放回去。 重楼也不介意,反正明天还能找到新的。 晴朗的夜晚,他们如常的半脑睡眠。 然后,天,亮了。 苏娇娇的左眼倏地睁开。 一道光,不是从海平面以下透上来的那种缓缓的渐变,而是从天顶正中央倾泻而下,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了一根火柴,然后整片宇宙都被点燃了。 绿色的,流动的。 那道巨大的光幕从北方的天际线升起,横跨整片天穹,一直延伸到南方的地平线。边缘是翠绿色的,核心深处泛着幽蓝色的荧光,像他们当初在海底峡谷发现的荧光森林被搬到了天上。 光幕在流动。 不是缓慢的位移,而是整个光幕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同时翻涌、旋转、舞蹈。 绿色的光带在天幕上画出无数道弧线,然后那些弧线又同时散开,变成漫天飘洒的绿色光点,像无数颗发光的水母孢子从天而降,在触及海面的前一刻又忽然收束,重新聚拢成一道横跨天际的光河。 整片夜空都被这流动的绿光占满了。 平静的海面变成了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把天上的一切都完整地复制到了水中。 苏娇娇微微摆动了一下尾鳍,水中的那道倒影也跟着摆动了一下,搅起的涟漪把倒映在水中的星光和极光揉碎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她整头鲸都愣住了。 她当人的时候,只在屏幕里见过极光。 那些经过镜头裁剪、被分辨率压缩的画面,永远无法传递此刻她皮肤感受到的那种震撼。 而现在,她就在这里。 在这片星空之下,在这片海洋之上,在这道流淌了亿万年的绿色光河的正中央。 重楼在极光亮起的第一时间就醒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安静地浮在水面上,黑色的背鳍在绿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横跨天际的绿色光幕。 苏娇娇看着他看极光。 她看到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深色眼睛里,倒映着流淌的绿光。光幕在他眼底翻涌、旋转、散开又聚拢。 她看到他的瞳孔在极光最亮的那一刻微微放大,尾鳍尖在身后极轻极轻地摆了一下。 重楼看得很认真,很安静,整头鲸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追随着光幕最亮的那一道弧线,从天顶一路跟到海平线,直到它消散在浮冰的边缘,然后又被下一道更亮的弧线吸引回去。 苏娇娇收回目光,和他一起抬头看天。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和这片星空。 苏娇娇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极光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亮,绿色的光幕中开始渗入一丝淡紫色的光带,从北方天际线缓缓生长出来,缠绕在绿色光河的边缘,像两道并肩游动的鲸鲨,在天幕上缓缓巡游。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身侧的水流发生了变化。 一圈极轻极轻的水波从左侧推过来,轻轻撞上她的侧腹,又散开。 苏娇娇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的尾鳍在水下极轻极轻地翘了一下。 然后重楼轻轻地把自己那颗大脑袋靠了过来。 苏娇娇转过头。 极光的光幕在这一刻恰好达到了最盛。 绿色与紫色交缠的光河从北天极倾泻而下,穿过整片天穹,直直地落在他们前方的海面上。 但重楼没有看天上的极光。 他正看着她。 然后重楼又靠近了一点。 他们的身体在海面下轻轻相贴,胸鳍交错,尾鳍相勾。 而他们的背鳍在水面之上,在极光的照耀下,泛着同样的、流动的绿色光晕,紧紧地挨在一起。 那两道黑色的背鳍,被绿色光幕镀上了同样璀璨的边缘,像两枚从深海浮上来的印章,盖在这片星河与极光之间,盖在这片天地之间,盖上彼此的名字。 苏娇娇闭上右眼,把半边大脑沉入深海的安宁。 重楼闭上左眼,把半边大脑交给她守护。 但他们各自醒着的那只眼睛里,仍然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极光在他们头顶继续流淌,变换着形状,从绿色的光河变成绿色的帘幕,又从帘幕变成漫天的光点。 那些光点飘洒而下,落在海面上,落在浮冰上,落在他们紧挨着的背鳍上。 苏娇娇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极光还在天际翻涌,这片海域的时间被那道绿光拉得又长又慢。 就在这时,一道念头顺着相贴的额隆传过来。 不是声音,声音是从鼻腔发出的,需要额隆声唇的振动,需要空气的流通。 这道念头是无声的。 是她和他相贴的皮肤在传递着彼此体内最微小的生物电信号,是他在全世界最大的极光秀映在她身上的盛大光辉中,想说又觉得所有声音都不足以承载的一句话。 “光,好看,你比光,更好看。” 第192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0 从北极圈边缘离开的那天,苏娇娇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起初她以为只是迁徙的疲惫,但游出那片富饶的冰冷海域、进入过渡水层时,一股酸软感忽然漫了上来。 不是疼,是一种让她连尾鳍都不想摆的倦怠。 苏娇娇的尾鳍摆动的幅度变小了。 她仍然保持着领航的位置,但游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她的额隆习惯性地想发出一组探测声波,但那组声波只凝聚了一半就散了,化作一串断断续续的、软绵绵的“咔……嗒……”。 重楼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在她发出那组支离破碎的探测声波时,整头鲸便从放松的巡游姿态瞬间切换成了高度警觉的状态。 苏娇娇甩了甩尾鳍,试图把那股酸软感从身体里甩出去。 但那股倦意像一层黏稠的海藻,越挣越紧。 重楼已经游到了她身侧。 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把身体往她那边又贴紧了一寸。 他的额隆微微偏转,发出一组极轻、极细的回声定位,声波从她身上扫过,把她从头到尾每一寸都扫了一遍。 然后他又扫了第二遍。 苏娇娇想告诉他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累,但她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懒得动用,只是用尾鳍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尾鳍尖,算作回应。 重楼接收到了那个信号,但他的肌肉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他不再游在她外侧,而是直接贴到了她身侧。 他的胸鳍几乎要叠上她的胸鳍,他的侧腹贴着她的侧腹,他的尾鳍摆动的频率与她的尾鳍完全同步,以至于他们看起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焊在了一起。 他每隔片刻就用额隆碰一碰她的身体。 碰她的侧颊,感知那里的温度是不是还正常。 碰她的胸鳍边缘,确认那片薄薄的鳍膜有没有失去弹性。 碰她的侧腹,用声波穿透皮肤,去倾听她体内的血流是不是还在以正常的节奏流淌。 每一次触碰都极轻极短,像是怕惊扰她,又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苏娇娇在半昏沉的状态中,能感知到那一次次轻轻的触碰。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同一个无声的问句:还好吗?还难受吗?有没有好一点? 她没有力气回应每一次,但她的鼻腔深处,会不自觉地振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只有贴着皮肤才能感知到的微弱振动。 那振动翻译过来就是:在呢。 重楼接收到那声振动,整头鲸的紧绷会略微松开一些,然后他又开始准备下一次触碰。 捕猎的时候到了。 苏娇娇在昏沉中感知到前方有一头离群的小海豹,她本能地想发出战术指令。 重楼没有等她发出指令。 他自己去了。 他把苏娇娇安顿在一片安静的回水区,用身体挡在她前方试了试这片水域的洋流强度,确认这里不会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水流冲击,又用回声定位把周围五十米内的每一寸都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离开。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凌厉、更高效,他叼着捕获的海豹,以冲刺速度游回她身边,把猎物放在她面前平坦的礁石上,用额隆轻轻往她嘴边拱了拱。 苏娇娇微微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那头海豹,张开嘴,撕下一小块最嫩的腹肉。 嚼了两下,吞下去了。 然后又撕了一小块。 第三口之后,她把头偏开了。 不是肉不好吃,是她的身体好像暂时关闭了饥饿这个功能。 胃里没有任何不适,但也提不起任何进食的欲望。 重楼看着她偏开的头,又看了看那头只被吃了三小口的猎物。 他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悬停在她身侧,用额隆轻轻地碰了碰她的侧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娇娇在昏沉中都忍不住心头一动的举动。 他低下头,叼起那头她吃剩的海豹,转身朝不远处的一片礁石区游去。他在礁石之间找到一条水流平缓、温度偏低的石缝,把海豹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用一块小石头压住猎物防止被水流冲走。 然后他又回来了。 苏娇娇看着他空空的嘴,鼻腔深处极轻极轻地振了一下。 第二次捕猎,是一头鼠海豚,她又只撕了几口就停下了。重楼再次叼起剩下的猎物,游到同一条石缝,把第二份食物整齐地码放在第一份旁边。 第三次也是。 第四次也是。 每一次都是他亲手捕获的猎物,每一次都是她只碰了一点点就不再进食,每一次他都把它们叼到同一个地方,整整齐齐地码放好。 苏娇娇最后一次把目光投向那片礁石缝时,她看到里面已经码满了猎物。海豹、鼠海豚,还有一头小海狮。那些猎物安静地躺在那道冰凉的礁石缝里,像是被封存的储备粮,等着她好了以后再吃。 他从来没有把这些猎物当成自己的口粮。在他心里,那是“她”的食物,只是暂时寄存在石缝里。 这两天里,重楼自己几乎没有进食。 他去捕猎,每一次都是为了她。 他把猎物叼回来放在她面前,期待她能多吃一口。 她吃不下,他便把猎物存进石缝,然后继续守在她身边。 他的胸腔深处偶尔会发出极轻极轻的低鸣,那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她听到,又怕她听不到。 苏娇娇被包裹在这道看不见的安全网中,身体的那股酸软感终于不再向外蔓延。 两天后,苏娇娇在晨光中睁开了左眼。 这一次,她觉得尾鳍重新变回了自己的尾鳍,胸鳍重新恢复了应有的力气。 她微微摆了一下尾鳍,那股推力稳稳地把她往前推了一小段,不再是前两天那种软绵绵的、一步三晃的姿态。 她好了。 苏娇娇转过身,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重楼。 然后她看到重楼的眼睛亮得惊人,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动着,整头鲸从头到尾都写着“你醒了你好了你有力气了”。 他习惯性地把脑袋歪过来,想用额隆蹭她的侧颊。 苏娇娇躲开了。 她侧过身体,让他的额隆蹭了个空,然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咔!” 那声音着一股从鼻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压迫感,和她平时软绵绵的“嘤”截然不同,是她作为虎鲸能发出的、最接近“你给我等着”这个意思的声音。 重楼整头鲸僵在原地。 第193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1 重楼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那双被白色眼斑环绕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他显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娇娇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绕着僵住的重楼缓缓游了一圈,目光从他的额隆扫到他的尾鳍,从他的背鳍扫到他的胸鳍。 这一圈游下来,她的胸鳍越收越紧。 瘦了。 肉眼可见地瘦了。 苏娇娇的鼻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没有说话,只是越过他,朝那片她记得清清楚楚的礁石缝游去。 重楼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短促而慌乱的“嘤”,尾鳍急急地摆了一下,想跟上又不敢跟得太紧。 苏娇娇停在礁石缝前。 她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猎物,那条只被撕了三口的鼠海豚,那头只被咬了几口的年轻海豹,还有那头几乎完好无损的小海狮,有的已经明显不新鲜了,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白。 全是他这些天猎的,全是他存起来的,他自己一口都没吃。 苏娇娇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重楼悬停在她身后两米的位置,尾鳍在身后极小幅度地、试探性地摆了一下,发出一声怯生生的“嘤”。 苏娇娇猛地转过身。 她游到重楼面前,挺直了整条脊线,胸鳍收拢,尾鳍展开。 然后她仰起头,把鼻腔对准他的脸,发出一连串短促、响亮“咔!咔!咔!” 谁让你不吃饭的! “咔咔!” 谁让你不睡觉的! “咔!” 你是笨蛋吗! 重楼被她吼得整头鲸往后微微一缩。 他的脑袋微微低了下去,胸鳍在身侧收得紧紧的,尾鳍也不摆动了,整头鲸像一个被当场抓获后乖乖低头认错的大型幼崽,老老实实地悬浮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但他的尾鳍尖,那条尾鳍尖却在身后偷偷地、极小幅地、控制不住地摆了一下。 又摆了一下。 苏娇娇看到了。 她盯着那条正在偷偷摆动的尾鳍尖,从这只耳朵一路训到那只耳朵的话头忽然被打了个岔。她正在这里用尽毕生功力摆出最凶悍的姿态,准备给他好好上这一堂思想教育课,而这个把自己饿瘦了一圈的笨蛋虎鲸,他在高兴。 她瞪着那条正在偷偷摆动的尾鳍尖,发出了最后一声最响的“咔!” 你还笑! 重楼的尾鳍尖立刻僵住。 但只僵了片刻,又开始了,而且幅度比刚才更大,搅起一小圈细密的气泡,那些气泡骨碌碌地从他尾鳍边缘翻上来。 他完全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越大越凶,就说明她越有力气,越有精神,她好了,确确实实地好了。 苏娇娇看着他那副“我认错但我实在忍不住高兴”的模样,看着他瘦了一圈却还拼命摇尾巴的没出息样子,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终于再也撑不住凶巴巴的外壳。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噗”。 然后她往前游了半米,用自己的额隆,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的额隆。 “嘤。” 跟上。 重楼被她顶得脑袋一歪,但他从她那声“嘤”里读出了全部指令,尾鳍猛地一摆,蹿到苏娇娇身侧,游得比平时还快。 苏娇娇在前面领航,她的额隆不断发射探测声波。 声波扫过前方海域,左前方有一头离群的年轻海豹,正在礁石边徘徊。 苏娇娇无声地绕到侧翼,尾鳍爆发出全部力量,从礁石阴影中闪电般切出,准确地咬住了海豹的要害。 一击致命。 她叼着猎物游回重楼面前,把海豹放在礁石上。 然后她撕下了第一块肉,那是海豹身上最肥美的腹腩,脂肪丰腴紧实。 她叼着那块肉,递到他嘴边。 苏娇娇发出一声催促的“唔嘤”。 看什么看,张嘴,快吃。 重楼没有立刻张嘴,他先把脑袋歪过来,蹭了蹭苏娇娇的侧颊,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叼住那块肉,没有一口吞下去,而是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往下咽。 咽完之后,他的鼻腔发出一声满足到冒泡的“唔嘤——”。 那声“嘤”拐的弯比荧光森林里最曲折的海藻叶子还要多,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苏娇娇看着他终于吃东西了,胸腔里那股从刚才起就一直揪着的情绪缓缓松开了。 她又撕下第二块肉,递到他嘴边。 重楼又用额隆蹭了她一下,才肯张嘴接过去。 第三块,还是一样。 苏娇娇终于忍不住了,鼻腔微微一振,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嘤”。 重楼听到她的笑声,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然后黏黏糊糊地“唔嘤”了好几声,把那声“你喂的肉最好吃”翻来覆去地说了不知多少遍。 苏娇娇看着他,发出了一声软软的、拖了长音的“嘤——”。 以后不许这样了。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船舱里,小海捂着心口,整个人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发出一声哀嚎:“吴导,我需要吸氧。”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先被苏娇娇连吼带凶训了满头包、转眼又被苏娇娇亲手撕肉喂到嘴边的背影,手都在抖,“她凶他的时候我跟着提心吊胆,她给他喂肉的时候我又觉得刚才那顿凶根本就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不,”他自己又否定了,“是先给一巴掌再给一吨糖!” 老吴端着咖啡,看着屏幕上那两头正头挨着头、一个撕肉一个吃肉的虎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不是巴掌,”老吴喝了口咖啡,“是心疼。” 吃饱喝足之后,重楼又恢复了往日的黏人本色。 他把脑袋拱进苏娇娇的胸鳍下面,拱得理直气壮,一边拱一边发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唔嘤唔嘤唔嘤”。 翻译过来就是:瘦了,要多贴贴才能补回来。 苏娇娇这次没有拍他,她只是把胸鳍拢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说:好。 第194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2 苏娇娇花了两天时间才把重楼喂回正常状态。 准确地说,是她喂一口,他蹭她一下,她再喂一口,他再蹭她一下。 一顿饭能吃出十八个“唔嘤”声,尾鳍从头摆到尾,整头鲸吃得像是在过年。 苏娇娇实在被他蹭得没办法,用胸鳍拍了他好几次,但每次拍完他还是会把脑袋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发出一声理直气壮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你喂的肉就是比我自己抓的好吃。 苏娇娇的鼻腔振了一下,没再拍他,只是把下一块肉撕得更大了一些。 ...... 第三天清晨,他们恢复了正常的巡游节奏。 他们沿着一条暖流缓缓前行。 苏娇娇忽然察觉到海水的温度在升高,不是那种随深度变化的正常温差,而是一股稳定的、从前方涌来的暖流,水温比周围海域高出一截。 盐度也在变化,变得更淡了一些,带着某种遥远陆地的气息。 她的额隆轻震,放出一串细密的探测声波。 声波穿透层层海水,撞上远处的地形,折返回来的信息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然后她整头鲸都顿住了。 重楼在她停顿的同一瞬间进入警觉状态,尾鳍角度调整,胸鳍收拢,发出一声短促的询问声。 苏娇娇没有回答。 她又发了一组更密集的探测声波。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的尾鳍尖在身后轻轻地、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忽然加速,整头鲸朝前方猛冲出去。 重楼愣了一瞬,随即尾鳍连摆,紧追上去。 海水越来越暖,越来越清澈,阳光穿透浅层海水,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斑。 然后那些光斑连成了片,然后那片光斑变成了整片海底都在发光,不是荧光海藻那种冷蓝色的幽光,而是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的热烈的、蓬勃的、铺天盖地的绚烂。 苏娇娇在珊瑚海边缘急急刹停。 她悬在那里,尾鳍完全忘了摆动。 这是一片巨大无比的珊瑚礁群。 鹿角珊瑚从海底一直长到接近海面的高度,每一根分枝都泛着淡橙色的光泽。 脑珊瑚圆滚滚地趴在礁石上,柳珊瑚像一把把展开的折扇,有火红色的、橘粉色的、明黄色的,在洋流中轻轻摇曳。 还有管状珊瑚,从礁石缝隙里伸出一根根细长的触手,每一根触手的顶端都缀着一颗荧光绿的小点。 而在这片珊瑚之间,鱼。 成千上万的鱼。 一群蓝绿色的雀鲷从鹿角珊瑚的枝杈间穿梭而过,它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一群明黄色的蝴蝶鱼成双成对地在脑珊瑚上方游弋,尾鳍拖着长长的流苏。 一群巴掌大的小丑鱼守在自己的海葵旁边,橘白相间的条纹在紫色的海葵触手映衬下格外醒目。 还有更多她不认识的鱼。 它们在珊瑚丛之间穿梭,在阳光织成的光柱里游弋,在海绵和岩缝之间进进出出。 整片海域都在动,都在呼吸,都在发光。 苏娇娇发出一声轻快到上扬至极的“嘤嘤嘤嘤——”。 那声鸣叫从她的鼻腔发射出去,穿过层层海水,在珊瑚丛之间来回反弹,被放大成了环绕立体声。 她尾鳍猛地一摆,整头鲸像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冲进了这片绚烂的水下城市。 重楼紧随其后。 他冲进珊瑚海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去看那些绚烂的珊瑚,不是去看那些五彩斑斓的鱼群,而是先锁定了苏娇娇的位置。 确认她正安全地、兴奋地在一丛巨大的鹿角珊瑚上方盘旋,他的尾鳍才放松下来。 然后他才开始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最后停在一丛形状格外优美的火焰珊瑚上。 那丛珊瑚长在礁石顶端,每一片扇面都展开得恰到好处,边缘带着微微的褶皱,在洋流中轻轻摇曳时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重楼看了看苏娇娇,她正在不远处追着一群蓝色的雀鲷玩,尾鳍摆得飞快,整头鲸从上到下都写着“好开心”。 重楼悄无声息地潜入那丛火焰珊瑚旁边。 他没有直接咬断主干,而是用牙齿极轻极轻地折下一小段分枝。那段分枝只有巴掌大,形状却极其完整,边缘的褶皱在阳光下半透明,颜色是那种最正最亮的橙红色。 他叼着那段珊瑚碎片,游到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正把脑袋从一丛管状珊瑚里拔出来,管状珊瑚的触手被她碰得全都缩了回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尾鳍。然后她看到了重楼嘴里叼着的东西。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喜的“嘤——”。 重楼把那段珊瑚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的礁石上。 然后他退开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发出一声期待的“唔嘤”。 苏娇娇低头看着那块橙红色的火焰珊瑚碎片,用鼻头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它。珊瑚的触感有些粗糙,但边缘的褶皱在洋流中轻轻颤动,像是也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抬起头,往前游了半米,用额隆蹭了蹭重楼的额隆,发出一声软软的、拖了长音的“嘤——”。 重楼还没来得及绕着苏娇娇转圈庆祝,苏娇娇已经把那块珊瑚碎片叼起来,找到一处安全的礁石凹槽,小心地放了进去。 然后她回过头,朝重楼发出一声上扬的“嘤”。 来追我。 她说完就蹿了出去。 重楼愣了一下,然后尾鳍爆发出全部力量,朝她追去。 两头虎鲸在这座水下花园里展开了一场追逐嬉戏。 苏娇娇在珊瑚丛之间灵活穿梭,每当她被珊瑚卡了一下、不得不绕路的时候,重楼就会在后面追上来,用尾鳍尖轻轻碰一下她的尾鳍,然后迅速游开,发出一声得意的“嘤”。 有一次,苏娇娇从一群正在悠闲游弋的蝴蝶鱼中间穿过去。那群明黄色的小鱼被她带起的水流惊得四散飞逃,在水里炸成一朵金色烟花。 重楼紧跟着冲进那片还没完全散开的“烟花”里,蝴蝶鱼们又被惊得往另一个方向逃窜。 第195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3 重楼从蝴蝶鱼风暴里冲出来,身上还挂着几片被撞掉的海藻碎屑,看着苏娇娇在前面笑得尾巴都在抖,鼻腔也忍不住振出一声“噗”。 然后他加速,终于在一丛巨大的柳珊瑚旁边追上了她。 他轻轻撞了一下她的侧腹,发出一声得意洋洋的“嘤嘤嘤”。 追到了!轮到你追我! 他松开她,转身就跑。 苏娇娇被撞得整头鲸偏了偏,稳住身体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带了战意的“嘤”,尾鳍用力一摆,朝他追去。 两头虎鲸的追逐路线贯穿了大半片珊瑚海。被他们搅起的水流推得摇曳不止的珊瑚,散开的鱼群,惊慌失措地把触手缩回壳里的寄居蟹,还有无数被惊扰后喷出一小串气泡就躲进石缝里的海洋生物。 整座水下城市都在见证他们的嬉闹。 追了不知多久,苏娇娇忽然停了下来。 她悬停在一丛巨大的海葵旁边。 那丛海葵有她半个身体那么大,数十根紫色的触手在水中轻轻摇曳,每一根触手的顶端都缀着一颗荧光绿的小点,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苏娇娇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她记得海葵的触手有毒,但海葵鱼能在里面生活是因为它们身上有一层特殊的黏液。 虎鲸的皮肤那么厚,应该没问题吧? 她小心翼翼地游近了一点。 那些紫色的触手继续摇曳,没有攻击的迹象。 她又游近了一点。 然后她伸出胸鳍,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海葵最外侧的一根触手。 那根触手在接触到她胸鳍的一瞬间猛地收缩,整丛海葵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所有触手同时缩回了基座的管状结构里。 数十根摇曳的紫色触手,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坨光秃秃的、微微颤动的紫褐色肉团。 苏娇娇的胸鳍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 她看着面前这坨缩成一团的海葵,发出一声有点不好意思的“嘤——”。 重楼从后面游上来,看着那坨缩成一团的海葵,又看看苏娇娇那副“我也没干什么它怎么就缩成这样了”的表情,尾鳍尖在身后剧烈颤抖。 然后他发出了一连串响亮的、毫不收敛的笑声。 苏娇娇缓缓转过头。 重楼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把脸别开,假装在看远处那群蝴蝶鱼,但那尾鳍还在抖。 苏娇娇在他身侧缓缓游了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咔”。 重楼立刻把脸转回来,摆出一副极其端正无辜的表情,但他没憋住,鼻腔又振了一下。 整个下午,这片宁静的珊瑚海都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那些在珊瑚丛间穿梭的小鱼渐渐地不再躲避他们,有几条胆大的雀鲷甚至尾随在他们身后,在重楼的背鳍附近游来游去,似乎对这两头没有敌意的大块头充满了好奇。 傍晚时分,玩累了的苏娇娇和重楼缓缓浮出水面。 然后他们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金粉色。远处的海面也在夕阳下泛着同样柔和的光泽,粼粼波光碎裂成千万片金箔,从海平线一直铺展到他们面前。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群虎鲸。 不是一头,是一小群。 领头的是一头年长雌鲸,身后跟着一大一小两头虎鲸,正从东南方向的暖流区缓缓游来。 重楼从外侧猛地切进来,整副身躯横在她和那支陌生族群之间。 他的胸鳍收拢成警戒姿态,尾鳍蓄力,额隆锁定来者方向,胸腔深处已经震出一串低频警告鸣笛。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不要再靠近了。 那头老雌鲸停了下来。 但对方没有离开。 那头老雌鲸在安全距离之外缓缓悬停,她的背鳍后缘有一道陈年旧伤。 她发出一串温和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声波。 那声波翻译过来大约是:我没有敌意。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是汐的孩子吗? 重楼整头鲸顿住了。 他的尾鳍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个频率不再是警戒,是迟疑。 老雌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地端详着他的体型、他的背鳍弧度、他额隆的形状。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长辈式慈爱的“呜——咿——”。 翻译过来就是:你是崖和汐的孩子。不会错的。 重楼没有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别的鲸口中听到父母的名字了。 他没有发出警戒声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是我。 老雌鲸发出一声了然的“啾”。她往前游了一小段,仍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然后告诉重楼,去年,她在迁徙途中遇到了崖和汐。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猛地摆了一下。 她没有等他追问,便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很好,依旧形影不离。 老雌鲸的描述很平实,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一句一句地把那场偶遇复述出来。但重楼听到“他们很好”这几个音节时,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松开了。 他自从父母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们的任何消息。 他只知道他们在某一片遥远的海域继续着属于他们的航程,但他不知道那片海域是否安全,猎物是否充沛,风暴是否频繁。 而现在,一头素不相识的老雌鲸告诉他,他们很好。 重楼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嘤”。 苏娇娇在他身后,将那声“嘤”听得真切。 那头老雌鲸说完便往后退开,发出一声温和的“啾”,尾鳍轻摆,带着她的家族重新启程朝远方的暖流区游去。 重楼还悬停在远处,苏娇娇从背后游上来,与他并排。 过了很久很久,重楼的尾鳍尖才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往苏娇娇的方向偏了偏。苏娇娇接收到了那个信号,也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头年轻的虎鲸就这样肩并肩悬浮在无边的蔚蓝里,谁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那些陌生同族口中、辗转迁徙了不知多少海里的信息,此刻已经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它们应该抵达的地方。 像一颗被洋流推送了千里万里的种子,终于在恰当的时节、恰当的经纬度,落进了一片恰当的土壤。 第196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4 重楼察觉到苏娇娇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不一样,他只知道自己的注意力比任何时候都更难从她身上移开。 他直接贴到了她身侧游动,苏娇娇每一次尾鳍摆动卷起的水流都能恰好撞上他的尾鳍。 苏娇娇被他贴得有些无奈,偏过头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 太近了。 重楼假装没听懂。 非但没退开,反而把身体又往她那边挤了挤,鼻腔发出一声闷闷的、理直气壮的“唔嘤”。 苏娇娇的鼻腔微微一振,没再说什么。 午后,第一道陌生的声波出现了。 那道声波从东南方向传来,准确地落在苏娇娇身上。 那是在宣告:我在这里,我正值壮年,我可以给你最强壮的后代。 求偶。 苏娇娇倏地睁开左眼。 重楼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然后他发出了苏娇娇从未听过的那种声音,近乎嘶哑的低吼,不是一声,是一连串。 苏娇娇被他这一连串低沉到近乎恐怖的警告声震得整头鲸都怔住了。 他整头鲸都处在一种近乎失控的紧绷状态里,胸腔在剧烈起伏,那双总是亮晶晶地看着她的深色眼睛,此刻死死地锁着东南方向,里面是近乎暴烈的敌意。 然后第二道陌生声波出现了。 从西北方向传来,比第一道更浑厚,更有力,带着更赤裸的炫耀和更直接的挑衅。那头雄鲸显然听到了重楼的警告,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了更强硬的回应。 那声波翻译过来大约就是:等她做选择。 第三道声波紧接着出现。 苏娇娇的被动声学图景里,有三头成年雄鲸正从不同方向朝他们缓缓逼近。 那些雄鲸游速不快,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和权衡,但他们都没有离开。 三头正处于繁殖期的、身强力壮的雄性过客鲸,正绕着她缓慢地打转。 苏娇娇的尾鳍轻轻摆了一下。 她的鼻腔深处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嘤”,那声音不是害怕,不是茫然,而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缓缓浮上来的、温热而笃定的情绪。 重楼听到她那声“嘤”,整头鲸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他以为她在害怕。 他往前游了半米,将那道已经足够宽大的脊背又往她的方向挤了挤,发出的低吼比刚才更沉、更稳。 苏娇娇看着他那道绷得像弓弦一样紧的脊背,看着他那扇尾鳍在身后保持着随时可以完成致命一击的角度,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她不需要再看那些远道而来的雄鲸了。 她的世界里,从始至终都只有这头把脊背挡在她面前、正在用尽全力发出警告声的家伙。 那些雄鲸还在靠近。 重楼的低吼还在持续。 苏娇娇动了,她从重楼身后游出来,从他的身侧绕到他面前,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低下头,将自己的额隆郑重地抵在了重楼的额隆上。 重楼整头鲸僵住了。 他胸腔里那股正在翻涌的低吼戛然而止。 苏娇娇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维持着那个额隆相触的姿势,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然后又蹭了第二下,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 不是那种敷衍的、一下带过的触碰。 是反复的、绵长的、每一次都停顿一个呼吸那么久的蹭动。她额隆光滑的皮肤贴着他额隆光滑的皮肤,她的体温渡到他身上,她的心跳通过骨骼传导到他耳中。 这个动作,在虎鲸的语言里,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力量。 它代表着:我选择你了,从始至终,只有你。 重楼的胸腔还在起伏,但他紧绷的尾鳍终于慢慢松开了。 那扇巨大的尾鳍从蓄力攻击的角度缓缓下垂,恢复成自然放松的姿态,尾鳍尖在身后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有些沙哑的“嘤”。 然后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隆,一遍又一遍地回蹭着她。 那些远道而来的雄鲸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那片海域边缘徘徊了片刻,接收到那个信号,那头年轻的雌鲸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的胸鳍下垂了片刻,然后各自转身,朝不同的方向缓缓游远了。 重楼没有去关注那些离去的背影,他的额隆还贴在苏娇娇的额隆上,没有离开。他的尾鳍在身后缓缓摆动,搅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良久。 在他终于确认那些陌生声波已经彻底消失在声学图景的边缘之后,重楼把脑袋缓缓低下来,拱进了苏娇娇的胸鳍下面。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拱进去就发出满足的“唔嘤唔嘤”,他只是安静地把脑袋埋在那里。 苏娇娇的胸鳍轻轻拢住他的后脑勺,用额隆蹭了蹭他露在外面的脊背。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头顶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极轻极软的“嘤”。 只有你,等你,一直等你。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他把脑袋从她胸鳍下面拔出来,仰头看着她,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深色眼睛里再次倒映出了她的身影,以及在眼底最深处重新稳稳扎根的笃定。 他发出一声又长又亮的“嘤——”。 翻译过来就是:我也一直是你,永远是你。 苏娇娇把额隆重新贴上他的额隆,他们在午后耀眼的阳光下额头相抵,胸鳍相环。 那些来自远方的求偶鸣叫已经彻底消散在洋流里,方圆数海里内只剩下他们彼此的海浪声和心跳声。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船舱里。 小海整个人趴在控制台上,脸埋在胳膊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大概只有老吴才能听懂的哀嚎。 老吴端着咖啡,看着屏幕上那两头又贴在一起、这回贴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紧、更踏实、更不需要任何多余语言的虎鲸,看了很久,才开口。 “她十五岁,他十二岁。” 小海从胳膊上抬起半张脸。 “虎鲸是雌性比雄性先成熟的物种,”老吴把咖啡杯放下,镜片反射着屏幕上那两道并排的背鳍,“她身体里的时钟已经响了,但他还需要几年。” 小海又趴回去了。 “不过没关系。”老吴推了推眼镜。 “她会等的。”小海接上了话。 屏幕上,重楼的尾鳍在身后摆动的幅度比任何时候都要慢、都要踏实。 第197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5 时间在洋流的推涌中悄然流过。 苏娇娇二十三岁了。 她的体型比几年前又大了一圈,背鳍后缘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整头鲸在海水中划过的每一道轨迹都带着成年雌鲸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重楼也长到了二十岁。 他的体型已经远超苏娇娇了。 他的背鳍已经完全长成了成年雄鲸该有的模样,挺拔、笔直。 那双总是亮晶晶地望着苏娇娇的眼睛,在看向其他鲸时早已带上了成年雄鲸才有的沉稳与压迫感,当然,在看向她的时候,那份沉稳就会碎成一地星光。 这天清晨,苏娇娇照例在晨光中睁开左眼。 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重楼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脑袋歪过来,用额隆蹭了蹭苏娇娇的侧颊,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唔嘤”。 苏娇娇回蹭了他一下,尾鳍在水中轻摆,算作应答。 但今天,重楼蹭完之后没有立刻把头缩回去,他把额隆轻轻抵在她的额隆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然后他退开,发出一声短促而认真的“嘤”。 等我。 苏娇娇没有发出任何询问的声音,她只是用额隆回蹭了他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同样认真的“嘤”。 去吧。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整头鲸转过身,朝海湾外游去。 游出十几米,他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娇娇还停在原处,晨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重楼收回目光,尾鳍用力一摆,整头鲸朝远方游去。 苏娇娇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声学图景的边缘,然后她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今天的巡游。 ...... 黄昏降临,远处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背鳍。 重楼回来了。 苏娇娇的尾鳍在身后轻轻地翘了一下。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了,但他的游速比平时慢得多,尾鳍摆动的幅度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像是已经游了很远很远的路。 苏娇娇朝前迎了上去。 重楼的眼睛在看到苏娇娇的那一刻,亮得惊人,他游到她面前,停住了。 他的上下颌微微合拢,嘴里衔着什么东西。 苏娇娇微微偏过头,还没来得及用声波去探测那是什么,重楼已经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嘴。 那是一枚巨大的珍珠贝。 贝壳的表面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橘色偏光,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芒。 贝壳微开着,从缝隙中透出的光泽显示出里面孕育着不凡的珍宝。 苏娇娇整头鲸都怔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这枚巨大的珍珠贝,尾鳍完全忘了摆动。 重楼悬停在她面前,他的胸鳍在身侧微微收拢,尾鳍在身后保持着小幅度、带着紧张的摆动。 为了寻找这样一枚完美的珍珠贝,他不知道潜入了多深的海底,翻了多久,找了多久。 然后他发出一声“唔嘤”。 那声“唔嘤”经过鼻腔的共鸣,变成一声软软的、糯糯的、拐了好几道弯的轻鸣。 和他五岁那年初见时,第一次把脑袋拱进她胸鳍下面,发出的那声怯生生的“嘤”,一模一样。 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依旧是那个模样。 苏娇娇没有先去触碰那枚珍珠贝。 她往前游了半米,低下头,将她自己的额隆郑重地抵在了重楼的额隆上。 重楼整头鲸不动了。 她的额隆贴着他的额隆,一遍又一遍地、缓慢地蹭着。 它代表着最终确认伴侣关系的仪式,她选择了他,从始至终,只有他。 重楼的胸腔还在起伏,但尾鳍尖已经开始在身后不停地晃动了。 他也低下头,用自己的额隆,一遍又一遍地回蹭着她。 两头成年虎鲸在晚霞最盛的海面上额头相抵,胸鳍相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良久,苏娇娇才缓缓退开半步。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软软的、上扬的“嘤”。 重楼接收到了那个信号,尾鳍从缓慢晃动骤然切换为剧烈摇摆,他绕着苏娇娇游了一圈又一圈,每绕完一圈就把脑袋拱进她胸鳍下面蹭两下,蹭完再绕,绕完再蹭,发出一连串的“嘤嘤嘤嘤嘤”。 苏娇娇看着他那一如既往的傻样子,鼻腔振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噗”。 然后她低下头,用胸鳍把还在绕圈的重楼轻轻拢住,将他那颗激动到不知道该往哪儿搁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夜幕悄然降临。 月亮从海平线升起来了。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月光流淌下来,最后落在水面上,碎成亿万片轻轻晃动的银鳞。 整片海洋都在发光。 苏娇娇微微仰起头,看到深蓝色的天幕和几颗最亮的星。 重楼在她身侧。 他们的尾鳍在身下以完全相同的频率缓缓摆动,搅起的两道涟漪在海面上画出同心圆,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最终在远处交汇成同一道银色的弧线。 然后重楼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极慢,慢到苏娇娇能感知到他转身时带动的每一缕水流,从她的侧腹滑过,轻轻撞上她的胸鳍边缘,又绕回来,像一条绸带将她松松地拢住。 他面向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有她的倒影,还有她身后整片银色的海,以及海面上那轮圆满的月亮。 苏娇娇没有后退。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看着月光在他整副身躯上画出一道流动的银色光边。 重楼往前游了半米。 他低下头,用额隆极轻极轻地抵住了她的额隆。 苏娇娇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一下一下,像远洋深处传来的信号。 她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 重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苏娇娇从他的额隆上读到了所有他想说的话。 十五年,五千四百多个日夜,每一道波浪、每一次巡游、每一场日出与月升,被压缩成这一刻的体温,从额隆最光滑的那片皮肤上,渡了过来。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她往前又贴紧了一寸,让自己的额隆更完整地贴合在他的额隆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月光碎在他的瞳孔里,像无数颗极小极小的星星沉在最深最深的海底。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月光把两头虎鲸的身影映在海面上,从上方看下去,那两道影子像是被一整片银光焊在了一起。 然后,他们开始旋转。 重楼的胸鳍缓缓展开,轻轻环住苏娇娇的侧腹。 苏娇娇也展开胸鳍,贴上了他的身体。 一圈。 他们从水平悬浮转成了微微侧倾。 月光照在苏娇娇的脊背上,又滑到重楼的侧腹。 两圈。 他们从微微侧倾转成了腹部相贴。 月光在水面上画出两道互相缠绕的弧线,一圈套着一圈,涟漪从圆心不断向外扩散,撞上远处的浮木又折返回来,在圆心周围织出一张细密的银色水网。 三圈。 他们彻底交融在了一起。 月光从他们的背鳍边缘泻下来,落在相贴的皮肤上。 重楼的目光落在苏娇娇的脸上,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月光下她的每一个细节全部刻进记忆最深处。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嘤”。 那声音不像是用鼻腔发出的,更像是从心脏里直接溢出来的。 音节只有一个,却比他将脑袋拱进她胸鳍下时发出的所有“嘤嘤嘤”加起来都要郑重。 苏娇娇感觉自己被某种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那东西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蔓延到每一寸皮肤,直到连尾鳍尖都变得暖洋洋的。 她本能地往他的方向又靠了靠,却发现他也在同一瞬间往她的方向靠了过来。 他们同时轻轻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海面上,月光将他们缠绕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海浪轻轻推涌着他们,把一波又一波银色的碎光送到他们身上。 远处,几片薄云漂过月面,世界短暂地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风很轻,浪很缓,月亮在夜空中慢慢地向西移。 两只虎鲸在银色的波光中相拥结合。 深海安静,月光温柔,所有的声响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留下两道紧贴在一起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潮汐一样规律。 与月光同在,与海洋同在,与彼此同在。 第198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6 仪式结束后,重楼用吻突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枚珍珠贝。 贝壳缓缓张开,里面是一颗硕大的珍珠,它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像一个被深海孕育出来的小月亮,安静地躺在贝壳正中央。 重楼低下头,用吻突极轻极轻地将那颗珍珠拱出来,推到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笑的颤音。 她低下头,用额隆碰了碰那颗珍珠,又碰了碰他的额隆,然后将那颗珍珠小心翼翼地衔进嘴里,转身朝他们最近藏宝的石缝游去。 石缝里的宝贝们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 从那天起,重楼的黏人程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以前他还会在巡游时保持半个身位的外侧距离,现在连那半个身位都不留了。 苏娇娇被他蹭得有些无奈,鼻腔微微一振,她忽然想逗逗他。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加速,尾鳍连摆三下,整头鲸朝前方猛冲出去。几个呼吸间就拉开了好几个身位的距离,把重楼独自留在了身后。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自己的尾鳍正在身后搅出清晰的水流痕迹。 那种程度的尾流,对一头成年雄鲸来说,简直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果然。 身后立刻传来一连串急切的声音。 “嘤!” “嘤嘤!” “嘤嘤嘤!”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 苏娇娇的鼻腔开始振动。 她听着身后那串“嘤嘤”声越来越近,听出了其中委屈的调子,他明明可以游得更快,明明可以在几个呼吸内就追上她,但他偏偏保持着一种“我追不上你了怎么办怎么办”的可怜节奏,像是在控诉她的“抛弃”。 苏娇娇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连串轻快上扬的笑声。 “啾啾啾——嘤——” 那笑声从她的鼻腔发射出去,穿过层层海水,落在身后那头正在卖力追逐的雄鲸耳中。 然后她放慢了速度。 她放缓了尾鳍摆动的幅度,把身体往左侧微微偏了偏,留出一个恰好能容纳一颗大脑袋的空间。 水流在她身侧翻涌了一下。 一颗黑白分明的大脑袋从侧后方拱了进来,准确地找到那个她预留的空间,把整颗脑袋严丝合缝地嵌进她的胸鳍下面。 然后发出一声闷闷的、拐了七八道弯的、饱含委屈又满足到冒泡的“唔嘤——”。 你刚才走太快了,我差点追不上。 苏娇娇低头看着自己胸鳍上那颗大脑袋,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噗”。 差点追不上? 她用胸鳍轻轻压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温柔的“嘤”。 知道了,下次等你。 重楼从她胸鳍下面抬起一只眼睛,那只深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苏娇娇又用胸鳍拍了拍他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更郑重的“嘤”。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把脑袋重新埋进她胸鳍下面,发出一声长长长长的“唔嘤——”。 然后他才肯从她胸鳍下退出来,重新贴回她身侧,恢复了并排巡游的姿态。 只不过这一次,他还是贴的很紧。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监控室里。 小海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的大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显示着不同时间段拍摄到的画面。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一张数据分析表被投到副屏幕上 “我统计过了,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娇娇单独出现在画面里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是四十七秒。” 老吴走到主屏幕前。 他把那十几个片段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道:“这十二次里,有八次他是从捕猎的方向回来的。” 小海愣了一下,赶紧倒回去逐帧检查。 果然。 那些重楼“突然出现”的片段里,有八次他的嘴里还残留着猎物的痕迹。 小海又仔细检查了另外四段画面,他看着那四段画面,沉默了。 “所以,如果画面里只有苏娇娇,重楼多半是在捕猎或找礼物。如果她入镜了很久他还没出现,他一定是在赶来的路上。” 老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而且那条路上,一定还有他新找到的礼物。” 小海把画面继续往后放。 黄昏时分,苏娇娇正独自在藏宝石缝附近巡游。 画面里只有她一头鲸。 一秒,两秒,三秒。 小海下意识地开始计数。 八秒,九秒—— 画面右侧的礁石后,一块圆滚滚的贝壳被悄悄推了出来。 不是推给苏娇娇,是推出来的位置恰好能被苏娇娇看见。 然后一颗大脑袋从礁石后探出半个,露出一只被白色眼斑包围的深色眼睛,满怀期待地朝苏娇娇的方向瞄。 苏娇娇察觉到了那个小动静。 她转过身,游到那颗贝壳前,低下头认真地看了看。 然后她抬起头,朝礁石的方向发出一声软软的“嘤”。 那颗探出半个的大脑袋立刻从礁石后整个弹了出来,重楼尾鳍一摆,整头鲸从藏身处冲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把脑袋拱进她胸鳍下面。 苏娇娇低下头,用额隆碰了碰那颗贝壳,又碰了碰重楼的额隆。 重楼的尾鳍尖开始高频抖动。 他重新贴回她身边,整头鲸从上到下都写着两个字:开心。 夜色降临。 两鲸在藏宝石缝附近缓缓进入休息状态。 苏娇娇闭着左眼,半边身体靠在重楼的侧腹上。 重楼闭着右眼,尾鳍勾着她的尾鳍。 海面平静无波,月光洒下来,把两道并排的背鳍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苏娇娇在即将沉入半脑睡眠的前一刻,忽然睁开了右眼。 她望向远方洋流的方向,那片他们还没去过的地方。 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呜——咿——”。 大海的尽头,是什么样的? 重楼在同一瞬间睁开了左眼,顺着她的目光再次望向远方。 良久,只是把身体往她的方向又贴紧了一寸,发出一声短促而笃定的“嘤”。 不知道。 你去哪,我就去哪。 第199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7 月光铺满了整片海面。 没有风,没有浪,海水像一面镜子,把天上的每一颗星都复刻在了自己的怀里。 苏娇娇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重楼。 她的鼻腔深处开始振动。 从他们初遇的那片海域讲到那颗像小月亮一样的珍珠。 她用上了所有她知道的频率,用上了每一个音节、每一次转折,把那些他们共同经历过的画面,把那些她记忆深处的碎片全部织进一道又一道的声波里。 她说的是他,是她,是他们。 苏娇娇的鼻腔又振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噗”。 然后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其实不是今天才有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她第一次用汐教给她的调度信号时,就已经悄悄种下了种子。 苏娇娇用尾鳍指向那道藏宝石缝,发出一组清晰而郑重的哨声。 “所有的藏宝地,串在一起。” 她的额隆对准重楼,发出一声上扬的、充满期待的“嘤”。 我们把这些地方全部连起来,变成一条只属于我们的航线,你想不想? 重楼整头鲸静了一瞬。 苏娇娇往前游了半米,把额隆贴在他的额隆上,然后将那幅已经在脑海中描绘了无数遍的图景,一点一点地传递给他。 起点是他们初遇的那片海域。 然后延伸到汐和崖教导他们捕猎的礁石区。 再向东南,经过他们避过风暴的那道深海峡谷的入口。 继续向南,穿过荧光森林所在的盆地。 再往东,经过灰鲸迁徙季聚会的海湾。 然后向西,抵达北极圈边缘那片他们一起看过极光的浮冰海域。 接下来往南,穿过珊瑚海,他们正式结为伴侣的地方。 每一个他藏过宝贝的石缝,全部串在这条线上。 这些点组成了一条蜿蜒的、跨越数千海里的路线。 而这条路线的形状,是一个闭合的环。 一个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环形巡游路线。 重楼没有说话,但苏娇娇感觉到他的尾鳍开始动了。 然后他的鼻腔开始振动。 那声音从极低处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他绕着她开始转圈,尾鳍大幅度摆动。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他转完圈把自己的额隆重地抵在苏娇娇的额隆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唔嘤——”。 我的每个藏宝地,你全都记得啊。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笑的“噗”。 当然记得。 他每次偷偷摸摸往石缝里塞东西、出来之后还要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姿态,她都看在眼里。 那些他用十几年时间、一件一件收集起来的心意,虽然带不走,但她全部都记得。 重楼从她额隆上退开,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询问声。 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和期待。 什么时候出发? 苏娇娇的尾鳍在身后大幅度摆了一下。 “嘤。” 现在。 两条黑白相间的身影在月光中朝新路线的第一站游去。 ...... 数月后。 苏娇娇和重楼抵达了那片熟悉的海域,每一片暗礁、每一丛海藻都还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 当年上课的礁石平台还在,那些被海藻叶子糊了满脸还傻笑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苏娇娇正回忆着,一扭头,发现重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出去了。 他正对着海藻丛,尾鳍一撩,一大团海藻叶子被水波推得晃晃悠悠地漂起来。 苏娇娇没忍住,鼻腔里冲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噗”。 这一声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重楼的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苏娇娇一被水流偏了方向就眯起眼睛,尾鳍不轻不重地拨回去一大片水花,重楼被她回泼的海藻末将糊了半边脸,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闹够了,他抖掉脸上的碎末,忽然转过身,朝更深一些的水域游去。 苏娇娇跟上去。 鱿鱼还住在同一片礁石群里。 十几年过去了,鱿鱼的种群换了一代又一代,但它们仍然选择这片地形复杂的水域作为栖息地。 重楼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绕到鱿鱼群后方。 苏娇娇默契地切入了驱赶位。 鱿鱼群在他们默契的配合下被逼进了死角。 苏娇娇截住最大的那条,重楼在侧翼封死了它的退路。 然后他把那条最肥的鱿鱼推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发出期待的一声“嘤”。 苏娇娇低下头,用额隆碰了碰他的额隆,然后撕下一块,把剩下的大半推回他面前。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摆了摆,没有推辞,靠在她身边一起分食。 正当他们吃得正欢时,重楼忽然停下了咀嚼。 他微微偏过头,额隆朝向礁石群外缘的方向。 苏娇娇也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一道微弱的声波从远处传来,是幼鲸的叫声。 不是求救,不是呼唤,是那种幼崽在漫无目的地练习,短的、上扬的、还不太能控制音量的高频颤音。 紧接着更多声音浮了出来。 有大鲸低频沉稳的导航哨,有半大幼崽们嬉闹时发出的无忧无虑的啾啾声。 是一整个过客鲸家族。 重楼远远地望着那群过客鲸的队形,望着那头领头雌鲸耐心地纠正幼崽的游姿,望着几头半大幼崽在队伍外围追逐嬉戏,忽然不出声了。 他整头鲸都变得很安静,尾巴尖也不摆了。 过了很久,他对着那片空旷的水域,发出了一声“呜——咿——”。 那声音从低处开始,缓缓往上爬,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消散在海水里。 等了很久,没有回应。 苏娇娇沉默地游到他身侧,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把身体靠过去。 重楼低下头,缓缓转过身,把自己那颗大脑袋拱进了她的胸鳍下面。 他不再像平时那样拱进去就蹭来蹭去、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唔嘤唔嘤”,他只是安静地把脑袋埋在那里。 苏娇娇低下头,看着自己胸鳍下这颗大脑袋,她只是缓缓收拢胸鳍,把他那颗大脑袋稳稳地拢住。 第200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8 苏娇娇的胸鳍还松松地拢着重楼的后脑勺,她的额隆贴在他的脊背上,正准备发出一声安抚的“嘤”。 然后她僵住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声响,是从她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个世界。 苏娇娇整头鲸悬停在海水里,尾鳍完全忘了摆动。 重楼在同一瞬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从她胸鳍下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紧张的“嘤”,额隆已经贴上了她的侧颊,开始感受她的体温和心跳。 苏娇娇没有回答他,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股从身体内部传来的信号占据了。 是一个崭新的、独立的、属于她又不完全属于她的生命信号。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哒”。 那声“咔哒”从她的额隆发射出去,没有像平时那样向前扩散,而是微微偏转角度,朝她自己身体内部探去。 声波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那层温暖的羊水,撞上了一个正在缓缓蠕动的小小轮廓,然后携带那个轮廓的信息折返回她的耳中。 是幼崽。 是他们的幼崽。 苏娇娇缓缓转过身,面向重楼。 看着她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神情,整头鲸更急了,把额隆重地抵上她的额隆,准备做一次全身扫描。 苏娇娇阻止了他,她用胸鳍轻轻按住他躁动不安的身体,然后低下头,将自己的额隆贴在了他的额隆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组刚才探测到的回声定位数据通过额隆最敏感的皮肤,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 那个小小的轮廓。 那个正在她体内缓缓蠕动的心跳。 那个由他们共同创造的新生命。 重楼接收到了。 从她的额隆渡过来的信息,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然后他整头鲸都石化了。 他的胸腔停止起伏,他的尾鳍停止摆动,他连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都不再眨动,只有瞳孔在急剧放大。 过了很久很久。 重楼的尾鳍尖开始动了,最开始只是边缘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接着整扇尾鳍都开始颤抖,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搅起的水流把他的身体都带得微微晃动起来。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苏娇娇从未听过的“嘤”。 那声音从胸腔最深处开始,颤颤悠悠地拐了七八道弯,最后以一个近乎呜咽的上扬尾音收束。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游到她的腹部下方,然后极其轻柔地将自己的额隆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苏娇娇低头看着他,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重楼的额隆贴着她的腹部,一动不动。 他从她腹部下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亮得惊人,他把脑袋重新游回与她平齐的位置,用额隆一遍又一遍地蹭着她的额隆。 “嘤~嘤嘤~嘤嘤嘤~” 他的声音停不下来,每一声都裹着亮晶晶的兴奋,又带着一种生怕太大声会吓到谁的克制。 苏娇娇被他蹭得整头鲸都在微微晃动,但她的尾鳍也在身后偷偷翘着,怎么都压不住。 ..... 苏娇娇怀孕后,他们的巡游节奏就变了。 重楼在她身侧,将全部的听觉、视觉、回声定位全部调至最高戒备等级。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把她护在礁石和自己的背鳍之间,而是直接将自己变成了一道移动的防御网。 他绕着苏娇娇做起了环形警戒游弋。 不是一圈两圈,是不间断的、周而复始的环形绕游。 他以苏娇娇为圆心,不停地绕圈。 声波从不同角度扫过周围海域。左前方四十五度方向的鱼群,右后方六十度方向的礁石,正下方有一条沉睡的鲨鱼被他用低频警告声赶走,斜上方有一群海鸟扎入水中的声响被他标记为非威胁目标。 苏娇娇被他绕得有些无奈,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 歇会儿。 重楼没有停。 他只是在经过她身侧的那一刻,把脑袋歪过来,用额隆极轻极快地碰了碰她的侧颊,发出一声短促而执拗的“嘤”。 然后继续绕他的圈。 苏娇娇看着他游开的背影,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不知是感动还是心疼的“嘤”。 每日的环形警戒之外,重楼还雷打不动地做着另一件事。 他会从侧后方悄然潜到苏娇娇的腹部下方,将自己宽大的额隆极轻极轻地、几乎不敢施加任何压力地贴上去。 然后他发出一组低频声波。 那声波极轻极微弱,频率温柔得如同海流拂过沙地,穿透她的皮肤,穿透那层温暖的羊水,缓缓地、一遍一遍地拂过那个正在发育的小小轮廓。 他发出一声只有贴着皮肤才能听见的、软软糯糯的“唔嘤”。 ...... 除此了每日的声波对话之外,重楼的送礼行为在苏娇娇怀孕后依旧在继续。 有时是海里一只小巧的紫色海星,他把海星小心翼翼地衔在嘴里,放到苏娇娇面前的礁石上,然后用额隆拱一拱让它翻个面,展示五条完整的触手和漂亮的紫色花纹。 有时是一片他偶遇的大鱼鳞片,鳞片在海水中泛着彩虹般的偏光。 有时是一颗被海水冲刷得圆润无比的小石头,石头上有几道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是波涛的图案,他把小石头叼到她面前时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种形状他以前也捡过,但他又想这个颜色她应该会喜欢。 苏娇娇鼻腔轻轻振了一下,顺着他的心意发出一声惊喜的、上扬的“啾!” 然后她低下头,把重楼送来的新礼物衔起来,转身朝他们新选的藏宝地游去。 重楼悬停在她身后,看着她把自己送的东西一一收好,整头鲸都笼罩在一种安静的幸福中。 待到苏娇娇从藏宝地游出来,他直接把脑袋埋进苏娇娇的胸鳍下面,然后抬起一只眼睛偷偷看她。 苏娇娇用胸鳍轻轻拢住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在他额隆上发出了一声只有他听得见的“唔嘤”。 第201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39 随着预产期越来越近,重楼的紧张程度与日俱增。 他已经在用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扫描任何可能靠近苏娇娇半径五十米内的东西,包括一只毫无恶意的海龟和一群只不过路过的鱼。 那只海龟被他赶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大约是:你有病吧。 然后在某一天午后,重楼引导苏娇娇来到一处被礁石环绕、水流平缓的浅水海湾。 这里的地形像一只巨大的碗,周围高耸的礁石挡住了外海的强流,水面平静得几乎看不到涟漪,阳光穿透浅浅的水层在海底铺满柔和的碎金。 海底是平坦的细沙,偶尔有几丛矮矮的海藻轻轻摇曳。 苏娇娇悬停在碗形海湾的正中央,发出一声轻轻的“嘤”。 就是这里。 重楼立刻开始勘察地形,他用声波一寸一寸地检查了海湾的每一个角落。 扫过每一道礁石缝隙,查明每一股水流的来源与去向,探测了每一寸海底是否有隐藏的暗洞或尖锐的岩棱。 然后他绕着海湾外围游了一圈,把周围三百米范围内所有可能构成威胁的生物全部赶走。路过的那条小礁鲨被他的低频警告声吓得调头就跑,连一只螃蟹他都没有放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苏娇娇身边,发出一声短促而沉稳的“嘤”。 安全。 ...... 月光洒满了整片海湾,苏娇娇停在这片银色的寂静中央。 她的尾鳍摆动的幅度比平时小了将近一半,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在仔细计算体力。 胸鳍微微展开,只做平衡之用,不再提供任何多余的推进力。 重楼在她身侧,整头鲸都处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状态里。 他不绕圈了。 从黄昏开始,他就停止了那种环形警戒游弋。 他不再绕着苏娇娇转圈,而是直接贴到了她身侧,胸鳍叠着她的胸鳍,侧腹贴着侧腹。 他的额隆每隔几个呼吸就会发出一组极轻极轻的探测声波,不是用来扫描外围海域的潜在威胁,而是用来探测她。 探测她的体温有没有变化,心跳有没有异常,那个小小的生命信号是否还稳定。 苏娇娇偏过头,用额隆轻轻蹭了蹭他的侧颊,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 别紧张。 重楼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胸鳍又往她的胸鳍上贴紧了一寸。 远洋传来的陌生声波,路过的小型鱼群,被洋流推过来的浮木碎片。 每一次,重楼都会短暂地从她身边游开片刻,用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警告将潜在的威胁驱离,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她身边。 他的尾鳍在回到她身侧的那一刻,总会极轻极轻地碰一下她的尾鳍,像是在说:在呢。 