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杀手的烦恼》 分卷阅读1 题名:退休杀手的烦恼 作者:长风佩水 简介: 正华从组织退休了以后,就吃成了胖子。 正华是组织的第一杀手,代号a01,同伴们爱叫他小a。 25岁从组织退休以后,就开始了养老生活,摆烂,吃从前没时间吃的各种美食,一年的时间就把自己吃成了个胖子。 组织有人文关怀,会给优秀员工安排婚姻匹配服务。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给正华安排了组织未来的掌权者当丈夫。 结婚后,正华不懂。 有些死装alpha前期和他咬的时候,他要biu出来alpha还把头扭开,不愿意吃。 结果后期咬他恨不得把他尿都吸出来,完全变脸王来的。 变脸王脸上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暗爽:(软绵绵的老婆今天没锁我喉)(哈哈哈吃美了)(下次想什么招吃老婆呢?) 美强,ab 一个闷骚一个单纯的杀戮机器 正华没想过减肥 他老公也不让_(:3」∠)_ tag列表: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小甜饼、美强、年下、1v1、荤素均衡 第1章 ====================== 正华今年26岁,是个beta。 25岁的时候,还是组织的王牌杀手,从16岁第一次做任务开始,共完成1769件,没有一次失败,完成率是组织里唯一一个99%的,比组织内的alpha杀手的完成率还要高。 组织把杀手分为abcd四组,正华的代号是a01,a01不只是代号,也是组织里的所有在职杀手的启明星和偶像。 同伴喊他小a,其他人不敢、也不能以小组名当代称,只有正华可以,也只有他配。 不过,组织的规定是,杀手到了25岁就不能继续做任务了,一方面身体机能会下降,增加受伤风险,还有就是就业困难,要给年轻人机会,所以正华到了25岁就退休了,他也是唯一没因为伤残,正常退休的杀手。 正华顺利退休,他离开的时候,同伴和后辈都很舍不得他,但是他走得挺干脆,没什么犹豫的。 因为,他终于可以大吃特吃了! 正华对感情很淡漠,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唯一的偏好就是吃。 可以说,正华是个特别爱吃的人,但是这个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因为他的任务完成率高,做事情一丝不苟,会做事先调查任务对象的背景等一系列前期工作,还有日常训练。 所以在当杀手期间,食物就是用来维持身体机能的,而不是用来享受的。 组织里的吃食也很寡淡,因为吃的太咸肌肉储水不说,还容易多喝水,而出任务的话少则一小时多则一两天的蹲守也是有的,多喝水没好处,所以正华在组织的那些日子基本就没吃过什么美味的。 退休以后,正华发现这个世界上好吃的东西怎么那么多? 杀手训练的体能消耗本身大,他退休以后吃得比训练期间还多,但是训练早就懈怠,甚至不做了,所以一年下来,就把自己吃成了个体重飙升了60斤的胖子。 而且正华不吃零食不喝饮料,就吃饭,把自己吃成了个粮食小猪。 组织会回访已经退休的杀手,第一眼看到正华的时候,都没认出来。 但,组织的人文关怀计划必须落实,尤其是正华这样完美的杀手,更需要组织回访,避免出现什么心理障碍。 组织的人一开始以为正华是受了刺激有创伤心理障碍或者因为不做任务太空虚了才会吃成胖子,带着他看了好几次专业的心理医生,发现这个beta什么心理毛病没有,只是单纯的爱吃。 组织的另一项人文关怀服务,就是给优秀的退休杀手员工安排婚姻匹配服务。 正华觉得自己一个beta不需要婚姻,婚姻是ao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组织那边不行,硬是把他的个人信息放进婚姻匹配库里,结果选出来的伴侣对象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居然是组织的未来继承人——言回鹊。 正华没关心匹配的最后情况,也忽略了通讯设备里的发来的婚姻匹配对象的个人信息。 所以在开门看到言回鹊的时候,正华是皱着眉的。 他认识言回鹊,因为跟着a组组长去迎接组织首领的时候,言回鹊就站在首领身后侧,组长说言回鹊是首领的接班人,是他们的未来首领。 但是言回鹊不认识他,或者说,只听过“小a”和“王牌杀手”的名字,没见过真人。 他看着正华,怀疑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胖beta。 “你……真的能拿起枪吗?” 正华挑眉,平凡普通的脸因为脸庞的圆润而显得憨态可掬,没有杀手的凌厉和杀气。 正华手里的鸡腿朝着言回鹊的脸飞了过去,言回鹊躲得有点狼狈,红烧鸡腿的酱汁溅在了他俊美精致的脸上。 “如果换成手枪,你的脸就毁了。” 正华可惜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被野猫迅速叼走的鸡腿,然后擦了擦手,说道。 -------------------- 受宝的喜好排行:红烧肉,拔丝地瓜,糖醋小排,地锅鸡,麻辣香锅,烤肉,西红柿炒鸡蛋盖饭,各种枪,言回鹊 言回鹊:……我的地位还不如一张菜单和你的武器柜! 第2章 ====================== 正华擦手的动作很随意,就像刚才飞出去的不是什么“凶器”,而是一块普通的鸡腿。 言回鹊站在原地,缓缓抬手擦掉脸上的酱汁,指尖触到颊侧那道沾着红烧酱色的皮肤时,他甚至还能感受到酱汁的余温。 ——如果那是子弹,他的脸确实已经没了。 但他不是被这句话震住的,他是被那个扔鸡腿的动作震住的。 那个动作太松弛了,没有蓄力,没有瞄准,甚至没有杀意。 正华只是在那一瞬间——像决定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就把手里的东西掷了出去,而且准度惊人。 言回鹊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被溅上酱汁的衣领,他穿的是高定衬衫,领口挺括,面料是意大利手工织造的百分百埃及长绒棉,此刻酱色的油渍正沿着白色的经纬纹路缓缓洇开。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重新审视面前这个胖beta。 正华已经坐回了餐桌前。 那张桌子是宜家的简约款,白色层压板桌面,边角有一小块被烫出了微微的鼓包,桌上摆着五个盘子——红烧鸡腿的盘子已经空了,剩下四个分别盛着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酸辣土豆丝和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分卷阅读2 。 正华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骨头从唇齿间干净利落地吐出来,一点多余的酱汁都没沾到嘴角。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甚至可以说虔诚。 言回鹊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见过的omega——不,他见过的所有人,在他面前或多或少都会端着。 漂亮的omega会在他面前刻意放慢咀嚼的速度,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alpha下属会在他面前挺直腰背,展示下颌线的锋利;就连组织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元老,在他面前说话时也会不自觉地整理袖口。 而正华,从开门到现在,甚至没有正眼看他超过三秒。 “那个鸡腿,”言回鹊开口,声音比进门时低了些,也平了些,“你就这么扔了?” 正华咬着排骨,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不觉得浪费?” 正华的动作终于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言回鹊——那是一种很平淡的目光,没有审视,没有打量,甚至没有好奇,就像看路边一棵既不漂亮也不碍眼的树。 然后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说了一句让言回鹊彻底噎住的话: “是挺浪费的,那只鸡腿是今天做得最好吃的一只,我本来打算最后吃。” 言回鹊:“……” 言回鹊深吸了一口气。 他今天来,本来就不是自愿的。 婚姻匹配的结果出来那天,他正在会议室里看东南亚分部的季度报告。助理把匹配通知书递上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对这种“组织关怀式婚姻”一向没什么好感。 他是alpha,顶级alpha,无论是信息素等级还是实战能力,在整个东亚地下势力圈的年轻一代里都排得进前三,他的脸——虽然他自己不怎么在意这个——也一直被圈子里的人议论,说言家的基因好得过分,首领年轻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美男子,生了个儿子更是青出于蓝。 亚麻色的头发,浅褐色的眼睛,眉骨高而锋利,鼻梁直挺,下颌线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春日里最温驯的大型犬,不笑的时候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唐刀。 这样的alpha,想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 事实上,他的确有过几段交往经历,对象无一例外都是漂亮的omega——皮肤白的、腰细的、说话轻声细语的、身上带着淡淡花香的。 他喜欢那种柔软的、需要被保护的、让人忍不住想圈进怀里的人。 这是他的审美,也是他的本能。 所以当他打开匹配通知书,看到“正华,beta,26岁,组织代号:a01”这几行字,再翻到下一页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 他以为组织在跟他开玩笑。 照片是正华退休前的档案照,那时候的正华还瘦着,五官平平无奇,放在人群里三秒就找不到的那种。言回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心想:就算瘦的时候也谈不上好看,现在退休一年多了,听说还胖了…… “我不接受。” 他当场就把通知书拍在了首领办公室的桌上。 言天灏——他的父亲,现任组织首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老头子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看到儿子的反应,连茶杯都没放下,只是抬了抬眼皮。 “不接受?” “不接受。”言回鹊斩钉截铁,“我是alpha,要结婚也该找个omega,而且——”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而且这个人的外貌……和我的预期相差太远。” 言天灏放下茶杯,靠进椅背里,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你觉得他配不上你。” 言回鹊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你知道a01是什么意思吗?”言天灏忽然问。 “……组织的王牌杀手,代号a01。我知道。” “你不知道。”言天灏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这个代号的分量,你以为‘王牌杀手’就是杀人最多的那个?不是,a01意味着——他是唯一一个能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单枪匹马完成s级任务的人,意味着他在十六岁到二十五岁的九年里,平均每1.8天完成一次任务,从未失败,意味着他熟悉一百三十七种冷兵器和八十九种枪械的使用和改装,能在三秒内拆解重组任何一款手枪。意味着他——” “够了,”言回鹊打断他,“我知道他很厉害。但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言天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这个组织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你爷爷,也不是我,是靠每一个像正华这样的人,他们用命在拼,我们给他们一个家,这是规矩,也是道义。” “那也不能强行——” “没有强行,”言天灏转过身,“匹配系统只是给出最优解,结不结由你们自己,但他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你的态度——”老人的目光沉了下来,“让我很失望。” 言回鹊闭嘴了。 不是因为被说服,是因为他听出了父亲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面上却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我会去见一面。” 然后他就来了。 带着一肚子的不情愿和满脑子的偏见,站在了这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前。 然后正华开了门。 然后正华用一只鸡腿告诉他:你那些偏见,在这个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言回鹊站在玄关,看着正华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吃完,然后端起紫菜蛋花汤,凑到嘴边,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他喝汤的样子也不好看。 不是那种小口小口、用汤匙优雅地送进嘴里的喝法,他就是端着碗,嘴唇贴着碗沿,大口大口地喝,喉结滚动,偶尔有一滴汤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的弧线滑下去,消失在圆领t恤的领口里。 那件t恤是深灰色的,洗了不知道多少次,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小半截锁骨和一片白花花的皮肤,t恤的下摆堪堪盖住肚脐,往下是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裤腿宽大,遮住了膝盖,再往下是一双人字拖,脚趾头圆滚滚的,指甲剪得很短。 言回鹊的目光从那些圆滚滚的脚趾头一路往上,经过那两条因为缺乏锻炼而显得松软的腿,经过那个被运动短裤包裹的、坐下去之后显得格外宽大的臀部,经过那件t恤下面隐约可见的、微微隆起的肚子—— 他移开了视线,不是因为厌恶。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与他所有审美背道而驰的人,而这个人,正坐在一张宜家餐桌前,用一张 分卷阅读3 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掉盘子里的最后一滴酱汁,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还有事吗?” 言回鹊:“……” 这是要赶他走的意思。 “我——”言回鹊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了alpha的从容,“我是来谈婚姻匹配的事。” “哦。”正华点了点头,然后把五个盘子摞在一起,端起来走向厨房。 言回鹊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关水、擦手、走回来的声音。 正华重新坐到餐桌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他。 那个表情太平静了。 不是那种“我在努力保持冷静”的平静,而是那种“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无关紧要”的平静。 “谈吧。”正华说。 言回鹊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向来是掌握节奏的那个人,在任何场合——谈判桌、酒会、甚至刑讯室——他都能精准地控制气氛,让对方跟着他的步调走。 但在这个穿着人字拖、肚子上还沾着排骨酱汁的胖beta面前,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技巧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因为这个人,根本不在意他。 不是轻视,不是敌意,就是单纯的——不在意。 “你……”言回鹊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什么事?” “结婚的事。” 正华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角度很小,配上他那张圆润的、没有棱角的脸,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憨态。 “没什么看法,”正华说,“结不结都行。” “……都行?” “嗯。你们定就好,定了告诉我一声,需要我签字的话我签。” 言回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就不在意跟谁结婚?不在意对方是什么人?” 正华想了想,说:“你是言回鹊,我知道,是首领的接班人,别的无所谓。” “无所谓?”言回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 “无所谓。”正华点头,语气笃定。 言回鹊沉默了。 他应该高兴的,他来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正华会死缠烂打——毕竟他是alpha,是组织未来的首领,多的是人想攀上这根高枝。如果正华表现出热情和期待,他反而会觉得棘手。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ě?n?2???2?5?????o???则?为?屾?寨?佔?点 但现在正华表现出的不是“不热情”,而是“完全不在乎”。 这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就好像……他被一个胖子给无视了。 “你……”言回鹊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砂纸磨过硬木的粗粝感,“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不太合适?” 正华抬起眼皮看他。 这一次,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内容——不是审视,而是打量。就像在超市里拿起一包薯片,翻过来看配料表的那种打量。 “你是alpha,我是beta。”正华说,“确实不太合适,但组织可能有组织的考虑。” “我说的不是abo的问题,”言回鹊说,“我是说——” 他顿住了。网?阯?f?a?b?u?页?i????u???ě?n?????????5?????o?? 他差点说出“你不觉得你配不上我吗”这种话。好在他还有基本的教养和理智,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正华等了两秒,见他没继续说,便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去午睡了,午睡起来要去菜市场买菜,晚上想做清蒸鲈鱼,去晚了就不新鲜了。” 言回鹊:“……” 他被赶出来了。 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那扇重新关上的、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言回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婚姻介绍所的电话。 “喂,我是言回鹊,我想确认一下,婚姻匹配的结果能不能更改?” “言先生您好!匹配结果一经确认,原则上是不允许更改的,而且您和匹配对象的匹配度高达97.3%,这是我们系统建立以来最高的——” “那如果双方都不同意呢?” “目前系统中显示,您的匹配对象尚未做出回应,但如果双方都明确表示拒绝,可以申请重新匹配。” 言回鹊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亚麻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红烧酱痕,狼狈得像个刚跟人打完架的小孩。 “尚未做出回应”是什么意思?是正华根本就没看匹配通知? 他想起正华说“无所谓”时那个表情——不是故作洒脱,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无所谓。 就好像……他言回鹊,长着这张脸,带着这个姓氏,顶着未来首领的身份,在这个胖beta眼里,还不如一条清蒸鲈鱼重要。 言回鹊攥紧了手机。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他明明不想结这个婚,明明觉得这个胖beta跟自己完全不搭,明明—— 明明被无视的应该是他,他才是那个应该冷淡和无所谓的人。 但现在,站在走廊里,闻着从正华家门缝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一局。 而对方甚至不知道比赛已经开始。 一周后。 正华接到了组织的电话。 不是婚姻介绍所打来的,是首领办公室的直线。 “正华先生,首领希望与您通话。” 正华当时正在厨房里腌鸡翅,他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沾满了奥尔良腌料,听到“首领”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嗯,你说。”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低沉的、带着岁月磨砺后沙哑感的男中音。 “正华,是我。” “首领好。”正华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平淡的、像在念购物清单一样的调子。 言天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退休一年多了,还是这个脾气,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在腌鸡翅。” “……腌鸡翅?” “嗯。奥尔良口味的,烤着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言天灏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他手下曾经最锋利的一把刀,现在正在厨房里腌鸡翅。 “正华,”言天灏的声音恢复了正色,“我这边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组织这边缺一个教练,负责训练练习期的杀手,主要教实战技巧和武器使用,我想请你回来。” 正华几乎没有犹豫,“不去。” “……理由呢?” “组织的饭太淡了,吃不惯。” 言天灏:“……”他又沉默了五秒。 正华把腌好的鸡翅放进冰箱,盖上 分卷阅读4 保鲜膜,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换了只手听。 “我可以给你单独开小灶,”言天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单独做,按照你的口味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保证盐放够,油放够,调料放够。” 正华的动作停了。 “单独开小灶?” “单独开小灶。” 正华沉默了片刻。 那个沉默的长度,大概等同于一个正常人在思考“要不要接受一份年薪百万的工作”的时间。 而实际上,他只是在想:明天想吃红烧肉,后天想吃口水鸡,大后天想吃剁椒鱼头…… “行,”正华说,“但我不住组织里,朝九晚五,练完就走。” “可以。” “节假日不加班。” “可以。” “每周五提前一小时下班,我要去菜市场买菜,去晚了不新鲜。”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 正华挂了电话。 言天灏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坐在他对面的言回鹊全程听到了对话的每一句——因为他父亲开的免提。 他现在的表情很复杂。 “他拒绝回来是因为……饭太淡了?” “嗯。” “然后你答应给他开小灶他就回来了?” “嗯。” “……就为了口吃的?”言回鹊觉得又点意外和好笑,但是想到对方是正华,又觉得……似乎不出意料,毕竟组织的饭菜他也吃,的确不如外边的好吃。 言天灏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对老部下的欣赏,有对世事无常的感慨,还有一丝微妙的、看戏般的愉悦。 “你觉得‘就为了口吃的’很可笑?”老人问。 “难道不可笑吗?”言回鹊皱眉,“他是a01,曾经是让整个东南亚地下势力闻风丧胆的人。现在为了一口吃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是a01。”言天灏打断了他。 言回鹊愣住了。 “你以为杀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枪法?是格斗技巧?是冷静?”言天灏摇了摇头,“都不是,是纯粹,一个没有杂念的人,才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正华这个人,感情淡漠,没有欲望,没有恐惧,没有牵挂——他唯一的欲望就是吃,而吃这个欲望,恰恰不会干扰他的判断力,不会让他心软,不会让他犹豫,不会让他犯错。” 老人顿了顿,看着儿子的眼睛。 “你以为他是因为退休了才开始爱吃的?不,他一直都爱吃,但在做任务的时候,他能把唯一的欲望也压下去,一丝一毫都不外露,这种自控力——”言天灏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做不到。” 言回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所以,”言天灏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跟他学,不是学怎么杀人——你会的已经够多了,是学那种纯粹,那种心无旁骛、只盯着目标的东西。” “还有——”老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别小看他,你会后悔的。” 三天后,正华回组织报到。 他穿了一件新买的t恤——还是深灰色,还是圆领,但尺码比之前的大了两号。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脚上是双新的黑色运动鞋,头发比退休时长了一些,碎发搭在额前,被风吹起来的时候露出光洁的额头。 但他还是胖,穿着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下车库保安来上岗。 从停车场走到训练场的路上,他经过了三道岗哨,每一道岗哨的守卫都没认出他,直到他亮出了门禁卡——那张卡上印着“a01”的代号和一张他瘦削时期的照片——守卫们的表情才从“你是谁”变成了“你在开玩笑吧”。 训练场在总部大楼的地下一层,面积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分为格斗区、射击区、体能区和器械区。 正华到的时候,练习期的杀手们已经在格斗区集合了。 一共十二个人,年龄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不等,男女都有,abo都有。他们是组织最新一批招募的苗子,经过初步筛选后进入为期两年的练习期,期间会接受系统的杀手训练,考核通过后才能正式编入abcd四组。 这批人里,有两个alpha,四个omega,六个beta。 他们的教练原本是b组的副组长,一个四十多岁的beta,上个月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右腿截肢,不得不退出一线。组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接替——直到言天灏把正华请回来。 正华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然后,表情高度统一地变成了——困惑。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杀气腾腾的传奇杀手,而是一个—— “这谁啊?”有人小声嘀咕。 “新来的教练?” “开玩笑吧?这体型能当教练?” “走两步路都喘吧……” 正华确实在喘,不过也不明显,只是呼吸略微比平时起伏大了些。 从停车场走到这个新建的训练场,要经过一段很长很长的走廊,再加上三道楼梯——他没有坐电梯,因为他不知道电梯在哪里,所以当他站在十二个练习生面前的时候,他的额头上确实有一层薄汗。 他环顾了一圈训练场,然后走到格斗区的中央,站定。 “我是你们的新教练,”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听得很清楚。 “代号a01。你们可以叫我——” 他顿了一下,“叫我教练就行。” 训练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 “a01?”一个高大的alpha少年站了出来。他大概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浑身上下散发着年轻alpha特有的侵略性信息素,他的五官也很出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是那种走在街上回头率很高的类型。 他上下打量着正华,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怀疑。 “你是a01?那个王牌第一杀手?” “嗯。” “可是……”alpha少年指了指正华的肚子,“你看起来不像。” 正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确实不像。 他退休前体重只有一百三十斤,现在将近一百九十斤,六十斤的肉均匀地分布在全身——脸上、肚子上、大腿上、屁股上——把他从一个瘦削的、线条凌厉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圆润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胖子。 “确实不像。”正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的坦然反而让alpha少年愣了一下。 “所以——你真的能打吗?”少年问。 正华想了想,说:“ 分卷阅读5 能。” “那我们能试试吗?”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我们想看看传说中的a01到底有多厉害。” 他身后,另外十一个人也纷纷点头,有人的表情是好奇,有人的表情是期待,有人的表情是“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正华看着他们,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右手插进了工装裤的口袋里。 “一起上吧。”他说。 “……什么?” “你们十二个,一起上。” 训练场彻底安静了。 然后,那个alpha少年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被逗乐了的、觉得对方在开玩笑的笑。 “教练,你确定?我们虽然还是练习生,但——” 正华没等他说完,他动了。 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始终没有抽出来,他用左手抓住了alpha少年的衣领——那个动作快到没有任何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然后借着少年的冲力,一个侧身,把他摔了出去。 alpha少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了三米外的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训练场再次安静。 这次的安静,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困惑,这次的安静是——震惊。 正华站在原地看着剩下的十一个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甚至连“我刚刚做了件很厉害的事”的自觉都没有,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下一个。” 十一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一起冲了上来。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这十二个练习生职业生涯中最难忘的五分钟。 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格斗训练,在这之前,他们每个人都接受过b组副组长的指导,基本的格斗技巧和战术配合都学过,但正华给他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太轻松了。 右手插在口袋里,只用左手和双腿,就把他们十二个人一个个撂倒,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但绝对会让你在垫子上躺够三秒才能爬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没有花哨的腿法,没有华丽的转身,没有任何表演性质的技巧。 每一招都是最直接、最有效、最省力的——一拳打在肘关节的麻筋上,一脚踢在膝盖外侧的薄弱点,一肘顶在肋骨的缝隙间。 他对人体的了解,就像屠夫对猪肉的了解一样——精准、冷静、不带任何感情。 五分钟后,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地躺在垫子上,喘着粗气。 而这还是正华用他平时不常攻击的左手来,大概只有曾经的和正华一起出任务的同伴才知道,正华出任务时候到底会是怎么样的厉害。 正华站在他们中间,右手还插在口袋里,呼吸平稳,额头上的薄汗都没有多出一层。 “起来,”他说,“去射击区。” 十二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正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眼神是“怀疑”,那现在的眼神就是—— 敬畏。 他们跟着正华走向射击区,一路上没人说话。走在最后面的那个beta女生悄悄拉了拉alpha少年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他好厉害……” alpha少年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龇牙咧嘴地说:“……我知道。” “而且他好像连大气都没喘?” “……我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他不像——” “我说了我知道!别说了!” 射击区在格斗区的东侧,隔着一条走廊,这里配备了各种枪械和靶道,从手枪到狙击步枪,从静态靶到移动靶,一应俱全。 正华走到最近的一条靶道上,拿起桌上的耳罩戴上,然后从枪架上取下一把格洛克17——最普通的型号,没有任何改装。 他单手装弹——左手依然插在口袋里——拉套筒上膛,举枪,瞄准。 二十五米外的靶纸,红心是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圆点。 “砰。” “砰。” “砰。” 十发子弹,间隔不超过零点五秒,均匀得像节拍器。 电子靶屏幕上显示出成绩:十发,全部十环,弹着点集中在红心范围内,散布直径不超过三厘米。 正华放下枪,摘下耳罩,转头看向身后的十二个人。 “下一个。”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alpha少年走上前,拿起同一把枪,装弹,上膛,举枪。 他受过良好的射击训练,姿势标准,呼吸平稳,十发子弹打完,成绩是:七个九环,三个十环,散布直径八厘米。 对于一个练习生来说,这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但他看到正华的成绩之后,忽然觉得自己那七个九环像是打在了靶纸上,也打在了他的脸上。 “手腕太紧。”正华说。 “……什么?” “你握枪的时候,右手手腕太紧了,你怕后坐力,所以在击发的瞬间会下意识地用力下压枪口,这导致你的弹着点普遍偏左下。” 正华走到他身边,伸出右手——那只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握住了alpha少年握枪的手。 “感觉到区别了吗?” alpha少年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正华的触碰——而是因为正华的手。 那只手看起来平平无奇,手指不长不短,掌心有薄茧,但当正华握住他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握枪方式——松弛的,柔和的,像是握着一只鸟,既不会让它飞走,也不会捏死它。 “你越紧张,枪越不稳。”正华松开手,退后一步。“枪比你想象的要听话,你要做的不是控制它,是引导它。” alpha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表情里多了敬佩和认真。 “我明白了。” “嗯,下一个。” 接下来,十二个人轮流上靶道射击,正华站在每个人身后,看他们打三发,然后指出问题—— “左眼主导,别闭右眼。” “食指扣扳机的时候别动其他四根手指。” “呼吸停在那口气吐完的时候,不要吸满。” “你耸肩了,放松。” 每一个人,他只看三发,就能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而且每一个指正都一针见血,没有废话,没有重复。 十二个人打完一轮之后,又做了个临时测验,他们的成绩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那个beta女生打完最后一发,摘下耳罩,回头看着正华,眼睛里亮晶晶的。 “教练,你真的好厉害……”她说,声音小小的,带着beta特有的清爽气息。 正华看了她一眼,说:“你握枪的时候右 分卷阅读6 肘内旋过度,下一轮注意一下。” “……哦。”女生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翘了起来。 射击训练结束后,正华带他们去了器械区。 器械区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冷兵器和枪械的零件——刀、剑、弩、手枪、步枪、冲锋枪——有的是完整的,有的是拆散的,有的甚至只是图纸。 正华走到架子前,随手拿起一把拆散的m1911手枪的零件,放在桌上。 “看好了。” 他的双手在桌上翻飞——套筒、枪管、复进簧、击发机构、弹匣——所有的零件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精准地咬合、嵌入、归位。 三秒。 他把组装好的枪放在桌上,然后拆开,又装了一次。 这次是两秒五。 十二个人看呆了。 “你们不需要像我这么快,”正华说,“但你们需要知道每一把武器的构造,知道它的优点,它的缺点,它在什么情况下会卡壳,在什么情况下会走火,你们要学会的不是怎么用武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是变成武器。” 训练场二楼的观察室里,言回鹊站在单向玻璃后面,全程看完了正华的训练课。 他不是特意来的,他只是路过——至少他对自己是这么说的。 但他从格斗区一直站到了器械区,一动没动,站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看到正华一手插兜撂倒十二个人。 他看到正华十发子弹全部正中红心。 他看到正华在三秒内组装好一把m1911。 他看到那些练习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敬佩,从敬佩变成——崇拜。 尤其是那个beta女生。她看正华的眼神,亮得都快冒出星星了。 言回鹊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 这些练习生——尤其是那个beta女生——崇拜正华,关他什么事?他本来就不想跟正华结婚,正华受欢迎也好不受欢迎也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 他看到正华纠正那个beta女生的射击姿势时,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正华的手几乎要碰到她的手—— 言回鹊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插进口袋里。 “我只是觉得……”他低声对自己说,“这个胖子确实有两下子。” 他顿了顿。 “嗯,就只是有两下子而已。” 他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正华身上。 正华正在给练习生们讲解一把匕首的重心分布,他手里拿着那把匕首,翻来覆去地比划着,圆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讲解的内容精准到令人发指。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y?e?不?是?i????μ?????n?????????????﹒?????m?则?为?屾?寨?站?点 他说这把匕首的重心偏前,适合劈砍,不适合穿刺,他说这把匕首的钢材硬度是hrc57,太硬了反而脆,如果刺中骨骼有断裂的风险,他说这把匕首的刀柄缠绳方式不对,防滑性不够,出汗之后容易脱手——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语调不疾不徐,像是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但他的眼睛——言回鹊注意到了正华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讲解武器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那双眼睛是平淡的、漠然的、像一潭死水,但当他手里握着武器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狂热,不是兴奋,是一种……笃定。 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正确的锁孔,就像一颗子弹被推进了正确的弹膛。 那是“属于”的眼神,正华属于战场,就像鱼属于水。网?阯?发?b?u?y?e?i????????ē?n?2??????????????? 言回鹊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愣住了。 然后他迅速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深呼吸了三次。 “没有,”他对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我只是——” 他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索性不解释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训练场,这次他看的是正华手里的匕首。 不看人,只看刀。 但刀在正华手里,所以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又一次落在了正华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右手的食指——正沿着刀刃的锋线缓缓滑过,检查有无缺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长期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言回鹊盯着那根手指,忽然想起正华刚才握枪的样子——松弛的、柔和的、像握着一只鸟。 他想起正华说“枪比你想象的要听话”。 他想起正华说“你要做的不是控制它,是引导它”。 他想起正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就是这种平淡——言回鹊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一次他没有骗自己,他承认了。 他觉得这个胖子——这个圆脸的、肚子微微隆起的、穿着松垮t恤和人字拖的、把红烧鸡腿当暗器扔的、为了口吃的就能被返聘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胖子—— 有点厉害。 不只是“有两下子”的那种厉害,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厉害。 言回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正华已经结束了匕首的讲解,正在让练习生们自由练习。 他也没注意到正华在自由练习开始后的第三十秒,忽然停下了脚步,偏了一下头,正华随后从桌上拿起了一枚新制的暗器——那是他今天早上刚带来的样品,用来给练习生们演示的,一枚四角星形的金属薄片,边缘锋利得能刮掉汗毛。 然后正华抬起了手,言回鹊只看到一道银光闪过。 然后他听到“笃”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钉进了他耳边的墙壁里。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东西擦过他的头发时带起的气流——微凉的、锋利的、像一把无形的剃刀。 一缕亚麻色的头发,从他的鬓角飘落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缓缓落在他的肩膀上。 言回鹊僵住了,他缓缓转头,看向耳边的墙壁。 那枚四角星形的暗器,深深地嵌进了混凝土墙体里,只露出一个角,而它嵌入的位置,距离他的右耳,不到一厘米。 如果正华瞄准的是他的头——言回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训练场。 正华站在二十米外,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右手前伸,手指微张,重心稳稳地落在两脚之间,他看着观察室的方向,面无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场里,通过墙壁的反射,清晰地传到了二楼的观察室。 “偷看别人训练,不礼貌。” 言回鹊:“……”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不是因为被发现了——虽然那也确实很尴尬——而是因为正华说这句话的时候 分卷阅读7 ,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就好像在说“今天周三”或者“这条鱼不新鲜”。 这种平淡,比任何嘲讽都让人——心痒。 言回鹊站在观察室里,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鬓角被削掉的那一缕头发,切口很齐,像是用剪刀剪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危险的、alpha的本能被撩拨起来的笑。 “有意思,”他低声说,目光穿过单向玻璃,落在正华转身离开的背影上——宽大的t恤,松垮的工装裤,圆滚滚的脚踝露在外面,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踩在训练场的地板上。 那背影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滑稽,但言回鹊就是移不开眼。 第3章 ====================== 晚上七点,训练结束。 正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带了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条擦汗的毛巾——然后走向停车场。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我,言回鹊。” 正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又放回耳边,“哦。” “今天的训练课辛苦了。” “嗯。” “……你现在在哪?” “去停车场的路上。” “晚上有安排吗?” 正华想了想,“回家做饭,买了条鲈鱼,今天没来得及做,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条鲈鱼……能不能明天再做?”言回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为什么?” “我订了四季酒店的餐厅,法餐,他们家的惠灵顿牛排很有名。” 正华的脚步停了。 “……惠灵顿牛排?” “对,酥皮包着牛里脊,中间有一层蘑菇酱和火腿,烤出来外酥里嫩,他们家主厨是法国人,米其林三星出来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言回鹊握着手机,心跳莫名地加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他是言回鹊,组织未来的首领,他从来没有因为邀请一个人吃饭而紧张过。 但正华沉默的那几秒,他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 “几点?”正华问。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起来。 “七点半,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 “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 正华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向停车场的方向,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七点二十五分,正华到家。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是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工装裤,但这次t恤是新洗的,没有油渍,工装裤也是新洗的,没有皱褶,他甚至吹了吹头发——虽然只是随手吹干,没有打理造型,但至少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了一点。 当然,也只是“一点”。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圆润的、平凡的、放在人群里三秒就找不到的脸,鼻梁不高不低,眼睛不大不小,嘴唇不薄不厚,眉毛不浓不淡,所有五官都长在“平均”这个标准线上,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 再加上他现在胖了,整张脸就像一个揉得不够精致的面团——圆圆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但绝对不会用“好看”来形容。 而站在他家楼下的言回鹊—— 正华下楼的时候,看到言回鹊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 他换了一身衣服,白天在组织里穿的是深色的正装衬衫和西裤,现在换成了更休闲的打扮——一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下面是深蓝色的直筒裤和一双棕色的乐福鞋。 他的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了——被削掉的那一缕被造型师巧妙地藏了起来,其余的碎发被发蜡固定出一个慵懒而有型的弧度。 暮色四合,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的亚麻色头发和浅褐色眼睛上,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他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微微侧着头看手机,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正华推门走出来的时候,言回鹊抬起眼。 然后他的目光从正华的脸滑到正华的t恤,从t恤滑到工装裤,从工装裤滑到人字拖—— 最后又回到了正华的脸上。 他笑了一下。 “走吧。”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正华看了看车门,又看了看言回鹊,说:“我坐后面就行。” “……为什么?” “后面宽敞。” 言回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双门轿跑,后面放包用的,坐人不舒服。” “哦。”正华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因为体型的原因,他需要先把屁股坐进去,再把腿收进来,最后把安全带拉出来的时候,带子刚好卡在他肚子的位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言回鹊坐进驾驶座,余光扫了一眼正华被安全带勒出轮廓的肚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像只很乖的小熊。言回鹊的思维忍不住在发散。 他发动了车。 从正华家到四季酒店,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前十分钟,车里很安静,正华看着窗外的夜景,言回鹊专注地开着车。 车载音响里放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暧昧,在车厢里缓缓流淌。 “今天的训练课,”言回鹊打破了沉默,“我看了。” “嗯,我知道。” “你教得很好。” “嗯。” “……你就只会说‘嗯’吗?” 正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言回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个……”他顿了顿,“暗器,你扔的时候,知道我在那里?” “知道,从你站在观察室的第一分钟就知道了,单向玻璃挡不住声音,你的呼吸声太重了。” “……我的呼吸声太重?” “嗯。你是alpha,肺活量大,呼吸频率比beta低,但每次换气的音量比beta高,在安静的环境里,隔着单向玻璃,我能听到。” 言回鹊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正华说的“听到”,不是“隐约感觉到”,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听到”,在训练场的嘈杂环境中——枪声、格斗声 分卷阅读8 、十二个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正华居然能分辨出二楼观察室里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是什么级别的感官? 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他是人形武器。” 原来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那你为什么不——”言回鹊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本来想问“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发现我”,但话到嘴边,他意识到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因为正华不在意。 不在意有人在观察他,不在意谁在看、谁在听、谁在评价,他做他的事,教他的课,说他的话,至于有没有人偷看——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之所以最后扔了那枚暗器,不是因为“被偷看很不爽”,而是因为—— “你偷看了太久了,”正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看太久会影响我上课。” “……影响你上课?” “嗯。你的视线太集中了,我后背能感觉到。” 言回鹊:“……” 他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alpha气场,在这个beta面前,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w?a?n?g?阯?发?b?u?y?e?1????????e?n?2???2?5???????? 不对,甚至不用捅,正华只是站在那里,他的气场就自动溃散了。 剩下的十分钟车程,言回鹊没有再说话,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个事实: 他,言回鹊,顶级alpha,组织未来首领,身高一米九三,体脂率百分之十二,颜值常年霸占地下势力圈“最想嫁的alpha”排行榜前三—— 在这个其貌不扬的胖beta眼里,可能还不如一块惠灵顿牛排有存在感。 四季酒店,五十八楼,法餐厅。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陈到天际线,星星点点的光与夜色交融,餐厅内部装潢典雅,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白色桌布上摆着银质烛台和鲜切花,每张桌子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保证客人的私密性。 言回鹊订的位置靠窗,是整个餐厅最好的座位。 侍应生拉开椅子,铺好餐巾,递上菜单。 正华接过菜单,翻开。 他的表情在第一页的时候就变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惊喜的表情——正华这个人不会做夸张的表情。 但他那双平时死水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细微的光,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被春天的阳光照出了一道裂缝,底下有水光在闪。 言回鹊坐在对面,隔着烛台,看着正华的眼睛。 他在想:原来这个人的眼睛可以亮起来。 不是因为在战场上,不是因为在训练场上,不是因为握着一把枪或者一把刀—— 是因为一本菜单。 “想吃什么都行。”言回鹊说,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正华没有回答,他已经沉浸在了菜单的世界里,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每一道菜的名字。 前菜、汤、主菜、甜品——他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遇到感兴趣的菜名会停下来,目光在配料表上来回扫两遍,然后翻过去,又翻回来,再看一遍。 那个认真程度,比他拆解一把m1911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最后他合上菜单,对侍应生说: “法式焗蜗牛,松露蘑菇汤,惠灵顿牛排,五分熟,甜品——焦糖布丁。” 然后他看向言回鹊。“你要什么?” 言回鹊其实还没看菜单,他刚才一直在看正华。 “一样的。”他说。 侍应生收走菜单,退下了。 餐前面包先上来了,一篮热乎乎的、外酥里软的法棍切片,配着一碟咸黄油。 正华拿起一片面包,掰开,抹上黄油,放进嘴里。 他咬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 “嗯。”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言回鹊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看到了正华的表情——眉毛微微舒展了一点,眼尾的弧度柔和了一点,嘴角虽然没有翘起来,但那种紧绷的、像是一直在戒备着什么的东西,松动了一下。 他在享受。 言回鹊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也拿起一片面包,抹上黄油,放进嘴里。 面包很好吃,但他觉得,好像没有正华吃得那么……香。 前菜上来了,法式焗蜗牛,六只,装在特制的陶瓷碟里,蒜蓉欧芹黄油在高温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扑鼻。 正华拿起蜗牛夹和叉子,动作精准地夹住壳,挑出肉,送进嘴里。 然后—— 那声“嗯”又出现了,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点,虽然还是轻得像耳语,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言回鹊听得清清楚楚。 “好吃?”言回鹊问。 “嗯。”正华点头,然后又夹起第二只。 “蒜蓉和黄油的配比很好,欧芹切得够碎,没有抢味,蜗牛肉质新鲜,没有腥味。火候刚好,没有烤过头。”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 言回鹊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分析一道焗蜗牛的优点,忽然觉得—— 这个人,在说食物的时候,比说武器的时候还要认真。 然后汤上来了,松露蘑菇汤,creamy的质地,深褐色的汤面上点缀着一滴松露油和几片细碎的欧芹。 正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这次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睛—— 亮了,比刚才亮得多。 那个光不是烛台的倒影,不是水晶吊灯的反射,那是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真实的、属于正华这个人的光。 言回鹊看着那双眼睛,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忘了喝汤。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正华在组织里待了九年,九年里从来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不是因为组织克扣伙食,而是因为作为一个杀手,他不能。 不能吃太咸,不能吃太油,不能吃太多,不能吃任何会影响身体机能的东西。