整个夜晚,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很多次。 下半夜,苏娇娇浮到浅水层时身体忽然绷紧了。 海面在她头顶不到一米的位置。 月光穿过那一米深的海水,照在她黑白分明的脊背上,照在她微微颤动的尾鳍边缘上。 然后那股力量抵达了终点。 苏娇娇的整副身体都在那一刻绷到了极致,尾鳍僵直,胸鳍向外展开到最大角度。 她的鼻腔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呜——咿——”。 重楼在她发出那声信号的同时,将身体从她身侧移开了。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一个小小的淡橙色的幼鲸从她身侧滑了出来。 尾鳍最先展开的,皱巴巴的、边缘还带着胎膜的半透明质感,然后是胸鳍,软软地贴在身体两侧,还没有力气完全展开。 苏娇娇在幼鲸完全娩出的同一瞬间转过身,她用吻部轻轻蹭去幼崽周身残留的半透明胎膜,然后用额隆托住那副小小的身体,把她朝海面推去。 第一次呼吸,要在水面之上,这是刻在所有母鲸基因里的本能。 幼鲸的尾鳍笨拙地摆动了几下,幅度极小,完全不能提供任何推进力。 她的额隆贴着小鲸的侧腹,那个位置恰好是幼鲸重心所在,稍稍一托便能帮她调整方向。 幼鲸在她的引导下朝海面浮去。 母女俩一前一后,一个托举,一个努力摆动尾鳍。 然后幼鲸的吻突破了海面,吸入了人生的第一口空气。 那口气从气孔灌入肺部,她发出一声稚嫩的、微弱的“嘤”。 苏娇娇有十几年的海洋记忆,她听过风暴的咆哮,听过荧光森林里海藻生长的细响,听过北极浮冰崩裂时沉闷的巨响,但没有任何一种声音,比这一声更让她胸腔发颤。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啾”。 欢迎你。 重楼悬停在她们身后,看着自己的伴侣用自己的额隆托起那个小小的、还在笨拙地摆动尾鳍的新生命,看着她带着它缓缓浮向那片被月光铺满的海面。 他还保持着胸鳍微微展开的姿态,那张黑白分明的脸上,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压迫感、所有成年雄鲸应有的威严,在此刻全部碎成了月光下的浮沫。 在幼鲸完成第一次呼吸、重新沉入水中的那一刻,苏娇娇感觉到身后那股气息,终于极其小心翼翼地靠近了。 他看着她淡橙色的皮肤、皱巴巴的尾鳍边缘、还没完全展开的柔软胸鳍。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嘤”。 小鲸在母亲侧腹上微微偏过头,她的鼻腔发出一声稚嫩的、软软的“嘤”。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我记得你。 在母亲的子宫里,在那些黑暗而温暖的月份里,在羊水包裹着她、心跳声陪伴着她的那些日子里,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从外面传进来。 重楼悬停在苏娇娇身侧的位置。 整头鲸僵在那里,胸鳍微微张开又收拢,尾鳍保持着最小幅度的摆动,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苏娇娇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幼鲸的背鳍还是软塌塌的,向后微微弯曲着,尾鳍的形状已经足够完整,但扇动的幅度极小极小。 整副身体还不到母亲体长的四分之一。 她很小。 重楼看着她,一动不敢动。 苏娇娇的鼻腔微微一振。 她用胸鳍轻轻拢住身侧还在笨拙摆动的幼鲸,将她往重楼的方向推了推。 幼鲸被这股温和的水流推着,往前飘了一小段。 她的鼻头碰到了重楼的额隆。 软软的、凉凉的。 重楼整头鲸不动了,他任由那颗小小的、淡橙色的鼻头,在自己的额隆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拱了一下便滑开了。 苏娇娇用胸鳍拢着幼鲸,将她往海面的方向轻轻托了托,小家伙还需要更多的呼吸练习。 她带着幼鲸缓缓上浮。 重楼游到苏娇娇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第一波浪。 三道身影同时破水而出。 远处,海面上最后几片云被夜风吹散,月亮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将整片海湾都染成了温柔的银色。 月光为三道背鳍镀上了同一片光。 ...... 数海里之外,科考船的监控室里。 屏幕上,三头虎鲸正紧挨在一起。 月光把他们的身影映在海面上,从上方看下去,那三道影子像是被一整片银光焊在了一起。 老吴望着画面里那三道背鳍,突然说道:“她从月光的尽头来,叫月光吧。” 小海把这个名字反复念叨了几遍,声音忽然轻下来。 “月光本来就是温柔的,可是这一刻的月光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第202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40 月光长得很快,那道淡橙色的胎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褪尽了。 整头幼鲸像是被谁用最精准的笔墨重新勾勒了一遍,黑白分明。 重楼悬停在苏娇娇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女儿,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嘤”。 月光从母亲胸鳍下探出脑袋,看到父亲正盯着自己看,尾鳍在身后用力摆了一下,整头鲸朝重楼的方向蹿出去一小截。 她的尾鳍比以前有力多了,那一摆竟然推出了一道像模像样的水流。 重楼立刻往前迎了半步,用额隆接住了那颗冒冒失失冲过来的小脑袋。 “嘤。”月光仰起头,朝父亲发出一声响亮的叫声。 短促,清脆,尾音微微上扬,和重楼小时候等着被夸奖时发出的那声“嘤”如出一辙。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 苏娇娇游上来,用额隆碰了碰女儿的侧颊,发出一声赞许的“啾”。 游到一片开阔水域时,月光忽然从队伍里蹿了出去。 她看到了一丛矮矮的海藻,叶片在洋流中慢悠悠地摇曳,她大概是把那些摇曳的叶片当成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冲过去用鼻头顶了一下。 海藻叶子被她顶得往旁边一歪,又弹回来,轻轻拍在她额隆上,她被拍得往后缩了缩,然后又冲上去顶了一下。 重楼在月光偏离航线的同一瞬间就动了,他的在月光可能游远的方向上横移了半个身位。 月光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微调。 她刚顶完第三下海藻,正兴奋地转过身想回来跟母亲分享这个新发现,然后扭头撞进了一片宽大的胸鳍里。 重楼低下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唔”。 月光仰起头看着父亲那张表情不多的脸,轻轻发出一声“嘤”,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甩着尾鳍乖乖游回母亲身侧。 但只安分了片刻,她又忍不住把尾鳍尖往旁边一偏,偷偷碰了碰重楼的尾鳍。 重楼的尾鳍尖在身后极轻极轻地抖了一下。 午后,苏娇娇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前方有危险,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合适的猎物。 一条小鱼。 它在珊瑚丛里懒洋洋地游动着,动作缓慢,身边没有任何同伴,而且游速不快,和月光目前的冲刺速度差不多。 苏娇娇发出一声“啾”。 月光整头鲸立刻精神了。 她顺着母亲声波指向的方向看过去,用回声定位锁定了那条小鱼。 重楼也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那个信号。他的额隆微微绷紧,那个下意识就想去代劳的本能在拉紧他的尾鳍。 苏娇娇没给他机会。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啾”。 重楼的尾鳍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看苏娇娇,又抬起头看看月光跃跃欲试的模样,把那股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唔嘤”,往后退开几米。 月光已经进入了狩猎状态。 她的身体压得极低,尾鳍摆动幅度降到最小,胸鳍紧贴身体两侧,这个静音潜行的动作她平时完全做不到,但此刻她成功保持了三分之二段潜行距离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在距离小鱼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冲了出去。 但她冲得太高了,鼻头只擦过了鱼尾扬起的一小股水流。 扑了个空。 重楼在看到小鱼逃脱的同一瞬间就要冲出去,但一道短促的“咔”声拦住了他。 重楼紧急刹停在原地,尾鳍在身后着急地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但没有再往前挪一寸。 月光正懊恼地用尾鳍拍了一下水面,发出一声闷闷的“嘤”。 她在原地漂了片刻,然后自己甩了甩尾鳍,重新转过身,把额隆对准了那条正在远处重新落定的小鱼。 这一次,她换了个角度,从礁石侧面的阴影里悄然接近,然后一口咬住了那条小鱼。 月光叼着猎物悬停在水中,整头鲸从头到尾巴尖都在发光。 她转过身,朝父母的方向游过来,尾鳍摆得又快又碎,嘴里叼着鱼,不断发出含含糊糊的“唔嘤”。 重楼的反应比月光还要大。 他整头鲸从苏娇娇身侧弹了出去,尾鳍连摆,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色湍流线,然后破水而出。 巨大的成年雄鲸跃出水面,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落水时砸出的浪花冲起数米高。 他刚刚落回水中,又跃了第二次,接着是第三次。 水花浇了苏娇娇一脸。 苏娇娇眯起眼睛,尾鳍不轻不重地朝水面一撩,一大片水花兜头盖脸地朝重楼泼过去。 重楼正跃得欢,被这片水花浇了个正着,笑声戛然而止。 苏娇娇悬停在原处,尾鳍还保持着撩水的姿势,发出一声淡然平静的“嘤”。 重楼没有躲开,反而游过来,把被水泼湿的大脑袋低下来,轻轻靠在苏娇娇的侧颊上,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带着讨好的“唔嘤——”。 月光叼着小鱼悬停在旁边,看着爸爸被妈妈泼了一脸水,又看着爸爸把脑袋蹭到妈妈身上。 她把小鱼放在礁石上,然后学着妈妈的样子用尾鳍撩起一小片水花,朝父亲的方向拍过去。 但尾鳍还不够大,力道不够精准,那捧水花歪歪扭扭地只泼到了重楼的尾鳍尖。 重楼回头看到女儿正绷着一副“在干大事”的表情冲他拍水,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噗”。 他转身下潜,在沙地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颗拇指大的黑石头,圆润,光滑,他叼着那颗石头游回来时月光正在苏娇娇身边练习声波定位,小额头一震一震地发射着“咔哒”声,认真得尾鳍都忘了摆。 重楼游到女儿面前,张开嘴,让那颗黑石头落在月光面前的礁石上。 然后他退开半步,发出一声轻轻的“嘤”。 月光低头看着那颗黑石头。 她先用鼻头碰了碰它,黑石头在礁石表面骨碌碌滚出去一小段距离。 她追上去又碰了一下,又滚出去。 再碰,再滚。 她用鼻头顶着那颗黑石头从礁石这头推到那头,又从那头推回来,尾鳍在身后甩得飞快。 整个下午都在这儿玩那颗黑石头。 重楼看着女儿把自己送的黑石头推来推去,尾鳍在身后极轻极慢地摆动着。 苏娇娇从侧后方游上来。 她看看远处那个正在和黑石头较劲的小身影,又看了眼的傻爸爸,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软软的“唔嘤”。 重楼没有转头,只是把身体往她的方向偏了偏,习惯性把那颗大脑袋拱进了苏娇娇的胸鳍下面。 苏娇娇低下头,用胸鳍拢住他那颗早已不再是小幼崽的脑袋。 远处,月光终于玩累了黑石头,叼着它游回来,看到爸爸又把脑袋埋在妈妈胸鳍下面,也把自己那颗小脑袋往苏娇娇的胸鳍下拱了拱。 第203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41 月光钻出来把黑石头放在礁石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嘤”。 苏娇娇低下头,用额隆碰了碰那颗被玩了一下午的黑石头,又碰了碰月光的额隆,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发出一声沉稳的“啾”。 玩够了,上课。 月光甩了甩尾鳍,游到母亲正前方。 重楼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尾鳍尖在身后轻轻摆了摆。 他无声地往后退开几米,给母女俩让出足够的训练空间,然后悬停在那个恰到好处的外侧位置。 苏娇娇没有直接开始讲课。 她先带着月光沿着礁石群的外缘缓缓巡游,让她自己用回声定位去听、去看、去感知这片海域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月光认真地发射着探测声波,把前方每一处地形变化、每一群游鱼的位置都扫描得清清楚楚。 苏娇娇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向女儿,然后发出了一声长哨。 起始频率低沉,中间经历了三次清晰的转折,最后以一个微弱的尾音收束,正是汐当年教她的族群调度信号。 月光从未听过母亲发出这样的声音,那声音在海水里传得很远很远,穿透力极强,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她能感觉到那道声波越过礁石、穿过海藻林、一直延伸到声学图景的边缘之外。 苏娇娇收回额隆,转向月光,发出一声询问的短哨。 你来。 月光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气,额隆开始振动。 她试图复制母亲刚才那道长哨的频率和转折。 起始音还算稳定,但第一个转折就断了。声波在转折处碎裂成几道散乱的波束,朝四面八方胡乱射出去,尾音被她拉得太长,像一根被扯变形的海藻叶子。 远处一群正在休息的小鱼被这些散乱的声波惊得四散逃窜。 月光自己的回声定位也被这些乱反射的声波搅成了一团浆糊,她接收到的图景支离破碎,左前方有东西在动,右后方也有东西在动,头顶上还有一串莫名其妙的气泡,什么都对不上。 她惊慌失措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尾鳍甩得太猛把自己带偏了方向,一头撞进了海藻丛。 “嘤——” 她从海藻丛里退出来,发出一声懊恼的低鸣,尾鳍在身后垂了下去。 苏娇娇没有笑。 她只是往前游了半米,用额隆轻轻碰了碰女儿的侧颊。 然后她将那道长哨拆成了几段重新演示 月光重新振作起来,她学着母亲的样子调整额隆角度,将声波聚拢成一道窄窄的波束,朝正前方发射。 这一次没有散开。 声波笔直地穿透海水,撞上前方三十米处的一块礁石,携带那块礁石的信息折返回她的耳中。 成功了! 月光的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 苏娇娇又教她第二段:号召召集信号,在基础声波上叠加一个上扬的尾音。 这一段的难度比第一段高得多。月光试了好几次,尾音不是太轻被海水吞掉,就是太重把整条信息震散了。 重楼在外侧看着女儿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重新调整,尾鳍尖在身后轻轻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 月光咬了咬牙,重新校准额隆的角度。这一次她在发射之前先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鼻腔的振动幅度上,然后缓缓释放那道声波。 起始音平稳,尾音在恰当的音高上扬,然后自然收束。 远处那群刚刚重新聚拢的小鱼接收到这道声波,齐刷刷地朝着月光指定的方向游去。 苏娇娇发出一声赞许的“唔嘤”。 月光被母亲夸地发出一连串高亢的“嘤嘤嘤”。 游到母亲另一侧时她迫不及待地用额隆去蹭苏娇娇的侧颊,蹭完又觉得不够,转过身朝不远处的重楼猛冲过去。 “嘤——嘤——嘤——” 爸爸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她冲到重楼面前刹停,尾鳍在身后甩得飞快。 重楼没有像平时那样绕着她转圈,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女儿。 他看了她好久,然后低下头,用额隆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隆。 ...... 暮色四合时,一天的训练告一段落。 月光已经累得尾鳍都摆不动了,靠在苏娇娇的侧腹上,半边脸埋进母亲胸鳍边缘柔软的皮肤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唔嘤”。 苏娇娇闭着左眼,半边大脑进入休息状态,胸鳍松松地拢着女儿。 夜更深了一些。 苏娇娇在休息中习惯性地发出了一道低频探测声波。那声波从她的额隆发射出去,带着汐教她的那种特殊频率,缓缓扫过前方海域。 声波触碰到什么东西就折返回来,在海水中发出极细微的回响。 闭着眼睛的月光忽然睁开了右眼。 她听出了这道声波和白天母亲拆解的那些信号之间的关联。 那种从容的节奏,那个特殊的音高,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嘤?”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稚嫩的询问。 这个声音最早是从哪里来的? 苏娇娇睁开左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奶奶。” 苏娇娇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贴在她侧腹上的月光能听见。 月光愣了一下,奶奶这个词对她来说还很陌生。 “一个很厉害的族长。” “奶奶教会了妈妈用声波、识别猎物、调度族群。”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些早已沉淀在洋流深处的记忆。 “妈妈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奶奶带妈妈去抓了第一条鱼......” 说着说着,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奶奶从来不骂人,但她的尾鳍只要轻轻弯一下,爸爸妈妈就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了。” 月光听得入了神,尾巴也不摆了,整头小鲸一动不动地浮在母亲身边。 “她好厉害。”月光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苏娇娇用胸鳍拢了拢女儿:“嗯,她好厉害。” 重楼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巡游。 他悬停在她们身后几米的位置,一动不动。 整个夜晚他都在保持着惯常的警戒姿态,但在苏娇娇说出那一个音节的时候,他的尾鳍停了一瞬间。 只是极短的一瞬间。 然后他继续巡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苏娇娇讲完那些话的时候,他却悄悄地靠了过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游到苏娇娇身侧,将自己的额隆轻轻贴在她的侧颊上。 苏娇娇没有转头,只是把身体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月光看着父亲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再追问,只是重新把脸埋进母亲的胸鳍下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嘤”。 夜里更安静了。 月上中天的时候,月光已经沉入半脑睡眠。 苏娇娇的右眼还睁着,和重楼保持着一左一右的互补警戒姿态。 远处的海水里,一道几乎被洋流扯碎的声波残响,顺着潮水的方向缓缓漂来。 那声波太远了,但那个频率,那个节奏,那种转折方式—— 苏娇娇倏地睁开了左眼。 重楼也在同一瞬间转过了头。 那声波在海水里颤了一下,然后被下一股洋流彻底吞没。 海水重新归于寂静。 苏娇娇和重楼同时转向对方,他们的目光在月光下交汇。 不是错觉。 第204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42(打赏加更) 海狮繁殖季快到了。 每年这个时候,多个过客鲸小群都会朝着同一片海域靠近。 那些平时散布在辽阔海洋各处的家族,会因为这个共同的猎物季节而再度聚集。 苏娇娇把身体往重楼的方向又靠了靠,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嘤”。 重楼用额隆回蹭了她一下。 两头鲸并排浮在月光里,看着远处洋流奔涌的方向。 ...... 至少有四五支小群已经抵达了这片猎场。 她微微偏转身体,将自己的游速压到更适合月光的节奏。 小家伙正紧跟在她的尾鳍后方,额隆每隔几秒就发出一组探测声波,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作业。 重楼游在外侧。 他的位置比平时更靠外一些。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眼睛不断扫描着周围海域里每一道陌生的声波来源,偶尔发出低频的“咕——”,这里有幼崽,保持距离。 那些原本在附近徘徊的陌生声波在接收到他的信号后,大多识趣地调整了方向。 只有一道声波没有躲开。 那道声波从西北方向传来,在声波的最末端,有一个极轻微的转折。 那个转折的方式,和苏娇娇十三岁那年、汐最后一次纠正她长哨发音时示范的频率,一模一样。 苏娇娇和重楼在同一瞬间静止了。 他们微微偏向西北方向。 海面的尽头出现了两道背鳍。 一道粗壮,一道稍小。 游速比记忆中慢了许多,但它们之间的距离,和十几年前离开时一样。 它们回来了。 重楼没有动。 他就那么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但眼睛从始至终没有从封面的背影上移开过。 苏娇娇没有催促他,她只是安静地游到他身侧。 月光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 汐带着崖,径直朝他们的方向游来。 她游向了苏娇娇。 苏娇娇迎了上去。 汐在她面前停住,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温和的眼睛,看向苏娇娇,又看向她身侧那头正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自己的半大幼鲸。 然后汐低下头,用额隆碰了碰苏娇娇的额隆。 那一碰很短,很轻,却和当年她教完第一组长哨后碰她的那一下一模一样。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汐松开她,目光落在了月光身上。 月光正浮在苏娇娇身侧,整头小鲸从头到尾都写满了困惑和好奇。 她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最后把目光落在这头从未见过的雌鲸身上。 随着汐的缓缓游近,月光下意识地往母亲的方向缩了缩,苏娇娇用胸鳍轻轻拢住女儿,发出一声安抚的“嘤”。 汐在距离月光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来。 她没有直接触碰幼崽,只是微微低下头,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啾”。 月光仰头看看母亲,苏娇娇用额隆轻轻碰了碰她的背鳍,然后月光转过头,朝汐发出一声响亮的“嘤”。 汐的尾鳍在水中轻轻地弯了一下,然后她用苍老的额隆,温柔地碰了碰月光的额隆。 月光愣住了,她感觉到那片皮肤上传来的温度,感觉到了一种她从未接触过、却在血液里认得的气息。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嘤”。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她看着汐的额隆贴在月光的额隆上,忽然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汐带她去捕人生中第一条猎物,汐用额隆碰着她的额隆说“欢迎你”,汐把长哨的每一个转折都拆开教她,汐在离开的那天碰着她的额隆说“还会再见的”。 现在汐在碰月光的额隆。 苏娇娇把脸微微别开,尾鳍在身后极轻极轻地摆了一下。 重楼终于从她身侧游了出去。 他游得很慢,游速大概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他游到汐面前,悬停在那个从幼年起就刻在记忆里的位置。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发出一连串撒娇的“嘤嘤嘤”。 他只是安静地浮在那里,和一头真正的成年雄鲸又样,发出了一声压得很低的“呜”。 汐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的目光从他挺拔的背鳍扫到他宽大的尾鳍,从他沉稳的眼睛扫到他守护在苏娇娇和月光外侧的姿态。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额隆碰了碰重楼的额隆。 崖从汐的身侧游了过来。 他的体型依然巨大,但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多了许多新的战斗痕迹。 他停在重楼面前。 两头成年雄鲸面对面悬浮在海水中,体型已经相差无几。 他看到了重楼的位置,苏娇娇和月光的外侧,那道守护者位置的每一寸都分毫不差。 崖收回目光。 他往前游了半米,用自己的额隆碰了碰重楼的额隆。 动作很短,力道很沉。 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呜”。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摆了一下。 没有绕圈,没有跃水,没有那套惯常的庆祝动作,他只是把额隆从父亲额隆上移开,然后低低地、郑重地贴回去,保持着那个相触的姿势。 月光从苏娇娇身侧探出头来,看到这个场景,发出一声小小的“嘤”。 苏娇娇用胸鳍拢了拢女儿,发出一声极轻的“啾”。 汐转过身,发出一声沉稳的长哨。 那声音穿透海水,落向海湾深处,是联合围猎的信号。 苏娇娇的额隆在同一瞬间振动,一道频率完全一致的长哨从她的鼻腔发射出去,与汐的哨声在海水里交叠、重合,以同样的转折方式、同样的尾音收束,扩散向远方。 两道长哨在同一片海域响起。 月光仰起头,第一次听见奶奶和母亲的长哨在海水里交叠成同一道声波。 她的尾鳍在身后用力摆了一下。 崖和汐并排转身,苏娇娇与重楼紧随其后。 月光游在母亲和奶奶之间。 三代虎鲸,在同一片海域,组成了同一道队形朝着海狮群的方向游去 第205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43 月光紧跟在苏娇娇身侧,整头小鲸从上到下都绷得紧紧的。 她的额隆不断发射探测声波,试图把眼前这幅庞大的声学图景全部装进脑子里, 数十头虎鲸同时移动的轨迹,年长雌鲸们此起彼伏的调度哨声,还有那些负责驱赶的雄鲸从侧翼切出时搅起的湍流。 太多了,太多信息了。 她接收到的画面碎片般堆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声音来自哪个家族,哪道水流是哪头鲸搅起的。 苏娇娇察觉到女儿的紊乱,侧过头用额隆碰了碰月光的侧颊:“嘤。” 别慌,只听一个声音。 月光把注意力收缩到奶奶那道长哨上。 前方的汐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家族成员,只是在每次变向前发出一声短哨,简短到只有一两个音节,却把所有方位信息都压缩了进去。 苏娇娇接收到了,将自己的额隆调整到与汐完全相同的发射角度,发出一道频率完全一致的长哨应和。 月光夹在母亲和奶奶之间,听到了那两道长哨在海水里交叠的瞬间。 它们不是同时响起,而是汐先发出,苏娇娇在她的尾音尚未消散时接上,把信息往更远处传递。 苏娇娇低头,朝月光发出一声短促指令。 看左侧。 月光猛地转头,看到父亲和爷爷已经切入了海狮群的侧翼。 崖从左侧逼近,重楼从右侧切入,两头雄鲸交叉封锁了最后一条逃窜路线。 两头雄鲸几乎没有任何声波交流,他们的动作像是同一颗大脑指挥的。 围猎结束了。 月光还悬在原地,尾鳍在身后小幅摆动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两支小群都是共同行动。 清晨汐会率先开始巡游,苏娇娇带着月光游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崖和重楼分别守在队伍的两翼,两头成年雄鲸的尾鳍摆动频率截然不同,却始终保持着对称的间距。 捕猎时汐仍然发出第一道调度长哨,但第二道由苏娇娇接上,衔接处越来越紧密,到后来几乎分不清是谁先开始、谁在回应。 月光在这几天里进步得飞快。她开始能分辨出哪些声波是奶奶发出的、哪些是妈妈的。 她开始能听懂一部分内容了。 但更多时候她还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她会等晚上休息时把脑袋拱进母亲胸鳍下面,把白天记在脑子里的那些声音片段一个一个问出来。 重楼这几天明显放松了一些。 不是因为猎物充沛,而是因为他知道父亲正守着另一侧。两代守护者隔着一整支小群的距离,谁也不看谁,但谁都知道对方在哪个位置。 有一次月光看到父亲游到队伍最后面,和爷爷一前一后地巡游。两头雄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任何声波交流,但尾鳍摆动的频率不知不觉调成了一致。 月光悄悄游到母亲身边,发出一声小小的询问:“嘤?” 爸爸和爷爷为什么不说话? 苏娇娇低头看着女儿,发出一声极轻的“啾”。 说完了。 月光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 苏娇娇没有再解释,只是用胸鳍拢了拢女儿。 有一天傍晚,汐在休息时用额隆轻轻碰了碰月光的额隆,然后发出一道极轻极短的哨声。 那声音不是调度信号,不是狩猎指令,只是一声很简单的、只有祖母会给孙辈的声音。 月光听不懂那个声音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但她能用皮肤感觉到那片额隆的温度。 她把脑袋往汐的胸鳍下面拱了拱,发出一声黏黏糊糊的“唔嘤”。 汐的尾鳍在水中弯了一弯。 苏娇娇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向重楼。 重楼正悬停在外侧警戒位,眼睛朝着远方洋流的方向,看起来和平时巡游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尾鳍尖却在身后加速晃动着。 苏娇娇没有出声,只是游到他身侧,把身体往他的方向靠了靠,重楼没有转头,但把自己的胸鳍往她的胸鳍上叠了叠。 …… 数日后,洋流开始转向。 汐在清晨巡游时忽然停下来,浮在浅水层,朝西北方向发出一组极长的低频哨声。 那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比平时调度族群的哨声都要远。 过了很久,远方才传来微弱的回应。 汐转过身,发出一声短促的避让信号。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我们要走了。 月光正在练习声波定位,听到那声信号立刻转过头,看到奶奶正在和母亲面对面悬浮着,两头鲸离得很近。 汐没有再发出长哨,只是用额隆碰了碰苏娇娇的额隆。 那个动作很短。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重楼。 重楼就悬停在那个守护者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头绕着她转圈的幼鲸了。 他朝母亲游去。 游到汐面前,低头,用额隆重地碰了碰她的额隆,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 汐也用额隆回碰了他一下。 崖从侧面游过来,停在儿子面前。两头成年雄鲸面对面悬浮,体型相当,姿态相当。 崖看了重楼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呜”。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摆了一下,发出一声同样短促的“呜”。 然后崖转过身,重新游回汐的身侧。 汐最后看了月光一眼。 那头半大幼鲸还浮在原处,整头小鲸都写着“舍不得”三个字。 汐发出一道简短的哨声,然后她的目光从月光身上移开,与站在月光身后的苏娇娇交汇。 苏娇娇没有动。 汐也没有动。 然后汐转过身,崖紧随其后。 没有再三回头,没有漫长的告别,没有反复绕圈的追逐。 重楼悬停在原处,看着父母远去的方向。 他的尾鳍轻轻摆了一下。 苏娇娇游到他身侧,还没有开口发出任何声音,重楼已经微微偏过头,用额隆碰了碰她的侧颊。 苏娇娇发出一声轻轻的“嘤”。 重楼回了一声短促的“嘤”。 月光从后面游上来,从他们中间探出脑袋。她的目光还追着远方那两道越来越小的背鳍,尾鳍在身后甩得有些乱。 “嘤……” 苏娇娇低头,用额隆碰了碰女儿的额隆。 重楼已经重新调整了外侧守护的位置,苏娇娇发出一声领航的短哨,三头虎鲸同时摆尾,朝属于自己的航线继续前行。 第206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44 时间过得很快,月光十岁了。 这天清晨,苏娇娇领着队伍沿礁石群外缘巡游。 她的探测声波扫过前方海域,在左前方锁定了一头离群的海豹。 苏娇娇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调度哨。 指令很简单:重楼右侧封锁,她从正面驱赶,月光在礁石缺口处截击。 重楼在接收到信号的同一瞬间开始移动,他从队伍外侧切出,朝右翼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但月光没有动。 苏娇娇微微偏过头,又发出一声询问的短哨。 月光的回应是一声简短而清晰的“嘤”。 我有别的想法”。 她转过身,朝另一侧那片地形复杂的礁石区游去。 重楼悬停在右翼封锁位的半途,看看苏娇娇,又看看女儿独自游远的背影,胸腔深处震出一声低沉的“咕——”。 苏娇娇用一声极短的哨声拦住了他。 月光已经潜入了礁石区。 这片海域的礁石高低错落,石壁上布满了被海浪冲刷出来的孔洞,声波在这里会被反复折射,形成大片大片探测盲区。 那头海豹还在浮冰边缘甩尾巴。 月光从礁石区的声波死角里绕到了它的正后方。 那头海豹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它的眼睛还在盯着前方苏娇娇的方向,耳朵还在追踪重楼游动时发出的低频水流声。 月光从礁石后方猛冲而出。 海豹察觉到水流变化时已经晚了。 一击致命。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月光叼着猎物浮出水面,她把海豹放在最近的一块平坦礁石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开半步等着父母来夸。 她抬起头,面向苏娇娇和重楼的方向。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长哨。 那声音翻译过来就是:我做到了,我自己做到的,我可以。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摆了一摆。 苏娇娇发出回应。 月光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冲过来把脑袋拱进母亲胸鳍下面,她只是悬停在原地。 重楼停在她们身侧的位置。 他看着女儿挺直的脊背,看着那条被她独自捕获的海豹,胸腔中涌起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把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投向了远处洋流的方向。 ...... 从那天起,月光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潮水退去时露出礁石那样,每天都会多露出一寸新的轮廓。 巡游时,她不再紧跟在苏娇娇尾鳍后方,而是会主动游到队伍前方,用自己的声波扫描海域。 她的探测声波越来越精准,范围越来越大。 苏娇娇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月光发出探测声波时安静地听着,偶尔用一声极短的哨声指出她遗漏的细节。 重楼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有一次月光独自游到前方探测,超出了他惯常的警戒半径。 重楼的尾鳍立刻绷紧了,胸鳍收拢成蓄力姿态,整头鲸从放松的巡游状态瞬间切换成追击预备。 他冲出去了。 苏娇娇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重楼在距离月光还有半个身位的位置紧急刹停。 他大概是忽然意识到,女儿不是遇到了危险,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 他悬停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尾鳍在身后有些尴尬地摆了一下。 他假装只是调整警戒位置,若无其事地掉了个头,游回了苏娇娇身侧。 然后他把脑袋往苏娇娇胸鳍下面拱了拱,发出一声闷闷的“唔嘤”。 苏娇娇拢住他的后脑勺,发出一声软软的“嘤”。 月光去前方巡游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起初只是比队伍超前几十米,然后是几百米,越来越远。 有一天黄昏,月光从前方巡游回来,停在苏娇娇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脑袋拱过来,只是悬停在原地。 过了好久才把脑袋缓缓埋进了苏娇娇的胸鳍下面。 “嘤。” 那声音极轻极轻,尾音颤颤悠悠地往下坠。 苏娇娇没有问“怎么了”,她已经知道怎么了。 她只是缓缓收拢胸鳍,把女儿稳稳地拢住。 月光在她怀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唔嘤”。 她低下头,用额隆蹭了蹭月光露在外面的脊背。 月光又发出一声更软的“嘤”。 月光把脸从母亲胸鳍下抬起来,那双被白色眼斑包围的深色眼睛里映着母亲的身影,也映着母亲身后那片被夕阳染成金橙色的海面。 重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她们身侧。 他没有出声,没有把脑袋也拱进来,只是安静地看着月光,看着自己的女儿把脸从母亲胸鳍下面抬起来,又看着他。 然后他把目光移到苏娇娇身上。 苏娇娇也在看他,她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重楼缓缓游上前,他没有把月光推开,他只是一寸一寸地靠近,将自己的胸鳍缓缓展开,环住苏娇娇的身体,也环住了正埋在母亲怀里的月光。 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宽厚的颤音。 月光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然后她从母亲胸鳍下退出来,抬起头看着父亲。 重楼把胸鳍从苏娇娇身上移开。 他低头看着女儿。 月光从母亲胸鳍下探出头,把额隆轻轻抵在父亲的侧颊上。 重楼闭上眼,用侧颊回贴了她一下。 短暂的温存之后,月光从他们中间退了出去。 她没有再回头,尾鳍用力一摆,整头鲸划开平静的海面,朝洋流交汇的远方游去。 重楼忽然动了,他整头鲸从苏娇娇身侧切出,朝月光游走的方向游去。 苏娇娇没有拦他。 重楼没有追上月光,他只是在为女儿护航。 他的额隆每隔片刻便发射一组极低频的探测声波,扫过女儿前方的海域。 左前方一群体型中等的鱼群正在漫无目的地游弋,声波锁定了它们的方位、游速、数量,整群鱼被那股声波震得齐刷刷调转方向,朝远离月光航线的方向逃窜。 右下方一头大型鲨鱼正从深海缓缓上浮,他的警告声波直接对准鲨鱼的侧线系统,鲨鱼在接收到那组信号后赶紧调头朝更深的水域潜去。 正前方有一道即将形成的离岸流,他预判了水流变化的轨迹,连续发出短促哨声,那声音不是直接发射向月光的,而是以特定角度射向侧前方,恰好能被那道离岸流的前锋反射回去,飘向她正前方的航道上。 月光当然能听到,她的额隆微微偏转,调整了航线,避开了那道正在生成的暗流。 重楼停了下来,看着远处那道背鳍越来越小。 这几年里,他看着她从一头只会把脑袋拱进苏娇娇胸鳍下面的小幼崽,长成能独自静音潜行、能独立完成伏击、能用一道决绝长哨宣告“我可以”的年轻雌鲸。 现在那道背鳍正在海平线上缩小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重楼的尾鳍在身侧轻轻地摆动着,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水流发生了变化,一道平稳的、熟悉的推力从后方缓缓靠近。 苏娇娇在他身侧停下来,她没有发出任何声波,只是将自己的额隆轻轻靠在他身上。 他转过身,将自己的额隆重地、死死地抵在苏娇娇的额隆上。 过了很久,重楼缓缓从苏娇娇的额隆上移开,然后一头扎进了她的胸鳍下面。 苏娇娇低头看着那颗黑白分明的大脑袋。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从小幼崽,长成了伴侣,又从伴侣变成了女儿的父亲,现在女儿游向了远方的洋流,又只剩他们两个浮在无边的蔚蓝里。 而他拱进来的动作,始终没变。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软软的“唔嘤”,然后缓缓收拢胸鳍,将那颗大脑袋拢住。 第207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45 重楼从苏娇娇的胸鳍下抬起头来时,尾鳍已经恢复了平稳的摆动。 他绕着她缓缓游了一圈,又游了一圈,然后把脑袋凑到她面前,发出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嘤”。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回了他一声同样短促的“嘤”。 两头虎鲸同时摆尾,并肩朝前方游去。 巡游、捕猎、休息。 他们又回到了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她只需微微调整胸鳍的角度,他便知道该从哪一侧包抄;他只需发出一声极短的哨音,她便明白前方是猎物还是暗流。 日子重新回到了他们最熟悉的模样。 ...... 有一天午后,她正浮在浅水层休息,右眼闭着,左眼睁开,保持着半脑睡眠的警戒状态。 重楼在她身侧,与她形成完美互补的守护姿态。 然后她听到了。 一道声波从东南方向传来,穿透层层海水,轻轻落在她的额隆上。 苏娇娇的左眼倏地睁开。 她认得这个频率。 不是某头她见过的鲸,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刻在这具身体血液里的记忆。 是她在八岁离群之前,每天都能听到的那头雌鲸的导航哨。 苏娇娇没有动。 她在原地悬停了很久很久。 重楼始终安静地贴在她身侧,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每隔片刻用尾鳍尖极轻极轻地碰一下她的尾鳍,像是在说我在。 苏娇娇终于动了。 她朝那道声波传来的方向缓缓游去。 重楼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恰好能让她独自向前,又能在任何意外发生时瞬间切入。 穿过一片茂密的海藻林,前方的水域豁然开朗。 一群过客鲸正停在开阔水域休息。 队伍不大,只有五头,领头的是一头年老的雌鲸。 老雌鲸在苏娇娇游出海藻林的那一刻便停下了所有动作。 她悬停在原地,望向苏娇娇,然后缓缓朝她游近了几米。 苏娇娇从重楼的保护圈里游出来,独自朝老雌鲸迎去。 两头雌鲸在距离彼此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老雌鲸微微低下头,将额隆轻轻靠向苏娇娇的额隆。 苏娇娇没有躲。 那片皮肤贴上来的触感,和记忆深处八岁离群前最后一天记住的温度,一模一样。 老雌鲸的胸腔深处发出一声颤音,那声音极轻极柔,只振动了几下便消散在海水里。 她把额隆从苏娇娇额隆上移开,退后半寸,重新端详着面前的女儿。 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温和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然后她又低下头,再次碰了碰苏娇娇的额隆,这一次比第一次更久。 苏娇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安静地承接着那双苍老眼睛的端详,承接着那片额隆上一遍又一遍的轻蹭。 不远处的重楼将胸鳍收拢成蓄力姿态,整头鲸停在外侧,目光锁定老雌鲸身后的那四头虎鲸。 那几头虎鲸开始不安地摆动尾鳍。 它们不认识重楼,却能感知到那股压迫感,不是针对它们,而是笼罩了整片水域。 老雌鲸从苏娇娇的额隆上移开,微微偏过头,朝重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在他挺拔的背鳍、宽大的尾鳍,以及他岿然不动的外侧防线上停留了好一阵。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鼻腔轻轻振了一下,重新转向苏娇娇,发出一声询问的短哨。 苏娇娇用简短的哨声一一回应:他是我的伴侣,我们有一个女儿,她刚离开不久。 老雌鲸安静地听着,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缓的“啾”。 我知道,我见过她。 苏娇娇的尾鳍在身后猛地顿住了。 老雌鲸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回溯着某段记忆,开始用那种只有年长族长才会用的、简洁却画面感极强的叙事哨声讲述。 族群经过一片海湾,远远看到一头年轻的雌鲸正在独自捕猎。 她伏击的姿态干净利落,咬合精准,一击致命。 老雌鲸带着族群绕开了那片水域,没有打扰。但她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 后来她认出了那个频率,确认了那是她的外孙女。 苏娇娇悬停在原地,胸鳍微微收拢。 重楼在她身后,整头鲸都凝固了。 老雌鲸的目光越过苏娇娇的肩膀,看了重楼一眼,然后继续讲述。 她族群中恰好也有一头十岁的小雌鲸正准备离群,果断加入了她。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那声振动极轻极短,像从胸腔深处浮起来的一个气泡,还没来得及飘到海面就自己破了。 月光刚离开父母,就有了愿意追随她的同伴。 她身后,重楼的尾鳍搅起一团又一团白色的水沫,在身后散成大片大片的气泡云。 老雌鲸往后退开几米,发出一声温和的短哨。 族群还要继续赶路,她们要离开了。 苏娇娇往前游了半米,用额隆碰了碰母亲的额隆。 这一次,是她主动。 老雌鲸回碰了她一下,然后转过身,带着她的族群缓缓朝远方游去。 苏娇娇目送着她们,直到最后一道背鳍消失在声学图景的边缘。 重楼从后面游上来,没有出声,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往她的方向贴紧了一寸。 他的侧腹贴上她的侧腹,皮肤传递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 苏娇娇偏过头,用额隆轻轻蹭了蹭他的侧颊,然后转过身,尾鳍轻摆,朝他们的航线继续游去。 游出一段距离后,她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已经空无一鲸的海域,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重楼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额隆轻轻靠进苏娇娇的侧颈。 苏娇娇低下头,用额隆蹭了蹭他露在外面的脊背。 月光无声地洒在海面上,将整片海洋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两头成年虎鲸在月光下静静相拥,背鳍并立,尾鳍相勾。 远处的海浪轻轻推涌着他们,一波又一波。 第208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46 苏娇娇和重楼再次抵达北极圈边缘时,那片巨大的浮冰还在,冰面上又凝出了新的星形碎冰,阳光穿透它们,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彩虹。 远处的冰架仍然保持着当年的轮廓,只是表面多了一些新的裂缝。 海水还是那种冰蓝色。 苏娇娇在这片熟悉的冰蓝中缓缓游了一圈,尾鳍摆动得很慢很慢。 重楼跟在她身后,他一进入这片海域就认出了这里。 那头海豹还在浮冰边缘甩尾巴,当然不是当年那头,但姿势一模一样,半边身子浸在水里,懒洋洋的,对周围的一切毫无防备。 他们这些年走过无数片海域,看过无数处风景,但这片极光海湾始终占据着记忆最深处的位置。 夜幕降临后不久,那道巨大的极光从北方天际线升起来。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嘀哩哩——”。 那声音里有惊叹,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当年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看极光时,这道光幕就挂在这里. 现在他们走过半生又回到这里,它还在。 那些流转的光芒没有变,那些交织的绿色与紫色没有变,连冰架边缘霜花凝结的细响都还是老样子。 重楼在她身侧,也在看极光。 但他的注意力从极光亮起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分成两半,一半在望着天上那道流淌的光河,另一半牢牢地锁在她身上,捕捉着她每一次尾鳍微摆的弧度、每一次鼻腔轻振的频率,以及她眼睛里那道绿色光幕的完整倒影。 跟当年一样。 然后他轻轻地把那颗大脑袋靠了过来。 苏娇娇胸鳍微微展开,让他那颗大脑袋找到最熟悉的那个位置。 重楼发出一声“唔嘤——”。 那声音被水吞了大半,听起来又闷又软。 苏娇娇没有笑他。 她只是低下头,用额隆极轻极轻地蹭了蹭他露在外面的脊背,然后把自己的胸鳍拢了拢,把他那颗大脑袋往怀里又带了带。 极光在他们头顶继续流淌,变换着形状。 ...... 离开极光海域的那个清晨,风平浪静。 苏娇娇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浮冰,晨曦正从冰架边缘的裂缝里漏出来,把整片冰原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 她静静地悬停在那里,鼻腔轻振,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呜——咿——”。 重楼在她身侧安静地浮着。 苏娇娇收回目光,转过身,发出一声沉稳有力的“啾”。 出发。 她带着他从北极圈的冷水层切出,顺着那股熟悉的暖流一路向南。 这条航线是苏娇娇亲自规划的,她记得每一处猎物群的迁徙规律,记得哪条暗流可以借力省力。 暖流的温度越来越明显了。 苏娇娇的尾鳍摆动幅度不知不觉加快了。 重楼察觉到了她的兴奋,也跟着加快了游速。 他没有问去哪,因为他已经认出了这条路通向哪里。 他们年轻时,曾在那里完成结为伴侣的仪式。 那颗像小月亮一样的珍珠还藏在石缝里。 现在他们又回到这里了。 到了。 一切都和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除了新长出来的小珊瑚丛。 苏娇娇在一丛珊瑚前停了下来,这丛珊瑚没有珊瑚海那边的高大,但是也像火焰一样。 重楼也从后面游了上来。 他停在那丛火焰珊瑚前,歪着脑袋端详了片刻,然后游上前,找了一处形状最完整的分枝折了下来。 那段分枝只有巴掌大,和几十年前他送她的那块很像。 重楼叼着那段珊瑚碎片,游回苏娇娇面前,将珊瑚碎片放在她面前平坦的礁石上,然后用吻突小心翼翼地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苏娇娇用鼻头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块珊瑚碎片。 然后她抬起头,往前游了半米,用额隆蹭了蹭重楼的额隆,发出一声软软的“嘤——”。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大幅度地摆了一下。 他没有绕着苏娇娇转圈,只是低下头,把额隆重地抵在她的额隆上,闭上眼睛。 苏娇娇也闭上了眼睛。 两头鲸就这样额头相抵,在珊瑚海的绚烂色彩中悬浮。 良久,苏娇娇缓缓退开。 她叼起那块珊瑚碎片,转过身,朝礁石区游去,穿过几道窄窄的石缝,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重楼紧跟在她身后。 石缝里的宝贝们还在。 那颗像小月亮一样的珍珠,安静地躺在最中间的位置,几十年过去了,它的光泽依然温润如初。 苏娇娇游到石缝中间,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火焰珊瑚碎片放在珍珠旁边。 重楼的目光从那块火焰珊瑚碎片移到珍珠上,从珍珠移到贝壳上。 每一件东西都对应着一段记忆,一段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记忆。 重楼忽然往前游了半米,把脑袋拱进了苏娇娇的胸鳍下面。 不是小时候那种撒娇式的乱拱,也不是年轻时候那种充满占有欲的霸占,就是一种很慢很慢的、把所有重量都卸下来的依靠。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唔嘤——”。 苏娇娇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 很多年前,他们把宝贝藏在在这个石缝里,现在他们又回到了这里。 那些宝贝还在,他们也在。 从石缝里出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把小珊瑚丛染成了金橙色,和海面上碎开的波光连成一片。 苏娇娇浮在这片金橙色的光海中,尾鳍缓慢地摆动着。 重楼游在她身侧,保持了几十年不变的那个外侧位置,胸鳍几乎要叠上她的胸鳍。 远处有一群小丑鱼在海葵丛里钻进钻出。 苏娇娇看着那群小丑鱼,鼻腔深处忽然轻轻振了一下。 她转过身,把自己的身体靠进了重楼的身体,就像每一个夜晚他们并排休息时那样,就像这几十年里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那样。 重楼的尾鳍在身后极轻极轻地摆了一下。 他用额隆蹭了蹭她的侧颊,发出一声很轻的“嘤”。 太阳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消失之前,把他们的背鳍镀成两道并排的剪影。 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和往后的每一个黄昏一模一样。 深海浩渺,洋流无尽。 过客鲸一生都在迁徙,一生都在路上。 但在某一片温暖的珊瑚海上空,在每一个黄昏的金光里,总有两道背鳍,并排浮在波光与晚风之间。 从不曾分离。 第209章 虎鲸·深海独行侠VS粘人小霸王(完) 航线&鲸歌 多年以后。 洋流依旧按着古老的规律在深海中循环往复,从北极圈的冰架边缘一路向南,穿过温带的礁石群,拂过热带珊瑚海绚烂的枝杈,最后消失在南方大洋的无尽蔚蓝里。 每一道水流都携带着远方的记忆,每一缕温度都封存着曾经路过的故事。 那些曾被苏娇娇和重楼游过的航线,早已融进海洋的记忆里,被一代又一代过客鲸的胸鳍划开,又被时光的尾鳍轻轻抹平。 一支过客鲸小群正顺着洋流游入这片海域。 领头的是一头成年雌鲸。 她的体态与当年的月光极为相似,背鳍后缘弯出同样优美的弧度,额隆的形状、尾鳍展开的幅度、甚至巡游时胸鳍微微外展的角度,都像是从同一副模具里拓印下来的。 在她身后,跟着四头虎鲸,一头年长的雄鲸守在队伍外侧,他的体型虽不及当年的重楼那般庞大,却同样挺拔沉稳,将一切潜在威胁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两头半大幼鲸在队伍中间追逐嬉闹,还有一头刚断奶不久的小幼崽紧贴在母亲尾鳍后方,尾鳍不停地摆动着,每一次摆动都带着幼崽特有的、用不完的精力。。 雌鲸的额隆每隔片刻便发射一组探测声波,扫描前方海域的地形。 她的游速不急不缓,带着整支队伍沿着礁石群的外缘巡游,路线精准地踩在最省力的洋流节点上。 这条由特殊的坐标组成航线刻在她的记忆里,是母亲的母亲传下来的,沿途每一处暗流、每一片猎场、每一个需要避开的涡旋,她都了如指掌。 它们串成了一条蜿蜒的、横跨数千海里的环形路线。 雌鲸悬停在一个坐标上方。 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开阔水域,海底是平坦的细沙,零星点缀着几丛矮矮的海藻,阳光穿透浅层海水,在沙地上投下缓缓晃动的水纹。 一声长哨从她的额隆发射出去。 起始频率低沉,中间经历了三次清晰的转折,最后以一个微弱的尾音收束。 那道声波穿过层层海水,朝更深、更远的地方扩散,一直延伸到声学图景的边缘之外。 紧随其后的幼鲸从母亲尾鳍后方探出脑袋。 那是一头刚满一岁的小雌鲸,背鳍还软塌塌地向后弯着,皮肤上残留着幼鲸特有的色泽。 她仰起头,学着母亲的样子闭上眼睛,额隆轻轻振动。 “呜——咿——” 稚嫩的、清脆的、尾音微微发颤的一声长哨。 和母亲发出的那道声波相比,她的哨声还不够稳,转折处还有些生涩。 整支小群都停了下来。 两头正在追逐嬉闹的半大幼鲸也停止了打闹,其中一头嘴里还叼着半片海藻叶子,就那么含着它安静下来。 连最小的那头幼崽都不再拱母亲的侧腹。 那头领航雌鲸仍然悬停在坐标正上方,双眼闭合,额隆朝向幽暗的深海。 她的胸鳍微微展开,尾鳍在身后轻轻摆动,搅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撞上远处礁石又折返回来。 这道声波是她母亲的母亲传下来的。 它的频率、它的转折方式、它尾音收束时那个极轻微的颤动,是祖母教会母亲的,母亲教会她的,是她从断奶起就刻进记忆里的歌。 她不知道祖母长什么样,不知道祖母的伴侣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几十年前这片海域曾经发生过什么。 她只知道每年迁徙经过这个坐标,母亲就会停下来,闭上眼睛,发出这声长哨。 母亲离开之后,她做了族长,也还是带着自己的家族来这里,做同样的事。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每次发出这声长哨,海水的温度似乎就会升高一点点。 不是真的有暖流经过,而是那些声波触碰到周围的海水、礁石、细沙,再折返回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那道折返回来的回波,总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柔和。 当那声长哨的最后一丝余韵已经消散在深海,回波也彻底沉寂。 她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家族。 四头虎鲸安静地悬停在原处,望着她。 那头叼着海藻叶子的半大幼鲸已经把叶片吐掉了,最小的那头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母亲身侧,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胸鳍上。 雌鲸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啾”。 出发。 整支小群同时摆动尾鳍。 那两头半大幼鲸又开始追逐嬉闹,最小的幼崽重新贴回母亲尾鳍后方。 外侧守护的雄鲸调整了位置,把巡逻半径又往外扩大了半米。 雌鲸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个坐标,和每一年离开时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她收回目光,尾鳍用力一摆,带着家族朝洋流交汇的方向游去。 洋流无尽,深海无声。 那道长哨还会被传下去,被月光的后代传下去,被所有在这条环形航线上迁徙的过客鲸传下去。 它会在每一个特定的坐标响起,会在每一代族长闭上眼睛时从额隆发射出去,会在每一片被阳光穿透的浅水里缓缓扩散。 鲸歌在广阔的大洋中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那些听过故事的小虎鲸都知道,爱从来没有在这片残酷的海洋中消失。 它只是彻底化进了海水中,变成了洋流的温度,变成了每一次长哨的回波,变成了每一代过客鲸在路过某个特定坐标时都会本能停下、闭上眼睛、发出那三个转折的理由。 变成了每一种深邃的蓝色。 第210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 云雾山繁育基地的清晨,薄雾如纱。 苏娇娇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壮的木头架子,确切地说,是一根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原木横梁。 她眨了眨眼。 视野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她试图抬起手揉眼睛,然后看见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肉垫厚实饱满,指甲短而钝,陷在蓬松的白色毛发里。 爪子正前方,是她同样覆盖着白色软毛的胸脯,以及两条短短圆圆的、同样套着黑毛袖子的小短腿。 苏娇娇的动作停住了。 她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把这只爪子举在眼前,缓缓张开,又缓缓握紧。 “大熊猫。” 记忆像是被搅浑的池水,碎片在漩涡里打转。 她是苏娇娇,这个认知很清晰。她曾经是个人类,一个演员,演过很多戏。 然后呢? 然后一些更久远的碎片也浮了上来:积雪的山脊线,奔跑的角马群,飞过云端的身影,还有…… 还有一片深海,有一股力量托着她缓缓下坠。 苏娇娇皱起眉头,好吧,她现在的脸估计皱不成什么表情,因为她的脸也是圆滚滚的。 那些碎片不等她抓住就消散了。 她只记得她曾经是个人类,是个演员,她叫苏娇娇。 她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淤塞感盘踞在灵魂深处,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苏娇娇放下爪子,翻了个身。 这个动作比她想象中费力。 她的身体是圆润的,重心很低,四条腿像是四根短柱子撑着一团毛球。后腿蹬了几下,终于把自己撑了起来。 木架轻轻晃了晃。 苏娇娇稳住身形,等木架停止摇晃,才慢慢地往上爬。 她的新身体虽然看着笨拙,但攀爬的本能似乎刻在基因里。 爪子勾住木头,后腿蹬住节点,她一点一点挪到了木架的最顶端。 这里的视野很好。 近处是茂密的竹林,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活动场很大,铺着木屑和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个轮胎和彩色塑料球,几根原木搭成的攀爬架错落有致。 典型的大熊猫幼崽活动场。 就在她脚下这片区域里,大约七八只和她差不多大的大熊猫幼崽正在嬉戏。 有两只纠缠成一团从木架中段滚下去,黑白毛球一路咕噜噜地滚到木屑堆里,撞在一起也不恼,爬起来互相扑咬玩耍。 有一只把自己卡在轮胎里,正发出急促的“咩咩”叫声求助。 还有两只在追跑打闹,其中一只跑得太急,一头撞在树干上,愣了两秒,继续追。 苏娇娇安静地坐在木架最高处。 她不打算下去。 她现在需要的是整理思绪,而不是和一帮毛绒团子滚成一堆。 那些失去的记忆碎片让她感到不安。 她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山脉。 晨雾正在缓缓散开,露出山脊锋利的轮廓。 苏娇娇停止了所有动作,静静地注视着天际线。 灵魂深处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愈发清晰。 她好像应该在等什么,或者应该去找什么。 “咩——嗯!” 下面传来大熊猫幼崽的叫声,大约是某只又卡住了。 苏娇娇充耳不闻,甚至连耳朵都没有转动一下。 “开饭啦——”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穿透了活动场。铁门打开的声响,接着是金属桶碰撞的脆响。 奶香味飘散开来。 那是特供盆奶的香气,大熊猫繁育基地的招牌饮食,成分复杂,味道绝佳。 整个活动场的幼崽瞬间炸开了锅。 “咩!” “嗯咩!” “嘤嘤嘤!” 七八只黑白团子齐刷刷朝栏杆边涌去。 那只卡在轮胎里的幼崽终于挣脱出来,连着翻了两个跟头,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奶盆。 撞树的那只这次精准地穿过了攀爬架底部,屁股一扭一扭跑得飞快。 两只打架的也不打了,并排朝奶桶的方向挤。 饲养员老夏提着空了大半的金属桶,一手拿着记录板。 她是云雾山繁育基地的资深饲养员,干这行几十年,经手过的大熊猫幼崽超过数十只。 她看着脚边扎堆拱奶盆的毛绒团子,笑着弯腰把最后几个奶盆摆正。 “慢点慢点,都有份,不用抢。” 幼崽们根本不听。 它们的脸埋进盆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与砸吧声,有几只把奶拱得满脸都是,白色的嘴筒子糊成一团。 还有两只抢一个盆,互相用脑袋顶对方,发出威胁的“汪汪”声,但声音太稚嫩,听起来毫无杀伤力。 老夏摇了摇头,转过身,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活动场。 然后就愣住了。 木架最高处,那只被他们称为“娇娇”的雌性幼崽,正以一种近乎放空的姿态坐在那里。 她根本没有要下来抢食的意思。 老夏盯着她看了几秒,心里浮起一丝疑惑。 这只幼崽像是在思考什么熊生大事。 她弯腰拿起盆奶,迈步走进了活动场,当他走近木架时,那只端坐在高处的幼崽终于有了反应。 苏娇娇微微侧过头,用一双黑亮湿润的眼睛看向她。 老夏的脚步顿了顿,其他的幼崽听到脚步声都会“嗯嗯”“嘤嘤”地叫唤着扑过来,但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着。 但她隐约看见那条绒球似的小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老夏端着盆奶在木架下站了片刻,忽然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在等她自己下来。 于是他不动了,就站在木架下,仰头看着她。 苏娇娇看了看这个人类,中年女性,短发,眼神温和,穿着深绿色的工作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手里端着不锈钢奶盆。 盆奶的香气飘上来,浓郁醇厚。 苏娇娇的胃轻轻收缩了一下。 饿了。 她低头看了看攀爬架的高度,估算了重心和落点,然后转身,以后腿先下的方式,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下挪。 老夏挑了挑眉。 这只幼崽的攀爬动作明显比其他同阶段的幼崽更流畅——不是更熟练,而是更……有章法? 苏娇娇终于落地了,她走到盆奶跟前,低头闻了闻。 很香。 她伸出两只前爪,一左一右搭在盆沿上。 这个动作让老夏愣了一下,其他幼崽都是直接把脸埋进去。 苏娇娇低下头,伸出粉色的舌头,开始一舔一舔地喝盆奶。 每一口都稳稳当当,舌头卷起奶液送进嘴里,再咽下去。 没有洒出来,没有糊一脸,甚至舔盆底的时候都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整洁感。 老夏看着这头端正坐着、用前爪搭着盆边、小口喝水似地舔奶的大熊猫幼崽,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机。 她打开相机,调整焦距对准了苏娇娇。 “这小家伙……” “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还挺讲究仪态。” 第211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 老夏见过幼崽喝奶的各种姿势。 有把整张脸栽进盆里的,有喝到一半睡着了的,有边喝边用后腿蹬兄弟姐妹的。 但她从来没见过哪只幼崽在喝完奶之后,会抬起爪子擦嘴。 苏娇娇擦完左边嘴角,又擦了右边。 然后她放下爪子,在原地坐了片刻,像是在判断接下来该去哪个位置晒太阳。 活动场里的其他幼崽还在为最后几个奶盆展开混战。 黑白团子滚过木屑堆,扬起一小片碎屑。 还有一只趴在自己舔得锃亮的空盆上,发出满足的“嗯嗯”声。 苏娇娇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她转过身,开始往木架上爬。 老夏没动。 她的大拇指始终悬在录制键上方,但她没有按暂停,直觉告诉她,这只幼崽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值得记录。 苏娇娇四爪并用,沿着原木支架缓缓上行。 当她踩到木架接口处的一根横梁时,后腿蹬了两下,圆滚滚的屁股随着发力微微颤抖。 上去了。 她重新回到了最高处。 老夏透过镜头看见她转过身,在两根粗壮的原木交叉处寻了个舒服的夹角,把后背妥帖地靠进去。 老夏按下录像终止键,蹲在原地看着回放画面,沉默了几秒。 画面里的大熊猫幼崽像是被谁拿着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轴对称,完美。 她把视频存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拎着空了的金属桶往外走。 ...... 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视频剪辑软件的进度条走完最后一格。 老夏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浓茶,反复回看最后那个镜头。 苏娇娇靠着木柱,眼神放空,耳朵自然地向两侧张开。 她看起来不像一只大熊猫幼崽。 老夏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三个字:破碎感。 一只大熊猫幼崽,怎么可能有破碎感? 它不碎就不错了,它们通常是一屁股坐塌竹篮,或者把自己卡进轮胎拔不出来。 老夏摇了摇头,给视频起了个标题:《今日份优雅:娇娇小仙女的早餐时间》。 账号是猫熊频道的官方号,她作为基地资深饲养员,有自主发布日常视频的权限。她点了上传,起身去泡了杯茶。 她端着茶杯回来,坐下,顺手刷新了一下后台页面。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上传时间:九分钟前。 播放量:4207。 弹幕数:186。 她看着那串数字又刷新了一次。 播放量跳到了5133,弹幕数突破了200。 这不对。 今天是工作日周四上午九点四十,大熊猫频道的常规流量高峰在中午和傍晚。 她点开了评论区。 “卧槽这个小熊的毛色是真实的吗?黑白也太分明了吧!” “她是不是在擦嘴??我好像看到她擦嘴了!!!” “看了三遍,确实是在擦嘴。其他崽都糊一脸,她喝完奶还要擦嘴。” “这合理吗?这真的合理吗?” “我养猫六年我家的猫都不会吃完饭擦嘴。” “等等,她的眼圈也太对称了,这是化妆了吧(狗头保命)” “楼上严谨一点,这叫素颜天仙。” “她为什么不和别的小熊玩?一个人坐在上面好委屈的样子。” “不是委屈吧,感觉像在思考什么。” “思考熊生。” “优雅,实在太优雅了。” 老夏往下翻了几页,发现转发数据也开始攀升。 有人把视频链接贴到了社交群组,有人截图去发了动态。 到傍晚,视频登上了猫熊频道的首页推荐位。 活动场的幼崽们已经陆续被饲养员带回室内圈舍。 苏娇娇从饲养员的臂弯里探出脑袋,看了看自己的夜间隔间。 不大,但足够她一只熊用。墙角的木床铺着干净稻草,靠墙放着一截磨牙用的竹筒,角落里有一个浅浅的不锈钢水盆。 饲养员把她放在木床上,检查了水盆和温度,关了门。 苏娇娇在稻草上趴了片刻,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翻了个身。 肚皮朝上,四肢微微蜷缩。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但灵魂深处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消退。 相反,在完全安静下来之后,那股淤塞感变得更强了。 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冰壳包裹着某些东西,她能感觉到冰壳之下有记忆在涌动,却怎么都破不开。 于此同时,锦城繁育中心。 老林拎着记录板照例检查各间圈舍的情况。 他自认为对这类动物的行为了如指掌。 大熊猫幼崽嘛,无非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把自己卡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出一连串“咩咩”的求救声。 然而今天,老林刚推开七号圈舍的门,脚步就顿住了。 那只叫重楼的雄性幼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圈舍正中央。 端正得像一只被摆放在展柜里的毛绒玩具。 两条后腿分开,两条前腿撑在两腿之间,背脊挺得笔直,黑色的耳朵朝前竖着,正盯着他看。 老林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板,又抬起头看了看那只幼崽。 他蹲下身,按照惯例检查了水盆的余量、粪便的形态和墙角磨牙棒的啃咬痕迹。 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是磨牙棒上的齿痕排列整齐、间距均匀,仿佛是用尺子量着咬的。 老林盯着那些齿痕看了半天,神色微妙。 他直起身,走到幼崽跟前。 老林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双黑亮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转了一下。 “没发呆啊。”老林收回手,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那你在干嘛?” 幼崽没有回答。 老林也没指望他回答,又观察了片刻,确认他没有外伤、没有拉稀、没有精神萎靡的迹象,便起身走向下一间圈舍。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重楼的耳朵轻轻转了方向。 重楼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的记忆刚刚才完全复苏的。 最初的几秒,意识如同从深海浮向水面,无数碎片在黑暗中翻涌重组,雪山的尖啸、草原的腥风、云端的急坠、深海的鲸鸣。 四个世界,四段截然不同的身体,四个以岁月为计量单位的人生。 而每一世的终点,都站着同一个名字。 娇娇。 当这个名字从灵魂深处浮现出来的时候,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如决堤般涌入。 重楼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前爪。 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去找到苏娇娇。 重点在于她在哪里呢。 第212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 重楼沉默了片刻。 他换了个姿势,后腿蹬地把自己撑起来,圆润的身体,走起来左右摇晃。 他走到水盆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 黑白分明的圆脸,大大的黑眼圈,耳朵圆而短。 重楼盯着水面上那张脸。 如果他现在是一只雪豹,他已经从这道铁门翻出去了。如果他是白狮,他会直接撞断护栏。如果他是游隼,他会从通风口飞出去。 但他是一只大熊猫幼崽,一只体重大概超标了,四肢短小的大熊猫幼崽。 重楼的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水面晃了晃,把他那张圆脸晃成了几道波纹。 ...... 入夜。 圈舍顶部的日光灯熄灭了,只剩下墙角一盏微弱的夜灯,橙黄色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浅浅的光圈。 整座繁育中心安静下来,能听到的只有远处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几声夜鸟的鸣叫。 重楼确认走廊里没有任何脚步声,然后他趴下身,肚皮贴地,四肢向外展开。 这个姿势完全违背了大熊猫的生理习惯。 大熊猫趴卧时通常是四肢蜷缩、背部拱起的,但重楼将腹部完全贴在了地上,前掌并拢伸向前方,后腿曲起收在腹侧,整个身体轮廓压得非常低。 这是白狮的潜伏姿态。 他开始移动。 从前世继承来的记忆正在指挥这具全新的身体。 虽然肚子依然会时不时擦到地面,但整体动作还是流畅的。 他沿着圈舍的墙根绕了三圈,在每一个角落都停片刻,记住天花板的高度、通风口的尺寸和位置。 最终,他停在铁门前。 重楼仰起头,目光沿着铁门往上走。 门板是整块的钢板,有孔,打不开。 门上方是铁丝网护栏,网眼很密。 他的视线继续往上,落在铁门上方与天花板交界处的空挡上。 重楼把这个位置记住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靠在墙角的那张木床。 木床是实木做的,大约十五公斤重,对于成年大熊猫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于一只幼崽而言,这个重量相当于自身的三分之一。 重楼用一侧肩膀抵住木床的侧板,后腿蹬住墙壁,全身同时发力。 木床底部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他立刻停住。 耳朵飞快地转了一圈。 隔壁圈舍的幼崽翻了个身,打了个小呼噜,没有醒。 走廊尽头,有人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安静。 重楼等了三分钟,然后继续。 他把木床一点一点地推向铁门前,推一下然后退后两步,评估了一下这个临时搭建的垫脚石的高度。 监控室里。 老林打了个哈欠,把茶杯端到嘴边,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起身去倒了杯热水,端着杯子走回监控屏幕墙前,习惯性地扫了一遍。 十六块屏幕,对应着十六间幼崽圈舍。 大部分画面里都是一团模糊的黑白影子,有的趴在木床上,有的仰躺在地板上四仰八叉,有的把脑袋拱进水盆里喝夜奶。 老林的目光滑过第七块屏幕。 然后滑了回去。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七号圈舍的画面里,那只叫重楼的幼崽没有睡觉。 他正在把木床往铁门方向推。 老林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凑近屏幕。 那只幼崽用一侧肩膀抵住木床侧板,后腿蹬住墙壁,全身发力,木床在水泥地面上滑行。 他停下来,耳朵转了转,这个细节老林看得一清二楚,虽然隔着屏幕听不到声音,但从他停顿的时长和耳朵转动的幅度来看,他在监听周围的动静。 然后他继续推。 老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大熊猫幼崽玩木床、咬木床、在木床上尿尿,他从来没见过有哪只幼崽把木床当成工具来用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桌上的对讲机,又收住了。 不对,先看清楚。 他把画面放大。 木床已经被推到了铁门前,位置卡得非常精准,正对着门框底部。 那只幼崽退后两步,像是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成果,然后迈步走上木床。 他转过身,面向铁门上方。 两只前掌搭在铁丝网上,后腿蹬在木床边缘,整个身体向上探。 他的后腿弯了一下,找到发力角度,然后猛地一蹬。 窜了上去。 至少半米。 一只几个月大的大熊猫幼崽,后腿蹬着一块十五公斤重的木床,窜了半米高。 他的前掌扣住了铁丝网的接缝,两只后掌踩在木床边缘,整个身体悬挂在铁门上方,像一个攀岩者在岩壁上找到了支点。 画面里,那只幼崽维持了两秒钟的悬挂姿态,然后前掌打滑,从铁丝网上滑了下来。 但他没有叫。 一只大熊猫幼崽从高处摔下来,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抬起头,重新审视铁门上方的结构,然后转身走向木床,调整了木床的位置,准备再来一次。 另外两个值班员巡逻完进了监控室。 老林没有说话,只是把七号圈舍的画面投到了大屏幕上。 他把录像倒了回去,让他们从头开始看。 画面从头播到尾。 木床被推动,幼崽踩上木床,窜上铁丝网,摔下来,没有叫,调整角度,准备重来。 监控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这还是大熊猫?”小李的声音有点发飘,“大熊猫不干这种事吧。” 老林没有说话,因为画面里的幼崽又开始研究锁孔了。 “快!” “去七号圈舍。” 凌晨两点十四分,七号圈舍的灯被全部打开。 重楼坐在墙角,看着三个穿深绿色工作服的人类走进来。 领头的老林蹲下身,检查了木床的位置、底部的摩擦痕迹、铁门前地板上的爪印。 另外两个人已经开始加固铁丝网。 他们在原来的护栏上方又加了一道金属网,高度增加了一米,网眼更密。 铁门外侧新装了一道物理插销锁,不锈钢材质,结构复杂,需要先按压、再旋转、最后横向拉开。 老林收起钥匙,转头看了重楼一眼。 重楼坐在墙角,没有动,没有发出“咩咩”的抗议声,也没有像其他幼崽那样因为半夜被吵醒而委屈地打滚。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类,落在那个新装的插销锁上。 老林注意到他的视线落点,下意识又把门锁检查了遍。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盯着墙角那只黑白团子。 重楼缓缓地眨了眨眼,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把前掌叠在一起,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第213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 接下来三天,七号圈舍风平浪静。 重楼像是彻底放弃了越狱的念头。 每天早晨老林来喂食,他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墙角,等竹笋放进食盆才起身。 体检的时候也格外配合,抽血不躲,称体重不乱动,连听诊器贴上胸口都不哼哼。 小李举着记录板,看着体重秤上稳如磐石的黑白团子,忍不住感叹:“这崽儿乖得不太正常。” 老林没接话。 他弯腰检查了铁门的插销锁,按压、旋转、横向拉开,三道关卡纹丝未动。 铁丝网上的加固层也没有新的爪痕,网眼完好,接缝处连根毛都没挂住。 “也许那天真是巧合。”小李把记录板夹在腋下,“幼崽嘛,有时候就是玩着玩着刚好把木床推到了门上。” 老林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你见过哪只幼崽‘玩’的时候全程不叫唤,摔下来不叫唤,还知道调整木床角度?” 小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墙角的重楼正在慢条斯理地啃一根竹笋。 他的吃相在一众幼崽中堪称异类,不糊脸,不洒渣,甚至连笋壳都剥得整整齐齐叠在一边。 老林盯着他看了五秒,转身出门。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手指按上插销的瞬间,墙角那双黑亮的眼睛已经转了过来。 接下来几天,重楼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听着,算着。 暴雨是在第九天傍晚落下来的。 雨势极大,雨点砸在繁育中心的铁皮屋顶上,响声密集成一片。 走廊尽头发电机加大功率运转,轰鸣声被雷声吞得干干净净。 重楼睁开了眼睛。 他等到夜灯亮起后第二十分钟,雷声最密集的时段,站起了身。 他走到铁门前,仰头看向那个新装的插销锁。 不锈钢材质,结构比旧锁复杂得多。 锁体镶嵌在门框外侧的金属板上,外面还有一层防撞网。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透过铁丝网眼看见插销的侧面。 但这几天里他记了声音和动作。 重楼在脑海中还原了老林开锁的全过程,然后他把右前爪从铁丝网的缝隙里伸了出去。 他的前爪只能伸到手腕位置,再往外够不到了,胳膊短,肉垫厚,这是大熊猫的身体结构决定的,他改不了。 但他不需要够到全部。 他只需要一个受力点。 重楼的爪尖触到了插销顶端的横杠,调整角度,让爪尖最锋利的边缘卡进横杠与锁体之间的微小缝隙。 然后他开始施加压力。 插销开始动了。 先是往下沉了一毫米,弹簧被压缩。 接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声,横杠脱离了第一道卡槽。 重楼的爪尖顺势一推。 还剩最后一截。 他把右前爪从网眼里抽出来,抖了抖被勒得发酸的肉垫,换了左前爪进去。 他的爪尖顶住插销末端,用最快的速度横向推去。 “咔哒。” 锁开了。 重楼收回爪子,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 他把前爪搭在门上,轻轻一推。 重楼闪身而出。 他贴着墙根向前移动,然后在走廊拐角处停下脚步。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橡胶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那是人类雨衣的材质味道。 味道很微弱,说明距离不近,但在靠近。 巡逻保安。 重楼没有犹豫,转身返回圈舍。 他用前爪勾住门板的边缘,把铁门重新合上。 然后他站在木床上,探出前爪,将插销从内侧推回了锁孔。 “咔哒。” 门重新锁好了。 雨继续下。 重楼在墙角趴下,舔了舔被铁丝网勒出压痕的右前爪。 肉垫有点酸,但没有破皮。 没关系。 不急。 他已经知道怎么开锁了。 次日清晨六点半,老林推着满载鲜笋的铁皮车走进幼崽区的走廊。 他走到七号圈舍门前,习惯性地先朝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那个高级防盗物理插销,弹簧卡扣精准地卡在终止槽里,但横杠处于开启位。 没有被撬的痕迹,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甚至没有多余的爪印。 干净得像一个人类开锁匠用手正常拧开的一样。 “老林?” 小李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怎么了?” 老林让小李先给幼崽分食物,然后转身回了监控室。 他调出七号圈舍外走廊的录像。 画面里,走廊在雨幕中昏暗而安静。 然后老林看见那只幼崽从铁门里钻了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崩溃的。 最崩溃的是,重楼返回的时候,右前爪熟练地探出铁丝网,用肉垫顶着插销横杠,往回推。 把门重新从外侧反锁好。 然后他沿着墙根走到走廊正中央,转了个身,面对着老林每天早晨来投喂的方向,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这个姿势维持到了早上。 老林又把录像往前调了一点,终于看到了开锁的全过程。 暴雨的噪音占满了音频频道,画面里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但当那重楼的右前爪穿过铁丝网,勾住插销的横杠,推动一个又一个刻度。 老林想起这只幼崽第一次推木床时,他还在报告里写了“偶发性行为异常”。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定格的重楼正对镜头坐下的画面。 老林把这段录像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他试图从画面里找到某种合理的解释。 比如这只幼崽只是碰巧推开了锁,碰巧在返回时用爪子勾到了插销,碰巧把插销推回了锁孔。 但录像已经回放了不下二十遍。 这压根不是一只大熊猫幼崽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不是任何一只动物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这只幼崽在操作过程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尝试动作。 它的每一步都像是一个知道锁的工作原理的人,在最短的路径上完成了开锁。 老林拿起记录板。 他翻开重楼的档案页,第一行写着:“重楼,雄性,出生日期xxxx年x月x日,母:雪莹,父:泰阳。出生体重138克,健康评估a级。” 138克,正常体重。 父母血统纯正,基因谱系清晰。 出生后人工抚育到断奶,转入幼崽圈舍。 没有任何异常。 档案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这是一只普通的大熊猫幼崽。 老林在这个行业干了快几十年,他亲手养大了几十只大熊猫幼崽,写过十几篇关于大熊猫行为学的论文。 就在上个月,他还去天府生态研究所参加了一场关于大熊猫智力上限的会议。 那场会议的结论是:“大熊猫的智商在哺乳动物中处于中等水平。” ...... 当天下午,“锦城基地出了个看一遍就会开锁的天才越狱熊”的消息开始在繁育圈的内部通讯群里蔓延。 先是老林询问这事正常不正常,接着是几个管理员追问细节。 傍晚六点,云雾山繁育基地的老夏在手机上看到了这条消息。 她当时刚给苏娇娇喂完晚饭,正坐在办公室整理当天的观察日志。 消息框弹出来的时候,她只是随手点开扫了一眼。 等到看完整段聊天记录,她拿着手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锦城?越狱?”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活动场的方向。 苏娇娇此刻又正端坐在木架最高处,她一如既往地望着远方,姿态优雅,眼神放空。 老夏看看手机,又看看窗外。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好像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靠拢。 第214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5 老夏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继续写日志。 但在敲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贴出了一张老林给七号圈舍新装了三把锁的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防不住。” 有人接了一句更离谱的:“听说这崽子会数数,老林按了三个数,它就在第三个停顿上推的。” 还有人发了张p图,把重楼的脸p在了特工海报上,配字是“碟中谍8:熊猫危机”。 老夏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笑了笑。 ...... 苏娇娇依旧保持着她那最经典的“思想者”坐姿,她的目光越过下方嬉闹的幼崽群,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灵魂深处那股淤塞感还在。 像一块石头沉在潭底,水面平静无波,但石头的重量一直都在。 她知道那底下压着很重要的东西,可她就是够不到。 每次试图去触碰,所有的记忆碎片在壁垒后面翻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苏娇娇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下方活动场里,今天的第三轮混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不知道是哪只幼崽扒拉出来了一截拇指粗细的嫩甘蔗,此刻正被三只黑白团子同时咬住,朝着三个方向疯狂拉扯。 “咩——汪!” 威胁的叫声奶声奶气。 中间那只率先脱力,牙齿从甘蔗皮上滑脱,整只幼崽往后翻了个跟头,四仰八叉地摔在木屑堆里。 剩下两只继续拔河,其中一只被拖出去足足半米远,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出四条浅沟,但嘴死活不松。 最终,这场战役以甘蔗断成两截告终。 两只胜利者各自叼着战利品,屁股一扭一扭地跑向不同方向,留那只翻跟头的倒霉蛋原地坐着,发出一连串委屈的“咩咩”声。 苏娇娇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栖架下方传来一阵喘息声。 圆圆上来了。 他是云雾山基地这一批幼崽里体格最壮的雄性,比同龄幼崽足足胖出一圈,肩膀上的黑色毛领又厚又密,走起路来左右摇晃的幅度也格外豪迈。 此刻他嘴里叼着一根笋正在尖往上爬。 栖架是专门为幼崽设计的攀爬训练设施,从底部到顶端共有四层,每一层之间由倾斜的原木连接,坡度不算陡,但对一只叼着东西的幼崽来说还是需要些技巧的。 圆圆哼哧哼哧地爬到第三层。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笋尖从嘴角滑出来一截,又赶紧往里塞了塞,然后继续往上。 第四层。 苏娇娇就在他一臂之外的地方。 圆圆站住了。 他把笋尖从嘴里取出来,用两只前爪捧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 “咩——” 一声讨好的轻唤,带着幼崽特有的软糯。 他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又把笋尖往前递了半寸。 “咩咩!” 这一次语调更急切了些,像是在说:这可是最好的春笋尖,我特意给你留的。 苏娇娇微微侧过身。 这个转身的幅度很小,但足够明确,她在拉开距离。 圆圆没读懂,或者说他读懂了但选择无视。 他又往前凑了一步,苏娇娇继续拉开距离。 然后退无可退了。 与此同时,圆圆直接把笋尖抵到了苏娇娇的前腿上,同时还把自己的大脑袋也凑了过去。 然后苏娇娇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轨迹。 右爪从身前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肉垫精准地落在圆圆的左脸颊上。 “啪。” 一声轻而脆的响。 不是推,不是挡,是扇。 那一巴掌干净利落,力道控制得刚刚好,足够把圆圆的脑袋扇偏过去,又会伤害他。 圆圆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呆滞。 他的脑袋被扇得转向左边,右爪还保持着递笋的姿势,但爪子里的笋尖已经脱手飞了出去。 那根来之不易的春笋尖在空中转了半圈,带着一路口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第三层栖架缝隙里的木屑堆中。 苏娇娇收回了右爪,重新搭在膝盖上。 她没有发出任何威胁的叫声,只是把目光从圆圆身上移开,重新投向远方的山脊线,姿态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忧郁放空状态。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圆圆在原地愣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的表情终于从呆滞切换成了委屈。 “嘤——” 这一声委屈拖得很长。 他的左脸其实不疼,但自尊心受的伤害大约比身体伤害严重十倍。 他转过身,垂着脑袋,一级一级地往下爬。 爬到第三层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那根插在木屑里的笋尖,笋尖已经被另一只路过的幼崽叼走了。 圆圆的脚步更沉重了。 老夏的相机在三十米外的观察台上,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取景框。 她本来是打算拍一组“阳光下的绝美娇娇”素材发到官方账号上的,结果拍到了这一段。 老夏连标题都想好了。 她打开手机,登录账号,从相机里导出了未剪辑的原始视频素材,本来想加一段配乐或者一句解说,想了想,放弃了。 她只加了标题,然后点上发布。 标题只有八个字:《高岭之花,生人勿近》。 视频发布之后,老夏看着进度条走完第一轮上传,确认播放正常,然后锁了手机屏幕,得先去给幼崽们准备中午的辅食。 走到饲料间的路上,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掏出来看。 进了饲料间,手机震了第二次、第三次。 她伸手去拿苹果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短震。 老夏终于掏出了手机。 解锁屏幕的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视频上传时间:十一分钟。 播放量:十七万。 弹幕数:两千三百条。 她点开评论区,手指往下划了三页,全是感叹号和大写字母。 “她扇他!!她居然扇他!!!” “圆圆的表情我反复看了十二遍笑到隔壁邻居报警。” “不是,你们注意看娇娇扇完之后那个眼神,我的妈呀,那不是凶,那是烦。” “娇娇的情绪控制系统远超同龄个体。另外说一句,她真好看!” “给我把‘高岭之花’四个字焊在她脑门上,谢谢!” 云雾山繁育基地主任的微信消息弹进来的时候,老夏点开消息。 “老夏,娇娇的直播权限批复下来了。明天开始,开她的专属直播。” 第215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6 锦城繁育中心的会议室。 “事情经过录像已经拍得很清楚了。” 老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重楼先是利用圈舍内木床作为垫脚物尝试翻越铁门。后又成功破解了七号圈舍新装的不锈钢物理插销锁。” “所以我申请了行为学特殊观察。” 锦城基地的主任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在这只幼崽的行为轨迹彻底明朗之前,绝不能让它脱离视线,发生任何不可控的意外。” 当天下午,重型设备驶进了七号圈舍外。 老林站在旁边,亲眼看着工程队把原来的铁门拆下来,装上崭新的金属门。 新门通体由加固钢板整体冲压成型,门上没有安装任何物理插销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嵌入式的九宫格电子密码面板。 面板上方还有独立供电的指示灯模组,密码输入错误超过三次,门就会自动锁死并触发警报。 但这还不是全部。 门框两侧的墙体内嵌入了多重红外感应装置,形成交叉覆盖的感应网格。 报警信号直接接入保安室、老林的手机和蜀都动保局的值班系统,三条通道同步响应,延迟不超过零点几秒。 工程队负责人把最后一段线缆收进线槽,转身看向老林:“林老师,您试一下。” 老林走到门前,九宫格密码锁的指示灯亮起冷蓝色的光。他按下预设的六位数密码,面板发出“嘀”的一声,电磁锁舌缩回,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他松开门,门自动合拢。 他又试了一次故意输入错误密码。第三次按下,面板上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红色,头顶的警灯骤然亮起,尖锐的蜂鸣声在走廊里回荡。他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系统的报警推送。 老林关掉警报,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转头看向圈舍里面。 重楼还是之前的姿势,他的目光平静地穿过打开的门,落在门框两侧的红外感应装置上,又缓缓移向九宫格密码锁的指示灯。 然后他眨了眨眼。 老林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个眨眼的动作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重楼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收回目光,低头舔了舔左前爪的肉垫,然后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门的方向,准备睡午觉。 老林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重楼的耳朵转了回来。 ...... 第二天早晨,老林带着小李来开门。 电子密码锁的蓝灯亮起,门滑开了。 老林蹲下身,把重楼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爪子没有磨伤的痕迹,牙齿没有异常磨损,精神状态也挑不出毛病,他甚至还揉了揉重楼的耳朵,幼崽也发出了一声“嗯咩”作为回应。 然后,老林把他带去了户外。 活动场里的阳光很好。 重楼挑了整个活动场里视野最开阔的一棵树,稳稳当当地爬上了最高处的枝丫。 接下来的整整一上午,他都趴在树上睡觉。 下午,他换了一根更粗的树枝,继续睡觉。 这一睡就是一周。 老林的防备在这个泡在阳光和竹叶里的安静周期里,一点点松懈了下来。 也不是完全松懈,他每天早晨固定检查七号圈舍的门锁和红外感应装置,在每次开锁之后确认重楼的状态,有时候在夜里起床看过几遍监控。 但监控录像里的内容再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了。 画面里的幼崽不是在吃竹子就是在睡觉,偶尔在地上走两步,走走又回去睡觉。 护栏没有碰过一次,铁丝网没有爬过一次,甚至连木床都恢复了它原本的功能,用来睡觉。 整整一周,零次异常行为记录。 小李在第七天的值班日志里写了一行字:“个体行为恢复正常,建议后续按常规流程观察。” 老林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条附注:“暂不解除高级别监控设置,红外感应和电子锁维持现状。户外活动场巡视频率由四级调回二级。”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也许是自己反应过度了,那天开锁真的只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老林就把它按下去了。 不对,录像他翻来覆去看了太多遍,那不是巧合。 但至少,这只幼崽目前看起来确实是消停了。 重楼趴在树上,眼睛半闭。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黑白相间的皮毛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活动场里其他幼崽在追跑打闹,发出零星的“咩咩”声。 一切都吵吵闹闹的,但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在每天自由活动的时间里,重楼趁人类不注意,以最自然的散步姿态,绕着围墙的根部走一点。 现在他已经把整个户外活动场的边界全部走完了。 他在等一个时机。 重楼在树枝上翻了个身,把后背晒暖的那面翻过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 老林正在重楼下方的活动区做丰容,基地宣发组的老孙手里举着一台平板电脑过来了。 “老林,你过来看看这个。”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视频的暂停画面。 老林接过平板,低头看了一眼。 画面里是正是苏娇娇。 “这是云雾山那边的。” 老孙推了推眼镜,“老夏拍的,前天发在猫熊频道上,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 他伸手指了指画面里那只幼崽的脸。 “你看她的眼圈,完全对称。毛色分界线也干净得不像话。云雾山那边把她叫‘娇娇’。” “你再看这段。” 老孙把视频往后拖了一段。 “你看看这个动作,这个力道控制,这个眼神。” 他戳了戳屏幕。 “现在评论区已经炸了,猫熊频道那边催着我们同步做内容,问我们这边要不要一起推。” 老林犹豫道:“发我看一下。” “行,我把完整素材包发你邮箱。” 老孙又看了一眼屏幕,感叹道,“不是我吹,这只崽儿未来绝对是猫熊频道的顶流。” 两人没注意到,上方根树杈上的黑白团子已经睁开了眼睛。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刚才平板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他听到了。 有娇娇的声音。 他确定。 是娇娇,不会错的。 第216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7 重楼开始调整姿势,他的后腿缓缓向后移动,踩上了一根树枝的根部。 然后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活动场上空响起。 “卧槽!” 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往后跳,老孙手里的平板脱手飞出,落在了草地上。 重楼落地的位置,距离那个屏幕朝上的平板电脑,不到二十厘米。 重楼凑近了平板屏幕,画面里是一只雌性大熊猫幼崽,她抬起右前爪,朝着一只凑得太近的幼崽扇了过去。 同时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屏幕右侧边缘,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图案。 蓝色的底色,中间有一点红,旁边画着一条弯曲的白线,他认识那个形状,人类的科考船上有很多发光的屏幕,屏幕上经常出现这种图案:蜿蜒的线条、大片的色块、标记位置的红点。 重楼的鼻头往前凑了半寸。 他想把那个图案看得更清楚一点,但湿润的鼻尖点在屏幕上的瞬间地图图标被点击,屏幕画面骤然切换,视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满整个屏幕的地图。 地图上有两个标记点。 一个蓝色的圆点,一条蓝色的线。 从蓝点出发,蜿蜒向北,穿过绿色的山地,越过几条白线,最终抵达那个红点。 重楼的瞳孔锁定了那条线。 他看不懂人类的路名和地名,但他看得懂方向、距离和地形。 他把整条线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老孙的手伸过来,一把抓起了平板。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怎么切成地图了?” 他用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切回了视频画面,“估计是刚才摔地上碰到了。” 老林没有接话。 他正蹲在重楼面前,双手从幼崽的前肢下方穿过,把他抱了起来。 重楼没有挣扎,任由老林把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爪子没有磨伤,四肢没有骨折迹象,脊椎按压没有异常反应,眼睛清澈有神,对光反射正常。 他又捏了捏重楼的后腿关节。 重楼顺势把腿缩了一下,发出一声软糯的“咩”。 老林把重楼放回草地上,拍了拍他的屁股,“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重楼转过身,用脑袋蹭了蹭老林的小腿。 然后他在原地坐了下来,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后面,动作懒洋洋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老林站在原地沉默了五秒钟,最后还是弯腰把他抱了起来,朝着室内圈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看见的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幼崽,那双黑亮的眼睛正越过他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被老孙收起来的平板电脑。 从这里出发,向西北方向翻越一片山地,越过几条道路,最终抵达娇娇在的地方。 ...... 苏小宇拎着一个比他还沉的器材箱下了车。 “夏老师!” 他远远看见站在活动场入口处的老夏,扬手打了个招呼。 老夏转过身看向他,“来得挺早。” 苏小宇笑地露出一口白牙。 “昨天主任批下来的直播权限,我连夜就做了方案。娇娇的首档个人直播,我得拿出最高的诚意。” 老夏点了点头,带他往活动场深处走。 几只早起的幼崽正在木屑堆里刨坑,还有一只挂在轮胎上晃悠,发出“咩咩”的叫声。 老夏没有在这些幼崽面前停留,径直走到了栖架下方。 苏小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只干净的仿佛会发光的雌性大熊猫幼崽。 “卧槽……” 他默默打开了打开了直播。 不到三秒,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了一千二,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翻滚。 弹幕开始密集起来,评论区右上角的消息提示图标闪烁不停。 画面里,苏娇娇是后背对着镜头。 弹幕开始疯狂飘过。 “这就是那个擦嘴的小仙女???” “卧槽这个背影像画出来的,不对,画都画不出这种质感。” “导播能不能切个特写求求了。” “她的毛也太干净了吧其他崽都在地上滚她是怎么做到的。” 苏小宇注意到了弹幕的呼声,对助手比了个手势。 助手将画面切到了长焦特写。 在苏娇娇翻身的时候弹幕突然彻底炸了。 “救命!!!她看我了!!!” “不,她是在看我。你不要自作多情。” “都别争了,她在看镜头后面的饲养员,饲养员手里有盆奶。” “我截图了我截了三十张每一帧都能当壁纸。” 苏小宇在饲养员的筐里拿了一个保鲜盒,盒子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苹果,蜂蜜水里泡了的那种。 他把保鲜盒举过头顶,朝着栖架顶端晃了晃。 微风把蜂蜜苹果的甜香送了上去。 苏娇娇微微侧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保鲜盒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又移开了。 而且还顺着原木支架又往上爬了一层。 苏小宇的手僵在半空中,保鲜盒里的蜂蜜苹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苏娇娇在最高处的横梁上重新趴下来,两只前爪一左一右地搭在横梁两侧,下巴搁在爪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完全无视了那盒苹果。 弹幕已经不是在飘了,是在刷屏。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小宇:我有蜂蜜苹果。娇娇:不稀罕。” “这个表情我看了一万遍这叫嫌弃。” “她连苹果都不吃???她真的是大熊猫吗???” “你见过哪个大熊猫拒绝苹果的,我反正是没见过。” “她为什么要爬上去啊,她真的在嫌弃苏老师吧?” “楼上你看她现在的姿势,阳光刚好照在她后背上,黄金分割线的光线。” “所以她是真的为了换个更好的位置晒太阳,连蜂蜜苹果都不要了?” #娇娇嫌弃脸#这个标签在直播间评论区被刷了三百条之后,开始出现在社交平台的实时热搜榜上。 十秒后,这个词条旁边多了一个“热”字。 又过了几秒,一个“爆”字跳了出来。 与此同时,#拒绝营业#、#高岭之花大熊猫版#、#史上最高冷熊猫幼崽#等话题也开始同步攀升。 老夏站在栖架下方,仰头看着最高处的那只幼崽。 苏娇娇依旧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向两侧张开,姿态慵懒而放松。 但老夏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尾巴尖在轻轻摆动。 老夏对大熊猫的习惯性小动作太了解了,尾巴轻轻摆动,说明她的心情其实挺不错。 大概是因为阳光正好,栖架上的木头被晒得暖烘烘的。 苏娇娇确实觉得今天的温度很舒服。 但她同时也觉得有些烦。 这种烦躁跟蜂蜜苹果没有关系。 这几天天气转凉,秋意渐浓,那种感觉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在等什么,或者应该去找什么。 但每次试图去触碰那个念头,所有的线索就会碎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苏娇娇闭着眼睛,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 这个声音穿过栖架顶端的微风,被苏小宇的降噪收音设备完整地捕捉了下来。 设备上绿色的音量条跳了一下,然后回落。 ...... 与此同时,锦城繁育中心。 保安室墙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猫熊频道的官方直播。 直播画面里那声的叹息经过网络传输,从保安室的扬声器里漏了出去,传到了不远处正在踩点的重楼的耳中。 第217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8 一周后。 老林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重楼的表现堪称完美。 连续七天,零异常行为记录。 电子密码锁的指示灯每天早上准时从蓝色跳成绿色,门滑开的时候,那只黑白团子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墙角,两只前爪并拢,黑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门口。 体检配合,采血不躲,甚至连老林拿听诊器贴他胸口的时候,他都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户外活动的时候,他也不往围墙边上凑了。 大部分时间趴在树上睡觉,偶尔下地走两圈,也是绕着攀爬架转一转,闻闻轮胎,啃两口竹子,然后再爬回树上。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这天傍晚,老林把重楼放在木床上,检查了水盆和温度,关了灯,退出圈舍。 电子门合拢,密码锁的蓝灯亮起。 老林站在门外,透过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才转身离开。 重楼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耳朵却在以极小的幅度转动着,追踪着走廊里的每一丝声音。 值班员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拐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远处发电机低沉的嗡鸣持续不断。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垃圾车。 每天凌晨四点二十分,基地后勤组的垃圾车会准时驶入后门,停在厨房和饲料间的卸货区。 两个工人会下车,把前一天的生活垃圾和厨余装进车斗,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二十分钟。 重楼已经听了七个晚上。 他掌握了每一个时间节点:工人几点下车,几点开始装货,几点停下聊天,几点发动引擎。 他也记住了垃圾车的路线:从后门进,绕过后勤区,经过幼崽圈舍的侧墙,然后在四点四十分准时驶出基地。 重楼从木床上跳下来,走向了圈舍另一侧的墙壁。 那里有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的位置在墙壁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外面装着金属百叶窗。 老林没有加固过这个通风口。 因为圈舍里也没有任何可以垫脚的东西,木床已经被固定在地面上了。 那是老林在第一次越狱事件后加的固定螺栓,把木床的四个脚牢牢钉在水泥地上。 重楼走到木床边,低下头,开始拆螺栓。 他的爪尖卡进螺栓头部的十字槽里,以精准的角度旋转。 第一颗,松了。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老林在加固木床的时候,他全程都在看。 重楼把所有螺栓全部卸下来,然后他用肩膀抵住木床的侧板,像第一次越狱时那样,后腿蹬住墙壁,全身发力。 木床开始移动。 这一次他不需要停下来监听动静了。 七天里他已经摸清了值班员的所有巡视频率和休息规律。 凌晨三点到四点半之间,走廊里不会再有任何人经过。 五分钟后,他顺利出来圈舍。 重楼没有停顿,翻身爬起来,朝着垃圾车的方向而去。 重楼从墙角探出头,看见了那辆白色的垃圾车。车斗已经装了一半,两个工人正从厨房里抬出一个大号垃圾桶。 他在那两个工人再次进厨房的时候跑向垃圾车,把自己翻进了车斗里还用瓜果皮和烂菜叶挡住自己。 车斗的厢板在头顶合拢,然后开出了基地后门。 垃圾车在通往翠竹谷的岔路口减速。 司机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后视镜。 车斗的厢板完好,绑绳没有松脱,后半夜的山路一如既往地空旷。 他踩下油门,朝着垃圾处理站的方向驶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减速的那个瞬间,一个黑白相间的小小身影从车斗后厢板与顶棚之间的缝隙里翻了出来。 重楼落在路边的草丛里,打了两个滚,在排水沟边缘停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山脊线。 娇娇还离很远。 他垂下头,重新开始走,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 天亮了。 老林是早上六点十五分发现重楼不见的。 他端着特调盆盆奶,这是他为重楼专门调配的配方用来奖励这只“终于安分下来”的幼崽。 他走到七号圈舍门前,按下密码,推开门。 然后他整个人冻住了。 圈舍里空空荡荡。 木床被推到了通风口下方,螺栓散落着。 百叶窗被卸了下来,斜靠在墙边。 老林手里的盆盆奶掉在了地上。 不锈钢盆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奶液溅了一地。 “林老师?怎么了——” 小李往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比盆奶还白。 “他……他呢?” 老林没有回答。 他转身冲出圈舍,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向监控室。 监控录像的进度条被他拖回去,从头播放。 画面在屏幕上展开。卸螺栓,挪木床,从百叶窗外通风口钻了出去。 “通知蜀都动保局。” ...... 锦城繁育中心从里到外炸了个透,第一批搜救队早上六点三十分左右就出发了。 老林还在看录像。 小李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他刚从户外活动场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还是没有发现,垃圾的味道掩盖了重楼的味道,搜救犬没有任何发现。” 深夜,蜀都动保局的会议室仍然亮着灯。 负责人放下电话。 “不能再瞒了。” 第二天早晨,蜀都动保局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寻熊启事。 配图是三张重楼的高清正面照,黑白分明的小圆脸,眼神平静地看着镜头。 启事发布的时间是早上七点。 七点十二分,转发量破万。 七点半,“重楼走失”词条冲上实时热搜榜前十。 最初几个小时的评论风向还是正常的担忧。 “这么小的幼崽怎么会走丢啊天哪” “锦城基地干什么吃的???” “祈祷平安没事” “有没有搜救进度更新啊急死我了” 然后,下午三点零七分,某知名大熊猫讨论区里,一个匿名账号发了张照片。 照片是搜救会议上老林发的过程。 “七号圈舍木床固定螺栓被全部拆卸,通风口百叶窗被完整卸下,利用凌晨垃圾车翻入车斗随车驶出基地……” 匿名用户只配了一句话: “我就问,这是熊还是越狱专家。” 三点十二分,这条帖子被截图转发到了各大社交平台。 三点二十五分,全网炸了。 #锦城天才越狱熊#空降热搜第一。 热搜第二是#重楼拆螺栓#,第三是#大熊猫越狱手法#。 评论区彻底疯了。 “?????拆螺栓????推木床???钻通风口???算准垃圾车时间?????” “这他妈不是走失这是有预谋的越狱啊!!!” “我重新念一遍:它拆了螺栓,推了木床,卸了百叶窗,算了垃圾车的出车时间,然后坐垃圾车跑了。” “给这只熊一个键盘它能把基地系统也黑了吧” “越狱电影都没这么缜密的逻辑” “《肖申克的救赎》熊猫版,《熊救赎》” “我已经笑不出来了朋友们,这熊的智商是不是碾压我了” 紧接着,p图党杀到。 第一张神图是把重楼的脸p在了某越狱电影海报上,背景的监狱墙换成了基地围墙,配字改成了金字——“有些熊天生就不属于笼子”。 第二张是把重楼坐在墙角看着铁门的监控截图做成了表情包,配字:“我在等一个时机。” 第三张最离谱。 有人把老林给七号圈舍换锁的照片翻出来,和重楼的幼崽正面照拼在一起,做成对比图。左边配字:“人类的顶级防御”,右边配字:“幼崽的日常消遣”。 三张图在半小时内被转了四万次。 某个科普账号连夜出了条长文,标题叫《从动物行为学角度逐帧分析重楼越狱的真实智商》。 长文从螺栓旋转角度、通风口路径规划、垃圾车时间记忆三个维度展开分析,最后的结论是—— “如果监控记录属实,这只幼崽的智力水平在目前已知的大熊猫个体中没有任何参照。它不是天才,它是绝无仅有的特例。” 长文评论区最高赞评论是:“懂了,以后熊界考试重楼是出题组。” 刷屏的弹幕画风也从“担心”变成了“全体起立”。 猫熊频道紧急开了个特别节目,原本是严肃的搜救直播。 两个主持人在镜头前正襟危坐,背景是大熊猫走失应急处理流程图。 弹幕完全带偏了节奏。 “它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山里当大王了” “重楼: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划重点:它是主动走的,它有自己的计划” “所以它到底要去哪里?一只几个月的幼崽不可能只是为了自由跑出去的吧?” “你这一说我突然觉得它可能真的有个目的地” “拆螺栓的时候脑子里就有地图了吧” “《越狱只为去找你》能不能拍能不能拍” 锦城繁育中心办公室里,老林坐在电脑前,盯着满屏的热搜词条和沙雕图。 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想起第一次发现重楼推木床那晚,在报告里写了“偶发性行为异常”。 又想起第二次重楼打开插销锁之后,小李在值班日志里写了“个体行为恢复正常”。 正常个屁。 第218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9 云雾山繁育基地,阳光洒在活动场上,暖暖的。 苏小宇架好设备,打开直播间。 画面亮起的瞬间,在线人数就开始往上跳,经过了几天的直播,苏娇娇的专属直播已经成了猫熊频道的流量核弹。 “来了来了!今日份的仙女吸吸吸!” “赌一根笋,娇娇今天还是不理苏老师。” “前面的,我赌一盆盆盆奶。” 苏小宇看了眼弹幕,笑了笑,把镜头对准栖架顶端,那个位置是苏娇娇的专属宝座,她每天早晨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摆出经典坐姿。 但今天,栖架上空荡荡的。 苏小宇愣了一下,把镜头拉远,在整个活动场里搜寻。 找到了。 弹幕也找到了。 “等等??她在哪???” “铁丝网边上??娇娇怎么下凡了??” “我天天看直播,这是她第一次靠近铁丝网吧?” “小仙女怎么看起来很焦虑?” “楼上别乱说,大熊猫哪有焦虑不焦虑的,可能就是换个地方玩。” 苏小宇的镜头追过去,画面里的苏娇娇正在活动区最边缘的铁丝网旁边,来回踱步。 不是散步。 是踱步。 她的四只短爪踩在木屑上,走几步,停一下,转身,再走几步,再停一下,再转身。 尾巴不安地轻轻摆动,耳朵频繁地转动方向,鼻头不断地抽动,像是在空气中搜索什么不存在的味道。 老夏端着盆盆奶推开活动场的铁门。 “娇娇!开饭啦!今天是特调盆盆奶哦!” 苏娇娇的耳朵转了转。 她听见了。但她没有回头。 灵魂深处,那股盘踞了许久的淤塞感正在松动,冰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娇娇?” 老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其他幼崽已经扎进了奶盆,唯独苏娇娇,纹丝不动。 老夏端着那盆特调盆盆奶,迈步走到了活动场边缘。 苏小宇的镜头紧跟其后。 “娇娇?来,看看这是什么?特调盆盆奶,加苹果泥的,香不香?” 老夏把不锈钢盆凑到苏娇娇面前。 这一招她用了十二年,从未失手。 大熊猫幼崽的嗅觉极其敏锐,闻到奶香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伸舌头去舔,舔完之后就会意识到这东西有多好吃,然后一头扎进盆里。 苏娇娇的鼻头动了动。 她闻到了那股浓郁的奶香,然后她伸出右前爪把盆盆奶往旁边推开了。 老夏低头看着被推回来的盆盆奶,又看了看苏娇娇。 苏娇娇的目光仍然越过她的肩膀,死死地盯着翠竹谷的方向。 弹幕炸了。 “推开了!!!她推开了夏老师的特调盆盆奶!!!” “我跟你们说这不是挑食这是真的有事” “大熊猫拒绝食物只有两种情况:生病了,或者感知到了更大的事情” “她到底在看什么啊,那边有什么???” “我害怕了朋友们,她今天真的好不对劲” 老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再去拿奶盆,而是蹲下身,用一只手轻轻托起苏娇娇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苏娇娇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任何分泌物,眼白干净,眼珠黑亮。 鼻子湿润,没有干燥脱皮。 耳朵温度正常。 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小苏,”老夏没有回头,“帮我叫一下周兽医。” 周兽医带着诊疗箱赶到活动场的时候,苏娇娇已经被老夏抱到了观察台上。 整个过程中,苏娇娇都没有挣扎。 她的顺从反而让老夏更不安了。 如果她又踢又闹,那是正常的。 不闹,反而有问题。 “来,先听诊。” 周兽医戴上听诊器,把听头搓热了才贴上苏娇娇的胸口。 听诊器里传来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心率正常,没有杂音,没有心律不齐。 肺部呼吸音清晰,没有啰音,没有哮鸣音。 肠胃蠕动正常,没有胀气,没有梗阻的迹象。 “心率正常,呼吸正常,消化系统正常。” 周兽医拿下听诊器,又拿出体温计,“量个体温。” 体温计显示正常。 接下来是口腔检查。 周兽医戴着手套,轻轻掰开苏娇娇的嘴巴,用小手电照进去,牙龈粉红,牙齿整齐,口腔黏膜完整,没有溃疡,没有异物,没有红肿。 “口腔正常。” 周兽医的手指沿着苏娇娇的腹部轻轻按压,从胃部到肠道,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苏娇娇的腹部柔软平坦,没有胀气,没有硬块,按压时没有任何疼痛反应。 他直起身,摘下手套,沉默了片刻。 “夏老师。” “嗯?” “她的所有生理指标都是正常。” 周兽医的表情有些复杂。 老夏皱紧了眉头:“可是她不吃饭。” 周医生沉默片刻。 “可能只是单纯的……心情烦躁。” 苏小宇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了全过程。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弹幕完全覆盖了整个画面,必须关掉弹幕才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听诊正常体温正常口腔正常腹部正常,那到底怎么回事??” “周兽医的表情,哈哈哈哈!!!他在怀疑自己的职业生涯了!” “兽医:我行医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健康的患者” “患者:健康但不想吃!” 老夏把记录板夹在腋下,重新端起那盆被推开过一次的盆奶,走到苏娇娇身边,把奶盆放在她面前。 苏娇娇低头看了一眼盆奶,又抬起头看向翠竹谷的方向,她还是没有喝。 她把苏娇娇抱在怀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边只有连绵的山脊线,茂密的竹林,和正在散开的晨雾。 “娇娇你怎么了?” 苏娇娇没有回答,她从老夏怀里挣脱出来爬上栖架,趴下去,站起来,转半圈,再趴下去,再用爪子扒拉木头。 木头上已经被她扒出了几道浅沟,木屑沾在她前爪的肉垫上,她甩了两下没甩干净,更烦了。 就在这个当口,圆圆吃饱了,而且他还从另一只幼崽嘴里夺下了半根嫩笋。 心情格外的好。 他在活动场的时候又看见了栖架顶端的苏娇娇。 圆圆动了。 第219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0 圆圆想起前几天自己叼来的那根春笋尖被甩飞出去的惨痛经历,但那点自尊心的损伤早就被新吃下去的盆盆奶补好了。 他低下头,在木屑堆里翻了翻,找到一颗被某只幼崽玩丢了的彩色塑料球。 他觉得这个礼物应该不错,叼起来试了试口感,又觉得不太行。 他又翻了翻,找到半截被啃过的苹果,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 最终,圆圆发现了一样让他眼睛发亮的东西,一小截还没被啃过的嫩竹枝,竹叶翠绿,杆子细嫩,顶端还带着几片新冒的芽尖。 这是今早饲养员新放的竹子,不知道被哪只幼崽拖到了这里,还没来得及下口。 圆圆满意地叼起竹枝,开始往栖架上爬。 直播间的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 “来了来了!圆圆又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上次挨了一巴掌还不够吗” “圆圆:这次我带了更好的礼物!” “我赌一个盆盆奶,这次还是会被扇” “前面的,我赌两个” “圆圆脸上写满了自信,他真的觉得自己这次能行” 苏小宇把长焦对准了栖架,画面清晰得能看清圆圆嘴角叼着的那根竹枝的每一片竹叶。 圆圆哼哧哼哧地往上爬,终于爬到了第四层。 苏娇娇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山。 他把竹枝从嘴里取下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他快要靠到苏娇娇的时候,她站了起来转身朝着栖架的另一侧走去,屁股一扭一扭地往下挪。 圆圆愣住了。 他捧着竹枝站在原地,看着苏娇娇的背影越走越远,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弹幕先转过了弯。 “哈哈哈哈哈哈娇娇直接走了!” “她宁可下凡也不愿意跟圆圆待在同一层” “圆圆:我来了。娇娇:那我走。” “这个嫌弃已经溢出屏幕了” “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听到娇娇叹了口气” “她连扇都懒得扇了” 苏娇娇确实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需要安静,需要专注,需要自己待着。 而且她也不想再扇圆圆了,跟一只智商有限的幼崽计较什么呢。 躲开就是了。 她四爪落地,踩在松软的木屑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然后转过身,朝着活动场的另一边走去。 那边靠近围墙,离幼崽们扎堆玩耍的区域最远,平时很少有幼崽过去。 然而她刚走了不到十步,圆圆就追下来了。 他叼着那根被折腾得只剩几片叶子的竹枝,从栖架上连滚带爬地追了下来,四只短腿倒腾得飞快。 苏娇娇听到动静赶紧加快脚步,但是她加快,圆圆也加快。她往左拐,圆圆也跟着拐。她绕过轮胎,圆圆绕过轮胎。她穿过攀爬架底部,圆圆的脑袋在横梁上磕了一下,晃了晃头,继续追。 她甩不掉他。 弹幕已经笑得不行了。 “这个跟屁虫模式是什么鬼” “圆圆:我就是你的小尾巴” “娇娇的表情,虽然没有表情但我看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们快看圆圆嘴里那根竹枝,叶子全掉光了哈哈哈” “就剩一根光杆了还在叼,他真的,我哭死” 苏娇娇第三次改变方向的时候,圆圆终于追上了。 他一个急刹没刹住,脑门撞在了苏娇娇的后腿上。 然后他顺势把光秃秃的竹竿往苏娇娇面前一递,仰起头,发出一声讨好的“咩咩”,同时把自己的大脑袋往苏娇娇的肩膀上凑。 他想贴贴。 那个竹竿上的口水蹭到了苏娇娇的前腿上,圆圆的鼻尖快要靠上她了。 苏娇娇的忍耐到底了。 她不是没给他台阶下。 她从栖架上下来,走了这么远,拐了这么多弯,就是不想跟他计较。 可他追了一路,撞了她一脑袋,把沾满口水的竹竿杵到她面前,现在还想把脑袋拱到她身上。 苏娇娇的瞳孔收缩,耳廓向后紧贴,颈部肌肉猛然绷紧。 圆圆搭过来的那只右前爪还悬在半空中,正好送到了她的爪边。 苏娇娇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左前爪精准地扣住了圆圆右前爪的腕部,同时她自己的右前爪反手向后,抓住了圆圆肩膀上方那撮最厚的黑色毛领。 两只前爪同时发力。 一扣,一拉,一拧。 圆圆感觉到天旋地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起来的,只记得刚才自己还在往前凑,下一秒世界就翻了。 头顶变成了脚底,栖架变成了天空,木屑堆上的碎屑在他视野里急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活动场上空回荡。 圆圆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木屑堆里。 四脚朝天,肚皮朝上,四肢还保持着刚才搭肩的姿势,愣在半空中。 木屑被他的落地冲击力炸开了一个坑,碎屑飞起来又落下去,洒了他一身。 直播间里沉默了整整一秒。 然后,弹幕井喷了。 “卧槽!!!!!!” “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是不是眼花了????” “过肩摔!!!大熊猫版过肩摔!!!” “圆圆少说也有十几公斤吧??她是怎么把他甩过去的????” “等等等等她刚才那个动作我看清了,这是标准过肩摔!” “我练柔道七年,这个动作跟我教练演示的一模一样” “高岭之花不仅会扇人,还是柔道黑带” “我举报这里有熊开挂!!!” “圆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熊脸懵逼的表情截下来当表情包” 弹幕还在疯涨,评论区的字数已经不够用了。 “同志们注意看娇娇摔完熊之后的眼神!!!” 苏小宇已经切到了特写。 画面里,苏娇娇在完成那个堪称完美的过肩摔之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圆圆。 她收回了前爪,把被圆圆口水蹭到的地方在木屑上蹭了两下蹭干净,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群山。 恢复了她一贯的姿态。 “她先躲了!她真的先躲了!是圆圆追了一路非要贴贴她才动手的!” “我作证,娇娇从栖架上下来走了大半个活动场,圆圆全程尾随!” “娇娇:我躲你三条街了你还追,那就别怪我了!!!” “这叫什么,正当防卫过肩摔。” “因被害人圆圆存在重大过错,依法从轻处罚。” “你们有毒吧!哈哈哈哈哈哈!!!还判起来了!” 第220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1(打赏加更) 圆圆在木屑堆里躺了整整十秒。 他的大脑正在尝试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但似乎运算能力跟不上。 他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确实躺在地上而不是栖架上。 然后他慢慢翻了个身,四爪并用地爬起来,抖了抖满身的木屑。 他抬起头,看了看苏娇娇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爪边那根已经光秃秃的竹竿,张开嘴,发出一声。 “嘤——” 这一声拖得很长。 他没有再去捡那根竹竿。 他垂下脑袋,一步一步地朝着活动场的另一边走去。 路过轮胎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路过攀爬架的时候也没有停,一直走到围墙边上,坐下来,面朝墙壁。 背影写满了挫败。 “圆圆面壁思过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背影太可怜了!但又好笑!” “圆圆:我不追了,追不动了,她连格斗都会!” “说真的,娇娇今天情绪真的很不好,她平时就是扇一下而已,今天直接过肩摔了。” 老夏看了看面壁的圆圆,又看了看独自守在铁丝网边的苏娇娇,她从早晨到现在一点儿东西都没碰过。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从最初的紧张变成调侃,又从调侃变成某种诡异的沉浸式追剧现场。 “娇娇到底怎么了啊?我都跟着焦虑了。” “前面的你焦虑什么,你又没有不吃盆盆奶。” “不是,你们看她那个动作,跟我家猫听见门外有动静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从早上到现在,所有的不安、焦躁、扒木头、不吃饭,都是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她在等。” “等什么?” 弹幕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条弹幕从画面底部缓缓飘过。 “在等一位超级熊猫翻山越岭来找她。” ...... 与此同时,云雾山山脚,一个黑白相间的小小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重楼的身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巴,左后腿的毛被荆棘刮掉了一小撮,露出下面浅浅的粉色皮肤。 他的鼻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昨天钻过一片矮灌木时被树杈刮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快到了。 就在这时重楼听到声音,是车子。 重楼没有躲。 他在排水沟边缘坐了下来,把两只前爪并拢放在膝盖上,尾巴从排水沟的水泥边缘垂下去,姿态安然。 他不躲,是因为从这辆车上飘来的气味里,有熟悉的味道。 皮卡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进入了重楼的视野。 白色的车身,车门上印着云雾山繁育基地的标志,车斗里放着两个空的诱捕笼和一捆麻绳。 开车的是小张。 小张是云雾山基地安保组的值班员,主要工作是巡山以及在偶尔有野生动物误入基地周边时进行驱离或救助。 他照例开着皮卡沿盘山公路做例行巡查,车载音响放着提神的摇滚乐,车窗开了半截。 然后他看见了路边那个灰扑扑的小东西。 小张的第一反应是踩刹车,第二反应是揉了揉眼睛。 皮卡停在距离重楼大约十五米远的路面上。 小张盯着那个坐在排水沟边上的黑白团子,大脑飞快地转了三圈。 这东西是大熊猫。 一只幼崽。 浑身脏兮兮的,毛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叶,一看就是在野外折腾了很久的样子。 野生幼崽? 云雾山周边确实有野生大熊猫种群分布,但极少有幼崽单独出现在离公路这么近的地方。 小张决定先尝试靠近。 他从车上取下了一个便携诱捕笼,是基地标配的轻型铝制笼子,尺寸刚好能装下一只幼崽。 他一手提着笼子,一手拿着网兜,迈着小碎步,以最不具威胁性的姿态慢慢朝排水沟靠近。 小张在三米的距离上停下了。 他把诱捕笼放在地上,笼门朝上打开,然后退后一步。 按照标准操作流程,他现在应该用网兜把幼崽引导进笼子,或者用食物引诱。 但就在他拿起网兜准备动作的时候,那只幼崽站起来了。 小张下意识地握紧了网兜。 然后他看见了此生见过的最离谱的画面。 那只浑身脏兮兮的幼崽迈着四只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诱捕笼前面。 然后它自己走进去了。 它还在笼子里转了个身,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然后它伸出右前爪,把笼门的边缘扒拉了一下。 笼门合上了。 合上了。 小张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网兜,嘴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动闭合的笼门,又抬头看了看笼子里端坐的幼崽,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网兜。 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有用上。 “你……” 小张的声音有点发飘,“你刚才是自己把自己关进去了?” 笼子里的幼崽没有理他。 它低下头,舔了舔左前爪的肉垫,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仪容。 小张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网兜放下,慢慢蹲在笼子前面,看着笼子里那张脏兮兮的小圆脸。 然后他掏出手机,对着笼子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只浑身泥巴的黑白团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诱捕笼里,两只黑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镜头,背景是云雾山层叠的山脊线和清晨的薄雾。 小张把这张照片发到了云雾山繁育基地的内部通讯群里。 配文只有一句话:“同志们,我好像捡到一只野生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几秒,群里就炸了。 “野生???在哪捡的???” “山脚排水沟边上?那不是离基地才几公里?” “这幼崽看着好脏啊,是不是走丢的?” “体型看着像我们基地的批次。” “不对啊,我们这批幼崽全在,一只没少。” 老夏在办公室里看到了群消息的时候,正端着保温杯喝今天第三杯浓茶,娇娇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点开那张照片的瞬间,差点被茶水呛到。 照片里那只幼崽虽然浑身脏兮兮的,但那模样—— 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切出群聊,翻出了之前存的一张照片。 锦城繁育中心发来的档案照。 老夏放下保温杯,拨通了老林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老林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了。 “喂?” “老林,”老夏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对比图,“你看一眼我发你的照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 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 “……这是哪儿拍的?” 老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三个调。 “云雾山山脚,排水沟边上,基地的巡逻车刚捡到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椅子被猛地往后推的响动,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然后老林的声音炸了。 “云雾山?!它从锦城跑到了云雾山?!” 第221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2 “别把它当普通幼崽。” 老林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点专业素养。 “别用普通幼崽的标准对待它。给它上最高级别的锁。不要用物理插销锁,那玩意儿它看一遍就会开。也不要只装一道门,它会算时间。红外感应装交叉网格的,电子密码锁用九宫格的,门禁系统——” “老林。”老夏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停住了。 “你听起来像是被一只幼崽搞出了心理阴影。” 老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夏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你没有和它相处过,你不懂。” ...... 小张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正准备回复,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来电。 是老夏。 “那是锦城越狱的那只幼崽。” 小张张了张嘴,又看了看笼子里端坐的幼崽,再把手机贴回耳边,“就是那只全网找的‘越狱天才’?” “对。” 老夏的声音顿了顿,“直接送到一号隔离观察室。” 小张拿着手机,看着笼子里正在舔爪子的幼崽,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这只幼崽,从锦城翻山越岭跑到了云雾山脚,在山里独自生存了好几天,然后在他开车路过的时候,自己走进了笼子,还把门扒拉上了。 而现在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这只幼崽会越狱,要看紧它。 “我尽量。” 办公室里,老夏挂了电话就拿起挂椅背上的工作服外套,朝门口走去。 她路过活动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透过铁丝网,她看见苏娇娇依然守在活动场最边缘的位置。 老夏看着苏娇娇的背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个念头太荒唐了,她摇了摇头,把它压下去,加快脚步朝观察室的方向走去。 小张把皮卡停在了观察室的侧门口。 观察室不大,水泥地面,墙壁贴着白色瓷砖,靠墙摆着一张不锈钢检查台,角落里有一个临时圈舍,铺着干净的稻草。 四面墙上装有高清监控探头,门口是三重锁的防盗门,窗户装了双层钢丝网。 小张把重楼从笼子里抱出来放在检查台上。 就在这时,老夏和周兽医也到了门口。 周兽医在来的路上把锦城那边传过来的越狱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不信,第二遍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第三遍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 “周老师?”小张的声音传来,“您怎么站门口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不锈钢检查台上,那只幼崽正端端正正地坐着。 浑身脏兮兮的,黑白相间的皮毛上糊了一层泥巴和草屑,左后腿有一小撮毛被挂掉了,鼻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那双黑亮的眼睛正看着他。 “先……先称体重。”周兽医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声音还算稳。 老夏戴上橡胶手套,弯腰去抱重楼。 她的手指刚碰到重楼的前肢下方,重楼就主动抬起了前爪,配合地让她把自己抱起来。 老夏愣了一下。 除了娇娇,她之前按抱起任何一只幼崽之前都要先挨两下踢或者被爪子糊一脸,有些格外调皮的还会扭成麻花从她手里滑出去。 但重楼完全没有任何挣扎。 他就那么乖乖地被她放在了体重秤上,四爪踩稳之后自己调整了一下站姿。 体重秤的数字跳了几下停住了。 “体重达标,甚至偏重了一点。”周兽医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下一步是听诊。 周兽医把听头搓热了贴上重楼的胸口,听诊器里传来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 心率正常,肺部呼吸音清晰,肠胃蠕动正常。 他把听诊器拿下来,又量了体温,检查口腔。 检查四肢关节,活动自如,没有积液,没有肿胀。 按压腹部,柔软平坦,没有任何疼痛反应。 检查到那道浅浅的鼻头划痕时,周兽医的手指顿了一下。 伤痕已经结痂了,边缘干燥,没有感染迹象。 看痂皮的厚度,至少是两天前受的伤。 “翻山越岭跑了这么远,”周兽医盯着那道结痂,“除了毛脏了点,一点小伤口之外,一切正常。” 老夏叹了口气。“先给它洗个澡吧。” 洗浴室在观察室的隔壁。 老夏把重楼抱到不锈钢水槽边上,调好了水温。 她本来以为这只越狱天才会抗拒洗澡,但重楼的表现再一次颠覆了她的认知,他把前爪搭在水槽边缘,自己迈了进去。 温水冲到他后背上的时候,他只是轻轻抖了抖耳朵,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甚至主动抬起了左前爪,方便老夏清洗他腋下的泥巴。 老夏从重楼的腋下搓下来一团混着草籽的泥球,又从他的后腿弯里洗出了一小撮松针。 泥水顺着水槽的排水口往下流,流了好几轮才从棕色变成浅黄,最后彻底变清。 老夏关掉水,把重楼捞了出来,用大号毛巾裹成了一颗毛茸茸的球。 擦干面上的水之后,老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颜值算是顶尖的那一档。 