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 他把唯一的欲望压在心里,一丝一毫都没有外露,他像一个完美的机器,精准地完成每一次任务,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保持着一个王牌杀手应有的形象——冷峻、高效、无情。 而退休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享受自由,不是去挥霍存款,不是去周游世界—— 是吃饭,就是吃饭。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对他来说,可能是迟到了九年的、唯一的奖赏。 言回鹊垂下眼,喝了一口自己的汤。 松露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浓郁而绵长。但他觉得,这道汤真正的味道,他可能永远无法像正华那样品尝到。 因为正华是用九年的忍耐在喝这碗汤,而他不是。 主菜上来了,惠灵顿牛排,金黄色的酥皮包裹着粉红色 分卷阅读9 的牛里脊,中间是一层深色的蘑菇酱和薄如蝉翼的火腿片。盘边配着烤小胡萝卜和红酒酱汁。 正华拿起刀叉,切下一块。 酥皮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刀刃切开牛肉的触感柔韧而顺滑。他把那块牛排送进嘴里,咀嚼——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言回鹊看着他闭上眼睛,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正华闭着眼睛咀嚼了大概十秒,然后睁开眼,对言回鹊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酥皮很脆,但没有烤焦,蘑菇酱的水分控制得刚刚好,没有让酥皮变湿,牛肉是a5级别的和牛,脂肪分布均匀,五分熟的中心温度控制在五十二度左右,肌红蛋白没有流失。火腿的咸味和蘑菇的鲜味叠加在一起,把牛肉的味道衬托出来了,红酒酱汁里的黑醋栗味和牛肉的脂肪产生了很好的中和,不会腻。” 他顿了顿,“很好吃。” 言回鹊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微笑,也不是那种被撩拨起来的、带着危险意味的笑。 而是一种很温柔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 “那就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也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确实很好吃。但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牛排上。 他在看正华吃东西的样子。 正华吃东西的样子,和他做任何事的样子都不一样。 他做任务的时候是凌厉的,训练的时候是精准的,说话的时候是淡漠的,但吃东西的时候——他是放松的。 那种放松不是刻意的,不是“我在度假所以我要放松”的那种刻意,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像猫在阳光下伸懒腰的那种放松。 他的肩膀会微微下沉,他的呼吸会变得更深更慢,他脸上那种常年不变的、像面具一样的淡漠会裂开一道缝,从缝隙里透出一点——不是喜悦,喜悦太浓烈了——是一种安详。 就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 w?a?n?g?址?发?b?u?页??????????ě?n?2??????????.???o?? 他不需要狂欢,不需要流泪,他只需要坐下来,喝一口水,就足够了。 言回鹊看着那张圆润的、平凡的、此刻被红酒润得微微泛粉的嘴唇,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理解了父亲说的话,“好好跟他学。” 原来不只是学怎么杀人。 是学怎么活着。 晚餐结束后,侍应生撤走了主菜的盘子,送上了甜品。 焦糖布丁,表面是一层金黄色的焦糖脆壳,底下是嫩黄色的蛋奶布丁,盘边点缀着几颗覆盆子和一勺香草冰淇淋。 正华拿起小勺子,轻轻敲碎了焦糖脆壳。 “咔嚓”一声,清脆得像踩在初冬的第一场薄雪上。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焦糖的脆、布丁的滑、奶香的浓——三层口感在口腔里依次展开。 他又发出了一声“嗯”。 这次的“嗯”比前几次都长,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叹息。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页?不?是?i????u?????n????????????????????则?为?山?寨?站?点 言回鹊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自己的膝盖。 他在忍。 忍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忍不去看正华的嘴唇?忍不去想那被红酒和焦糖润过的粉色唇瓣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他是alpha。正华是beta。 beta没有信息素,不会发情,不会像omega那样在特定的时期散发出诱人的气味,但此刻,言回鹊觉得正华身上有一种比信息素更致命的东西—— 是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目的的、对食物的渴望。 那种渴望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想把它弄脏。 言回鹊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红酒喝了一大口。 正华吃完了焦糖布丁,放下勺子,满足地——如果“满足”这个表情可以出现在他那张几乎不会做表情的脸上的话——靠在椅背上。 “吃饱了?”言回鹊问。 “嗯,”正华点头,然后想了想,又说:“谢谢。”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谢谢,第一次是在车上,被言回鹊逼出来的,这一次是主动的。 言回鹊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用谢,”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低。“以后……想吃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正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了”。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走吧。” 言回鹊买了单,数字不小——两个人吃了将近八千块,但他觉得值。 不是因为食物,是因为正华吃那些食物时的表情。 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电梯从五十八楼下到一楼,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正华打了个小小的哆嗦——他穿的是短袖t恤,夜风一吹,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言回鹊注意到了,他脱下自己的亚麻外套,搭在了正华的肩膀上。 正华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言回鹊。 言回鹊里面只剩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宽阔的肩膀。 他的身材和正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精瘦的、线条分明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凿子雕出来的。 而正华站在他旁边,穿着松垮的t恤和人字拖,肚子微微隆起,整个人圆润得像一颗土豆。 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帅气的alpha在照顾他不太好看的beta朋友。 但言回鹊不在乎。 “穿上吧,”他说,“别感冒了。” 正华犹豫了一秒,然后把外套穿上了。 外套对正华来说有点大——言回鹊比他高了将近十五厘米,骨架也大了一号。 亚麻面料罩在正华身上,像一件oversized的外套,袖子长出一截,下摆盖过了他的屁股。 但正华没有把袖子卷起来,也没有整理领口,他只是任由那件外套罩着自己,像一只被套上毛衣的、不太情愿的猫。 言回鹊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街道上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是修长的、挺拔的alpha影子。 一个是圆滚滚的、敦实的beta影子。 言回鹊走在正华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正华的后颈上——那里有一截白花花的肉,被衬衫领子遮住了一半。 他忽然很想咬一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言回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alpha。正华是beta,beta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不会被标记,也不会对alpha产生任何生理上的吸引力。 那他为什么会——他的身体比大脑先行动了。 言回鹊从背后靠近正华,低下头,嘴 分卷阅读10 唇快要碰到正华的后颈—— 下一秒,他的喉咙被一只手扼住了。 正华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他甚至没有回头,右手已经反手扣住了言回鹊的咽喉,拇指精准地压在喉结上方——那个位置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但足以让对方完全丧失反抗能力。 言回鹊被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正华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言回鹊,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平静,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是……有点抱歉。 “抱歉,”正华松开手,退后一步,“我不习惯背后有人靠近,下意识就出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没事吧?” 言回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残留着正华手指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控制在“让你动不了但不会受伤”的程度。 这种控制力,言回鹊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是我没注意。” 正华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言回鹊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圆滚滚的背影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笨拙,憨厚,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言回鹊刚才亲身体验过了——这个身体里住着一个怎样的怪物。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 “正华。” “嗯?” “你刚才锁我喉的时候,”言回鹊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在保护自己,对吧?” “对。” “那你现在,”言回鹊忽然伸手扣住正华的后脑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嘴唇已经贴上了正华的嘴角,“——也该保护一下自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正华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上残留着红酒的味道,还有鹅肝酱的余韵,言回鹊的嘴唇很软,贴在上面的感觉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言回鹊退开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得逞的笑意,但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亲一口就算道歉了,”他说,声音里带着alpha特有的强势和——心虚,“你差点掐死我,这个赔偿不过分吧?” 正华站在原地,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然后—— “哦,”他说,“行吧。” 然后继续往前走。 言回鹊:“……” 行吧?就这样? 他精心策划的、带着挑衅和试探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 “行吧”? 言回鹊在原地站了三秒钟,然后大步追上去。 “你就这个反应?” 正华偏头看他,表情真诚。 “那应该是什么反应?” 言回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你应该脸红、应该害羞、应该推开我或者打我——总之不应该这么淡定”。 因为正华的不淡定,才是他在意的证明。 而正华的淡定,意味着—— 这个吻,对正华来说,可能和刚才那块鹅肝差不多。 都很好吃,但吃完就忘了。 言回鹊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酸酸涨涨的感觉,从胸腔里慢慢涌上来。 他想让正华在意,想让那个吻在正华心里留下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没什么,”言回鹊把双手插进口袋,加快脚步走到正华前面,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正华说,“我自己坐公交就行。公交卡里还有钱。” 言回鹊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我开车来的。” “哦,”正华想了想,“那你送我吧,省两块钱。” 言回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正华圆圆的、无辜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脸。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a01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杀手。” 干净,不是指卫生状况,是指——没有多余的情感。 言回鹊以前觉得这是优点,作为一个杀手来说。 现在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大的挑战。 “上车,”他说,拉开了车门,“我送你回家。” “好。” 正华弯腰钻进副驾驶的时候,安全带卡了一下——吃了太多,导致安全带不太好扣。 言回鹊伸手帮他拉了一下安全带。 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瞬。 言回鹊闻到了正华身上的味道——不是信息素,beta没有信息素,只是普通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食物的气息。 温暖。踏实。让人想靠近。 言回鹊迅速坐直身体,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入夜色中,言回鹊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地瞟向副驾驶。 正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大概还在回味刚才的鹅肝。 言回鹊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笑,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不对,他不喜欢这个胖子。 他是颜控,他喜欢好看的、纤细的、软绵绵的omega。 不是这个圆滚滚的、一顿能吃三人份的、一只手能放倒二十三个人的beta。 对,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言回鹊用力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的路。 副驾驶上,正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再来一份鹅肝……” 言回鹊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这次他没压下去。 -------------------- 正华:馋了(看着满桌子美食)(眼睛亮晶晶)(先吃哪个呢?)言回鹊:馋了(想亲老婆)(他简直就是个魅力发射器)(虽然会被锁喉但还是想贴贴) 第4章 ====================== 半个月后,正华和言回鹊去民政局办了结婚手续。 整个过程正华安静得像个来办业务的普通市民——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的“婚姻登记流程示意图”。 言回鹊坐在他旁边,长腿交叠,亚麻色的头发在民政局惨白的日光灯下依然好看得过分,引得不远处几个来领证的新娘频频侧目。 “那个alpha好帅啊……”有人小声说。 “旁边那个是他老婆?看着不像啊,beta吧?” “啧啧,这搭配……” 言回鹊听到了,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没什么明显的威胁意味,但那个眼神足以让说话的人闭上嘴。 “不用。”正华头也没回, 分卷阅读11 语气平淡。 “……什么不用?” “不用瞪她们,无所谓。”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了回来。 叫到他们的号了,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阿姨,戴着老花镜,接过两个人的材料,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言回鹊脸上停了三秒,又在正华脸上停了五秒。 阿姨低头看了看材料上的照片——正华那张还是瘦时期的档案照,和眼前这个圆润的beta判若两人。 “你是正华?”她确认道。 “是。” “……哦。”阿姨推了推老花镜,没再多问,麻利地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打印、贴照片、盖章,“啪”的一声,钢印压在照片上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恭喜啊。”阿姨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职业性地笑了笑。 言回鹊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今天现场拍的,两个人站在红色背景前,言回鹊微微侧头看向镜头,嘴角带笑,好看得像杂志封面;正华站得笔直,表情平静,目光直视前方,像拍证件照的普通市民。 言回鹊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结婚证合上,放进了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正华接过自己的那本,随手翻了翻,然后——“啪”的一声,合上,塞进了工装裤的口袋里。 言回鹊:“……你就这么放着?” “嗯。” “不买个证婚框之类的?” “买那个干嘛?” “……算了,没什么。”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言回鹊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结婚证,又看了看正华——后者正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言回鹊以为他在默念什么誓言或者感言,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回家路过菜市场买条鱼,清蒸鲈鱼,再加一份白灼虾……” 言回鹊把结婚证收好,面无表情地想:他在结婚当天想的是清蒸鲈鱼和白灼虾。 不是蜜月,不是新婚之夜,不是“我们以后怎么相处”。 是鱼和虾。 他忽然笑了,算了,他已经习惯了。 搬家那天,正华站在自己那间老破小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五十多平,墙皮有几处起了壳,厨房的瓷砖有一块裂了缝,用透明胶带粘着,客厅的餐桌是宜家的,椅子有四把,其中一把的腿有点歪,垫了一张废纸壳。 正华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从退休到现在。 他在这里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买菜,学会了跟菜市场的大妈讨价还价,学会了在楼下馄饨店老板“今天怎么又来了”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点第二碗鲜肉馄饨。 他对这间房子没什么感情——正华对任何物理空间都没什么感情。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n??????2?5???c?????则?为????寨?佔?点 但他对这间房子方圆五百米之内的食物有感情。 楼下的“老张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猪骨熬的,撒一把虾皮和紫菜,鲜得掉眉毛。 往前走两百米的“王家小笼包”,皮冻放得足,咬一口汤汁能溅到对面人的脸上。 再往前走三百米的菜市场,三号摊位的鱼最新鲜,七号摊位的猪肉是每天早上现杀的,十二号摊位的豆腐是老板凌晨四点起来做的——这些,他舍不得。 言回鹊站在门口,看着正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把锅碗瓢盆一件一件地往纸箱里装。 他装了半小时,装了两个纸箱,然后停下来,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言回鹊问。网?址?发?布?y?e?i????u?????n???????2??????????m “我在想,”正华说,“搬家以后,老张馄饨怎么办。” 言回鹊:“……” “王家小笼包怎么办。” “……” “三号摊位的鲈鱼,七号摊位的排骨,十二号摊位的豆腐,还有——” “够了,”言回鹊走过来,蹲下身,和坐在沙发上的正华平视,“我跟你说过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专人去买,每天新鲜送上门,比你亲自去菜市场买的还要好。”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正华想了想,说:“你让人买的鱼,不是我自己挑的。”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 “你想吃鱼的时候,我陪你去菜市场挑,行不行?” 正华看着他,那双平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你?” “我。” “你认识三号摊位的老板吗?” “……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怎么知道哪条鱼最新鲜?” 言回鹊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我可以学。” 正华歪了一下头,打量了他三秒,然后说:“你穿着十万块的衬衫去菜市场挑鱼?” 言回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今天是件浅蓝色的,袖扣是白金镶边的,确实不太适合去菜市场。 “……我可以换一件便宜的。” 正华又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来,继续往纸箱里装东西。 “行吧。”他说。 言回鹊愣了一下——“行吧”是什么意思? “你同意了?” “嗯,”正华把最后一个锅放进纸箱,“但是每周至少去一次菜市场,我要亲自挑。” “好。” “还有老张馄饨,每周至少吃两次。” “好。” “王家小笼包——” “每周至少吃一次,我知道。”言回鹊站起来,低头看着正华的头顶——发旋处有一小撮头发翘着,像只不太服帖的呆毛。 “还有什么?” 正华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 言回鹊松了口气,然后他注意到客厅角落里有一个旧书桌,桌上有一个抽屉,抽屉上挂着一把小锁。 “那个抽屉里是什么?” 正华看了一眼,“没什么。” 言回鹊没再追问,他帮正华把纸箱搬上车——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衣服、厨具、几本菜谱、一袋调料。 整个家的家当加起来,还比不上言回鹊书房里的一幅画值钱。 但其实,言回鹊知道作为组织的王牌杀手,正华的存款最低也是八位数起步。 只不过因为他物欲本身不强,钱也就只是存着,不会乱花。 搬完之后,正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老破小。 然后他关上门,把钥匙塞进口袋。 “走吧。”他说,语气平淡,像只是出门买条鱼。 言回鹊的车停在楼下,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在前面等着了,正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安全带扣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删掉了一条置顶的笔记。 言回鹊余光扫了一眼,看到那条被删掉的笔记写着:“周五:三号摊位的鲈鱼,七号摊位的排骨,老张馄饨(大碗) 分卷阅读12 ,王家小笼包(两笼)。” 他删掉这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告别。 言回鹊发动了车,嘴角翘了一下。 言回鹊的大平层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整栋楼只有六户,每户都是四百平米的大平层,电梯直接入户,进门就是一条长廊,地面铺着灰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当代艺术家的抽象画——正华看不懂,但觉得颜色挺像红烧肉的酱色。 长廊尽头是客厅,落地窗从天花板到地板,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皮质柔软得像是会呼吸,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是一摞精装书——看起来像是摆设,确实是摆设。 言回鹊带正华参观了整个房子:主卧、次卧、书房、健身房、衣帽间、影音室——每一个房间都宽敞得能装下正华整间老破小。 最后他们站在厨房门口。 言回鹊拉开厨房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正华走进去,然后——他停住了。 这个厨房比他整个老破小都大。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中岛,台面是整块的黑色花岗岩,上面嵌着一个不锈钢水槽和嵌入式电磁炉,靠墙是一排德国进口的厨电——双开门冰箱、蒸箱、烤箱、暖碟抽屉、酒柜——一应俱全,吊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锅具和餐具,每一件都擦得锃亮。 正华站在中岛前面,慢慢地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件厨电上掠过。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言回鹊。 那个眼神—— 言回鹊这辈子没见过正华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东西。 不是平淡,不是漠然,不是无所谓。 是——满意,非常满意。 “这个厨房,”正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语气,“很好。” 言回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正华在中岛前面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像个孩子进了玩具店。 “你喜欢就好。” “冰箱里有食材吗?” “今天早上让人填满了,你看看够不够。” 正华拉开双开门冰箱——冷藏室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蔬菜、水果、蛋奶制品,冷冻室里放着海鲜、肉类和速冻食品。 他的眼睛亮了。 那个亮度,比在四季酒店看到菜单的时候还要高。 “这条鲈鱼,”正华从冷冻室里拿出一条真空包装的鲈鱼,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是今天凌晨到的?” “应该是,我让人每天早上送最新鲜的。” “这个豆腐,”他又拿出一盒豆腐,“是南豆腐,不是北豆腐。” “……有什么区别?” “南豆腐嫩,北豆腐韧,做麻婆豆腐要用南豆腐,做家常豆腐要用北豆腐。” 言回鹊:“……你连这个都知道?” 正华没有回答,他已经沉浸在了冰箱的世界里,一样一样地翻看着食材,嘴唇微微翕动,大概是在默念明天的菜谱。 言回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华的背影——宽大的t恤,松垮的运动短裤,圆滚滚的脚踝,人字拖——这个背影在他四百平米的大平层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厨房,这间房子,这整个家——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像“家”过。 搬家后的第三天,正华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言回鹊让他住在主卧,正华说自己睡客房就行,反正他也不挑床,言回鹊说不行,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两个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言回鹊用“这是夫夫的正常安排”这个理由,让正华勉强接受了主卧。 正华把自己的衣服挂进衣帽间的时候,言回鹊的衣帽间正在对面。 一边是言回鹊的——西装、衬衫、大衣、皮鞋,按颜色深浅排列,像一幅渐变的油画。 每件衣服都是定制或高奢品牌,面料考究,剪裁精良。 另一边是正华的——三件深灰色t恤、两件黑色工装裤、一条运动短裤、一件冲锋衣、一双运动鞋、一双人字拖。 言回鹊看着那三件一模一样的t恤,沉默了三秒。 “你就……这三件衣服?” “够穿了。” “你以前当杀手的时候——” “发的制服,不用自己买。” 这个人,除了对食物,还有什么真的在乎的东西吗?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决定改天让人送一季衣服过来。 正华把衣服挂好之后,从最后一个纸箱里拿出了一个小铁盒,走到卧室的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言回鹊正好路过,看到了那个小铁盒。 “那是什么?” “没什么。” 言回鹊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是因为他多管闲事,而是因为正华说“没什么”的时候,语气和平时的“没什么”不太一样。 平时的“没什么”是真的没什么,这次的“没什么”带着一丝极细微的——不是隐瞒,是“这东西不值一提但你最好别问”的意思。 但言回鹊没问,他只是记住了那个小铁盒的位置。 又过了几天,言回鹊在家办公,需要找一份文件,正华说可能在卧室的书桌里,言回鹊走进主卧,拉开书桌的抽屉——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小铁盒。 铁盒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荣誉证书、十几枚勋章、几张泛黄的表彰信。 还有,结婚证。 红色的本子,就放在最上面,压在那摞荣誉证书上面。 言回鹊愣住了,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铁盒里的东西。 荣誉证书——组织的、内部的、不对外公开的。 “s级任务特别贡献奖”、“年度优秀杀手”……每一本都烫着金字,有些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翻看过——不,不对,不像是被翻看过的痕迹,更像是被随意塞进去的时候折到的。 勋章——铜的、银的、金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有的代表完成了一百次任务,有的代表了完成了s级任务。 每一枚都擦得很干净——不是那种精心保养的干净,是随手用衣服抹一把的那种干净。 表彰信——手写的、打印的、签着不同人名字的。 内容大同小异:感谢正华同志为组织做出的卓越贡献。 言回鹊拿起结婚证,翻开,看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帅气的alpha和圆润的beta,红色背景,钢印压在上面。 然后他把结婚证放回去,又拿起最底下的那本荣誉证书,翻开。 “a01在组织布置任务期间,共完成——”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数字上。 “共完成1769次任务,完成率99.97%,为组织历史最高纪录。” 言回鹊的手指在数字上摩挲了一下。 分卷阅读13 一千七百六十九次,九年,平均每1.8天一次。 没有失败、没有重伤、没有失误。 完美无损的人形凶器,哪怕是alpha都做不到的完美。 他把证书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 正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几块红烧肉。 “你在看这个?”正华的目光落在铁盒上。 “嗯,”言回鹊站起来,“你一共获得过多少次奖?” 正华把面条放在桌上,想了想。 “我也不记得了,”他说,“应该挺多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在谦虚,不是在故作低调,是真的——不记得了。 言回鹊看着他的脸——圆润的、平凡的、毫无波澜的脸。 然后他笑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组织里长大,见过很多杀手。 那些alpha杀手们,一个个把自己的勋章擦得锃亮,挂在书房的玻璃柜里,来了客人就要拿出来展示一番。 那些beta杀手们,虽然没那么张扬,但也会把证书好好裱起来,放在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 荣誉,对杀手来说,是命换来的、是唯一的对自己能力的认可和证明。 但a01,这个最该在乎荣誉的人,把所有的证书和勋章塞在一个旧铁盒里,和结婚证一起,塞在抽屉最里面。 在正华的眼里,这些荣誉证书和勋章,可能真的不如楼下那碗鲜肉馄饨重要。 言回鹊忽然觉得,这个胖子——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他走到正华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有一种微妙的喜感——修长的alpha和圆润的beta,像一支铅笔旁边放着一颗土豆。 “正华,”言回鹊说,“你知道这个铁盒里有多少荣誉吗?” “不知道。” “一千七百六十九次任务,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你是组织历史上完成率最高的人。” “哦。”正华低头吃了一口面。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w??n?2???2?5?????o???则?为?屾?寨?站?点 “你就‘哦’?” 正华咀嚼着面条,含糊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言回鹊看着他把荷包蛋一口咬掉半个,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沾在嘴角上。 他伸手,用拇指帮正华擦掉了嘴角的蛋液。 正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言回鹊把拇指上的蛋液放进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咸的,”他说,嘴角翘起来,“你盐放多了。” 正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下次少放点。”他说。 言回鹊靠在书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正华吃面。 他的嘴角勾着,眼睛弯着,表情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搬到一起之后,正华的新人培训还在继续。 每天朝九晚五,准时到训练场,准时下班,他从不开会,从不加班,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到了五点,不管手头在做什么,他都会放下,然后去停车场,骑上他那辆小电驴,回家做饭。 言回鹊有时候会在观察室里看他训练,以前是“路过”,现在是“正大光明地站在旁边看”——反正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夫,看自己配偶训练,天经地义。 训练场上,正华和练习生们的关系也在慢慢变化。 十二个练习生从一开始的怀疑、震惊、敬畏,变成了现在的——崇拜和亲近。 尤其是那个alpha少年。 他叫陆辞渊,二十岁,身高一米八五,剑眉星目,是那种典型的、意气风发的年轻alpha。他是这批练习生里综合素质最高的,也是最傲的,被正华摔了十二次之后,他的傲气被摔碎了,但骨头里的那股劲儿还在——只是从“我天下第一”变成了“我要成为像教练一样强的人”。 而且,他是所有人里跟正华走得最近的。 或者说——他是所有人里,单方面对正华最热络的。 “教练,你今天吃了吗?我带了家乡的特产,你尝尝?” 训练间隙,陆辞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 “这是我妈寄来的,桂花糕,我们那边的老字号,用新鲜的桂花做的,特别香。” 正华看了一眼那些糕点。 淡黄色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桂花,甜丝丝的香气在训练场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他的目光在糕点上停留了零点五秒——零点五秒,对正华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注视时间了。 “谢谢。”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 桂花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甜度适中,糕体松软,不粘牙。 正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亮度的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但陆辞渊看出来了,他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认可。 “教练你喜欢吃甜的?”他问。 正华把桂花糕咽下去,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我妈还会做红豆糕、绿豆糕、马蹄糕,下次让她多寄一些过来!” 正华又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保温袋里剩下的几块桂花糕上。 陆辞渊立刻把整个保温袋递过去,“教练你都吃了吧,我特意给你带的!” 正华没有推辞——他从来不推辞食物,他接过保温袋,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地吃着桂花糕,表情平静,但咀嚼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那是他在认真享受食物时的习惯。 陆辞渊坐在他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侧头看着正华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带着笑。 “教练,你吃东西的时候跟训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训练的时候你像一把刀,吃东西的时候——”陆辞渊想了想,“像一只仓鼠。” 正华咬着桂花糕,偏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仓鼠?” “嗯,就是那种……腮帮子鼓鼓的,很可爱的那种。” 正华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 陆辞渊的笑容更大了。 这个场景,被站在训练场入口处的言回鹊看得一清二楚。 他今天没有站在观察室里——他直接从入口走进来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姿态随意,步伐从容。 但他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陆辞渊和正华之间的距离。 四十厘米。 陆辞渊坐在正华左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四十厘米,陆辞渊的身体微微倾向正华的方向,头部偏转的角度大约是十五度,嘴角的弧度—— 言回鹊在心里冷 分卷阅读14 笑了一声。 这种角度,这种距离,这种弧度,他太熟悉了。 这是一个alpha对某个人产生好感时的身体语言。 而且——陆辞渊看正华的眼神里,有崇拜,有亲近,还有一种,言回鹊的咖啡杯在手里微微收紧…… 一种想要靠近的、跃跃欲试的、少年心性的热忱。 陆辞渊站起来,看到言回鹊,立刻站直了身体。 “言先生。” 言回鹊是未来的组织首领,所有练习生见到他都要恭敬地打招呼,陆辞渊也不例外——他站得笔直,表情从刚才的轻松切换成了正式的、略带紧张的恭敬。 “嗯。”言回鹊点了一下头,目光越过陆辞渊的肩膀,落在正华身上。 正华还在吃桂花糕,完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教练,”陆辞渊转头看正华,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然的亲近感,“那我去训练了,桂花糕你慢慢吃,明天我再带红豆糕过来。” “嗯。”正华点了点头。 陆辞渊跑向训练场,背影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轻快。 言回鹊走到正华面前,低头看着他。 正华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桂花碎屑。 “你来干嘛?”他问。 “路过。”言回鹊说,目光落在正华嘴角的桂花碎屑上,然后落在正华手里只剩最后一块的桂花糕上。 “好吃吗?” “还行。”正华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 “陆辞渊带的?” “嗯。” “他经常给你带吃的?” “嗯,最近几天都有带。” 言回鹊的咖啡杯又收紧了一点。 “他跟你走得很近。” 正华咀嚼着桂花糕,想了想,“还行吧。” “你不觉得他对你……”言回鹊斟酌了一下措辞,“太热情了?” “热情?”正华歪了一下头,“他是挺热情的,带的桂花糕也不错。” 言回鹊:“……”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正华对感情的感知能力和他对食物的感知能力成反比。 他能分辨出一块桂花糕里桂花的产地、糖的比例、米粉的粗细——但他分辨不出一个alpha对自己配偶的殷勤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他的错。这是他的……特质。 言回鹊这样告诉自己,但胸口那股酸酸涨涨的感觉还是在往上涌。 “我先走了,”他说,“晚上有个应酬。” “嗯。”正华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走向训练场。 言回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宽大的t恤,松垮的工装裤,人字拖——和训练场上那些穿着紧身训练服、肌肉线条分明的练习生们站在一起,正华就像一颗圆润的土豆混进了一堆青椒里。 但就是这颗土豆……言回鹊的目光在陆辞渊身上停了一秒。 陆辞渊正在做体能训练,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下来,落在结实的胸肌上,他注意到言回鹊的目光,抬起头,对言回鹊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训练。 言回鹊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他告诉自己,陆辞渊只是尊敬教练而已。 他告诉自己,正华对陆辞渊没有任何超出师生关系的反应。 他告诉自己,他和正华已经结婚了,陆辞渊只是个二十岁的练习生,什么都不懂。 但这些“告诉自己”没有用。 因为他看到陆辞渊看正华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热忱。 那是一种干净的、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喜欢。 就像正华对食物的喜欢一样干净。 而这种干净的东西,往往是最难防的。 晚上九点,言回鹊坐在酒吧的卡座里,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 这是他常来的地方,隐蔽、私密、会员制,来的都是圈子里的人。 今晚约了几个alpha朋友喝酒——都是世家子弟,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回鹊,你最近不对劲啊,”坐在对面的alpha——周彦深,言回鹊的发小,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哪里不对劲?” “你以前出来喝酒,至少点个omega陪酒。今天——”周彦深环顾了一圈,“你连服务生都没正眼看过。” “没兴趣。” “没兴趣?”另一个alpha宋时予凑过来,一脸八卦,“我听说你结婚了,对象是组织里那个a01?就是那个——”他想了想,“那个胖子?” 言回鹊的眼神冷了一度。 “别叫他胖子。” 宋时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叫不叫,但说真的,你怎么会跟一个beta结婚?而且还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外形上不太……嗯……的那个?” “匹配系统匹配的。”言回鹊喝了一口酒。 “匹配系统?”周彦深笑了,“你别逗了,你言回鹊什么时候在乎过系统匹配?你要是真不想结,你爸还能逼你?” 言回鹊没说话。 “所以——”周彦深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对那个a01动了心思?” 言回鹊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秒。 “没有。”他说,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周彦深挑眉,“那你为什么今天出来喝酒一直看手机?” 言回鹊下意识地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我没有。” “你有。”宋时予也凑过来,“而且你从坐下来到现在,已经看了七次了,平均每七分钟一次。” “你在等谁的消息?”周彦深问。 “没有谁。” “那你为什么一看手机就皱眉?” “因为——”言回鹊顿了顿,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确实在看手机,他在等正华的消息。 他给正华发了消息,问他晚饭吃了什么。 正华回了一句“做了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他回了一个“好吃吗”,正华回了一个“嗯”。 然后就没了。 从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正华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而他知道,这两个小时里,正华大概在看美食视频,或者研究明天的菜谱,或者在厨房里腌什么东西。 总之——不会是想他。 言回鹊又喝了一口酒。 “回鹊,”周彦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意味,“你该不会真的——” “我说了没有!”言回鹊打断他,“我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跟其他杀手不太一样,而且他是组织的重要资产,我关心一下很正常。” “重要资产?”宋时予笑了,“你对重要资产的态度是——每隔七分钟看一次手机?” 言回鹊的 分卷阅读15 耳尖红了一点。 “喝酒。”他举起酒杯,堵住了这个话题。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酒吧里开始上omega陪酒——这是这种地方的常规服务,几个长相精致的omega穿着剪裁合身的衬衫和西裤,身上带着淡淡的信息素香味,走到卡座旁边。 “先生,需要陪酒吗?”一个omega站在言回鹊旁边,微微弯腰,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他的信息素是淡淡的茉莉花香,清甜而不腻,是那种大多数alpha都会喜欢的类型。 言回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omega长得很漂亮——瓜子脸,大眼睛,睫毛卷翘,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言回鹊盯着那个梨涡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胃里翻涌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个omega不漂亮——他非常漂亮,是那种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九十的漂亮。 而是因为——他的身上有香味。 茉莉花的、甜腻的、不属于食物的香味。 言回鹊的胃又开始翻涌了。 他想起正华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 不是香水,不是信息素,就是洗衣粉。 那种味道不会让他头晕,不会让他反胃,只会让他想靠近。 “不用了,”言回鹊对那个omega说,声音有些冷,“我不需要。” omega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周彦深和宋时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回鹊,”宋时予说,“你刚才看那个omega的眼神,像在看一盘放了太多香料的菜。” “有吗?” “有。而且——”宋时予顿了顿,“你刚才差点吐了。” “我没有。” “你有,你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是压住反胃感的动作。” 言回鹊闭嘴了。 他沉默地喝了一口酒,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今天下午在训练场上看到的画面——陆辞渊坐在正华旁边,侧头看着他吃东西,嘴角带着笑,肩膀微微倾向正华的方向。 还有陆辞渊说“像一只仓鼠”时,语气里那种亲昵。 言回鹊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先走了。”他站起来。 “这么早?”周彦深看了看表,“才九点半。” “有事。” “什么事?” “你别管。” 周彦深和宋时予又对视了一眼,这次两个人的表情都变成了“我们什么都知道但不说”。 “行行行,走吧走吧。”宋时予挥手。 言回鹊走出卡座,掏出手机,拨了正华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喂。”正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你在干嘛?” “在腌鸡翅,明天想做可乐鸡翅。” “……我在酒吧喝醉了。” “哦。” “你来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喝醉了?听声音不像。” 言回鹊的嘴角抽了一下,正华的听觉太灵敏了,他连呼吸声都能分辨出真假,更别说“喝醉”这种演技。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那你打车回来。” “车停在酒吧,明天还要来取,麻烦。” “那叫代驾。”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 “正华,”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alpha特有的、不容拒绝的强势,“我是你的配偶,我喝醉了,你来接我,这是夫夫义务。” 网?址?发?b?u?y?e?i????????e?n???????2?5???c?o?m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言回鹊握着手机,心跳加速,他知道“夫夫义务”这四个字对正华来说意味着什么——正华是一个秩序感极强的人,如果有什么事情被定义为“规则”或“义务”,他会非常严格地去遵守,哪怕他不想做。 果然—— “……你在哪个酒吧?” 言回鹊报了地址,然后挂了电话,靠在酒吧门口的墙上,嘴角翘了起来。 他确实喝了酒,但没有醉,他确实不能开车,但可以叫代驾。 他确实不需要正华来接他——但他想见正华。 想得不行。 二十分钟后,一辆小电驴出现在酒吧门口。 言回鹊看着那辆小电驴,和骑在小电驴上的正华,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正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对,就是那件从老破小带来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工装裤和一双运动鞋,头盔是半盔式的,扣得端端正正,护目镜推上去,露出那双平淡的眼睛。 他从小电驴上下来,动作笨拙——因为体型的原因,他跨下车的时候重心晃了一下,冲锋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件松垮的t恤和微微隆起的肚子。 然后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走向言回鹊。 酒吧门口的路灯下,言回鹊靠在墙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下颌线锋利如刀,浅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融化的琥珀。 夜风吹过来,他的亚麻色头发微微飘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骨。 而正华站在他面前——冲锋衣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的t恤领口歪了,头发被头盔压得扁扁的,脸上还有一道头盔带子勒出的红印。 两个人的对比,像是时尚杂志的封面和内页广告——封面是言回鹊,内页广告是“冲锋衣大减价”。 “走吧,”正华说,“我带你回去,头盔只有一个,你戴我的。” 言回鹊低头看了看那辆小电驴——后座窄窄的,勉强能坐一个人,但没有靠背,没有扶手,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座位。 “坐这个?” “嗯,不然呢?你又不能开车。” 言回鹊沉默了三秒,然后—— 他把羊绒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跨上了小电驴的后座。 他的长腿需要蜷缩起来才能放在脚踏上,膝盖几乎要碰到把手, 他一个一米九三的alpha,蜷缩在一辆小电驴的后座上,画面有一种荒诞的喜感。 正华跨上前座,把唯一的头盔递给言回鹊。 “戴上。” “你戴。” “我骑车,你喝酒了,你戴。” 言回鹊接过头盔,戴上了。 头盔有点小,箍得他的鬓角有点疼,护目镜的位置也不太对,正好卡在他的眉骨上。 但他没有调整。 他想,得给正华买辆车了。 杀手的必备技能之一就是驾驶,他记得a01甚至有坦克驾驶证,送个库里南之类的 分卷阅读16 车让他开着玩好了。 虽然这种抱着正华软绵绵的身体的感觉也不赖,但是作为他的伴侣,只有一辆小电驴怎么行? 正华发动了小电驴,“嗡”的一声,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入了夜色中。 夜风很冷,正华的冲锋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 言回鹊坐在后面,看着正华的后脑勺——头发被头盔压得扁扁的,后颈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肉,在冲锋衣的领口里若隐若现。 他忽然很想靠上去。 他往前挪了挪,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正华的背很宽——不是因为肌肉,是因为脂肪,隔着冲锋衣和t恤,言回鹊能感受到那种柔软的、温暖的触感。 和alpha坚硬的、棱角分明的身体不同,正华的身体是软的。 像一团温热的棉花。 言回鹊把下巴抵在正华的肩膀上。 正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干嘛?” “冷。”言回鹊说,声音闷在正华的肩窝里。 正华想了想,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拉,然后掀起衣服的一角,盖住了言回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这样好点?” 言回鹊的手指触到了正华腰侧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汗意的。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更闷了。 小电驴在夜色中穿行,经过了一个又一个路灯,灯光从头顶掠过,一明一暗,像是某种温柔的节拍器。 言回鹊闭着眼睛,额头抵着正华的肩膀。 他闻到了正华身上的味道——洗衣粉,还有可乐鸡翅的酱汁味。 大概是腌鸡翅的时候沾上的。 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焦糖的香气。 他忽然觉得,这辆小电驴、这个冷得让人发抖的夜晚、这顶太小了的头盔、这团温热的、柔软的、属于正华的身体。 比任何豪车、任何餐厅、任何漂亮的omega都好。 “正华。”他低声说。 “嗯?” “下次别骑电驴来接我了。” “……那我怎么来?” “开车来,我送你一辆。” “不用了,小电驴我习惯了” “城东新开的菜市场菜很新鲜,你骑小电驴去路太远。” “……那好吧。” 言回鹊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正华的肩窝里。 冲锋衣的面料蹭着他的脸颊,有点粗糙,但他不在乎。 小电驴在空旷的街道上慢慢开着,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圆滚滚的,一个修长的,叠在一起,像一幅不太协调但莫名和谐的画。 言回鹊闭着眼睛,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他想起自己在酒吧里对周彦深说的话——“我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他想起自己死鸭子嘴硬,非要当着朋友的面点omega陪酒。 他想起自己差点被那个omega的茉莉花香熏吐了。 他想起自己看到陆辞渊和正华坐在一起时,胸口那股酸酸涨涨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用“夫夫义务”这个理由,把正华从厨房里叫出来,骑着电驴穿越半个城市来接他。 他想起正华说“行吧”的时候,那种平淡的、无所谓的、但最终还是来了的语气。 言回鹊睁开眼睛,看着正华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正华圆润的轮廓——没有棱角,没有锋利,只有柔软的、笨拙的、像面团一样的弧度。 但就是这张脸,言回鹊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脸好看不好看,是因为这张脸的主人,是a01。 是那个能在三秒内组装一把手枪的人,是那个能单手撂倒十二个练习生的人,是那个能在二十米外用暗器削掉他头发的人。 是那个把一千七百六十九次荣誉塞在铁盒子里、和结婚证放在一起的人。 是那个为了口吃的可以放弃一切、但又为了“规则”可以放下锅铲骑着电驴穿越半个城市来接他的人。 言回鹊收紧了搭在正华腰侧的手指。 “正华。”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 正华的眼睛在前面亮了一下,言回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那种细微的变化。 “想吃火锅。” “好。明天我让人准备。” “要辣的,牛油锅底。” “好。” “要毛肚,虾滑。” “好。” “还要鸭血。” “好。” 正华不说话了,但言回鹊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放松了一点——肩膀微微下沉,呼吸变得更深更慢。 那是正华感到满足时的反应。 言回鹊把脸埋进正华的肩窝里,嘴角翘得更高了。 