她又检查了一遍鼻头那道结痂的划痕,确认没有发炎,这才把毛巾搭在旁边,伸手去抱他。 “好了小家伙,先去临时圈舍待一会儿,等下给你做完最后几项——” 话没说完。 她的手指刚碰到重楼的前肢下方,掌心还没来得及托住他的腋下,那只刚才还乖乖坐着让她擦耳朵的幼崽,忽然像一条黑不溜秋的泥鳅,一缩、一扭、一滑。 重楼已经四爪落地,站在了洗浴室潮湿的白色瓷砖上。 “欸——” 周兽医刚从检查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的记录板还没放下,就看见那个黑白团子四腿一蹬,从脚边窜了出去。 他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捞,手指只碰到了重楼后背那撮还没完全干透的绒毛,重楼的身体就骤然一矮,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周兽医的手指抓了一把空气。 “——别跑!!” 重楼已经撞开观察室的门冲了出去,周兽医拔腿就追。 老夏紧随其后。 第222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3 走廊里,一个工作人员正拎着一桶消毒水从拐角处走出来。 他先是听到一声喊叫,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看见一个黑白相间的小东西正沿着走廊朝他的方向冲过来,速度极快。 “拦住它!”老夏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那人的反应不算慢,但重楼在距离他还有两米远时,整个身体的重心忽然外移,四只爪子在水滑的地面上做了一个微小的侧向滑步,随即猛然向右折转。 等他转过身,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圆滚滚的黑白屁股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保持着拦截姿势的双臂,又看了看空无一幼崽的走廊,声音有些飘忽:“我没拦住。” 老夏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同情自己。 重楼冲出了室内走廊,冲进了户外的阳光里。 四只爪子踩在基地的水泥路面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嗒嗒声。 空气中的气味变得极其丰富,消毒水的气味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混合气息。 在这些层层叠叠的气味中,有一股味道像一根细线,笔直地穿过所有嘈杂,牵住了他的嗅觉。 娇娇。 重楼的速度更快了。 他的后腿在每一个拐弯处蹬出小角度的借力,身体贴着地面急转,快得让沿路几个饲养员只看到一道黑白残影。 “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好像是只幼崽……?” “幼崽跑不了这么快吧???” 重楼穿过最后一道走廊拐角,冲进了户外活动场外围的铁栅栏区域。 ...... 与此同时,活动场内,苏小宇的镜头正对着苏娇娇。 她依然守在活动场最边缘的铁丝网旁,四只爪子踩在木屑上,每隔几秒就换一个站姿,尾巴频繁摆动,耳朵不停地转动方向,鼻头不断抽动。 然后,她的尾巴忽然停住了。 紧接着,耳朵向前竖起。 在此之前,她的耳朵一直在焦躁地左转右转,像是在搜索什么找不到的信号。 此刻两只耳朵却同时朝前,尖端微微前倾,耳廓绷得笔直。 苏小宇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观众朋友们,娇娇忽然不动了。” 他把镜头推到苏娇娇的面部特写,画面里,那只雌性幼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铁门方向,“你们看她耳朵,两只都朝前了,尾巴完全定住了——” 话音未落,苏娇娇猛地迈开了四条小短腿。 她跑起来了。 苏小宇惊得手里的稳定器都晃了一下。 他直播了娇娇这么多天,见过她走,见过她爬,见过她踱步,见过她从栖架上慢慢悠悠往下挪,但他从来没见过她跑。 而且是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跑。 “娇娇跑起来了!!!” 弹幕在这一秒彻底炸了。 “卧槽??????” “她跑什么??那边有什么???” “我直播看这么久第一次见她跑!第一次!!”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镜头跟上去啊苏老师!!!!” 苏小宇已经跟上去了。 他扛着设备迈开长腿,沿着活动场边缘的通道追着那道黑白相间的身影。 取景框里的画面在晃动,苏娇娇四只短腿倒腾得飞快,她跑过了整个活动场的长度,直直地冲向铁门。 铁栅栏门外,重楼四只爪子同时刹停。 惯性让他在水泥地面上滑出去小半米,爪垫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透过铁栅栏门看见了苏娇娇。 她正从活动场另一端朝他跑来,圆滚滚的身体在奔跑中颠簸,黑白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娇娇跑了一整个活动场的距离,最后一步不是减速,而是直接扑了上去。 她的两只前爪从缝隙里伸出来,后腿蹬着地面,鼻尖拼命地往重楼的方向凑。 重楼伸出前爪,贴着她的手爪。 两只幼崽的四只前爪隔着栅栏门的钢管,交叠在同一个位置上。 重楼往前倾,苏娇娇也往前倾。 他们的鼻尖穿过钢管之间的缝隙,碰在了一起。 湿润的,柔软的。 苏娇娇发出了一声呜咽,像是有太多东西卡在嗓子里,太多画面、太多碎片、太多被冰壳封住的记忆在这一刻同时裂开,堵住了所有正常的发声,只能挤出这么一声模糊的呜咽。 重楼的回应是一声更低的呼气,他把整个脑袋都靠在栅栏门的钢管上,额头的黑色毛发和娇娇额头的白色毛发隔着缝隙贴在一起。 直播间里,苏小宇的镜头终于追上了苏娇娇。 画面从剧烈晃动中稳定下来,焦距锁定了铁栅栏门。 然后整个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一条弹幕都没有。 三秒之后,屏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这是谁????门外那只幼崽是谁???????” “娇娇跑了一整个活动场就是为了见它????” “他们鼻尖碰在一起了!!!我的心脏!!” “不对,等一下它为什么被关在门外——” “这是不是越狱的重楼??是不是??是不是???” “卧槽你们快看重楼的爪子!!!!” “是贴贴!啊啊啊啊!!!” “什么叫双向奔赴啊朋友们,一只越狱翻山越岭,一只拒绝盆盆奶守在铁丝网边。” 老夏和周兽医终于追上了,然后他们看见了铁栅栏门前那一幕。 两只幼崽,一里一外,四只前爪隔着钢管交叠,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苏娇娇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重楼闭着眼睛,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栅栏门的钢管上,耳朵软塌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咕噜声。 老夏愣在原地,她觉得自己的职业理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苏小宇的镜头稳稳地记录着这一切。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跳到了一个让猫熊频道技术部开始紧急加服务器的数字。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完全看不清任何完整的内容,只能看见一片五颜六色的残影。 但有几句话被反复发送,在不同颜色之间反复出现,像是所有人都在同时敲下同一句话—— “它真的是来找她的。” “它翻山越岭,真的是来找她的。” 第223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4 两只幼崽的鼻尖隔着栅栏门的钢管碰在一起,温热湿润的触感从鼻尖传遍全身。 重楼率先有了动作。 他的右前爪从钢管缝隙里伸出去,精准地扣住了铁门内侧的物理插销,结构不算复杂,但也不是一只幼崽能随手拨开的类型。 老夏看见重楼的右前爪正以一个无比眼熟的角度勾住插销,脑海里老林话瞬间就出现了。 “它看一遍就会开!看一遍!” “别——” 她的话还没喊完,重楼的爪尖已经横向一推。 “咔哒。” 插销滑开的声音清脆利落。 重楼收回爪子,仰头看了老夏一眼。 那双黑亮的眼睛仿佛在说:你来得太慢了。 老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铁门前,抢在重楼下一步动作之前用钥匙打开了主锁。 她觉得自己如果不主动开门,这只幼崽大概会把整个铁门的锁具拆成一地零件。 铁门打开的瞬间,重楼一步跨入活动场径直扑向苏娇娇。 苏娇娇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他撞了个满怀。 两只幼崽在木屑堆里滚了半圈,重楼压在娇娇身上,湿润的鼻尖用力蹭过她的侧脸。 他反复地蹭,从脸颊蹭到耳根,再从耳根蹭回来,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低哼,像是要把分离的每一天、每一刻都补回来。 苏娇娇没有推开他,她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了重楼的脑袋。 然后她把额头贴了上去。 那些被封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重新亮起,每一帧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重楼。 苏娇娇发出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嘤嘤——” 她的前爪,死死搂住重楼的脖子,把自己圆滚滚的脸埋进重楼厚实的毛里。 重楼偏过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过苏娇娇的耳朵。 一下再一下。 他的喉咙里持续且低沉的咕噜声。 苏娇娇把脸埋得更深了,两只前爪揪住重楼后颈的毛发,揪得紧紧的。 重楼感受到了后颈上传来的力道,于是把苏娇娇抱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苏娇娇的头顶。 苏小宇的镜头从始至终没有移动过一毫米。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短暂的清空之后,以几何倍数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了抱了抱了!!!” “重楼在舔她的耳朵!!!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这是在安抚她吧??是吧是吧是吧???” “娇娇哭了!!!大熊猫居然会哭!!!” “我要死了,我的遗体捐赠协议在抽屉里,请把我的骨灰撒在这两只熊面前。” “这不是普通的贴贴,这是跨越山海的拥抱!!!” “越狱出逃,翻山越岭,重楼从锦城跑到云雾山,娇娇不吃不喝守在铁丝网边,就为了这一刻。” “谁再说动物没有感情我就把这段视频拍他脸上。” “驯兽师娇娇在线收编越狱犯!” “哈哈哈哈哈哈!!!” 老夏站在铁门边上,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按在胸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先做检查”,或者“你们俩先分开让我确认一下状态”,但这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做了几十年的大熊猫饲养,见过幼崽打架、幼崽抢奶、幼崽追跑打闹,见过母猫抱崽、姐妹挤在一起睡觉。 但她从来没见过两只素未谋面的大熊猫幼崽,在见面后不到一分钟,就像失散多年的恋人一样抱在一起。 而更要命的是,她亲眼看见娇娇哭了。 周兽医站在老夏身后,一手拿着记录板,一手握着听诊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 “算了,让他们再抱一会儿。” 老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老林。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林的声音就炸了过来:“老夏!!我看见直播了!” “它为什么抱着你们那只幼崽不放?!你们那只幼崽为什么也抱着它?!它们俩什么情况?!” 老夏抬头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只幼崽,又低下头对着手机。 “不知道。” 老夏挂掉电话的时候,两只幼崽还抱在一起。 确切地说,是苏娇娇还埋在重楼的毛里不肯出来,而重楼用两只前爪环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睛半闭,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不像幼崽的撒娇,也不像成体的警告,倒更像某安抚的频率。 老夏蹲下身,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 重楼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有动,没有发出威胁的叫声,甚至连耳朵都没有向后贴,只是把目光平移过来,落在老夏的脚尖上。 老夏停住了。 她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个极其清晰的信息:可以了,不要再靠近了。 “……行。” 老夏慢慢直起身,把两只手都插进工作服口袋里,用这个姿势表明自己没有要拆散它们的意思。 重楼眨了眨眼,重新把脸埋回苏娇娇的头顶。 苏小宇的镜头一直开着。 弹幕飞速滚动着。 “重楼刚才那个眼神!!” “老夏被一只幼崽眼神杀逼退了哈哈哈哈” “翻译一下那个眼神:她是我的,你退后。” “重楼:我翻山越岭跑来不是为了让你把我俩分开的。”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镜头没有之一。” 苏娇娇终于抬起头来,她用右前爪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低头看了看重楼鼻梁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划痕,又看了看他被荆棘刮掉一小撮毛的左后腿。 然后她伸出舌头,开始给重楼舔毛。 舌尖小心地绕过那道结痂的伤痕。 重楼没有动,任由她的舌头在他的脸上来回舔着。 “给!他!舔!毛!了!!” “大熊猫的舔毛是最高级别的亲昵行为!” “娇娇舔鼻梁的时候绕开了结痂,她知道那里疼!” “双向奔赴我已经说累了。” “重楼的表情,卧槽,他在笑吧??他在笑吧???” 老夏终于等到苏娇娇停止了舔舐,才清了清嗓子。 “娇娇,”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他需要吃东西,也需要做检查。你让他把东西吃了,我保证不把他带走,行不行?” 第224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5 苏娇娇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老夏,又看了看工作人员手里端着的盆盆奶,再转回来看了看重楼。 重楼睁开了眼睛。 “嗯咩。”苏娇娇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用鼻尖顶了顶重楼的下巴。 重楼看了她一眼,缓缓地松开了环着她的前爪,从木屑堆里站了起来,迈步走向盆盆奶。 走到盆边,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娇娇。 苏娇娇也跟了过来,在他的左边坐了下来。 重楼这才低下头,开始喝盆盆奶。 喝相和苏娇娇如出一辙,不糊脸,不洒奶,舌头卷起奶液送进嘴里,每一口都稳稳当当。 “这两个的吃相也太像了吧!都是端端正正坐着喝奶!” “其他幼崽是拱盆,这两只像在喝下午茶。” “所以说灵魂伴侣是真的存在的,连喝奶姿势都一样。” 周兽医趁重楼喝奶的间隙,抓紧时间给他补做了最后几项检查。 他在记录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鼻梁划伤不用处理,已经结痂了,自然脱落就行。左后腿缺毛的地方皮肤完整,新毛两周内会开始长。” 老夏点点头,掏出手机,又拨通了老林的电话。 “老林,我这边检查做完了。身体健康,指标正常,就是掉了一小撮毛和一道小划伤,都不需要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它还打算回来吗?” 老夏低头看了看正在喝盆盆奶的重楼,又看了看的苏娇娇。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了吧。” 老林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 挂了电话,老林靠在椅背上。 小李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把椅子转过来,看着小李:“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小李摇了摇头。 “我在想,那只幼崽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留在锦城。” “它拆螺栓、钻通风口、算垃圾车时间、翻山越岭跑,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去找云雾山那只幼崽。” “而我们全都是在阻拦它去完成这个目的。” 小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林站起身,拍了拍小李的肩膀:“通知蜀都动保局吧,让他们和云雾山那边对接。这只幼崽的安置方案,需要重新评估了。” 当天下午四点,蜀都动保局的视频会议室里,三方通话准时接通。 屏幕上有三格画面:云雾山繁育基地,锦城繁育中心,以及蜀都动保局。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蜀都动保局负责人的语气公事公办。 “重楼即日起由锦城繁育中心调配至云雾山繁育基地,蓝星保护协会那边我来沟通。” “老林,你继续负责重楼的行为学跟踪,远程参与。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老林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 “还有,”负责人带着些笑意道:“让猫熊频道发个正式公告。网上那些‘求别拆散’已经快把我们官号炸了。” ...... 视频会议结束之后,老夏拿起手机,发现苏小宇之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夏老师,直播间观众已经知道重楼是从锦城越狱跑来的了,现在弹幕全在刷‘官方表态’。您那边有消息了吗?重楼能留下来吗?” 老夏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特批了。” 苏小宇几乎是秒回:“我可以发直播公告吗???” “发吧。” 弹幕还在刷屏,绝大多数都在刷同一个话题。 “官方表态了吗?” 他按住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观众朋友们,根据蜀都动保局最新通知——” 弹幕骤然减慢了速度,所有人在同一秒停下来等他这句话的下半截。 “重楼,正式入驻云雾山繁育基地。” 弹幕顿了零点几秒。 然后,屏幕被同一句话刷成了看不到边际的弹幕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小宇把镜头重新推到栖架顶端。 两只幼崽挨在一起趴着,在午后的阳光里闭着眼睛,尾巴都是微微翘起左右小晃着。 ...... 傍晚,云雾山繁育基地的幼崽区准时进入了夜间管理模式。 十号圈舍是紧急腾出来的,就在苏娇娇的六号圈舍斜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条走廊。 老夏太清楚大熊猫的习性了,他们是独居动物。 哪怕是幼崽,到了断奶之后,也是各自分开饲养的。 把两只幼崽放在一起过夜,对它们来说不是陪伴,是压力。 老夏觉得这样安排是对的。 她弯腰把重楼放在十号圈舍门口,小薛正抱着苏娇娇准备进六号圈舍。 两人准备把两只幼崽送进各自的圈舍。 然后事情就脱离了剧本。 苏娇娇在小薛的臂弯里看见了重楼被放下的方向,那个方向不是她的六号圈舍,而是对面那扇陌生的铁门。 她扒住小薛的手臂,发出了声音。 “嘤——!” 拒绝。 小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边也传来了动静。 老夏把重楼放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扇打开的铁门,拒绝进去。 苏娇娇在小薛怀里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 她把脑袋从小薛的肩膀上方探出去,盯着走廊对面的重楼,传出一声声急促的“嘤嘤”,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小薛试图安抚她:“娇娇乖——” 苏娇娇乱蹬的后腿无意间踹到了他,他闷哼一声,手臂松了劲,苏娇娇从他怀里滑了下去。 四爪落地的瞬间她已经跑了出去,越过老夏的小腿,一头撞在重楼身上。 苏娇娇把脑袋埋在重楼的怀里,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带着明显委屈意味的嘤咛。 重楼舔了舔她的耳朵。 走廊里安静了。 两只幼崽就这么在十号圈舍门外抱在了一起。 小薛捂着被蹬了的手臂,看了看老夏。 老夏攥着十号圈舍的钥匙,看了看地上那两只幼崽。 周兽医从走廊尽头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记录板,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跑过来,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三个人类隔着两只抱在一起的幼崽,面面相觑。 第225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6(打赏加更) 老夏蹲下身,用商量的语气对着苏娇娇说:“娇娇,你的圈舍在对面。重楼的圈舍在这里。晚上你们两个各睡各的,天一亮我就让你们见面,行不行?” 苏娇娇把脑袋从重楼怀里拔出来,转过头看了老夏一眼。 然后她把脑袋重新埋了回去。 老夏又看向重楼。 重楼连头都没转,他只是用一只前爪搭在苏娇娇的后背上,姿势和白天在活动场里一模一样。 苏娇娇蹭了重楼一下,然后起身走向六号圈舍,重楼瞬间明了,也起身迈开了步子走了过去。 老夏站在原地,看着苏娇娇一路把重楼带进了六号圈舍。 小薛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夏老师,六号圈舍是单熊规格……” “我知道。”老夏打断了他。 她看着六号圈舍里那两只幼崽挤在那张对一只幼崽来说宽裕、对两只幼崽来说勉强够用的木床上,娇娇正拱着重楼的肩膀。 老夏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然后她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紧急情况,把闲置的那个最大圈舍清理一下,要用。” 群里沉寂了几秒,然后开始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了解情况后,后勤组赶紧出动。 木床换成了加宽款,足能够两只幼崽并排躺在上面还有余量。 墙角多放了个磨牙竹筒。 稻草铺了厚厚一层。 老夏推开新圈舍的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很好,宽敞。 她转过身,正准备去六号圈舍把那两个小家伙接过来。 然后她愣住了。 六号圈舍里,那张窄小的木床上,两只幼崽已经睡着了。 重楼侧躺着,一只前爪搭在苏娇娇的腰间,苏娇娇蜷成一个小圆球,脑袋埋在重楼的下巴下面,鼻尖抵着他胸口白色的绒毛。 两个圆滚滚的身体挤在一张原本只够一只幼崽用的木床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隙,但看起来一点都不挤。 老夏蹲在门外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资料和论文,关于大熊猫幼崽的独居习性,关于人工饲养环境下单间分配的管理规范。 那些她用了几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职业认知,正在被眼前这两个睡得香甜到的小家伙,一点一点地瓦解。 她没有叫醒他们。 “今天先不用搬了,就让他们睡那儿吧。” ...... 次日,重楼先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了一眼蜷在自己怀里的苏娇娇。 她还维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鼻尖抵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重楼没有动。 他就那么侧躺着,维持着被苏娇娇当了一整夜枕头的姿势。 直到传来铁门开启的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金属桶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苏娇娇的耳朵动了动。 她还没完全睁眼,鼻头先抽了几下。 是特调蜂蜜盆盆奶的味道,苹果的甜香混着奶香,顺着门缝飘进来。 然后她才睁开眼睛,看见了重楼正低头看她的那双黑亮眼睛。 “嗯咩。” 苏娇娇发出一声软糯的早安招呼,用鼻尖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重楼的回应是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才松开环在她腰间的前爪,从木床上坐了起来。 老夏推开门的时候,两只幼崽已经并排坐在木床边缘了。 坐姿一模一样。 老夏端着两盆盆盆奶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的职业素养怎么越来越不值钱了,然后端着奶盆走进圈舍。 今天的盆盆奶表面还撒了一层新鲜苹果碎。 两盆奶的内容一模一样,但重楼还是在低头看了一眼之后做出了判断,苏娇娇那盆的苹果碎稍微少一些。 重楼伸出右前爪,把自己那盆奶往苏娇娇脚边推了过去。 老夏挑了挑眉,接着就看见重楼又把苏娇娇那盆勾到自己面前,确认这盆苹果碎少,然后才坐下来准备喝。 苏娇娇低头看着脚边那盆被推过来的奶,又看了看重楼面前那盆苹果碎稍微少一截的奶。 她用鼻尖碰了碰重楼的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咩”,然后把脑袋在重楼的肩膀上蹭了两下,这才转回去。 苏娇娇的喝奶姿势依旧完美。 重楼喝奶的速度飞快,喝完他就盯着苏娇娇喝奶。 老夏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她不想有表情,是她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她在云雾山基地干了这么多年大熊猫饲养,见过公熊给母熊让竹子、让最好的晒太阳位置、让优先喝水权。 但那都是成年大熊猫在发情期前后才会出现的短期行为,而且通常伴随着各种试探和推拉。 可眼前的场景,老夏在自己的职业词汇库里搜索了半天都找不到对应术语的行为。 苏娇娇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盆盆奶。 她把舌头收回去,舔了舔嘴角,然后按照她一贯的习惯,准备抬起右前爪擦嘴。 她的爪子已经抬到半空中了。 重楼的动作比她快。 他侧过头,伸出舌头,舔上了苏娇娇左边嘴角那道浅浅的奶渍。 舌尖从嘴角往脸颊方向轻轻一带,奶渍就消失了。 苏娇娇的右前爪还悬在半空中。 重楼又舔了她右边嘴角,这一次是反方向,从脸颊往回带到嘴角,连带着把她下巴尖上沾到的一小滴也一并清理干净了。 苏娇娇放下爪子,微微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嗯咩”。 然后她侧过头,也用舌头帮重楼理了理他下巴上那几撮白毛。 重楼被她舔得发出一阵阵咕噜声。 老夏把两个空盆放进饲料车的回收格,然后拿出手机。 她给老林发了一条消息:“你见过大熊猫幼崽帮对方擦嘴吗?不止擦嘴,还把盆里苹果碎多让给对方,自己喝料少的那盆。” 消息发出去不到几秒,老林的回复就到了。 “你又给我发这种消息,你是不是故意的。” 紧接着第二条。 “重楼?” 老夏打了两个字:“重楼。” 老林回复了一个字,字打错了都没顾上改:“草。” 老夏把手机揣回口袋摇了摇头,今儿天气真好。 第226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7 户外活动时间到了,两只幼崽一前一后迈进了活动场。 其他幼崽已经在活动场里撒开了。 木屑堆被刨出了三个新坑,轮胎上挂着两只正在拔河的黑白团子,攀爬架的中层有只幼崽把自己卡在了两根原木之间,正发出规律的“咩咩”求救声。 苏娇娇朝栖架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重楼还站在原地。 重楼没有跟上来是有原因的。 他的目光从活动场左侧的攀爬架扫到右侧的围墙,再从中段的轮胎阵扫到尽头的竹林隔离带,然后迈开步子,沿着活动场的边界线开始快速走圈。 苏娇娇站在栖架下面,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咩”。 重楼的耳朵转了转,脚步加快,绕完最后一截边界,然后才朝栖架走过来。 苏娇娇等他走到面前,把鼻尖凑到他耳边反复蹭了两遍,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嗯咩”。 重楼绷紧的肌肉在她这一蹭之下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偏过头,碰了碰她的耳朵作为回应,然后才跟着她一起往栖架上爬。 老夏站在活动场边缘,手里的记录板垂在身侧,一个字都没写。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被这两只幼崽震惊了。 从昨天到今天,她的职业认知被反复踩碎又重建,她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锻炼出来了。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她还是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想要找个人摇晃肩膀问“你看到没有”的冲动。 她掏出手机,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终还是只给老林发了几个字:“重楼刚才巡视了整个活动场,跟国王巡城似的。” 没看老林的回复,老夏直接把手机揣回口袋,她决定以后多给老林发点这种消息,就当是帮助他尽快脱敏。 ...... 饲料车是高山箭竹林的笋,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笋壳翠绿中带着淡紫,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这种笋笋心脆嫩,汁水清甜。 老夏把整捆笋从饲料车上搬下来,放到空地上,笋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他幼崽闻着味就围过来了,咬的咬、啃的啃、抱着一根笋滚出去三圈又爬回来的也有。 笋很多,重楼没有急着过去。 他等到大部分幼崽散开了,才从栖架上下来,走到那堆笋前面。 鼻尖凑近笋堆,从左到右,一根一根地闻过去。 最后只挑出来三根,然后他把笋一根一根地叼了上去开始剥笋。 直播间里,苏小宇的长焦镜头全程锁定在栖架顶端。 弹幕从重楼开始剥笋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等等等等他在干什么?” “他在剥笋?剥笋?” “不是,大熊猫吃笋不都是连皮啃的吗?我家楼下动物园的大熊猫啃笋从来不带剥的。” “笑死,你楼下那只是普通大熊猫,这位是特工级越狱天才谢谢!” “他剥的笋壳是整张的!整张的!我剥橘子都没这么完整!” “笋壳还叠起来了?他叠起来了?整整齐齐一摞!!” “强迫症狂喜.ipg” “从挑笋开始我就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一根一根闻过去,那个认真劲儿,像我在菜市场挑西瓜” “重楼:这根不够嫩。这根水分不足。这根纤维太粗。完美,就这三根。” “我奶奶剥笋剥了六十年也就这个水平!” “你奶奶不会叠笋壳!” “哈哈哈哈哈哈哈奶奶粉暴击!” 老夏看着栖架上那个专注剥笋的黑白团子,又掏出手机给老林发了一条:“他在给娇娇剥笋。挑笋闻了快一分钟,只挑了三根,剥完把笋心全推给娇娇,笋壳还堆得整整齐齐。”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去继续看。 苏娇娇看着前那三根剥得干干净净的笋心,又抬起眼皮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重楼。 重楼的前爪上还沾着笋壳碎屑。 她偏过头又碰了碰重楼的耳朵,然后才叼起一根笋心,开始吃。 咬下第一口的脆响被收音设备精准捕获,听着就是清脆多汁的。 苏娇娇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尾巴轻轻摆动了两下。 吃着吃着她突然停下来,偏过头蹭了蹭重楼的脑袋。 重楼把她吐出来的笋渣推在一起,然后轻轻往外一扯。 弹幕的画风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我给我女朋友剥虾都没这么仔细。” “前女友发来贺电:你确实没有。” “无情暴击哈哈哈哈哈哈哈!!!” “重楼:先把老婆喂饱,剩下的我再吃。” “惊了,他推笋渣的动作跟我妈收拾桌子一毛一样!” “破案了兄弟们,娇娇之前之所以不爱理别的熊,是因为别的熊给的笋带皮!!” “圆圆:早知道我也学剥笋了。” “圆圆刚才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笑死!” “重楼:这活动场以后就跟我姓了。圆圆:好的楼哥,没问题楼哥。” 老夏沉默了。 取景框里苏娇娇吃完三根笋心,嘴角沾了一点点笋汁。 她还没动,重楼已经帮她清理完了。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 苏娇的耳朵微微往后转了转,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老夏刚才放春笋的空地上,那里还有好些没被动过的笋。 她站起来,从栖架顶端往下,径直走向空地。 重楼在栖架上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紧跟着她的背影,耳朵竖得笔直。 苏娇娇在笋堆前低下头,学着重楼刚才的样子,用鼻尖一根一根地闻过去。 她的挑选标准显然和重楼不太一样,重楼看的是笋的粗细和水分,她似乎更在意笋壳的颜色。 最后她选择的一根笋壳颜色最翠的。 当她叼着笋走回栖架时,重楼已经把之前的笋壳全都扔到木屑堆里。 苏娇娇的剥笋技术只能说还行。 最终,那根笋被剥出了七七八八的模样,不如重楼剥得完美,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齿痕,但确确实实是一根能直接吃的嫩笋心了。 第227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8 苏娇娇叼着笋心把它放到了重楼面前,然后她在他面前坐下来。 直播间里,苏小宇的镜头稳稳地框住了这一幕。 “她给他剥笋了。” “娇娇亲手剥的笋!!!” “她注意到重楼一口都没吃,她专门下来给他挑的。” “这个剥得不太好啊!哈哈哈哈!!!还有齿印!” “楼上你不懂!!!有齿印才珍贵!!!这是娇娇亲手做的爱心便当!!!” “重楼的表情,他愣住了,他居然愣住了” “越狱天才大脑宕机中:老婆在给我剥笋.ipg” “她可是连盆盆奶都懒得抢的娇娇啊,她为了给重楼剥笋专门爬下来!” “破防了破大防了” “双向奔赴我已经说累了” “再来一遍:这他妈不是双向奔赴什么才是” 重楼低头看着面前那根笋心。 笋衣上残留着几道浅浅的齿印,但这都不重要,这根笋心是苏娇娇一点一点剥出来的。 他的耳朵微微往后贴了贴,然后向前竖起,尾巴尖开始以极快的频率左右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更响更绵长的咕噜声。 他低下头,咬了一小口笋心。 咀嚼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吃完这一口,重楼没有继续吃笋,而是抬起头,伸出两只前爪,把苏娇娇轻轻拉了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身边。 苏娇娇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她眯起眼睛,把自己圆滚滚的脸埋进重楼厚实的毛里,尾巴在身后甩出了一小片欢快的弧度。 重楼这才继续吃。 老夏蹲在活动场边缘,看着栖架上那两只幼崽。 又给老林发了一条:“娇娇也给重楼剥了一根笋,剥得不太好,但重楼吃得很开心。” 老林这次秒回了。 只有三个字:“别发了。” 老夏把手机揣回口袋,又看了一眼栖架。 重楼刚把最后一口笋心咽下去,苏娇娇凑过去帮他舔掉嘴角的笋渣,动作和她自己喝奶后重楼做的一模一样。 舔完之后她还歪着脑袋看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发出一声短促而满意的“咩”。 就在这时,栖架下方的木屑堆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圆圆趴在第三层栖架的横梁上,嘴里叼着半截带皮的残笋,两只前爪抱着横梁边缘,下巴搁在爪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那两只幼崽互相舔毛。 然后他默默转过身,后背对着栖架,开始慢慢地啃半截残笋。 啃了两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娇娇正在用鼻尖蹭重楼的耳朵。 圆圆把头转回去,继续啃他的残笋。 直播间里,苏小宇的长焦镜头从栖架顶端缓缓往下摇,框住了圆圆独自啃笋的背影。 弹幕飘过一片整整齐齐的“心疼圆圆”。 紧跟着又飘过一片“但是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圆圆:我不看,我不听,我不想。” “圆圆此刻的内心os:笋是酸的。” “楼上,笋不酸,是心酸。” “你们别笑了!!圆圆已经很可怜了!!虽然我也在笑哈哈哈!!” 苏小宇调整焦距,把镜头重新推回栖架顶端。 取景框里两只幼崽已经并排趴好,重楼的一只前爪依然搭在苏娇娇的身上,苏娇娇把下巴搁在重楼的前臂上,眼睛半闭,尾巴尖轻轻摆动。 阳光穿过竹叶在两只黑白相间的圆球上投下光斑。 弹幕的画风从“心疼圆圆”无缝切换成了“吸吸吸吸吸”。 “这个午睡姿势也太标准了吧!” “重楼把娇娇整个儿都圈住了!!!” “黏人精实锤了。” “你翻山越岭跑了几十公里来找她,你也黏。” 下午,老夏正推着一辆平板推车走过来。 推车上放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大约有半个幼崽那么大,外壳是深灰色的,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 “观众朋友们,”苏小宇压低了声音,“夏老师好像要搞事情。” 弹幕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什么??新型丰容玩具吗??” “看起来像个球?” “等等,夏老师打开栅栏门了,她把那个球放在草地中央了!” 中午的时候,她和老林通了个电话。 老林的原话是:“你拿个复杂点的丰容设备试试,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智商能高到什么程度。” 老夏觉得这个提议很有道理。 她选的是基地今年新采购的顶级丰容食物球,外壳由高密度环保材料整体成型,内部中空,可以装填水果块和颗粒饲料。球体表面有两个按压式卡扣,卡扣隐藏在环形凹槽里,需要用爪尖同时按压两侧的特定位置、再横向旋转四十五度才能弹开。 老夏蹲下身,当着所有幼崽的面,把切好的苹果块和胡萝卜丁从卡扣缝隙里塞进去,然后用力按压,听到“咔哒”一声锁死。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退到活动场边缘。 最先冲过来的是两只离的最近的幼崽。 其中一只用脑袋顶了一下球,球纹丝不动。 另一只更直接,张开嘴就咬,牙齿在球壳上滑开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球还是纹丝不动。 更多的幼崽围了上来。 有两只幼崽开始合力推球,把它从草地中央滚到了木屑堆旁边,又从木屑堆旁边滚到了攀爬架底部,滚了整整两圈,球壳上沾满了木屑和口水,但卡扣依然锁得严严实实。 轮胎上挂着的圆圆也不晃悠了,跳下来加入了推球大军。 一时间活动场里“咩咩”声此起彼伏,七八只黑白团子围着食物球又推又咬又撞又踢。 有一只格外执着的幼崽甚至用屁股去坐,结果球从屁股底下滑出去,它自己坐了个空,在木屑堆里滚了半圈,发出一声委屈的“嘤——” 弹幕笑得差点把直播间崩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群幼崽在干什么!!” “八个打一个打不开!” “食物球:你们一起上,我赶时间。” “那只用屁股坐的是谁啊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大熊猫的智商此刻暴露无遗。” 第228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19(打赏加更) 苏小宇把镜头从混战的幼崽群身上移开,重新推向栖架。 栖架顶端,重楼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碰了碰苏娇娇的耳朵。 苏娇娇的耳朵抖了抖,然后她顺着重楼的视线看向了草地中央那颗被八只幼崽围攻却纹丝不动的食物球。 她眨了眨眼,然后站了起来。 重楼跟在她的身后,两只幼崽一前一后地从栖架上下来,走向草地中央。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食物球就被重楼抢到手了,他打量着球体表面的环形凹槽。 然后他抬起右前爪,爪尖对准了第一个卡扣的按压位置。 他的爪尖刚要伸进凹槽,一只爪子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 重楼的动作停住了。 苏娇娇走到食物球正前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估算什么东西,然后她抬起右前爪,朝着球体侧面偏下的一个位置猛拍了下去。 “咔哒”一声,两个隐藏卡扣同时被震开,球体从中间一分为二,苹果块和胡萝卜丁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直播间里陷入了长达两秒的零弹幕真空。 然后弹幕就炸了。 “一掌!!就一掌!!!” “等等我没看清!!她刚才干了什么??她就是拍了一下???” “她真的就只是抬爪子拍了一下!!” “这是真正的功夫熊猫!!!” “物理开锁也是开锁.ipg” “重楼:我是技术流。娇娇:我是暴力流。” “劈空掌!!这是失传已久的劈空掌!!!” “重楼:我分析卡扣结构用了两秒。娇娇:不需要。” 苏小宇的镜头稳稳地框住了画面中央两只幼崽。 苏娇娇收回右前爪,转过身,走到重楼身边,先伸出右前爪拍了拍重楼的后背,又把自己的脸颊贴过去蹭蹭,发出一连串又轻又快的咕噜声。 像是在说,这球不错,里面的东西我们分了吧,又像是在夸自己刚才那一掌拍得很漂亮,要他看看她有多厉害。 重楼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苏娇娇的额头。 行,你厉害。 苏娇娇得到他的回应,满意地把脑袋在他下巴上又蹭了一下,这才转身回到那堆苹果块前面,低下头,开始挑挑拣拣。 她伸出爪尖,把苹果块拨到左边,把胡萝卜丁拨到右边,动作干净利落,分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低下头,叼起一块最大的苹果,仰头咽了下去。 弹幕又炸了一轮。 “娇娇:看到没看到没,我超厉害的!重楼:……行。” “重楼的表情哈哈哈哈他明明马上就能打开的!” “娇娇拍完之后先拍拍他后背又蹭他下巴!!她在撒娇!!她在求夸奖!!” “她刚才那一掌拍得云淡风轻,现在又嫌弃胡萝卜!!” “美女的事你少管.ipg” “娇娇:球是我开的,规矩我来定。” 就在这时,旁边那几只之前围着食物球打了半天没打开的幼崽,开始蠢蠢欲动。 一只胆大的幼崽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地上散落的苹果块。 第二只也跟了上来,然后是第三只。 重楼的耳朵转了转,面向那几只正在靠近的幼崽,发出一声厚重的低吼。 走在最前面的那只幼崽像是被吓到了,耳朵向后贴紧,尾巴夹了起来。 后面那两只幼崽也停住了,其中一只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咩”,然后转身跑向了木屑堆。 一只跑了,剩下的几只也像被传染似的,一哄而散。 圆滚滚的背影在木屑堆和攀爬架之间飞快逃窜。 弹幕的画风在这几秒之内切换了七八种情绪。 “刚才那声低吼我隔着屏幕腿都软了!” “这才是重楼的真面目吧!之前乖乖舔毛剥笋的是谁?是娇娇限定版!” “那个低吼是警告,翻译一下:我老婆打的球,里面的东西也全都是她的。” “其他幼崽:我就闻闻。重楼:不,你不想。” “那只摔了的跑得好快哈哈哈哈笑死!” “刚才还凶得像阎王现在又乖得像小狗!!” “双标之王实锤了。” 重楼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用前爪把地上散落的苹果块往苏娇娇的方向推了推。 然后把一颗滚得有点远的苹果叼了回来,放在苏娇娇面前。 重楼在她身边坐下来,目光扫过整个活动场。 没有一只幼崽敢再往这个方向看一眼。 苏娇娇碰了碰重楼的前腿,碰完之后又往前凑了凑,叼起一块苹果,直接放到了重楼的前爪上。 重楼低头看着爪子上那块被放上来的苹果,又看了看苏娇娇。 苏娇娇已经重新低下头去吃自己的苹果了。 重楼慢慢低下头,叼起那块苹果,吃了。 弹幕疯了。 “她把苹果叼到他爪子上了!!亲自喂到嘴边!!!” “娇娇:凶完了是吧?凶完了来吃块苹果。” “重楼刚才那个眼神,他看着爪子上那块苹果愣了一秒!” “重楼:我负责镇场子。娇娇:我负责给你发奖金。” “老夏的表情才是重点哈哈哈哈她手里的记录板快被捏碎了!” 老夏确实快把记录板捏碎了,就在这时候,老夏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老林发来的视频连线请求。 她接起来,把摄像头翻转,对准活动场草地中央那两只幼崽。 然后简单复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画面里,重楼正把最后一块苹果推到苏娇娇面前,苏娇娇低头叼起来,嚼了两下,又歪过头帮重楼舔掉他鼻梁上沾到的一点点苹果汁。 视频那头的老林沉默了片刻发声。 “我就想问一件事,你们那只娇娇,她是一掌直接把卡扣震开的?没有找锁孔?没有按压?就是一掌?” 老夏又点了点头。“一记大劈掌。” 老林把眼镜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捏了很久,重新戴上眼镜。 “重楼开物理锁,娇娇开暴力锁。一个脑力流,一个武力流。”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 “老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云雾山基地现在同时养了两只智商和力量远超同类的幼崽。其中一只会越狱,另一只能一巴掌拍碎防越狱设备。” 老林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 “你们那边的安保系统,准备升级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对,你们那边的安保系统,可能升多少级都没用。” 第229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0 傍晚,老夏带着小薛开始做幼崽区的夜间交接班。 今天的交接班多了一个特殊环节,帮苏娇娇和重楼搬家。 新圈舍在幼崽区走廊的最尽头,昨晚后勤组连夜改造。 小薛抱着苏娇娇,老夏抱着重楼,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苏娇娇从小薛的臂弯里探出脑袋,看见跟在后面的重楼,发出一声短促的“嗯咩”。 重楼回应了一声更低沉的咕噜,像是在说“在呢”。 两只幼崽被放进了新圈舍。 重楼四爪落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沿着新圈舍的墙根走了一圈。 苏娇娇趴在木床边,小脑袋跟着他的身影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小薛站在门口,看着那只黑白团子在新圈舍里绕圈,压低声音问老夏:“他在干嘛?” 老夏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大概是换新地方要走一遍,走完了才安心。” 重楼绕完最后一截墙根,在铁门前停住了。 他仰起头,目光落在门锁上。 新圈舍的门锁,是普通的插销锁。 就是一把最普通的插销锁。 重楼盯着那把锁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四只短腿走回木床,在苏娇娇身边趴了下来。 小薛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门锁上。 “夏老师,这锁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老夏沉默了片刻。 “放心。” 她的语气笃定得让小薛愣了一下。 “之前跑,是因为要找娇娇。现在娇娇就在这儿,他跑什么?” 小薛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老夏没有再多解释。 她弯腰把水盆里的水加到刻度线,检查了墙角的温度计,然后示意小薛退出圈舍。 铁门合拢,插销锁推入锁孔,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老夏站在门外,透过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 木床上,苏娇娇已经把脑袋拱进了重楼的下巴底下。 老夏转身走向监控室。 她觉得重楼不会再跑,但不代表她睡得着。 监控室一整面墙壁上都是屏幕,对应幼崽区所有圈舍和走廊。 老夏把大圈舍的画面调到最大,铺满整个电脑屏幕。 红外夜视摄像头是今年年初新换的型号,可以在完全无光的条件下拍摄黑白高清画面。 此刻屏幕上,两只幼崽正并排坐在木床上。 不是趴着,是坐着。 老夏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觉得事情不太对。 大熊猫幼崽的睡前流程通常是这样的:吃完饭、玩一会儿、爬到木床上、趴下、闭眼、睡着。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三到五分钟左右,“坐着聊天”这个环节,从来没在什么行为学手册里出现过。 她放下保温杯,把画面又放大了一些。 屏幕里,重楼正伸出右前爪帮苏娇娇梳理耳后的毛发。 那个位置苏娇娇自己舔不到,平时老夏帮她清理的时候都要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外层的毛。 苏娇娇眯着眼睛,耳朵懒洋洋地向两侧张开,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梳完耳后,她伸出舌头在重楼的下巴上舔了两下,作为梳毛的回礼。 老夏忍不住又喝了口茶。 苦的。 屏幕里重楼已经梳完了左耳后面,开始梳右耳。 苏娇娇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两下,脑袋开始往下点,显然是舒服得快睡着了。 梳完耳后,重楼开始给她舔毛。 从嘴角到耳根,动作缓慢。 苏娇娇的脑袋歪向一边,方便他舔得更彻底,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嘴微微张开,舌头尖露了一小截在外面,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更响更绵长了。 重楼舔完左边,又绕到右边,重复同样的动作。 全部清理完毕之后,他收回舌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苏娇娇的额头。 苏娇娇迷迷糊糊地“嗯咩”了一声,闭着眼睛回蹭他,舌头在他下巴上舔了两下,动作软绵绵的,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本能反应。 重楼等她舔完,这才把身体靠过去。 他侧过身,把苏娇娇圈进自己怀里,左前爪搭在她的腰上,下巴搁在她头顶。 苏娇娇往他怀里拱了拱。 老夏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还是苦的。 ...... 老夏正在记录板上记录幼崽们的情况,屏幕里那团安静的光影忽然动了一下。 是娇娇。 她的笔停住了。 苏娇娇的呼吸节奏忽然变快。 与此同时,她的四条短腿开始无意识地在木床上蹬动。 老夏刚要起身,屏幕里的另一个身影动了。 重楼把身体靠得更近,把苏娇娇彻底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苏娇娇的四肢蹬动的频率降低了。 下一秒,重楼的右前爪覆上了苏娇娇的后背。 拍打,一下又一下。 那几下拍打的节律让老夏的眼皮跳了跳。 作为一个负责大熊猫幼崽抚育的饲养员,她太熟悉这个节律了。 母兽安抚受惊幼崽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节律。 缓慢,均匀,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力道由轻到重再慢慢收回。 老夏攥紧了保温杯。 苏娇娇的颤抖开始消退。 先是后腿停止了蹬动,然后是四肢的肌肉一束一束地松开。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 不是瘫软,是放松。 重楼没有停,他的爪子还在有节律地拍打她的后背。 苏娇娇往他怀里深深地拱了拱,两只前爪抬起来,用力揪住了重楼胸口的白色长毛。 她的呼吸终于恢复了。 重楼没有松开她,收回来的前爪依然圈在她的腰上,下巴依然搁在她的头顶,整个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保护性的弧度。 老夏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保温杯。 她想起自己刚才对小薛说的那句话,“娇娇就在这儿,他跑什么?” 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他了。 老夏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茶更苦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重楼的眼睛慢慢看向了门的方向。 重楼看着那扇普通的插销门,缓缓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低下头,把鼻尖埋进苏娇娇头顶的毛里,闭上了眼睛。 第230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1 大概凌晨四点左右,重楼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蜷在自己怀里的苏娇娇。 她睡得很沉,鼻尖抵着他胸口的白色绒毛,呼吸绵长而均匀。 重楼的耳朵往后贴了贴,他悄悄抬起的前爪,滑下木床,四只爪子落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苏娇娇的耳朵抖了抖,但没有醒,只是把脸往稻草里又拱了拱。 他走到铁门前,仰头看向那把插销锁。 右前爪从门缝里伸出去,爪尖勾住插销的横杠,往上一挑。 “咔哒。” 插销滑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他正准备往门外走。 然后他停住了。 木床上,苏娇娇正半睁半闭地看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刚睡醒的迷蒙,还有一个清晰的疑问:你去哪儿? 重楼走回木床边,用鼻尖轻轻拱了一下苏娇娇的耳朵。 “嗯。” 走,带你去个地方。 苏娇娇瞬间清醒了。 她一骨碌从木床上翻身坐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尖已经开始以极小的幅度左右摆动。 她用鼻尖碰了碰重楼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咩”。 去哪儿?带路。 两只幼崽一前一后地钻出了大圈舍,径直往后勤仓库的方向而去。 这条路重楼只走过一次,就是上次跑着去找苏娇娇的时候发现的。 那时候他只记下了那里食物的气味。 苏娇娇跟在他身后,眼睛亮得惊人。 后勤仓库的门是关着的。 准确地说,是锁着的。 一把标准的球形门锁,不锈钢材质,锁芯在把手正中央,需要钥匙才能从外侧打开。 重楼仰头看着那个门把手。 然后他站起来,用两只后腿支撑身体,两只前爪搭在门框上。 他的右前爪握住了门把手的球体,爪心里转了一下。 “咔。” 锁舌缩回的声音。 重楼松开前爪,四脚落地,然后用一侧肩膀抵住门板,轻轻推开。 他先用鼻头抽动着在空气中仔细嗅了嗅,确认仓库里没有任何异常气味,然后才让开半个身位。 他用屁股把门板挡住,侧过头,对着苏娇娇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嗯”。 苏娇娇从他和门板的缝隙之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后勤仓库是基地存放所有饲料和补给品的地方。 靠墙是一整排不锈钢货架,上面摞着成箱的密封包装的颗粒饲料和维生素补充剂。 仓库正中央是一台大型冷柜,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码放整齐的保鲜盒。 最底层的位置,放着一个白色的食品级塑料桶。 桶不大,大约五升的容量,桶身上印着一个金黄色的图案,旁边用黑色字体标注着“蜂蜜”。 那是从高山蜂场直接采购的野花蜂蜜,专门用来给幼崽调配营养餐的。 开门,拿桶。 重楼的动作一气呵成 塑料桶从货架上翻倒下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苏娇娇听到重楼这边的动静赶紧小跑着冲了过来,两只前爪焦急地扒拉着桶身,鼻头凑在盖子缝隙处狂嗅,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咩咩声。 重楼低下头,用牙齿咬住盖子的边缘,他的头往旁边一扭,盖子上的卡扣被撬开了一条缝。 他又换了个角度再咬一次,盖子发出几声细微的碎裂声,然后“啵”地一声被掀开了。 蜂蜜的香气在仓库里散了开来。 浓郁到几乎能让人感受到质地香味,还有一点点高山植物特有的草本味 苏娇娇的尾巴竖了起来。 她把整张脸直接埋进桶里,然后猛地抬起头,鼻梁和脑门上沾满了金黄色的蜂蜜,舌头伸出来拼命往嘴里舔。 重楼没有挤过去。 他在苏娇娇身后侧方趴下来,一只前爪撑着下巴,看着她舔。 重楼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上去,帮她舔掉她后背上蹭到的蜂蜜,把那一小片被蜂蜜粘成一缕一缕的绒毛舔得整整齐齐。 苏娇娇被舔得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把脑袋拔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鼻尖上还挂着一大滴蜜。 重楼低下头把那滴蜜也舔掉了。 苏娇娇的耳朵竖成天线,又把脸埋进桶里继续奋斗。 这一次她舔到了结晶蜜,发出咩呜咩呜的含糊叫声。 重楼的耳朵随着她的叫声轻轻摆动。 苏娇娇每一次把头从桶里拔出来换气的时候,都会“嗯咩”一声,然后又一头扎进去。 监控室里,老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四点十五分。 她刚才起身去了趟吃厕所,回来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电脑屏幕。 然后她人就炸了。 大圈舍的画面里,木床上空空如也。 门还是合着的。 老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然后按下手机,拨通值班室的电话。 她切换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走廊一号摄像头、走廊二号摄像头、活动场入口、饲料间门口,全是空的。 她翻到后勤仓库外的走廊监控。 画面里,一扇本该锁着的门,此刻正半开着。 后勤仓库里,两只幼崽终于停下了偷吃的动作。 不是吃够了,是真的吃不动了。 苏娇娇翻倒在蜂蜜桶旁边,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满足地打了蜂蜜味的饱嗝。 她的嘴角糊了一圈金黄色的蜜渍,两只前爪的肉垫缝里也塞满了黏糊糊的结晶蜜,眼睛半闭,尾巴满足地轻轻摆动。 重楼也吃撑了,他趴在旁边,侧头看着苏娇娇。 他比苏娇娇干净很多,只有下巴尖上有一小片蜜渍。 苏娇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重楼的侧腹。 重楼低头舔了舔她的耳根。 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用鼻尖把苏娇娇从地上拱起来。 苏娇娇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快,因为重楼不用再探路,黑白团子一路小跑。 在苏娇娇走进大圈舍后,重楼转身又把插销从内侧推回锁孔。 “咔哒。” 锁好了。 苏娇娇已经趴在木床上了,爬了一半就爬不动了,后半截身体还挂在木床边缘,两条后腿悬在半空中晃悠。 重楼走过去顶住她圆滚滚的屁股把她拱上了木床。 苏娇娇在稻草堆里滚了半圈终于翻到了木床正中央,然后就不动了。 重楼在她身侧躺下来,左前爪搭在她腰上,把她往怀里收。 苏娇娇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把脑袋拱进他的下巴底下,用沾着蜂蜜味的鼻尖蹭了蹭他胸口的白毛。 老夏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两只幼崽挤在那张小床上,蜷成一团,睡得天昏地暗。 小薛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夏老师,你要不要先喝口水缓缓?” 老夏摆了摆手,她靠在门框上。 小薛看了一眼木床上睡得香甜的两只幼崽,又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的老夏。 “夏老师,我忽然理解锦城那位林老师为什么会有心理阴影了。” 老夏没有接话,她退出大圈舍,把门关好,确认插销锁推到位,然后又推了一下,再推了一下。 身后传来小薛幽幽的声音:“夏老师,推再多下也没用。他要开,看都不带看的。” “我知道,我就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第231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2 下午两点整,一辆印着蜀都动保局标志的车驶入云雾山繁育基地大门。 领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身后跟着三个拎着银色器材箱的年轻研究员,最后下来的两个人合力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设备箱。 老夏迎上去。 “周教授,一路辛苦。” 周教授的语气里带着兴奋。 “夏老师,不辛苦。” “锦城那边的材料我们研究过了,这可能是大熊猫行为学史上最重要的发现。” 老夏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带着他们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的投影仪已经打开。 三个年轻研究员打开笔记本电脑,周教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评估量表。 “我们这次带来了全套的认知能力测试方案。包括空间记忆迷宫、多级工具使用、气味干扰下的目标辨识、以及社会认知偏差测试——” “周教授。”老夏打断了他。 周教授看向她。 老夏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会议桌另一头,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投影画面切换了。 屏幕上出现的这两天的的监控画面。 录像播完,老夏按下暂停键。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周教授低头看着面前那沓a级评估量表。 量表上密密麻麻的行为学指标,空间认知、工具使用、社会学习、情绪共情,每一项的最高分值都被设定在了“大熊猫已知能力上限”的基准线上。 而录像里那两只幼崽做的事,每一项都超过了那个基准线。 “这个,”周教授指着定格画面里重楼握着球形门锁的右前爪,“是工具使用。不是简单的杠杆按压,是多关节配合的旋转操作。这在非灵长类动物中极其罕见。” 他的手指移到画面上苏娇娇拍碎食物球的瞬间。 “这个,是力的精准控制。她在拍击之前有一个明显的侧头判断动作,说明她不是在蛮干,是找到了球体结构的应力薄弱点。” 周教授的手指又移到两只幼崽互相舔毛的画面上。 “而这个——”他停住了。 画面里,苏娇娇正用鼻尖蹭着重楼的耳朵,重楼的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摆动。 “这个,”周教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解释不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我干动物行为学几十年,带过几十个博士生。” “我可以告诉他们大熊猫在什么坡度上选择筑巢、在什么光照条件下分泌多少褪黑素。但我解释不了这个。”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正落在重楼搭在苏娇娇腰间的那只前爪上。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良久,周教授站起来,把桌上那沓评估量表整整齐齐地放进公文包。 “走,先去活动场看看。” 活动场里,苏小宇正在用长焦镜头追拍苏娇娇。 取景框里,那只雌性幼崽正趴在栖架中层的原木横梁上,四只爪子垂在横梁两侧,下巴搁在爪背上,眼睛半闭,尾巴轻轻摆动。 重楼坐在她旁边的横梁上,正用右前爪帮她梳理后颈的绒毛。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两只幼崽身上,黑白相间的皮毛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小宇一边拍一边在心里感叹:这画面也太美好了。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看见老夏领着四个人走进活动场外围的观察通道。 领头的老教授胸前挂着一块崭新的访客牌,身后三个年轻人一人拎一个器材箱。 苏小宇的职业嗅觉瞬间激活。 “观众朋友们,好像有大人物来了。” 弹幕立刻来了精神。 “专家?来研究重楼和娇娇的?哈哈哈哈哈专家要遭老罪了!” “我赌一根笋,专家今天三观要碎。” “前面的,我赌一盆盆盆奶。”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人类用科学解释神仙爱情然后失败!” 苏小宇把镜头一转,对准了观察通道。 周教授正隔着铁丝网观察栖架上的两只幼崽。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他身后的铁丝网外,其他幼崽正在抢一颗塑料球,七八只黑白团子挤成一团,发出此起彼伏的“咩汪”声。 而栖架上的这两只,完全不为所动。 重楼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苏娇娇身上,那只帮苏娇娇梳毛的前爪从后颈移到了耳后,动作轻柔。 “周老师,”身后的年轻研究员小陈凑上来,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布置迷宫管?” 周教授沉默了片刻。 “布。” 小陈和另外两个研究员打开那个半人高的黑色设备箱,里面是分段拆卸的pvc管道组件。 管径足有七十五厘米,内壁光滑,外壁印着国际动物行为学测试系统的认证编号。 这些管道可以任意拼接组合,每一段接口处都有隐藏的卡扣机关。 整套装置铺开来占据了小半个活动场。 管道蜿蜒盘绕,主入口有三个,但只有一条路径能抵达终点,终点的小隔间里放着苹果块和蜂蜜块。 其余路径要么是死胡同,要么会绕回起点。 小陈和另外两个研究员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所有接口卡扣校准完毕。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管道内壁,确认没有任何尖锐边缘会划伤幼崽的爪垫,然后退到观察通道。 “周老师,好了。” 周教授看了一眼手表:“开始记录。” 布置完毕,三个研究员退到观察通道,拿出记录板和秒表。 周教授站在铁丝网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迷宫管移到栖架上。 活动场里其他幼崽已经开始注意到草地中央的新玩具。 圆圆第一个凑过来,他闻到苹果的香味,但他在管道里爬了不到两米,遇到第一个弯道就卡住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卡住,是方向意义上的卡住,他坐在弯道口,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选择了往左。 绕了一大圈,回到了起点。 又又两只幼崽加入了进来。 弹幕开始飘起来。 “哈哈哈哈圆圆又出来了!” “这批幼崽的战斗力不太行啊!” “呼叫楼哥!这里有新玩具!” “圆圆:我先替楼哥探探路。” “笑死我了!这句话怎么又心酸又好笑!” 第232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3 就在这时,栖架上传来动静。 重楼醒了。 确切地说,他是被苏娇娇拱醒的。 苏娇娇在栖架横梁上翻了个身,发现下面的活动场多了个巨大的彩色管道迷宫,立刻用鼻尖顶了顶重楼的耳朵。 重楼睁开眼睛,顺着苏娇娇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见了草地中央的管道。 他的目光在迷宫入口处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扫过整条管道的走向。 栖架上,两只幼崽一前一后站了起来。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全体起立!” “重楼看了一眼迷宫,那个眼神仿佛在说:让我看看人类又发明了什么破烂。” “《破烂》哈哈哈哈哈哈专家不要面子的吗!” “等一个娇娇的暴力拆迁!” 周教授从头到尾都盯着重楼的幼崽。 重楼在迷宫管入口停了两秒。 他没有直接钻进迷宫,先是绕着迷宫的外围走了一圈。 走到迷宫尽头,他停下来了是苹果和蜂蜜得味道。 然后重楼开始往回走。 这一次他没有走迷宫外围,而是钻进了管道。 管道内部装了微型摄像头,画面实时传输到小陈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重楼径直走向终点,一点儿不带犹豫的。 最后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挡板。 重楼抬起头,目光落在挡板上方的缝隙上,挡板并没有完全封死管道的横截面,在管壁和挡板之间留着一道大约三厘米宽的缝。 然后他往后退了三步,四爪蹬地,整个身体冲了过去。 “砰!” 挡板发出一声闷响,向上弹起一小截,然后落回原位。 重楼在挡板弹起的瞬间调整了角度,他把一侧肩膀塞进了挡板弹起后露出的缝隙里,然后用力一顶。 挡板被他的身体挤开了足够大的空隙,他从缝隙里钻了过去。 周教授看着实时传送回来的画面,手攥的紧紧的。 弹幕炸了。 “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挡板和管壁之间有条缝!!” “不是硬撞!!他是撞完趁挡板弹起来的时候塞肩膀进去!!” “这是力学分析吧!是吧是吧是吧!!” “重楼:你以为我是暴力流?不,我是技术暴力流。” 重楼钻过挡板之后,面对就是小隔间,隔间的门是一道横向旋转锁。 他左右前爪同时伸出,按住两侧卡扣,往下一压,然后整个身体往旁边一带。 “咔。” 隔间门弹开。 重楼低头看了看隔间里的东西,切成小方块的苹果块,几块压成小条的蜂蜜结晶。 他叼起一块苹果,咽了下去。 然后他没有继续吃,而是叼起两块蜂蜜块,转身从原路往回走。 周教授愣住了,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苏小宇压抑不住的低呼:“他打包了——” 弹幕彻底失控。 “打包!!!他居然打包回去了!!!” “重楼:终点确认完毕,外卖已取,原路返回。” “周教授的表情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重楼不光打败了迷宫,还把迷宫当外卖柜用了!!” 重楼叼着两块蜂蜜块从管道入口钻出来的时候,苏娇娇正趴在迷宫出口的位置等他。 她的两只前爪搭在终点隔间外面的管壁上,尾巴在身后快速摆动。 重楼走到她面前,把一块蜂蜜块放在她前爪上。 苏娇娇低头叼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鼻尖碰了碰重楼的下巴,发出一声软糯的“嗯咩”。 重楼又把第二块蜂蜜块推给她。 苏娇娇低头看了看那块蜂蜜块,又抬头看了看重楼嘴角残留的一点苹果汁,然后用右前爪把蜂蜜块往回推了半寸。 她偏过头,伸出舌头,帮重楼舔掉了嘴角的苹果汁。 然后她才叼起那块蜂蜜块,慢慢吃了起来。 弹幕的画风从“重楼牛逼”无缝切换成了“嗑死我了”。 “她先帮他舔干净嘴角才自己吃!!!” “迷宫外卖服务满意度:五星好评!!!” 接下来是第二轮测试,气味干扰障碍。 