小电驴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载着两个人——一个帅得不像话的alpha,和一个圆润得像土豆的beta——慢慢地、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 言回鹊闭上眼睛,心里想: 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上这个胖子了。 然后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但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 骑小电驴,都要记得戴头盔哦~ 第5章(h) =========================== 言回鹊的发情期来得毫无征兆。 作为顶级alpha,他的发情期一向规律得像瑞士钟表——每个月都会有一次,持续三到五天,症状可控,抑制剂有效,他会提前在日历上标注日期,提前备好抑制剂和隔离贴,提前把行程清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井然有序。 但这次不一样。 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也许是东南亚分部的季度报告出了纰漏,也许是…… 他不想承认——自从和正华结婚以来,他每天都在压抑某种本能层面的冲动,而这种压抑正在反噬他的身体。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他的发情期提前了整整两周。 那天下午,正华像往常一样在训练场上课。 五点钟准时下班,骑着小电驴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和土豆——晚上想做红烧排骨,再做个酸辣汤。 排骨要选肋排,肥瘦相间的,炖出来才够香,三号摊位的老板给他留了最好的两斤,用草绳扎着,放在塑料袋里,沉甸甸的。 他到家的时候是六点一刻。 推开门,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也没开,整个房子暗沉沉的,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言回鹊?” 正华把排骨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换拖鞋,他注意到言回鹊的皮鞋歪七扭八地倒在鞋柜旁边——鞋跟朝内, 分卷阅读17 鞋尖朝外,像是被匆忙踢掉的,而不是像往常那样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最下层。 这不像是言回鹊会做的事。 那个连衬衫都要按照色系排列的alpha,连脱鞋都有固定的姿势——先用左脚脚尖抵住右脚的鞋跟,把右脚的鞋脱下来,放好,再换右脚抵住左脚的鞋跟,动作优雅得像一段编排过的舞蹈。 正华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往客厅走了几步,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主卧传来的,低沉的、粗粝的喘息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洞穴里挣扎。 言回鹊和他结婚以后,大部分时候都很有边界感,主卧除非经过他的同意,不然言回鹊是不会进去的。 这次,显然很反常。 正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主卧门前,推开了门。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泛着幽蓝色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alpha信息素——松木和雪茄的混合气味,辛辣而霸道,像是有人在这个房间里打翻了一整瓶香水。 正华皱了一下鼻子,他闻不到信息素,beta没有这个生理功能,但他能感觉到空气变得“稠”了,像是走进了一间没有开窗的桑拿房,闷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他看到了言回鹊,那个一米九三的、肩宽腰窄的、体脂率百分之十二的顶级alpha,正蜷缩在床角的地板上。 他的周围,正华认出了那些东西,是他的衣服。 言回鹊把它们铺在地上,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不,不是圆形,是巢。 一个用正华的衣服搭成的、歪歪扭扭的、像鸟窝一样的东西。 而言回鹊就蜷缩在那个巢的中央,双腿蜷曲,双臂环抱膝盖,额头抵着膝盖骨,他的亚麻色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露出苍白的、血管微微凸起的太阳穴。 他的衬衫,那件今天早上穿出门的、熨得没有一丝皱褶的浅蓝色定制衬衫,被他自己扯开了,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被汗水浸透的皮肤,领口处有一道被指甲抓出来的红痕,大概是他在痛苦中自己抓的。 正华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这一幕。 那个画面有一种荒诞的冲击感,一个如此高大的、健硕的、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力量与侵略性的alpha,蜷缩在一个用几件皱巴巴的旧衣服搭成的巢里,看起来…… 无助,而且硕大。 像一头被困在鸟笼里的狮子。 正华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向卫生间。 他记得卫生间的镜柜里有一盒抑制剂——言回鹊之前跟他提过,说如果看到他发情期发作,就从镜柜里拿抑制剂帮他打一针,针剂是橙色的盒子,一次性注射器,操作很简单,对准上臂三角肌,按下活塞就行。 正华打开镜柜,翻了一下,没有。 他又翻了翻下面的抽屉,也没有。 他回到卧室门口,看着言回鹊。 “抑制剂在哪?镜柜里没有。” 言回鹊没有抬头,声音从膝盖的缝隙里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硬木:“用完了……上周……我以为还有一盒……但没有……”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在剧烈地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正华想了想,“我去买。” “别——”言回鹊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正华的动作顿住了。 他见过言回鹊很多种眼神。冷峻的、从容的、骄傲的、带着笑意的、在酒吧门口看他时那种懒洋洋的、像大型犬一样温驯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 言回鹊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像琥珀一样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深褐色,瞳孔扩张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井底燃烧着火。 不是愤怒的火,是欲望的火。 原始的、本能的、不可遏制的、属于alpha发情期的、对omega的渴望,但正华不是omega,他是beta,他没有信息素,他的腺体干瘪且萎缩退化,所以不能被标记,也不会发情。 但言回鹊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omega。 不,比那更甚。 就像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人。 “过来……”言回鹊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呜咽,尾音在喉咙里震颤,带着alpha发情期特有的、低频的、几乎听不到的次声波——那是alpha在发情期用来吸引伴侣的本能手段,对omega有致命的吸引力,但对beta……正华只是觉得地板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言回鹊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正华能看到言回鹊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圆润的脸,平淡的表情,被头盔压扁的头发,冲锋衣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 言回鹊抬起手,手指颤抖着,触上了正华的脸颊。 那只手滚烫。 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alpha发情期体温升高的那种烫,掌心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石头,指腹的薄茧蹭过正华颧骨的皮肤,带着一层薄汗。 “你好凉……”言回鹊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叹息。 他的手指从正华的脸颊滑到耳后,又从耳后滑到后颈,指腹在正华后颈的皮肤上来回摩挲——那里是omega腺体的位置,但正华的后颈他什么都没有摸到,萎缩退化的腺体在beta的体内大概只有花生粒那么大。 只摸到了一层薄薄的皮肤。 言回鹊的手指在那里停住了,反复地、贪婪地摩挲着那片光滑的皮肤。 像是在寻找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没有……”他说,声音里有困惑,有失望,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求,“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是beta,”正华平静地说,“没有omega那样发达的腺体。” 言回鹊的手指收紧了,扣住正华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了一起。 言回鹊的额头滚烫,正华的额头微凉,汗水从言回鹊的鬓角滑下来,滴在正华的鼻梁上,顺着鼻梁滑到鼻尖,悬在那里,亮晶晶的。 “正华……”言回鹊的声音低得像气音,呼吸灼热地喷在正华的嘴唇上,带着威士忌的余韵和alpha信息素特有的松木气息,“我很难受……” 他的身体在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灼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什么。 正华看着他,他看到了言回鹊眼角的一抹红,是发情期血管扩张造成的,从眼尾一直蔓延到颧骨,像一片晚霞落在了苍白的天空上。 他看到了言回鹊嘴唇上的齿痕——下唇内侧,被自己咬出来的,渗着一丝血丝 分卷阅读18 ,大概是忍痛的时候咬的。 他看到了言回鹊喉结的滚动——频率快得不正常,那是alpha在发情期唾液分泌增加、需要不停吞咽的本能反应。 他看到了言回鹊搭在他后颈上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的、平时稳定得像磐石的手,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树枝。 正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铁盒,从里面翻出了结婚证。 他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个人,然后把结婚证放回去,走回言回鹊面前。 “我去给你买抑制剂。”他说。 “不用——”言回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大得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言回鹊的拇指压在正华的腕骨上,能感觉到脉搏——正华的脉搏,每分钟六十二次,平稳得像节拍器。 “不用抑制剂,”言回鹊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之间……有夫夫义务,正华,你得帮我。” 正华低头看着他。 言回鹊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除了欲望,还有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是骄傲。 一个顶级alpha的、不可折辱的骄傲。 他宁可向自己的配偶索要夫夫义务,也不愿意让一个陌生的医生,哪怕是组织的医生,看到他这副样子。 “这是夫夫义务,”言回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你是我配偶。” 正华想了想。 他想了想言回鹊带他去四季酒店吃的那顿法餐——惠灵顿牛排的酥皮脆得像秋天的落叶,焦糖布丁的表面敲碎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想了想言回鹊让人每天早上送来的最新鲜的食材——三号摊位的鲈鱼,七号摊位的排骨,十二号摊位的豆腐,比他自己去菜市场挑的还要好。w?a?n?g?址?发?b?u?y?e??????????e?n?????????????????? 他想了想言回鹊说“你想吃什么,我让专人去买”时的表情——那种“我什么都能给你”的、alpha特有的、笨拙的慷慨。 他想了想言回鹊蜷缩在那堆旧衣服里的样子——高大的、骄傲的、不可一世的alpha,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瑟瑟发抖。 他想了想言回鹊带他吃过的那些饭,每一个饭店、每一个菜肴,都是言回鹊进行挑选过的,生怕他不满意。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言回鹊的动作快得像一头捕猎的豹子。 正华话音刚落,他就从地上弹了起来——那个蜷缩在巢里的、看起来虚弱无力的alpha,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和速度。 他一把将正华按在了床上,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而深深凹陷下去,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正华的冲锋衣被推到腰际,t恤的下摆被卷到胸口,露出白花花的、柔软的、微微隆起的肚子。 言回鹊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正华的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汗水从言回鹊的下颌滴落,落在正华的锁骨上,顺着锁骨的弧度滑进t恤的领口。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腔的起伏幅度大得像是在做极限冲刺,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扩张了,浅褐色的虹膜只剩下边缘一圈细细的金色,像日全食时太阳最后的余晖。 “准备好了吗?”言回鹊问,声音粗粝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他的理智还在——那根叫做“教养”和“克制”的弦还在绷着,虽然已经绷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断裂。 正华躺在床上,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言回鹊。 从这个角度看,言回鹊的脸被床头柜的蓝光从下方照亮,轮廓被勾勒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雕塑般的立体感,颧骨的阴影落在脸颊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鼻梁像一道分水岭,把光线均匀地劈成两半。 好看的,正华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下,就像评价一块炖得恰到好处的红烧肉。 但也就是“好看的”而已。 “嗯。”他说。 那根弦断了。 言回鹊吻了上来。 不是之前那个在路灯下的、蜻蜓点水般的、带着试探和玩笑意味的吻。 这是一个发情期的alpha的吻——暴烈的、急切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他的舌头撬开正华的嘴唇,扫过齿列,缠住正华的舌头,贪婪地吮吸。 正华尝到了威士忌的味道,还有一丝血腥气——大概是言回鹊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他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吻本身——吻本身没什么,嘴唇碰嘴唇而已,和吃一块红烧肉的感觉差不多,只是不能咽下去,而是因为言回鹊的吻技太好了。 好到让他觉得有点不公平。 他是beta,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 但言回鹊显然不是——这个alpha的舌头像一条灵活的蛇,在他口腔里的每一寸黏膜上游走,舔过上颚的时候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舔过齿龈的时候让他的后脑勺一阵发麻。 正华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言回鹊感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攥床单的力道,指节发白的程度,呼吸频率的变化——他的嘴角在吻的间隙翘了起来。 这个反应,比“行吧”好太多了。 他松开正华的嘴唇,转而吻他那圆润的、没有棱角的下颌线,和言回鹊自己锋利得像刀削的下颌完全不同。 言回鹊的嘴唇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经过喉结,经过锁骨,来到胸口。 他的手指掀开了正华的t恤,把整件衣服推到了腋下。 正华的上半身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他的身体在卧室的蓝光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奶油般的白色。 没有腹肌,没有人鱼线,没有任何alpha会引以为傲的肌肉线条,也没有omega坚韧、纤细的曲线。 只有一层均匀的、柔软的、微微颤动的脂肪。 肚子是隆起的,圆滚滚的,像一个倒扣的小碗,胸脯是软的,乳头是浅褐色的,小小的,藏在微微隆起的乳晕中央。 言回鹊看着这具身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正华的肚子。 正华的身体抖了一下,他只感觉言回鹊的嘴唇太烫了,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的烙铁,贴在他最柔软、最脆弱的部位上。 言回鹊的嘴唇在肚子上慢慢地移动,从肚脐的左侧滑到右侧,又从右侧滑回中央。他的鼻尖蹭过正华的皮肤,呼吸灼热地喷在微微隆起的弧度上。 然后他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是那种用嘴唇包住牙齿、轻轻压下去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啃咬。 正华的肚子太软了,言回鹊的牙齿陷进去,像咬进了一块刚出炉的棉花糖。 “唔——”正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不是痛,是痒。 言回 分卷阅读19 鹊听到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那双被欲望烧成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光。 原来,他的beta怕痒。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继续向下。 正华的工装裤被褪到了膝盖,运动内裤被勾着边缘拉下来,整个过程言回鹊的动作有一种矛盾的质感,急切,但又不失温柔。 像是拆一颗炸弹,每一根线都要剪得精准,但手又在抖。 正华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 言回鹊的手指沿着大腿内侧慢慢向上,指腹擦过皮肤的时候,正华的大腿肌肉绷紧了。 “放松。”言回鹊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正华想说“我很放松”,但他的身体比他诚实——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像两根拉满的弓弦。 言回鹊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 正华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湿润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大腿内侧—— 是言回鹊的舌头,正华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的起伏越来越明显,那张平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眉毛微微蹙起,嘴唇微微张开,齿缝间溢出细碎的、压抑的气息。 言回鹊的舌头从他的大腿内侧一路舔上去,缓慢地、仔细地、像是在品尝一道需要慢慢回味的菜,舌尖扫过皮肤的时候带着轻微的粗糙感。 alpha的舌面比beta的略微粗糙,味蕾更发达,这是进化留下的痕迹,为了让alpha能更好地感知omega信息素中的细微变化。 但正华没有信息素,他只有自己本身皮肤的味道。 言回鹊的舌头在大腿根部停了一下,然后,正华的呼吸断了。 言回鹊含住了他,正华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种空白和他在战场上进入“状态”时的空白不同,那种空白是冷的,是高度集中注意力时外界信息被自动屏蔽的空白,像一台精密仪器进入了最佳运转状态。 而这种空白是热的,从头皮开始,一路麻到脚趾尖,像有人在他的脊髓里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炸得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言回鹊的口腔很热,比他的体温高得多,发情期的alpha体温会升到三十八度以上,口腔内部的温度更高,像一个小小的、湿润的、活着的暖炉。 正华感觉到言回鹊的舌头在动,不是粗暴的、横冲直撞的动,而是有节奏的、精准的、像是在执行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程序的动。 舌尖绕了一圈,舔过顶端,然后整个口腔收紧,吸了一下。 “!!!” 正华的腰弹了起来,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言回鹊的头,手指插进言回鹊亚麻色的头发里,指腹贴着滚烫的头皮。 言回鹊的头发很软,这是正华在那个瞬间唯一能思考的事情。 一个alpha的头发怎么会这么软? 然后他的大脑就彻底关机了。 言回鹊的口腔在加速,节奏从行板变成了快板,每一次吞吐都比上一次更深、更用力。他的手也没有闲着,右手握着正华大腿内侧的软肉,拇指在皮肤上画着圈;左手按在正华的肚子上,掌心贴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感受着它在每一次呼吸中的起伏。 正华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肚子上言回鹊的掌心能感觉到那下面肌肉的痉挛,不是有意识的收缩,是本能的、不受控制的、被快感驱动的痉挛。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瞳孔微微涣散,嘴唇微张,呼吸从那里逃逸出来,带着细碎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声音。 “嗯……别……” 言回鹊没有停,他加快了速度,舌尖在每一次吞吐的间隙精准地舔过最敏感的那个点,节奏密集得像夏夜的暴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没有间隙,没有停顿。 正华的脚趾蜷缩起来,脚背弓成了一个弧度,他的手指在言回鹊的头发里攥紧了,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 然后 “不行,我要——” 正华躺在床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微微涣散,嘴唇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舌尖。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鬓角的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太阳穴上。 耳尖还是红的,但那点红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耳根,甚至染上了一小片脸颊。 他从来没见过正华这个样子,狼狈的、脆弱的、毫无防备的。 像一个被拆散了的手枪,零件散落一地,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言回鹊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呸”的一声,把那口液体吐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高傲的alpha,从来不吃别人的体液,这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改变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正华。 正华躺在床上,还没有从高潮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他的t恤还堆在腋下,露出整片白花花的胸腹。 肚子上有一道被言回鹊的掌心压出来的红印,大腿内侧有一片被吮吸出来的粉色痕迹,膝盖微微蜷曲,脚趾还蜷缩着,没有完全松开。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是哭,是生理性的泪水,是快感太强烈时身体自动分泌的。 嘴唇微张,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声细小的、像猫呼噜一样的气音。 他那张圆润的、平凡的、永远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质感。 像一块被捂热的冷玉。 表面还是冷的,但摸上去是温的。 言回鹊看着这张脸,心里那股吃到了别人体液的那种嫌弃,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 是……骄傲。 他是让正华露出这种表情的人。 那个a01,那个一千七百六十九次任务从未失败的王牌杀手,那个能在三秒内组装一把手枪的怪物,那个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感情淡漠得像一块石头的人—— 此刻躺在床上,因为他,眼神涣散,呼吸紊乱,大腿内侧还留着他吮吸出来的痕迹。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起来,除了骄傲,还有满足。 这个笑容只持续了一秒,因为正华忽然伸出手,扣住了言回鹊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拉了下来。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正华看着言回鹊的眼睛——那双被欲望烧得通红的、此刻因为惊讶而微 分卷阅读20 微睁大的浅褐色眼睛。 “你不是发情期吗?”正华说,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特有的沙哑和慵懒,“继续。” 言回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刚才的不一样——刚才的是得意和骄傲,这次的是危险。 “好。”他低声说,声音像一头刚刚尝到血腥味的野兽。 他把正华翻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正华体验到了他这辈子最激烈的“体能训练”。 言回鹊的动作一开始还有章法——他记得正华是第一次,所以前戏做得很足,手指探入的时候小心翼翼,每进一寸都会停下来问“疼不疼”。 正华趴在枕头上,脸埋在那一堆t恤里,闷闷地说:“不疼。” 确实不疼。 正华的痛觉阈值比普通人高得多,九年杀手的生涯让他的身体习惯了各种程度的疼痛,刀伤、枪伤、骨折、撕裂,这些对普通人来说难以忍受的痛苦,对他来说不过是“可以忽略的干扰”。 但言回鹊插入的时候,正华还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满。 那种被完全填满的、从内部被撑开的、陌生的饱胀感,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言回鹊的手掌贴在正华的腰侧,拇指摩挲着他腰窝处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几乎能覆盖住正华整个腰侧。 “放松。”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正华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 言回鹊开始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不想快,而是因为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着发情期那种要把正华撕碎的冲动,他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每一次推进都缓慢而深沉,像涨潮时分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不急不躁,但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高、更满。 正华的脸埋在t恤堆里,手指攥着床单,呼吸随着言回鹊的节奏起伏。 他的身体在慢慢适应这种陌生的感觉,从最初的紧绷到逐渐放松,从陌生到熟悉,从被动接受到—— 正华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言回鹊的某个角度,触碰到了一个让他全身发麻的位置。 不是疼痛,不是不适,而是一种——酥麻的、电流般的、从脊椎末端炸开的快感。 “嗯——”正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比之前大了许多,带着明显的颤抖。 言回鹊听到了,他的眼里出现了波动。 他调整了角度,朝着那个位置,再次顶入。 “啊——”正华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手指把床单攥出了褶皱,脚趾蜷缩起来,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言回鹊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把正华翻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正华的脸红得不正常,不过不是因为害羞,正华不会害羞,而是因为生理性的充血和缺氧,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微微涣散,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圆润的脸颊上染着两团不自然的潮红。 言回鹊低下头,吻住了那道齿痕。 “我要,加快了。” 然后他开始加速。 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克制节奏,而是——疾风骤雨般的、毫无保留的、alpha本能的释放。 他的腰动得像一台精密的引擎,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狠,床垫在他们身下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床头板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壁,像某种原始的、狂野的鼓点。 正华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不是会失去意识的人,即使在最艰难的任务中,他的大脑也始终保持清醒和冷静。 但此刻,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处理不了从身体各处涌入的、海量的快感信号。 他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言回鹊看到那层水光的时候,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更加用力了。 他的拇指擦掉了正华眼角溢出的那一点点水光,然后他把那滴液体送进自己嘴里。 他把正华的腿抬起来,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改变了角度。 正华的身体猛地弓起来,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言——回鹊——”他喊出了言回鹊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尾音在喉咙里碎成了细小的、颤抖的气音。 这是正华第一次在床笫之间喊他的名字。 言回鹊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然后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一边撞击一边低吼,声音像一头终于捕获到猎物的野兽——满足的、疯狂的、完全失去理智的。 “正华,老婆……你夹得我好爽。” “嗯……干死你。” “正华、正华……” 正华的话不多,甚至几乎没有,他的呼吸重了,时不时的哼声,就足以让言回鹊激动地加重操干的力度,重金购买的豪华大床都被干得吱呀作响。 高潮来临的时候,言回鹊把正华紧紧地抱在怀里,手指陷进正华后背柔软的脂肪里,牙齿咬住了正华的肩膀,他知道beta不能被标记,beta的腺体是萎缩退化的,哪怕他把信息素注射进去,也没有用,很快就被代谢掉。 但他就是想咬,想在正华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正华的身体在他的怀里痉挛着,颤抖着,像一颗被击穿的心脏。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都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有粗重的呼吸、急促的心跳、和汗水交融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言回鹊率先恢复了理智。 他从正华的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发情期的高热正在慢慢退去,信息素的浓度也开始下降。 他偏过头,看着正华。 正华仰面躺着,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后穴黏糊、溢出来了不少他射进去的体液,他的大腿内侧有一片被吮吸出来的粉色痕迹,腰侧有言回鹊手指留下的红印,后颈有一小片被言回鹊的鼻尖蹭红的皮肤。 他的t恤皱成一团堆在胸口,运动短裤早就被踢到了床尾,整个人像一只被揉皱了纸团——乱糟糟的、软绵绵的、毫无防备的。 他的肩膀上有言回鹊咬出的齿痕,红红的,微微肿起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言回鹊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齿痕。 正华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疼吗?”言回鹊问。 “……不疼。” “舒服吗?” 正华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沉默的长度,大概等于一个正常人在思考“这道菜好不好吃”的时间。 “……还行。”他说。 言回鹊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行。 他言回鹊,顶级alpha,在床 分卷阅读21 上拼了命地伺候了两个小时,得到的评价是——还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算了,从正华嘴里听到“还行”,大概相当于从普通人嘴里听到“非常满意”了。 他伸手把正华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正华的头顶。 正华的身体僵硬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像一块被温水泡软的黄油。 他的脸贴着言回鹊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还在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扑通、扑通、扑通——又快又重,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你的心跳好快。”正华说。 “嗯。”言回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通过骨传导传递到正华的耳朵里,低沉而温暖。 “发情期还没过?” “过了。” “那为什么心跳还这么快?” 言回鹊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正华的额头上。 因为你在我的怀里,所以我的心跳很快。 这句话在他嘴边转了三圈,最后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他说。 正华想了想,从他怀里往外挪了挪。 言回鹊的手臂收紧,把他又拽了回来。 “别动。” “你不是说我重吗?” “我说的是‘太重了’,不是‘别压着我’。” 正华没听懂这两者的区别,但他懒得追问,言回鹊的怀抱很暖和,alpha的体温普遍偏高像一个天然的人形暖炉。 而且他确实累了。 正华的身体素质即使在发胖之后也远超常人,两个小时的性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中等强度的运动。 所以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心理上的累。 那种累来自于“陌生的体验”,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些全新的、从未经历过的感官信号时,消耗了比平时更多的能量。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言回鹊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言回鹊低头看着正华的睡颜——圆圆的脸上,五官平平无奇,但此刻因为放松而显得格外柔软,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仓鼠。 言回鹊笑了起来,在正华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吻。 “晚安。”他低声说。 正华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正华是被食物的气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枕头被调整到了一个最舒适的高度和角度——言回鹊知道他的颈椎不太好,大概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帮他调整的。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单上还有余温。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一股浓郁的、让人唾液分泌加速的香味—— 葱油拌面,正华的眼睛亮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然后腰一软,又倒了回去。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受伤的疼,是一种酸胀的、肌肉过度使用后的疼。 从腰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到臀部和大腿根,像有人在他的下半身灌了一整瓶老陈醋。 正华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认真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疼痛等级。 大概是,吃了一整盆超辣麻辣香锅之后第二天上厕所的那种疼。 他花了三分钟才从床上坐起来,又花了两分钟才站起来,然后以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缓慢的、扶着墙的姿势,一步一步地挪向厨房。 言回鹊站在厨房的中岛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家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拖鞋。 他正在煎蛋。 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蛋白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微微卷曲,变成金黄色。他用锅铲小心翼翼地把蛋白的边缘铲起来,让流动的蛋清流到锅底,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火候刚好,蛋白全熟,蛋黄半熟,戳一下,金黄色的蛋液会缓缓流出来,裹在面条上。 正华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言回鹊的背影。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言回鹊的肩膀上,把白色t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结实的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 他的动作很流畅,煮面、调酱、煎蛋、切葱花,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条不紊,像是在执行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 连做饭都好看,正华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言回鹊手边的调料架,那些调料被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瓶身上的标签都朝外。 这一开始是他的习惯,现在影响到了言回鹊。 言回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醒了?” “嗯。” “腰疼?” 正华没有回答,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已经算回答了。w?a?n?g?阯?发?b?u?y?e??????????e?n????????????????o?? 言回鹊的嘴角勾了勾,轻笑里带着自得。 “怪我。”他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 正华没有接话,他慢慢地走进厨房,在中岛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来。 高脚椅对他来说有点高——他的脚悬在半空,够不到地面,两条腿晃悠悠的,像一个小孩子坐在大人的椅子上。 言回鹊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放进碗里,淋上调好的葱油酱汁,撒上一把葱花和白芝麻,最后把煎蛋盖在最上面。 他把碗端到正华面前。 “尝尝。” 正华低头看着那碗面。 面条是手工拉面,粗细均匀,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葱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葱花切得细碎,白芝麻撒得均匀,煎蛋的蛋黄微微颤动着,像是随时会破开。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葱油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不是那种浓烈的、霸道的香,是那种温润的、绵长的、像秋天的桂花一样慢慢渗进来的香。 酱油的咸、糖的甜、醋的酸、香油的醇——五种味道在舌尖上交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面条的口感也很好,筋道而不硬,滑润而不粘,咀嚼的时候能感受到面粉的香气在齿间慢慢释放。 正华咀嚼着,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那个亮度,和他在四季酒店吃到惠灵顿牛排时一样。 言回鹊靠在冰箱上,双手抱胸,看着正华的眼睛。 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表情里有一种得意。 不是那种“你看我多厉害”的张扬的得意,而是一种安静的、满足的、像猫在阳光下晒饱了肚皮的得意。 “好吃吗?”他问。 正华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点了点头。 “好吃。” “比老张馄饨呢?” 正华想了想,“不一样,不能比。” “比王家小笼包呢?” “也不能比。” “那比四季酒 分卷阅读22 店的惠灵顿牛排呢?” 正华又吃了一口面,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四季酒店的惠灵顿牛排是一百分,”他说,“这碗面大概是……” 他停顿了一下。 “九十八分。” 言回鹊的笑容顿了一下。 “为什么扣了两分?” “葱花切得不够细,”正华说,用筷子指了指碗里的葱花,“粗细不均匀,粗的那几根口感有点老。” 言回鹊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葱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下次我切细一点。” “嗯。” 正华继续吃面,言回鹊继续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厨房照得明亮而温暖,空气里弥漫着葱油的香气和煎蛋的焦香。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但这个厨房里,一切都慢下来了。 言回鹊看着正华吃面的样子,专注的、虔诚的、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碗面值九十八分,但正华吃面时的表情,值一千分。 “正华。”他说。 “嗯?”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正华咬着面条,想了想。 “红烧肉。” “好,我做。” 正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你会做红烧肉?” “不会,”言回鹊坦然地说,“但可以学。” 正华又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那我教你。”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因为嘴里塞满了面条。 言回鹊的笑容大了一点。 “好。” 那天之后,言回鹊搬回了主卧。 他的理由是: “分房睡不利于夫夫关系的发展。” “主卧的床垫比客卧的软,对腰好。” 正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言回鹊就把自己的枕头、被子、睡衣、拖鞋等等生活用品装了整整两大箱,搬回了主卧。 正华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言回鹊把他的护肤品按照使用顺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主卧卫生间的镜柜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每天涂这么多东西?” “这是基础护理。” “哦。”正华看了看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那块香皂——超市买的,三块钱一块,洗脸洗澡洗头都用这一块。 言回鹊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块香皂,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用这个洗脸?” “嗯,挺好用的。”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护肤品里拿出一支洗面奶,塞进正华手里。 “从今天开始用这个。” 正华低头看了看那支洗面奶——包装上是法文,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新的、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 “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用就是了。” “哦。”他把洗面奶放在了洗手台上,和那块三块钱的香皂并排摆在一起。 言回鹊看着那支价值六百八的法国进口氨基酸洗面奶,和那块已经用到只剩薄薄一层的、上面还印着“超值家庭装”字样的香皂并排摆在一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把镜柜关上了。 算了,习惯就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言回鹊躺在正华旁边,盯着天花板。 主卧的床很大,两米乘两米二,意大利进口的实木框架,独立袋装弹簧床垫,上面铺着埃及长绒棉的四件套,柔软得像睡在云朵上。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y?e?不?是?i????u?????n?2?????5?????????则?为?屾?寨?佔?点 两个人躺在上面,中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 言回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然后翻了个身,面对着正华的背影。 正华背对着他,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快睡着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圆润——宽厚的肩膀,柔软的腰肢,微微隆起的臀部,整个人像一座小小的、温暖的山丘。 言回鹊盯着那座山丘看了三分钟,然后—— “正华。” “嗯?”声音含含糊糊的,半梦半醒。 “夫夫义务。” “……不是刚做过吗?” “那是昨天的。” 正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来,面对着言回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言回鹊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浅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是两颗被磨圆了的琥珀。 正华看着这张脸,沉默了三秒。 “你是不是想抱着我睡?” 言回鹊的耳尖红了一下。 “……夫夫之间的肢体接触是正常的。” 正华看了他五秒。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言回鹊,往后面挪了挪,直到他的背贴上了言回鹊的胸膛。 “抱吧。”他说。 言回鹊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笑,这个人啊,真的像个呆呆的、却很可爱的小熊。 然后他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正华的腰。 正华的身体很软——腰侧的脂肪软绵绵的,像一团温热的、被太阳晒过的棉花,言回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正华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正华的肩膀上,鼻尖蹭着正华后颈的皮肤。 还是只有洗衣粉的味道,他的信息素,在正华的身上停留不到24小时。 言回鹊想,自己该怎么把信息素在正华的身上留的时间更久呢?光内射是不是不够?他们好像没接吻,下次再接吻试试? 他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洗衣粉,还有——红烧肉的味道,大概是晚饭的时候沾上的。 甜丝丝的,带着一点八角和桂皮的香气。 言回鹊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这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没有之一。 正华被箍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言回鹊的心跳,每分钟六十八次,平稳而有力,隔着两个人的皮肤和脂肪,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他想了想,没有挣扎,因为言回鹊的怀抱很暖和。 比被子暖和,比老张馄饨的汤暖和。 比——算了,这个比较没有意义。 正华闭上眼睛,在这个温暖的、带着松木和雪茄气息的怀抱里,沉入了睡眠。 又过了几天,言回鹊约了周彦深和宋时予吃饭。 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日料店,包间,榻榻米,原木色的装修,灯光昏黄而温暖,穿着和服的服务生跪着上菜,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言回鹊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和几碟小菜。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靠在椅背上,长腿在桌下伸展,手指捏着酒杯的杯沿,慢慢地转着。 但他的嘴角——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有放下 分卷阅读23 来过。 周彦深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片刺身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看着言回鹊。 “你今天心情很好?” “还行。” “还行?”宋时予也放下筷子,“你从进门到现在,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你管这叫‘还行’?” 言回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周彦深和宋时予对视了一眼。 “是因为那个beta吧?”周彦深说。 言回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放下来了,而是翘得更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在笑,”宋时予指着他的脸,“你在提到他的时候在笑。” “我没有提到他。” “你没有提,但你在想他,”周彦深说,“你的微表情出卖了你——当你想到某个人的时候,你的左嘴角会比右嘴角高零点五毫米,瞳孔会扩张百分之十五,呼吸频率会降低百分之二十,这是典型的愉悦反应。” 言回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微表情了?” “从你结婚那天开始,”周彦深说,语气理所当然,“作为你的发小,我有义务观察你的婚姻状况,确保你没有因为一桩匹配婚姻而陷入抑郁。” “我很好。” “你何止很好,”宋时予说,“你简直好得过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容光焕发,皮肤比上次见面好了至少两个色号,黑眼圈没了,连发质都变好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我作息规律。” “说明你性生活和谐。”宋时予一针见血。 言回鹊差点把清酒呛进气管里。 他咳了两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看,”宋时予对周彦深说,“耳尖红了,说明被说中了。” “我没有——” “回鹊,”周彦深打断他,表情认真起来,“我们是兄弟,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是不是被那个beta吃得死死的?” 言回鹊放下酒杯,表情恢复了从容。 “没有,”他说,语气笃定,“我是alpha,他是beta,在abo关系中,alpha永远是主导方。” “哦?”周彦深挑眉,“那你为什么今天出来吃饭,一直在看手机?” 言回鹊下意识地把手机翻了过去。 “你从坐下来到现在,看了十一次手机,”宋时予说,“平均每六分钟一次,而且你每次看完都会皱眉,不是因为收到了坏消息,而是因为没有消息。” 言回鹊沉默了。 “你在等他给你发消息?”周彦深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皱眉?” “因为——”言回鹊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话,“因为他今天下午做红烧肉,我告诉他少放点糖,他回了一个‘哦’,然后就没了,我不知道他到底少放了没有。” 周彦深:“……” 宋时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回鹊,”周彦深放下酒杯,表情严肃,“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被养熟的、每天蹲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金毛。” 言回鹊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紧了一点。 “我不是。” “你是,”宋时予说,“而且你还乐在其中。” “我没有乐在其中。” “那你为什么在笑?” 言回鹊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它确实在翘着。 他用力把嘴角压下去,压成一条直线。 “好了,现在不笑了,”宋时予说,“但你看起来像是在憋笑。”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端起清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我没有被他吃得死死的,”他说,把酒杯放下,目光坚定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我只是……履行夫夫义务而已。” “夫夫义务?”周彦深笑了,“包括每天给他做饭?” “他做饭比我好吃,我做饭是学习,人活着总得进步。” “包括每天抱着他睡觉?” “他怕冷,我善良,提供体温。” “包括每隔七分钟看一次手机等他消息?” “那是关心配偶的基本礼仪,你们没有结婚,所以不懂。” 周彦深和宋时予又对视了一眼,这次两个人的表情都变成了“我们什么都明白但看你嘴硬也挺有意思的”。 “行,”周彦深举起酒杯,“为夫夫义务干杯。” “为学习做饭干杯。”宋时予也举起酒杯。 言回鹊看着两个损友脸上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 “闭嘴。”他咬牙切齿地说。 但他耳尖的红色,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那天晚上,言回鹊回到家的时候,正华正在厨房里做红烧肉。 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酱香和肉香,八角、桂皮、香叶的香气在热气中翻滚,混着冰糖炒出的焦糖色,甜丝丝的,暖烘烘的。 正华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言回鹊买的,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的粉色小猪的围裙,正用铲子翻动着锅里的五花肉块。 每一块五花肉都是标准的立方体,大小均匀,肥瘦相间,在酱色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表面裹着一层红亮红亮的糖色,像一块块琥珀色的宝石。 言回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华的背影。 围裙的带子在正华的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言回鹊系的,早上出门前他坚持要帮正华系围裙带子,正华说不用,他说“这是夫夫义务”,正华就站在那里让他系了。 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两个耳朵大小一致,尾巴留得一样长,荡漾在正华的肉屁股后头,像……礼物盒子上的蝴蝶结,等着人来开启。 言回鹊看着那个蝴蝶结,嘴角翘了起来。 “回来了?”正华头也没回。 “嗯。” “红烧肉好了,马上开饭。” 言回鹊走过去,站在正华旁边,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红烧肉。 酱汁收得恰到好处,浓稠得能挂住勺子,颜色红亮得能照出人影。