小陈从器材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不锈钢盒子,盒盖上有一排细密的气孔。 他戴上橡胶手套,拧开盒子,里面码着六格独立密封舱,楠竹嫩笋、成熟箭竹、苹果泥、蜂蜜水、松针精油、以及一种人工合成的陌生气味剂。 这套气味干扰装置的设计原理是,在管道迷宫的关键分岔口设置气味释放点,让不同路径沾染不同气味,测试动物能否在有干扰的环境中凭记忆找到正确路径。 正确的顺序是测试员把气味盒放进迷宫内部,让受测动物在行进过程中靠嗅觉判断路径。 但重楼没有等小陈放盒子。 他径自走到气味盒前面,低头闻了闻最靠近自己的第一格,楠竹嫩笋。 闻完,他的鼻头微微皱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伸出右前爪,越过楠竹嫩笋那一格,直接勾住了最后一格,人工合成陌生气味剂。 他把那格密封舱从盒子里勾了出来,推到旁边的草地上,然后转过身,用后腿把那一格远远地踢进了木屑堆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又低下头,挨个闻了剩下的五格。 在闻完苹果泥那一格之后,他的鼻头明显多抽动了两下,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他用前爪把苹果泥那一格往苏娇娇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把蜂蜜水那一格也推了过去。 苏娇娇立刻凑上来,把鼻子贴在气孔上使劲嗅,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至于剩下的楠竹嫩笋和松针精油,重楼连第二遍都没闻,直接把它们推到旁边,那意思是,不感兴趣。 周教授张了张嘴。 弹幕又炸了。 “他把陌生的气味踢出去了!踢出去了!” “重楼:这个味道是什么东西?拿远点。” “直接否决实验样本!!!” “娇娇在那闻苹果和蜂蜜,尾巴甩成螺旋桨了哈哈哈哈” “专家准备了六格气味,重楼用了五秒分类:老婆喜欢的、老婆讨厌的、我要扔掉的。” 第二轮测试还没做成。 因为重楼已经带着苏娇娇进了迷宫,他记得里面还剩下几块苹果没有拿。 但这一次,苏娇娇没让他进去,她是自己进去的。 苏娇娇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管道入口,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嗯咩”。 重楼便在管道入口坐下来。 苏娇娇站在管道入口前,往里面探了探脑袋。 她缩回脑袋,转身走到重楼身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 然后她重新走到了管道入口前。 小陈飞快地切换到管道内部的摄像头画面。 画面里,苏娇娇在管道里爬行的姿态和重楼不太一样。 重楼是侦察兵式的推进,每一步都在评估前方路况。 苏娇娇则更像在自己家的走廊上散步,她的速度比重楼还快。 苏娇娇在管道内遇到那道横向挡板的时候,没有像重楼那样用冲撞加肩膀卡位。 她在挡板前坐下来,两只前爪撑在管壁上,侧着头打量挡板的弧度,然后她伸出一只爪子,抵住挡板和管壁之间的缝隙。 不是往上顶,是往旁边掰。 挡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被掰弯了一个弧度,然后从支架上脱落下来。 弹幕炸了。 “重楼的方案是撞开,娇娇的方案是掰开!!” “她看出来了挡板的固定点在侧面!所以她掰侧面!!” “这是工程思维吧!找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娇娇平时只是懒得动脑子,不是没脑子!!” 苏娇娇叼着苹果走到出口的时候,重楼已经在站起来等她了。 她放下苹果,先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重楼低头舔了舔她的耳朵。 周教授站在原地,从苏娇娇钻入管道到叼着苹果出来的整个过程,他一次都没有挪开视线。 此刻他看着那两只幼崽蹲坐在出口处分享战利品,苏娇娇把最大的一块苹果叼给了重楼,重楼低头吃了之后又帮苏娇娇舔掉嘴角的苹果汁。 周教授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夏靠在一旁,表情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周教授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老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老林,你那边当时也是这样吗?” 周教授简单复述了刚刚的测试结果。 视频那头的老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声笑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一种“我早就说过但是你们都不信”的无奈,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早说了,顺其自然。” “你越测试,越显得我们人类像个傻子。” 周教授挂断视频,把手机放回口袋。 整片活动场上的管道已经被清理走了。 周教授在原地,看了一个下午,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那本评估量表,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拔开笔帽,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合上量表,放进公文包,走到老夏面前。 “夏老师。” 老夏抬起头。 “我收回今天早上在会议室说的那句话。” “哪句?” “我说,那些行为可能是大熊猫行为学史上最重要的发现。” “科学可以解释行为,但解释不了选择。” “行为学可以测量智力,但测量不了感情。” 老夏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杯水。 周教授接过来喝了一口。 “下一步怎么办?”老夏问。 “我会向局里建议,放弃所有常规干预手段。” “放任他们自然成长,一切顺其自然。” 他转身看向正趴在一起的两只幼崽,苏娇娇正把鼻尖埋进重楼厚厚的毛里,重楼的一只前爪搭在她腰间,两只幼崽的尾巴以同一个频率轻轻摆动。 “以后再有人说要来测试,让他们先看看档案。看完还坚持要测的,再让他们来找我。” 傍晚,专家组的车驶离了云雾山基地。 周教授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本量表,最后一页上他写下的话被夕阳的光线染成了暖橙色。 专家在记录本上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不要试图阻止他们,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也不要试图定义他们,有些东西本就不在量表之上” 第233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4 五年后。 云雾山繁育基地,清晨。 最大号活动场的栖架上,一个庞大的身影正背对镜头坐着。 肩背宽阔,骨架粗壮。 四年前那只圆滚滚的幼崽,如今已经彻底长开了。 体型比同龄雄性大出整整一圈,基地去年做的体检数据显示,他的体重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公斤,肩高接近一米。 重楼转过头。 他的眼神比幼年时更深,带着压迫感。 然后,这片压迫感被一只爪子打破了。 “嗯咩——” 一声婉转的嘤咛从他的怀里传出来。 重楼低头。 苏娇娇侧躺着,脑袋枕在他左前臂最厚实的部位,两只后腿舒舒服服地蜷着。 “咩。” 她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把爪子从重楼的下巴上收回来,然后翻了个身,直接把脸埋进重楼胸口的白色长毛里,后腿蹬了两下调整姿势,然后就不动了。 重楼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咕噜声。 然后他开始舔毛。 苏娇娇眯着眼睛,耳朵懒洋洋地向两侧张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弹幕已经炸了。 苏小宇的直播间今天早上六点就开了。 画面从栖架顶端的长焦特写开始,从重楼的背影拍到那只伸出来的白爪子,再到两只成年大熊猫晨间舔毛的全过程。 在线人数从六点零三分的五万跳到了六点十分的四十七万,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 “啊啊啊啊啊啊四年了我还是会被这个画面暴击!!!” “一百五十公斤的大佬给老婆舔毛!!!” “娇娇的毛色也太绝了吧!四年了!每次看都觉得是开了滤镜!!” “前面的!这不是滤镜!!我在现场!!她本人就是这么白!!白到发光!!” “重楼刚才被按下巴的表情我截图了!一百五十公斤的巨型猛兽被老婆一只爪子按头!毫无反抗!” “楼哥:我对外是阎王,对内是舔毛工具人。” 苏小宇调整了一下长焦,把画面从栖架顶端拉远,框住了整座活动场。 就在这时,活动场入口的铁门发出了一声轻响。 老夏推着特制加大号饲料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薛,小薛推着第二辆车,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高山箭竹。 老夏今年升了云雾山繁育基地的副主管,但她坚持每天亲自给这几只大熊猫送早餐。 她推着饲料车走到活动场中央的固定投喂点,抬起头看向栖架顶端,然后摇了摇头。 五年了。 五年里,这两只幼崽从几十厘米的团子长成如今的巨型毛球,把他们这个基地的规矩踩碎了无数遍。 按照大熊猫圈养管理规范,亚成体大熊猫在进入两岁之后必须分圈饲养,因为大熊猫是独居动物,强行合笼会引发打斗和应激反应。 这个规范在基地被重楼徒手撕碎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新来的兽医想按照标准流程试图在两岁体检后用栅栏把两只隔开。 重楼当场徒手掰弯了钢筋。 老夏至今记得新兽医的表情,那是一种世界观在眼前碎成渣渣的表情。 后来锦城的周教授又专程来了一趟,他说:“重楼与苏娇娇的合笼属于特殊案例,不适用常规管理规范。任何试图强行分离的行为都将导致比合笼更严重的后果。”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试图把他们分开了。 栖架上,苏娇娇终于伸完了懒腰,翻了个身爬起来。 她站起身的姿态和幼年时一模一样,先是后腿蹬住横梁,然后是前爪撑起上半身,最后整个身体站起来,抖了抖全身的毛。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栖架上的重楼,发出一声短促的“咩”,然后又转头看向饲料车的方向。 老夏正在把新鲜的箭竹从车上卸下来。 苏娇娇开始往栖架下面走。 她下栖架的方式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后腿先探,屁股一扭一扭。 她四爪落地之后没有直接走向饲料车,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后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栖架上还在原地的重楼。 “咩——” 你不下来吗? 重楼从栖架上站了起来,四只爪子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从横梁上撑起来,肩背肌肉在黑色毛领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从栖架顶端一跃而下。 落地的时候地面都震了一下。 弹幕又炸了。 “这个落地!!帅炸了!!!” “这就是大佬的落地方式吗!直接跳!!不是爬!!” “重楼刚才那一跳!至少三米高吧!!” 苏小宇的声音适时插入:“观众朋友们,注意看,重楼走的路线又是偏的。” 弹幕立刻发现了。 “真的!!他没直接去投喂点!!他在绕圈!!” “哈哈哈哈又是每日巡城环节吧!!” 重楼落地之后没有直接走向投喂点,而是沿着活动场的边界线开始快步巡视。 整套路线走完,他确认活动场内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他才转身走向投喂点。 苏娇娇已经坐在箭竹堆旁边,她面前放着一根精挑细选的嫩竹,是她刚才在重楼巡城的时候自己闻了好几遍才挑出来的。 她看到重楼来了,把嘴边的嫩竹往前推了推。 “嗯咩!” 重楼在她对面坐下来,庞大的身躯落地的瞬间,地面又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叼起那根苏娇娇推过来的嫩竹,开始吃。 苏娇娇这才从箭竹堆里重新挑了根自己满意的竹笋,然后“咔吧”一声咬开嫩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投喂环节持续了很久,苏娇娇吃笋的速度慢悠悠的,重楼吃笋的速度比苏娇娇快了一倍。 吃完之后,重楼习惯性地去帮苏娇娇理嘴角的笋渣。 苏娇娇眯起眼睛,仰着下巴让他理。 理完之后,苏娇娇打了个饱嗝,然后侧过头,也用舌头帮重楼清理了鼻梁上沾的一片碎笋壳。 老夏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她低头看饲料车的把手,又看了看脚边的空地。 她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正常,太正常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又低头看了记录板上的日历。 有几个日期旁边贴着一个红色的标记。 第234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5 栖架上,重楼换了个姿势让苏娇娇靠得更舒服。 直播间里,苏小宇的长焦镜头从下往上仰拍,画面里一只一百五十公斤的巨型猛兽被当成靠枕。 弹幕炸了。 “娇娇:全网唯一把猛兽当靠枕的女人。” “重楼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好的老婆,舒服吗老婆,要不要再往后靠一点老婆’” “你们注意看他还在调整坐姿!!他刚才明显往后挪了半寸!!为了让娇娇靠得更舒服!!” “这个靠背是自发热的!!一百五十公斤级恒温暖气!!” 苏小宇把镜头推得更近。 画面里,重楼低头看着怀里的苏娇娇,尾巴和她的尾巴以同一个频率轻轻摆动。 他低头舔了舔苏娇娇的耳根,苏娇娇的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软糯的“咩”,然后把自己的后脑勺往他胸口又拱了拱。 就在弹幕还在为“真皮沙发”刷屏的时候,重楼忽然动了。 他松开环在苏娇娇身前的前爪,侧身从横梁旁边的竹堆里抽出了一根嫩笋。 这根笋是他吃完早饭后特意叼上来放在旁边的。 他低下头,用牙齿咬住笋壳的根部,轻轻一撕,整张笋壳从上到下完整地剥了下来,然后他把笋心递到了苏娇娇面前。 苏娇娇正靠在他怀里闭目养神,闻到笋香鼻头抽动了两下,睁开眼,看见了那根递到嘴边的笋心。 她连姿势都没换,只是把头往前探了探,张开嘴叼住了笋尖。 “咔吧。” 清脆的咀嚼声被收音设备完整捕捉。 苏娇娇靠在重楼背上,闭着眼睛,慢慢嚼着那根最嫩的笋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哼哼”鼻音。 吃完一口,她也不急着咬第二口,就那么含着笋心,脑袋往重楼肩窝里又蹭了蹭,舒服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弹幕彻底疯了。 “她连姿势都没换!!!靠在他背上就把笋吃了!!!” “重楼不仅剥好!!还递到嘴后!!这什么五星级酒店送餐服务!!” “不是送餐服务,是喂到嘴边服务。” “娇娇全程没睁眼!!全程没伸手!!就张了个嘴!!” “我吃薯片都没这么懒过。” “重楼:老婆,笋剥好了,递到你嘴边了,你只需要张嘴。” “娇娇:嗯咩。(张嘴)” 苏娇娇终于把那根笋心吃完了。 她睁开眼,把脑袋从重楼肩窝里抬起来,然后侧过头,用沾着竹汁的鼻尖蹭了蹭重楼的耳朵,竹汁在重楼黑色的耳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重楼的耳朵抖了抖。 他转过身,低下头,伸出舌头帮苏娇娇清理嘴角,等他收回舌头之后,她又把脸往前凑了凑,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咩”。 苏小宇在镜头后面深吸一口气,把画面从特写切回全景。 “观众朋友们。” “以上,就是今天早餐后的常规互动环节。我已经不想解说了,大家自己看吧。” 弹幕完全不买账。 “苏老师你怎么能不解说!!你的吐槽是我们的快乐源泉!!” “苏老师已经麻木了哈哈哈哈!!” ...... 活动场边缘,老夏拿着一根气味采集棉签,正在小心翼翼地收集场地边缘的尿液标记样本。 这是每年四月她都要做的例行工作,监测大熊猫的发情期激素水平变化。 她把棉签放进密封袋里,写上日期和采集位置编号。 她今天已经收集了六份样本。 老夏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后背。 她低头看手里的密封袋,然后皱起了眉头。 六份样本里,有两份的位置距离不到十五米。 老夏把密封袋举到阳光下,眯着眼睛看棉签上的颜色变化。 比上周深了至少两个色号。 她又拿起采集记录板,翻到本周的记录页。 从昨天开始,活动场的标记点图上被小薛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老夏喊了一声 “小薛。” “怎么了夏老师?” “你过来看看这个。” 小薛走过来接过老夏递来的记录板。 他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栖架上正在帮苏娇娇梳耳后毛的重楼,又低头看了看记录板。 “比平时高了三倍,”小薛的声音有点发飘,“我昨天清理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他到处在标记,连平时不去的东南角都撒了两泡。” 老夏没有说话。 她把密封袋装进样本盒里,合上盖子,又在盖子上贴了个标签。 栖架上,重楼刚帮苏娇娇梳完左耳后面的毛,正准备换到右耳。 苏娇娇趴在他怀里,任由他的舌头在她耳朵后面来来回回地走,眼睛完全闭上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鸣。 老夏站在活动场边缘,手里握着那盒样本,目光落在两只大熊猫身上。 苏娇娇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发出一声撒娇般的“嘤——”。 重楼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老夏把样本盒夹在腋下,掏出了手机。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周教授,我是云雾山的老夏。”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夏老师,什么情况?” 老夏抬头看了一眼栖架,苏娇娇正用两只前爪抱着重楼的鼻子,重楼一动不动任她抱着,尾巴尖在身后微微翘起。 她对着电话说: “荷尔蒙开始升高了。” “发情期,要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教授的声音变得很严肃:“数据呢?” “尿液气味标记频率比上周高了三倍,领地巡逻次数翻倍,舔毛时间和身体接触频率都出现了显著上升。” 老夏低头看了看记录板上的数字,“还有个细节。” “什么细节?” “重楼今天早晨给娇娇清理毛发的时间长达二十七分钟,比平时多了一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周教授的声音带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夏老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老夏把样本盒换了个手拿,叹了口气。 “知道。” “接下来有的忙了。” 第235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6(打赏加更) 每年四五月都是云雾山基地最忙碌的时候。 成年大熊猫的激素水平像是被春风点了一把火,整个基地弥漫着一种原始而躁动的气息。 今年尤其麻烦。 最大号活动场里,苏娇娇正趴在栖架顶端最粗的那根横梁上。 确切地说,是趴在重楼的背上。 她的四只爪子垂在重楼身体两侧,下巴搁在他的后颈窝里,整个身体像一张摊开的黑白毛毯,软塌塌地覆在重楼宽阔的脊背上。 重楼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老夏站在活动场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记录板上写道:未见食欲减退或其他发情期典型症状。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自己都觉得这行记录有点离谱。 别的母熊进入繁育期,食欲减退、焦躁踱步、彻夜咩叫。 苏娇娇进入繁育期,不仅吃得更香了,还更黏人了。 老夏决定再观察一天。 如果苏娇娇明天还是这个状态,她可能得在报告里加一句“该个体发情期表现异于常熊”。 ...... 栖架上,苏娇娇从重楼背上翻了下来。 翻下来的方式是没有任何征兆的,直接往旁边一滚。 重楼的右前爪在她滚到横梁边缘之前就伸了出去,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回捞了半寸。 苏娇娇顺势把脸埋进重楼侧腹的白色长毛里,发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嘤咩——”,四肢摊开,像一团融化的糯米糍。 重楼低头,鼻尖从她的额头滑到耳后,呼吸节奏明显比她快了半拍。 但他的动作很稳。 舔毛,还是舔毛。 从耳后到后颈,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 但老夏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重楼的右前爪始终扣在苏娇娇腰间,爪尖微陷进她蓬松的白色软毛里,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抓疼她,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而且他耳朵转动的频率比平时高得多。 老夏把这些细节都写进了记录板,然后抬头看了一圈活动场四周的标记点。 她的笔顿住了。 东南角的水泥立柱根部,有三道新鲜的尿液标记,颜色深黄,位置极高。 小薛之前记录的时候,那个位置还是干净的。 木桩边缘、攀爬架底部、栖架北侧的岩石墙,全部被新的标记覆盖了。 老夏蹲下身,用棉签采集了一份样本,放进密封袋里。 她站起来,正准备去清理标记点,活动场边缘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是肉垫拍在铁丝网上的声音。 一名新来的实习生正蹲在活动场边缘收拾东西。 重楼从栖架上转过头,目光锁定了那个实习生,然后他从栖架顶端一跃而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实习生连滚带爬往后退了三步。 重楼没有继续咆哮,他只是盯着地上那个还在颤抖的实习生,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 老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退后!退到黄线外!” 她把实习生从地上拽起来,带到黄色警戒线后面,然后转过身。 重楼认出了老夏。 老夏在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他的状态。 瞳孔没有放大,耳位正常,没有炸毛,尾巴没有僵直。 不是攻击前兆,但也不是友好。 老夏慢慢往后退了三步,退到黄线外侧,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没有威胁”的标准手势。 重楼眨了眨眼。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栖架下方。 苏娇娇已经从栖架顶端探出了半个身子,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那声咆哮。 重楼抬头看了她一眼,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噜声,然后一跃上了栖架。 苏娇娇在他站稳的瞬间就用两只前爪抱住了他的脑袋,鼻尖反复蹭他的额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嗯咩嗯咩嗯咩”。 那连串的叫声明显是在安抚他别生气。 重楼没有解释。 他只是低下头,把整个脸都埋进苏娇娇颈侧的白毛里。 然后苏娇娇抬起右前爪搭在重楼的后脑勺上,把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的颈窝。 重楼紧绷的身体在这一个动作里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的鼻尖从苏娇娇的颈侧移到她的耳后,呼出的热气烫得苏娇娇的耳朵抖了两下。 然后他收回下巴,用鼻尖轻轻顶了顶苏娇娇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一声更深沉的咕噜,站起身,离开了栖架。 苏娇娇趴在横梁上,歪着脑袋看他巡逻的背影。 重楼把活动场外围所有靠近的工作人员,都警告驱退了。 新来的实习生们瑟瑟发抖地缩在黄线外,老夏见怪不怪地站在自己固定的位置。 再次回到栖架上,苏娇娇还在趴着,尾巴轻轻摆动。 她听到身后的动静,正准备翻个身给他让位置。 但重楼没有让她翻身。 他低下头,鼻尖贴上了苏娇娇的后颈。 从耳根下方开始,沿着颈线一点一点往下移动。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比平时更粗,更重,每一口气都带着胸口低沉的震动。 重楼的鼻尖停在了苏娇娇后颈正中央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软毛。 他张开嘴,轻轻含住了那片皮毛。 他没有咬下去,就是含着。 苏娇娇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软了下来。 重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咕噜声。 苏小宇的镜头正对着栖架,长焦取景框里,这两只成年大熊猫的身影占据了大半个画面。 当他看到重楼张开嘴含住苏娇娇后颈的那一刻,弹幕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 “含住了!!他含住了!!!” “这是前置动作吧??是吧是吧是吧????”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重楼的呼吸节奏变了!!” “娇娇没有躲!!” “这是荷尔蒙的碰撞!!” “苏老师你还在吗!!苏老师你还好吗!!!” 苏小宇努力稳住声音:“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大熊猫繁育行为中常见的行为。颈部啃咬是雄性在用来安抚和固定雌性的本能动作,通常发生在雌性进入发情期之后。” 弹幕又爆发了一轮。 “他忍了一下午才下口!!这是什么意志力!!” “前面巡城清场都是为了这一刻吧!!清完场确认没有威胁了才放松下来!!” “刚才对工作人员低吼警告是因为怕被打扰!!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就在弹幕疯狂刷屏的时候,老夏的手机震了。 视频连线请求,来自锦城的老林。 老林显然也是看了直播的,他的语速比平时快:“老夏,我跟你说,千万别搞人工干预。你要是敢人工干预——” “他就能把基地拆了。” “对。” 老夏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敢吗?” “他现在看谁的眼神都像在说:你要抢我老婆吗?” 与此同时,栖架上,重楼把苏娇娇往怀里收了收,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睛却睁着。 那双黑亮的眼睛越过活动场的铁丝网,扫过整片云雾山的山脊线。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把鼻尖埋进苏娇娇头顶的绒毛里。 第236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7 临近傍晚,苏娇娇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种陌生的、从骨髓深处往外漫溢的潮热。 这股潮热在她身体里盘旋了一整个下午,此刻终于涌到了喉咙口。 她张开嘴,一声婉转的叫声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 那不是平时撒娇时的软糯“嗯咩”,也不是生气时的短促“汪”,而是一声绵长、高亢、带着细微颤音的“咩——咩——”。 重楼听到叫声的瞬间,浑身一僵,然后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声沉闷的低吼从他喉咙里破腔而出。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又放大,右前爪下意识地收紧,把苏娇娇更紧地扣向自己怀里,爪尖深深陷进她腰间的白色软毛,却又在触到她皮肤的瞬间本能地收住了力道。 苏娇娇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是一声更轻、更软的叫声。 重楼的身体开始移动。 不是站起来,是覆盖。 他的前肢从环抱的姿势改为撑在苏娇娇身体两侧,肩胛骨高高隆起,后背缓缓弓起,用自己的身躯一寸一寸地将苏娇娇笼住。 苏娇娇却没有躲。 当重楼的阴影完全覆盖她的时候,她微微昂起下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重楼的下巴,伸出了舌头。 重楼浑身又是一颤。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地蹭过苏娇娇的鼻梁,从鼻尖蹭到眉心,又从眉心蹭回鼻尖,动作温柔。 就这样,他在她的额头上蹭了很久。 苏娇娇被他蹭得眯起了眼睛,耳朵向后软塌塌地贴着,喉咙里的咕噜声连绵不断,尾巴轻轻拍打着横梁。 然后重楼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苏娇娇的额头,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嗯”。 苏娇娇眨了眨眼,从重楼身下探出半个脑袋,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发出一声软糯的“咩”作为回应。 然后,重楼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 苏娇娇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鼻梁,然后翻了个身从横梁上站起来。 两只大熊猫一前一后从栖架上下来,他们没有往圈舍的方向走,而是沿着假山的背阴面,无声无息地朝着围墙的方向移动。 ...... 下午开始重楼一直不允许工作人员靠近活动区,老夏总感觉有些不安,她拔腿就往活动跑,小薛紧随其后。 两人冲进活动场,老夏看过了整个场地。 栖架上空的,攀爬架上空的,轮胎阵旁边也没有。 然后她的光柱扫到了活动场东北角。 那座丰荣用的假山,基地几年前请园林公司定制的,三米多高,模仿喀斯特地貌的石灰岩造型,表面有人工凿出的凹槽和平台,用来练习攀爬的。 假山的背面,有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是设计缺陷,当年验收的时候就被批过。 后来老夏让人在缝隙入口处焊了一道铁丝网,算是堵上了。 此刻,那道铁丝网正歪歪扭扭地挂在合页上,固定螺栓被拧了下来。 老夏的手电筒光柱穿过那道被拆掉铁丝网的缝隙,照到了假山后面的围墙。 围墙上,有一个洞,一个被系统性拆出来的洞,洞的大小刚好够一只成年大熊猫钻过去。 洞的另一侧,是云雾山。 老夏在洞口停留了很久。 小薛的呼吸声在她身后变得越来越急促。 “夏老师……这是什么时候挖的?” 老夏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重楼每天雷打不动的巡逻环节,他每次都会在假山附近停留特别久,久到她以为他只是喜欢那片区域的阴凉。 她又想起苏娇娇最近总是趴在栖架上望着假山的方向,她还以为她喜欢这边的风景。 “我不知道。” 老夏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又带着一种无奈,“但应该很久了。” 她掏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老林。” 老夏的声音很轻。 “重楼和娇娇,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老林的声音传来,语气平静得不太正常:“我早说了。” “什么?” “五年前我就说了,他要走,你拦不住他。” 老夏挂掉电话,再次看向那个洞。 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有什么东西在竹林深处惊起了一群飞鸟,扑棱棱的振翅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 会议室里,灯全开着。 老夏把最后一段监控录像暂停在主屏幕上。 画面定格在假山背面,重楼正用牙齿咬住铁丝网最后一颗固定螺栓,苏娇娇蹲在旁边,两只前爪捧着拆下来的螺母,整整齐齐地码在石台边缘。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动保局的代表开口了。 “那个洞是怎么回事?” 老夏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按时间顺序排列的照片。 “这不是一天挖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从砖缝提取的爪痕样本做了比对,重楼和娇娇的爪印都有。他负责松动砖块,她负责把碎砖叼走。” “用时多久?”主任问。 老夏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弹出时间轴:从第一道裂纹到最后一张照片,整整二十一天。 “三周。” 她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们用了三周时间,每天挖一点,每次都在人类眼皮子底下挖,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会议室里更沉默了。 动保局的代表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派人进山,组织搜救队,带上热成像无人机——” “不行。” 是周教授。 视频连线的画面投在主屏幕旁边的副屏上。 “不能进山。”周教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 “为什么?”动保局的代表皱起眉头,“两只圈养大熊猫在野外,万一出事了——” “你进山才是出事。” 周教授打断了他。 “现在是繁育期。雄性大熊猫在繁育期的攻击性会达到峰值。你派搜救队进去,重楼不会觉得你们是来救他的。” “而且你们看不出来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计划周密的迁移。” 第237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8 云雾山后山。 重楼走在前头,庞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苏娇娇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穿过一片竹林,又越过一道干涸的山溪,地势渐渐升高。 重楼的步伐没有犹豫,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当地方,最后带她拐进了一条极其隐蔽的石缝。 从外面看只是一道普通的岩壁裂缝,钻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天然的石洞,洞顶有三米多高,地面铺着厚厚的干燥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洞壁是整块的石灰岩,表面有流水侵蚀出的天然纹路。 苏娇娇在洞里走了半圈,然后在一个角落坐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嗯咩”。 洞口正对着云雾山最高的山峰,山脊线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剪影。 ...... 晚上7点,蜀都动保局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公告。 “经核实,云雾山繁育基地两只成年大熊猫(雄性个体“重楼”、雌性个体“苏娇娇”)于近日进入自主野化状态。目前红外相机监测网络已确认其活动轨迹在云雾山保护区内,暂无安全风险。” 评论区炸成了一锅粥。 “越狱?又来???” “不是,五年前重楼是从锦城越狱去云雾山找娇娇,这次是带着娇娇一起越狱???” “哈哈哈哈哈哈这次连媳妇一起拐跑了!!!” “重楼:上次我一个人来的,这次我要带我老婆走。” “等等等等所以云雾山现在丢了两只熊??” “技术上来说是两只熊自己跑了,不算丢。” “官方盖章:出去度蜜月了,勿扰。” “自主野化状态——今年最佳公关文案,建议动保局小编年终奖翻倍。” “不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去干什么了?” “春天来了,两只成年的、发情的大熊猫,双双越狱进了深山。你觉得他们去干什么了?” 这条评论被点了十万个赞。 紧接着,苏小宇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一段文字。 配图是五年前他拍的第一次直播截图,栖架上,重楼用爪子环着苏娇娇,两只幼崽的尾巴交叠在一起。 配文只有四个字:“初心不改。” 评论区的画风瞬间就歪了。 “初心不改!从青梅竹马到私奔!我嗑的cp就是最甜的!” “苏老师,你当年直播了他们的初遇,现在能不能直播一下……” “楼上你大胆!不过我也想看!” “等等,基地不是装了红外热成像吗?那个不能直播吗?” “前面的你是魔鬼吗哈哈哈哈哈哈” “建议猫熊频道开深夜特别节目,我充会员,充十年的。” “重楼:我翻山越岭来见她,又翻山越岭带她出来,你们还想看直播???” “娇娇:没门。” ...... 远处的山脊线与天际的界限变得模糊,一层薄雾从溪谷底部漫上来。 栖息在溪谷里的鸟类在归巢前发出最后几声鸣叫,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苏娇娇发出一声软软的“嘤”。 这一声和平时不太一样,尾音没有收住,而是往上飘了半寸,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邀请。 重楼走过去,低下头,开始帮她梳理有些凌乱的毛发。 从耳后开始,舌尖沿着耳廓的弧线慢慢地走,把她的每一根绒毛都妥帖地顺回原位。 然后是下巴,苏娇娇仰起头,露出下颌那片白色的软毛,让他舔得更顺手。 重楼的舌头从她的下巴尖一路舔到耳根,又从耳根顺着颈线回到下巴尖,来来回回,每一下都带着克制。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里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但他的动作始终是轻柔的。 苏娇娇被他舔得全身发软,身体深处那股盘旋的潮热又在翻涌,比傍晚更强烈。 她忽然往前凑了凑,伸出舌头,舔上了重楼的下巴。 重楼的动作停住了。 苏娇娇没有停,她的舌头从他的鼻梁滑到他的眉心,又从眉心滑下来,轻轻舔过他的左眼,然后是右眼。 她的动作比重楼更慢。 重楼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这一声不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压抑的咕噜。 苏娇娇的耳朵向后贴了贴,但她的身体没有退缩,反而往前又凑了半寸。 重楼站了起来。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庞大的影子完全笼罩在苏娇娇身上。 他的前肢撑在苏娇娇身体两侧,把她整个儿笼在自己身下,却没有压到她一分一毫。 苏娇娇缓缓转过身,然后侧过头,从自己肩头的方向看向身后的重楼,发出一声婉转的“咩——”。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钩子。 重楼的瞳孔急剧收缩又放大。 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黑白相间的皮毛与她的皮毛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他低下头,张开嘴,轻轻含住了苏娇娇的后颈。 下午在栖架上,他也是这样含住的,但这一次,他含住之后没有松开。 苏娇娇感受到后颈上传来的温热湿意,以及重楼的牙齿压在皮毛上的轻微压力。 不疼,只是存在。 她发出一声轻轻柔柔的“嗯咩”,然后把身体往后靠了靠。 重楼的尾巴绕过来,缠住了她的尾巴。 两只大熊猫的尾巴都不长,毛茸茸的两小团缠在一起,黑白相间的绒毛在月光下分不清彼此。 然后,重楼开始了动作。 他的推进是缓慢的,像是在确认她在,她愿意。 月光在他黑色的肩胛骨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随着他的节奏轻轻晃动。 苏娇娇的脑袋一颠一颠的,发出连串断断续续的叫声。 许久之后,重楼的身体猛然绷紧,背脊弓到了最高点。 苏娇娇的尾巴终于从他尾巴的缠绕里滑出来,软软地垂到一侧。 她把脸埋进落叶里,呼吸一声比一声绵长。 重楼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苏娇娇的耳后,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被他衔许久的那块皮毛。 然后他把苏娇娇圈进自己怀里,用后背挡住从洞口吹来的凉风,下巴搁在她头顶,尾巴又找到了她的尾巴,重新缠在一起。 ...... 云雾山繁育基地,会议室。 屏幕墙上的主屏幕连接着山林中红外热成像仪的实时画面。 其中一个屏幕上,两团红白光点正在缓慢移动,穿过竹林,越过溪流。 小薛盯着屏幕,手里的记录板捏得嘎吱作响。 两团光点停下来了。 然后慢慢靠近,光点开始重合。 啪! 这个屏突然幕黑了。 会议室里有人人同时发出了遗憾的叹息声。 “行了。” 老夏站在电源开关边上。 “非礼勿视。” 她自己也松了口气,大步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点开了老林的对话框。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 “成了。” “说人话。” 老夏靠在走廊墙壁上打了第二句话:“重楼和娇娇,在山里自己搞定了。” 这一次老林的回复延迟了几秒。 “太好了!!!”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我就说不用人工干预!他们自己什么都会!” 老夏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望向窗户。 窗外的云雾山笼罩在月光,她看不见那两只大熊猫,但她知道他们在那里。 第238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29 晨光从洞口斜斜地打进来,在石灰岩洞壁上切出一道光带。 苏娇娇趴在那堆厚厚的落叶上,爪子往前伸,后腿往后蹬,把自己拉得长长的。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粉色的舌头卷成一个完美的弧形,然后缩回去,咂了咂嘴。 重楼已经醒了很久了,他坐在洞口的位置,庞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从岩缝灌进来的冷风。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耳朵转了转,转过头,对上了苏娇娇还带着睡意的眼睛 “额,这回应该差不多了!”还没等秦墨禹反应过来,萧依依就像风一样飞了过来,瞬间就抢过来其中一条鱼。 “千师姐,我可没有不让你们玩马吊,你们在厅里玩,即便再吵,也不会影响我歇息。”伍樊道。 关剑明的话,将许多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聚集到了伍樊身上。 卓航一出手,也知道自己鲁莽了。可是他刚刚觉醒了异能,根本做不到收放自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枪飞了出去。 看着龙天的笑脸就心烦,离开龙天办公室又去大嘴和老鹰哪里聊了一会,这才去了诺澜的办公室。 “我们还需要验证一下,是否同时支持第一代和第二代身份令牌。”伍樊又沉声道。 只见李高毅抬起右手从针囊捻出三根银针,也没急着下手,而是举起了左手,似乎左手上面有什么东西。 两名警察已经到场,伍樊和被泼油的青年都被120送进了医院,因为伍樊是皮外伤,医生简单处理之后,警察准备将他押送去派出所。 伍樊突然天旋地转,网箱撞到岩石,打了一个翻滚,李美仪在撞击下伤到了额头,鲜血直流。 这名男子把狗尾巴草玩出花了,在手指中随心而动,然后又笑了一声,说道。 老太君此时穿着披风,已被秦嬷嬷、吉祥和如意搀扶了出来,皱着眉站在台阶上瞪着孙氏。 说到此处,秦宜宁压低了身子,带着笑意的声音穿入了曹国丈的耳膜。 好在,两人都没有什么大碍,慕倾雪的脚破了些皮,林诗音也只是被吓了下。 “魔君封印?这天下间的魔君封印,还剩下多少了?”苏白凝眉道。 当然,那也只是一些名面上的,暗地里比京城十大家族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此时,这科伦斯实在太可恶了,不但侮辱了他们这里的警察,还侮辱到了【国】家,这是他们所不能忍的。 原本的平田家算是一位,可惜平田老家主病危,临终前执意断掉联系,还想算计一把嘲笑鸟,最后不仅搭上了平田一郎,还牵连了整个平田家,这是他死都没想到的。 皇后在临走的时候,怪异的眼神看了司马青青一眼,梅妃则和颜悦色的眼神看着她,随后众人都回到了大殿。 暮烟心雪的脑海中突然间浮现出了韦一的身影,这道让她古井无波的心境掀起了滔天巨浪的身影。 除了这些,工党政府还有许多偏向大陆的言论和举措。只是很可惜,他们终究胳膊拗不过大腿,在美国的金钱政策下,他们只能跟着美国屁股后面走。 两人唯一的优势就是手中那把十二点七毫米狙击步枪,即使李安躲在树身后面,反器材狙击步枪依然能对他造成威胁。 李安暗叹一声,想那郑洪也是武尊境高手,还算自己名誉上的师父,却就这么的死在僵尸口中。 但是他也承诺,不管谁胜谁负,他都会一如既往,以一个华人的立场,继续义无反顾地支援自己的国家。 第239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0 清晨。 小薛打着哈欠往后勤仓库走,他今天的任务是清点库存,把上周入库的那批高山箭竹按日期分拣好,再配好上午的辅食。 走到仓库门口,他停住了。 不锈钢大门敞开着,锁头不是被撬开的,而是被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拧转力完美卸下来的,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放在一旁的水泥地上,螺纹口朝上,像是在说“我没坏,我只是被请下来了”。 小薛盯着那把锁看了三秒。 这一传十,十传百,于是一晚大家也都知道了这公主的娇贵,怕也是看不起他们草原上的人,所以对这新嫁进来的公主的好感也一时之间全无。 千仞每一次对她进行封印力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动作和手势,那跳跃着的金玄,只要进入到孟剑西的体内,孟剑西的力量可能就会被封锁,没有了力量的孟剑西,徐菲菲不敢想象,孟剑西是不是在下一刻就会被千仞弄死。 吃饱了,也唱了一首歌来发泄自己的如今的状态,她有继续的坐在地上打坐起来。 越往操场中间走,光线越暗,乔安好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可是却始终没有看到陆瑾年的人,她拿出手机,想要给陆瑾年回个电话的时候,突然间就连操场仅亮着的几盏灯,也突然间熄灭。 现在看情况,阳岚儿肯定不会进空辰宫的,等尊主回来,还得有一顿排头吃。 江色笑着:“你敢去问他吗?”找削呢,现在的顾爷是禁那啥的时候。 对于这种残忍的手段,孟碟仙并不会有什么动容,只要是对付仇人,她觉得再残忍的手段也没关系,但是对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甚至根本没有招惹或者威胁她的人,陈鸿菲竟然用如此方法对待,真是丧心病狂的可以。 倒不是说天空拍卖行没有压制皇室的实力,而是这其中的牵扯太过复杂,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据儿臣所知,拓跋寒身边的‘侍’卫已经不多,且大多数都受了伤,父王多派些王城‘侍’卫前去围剿他不就行了。”拓跋浩说的漫不经心的,完全没将拓跋寒以及他身边的‘侍’卫们放在眼里。 医生和护士走后,江色看向了顾少城,“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来替我。”声音是冷的,态度也不好。不过,比之前可是强上不止百倍了。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一番交手,凤惊澜也算是明白,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马车之上的人根本就是一汤圆,皮白心黑,腹黑透顶。 说着,陈婷双腿交缠在一起。伸出玉葱一般的手指。轻轻的往虚空中一点。 来到了地方,我瞬间就松了一口气,大致的瞥了一眼,除去王涛王老大之外,高义、王胜等人都在,这也代表着我应该是没有被发现。 格雷斯一个光明能力的人在古堡中生活,其童年自然不会好过,各种欺负、怒骂、嘲讽都是家常便饭了。 开发商滥用炸药炸山,同时私自挖矿采石。导致地面出现大面积塌陷,引发人为的事故。 尤其他还能成功压制了近百位千云长老,如果他此时痛下杀手,千云宗将再无金丹。 年轻的身体,温软馨香,足以挑起他内心狂躁的火种,而忽略了已经被风带开的门。 “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王老只说了一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 此时,凤惊澜好梦正酣,君无极目光幽幽的看着床上的佳人,额,视线落在她平坦的胸前,好吧,似乎不能称之为佳人了。 第240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1 一路上,人类生活的痕迹越来越多,张晨发现周围很多地方的野菜都被摘干净,还有一些菌类只留下了根部。 眨眼睛几十分钟就这么缓缓的流逝,此时整个电玩城的娃娃区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不过此时没有鼓,有的只是呐喊声。 “老板,对方马上问下情况。”徐永吧华呐公司的人回复的内容给陈楚良说了。不过,他总觉得,对方的语气很敷衍,就好像高高在上的样子。 甄乾和王天行一行人来到了官驿门外,自己随从人员到了倭国之后,还真就没有管束过,平时也没什么事情做,经常外出在松浦城里到处乱逛,磕磕碰碰的事情不少,不过却没惹出什么大事情。 景田警觉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不解,甄乾要的这些东西不值钱,运到大唐还不亏死了。 但是让他直接选的话,他也不知道去那个城市比较好。所以他打算调整之前的行程,去靠海的鲁省。一边走一边选,觉得那座城市不错就留下来。 “呵呵,你觉得我会信吗?别说我了,就你,要是我说你有个东西突然出现在我手里,你会相信它是凭空出现的?”亚瑟无比鄙夷的说道。 “队长说,天魔缭乱派出了三支魔种大军,分别去占领的除了大唐长安城以外的其他疆域。”那人回答道。 该寺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也就是公元68年,距今已有一千九百多年的历史。 被困进上古三神器创造的创世莲花之后,龙雀妖神的镇定第一次打破了,流露出震惊之色。 然而……这样的目光,却令洛笙感到一阵不寒而栗!仿佛在这个男子眼中,即使强如仙帝,也不过是一件玩物罢了。 式神血虎,带着沈二爷传递的消息,一路飞奔,返回了雪山之巅。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跟辰光对着干?我看你们不想活了???”保镖长勃然大怒。 一众百花宫的仙子们,看到银色黑魔蚁,全都惊呼一声,脸色大变。 原本他们以为谌轩会输,只是脑子里面臆想的事情。但是现在真的看见谌轩带人逃脱出来了,也就真正证明了这一场战斗,谌轩输了。 在十方魔帝中,唯有他活的岁月最为漫长,见识也最为广博。深知那传闻中的上古三神器,有着何等逆天之力。 我大步向外走去,他送我到电梯口,一直看着我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徐徐的关闭。他的眼中依旧有一抹隐藏不住的爱意。 仅仅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注定无法修行、注定一生任人践踏凌辱么? 所以现在风云最想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的面前保住自己的领地不丢失,也就只有这样,风云才能够慢慢积蓄力量,和他们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秦奋现在哪里还想着熊安全是否在自己身边监视,现在等我秦奋,一心只想着到底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提供给自己。 “这车好像比晓东的还要高档点,应该很贵吧!”望着那崭新的车,二狗子忽然向着我询问道。 三掌击中含笑三人胸膛,三人身体直接被轰飞,连还击的能力都没有,重重的撞在墙壁上,接着掉落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只感觉身体溃败无力。 打眼一看,这里有条不乱,能在短短十余载便成为江湖中一方知名门派,绝不会只是运气,可见三清教的当家掌门绝不是浪得虚名。 乌云般的百迦德星际主舰,携同伤痕累累的身体,缓缓向地面栽去。 果不其然!一阵黑色的旋风忽然腾空而起,四周的风沙不断的向着黑色的旋风吸去,是黑色土壤卷起的旋风,风沙的四处飞扬迷的秦奋有些睁不开眼,没有办法,秦奋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向车里面走去。 这个传说虽然存在无数年,但三大天地中几乎无人认为半步道境之上还有极境的存在,而且,他们也不在乎这些,只想离开这囚牢。 那长生立即松开孙潜,慌乱躲避,只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阻碍自己的行动,根本就没有办法移动半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色寥寥,周围无人,空气中除了青草味,仿佛也有一丝血腥味。 “这…这……”戒嗔瞳孔瞪起,只因他发觉这根本就不是个什么鬼,而是垂垂危矣的老人家。 在觉得自己孩子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她终究选择了自己的家庭,因为那里有她的丈夫与另外一个她的孩子。 何巷示意他坐下,太子姜保连忙想起什么,惊出了一声冷汗,吓到失声,战战兢兢地指着软帘外。 也许真是这样。阿京喝一口酒,微微地闭起眼睛,又睁开。但真的不想再相信。真的很累了。恐怖吗?其实人生就这样不要爱情也没有亲情,应该一样可以平淡度过吧? 看得出来,落雨桐和沈心然关系不错,因为她们在看到对方后眼中都是流露出明显的惊喜,而落雨桐更是甩开我的手走到了沈心然旁边,互相牵着手开始聊天。 纪老头两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眉头皱得高高的,可以放下一张桌子。 十五秒后火箭燃烧殆尽,测试组等烟雾水汽散尽,远远地看到陶瓷瓦还完完整整地待在试车台上。 布兰迪微微叹息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心中则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和极大的负罪感。 就在李翔气的要骂人的时候,入口那里传来了一阵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第241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2 “县丞和判官倒是挺尽职尽责的,不过呢,他们怎么没有给胡鹏举定一个报假官之罪?这胡惟庸凭借自己丞相的身份,妄图扰乱判决的公正性,其子自该定罪。”朱元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慵懒地靠在了背后的龙椅上。 魏少聪发出他这个年龄阶段略带男性磁性的声音,即迷人又带着一股王者的气息。 想到四神星宿经上面的记载,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配合中医针灸,完全有办法解决一些医术上罕见的疾病。 “贤弟所言极是,如今贤弟创造神兵,可否跟我回京城等候军队内部传来的消息?来人,将尸体安置好,带回京城!”朱棣忍着反胃的痛楚,皱着眉头说道。 锦绣拿着这条旗袍,对着法国太太比划了一下,开口说道:“这件怎么样?你的身材穿也是刚刚好。可以拿进去试一下,对了,试衣间在那里,你走进去就可以看到了。”她说罢,还用手指了指店内的后面那个暗门。 摊主尴尬发笑,这东西他哪里懂,只以为能骗个冤大头,他收这阳血石时也只是觉得雕工挺精致,成本都没一百块,只不过刚刚那老头看了半个钟头,让他错以为这玩意会是个值钱的东西,才开口就要一万块钱。 好在齐鸣已经从门上看到了他的影子,他一脸嫌弃的将他的手拍开,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这对才子佳人的结合,让无数人产生了羡慕嫉妒恨又无可奈何的情绪。所有人都记录了梦中情人成为新娘时那美不胜收的精彩瞬间。 江衡并不熟识,只依稀记得那人确实是同在大月山修行的学子。他能记得那人穿着与动作形态,却无论如何都记不清那人面貌。 苏南临知道他这句话问得多余,他早就知道秦安琛对妹妹的感情。 衢州知州的夫人自从驿馆回来便怒不可遏,等自家丈夫回来,上去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数量。 佘妈妈端来了铜盆清水,薛夫人重新净手洁面,似乎生怕沾上那歌妓身上的脏气似的,将手中白巾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出了鹤樽楼的雅间。 由于欧阳龙入魔事件的发生,欧阳家族闹得沸沸扬扬,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帝都所有的家族,全部知道这件事情。 “你下不下!不下别挡道!”虽然不满,但是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不该堵着电梯口想事情。主动让开位置,让暴躁的普通民众先下电梯。 转身离去,至于那个什么陈一辉的家伙,贺川完全没有放在心中,只需要给贺川一只手,他就能将这个家伙给废了。 这日她才从周府回来坐定,就见锦心进了,从袖口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上,正是品红毛松递进来的,静和打开来看了看,与昨日采买上报上的价儿并无大差。 若是真的给贺川弄出了一些事来,到时候,就算是他想要将这些事解决清楚,恐怕都会十分的困难。 养鹿场在山坳之间依山而建,夜幕下茂密的大树环绕其间,弯月西沉四下里雾气蔼蔼一片死寂,只有门卫室遮雨棚下亮着一团昏黄的灯光,两名守卫在门卫室里睡得鼾声震天。 卷首处,显露出了一行字迹,殷枫知道自从将修为提升到了筑基境四层后期之后,他的灵魂力较之前提升了很多,因此他能看到一些字迹。 洛雨心里一动,金叶子立刻配合她的节奏将超级伪装变身衣升级为超级隐身伪装衣,完美的和眼前的屋子防盗门融为一色。 其实她都要气炸了,看到脸滚键盘兄的挑衅,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大王,派去联络甄萱的人回来了!”金峣刚刚进门,就有等候的官员行礼禀报。 不过,她也没有退让,只是表示伊凡对她很好,跟他在一起,她很开心,他是她弟弟,她希望他能祝福他们。 一定是这样的,所以时澈以前才会对她许下承诺,他失忆后看见她第一眼,肯定是很惊艳的。 “都是我们刚刚打晕的几个虚拟人,被我说服后,表示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我就发送了组队邀请。”秦晚简单的解释道。 作为城主之子,他当然知道,这数百年来,觊觎城主之位的金仙境强者,不是一个两个,而赵伯符跟他们较量起来,从来都不手软,并且也付出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 经过月牙的预估,这一次过去临崖底参加考验的总共也就一百余人,每个门派的名额在二十人上下。 落嫣送完苏泽一回到家,就打开电脑,开了直播,大概是昨天的观众把这个房间安利给其他人了,原来只有几百个观众的直播间,今天竟然有一千多人了。 第242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3 周教授说二十分钟到,实际只用了十五分钟。 车刚停稳,副驾驶门就被推开了。 周教授一手拎着检测箱,一手抱着一沓资料,脚步快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跟在他后面的两个研究员小跑着追,怀里抱着便携式超声仪、激素检测盒和一整套非侵入式采样工具。 老夏正站在活动场外等他。 周教授见老夏的第一句话就是:“数据呢?” 老夏把记录板递过去。 “这几天的食量、睡眠、活动量、标记频率、接触行为,全都在这里。” 周教授低头翻看。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严肃。 “睡眠时间比平时增加百分之三十七。” “挑食行为明显增强,只选择高水分、高糖分、高嫩度食物。” “对伴侣依赖行为显著上升。” “雄性保护性行为增强,出现对相邻个体资源掠夺行为。” 他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停了一下。 老夏面无表情地补充:“圆圆、墩墩、花花,今天下午一共被抢了三根笋。现在三个都在自闭。” 周教授:“……” 旁边的小陈没忍住,小声说:“这算不算……孕期伴侣资源供给行为?” 周教授合上记录板,抬头看向栖架。 栖架顶端,苏娇娇正侧躺着。 她眯着眼睛,前爪搭在肚皮上,喉咙里发出绵长的咕噜声。 重楼坐在她身边给她舔毛。 周教授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说:“先别急着下结论。” 大熊猫繁育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真孕和假孕的前期表现高度相似。 食量变化、嗜睡、情绪波动、筑巢倾向、激素升高,全都可能出现。 如果按照普通流程,至少要连续监测孕酮水平,再配合后期影像检查,才能逐步判断。 但问题是这两只不是普通大熊猫。 周教授看着栖架上的重楼,又看了看老夏。 “他让靠近吗?” 老夏沉默了两秒。 “不太让。” 周教授:“……不太?” 小薛在旁边小声补充:“上午工作人员来打扫卫生,重楼一直盯着他看,现在人在心理辅导室喝糖水呢。” 周教授:“……” “那就不能硬来了。” 老夏点头:“我叫您过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做非侵入检查。” 周教授打开检测箱。 “尿液样本先做快速激素筛查,粪便样本送实验室复检。至于超声……” 他说到这里,又抬头看了一眼栖架。 重楼的眼睛正越过半个活动场,准确无误地落在他们手里的设备箱上。 周教授的话音顿住。 小陈抱着便携式超声仪,忽然觉得怀里的东西有点烫手。 栖架上,重楼挪动身体,把苏娇娇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然后低头,看着活动场外的人类。 苏娇娇原本还懒洋洋地躺着,察觉到重楼的动作,她慢吞吞地抬起头,从重楼身后探出半张脸。 “嗯咩?” 怎么了? 重楼没有回头,只是耳朵往后转了转。 苏娇娇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活动场边缘。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前爪,轻轻拍了拍重楼的后腿。 “咩。” 别紧张。 重楼低头看她。 苏娇娇坐起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侧腹,又把脸埋进他身上的黑毛里蹭了两下。 重楼明显放松了一点。 老夏立刻抓住机会端来一盆特调盆盆奶,里面加了新鲜苹果泥、蜂蜜,还有切成小块的嫩笋心。 她端着盆,站在黄线外,声音放得很轻。 “娇娇,要不要过来喝点?” 苏娇娇的耳朵动了动,鼻头也动了动,她闻到了蜂蜜味。 重楼也闻到了,他低头看了看苏娇娇。 苏娇娇仰头看他。 两只大熊猫对视了三秒。 重楼先从栖架上下去,落地后没有立刻去盆边,而是沿着活动场边界走了一圈。 确定黄线外的人类都没有跨线,老夏手里只有奶盆,他才转头看向栖架。 “嗯。” 可以下来了。 苏娇娇这才慢吞吞地从栖架上往下爬。 她下到一半,似乎有点嫌麻烦,后腿一松,整只熊往下滑了一截。 重楼已经站在下面等着。 苏娇娇刚滑到底,就被他用肩膀稳稳接住。 弹幕当场爆炸。 “娇娇你现在真的越来越懒了哈哈哈哈!” “重楼:老婆不能摔到。” “这个接熊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他甚至提前站好了位置!” 苏小宇的镜头稳稳锁定活动场中央。 他今天本来只是正常直播,结果周教授一来,他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直播间的人也发现了有事要发生。 现在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八十万。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娇娇是不是有崽了!!!” “别急别急!熊猫有假孕!等专家说!” “但是重楼这段话时间的保护欲真的太明显了!” “他现在看设备箱的眼神像在看暗杀工具。” 老夏把奶盆放到固定投喂点,然后后退三步。 苏娇娇走过去,低头闻了闻。 蜂蜜味,苹果味,嫩笋心味,坐下来就开始喝。 重楼坐在苏娇娇身侧,半个身体挡着她,视线始终没有从周教授一行人身上移开。 尿液快速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 色卡上,孕酮相关代谢物指标明显高于基线。 不是一点点高。 周教授盯着试纸看了很久,然后把试纸放进密封袋。 “单次激素升高不能作为怀孕确认依据,但她现在已经进入高度疑似妊娠状态。” “趁现在,先采集近距离行为数据,不做接触。” 小陈立刻拿出红外测温仪,仪器发出很轻的“滴”声。 重楼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小陈手一抖,差点把仪器掉地上。 苏娇娇喝奶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重楼又绷住了,于是伸出一只前爪,搭在他的前腿上。 很轻地拍了一下。 “嗯咩。” 没事。 重楼低头看她。 苏娇娇嘴角还挂着一圈奶渍,眼神很认真。 她又拍了一下,表示真没事。 重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才终于把耳朵放松下来。 第243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4 小陈拿着红外测温仪,站在黄线外,一动都不敢动的。 仪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活动场中央那两只大熊猫,声音压得很低:“体表温度比上周平均值高了零点四度。” 周教授立刻记录下来。 “不能单独作为判断依据,可以并入观察指标。” 老夏点头。 大熊猫妊娠这件事,最折磨人的地方就在于,所有信号都像,最后仍然有可能是假孕。 他们就是这么会折腾人类。 更何况眼前这两个,从幼崽时期开始就没按过任何教材走。 老夏看向苏娇娇。 苏娇娇正低头喝盆盆奶。 她喝得很慢,舌头一下一下卷着奶面上的苹果泥和蜂蜜水,偶尔吃到一粒嫩笋心,耳朵就会轻轻抖一下,尾巴尖也跟着摆一下。 重楼坐在她身侧,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黄线外的人类身上。 周教授往左挪半步,他的眼睛就跟着往左挪半寸。 小陈低头看记录板,他的耳朵就朝小陈转过去。 小薛只是把脚边的器材箱往后拖了一下,金属扣轻轻响了一声,重楼的爪子已经按在了地面上。 苏娇娇喝奶的动作停了。 她看向重楼。 重楼的肩背已经绷起来了。 苏娇娇眨了眨眼,然后伸出一只前爪,搭在重楼的前腿上。 轻轻拍了一下。 重楼不动。 苏娇娇干脆把脑袋凑过去,用沾着奶香的鼻尖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重楼垂下头,伸出舌头,先把她嘴角奶渍舔掉,又把她鼻梁上沾到的一点苹果泥也卷走。 苏娇娇被舔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弹幕已经疯了。 “她一拍他就松了!!!” “娇娇现在是唯一能控制重楼开关的熊。” “重楼:全世界都可疑。娇娇:没事。重楼:好。” “他刚才真的差点起来了吧!!差点!!” “这保护欲,谁看了不说一句准爸爸预备役!!!” “别乱说!还没确认!但是我先嗑为敬!” 苏小宇压低声音解说:“大家冷静一点,目前专家还没有给出怀孕确认结论。大熊猫存在假孕情况,早期行为和激素变化不能直接判定。” 他说完这句话,又看了一眼取景框。 画面里,重楼已经把苏娇娇嘴角舔干净了。 苏娇娇低头继续喝奶。 重楼则把奶盆往她面前又推了半寸。 苏小宇沉默两秒,补了一句:“当然,重楼看起来已经单方面进入准爸爸状态了。” 弹幕笑疯。 “单方面进入准爸爸状态哈哈哈哈哈!” “楼哥:不用确认,我确认了。” “周教授:还要监测。重楼:我老婆肚子里的事我不知道?” “人类还在做试纸,重楼已经开始抢邻居笋了。” 黄线外,周教授看完了第一批数据,抬头问老夏:“最近她有没有出现明显筑巢行为?” 老夏想了想:“还没有。” 小薛在旁边补充:“不过她这两天特别喜欢把稻草往木床中间扒,扒完自己趴进去。重楼会帮她把边缘压实。” 周教授的笔停住。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晚上。”小薛说,“我看监控的时候发现的。本来以为她只是睡觉前折腾稻草,但后来重楼叼了几把干草过去,铺在她身侧。” “这算筑巢吗?” “算。” 周教授扶了扶眼镜,语气异常严谨:“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但我现在不能说确认。大熊猫早期妊娠诊断必须谨慎。尤其是苏娇娇这种特殊个体,不能因为行为表现明显就跳过流程。” 老夏点头:“我知道。” 周教授又看向活动场中央。 苏娇娇已经喝完了盆盆奶。 她低头舔了舔盆底,确认没有剩下蜂蜜水之后,才把脑袋抬起来。 重楼立刻凑过去,开始给她擦嘴。 左边嘴角,右边嘴角,下巴,鼻尖。 擦完之后,他还低头闻了闻她的前爪。 苏娇娇像是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把右前爪往前一伸。 重楼用两只前爪轻轻握住,低头把她爪缝里的奶渍舔干净。 舔到肉垫时,苏娇娇缩了一下爪子。 她被痒到了。 “咩!” 重楼停了一瞬,抬头看她。 苏娇娇瞪着他。 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更多的是被舔痒之后的控诉。 重楼低低咕噜了一声。 然后他低头,继续舔。 只是动作明显放轻了。 苏娇娇:“……” 弹幕笑到满屏乱飞。 “哈哈哈哈哈哈娇娇:我让你停了吗?我只是谴责一下!” “重楼:收到,轻点舔。” “他真的好熟练啊,爪缝都不放过。” “这就是孕期护理吗?请问哪里报名?” 重楼舔完最后一个爪缝,松开了苏娇娇的前爪。 苏娇娇收回爪子,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这次力道更轻,带着点“行了行了”的意思。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活动场边缘。 周教授正在跟小陈低声说着什么。 小陈怀里抱着的那个灰色仪器被翻了个面,露出一根连着线的扁平探头。 旁边的器材箱盖子打开着,里面有一管透明的膏状物。 苏娇娇盯着那管东西看了两秒。 耦合剂。 便携式超声探头。 苏娇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最近确实不太对劲。 嗜睡,挑食,脾气比以前大,而且身体深处总有一种胀胀的感觉。 她又看了一眼周教授手里的探头。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黄线外的老夏发出一声短促的“咩”。 老夏愣了一下。 苏娇娇侧过身,把肚子朝向老夏的方向,然后缓缓地躺了下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肚皮朝上,圆滚滚的腹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她又叫了一声。 “咩。” 周教授已经站直了,他跟老夏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同时迈出了脚步。 重楼的身体瞬间绷住。 她回头看向重楼,低低地、软软地又叫了一声。 “嗯咩。” 别凶。 重楼没动。 苏娇娇干脆翻了个身,站起来,用鼻尖顶了顶重楼的下巴,又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胸口蹭了两下,整只熊靠在他身上,发出一串绵密的咕噜声。 重楼垂下头,鼻尖从苏娇娇的额头滑到耳后,喉咙里的警告声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很低、很短的咕噜。 苏娇娇转过身,重新在空地上躺了下来。肚皮朝上,四肢摊开,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 她转头看了重楼一眼。 重楼的视线从老夏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探头上,又移到那管耦合剂上,最后落回苏娇娇身上。 他缓缓地走过去,在苏娇娇头顶的位置趴了下来。 