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边角料,正华切的时候多出来的一小块——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肥肉的部分在舌尖上就化开了,像一块被体温融化的黄油,释放出浓郁的脂肪香气。瘦肉的部分炖得酥烂,一丝一丝的,在齿间轻轻散开,酱汁的味道渗进了每一丝肉的纤维里,咸、甜、鲜三层味道层层递进,最后在喉咙深处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五香余韵。 言回鹊的眼睛亮了,“好吃。” “嗯,”正华把火关了,把锅里的红烧肉盛出来,装进一个白色的深 分卷阅读24 盘里,“这次糖少放了百分之二十,你应该觉得刚好。” 言回鹊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下午发给正华的那条消息——“少放点糖”。 正华回了“哦”。 一个“哦”。 他以为正华只是敷衍地回了一个字,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正华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精确地调整了配方——百分之二十,很严谨,刚好是他想要的程度。 言回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正华把盘子端到餐桌上,然后转身回去盛米饭,背影圆滚滚的,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晃来晃去,蝴蝶结的两个耳朵一颤一颤的。 言回鹊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不是社交性的微笑,不是得意地笑,不是被逗乐了的笑。 而是一种温柔的、柔软的、像棉花糖在热可可里慢慢融化一样的笑。 “正华。”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正华。 正华正在盛米饭,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像上次一样锁言回鹊的喉。 “干嘛?” “没什么,”言回鹊把下巴搁在正华的肩膀上,“就是抱一下。” 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盛米饭。 “哦。” 言回鹊闭上眼睛,鼻尖蹭着正华的颈窝。 红烧肉的味道,米饭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 还有——正华的味道。 不是信息素,是一种更本质的、更真实的、属于正华这个人的味道。 温暖的,踏实的,让人想一直抱着不放手的味道。 -------------------- 言回鹊:我真的没有被吃得死死的!(老婆真好吃嘿嘿嘿)(我爱夫夫义务)(没有这么期待发q期过)(老婆肉乎乎的屁股就是最棒的!) 俩死党: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第6章 ====================== 一周后,周彦深和宋时予以“工作考察”的名义,来到了组织总部。 真正的理由,两个人心照不宣——看看那个把言回鹊吃得死死的beta到底长什么样。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训练场正在上课。 周彦深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宋时予穿的是藏青色,两个人在训练场入口处刷了临时访客卡,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经过三道岗哨,来到了训练场二楼的观察室。 观察室有单向玻璃,从里面可以看到训练场的全景,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在哪?”宋时予站在玻璃前,目光在训练场上搜索。 训练场上人不多——十几个练习生正在器械区围成一个半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半圆中央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背对着观察室的方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洗了很多次的那种,领口松垮垮的,还穿着一条很普通的黑色工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他的体型—— 周彦深和宋时予同时沉默了一秒。 “这是……a01?”宋时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应该是。” “你不是说他胖了吗?” “嗯。” “这也太——” 宋时予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个人转过身来了。 圆润的脸,平凡的眉眼,微微隆起的肚子,松垮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菜市场里任何一个拎着塑料袋买菜的普通beta。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没有任何“王牌杀手”应有的凌厉和杀气。 周彦深和宋时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言回鹊就为了这个人变得像只金毛”的微妙困惑。 训练场上,正华正在讲解一把狙击步枪。 那是一把改良过的m24,枪管加长了五厘米,枪托换成了碳纤维材质,瞄准镜是德国进口的,放大倍率从十倍到四十倍可调。 他手里拿着那把枪,动作随意得像拿着一根晾衣杆。 “这把枪的有效射程是一千二百米,”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场里听得很清楚,“但在一千二百米的距离上,精度会下降百分之三十,所以如果你要狙杀一千米外的目标——”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的十二个练习生。 “不要用这把枪。” 陆辞渊举手,“那用什么?” “用r8,”正华说,“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在一千二百米的距离上精度损失不超过百分之五。但r8的缺点是重量——空枪六点八公斤,加上瞄准镜和消音器,超过八公斤。你需要很强的臂力来稳定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辞渊的手臂。 “你的臂力够了,但你的呼吸控制还需要练,r8对呼吸非常敏感,你吸气吐气的幅度都会影响弹着点。” 陆辞渊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正华把m24拆开了——动作快得像变魔术,三秒钟,一把完整的狙击步枪就变成了一桌子的零件。 他拿起枪管,对着灯光看了看内膛。 “膛线磨损程度中等,这把枪大概打了三千发左右,精度还在eptable的范围内,但如果你要执行高精度任务——” 他把枪管放下,拿起枪机。 “枪机的闭锁间隙有点大了,大概比出厂标准多了零点零二毫米,这会导致击发时枪机的晃动幅度增加,从而影响精度,解决方法有两个:一是更换枪机,二是在子弹上做文章——” 他从桌上的弹药箱里拿出一发子弹,举起来让大家看。 “用弹头比标准重百分之十的子弹,装药量增加百分之五,这样子弹在枪管里的停留时间会延长零点零零三秒,枪机的晃动会被子弹的惯性抵消一部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谱。 但十二个练习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 陆辞渊的眼睛里甚至有一种光,崇拜的、仰慕的、近乎虔诚的光。 观察室里,周彦深和宋时予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得对吗?”周彦深问。他不是杀手出身,对这些专业知识的了解有限。 宋时予是懂行的——他的家族经营着东南亚最大的军火贸易网络,他从十五岁开始接触各种枪械。 “说得非常对,”宋时予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而且他说的问题——膛线磨损、闭锁间隙、弹头重量和装药量的调整——都是非常细节的东西,不是随便哪个杀手都能注意到的。” 他顿了顿。 “他甚至没有用仪器测量,只是看了一眼枪管内膛,就能判断出这把枪打了三千发左右。这种经验——不是靠训练能练出来的,是靠实战,靠几千 分卷阅读25 发子弹从枪管里打出去之后的肌肉记忆。” 周彦深看了他一眼。“你对他的评价很高?” “我对他的专业能力评价很高,”宋时予说,“但他的外形——”属实不像个专业杀手。 他没说完,因为训练场上发生了一件意外。 正华正在讲解如何根据风速和湿度调整瞄准点,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向观察室的方向。 他的目光,隔着单向玻璃,精准地锁定了宋时予的位置。 宋时予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有一种感觉,那个胖子知道他在那里,知道他在看他,甚至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华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有时候,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会遇到不速之客,”他说,语气依然平淡,“这些人可能是路人,可能是目标的手下,也可能是,某个来看热闹的闲人。”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观察室的方向。 “不管是谁,你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慌张,而是——评估。” 他重新拿起那把拆散的m24,手指在零件上轻轻滑过。 “评估对方的威胁等级,如果对方没有威胁,忽略他,如果对方有威胁……” 他把枪管和枪机组装在一起,动作慢了下来,让每个人都能看清他的手法。 “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有效的应对。” 他把枪管和枪机组装好,然后拿起瞄准镜,卡上导轨。 “咔”的一声,清脆而笃定。 然后他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了观察室的方向。 周彦深和宋时予同时僵住了。 他们知道单向玻璃的原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正华看不到他们,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 枪口对准的,正好是宋时予的眉心。 宋时予的瞳孔收缩了。 他的本能,一个alpha在面临威胁时的本能,让他想要后退,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本能反应。 猎物被猎手锁定时的本能反应。 动弹不得,正华举着枪,维持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放下枪,把瞄准镜拆下来,把枪管和枪机也拆开,重新变成一桌子的零件。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刚才只是做了一次例行的瞄准练习。 “记住,”他对练习生们说,“枪是你身体的延伸,你不需要刻意去‘瞄准’——你只需要让你的身体和枪合为一体,然后告诉子弹,你要它去哪里。” 他顿了顿,“下课。” 练习生们散开了,三三两两地走向休息区,陆辞渊走在最后面,他回过头看了正华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正华开始收拾桌上的零件,动作不紧不慢,把每一个零件都擦干净,然后按照类别放回架子上。 观察室里,宋时予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周彦深。 “他刚才是在吓唬我?” “我觉得不是吓唬,”周彦深说,他的表情也很严肃,“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他想,你的脑袋已经和——” 他顿住了。 “和什么?” 周彦深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宋时予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意味。 宋时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私生子哥哥,宋时晏。 五年前,宋时予的父亲,宋氏集团的掌门人,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叫宋时晏。 宋时晏比他大两岁,是alpha,能力出众,深得父亲的喜爱。 宋时予是正室所出,也是alpha,但父亲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五年前,父亲忽然宣布要把宋时晏接回家族,给他一个副总裁的位置,甚至暗示可能会把继承权交给宋时晏。 宋时予慌了,他做了唯一一个他觉得能做的事,他联系了组织,下了一个刺杀订单。 目标:宋时晏。 订单等级:a级。 要求:在一周内完成,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组织接了单。 三天后,宋时晏死了。 死在他在瑞士的私人别墅里,头部中弹,一枪毙命。 他身边的四十二个雇佣兵保镖,全部都是经验丰富的退伍特种兵,全部荷枪实弹,在同一夜被击杀。 死因各异,有的被割喉,有的被扭断脖子,有的被毒针刺入脊柱,有的被狙击步枪在一千二百米外爆头。 四十二个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亡。 没有一个活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任何目击者。 组织告诉宋时予,执行这个任务的杀手代号是a01。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a01”这个名字。 他当时问组织的人:“a01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 组织的人笑了,满是对自己部下的骄傲,说:“一个人。” 宋时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钱已经打到账上了。” 他一直没有见过那个杀手。 他不知道那个杀手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是alpha、beta还是omega。 他只知道那个杀手花了三个小时,杀掉了四十二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然后一枪崩掉了他的私生子哥哥。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此刻,他站在观察室里,看着训练场上那个圆滚滚的、穿着松垮t恤的、看起来像菜市场保安的beta,后背的冷汗慢慢地渗了出来。 宋时予看着正华把最后一把枪放回架子上,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喝水的样子也不好看,大口大口地喝,喉结滚动,有一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下去,消失在t恤的领口里。 和任何一个在工地上搬了一天砖的工人没有区别。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子,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用三个小时,杀了四十三个人。 宋时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想下去跟他聊聊。”他说。 周彦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两个人走下观察室的楼梯,穿过走廊,来到训练场。 正华正坐在器械区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保温杯,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他在写什么,凑近看,是明天的训练计划。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小学生写作业。 宋时予走到他面前,站定,正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平淡的、漠然的、像一潭死水的眼睛,在宋时予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看路边一棵既不漂亮 分卷阅读26 也不碍眼的树。 “你是a01?”宋时予问。 “嗯。” “我是宋时予。” “嗯。” “言回鹊的朋友。” 正华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下,大概只有零点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哦。” 宋时予等着他继续说点什么,比如“你好”,比如“久仰”,比如任何社交场合应有的客套话。 但正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训练计划了。 宋时予:“……”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beta对他完全不在意。 不是轻视,不是敌意,就是单纯的不在意。 就像他宋时予这个人,在正华的认知体系里,大概和一张椅子、一堵墙、一根电线杆属于同一类,不值得投入任何注意力。 这种感觉,让宋时予这个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alpha,非常不适应。 “我听说你是组织最强的杀手,”宋时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但你看起来——”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太像。” 正华这次连头都没抬。 “嗯。” “你就不好奇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正华终于抬起头了。 他看着宋时予,表情依然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不悦,是一种……觉得对方有点烦的、想要尽快结束对话的不耐烦。 “不好奇。”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宋时予的脸僵了一瞬。 他站在正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beta,他的身高比正华高了至少十厘米,体型也比正华精壮得多,西装革履,气势凌人。 但正华坐在长椅上,抬头看他的那一眼,那个角度,通常应该是仰视的、弱势的、被审视的角度,但正华看他的方式,让宋时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俯视的人。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你刚才在训练场上讲的那些,”宋时予换了一个角度,“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有一个疑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挑衅的弧度。 “你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训练场安静了一秒。 正华的那些练习生们,虽然已经散开了,但有几个还留在器械区附近整理器材,他们听到宋时予的话,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陆辞渊站在最前面,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擦完的手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枪身上收紧了一点。 他看向宋时予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敌意。 不是那种冲动少年“你敢说我偶像我就跟你干架”的敌意,而是一种更冷的、更克制的、像看一个不懂规矩的门外汉在班门弄斧的敌意。 其他练习生的表情也差不多。 那个beta女生,叫苏小晚,站在陆辞渊身后,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这个人是谁啊凭什么这么说教练”的愤愤不平。 甚至有一个alpha男生直接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宋时予注意到了这些反应,但他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正华身上,正华放下了笔。 他合上笔记本,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把两样东西放在长椅上,然后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体型的原因,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像言回鹊那样轻盈利落,而是带着一种笨拙的、像一只熊从地上爬起来一样的迟缓。 他站直之后,身高只到宋时予的肩膀。 两个人站在一起,对比鲜明得近乎残忍—— 宋时予,身高一米八八,精壮修长,西装剪裁考究,五官深邃,下颌线锋利,浑身上下散发着alpha特有的、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正华的身高一米七五,圆润敦实,t恤松垮,肚子微微隆起,五官平凡,表情平淡,站在宋时予面前像一颗土豆站在一根法棍旁边。 但正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起头,仰视着宋时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器械区的架子前,拿起了一把狙击步枪。 不是刚才那把m24,是一把更长的、更重的、枪管上带着散热槽的r8。 他单手拎着那把枪,走回宋时予面前,八公斤的枪,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根筷子。 他举起了枪,枪口抵住了宋时予的眉心。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硬,贴在宋时予前额的皮肤上,让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训练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陆辞渊的手指在枪身上攥得更紧了,但他的表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教练终于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了”的期待。 其他练习生也都屏住了呼吸。 正华看着宋时予的眼睛,表情依然平淡。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是言回鹊的朋友,”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你的脑袋,就和你那个私生子哥哥一样——” 他顿了顿。 “开了花。” 宋时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 不是因为枪口抵在额头上的恐惧——虽然那确实很可怕——而是因为正华说“私生子哥哥”这四个字时,语气里那种平淡。 不是威胁,不是暗示,不是敲打。 就是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是周三”或者“这条鱼不新鲜”。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宋时予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因为这意味着,对正华来说,杀一个人,和吃一条鱼,、吃一碗饭,是同一件事。 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情绪,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心理活动。 看到目标,扣下扳机,就这么简单。 宋时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 周彦深反应很快,他立刻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只手轻轻按在正华的枪管上,另一只手举起来,做出一个“冷静”的手势。 “正华兄弟,”他的语气温和而从容,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在危机中依然保持风度的从容,“时予这个人嘴贱,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当真,他就是开个玩笑——我们对你的专业能力没有任何质疑。” 他的笑容很真诚,眼角甚至挤出了两道浅浅的笑纹。 “你是回鹊的配偶,就是我们的兄弟,兄弟之间开个玩笑,不至于动枪吧?” 正华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在周彦深脸上停了大概两秒,比看宋时予的时候多了一秒。 然后他把枪放下了。 “我没开保险。”他说,语气平淡。 他把枪重新放回架子上,动作随意得像放回一把雨伞 分卷阅读27 。 然后他走回长椅前,坐下来,重新打开笔记本,拧开保温杯,继续写训练计划。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宋时予一眼。 就好像刚才的事,枪抵额头、死亡威胁,只是一段不值得记录的小插曲。 宋时予站在原地,他从没被人抵着枪口过,这是第一次,额头上还残留着枪口的触感,一圈冰凉的、圆形的印记,像是被烙上去的。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西装衬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湿。 他转过头,看向周彦深。 周彦深的表情也很复杂,有庆幸,有感慨,还有一种“我终于明白回鹊为什么会被这个人吃得死死的”的了然。 “走吧,”周彦深拍了拍宋时予的肩膀,“别打扰他上课了。” 宋时予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周彦深走向出口。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华坐在长椅上,低头写着什么,阳光从训练场的天窗照下来,落在他圆润的肩膀上,把那件洗了很多次的深灰色t恤照得有些发白。 他的肚子微微隆起,t恤的下摆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小截腰侧的皮肤——白白的,软软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普通beta没有任何区别。 但宋时予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子,能在三秒内要了他的命。 而且,不会皱眉,不会犹豫,不会失眠。 就像杀了他,和吃了一碗西红柿炒鸡蛋盖饭一样,是一件不需要任何情绪的事。 宋时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他们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言回鹊。 言回鹊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外卖。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衬衫的下摆塞在深灰色的西裤里,腰带上扣着一个简单的银扣。 他的头发被发蜡固定出一个慵懒而有型的弧度,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走廊里的空调风吹得微微飘动。 整个人好看得不像话。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而且,以他的听觉,训练场里发生的一切,他大概都听到了。 他看到宋时予和周彦深走出来,嘴角翘了起来。 那个笑容,不是问候朋友的笑容,而是一种“我都看到了”的、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的、像是在说“怎么样,我老婆厉害吧”的笑容。 “出来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吃了吗”。 周彦深点了点头,表情复杂。 宋时予没有说话,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额头上那圈枪口的印记还没有完全消退。 言回鹊的目光在宋时予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嘲笑,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带着一种“我理解你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的共鸣的笑。 “我提醒过你们,”他说,从墙上站直身体,走到两个人面前,“他这个人……不太一样。” “你管这叫‘不太一样’?”宋时予的声音有些哑,“他差点——” “他没开保险,”言回鹊打断他,“而且他如果真的想杀你,不会用枪,用枪太吵了,还要处理弹壳,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用暗器比较顺手,无声无息,不留痕迹,而且——”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鬓角——那一缕被削掉的头发已经长回来了,但他还记得那个暗器擦过头发时带起的气流,“他准得离谱。” 宋时予和周彦深对视了一眼。 “你也被他——”周彦深试探地问。 言回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他以为有人在偷看他上课,就扔了一个暗器过来。” “然后呢?” “然后——”言回鹊的手指又摸了一下鬓角,“削掉了我一缕头发。” 周彦深和宋时予同时沉默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哈哈哈哈——”宋时予笑得前仰后合,刚才的恐惧和紧张一扫而空,“你也被他教训了?你,言回鹊!组织的未来首领,被自己的老婆削掉了头发?” “闭嘴。”言回鹊的耳尖红了。 “我不闭嘴,”宋时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终于平衡了,原来不只是我被他用枪指着头,你也被他削过头发——哈哈哈哈——” 周彦深也笑了,但笑得比较克制,他拍了拍言回鹊的肩膀,表情里带着一种“兄弟我懂你”的同情。 “回鹊,你刚才一直在走廊里站着?” “嗯。” “你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了?” “哪句?”w?a?n?g?址?发?b?u?y?e?i????u???é?n?2??????????????o??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是言回鹊的朋友’——这句。”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起来。 “听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彦深的表情认真起来,分析着,“意味着,他会因为你的关系,放过你的朋友,对他来说,‘言回鹊的朋友’这个身份,已经足以让他放下枪。” 言回鹊没有回答,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住。 他转过头,看向训练场的方向。 透过走廊的玻璃窗,他能看到正华坐在长椅上的背影——圆润的、敦实的、在阳光下像一颗被晒暖了的土豆的背影。 他想起正华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是言回鹊的朋友”。 平淡的,随意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在正华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正华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身份、地位、背景而改变自己的行为,他不讨好上位者,不怜悯弱者,不结交朋友,不记仇,不报恩。 他活在一个只有食物和任务的、极简的、纯粹的世界里。 但现在——“言回鹊的朋友”这五个字,已经足以让正华做出“放下枪”这个动作了。 这意味着什么? 言回鹊的心跳加速了。 这意味着——在正华那个只有食物和任务的、封闭的、纯粹的世界里,已经有一个缝隙,被一个名字撬开了。 那个名字是“言回鹊”。 言回鹊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的笑容压成一条直线。 “这不算什么,”他对周彦深说,语气努力维持着alpha应有的矜持,“他是我的配偶,保护配偶的朋友是基本礼仪。” “基本礼仪?”周彦深挑眉,“你管这叫基本礼仪?” “嗯。” “那他用暗器削掉你的头发 分卷阅读28 ,也是基本礼仪?” 言回鹊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意外。” “他拿枪指着我,说要把我的脑袋开花,也是基本礼仪?”宋时予凑过来。 “那是你活该,”言回鹊说,语气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谁让你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我听我爸说,上一个这么干的,被他三招弄断了胳膊,现在骨头里的钢板还拆不掉。” 宋时予:“……” 周彦深拍了拍宋时予的肩膀,“走吧,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你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我老婆厉害吧’变成了‘你们怎么还不走我想去找我老婆了’。” “我没有——”言回鹊想反驳,但他的目光确实已经第三次飘向训练场的方向了。 “你有,”宋时予说,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又变成了那个嘴贱的alpha,“而且你现在的表情,和陆辞渊看正华的表情一模一样。” 言回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陆辞渊?” “对,就是那个alpha练习生,”宋时予说,“长得很帅的那个,一直在看正华,眼神里全是崇拜和——” “和什么?” “和某种超越了崇拜的东西。” 言回鹊的嘴角压了下去,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他只是个练习生,”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正华是他的教练。” “我知道,”宋时予说,嘴角带着一丝看戏的笑,“但你知道——有时候崇拜这种东西,很容易变成别的东西,尤其是当教练确实很厉害,而学员又年轻、热血、容易动心的时候。” 而且不得不承认,正华这个人虽然看着很普通,但有独特的魅力,只要稍微接触过,就会忍不住地和他靠近,会被他的个人能力和独特魅力所折服。 所以虽然他被抵着枪口威胁,但是他也没真的气急败坏地要做什么,反而觉得有趣,觉得正华这个人,实际上有意思得很。 言回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宋时予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老婆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他的人格魅力太强了,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气质,对某些人来说,比一张好看的脸更有吸引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陆辞渊正在器械区整理枪支,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长椅上的正华。 “尤其是对年轻的alpha,”宋时予补充道,“他们最容易崇拜强者,而崇拜是喜欢的开始。” 言回鹊没有回答。 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咬肌微微隆起,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一个拳头。 周彦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走吧时予,”他拉住宋时予的胳膊,哈哈大笑,“再说下去,回鹊今晚要失眠了。” 两个人跟言回鹊道了别,走向停车场。 走出总部大楼的时候,宋时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 “彦深,”他说,“你说正华知道五年前他杀的那个私生子是我指使的吗?” 周彦深想了想,“知道。”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刚才说‘你的私生子哥哥’的时候,没有用‘宋时晏’这个名字,而是用了‘私生子哥哥’这个称呼——这意味着他知道宋时晏和你的关系,知道是你下的单,知道你是受益人。” 他顿了顿。 “一个杀手在执行任务之前,会对任务对象做全面的背景调查,包括任务对象的社会关系、活动轨迹、保护措施,像a01这样的顶级杀手,对任务对象的背调是一定会做的,甚至是非常详细,这样才能精准地知道任务目标的活动轨迹,判断最合适的刺杀地点和时间,从而做到一击必中。” “而在宋时晏的‘社会关系’里,大概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宋时予,存在继承权冲突’,所以我猜测,他连你可能都调查过,知道你是谁、长得什么样、关系网如何。” 宋时予沉默了。 “所以他知道是我下的单?” “大概率知道。” “但他没有说出来,为什么?” 周彦深想了想,“我猜有两个可能,第一,他不关心,谁是雇主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只关心任务本身;第二么……” 他顿住了。 “第二是什么?” “第二,”周彦深看着宋时予的眼睛,“因为他知道你是言回鹊的朋友,对他而言,‘言回鹊的朋友’这个身份,足以让他把‘前雇主’这个身份一笔勾销。” 宋时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回鹊这家伙,”他说,“走了什么狗屎运,摊上这么一个人。” 周彦深也笑了。 “走吧,”他拉开车门,“别在这里感慨了,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请正华吃顿饭——毕竟他刚才饶了你一命。” “你说得对,”宋时予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得请一顿好的,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额,红烧肉?”之前言回鹊不是说过正华爱吃红烧肉? “行,我让人订最好的本帮菜馆。” 车子发动了,驶出停车场。 训练场里,正华写完了明天的训练计划,合上笔记本,拧上保温杯,站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肚子因为伸展而变得更加明显,t恤的下摆被拉上去,露出更大一截白花花的腰。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不是那种优雅的、用手掩住嘴的哈欠,而是张大嘴巴、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挤出一点泪水的、毫不掩饰的哈欠。 打完哈欠之后,他吧唧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教练,”陆辞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你辛苦了。” “嗯。”正华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刚才那个人——”陆辞渊犹豫了一下,“他是言先生的朋友?” “嗯。” “他说话太过分了,”陆辞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愤不平,“什么叫‘纸上谈兵’?他们什么都不懂。” 正华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很平淡,但陆辞渊的话停住了。 “不重要,”正华说,“他说什么不重要。” 陆辞渊愣了一下,“那什么重要?” 正华想了想。 “红烧肉重要。” 陆辞渊:“……”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教练,你真的很——”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很有意思。” 正 分卷阅读29 华没有接话,他把水还给陆辞渊,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保温杯,走向训练场的出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遇到了言回鹊。 言回鹊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他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看到正华的瞬间,亮了一下。 那个亮度的变化极其细微,但正华看到了。 “下班了?”言回鹊问。 “嗯。” “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肉。” “中午不是刚吃过吗?” “中午是中午的,晚上是晚上的。” 言回鹊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是笑意。 “好,”他说,“晚上做红烧肉。”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正华的肩膀。 手掌贴着正华圆润的肩头,手指微微收紧,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一个修长挺拔,一个圆润敦实。 一个帅得不像话,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们的步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同步了。 左、右、左、右。 像两个人穿着同一双鞋。 言回鹊的余光落在正华的侧脸上,圆润的轮廓,平淡的表情,嘴角还沾着一粒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白芝麻。 他伸手,用拇指帮正华擦掉了那粒芝麻。 正华偏头看了他一眼。 “干嘛?” “你嘴角有芝麻。” “哦。” 正华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认没有其他残留物,然后继续往前走。 言回鹊把拇指上的白芝麻放进嘴里,嚼了嚼。 没什么味道。 但他觉得,这是他今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因为那是从正华嘴角擦下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我完了。 我真的被他吃得死死的。 而且——那个叫陆辞渊的小子,最好离我老婆远一点。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f?u?w?ē?n?????2?5?????????则?为????寨?佔?点 他的目光越过正华的头顶,落在训练场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alpha守护领地时才会有的、冷峻的、不动声色的占有欲。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正华,后者正在认真地思考晚上红烧肉是要多放糖还是少放糖,嘴唇微微翕动,大概在默念菜谱。 言回鹊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占有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棉花糖在热可可里慢慢融化一样的情绪。 他把正华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手臂收紧了一点。 正华被他箍得有点不舒服,扭了一下肩膀。 “你干嘛?” “冷。” “你体温三十八度五,冷什么冷?” “……心理上的冷。” 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没有再挣扎。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箍着一个,一个被箍着,慢慢地走向停车场。 夕阳的余晖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修长的,一个圆滚滚的。 叠在一起,像一幅不太协调但莫名和谐的画。 言回鹊低头看了看那个圆滚滚的影子,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大概就是去了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 然后被一只红烧鸡腿糊了一脸。 -------------------- 言回鹊:夫夫间的基本礼仪!你们懂不懂?!(然后给老婆夹菜)(给老婆递水)(殷勤脸)(狗尾巴摇成螺旋桨) 俩损友:哦——(拖长音)(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正华:你们叽里咕噜地(嚼嚼嚼)说什么呢?(嚼嚼嚼) 第7章 ====================== 正华回组织当教练的第三个月,他的体重又涨了五斤。 原因很简单——言回鹊开始每天给他做早饭了。 不是那种简单的面包牛奶,而是正儿八经的中式早餐:皮蛋瘦肉粥配油条、小笼包配豆浆、葱油拌面配荷包蛋、煎饼果子配豆腐脑。 每天不重样,而且每一样的味道和口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言回鹊的学习能力很强——这一点正华不得不承认。 一个从来没进过厨房的顶级alpha,三个月之内能把小笼包的皮冻调到“汤汁饱满但不油腻”的程度,这份进步速度,放在杀手训练里,大概相当于三个月从菜鸟练到a级。 “你今天起晚了。”正华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昨晚没睡好。”言回鹊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蜡打理,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那张脸依然好看得过分,下颌线锋利如刀,鼻梁高挺,浅褐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是被稀释过的琥珀。 正华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喝粥。 “为什么没睡好?” 言回鹊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因为昨天晚上你翻身的时候胳膊搭在了我肚子上,我怕吵醒你就没敢动,然后你睡了六个小时,我看了你六个小时”。 “做了个梦。”他含糊地说。 “什么梦?” “……忘了。” 正华没有再追问,他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皮蛋瘦肉粥里,等油条吸饱了汤汁变得半软不硬的时候,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言回鹊看着他的腮帮子,心想:这个人连吃东西的样子都让人移不开眼。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言回鹊,你完了!你居然觉得一个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的胖子吃东西的样子好看。 “今天下午的训练课,”言回鹊清了清嗓子,语气努力维持着alpha应有的从容,“我有个会要开,不能去看了。” “嗯。” “你一个人没问题?” 正华抬起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当我没说。”言回鹊低下头喝咖啡,耳尖红了一点点。 他当然知道正华一个人没问题。 a01需要谁在旁边看着?他只是……习惯了每天下午站在训练场的角落,看着正华给那些练习生上课。 习惯了正华讲到关键处时声音微微压低,习惯了正华拆解枪支时手指翻飞的速度,习惯了正华偶尔转过头来,不是看他,只是扫过他的方向时,他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速。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当你习惯了一个人之后,你就会开始害怕失去这个人。 分卷阅读30 言回鹊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正华。 后者正在吃第二根油条,嘴角沾着一粒白芝麻,专注而虔诚,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正华。” “嗯?” “你有没有想过,”言回鹊斟酌了一下措辞,“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的事?” “就是……以后,我们以后。” 正华咀嚼着油条,想了想。 “晚上想做地锅鸡,你有事?” 言回鹊:“……不是这个以后。” 正华微微歪头,不解:“那是什么?” 言回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他想问的是“你以后会不会一直在我身边”、“你对我们的关系到底怎么看”、“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但这些话太肉麻了,他一个alpha,说不出口。 “没什么。”他说,又喝了一口咖啡。 正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在平淡的底层,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但懒得追问的……通透。 “哦。”他说,然后继续吃油条。 言回鹊坐在对面,看着正华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然后用手指把盘子里的芝麻粒一粒一粒地拈起来吃掉——那个动作很仔细,像在拆一颗炸弹,每一粒芝麻都要精准地送到嘴里,不能浪费。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起来。 算了,说不出口就不说了,反正这个人每天早晨会坐在他面前吃早餐,这就够了。 下午的训练课,正华带着十二个练习生做实战模拟。 所谓实战模拟,就是在训练场里搭建一个模拟场景——今天是一个废弃仓库的布局,堆满了木箱和油桶,灯光昏暗,烟雾弥漫——练习生需要在这个场景里完成一个假想的刺杀任务:在规定时间内,绕过障碍物,避开“敌人”的视线,精准击杀目标。 目标是一个假人,放在仓库最深处的一张桌子上,头上贴着一张照片,练习生可以自由选择武器和路线,但有一个限制条件——不能发出超过六十分贝的噪音。 正华站在仓库外面的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计时器和对讲机,面前是一排监控屏幕,可以看到仓库里每个角落的画面。 十二个练习生依次进入仓库。 大部分人的表现中规中矩——路线选择合理,噪音控制得当,击杀精准。 但也有几个出了纰漏——一个beta女生太紧张,提前扣了扳机;一个alpha男生选了一条看似隐蔽但其实是死路的路线,浪费了太多时间;还有一个omega男生在关键时刻被烟雾呛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超过了噪音限制。 正华在控制台前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在每个人出来之后,用那种平淡的、像念购物清单一样的语调,指出问题: “你太紧张了,你的心跳声在监控里都能听到。” “那条路不是死路,但你走错了方向,右转之后应该左转,你右转了两次。” “烟雾弹是让你用来掩护自己的,不是用来吸的。” 十二个人都走完之后,正华拿起对讲机。 “最后一个,陆辞渊,准备。”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y?e?不?是??????u?w?ě?n?????????5???c?????则?为?山?寨?佔?点 陆辞渊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在仓库入口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服,把一米八五的身高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他的表情很认真,剑眉微蹙,星目凝视着仓库深处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开始。”正华按下计时器。 陆辞渊的动作很快,但快得不急躁,他像一条蛇,在木箱和油桶之间无声地滑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监控的盲区里,身体的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敌人”的视线。 他的路线选择也很聪明——没有走最直接的直线,而是走了一条略微迂回但覆盖了更多死角的曲线,耗时多了一点,但安全性高了很多。 三十秒后,他到达了仓库深处。他掏出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对准假人的头部——“砰。” 正中红心。 时间:四十一秒。噪音:五十八分贝。 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成绩。 陆辞渊收起枪,转身走出仓库,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呼吸平稳,表情从容。他走到正华面前,站定,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教练,怎么样?”他期待地看着正华。 正华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然后抬起头,看着陆辞渊。 “四十一秒,五十八分贝。”他说,语气平淡,“不错。” 陆辞渊的笑容大了一点。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张英俊的脸上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干净净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心的喜悦。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陆辞渊说,“我在第三个拐角的时候,感觉左边有一个监控死角,但我没有时间去确认,所以我还是走了右边,如果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我应该花时间去确认死角,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正华想了想。 “相信你的判断,在实战中,你没有时间去确认任何事情,你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做决定,犹豫就会死,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在现场思考,而是在训练中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演练一遍,直到你的身体记住每一种情况下的最优解。” 他顿了顿,“就像做菜,你不会在炒菜的时候才去想先放盐还是先放糖,你在做之前就知道了,因为你已经做过一百次了。” 陆辞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教练,你每次都用做菜来打比方。” “因为做菜和杀人一样,都需要精准和重复。” 陆辞渊的笑容更大了,他看着正华的眼神里,有一种光,不是练习生看教练的那种尊敬,而是更深的、更热的、像夏天正午的阳光一样的……崇拜。 不,不只是崇拜。 那里面有喜欢,一种纯粹的、不自知的、正在慢慢生长但又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是什么的喜欢。 正华没有注意到,他对感情的感知能力,大概和对红酒年份的感知能力一样——基本为零。 但他身后的监控屏幕上,仓库的入口处,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言回鹊站在仓库入口的阴影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他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正盯着陆辞渊的笑容,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是来开会的,会议在三点,现在才两点一刻,他有四十五分钟的空档,所以“顺路”过来看看。 真的只是顺路。 但当他看到陆辞渊站在正华面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里亮着那种让他胃里发酸的光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应该站在这里,这是训练场,正华在上课,他是未来的组织首领,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 分卷阅读31 要做。 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陆辞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和上次那个一样,军绿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小熊挂件。 “教练,这是我妈新做的红豆糕,你尝尝。” 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深红色的豆沙馅从半透明的糕体里透出来,上面撒着几粒白芝麻,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正华的目光在红豆糕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谢谢。”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红豆沙的甜度刚好——不是那种齁甜的、加了太多糖的甜,而是红豆本身的、淡淡的、带着一点焦香的自然甜味,糕体松软,不粘牙,咀嚼的时候能感受到米粉的细腻和豆沙的绵密,两种口感在舌尖上交织,像是有人在口腔里放了一首慢板的小夜曲。 正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亮度的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但陆辞渊看出来了,他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一种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隐秘的奖赏。 “好吃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好吃。”正华说,然后拿起第二块。 陆辞渊的笑容更大了。他站在正华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着头,看着正华吃东西的样子,表情里有崇拜,有亲近,还有一种—— 言回鹊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那种表情他太熟悉了,因为他每天早上坐在餐桌对面看正华吃早饭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陆辞渊喜欢正华。 不是“尊敬教练”的那种喜欢,是“这个人让我心动”的那种喜欢。 言回鹊的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灼热的感觉。不是反胃,是醋意,浓烈的、alpha本能的、领地受到侵犯时的醋意。 他想走过去,站在正华和陆辞渊之间,用身高和气势把那个年轻的alpha挤出正华的视线。 他想说“他是我的配偶,你离他远一点”。 他想把那些红豆糕扔进垃圾桶,然后告诉正华“你想吃红豆糕我让人给你做,一天做一百块都行,别吃别人带的”。 但他没有。 因为他是言回鹊,组织的未来首领,一个骄傲的、矜持的、死要面子的alpha。 他不能像一个吃醋的omega一样冲上去撒泼打滚。 不能,绝对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下去,然后从阴影里走出来。 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陆辞渊先听到了,他转过头,看到言回鹊,立刻站直了身体。 “言先生。” 言回鹊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陆辞渊的肩膀,落在正华身上。 正华手里拿着第三块红豆糕,嘴里还嚼着第二块,腮帮子鼓鼓的。他看到言回鹊,咀嚼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你不是有会吗?”正华咽下嘴里的红豆糕,问。 “三点才开始。”言回鹊说,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正华手里的红豆糕上,停了一秒。 “陆辞渊带的?”他问。 “嗯。”正华把第三块红豆糕塞进嘴里。 “好吃吗?” “好吃。” 言回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个抽动的幅度极小,大概只有一毫米,但他自己感觉到了——那是他在压制某种情绪时的生理反应。 “我尝一块。”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我看看今天的报纸”。 正华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保温袋递过去。 言回鹊从里面拿起一块红豆糕,放进嘴里。 糕体确实松软,红豆沙的甜度也刚好。但他咀嚼的时候,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什么东西,让这块糕的味道变得很淡,很涩,像是掺了沙子的米饭。 “不错。”他说,然后把剩下的半块放在桌上,没有继续吃。 陆辞渊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微妙,他是alpha,他能感觉到言回鹊身上的信息素,是松木和雪茄的气味,信息素的味道比平时浓了一点。 不是发情期的那种浓,而是……情绪波动时信息素不自觉地外泄的那种浓。 一个alpha在情绪波动时信息素浓度上升,通常意味着——他在宣示领地。 陆辞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言回鹊,又看了看正华,然后后退了一步。 “教练,那我去训练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正华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保温袋里最后一块红豆糕上。 陆辞渊转身走向训练场,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华正在吃最后一块红豆糕,腮帮子鼓了鼓,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他在享受食物时的表情,言回鹊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隆起。 陆辞渊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刻,他觉得言回鹊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冷意,不是敌意,是那种“你最好知道自己的位置”的、alpha之间无声的、不动声色的较量。 训练场上,正华吃完了最后一块红豆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你不是有会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问,语气平淡。 “顺路,等会儿就去会议室了。”言回鹊说。 “哦。”正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笔记本,翻到今天的训练记录那一页,开始写评语。 言回鹊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写字,正华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像是小学生练字,每一个字的笔画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连笔,没有任何潦草的痕迹。 和他在战场上的风格完全不同——战场上的正华是凌厉的、精准的、毫不拖泥带水的;写字的正华是缓慢的、认真的、一笔一画都要写到位才肯罢休的。 这种反差,很可爱。言回鹊的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刚才陆辞渊看正华的眼神,嘴角又压了下去。 “正华。”他说。 “嗯?” “你觉得陆辞渊怎么样?” 正华写字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言回鹊。 “什么怎么样?” “他的……能力,你觉得他怎么样?” 正华想了想。 “他是这批练习生里综合素质最高的,反应速度快,判断力强,身体素质好,学习能力也不错,假以时日,应该能成为a级以上的杀手。” 言回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你对他评价很高。” “客观评价。”正华低下头,继续写评语。 “那你觉得他… 分卷阅读32 …人怎么样?”言回鹊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能力,是人。” 正华的笔又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言回鹊,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 “人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性格、品行、待人接物之类的。” 正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他带的桂花糕和红豆糕都挺好吃的,上次的桂花糕是新鲜桂花做的,桂花的香气没有在高温烘烤中流失,说明他妈妈做糕点的时候控制了温度,在桂花加入之后没有再用高温处理,这次的红豆糕豆沙炒得很好,糖和油的比例刚好,没有盖过红豆本身的味道。” 言回鹊:“……”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问你对他这个人的看法,不是对他带的糕点的看法。” 正华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小,配上他圆润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憨态。 “他这个人,”正华说,“没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 “嗯。他带的糕点好吃,就够了,他本人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言回鹊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社交性的微笑,不是得意地笑,不是被逗乐了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的、像春天的雪融化了第一道裂缝一样的笑。 是啊,他怎么忘了,正华对所有人的感情都很淡漠。 陆辞渊带的糕点好吃,正华就吃;陆辞渊带的糕点不好吃,正华就不吃,正华在意的是糕点,不是带糕点的人。 他对陆辞渊的评价是“没什么看法”——这四个字,比任何“他只是我的学生”都更有说服力。 因为正华不会撒谎,他只会陈述事实。 而事实就是:在正华的世界里,陆辞渊这个人,和一块桂花糕、一碗馄饨、一条鲈鱼一样,只是“存在”而已。 不会让正华多看一眼,不会让正华多等一秒,不会让正华的心跳加速哪怕一下。 言回鹊的心跳加速了,因为他知道,在正华的世界里,他和这些东西不一样。 正华会因为“夫夫义务”在大半夜骑着小电驴来接他,会因为他说“少放点糖”而精确地调整红烧肉的配方,会因为他“冷”而允许他抱着睡觉,会因为“你是言回鹊的朋友”而对他的朋友放下枪。 在正华那个只有食物和任务的、极简的、纯粹的世界里,“言回鹊”这三个字,已经和“红烧肉”“拔丝地瓜”“糖醋小排”一样,占据了一个位置。 虽然大概排在“红烧肉”和“拔丝地瓜”之间,具体排位还要看当天的心情。 但至少,比“陆辞渊”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言回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正华身边,低头看着他写评语。 “正华。” “嗯?” “晚上想吃什么?” 正华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言回鹊,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不是期待,期待太浓烈了——是一种“你终于问到了重点”的……认真。 “地锅鸡。”他说。 “好,我做。” “你上次做的地锅鸡,面饼贴得太厚了,吸汤之后中间还是干的。” “这次我贴薄一点。” “鸡肉要先焯水去腥,你上次没焯水,有腥味。” “好,先焯水。” “辣椒要用干辣椒和鲜辣椒两种,干辣椒出香味,鲜辣椒出辣味。” “好。” “还有——”正华顿了顿,“我想吃拔丝地瓜。” 言回鹊笑了。 “好,我给你做。” 正华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评语。 “那快点写。”他说,语气平淡,但他写字的笔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i????????e?n?????2????????o???则?为?山?寨?站?点 言回鹊注意到了那个变化,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走到仓库入口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正华的背影。 夕阳从训练场的天窗照进来,落在正华的肩膀上,把那件深灰色的t恤照得有些发白。他的背影圆滚滚的,敦实的,像一颗被晒暖了的土豆。 言回鹊看着那颗土豆,心想:我老婆真好看。 然后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当然,只是客观评价。 毕竟我是alpha,审美正常,他只是……在光线下看起来还不错。 嗯,就是这样。 但他的嘴角,一直到走进会议室,都没有放下来过。 晚上,言回鹊在厨房里做地锅鸡。 他围着那条印着粉色小猪的围裙,本来是正华在用,但自从言回鹊开始做饭之后,这条围裙就默认成了他的。 正华嫌它太幼稚,言回鹊嫌正华不系围裙会把油溅到衣服上,于是这条围裙就顺理成章地挂在了言回鹊的脖子上。 一米九三的alpha,穿着高定衬衫和西裤,外面套着一条印着卡通小猪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炒鸡肉的画面,有一种荒诞的喜感。 但他不在乎,正华坐在中岛旁边的高脚椅上,脚悬在半空,晃悠悠的,手里拿着一本美食杂志,翻到“拔丝地瓜”那一页,正在研究糖浆的温度控制。 “拔丝地瓜的关键是糖浆,”他说,头也没抬,“糖和水比例三比一,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不要搅拌,等糖浆变成琥珀色的时候立刻关火,用余温继续加热。” “我知道,”言回鹊说,把焯过水的鸡块倒进锅里,油锅发出一声欢快的“滋啦”,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你上次做的拔丝地瓜,糖浆熬过了,有点苦。” “这次不会。” “还有,拔丝的时候要趁热,凉了就拔不出丝了。” “我知道。” 正华放下杂志,看着言回鹊的背影,灶台上的火光照在言回鹊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立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锋利的下颌线,还有那一小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白皙的后颈。 好看的。 正华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言回鹊的肩膀,落在灶台上的那锅地锅鸡上,鸡块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土豆和青椒点缀其间,锅边贴着一圈面饼,正在吸收汤汁的精华,变得半软半脆。 更好看的。 言回鹊不知道正华在心里把他的脸和地锅鸡做了比较,而且地锅鸡赢了。 他正专注地调整着火候,把干辣椒和鲜辣椒按照正华说的比例放进锅里。 “辣椒够不够?”他问。 正华从高脚椅上下来,走到灶台前,探头看了看锅里的辣椒。 “干辣椒少了,再加三个,鲜辣椒够了。” 言回鹊从调料罐里捏出三个干辣椒,放进锅里。 “现在呢?” 正华又看了一眼,“够了。” 他没有回 分卷阅读33 到高脚椅上,而是站在灶台旁边,看着言回鹊做饭,他的目光在言回鹊的手和锅之间来回移动,频率大概是一秒两次——看锅零点八秒,看言回鹊的手零点二秒。 言回鹊注意到了。他的手在切葱花的动作慢了下来,让正华能看清他的刀法。 “你切葱花的动作不对。”正华说。 “哪里不对?” “你的手指蜷得不够,刀锋离指尖太远,这样切出来的葱花粗细不均匀。”正华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了言回鹊拿刀的手。 言回鹊的身体僵了一瞬。 正华的手很软——掌心有薄茧,但手指是软的,指腹是温热的,覆在言回鹊的手背上,像一片被太阳晒暖的树叶,他的拇指压在言回鹊的食指侧面,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 “手指蜷起来,指节抵住刀面,这样刀锋就不会切到手。”正华的声音从言回鹊的耳边传来,近得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他比言回鹊矮了十五厘米,站在言回鹊身后的时候,他的视线刚好落在言回鹊的肩膀上。 言回鹊的肩膀很宽。正华的手指搭在上面,能感觉到肩胛骨的轮廓和下面结实的肌肉。 alpha的身体和beta不一样,beta的肌肉是软的、松的,alpha的肌肉是硬的、紧的,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钢。 正华的手指在言回鹊的肩膀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了。 “就是这样。”他说,退后一步,重新回到高脚椅旁边,坐下来,拿起杂志。 言回鹊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悬在半空,切葱花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他的耳尖红了。 从耳垂开始,慢慢地往上蔓延,经过耳廓,到达耳尖,最后连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继续切葱花。这一次,他的手指蜷得标准,刀锋离指尖的距离刚好,葱花切得粗细均匀,每一片的厚度都精确到毫米级别。 正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进步了。” 言回鹊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弧度不大,但足以让他的整张脸都亮起来。 地锅鸡做好了。 言回鹊把锅端到餐桌上,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鸡肉炖得酥烂,土豆软糯,青椒脆嫩,锅边的面饼吸饱了汤汁,一半软一半脆,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八角的香气,混着鸡肉的鲜味和面饼的麦香,浓烈而温暖。 拔丝地瓜也做好了,言回鹊把炸好的地瓜块倒进熬好的糖浆里,快速翻炒,让每一块地瓜都裹上一层琥珀色的糖衣,然后他把地瓜盛出来,放在一个抹了油的盘子里。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地瓜,慢慢拉开——糖丝从地瓜的表面被拉出来,细细的、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越拉越长,越拉越细,直到拉出了一臂的距离还没有断。 正华的眼睛亮了。 那个亮度——比他在四季酒店看到惠灵顿牛排时还要亮,比他在训练场上拿起一把趁手的枪的时候还要亮。 言回鹊把那块拔丝地瓜放进正华的碗里,糖丝在接触到碗边的瞬间断开了,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咔嚓”声。 正华夹起那块拔丝地瓜,放进嘴里。 地瓜外酥里嫩,表面的糖衣脆得像玻璃,咬下去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里面的地瓜肉绵软香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糖衣的甜和地瓜的甜是两种不同的层次——糖衣是焦糖的、带着一点微苦的甜,地瓜是自然的、带着一点栗子香气的甜,两种甜味在口腔里交织、碰撞、融合,最后变成一种温暖的、绵长的、让人想闭上眼睛慢慢回味的味道。 正华闭上了眼睛。 他咀嚼了大概十秒,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言回鹊。 “好吃。”他说。 两个字,语气平淡。 但言回鹊听出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分量——从正华嘴里说出来的“好吃”,大概相当于从普通人嘴里说出来的“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言回鹊的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是笑意。 “比四季酒店的惠灵顿牛排呢?”他问,旧事重提。 正华认真地想了想。 “不一样,不能比。” “为什么不能比?” “惠灵顿牛排是法餐,拔丝地瓜是中餐,流派不同,评价体系也不同。”正华又夹了一块拔丝地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 “就像手枪和步枪,你不能问手枪好还是步枪好——用途不一样,手枪适合近距离,步枪适合远距离,拔丝地瓜适合吃完饭之后吃,惠灵顿牛排适合当主菜吃。” 言回鹊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把我的拔丝地瓜和惠灵顿牛排比作手枪和步枪?” “嗯。” “那红烧肉呢?” “红烧肉是ak47,”正华说,毫不犹豫,“简单、粗暴、但是永远可靠,不管你心情好不好、胃口好不好、天气好不好,红烧肉永远好吃。” 言回鹊沉默了。 他在想:我在这个人的评价体系里,大概相当于什么?一把手枪?一把步枪?还是一把ak47? 然后他决定不问,因为他怕答案是一把菜刀。 正华吃了三块拔丝地瓜之后,开始吃地锅鸡。 他把面饼从锅边揭下来,蘸了一下汤汁,然后整块塞进嘴里,面饼的一半是软的,吸饱了汤汁的精华;另一半是脆的,带着烤焦的麦香,鸡肉炖得酥烂,骨头一嗦就脱了,土豆炖得绵软,筷子一夹就碎,混在米饭里,能多吃两碗。 正华吃了三碗米饭。 言回鹊坐在对面,吃了一碗,不是因为他饭量小,而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正华吃。 正华吃饭的时候,脸上会有一种奇特的安详,不是喜悦,不是满足,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地方的……安宁。 就像一个人在暴风雪里走了很久,终于推开一扇门,门后面是壁炉、热汤和一张柔软的床。 言回鹊看着那张安详的脸,心想:我愿意每天都给他做饭,一辈子都行。 然后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当然,只是因为我做饭的手艺在进步,需要练习,不是为了看他吃饭的表情。绝对不是。 正华吃完了最后一碗米饭,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的肚子比吃饭前又大了一圈,t恤的下摆被撑得有点往上卷,露出一小截白花花的肚皮。 他打了个饱嗝。 不是那种优雅的、用手掩住嘴的饱嗝,而是张大嘴巴、毫不掩饰的、声音响亮的饱嗝。打完饱嗝之后,他吧唧了 分卷阅读34 一下嘴,像是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言回鹊看着他,嘴角翘得高高的。 “吃饱了?” “嗯。” “好吃吗?” “好吃。”正华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言回鹊心跳停了一拍的话。 “你做的饭越来越好了。” 言回鹊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膝盖。 “是吗?”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alpha应有的矜持,但他的耳尖已经红得像是被火烧过。 “嗯,进步速度很快,如果你继续按照这个速度进步,大概半年之后,你的红烧肉就能超过我了。” 言回鹊深吸了一口气。 “那到时候谁做饭?” “你做。”正华说,毫不犹豫。 言回鹊笑了,那是一种温柔的、柔软的、像棉花糖在热可可里慢慢融化一样的笑。 “好,”他说。“我做。” 正华站起来,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向厨房,言回鹊跟在他后面,接过他手里的碗筷。 “我来洗。你去休息。” “不用,我洗就行。” “你做饭已经累了,我来洗,夫夫义务。” 正华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手,把碗筷让给言回鹊。 “那我去洗澡。” “嗯。” 正华转身走向卧室。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言回鹊。” “嗯?” “今天的拔丝地瓜,糖浆的火候刚好,比上次好。” 言回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我计时了。” 正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言回鹊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个沾满酱汁的盘子,看着正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圆滚滚的,笨拙的,在走廊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盘子,盘子上还残留着拔丝地瓜的糖浆痕迹,琥珀色的,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用手指刮了一下盘子上残留的糖浆,放进嘴里。 甜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厨房里弥漫着地锅鸡和拔丝地瓜的余香,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言回鹊站在水槽前,穿着一件高定衬衫和一条印着粉色小猪的围裙,认真地洗着每一个碗。 他的动作很仔细,每一个盘子都要正反两面都冲一遍,每一个碗都要用海绵擦三遍,一遍洗洁精,两遍清水。 因为他知道,正华对餐具的清洁度有要求,正华说过,“盘子洗不干净,会影响下一道菜的味道”。 言回鹊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关上柜门,擦干手,脱下围裙,挂在冰箱旁边的挂钩上。 他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经过书房,经过衣帽间,来到主卧的门口。 门开着,卫生间的灯亮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正华在洗澡。 言回鹊站在门口,听着水声。他想了想,没有进去,而是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本美食杂志,翻到“拔丝地瓜”那一页。 页面的边角被正华折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那是正华做标记的方式,不夹书签,不贴便签,只是把页角折一下,小小的、整齐的三角形。 言回鹊用拇指摩挲着那个折角,嘴角翘了起来。 水声停了,卫生间的门打开,一股热气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不是正华自己买的那个三块钱的香皂,是言回鹊给他换的法国进口沐浴露,味道是淡淡的雪松和柑橘。 正华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湿漉漉的,碎发搭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t恤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的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圆润的脸颊上透出两团健康的、像苹果一样的粉色。 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大概是因为热水的刺激,瞳孔微微收缩,虹膜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在灯光下有一种温润的、像被水洗过的琥珀一样的光泽。 言回鹊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来。”他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正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他的身体还带着沐浴后的热气,暖烘烘的,像一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面包。 言回鹊拿起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插上电源,调到中档。 “我帮你吹头发。” “不——” “夫夫义务。” 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过身,背对着言回鹊。 言回鹊的手指插进正华的头发里,一缕一缕地拨开,让热风均匀地吹到每一寸头皮上。正华的头发很软——和他人不一样,人是有棱角的、坚硬的、刀枪不入的,但头发是软的,细的,像婴儿的胎毛。 言回鹊的手指在正华的头发里慢慢地移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怕被吓跑的猫。 正华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他的肩膀微微下沉,呼吸变得更深更慢,头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点,靠在了言回鹊的手掌上。 言回鹊感觉到了那个重量——不重,但他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发烫。 吹了大概十分钟,头发干了,言回鹊关掉吹风机,把手指从正华的头发里抽出来。 正华睁开眼睛,他刚才差点睡着了,转过头,看着言回鹊。 “好了?” “嗯。” 正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言回鹊。 “你吹头发的技术也进步了。” “是吗?”言回鹊的嘴角翘了起来。 “嗯,温度控制得刚好,风速也刚好,没有烫到头皮,也没有把头发吹得太干。” 言回鹊笑了。 “那你给我打几分?” 正华想了想。 “八十五分。” “为什么扣了十五分?” “因为你吹到左边的时候,风速比右边大了一点,左边比右边蓬松,不对称。” 言回鹊低头看了看正华的头发——左边确实比右边蓬松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下次我注意。”他说。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有多有耐心和温柔。 “嗯。” 正华翻了个身,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言回鹊关了灯,躺在他旁边。黑暗中,他听到正华的呼吸声,缓慢的、平稳的、像潮汐一样有节奏的呼吸声。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正华的背影。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正华的肩膀上,把白色t恤照得微微发亮。 “正华。”他低声说。 “嗯?”声音含含糊糊的,半梦半醒。 “你睡了吗?” “快了。” 言回鹊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说点什么,但 分卷阅读35 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问“你今天开心吗”,但觉得太肉麻了;他想问“你对我做的饭满意吗”,但觉得太刻意了;他想问“你心里有没有我”,但觉得太不要脸了。 “今天的拔丝地瓜,”他说,“你真的觉得比上次好?” 正华没有回答。 言回鹊等了三秒,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正华翻了个身,面对着言回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被月光照亮的深色玻璃珠。 “好很多,”他说。“上次的糖浆是深琥珀色,苦味明显,这次是浅琥珀色,甜味纯正,没有苦味。而且你这次的地瓜切得大小均匀,炸的时候火候控制得也好,每一块的外壳都是脆的,里面都是软的。” 他顿了顿。 “你计时了?” “嗯。” “多长时间?” “糖浆从下锅到关火,四分三十秒。” 正华沉默了一秒。 “下次四分十五秒就关火,余温会让糖浆继续加热五到十秒,四分三十秒关火的话,出锅的时候刚好是深琥珀色,会有一点点苦。四分十五秒关火,出锅的时候是浅琥珀色,甜味最纯。” 言回鹊在黑暗中笑了。 “好,下次四分十五秒。” 正华“嗯”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言回鹊。 “晚安。”他说。 “晚安。” 言回鹊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正华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更深、更慢、更有节奏感。 他睡着了。 言回鹊睁开眼睛,看着正华的背影。月光下,那个背影圆滚滚的,像一座小小的、温暖的山丘。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正华的腰上,正华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贴进了言回鹊的怀里。 言回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正华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正华的肩膀上,鼻尖蹭着正华后颈的皮肤。 洗衣粉的味道、沐浴露的雪松和柑橘的味道、还有——正华自己的味道。 不是信息素,是一种更本质的、更真实的、像是刚烤好的面包一样的、温暖的、让人想咬一口的味道。 言回鹊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明天早上做什么呢?皮蛋瘦肉粥昨天做过了,小笼包太费时间,要不做煎饼果子?正华上次说煎饼果子的酱料甜了一点,这次少放点糖。 还有,下周的食谱要提前规划一下。 周一红烧肉,周二糖醋小排,周三地锅鸡,周四麻辣香锅,周五烤肉,周六拔丝地瓜,周日—— 他在心里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每一项都是正华爱吃的。 列着列着,他发现清单的最后一项,写着三个字:言回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无声的、温柔的、在黑暗中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笑。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自己也写进了正华的清单里。 虽然可能排名靠后了点,但他不在乎。 能在这个人的清单里,就已经够了。 言回鹊闭上眼睛,在正华温暖的、柔软的、像刚烤好的面包一样的怀抱里,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正华醒来的时候,言回鹊已经不在床上了。 身边的位置还有余温,枕头被调整到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言回鹊大概趁他翻身的时候帮他调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粒复合维生素,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好看,是那种受过专门训练的、有笔锋有章法的好看。 “早饭在桌上,煎饼果子,酱料少放了糖,我去开会了,中午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言回鹊” 正华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个小铁盒放在一起。 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来到餐厅。 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和陆辞渊那个军绿色的不同,这个是深灰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小熊挂件——言回鹊买的,和正华围裙上的那只小猪是同一个系列。 正华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煎饼果子,用烘焙纸包得整整齐齐,切口整齐,能看到里面的薄脆、生菜、火腿和鸡蛋。 酱料的颜色比上次浅了一点——糖少放了的标志。 正华咬了一口。 薄脆很脆,“咔嚓”一声,碎屑掉在烘焙纸上,鸡蛋煎得刚好,蛋白全熟,蛋黄半熟,咬下去的时候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来,和酱料混在一起,裹在薄脆和生菜上。 酱料的甜度刚好,和咸味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正华咀嚼着,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他咽下第一口,然后拿出手机,给言回鹊发了一条消息。 “煎饼果子,九十五分。” 三秒后,回复来了。 “为什么扣了五分?” “薄脆不够脆,下次做好之后不要把保温袋的拉链拉死,留一条缝,让热气散出去,薄脆就不会被水汽捂软了。” “好。” 又过了三秒。 “那你给我打九十五分,是因为薄脆扣了五分?” 正华想了想,打字。 “不是,薄脆扣三分。还有两分扣在——” 他顿了顿,把打好的字删掉,重新打。 “还有两分扣在你没陪我吃早饭。” 发送。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那十秒里,正华吃完了剩下的煎饼果子,把烘焙纸折好,放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水杯,把温水和复合维生素一起吞下去。 手机响了,正华拿起来一看。 言回鹊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的会议桌,上面摆着一杯咖啡、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文件。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言回鹊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银色婚戒的手。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开完会就回来。中午想吃什么?” 正华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他打字: “西红柿炒鸡蛋盖饭,你做的。” “好。” 正华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 他从冷冻室里拿出一块五花肉,放在冷藏室里解冻——晚上想做红烧肉。 然后他从蔬菜格里拿出几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放在中岛上——言回鹊中午回来做西红柿炒鸡蛋盖饭用的。 他做完这一切,回到卧室,换衣服。 今天穿的是一件新t恤——言回鹊上周让人送来的,不是深灰色的,是一件浅蓝色的,圆领,纯棉,面料比他自己买的那些柔软得多。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工装裤——也是新的,尺码比之前的大了一号,因为他又胖了。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 浅蓝色的t恤,黑色的 分卷阅读36 工装裤,圆润的脸,微微隆起的肚子,粗壮的大腿,圆滚滚的脚踝。 和言回鹊挂在对面衣帽间里的那些高定衬衫、羊绒大衣、手工皮鞋比起来,他穿得像一个刚入职场的实习生。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羡慕,不自卑,不在意。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小铁盒,打开,把昨晚言回鹊写的那张纸条放进去,纸条叠得整整齐齐,和结婚证并排放在一起。 铁盒里已经有四张纸条了——言回鹊每天早上都会留一张,内容大同小异:“早饭在桌上”、“我去开会了”、“中午想吃什么”、“晚上想吃什么”、“今天降温多穿一件”—— 正华每次都会把纸条折好,放进铁盒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只是觉得……扔了浪费纸。 正华合上铁盒,放进抽屉里,然后走出卧室,换鞋,出门。 小电驴停在楼下,他跨上去,戴上头盔,发动车子,“嗡”的一声,驶入了早高峰的车流中。 他骑得不快,三十码左右,稳稳当当地在车流中穿行,经过老张馄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店里坐满了人,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清晨的阳光下白茫茫的。 他想了想,周末应该来吃一碗,好久没吃了。 经过王家小笼包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门口排着队,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猪肉和面粉的香气。 他想了想,明天早上可以来吃。 言回鹊明天没有早会,可以一起来。 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三号摊位——鱼摊老板正在把今天凌晨到的鲈鱼从泡沫箱里拿出来,一条一条地码在冰面上,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他想了想,晚上可以买一条。红烧肉配清蒸鲈鱼,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小电驴拐进组织总部的停车场,正华把车停好,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走向训练场。 走到入口处的时候,他遇到了陆辞渊。 陆辞渊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训练t恤和黑色的训练裤,头发扎了一个小揪揪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骨,他正靠在入口处的墙上喝水,看到正华,立刻站直了身体。 “教练早!” “早。”正华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教练——”陆辞渊叫住了他。 正华停下来,转过头。 陆辞渊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和之前的两个不一样,这次是浅蓝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新的小熊挂件。 “这是我妈新做的马蹄糕,”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尝尝。” 正华看了一眼保温袋,又看了一眼陆辞渊。 “你妈妈经常给你寄糕点?” “嗯……她喜欢做这些,我一个人吃不完,所以——” “所以你带给我?” 陆辞渊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嗯。” 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接过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马蹄糕。 马蹄糕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嵌着的马蹄粒,晶莹剔透的,像一颗一颗的小珍珠。糕体很软,拿在手里微微颤动着,像是随时会化掉。 正华咬了一口。 清甜,马蹄的清脆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和糕体的软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甜度很低,大概是用了冰糖而不是白砂糖,甜味是那种慢慢的、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像山泉水一样的清甜。 正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辞渊看到那个亮光,嘴角翘了起来。 “好吃吗?” “好吃。”正华说,然后拿起第二块。 陆辞渊的笑容更大了。他站在正华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着头,看着正华吃东西的样子。 “教练,”他说,“你今天穿的这件t恤颜色很好看。” 正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浅蓝色的,圆领,纯棉。 “言回鹊买的。”他说。 陆辞渊的笑容顿了一瞬,那一瞬极短,大概只有零点三秒,然后他恢复了笑容。 “言先生眼光很好。”他说,声音平稳。 “嗯。”正华把第二块马蹄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他眼光确实不错。” 陆辞渊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看着正华把第三块马蹄糕从保温袋里拿出来,塞进嘴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身后攥紧了背包的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教练,”他说,“那我先去训练了。” “嗯。” 陆辞渊转身走向训练场,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正华正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保温袋,嘴里嚼着马蹄糕,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他在享受食物时的表情。 阳光从入口处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浅蓝色的t恤上,把那件普通的纯棉t恤照得有一种柔和的、像天空一样的质感。 陆辞渊看着那个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训练场。 训练场的角落里,言回鹊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他今天的会本来是十点开始,但他提前了一个小时到总部,“顺路”来看看训练场的设备有没有需要更新的。 他看到陆辞渊从背包里拿出保温袋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他看到正华接过保温袋、拿出马蹄糕、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的时候,他的胃里又涌上了那股酸涩的、灼热的感觉。 他看到陆辞渊说“教练,你今天穿的这件t恤颜色很好看”的时候,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看到正华说“言回鹊买的”的时候,那股酸涩的感觉忽然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一样的……满足。 正华穿的是他买的衣服,正华吃的是别人带的糕点,但他穿的是他买的衣服。 而且在正华的认知里,“这件t恤是言回鹊买的”——这是一个值得说出来的、有分量的事实。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陆辞渊转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喉结滚动、手指攥紧背包带子、目光在正华身上停留了比平时多两秒—— 言回鹊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步伐从容,表情淡定,他走到正华面前,低头看了看正华手里的保温袋。 “马蹄糕?”他问,语气随意。 “嗯。”正华把最后一块马蹄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陆辞渊带的。” “好吃吗?” “好吃。” 言回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尝一块。”他说。 “没了。”正华把保温袋翻过来,空 分卷阅读37 了。 言回鹊:“……”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下次让人做。” “不用,陆辞渊说他妈妈喜欢做这些,他一个人吃不完,所以带给我,不浪费。” 言回鹊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他一个人吃不完,可以分给其他人。” 正华想了想。 “他说他带给我。” 言回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正华,”他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alpha特有的、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每次都只带给你,不分给其他人?” 正华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小,配上他圆润的脸和嘴角沾着的马蹄糕碎屑,有一种说不出的……憨态。 “因为他觉得我教得好?”正华说。 言回鹊看着那双真诚的、平淡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吧。”他说。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或者因为他喜欢你。 不是教练的那种喜欢,是——算了,正华这个人,大概连“喜欢”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 正华把空的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今天,又顺路?” “顺路。”言回鹊说。 “哦。”正华点了点头,他拿起笔记本和保温杯,走向训练场。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言回鹊。” “嗯?” “中午的西红柿炒鸡蛋盖饭,鸡蛋要炒得嫩一点,不要炒老了,西红柿要选熟透的,炒出汁水之后再加鸡蛋,不要放番茄酱。” 言回鹊笑了。 “好。” 正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训练场,背影圆滚滚的,浅蓝色的t恤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有一种柔和的、像天空一样的质感。 言回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目光灼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训练场的角落里——陆辞渊正在做热身运动,但他的目光一直飘向正华的方向。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点,咬肌微微隆起,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一个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的、灼热的感觉压下去,然后他转身,走向会议室。 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给正华发了一条消息。 “中午的西红柿炒鸡蛋盖饭,我多加一个鸡蛋。” 三秒后,回复来了。 “好。” 又过了三秒。 “不要加糖。” 言回鹊看着屏幕,露出一种无奈的、宠溺的、拿你没办法的、但是心甘情愿的笑。 他打字:“好,不加糖。”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大步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坚定而有力。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言回鹊,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你被一个胖子吃得死死的,你连他吃别人带的糕点都会吃醋,你连他穿你买的衣服都觉得满足,你连他多回你一条消息都能高兴一整天。 然后另一个声音说: 但是他想吃西红柿炒鸡蛋盖饭,还特意告诉我不要加糖,他记住了我上次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盖饭放了糖,他不喜欢,他在意我做的饭。 总结:他在意我。 言回鹊脸上的笑容扩大。 -------------------- 有人懂正华一本正经的打分的萌点吗?! 第8章 ====================== 言天灏来训练场视察的那天,是个阴天。 厚重的云层把整栋总部大楼裹成一个灰白色的茧,走廊里的灯光比平时显得更亮了一些,照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言天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花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走在走廊里的样子不像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倒像一头仍在巡视领地的老狼。 他的助理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程远舟,五十四岁,beta,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那是多年伏案工作留下的职业病。 程远舟在组织里的地位很特殊,他年轻时候是组织的理论教官,负责教新入行的杀手基础课程——武器构造、人体解剖、追踪与反追踪、情报分析。 他的学生很多,遍布abcd四组,但在所有学生里,他最欣赏的只有一个。 “a01今天有课?”言天灏边走边问。 “有的,”程远舟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下午是实战模拟训练,他每周二和周四都会带练习生做这个。” “你很久没见他了吧?” “一年多,上次见还是他退休之后不久,组织回访的时候,”程远舟顿了顿,笑意深了一些,“那时候他已经胖了不少,我差点没认出来。” 言天灏笑了一声,“他现在更胖了。” “是吗?”程远舟的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长辈说起晚辈时特有的、带着宠溺的无奈,“他小时候就爱吃,但那时候能忍,现在退休了,大概是把欠自己的都吃回来了。” 两个人走过走廊尽头的那扇防火门,推开门,训练场的嘈杂声扑面而来。 射击区的枪声、格斗区的撞击声、体能区的跑步声——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但言天灏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训练场东侧的模拟实战区。 那里搭了一个新的模拟场景——这次不是废弃仓库,而是一条仿制的城市街道,两侧是假建筑物的立面,中间停着几辆报废的汽车,街道尽头是一个假的地铁入口。 烟雾机在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人造雾,灯光被调成了黄昏的色调,整个场景有一种电影片场般的虚假感,但练习生们脸上的表情是真实的。 十二个练习生站在场景入口处,围成一个半圆,正华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讲解今天的训练内容。 言天灏和程远舟走上二楼的观察室,站在单向玻璃后面,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正华的侧脸——圆润的、平淡的、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敦实的侧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t恤,深蓝色的,领口比之前的那些紧了一点——大概是因为他又胖了,领口勒出一圈浅浅的痕迹,露出小半截粗壮的脖子。 下面是那条黑色的工装裤,裤腿被撑得有些紧绷,大腿处的布料被磨得有些发白。 脚上是一双新的黑色运动鞋——言回鹊上周给他买的,之前的旧鞋被他穿得鞋底都磨平了。 “确实又胖了。”程远舟站在玻璃后面,语气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分卷阅读38 言天灏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正华身后的不远处——训练场的角落里,靠着墙站着一个人。 言回鹊。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下面是深黑色的直筒裤和一双棕色的切尔西靴,他的头发今天没有用发蜡,碎发自然地搭在额前,被训练场的空调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外卖,但他的目光——从言天灏进来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秒都没有离开过正华。 言天灏看着自己儿子的侧脸,忽然想起一句话——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他父亲对他说过的话:“当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的眼睛会知道。” 言回鹊的眼睛显然已经知道了。 “少爷看起来很关注小a。”程远舟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言天灏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微妙的得意。 训练场上,正华讲解完了今天的训练内容,把平板电脑放在旁边的桌上,拍了拍手。 “开始,第一个,陆辞渊。” 陆辞渊从队伍里走出来,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头发扎了一个小揪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骨。他走到场景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等等。”正华忽然说。 陆辞渊停下来,转头看向正华。 正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衣领上的一根线头拈掉,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摘菜。 “去吧。”他说。 陆辞渊的耳尖红了一瞬,那红色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是,教练。”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然后转身走进了模拟场景。 训练场的角落里,言回鹊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隆起,浅褐色的眼睛盯着陆辞渊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那种收缩不是聚焦,是情绪波动时瞳孔不自主的生理反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下去,然后从墙上站直身体,朝观察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观察室的门,言天灏正坐在椅子上,程远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在看训练场上的监控屏幕。 “爸。”言回鹊走进去,语气平淡,但他的目光又飘向了训练场——透过单向玻璃,他能看到正华正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计时器,盯着监控屏幕上陆辞渊的实时画面。 “来了?”言天灏头也没回,“今天的会开完了?” “开完了。”言回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长腿伸展开来,姿态随意,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单向玻璃上。 程远舟转过头,看了言回鹊一眼,笑了笑,“少爷。” 言回鹊礼貌地点了点头,“程叔好。” “好,”程远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言回鹊的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训练场上的正华身上,笑意深了,“小a这些年变化很大,但有些东西没变——他做事的时候还是那么专注。” 言回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正华身上,正华正低头看着监控屏幕,手指在计时器上轻轻敲击着,嘴唇微微抿起——那是他在认真做某件事时的习惯。 “程叔,”言回鹊忽然开口,“你教过正华?” “教过,”程远舟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温暖的沙哑感,“他刚进组织的时候,十六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站在一群新人里面,一点都不起眼。”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那时候我是理论教官,教武器构造和人体解剖,第一堂课,我问所有新人一个问题——‘一把手枪的有效射程是多少’,大部分人回答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各种答案都有,只有正华没有回答。” 言回鹊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把问题拆解了,”程远舟的嘴角翘起来,“下课后他来找我,问我是哪把手枪,不同的手枪有效射程不一样,不同的子弹也不一样,不同的环境温度也不一样——他把所有变量都列出来了,列了整整一页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欣赏,不只是老师对学生的欣赏,而是一种“我见过这么多人,这一个不一样”的、近乎骄傲的欣赏。 “我教了三十年理论课,教过几百个学生,有alpha,有beta,有omega,有天赋异禀的,有后天努力的,但正华——他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人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他转过头,看着言回鹊,目光认真。 “不是因为他的天赋,天赋好的人我见多了,而是因为他的纯粹,他没有杂念,不害怕,不犹豫,不纠结,做一件事就是一件事,杀人就是杀人,吃饭就是吃饭,训练就是训练,他的心像一面镜子,照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多余的反光。” 言回鹊沉默了。 他想起正华吃拔丝地瓜时闭着眼睛的样子,想起正华拆解手枪时手指翻飞的速度,想起正华说“红烧肉是ak47”时一本正经的语气。 纯粹,这个词确实很准确。 “程叔,”言回鹊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觉得他……现在怎么样?” 程远舟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是想问,他退休之后变成这样——胖了、不训练了、整天只想着吃——是不是浪费了?” 言回鹊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程远舟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年轻人啊”的感慨。 “少爷,你知道小a当杀手的时候,最让我佩服的是什么吗?不是他的完成率,不是他的速度,不是他的精准度——是他能在十六岁到二十五岁的九年里,每天压制住自己唯一的欲望,他爱吃,但他能不吃;他想吃,但他能忍住;他能把‘想吃’这个念头放在脑子里,但不让它影响任何一次任务的判断。” 他的声音沉下来。 “这种自控力,不是压抑,是选择——他选择在当杀手的时候不做自己,做完杀手之后再重新做回自己,现在他退休了,他选择做回自己,当一个爱吃的人,这不是浪费,这是……他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观察室里安静了几秒。 言回鹊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消化某件事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训练场上的正华。 正华正在给刚完成模拟的练习生做点评,他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平淡,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分卷阅读39 他的深蓝色t恤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领口勒出的那圈痕迹还在,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项圈勒出双下巴的、不太情愿的猫。 言回鹊看着那只“猫”,嘴角翘了起来。 “程叔,”他说,没有回头,“你刚才说正华是你最欣赏的学生?” “是。” “那你觉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alpha特有的、笨拙的、不愿意直接承认的试探,“他对我……怎么样?” 程远舟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了一辈子人了你这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的了然。 “少爷,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不是问我。” 言回鹊的耳尖红了一点,“……我问不出口。” “那我来帮你观察。”程远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训练场上。 正华正在给最后一个练习生做点评,陆辞渊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等着正华说完之后递过去。 正华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还给陆辞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厨房里。 陆辞渊接过水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正华的手指,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但陆辞渊的耳尖又红了。 言回鹊看到了这一幕,下颌线又绷紧了。 程远舟注意到了,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少爷,”他说,语气轻松,“你知道小a这个人,对所有人都一样——他给陆辞渊递水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给任何人递水的时候就是什么表情,他的世界里没有‘特殊对待’这个概念,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人已经在他的世界里占据了某个位置。” 言回鹊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你觉得他对我——”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程远舟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训练场上的正华,沉默了几秒。 “小a有一个习惯,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有一个极短的反应时间,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大概零点三秒左右,那零点三秒里,他的大脑在做判断:这件事值不值得做,这个人值不值得理。” 他顿了顿。 “但你每次叫他,他的反应时间是多少?” 言回鹊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零,”程远舟说,“他没有那零点三秒的判断时间,你叫他,他立刻就回应了,就像……你已经被他的大脑归类为‘不需要判断’的那一类了。” 他转过头,看着言回鹊,目光里有一种温和的、长辈式的认真。 “在他的世界里,‘不需要判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已经和他吃饭、睡觉、呼吸一样,是默认存在的东西了。” 言回鹊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松开了,又收紧,又松开。 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又快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热乎乎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情绪压下去。 “程叔,”他说,声音有些哑,“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程远舟笑了。 “行,你没听懂。”他拍了拍言回鹊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的、不拆穿的温柔。 言回鹊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下颌线绷得很紧,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目光死死地盯着训练场上的正华——后者正蹲在地上,帮一个练习生调整绑腿的位置,动作专注而认真,似乎完全不知道观察室里有三个人在讨论和观察他。 言天灏看着儿子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站在某个地方的某个玻璃前,看着某个人,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基因这种东西,真是骗不了人。 “行了,”他转身走向门口,“我还有会,远舟,你留下来,帮我看着点。” “好。”程远舟点头。 言天灏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言回鹊一眼。 “别光站着看,”他说,语气平淡,“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你是我儿子,别给我丢人。” 言回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明白过来父亲在说什么,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 “我没有——” 但言天灏已经走了。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从训练场传来的、模糊的枪声和脚步声。 程远舟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训练场上的正华,沉默了很久。 “少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小a刚进组织的时候,十六岁,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肯学,有一次我教他人体解剖,讲到心脏的位置和角度,他问我‘如果要一枪毙命,从哪个角度最好’。” 他的嘴角翘起来。 “我说从正面,第五肋间,胸骨左缘——这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他听完之后没有点头,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从背后呢,从背后的话,角度应该怎么调整,如果目标穿着防弹衣呢,如果目标的心脏在右边呢’。” 他转过头,看着言回鹊。 “他问了三十七个问题,每一个都是教科书上没有的、只有实战中才会遇到的问题,那年他十六岁,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他已经想到了。” 言回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正华身上停住了。 正华正站在控制台前,低头写着什么,他的姿势不太好看——肚子抵着桌沿,整个人微微后仰,才能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深蓝色的t恤被撑得有些紧绷,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杀手,”程远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 他顿了顿。 “少爷,好好对他。” 言回鹊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 周末的饭局,宋时予订了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 这家会所藏在市中心一条老洋房的巷子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和一棵歪脖子梧桐树。 铁门旁边有一个小型的对讲系统,宋时予报了自己的名字,铁门“咔嗒”一声打开了,里面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两侧种着翠竹,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 包间在二楼,中式装修,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窗外的景色是一小片人工造的园林——假山、流水、几尾锦鲤在池塘里慢慢地游着。 言回鹊和正华到的时候,宋时予和周彦深已经在了。 宋时予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有一种张扬的、alpha特 分卷阅读40 有的侵略性的好看,周彦深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低调内敛,但剪裁精良,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两个人坐在红木椅上喝茶,看到言回鹊推门进来,同时抬起头。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言回鹊身后的人身上,同时顿了一下。 正华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和言回鹊今天穿的是同款,只是尺码大了两号,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小半截锁骨和一片白花花的皮肤,下面是黑色的工装裤和一双新的运动鞋,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了一点——大概是因为言回鹊出门前帮他吹了吹,碎发服帖地搭在额前,露出一张圆润的、平淡的、在包间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情侣装,宋时予和周彦深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宋时予的嘴角抽了一下,周彦深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 言回鹊注意到了两个人的反应,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翘起的弧度不大,但足以让整张脸都亮起来,得意、炫耀、宣示主权,三种情绪在那个微笑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拉开椅子,让正华坐下,然后自己坐在旁边。 两个人坐在一起,对比鲜明得近乎残忍—— 言回鹊,浅灰色毛衣,修长挺拔,五官深邃,下颌线锋利,坐在椅子上的姿态从容而优雅,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 正华,深灰色毛衣,圆润敦实,五官平淡,肚子微微隆起,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肚子的部位把毛衣撑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像一颗被灰色毛线包裹的土豆。 宋时予看着这两个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嘴角的笑意。 “回鹊,”他说,“你们这是……情侣装?” 言回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巧合。”他说。 “巧合?”周彦深挑眉,“你穿的是浅灰色,他穿深灰色,同款不同色,你管这叫巧合?” “衣帽间里衣服太多了,拿错了。”言回鹊的语气依然平淡,嘴硬且死不承认。 正华坐在旁边,正在看菜单,完全没有注意到三个alpha之间的微妙对话,他翻开菜单的第一页,目光落在“招牌红烧肉”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秒,然后翻过去,继续看。 宋时予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 “正华,别客气,随便点,今天我做东。” 正华抬起头,看了宋时予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宋时予的脊背莫名地凉了一下——他想起上次在训练场被枪口抵住额头的经历。 “谢谢。”正华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菜单。 他的手指在菜单上慢慢地移动,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遇到感兴趣的菜名会停下来,目光在配料表上来回扫两遍,然后翻过去,又翻回来,再看一遍。 那个认真程度,和他拆解一把狙击步枪的时候一模一样。 言回鹊坐在旁边,没有看菜单,他在看正华。 他的目光从正华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然后回到额头,再滑一遍,频率大概是每三秒一个循环,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正华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正华翻到“拔丝地瓜”那一页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亮度变化极其细微,但言回鹊捕捉到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点一个。”他说。 “嗯。”正华点头,言回鹊眼神示意服务员用笔在菜单上打了个勾,默契地好像做过许多遍一样。 宋时予和周彦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我们看到了什么”的微妙。 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酸辣土豆丝、拔丝地瓜——每一道菜都摆盘精致,在白瓷盘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正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酱色的汤汁裹在表面,在包间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微微发亮,而是像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打开了一盏灯,整个人的表情都亮了起来。 “好吃。”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点。 宋时予和周彦深同时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带着一种“原来这个人真的有表情”的惊讶。 言回鹊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他正忙着给正华夹菜。 一块糖醋小排放进正华的碗里,一块清蒸鲈鱼的肚腩肉放进正华的碗里,一筷子蒜蓉空心菜放进正华的碗里,一勺酸辣土豆丝放进正华的碗里—— 三十秒之内,正华的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正华低头看了看那座小山,又抬头看了看言回鹊。 “你自己不吃?” “吃。”言回鹊说,但他没有动筷子,他的目光还落在正华的脸上。 正华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开始消灭碗里的小山,他的吃相和平时一样——专注、虔诚、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声音。 言回鹊看着他吃,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宋时予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 “回鹊,”他端起酒杯,似笑非笑,“你今天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你老婆吃饭的?” 言回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和宋时予碰了一下。 “都是。”他说,语气理直气壮。 周彦深笑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金毛,蹲在主人面前,等着主人摸摸头。” 言回鹊轻咳了一声,“我没有。” “你有,”宋时予说,“你从坐下来到现在,筷子动了三次,给正华夹菜动了十七次,你看他的时间大概是看我们的一百倍,你管这叫‘吃饭’?” 言回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正华——后者正在吃拔丝地瓜,糖丝从地瓜的表面被拉出来,细细的、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正华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糖浆,亮亮的,他的舌尖伸出来,舔掉了那点糖浆。 言回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时予和周彦深同时沉默了,然后两个人同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回鹊,”周彦深放下酒杯,表情严肃,“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言回鹊说,但他的耳尖已经红了。 “你看着你老婆舔了一下嘴唇,你都忍不住吞口水了,”周彦深说,“这叫冷静?” 言回鹊闭嘴了。 正华吃完了拔丝地瓜,抬起头,看了看三个alpha,他的表情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 “你们在 分卷阅读41 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言回鹊说,声音有些哑,“他们在说今天的菜不错。” 正华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红烧肉。 宋时予看着正华吃东西的样子,忽然笑了。 “正华,”他说,“你吃东西的时候,跟我们上次见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正华头也没抬。 “上次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像一把刀;现在你吃东西的时候,像——” 他顿了顿,想了想。 “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正华抬起头,看了宋时予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宋时予感觉到了一种被审视的、微微发凉的感觉。 “猫?”正华说。 “嗯,就是那种……吃饱了之后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很放松的猫。” 正华想了想,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红烧肉。 “猫也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时予笑了,他转头看向言回鹊,想说什么,但看到言回鹊的表情,笑容顿了一下。 言回鹊正在看正华,那个眼神——不是看配偶的眼神,是一种“全世界只有这个人”的眼神,专注的、深沉的、带着一种alpha特有的、笨拙的、不会用语言表达只能用眼睛说的温柔。 宋时予和周彦深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这次两个人的表情都变成了“我们什么都看到了但决定不拆穿”。 饭局进行到一半,言回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组织的工作消息,他站起来,走到包间外面接电话。 包间里剩下三个人。 正华在吃糖醋小排,宋时予和周彦深在喝茶。 “正华,”宋时予放下茶杯,语气随意,“你跟回鹊结婚也有几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正华咬着排骨,想了想。 “挺好的。” “挺好的?”宋时予挑眉,“具体呢?” 正华把骨头从嘴里吐出来,动作干净利落,一点酱汁都没沾到嘴角。 “他做饭挺好吃的。”他说。 宋时予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就这个?” “嗯。” “没有别的了?” 正华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小,配上他圆润的脸和嘴角沾着的糖醋酱汁,有一种说不出的憨态。 “他吹头发的技术也不错。” 宋时予和周彦深同时沉默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复杂。 “回鹊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周彦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大概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正华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吃糖醋小排。 言回鹊接完电话回来,推开门,看到正华正在吃最后一块糖醋小排,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一粒白芝麻。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走到正华旁边坐下。 “好吃吗?”他问。 “好吃。”正华把最后一块小排吃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家店的糖醋小排酸味有点重,糖醋比例应该是六比四,下次我们自己做的時候,糖醋比例可以调到七比三,会更符合我的口味。” 言回鹊笑了,“好。” 宋时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胃里有点酸,不是吃醋,是被塞狗粮塞的。 “回鹊,”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这样——”宋时予比划了一下,“围着一个人转、给人家夹菜、研究什么做饭的糖醋比例、吹头发——你以前连自己的头发都不吹,都是让发型师弄的。” 言回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人会变的。”他说,语气努力维持着alpha应有的从容,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变得真彻底,”周彦深感慨了一句,端起酒杯,“来,为回鹊的改变干一杯。”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 正华没有碰杯,他又在看菜单,研究要不要再加一份拔丝地瓜。 言回鹊注意到他的目光,凑过去看了一眼。 “想吃就点。” “……已经吃了两份了。” “那又怎样?” 正华想了想,“那就再点一份。” 言回鹊笑了,招手叫服务员。 宋时予和周彦深看着这一幕,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回鹊,”宋时予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被养熟了的金毛,主人想吃什么都给买,主人想做什么都陪着,主人说什么都对。” 言回鹊的嘴角抽了一下,怎么又把他比作金毛? “我不是。” “你是,”周彦深说,“而且你乐在其中。” 言回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的目光落在正华身上——后者正在期待第三份拔丝地瓜,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点,嘴唇微微抿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像一只等着开饭的小动物。 他的反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确实乐在其中。 正华的第三份拔丝地瓜上来了,他夹起一块,拉出的糖丝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根根金色的琴弦。 他把地瓜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满足的、安宁的、像猫在阳光下打盹一样的气息。 言回鹊看着那张脸,心想:我这辈子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的板鞋,整个人干净、清爽、好看。 他的五官很精致——瓜子脸,大眼睛,睫毛卷翘,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在包间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他身上的信息素是淡淡的百合花香,清甜而不腻,从外表到信息素,都是绝大多数的alpha的理想型。 言回鹊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个空白很短,大概只有零点五秒,但正华捕捉到了。 正华正在吃拔丝地瓜,咀嚼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目光从盘子上移开,在那个omega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继续吃。 “言哥,”omega走进来,声音软糯,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撒娇般的语调,“好久不见,我听说你在这里吃饭,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他叫沈若赫,是沈家的小少爷,omega,今年二十三岁,在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好看。 他和言回鹊有过一段短暂的交往——说是交往,其实更像是两家的长辈撮合之下的几次约会,吃了两顿饭,看了三次电影,牵过一次手,仅此而已。 但对沈若赫来说,那显然不止是“ 分卷阅读42 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在言回鹊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扫过宋时予和周彦深,最后落在正华身上。 那个目光在正华身上停了大概两秒。 两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从“好奇”到“确认”到“不屑”的完整变化。 他看正华的眼神——不是打量,是一种看不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位就是言哥的beta伴侣吧?”他说,嘴角带着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久仰大名。” 正华的杀手身份对外是保密的,对于不了解内情的人,正华只是个beta,普通beta而已,所以沈若赫才会看不起,甚至觉得不公平,觉得为什么言回鹊会和这样一个从内到外一无是处的beta结婚。 正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拔丝地瓜。 “嗯。”他说,语气淡漠得像在回应一个推销电话。 沈若赫的笑容顿了一瞬,那一瞬极短,但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那是压制不悦时的微表情。 “言哥,”他转向言回鹊,语气重新变得柔软,“你结婚的时候怎么不通知我?我还想给你送份贺礼呢。” 言回鹊的表情冷了下来,那种冷不是刻意的、表演性质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alpha在面对不想搭理的人时本能的冷淡。 “没必要。”他说,声音简短而疏离。 沈若赫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身后攥紧了包带——那是一只爱马仕的铂金包,奶昔白,金扣,是限量款,大概要配货配到天荒地老才能拿到。 “言哥还是这么冷淡,”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吧?” 言回鹊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正华身上。 正华正在吃最后一块拔丝地瓜,完全没有注意到沈若赫的存在——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沈若赫顺着言回鹊的目光看向正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足以让他的笑容从“甜美”变成“嘲讽”。 “言哥,”他说,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beta的吗?你说beta没有信息素,没有味道,像一杯白开水。” 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宋时予放下酒杯,表情有些不悦,周彦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言回鹊。 言回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咬肌微微隆起,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收紧了一点。 “人会长大。”他说,声音平静,但平静的底层有一种冷厉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样的东西。 沈若赫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目光从言回鹊身上移开,再次落在正华身上,这一次,他的打量更直接了——从正华圆润的脸到微微隆起的肚子,从松垮的毛衣领口到那双普通的黑色运动鞋,最后回到正华那张平凡的、毫无特色的脸上。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翘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 “言哥,”他说,声音依然软糯,但每一个字都像裹了糖衣的刀片,“你的品位变化真大,以前你喜欢的东西,都是最好看的、最贵的、最精致的——现在……” 他看了正华一眼,没有说完。 但那个未完成的句子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包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宋时予放下酒杯,正准备说什么,但正华先动了。 正华放下了筷子。 那个动作很轻,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若赫,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不悦,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在意。 就像看一根电线杆,或者一块路边的石头。 沈若赫被那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退缩,嘴角的笑容依然挂着,只是那笑容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正华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两支筷子。 一支是公筷,一支是他自己用的。 他左手一支,右手一支,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摘菜,然后他把两支筷子并在一起,看了看沈若赫——不,不是看沈若赫,是看沈若赫放在桌上的那只爱马仕铂金包。 奶昔白,金扣,限量款。 正华的手动了。 那个动作快到没有任何人看清,两支筷子从他的手里飞出去,像两道银色的闪电,一左一右,划破了包间里凝固的空气。 “噗——” 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闷响。 两支筷子,一左一右,精准地穿透了铂金包的两侧,从包身的一侧穿入,从另一侧穿出,像两根银色的横杆,把整个包钉在了桌面上。 包里的东西散落出来——口红、粉饼、手机、钱包——乱七八糟地摊在桌上,口红滚到了桌沿,悬在半空,晃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沈若赫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瞳孔收缩成了两个针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 他的铂金包——那只他排了两年队、配了三十万货才拿到的、奶昔白金扣的限量款铂金包——被两支筷子钉在了桌上,包身上两个对穿的洞,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专业的打孔机打出来的。 正华坐在椅子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w?a?n?g?址?f?a?b?u?页?i????????e?n????〇????5?.??????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指——刚才扔筷子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拔丝地瓜的糖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若赫,那双眼睛依然平淡,但平淡的底层有一层极薄的、像冰面一样的冷意。 “埃斯蒙德怪不得不想回家,”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原来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弟弟。” 沈若赫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埃斯蒙德·米勒——米勒家族的嫡长子,alpha,组织的a组成员,目前正在海外执行任务。 他是米勒家族内定的继承人,但因为厌恶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尔虞我诈,在几年前脱离了家族,加入了组织。 沈若赫是米勒家族的旁支,按辈分和亲属关系算,他叫埃斯蒙德一声表哥。 但正华说“弟弟”,显然是故意的。 沈若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被当众羞辱的的愤怒。 但他是omega,他的愤怒在正华面前,像一只炸毛的猫站在一头熊面前。 分卷阅读43 正华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刮擦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铂金包,那两支筷子还插在上面,像两根不协调的装饰品。 “包的质量不错,”他语气平淡,“下次买个防弹的。” --------------------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小陆,如果开if线脑洞我应该会写小陆x正华嘻嘻嘻 w?a?n?g?址?f?a?布?y?e??????u???ě?n?????????????????? 第9章(微h) ============================= 沈若赫走了。 走的时候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那只被两支筷子对穿的铂金包被他攥在手里,包身歪歪扭扭的,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一支口红从侧面的破洞里探出头来,像一条从伤口里翻出来的舌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正华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羞耻感,但最底层的东西是恐惧,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猎物在面对天敌时的恐惧。 正华没有看他,他重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了盘子里最后一块拔丝地瓜。 地瓜已经凉了,糖衣不再拉丝,变成了一层硬硬的、脆脆的壳,咬下去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像踩碎了一层薄冰。 包间的门关上了,沈若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急促而凌乱,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小动物。 包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宋时予和周彦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的微妙的震惊。 宋时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正华,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敬佩。 “正华,你知道那只包多少钱吗?” 正华咀嚼着拔丝地瓜,含糊地“嗯”了一声。 “限量款,奶昔白金扣,配货至少三十万起,市场价大概……”宋时予想了想,“八十万?” 正华咽下地瓜,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着宋时予。 “哦。” 宋时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是笑意。 “回鹊,”他转向言回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了然,“我现在完全理解你了。” 言回鹊没有接话,他坐在正华旁边,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膝盖,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浅褐色的眼睛盯着正华的侧脸,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忍,忍笑,忍一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热乎乎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不是因为沈若赫的狼狈,虽然那确实很解气,而是因为正华说“下次买个防弹的”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个人,用两支筷子毁掉了一只价值八十万的限量款铂金包,面不改色心不跳,然后继续吃拔丝地瓜,吃完之后擦擦嘴,说了一句“哦”。 八十万,对他来说,大概和八块钱差不多。 不是因为他有钱,虽然他的存款确实有八位数,而是因为在他的价值体系里,一只包的价值,大概还不如一块拔丝地瓜。 这个人啊,怎么会可爱得这么让人想把他抱在怀里呢? 言回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笑意压下去。 然后他伸出手,把正华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走,换上了一杯新倒的、热气腾腾的龙井。 “喝点热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努力维持的平静,“凉茶对胃不好。” 正华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他的整张脸都因为这个弧度而亮了起来,像一盏被拧开了开关的灯。 宋时予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对周彦深使了个眼色。周彦深会意,也端起酒杯,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回鹊,”宋时予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认输了”的感慨,“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 “什么话?” “我说你像一只被养熟了的金毛,”他顿了顿,“现在我改主意了。” “像什么?” “像一只被养熟了的、但爪子上还藏着利刃的狼。” 言回鹊没有理他,他的注意力全在正华身上。 后者正在用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小排,这排骨没什么肉,肉只有大概指甲盖那么大,他放进嘴里,仔仔细细地啃干净,然后把骨头吐出来,放在碟子里。 那个动作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每一丝肉都要用牙齿刮干净,每一滴酱汁都要用舌尖舔掉,骨头吐出来的时候干干净净,白森森的,像被福尔马林泡过。 言回鹊看着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回家的路上,言回鹊开车,正华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的夜景在流动,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一明一暗地落在正华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圆润的额头、平平的鼻梁、微微嘟起的嘴唇,没有棱角的下巴。 他靠在椅背上,安全带勒着肚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系在座位上的、吃饱了之后昏昏欲睡的仓鼠。 言回鹊的余光时不时地飘向副驾驶。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正华。”他说。 “嗯?”正华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半梦半醒。 “刚才在包间里……”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生气了吗?” 正华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淡,但在平淡的底层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 “没有。” “那你怎么——”言回鹊顿了顿,“你为什么要毁掉那只包?” 正华想了想,那个沉默的长度大概等于一个正常人在思考“明天早餐吃什么”的时间。 “因为他在看我。”他说。 “看你?” “嗯。”正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谱,“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垃圾,我无所谓,但他看我的时候,影响了我吃拔丝地瓜的心情。” 言回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所以你毁了他的包?” “嗯。”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 “什么话?” 言回鹊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说我是alpha,你是beta,说我以前喜欢好看的东西,现在——”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正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认真,不是那种 分卷阅读44 “我在意你说的话”的认真,而是那种“我在确认一个事实”的认真。 “他说了什么?”正华问,语气真诚。 言回鹊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没什么,”他说,“不重要。” 正华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哦。”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车载音响里放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暧昧,在车厢里缓缓流淌。 正华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像一只在窝里打盹的小动物。 言回鹊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然后把音响的音量调低了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正华搭在腿上的手上,那只手刚才用两支筷子毁掉了一只八十万的包的手此刻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 言回鹊看着那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握住那只手,但他没有,因为他怕吵醒正华。 他把目光收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一明一暗地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立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锋利的下颌线,还有那一小截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 好看得不像话。 但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早上给正华做什么早饭?煎饼果子昨天做过了,小笼包太费时间,要不做鸡蛋灌饼?正华上次说想吃鸡蛋灌饼,但酱料要少放一点甜面酱,多加一点辣椒油……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里带着期待。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言回鹊把车停好,熄火,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正华还在睡,头微微歪向车窗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像猫呼噜一样的呼吸声。 言回鹊看着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过身去,帮正华解开安全带。 他的手指在扣锁上轻轻一按,“咔嗒”一声,安全带弹开了。 正华没有醒,他的身体因为安全带的松开而微微滑了一下,头从车窗的方向歪向了言回鹊的方向,差一点就靠在了言回鹊的肩膀上。 言回鹊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鼻尖离正华的头发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能闻到正华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雪松和柑橘,是他给正华换的那款法国进口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正华的头扶正,靠在了椅背上。 “正华,”他低声说,“到家了。” 正华没有反应。 “正华。”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正华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深色玻璃珠,他看着言回鹊,表情茫然了三秒,然后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到了?” “嗯。” 他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毫不掩饰,张大嘴巴、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挤出一滴泪水。 然后他吧唧了一下嘴,推开车门,下了车。 言回鹊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正华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里,圆滚滚的,笨拙的,在地下停车场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座椅——座椅上有一个浅浅的、被正华的体重压出来的凹痕,还有一小片被正华的后脑勺蹭乱的绒毛。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片绒毛,把它们抚平,然后他笑了,无声的、温柔的、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笑。 言回鹊觉得自己完了,真的完了。 他连正华在座椅上压出来的凹痕都觉得可爱。 言回鹊的“麻烦”并没有因为沈若赫的狼狈退场而结束。 消息传得很快——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尤其是当事件涉及一只被筷子对穿的限量款铂金包、一个沈家的小少爷、一个言家的未来首领,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beta。 三天之内,“言回鹊的beta配偶用两支筷子毁掉了沈若赫的铂金包”这件事,就在组织的八卦圈子里传遍了。 版本很多,有的说正华是用一根筷子钉穿的,有的说正华是在十米外扔的,还有的说正华是嫉妒沈家少爷才会这样泄愤。 但不管哪个版本,核心信息都是一样的:言回鹊的beta配偶,不好惹。 不好惹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沈若赫回家之后哭了一个小时,然后给言回鹊发了十七条消息,大意是“言哥你怎么能让他这么对我”、“我们好歹好过”、“你就这么看着一个beta欺负omega”之类的。 言回鹊一条都没回,直接把他拉黑了。 然后沈若赫的社交账号上出现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只被两支筷子钉在桌上的铂金包,文案是:“有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言回鹊看到这条动态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做红烧肉,他当时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切五花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 菜刀“笃”的一声剁进了砧板里,刀身立在木头上,颤了三颤。 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咬肌隆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浅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冷厉的、alpha本能的、领地受到侵犯时的怒意。 他拿起手机,准备打一个电话,不是给沈若赫,是给沈家的当家人。他想说的是:管好你家的孩子,否则我不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但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客厅里传来一个声音——正华在吃零食。 今天超市打折,正华买了一袋锅巴,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一片一片地往嘴里塞,咀嚼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的、像小动物啃坚果一样的声音。 言回鹊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五花肉。 他不能在这种情绪下打电话。 不是因为怕得罪沈家,而是因为,如果他打了这个电话,就等于承认沈若赫那条动态确实戳中了什么。 “有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正华配不上言回鹊。 言回鹊知道这是屁话。 但他的alpha本能,那种“我的配偶被质疑了所以我必须用武力捍卫他的尊严”的本能,正在他的血管里咆哮。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立方体,刀口整齐,肥瘦相间,在砧板上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然后他打开燃气灶,开始炒糖色。 冰糖在油锅里慢慢 分卷阅读45 融化,从透明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深褐色。 四分十五秒,关火。 正华说过,四分十五秒关火,出锅的时候是浅琥珀色,甜味最纯。 他把炒好的糖色倒进碗里,放在一边,然后开始煸五花肉。 肉块在热油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脂肪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混着八角和桂皮的味道,浓烈而温暖。 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了。 不是因为他不生气了,而是因为他发现,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正华——正华说“糖醋比例七比三”时的认真表情,正华吃拔丝地瓜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正华说“你做的饭越来越好了”时平淡但真诚的语气。 沈若赫?谁在乎。 他把煸好的五花肉倒进砂锅里,加入炒好的糖色、生抽、老抽、料酒、八角、桂皮、香叶,然后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汁在慢慢收浓,肉块在慢慢变软。 他站在灶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看着砂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微微颤动。 “言回鹊。” 正华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转过头,看到正华站在门框里,手里拿着那袋锅巴,嘴里还嚼着半片,腮帮子鼓鼓的。 他的嘴角沾着几粒锅巴的碎屑,浅蓝色的t恤领口歪了一边,露出小半截锁骨。 “怎么了?”言回鹊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正华走进厨房,站到他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砂锅。 “红烧肉?” “嗯。” “糖色炒了多久?” “四分十五秒。” 正华点了点头,然后把一片锅巴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沈若赫发了一条动态。”正华忽然说。 言回鹊的手指在台面上收紧了一点。“我知道。” “他说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言回鹊的呼吸停了一瞬。“你看到了?” “嗯。苏小晚给我看的。” 言回鹊沉默了一秒。 苏小晚,那个beta女生,练习生里最崇拜正华的那个。 她大概是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那条动态,然后义愤填膺地截图发给了正华。 “你怎么想?”言回鹊问,声音有些低。 正华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小,配上他鼓鼓的腮帮子和嘴角的锅巴碎屑,有一种说不出的憨态。 “什么怎么想?” “就是……他说的那句话。” 正华想了想,“我确实不像太子。” 言回鹊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疼、愤怒、自责,还有一丝微妙的、酸涩的、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的感觉。 “正华——” “但我也不需要像太子。”正华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片锅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而且,龙袍穿着不舒服,不如t恤自在。” 言回鹊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 很无厘头的回答,但是言回鹊懂了正华的意思,正华在说,他只是他自己,不需要匹配任何东西,他只随心而活。 “那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他说。 “嗯。”正华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砂锅,“红烧肉什么时候好?” “再炖二十分钟。” “哦。”正华转身走出厨房,回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烧鹅店,皮脆肉嫩,蘸着酸梅酱吃,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正华的目光被屏幕吸引住了,嘴唇微微翕动,大概在默念烧鹅的配料表。 言回鹊站在厨房里,透过门框看着正华的侧脸。 那张脸在电视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圆润的、平凡的、但此刻在他看来,比任何一张精致的脸都好看。 他掏出手机,打开沈若赫的那条动态,看了一眼评论区。 评论区很热闹,有人在问“这是谁干的”,有人在说“这也太狠了”,有人在感叹“包可惜了”,还有人在阴阳怪气“beta就是beta,上不了台面”。 言回鹊的目光在那条“beta就是beta,上不了台面”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退出动态,打开通讯录,找到沈家当家人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 “管好你家的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关掉燃气灶,打开砂锅的盖子。 红烧肉炖得刚好,酱汁浓稠,肉块红亮,用筷子戳一下,肥肉的部分颤巍巍的,像一块要被体温融化的黄油。 他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咸、甜、鲜三层味道在舌尖上依次展开,最后在喉咙深处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五香余韵。 他点了点头,心想:这次的火候比上次好了点,应该会比上次分高。 然后他盛了一碗米饭,把红烧肉连汤带汁地浇在饭上,端到餐桌上。 “正华,吃饭了。” 正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咀嚼,咽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九十二分。”他说。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起来,“比上次多了两分?” “嗯。糖色的火候刚好,没有苦味;肥肉炖得够烂,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没有柴,还是嫩的;酱汁的浓稠度也刚好,能挂在肉上,但不会太咸。” 言回鹊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正华一块接一块地吃红烧肉。 “那扣的八分扣在哪里?” 正华想了想:“你用的酱油不对,生抽应该用头抽,鲜味更足,老抽应该用古法酿造的,颜色更红亮,不会发黑,你用的是超市买的普通生抽和老抽,鲜味不够,颜色也差了一点。” 言回鹊沉默了一秒。 “头抽和古法老抽,我明天让人买。” “嗯。” 正华继续吃红烧肉,言回鹊继续看他,电视里还在放那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用筷子夹起一块烧鹅,蘸了一下酸梅酱,送进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嗯——”。 正华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碗里移到电视屏幕上,停在那块烧鹅上,停了一秒。 言回鹊注意到了。 “想吃烧鹅?” 正华收回目光,继续吃红烧肉。“有点。” “明天让人去买。” “不用,那家店在顺德,太远了。” “顺德的?” “嗯,电视里那家。” 言回鹊没有再说“让人去买”了。 分卷阅读46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了一下从他们所在的城市到顺德的距离——大概一百二十公里,开车两个小时。 他想了想自己明天的日程:上午有一个会,下午有一个会,晚上还有一个应酬。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正华吃红烧肉。 正华吃完了第二碗米饭,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言回鹊看着他,笑得很满足,仿佛是他吃的一样。 “吃饱了?” “嗯。” “好吃吗?” “好吃。” 正华站起来,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向厨房,言回鹊跟在他后面,接过他手里的碗筷。 “我来洗。” “不用——” “你忘了?今天的夫夫义务。” 两人的做爱频率现在很规律,一周三次,视第二天的工作情况而定。 正华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手,把碗筷让给言回鹊。 “那我去洗澡。” “嗯。” 正华转身走向卧室,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言回鹊。” “嗯?” “那条动态的事,你不用管。” 言回鹊的手指在水龙头下停了一瞬,“为什么?” 正华看着他,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样的东西。 “因为如果你管了,会显得你很在意,你在意,就等于你承认他说的话有道理。” 言回鹊没有说话。 “他没有道理,”正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谱,“他只是在无理取闹,对无理取闹的人,最好的回应就是不理。” 言回鹊站在水槽前,手里拿着一个沾满酱汁的盘子,看着正华的脸——那张圆润的、平凡的、此刻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他忽然想起程远舟说的话:“他的心像一面镜子,照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多余的反光。” 没有多余的反光。 所以他不觉得沈若赫的话是对他的侮辱,不觉得“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是在贬低他,不觉得自己应该为此愤怒或委屈。 他只是觉得——这是无理取闹,不理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言回鹊这个顶级alpha,这个组织的未来首领,这个在任何谈判桌上都能保持冷静的人,居然没有想明白。 因为他太在意了,在意到失去了判断力。 “好,”他说,声音有些低,“我不管。” “不过,如果会成为麻烦,一颗子弹的事。” 对杀手来说,哪怕是退役的杀手,解决麻烦的方法的也只是一颗子弹的事。 正华不考虑会不会有仇家找上门,因为他做任务从来不留痕迹,哪怕真的有人找上门,也会被他处理掉。 “我知道了。” 正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言回鹊站在水槽前,看着正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下头,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厨房里弥漫着红烧肉的余香。 他洗着洗着,忽然笑了。 笑自己。 笑自己一个顶级alpha,被一个beta用三句话就点醒了。 笑自己一个组织的未来首领,在处理感情问题的时候,还不如一个整天只想着吃的人清醒。 正华说得对,对无理取闹的人,最好的回应就是不理。 他洗完了碗,擦干手,走出厨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电视,美食节目已经结束了,正在放一个广告,广告里一个人在吃火锅,红油翻滚,毛肚在汤里七上八下。 他走到主卧门口,门开着,卫生间的灯亮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 他站在门口,听着水声,想了想,然后走到衣帽间,拿出自己的睡衣和洗漱用品,走进客卧的卫生间,洗了澡。 等他洗完澡回到主卧的时候,正华已经躺在床上了。他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灰色的运动短裤,头发吹得半干,碎发搭在额前,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圆润的脸颊上透出两团健康的、像苹果一样的粉色。 他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 言回鹊走过去,躺到他旁边。 “在看什么?” “美食视频。”正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个人在做麻辣香锅,各种食材在锅里翻滚,红油亮晶晶的,花椒和辣椒的香气仿佛能从屏幕里飘出来。 “想吃麻辣香锅?” “有点。” “明天做。”w?a?n?g?阯?发?布?y?e?????u????n???????????????????? 正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会吗?” “下午的会可以推。” 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手机收回去,继续看视频。 “那明天中午做。”他说。 “好。” 言回鹊躺在枕头上,偏过头,看着正华的侧脸。 手机屏幕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那是在看美食视频时才会出现的、不自觉的微笑。 言回鹊看着那个微笑,心跳又漏了一拍。 “正华。”他低声说。 “嗯?” “今天的事,对不起。” 正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言回鹊,黑暗中,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被月光照亮的深色玻璃珠。 “什么事?” “沈若赫的事,他是因为我才——” “跟你没关系,”正华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他是他,你是你,他做的事,跟你没关系。” 言回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正华已经转过头去,继续看视频了。 屏幕上的麻辣香锅做好了,主播正在用筷子夹起一块午餐肉,送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正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言回鹊看着他的喉结,开口道:“明天做麻辣香锅,加午餐肉。” “嗯。” “还有虾滑。” “嗯。” “还有——” “够了,”正华说,语气平淡,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点,“再说下去我今晚睡不着了。” 言回鹊闭嘴了,他躺在枕头上,看着正华的侧脸,看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他伸出手,把正华手里的手机抽走,放在床头柜上。 “让我摸摸你。” 正华看了他一眼,没有反抗,自己脱掉了身上的睡衣,“润滑油记得买,就剩下瓶底了。” alpha轻笑一身,翻身压在了正华的身上,亲吻着正华身上的软肉,“我用你的精液给你扩张也一样。” “……”这个人,怎么做这种事的时 分卷阅读47 候话露骨得像是拍动作片一样? 言回鹊先是帮正华口交,正华的身体很敏感,撸个几分钟就回射,没什么自制力。 言回鹊学聪明了,除了第一次之外,再没有把正华的精液吃到嘴巴里,每次都是正华抖着身子要射了,他就赶紧吐出来,用手心接住精液。 他把正华的精液涂抹到正华的后庭,扩张着beta的后穴。 两人的做爱没有特别频繁,主要是言回鹊觉得自己得克制,如果天天做,显得自己太对正华着迷,所以硬憋着自己。 但每次言回鹊做的时间保底都得两小时起步,正华吐槽过,说和言回鹊做一次,和严格训练三小时也没什么区别。 结束后,言回鹊抱着人去清理,满满当当能抱满怀,言回鹊觉得,这样的日子,很舒服,很满足很……喜欢。 第二天,正华去训练场的时候,苏小晚正在门口等他。 “教练!”她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义愤填膺的表情,“你看到那条动态了吗?沈若赫发的那个!” “看到了。”正华推开训练场的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不生气啊?!”苏小晚跟在他后面,声音里带着急切,“他那么说你!什么‘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他什么意思啊?不就是说你配不上言先生吗?” 正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苏小晚。 “配不配得上,是他说了算的?” 苏小晚愣了一下,“……不是。” “那不就得了。”正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w?a?n?g?址?发?布?页?i????????é?n????????????﹒??????? 苏小晚站在原地,看着正华的背影——深蓝色的t恤,黑色的工装裤,圆滚滚的,很憨厚的背影,很难和传说中的王牌杀手a01联系在一起。 她忽然笑了。 “教练,”她追上去,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的、像被阳光晒透了棉被一样的暖意,“你真的好酷。” 正华没有回答,他走到控制台前,拿起平板电脑,打开今天的训练计划。 “今天练什么?”苏小晚凑过来。 “狙击。” “哇——”苏小晚的眼睛亮了,“是r8吗?” “嗯。” “教练,你能给我演示一下吗?我上次在一千米的距离上总是偏左,不知道是风速的问题还是我的姿势有问题。” 正华想了想,“都有,你的姿势有问题,风速判断也不准,今天先纠正姿势,再练风速判断。” “好!” 苏小晚跑向射击区,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小鹿。 正华拿起r8狙击步枪,检查了一下枪管和瞄准镜,然后走向射击区。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训练场的入口处,言回鹊靠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长腿交叠,姿态随意。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衬衫的下摆塞在深灰色的西裤里,腰带上扣着一个简单的银扣,头发用发蜡固定出一个慵懒而有型的弧度,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训练场的空调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简直好看得不像话,像一幅从杂志封面上剪下来的照片,被人随手贴在了训练场的入口处。 正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他注意到言回鹊的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正华问。 “顺路。”言回鹊说。这个理由,他用了很多次了。 正华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继续走向射击区。 言回鹊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正华的背影上——宽厚的肩膀、圆滚滚的屁股、粗壮的小腿——然后落在正华手里拎着的r8狙击步枪上。 八公斤的枪,正华单手拎着,像拎一把雨伞。 射击区里,十二个练习生已经集合好了,他们站成一排,面前各放着一把r8狙击步枪,枪身擦得锃亮,瞄准镜的盖子打开着,反射着训练场的灯光。 正华走到最中间的靶道前,把枪放在射击台上。 “今天练狙击,”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射击区里听得很清楚,“一千米固定靶,风速三级,东南风,湿度百分之六十五,先看我演示。” 他趴到射击垫上,动作笨拙——因为体型的原因,他趴下去的时候肚子先着地,然后才是胸口和肩膀,整个人像一只慢慢趴下来的熊。 但他一旦趴好,整个人就变了。 那种变化是瞬间的,从一只笨拙的熊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身体和枪融为一体,肩膀抵着枪托,cheek压在枪托上,右眼贴着瞄准镜,左眼闭上,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呼吸慢慢变得又深又慢。 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 言回鹊站在旁边,注意到这个细节,正华趴下去之前,把左手插进了工装裤的口袋里。 单手射击,一千米。 正华的右手食指从扳机护圈外面移到扳机上,扣下——“砰。” 子弹从枪管里射出去,声音在射击区里回荡,电子靶屏幕上显示出成绩:十环。 “砰。砰。砰。” 九发子弹,间隔均匀,电子靶屏幕上的成绩依次显示: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 十发,全部十环。 弹着点集中在红心范围内,散布直径不超过四厘米。 正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十二个练习生。 “看到了?” 十二个人齐刷刷地点头,他们的表情高度统一,震惊、敬佩、崇拜,三种情绪在每一张脸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陆辞渊站在最前面,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小太阳,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些急促,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那是激动到无法自抑时的生理反应。 “教练,”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的左手……” “哦,”正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它还在口袋里,“习惯了。” 陆辞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言回鹊站在旁边,看着陆辞渊的表情,眼睛眯了眯。 陆辞渊看正华的眼神——不是练习生看教练的那种尊敬,是那种“你在我眼里是神”的、近乎虔诚的崇拜。 而崇拜这种东西,对年轻的alpha来说,往往只是喜欢的另一个名字。 言回鹊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但他没有走过去,没有站在正华和陆辞渊之间,没有用身高和气势把那个年轻的alpha挤出正华的视线。 虽然陆辞渊不是沈若赫,但道理是一样的,正华对陆辞渊“没什么看法”,陆辞渊带再多的马蹄糕也没用。 因为正华在意的是糕点,不是带糕点的人。 言回鹊深吸了一 分卷阅读48 口气,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下去。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训练场的出口。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正华正蹲在陆辞渊旁边,帮他调整射击姿势。 他的手指搭在陆辞渊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放松。 陆辞渊的身体在正华的触碰下明显放松了,肩膀微微下沉,呼吸变得更深更慢。 他转过头,看了正华一眼——那个眼神,言回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眼神里有崇拜,有感激,有一种隐秘的,温热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言回鹊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训练场。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比如走过去把陆辞渊从正华身边拉开,然后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急促而有力。 他走了大概二十步,然后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正华说得对,他太在意了。 在意到失去了判断力,在意到连一个二十岁的练习生看正华的眼神都能让他胃里发酸。 他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正华发了一条消息。 “中午的麻辣香锅,要不要加牛百叶?” 三秒后,回复来了。 “要。” 又过了三秒。 “还要加金针菇和贡菜。” 言回鹊看着屏幕,笑了。 他打字:“好,辣度呢?” “中辣。” “好。”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从墙上站直身体,走向电梯。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重新变得从容而坚定。 言回鹊按下电梯按钮,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在镜面不锈钢的墙壁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亚麻色的头发,浅褐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嘴角带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傻乎乎的、像金毛看到主人回家时一样的笑。 他看着那个倒影,笑容顿了一瞬。 然后他笑得更大了。 傻就傻吧,反正也没人看到。 -------------------- 写的我好饿…… 第10章 ======================= 练习生出第一次实战任务那天,正华没有跟去。 他站在训练场的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十二个练习生的生命体征——心率、血压、体温——数据从远处的任务现场传回来,在屏幕上跳动成一串串绿色的数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 “教练,你不跟着去吗?”苏小晚出发前问他。 正华当时正在擦一把格洛克17的枪管,动作很慢,像在给一条鱼刮鳞。 “不跟。” “为什么?” “如果我在,你们会紧张,”他把枪管装回去,拉了一下套筒,确认动作流畅,“而且,这是你们的任务,不是我的。” 苏小晚点了点头,背着装备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正华一眼。 正华站在器械区的架子前,手里拿着那把格洛克,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 他的动作很熟练,拇指压、推、塞,一颗一颗,节奏均匀。 她注意到,他压的是空包弹,演习用的,打不死人,但声音和火光都是真的。 正华把压好的弹匣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平板电脑,打开训练记录,开始写今天的训练总结,他写了大概十分钟,写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心率数据。 十二个人的心率都在正常范围内,出发前的紧张阶段,每分钟七十到九十次,不算高。 他低下头,继续写总结。 言回鹊站在训练场的入口处,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正华的背影。 他从中午就发现了一件事,正华今天少吃了半碗饭。 不是刻意的节食,正华不会刻意做任何事,他只是……没吃完。 那碗米饭剩了半碗,白花花的,孤零零地搁在碗底。 连地锅鸡都没吃完,锅边的面饼剩了一块,鸡肉剩了两块,汤汁已经凉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 言回鹊看着那半碗剩饭,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酸,是疼。 一种很轻的、闷闷的、像被人用手指在心脏上按了一下的疼。 他走过去,站到正华旁边,正华没有抬头,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滑动着,写完了最后一行总结,然后保存,退出。 “今天的训练总结写完了?”言回鹊问。 “嗯。” “他们几点能回来?” “顺利的话,晚上七点。” 正华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拧上盖子,放回桌上,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执行。 言回鹊注意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正华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紧。 “会没事的。”他说。 正华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在平淡的底层有一丝极细微的、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的波动。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整理器械架上的枪支。 他把每一把枪都从架子上取下来,拆开,擦干净,重新组装,放回去。 格洛克17、m1911、r8、m24……一把一把,顺序井然,动作流畅。 言回鹊站在旁边,看着他拆了装、装了拆,重复了三遍。 他没有阻止正华,因为他知道,正华在等。 等消息,等那十二个人回来,等那些绿色的心率数字从屏幕上消失、变成实地的、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人。 下午六点,第一个练习生回来了。 是一个beta男生,代号b101,他的任务是在模拟场景中完成一次定点清除——假想目标放在一栋废弃办公楼的三楼,他需要在二十分钟内潜入、击杀、撤离。 他用了十八分钟,目标击毙,没有触发警报。 他走进训练场的时候,浑身是汗,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兴奋。 他看到正华,跑过来,站得笔直,声音有些发抖。 “教练,我完成了!” 正华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沾满灰尘的鞋尖扫到他被汗水浸透的衣领,然后停在他脸上。 “用时十八分钟,比训练的时候慢了四分 分卷阅读49 钟,为什么?” b101的笑容顿了一下,“因为……因为我在二楼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有一个拐角我不确定有没有监控,所以花了一点时间确认。” “确认的结果呢?” “没有监控。” “那些时间是浪费的,”正华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下次,相信你的训练。” b101点了点头,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认真。“是,教练。” 正华从桌上拿起一瓶水,递给他,“去休息。” b101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走到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来,瘫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练习生陆续回来了。 有的完成得好,有的出了纰漏,有的在关键时刻犯了低级错误,正华对每一个人的评价都一样——指出问题,给出改进建议,递一瓶水,然后让他们去休息。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平淡的、漠然的、像一台精密的评分机器。 但言回鹊注意到,他递水的时候,手指会在瓶盖上多停留一秒。 那个一秒,是他确认对方“确实回来了”的时间。 下午七点半,第十一个人回来了,只剩下陆辞渊。 正华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陆辞渊的心率从九十五升到了一百一十,然后又降到了八十五。他的定位信号显示他在任务区域的东侧,距离撤离点还有三百米。 正华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言回鹊站在他身后,能看到他的耳廓——圆润的、肉肉的、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耳廓。 那两只耳朵平时是淡淡的肉粉色,此刻却比平时白了一点。 不是苍白,是一种……紧绷的、血液流速变慢的、因为过度集中注意力而导致的生理性褪色。 言回鹊看着那两只耳朵,低声说:“正华。” “嗯。” “他没事的。” 正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钉在屏幕上。 七点三十八分,陆辞渊回来了。 他走进训练场的时候,浑身是土,左手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道浅浅的擦伤,渗着血珠。 但他的表情是兴奋的,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完成了某件了不起的事之后的、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他跑到正华面前,站得笔直,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教练,我完成了!目标击毙,用时二十一分钟,比训练的时候慢了三分钟,但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意外情况——有一个巡逻的保安临时改变了路线,我在暗处等了一分半钟等他过去,所以实际用时应该是十九分半。” 正华看着他,目光从他手臂上的擦伤扫到他脸上的汗水和泥土,然后停在他眼睛上。 “擦伤处理了吗?” 陆辞渊愣了一下,“没有,不碍事——” “处理了再来跟我汇报。”正华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像钢板一样的硬度。 陆辞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正华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是,教练。” 他转身走向医疗箱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正华正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记录什么,他的肩膀比平时绷得紧了一点,后背的t恤被汗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陆辞渊看着那个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正华写完最后一条记录,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休息区。 十二个练习生都坐在长椅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处理伤口,有的在低声交谈。 看到正华走过来,所有人都安静了,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他。 正华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今天的任务,”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整体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三,比训练时的平均成绩低了百分之十二。” 他顿了顿。 “但这个百分之七十三,是你们用真枪实弹打出来的,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所以——它比训练时的任何一次成绩都重要。”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回去写一份任务总结,明天交给我。每个人都要写,内容包括:你在任务中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改进。” 他放下杯子,转身走了。 十二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圆滚滚的、笨拙的、在训练场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感激、尊敬,还有一种“我们终于被认可了”的、鼻子发酸的冲动。 苏小晚第一个站起来,她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哑。 “教练他……其实一直在担心我们吧?”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因为每个人回来的时候,正华递过来的那瓶水,瓶盖是拧松的。 言回鹊站在训练场的入口处,看着正华走过来,走廊里的灯光从侧面照在正华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言回鹊看到了他眼底那一层极薄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疲惫,是松了一口气。 “回家?”言回鹊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只有脚步声,一个沉稳,一个敦实,左、右、左、右,不知不觉又同步了。 走到车旁边,言回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正华弯腰坐进去,动作比平时笨了一点,安全带拉出来的时候卡了一下,他拽了两下才拽出来。 言回鹊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语气随意。 正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一会儿。 “剩的那半锅地锅鸡。”他说。 言回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中午剩的?” “嗯,倒掉浪费。” 言回鹊没有说“我给你做新的”,没有说“剩的不健康”,没有说“你想吃什么我重新做”。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好。”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一明一暗地落在正华脸上,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累极了的小动物。 言回鹊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把音响的音量调到最低。 到家之后,言回 分卷阅读50 鹊去热地锅鸡,他把砂锅从冰箱里拿出来,揭开盖子,汤汁已经凝固成一层琥珀色的冻,鸡肉和土豆冻在里面,像被封在树脂里的标本。 他把砂锅放在灶上,开小火慢慢加热,冻在热气中慢慢化开,变成浓稠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正华坐在餐桌前,等着。 他今天没有看美食杂志,没有研究明天的菜谱,没有刷美食视频。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远远看着厨房里砂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微微颤动。 言回鹊把热好的地锅鸡端上桌,给他盛了一碗米饭。 正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面饼,面饼已经不那么脆了,被汤汁泡了一下午,变得软塌塌的,吸饱了酱汁,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褐。 他把面饼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好吃。”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但言回鹊注意到,他吃了两碗米饭,把剩下的地锅鸡全部吃完了,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和中午相比,这才是正华正常吃饭的量。 言回鹊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正华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咽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那个饱嗝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被小心翼翼地释放出来的。 正华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肩膀微微下沉,呼吸变得更深更慢,脸上那种紧绷的、像一直在戒备着什么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言回鹊看着那张脸,心想:他中午少吃了半碗饭,是因为担心那十二个孩子。 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会表达。 但,却又那么明显地让人察觉到了。 正华其实很单纯,像一张白纸,有一点情绪外泄,就会被人察觉到。 言回鹊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有一点苦涩,但他觉得这是他今天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正华摸了摸肚子,然后站起来,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向厨房。 言回鹊跟在他后面,接过他手里的碗筷,“我来洗。” “不用——” “今天有夫夫义务。” 正华看了他一眼,松开手,把碗筷让给言回鹊,“那我去洗澡。” “嗯。” 正华转身走向卧室,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言回鹊。” “嗯?” “明天我想吃烤肉。” 言回鹊站在水槽前,手里拿着一个沾满酱汁的盘子,看着正华的脸——那张圆润的、平凡的、此刻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好。”他说。“明天做烤肉。” “要五花肉,厚切的,还有牛舌和猪颈肉。” “好。” 正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言回鹊站在水槽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下头,继续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厨房里弥漫着地锅鸡的余香。 他洗着洗着,忽然笑了。 笑自己,笑自己一个顶级alpha,被一个胖子用半碗剩饭就担心得胃疼了大半天。 笑自己这个组织的未来首领,看到那十二个孩子平安回来的时候,居然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那十二个孩子是组织的未来资产,而是因为,如果其中有任何一个出了事,正华会难过。 而他不想看到正华难过。 他洗完了碗,擦干手,走出厨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电视——关着的,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嘴角带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傻乎乎的弧度。 他看着映出来的自己在傻乎乎的笑,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 饱暖思淫欲,操老婆去咯~ 第二天,言回鹊在吃早饭的时候跟正华说:“我要出差,五天。” 正华正在吃煎饼果子,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嚼。 “哦,”他说,咽下去之后补了一句,“去哪?” “东南亚分部,季度审计,有几个分部的账目出了问题,需要我去处理。” 正华点了点头,咬了一口煎饼果子,薄脆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你注意安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言回鹊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期待,在等他多说点什么。 比如“我会想你的”,比如“你早点回来”,比如任何一句正常的配偶在对方出差时会说的话。 但正华把煎饼果子吃完了,然后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角,站起来。 “我去训练场了。”他说。 言回鹊坐在餐桌前,看着正华的背影消失在玄关,换鞋、开门、关门,“咔嗒”一声,屋里安静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早餐,正华同款煎饼果子,他只咬了一口,现在凉了,薄脆不脆了,酱料凝成一团,看起来毫无食欲。 他叹了口气,把煎饼果子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站起来,去收拾行李。 言回鹊走的那天是周一。 他出门的时候,正华还在吃早饭,今天的早饭是言回鹊提前做好的小笼包,放在保温屉里,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能溅到对面。 正华坐在餐桌前,一个一个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表情专注而虔诚。 言回鹊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登机箱,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用发蜡打理过,碎发在额前形成一个慵懒而有型的弧度,整个人好看得像时装广告里的模特。 他看着正华吃小笼包的背影,站了大概十秒。 “我走了。”他说。 “嗯。”正华头也没回。 “五天就回来。” “嗯。” “你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我让人买。” “嗯。” 言回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正华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声音不大,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他听得很清楚。 他站在走廊里,嘴角勾起了弧度,然后按下电梯按钮,走进电梯,门关上。 正华吃完了最后一个小笼包,把蒸屉摞在一起,端到厨房,放进水槽里,他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蒸屉,然后关上水,擦干手,走出厨房。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玄关的地垫上,言回鹊的拖鞋歪七扭八地倒在那里——鞋跟朝内,鞋尖朝外,和旁边正华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人字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华看着那双歪倒的拖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蹲下来,把它们摆正 分卷阅读51 了。 和正华那双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正华的,右边是言回鹊的,鞋跟对齐,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和门禁卡,推开门,走了出去。 训练场的课照常进行,九点到十二点,格斗训练;下午一点到五点,射击训练和实战模拟。 w?a?n?g?阯?f?a?b?u?y?e?i????u?????n??????2??????????? 正华和平时一样,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平淡,声音不大,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练习生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训练照常进行,成绩照常记录,评语照常写。 但程远舟发现了。 他今天来训练场观摩,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正华。 他看到正华在射击训练间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言回鹊发来的一张照片,东南亚分部的会议室,长桌上摆着一杯咖啡和一摞文件,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言回鹊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银色婚戒的手。 正华看了那张照片大概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上课。 程远舟推了推眼镜,嘴角翘了一下。 他想起言天灏年轻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出差的时候每天发照片回来,发完还要加一句“别多想,只是让你看看这边的环境”。 言家的基因,真是骗不了人。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正华收拾好东西,骑着电驴回家。 他推开门,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也没开,整个房子暗沉沉的,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换好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言回鹊走之前把冰箱填满了,五花肉、排骨、鸡翅、鲈鱼、蔬菜、水果,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保鲜膜上贴着标签,写着采购日期和保质期。 正华从冷冻室里拿出一盒五花肉,放在冷藏室里解冻。 然后他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三个鸡蛋,做了西红柿炒鸡蛋盖饭。 他站在灶台前,切西红柿、打鸡蛋、热油、炒。 动作和平时一样熟练,但言回鹊不在,没有人站在他旁边帮他递盐、帮他调整火候、在炒好的时候问一句“咸淡怎么样”。 他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浇在米饭上,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和平时一样,但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可能是少了言回鹊坐在对面看他吃饭的目光。 那种目光有时候会让他觉得不自在,他不太习惯被人盯着看,但更多的时候,他根本注意不到那个目光。 现在言回鹊不在,他反而注意到了。 因为对面的椅子是空的。 正华吃完了整碗饭,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在介绍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卤味店,卤猪蹄、卤鸡爪、卤豆干,在镜头下泛着酱红色的光泽。 正华看着屏幕,目光没有平时那么亮,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和言回鹊的聊天窗口。 言回鹊发了十几条消息,从上午十点到晚上七点,每隔一小时左右一条。 “到机场了。” “登机了。” “落地了。” “到酒店了。” “会议室好闷,他们居然不开空调。” “午饭吃了什么?” “我这边吃的是咖喱鸡,不好吃,咖喱太咸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走神了,被东南亚分部的负责人发现了,他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 “晚饭想吃什么?我让人买。” “正华,老婆,我想你了。” “你在干嘛?” “睡了?” 最后一条是七点零八分发的:“晚安。” 正华看着那十几条消息,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打字。 “吃了西红柿炒鸡蛋盖饭,五花肉在解冻,明天做红烧肉,你那边咖喱鸡不好吃就别吃了,换一家。”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注意安全,晚安。”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还没睡?” “没有,在看电视。” “什么节目?” “《卤味》。” “想吃卤味?”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y?e?不?是??????u???ē?n?2???2????????????则?为?山?寨?佔?点 “有点。” 言回鹊能想象得到正华盯着电视节目的样子,肯定很可爱,心里想把正华揉在怀里亲两口——虽然这么做打扰正华看美食节目大概率会被锁喉。 “等我回来给你做。” 正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打字:“好。” 又过了三秒:“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五下午。” “哦。” “想我了?” 正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打字:“电视里在放卤猪蹄,看起来很好吃。” 言回鹊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一只金毛犬叼着一只猪蹄,表情委屈巴巴的。 下面配了一行字:“我还没有猪蹄重要吗?” 正华看着那只金毛,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不是笑,是一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反应。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退出了聊天窗口,打开美食视频,看了一个卤味教程。 视频里的人在教怎么做卤水,正华看着那锅卤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又打开和言回鹊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周五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点八角,家里快用完了。” 发送。 然后他关掉电视,去洗澡,刷牙,上床。 他躺在床的右边,言回鹊走的时候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板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皱褶,整个左边半张床干净得像酒店的标准间。 正华躺在右边,看着左边空荡荡的半张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左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面对着左边。 他伸出手,把言回鹊的枕头拉过来,放在自己旁边,不是抱着,就是放在旁边,和他自己的枕头并排。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周二、周三、周四,日子照常过。 训练场、回家、做饭、吃饭、看电视、洗澡、睡觉,和言回鹊在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正华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房子太大了。,四百平米的大平层,客厅大到能跑步,厨房大到能开party,卧室大到能放两米乘两米二的床还有富余。 言回鹊在的时候,这个房子是“家”——有声音、有温度、有人在厨房里切菜、有人在客厅里 分卷阅读52 看电视、有人在床上翻身的时候把胳膊搭在他肚子上,还会不老实地捏捏。 言回鹊不在的时候,这个房子就是空的,大的,安静的,冷冰冰的。 比如,冰箱里的食材太多了。 两个人吃的时候刚刚好,一个人吃的时候,总有一半会放坏,正华把言回鹊走之前买的青菜检查了一遍,有两把已经蔫了,叶子发黄,根茎发软,他把它们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厨房的台面上,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比如,做饭的时候,他习惯性地会做两人份,米饭是两人份的,菜是两人份的,汤是两人份的,等做好之后,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吃。他看着桌上多出来的那碗米饭、多出来的那盘菜、多出来的那碗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多的那份放进冰箱,明天热一热再吃。 比如,他会在某些时刻不自觉地掏出手机看,不是看时间,不是看消息,就是看。看和言回鹊的聊天窗口,看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排列在屏幕上。 言回鹊每天发很多消息。早上七点发“早安,今天想吃什么”,中午十二点发“午饭吃了吗”,下午三点发“在开会,好困”,晚上七点发“晚饭吃了什么”,十点发“睡了吗”。 正华每条都回,字数不多,但每条都回。 “早安。今天想做红烧肉。” “吃了,食堂的红烧肉没有你做的好吃。” “困就喝咖啡。” “吃了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的糖色炒得有点过,苦了。” “还没有,在看美食视频。” 他打字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每打完一个字都会多看一遍,确认没有打错才发出去。 周四晚上,正华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打开和言回鹊的聊天窗口。 言回鹊下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五点到家。” 正华看着那条消息,然后他打字:“我去接你?” “不用,有人来接。” “哦。” “想我了?” 正华的手指又在屏幕上停住了,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打字:“明天想吃什么?” 言回鹊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还是那只金毛,这次是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捂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配文是:“你又不回答我。” 正华看着那只金毛,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那个动作比上次大了一点,持续的时间也长了一点。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页?不?是???????????n?2?????????????????则?为?屾?寨?站?点 他只打了一行字:“明天晚上做红烧肉,你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点冰糖,家里的用完了。”发送。 他又打了一行字:“周五下午三点的飞机,五点到家。路上注意安全。”发送。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记得八角也买点。”发送。 言回鹊秒回:“好,还有呢?” 正华想了想:“没了。” “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正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左边。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面对着左边。言回鹊的枕头还在那里,和他自己的并排放着。 他把言回鹊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拉到自己枕头旁边,两个枕头紧紧地挨在一起。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周五下午,正华在训练场上课的时候,比平时多看了三次手机。 第一次是下午两点,他看了一眼言回鹊发来的消息:“准备去机场了。” 第二次是下午三点,他看了一眼言回鹊发来的消息:“登机了,飞机晚点了半小时,大概五点半到。” 第三次是下午四点,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上课,五点半,训练结束。正华收拾好东西,骑上电驴,没有回家,而是骑向了菜市场。 三号摊位的鱼老板看到他,笑了:“来了?今天有新鲜的鲈鱼,刚到的一批,你看这鳞片,亮不亮?” 正华看了一眼冰面上的鲈鱼,鳞片在夕阳下闪着银色的光,鳃盖还在微微翕动,鱼眼清澈透亮。 “来两条。”他说。 “好嘞!”鱼老板麻利地捞起两条鲈鱼,称重,杀好,去鳞,去内脏,装进塑料袋里:“一共六十八。” 正华扫码付款,拎着鱼走向七号摊位。七号摊位的猪肉老板正在收摊,看到他,笑了。 “来晚了,排骨卖完了,还剩两块五花肉,要吗?” 正华看了看那两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皮薄肉厚,是上好的五花肉。 “要。” “好嘞!”老板把两块五花肉称好,装进塑料袋里。 正华扫码付款,拎着鱼、肉,走向停车场,电驴停在菜市场门口,车把上挂着三个塑料袋,沉甸甸的。 他跨上电驴,戴上头盔,发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到家的时候是六点二十,他推开门,玄关的灯是亮的,客厅的灯也是亮的,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一股浓郁的、让人唾液分泌加速的香味。 红烧肉。 正华站在玄关,换了拖鞋,把鱼、肉、豆腐放在鞋柜上,然后走进厨房。 言回鹊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印着粉色小猪的围裙,正在炒糖色,然后把炒好的糖色倒进碗里,然后转过头,看着正华。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家居裤,头发没有打理,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大概是旅途劳顿。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浅褐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回来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特有的沙哑。 正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言回鹊的脸。那张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嗯。”正华说。 他走进厨房,站到灶台前,看了一眼砂锅里的五花肉,肉块已经在锅里了,正在小火慢炖,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八角和桂皮的香气在热气中翻滚。 “你买的冰糖?”正华问。 “嗯,超市买的,古法老冰糖,你上次说那种。” 正华点了点头,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那两块南豆腐,放在案板上。 “今天晚上加个菜,我想喝鱼汤。”他说。 言回鹊看了一眼,“鱼呢?” “在鞋柜上,两条鲈鱼。” 言回鹊走到玄关,把鞋柜上的塑料袋拎进来,打开,把鱼放在水槽里冲洗,他的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练了很多——去鳞、去内脏、冲洗、擦干,每一步都做得干净利落。 正华站 分卷阅读53 在他旁边,切豆腐。 豆腐在他的刀下被切成大小均匀的立方体,每一块都是标准的一厘米见方,边缘整齐,没有碎屑。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处理鱼,一个切豆腐,谁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只有水声、刀声、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但和前几天不一样,这个房子不再是空洞洞的建筑物了,而是家。 正华把切好的豆腐放进盘子里,然后打开冰箱,拿出葱姜蒜,开始准备配料。 言回鹊把处理好的鲈鱼放在案板上,在鱼身两侧各划了三刀——刀口深浅一致,间距均匀,是正华教他的手法。 “刀口再深一点,”正华看了一眼,“大概深两毫米,这样入味更好。” 言回鹊点了点头,在鱼身上又补了一刀。 “这样?” “嗯。” 正华把姜片和葱段塞进鱼肚子里,然后在鱼身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盐,腌制十分钟。 “盐不能太多,”他说,“鱼汤要的是鲜味,不是咸味。” “我知道。”言回鹊说。 他站在正华旁边,看着他腌鱼、切葱、拍蒜、准备所有配料,他的目光从正华的手指移到正华的侧脸,从侧脸移到正华的耳朵。 耳朵是肉粉色,圆润的、肉肉的、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言回鹊看着那两只耳朵,说:“正华。” “嗯?” “这五天,你想我了吗?” 正华切葱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切。 “想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谱。 言回鹊的手指在水槽边沿上收紧了一点。 “……想了?” “嗯。”正华把切好的葱花放进碗里,然后转过头,看着言回鹊,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在平静的底层有一丝极细微的、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的波动。 “房子太大了,”他说,“空荡荡的,不习惯。” 言回鹊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伸出手,把正华拉进了怀里。 正华的身体僵了一瞬——不是因为不习惯,是因为言回鹊的拥抱太紧了,紧到他能感觉到言回鹊的心跳,隔着两个人的t衣服和皮肤,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又快又重。 言回鹊的下巴抵在正华的头顶,他的嘴唇贴着正华的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也想你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正华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的脸贴着言回鹊的胸口,能闻到洗衣粉的味道,还有飞机上那种特有的、循环空调的干燥气息。 他想了想,没有挣扎。 因为言回鹊的怀抱很暖和,比被子暖和,比红烧肉暖和。 过了大概十秒,正华开口了。 “鱼腌好了,该下锅了。” 言回鹊笑了,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好。”他说,转过身,打开燃气灶,在锅里倒上油。 油热了,他把姜片和葱段放进锅里爆香,然后把两条鲈鱼放进去,小火慢煎,鱼皮在热油里滋滋作响,从白色变成金黄色,从金黄色变成浅褐色,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焦香。 正华站在旁边看着,目光专注。 “翻面。”他说。 言回鹊用锅铲小心地把鱼翻过来,另一面朝下,继续煎,鱼皮完整,没有破,金黄色的表面均匀而漂亮。 “火候刚好。”正华说。 言回鹊笑了一下,显然满意正华给的评价。 汤做好后,正华站在灶台前,低头看着锅里的汤。奶白色的汤汁里,鱼身完整,豆腐嫩白,葱花翠绿,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言回鹊舀了一碗汤,递给他,“尝尝。” 正华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点。 “好喝。”他说。 他顿了顿,“九十分。” 言回鹊笑了,“扣的十分扣在哪里?” “你煎鱼的时候,姜片放多了,姜味有点重,盖住了鱼本身的鲜味,下次少放两片。” “好。” 正华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汤,他的嘴角沾了一点汤汁,亮亮的,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言回鹊看着他的舌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去盛红烧肉,“吃饭吧。”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红烧肉、鱼汤、一盘清炒时蔬,米饭是新蒸的,粒粒分明,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正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九十三分。”他说。 “比上次多了一分?” “嗯,你买的古法老抽颜色确实比超市的好,红亮,不发黑。” 言回鹊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正华一块接一块地吃红烧肉,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满足的、安宁的、像猫在阳光下晒饱了肚皮的气息。 “正华。”他说。 “嗯?” “下次出差,你跟我一起去。” 正华咬着排骨,含糊地说:“那训练怎么办?” “让程叔代几天课。” 正华想了想,“那得看你去哪。” “去哪都行。” “有没有好吃的?” 言回鹊笑了,“有。” “那行。” 