眼睛越过苏娇娇的身体,死死盯着正在靠近的老夏。 那个意思再清楚不过:你可以过来,但我要看着。 第244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5 老夏给很多只大熊猫做过b超,但她从来没有在雄性大熊猫的死亡凝视下做过b超。 耦合剂是提前加温过的,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暖意。 “娇娇,给你做个检查,就在肚子上贴一小会儿,不疼,一下下就好。” 老夏的声音很轻。 苏娇娇眨了眨眼。 “嗯咩。” 透明凝胶落在苏娇娇圆滚滚的白肚皮上,发出“啵”的一声。(正常情况下是要剃毛的,但是咱这是小说就不给娇娇剃毛了) 重楼的喉咙里立刻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周教声音压得很低。 “别急,动作慢一点。” 重楼又发出一声更低的闷响。 这一次,他的肩胛骨都跟着绷起来了。 苏娇娇起一只前爪,轻轻拍在重楼的下巴上,拍完之后她的爪子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他的下巴往上摸,再摸到他的耳朵后面,轻轻揉了揉。 “嗯咩。” 别闹,我让她们弄。 重楼喉没有完全放松,只是缓慢地把按在地上的爪子收了半寸。 老夏松了一口气,立刻趁机把探头贴上苏娇娇的肚皮。 这次检查的目的,是建立子宫状态的基准影像。 后续几天持续对比,如果子宫形态、宫腔状态、激素水平和行为表现持续变化,才能逐步判断妊娠进程。 大熊猫怀孕太特殊了。 短的七十多天,长的三百多天。 因为受精卵不会立刻着床,而是在子宫里漂浮一段时间。 这个漂浮等待期可能十几天,也可能数月。 真正开始着床发育后,实际胚胎发育期才相对固定,大约一到两个月。 所以早期就算怀了,b超也未必能看到什么,通常要到产前十到十四天左右才比较明显。 老夏脑子里过着流程,手上动作也很稳。 探头轻轻滑过苏娇娇腹部左侧。 周教授站在旁边看屏幕。 下一秒,他定住了。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屏幕上的画面没有变。 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这……这是不是……” “别说话。” 周教授打断他,对着老夏道:“调整角度。” 老夏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 影像更清楚了。 周教授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道:“记录。” 小陈立刻低头,手忙脚乱打开记录本。 “胎儿影像清晰可见,心动良好,形态符合妊娠后期特征……” 周教授看着屏幕,脸上的震惊越来越压不住。 “继续扫另一侧。” “周教授,你怀疑……” “先看。” 探头挪到腹部另一边。 苏娇娇似乎觉得痒,后爪轻轻踢了一下,重楼立刻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 苏娇娇眯着眼,忍了。 探头往右侧滑动。 屏幕再次刷新。 然后,第二个小小的轮廓出现在画面里。 两个。 苏娇娇肚子里是两只。 “双胎。” 周教授的话音刚落下,苏小宇在直播弹幕已经疯了。 “?????????” “我靠我靠我靠!真的有崽了!” “不是说大熊猫早期看不到吗?” “所以娇娇快生了!预产期倒计时直接进入读秒阶段了啊!” “周教授刚才的表情我截了十二张图每一张都是表情包!!摘眼镜擦眼镜戴眼镜三连!!!” “哈哈哈哈周教授的世界观又被重楼和娇娇踩碎了一次” “双胎!双胎啊!!!” “重楼你真行啊!!!” “楼哥单方面准爸爸状态居然是真的!” 苏小宇强行稳住声音:“大家冷静一下,专家还在检查。按照大熊猫繁育常识,b超能清楚看到胎儿,一般说明已经接近生产期,但具体情况还要听周教授判断。” 苏娇娇被探头压得有些不耐烦。 “咩。” 她抗议了一声。 老夏停住,低声哄她:“马上好,娇娇,再忍一下。” 重楼没有低吼,但显然忍耐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周教授也看出来了。 他盯着屏幕确认了几秒,果断开口。 “可以了,撤。” 老夏立刻拿开探头,用准备好的温热湿巾轻轻擦掉苏娇娇肚皮上的耦合剂。 刚擦第一下,苏娇娇就觉得痒,后腿下意识蹬了蹬。 “咩!” 这下是真的不满了。 她翻身就想坐起来。 重楼比她更快。 他先用前爪挡在老夏和苏娇娇之间,再低头把苏娇娇从地上拱起来。 苏娇娇坐起来之后,低头看自己的肚皮。 那里湿了一小片毛。 还被擦乱了。 她盯着那片乱毛看了两秒,整只熊都不开心了。 重楼立刻低下头,开始舔。 从腹部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把被耦合剂弄乱的绒毛舔顺。 苏娇娇坐在原地,前爪搭在肚子两侧,低着头看他忙活。 舔到痒处,她的后爪又抖了一下。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 “他在给她舔肚子!!!” “检查完第一时间清理老婆毛毛!!!” “娇娇刚才看自己肚皮的表情好委屈哈哈哈哈。” “重楼:谁弄乱的?我老婆毛都乱了。” “他舔得好小心啊,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屏幕上的弹幕密度飙升,字叠着字,什么都看不清。 紧接着画面卡了一下,又卡了一下,然后整个直播间崩了。 页面弹出一行灰色小字: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活动场里,苏娇娇毛被舔干净后心情舒坦了,她躺在地上,耳朵松松地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粉色的舌头卷了一圈又缩回去,四只爪子在空中伸了伸,然后她把脑袋往旁边一歪,靠在重楼的前爪上,眯起了眼。 重楼的耳朵转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 他低下头,越过苏娇娇的侧腹,鼻尖贴上了她肚皮上那块刚才被探头接触过的位置。 重楼的鼻尖在苏娇娇的腹部缓缓移动,从左侧滑到正中,又从正中滑到右侧。 然后停住了,他把整个脑袋贴了上去,右耳紧紧压在她的肚皮上,一动不动。 苏娇娇被压着了,抬起前爪想推他的大脑袋。 重楼没让开。 他的耳朵紧贴着她的腹部,眼睛睁地大大的。 然后重楼的尾巴动了。 往左摆了一下,又往右摆了一下,速度越来越快。 第245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6 老夏手里还攥着刚刚用过的湿巾,整个人都没有缓过来。 周教授更夸张,他一手拿着超声影像打印出来的记录图,一手扶着眼镜,盯着那两张小小的胎儿影像,嘴唇动了好几次。 小陈在旁边小声问:“教授……这是不是太快了?” 周教授缓缓道:“大熊猫正常妊娠最麻烦的地方,就是胚胎延迟着床。真正着床发育后,后期胎儿会快速成长。” 老夏看向活动场中央。 苏娇娇已经被重楼压得有点不耐烦了。 她又抬爪推了推重楼的脑袋,这次力道稍微重了一点。 “咩。” 起来。 重楼终于抬头了。 但他没离开,而是低下头,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肚皮。 苏娇娇被蹭得有点痒,后爪蹬了蹬,耳朵往两边松松地摊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 重楼立刻停住。 他抬眼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不舒服。 确认苏娇娇只是痒,他才慢慢把脑袋收回来。 然后,他侧过身,又把自己庞大的身体挡在苏娇娇和所有人类之间。 老夏:“……” 很好。 检查窗口期结束,准爸爸正式上线。 周教授也看出来了,他把记录图递给小陈。 “立刻准备产房。” 小陈一愣:“现在?” “对。”周教授斩钉截铁,“娇娇随时可能进入临产期,必须提前准备。” 周教授说完,又立刻皱起眉。 大熊猫生产,原则上必须独居。 雌性需要安静、封闭、无干扰的环境,雄性大熊猫通常不会参与育幼,甚至可能带来风险。 可问题是重楼绝对不可能离开苏娇娇。 别说生产期。 刚刚老夏只是给苏娇娇擦了一下肚皮,他都差点用眼神把人钉在地上。 小薛艰难开口:“那……要不要尝试隔离?” 老夏看了他一眼。 小薛默默闭嘴。 隔离重楼? 怎么隔? 拿什么隔? 五年前锦城基地没隔住他,云雾山基地围墙没隔住他,仓库锁没隔住他,现在难道靠一道产房门就能隔住? 周教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揉了揉眉心,沉默几秒后,果断拍板。 “不隔离。” 小陈惊讶抬头:“教授?” “按双熊规格布置产房。” 周教授语气极稳。 “空间加宽,安全距离重新规划,模拟野外石洞环境。” 老夏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与其强行拆开,造成苏娇娇和重楼双重应激,不如顺着他们已经形成的伴侣模式。 当天晚上,云雾山基地灯火通明。 原本的半野生模拟产房是给单只雌性大熊猫准备的,面积足够,但结构不适合重楼这种大体型雄性长期陪伴。 工程队连夜爆改。 隔断拆掉一半,活动区域加宽。 原本偏窄的通道拓到足够两只成年大熊猫并行。 地面重新铺设软垫层,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消毒竹叶和干草。 墙面做了仿岩壁处理,角落堆出一个半封闭的石洞式巢位。 洞口朝内,避风,避光。 既能满足大熊猫生产时对隐蔽性的需求,又方便红外摄像头观察。 为了防止重楼产生警惕,所有设备都做了隐藏处理。 无死角红外夜视摄像头被嵌进仿石壁缝隙里。 收音器藏在竹筒装饰后面。 温湿度监测器伪装成一块灰扑扑的小石头。 消杀组做完最后一轮空气和地面检测。 周教授亲自检查了摄像头角度,又绕着仿石洞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尖锐边角,没有容易卡住幼崽的缝隙,才点头。 “可以。” 老夏却没有立刻放松。 她看着那间完全陌生的新产房,眉头始终皱着。 小薛问:“夏老师,你还担心什么?” “环境变化。” 老夏低声说。 “娇娇现在状态特殊,最怕应激。产房再好,也是陌生环境。万一她不愿意进去,或者进去后焦躁,我们还得重新调整。” 周教授也沉默了。 这是最不可控的地方。 再科学的布置,也得熊愿意。 老夏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准备备用方案。 ...... 第二天一早,老夏打开产房门引导苏娇娇进去。 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娇娇可能会犹豫,焦躁,会需要好几天才能适应新环境。 她甚至准备了好几盆加了双倍蜂蜜的特调盆盆奶,打算在苏娇娇焦虑的时候拿出来当安抚。 结果产房门刚打开,苏娇娇就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她先是站在门口闻了闻。 然后鼻子动了动。 竹叶的清香,干草的暖味,仿石洞里的温度刚刚好,地面踩上去也软。 苏娇娇往里走了两步。 又走了两步。 她在石洞式巢位前停下,低头闻了闻那一堆被铺得蓬松厚实的干草。 然后抬起爪子,扒拉了一下。 再扒拉一下。 她似乎觉得手感不错。 下一秒,苏娇娇直接往最软的那块地方一倒。 四只爪子蜷在胸前,肚皮微微朝侧面一歪,脑袋枕在干草上。 “嗯咩。” 舒服。 老夏:“……” 监控室里,工程队队长小声问:“这算验收通过了吗?” 周教授沉默两秒。 “算。” 而且是甲方非常满意的那种。 苏娇娇躺下后,还在干草上蹭了蹭脸。 蹭完,她又换了个姿势,把肚子妥帖地放在最柔软的位置,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应激。 甚至还有点像来度假。 重楼随后进入产房。 和苏娇娇完全不同,他进去后的第一件事是检查。 他先绕着产房走了一圈。 隐藏摄像头所在的仿岩缝,他也停住闻了足足三秒。 监控室里,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小薛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不会发现了吧?” 周教授盯着屏幕。 “别说话。” 画面里,重楼盯着那道岩缝看了一会儿。 最后,他只是抬爪拍了拍旁边的石壁。 确认不会掉东西后,才继续往前走。 监控室里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他检查完所有地方,终于走回苏娇娇身边。 苏娇娇已经快睡着了。 她察觉到重楼靠近,眼睛都没睁,只是抬起一只前爪,在空气里懒洋洋地扒拉了一下。 重楼立刻低头,把自己的脑袋送过去。 苏娇娇的爪子搭在他额头上,摸了摸他的耳朵。 “嗯咩。” 重楼在她身边躺下。 他调整角度,把自己宽厚的侧腹贴到苏娇娇背后。 一只前爪虚虚圈住她。 下巴搁在她头顶。 庞大的身体像一堵温热的墙,把她和整个陌生环境隔开。 苏娇娇往后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然后她把脸埋进重楼胸口的白毛里。 老夏翻开记录板写下: “产房转移成功。”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然后又补了一句: “双熊同巢模式暂时稳定。” 写完这行字,老夏抬头看向产房。 画面里,苏娇娇睡梦中动了动爪子。重楼立刻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 苏娇娇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老夏忽然觉得,周教授的决定非常正确。 第246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7 产房转移成功之后,所有人都不敢立刻松懈。 饲养员减少进出次数。 投喂改成固定时间、固定位置。 产房内的灯光被调到最柔和的亮度,仿岩壁角落里,那个半封闭的石洞式巢位成了苏娇娇最喜欢的地方。 她几乎整天都窝在那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重楼就守在她身边。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巡逻整个活动场,绝大部分时间都贴着苏娇娇。 直某天傍晚,苏娇娇开始扒干草。 重楼听见她扒草的声音就醒了,等他看清苏娇娇想要去够远处的干草,整只熊立刻坐了起来。 “嗯咩。” 苏娇娇的爪子停在半空。 重楼绕到苏娇娇面前,先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她刚才扒拉过的草窝。 苏娇娇正想继续扒拉干草,重楼却侧过身,用自己宽厚的肩膀挡住了她伸向草堆的爪子。 “咩。” 苏娇娇歪着脑袋看他。 重楼低下头,用鼻尖顶了顶她的肩膀,把她往旁边轻轻推了半寸。 那动作的意思很明确:我来。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了那堆被苏娇娇扒得乱七八糟的干草。 重楼把散落在巢位里的干草收集起来,叼到凹陷处中央,再用前爪轻轻压平。 边缘的碎竹叶也被他用爪子勾回来,拢成一个圆润的弧形。 苏娇娇趴在旁边,两只前爪叠在下巴底下,歪着脑袋看他干活。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咕噜声。 重楼把产房里的干草全部理完,然后站直身体,目光扫向产房门口。 下一秒,他对着苏娇娇发出一声轻柔的“嗯咩”,然后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老夏赶紧切换画面。 走廊里的摄像头追着那道身影一路往外。 外场有新一批的高山箭竹,是今早后勤组刚铺上的。 重楼用牙齿咬住竹竿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竹子被他截断。 他又咬断第二根,第三根。 然后他叼着就走。 重楼先把竹竿拖到产房门口,用牙齿把竹竿上的竹叶一片一片地摘下来。 只摘顶端和侧枝上那些质地柔软的嫩叶,稍老一点的叶片全部被他剔到旁边。 小薛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终于没忍住:“夏老师,他在挑竹叶。” 老夏没回答,她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 重楼叼着那些精挑细选的嫩竹叶返回巢位,一层一层地铺在原来干草的上方。 铺完之后他绕到巢位另一侧,用前爪把竹叶的边缘压进草堆缝隙里,压实固定。 老夏想起自己看过的大熊猫育幼培训手册,里面关于雄性大熊猫的总结:“无育幼本能”。 然后她看着屏幕上那只正在用鼻尖拱平竹叶、动作麻溜的大熊猫,又拿起茶杯灌了一口浓茶。 苏娇娇走到巢位旁边,低头闻了闻新铺好的竹叶,然后整只熊在窝里趴了下来。 软硬适中,温度刚好,还能闻到淡淡的竹香。 她躺在最柔软的中央位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翻了个身,露出了圆滚滚的白肚皮。 “嗯咩——” 这一声拖得极长,尾音上扬,带着满满的慵懒。 重楼立刻凑了过去。 他低下头舔上了苏娇娇腹部周围的白色绒毛。 舌尖从肚皮边缘开始,把她腹部周围的毛发全部梳理得整整齐齐。 苏娇娇的耳朵向两侧完全摊开,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绵密不断的咕噜咕噜声。 她的后腿无意识地蹬了两下,踢在空气里,又软塌塌地落回竹叶上。 重楼继续舔。 他舔到苏娇娇腹部正中央的时候,动作更轻了。 苏娇娇被热乎乎的鼻息弄得更舒服了,后腿又蹬了一下,这次蹬在了重楼的下巴上。 重楼一动不动,等她蹬完了,才继续给她梳另一侧的毛。 苏娇娇躺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点空。 她翻过身,用鼻尖碰了碰重楼,发出一声短促的“咩”。 重楼立刻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产房角落的食槽边。 那里还剩两个苹果,他挑了大的那个,用左前爪抓住苹果,右前爪的爪尖按在苹果顶端,爪子往下一压,苹果被切成了两块。 他又切了一次,才叼起一块小的,走回苏娇娇身边。 苏娇娇连姿势都没换,躺着张嘴就咬,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嗯咩”,咽下去,又张开嘴。 监控室里,老夏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她觉得自己应该写点什么,但每当她试图组织语言的时候,大脑就会自动弹出一行字:“该行为不在大熊猫行为学标准描述范围内。” 这句话她已经在不同年份、不同场景下反复使用,以至于现在看到重楼做任何事,她的第一反应都是:哦,又不在范围内,那算了。 几天后,苏娇娇变得更烦躁了。 她在产房里来回走,走几步就停下来,低头闻闻自己的腹部,再走几步,再停下来。 她的耳朵频繁转动,尾巴不再悠闲地摆动,而是直直地垂着。 老夏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苏娇娇在产房里转了两圈,然后走到食槽边低头闻了闻里面的竹笋,闻完直接转身走了。 小薛急了:“夏老师,娇娇不吃东西了。” 老夏立刻端着加了三倍蜂蜜的特调盆盆奶进了产房。 她把奶盆放在苏娇娇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娇娇,吃点东西,不然没力气。” 苏娇娇低头看了看那盆蜂蜜味的盆盆奶。 她的鼻子动了两下,然后把脸转开了。 老夏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重楼就有了动作。 他叼起一个苹果,用和之前一样的方法切成小块,叼回来放到苏娇娇嘴边。 苏娇娇张开嘴吃完,重楼又叼来一块。 周教授沉默了很久。 “重楼的智商高到离谱。”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所有的行为都在跟着娇娇的情绪走。娇娇烦躁,他就安静陪着。娇娇不吃东西,他就一遍一遍把食物送到嘴边。” 凌晨两点十七分,苏娇娇的焦躁停止了。 她在巢位最厚实的那堆草窝里靠坐下来,背脊抵着草堆边缘,两只前爪撑在身体两侧。 然后她开始大口喘气。 呼吸的频率在几秒之内急剧加快。 “开始了!” 老夏的手按在控制台上,目光死死定盯着主屏幕的画面。 苏娇娇的后腿蹬住草堆边缘,爪尖微微陷进竹叶里。 然后重楼动了。 他径直走到苏娇娇身后,把自己的庞大身躯横在了苏娇娇和监控摄像头之间。 所有的隐藏摄像头,在这一刻同时被一面黑白相间的毛绒墙挡得严严实实。 唯一能拍到画面的只剩重楼的后背。 老夏脱口而出:“他在挡镜头。” 小薛愣住了:“什么?” “他知道摄像头在哪里,他不想让我们看。” 第247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8 所有镜头全部被堵得严严实实。 老夏调了三次角度,每一次都只能拍到重楼后背那片厚实的毛。 偶尔画面边缘会露出苏娇娇的一截后腿,或者前爪。 然后迅速被重楼调整身位,再次遮住。 产房里传来苏娇娇压抑的喘息。 又重又急,一下接着一下。 苏娇娇几乎没有叫。 她在忍。 每一次宫缩袭来,她的喘息会骤然加速,短促到近乎痉挛,但就是没有喊出来。 老夏的手指攥紧了桌面的边缘。 大熊猫的产道很窄,幼崽虽然小,但对母体来说,那种痛感还是很强烈。 绝大多数雌性大熊猫在这个阶段都会发出剧烈的嚎叫,这是本能,用来释放疼痛。 但苏娇娇没有叫。 监控画面里,重楼的后背突然绷紧了。 他的前肢微微压低,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在往苏娇娇的方向倾。 然后老夏听见了重楼的呜咽。 焦急,心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苏娇娇的喘息突然变了节奏,从急促变成了长而深的呼气,中间夹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老夏站直了。 两点五十一分,喘息再次加速。 两点五十八分,短暂的安静。 三点整。 一声极其微弱的“叽”从产房深处传出来。 画面里,重楼的后背终于有了动作,他的脑袋低了下去,随后传来舔舐声。 舔舐声持续了很久。 中间夹杂着重楼断断续续的呜咽。 苏娇娇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嗯咩”。 那是在说:没事,我还行。 三点零三分,苏娇娇的喘息再度加重。 老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快。 三点十分,第二声“叽”响起。 周教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扶着桌沿坐了下来,眼镜还捏在手里。 监控画面依然被重楼挡得死死的。 但在画面最边缘,老夏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苏娇娇的两只前爪从重楼身侧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懒洋洋的,慢悠悠的。 两只爪子分别往两个方向一捞。 动作极其熟练,就像从货架上拿了两包零食一样随意。 然后爪子缩回去了,带着两个粉红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肉团。 老夏愣了三秒。 很多大熊猫妈妈第一次接触幼崽的反应是茫然,有的甚至会因为不认识幼崽而产生排斥。 苏娇娇的动作里没有任何犹豫。 一手一个,直接捞走,干净利落。 老夏拿起笔想记录,写了三个字又划掉,最后只写了一句:“母体行为成熟度异常高。” 画面里,重楼终于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离开苏娇娇身边,他把身体的角度调了调,腹部贴着地面,四肢张开,把苏娇娇和怀里的两只幼崽完全罩在自己身体下方。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产房门口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 那声吼的意思非常明确:别过来。 老夏放下了笔。 她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把妻儿护得严严实实的庞大身影,忽然想起培训手册上的另一句话:“雄性大熊猫不参与育幼,且可能对幼崽构成威胁。” 她把培训手册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小薛小心翼翼地开口:“夏老师,双胎的话,是不是要准备换崽?” 老夏没有立刻回答。 大熊猫同时哺育双胎,在业内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母体的乳汁分泌量有限,体力也有限,通常只会专注照顾其中一只,另一只往往需要人工干预。 换崽策略是标准流程:饲养员趁母体注意力集中在一只幼崽上时,悄悄把另一只换出来人工喂养,每隔几小时轮换一次。 但这个策略有一个前提。 前提是产房里没有一只百公斤重的、智商碾压同类的、正处于极端状态的雄性大熊猫。 老夏从柜子里拿出换崽用的保温箱和防咬手套,沿着走廊走向产房。 每走一步,她脑子里都在盘算重楼的攻击半径和自己的撤退路线。 她走到产房栅栏外,停住了脚步。 栅栏的缝隙里,她看到了里面的画面。 苏娇娇半躺在草窝中央,两只前爪分别托着一只粉红色的幼崽。 两只肉团子正埋在她胸前,嘴巴一拱一拱地吃着。 两只同时在吃。 苏娇娇打了个哈欠,粉色的舌头卷了一圈缩回去,耳朵松松地贴着脑袋两侧,后腿伸得直直的。 她看起来很熟练。 重楼趴在她右侧,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每隔几秒转动一次。 他的视线在苏娇娇和两只幼崽之间来回扫。 哪只幼崽稍微滑了一点位置,他就伸出前爪,把那只肉团子推回去。 老夏站在栅栏外面,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她默默把保温箱放回地上,脱掉防咬手套,转身走回了监控室。 小薛迎上来。 “夏老师,换崽——” “不用换。” 老夏把保温箱塞回柜子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盯着监控画面叹了口气。 苏娇娇怀里的一只幼崽吃饱了,松开嘴,发出一声奶呼呼的“叽”。 她低头舔了舔他的背,然后把另一只幼崽往自己胸前挪了挪,调整到更舒服的角度。 重楼全程一动不动地盯着,连呼吸的节奏都跟着放轻了。 老夏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别人家的大熊猫是丧偶式育儿。”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上那一大两小三个毛团子被重楼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的画面。 “咱们这俩,直接搞成联合托管了。” 重楼在用鼻尖轻轻碰其中一只幼崽的后背,碰完又缩回去,再碰另一只。 他的尾巴又开始摆了,频率越来越快,然后他偏过头,轻轻舔了一下苏娇娇的耳朵。 苏娇娇眯起眼,喉咙里的咕噜声又长又绵。 两只粉红色的幼崽挤在她温暖的肚皮上,四只小小的爪子在空中无力地扒拉着,发出微弱的、软糯的“叽叽”声。 产房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第248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39 苏娇娇喂完又一轮奶,两只粉红色的肉团子松开了嘴,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小脑袋歪在她的前爪之间,几乎在同一秒钟陷入了沉睡。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小东西。 确认都吃饱了,她整只熊往草窝深处一瘫,四只爪子朝天一摊,肚皮朝上,眼睛半闭。 耳朵松松地塌在两侧,尾巴搭在竹叶上,一动不动。 三秒之后,她的喉咙里传出绵长的呼噜声。 两只肉团子被她搁在肚皮上,跟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晃动。 监控室里,老夏看着这个画面,手里的笔悬在记录本上方。 她想写点什么,但苏娇娇的状态让她实在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刚生完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大熊猫妈妈,此刻的姿态和生产前那个天天晒太阳的状态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周教授从隔壁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妙。 “她睡了?” 老夏点头。 “喂完就睡了,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周教授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 “上一次喂奶是什么时候?” “两个半小时前。” “喂奶间隔正常,量也够,目前看两只幼崽的吸吮反射都很好。” 周教授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了。 “但有一个问题。” 老夏抬头。 他指着屏幕上那两只爬在苏娇娇肚皮上的幼崽。 “新生大熊猫幼崽无法自主排泄。” 老夏当然知道,她把视线移回屏幕。 苏娇娇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平稳而绵长,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是不是忘了?”小薛在旁边小声问。 老夏没回答。 苏娇娇之前喂奶的动作非常熟练,但喂完之后就翻肚皮睡觉这件事,确实不太对劲。 大部分母熊在喂奶后会紧接着清理幼崽,舔毛,排泄刺激,一套流程一气呵成。 苏娇娇的流程显然少了最关键的后半段。 老夏站了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防咬服。 “我进去。” 她把防咬服的拉链拉到一半,周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等一下。” 老夏转头。 周教授没有看她,他的目光锁定在监控屏幕上。 “你看重楼。” 画面里,苏娇娇肚皮旁边的其中一只幼崽在草窝里动了。 小小的身体不安地扭动着,粉红色的四肢乱蹬,发出一声细弱的“叽”。 原本趴在苏娇娇身侧的重楼眼睛立刻睁开了。 他动作极轻,绕过苏娇娇摊开的后腿,走到两只幼崽身边,低下头。 他的鼻尖先碰了碰正在扭动的那只肉团子,闻了闻。 然后他伸出舌头从幼崽的腹部开始,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舔过小肚皮,再滑向臀部,力道始终保持在刚好能产生刺激但不会弄伤幼崽的程度。 幼崽的扭动逐渐平缓下来。 几秒之后,一小滩液体从幼崽的尾部渗出,被干草吸收了大半。 重楼停顿了一瞬。 他看了看幼崽身下那小片被弄脏的干草,鼻子皱了一下。 然后他用前爪把那块脏草扒到一边,叼了一把干净的竹叶铺上去,再把幼崽轻轻推回苏娇娇肚皮旁。 接着他走向第二只。 同样的流程。 舔,等,清理,换草,归位。 全部处理完之后,重楼走到巢位角落里,对着一堆干草使劲蹭了蹭嘴。 蹭了好几下,蹭得那把干草都秃了,才转过身回来。 老夏:“……” 周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重楼走回苏娇娇身边,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苏娇娇的额头。 苏娇娇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竹叶里,继续睡。 他在她身边侧躺下来,把前爪伸过去,连同苏娇娇和两只已经安静下来的幼崽一起,全部圈进自己的怀里。 下巴搁在苏娇娇的头顶。 耳朵松松地贴在两侧,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监控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夏终于把防咬服慢慢叠好放回柜子里。 小薛在旁边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回答他。 重楼大概只是看到幼崽不舒服了,苏娇娇睡着了,然后他就做了。 老夏坐回椅子上,拿起记录板。 她在今天的观察记录最后一栏写下:“重楼主动完成幼崽排泄刺激护理,无需人工干预。”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旁边那本被她扣在桌上的培训手册。 老夏拿起那本手册,拉开抽屉,丢了进去。 ...... 清晨,老夏端着加了双倍蜂蜜的特调盆盆奶走进产房。 她的计划很简单:用奶换崽,趁苏娇娇喝奶对幼崽做基础体检。 蜂蜜的甜香就飘了进去。 苏娇娇的鼻子动了动,她的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先转了过来,把怀里两只幼崽往旁边一搁,自己扭着圆滚滚的身体就朝栅栏方向走了过去。 老夏:“……” 苏娇娇使劲嗅了几下,喉咙里已经开始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老夏还没来得及把奶盆放下,苏娇娇已经伸出两只前爪,把盆抱了过去。 老夏蹲下身,声音放到最轻。 “娇娇,就三分钟,我看一眼崽崽。” 苏娇娇“咩”了一声。 重楼的视线锁在她手上,低吼了一声。 老夏停下动作,“我没抢,我就看一眼崽子。” 重楼还是没有让开,他的身体横在幼崽和老夏之间,喉咙里的警告声持续不断。 苏娇娇埋头喝奶,舌头卷着蜂蜜水的速度飞快,她抬起头看了重楼一眼。 “咩。” 平静,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蜂蜜味儿的甜腻。 重楼的吼声卡在喉咙里,然后他缓缓侧过身,让出了半个身位,不多,刚好够老夏伸手进去把幼崽抱出来。 老夏快速把两只爬在草窝里的幼崽捞了出来,她抱着两只幼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基础体检。 体重,体温,心率,吸吮反射,四肢活动度。 两分四十五秒,全部搞定。 奶盆里最后一口蜂蜜水被苏娇娇舔干净的时候,老夏刚好把两只幼崽放了回来。 重楼立刻叼住了离他更近的那只,另一只被他用前爪拨进怀里。 他把两只幼崽从头到尾闻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味之后,才把他们推回苏娇娇身边。 老夏退出产房,栅栏门在身后合上。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249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0 一个多月后的两只幼崽,黑白花纹一点点长出来,眼睛也睁开了,原本软趴趴的小身体开始变得结实,爬起来像两个会移动的黑白糯米团。 云雾山基地专门给一家四口换了新的母子专用圈舍。 圈舍一半是半封闭休息区,一半是铺满草垫的室内活动区,角落放着低矮木桩、软坡和竹筐,所有边角都被包了防撞层。 老夏检查完最后一处固定扣,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老大从草堆里钻出来,一头撞进竹筐。 竹筐没事。 老大翻了。 他在地上滚了半圈,爪子在空中乱蹬,居然又兴奋地爬起来,继续朝木桩冲。 小薛看得头皮发麻:“他今天已经撞第三次了。” 老夏拿着记录板,眼神麻木。 另一边,老二趴在草窝边缘。 阳光从窗格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背上。 她把四肢摊开,下巴压在一根干草上,眼睛半睁半闭。 老大从她身边飞快爬过,尾巴扫到她脸上。 老二只慢吞吞眨了一下眼。 然后继续趴着。 小薛补充:“这个随妈。” 老夏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本上写:“老大活动量明显高于同龄幼崽,老二静止时间明显高于同龄幼崽。”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 “家庭遗传特征极其稳定。” 休息区里,苏娇娇正躺在重楼身上睡午觉。 重楼侧躺着,一条前腿虚虚圈住她,给她当恒温抱枕。 苏娇娇整只熊摊得毫无形象,白肚皮朝上,后爪搭在重楼肚子上,鼻尖埋进他胸前的白毛里,呼噜声细软绵长。 重楼低头给她舔耳朵边缘的毛。 舔一下,停一下。 确认她没醒,再舔下一下,画面安静得像一幅毛绒绒版岁月静好图。 直到老大爬了过来。 他先扒住苏娇娇的后腿,没扒稳,滑下去。 再扒,又滑下去。 第三次,他终于成功爬上苏娇娇的肚皮,在上面踩出一个小小的坑。 苏娇娇的呼噜停了一瞬。 重楼立刻低头看她。 苏娇娇没睁眼,只是后爪抽了一下。 老大完全没有察觉危险。 他在苏娇娇肚皮上翻来翻去,然后一屁股坐在苏娇娇胸口,顺着毛直接滑了下来,又张嘴去咬她的耳朵。 苏娇娇睁开眼。 监控室里的小薛下意识坐直。 “完了。” 老二这时候也慢吞吞爬了过来。 她大概是想找暖和地方,找着找着,直接把脸埋进苏娇娇脖子边的毛里。 苏娇娇低头看左边。 老大正在啃她耳朵。 她转头看右边。 老二把一只爪子搭在她脸上,睡得很安心。 重楼低低咕噜了一声,像是在安抚。 苏娇娇缓慢地坐起来。 两只崽子被带着滚到两侧。 老大滚到草窝里,立刻又爬起来,准备再冲。 苏娇娇伸出左前爪。 一扒拉。 老大被她按住后背抓到了身前。 右前爪再一捞。 老二也被抓了过来。 苏娇娇低头叼起老大的后颈皮,走向圈舍门口。 走到一半,她把老大放下,用前爪推着走。 老大被推得一路滑到门边,还兴奋地“叽”了一声。 老二更省事。 她被苏娇娇轻轻一扒拉,就顺着草垫滚到了门口。 恰好门开了。 老夏刚准备记录幼崽活动轨迹,门内突然滚出来两只黑白糯米团。 紧接着,苏娇娇抬起头,对老夏发出一串甜腻得过分的声音。 “嘤,嘤嘤。” 老夏手里的记录笔掉在了地上。 小薛缓缓低头,看着滚到自己鞋边的老大。 老大正抱着他的鞋套啃。 苏娇娇用前爪把老二往外又拨了一下。 她的眼神很清楚。 拿走,别客气。 老夏喉咙动了动:“娇娇,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带一会儿?” 苏娇娇立刻又“嘤”了一声。 尾音甜得像加了三勺蜂蜜。 小薛震惊地抬头:“夏老师,她在送崽吗?” “注意措辞。” 老夏弯腰去捡笔,嘴角却压不下去。 “这是主动请求育幼协助。” 话音刚落,休息区里传来一声低吼。 重楼从草堆里冲了起来,几步冲到门边,肩背绷紧,耳朵压低,视线越过两只幼崽,直直看向老夏。 老大听到他的吼声,终于松开小薛的鞋套,仰头看亲爹。 老二趴在门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重楼低头叼起老大,想把他往回拢。 苏娇娇站在旁边,眼神一点点变了。 重楼叼着老大刚转身,苏娇娇抬起前爪。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重楼脑门上。 重楼整只熊僵住。 他嘴里还叼着老大,眼睛里的凶意像被人从中间掐断,耳朵一点点垂下来。 苏娇娇盯着他。 “咩。” 放下。 重楼缓缓把老大放回门口。 老大落地后,还想往重楼腿上爬。 苏娇娇又抬了抬爪。 重楼立刻收回视线,一步也不敢动。 老夏的眼睛亮了。 那是饲养员看到幼崽主动送到手边时才会出现的光。 她几乎是颤抖着戴上手套。 “快,保温篮。” 小薛手忙脚乱把篮子打开。 老夏先抱老二。 老二被抱起来时毫无反抗,像一团刚蒸好的糯米团。 再抱老大。 老大扭得像一条小鱼,抱到篮子里还试图扒边往外爬。 老夏一手按住老大,一手把老二往软垫里塞好,声音发飘。 “送上门的幼崽啊。” 小薛小声提醒:“重楼还在看。” 重楼确实在看。 他站在门内,耳朵垂着,眼神凶不起来,又收不回去。 表情复杂,亲眼看着老婆把孩子交给别人,还不允许自己发表意见。 老夏抱起篮子,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就带一会儿。” 苏娇娇已经转身。 幼崽一离开,她连多看一眼都没有,直接回到休息区最软的草堆。 然后往地上一倒,四仰八叉,肚皮朝天。 闭眼,秒睡。 重楼站在门口足足停了五秒。 最后,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走回去,在苏娇娇旁边侧躺下来,重新把身体贴过去,给她当那堵熟悉的温热毛墙。 苏娇娇睡梦中拱了拱,找到他的胸口,把脸埋进去,迷迷糊糊抬爪,摸到他的耳朵,揉了两下。 重楼刚才那点委屈就这么被揉散了。 第250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1 育幼室里,两只幼崽被放进恒温护理台。 老大一落地就开始爬。 他先爬到软垫边缘,前爪扒住边,后腿用力一蹬,差点把自己翻出去。 小薛眼疾手快,双手一拢,把他捞回中央。 老大不服,扭头就啃他的手套。 小薛看着那点刚长出来的小牙:“他真的随重楼。” “体能随。” 老夏用温热湿巾擦掉老大后背沾的草屑。 老大立刻仰头,试图用没什么杀伤力的爪子推她。 “脾气也随。” 护理台另一边,老二正趴在软垫上。 她刚被放下时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 老夏伸手戳了戳她的屁股。 老二慢吞吞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四只爪子往空中一摊。 眼睛半闭。 一副随便检查、反正不动的样子。 小薛沉默了。 “这个不用问了。” 老夏把听诊器贴到老二胸口,幼崽细小的心跳从耳塞里传来,一下一下,很稳。 她低头看着那张已经能看出几分苏娇娇神韵的小圆脸,嘴角抽了一下。 “一脉相承。” 老二的体检做得很顺利,她全程配合,配合的像一团没有灵魂的毛绒玩具。 测体温时不动,看口腔时不动。 清理爪缝时,甚至打了个小哈欠。 老大在三十分钟里尝试逃离护理台七次,啃手套五次,抱住体温计不撒爪两次,还把清理用的小毛巾拖进怀里,当成猎物咬得满脸认真。 老夏给他做完最后一项检查,额角已经出了一层汗。 小薛把老大抱回篮子时,手套上全是幼崽口水。 他低头看了看,叹气。 “这才满月。” 老夏把记录表夹好:“以后会更热闹。” 墙上的计时器跳到喂奶时间。 老夏看了一眼,立刻端起篮子。 “送回去。” 小薛跟上:“娇娇会接吗?” “她会。” 事实证明,老夏对苏娇娇的了解已经接近某种玄学。 保温篮刚推到圈舍门口,里面的老大已经闻到母亲的味道,开始兴奋地扒篮边。 老二还趴着,但鼻子也动了动。 门内,苏娇娇闭着眼躺在草堆上。 重楼趴在她身侧,原本正在给她舔前爪,听到门口动静,瞬间抬头。 老夏的声音比平时更温柔。 “送回来啦。” 重楼没有动,他的视线从篮子移到老夏手上,又移到旁边的小薛身上。 小薛自动往后退了一步。 老夏打开小门,把两只幼崽小心推了进去。 老大一进门,立刻朝苏娇娇爬。 老二被推到草垫上,慢吞吞翻了个方向,也朝苏娇娇挪。 苏娇娇眼皮都没睁。 但她像是身体已经形成了流程。 听到幼崽“叽叽”声,她熟练地翻了个面,露出柔软的白肚皮。 两只幼崽精准找到位置,埋头开吃。 老大吃得急,爪子还踩在苏娇娇肚皮上。 老二吃得慢,整个身体贴在苏娇娇腹部。 重楼挪了半步,挡在她和门之间。 老夏拿出记录板。 小薛站在她旁边,小声说:“夏老师,我觉得他像监工。” 老夏把笔尖落到纸上:“别说出来。” 重楼耳朵转了一下。 小薛立刻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十五分钟后,老大先松嘴。 他吧唧了两下,打了个小奶嗝。 老二也吃饱了,脑袋一歪,睡在苏娇娇肚皮上。 苏娇娇在幼崽松口的同一秒翻身。 动作流畅。 她把肚皮收起来,趴下,脸埋进重楼腿边的毛里,继续睡。 两只幼崽还没反应过来,就从温暖的肚皮上滚到了草垫上。 老大抬头,准备爬回去。 重楼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那颗大脑袋像一台低速推土机,从老大身后顶过去。 老大被他轻轻怼着,一路滑向门口。 “叽?” 老大茫然地扒拉草垫。 重楼没有理。 他把老大怼到栅栏边,又转身去怼老二。 老二吃饱后更软,完全不反抗,被重楼用鼻尖一推,就顺着草垫滑到了老大旁边。 老夏低头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两只幼崽。 又抬头看重楼。 重楼站在门内,表情冷静。 意思很明显,吃完了,带走吧走。 小薛在旁边小声笑道,“夏老师,你升职了。” 老夏刚把两只幼崽捡进篮子里,门内传来一声金属轻响。 “咔哒。” 她抬头。 重楼站在铁门内侧,右前爪勾住不锈钢插销。 那根平时需要饲养员从外侧操作的插销,被他从里侧挑起、推回,精准卡进锁扣。 老夏的手停在半空。 小薛眼睛睁地大大的:“他锁门了?” 重楼转身,在苏娇娇身边侧躺下来,把脑袋搁在她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整套动作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崽子你们帮我们带,门我锁了,不要再进来。 在她身侧躺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继续舔她睡乱的脸毛。 门外,老夏抱着篮子,久久没有说话。 小薛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两只幼崽。 老大抱着篮边,正试图再次翻出来。 老二睡得很香。 “夏老师。” “嗯。” “现在这么办?” 老夏把篮子抱稳。 “带娃去。” 喂奶打卡及亲爹锁门的视频,当晚再次被发布熊猫频道。 画面里,苏娇娇喂完奶,重楼把幼崽一路怼回门口,最后反锁插销,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评论炸成一片。 “大熊猫娇娇与她的外卖月嫂服务!” “老夏:孩子送达。重楼:已签收,十五分钟后申请退件。” “亲爹退货锁门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在云雾山了。” “他推崽子那个动作,跟推土机一模一样!” “重楼:喂完了,拿走,别影响我老婆睡觉!” “甜蜜的负担,老夏带薪熊猫老妈子实锤。” “基地全托幼儿园,服务对象:两只不想带娃的父母。” “大熊猫界的全自动育儿闭环:老婆喂奶,月嫂带娃,老公锁门。” 育幼室里,老夏不看手机都能猜到网友会评论什么了。 她抬头看向值班表。 “增派两位育幼员。” “轮班,幼崽护理、喂奶交接、活动观察全部重新排表。” “这俩祖宗是真拿咱们基地当全托了。” 第251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2 育幼室内,恒温箱边缘被老大扒出了两道浅浅口水印。 小家伙后腿用力,前爪死死扣住箱沿,圆滚滚的屁股在半空晃,整只团子差一点就要翻出去。 小薛扑过去,把他按回软垫中央。 “祖宗。” 老大仰头,对着他的手套“嗷”地一口。 小薛:“……” 旁边的老二四肢完全摊开,像一张被人摊平的黑白煎饼。 眼睛闭着,呼吸匀称,睡得毫无灵魂。 小薛用戴着手套的手戳了戳她的小屁股。 老二慢吞吞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睡。 “夏老师,她刚才是不是嫌我烦?” 老夏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记录台前,左手压着育幼记录表。 “不是嫌你。” 小薛松了口气。 老夏抬头:“她是嫌所有人。” 小薛抱着被老大啃湿的手套,安静了。 老大很快便再次发起冲锋,这次动作更快,下一秒,整个团子翻了出去。 他直奔小薛的鞋套,然后张嘴就咬,鞋套很快就被口水糊了一层。 小薛把老大从鞋上撬下来,塞回护理台。 老大不服,发出一连串细细的“叽叽”声,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划。 老二慢吞吞翻了个身,用后爪蹬了老大一脚。 老大愣住。 小薛眼睛亮了:“她出手了!” 下一刻,老二又把脸埋进软垫里。 …… 母子专用圈舍的休息区,是另一个世界。 苏娇娇躺在草堆正中央。 四仰八叉,肚皮朝天,两只前爪搭在自己脸上,后腿伸得直直的,圆滚滚的白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重楼侧趴在苏娇娇右边,一条粗壮的前臂虚虚搭在她腰间,脑袋凑到她的颈窝里,耳朵每隔几秒转一下,确认四周没有声响之后,又贴回去。 然后他开始舔她。 粗糙的舌头从苏娇娇下巴最柔软的绒毛起步,一下,停顿,再一下。 把那片被压到的白毛一根根梳开,方向统一,整整齐齐。 舔完下巴,往上。 沿着颊毛的纹路,舌尖贴着苏娇娇的腮帮子慢慢推过去。 苏娇娇的鼻子动了动,没醒,只是哼了一声,前爪从脸上滑下来,搭在重楼的下巴上。 重楼停了两秒,等她的爪子放稳了,才继续往耳朵的方向舔。 他的舌头碰到苏娇娇耳朵边缘那圈最短最软的绒毛时,苏娇娇的耳朵缓缓向两侧摊开,像两片融化的年糕。 她喉咙里涌出一声又长又黏的“嗯咩——”,尾音拖得绵软。 后腿无意识地蹬了一下,正正好揣在重楼肚子上。 重楼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踹的地方,又抬头看看苏娇娇。 然后他把脑袋低下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肚皮,蹭完,嘴巴贴着她肋下的毛,呼出一口温热的气。 苏娇娇被气息弄得痒了,身体缩了一下,前爪胡乱摸到重楼的耳朵,揉了两把。 重楼的尾巴开始摆,幅度不大,但一直在摆。 苏娇娇从头到尾没有睁眼,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重楼胸前的白毛里,两只前爪抱住他的前臂。 重楼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前爪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监控室的屏幕上,两团黑白的毛叠在一起,岁月安好。 小薛路过监控室门口,瞄了一眼画面,脚步顿住。 “夏老师。” 老夏正在给老大清理口水,头都没抬。“说。” “你看看那边的监控画面。” 老夏过去看了几秒。 画面里苏娇娇把脸埋在重楼的毛里,一只后爪无意识地搭在他背上,整只熊像一块融化的奶油。 重楼的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睛半闭,尾巴还在慢慢摇。 老夏转头看了看育幼室里正抱着体温计不撒爪的老大。 再看看屏幕上那对岁月静好的夫妻。 “他们大概非常信任基地育幼能力。” ...... 喂奶时间到。 老夏把两只刚擦干净的幼崽装进保温篮,走向圈舍。 她敲了敲铁栅栏,声音控制得很轻。 门内,重楼的耳朵先动了。 他极其不情愿地把下巴从苏娇娇的肚皮上挪开,走到门边,他用右前爪拨开底部投喂通道的挡板。 老夏看着那颗堵住整个通道的脑袋,嘴角抽了一下。 “重楼,崽子该吃奶了。” 重楼没动。 老夏认命地蹲下去,把两只幼崽从篮子里捞出来,一个一个塞进小通道。 老大进去的瞬间就开始爬,爪子在地板上刨得噼啪响。 老二被推进去之后趴在原地,纹丝不动,等着被人挪。 重楼低头叼起老二的后颈皮,两步走到苏娇娇身边,轻轻放下,又回来,用爪子把已经爬到墙角的老大勾回来,拨到苏娇娇怀里。 苏娇娇听到“叽叽”声,连地方都没换。 她就地翻了半个身,露出肚皮。 两只幼崽精准找到位置,埋头开吃。 重楼在苏娇娇身侧趴下来,下巴搁在她大腿上。 他一边盯着两只吃奶的幼崽,一边伸出舌头给苏娇娇梳毛。 喂奶,梳毛,同步进行。 崽子吃饱后,苏娇娇肚皮一收,翻身,脸埋进干草堆。 秒睡。 两只幼崽从温热的肚皮上滚落,嘴角还挂着奶渍。老大愣了一秒,又试图往回爬。 重楼用鼻梁顶上老大的屁股,平稳地推。 老大被顶着一路滑过草垫,滑过地板,滑进小通道口。 老二更省事。 重楼的前爪轻轻一拨,她像一枚圆润的冰壶,顺着草垫的纹路“呲溜”一下也滑进小通道口。 紧接着,一只前爪从门内探出来,勾住挡板底边,拉回、卡死。 “咔哒。” 落锁声在走廊里回荡。 老夏蹲在门外,低头看看脚边正打奶嗝的老大,再看看已经闭眼的老二。 然后她抬头,透过栅栏缝隙望进去。 重楼已经回到苏娇娇身边躺了下来,他把她重新拢进怀里。 苏娇娇迷迷糊糊地拱了拱,把鼻尖埋进他颈窝的毛里,前爪攥着他的一撮胸毛。 重楼低头舔了舔她的眉心。 老夏把两只幼崽捡进篮子。 小薛低头看篮子,老大抱着边缘又想往外翻了,老二已经睡了。 他小心开口:“夏老师,咱们现在……” 老夏闭了闭眼。 “回去。” 她转身往育幼室走,背影带着饲养员最后的倔强。 “明天我就打报告,申请补助,精神补助。” 第252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3(打赏加更) 三个月后,云雾山基地的户外活动场首次对两个小崽崽开放。 周教授带着团队站在围栏外,手里抱着写着“特征评估”的资料夹,镜片后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今天只观察,不干预。” 老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薛站在旁边,小声提醒:“教授,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后来老二被您抱了一下午。” 周教授咳了一声,抬手扶了扶眼镜。 “科研要严谨,谨慎不是胆小。” 活动场里,一家四口罕见同框。 最高层栖架上,重楼侧躺着,苏娇娇靠在他胸前,重楼正在给她理颈侧的毛。 下方,老大已经盯上了圆木栖架。 他绕着木桩走了一圈,鼻子贴上去闻了闻,又抬爪拍了拍。 “叽。” 小小一声,带着挑衅。 周教授立刻低头记录:“老大对环境丰容物表现出探索兴趣。” 话音刚落,老大猛地冲出去。 “咚!” 圆木被撞出一声闷响。 周教授脸色刷一下白了,资料夹差点掉地上。 “兽医!” 老夏抬手拦住他。 “等一下。” 老大晃了晃脑袋,后退两步,对着圆木发出低沉的“汪汪”声。 那声音奶味没散,气势先到了。 老大警告完,开始爬树。 他前爪抱住树干,后腿往上一蹬,圆滚滚的身体竟然真往上挪了一截。 滑下来,继续爬。 再滑,再爬。 周教授的笔停在纸面上。 “这个年龄的肌肉协调性,不该这么强。” 老夏按下快门。 “您说的是正常熊猫。” 周教授看向最高处。 苏娇娇被响动吵到,懒洋洋抬了一下眼皮,看见老大在树干上和自己较劲,又把眼睛闭上了。 重楼连头都没抬,只用身体替苏娇娇挡了一点风。 周教授:“……” 另一边,老二蹲在一个新投放的丰容盒前。 那是周教授团队带来的高级食物丰容装置,透明外壳,内置卡扣,得先拨开侧锁,再推开暗格,才能拿到里面的苹果块。 小薛满脸期待。 “夏老师,这个应该能让她玩一会儿吧?” 老夏没回答。 老二安静坐在盒子前,眼睛盯着侧面的缝隙。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老二抬起毛茸茸的小肉垫,直接摸到最侧边,爪尖往里一勾,再往外一拨。 “咔。” 锁开了。 她推开暗格,把苹果块捞出来,坐回原地,慢吞吞咬了一口。 周教授整个人僵住了,然后缓缓道:“重楼的技术这是传下去了。” 老二吃完苹果,又把爪子伸进丰容盒,摸出第二块。 最高处,苏娇娇打了个哈欠。 重楼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苏娇娇顺势把下巴搭到他前腿上。 “咩。” 重楼立刻叼过一片嫩竹叶递过去。 下方,老大还在用头撞木桩,撞一下,退两步,继续发出“汪汪”警告。 老二已经打开第二层暗格。 老夏举起相机,把画面框在一起。 上方,父母贴贴理毛。 下方,一个武力冲撞,一个智力开锁。 快门声连响三下。 老夏收回相机就发现老二已经吃完苹果,正盯着丰容盒背面。 小薛也看见了。 “夏老师,她不会想拆盒子吧?” “快把丰容盒收回来。” 小薛已经往那儿跑了,可惜晚了半步。 “咔哒。” 丰容盒背面的固定片,被老二拨开了。 周教授在围栏外捂住额头。 老大听见声响,立刻放弃木桩,朝老二那边冲过去。 老二叼着苹果块后退半步,把打开的盒子留给他。 老大低头一看。 撞了上去。 “嘣!” 丰容盒翻了。 最高处,苏娇娇被吵醒,抬头看了眼。 重楼伸出前爪,挡住她的视线,又低头给她舔乱了的脸毛。 苏娇娇舒服地眯起眼。 周教授看着那对毫无心理负担的父母,又看了看场地中央一个拆、一个撞的两只崽。 “建议所有丰容装置按重楼标准加固,按娇娇标准防撞。” ...... 当天晚上老夏就把照片和视频传上了熊猫频道。标题只有四个字:一家四口。 视频上线两个小时,播放量破了基地历史记录。 评论飞快地增长。 “完蛋,重楼的犯罪智商后继有人了!” “老大是小钢炮吧?撞完木桩还骂木桩!” “老二三分钟开锁,我三十年都打不开自己家抽屉。” “老大随体能老二随智商,这不就是娇娇的暴脾气加上重楼的犯罪天赋完美分化吗!” “完蛋了完蛋了,越狱狂魔后继有人,云雾山的安保系统又可以推翻重建了。” “笑死我了上面父母贴贴下面孩子自闭,这家庭氛围太真实了。” 视频上线第四天,基地官方账号的私信爆了。 大部分都在问同一件事:这两只崽子叫什么名字? 老夏翻了二十多条私信,她放下手机,想了三秒钟。 “开征名。” 官方征名帖上线不到一小时,评论就破了两万,同步开了投票通道。 “推土机!就叫推土机!一撞一个准!” “老二叫开锁侠不行吗,又快又贴切。” “小钢炮和小黑客,绝了。” “拆迁办一号和拆迁办二号,官方认领。” 小薛在旁边很认真地记录:“夏老师,目前''拆迁办''的票数最高。” 老夏扫了一眼评论,额角的青筋直跳。 三天后。 征名投票通道关闭。 老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最终的统计结果。 她翻了翻表格,把直播间的镜头打开。 “各位观众,征名结果出来了。”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以更疯狂的密度涌上来。 老夏清了清嗓子。 “老大,综合意向,定名:岁岁。” 弹幕立刻有人回应。 “岁岁!谐音碎碎!一撞就碎的碎!我提的!啊啊啊啊啊啊!” 老夏继续。 “老二,综合意向,定名:安安。” “安安!看着安安静静其实最不让人安心的安!” “安安就是那种考试不吭声然后考第一的类型吧。” “岁岁负责武力输出,安安负责智力碾压,这组合太绝了。” 小薛在旁边小声读弹幕,读到“岁岁拆家安安越狱联合作战指日可待”这条的时候,老夏把直播关了。 “别念了,我怕一语成真。” 第253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4 岁岁乳牙基本长全后,咬啥都带着咔嚓一声脆响。 后勤组送来的专门给幼崽练习啃咬的磨牙竹筒,岁岁叼住其中一根,后腿蹬地,脑袋一歪,乳牙咬上去,口水顺着竹筒往下淌。 吧唧吧唧。 他换了一根,继续咬。 圆滚滚的黑白团子在木屑堆里滚来滚去,嘴里始终叼着竹筒,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另一边,安安趴在木架上,爪子拨弄着一个三阶嵌套的竹盒。 她已经拆开第一层,取出里面的胡萝卜条,慢条斯理地磨牙。 草地上,苏娇娇摊成一张饼。 肚皮朝天,四肢摊开,耳朵贴着脑袋两侧,尾巴尖偶尔抖一下,她眯着眼睛,喉咙里压着绵长的呼噜。 岁岁咬碎了第三根竹筒。 吧嗒一声,竹片弹飞,擦着苏娇娇的耳朵掠过。 苏娇娇的呼噜断了。 她的耳朵往旁边转了转,爪子在空气里懒洋洋地划拉了一下。 岁岁完全没察觉亲妈的起床气。 他扔下啃烂的竹筒,又扑向第四根,嘴巴咬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奶味十足的“汪”。 苏娇娇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扫过去,岁岁抱着竹筒啃得正欢,口水糊了半张脸,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苏娇娇的后爪动了,她不着痕迹地用爪尖勾住一根重楼挑选的细软竹枝。 岁岁还在咬竹筒。 苏娇娇的爪子抬起,竹枝横在他眼前,嫩叶在风里轻轻晃。 岁岁停了。 他松开竹筒,鼻头凑过去,使劲嗅了嗅。 那几片嫩叶散发着清甜的竹香,比他嘴里的磨牙好闻。 岁岁的眼睛亮了。 “汪!” 他后腿一蹬,猛地扑上去。 竹枝往左一荡。 岁岁扑了个空,整只团子往前一滚,在木屑里打了个旋。 “……” 他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上的木屑,盯着那根晃悠的竹枝。 苏娇娇依旧躺着,肚皮朝天,只用一只前爪控制竹枝的方向。 岁岁又扑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先蹲下身,后腿蓄力,眼睛盯着竹叶的轨迹。 竹枝往右。 “汪!”岁岁弹射起步,四只爪子在草地上刨出一串印子。 扑空。 竹枝晃回左边。 岁岁原地转向,圆滚滚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歪了一下,他稳住,再次冲锋。 还是扑空。 “汪汪汪!” 岁岁急了,尾巴甩成残影,鼻头蹭满草屑。 苏娇娇的爪子轻轻抖了一下。 是笑。 苏小宇盯着屏幕里那场单方面碾压,嘴角抽得厉害。 岁岁发动最后一击。 他退到三米开外,后腿蹬地,整只团子腾空而起,张开四只小短腿,朝着竹叶最茂盛的位置砸下去。 竹枝在他落下的瞬间被抽走。 岁岁扑进木屑坑里。 咕噜噜。 他在坑底滚了两圈,四只爪子朝天乱蹬,脑袋上顶着一片竹叶,表情茫然。 苏娇娇翻了个身,整只熊趴在草地上,肚皮贴着地面,喉咙里涌出一串细细的“咩咩咩”。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娇娇在笑!!!她笑出声了!!!” “亲妈钓鱼执法现场!岁岁你清醒一点!” “岁岁:我扑的是叶子吗?我扑的是母爱!母爱:没有。” “娇娇躺着不动逗儿子,大熊猫界的顶级摸鱼玩家。” “岁岁在坑里那个表情我截图了,懵逼.ipg” 活动场里,岁岁终于从木屑坑里爬出来。 他甩了甩身上的碎屑,鼻头沾着一点脏东西,圆圆的眼睛盯着苏娇娇,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委屈的“叽”。 苏娇娇还在笑,身体一抽一抽的。 重楼叼着一根竹笋走来,笋尖部分已经被啃掉最外层的硬壳,露出里面嫩白的笋心,泛着水光。 他走向苏娇娇。 经过木屑坑时,岁岁正仰着脑袋看他。 重楼的视线从亲儿子头顶掠过。 岁岁:“……” 重楼在苏娇娇身边趴下,把笋心递到她嘴边。 苏娇娇终于止住笑。 她偏过头,看见笋心,鼻头动了动,张嘴咬住。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笋心在齿间断成两截,汁水满满。她嚼了两下,又咬一口。 重楼没动,就那么看着她吃。 苏娇娇吃完最后一口笋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重楼立刻低头,舌头贴上她的下巴,从左往右,慢慢舔过去。 笋汁沾几滴在绒毛上,被他一点点卷走。 苏娇娇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绵密的咕噜。 她往重楼的方向蹭了蹭,脑袋靠上他的前腿,后腿在草地上蹬了两下,整个人摊得更开了。 重楼的舌头继续动。从下巴舔到颊侧,再顺着耳根往颈窝的方向推。 每一下都停顿半秒,确认苏娇娇没躲,才继续往下。 弹幕的画风瞬间变了。 “好好好,孩子扔坑里,笋给老婆吃,经典。” “重楼:儿子是什么?” “岁岁在旁边看着呢亲爹!他眼睛都瞪圆了!” “重楼的舔毛技术我真的看一百遍都不腻,太温柔了。” “娇娇那个表情,舒服到灵魂出窍了吧。” 木屑坑边,岁岁呆呆站了五秒。 他看看坑,又看看正在被亲爹伺候的亲妈,最后看看自己沾满木屑的肚皮。 岁岁低下头,转身,迈着小短腿往丰容区走。 安安还在拆竹盒。 岁岁走到她身边,一屁股坐下,脑袋歪在她背上,闭上眼。 安安的爪子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把拆出来的第二层胡萝卜条往岁岁嘴边推了推。 岁岁叼住,慢慢嚼。 安安继续拆盒。 活动场安静下来。 苏娇娇的呼噜声绵长而平稳,重楼的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睛半闭,舌头偶尔动一下,舔她耳边的毛。 苏小宇对着镜头轻声说:“各位观众,重楼娇娇一家的日常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亲妈钓鱼执法,亲爹喂食梳毛,两个崽子自己玩自己的。” 他顿了顿,看着画面里那个窝在安安背上打瞌睡的黑白团子。 “岁岁今天的精神攻击抗性,应该提升了不少。” 弹幕飘过一行字:“岁岁: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对待。” 第254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5 次日,岁岁一到活动场就开始寻找可啃咬目标,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一个圆木栈架。 后腿一蹬,整只团子冲了出去,但没控制好方向,脑袋对准木桩最粗的那一截。 “嘣。” 闷响在活动场里弹开。 岁岁晃了晃,张嘴就对着木桩开始啃。 小薛拿着记录板走过来时叹了口气。 木架另一侧,安安蹲在新投放的竹制滑块丰容盒前。 安安低头看了看盒子侧面。 爪尖伸进缝隙,勾住弹簧尾端,往外一拨。 “咔。” 小薛抬腕看表。 四分十二秒。 又快了一点。 …… 活动场中央的斜坡上,苏娇娇四仰八叉摊在重楼身上。 白肚皮朝天,后腿搭在他的大腿上,前爪交叠放在自己胸口,耳朵自然地向两侧摊开。 喉咙里的声音又长又黏。 “嗯咩——” 重楼侧躺着,一条前臂虚虚搭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低头舔了舔苏娇娇额头正中的那撮白毛,舌面压过去,轻轻推开,毛尖整齐地倒向一侧。 苏娇娇眯着眼,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重楼的舌头往下,顺着她的鼻梁舔到鼻尖,又沿着颊毛的纹路慢慢推向耳根。 苏娇娇的后腿无意识蹬了一下。 呼噜声更响了。 岁岁啃完第六根木桩,终于对圆木失去了兴趣。 他甩着脑袋在场地里转了一圈,视线扫过斜坡。 斜坡不高,坡面铺着短草,底下是软木屑。 岁岁的眼睛亮了。 他埋头爬上去,后腿刨得草皮飞溅,到了坡顶,前爪一收,整只团子趴平,顺着坡面“呲溜”滑了下去。 速度不快,但对一只圆滚滚的幼崽来说,足够刺激。 岁岁在坡底滚了半圈,四只爪子朝天蹬了两下,兴奋地“汪”了一声。 他立刻爬起来,又往上冲。 滑下来。再冲。再滑。 第四次滑到底的时候,他的轨迹歪了。 整只团子顺着惯性往右偏,一头撞上重楼侧躺时隆起的肩背。 没撞疼。 重楼的背厚实得像一堵毛墙,岁岁的脑袋陷进黑白相间的厚毛里,弹了一下,然后顺着重楼背部的弧度,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侧,最后“噗”地摔进草堆。 岁岁愣了两秒。 他仰头看了看重楼那座小山一样的后背,再低头看看自己刚才滑过的路线。 “汪!” 他蹬腿爬起来,前爪扒住重楼的肩头,后腿在毛里蹬了三下,终于爬上去。 趴平,松爪。 咕噜噜。 从肩背滑到腰,从腰滑到尾根,摔进草里,四只短腿在空中兴奋地乱划。 重楼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他撑起前腿,准备起身。 一只爪子搭上了他的耳朵。 苏娇娇连眼睛都没睁,声音懒洋洋的。 “咩。” 重楼的前腿僵在半抬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苏娇娇一眼,苏娇娇的爪子在他耳朵上揉了两下,揉完,爪子滑下来,搭回自己胸口。 重楼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前腿收回来,重新趴平。 宽阔的后背舒展开,从肩胛到尾根,形成一道平缓的弧线。 岁岁已经爬上来了。 “汪!” 他从重楼的肩头出发,肚皮贴着毛,四肢张开,一路滑下去,速度比刚才还快。 滑到尾根时,身体在空中短暂腾起,然后“扑”地砸进草堆,滚了两圈,后腿还在兴奋地蹬。 小薛放下记录板,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夏老师,亲爹牌滑梯好像营业了。” 老夏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行字。 “这大概是父性容忍行为。” 小薛看着重楼那张脸,耳朵往后贴着,眼神放空,下巴搁在草地上,任由一个圆滚滚的团子在自己背上爬上滑下。 “可他表情好像被迫加班啊。” 活动场里,岁岁第七次从重楼背上滑下来。 这次他没有立刻爬回去,而是趴在草堆里喘气,舌尖露出一小截,圆眼睛半睁半闭。 安安从始至终没有看滑梯一眼。 她叼着从丰容盒里拆出来的一块苹果,慢吞吞走到苏娇娇身边。 前爪抬起,搭上苏娇娇的肚皮,试探着往前挪了挪。 苏娇娇的前爪微微张开,胸口和臂弯之间露出一个刚好够塞下一只幼崽的缝隙。 安安钻了进去。 她把脸埋进苏娇娇胸前最厚的白毛里,找到那个最暖的位置,四肢一收,整只团子缩成一颗黑白汤圆。 苏娇娇低下头。 粗糙的舌面贴上安安头顶的黑毛,从眉心往后推,再慢慢收回来,每一下都压得很轻。 安安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苏娇娇舔完头顶,又顺着安安的耳朵边缘舔了两圈,把那层细绒梳得服服帖帖。 安安的呼吸变得均匀,小肚皮一起一伏的,贴着苏娇娇的胸口。 岁岁喘够了气,滚过来。 他看见安安占了位置,前爪扒住苏娇娇的另一侧,脑袋往缝隙里拱。 没有缝隙了。 岁岁换个角度,从苏娇娇腋下往里钻,只钻进去半个脑袋,屁股还在外面翘着。 他挣了两下,卡住了。 “叽——” 苏娇娇抬起头,看看左边贴着自己睡得安稳的安安,又扭头看看右边只露出半个屁股的岁岁。 她的视线慢慢抬起来,落在重楼脸上。 “嘤咩。” 尾音拖得又甜又软。 重楼看着她。 苏娇娇的爪子在他前腿上拍了拍。 重楼低头看了看卡在苏娇娇腋下的岁岁,再看看苏娇娇那张写满“你来处理”的脸。 他认命地伸出前爪,从苏娇娇腋下把岁岁扒拉出来。 岁岁被提溜着滚了半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重楼的前臂圈到了另一侧。 岁岁后背靠着重楼的肚子,身下是重楼的前腿,温热的毛把他整个裹住。 他抬头看了看亲爹的下巴,又扭头看看对面靠着亲妈睡觉的安安。 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斜坡上,阳光把四团黑白毛照得发亮。 安安贴在苏娇娇左侧,岁岁窝在重楼右边,重楼的下巴搁在苏娇娇头顶,前爪虚虚圈着。 老夏按下快门。 画面里,四只大熊猫像拼图一样嵌在一起。 安静维持了几分钟。 然后岁岁发现了重楼的尾巴。 那根短短的白尾巴正在慢慢摇,岁岁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扑了上去,一口咬住。 第255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6 重楼的耳朵“唰”地竖直,发出一道低沉的“呜——”。 岁岁不为所动。 他抱着那截短尾巴,后腿蹬在草地上借力,乳牙咔嚓咔嚓地咬,口水沿着毛往下淌,咬得满脸认真,跟对付竹筒木桩一模一样。 重楼的前爪在草皮上抠出两道印子,脑袋缓缓转过去,低头看着挂在自己尾巴上的亲儿子。 岁岁抬头,对上亲爹的视线。 奶味冲天,气势拉满。 重楼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那声警告被生生咽了回去,尾巴绷得笔直,既不敢使劲甩,又不想就这么被啃。 小薛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夏老师,重楼那个表情,跟上次被苏娇娇踹了肚子一样。” “不一样。”老夏的声音很平,“被老婆踹他乐意,被儿子啃他不乐意啊。” 画面里,岁岁换了个角度,把尾巴尖叼进嘴里,脑袋左右甩。 重楼整张脸皱成一团,但身体纹丝不动。 苏娇娇被那声闷闷的“呜”吵醒了。 她半睁眼,先看见重楼紧绷的侧脸,再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岁岁叼着重楼的尾巴上,正晃得开心。 苏娇娇看了三秒。 她慢吞吞坐起来,前爪伸过去,从岁岁后颈皮那儿往外一扒拉。 岁岁嘴巴没松,被拽得身体拉长。 苏娇娇又拨了两下,岁岁才不情不愿地松口。 尾巴弹回去,重楼将被啃湿的尾巴尖在地面蹭了又蹭,耳朵还往后压着。 苏娇娇把岁岁拖到面前,低头,舌头从他后颈最软的绒毛开始,一下一下往下推。 力道很轻,方向统一,把被草屑弄乱的黑毛一根根理顺。 岁岁被舔得眯起眼,四只短腿慢慢收拢,整只团子瘫在苏娇娇前爪之间,喉咙里冒出细细的“叽叽”声。 苏娇娇又舔了他耳朵一圈。 岁岁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珠子往右转,精准锁定重楼的尾巴。 后腿蹬地,整只团子弹射出去。 苏娇娇的前爪抬起。 “啪。” 一掌按住岁岁。 岁岁的冲锋姿势凝固在半空,前爪离重楼的尾巴只差一点。 “咩。” 没有商量余地。 岁岁瞪着圆眼睛,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细小的“叽?” 苏娇娇的爪子没挪。 岁岁的后腿在草地上刨了两下,试图往前拱。苏娇娇的掌心稳稳压着,他刨了个寂寞。 弹幕疯了。 “亲妈一掌定乾坤哈哈哈哈哈!” “岁岁那个刹车表情我要笑死了!” “娇娇:你爸的尾巴不是你的磨牙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岁岁身上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安安。 安安从苏娇娇怀里钻出来之后,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苏娇娇按住岁岁那一刻,安安的视线平移,落在重楼身后装着苹果的盒子上。 她悄悄起身,绕过重楼的后背,蹲到盒子边上。 爪尖伸进侧面的缝隙,勾住卡扣边缘。 小薛的眼睛瞪大。 “安安在偷家!” 老夏的笔差点戳穿记录本。 活动场里,重楼的耳朵转了一下。 他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前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伸,掌心“啪”地按住盒盖。 安安的爪尖已经勾住了卡扣。 一大一小,隔着盒盖,无声较劲。 重楼把盒盖往下压,安安的爪尖往外勾。 盒子在草地上晃动,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安安抬头,看了重楼一眼。 重楼的掌心加了点力。 安安没松,爪尖换了个角度,从另一侧的缝隙探进去。 小薛张嘴就来:“安安已经在找第二入口了!” 老夏没说话,左边苏娇娇还按着岁岁的脑袋,右边重楼在跟安安较劲。 苏娇娇扭头看了看左边。 岁岁被自己按得“叽叽叽”叫个不停。 又扭头看看右边。 安安正和重楼以毫米为单位争夺盒子的控制权。 她整只熊无语了。 “嘤——” 那声拖得又长又黏。 重楼的爪子立刻从盒盖上松开,他转身,脑袋凑过去蹭苏娇娇的脸颊,鼻尖贴着她腮边最柔软的绒毛来回推。 舌头紧跟着落下来,从她的下巴往上,顺着颊毛的纹路慢慢舔。 苏娇娇的耳朵往两侧摊了一点,就一点。 与此同时。 身后,“咔哒”一声脆响,安安打开了盒盖,岁岁也冲了过去,一头扎进苹果块里。 安安已经叼了一块坐到一边,慢条斯理地啃。 岁岁扒着盒子,啃的口水和苹果汁顺着下巴往下滴。 苏娇娇前爪搭上重楼的前臂,整只熊往他怀里蹭了蹭,重楼顺势用下巴搁住她的头顶,前腿拢了拢,把她圈进怀里。 安安吃完最后一口苹果,舔了舔前爪上的汁水,慢吞吞爬到苏娇娇后腿弯的位置,把脑袋搁上去,闭上眼。 岁岁在盒子边啃了四块苹果,然后脑袋一歪,直接倚着盒子睡着了,嘴角还黏着苹果肉。 ...... 太阳开始偏西。 岁岁从苹果盒旁边爬起来,甩了甩脑袋,扫视一圈,妹妹在睡觉,亲爹正低着头给亲妈舔耳朵。 他看了三秒,果断扭头,视线最后落在远处的轮胎上。 那是他还没征服过的地方。 岁岁后腿一蹬,冲了出去。 到了轮胎前,他急急刹住。 “汪!”一声奶味十足的警告。 轮胎没反应。 岁岁抬爪,拍了一下轮胎,然后张嘴就咬上去,咔嚓咔嚓。 他啃了两口,觉得不过瘾,又绕到轮胎侧面,从中间的空洞往里钻。 脑袋过去了,肩膀卡住了。 他后腿蹬地,使劲往前拱,圆滚滚的身体挤进去大半,然后—— 出不来了。 轮胎卡在他的肚皮上,前爪悬空,后爪勉强能够到地面,整只团子像被套进了一个巨大的甜甜圈,进退两难。 岁岁蹬了两下后腿。 轮胎跟着晃了晃,他又蹬了两下,轮胎严丝合缝地卡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进不去,出不来。 “叽——!” 这一声比刚才响,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明显的求助信号。 岁岁使劲扭动身体,两只圆耳朵压得扁扁的,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他又挣了两下,这次连后腿都悬空了,四条短腿同时在空中乱蹬,整只团子原地转了小半圈。 “叽叽!叽叽叽!” 第256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7 苏小宇的镜头是最先捕捉到异常的。 画面里原本是重楼在给苏娇娇舔毛,弹幕还在刷“岁月静好”,然后一声尖锐的“叽——!” 他的手指比大脑更快,镜头转向声源。 取景框里,轮胎在微微晃动,整只黑白团子被套住,进退两难。 “叽叽!叽叽叽!” 岁岁的叫声又急又尖,后腿在空中刨了几下,轮胎跟着晃了晃,但他圆滚滚的肚皮卡得严严实实,前爪够不到地面,后爪也找不到着力点。 他又挣了两下,整只团子原地转了半圈。 弹幕瞬间从“哈哈哈哈”变成了满屏的感叹号。 “等等等等真卡住了!!!” “岁岁的肚子卡在轮胎里了!四只爪子全悬空了!” “快救崽啊!!!” “虽然但是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那小短腿在空中划拉!” “楼上你礼貌吗!虽然我也笑了!” 老夏迈步走进活动场时,重楼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他停止了给苏娇娇舔毛,目光越过草地,锁定在轮胎上那只正在乱蹬的黑白团子。 “呜——” 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然后重楼冲了出过去,在轮胎前半米处刹停。 他低下头,鼻尖凑到岁岁乱蹬的后腿旁边,闻了闻。 岁岁感觉到亲爹的气息,挣扎得更厉害了,发出一连串又急又委屈的“叽叽叽”,后爪差点踹到重楼的鼻子。 重楼的耳朵往后贴了贴,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抬起左前爪,稳稳地按住了轮胎的边缘。 岁岁的身体不再跟着轮胎晃了,他的挣扎却没有停,后腿还在空中乱蹬。 然后,苏娇娇到了。 她绕过重楼压着轮胎的那只前爪,走到岁岁面前,低下头。 岁岁的圆眼睛蒙了一层水雾,嘴巴张着,舌头尖露在外面,发出一声细弱的“叽”。 苏娇娇伸出舌头,舔上了岁岁的额头。 “嗯咩。”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哄,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岁岁的四条短腿终于全部停下了,委屈巴巴地仰头看着亲妈,苏娇娇又舔了舔他的额头。 弹幕安静了整整一秒。 “娇娇在哄崽……她不是在舔毛,她是在哄他!” “岁岁不蹬腿了你们看到没有,他停了!” 安安从苏娇娇身后探出头,她绕过重楼的后腿,走到轮胎侧面。 没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安安蹲在轮胎旁边,歪着脑袋看了两秒。 她的视线先落在岁岁卡住的肚皮上,然后平移,落在轮胎内侧的缝隙上。 安安伸出前爪,爪尖探进那道凹槽,轻轻拨了一下,然后又拨了一下,这次爪尖勾住了凹槽边缘,往外轻轻一带。 凹槽被撑开了一点点。 老夏的目光在重楼和安安之间快速扫了一遍,重楼在固定轮胎,安安在找受力点,苏娇娇在安抚岁岁,一家三口已经把救援的流程都分配好了。 岁岁感觉到肚皮上的压力松了,条件反射地又蹬了一下腿。 这一次,他的后爪蹬到了重楼,整只团子往前一拱—— “啵。” 整只团子从轮胎洞里滑出来,滚了半圈,一头撞进苏娇娇的怀里。 他愣了两秒,鼻头上还沾着草屑,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又细又委屈的“叽——”。 苏娇娇低下头,看着胸前那只沾满草屑、口水、轮胎橡胶味的小团子,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嫌弃。 “咩。” 但她的舌头还是伸出去了。 岁岁被她舔得眯起眼,喉咙里冒出细细的叽叽声,整只团子往她怀里拱了拱。 苏娇娇嫌弃地哼了一声,舌头却没停。 弹幕炸了。 “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的亲妈!!!” “娇娇:脏死了别往我身上蹭。舌头:已经在舔了。” “岁岁那个表情,刚才差点哭现在被舔得眯眼享受。” “这就是妈妈啊……再嫌弃也要先把你舔干净。” 重楼松开了压住轮胎的前爪,他低下头,鼻尖从岁岁的后背开始,沿着脊椎一路闻过去。 然后是四肢,他把岁岁的每条腿都轻轻拨起来,闻了闻爪垫,又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肚皮,确认没有擦伤,没有肿胀,没有异常气味。 全部检查完毕之后,重楼直起身。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那个还躺在地上的轮胎面前。 “砰。” 一爪。 轮胎被他拍得在草地上弹起来,滚出去三米远,撞在围墙根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重楼盯着那个轮胎看了两秒,又走过去,补了一爪。 这一次轮胎直接翻了个面,滚进了活动场角落的草堆里,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弹幕的画风在心疼和爆笑之间反复横跳。 “重楼把轮胎列入家庭危险物品黑名单了。” “轮胎:我只是一个玩具我做错了什么!” “他真的在检查崽子哎,每条腿都拨起来闻了,确认没事才去揍轮胎。” “先确认安全再报仇,好有逻辑的爹。” 老夏的目光落在另一个方向上。 安安走到了草堆里的轮胎旁边,她静静地观察刚才卡住岁岁的那个轮胎内侧,右前爪伸了进去,爪尖沿着凹槽边缘慢慢划动。 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爪子收回来,站起身,绕到轮胎正面。 她盯着那个中空的洞口看了很久,又绕回去,再次把爪尖伸进内侧凹槽,这次拨动的角度换了一个方向。 老夏掏出记录板,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安安第三次把爪子从凹槽里抽出来,然后直接把脑袋探进了轮胎空洞里,但她没有往前钻,只是让脑袋停留在空洞中央,两只耳朵转了转,像是在测量什么。 几秒钟后,她把脑袋缩回来。 然后她又伸出前爪,按住轮胎内侧的凹槽,往外轻轻拨了一下。 轮胎内侧的缝隙被撑开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安安盯着那个角度看了很久,最后收回爪子,转过身,慢吞吞地朝父母走去。 老夏终于落笔了。 她在今天的观察记录最后一行写道:“安安疑似在分析如何不卡住地通过。” 写完这行字,她合上记录板,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轮胎,又看了看斜坡下正窝在苏娇娇怀里打瞌睡的岁岁。 “小薛。” “嗯?” “先把活动场里所有带洞的东西都收走。” 小薛愣了一下:“为什么?” 老夏:“因为我怕安安钻给岁岁看。” 第257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8 老夏刚说完没多久,后勤组已经推着小车进了活动场。 轮胎第一个被搬走。 然后是空心管,洞洞箱,连短隧道也被两个人合力抬走。 岁岁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征服失败的轮胎离开视线。 “叽?” 他往前追了两步,被一个球吸引了注意力,转而开始追球。 安安蹲在轮胎原本放置的位置,轮胎被搬走后,草地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压痕,中间还有固定过防滑底座的小孔。 她低着头,鼻尖几乎贴到泥土上,闻了闻,又伸出右前爪,爪尖轻轻拨了一下那个小孔边缘。 泥土里有一圈清晰的固定螺丝压痕,四个小孔整齐排列,边缘微微翻起。 她前爪伸出去,爪尖探入其中一个螺丝孔。 她转了两下,泥土松动,一小撮碎屑从孔洞边缘翻出来。 小薛站在围栏外,手里的记录笔停在半空。 “夏老师,安安开始研究洞留下的洞了。” 老夏叹了口气。 ...... 活动场另一边,苏娇娇正坐在重楼怀里吃笋。 重楼把剥好的笋心推到苏娇娇嘴边。 苏娇娇慢悠悠咬住。 “咔嚓。” 她嚼了两口,眼睛半眯,耳朵自然向两侧摊开,喉咙里拖出一声舒服得发黏的“嗯咩——” 重楼低下头,舌头贴着她颈窝的白毛,一下一下往顺了舔。 绒毛被他舔得服服帖帖。 苏娇娇吃一口笋,他舔一下毛。 吃到第三口,她干脆把半个身体往后一仰,靠进重楼胸前,前爪抱着笋心,后腿懒洋洋搭在他的大腿上。 监控镜头里,阳光、草地、竹笋、贴贴,一切都非常和谐。 直到岁岁滚了过来。 他先是追着球跑,没追上,自己绊了自己一脚,在草地上咕噜噜滚着。 滚到一半,他发现滚动这件事本身也挺有意思。 于是他不追球了。 他把自己团成一团,横冲直撞,最后愣是滚到了父母脚边。 “咚。” 一声不重不轻的闷响。 岁岁晃了晃脑袋。 他看见了重楼的后腿。 厚实,毛很密,咬起来应该比球更有挑战性。 岁岁没有犹豫。 他扑上去,抱住重楼的后腿就是一口。 “咔。” 乳牙陷进厚毛里,杀伤力有限,口水却很充足。 重楼舔毛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耳朵慢慢往后压,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亲儿子。 岁岁抬头,嘴里还叼着一撮毛,眼神亮得像发现了新玩具。 “汪!” 重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 岁岁完全没听懂亲爹的复杂心情。 他以为这是回应。 于是他咬得更开心了,后腿蹬着草地,前爪死死抱住重楼的小腿,脑袋左右晃。 重楼低头凑到苏娇娇耳边,发出一声委屈的短促鼻音。 苏娇娇把笋心咽下去,偏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咩。” 重楼闭了闭眼,继续低头给她舔毛。 岁岁挂在他腿上,啃得满脸认真。 苏小宇的直播镜头已经转过来了。 弹幕刷得飞快。 “岁岁:球没了,亲爹腿也行。” “重楼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哈,他在忍,他真的在忍!” “亲爹牌磨牙棒,全自动恒温,还会低吼。” 就在这时,安安也放弃了那个小孔,转身爬上低矮栖架。 到了栖架最高处,她看了看正在贴贴的父母,又看了看岁岁占据的位置。 她估了一下距离,然后把身体放低,肚皮贴上滑面,四肢微微张开。 “呲溜。” 她顺着栖架和草坡的弧度顺溜地滑到苏娇娇身侧。 苏娇娇的笋心刚吃完,正准备翻个身。 安安已经把脑袋往她前臂和胸口之间一塞,四肢一收,缩成了一颗严丝合缝的黑白汤圆。 苏娇娇:“……” 她试图往左翻,左边是安安。 她试图往右翻,右边是重楼。 她想把后腿收回来,岁岁正抱着重楼后腿横在她腿边,顺带压住了她的退路。 苏娇娇缓缓抬起头,她看了看胸前睡得安详的安安,再看了看咬爹腿咬到尾巴乱甩的岁岁,最后把脸转向重楼。 “嘤咩——” 那一声拖得又长又软,尾音里全是控诉。 重楼立刻把舌头从她颈窝收回来。 他伸出前爪,试图把岁岁拨开。 岁岁感觉到亲爹的爪子碰过来,眼睛一下亮了。 他松开后腿,转头扑上重楼的前爪,四只小短腿一起抱住,张嘴就啃爪背的毛。 “汪汪!” 岁岁以为亲爹终于陪他玩了,兴奋得整只团子都在乱动。 于是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苏娇娇摊在重楼怀里,半边身体被安安占着,后腿被岁岁堵着,脸上写着想翻身翻不了。 重楼一条前臂护着苏娇娇,一条前爪被岁岁抱住啃,眼神放空。 岁岁一脸兴奋地抱着爪子不撒手。 安安窝在苏娇娇怀里,睡得一动不动。 苏小宇的直播镜头慢慢推近。 他憋了半天,声音都在发抖。 “各位观众,现在我们看到的是重楼娇娇一家四口的午后休息。” 弹幕已经疯了。 “这是什么熊猫版带娃实录!” “娇娇:我只是想翻个身,为什么身上长满了崽。” “岁岁好快乐,他真的觉得亲爹在陪他玩!” “安安睡得太香了,她是不是知道这个位置最安全?” “这就是四熊叠叠乐吗?我愿称之为云雾山镇山名画!” 苏小宇看着屏幕里重楼那张忍耐到灵魂出走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岁岁终于啃累了,窝在重楼腿边睡着了,嘴巴还含着一撮毛。 过了好一会儿,苏娇娇把安安从自己怀里轻轻挪出来,才恢复了自由。 她从重楼怀里爬起来,抖了抖被压乱的毛,低头闻了闻自己胸前被安安睡得暖烘烘的一片,又看了看重楼被岁岁啃湿的前爪。 她伸出舌头,慢悠悠舔了重楼一下。 重楼的耳朵立刻放松下来。 他把岁岁从自己前爪上摘下来,又把被岁岁啃湿的爪子往草地上蹭了又蹭,随后凑过去把苏娇娇重新揽进怀里,开始给她舔后颈的毛。 苏娇娇转身把脸埋进重楼胸口的毛里,发出满意的哼哼声。 第258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49 岁岁在草堆里滚了一圈,又咬了两口木桩,最后发现这些都不如亲妈手里的竹枝好玩。 苏娇娇刚叼起一根嫩竹枝,还没来得及啃。 岁岁已经冲过来。 “汪!” 苏娇娇爪子一抬。 岁岁扑空,整只团子在草地上滚了半圈。 他爬起来,甩掉耳朵上的草屑,眼睛更亮了。 第二次,他学聪明了。 先蹲下,再压低身体,尾巴短短地抖了两下。 竹叶往左晃。 岁岁往左扑。 竹叶往右晃。 岁岁在半路强行转向,结果一脑袋扎进木屑堆里。 “汪汪!” 第三次,岁岁没有扑竹叶。 他直接扑苏娇娇。 小炮弹一样撞上她的肚皮,四只爪子在白毛上乱扒,嘴巴一张,试图越过亲妈的爪子去咬那根竹枝。 苏娇娇忍了一次。 岁岁从她肚皮上滑下去,又爬上来。 她忍了第二次。 第三次,岁岁整个团子压在她胸口,后腿还蹬到了她下巴。 下一秒,苏娇娇一掌抓住岁岁的后背,把他从自己肚皮上带到草地上。 “叽?” 岁岁后腿蹬了蹬。 没蹬动。 苏娇娇松开岁岁,扒拉了一个球塞到他怀里,扭头朝重楼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咩”。 重楼正在挑竹笋,听到那声咩,叼着一根嫩竹笋就往她这边走。 走到她面前,他将外层硬壳他剥开,露出里面水润的笋心才推到苏娇娇嘴边。 苏娇低头咬了一口笋心。 咔嚓。 汁水沾在嘴角,她嚼了两下,又咬第二口。 重楼低头等着她吃完,舌头已经准备好替她舔嘴。 按理说,这个时候苏娇娇应该眯起眼,往他怀里一靠,开始进入每日舒服模式。 但今天她没有。 她吃了两口,动作慢了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重楼的下巴。 重楼立刻低头舔她嘴角的笋汁,苏娇娇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眼享受。 监控室里,老夏看着画面,眉头一点点皱紧。 娇娇这几天翻肚皮的次数少了。 以前她吃饱之后,能在斜坡上四仰八叉睡到饲养员怀疑她是不是要融化。 现在她躺下不到十分钟,岁岁就会冲过来,安安也会找机会钻进她怀里。 小薛带着新丰容计划走过来。 “夏老师,我想了一下,可以增加几个分散注意力的项目。” 他把纸放到桌边,手指点了点第一行。 “比如给岁岁加低矮攀爬架,让他消耗体力。” 老夏没有立刻看计划,眼睛还盯着苏娇娇。 “安安呢?” “安安可以加更复杂的竹盒。” 小薛说完,自己先停了。 监控屏幕里,安安正在拆新加固的竹盒。 为了防止她又三分钟开盒,这次特意换成了三层滑扣加旋转卡槽的版本。 安安已经拆到第三层。 她的爪尖勾住卡槽边缘,往里压了一下,没有打开。 她停了停,低头闻了闻接口,再换另一侧。 “咔。” 第三层松了。 她把里面的苹果干捞了出来。 安安没有急着吃,而是把盒盖翻过来,研究卡槽内部的结构。 小薛把计划往回抽了半寸。 “可能越丰富,她拆得越快。” 老夏终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纸。 “加项目可以。” “但不要加任何能形成缝隙、孔洞、插销、弹簧回弹的结构。” 小薛看着纸上被排除得差不多的项目,声音虚了点。 “那还能加什么?” 老夏看向岁岁。 岁岁正对着一根实心木桩发出奶凶的“汪汪”警告。 “加实心的。” 午后,重楼开始巡视活动场边界。 他从竹林隔离带开始。 鼻尖贴着地面,沿着栅栏根部一点点闻过去。 遇到土质松软的地方,他会用前爪压一压,确认下面是否是空的。 到假山背面,他绕了两圈,抬头看顶部,再低头闻石缝。 排水沟前,他停得更久。 那道沟外面有铁网和混凝土暗槽,成年大熊猫钻不过去,但重楼还是用爪子拨了拨铁网边缘,听了听金属回响。 最后,他走到后山竹栅前。 这片竹栅比其他隔离带更密,外层还有隐藏铁丝网,平时只是作为视觉隔断,防止大熊猫对外侧竹林产生强烈兴趣。 重楼低下头。 他没有用力。 只是用鼻尖从左到右慢慢推,闻每一根竹片之间的缝隙。 安安远远坐在草地上看着他。 她手里还抱着拆开的竹盒,嘴边沾了一点苹果屑。 重楼往前走一步,她的眼睛就跟着移一点。 他绕过排水沟,她眨了一下眼。 夜色降下来后,岁岁和安安被送回幼崽休息区,圈舍里只有苏娇娇和重楼。 苏娇娇躺在重楼怀里。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完全摊开,而是侧着身,把脑袋靠在重楼胸口,前爪抬起来,慢慢揉着他的耳朵。 揉一下,停一下,再揉一下,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嗯咩”。 重楼低头舔她的眉心。 舌头从额头那撮白毛上轻轻压过,又绕到耳朵边缘,把她的短绒舔顺。 他的尾巴轻轻摆着。 苏娇娇往他怀里拱了拱,然后她发出一声更软的“咩”。 又轻又黏。 那声音意思是:想出去。 重楼舔了舔她的额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好。 凌晨四点左右,值班员结束了最后一趟巡夜。 几乎是同一时间,重楼立刻就清醒了,他低头舔了舔苏娇娇的额头,然后从草堆里站起来,走到圈舍门边。 他抬起右前爪,爪尖勾住横杠,往外轻轻一拨。 “咔哒。” 锁开了。 他回头看了苏娇娇一眼。 苏娇娇已经站了起来,她走到重楼身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然后跟着他从打开的门里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重楼带她走的路,正是他白天巡视过的路线,经过排水沟时,他在铁网前停了一下,用前爪拨了拨边缘,找到白天那个松动的位置。 重楼低下头,用牙齿咬住那根松动的铁丝,往旁边扯开一个角度,然后用肩膀抵住铁网底部,往上顶。 铁丝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被顶开了一个刚好能通过的空隙。 他挤出半个身体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回头招呼苏娇娇先从空隙里钻过去,他紧随其后。 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两道黑白相间的身影穿过竹林,消失在夜色中。 第259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50 “夏老师,圈舍空了!重楼和娇娇都不见了!” 老夏语气平静得道:“知道了。” “知、知道了?” “通知红外监测组,调后山方向的画面。” 她挂掉电话,披上工作服往外走。 路过幼崽室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岁岁正四仰八叉地睡在软垫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安安蜷在他旁边,睡姿是标准的黑白汤圆。 老夏脚步没停,心里却忍不住想:你们的爹妈又跑了。 她加快脚步走向监控室,红外监测组的画面已经传过来了。 主屏幕上,后山的热成像画面清晰度很高,两团暖黄色的热影正在竹林间移动。 小薛盯着屏幕,声音还有点紧张:“夏老师,要不要派人上去?” 老夏看了一眼那两团热影的移动轨迹,又看了一眼它们正在靠近的目的地坐标。 那个石洞。 去年繁育期,重楼带着娇娇在山里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 她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暂不干预。” 她又补了一句:“把热成像追踪开着就行,不用惊动他们。” 小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老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夏老师这个反应,跟处理自家猫半夜翻墙出去溜达差不多。 ...... 重楼比苏娇娇先一步到达洞口。 他站在洞口外的岩壁前闻了很久,确认没有任何陌生动物的痕迹,才钻进洞里。 他绕着洞壁走了一圈,检查每一个角落和裂缝。 确认洞里安全之后,他从洞里出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苏娇娇的额头,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噜。 安全,可以进去了。 苏娇娇钻进洞里,先在洞中央转了一圈,四只爪子踩在石灰岩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洞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她走到洞壁边那个天然凹陷的位置趴了下来,那是上次住的时候她就最喜欢的角落,背风,干燥,头顶有一块突出的岩石遮着,很有安全感。 重楼看苏娇娇趴下转身便出去了,他再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大捧干竹叶。 那些竹叶是他从洞口外的竹林里收集的,专挑那些枯黄但还没腐烂的老叶,质地柔软而干燥。 他把竹叶放在苏娇娇脚边,又转身出去叼第二趟。 第二趟是嫩竹枝,他选的是今年新长的竹子,枝条细韧,他把嫩枝铺在干竹叶上面,再用前爪把边缘压实,一圈一圈地拢成一个圆润的弧形凹陷。 苏娇娇离开凹陷位置坐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干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重楼铺完最后一层,自己先趴进去试了试。 他在巢位里转了两圈,用肚皮贴着竹叶压了一遍,左侧那片还不行,又转身出去叼了一把干竹叶回来,专门补在左侧那片区域。 补完之后他再趴下去试,这次终于满意了。 重楼退后两步,对着苏娇娇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快来试试。 苏娇娇走到巢位前,低头闻了闻最上面那层嫩竹叶,然后把身体窝进竹叶最厚实的位置。 竹叶的清香包裹着她,底下是软硬适中的支撑,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嗯咩——”,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满足。 重楼趴在巢位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他看着苏娇娇在他铺的巢里翻身、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整只熊满足的不行。 然后他站起身,叼起进洞前放在角落的那根野竹笋。 笋是他在来石洞的路上发现的,长在一片向阳的斜坡上,笋壳还挂着露水。 他用牙齿咬住笋壳根部,轻轻一撕,整张外壳从上到下完整地剥了下来。 笋心是嫩白色的,泛着水光,尖端微微透明。他把笋心推到苏娇娇嘴边。 苏娇娇侧过头,就咬住了笋尖。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石洞里回荡,笋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嚼了两下,眯起眼睛,尾巴在竹叶上轻轻拍了两下。 又咬一口,这一次她连嚼都懒得嚼得太细,含含糊糊地咽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鼻音。 重楼趴在她旁边,用一只前爪撑着下巴,侧着头看她吃。 苏娇娇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把笋心从嘴边推开了一点,用鼻尖往重楼的方向拱了拱。 “咩。” 你也吃。 重楼低下头,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然后又推回去。 苏娇娇看了看那根笋心上被咬掉的小小一角,又看了看重楼,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然后才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口笋尖,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把嘴角的笋汁卷进嘴里,然后抬起下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重楼的鼻尖。 饭后,太阳已经升到了洞口的斜上方。 阳光从岩缝里漏进来,在巢位边缘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苏娇娇从巢位里滚出来,滚进那道光带里,然后不滚了。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阳光里,肚皮朝天,四只爪子往四个方向摊开,耳朵自然地向两侧垂着,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就不动了。 重楼站起来,走到她身侧,在她旁边侧躺下来。 他的前臂虚虚搭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头顶,替她挡住了从洞口灌进来的山风。 然后他开始给她舔毛,舌头从苏娇娇的下巴开始,顺着颊毛的纹路慢慢往耳根推,把绒毛一根根梳开、抿平。 苏娇娇的耳朵完全摊开了,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喉咙里的咕噜声绵密不断。 重楼的舌头推到苏娇娇耳后那片最短最软的绒毛时,苏娇娇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重楼胸口的白毛里,两只前爪抬起来,攥住他胸前的长毛,攥得紧紧的。 重楼低头,把脸也埋进她头顶的绒毛里。 阳光在两只大熊猫交叠的黑白皮毛上缓缓移动,石洞里只有苏娇娇绵长的咕噜声,和山风从洞口掠过的轻微呼啸。 与此同时,基地监控室里,老夏看着红外热成像画面。 屏幕上,两团暖黄色的热影已经完全叠在了一起,她对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翻开记录板,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自主野化。状态良好。” 第260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51 幼崽室里,岁岁提前醒了。 他先是后腿蹬了两下空气,然后鼻子动了动翻身坐了起来。 圆滚滚的脑袋左右转了转,最后叼起旁边那根专门给他磨牙的竹筒。 “汪!” 声音奶凶奶凶的。 竹筒被他咬得“咔嚓”一响,他又对着门口“汪汪”两声,尾巴甩得飞快。 安安也醒了。 她眼睛半睁半闭,看了岁岁一眼,又看向门。 几分钟后,小薛带着苹果丁和盆盆奶过来了。 “岁岁,安安,吃饭了。” 门一开,岁岁立刻冲向小薛的鞋套,抱住他的鞋套就是一口。 “汪!” 小薛弯腰去捞岁岁。 “祖宗!你怎么又咬!” 岁岁四只爪子抱得死紧,嘴里还叼着鞋套边缘。 小薛一边试图把他摘下来,一边还要防止奶盆洒了。 安安慢吞吞走到门边,底部安全栓正在往下落,但因为岁岁制造的混乱,小薛只是顺手一推,并没有回头确认。 安安的爪尖探进门缝下方。 轻轻一拨。 那块底部挡片被她卡住了。 门表面看起来合上了。 但底部留着一道极细的缝。 安安把爪子收回来,低头舔了舔小肉垫。 小薛终于把岁岁从鞋上撬下来。 “都来吃饭吧。” 等到两只崽崽都吃完了,他收拾好,才转身离开。 门从外面“咔哒”一声合上。 但底部安全栓没有完全落到位。 安安坐在门边,等脚步声走远。 岁岁叼起竹筒,走到她身边。 “汪?” 安安伸出爪子推了推那道缝隙,缝隙变大了一点,然后转个身,用后背抵住门板,后腿蹬住地面,整只团子用力往后顶。 门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底部那道缝隙被撑开到足够一只幼崽挤过去的宽度。 岁岁看到门缝,眼睛立刻亮了。 “汪!” 安安侧身,让岁岁先挤了过去。 岁岁拱出门缝的姿势毫无技术含量,脑袋一低,肩膀硬挤,后腿蹬了三下才把屁股拽出来。 安安动作流畅得多,肚皮贴地,四肢收拢,像一小块会流动的黑白年糕,无声无息地从缝隙里滑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岁岁撒腿就跑,四只短腿倒腾得飞快,安安跟在他后面,路过墙角还停下来闻了闻消毒水的气味。 后勤通道平时只有饲养员推饲料车时才用,那里可以通往户外缓冲带。 门的锁是普通的插销,安安赶到的时候,岁岁已经快把门撞开了。她从岁岁身侧走过,右前爪伸出,爪尖勾住插销横杠,往上一挑。 “咔哒。” 门开了。 岁岁冲了出去。 安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也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监控室里,老夏余光扫过幼崽室,画面里空荡荡的,两只幼崽不在。 “小薛。” “怎么了夏老师?” “你早上喂完崽,门关好了吗?” 小薛愣了一下:“关好了啊,我确认过的——” 老夏已经把画面切到了走廊监控。 走廊里没有,画面再切,活动场也没有,最后在缓冲带外围的竹林边缘,发现了两个小小身影正在缓缓移动。 小薛脸都白了。 “我去追!” 老夏立按住他,“启动低干预跟踪,无人机远距观察。缓冲带外围没有大型危险源,先不要惊动他们。” 小薛僵住:“可是他们还这么小!” 老夏看着屏幕里那两个一前一后的黑白团子。 她揉了揉眉心。 “大概是跟爹妈学的。” 无人机很快升空。 为了避免惊扰幼崽,飞行高度拉得很高,镜头使用远距变焦。 画面里,岁岁还在竹林边缘。 第一次真正离开基地圈舍,他兴奋极了。 草是新的。 泥是新的。 风里有很多陌生味道。 竹子也比活动场里的多得多。 岁岁站在一丛老竹前,仰头看了半天。 然后他张嘴。 “汪!” 那丛老竹没有反应。 岁岁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他后腿一蹬,扑过去,抱住竹竿就是一口。 “咔——” 没咬动。 岁岁的表情很疑惑。 他低头看看那根竹,不信邪地又咬了一口。 牙齿磕得他整只团子都僵了一下。 “叽?” 无人机画面外,监控室里一片安静。 小薛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老夏面无表情:“不许笑。” 小薛声音发颤:“我没笑。” 屏幕里,岁岁后退半步,对着那丛老竹发出一声非常不服气的“汪”。 老竹依旧毫无反应。 岁岁更气了。 安安这时已经走到不远处的斜坡边。 那里有一株野竹笋。 比基地每天切好的嫩笋粗很多,外壳厚,根部还带着泥。 安安低头闻了闻,她伸出爪子,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拔出来,试着去剥外层笋壳。 第一下,没剥开。 第二下,爪尖滑了一下,沾了一点泥。 安安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掉的爪子。 眼神明显静了一下。 然后她换了个角度,爪尖插进笋壳边缘,慢慢往外撬。 撬开了一点。 但里面还是很硬。 安安盯着那根泥笋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笋推给岁岁。 岁岁刚刚被老竹教育完,看到妹妹推来的东西,立刻恢复了一点信心。 他低头咬住竹笋。 “咔。” 这次咬开了一点。 但紧接着,泥味和粗糙笋壳一起糊进嘴里。 岁岁嚼了两下。 动作越来越慢。 他嘴角挂着泥,鼻尖也沾了一点土。 他抬头看向安安。 黑亮的圆眼睛里写满了怀疑熊生。 “叽。” 安安坐在旁边,爪子也脏了。 她没有再尝试。 半小时后。 镜头拍到两只幼崽坐在竹林边缘。 背影小小一团。 岁岁嘴边全是泥,整只团子看起来受到了严重打击。 安安的爪子脏了一圈,她低头看了很久,像是在思考什么。 两只谁都没有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 岁岁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更深的林子,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把他牙磕得发麻的老竹。 他沉默了。 安安站起来。 她转身。 方向非常准确。 基地。 岁岁愣了一下,立刻跟上。 走之前,他还回头对着那丛老竹“汪”了一声。 奶凶,倔强。 老竹依然没反应。 岁岁气呼呼跟着安安往回走。 监控室里,小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回来了!他们自己回来了!” 老夏看着画面里一前一后往基地走的两只小团子,嘴角也没忍住往上抬了一下。 “通知侧门,打开缓冲通道,不要拦。” 侧门打开时,岁岁第一个钻进来。 小薛已经提前把盆盆奶放好了。 他一进门,什么都不看,直奔食盆。 岁岁把脑袋直接埋进去。 “咕噜咕噜咕噜。” 奶面上冒出几个小泡。 小薛赶紧扶住盆边:“慢点!祖宗你慢点!” 岁岁不听。 他刚刚在野外被老竹和泥笋连续教育,现在确认了一件事,盆盆奶真好喝。 安安随后进来。 她没有像岁岁那样扑奶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掉的爪子,又抬头看小薛。 小薛秒懂。 “擦,擦,马上擦。” 他蹲下来,拿温热湿毛巾给安安擦爪子。 安安全程不动。 擦完第一只爪,她把第二只递过去。 擦完第二只,她才慢吞吞走到食盆边,叼起一块切好的苹果丁慢慢吃。 岁岁喝完半盆奶,发出一声满足的“叽”。 老夏赶到时看到的是,一个满脸奶渍、一个抱着苹果丁。 小薛站在她旁边,“夏老师,他们以后还会跑吗?” 老夏沉默两秒。 “大概还会。” 第261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52 晨光是从石洞顶部的裂缝里漏进来的。 苏娇娇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大概是梦到了昨天那根汁水充沛的嫩笋,舌头尖从嘴角露出来一小截,又缩回去。 重楼已经醒了,他缓缓移到洞口闻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转身回来在苏娇娇身边重新趴下来,动作极轻,几乎没有任何响动。 但苏娇娇还是察觉到了,她伸出一只前爪,闭着眼睛在空气里划拉了两下。 第一下摸到重楼的前臂,她攥住那撮厚实的黑毛。 第二下摸到他的下巴,爪垫贴上去,感受到他喉咙里低沉咕噜的震动。 “嗯咩——” 这一声拖得又长又黏,尾音往上飘了半寸,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撒娇。 意思是:你醒啦。 重楼把鼻尖贴上她的眉心。 凉凉的,湿湿的。 苏娇娇被凉意激了一下,耳朵抖了抖,但没躲。 重楼的鼻尖顺着她的鼻梁缓缓往下滑,滑到鼻尖,又滑回来,在眉心那撮白毛上轻轻蹭了两圈。 然后他开始了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 舔毛。 粗糙温热的舌头从苏娇娇下巴最柔软的白色绒毛开始,一下,停半拍,再一下,把睡乱了的毛一根一根地舔平。 苏娇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更长更绵的“嗯咩——”,尾音拖到一半就软掉了。 重楼的舌头推到耳根时,苏娇娇的耳朵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摊得更开了。 舔到肩胛位置时,苏娇娇翻了个身,把后背露给他,那意思是:这边也要。 重楼直接用行动表示乐意效劳。 苏娇娇的尾巴尖以极小的幅度左右摇摆,摆一下,停一下,再摆一下。 红外监测组的屏幕前,小薛看着那两团交叠的热影,压低声音:“夏老师,娇娇的尾巴是不是在摇?” 老夏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微弱的摆动幅度,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是。” 小薛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状态稳定。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行记录太寡淡了,完全传达不出镜头里那种黏黏糊糊的氛围。 但想来想去,又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汇。 竹叶巢里,重楼终于完成了最后一轮梳理。 苏娇娇整只熊像是被舔化了一样,软塌塌地窝在竹叶里,尾巴还在慢慢摇,喉咙里的咕噜声断断续续。 重楼低头舔了舔苏娇娇的额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短鸣:“嗯。” 意思是:我去找吃的。 苏娇娇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他,又闭回去,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咩”作为回应。 重楼走到洞口,又站了片刻,重新闻了一遍风向,确认外面没有异常气味。然后,他才往竹林里去。 石洞里安静下来。 苏娇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重楼刚才趴过的地方。 没过太久,洞口传来脚步声。 苏娇娇睁开眼。 重楼把剥得干干净净的嫩笋心放在她嘴边,旁边还有几颗野李子。 她对那些野李子有些好奇,一口咬下去,酸味激得她整张脸皱了一下。 但酸完之后是淡淡的甜,混着野果特有的清香,她咂了咂嘴,又叼起第二颗。 等她吃完最后一颗野李,他立刻凑过去,舌头贴上她嘴角,把果汁残留舔干净。 苏娇娇被舔得眯起眼,喉间涌出细密的小呼噜声。 红外监测组的屏幕前,小薛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两团重叠的热影,压低声音道:“夏老师,他们这个投喂和梳毛的流程,跟之前在基地的时候一模一样。” 老夏把拿起记录板写了几个字:“野外采食—互动节律稳定。” 基地的盆盆奶和切好的苹果块,重楼也能找到最适合苏娇娇的嫩笋,他们的互动模式从圈养环境无缝切换到了野外环境,没有任何应激。 仿佛这片山林本来就是他们的家。 吃过东西,太阳已经升到了石洞正上方。 苏娇娇走出洞口,在洞口那块被阳光晒暖的大石头上趴了下来,四肢伸开,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摆了一下。 洞外的阳光很好。 石洞的洞口朝东南方向,正对着云雾山最高的几座山峰。山腰以下是层叠的竹林,竹叶在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 苏娇娇看着不远处的那片竹林。 竹林边上有一小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野草,草叶被山风吹得层层叠叠地翻涌,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她的尾巴停住了。 然后她站起来,迈开步子往洞外走。 她走到那片草坡前,这里的草比基地活动场里的草更密,她迈进去,转身,四只爪子一软,整只熊侧躺在草坡上。 滚了一圈。 草叶被她压出一道浅痕,碎草屑沾在黑白相间的皮毛上。 她翻过来,肚皮朝上,四只爪子朝天蹬了两下,然后又滚了一圈。 左一圈,右一圈,又左一圈。 她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越滚越往下滑,最后在坡底停住,气喘匀之后她也不起来,就那么趴着。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草叶拂过她的耳朵。 她连耳朵都懒得抖。 重楼走到坡底,低头看着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的苏娇娇。 苏娇娇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咩。” 重楼没动。 苏娇娇又“嗯咩”了一声,这一声尾音往上飘。 重楼走绕到她身后,低下头,把脑袋顶上了苏娇娇圆滚滚的屁股。 一步一步,往上推。 苏娇娇的爪子在草地上象征性地扒拉了两下,跟在基地推滑梯的时候一模一样,基本没出什么力,全靠重楼脑袋上的那股劲儿。她被一点一点推回了坡顶。 到了顶上,重楼松开脑袋,在她身边趴下来。 苏娇娇翻了个身,把自己挪到重楼的阴影里,脑袋枕上他的前臂,发出一声满足的“嗯咩”。重楼的尾巴也摆了起来,幅度不大,但一直在摆。 山风忽然大了。 先是竹林深处的竹叶开始晃动,然后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来,从草坡上方掠过。 重楼已经站起来了,庞大的身躯横在苏娇娇和山风之间。 然后他低头,用鼻尖碰了碰苏娇娇的额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走吧。 进了洞,山风被岩壁挡住,只剩下洞口灌进来的几缕风。 重楼侧躺下来,调整角度,用自己的后背堵住洞口。 苏娇娇被他圈在怀里,他把下巴搁在苏娇娇头顶,前臂虚虚拢着她,尾巴找到了她的尾巴,缠在一起。 第262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53 在山里住了大半个月,苏娇娇想蜂蜜和崽崽了。 她把笋心放下。 “嗯咩。” 这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重楼正在给她舔耳后的毛,舌头停住了。 苏娇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前臂里,又发出一声更轻的“咩”。 想蜂蜜。 想崽崽。 重楼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好,回去。 他没有犹豫。 当天傍晚,重楼就带着苏娇娇离开了石洞。 走的还是上次那条路线,他在前面开路,确认每一步都没有异常响动,才回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嗯”,让苏娇娇跟上。 苏娇娇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尾巴尖已经开始轻轻摆动了。 她加快了脚步,鼻尖从重楼的后腰蹭过去,发出一声急切的“嗯咩”。 重楼没有让她直接冲进去。 他在缓冲带边缘停下,探出半个脑袋,耳朵转了一圈。 确认没有巡逻人员,然后带着苏娇娇悄无声息地进了基地。 后勤仓库的后门换了新,是一块嵌入门板的九宫格电子密码面板。 重楼在门前停住了。 苏娇娇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了看那块亮着蓝光的密码面板,又看了看重楼,发出一声疑惑的“咩”。 这怎么办? 重楼没有去按密码。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密码面板右侧的不锈钢边框上。 那个位置是应急机械开关的位置。 他抬起右前爪,爪尖卡进边框与门板之间的缝隙,找到那颗隐藏在装饰条下方的六角螺栓。 一拧。 螺栓松了。 第二颗。 第三颗。 整块不锈钢面板被他从门板上完整地卸了下来,后面露出一组排线,以及一个铜制的物理钥匙孔。 重楼的爪尖探进钥匙孔,往左转了一下,又往右转了半圈。 “咔。” 锁舌缩回,门开了。 高山蜂蜜被后勤组放进了新冷柜。 重楼低头看了看那个防熊扣。 抬起右前爪,爪尖按住左侧卡簧,同时用左前爪的肉垫顶住右侧。 同时发力。 “咔哒。” 防熊扣弹开了。 柜门一打开,冷气涌出来,蜂蜜桶整整齐齐码在第二层。 重楼前爪勾起蜂蜜桶的提手,把桶从冷柜里捞了出来。 桶盖“啵”的一声弹开,苏娇娇立刻把整张脸埋进桶里。 舌头伸出来,卷起一大口金黄色的蜜液,送进嘴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到发飘的“嗯咩——”。 她抬起头换气的时候,鼻梁上、脑门上、耳朵边缘,全蹭上了亮晶晶的蜂蜜。 重楼低头,舌头贴上她的鼻梁,从左往右慢慢舔过去。 蜂蜜被卷走了一部分,剩下的被他用舌尖一点一点推到她嘴边。 苏娇娇又低头喝了一大口,这一次蜂蜜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胸口的白毛上。 重楼低头帮她舔胸口。 苏娇娇被舔得眯起眼,喉咙里的咕噜声又密又响,她干脆把一只前爪也伸进桶里沾了点蜜,然后举到重楼面前。 “咩。” 重楼低头,把她爪缝里的蜜也舔干净了。 同一时间,幼崽区。 岁岁是被苹果味香醒的。 后勤组今天下午刚入库了一批苹果,切成小丁泡在淡蜂蜜水里,装在带卡扣的食品级塑料筐里,放在幼崽室门口的推车上。 岁岁翻了个身,鼻尖抽动了两下。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汪!” 安安已经在门口了。 她正盯着推车上那个塑料筐。 筐盖和筐体之间有一个内嵌式滑扣锁。 安安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向岁岁,发出一声短促的“咩”。 岁岁立刻明白了。 他后腿一蹬,用脑袋撞向推车的侧面。 推车晃了一下,塑料筐从顶层滑下来,摔在地上,筐盖的滑扣位置刚好撞在门框的金属包边上。 滑扣松了一条缝。 安安的爪尖探进缝隙里,往外一拨。 “咔。” 筐盖弹开了。 岁岁一头扎进去,张嘴就咬,苹果汁从嘴角喷出来,下巴上的白毛瞬间被染成了淡黄色。 他啃了两口又换一块,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咽下去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下一块。 安安没有急。 她先伸出爪子,把筐里最大的一块苹果丁扒拉到一边,叼起来放到自己脚边,又扒拉出第二块、第三块,整整齐齐码成一小排。 然后她才坐下来,拿起第一块,慢慢啃。 啃了两口,她低头看了看筐盖内侧的滑扣结构,又用爪尖拨了拨。 小薛半夜巡逻,发现了幼崽室的满地狼藉。 岁岁四仰八叉地躺在塑料筐旁边,肚皮朝天,嘴角糊满了苹果泥。 地上散落着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丁残渣。 安安坐在墙角,面前码着三块整整齐齐的苹果丁,正在吃最后一块。 她的爪子很干净,嘴边的毛也很干净,只有嘴角沾了一点点淡黄色的汁水。 小薛看看岁岁,又看看安安,再看看那个被打开的防滑扣塑料筐。 ...... 监控室里,老夏看着左右屏的画面。 左屏:后勤仓库,重楼正用舌头帮苏娇娇清理蜂蜜残渍。苏娇娇满足地靠在他怀里,四只爪子朝天摊开,喉咙里的咕噜声通过监控收音器清晰地传过来。 右屏:幼崽室,岁岁糊满了苹果泥,安安在啃最后一块苹果。 老夏喝了一口茶。 她切换了一下画面。 后勤仓库的另一个角度,可以看到冷柜密码面板被完整拆卸下来放在地上,螺栓整齐码在旁边,防熊扣完好无损地摆在冷柜顶部。 她又切回幼崽室。 画面回放里,岁岁用脑袋撞推车、安安用爪尖拨滑扣的全程,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老夏截了四张图。 四张图拼在一起,发到了官方账号上。 配文只有八个字:“一家四口,犯罪现场。” 发布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三点四十五分,转发破万。 三点五十分,评论区的服务器开始延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半夜笑到邻居报警!!!” “一家四口,各偷各的,动作还高度有序,这什么特工家族!!” “重楼负责技术开锁,娇娇负责品控验收,岁岁负责物理冲击,安安负责精密拆解。分工也太明确了吧!!” “重楼开冷柜那个表情,像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 “娇娇把爪子上沾的蜜举到重楼面前那个动作我真的嗑到了,她让他舔!!!她在分享!!!” “岁岁撞推车的画面我看了二十遍,小钢炮名不虚传!” “安安把苹果块码成一排再吃的习惯也太可爱了吧,强迫症小公主!” “建议云雾山基地直接给这家四口上户口,把蜂蜜和苹果列入家庭固定开支!” 第263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54 后勤组把推车推走的时候,岁岁还躺在筐旁边,他听到动静,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叽”。 小薛把他抱起来,用湿毛巾擦他脸上的苹果泥。 岁岁被擦得眯起眼,喉咙里冒出细细的“叽叽”声。 安安已经自己走回了软垫上。 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 小薛走过去用湿毛巾给她擦爪子。 擦完之后,小薛站起来,看着满地狼藉和两个已经快睡着的幼崽,深深吸了一口气。 另一边,苏娇娇终于从蜂蜜桶里拔出了脑袋。 她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满足到发飘的“嗯咩——”。 重楼已经帮她把胸口、下巴、耳朵上的蜜渍都清理干净了。 苏娇娇站起来,抖了抖全身的毛,然后转过身,朝幼崽区的方向走去。 重楼跟在她身后。 幼崽室的门是开着的。 小薛刚收拾完满地苹果残渣,正要把毛巾放回消毒柜,就看见门口出现了两个庞大的身影。 岁岁最先发现。 他本来已经快睡着了,鼻尖忽然抽动了两下。 是爸爸妈妈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四只短腿同时发力,朝门口冲了过去。 “汪!汪汪汪!” 他扑上去,一把抱住重楼的后腿,整只团子挂在他腿上,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重楼低头看了看腿上那团沾满苹果味、奶味、口水味的黑白团子,耳朵往后贴了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但没有把他甩下去。 安安也醒了。 她没有像岁岁那样冲过去,而是慢吞吞地从软垫上爬起来,走到苏娇娇面前,仰头看着她。 苏娇娇低头,看着面前这只安安静静的小团子。 安安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嘴边的毛干干净净,爪子上还有刚才小薛擦过的微湿痕迹。 她伸出两只前爪,搭上了苏娇娇的前腿。 苏娇娇低下头,把安安叼起来,走到软垫边,放下来,然后自己在软垫上趴下来。 安安立刻钻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胸口的白毛里。 岁岁也从重楼腿上滑下来了。 他滚到苏娇娇身边,试图也钻进去。 但安安已经占了最好的位置。 岁岁换个角度,从苏娇娇腋下往里拱,拱了两下,卡住了。 “叽——” 重楼走过来,用鼻尖把岁岁从苏娇娇腋下拨出来,然后自己在苏娇娇身边侧躺下来,把岁岁拢到自己肚子旁边。 岁岁挣扎了两下,然后发现亲爹的肚子也很暖和,于是放弃了挣扎,把脸埋进重楼的肚皮里不动了。 苏娇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安。 又扭头看了看窝在重楼肚子旁边的岁岁。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嗯咩”。 重楼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前臂虚虚拢着她和两只幼崽。 小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四口终于又挤成了一团。 ...... 苏娇娇和重楼没有立刻离开。 岁岁的快乐则达到了熊生巅峰。 他发现亲爹的后腿比任何丰容玩具都好用,—恒温、有毛、还会低吼。 每次重楼从栖架旁边经过,岁岁就从某个角落弹射出来,四只短腿倒腾成残影,一头撞上重楼的后腿,张嘴就咬。 “咔。” 乳牙陷进厚实的黑毛里,口水糊了一片。 重楼的耳朵往后贴了贴。 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黑白团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 岁岁抬头,嘴里还叼着一撮毛,眼神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汪!” 重楼把那条腿轻轻抬起来,拖着岁岁走了两步。 岁岁四只爪子抱得更紧了,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重楼走了第三步。 岁岁没抱稳,“吧唧”一声从腿上滑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半圈。 他爬起来,甩掉耳朵上的草屑,又冲了上去。 这次他换了目标,重楼的尾巴。 岁岁扑上去一口含住,重楼的脚步顿住了,整张脸皱成一团。 苏娇娇趴在斜坡上,前爪交叠放在下巴底下,眯着眼睛看这一幕,她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重楼好不容易才把岁岁从尾巴上扒拉下来,然后凑到苏娇娇身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发出一声委屈的“呜”。苏娇娇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岁岁紧赶慢赶也爬上了坡,又准备张嘴,苏娇娇一把把他拖到面前,低头开始给他舔毛。 岁岁被舔得眯起眼,四只短腿慢慢收拢,整只团子瘫在苏娇娇前爪之间,喉咙里冒出细细的“叽叽”声。 安安没参与这场混战。 她歪着脑袋看不锈钢插销。 那是后勤组前两天新换的,无缝外置结构,从外侧用钥匙开启,内侧没有任何可以下爪的缝隙。 老夏亲自盯着师傅装的,装完之后还用手掰了两下,确认纹丝不动。 安安伸出右前爪,爪尖沿着插销外壳的边缘慢慢划过去。没有任何缝隙。她又换了个角度,从下往上摸,还是光滑一片。 她收回爪子,坐下来,盯着那个插销看了很久。 安安没找到突破口,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沮丧,她把那个插销的结构从头到尾记了一遍,然后转身,慢吞吞地朝斜坡走去。 午后阳光把草地晒得暖洋洋的。 苏娇娇趴在斜坡最高处,肚皮朝上,四只爪子往四个方向摊开,尾巴在草地上轻轻拍打。 重楼侧躺在她右边,前臂虚虚搭在她腰间。 安安爬上斜坡,走到苏娇娇身边,然后钻进了苏娇娇前臂和胸口之间的空隙,把脸埋进苏娇娇胸前最厚的白毛里。 苏娇娇闭着眼睛,但前臂本能地往里收了收,把安安拢得更紧了一点。 舌头伸出来,在安安头顶舔了两下。 岁岁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刚追完一只蝴蝶,没追上,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滚到斜坡底下才发现全家都在上面。 他哼哧哼哧爬上去,绕到重楼肚子那边,用脑袋拱了拱。 重楼纹丝不动。 他又拱了拱,重楼还是不动。 岁岁退后两步,后腿一蹬,整只团子扑上重楼的肚子。 重楼的呼吸顿了一拍。 岁岁在他肚子上踩了两圈,找到一个最软的位置,趴下来,把脸埋进重楼肚皮的长毛里,含含糊糊地“叽”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重楼低头看着肚子上那团黑白相间的小崽崽,他的耳朵往后贴了贴,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把岁岁抖下去。 第264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55 苏娇娇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重楼肚子上那只已经睡着的团子,又看了看重楼那张忍到灵魂出走的脸。 把脑袋往重楼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嗯咩”。 重楼低头舔了舔她的眉心。 斜坡上,四只大熊猫像拼图一样嵌在一起。 苏小宇的镜头从斜坡左侧缓缓推到右侧。 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全家福!!!这是全家福!!!” “岁岁睡肚皮了我的天哪!” “安安那个位置是她的专属vip席,就没变过!” “重楼的表情:肚子上长了个儿子,但不让也不行!” “娇娇的尾巴和重楼的尾巴是缠在一起的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每根毛都在谈恋爱!!” “截图键被我按烂了” “建议云雾山把这张图印成年卡封面,我买十张” 老夏站在围栏外,按下快门。 照片里,斜坡上的四团黑白毛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竹叶的影子落在苏娇娇摊开的肚皮上,岁岁的尾巴从重楼肚子边缘垂下来,尖端微微卷着。 视频会议是周教授发起的。 屏幕上三格画面:周教授在办公室里,背后是满墙的学术期刊;老夏在监控室,手边放着保温杯;老林在锦城基地的值班室,眼神淡定。 周教授开门见山:“重楼和娇娇的行为模式已经完全偏离了大熊猫的常规栖息范式。他们不是野化,也不是圈养。他们是在两种状态之间自主切换。” 老夏点头:“上次从石洞回来住了几天,中间没有任何应激反应,互动节律和进食量全部稳定。岁岁和安安也没有因为父母离开出现异常。” 老林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别想着拦他,给他一条安全路线,比让他自己拆一条路更稳妥。” 周教授接过话头:“所以我们的建议是建立‘自主往返观察模式’。后山区域列为特殊监测点,红外相机加无人机高空巡查,必要的时候在固定位置放补给食物。不围堵,不强关,不干预他们的移动路线。” 老夏想了想:“缓冲通道的权限呢?” “交给你控制。”周教授说,“他们想走就放行,想回来就开门。远距跟踪,全程不靠近。如果出现受伤、生病或幼崽分离焦虑超出阈值,再启动干预。” “目前观察,岁岁和安安在父母离开期间的活动量、进食量和睡眠节律都在正常范围内。”他顿了顿,“而且安安似乎已经开始自主学习开锁技能了。” 老夏:“您不用提醒我这个。” 苏小宇是在傍晚开播的,语气比平时轻快很多。 “各位观众,今天要跟大家说一件事。基地和专家组经过评估,决定不再限制重楼和娇娇的自主活动。他们可以去后山石洞,可以回来,缓冲通道会一直为他们留着。” 弹幕先是飘过一排问号,然后慢慢变了画风。 “所以越狱合法化了?” “不是合法化,是承认拦不住哈哈哈哈” “从‘越狱天才’到‘自主往返观察对象’,重楼用了五年时间把专家组的底线踩成了地平线” “其实想想也对,他们本来就该属于山林” “但还是会回来的吧?这里有蜂蜜有盆盆奶有崽崽” “娇娇:没有蜂蜜的地方不叫家” “哭了我真的哭了,明明是个好消息为什么想哭”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选的生活啊。不是被关着,也不是被赶走,是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苏小宇清了清嗓子,把镜头转向远方的后山。 山脊线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竹林在风里翻涌成一片绿色的海。 “他们只是多了一个家。” 几天后的傍晚,苏娇娇趴在活动场边缘的铁丝网旁边,望着后山的方向。 重楼从栖架上下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后山。 然后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苏娇娇侧过头,蹭了蹭重楼的下巴,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嗯咩”。 重楼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他转身朝幼崽区的方向走去,苏娇娇跟在他身后。 岁岁正抱着竹筒打滚,安安蹲在门边,盯着门锁的结构发呆。 苏娇娇走到安安面前,低下头,粗糙温热的舌头贴上安安的头顶,从眉心往后推,再绕到耳朵边缘,慢慢舔了两圈。 安安眯起眼睛,把脑袋往苏娇娇下巴上蹭了蹭。 舔完安安,苏娇娇转头看向岁岁。 岁岁已经扔了竹筒,四只短腿倒腾着冲过来,一头撞上苏娇娇的前腿。 “汪!” 苏娇娇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额头。 岁岁愣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发出一声细细的“叽”。 重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低头,把岁岁从苏娇娇腿上轻轻摘下来,叼到软垫上,用鼻尖把他往里面推了推。 岁岁翻了个身,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委屈的“叽”。 安安自己走到软垫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她看了看重楼,又看了看门锁的方向,又看了看后山的方向。 她没有叫,只是安静地把这些路线又记了一遍。 老夏站在幼崽室外的走廊里,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幕。小薛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刚洗干净的奶盆,声音压得很低:“夏老师,他们要走了吗?” 老夏没有回答。 她走到缓冲通道的控制台前,按下了开启键。 绿色的指示灯亮起来,通道尽头的栅栏门无声滑开。 重楼先走出门。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闻了闻风向,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然后回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苏娇娇从门内走出来,贴着重楼的身侧,鼻尖蹭过他的肩胛骨。 只大熊猫并肩穿过缓冲区,走进竹林。 竹叶在他们身后合拢,黑白相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里。 老夏站在控制台前,看着红外监测屏上那两团正在缓缓移动的热影。 她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自主往返第一次正式放行。状态良好。” 写完这行字,她顿了顿,然后翻开另一本记录本,写下:幼崽区安保另行升级方案 第265章 大熊猫·高岭之花VS越狱狂魔(终) 数月后,红外监测组的屏幕上,两团暖黄色的热影停在了小溪边,他们又解锁了新的地点。 值班员看了眼时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夏老师,重楼和娇娇今天去溪边了。” 老夏看了一眼屏幕,低头在记录本上写道:“互动节律稳定,野外状态良好。”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屏幕。 苏娇娇已经从重楼怀里滚出来了,正在伸爪子去够溪边的野花。 那丛金色的小花开在石缝里,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曳。 重楼站在她身后,尾巴轻轻摆着。 老夏合上记录本,转身走向幼崽区。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汪”,紧接着是木桩被撞得晃动的闷响。 岁岁又在对那根实心木桩发脾气。 他已经比几个月前大了一圈,肩膀上的黑色毛领越来越厚,撞木桩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夏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刚撞完第三下,木桩晃了晃。 岁岁退后两步,对着木桩发出一声不服气的“汪”。 旁边,安安蹲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个周教授团队新设计的丰容盒。 她的爪尖在某个位置停住了。 轻轻一按。 “咔。” 盒盖弹开,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苹果干。 安安叼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啃了一口。 啃完之后,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压力感应区域的位置,像是把它记了下来。 老夏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很久。 小薛从她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安安面前被打开的丰容盒,又看了一眼老夏的表情,小心地问:“夏老师,要换锁吗?” “换什么锁。” “基因这种东西,你换什么都白搭。” 下午,周教授安排了一次半日野外适应观察。不是真正的野化训练,只是在安全缓冲区让幼崽接触泥土、野竹和自然气味。 岁岁一进缓冲区就疯了。 他先是冲进一片矮草丛,在草叶里滚了三圈,沾了一身碎草屑,然后爬起来,对着空气“汪汪”叫了两声,又去追一只蚂蚱。 蚂蚱跳进草丛不见了,他就在原地刨了个坑。 然后他看见了那丛老竹。 就是几个月前他第一次偷跑出来时撞过的那一丛,又粗又硬。 岁岁站在老竹前面,仰头看了片刻,退后两步,后腿蹬地,整只团子撞了上去。 “砰。” 竹竿晃了晃,岁岁被弹回来,在地上滚了半圈。 他爬起来,甩了甩耳朵上的草屑,退后两步,对着那丛老竹发出一声更响的“汪”。 然后又撞了上去。 另一边,安安没有参与岁岁的复仇之战。 她蹲在一小片竹林边缘,面前是一株野竹笋。 她低头闻了闻,伸出爪子,刨出竹笋剥笋壳,最后剥出了一截嫩白的笋心。 安安把笋心叼出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脊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泥的爪子。 她慢慢舔干净了爪尖。 老夏站在缓冲区边缘,透过镜头看着这一幕。 镜头里,岁岁还在和老竹较劲,安安已经在剥第二根笋了。 “一个不服,一个会想办法。” 老夏放下镜头,低声说:“挺好。” 黄昏的时候,小薛正准备带两只幼崽回幼崽室,岁岁忽然停下了撞木桩的动作。 他的鼻尖抽动了两下,耳朵猛地竖起来,然后整只团子朝缓冲区入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苏娇娇从竹林里走出来。 夕阳给她黑白相间的皮毛镀了一层金边,她嘴边还叼着半截没吃完的嫩笋。 岁岁一头撞上她的肚子,四只短腿抱住就不撒手,尾巴甩得快飞起来。 重楼从苏娇娇身后走出来。他径直走向安安。安安面前码着两根剥好的野笋心,看到重楼,她没有扑过去,只是把面前的笋心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重楼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低头,把安安的爪垫依次闻了一遍。确认没有擦伤、没有异常气味之后,他发出一声咕噜,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安安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岁岁终于松开了,他转头又盯上了重楼的尾巴。 几个月过去,他对亲爹尾巴的执念有增无减。 他后腿一蹬,扑上去,一口咬住。 “呜——”重楼的耳朵往后贴了贴,低头看着尾巴上那只甩不掉的黑白挂件。 苏娇娇抬起前爪。 “啪。” 岁岁不甘心地“叽”了一声,但苏娇娇的爪子稳稳地压着他的后背,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放弃了抵抗,瘫在地上,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 夕阳在他们身后落下去,山脊线被染成金粉色。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幼崽发出细细的叽叽声,和母亲满足的嗯咩交织在一起。 ...... 猫熊频道的最终专题《一家四口》是在一周后上线的。 苏小宇剪了整整三天,从几年前那个清晨的铁门贴贴开始,两只圆滚滚的幼崽隔着栅栏钢管,鼻尖碰在一起,身后是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老夏,然后是石洞里重楼用身体挡住镜头的背影,后勤仓库被舔得锃亮的蜂蜜桶,岁岁撞木桩撞到怀疑熊生、安安三分钟开锁把丰容盒拆成零件。 最后一幕,苏娇娇和重楼并肩站在缓冲区的竹林边缘,苏娇娇回头看了一眼,重楼停下来等她。 苏娇娇发出一声很轻的“咩”,两只大熊猫转身,并肩没入竹林。 周教授在专题片末尾接受采访的时候,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谨。 他扶了扶眼镜,对着镜头说:“这是极特殊的个体案例,不能代表全部大熊猫,不能作为通用管理范本推广。” 然后他沉默了一下。 “但它或许可以证明一件事:尊重个体,有时候会得到教科书上找不到的答案。” 采访结束后,周教授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那本被他带到云雾山的评估量表。 量表上还有当年他写下的那行字,不要试图阻止他们,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也不要试图定义他们,有些东西本就不在量表之上。 ...... 云雾山的风吹过竹林,竹叶在月色下翻涌成一片银色的海。 群山连绵,竹海无尽。 那两只黑白相间的身影,都走在了自己选择的路上。 他们并肩同行,永不分离。 第266章 大熊猫·小剧场 老夏:关于“职业尊严”这回事 我叫老夏,云雾山繁育基地副主管。 从业几十年,经手过的大熊猫幼崽超过三位数,参与编写过两本大熊猫行为学手册,在业界也算有点薄名。 然后我遇到了重楼和娇娇。 我的职业生涯就此偏离了所有教科书。 看的多了,慢慢的我也就接受现实了 不管重楼拆什么锁、娇娇拍碎什么设备、岁岁撞翻什么木桩、安安拆开什么机关盒,我都能平静地端起保温杯。 小薛问过我:“夏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当你的世界观被两只大熊猫反复踩碎又重建,踩碎又重建,踩碎又重建,连续踩碎好几年之后——” 我喝了一口茶。 “你就习惯了。” 前两天锦城的老林给我打电话,说他那边新装了一批高强度防熊锁,问我有没有兴趣试用。 我说你先寄过来吧。 他说你不问问效果怎么样?我说不需要问。 “反正都会被拆。” 老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夏,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都是过来人的沧桑。 ——老夏·终—— 圆圆:我的情敌不是熊 我叫圆圆。 我在云雾山基地出生、长大,血统纯正,体型健壮,在同批次幼崽中一直是最壮的那个。 我第一次见到娇娇,是在活动场的栖架上。 她坐在最高处,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黑白相间的皮毛上。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叼了一根最嫩的春笋尖,哼哧哼哧爬上栖架,把笋放在她面前。 她看了我一眼。 然后抬起右前爪。 “啪。” 我从栖架上滚了下去。 后来我复盘过很多次。 那天是我太冒失了,送笋的方式不够优雅,凑太近了,她只是条件反射。 我还有机会。 第二次,我精心挑选了一根翠绿的嫩竹枝,爬到栖架顶端,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旁边。 她站起来,转身,从栖架另一边下去了。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第三次,我追着她跑了大半个活动场。 她往左我也往左,她往右我也往右,她穿过轮胎阵我也穿过轮胎阵。 最后她停下来了,我往前一凑—— 然后天旋地转。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屑堆里,。 她给了我一个过肩摔。 一只和我差不多大的雌性幼崽,给了我一个标准过肩摔。 后来重楼来了。 他从锦城翻山越岭跑过来,娇娇跑过整个活动场去见他,两只熊隔着栅栏门的钢管,鼻尖碰在一起。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不是我送的东西不够好,不是我凑得不够近。 是她等的熊不是我。 我现在住在娇娇隔壁的活动场。 着铁丝网,偶尔能看到她趴在栖架上晒太阳,重楼在旁边给她舔毛。 她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摆动,喉咙里的咕噜声隔着一道铁丝网都能听见。 说实话,重楼对我还行。 他只是偶尔抢我的笋,然后会多留两块苹果在我活动场门口。 我觉得那大概不是歉意,是“反正我老婆吃不完”。 我已经接受了现实,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 那天那个过肩摔,她到底是在哪儿学的? ——圆圆·终—— 云雾山基地:偷渡客的完美潜入 凌晨四点半,云雾山盘山公路。 小张把皮卡停在路边,熄了火,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这是他巡山的固定流程,开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歇十分钟,抽根烟,看看日出前的山雾,然后掉头回基地。 干了几年,这套流程从没出过岔子。 烟抽到一半,他隐约听见后面车斗里传来一声闷响。 小张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车斗里堆着几个空的诱捕笼、一捆麻绳、两袋垃圾。 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去,把烟抽完,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动引擎。 皮卡掉头,沿着盘山路慢慢悠悠地往基地开。 ...... 饲料车的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老夏翻着记录板。 “娇娇情绪不太对今早加半勺蜂蜜。” 小薛笑着应了一声,掏出钥匙串,数到第六把,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小薛拎着奶桶跨进门槛,习惯性地往木床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陌生的、黑亮的、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一只他从未见过的雄性幼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苏娇娇的木床上。 左前爪搭在苏娇娇的腰间。 苏娇娇蜷在他怀里,睡得天昏地暗,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小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保持着拎奶桶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大约过了三秒钟。 “夏……夏老师?” 老夏正低头在记录板上写字:“嗯?” “我们基地……有几只幼崽?” “七只啊,你第一天来?” “那六号圈舍里……应该有几只?” “一只啊。” “娇娇,雌性,档案号——” 老夏不耐烦地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那只坐在木床上的陌生幼崽,也看见了那只幼崽搭在苏娇娇腰间的前爪。 也看见了苏娇娇正把脸埋在那只陌生幼崽的怀里,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就在这时,那只陌生幼崽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把目光从老夏脸上平移到了小薛颤抖的手上,然后又平移回来。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信号,但也没有任何畏惧。 老夏在这个基地干了几十年,见过野生大熊猫误闯活动场,见过成年公熊隔着铁丝网对峙,见过护崽母兽的低吼让三个饲养员同时后退。 但此刻,那只坐在木床上的幼崽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的后背就窜起了一层冷汗。 “它什么时候进来的?”小薛的声音发飘,“门锁是好的!昨晚我亲手锁的!我还检查了两遍!” 老夏死死盯着那只幼崽,她的脑海里飞速翻过这一批幼崽的档案照片,没有这只。 小薛的腿开始发软:“那它是从哪来的?野生的?野生幼崽不可能独自翻进基地——” 老夏打断了他。 “叫人。” 小薛转身就跑。 老夏一个人站在六号圈舍门口,看着木床上那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幼崽。 苏娇娇翻了个身,把一只前爪搭在重楼的脖子上,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咩”。 重楼的下巴往苏娇娇头顶又压了压。 老夏靠在门框上,用手抹了把脸。 “这都什么事儿啊……” 十分钟后,六号圈舍门口挤满了人。 周兽医拎着急救箱冲在最前面,以为有幼崽受伤。 保安队长拿着网兜跟在后面,以为有野生动物闯入。 基地主任披着外套,头发还是乱的。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周兽医扒开人群挤到门口,往圈舍里一看—— 木床上,重楼正用鼻尖帮苏娇娇理耳后的绒毛。 苏娇娇眯着眼睛,尾巴尖轻轻摆动,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咕噜声。 周兽医的急救箱“砰”地掉在地上。 “这只哪来的?!” “不知道。” 老夏的声音异常平静,“今天早上开门,它就在里面了。” “门锁呢?!” “锁是好的,锁着进来的。” 周兽医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什么叫‘锁着进来的’?!” “插销是锁着的,”老夏一字一顿地说,“门是关着的。这只幼崽在里面。” 人群瞬间安静了。 保安队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网兜,又看了看圈舍里那只正在帮苏娇娇梳毛的幼崽,默默把网兜藏到了身后。 ——终—— 第267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1 苏娇娇睁开眼,远处是一片积雪覆盖着连绵的山脊,红松与云杉的树冠托着厚厚的雪,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鸣,在山谷间回荡。 记忆像是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入她的意识。 东北虎豹国家公园野化放归计划的东北虎,一周前刚从野化基地被转运到这里,经过短暂适应后现在被正式放归野外。 还有呢? 她本能地知道,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一阵风吹来,苏娇娇的鼻头微微抽动,大脑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对这股气味的解析。 狍子。 她的耳朵转了转,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知道自己上一顿是什么时候吃的,但她现在胃里空荡荡的。 苏娇娇没有急着冲出去,本能驱使着她压低身体,开始向上风口移动。 远远地,狍子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六只成年狍子和两只半大幼崽,正在一片缓坡上刨食。 坡地上的积雪被刨开了好几处,露出底下枯黄的草根。 狍子们埋着头,短小的尾巴时不时抖动一下,偶尔抬起头警惕地环视四周。 苏娇娇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在地面上,只有两只耳朵在微微转动,捕捉着空气中的声音。 她没有急着出手,但肌肉保持着一种蓄力状态,随时可以爆发。 等了很久,一只半大的雌狍脱离了群体,朝她藏身的方向走了几步。 它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用前蹄刨开一小片积雪,开始啃食下面的草根。 娇娇从灌木丛后面暴起,巨大的推力从后肢传遍全身。 狍子群炸了锅,狍子们四散奔逃但那只半大雌狍已经来不及了。 苏娇娇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它甚至来不及转身。 她的前爪精准地扣住了狍子的肩胛,指甲从鞘中弹出,下一秒,她张嘴咬住了狍子的喉咙。 狍子挣扎了两下,后腿蹬了蹬,然后不动了。 一击必杀。 干净利落。 苏娇娇松开嘴,退后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猎物。 喉部的伤口渗出少量血,爪子上沾了血,右耳尖的绒毛上也溅了一小滴。 她的鼻子皱了起来。 她转身走到旁边一片干净平整的雪地上,蹲坐下来,伸出舌头,粗糙的倒刺从爪尖的绒毛上刮过,两滴血被卷进舌面。 苏娇娇舔得很仔细,每个地方都反复舔了好几遍,直到皮毛重新变得干净蓬松,才放下爪子。 然后是耳朵。 右耳尖那滴血够不到,她就用前爪蘸了干净的雪,抹到耳朵上,反复擦了三次。 她才满意地抖了抖耳朵。 做完这一切,苏娇娇站起来,走向那只狍子。 猎物大概有几十斤,她咬住后颈,轻松地拖着它往回走。 她选了一处背风的平台,边缘有几棵老红松挡风,视野开阔,然后才趴在狍子旁边开始进食。 她吃东西的方式也很讲究,先撕下内脏,嚼碎了再咽,碎肉沾到嘴角会停下来舔干净。 苏娇娇吃完内脏,又撕了条肋排,眯着眼睛慢慢地啃。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把吃剩下的狍子拖到松树下,用前爪刨了些积雪盖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在松树根部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雪地上轻轻拍打。 独立生活,似乎也没那么难。 虽然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 山脚下的营地里,陈教授正盯着监视器屏幕,手指激动得微微发抖。 屏幕上的画面是盘旋在山腰的高清无人机和地面固定摄像机实时传回的。 “太完美了!” 陈教授的声音打破了营地的寂静。 导演老王从行军椅上站起来,凑到屏幕前。 画面里,雌虎刚好抬起头,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碎肉,动作干净利落,甚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讲究。 老王盯着画面看了几秒,缓缓开口:“她是昨天刚放归的那只?” “对,是娇娇。”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压不住的激动,“人工繁育的东北虎放归后通常需要一定的的适应期,有的甚至需要人工投喂过渡。她放归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独立完成了一次标准伏击捕猎。潜伏、突袭、锁喉,整套流程像教科书一样精准!” 老王继续盯着屏幕。 画面里,苏娇娇吃完肋排,抬起右前爪,用爪背蹭了蹭嘴角。 “那个动作,”他指着画面,“她刚才是不是在擦嘴?” 陈教授的激动顿了一下。 “东北虎有清理皮毛的习性,”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但她这个清理方式,确实比一般个体细致得多。” 老王又看了一会儿,画面里的雌虎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盖在肚子上,姿势毫无防备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她看起来对自己独立生活非常有自信。”老王说。 陈教授已经在记录本上飞快写字了。 “娇娇放归首日即独立完成伏击捕猎。潜伏期约三十分钟,扑击速度极快,锁喉精准,一击必杀。进食后出现高于正常频率的清理行为和储存行为,疑似个体习惯。整体精神状态极佳,适应能力超出预期。”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头看向屏幕。 苏娇娇睡得很沉,阳光落在她金色的皮毛上,黑色的条纹在光线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感。 老王盯着画面里那只睡着的雌虎,“娇娇这么好看,又这么厉害,不知道哪只公虎能配得上她。” 陈教授沉默片刻。 “国家公园里目前有大约七十只野生东北虎,成年雄性大约有十几只。”他顿了顿,“以她的条件,应该能找到最强的那个。” 老王挑眉:“你怎么知道是最强的?” 陈教授指了指屏幕:“因为她自己就很强。一只猫科动物只有在极度自信的时候,才会把最脆弱的肚皮完全暴露出来。这种自信,不是每只公虎都扛得住的。” 老王重新看向屏幕。 画面里,苏娇娇睡梦中无意识地用尾巴拍了一下雪地,然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前爪里,继续睡。 第268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2 苏娇娇睡得正香,一股气味顺着风,直直灌进她鼻腔。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肚皮朝天的慵懒姿势在半秒之内切换成防御姿态,浑身金色皮毛在黑条纹的映衬下根根炸开。 她发现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金色的瞳孔缩成两道竖针,死死盯住气味飘来的方向。 一头雄性东北虎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苏娇娇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知道自己的体型已经不算小,但眼前这个家伙更大。 那只雄虎停住了,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仔细分辨风里的气味。 他的耳朵朝前转了转,然后微微往外一撇。 苏娇娇愣住了。 那个耳朵的动作,莫名让她觉得熟悉,就像是她见过同样的动作。 她甩了甩头,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威胁上。 ...... 山脚下的营地里,老王弹射般从椅子上跳起来的。 “那是——” “重楼。”陈教授突然出声,“国家公园边境监测记录里最强势的成年雄虎。” 老王转头看他:“他怎么会出现在娇娇放归区域边缘?这不是在重楼的领地范围内!” 陈教授已经扑到了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从来没有踏进过这片区域,一次都没有。把娇娇放在这片区域就是因为监测记录里这里属于‘真空带’,而且资源比较丰富。” “那他今天怎么进来了?” 陈教授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屏幕上的画面里,重楼又开始慢慢往前走,他的尾巴在身后垂着,尾尖微微上翘。 ...... 苏娇娇炸开的毛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她想到自己藏在雪下的狍子,还剩大半只,够她再吃一顿的。 她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吼。 别打它的主意。 然后重楼做了一件让她所有的防御计算崩塌的事。 他的右前腿突然一软。 那只粗壮的前肢,刚才还稳稳当当踩在雪地上,现在却像踩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雪坑,关节一弯,整个身体的重心猛地偏斜。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流体力学和美学的姿态,“砰”地摔倒在雪地上。 雪花四溅。 苏娇娇的耳朵往后一贴,尾巴僵在半空。 他……摔了? 一只成年雄虎,在平地上,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雄虎又开始了新的动作。 他顺着雪地的缓坡开始滚,每滚半圈停一下,调整方向,然后再滚半圈。 他滚过的地方压出一条深深的雪沟,然后精准地停在了苏娇娇脚边。 不到一米。 苏娇娇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爪子前面的庞然大物。 他仰面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露出覆着白色绒毛的肚皮。 就这么躺着,躺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娇娇。 那双眼睛和他刚才出场时判若两虎。 湿漉漉的、仿佛受了委屈似的。 他的嘴唇微微分开,露出半截粉色的舌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短促又绵软的声音。 “嗷嗯~” 他的尾巴尖在雪地里无意识地轻轻勾了一下,画出一道小小的弧线。 苏娇娇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眼前这个场面,这个演技,这个入戏程度,她愿称之为影帝。 她喷出一声低低的鼻息,后退半步,试图和这个行为异常的雄虎拉开距离。 但就在她后退的那一瞬间,那种感觉又来了。 很轻,像是有一根羽毛从她心尖上扫过。 熟悉。 她看着躺在地上这个夸张到离谱的雄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重楼看着她后退半步的动作,他又发出一声“嗷嗯”,比第一声更低、更软,尾音拖得长长的。 他的前爪在空中无意义地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够什么东西,然后无力地垂在雪地上,整只虎散发出一股“我真的好可怜你再不管我我就要冻死在这里了”的信号。 苏娇娇:“……” 她的本能告诉她,这绝对是碰瓷。 但她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又跳了一下。 苏娇娇站在原地没有动,尾巴缓慢地从左摆到右,又从右摆到左。 过了很久。 她低下头,试探性地把鼻尖凑近重楼的耳朵,轻轻闻了一下。 重楼立刻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咕噜噜。 像家猫一样的呼噜声。 一只几百公斤的东北虎,躺在她面前,翻着肚皮,发出了猫咪的呼噜。 苏娇娇觉得自己的三观可能需要重新组装一下。 她退到松树下,趴在自己的猎物旁边,金色的眼睛仍然盯着重楼,耳朵不停转动,捕捉着他每一个动作。 重楼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侧卧。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用两只前爪扒着雪地,拖着身体朝松树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缓慢、艰难、以及“我真的站不起来”,让苏娇娇的尾巴尖无语地动了一下。 但他没再往前,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趴着,把自己盘成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圆圈,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雪地。 苏娇娇盯着他看了很久,确认他没有继续靠近的意图,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猎物上。 她把雪盖的狍子刨出来,撕下一小块肉,一边嚼一边继续盯着那只莫名其妙的雄虎。 嚼第三口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股一开始把她呛醒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味,原来并不难闻。 甚至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 苏娇娇嚼肉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口狍子,把那个离谱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 山脚下的营地里,气氛在短短五分钟内经历了一次完整的过山车。 陈教授已经准备启动应急预案,放归就遭遇成年雄虎,这在野化放归的历史上是最糟糕的开局之一。 然后是震惊,他们看着画面上的重楼,在平地上腿一软,以一种诡异姿势摔倒在雪地里,滚到一只比他小一圈的雌虎脚边,翻出白花花的肚皮发出了一声又一声软绵绵的“嗷嗯”。 营地沉默了。 然后老王开口了,语气里有一种努力维持冷静但明显已经绷不住的微妙,“陈教授,东北虎摔倒在平地上正常吗?” 陈教授没有回答。 因为屏幕上,重楼的尾巴在雪地上又画了一个圈,每一个圈的弧度都透着满足。 第269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3 苏娇娇低头嚼着狍子肉,她把脸偏向另一侧,就是不看身旁那坨庞然大物。 重楼看她只顾干饭,完全不搭理自己。 他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挪了挪。 那颗毛茸茸的巨大虎头微微抬起,直勾勾盯着苏娇娇。 “嗷嗯——”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绵长,软糯。 这声叫唤仿佛在控诉:我腿疼,起不来了,你怎么只顾自己吃? 苏娇娇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她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大大的无语。 好家伙,还搁这儿跟我演呢? 就他刚才那气场,一巴掌能拍断棵树。 现在跟我装身娇体弱? 苏娇娇当机立断,必须远离这只极度危险的戏精! 她叼住狍子剩下的半截身体,绕开他,打算换个好点的地方继续进食。 这林子这么大,她才不要跟这个大家伙抢地盘。 然而,事实证明,她低估了重楼的心机。 重楼刚才“摔倒”的位置,选得非常讲究。 他那几百公斤的庞大身躯,正好严丝合缝地卡在下风口。 也就是这片缓坡上唯一平坦、没有灌木阻挡的路径。 这就意味着,苏娇娇想顺着平地离开,只能从他身上跨过去。 跨过一只成年雄性东北虎的身体? 疯了吧,那可是最危险的送命题。 苏娇娇的脚步顿住了,试图换个方向往灌木丛里钻。 结果她刚转过身。 重楼立刻十分配合地发出一声更可怜的“嗷呜”。 不仅叫声升级,连肢体动作都安排上了。 为了增加真实感,他那只粗壮的“伤腿”,还在雪地里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抽动幅度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苏娇娇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重楼的眼睛里,居然真的透出一股“我好可怜,快来贴贴我啊”的光。 苏娇娇:....... 她低头看着他那副可怜样,那条抽搐的腿,那双装得没边的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又被那根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熟悉。 烦人,又熟悉。 她盯了半晌,到底没绷住。 罢了罢了,就当交个过路费破财免灾吧。 苏娇娇前爪按住狍子,用力撕下一块肉。 她叼起那块肉,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半步。 重楼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尖在雪地里扫了扫。 苏娇娇脑袋一甩,把那块肉丢在重楼面前半米处。 给你了。 别演了。 重楼低头嗅了嗅肉,没有立刻吃。 他抬眼看她,喉咙里冒出很轻的咕噜声。 苏娇娇转身叼住剩下的狍子,拖着就往左边走,路是不太好走,但她宁可这样,也不想从重楼身边过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 重楼还趴在那里,低头慢慢吃她分出去的那块肉。 苏娇娇收回视线,继续往松树林深处走。 她心里暗暗想:用一块肉打发走一个难缠的大家伙,这波不亏。 殊不知。 她拖着狍子转身后不久,重楼就动了。 他先是吞下剩余的肉,然后刚才还在雪地里凄惨抽搐的伤腿,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弹跳力。 他没有直接跟在苏娇娇屁股后面,而是观察了一下苏娇娇大致会去的方向。 然后开始疯狂抄近路。 重楼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腾空跨越都在展现极致的肌肉力量。 他完全避开了苏娇娇的视线范围。 甚至巧妙地掩盖了自己的气味。 很快,他先一步抵达了前方的一处平坦山脊。 然后,他走到山脊最显眼的一棵老红松树下。 毫不犹豫地“砰”一声躺下,四脚朝天,继续装瘸。 …… 几分钟后。 苏娇娇叼着肉,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这个小山包。 她刚才跑了好一段路,这会儿肚子是真的叫得厉害了。 上面那棵红松树下是个好地方,视野好,正适合干饭。 可是当她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时。 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 一个无比熟悉的庞大身躯,正静静地瘫在那儿。 那一刻,苏娇娇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短路。 好眼熟。 怎么又是这货! 她刚才明明看着他在原地吃狍子啊! 他是怎么做到比自己还早到达这里的? 苏娇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警告性怒音。 “呼——” 就在这时,树下那个“奄奄一息”的重楼缓缓转过巨大的头颅。 在看到苏娇娇的那一瞬,他的眼睛一亮。 紧接着。 那只刚才还健步如飞的右前腿,又开始了极为熟悉的抽搐。 他的大脑袋往雪堆里一埋。 “嗷嗯~” 声音低哑、缠绵。 像是一只受尽了委屈的巨大流浪猫,可怜巴巴地向主人求收留。 比刚才还要软,还要可怜。 大尾巴还在身后的积雪里,若有若无地扫着。 苏娇娇呆若木鸡。 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她瞪着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碰瓷这行当,现在都流行追着受害者死磕了吗?! 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顿饭了! ...... 此时,山脚下的营地里。 摄制组帐篷里,彻彻底底炸了锅。 老王目瞪口呆地指着监控屏幕。 他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陈教授,我是不是老花眼了?” 老王继续揉了揉眼睛。 “刚才躺在地上装死那个,是重楼?是那只单挑过黑熊的重楼?” 陈教授手里的记录笔都被他捏得快断了。 “数据特征完全吻合,就是他。” 陈教授咽了口唾沫,感觉毕生的生物学素养都受到了暴击。 “但他刚才那个行为……我无法用任何常理解释。” 老王抓狂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这还要解释吗!他是在碰瓷啊!”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语无伦次。 “活久见!一只大名鼎鼎的野性雄虎,碰瓷另一只刚放归的漂亮雌虎?” “而且娇娇好像被他骗到了,还给他留了一块肉。” 第270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4 苏娇娇瞪着那只还在雪地里抽抽搭搭的巨大雄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片山头,不能待了。 她叼起剩下的狍子,转身就走。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不选平坦开阔的路线,专挑灌木密、坡度陡、正常人走两步都要骂娘的地段。 她就不信了,那只瘸腿的大家伙还能跟上来。 她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寂静的松林,积雪完整,没有任何被碾压过的痕迹。 苏娇娇松了口气,把狍子搁在一块岩石后面,终于能够安安静静地趴下来享用她的午餐。 她撕下一块肉,嚼得咔咔响,尾巴在雪地上惬意地拍了拍。 她刚嚼完第三块肉,一阵窸窣声从头顶传来。 苏娇娇抬头。 头顶一颗毛茸茸的虎头正从崖边探出来。 那张虎脸上写满了“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扫来扫去。 重楼从岩壁上探出半个身子。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高度,估算了一下落点,松开了前爪。 两百多公斤的庞大身躯从天而降。 苏娇娇叼着狍子连滚带爬往后蹿了整整五步。 重楼稳稳落地,四只爪子同时着地,落地之后,他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腿伤”的设定,这才不紧不慢地弯了弯右前腿,发出一声极其敷衍的哼唧。 苏娇娇:??? 这是把虎当傻子耍是吧? 重楼往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盘成一个大毛团,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理直气壮地,看她吃饭。 苏娇娇干净利落地把剩下的狍子肉吃得干干净净,站起来抖了抖皮毛。 重楼也跟着站起来,尾巴垂在身后悠闲地摆动,步伐轻快,和刚才那个“奄奄一息”的瘸腿虎判若两虎。 苏娇娇往前走,他跟在后面两步的位置。 苏娇娇停下,他也停下。 苏娇娇回头瞪他一眼,他就偏过头假装在看风景。 苏娇娇深吸一口气,直接转过身,面向他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低吼。 重楼立刻把那颗巨大的毛脑袋往雪坑里一埋。 刚才还一步不落跟在她身后的成年雄虎,前爪一软,半边脸扎进雪里,只露出两只圆耳朵和一截慢吞吞晃动的尾巴。 “嗷嗯……” 软绵绵的声音从雪坑里闷出来,带着一股受尽委屈的调子。 苏娇娇站在原地,尾巴尖抽了一下。 她确定了。 这只虎不仅会碰瓷,还很会装听不懂。 低吼的意思很明确:别跟着我。 他理解成了:你凶我,我好可怜。 苏娇娇转身就跑。 这一次她没有再拖猎物,肚子已经填饱,身上也干净,唯一的问题就是背后多了个甩不掉的大家伙。 她径直冲向更陡的山林。 前方是被积雪压弯的红松枝,山坡下方露出几块黑褐色岩石,坡面又窄又滑。 苏娇娇身形比重楼轻巧得多,后肢一蹬,轻盈地绕过了一片灌木。 重楼在后面不远处停了半息。 他抬头看着那道身影,瞳孔收紧,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咕噜。 下一刻,他也跟了上去。 不过,跟得很有讲究。 遇到稍微平缓的坡,他就踩得稳稳当当,落爪无声,庞大的身躯穿过树影时连雪沫都没多带起几粒。 一到苏娇娇可能回头的地方,他立刻换了副样子。 右前爪踩在一块薄冰上,明明能轻松避开,他偏偏一脚踏上去。 “咔。” 冰壳碎裂。 重楼整只虎顺势往旁边一歪,肩背撞在雪坡上,连滚两圈,压出一道宽得离谱的痕迹。 滚完,他还趴在地上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前方,嘴角沾着一点雪,眼睛湿漉漉的。 苏娇娇回头。 重楼立刻把右前腿收起来,尾巴贴着雪地扫了扫。 “嗷嗯。” 苏娇娇差点一爪子踩空。 她磨了磨牙齿,干脆不再回头看他,继续往上。 山坡越来越陡,枝干间距也变大了。 她踩着裸露的岩面攀上去,前爪扣进石缝,后肢收紧,几个起落就跃到了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这里位置不错。 背后是老红松,下面是三米多高的斜坡,坡底有一小片雪窝,视野能看清半圈林子。 苏娇娇终于停下。 她先抖掉肩背上的雪,又坐下来,抬起前爪舔了舔。 舌面粗糙的倒刺从爪缝间刮过,粘上的松针被她一点点清理出来。 追了这么久,她身上的毛乱了。 苏娇娇低着头,专心洗脸,擦到第三遍时,她听见下方传来一阵很刻意的窸窣声。 她慢慢低头。 重楼已经盘在下方三米处的雪窝里。 他没有试图爬上来,也没有靠近她所在的岩石,只把自己绕成一个巨大的虎圈,背脊贴着雪,四肢松开,最干净、最蓬松的白肚皮毫无遮掩地翻了出来。 更过分的是,他的尾巴正缓慢地、大幅度地左右摇摆。 像是怕她看不见似的,每一次都扫出长长的弧度。 苏娇娇举在脸边的爪子停住。 下方那只大老虎眯着眼,胸腔里传出低低的咕噜声,尾巴还在晃,晃得理直气壮。 她盯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放下爪子。 这个动作好像不像第一次见,她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可心口某个位置被轻轻撞了一下,连刚才被跟了一路的烦躁都被撞散了半边。 苏娇娇偏开头,假装没看见。 …… 山脚下营地里,老王已经把保温杯捏出了嘎吱声。 “他又翻肚皮了。” 陈教授盯着屏幕,眼镜滑到鼻梁下方都没顾上推。 “而且是完全暴露腹部。” “这正常吗?” 陈教授沉默几秒,拿起记录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又划掉。 “在野外成年雄虎身上,非常罕见。” 老王看着画面里那只白肚皮晃眼的大猫,喃喃开口:“我怎么觉得,他是蓄谋已久。” 陈教授没有反驳。 因为重楼正在下方雪窝里慢吞吞翻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肚皮朝向始终精准对着岩石上的娇娇。 岩石上的苏娇娇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她决定不去管那只在下面翻肚皮的戏精。 重楼看见岩石上的雌虎没有背过去,更没有炸毛。 他的尾巴大幅度地摇晃了几下,心满意足地盘在雪窝里。 第271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5 苏娇娇趴在岩石上,把下巴搭在前爪间,耳朵松松地转着。 重楼还在下方,看上去懒洋洋的,尾巴偶尔扫一下雪。 苏娇娇眯起眼,准备找个地方过夜。 就在这时,风向变了。 原本顺着山坡往上的冷风忽然一折,从密林深处横刮过来。 细碎雪粉扑到她脸上,混着一股刺鼻的腥膻味。 苏娇娇原本放松的耳朵猛地朝前竖起。 她停下舔毛的动作,鼻子快速抽动,金色瞳孔缩成细线。 下方的重楼也在同一瞬间抬起头。 刚才那点懒散从他身上褪得干干净净,肩背肌肉隆起,右前爪稳稳按进雪里,哪里还有半点瘸腿的样子。 他盯着密林深处,喉咙里压出一声很沉的警告。 苏娇娇从岩石上站起来。 林子深处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一根枯枝被硬生生踩断。 紧接着,又是一下。 雪雾后方,一个庞大的阴影晃了出来。 它的步伐还有些迟钝,肩背却高得惊人,粗重鼻息喷在冷空气里,带着刚从冬眠洞穴里爬出的酸腐气。 乌苏里棕熊,而且还是一头饥饿的棕熊。 那头棕熊的鼻子贴着雪面拱了拱。 它显然不是路过。 狍子被吃得干净,可仍残留着血液气味,对一头刚从冬眠中苏醒的饥饿棕熊来说,足够让它失去判断。 苏娇娇缓缓站起。 她的四肢从岩石上撑开,脊背一点点弓起,颈侧蓬松的冬毛炸开,发出低沉的轰鸣。 棕熊停住。 它小眼睛盯着岩石上的雌虎,片刻后,它慢慢站了起来。 厚重的身躯直立后更高大了,两只前掌在半空挥动,爪尖刮过低矮松枝,抖落一片雪。 它咧开嘴,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咆哮。 体型压制。 恐吓。 苏娇娇站在岩石边缘,金色瞳孔冷得没有温度。 棕熊体重大,力量足,可它刚从寒季里缓过来,步子沉,反应慢。 周围是红松林,间距不宽,对熊来说会碍手碍脚,对她却是最合适的掩体。 不能硬拼,可以游走绕树,逼它转身,等它前掌挥空,再抓眼。 苏娇娇的前爪一点点压低,肩胛骨贴着皮毛起伏。 她的身体伏到一个极漂亮的弧度,尾巴贴着雪面轻轻一摆,后肢肌肉像拉满的弓弦。 棕熊被血味和饥饿顶昏了头,咆哮一声,朝岩石冲来。 就在这一瞬。 雪窝猛然炸开,一道低沉虎啸撕碎了傍晚的林子。 那声音比刚才苏娇娇的警告更厚、更重,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重楼庞大的身躯从雪窝里爆射而出,哪里还有半分装出来的瘸态。 金色皮毛在雪光里一闪,他直接从侧面撞进棕熊的冲势里。 苏娇娇刚有动作,重楼比她更快,巨大的冲击让棕熊半边身体都偏了过去。 苏娇娇看过去,那只翻肚皮、埋雪坑、装腿疼的大老虎,此刻脊背高高隆起,尾巴绷直,肩颈肌肉一块块撑开。 棕熊被撞得踉跄两步,怒吼着挥掌。 重楼侧身避开,前爪贴地一踏,整个身躯从熊掌下滑出去,反手一爪扣在棕熊鼻梁旁。 血珠当场溅了出来。 棕熊痛得甩头。 苏娇娇眼睛一眯,抓住它偏头露出的空隙,从另一侧扑上去。 她没有咬喉,那太冒险。 她将前爪拍向棕熊眼侧,利爪狠狠扫过。 棕熊发出一声更粗的惨嚎,前掌胡乱横扫。 苏娇娇轻巧避开,落地后立刻退到另一棵树后。 她没有恋战,尾巴压低,身体再次伏下,等棕熊转身。 重楼他正面压了上去。 成年雄虎的力量在这一刻显得毫不讲理,他一爪拍在棕熊肩侧,沉闷声响让树下的雪都震了震。 棕熊反击,厚重前掌擦过他的肩毛,抓下一撮虎毛。 苏娇娇瞳孔骤缩。 她从树后冲出,几乎贴着棕熊后腿掠过去,爪尖狠狠划向它另一侧眼角。 这一下又快又狠。 棕熊两面受击,终于从饥饿里挣出一点求生本能。 它不再往前逼,庞大的身体开始后退,鼻梁和眼周糊着血,嘴里发出粗重的喘吼。 它对上重楼那双冷到发亮的眼,又看见从侧面缓缓绕过来的苏娇娇。 两只虎,一前一侧。 棕熊喉咙里滚了几声,终于转身,拖着沉重步伐往密林深处退去。 每走几步还回头咆哮一下,可不敢再靠近那片红松。 直到它的背影彻底没进雪雾里,林子才重新安静下来。 苏娇娇没有立刻放松。 她站在原地,耳朵转动,确认棕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慢慢收回爪尖。 然后她转头,看向重楼。 重楼也在看她。 刚才那头能把棕熊撞偏的雄虎,此刻忽然垂下脑袋,右前腿很熟练地一弯。 苏娇娇的尾巴尖一抽。 他还敢演? 重楼往前挪了半步,肩上被熊掌擦过的地方掉了一撮毛,皮肤被划开两道浅浅的血印。 伤不重,可在他那副“我又受伤了”的架势里,硬是显得要命了。 他低低哼了一声。 “嗷嗯。” 苏娇娇盯着他肩膀上的血,又盯着他那条弯得十分做作的右前腿。 片刻后,她走过去。 重楼的耳朵立刻朝前竖起,尾巴却还克制地贴着雪地。 苏娇娇在他面前停下,鼻尖凑近那道伤口闻了闻。 血腥味很淡,更多是他身上浓烈的气息,热烘烘的,压得很近。 她皱了皱鼻子。 然后抬起前爪,啪地一下按在他的右前腿上。 重楼身体一僵。 苏娇娇低头,慢条斯理地把那条所谓“伤腿”从上闻到下。 骨头没事,关节没事,肌肉紧实得能再追三头野猪。 她抬起头,金色眼睛直直盯住他。 重楼偏开脸,装作没看见。 尾巴尖却在雪地里悄悄卷了一个小圈。 苏娇娇磨了磨牙,喷出一口鼻息,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后腿就被重楼的尾巴给圈住了 ...... 山脚营地里,老王差点把对讲机摔了。 “他刚才撞过去了!陈教授,他在保护娇娇!” 陈教授盯着屏幕,笔尖悬在记录本上半天没落下。 画面里,娇娇正绕着重楼检查那条“伤腿”,而重楼老老实实站着,尾巴尖却卷得快藏不住。 陈教授终于把笔放下,语气艰难:“从行为结果看,是的。” 老王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保护完继续装瘸?” 第272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6 苏娇娇刚迈出去的后腿,被那条粗壮的虎尾轻轻一圈,稳稳扣住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后腿用力往前一抽。 没抽出来,那尾巴非但没松,反而又收紧了半分,把她整条腿都圈了进去。 她回头看了重楼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松开。 重楼没松。 他那条圈着她的尾巴尖,慢悠悠地翘起来,在她的腿弯处轻轻挠了一下。 喉咙里同时发出一串绵软的调子。 “嗷嗯~” 尾音拖得又长又软,活脱脱一副“我腿疼,我可怜,你别走”的架势。 苏娇娇僵在原地。 那一下轻得离谱,像某种故意试探的小动作。 可她偏偏被挠得后腿一绷,爪尖都差点弹出来。 她猛地喷出一口鼻息,耳朵往后压。 这只虎是不是有毛病? 重楼低下头,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委委屈屈的“嗷嗯”。 声音软得仿佛刚才冲出去撞棕熊的不是他,那头棕熊是凭空自己摔跑的,而他只是被风吹倒、又被雪埋了半截的可怜伤虎。 苏娇娇瞪着他。 他那双金色眼睛也看着她,眼皮半垂,耳朵朝前,还往外撇了撇。 苏娇娇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变形的低吼。 她觉得自己像被流氓调戏了。 还是一只刚刚救过她、体重比她重一大截、脸皮比熊皮还厚的流氓虎。 重楼见她没再往前走,他慢慢凑近,鼻尖先碰了碰她肩膀的位置。 苏娇娇立刻往旁边一偏,喉咙里又冒出警告声。 重楼停了一下。 他没有再往前压,只把脑袋低得更低,嗅了嗅她肩上被棕熊扫过风的那片毛。 那里没有破皮,只是刚才闪躲时被雪枝刮乱,又沾了点棕熊扑来的腥味。 苏娇娇自己也闻到了。 她刚才准备找地方清理,结果后腿被圈住,现在还被这家伙堵着。 重楼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肩头的毛。 苏娇娇整个身子一绷,后腿一蹬,预备甩开他。 可那舌头上的倒刺刮过皮毛时,力道恰到好处。 一下,又一下,顺着毛流往下捋,把那撮翘起的乱毛一根根梳平。 倒刺刮过的地方有点麻,但更多的是舒坦,末了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安抚味道。 苏娇娇想躲的动作,僵在了半道。 重楼又舔了一下。 这一次从肩胛边缘往下,顺着皮毛生长的方向,慢慢梳过去,还很细致地用鼻尖拱了拱,把翘起来的毛推平。 苏娇娇的耳朵动了动,她很想继续凶他,但身体比嘴诚实。 重楼的动作不急,而且每一下都避开她不喜欢的角度。 像是知道她讨厌脏,知道她会为一根乱毛烦半天。 苏娇娇眼睛眯了一点,又立刻睁开。 不行。 不能被这只碰瓷虎迷惑。 她偏头看向远处,强行把注意力放在树干上那块剥落的树皮上。 重楼舔到最后,把她肩颈一圈毛都梳得整整齐齐,还顺带卷走了一点血腥味。 他退开半步,满意地看了看,喉咙里发出一串低低的咕噜。 苏娇娇斜了他一眼。 得意什么? 又不是她让他舔的。 重楼像是没看懂她的嫌弃,反而慢吞吞在她身侧卧下,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他的尾巴也没闲着,松松搭到她背上,没有勒住,只压着一点绒毛。 尾尖偶尔动一下,蹭过她背脊外层的长毛。 苏娇娇低头看那条尾巴。 再看身侧近在咫尺的巨大虎头。 重楼的脑袋比她整颗头还大一圈,脸颊毛厚厚蓬着,鼻梁上有几道深黑条纹,金色眼睛半睁着,干净得像什么坏事都没干过。 装。 接着装。 苏娇娇抬起前爪,似乎想把他的尾巴扒下去。 重楼立刻把下巴贴到雪地上,耳朵往外一撇,喉咙里又发出一声短短的“嗯”。 苏娇娇的爪子停在半空。 她盯着他肩上的浅血痕看了两秒,最终把爪子收回来,重重拍了一下雪地。 算了。 看在他刚才挡了棕熊的份上。 只许一会儿。 她认命地趴下,身体贴着干净雪面,尾巴却烦躁地在雪地里拍了拍,拍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重楼立刻安静了。 他没有再往她身上压,只用身体挡着风,尾巴搭得松松的。 过了片刻,他把脑袋靠近了一点。 苏娇娇本来想扭头不看。 可那股熟悉感又来了,很轻,却避不开。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只大家伙非要挤到她身边。 她想不起来。 脑子里只有雪、松林、晚风,还有眼前这只把无辜装得炉火纯青的雄虎。 苏娇娇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鼻子轻轻皱了皱。 这只虎真的太烦了。 可风被挡住后,身侧确实暖了很多。 …… 山脚下营地里,所有人都挤到了主监视器前。 刚才棕熊出现时,帐篷里一度乱成一团,但画面变化太快,重楼撞开棕熊,娇娇从侧面补爪,两只虎配合得像演练过许多次。 老王还没从那场惊心动魄里缓过来,下一秒就看见重楼低头装瘸,被娇娇按腿检查。 再下一秒,重楼用尾巴圈住了娇娇的后腿。 帐篷里安静了半秒。 老王一把抓住椅背,眼睛几乎贴到屏幕上:“重楼是不是拦住她了?他尾巴尖还动了!” 陈教授站在旁边,镜片后面的眼神已经失去了一部分科研人员该有的镇定。 画面被无人机拉近,雪地里,两只东北虎一站一卧。娇娇浑身写满了“你再碰我一下试试”,重楼却低着头,开始给她舔肩膀。 帐篷里再次炸开。 “他在给娇娇理毛!” “不是交配期也会这样吗?” “这也太近了吧?娇娇居然没咬他!” 老王压着嗓子,声音却抖得厉害:“拍,继续拍,别切镜头。” 陈教授盯着屏幕,记录本摊在手里,笔尖悬了半天,最后只写下几个字:重楼对娇娇表现出明显亲和、保护及梳理行为。 写完,他自己都停住了。 屏幕上,重楼已经在娇娇身侧卧下,用身体替她挡住风,尾巴松松搭着她的背。 娇娇拍了两下雪地,却没有离开,最后把下巴放回前爪间。 第273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7 过了好一会儿,苏娇娇越想越觉得不对。 那条尾巴还松松搭在她背上,尾尖偶尔动一下,贴着她背脊外层的长毛扫过去。 这是碰瓷虎得逞后的现场啊。 他先装瘸,再挡熊,再舔毛,最后顺理成章把尾巴搭上来,一步一步,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娇娇眯起眼,前爪往前一撑站了起来。 重楼的尾巴顺势滑落到雪地上,没有再圈她。 她抖了抖身体,毛刚才被重楼舔顺了,现在一抖就重新蓬开,干净得很。 苏娇娇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肩。 很干净,除了多了一点重楼的气味。 她又抬眼看向他。 重楼仍旧趴在那里,右前腿弯着,下巴贴雪,耳朵朝前,怎么看都是一副“我伤还没好,你忍心丢下我吗”的样子。 苏娇娇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哼。 别来这一套。 天马要黑透了,她要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刚才那块雪地只是临时挡风,真正睡一夜不行,万一半夜再有别的东西闻着血味绕过来,麻烦的很。 苏娇娇干脆地转身,这一次没有回头。 重楼趴在原地看着她走出七八步。 等苏娇娇的身影越过第一排红松,他才慢慢站起身。 刚才那副凄惨的模样瞬间消失,他甩了甩头跟了上去。 始终保持着大约二十米距离。 苏娇娇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耳朵往后一转,这样的距离勉强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只要他敢再贴上来,她就换方向,把他甩进最密的灌木丛里。 她沿着坡面向上走。 红松林深处比外侧更暗,树冠层层叠叠压着雪,风被削碎后从枝叶间钻下来,带着松脂味。 苏娇娇鼻尖不停地动,分辨着气味。 野兔。 松鼠。 还有一串狐狸留下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前方露出几块黑褐色岩石,岩面被积雪盖住大半,只在背风处露出一道深色缝隙。 苏娇娇眼睛亮了一点。 她加快脚步,绕过一截被风折断的红松枝。 身后的重楼也在加速,始终保持在二十米左右,不远不近 …… 山脚营地里,夜视画面已经切成红外模式。 主屏幕上,两道热影在黑白林线间一前一后移动。 前面的雌虎身形轻盈,走走停停,明显在挑地形; 后面的雄虎一直跟着。 老王盯得眼睛都不眨。 “这是不装瘸了,娇娇一走,他站得比谁都利索。” 他啧了一声:“这虎还知道分场合营业。” 陈教授凑近屏幕,红外镜头把两只虎之间的距离标了出来,数字稳定得有些离谱。 十九点八米。 二十点一米。 十九点九米。 陈教授看了半晌,“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他把画面暂停又回放,“成年雄虎靠近雌虎时,一般会更主动试探,尤其是他这种强势个体。但重楼这个样子,更像是在护送她。”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老王顿了一下。 “这家伙真实野生东北虎?” …… 苏娇娇找到了那处地方三面环岩,里面却有一块天然凹陷的干爽地,岩顶斜斜探出一截,可以挡住雪。 她在洞口鼻子仔细闻了一圈。 能睡。 苏娇娇转身看了一眼。 重楼还停在二十米外。 那里有一截被雪压弯的枯木,他就在枯木旁边趴下了。 庞大的身体团成一圈,尾巴规规矩矩贴着自己的后腿,脑袋搁在前爪上。 他只抬着眼看她,耳朵朝前,尾尖在雪里轻轻卷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那模样简直写满了:我不进去,我就看看。 苏娇娇盯着他。 重楼眨了下眼,慢慢把下巴压得更低。 装可怜装到这个份上,也算本事。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身钻进岩洞。 洞里比外头暖一点。 她选了最干的一块地方趴下,抬起前爪舔了舔爪缝。 舌面倒刺一下一下刮过掌垫边缘,她舔得极认真,但耳朵一直竖着。 那家伙没动,老老实实趴在枯木旁。 苏娇娇又低头舔了舔肩上被他理过的毛。 那里太顺了,挑不出毛病。 她皱了皱鼻子,把下巴搁到前爪上。 算他识相。 苏娇娇的眼皮慢慢垂下。 枯木旁,重楼趴了很久,雪从红松枝上簌簌落下来,落在他厚密的冬毛上,很快被体温融化。 洞里没有动静了。 重楼慢慢起身,挪到洞口外侧,那颗巨大的虎头稍稍偏过去,耳朵谨慎地往洞里探。 里面传来苏娇娇平稳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重楼的胡须动了动,金色眼睛在夜色里半眯起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转身。 洞穴斜前方有几棵红松,树干粗壮,再往外,是一片灌木和几块露出雪面的黑石。 重楼走到最靠外的一棵红松前,脸颊贴上树皮,慢慢蹭过去。 黑黄相间的脸颊毛被树皮刮开,又蓬回去。 下巴也蹭了一遍,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很轻。 蹭完第一棵,他换第二棵。 雄虎浓烈的气味留在树干上,压过原本松脂、狐狸和野兔的旧味道。 第三棵红松更靠近风口。 重楼抬起尾巴,在树旁留下一道更清晰的标记。 山脚营地里,夜视画面把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摄制组帐篷里,刚才还因为两只虎终于“各睡各的”而松了口气的人,又凑到了屏幕前。 老王扒着桌沿,眼睛发亮。 “他干什么呢?不睡觉,半夜起来蹭树?” 陈教授已经把回放放慢了。 画面里,重楼几乎围着岩洞外侧画了一个半圆,却始终没有踏进洞内。 陈教授盯着那几棵树的位置。 “他现在像是在标记外围。” 老王立刻接上:“也就是说,他在给娇娇装门牌?” 陈教授本来想纠正这个说法,话到了嘴边,又被屏幕上重楼刨雪的动作堵了回去。 重楼刨得很认真,他树根和外侧灌木都处理了一遍。 岩洞深处苏娇娇睡梦中鼻尖抽了抽。 她闻到了新落下的气味,那股热烘烘的气息,从洞口外侧漫了进来。 苏娇娇的耳朵轻轻抖了几下,下巴往前爪里压了压,尾巴尖从身侧卷了回来睡得更沉了。 第274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8 重楼标记完最后一处灌木才停了下来。 风从山坡另一侧绕过来,带回来一股很淡的泥腥味。 重楼的鼻子动了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岩洞。 确认里面没有醒来的动静,他才收回视线,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没入松林。 那只会把下巴贴在雪地上“嗷嗯”的碰瓷虎,像被夜色整个吞掉了。 林子里只剩下另一只重楼,一只边境连片林区里能让巡护员在红外影像前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大家伙。 重楼顺着气味往前,最后一棵红松后停下,半边脸贴着树影,耳朵往前竖起。 前方灌木边传来“哼、哼”的拱雪声。 一头中等偏大的野猪正低着头,獠牙旁挂着雪粒,硬硬的鼻盘顶开积雪,把下面的草根和冻软的浆果残枝拱出来。 它的肩背厚实,脖颈粗,黑褐色鬃毛被雪湿成一绺一绺。 重楼从侧面绕过去,始终压在下风口。 野猪还在拱。 它把头埋进灌木根部的雪里,半边视线被低矮枝条挡住,粗重鼻息喷得雪乱飞。 重楼伏低,肩胛骨一点点收紧,后肢压下去,爪尖扣住雪下冻土。 抓住机会他从树后爆发出去。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被他压成一瞬。 野猪还没反应过来,重楼前爪已经扣上它的肩背,利爪刺进厚皮,野猪惨叫一声。 他松开,然后借着那一下甩动把身体往侧面带开,避过野猪头颈反击,前爪落地的刹那又压了上去,一口咬住它的颈后。 野猪四蹄疯狂刨雪,重楼没松口,林子里响了一阵挣扎声,最后一点点弱了下去。 野猪的蹄子又抽了两下,然后就不再动了。 重楼等那具身体彻底没有反应,才松开嘴。 他站在猎物旁边,胸口起伏了几下,鼻端喷出白雾。 这点运动对他不算什么。 重楼低头,从腹部撕开猎物,他先吃内脏,咬碎吞下,没有半点刚才在洞口外趴成毛团的乖顺。 野猪肉脂肪厚,热量足,他又吃了一部分肉,才停下。 虎头偏向野猪肋部。 他低头嗅了嗅。 那一排肋骨上肉干净,带着适中的脂肪,骨缝间还有鲜热的嫩肉。 重楼盯着那排肋肉看了一会儿,低头咬下去。 骨头被犬齿和臼齿错开,咔的一声断开。 他挑了最完整、最干净的一排,没让它滚进血泥里,叼起来时还甩了甩。 重楼叼着那排肋肉,转身朝岩洞方向奔去。 ...... 山脚营地里,刚才的捕猎全程被另一台固定相机拍了下来。 画面里,重楼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直到他吃饱后又撕下那排肋肉叼走。 老王的眼睛跟着屏幕上那道越跑越远的身影走。 陈教授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变直。 “他吃饱后还带走肋排?” 老王看着那只叼着肉奔向岩洞的雄虎,缓缓吐出两个字。 “打包。” 帐篷里没人接话。 所有人看着那道热影一路往岩洞方向回去。 重楼在洞口外停下时,动作重新放轻。 洞里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一下。 苏娇娇耳朵先动,随后睁开眼。 刚睡醒的烦躁从她尾巴尖一路甩到爪尖,她把下巴从前爪间抬起来。 这只虎半夜不睡觉,又在外面折腾什么? 洞口传来一声很轻的叫唤。 “嗷嗯。” 怕吵到她,又偏偏要让她听见。 苏娇娇盯着洞口那片雪光看了两秒,慢慢走到洞口。 重楼站在雪地里,胸口的白毛沾着几粒雪,嘴边被他舔得很干净,只剩胡须尖上挂着一点细小冰珠。 而他面前的雪地上,摆着一排新鲜的野猪肋肉。 苏娇娇的视线先落在肉上,又抬到重楼脸上。 重楼立刻叼起那排肋肉。 苏娇娇耳朵一竖,前爪往后收了半寸。 他却没有把肉推到她脸上,只叼着往旁边移了移,停在离她大约半米的地方,然后松口。 肋排落在干净雪面上,轻轻一声闷响。 重楼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串轻柔的叫声。 “嗷嗯……嗯。” 那调子绵软得很。 大意是:路上有只野猪,自己撞死在我面前。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声。 我吃不完。 最后那点尾音更轻,像是把爪子收进肉垫里,小心翼翼往她面前推。 一起吃? 苏娇娇整只虎都安静了。 她看看那排新鲜到还冒热气的肋肉,又看看重楼那张写满“我真的只是捡到”的虎脸。 捡到? 野猪自己撞死,还顺便把最好啃的肋排整整齐齐切下来,边缘避开泥雪,专挑她喜欢的骨头位置? 这片林子的野猪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重楼坐在原地,眼睛亮得根本藏不住。 他努力把下巴压低一点,耳朵朝前,脸颊毛被风吹得蓬起,怎么看都是一副无辜样。 只有身后的尾巴完全不配合。 尾尖先卷了一个小圈,又卷了一个。 卷完像是发现自己暴露了,立刻贴回雪地,可没过两息,又偷偷翘起来。 苏娇娇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 她走出洞口,绕着那排肋肉走了半圈。 重楼的目光跟着她动,脑袋却没敢动太多,只在她靠近肉时,喉咙里发出一点很低的咕噜声。 像是在说:干净的。 苏娇娇低头闻了闻。 确实新鲜。 她鼻尖贴近其中一根肋骨,胃里被睡意压下去的空意忽然醒了。 她今天吃过狍子。 可打完棕熊,又走了那么久,还在冷夜里保持警觉,热量消耗得快。 刚才睡醒时只是没顾上,现在肉味摆在面前,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苏娇娇抬头,正好对上重楼的眼睛。 他立刻慢慢眨了一下。 那一下眨得很稳,金色瞳孔被眼皮盖住又放开,像极了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式的示好。 苏娇娇偏开头。 她不吃。 她才不会因为一排肋肉,就承认这只碰瓷虎可以半夜出去猎野猪,再把“捡来的”肉带回来献殷勤。 她转身准备回洞。 刚迈出一步,雪夜里响起一声极轻的—— “咕噜。” 声音很小。 但四周太静了,那一声就显得格外清楚。 苏娇娇的前爪停在半空。 重楼的耳朵立刻高高竖起,他看向她的肚子,又迅速把视线挪回她脸上,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那条尾巴已经在身后摇了半下,被他硬生生压住。 第275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9 苏娇娇慢慢回头。 重楼低头叼住肋排边缘,极轻地往前推了一点。 还是没有推到她脸前。 只比刚才更近了一掌宽。 他松开嘴,鼻尖沾了一点血色,自己伸舌舔掉,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询问。 “嗷嗯?” 苏娇娇看着那排肋肉。 脸上写满拒绝。 肚子却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 她站在原地,尾巴尖烦躁地甩了一下,抽得雪面扬起一小撮雪。 重楼立刻把脑袋垂得更低,连眼睛都没敢亮得太明显,只把前爪往后收了一点,像是在给她让位置。 苏娇娇磨了磨牙。 她是一只完成野化训练、能独立伏击狍子、能配合击退棕熊的东北虎。她才不需要谁投喂,更不需要一只装瘸装上瘾的雄虎半夜打包回来。 可是…… 那根肋骨看起来真的很适合啃。 苏娇娇低头,伸爪按住其中一端。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猛地卷紧,整只虎坐得更直了,仿佛再多动一下,面前这只好不容易伸爪的雌虎就会把肉踢回他脸上。 苏娇娇抬头看他。 重楼立刻偏开脸,装作在看旁边那棵红松。 可耳朵还朝着她,一点都没偏。 苏娇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终于低头咬住肋骨间最嫩的那块肉。 骨头被她前爪压住,犬齿撕开肉筋,热肉入口时带着很足的油脂香。 她本来只打算意思一下,结果舌面一卷,第二口已经顺着骨缝咬了下去。 咔。 一截小肋骨被她咬开。 重楼喉咙里冒出一点压不住的咕噜。 苏娇娇立刻抬头。 重楼闭嘴,他端坐着,脸上无辜得很,尾巴却在雪地里轻轻拍了一下。 山脚营地里,主屏幕前的几个人已经快贴到桌面上了。 红外画面里,雄虎把猎物放在洞口,退开,等待。雌虎绕了半圈后,终于低头进食。 老王捂着胸口,压着嗓子:“陈教授,这真是送吃的啊?” 陈教授盯着屏幕,笔尖抵在记录本上,半天只写下几个字。 “食物分享行为。” 老王看着画面里重楼那条快藏不住的尾巴,忍了忍,没忍住。 “他这哪是分享,他这是上供。” 屏幕里,苏娇娇已经把第一根肋骨啃得干干净净。 她吃得很讲究,肉丝没弄到脸上,吃完一根,她还抬起前爪舔了舔爪尖,确认没有血沾到毛缝里。 重楼看得很专注。 苏娇娇舔到一半,忽然停下。 她看见重楼脸上还挂着一点野猪血,大概刚才叼肋排时蹭上的,深红色粘在下颌白毛边缘,怎么看怎么碍眼。 重楼似乎没发现。 他还坐在那里等她继续吃,耳朵朝前,尾巴尖规矩地压住,只有眼睛亮得过分。 苏娇娇盯了两息,终于受不了地往前走了一步。 重楼立刻停住呼吸似的,整个庞大身躯一动不动。 苏娇娇抬起前爪,按住他的下巴。 重楼的眼睛一下睁圆了。 下一刻,苏娇娇伸出舌头,粗糙倒刺从他下颌那撮沾血的白毛上刮过去。 一下。 血迹被卷走。 她刚要退开,重楼身后的尾巴“啪”地一下砸进雪里,溅起一片雪。 苏娇娇动作顿住。 重楼被她按着下巴,再也不敢动,喉咙里却开始发出压都压不住的咕噜噜声。 苏娇娇立刻停住。 重楼的尾巴没忍住,又“啪”地砸进雪里。 雪花飞起来,溅到苏娇娇前爪背上。 苏娇娇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爪背原本被自己舔得干干净净,现在挂了几粒碎雪,雪里还混着一点被踩过的细灰。 她鼻子一皱,松开重楼下巴,低头先把自己爪背舔干净。 重楼被松开后没有动,脑袋还保持着刚才低下来的姿势,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只爪子。 苏娇娇舔完爪毛,抬头瞪他。 “呼。” 别乱动,脏。 重楼立刻把尾巴压进雪里,尾尖也老老实实贴住,整张虎脸写满了“我没有,我很乖”。 只是胸腔里的呼噜没停,像有什么小发动机藏在他身上。 苏娇娇听得耳朵尖动了动,越听越觉得烦。 他高兴什么? 她只是嫌他脏帮个忙而已。 苏娇娇盯着重楼看了两息,确认他不再乱拍雪,才重新抬起前爪,按住他的下巴。 重楼立刻把眼睛亮度收了收,连呼噜声都憋小了一点,可没憋住太久,胸口又开始咕噜噜。 她低头,换了个角度,前爪把他的下巴往旁边掰了掰。 重楼顺从得过分,大脑袋随着她的力道偏过去,连脖颈都松下来,活脱脱一只被拎住下巴的巨型大猫。 月光落在积雪和岩壁上。 苏娇娇金色皮毛干净蓬松,黑色条纹顺着肩背展开,前爪按着一头比她大一圈的雄虎下巴。 重楼趴坐在雪地里,胸口白毛随着呼噜一鼓一伏,尾巴深深压在身后那片雪坑里,努力装作没有刚才那两下失控。 苏娇娇终于把白毛边缘处理干净。 她刚要退开,重楼慢慢、慢慢地把下巴又往她爪心里送了一点。 动作很小。 但苏娇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喉咙里立刻冒出一声短促低哼,前爪一松,迅速后退半步。 重楼当场把下巴贴进雪里。 右前爪也往回收了收,耳朵外撇,眼皮垂下,整只虎趴成了最标准的“我不敢了”。 只有鼻尖前的雪,被他憋不住的呼噜震得轻轻颤。 苏娇娇:“……” 装。 继续装。 她转身回到那排肋肉前,低头继续啃自己的第二根肋骨。 刚才被重楼一打岔,肉都有点凉了。 她用前爪压住骨头一端,犬齿顺着骨缝撕下嫩肉,咬碎,咽下。 重楼没再靠近。 他把下巴从雪里抬起来一点,又很快停住,最后在离她半米多的位置趴下。 前爪叠在一起,脑袋搁上去,眼睛却亮得像守着什么宝贝。 苏娇娇啃肉,他看。 苏娇娇舔爪,他看。 苏娇娇抬头看他一眼,他立刻把视线挪到旁边那棵红松上,可耳朵还直直朝着她。 山脚营地里,红外画面把洞口这段拍得一清二楚。 帐篷里已经没人说话了。 陈教授握着记录笔,盯着屏幕上娇娇按住重楼下巴的画面。 他艰难地在记录本上写下几个字,“亲和性梳理行为。” 老王靠在椅背上,表情一言难尽。 屏幕里,重楼刚被娇娇舔完下巴,尾巴拍雪,娇娇嫌弃地舔爪,然后又瞪他。重楼随后把下巴贴雪,乖得像在挨训。 老王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她就是嫌他脏。” 陈教授抬手推了推眼镜,试图把注意力拉回科学记录上:“大型猫科之间的互相梳理通常具有缓和关系、建立亲和的作用。娇娇虽然行为动机可能与清洁偏好有关,但重楼的接受姿态非常明显,且没有任何防御反应。” 老王看着屏幕里那只胸口呼噜到起伏明显的雄虎。 “他敢防御吗?娇娇一退,他下巴都埋雪里了。” 第276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10 苏娇娇啃完第二根肋骨,舌尖顺着骨缝卷走最后一点嫩肉。 她把啃干净的骨头推到旁边,低头舔了舔前爪。 面前那半排肋肉还剩不少。 半米外,重楼仍旧趴在那里,他前爪叠得规规矩矩,虎头搁在爪背上,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亮得像守着什么天大的宝贝。 看着苏娇娇的动作停下来,重楼的耳朵跟着往前竖了一点。 苏娇娇低头看剩下的肋排,又看他。 这不是她自己捕来的猎物。 这是重楼半夜叼回来的。 她吃得越顺口,越像被这只碰瓷虎投喂成功。 更可怕的是,刚才第一口下去的时候,她居然还觉得这家伙挑肉的眼光不错。 苏娇娇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雪被抽地散开一小片。 重楼把下巴压得更低,鼻尖几乎贴进雪里,喉咙里挤出一声轻轻的叫唤。 “嗷嗯。” 像是在说:不够的话,我再去捡。 苏娇娇的耳朵往后一压。 捡? 他还真演上瘾了。 满山野猪排着队往他嘴边撞,撞完还自觉把肋排卸下来让他带回洞口? 苏娇娇盯着他,金色瞳孔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再装一个试试。 重楼被她盯着,整只虎趴得更乖,可他身后的尾巴把他出卖得很彻底。 苏娇娇低头,把肋排往前推了一小截。 半排肋肉停在她和重楼之间,距离重楼更近一点,却还在她伸爪就能按回来的范围内。 重楼没动。 苏娇娇从鼻腔里喷出短促一声。 “呼。” 给你。 不是心疼你,是她吃不下。 重楼先看她的脸色,再看那半排肋肉,朝前挪了半寸,又停住。 苏娇娇尾巴尖抽了一下。 重楼这才慢慢伸出脖子,叼住肋排最边缘的一根骨头。 苏娇娇坐在干净雪边,低头舔爪,眼角余光却能看见他。 重楼啃得很认真。 她舔完左前爪,换右前爪。 她才不是在看他。 她只是确认这只虎有没有把血沫甩到她洞口。 …… 山脚营地里,红外屏幕前的几个人已经不敢大声喘气。 画面里,娇娇把剩下的肋排推向重楼,他等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进食。 两只东北虎之间隔着半米雪地,老王压着嗓子,声音还是劈了一下:“她把剩下的给重楼了?这不是反向投喂吗?” 陈教授盯着红外画面,“成年东北虎间食物分享极罕见,尤其非母幼关系、非交配期。” 老王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说得太保守了。娇娇都把肉推他嘴边了,他还先看脸色。” 陈教授的笔尖顿住。 屏幕上,重楼刚咬下一块肋肉,尾巴在身后压不住地画了个圈。 老王指着屏幕,声音更低:“你看,他尾巴已经替他确认完了。” 没人反驳。 因为那条大尾巴确实很忙。 月光照着洞口雪面,岩壁挡住半边风。 苏娇娇坐在干净的雪边,把前爪舔得一丝血味都没有。 半米外,重楼趴着啃她推来的肋排,胸口白毛随着轻轻的呼噜起伏,尾巴一会儿压平,一会儿又偷偷卷起。 她舔完左前爪,换右前爪,余光扫过去,刚好看见重楼嘴边又蹭上了一点肉屑。 很碍眼。 苏娇娇舔爪的动作停住。 重楼还在认真啃肉,牙齿轻轻磨着骨头,咔咔两声后,嘴边那点碎肉被蹭得更明显了。 苏娇娇的尾巴尖一顿。 她喉咙里压出一声凶巴巴的低吼。 重楼立刻停住咀嚼。 骨头还叼在齿间,他就这么僵在原地,眼睛抬起来,耳朵一下朝前立住。 苏娇娇盯着他的嘴边。 重楼慢慢松开肋骨。 肋骨掉回雪面,他看看她,又看看自己面前的骨头,似乎没弄明白自己哪里错了,尾巴尖却已经乖乖停了下来,不敢再画。 苏娇娇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重楼立刻把脑袋低下去,连脖颈都松了,摆出一个任由检查的姿势。 苏娇娇本来想抬爪。 可她刚才才舔干净爪背。 她看了一眼重楼嘴边那点碎肉,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鼻子皱了皱。 算了。 她弯下头,伸舌在他嘴边刮了一下。 倒刺卷走碎肉。 重楼胸腔里的呼噜险些当场炸开。 他硬生生憋住,憋得胡须都轻轻颤了颤。 苏娇娇抬头瞪他。 重楼把眼睛垂下去,乖得一塌糊涂。 只有尾巴,在他身后很慢很慢地,又画了半个圈。 苏娇娇转身回到洞口,继续坐下舔爪,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风却在这时变大了,积在枝头的雪被吹落,簌簌砸进灌木。 洞口外的气味被风卷乱,野猪血味、松脂味、重楼身上的气息,全都被吹得往岩壁边散开。 重楼叼着骨头后退到洞口斜外侧。 苏娇娇站在洞口看他。 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抽了一下。 这只虎居然还知道不硬闯。 重楼把啃干净的骨头放到远处雪坑里,又用爪子刨雪盖住,刨完还低头用鼻尖压了压,确认埋严实了,才退开。 他绕着洞外重新嗅了一圈。 苏娇娇趴在洞口,下巴搁在前爪上,金色瞳孔跟着他转。 夜里风雪加重。 细碎雪粒从洞口飘进来,落在干燥的苔藓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苏娇娇往里面挪了挪,耳朵转了转,听见风声裹着雪粒砸在岩壁上,沙沙响。 重楼在洞口挪了挪,庞大的身躯正好挡住那股灌进来的横风。 苏娇娇半梦半醒间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那股热烘烘的气息,从洞口方向压过来,怎么也避不开。 心口那股熟悉感又浮上来,她的鼻子有点发酸。 那种踏实感像刻在骨头里一样,她的尾巴从身侧卷过来,轻轻搭在自己鼻尖上,沉沉睡了过去。 风雪夜,她在洞内干燥处蜷着睡。 洞外,重楼横卧成一堵毛墙。 雪不断落在他的肩背和头顶,他却连尾巴都没越过洞口线。 他只是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听风里有没有异常的声音。 胸腔里的呼噜声很轻很稳。 “嗯……” 苏娇娇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尾巴尖无意识地往洞外方向偏了偏,又缩回来。 第277章 东北虎·绝美野化优等生 VS 碰瓷装瘸虎大王11 苏娇娇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前爪往前撑开,脊背弓起,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舌面卷出,耳朵向后贴平,眯着眼,整张虎脸皱成一团。 哈欠打完,她抖了抖身体,把睡乱的皮毛重新抖顺。 洞口外,重楼听见洞内动静,那两只圆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苏娇娇从洞内走出来,喉咙里立刻发出一声亲昵的低吟。 “嗷嗯——” 早上好。 苏娇娇站在洞口边,抖了抖皮毛。 重楼也在同一瞬间站了起来。 苏娇娇盯着他看了两秒。 “呼——” 不要跟着我了。 低哼拉得短促清亮。 她侧身绕开重楼,沿着下坡方向走了几步。 鼻尖一抽一抽地在冷风里分辨着气味。 重楼站在原地,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等她走出四五步,才不紧不慢跟上去。 距离保持得很好。 十几米到二十米之间。 苏娇娇走到一棵老红松旁,她低头嗅了嗅附近的气味,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截横倒的枯木旁停下。 耳朵在风中转了个方向。 远处林间传来窸窣声,一阵细碎的响动后,三只狍子的身影从灌木缝隙间露了出来。 领头的是只成年雌狍,耳朵转动频繁,每走几步就停下扫视四周。 苏娇娇金色瞳孔立刻锁定了那个方向。 狍子群还没发现她。 三只狍子正沿着缓坡往松林边缘移动,姿态放松。 苏娇娇身体伏低,肩胛骨开始缓慢地推起皮毛,肌肉从放松状态一点点拉紧。 重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她借着老红松的阴影和几丛矮灌木,从上游方向滑向下风口。 苏娇娇的每一步都踩在积雪压实的地方,爪垫陷下去又拔出来,几乎没有声响。 狍子群还在往前移动。 那只雌狍警觉性很高,每走三四步就会抬头。 苏娇娇在一丛灌木后,身体完全压平。 她看准了那只雌狍的方向,但它前面有一截露出的岩面,周围没有遮挡。 她等了一下。 狍子群里其中一只忽然停下来,低头啃了两口草根,又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带动整群狍子微微调整了行进路线,雌狍跟着调整了位置。 机会。 苏娇娇的耳朵向后压平,后肢肌肉收紧。 为首的雌狍猛地抬起头,前蹄刨地,发出一声短促警报,整群狍子同时转向,准备朝密林方向冲去。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就来源于它们最想逃往的那个方向。 狍子群猛地刹住。 它们本来要往密林里冲,那一声响让它们本能地偏转方向,朝苏娇娇藏身这一侧跑了过来。 苏娇娇在灌木后看得清清楚楚。 重楼站在十几米外,一只前爪刚刚落地。 他收爪的动作很轻,像是踩断那根枝只是顺路走过时“不小心”碰到的。 那一下不早不晚。 苏娇娇喉咙里压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她没有浪费时间,金色身影在雪地上拉出一道直线,前爪在空中展开,爪尖从鞘中弹出扣住了雌狍的肩胛。 犬齿咬进喉颈交界处的软肉时,牙齿和骨头之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狍子的后腿蹬了几下,雪被刨出一个坑,然后不动了。 扬起的雪又缓缓沉降。 苏娇娇才松开嘴,她抬头,重楼还站在远处那截断枝旁。 他没有走近,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她。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刚才她赢下那场猎杀的地方。 苏娇娇和他隔着一段雪地对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那股熟悉感又来了。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谁在她赢的时候,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就那么看着。 她甩了甩头。 苏娇娇转身走向猎物。 她低头按住狍子肋侧,用前爪把它翻过来,伤口干净,没有多余的血污。 她撕下一块靠近肋骨的肉。 苏娇娇叼起那块肉,走到离自己几步远的位置,放到到干净的雪面上。 然后她抬头,看向远处那道身影。 “呼——” 短促的一声。 这是我猎的,分你了。 重楼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的尾巴动了动,先是垂着,然后慢慢卷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迈开步子,踩着雪走近。 他叼起那块肉,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苏娇娇看着他吃那块肉,转了转耳朵。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猎物旁,用前爪按住狍子,低头开始进食。 风从山坡上方吹下来,把血腥味往远处带。 松枝上的积雪被风摇落,簌簌几声。 ...... 山脚营地里,摄制组帐篷已经炸了。 陈教授盯着屏幕,“重楼只在狍子转向时踩了一根树枝,改变了猎物的逃跑方向。” 老王瞪大眼睛:“这不就是辅助吗?” 陈教授低头记录,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划过:“重楼存在辅助驱赶行为,未干预击杀。更值得注意的是——” “娇娇主动分食了。” 重楼叼着那块肉,吃得很慢。 明明只是一小块狍子肋边肉,换成平时,他两口就能吞下去。 可这一次,他连咀嚼的动作都放轻了些。 苏娇娇吃得专注,吃到一半,她抬起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重楼。 重楼刚好把最后一点肉咽下去,吃完苏娇娇分给他的肉,他整只虎像被顺了毛似的,尾巴从身后慢慢抬起来。 先是很克制地摆了一下。 再摆一下。 然后幅度越来越大,厚重尾巴在雪地里左右扫开,硬生生把身后的积雪扫出一圈一圈浅痕。 他试探着往前靠近了半步。 那双金色眼睛看着苏娇娇,耳朵朝前外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 “嗷嗯。” 能不能再近一点? 苏娇娇啃骨头的动作一顿,她抬眼看他,金色的瞳孔里映出那只大老虎的模样,扫来扫去的尾巴,放平的耳朵,微微歪着的脑袋,还有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 她的胡须动了动,鼻子里喷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没赶他。 但也没点头。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嚼肉,嚼得格外用力,把脆骨咬得嘎嘣响。 重楼却从她那声气音里,读出了答案。 他的尾巴扫得更欢了,然后他又往前挪了一步,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盘成一个巨大的虎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