吃完饭,正华在厨房里洗碗,言回鹊站在他旁边,帮他擦碗。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动作默契得像配合了很多年的搭档。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言回鹊问。 “小笼包。” “好。” 两个人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正华看了一眼电视——关着的。 他想了想,没有开,他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言回鹊跟在后面,关上门。 洗漱后,正华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言回鹊关了灯,躺在他旁边。 黑暗中,正华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言回鹊翻了个身,面对着正华的背影,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正华的肩膀上,把白色t恤照得微微发亮。 “正华。”他低声说。 “嗯?”声音含含糊糊的,半梦半醒。 “我回来了。” 正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言回鹊,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被月光照亮的深色玻璃珠。 “嗯。”他说,然后他伸出手,把言回鹊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 “抱。”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关灯”。 言回鹊在黑暗中笑了,他收紧了手臂,把正华整个人圈进怀里,正华的身体很软 分卷阅读54 ,腰侧的脂肪软绵绵的,像一团温热的、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他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洗衣粉的味道混杂着雪松和柑橘的味道。 这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正华。”他说,声音闷在正华的肩窝里。 “嗯?” “明天的小笼包,我多放点皮冻。” 正华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又深又慢,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言回鹊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在正华温暖的、柔软的、像刚烤好的面包一样的怀抱里,沉入了睡眠。 第11章 ========================= 言回鹊出事那天,正华正在组织食堂吃午饭。 程远舟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前各摆着一个餐盘。 正华的餐盘里是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酸辣土豆丝和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单独小灶,油盐都比标准餐重得多,这是言天灏当初请他回来当教练时答应的条件。 “也就你有这个特权,”程远舟笑着说,筷子夹了一块自己餐盘里的清蒸鲈鱼——标准餐,少油少盐,鱼肉白惨惨的,看起来毫无食欲,“整个组织上下,谁能在食堂吃红烧排骨?首领自己都没这个待遇。” 正华咬着排骨,含糊地“嗯”了一声。 “还有那个休息室,”程远舟朝食堂角落的方向努了努嘴,“首领让人专门给你收拾出来的,沙发、茶几、微波炉、小冰箱,一应俱全,你中午要是懒得回家,可以在那儿睡一觉。” 正华把骨头从嘴里吐出来,动作干净利落,“我中午都回家。” “我知道,”程远舟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因为言回鹊会给你做饭。” 正华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排骨,他的腮帮子鼓了鼓,咀嚼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声音。 程远舟看着他,笑意深了一些。 他想起很多年前,正华刚进组织的时候,也是这样吃饭的——专注、虔诚、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但那时候他吃的是标准餐,少油少盐,味同嚼蜡,他的表情和现在一样平淡,但那时候的平淡是压抑,现在的平淡是满足。 “小a,”程远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正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在平淡的底层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像是在问“你为什么问这个”。 “还行。”他说。 “还行是多行?” 正华想了想,“比当杀手的时候开心。” 程远舟笑:“因为能吃好吃的了?” “嗯。”正华又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 “还有呢?” 正华咀嚼着,想了想:“言回鹊做饭挺好吃的。” 程远舟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更大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了嘴角的弧度。 “那就好。”他说。 正华低下头,继续吃排骨,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黑着。 吃到第三块排骨的时候,屏幕亮了。 正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言天灏。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正华,”言天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言天灏声音低沉、沉稳、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岩石,今天的声音是碎的,像岩石被锤子敲开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回鹊出事了。” 正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右胸中弹,很严重,正在抢救,在仁和医院,你快过来。” 电话挂断了。 正华坐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边,保持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餐盘里的食物还剩了很多,但显然他现在不打算继续吃了。 程远舟抬起头,看到正华的脸。 那张脸和平时一样——圆润的、平淡的、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那双平时像死水一样的眼睛,此刻变得阴沉沉的,像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下有暗流在涌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怎么了?”程远舟问。 正华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快到程远舟几乎没反应过来。 程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追了出去。 正华走到停车场,跨上电驴,戴上头盔,发动车子。 电驴“嗡”的一声蹿了出去,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他骑车的姿势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慢吞吞的、像在逛公园一样的姿态,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像一头在草原上全速奔跑的猎豹一样的姿态。 程远舟追到停车场的时候,只看到电驴的尾灯消失在出口处,他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拨了言天灏的号码。 “首领,小a已经过去了,出了什么事?” 言天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说:“回鹊中枪了,右胸,子弹穿过肺叶,距离心脏不到两厘米,正在手术。” 程远舟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收紧了一点,“严重吗?” “很严重,医生说……不一定能救回来。” 程远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程远舟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医院。 仁和医院,vip病区,手术室门外。 言天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交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凉了,表面凝出一层奶皮。 走廊里还有几个人——言回鹊的保镖团队,三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其中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渗透了一小块,红得发黑,他们站在手术室门口,表情凝重,谁都没有说话。 正华到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沉重,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言天灏抬起头,看到正华。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让言天灏的心沉了一下。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正华脸上见过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空洞。 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井底是干的,裂的,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 正华走到手术室门前,站住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面有一盏红色的灯,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在灯箱里发着暗红色的光。 他站在那里,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言天灏。 分卷阅读55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言天灏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东西,正华把所有的情绪压到平静下面,不让它们浮上来。 “东南亚分部的账目审计牵扯到当地一个势力,对方派人来报复,”言天灏的声音有些沙哑,“回鹊提前得到了消息,安排了保镖,但对方买通了他身边的人,在酒店的走廊里设了埋伏,三个人,两把枪,近距离射击,回鹊反应很快,躲开了第一枪,第二枪打中了右胸,如果不是他躲了一下,那颗子弹会穿过心脏。” 他顿了顿,“当场毙命。” 正华没有说话,他转过头,重新看着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保镖们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程远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言天灏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手指在发抖;正华站在手术室门前,一动不动,像一个被定格在时间里的雕塑。 程远舟走过去,在言天灏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言天灏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言天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正华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前,没有坐下,没有喝水,没有上厕所,没有看手机。 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钉在那扇门上。 他的t恤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大片,深灰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脊椎的轮廓。 程远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正华第一次出任务回来,十六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站在言天灏面前汇报任务经过。 他的表情和现在一样平淡,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他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叫做“冷静”的冰面下面,不让任何人看到。 程远舟站起来,走到正华旁边。 “小a,”他轻声说,“坐下来等吧。” 正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没有从门上移开。 “手术还要一段时间,你这样站着——” “没事。” 两个字,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程远舟没有再说什么,他回到长椅上坐下来,和言天灏一起等。 红灯灭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beta,头发花白,眼镜片上溅了几滴血渍,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小点。 “手术很成功,”他说,“子弹取出来了,肺叶修补好了,没有伤到大血管,病人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还在昏迷中,需要转入icu继续观察。” 言天灏站了起来,“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他的身体素质很好,alpha的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得多,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医生走了,护士推着病床从手术室里出来,言回鹊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干裂起皮,眼睛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身上连着各种管子——氧气管、输液管、引流管、心电监护的导联线——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被子盖到胸口,右胸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渍,暗红色的,在白色的纱布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亚麻色的,被汗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露出光洁的、血管微微凸起的太阳穴,他的面庞完美,但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和光泽。 正华看着那张脸,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言回鹊的右手上——那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接着输液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管子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滴答”声。 他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简约的银色婚戒,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暗淡的光。 正华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跟着病床走了。 icu在七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正华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护士把病床推进icu,调整好各种仪器的参数,然后退了出去。 “家属可以在里面陪着,”护士说,“但要注意不要碰到管子和线,如果需要帮忙就按铃。” 正华点了点头,走进icu。 他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身体在接触到椅面的瞬间,肩膀微微下沉了一点,那种下沉不是放松,是支撑不住了。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离病床更近了一些,然后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言回鹊的脸。 心电监护仪在床头柜上发出规律的“嘀、嘀、嘀”声,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言回鹊的心脏还在工作。 呼吸机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轻轻地叹气,氧气通过管子送进言回鹊的肺里,他的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 正华看着那个起伏,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言回鹊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言回鹊的手很凉,alpha的体温普遍偏高,言回鹊平时的手心是滚烫的,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石头,但此刻他的手是凉的,冷冰冰的,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 正华的手指合拢,把那只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比言回鹊的小很多,手指也短,指腹有薄茧。 他的体温一直比alpha低,但比现在的言回鹊高。 他低着头,看着言回鹊的手,那枚银色的婚戒在他的手指上松松地套着。 人在昏迷中会脱水,手指会变细,戒指会滑。 他用拇指把戒指往上推了推,推到指根的位置,让它不会滑落。 然后他就这样坐着,握着言回鹊的手,一动不动。 程远舟站在icu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画面,言天灏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正华松开言回鹊的手,站起来,走出icu。 他的动作很轻,椅子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言天灏和程远舟都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样,平淡的,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但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的东西。 “查到是谁了吗?”正华问,声音很轻。 言天灏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查到了,东南亚分 分卷阅读56 部的一个中层管理,被对方收买了,提供了回鹊的行程和房间号,动手的是当地的一个小势力,头目叫阮文忠,做毒品和军火生意,回鹊查账查到他的头上,他急了。” “资料给我。” 言天灏看着他,皱了皱眉,“正华——” “资料给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大的不是音量,是重量。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从枪膛里推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权威。 程远舟站在旁边,后背一阵发凉。 他很多年没有听到正华用这种语气说话了,上一次,还是正华执行最后一次s级任务之前,在briefingroom里对a组的人说“你们在外面等我,我一个人进去”的时候。 那种语气,不是一个退役的、每天只想着吃什么的胖子会有的语气。 那是……杀手a01的语气。 言天灏沉默了三秒,然后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正华。 “都在里面了,阮文忠的据点在岘港郊外的一个度假村里,手下大概有四十个人,武器装备中等水平,回鹊受伤之后,他加强了戒备,从当地又雇了一批人。” 正华接过平板电脑,打开,划了几下。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圆润的、平淡的、毫无特色的五官,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在屏幕的光线下,有一种冷厉的、像刀刃一样的锋利。 “知道了。”他说。 正华把平板电脑关掉,转身走向电梯。 程远舟叫住了他,“小a,你要干什么?” 正华没有回头,“回去拿点东西。” 电梯门打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 程远舟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从7变成6,从6变成5……他转过头,看着言天灏。 “首领,你不拦他?” 言天灏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 “拦不住。”他说。 程远舟抿唇:“那至少派人跟着——” “派人跟着他?”言天灏苦笑了一下,“远舟,你觉得组织里谁跟得上他?” 程远舟闭嘴了。 言天灏站起来,走到icu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病床上的言回鹊,他的儿子,他的继承人,他的骄傲,此刻躺在一堆机器和管子中间,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跟踪器,”言天灏说,声音很低,“他那个平板电脑里,我让人装了跟踪器。” 程远舟看了他一眼。 “我不拦他,”言天灏说,“但我得知道他在哪。”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页?不?是?????μ?????n????〇????5?????o???则?为?屾?寨?佔?点 正华回家之后,走进衣帽间,打开最里面那个柜子。 那个柜子从搬进来之后就没有打开过,言回鹊问过他里面是什么,他说“没什么”,言回鹊就没有再问。 柜子里是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拉链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吊牌——a01,组织的代号。 他把背包拿出来,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背包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把格洛克17手枪、六个弹匣、一百二十发子弹、一把战术刀、一把折叠式狙击步枪、两个闪光弹、一个消音器、一套夜视仪、一套防弹背心、一套黑色的战术服。 他的杀手装备,退休之后一直没有扔,也没有打开过。 他把战术服拿出来,穿上。 衣服有点紧了,战术服的拉链拉上的时候,肚子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呼吸有些困难,但他没有换,也没有调整,他把防弹背心穿在外面,调整好松紧带,让肚子有足够的空间。 然后他把手枪和弹匣装进背包,把战术刀插在腿侧的刀鞘里,把折叠式狙击步枪挂在背包侧面,把消音器和闪光弹塞进背包的夹层。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战术服被撑得紧绷绷的,肚子隆起的弧度在防弹背心下面依然明显,大腿粗壮,小腿粗壮,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杀手,像一个不伦不类的、滑稽的、圆滚滚又笨拙的胖子。 他把背包背上,走到玄关,换了一双黑色的战术靴,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正华走后的第三天,言回鹊从昏迷中醒来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上面有一盏日光灯,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他眼睛有些疼,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偏过头。 icu里没有人。 床头柜上放着心电监护仪,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着,发出规律的“嘀、嘀、嘀”声。 呼吸机已经撤了,氧气管换成了鼻导管,透明的管子挂在耳朵上,固定在鼻孔下方,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接着输液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右胸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隐隐作痛,不是尖锐的疼,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的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人在他的肺叶上扎了一刀。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icu的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椅,折叠椅上放着一条毯子,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是正华的叠法——先对折,再对折,然后把边角塞进去,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言回鹊看着那条毯子,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是正华的那个,深蓝色的,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的小猪,和围裙上那只同款。 杯盖拧着,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然后把纸条拿过来,展开。 那是正华的字。 “保温杯里有粥,让护士准备的,醒了就喝。”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字,言回鹊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他伸手去够保温杯,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右胸就疼一下,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人在用锤子轻轻地敲他的肋骨。 他的手指够到了杯盖,拧开——杯盖已经拧松了,轻轻一拧就开了。 粥是皮蛋瘦肉粥,已经凉了,温温的,刚好能入口,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撕成丝,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花,和皮蛋、瘦肉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言回鹊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喝得很慢,因为他每喝一口都要停下来喘口气——肺叶受伤之后,连吞咽都变得费力,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把整碗粥都喝完了,一滴不剩。 他把保温杯放回床头柜上,拧好盖子,然后他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喘了一会儿。 门开了,言天灏走进来。 他看到言回鹊醒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床边 分卷阅读57 的椅子上坐下来。 “醒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嗯。”言回鹊的声音很轻,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感觉怎么样?” “疼。” 言天灏点了点头。“医生说子弹穿过肺叶,差一点就打到心脏,你能活着,已经是运气了。” 言回鹊没有接话,他偏过头,看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正华呢?”他问。 言天灏沉默了,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屏幕上是一个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点,在不停地闪烁。 “他在岘港。”言天灏说。 言回鹊的呼吸停了一瞬,“岘港?” “阮文忠的据点,他三天前走的。” 言回鹊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一点,他的右胸又开始疼了,不是枪伤的那种疼,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的疼。 “他一个人去的?”他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一个人。” 言回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疼得皱起了眉,他忍着疼,把那口气吐出来,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给我看。”他说。 言天灏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在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言天灏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是黑白的,夜视模式,拍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俯拍的——大概是无人机或者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画面里是一个度假村,东南亚风格的建筑,棕榈树、游泳池、低矮的别墅,在夜视模式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色。 正华出现在画面的左下角。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背着战术背包,在棕榈树的阴影中无声地移动。 他的动作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正华是笨拙的、迟缓的、像一只在公园里散步的熊。 但画面里的正华是凌厉的、精准的、像一条在黑暗中滑行的蛇。 他的体型在夜视模式下显得更加圆润,肚子和屁股的轮廓在黑色的战术服下面清晰可见。 但他的动作没有因为体型而变得笨重——他移动的速度很快,快到画面几乎追不上他,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地落在监控的死角里,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了巡逻的守卫。 言回鹊看着他移动的姿态,想起了正华在训练场上说的那句话——“你要做的不是控制它,是引导它。” 他移动的时候,不是在控制自己的身体,是在引导它,让重力引导他,让惯性引导他,让肌肉记忆引导他。 第一个守卫出现在画面的右侧,手里拿着一把ak47,正在抽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视模式下像一颗橙色的星星,明灭不定。 正华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出现,动作快到画面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的手捂住了守卫的嘴,另一只手里的战术刀在守卫的颈侧划了一下,干净利落,像切一块豆腐。 守卫的身体软了下去,正华把他轻轻地放在地上,动作温柔得像在放一个睡着了的孩子,然后他拿起守卫的ak47,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花坛上——他用不上,太重了,会拖慢他的速度。 言回鹊看着那个画面,手指在床单上攥得更紧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正华像一把无声的死神镰刀,在度假村的阴影中收割着,他没有用枪,因为会惊动更多的人。 他用的是刀,每一招都是最直接、最有效、最省力的,一拳打在太阳穴上,一掌劈在喉结上,一肘顶在脊椎的某个位置,那些人倒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正华的动作宛如一场最完美的死亡之舞,言回鹊想起正华在训练场上对练习生们说的话。“你们要学会的不是怎么用武器,是变成武器。” 画面里的正华,就是武器本身。 四十分钟后,度假村外围的守卫全部被清除了,然后他推开了别墅的门。 里面的画面更暗了,走廊里没有灯,只有尽头的房间里透出一线光,正华沿着走廊无声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地毯最柔软的部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来,站在门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有三个人,阮文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两个保镖站在他身后,手里都拿着枪。 正华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保镖同时举起了枪,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正华的手比他们快得多。 他左手的战术刀飞出去,钉在一个保镖的喉咙上;右手的格洛克17已经扣下了扳机,消音器把枪声压成了一记轻响,像有人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手指。 两个保镖几乎同时倒了下去。 阮文忠从沙发上站起来,酒杯掉在地上,碎了,酒液溅在正华的靴子上,在夜视模式下是黑色的,像血。 正华走到他面前,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阮文忠的嘴在动,在说什么——大概是在求饶,大概是在问“你是谁”,大概是在喊“别杀我”。 视频没有声音,言回鹊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阮文忠的脸——惨白的、扭曲的、恐惧到极致的脸。 正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低头看着阮文忠,那双眼睛冷厉的、锋利的、像一把被磨了九年的刀。 然后他把枪收起来了。 言回鹊愣了一下。 正华把格洛克17插回腿侧的枪套里,从腿侧的刀鞘里拔出战术刀,刀刃在房间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冷白色的,像一道闪电。 他蹲下来,一只手按住了阮文忠的肩膀,另一只手里的刀在阮文忠的右手腕上划了一下。 阮文忠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张得很大,在尖叫——无声的、在夜视模式下显得格外恐怖的尖叫。 正华没有停,他又在阮文忠的左手腕上划了一下,然后在右腳踝上划了一下,然后在左腳踝上划了一下。 四条筋,全部割断。 动作精准,每一刀都切在肌腱的缝隙里,不深不浅——不会让阮文忠失血过快死亡,但足以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再站起来。 阮文忠瘫倒在地上,四肢像被拆散了的人偶,无力地摊开,他的嘴还在张合,还在尖叫,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大概是声带在恐惧中被撕裂了。 正华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的阮文忠,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蹲下来,用刀尖在阮文忠的胸口左侧划了一道——不深也不浅,让他不会短时间毙命,也绝对活不长。 阮文忠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 正华在阮文忠的胸口右侧也划了一道。 一左一右,完美对称。 他站起来,把战术刀在阮文忠的衣服上擦了擦,擦掉血迹,然后插回刀 分卷阅读58 鞘。 他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言回鹊看着那个背影,在走廊里一步一步地走远,步伐从容,和他在菜市场里挑鱼的时候一模一样。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言回鹊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上面有一盏日光灯,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他的眼眶热了。 阮文忠差点打中他的心脏,正华就在阮文忠的心脏位置划了两刀。 不是单纯的杀戮,其实是在告诉那个人:我知道你差点要了他的命,所以我也会让你知道,你的心脏在什么位置,你的命在谁的手里。 言回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热乎乎的,痒痒的。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手背上留下一道湿痕。网?阯?f?a?布?y?e?i???????é?n?2????????????o?? “他回来了吗?”他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言天灏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还没有,跟踪器的信号最后出现在岘港市区的某个位置,然后就静止了,可能是他发现了跟踪器,把它拆了,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也可能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 言回鹊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快了,右胸的伤口被撕扯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出来。 他咬着牙,没有倒下去。 “你干什么?”言天灏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躺下!” “我要去找他。”言回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连站都站不稳,你去找他?”言天灏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动弹不得,“他如果出了事,你去能干什么?送死?” 言回鹊没有回答。 他坐在床上,低着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右胸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有躺下,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还没有倒下的树。 “他不会有事的,”言天灏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他是a01,你得相信他。” 言回鹊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门开了。 程远舟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奇怪——不是紧张,不是担忧,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的、想笑又觉得现在不应该笑的微妙表情。 “首领,”他说,“小a回来了。” 言回鹊抬起头。 程远舟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正华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衣服上沾着血迹——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在黑色的布料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凑近了能看到,一片一片的,像褪了色的墨渍。 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从左颧骨延伸到右耳下方,不是被武器伤的,大概是在移动的时候被树枝或者墙壁蹭到的。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三天没有睡觉的那种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上画满了红色的线条。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像一台运转了三天三夜没有停过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还在运转。 他站在icu门口,看着病床上的言回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言回鹊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像是冰面终于承受不住底下的暗流,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他走进icu,走到病床前。 每一步都很慢,不是因为体型笨拙,是因为他的腿在发抖——三天没有睡觉,连轴转的查资料、找位置、杀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在病床边站住了,低头看着言回鹊。 言回鹊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正华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不是笑,是一种……紧绷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微的弧度。 “你醒了。”他说。 第12章 ========================= 正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在风中发出的沙沙声。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身体向前倒去。 言回鹊的反应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重伤员。 他伸出左手,接住了正华。 正华的身体倒在他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团松软的棉花。 他的体重压在言回鹊的右胸上,伤口被压得钻心地疼,言回鹊咬着牙,没有松手。 他用左手搂着正华的背,手指陷进正华后背的战术服里,能感觉到布料下面那层柔软的脂肪,还有脂肪下面那具疲惫到极点的身体。 “医生——”言天灏按下呼叫铃,声音急促,“医生快来!” 护士和医生冲进来,把正华从言回鹊怀里接过去,放在旁边的病床上,医生检查了他的瞳孔、脉搏、呼吸,然后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睡着了,”医生说,“极度疲劳,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让他睡,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他顿了顿。“他身上没有新伤,手上的血迹都是别人的,就是……太累了。三天没有睡觉,加上长途奔波,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言回鹊坐在床上,看着旁边的病床,正华躺在上面,姿势和平时睡觉一样——侧躺,双腿蜷曲,双手交叠放在枕头上,脸埋在手臂里。 他的战术服还没有脱,防弹背心还穿在身上,靴子还穿着,鞋带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他的脸上那道擦伤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微微翘起。 他的呼吸很沉,很重,带着一种精疲力竭之后特有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噜声。 言回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正华脸上的那缕碎发拨开,手指轻轻拂过那道擦伤的边缘。 “笨蛋。”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程远舟站在icu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推了推眼镜,转过身,对言天灏说:“首领,跟踪器的信号最后出现在岘港市区的一个垃圾桶里。” 言天灏点了点头,“看来他知道。” “他知道还带着走了一路?” “大概是不想让我们担心,”言天灏的声音有些低,“他知道我们会看跟踪器,所以他把跟踪器带到了岘港,然后扔在垃圾桶里,这样我们会以为他还在岘港,不会派人去找他,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人去找他, 分卷阅读59 反而会拖累他。” 程远舟沉默了一会儿,“他一个人,三天,灭了对方整个据点,然后自己再回来,身上没有伤,只是太累了。” 他顿了顿,“这种能力……” “所以他是a01。”言天灏说。 言回鹊没有睡。 他坐在病床上,左手握着正华的手,那只手比他自己的小很多,手指短,指腹有薄茧,掌心是温热的,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睡着的在冬眠的小熊。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手,他的拇指在正华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 他把正华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的嘴唇上,正华的手背上有一种味道,不是信息素,是火药、是血腥、是三天没有洗澡的汗味,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被这些味道压在底下的、属于正华自己的味道。 温暖的,踏实的,让人想一直握着不放手的味道。 言回鹊闭上眼睛,嘴唇贴着正华的手背,一动不动。 “言回鹊。”正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言回鹊睁开眼睛,看到正华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眼白上的血丝没有消退,但比刚才有神了一些,不是因为休息够了,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回来了。 “你还没睡?”正华问,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一颗糖。 “睡不着。”言回鹊说。 正华看了他三秒,然后把自己的手从言回鹊的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个身,面对着言回鹊的方向,他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言回鹊愣了一下,“这是icu——” “床够大。”正华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过来吃饭”。 言回鹊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慢慢地从自己的床上挪下来——动作很慢,右胸的伤口每动一下就疼一下,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到正华的床边,躺下来。 床确实够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有点挤,但刚好能躺下。 正华把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然后侧过身,面对着言回鹊。 他的脸离言回鹊很近,近到言回鹊能看到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平时隔得远看不到,只有这么近才能看到。 “闭眼。”正华说。 言回鹊闭上了眼睛。 正华把手搭在言回鹊的腰上,动作和平时在家里睡觉时一模一样,自然的、随意的、像做过一千遍一样熟练。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隔着病号服贴在言回鹊的腰侧,暖烘烘的。 “睡吧。”他说。 言回鹊闭上眼睛,在正华温暖的、柔软的、带着火药和血腥气味的怀抱里,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又深又慢,右胸的疼痛在正华的体温中渐渐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正华。”他低声说。 “嗯。” “你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擦伤不算伤。” 言回鹊沉默了一会儿,“你三天没睡觉。” “嗯。” “为什么?” 正华没有回答。过了大概五秒,他说:“查资料花了一天,找位置花了一天,杀人花了半天,回来花了半天。” “我问的不是这个。” 正华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言回鹊以为他睡着了。 “因为他在你胸口开了一个洞,你差点死了,”正华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我不能让他活着。” 言回鹊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太重了,重到右胸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鼻尖蹭着正华的锁骨。 “正华。”他的声音闷在正华的肩窝里,带着一种颤抖的、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嗯。” “你以后不许一个人去,危险。” 正华想了想,“那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是你的事,我一个人去比较快。” 言回鹊收紧了手臂,把正华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陷进正华后背的战术服里,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汗水和体温。 “不许,”他说,声音有些哑。“你听到了吗?不许。” 正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言回鹊的腰上移到言回鹊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言回鹊亚麻色的头发里,轻轻地拍了拍。 “知道了。”他说。 言回鹊的眼眶又热了,他把脸埋得更深,嘴唇贴着正华的锁骨,能感觉到那下面脉搏的跳动。 那是正华还活着的证明。 他闭上眼睛,在正华的体温和心跳中,慢慢地睡着了。 正华没有睡,他躺在病床上,左手搭在言回鹊的腰上,右手被言回鹊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偏过头,看着言回鹊的睡脸。 言回鹊睡着的时候,的眉头没有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正华看着那张脸,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的灯照得他眼睛有些疼,他眨了眨眼,觉得有点饿。 他想了想,现在最想吃的东西是什么。 红烧肉?拔丝地瓜?地锅鸡?麻辣香锅?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最想吃的,是言回鹊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盖饭。 多加一个鸡蛋,不放糖,西红柿要选熟透的,炒出汁水之后再加鸡蛋。 他闭上眼睛,在言回鹊的体温和心跳中,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言天灏来icu探视的时候,推开门,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两张病床被并在一起,言回鹊和正华躺在上面,挤在一起。 言回鹊的左手搭在正华的腰上,正华的右手搭在言回鹊的肩膀上。 正华的腿压着言回鹊的腿,言回鹊的下巴抵着正华的头顶。两个人的姿势扭曲得像一团被揉皱的被子,但呼吸同步,心跳同步,睡得都很沉。 言天灏站在门口,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程远舟说:“走吧,让他们睡。” 程远舟探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嘴角翘了起来。“好。” 两个人轻轻地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icu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嘀”声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病床上,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暖洋洋的。 言回鹊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正华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 正华的情绪 分卷阅读60 虽然是压着的,但是很直白,说什么是什么,且非常护短~ 这本剧情比较多,?比较少,结局让言回鹊吃口大的(点头) 第13章(h) ============================== 正华在医院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言回鹊正坐在旁边的病床上看他,手里端着一碗粥,还是皮蛋瘦肉粥,还是温的,杯盖拧松了,就等着他醒。 “醒了?”言回鹊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昨天有精神多了。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右胸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没有渗血,整个人靠在枕头上,病号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肌的轮廓。 即使躺在病床上,即使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这张脸依然好看得不像话——亚麻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浅褐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是被稀释过的蜂蜜,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嘴唇因为失血而有些干裂,但形状依然是完美的。 正华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他身上的战术服已经被换掉了,言回鹊想帮忙,但是自己动不了,只能拜托护士。 现在穿着的是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是言回鹊让人从家里带来的。 他的脸上那道擦伤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从左颧骨延伸到耳下方,在他那张圆润的、平淡的脸上格外显眼,像一张白纸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一道。 言回鹊看着那道擦伤,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粥递过去,“喝点。” 正华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撕成丝,米粒已经开花,他喝了两口,然后停下来,看着言回鹊。 “你喝了吗?” “喝了。” 正华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不是因为烫,是因为他的身体还在从三天的极度疲劳中恢复,连吞咽都变得费力。 言回鹊坐在旁边看着他,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然后回到那道擦伤上,停住。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痂的边缘。 “疼吗?” 正华含着粥,含糊地说:“不疼。” “骗人。”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疼? 正华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继续喝粥。 言回鹊的手指没有收回来,从痂的边缘移到正华的颧骨上,指腹贴着那一小片皮肤,慢慢地摩挲着,正华的皮肤很软,颧骨被脂肪包裹着,摸不到骨头的棱角,只有一层温热的、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触感。 言回鹊的手指从颧骨滑到耳后,从耳后滑到后颈,停在那里。 正华的后颈有一小片皮肤被战术服的领口磨红了,红红的,微微发烫。 言回鹊的指腹压在那片红印上,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比平时慢了一点,是身体还在恢复的标志。 “你瘦了。”言回鹊说。 正华咬着保温杯的杯沿,想了想,“瘦了大概五斤。” “三天瘦了五斤?” “嗯,没好好吃饭。” 言回鹊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收紧了一点。 “回家给你补回来。”他说得很认真,眼神里带着心疼。 正华看了他一眼,“那得补很久。” “那就补很久,”言回鹊把手收回来,靠在枕头上,偏着头看他,“一辈子够不够?” alpha的眸子深邃得要把人吃了。 正华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拧上杯盖,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去上厕所。” 言回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圆滚滚的,笨拙的,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被拉得很长。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摸正华后颈的那只。 他把手指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是正华的味道,然后把手指贴在嘴唇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言回鹊在医院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正华每天下午训练结束后都会来医院,他骑着小电驴,都会在医院的食堂里打包一份粥或者汤,拎到病房里,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平板电脑,写训练总结。 言回鹊躺在床上,看着正华写训练总结。 他写字的时候会微微歪头,嘴唇微微抿起,圆润的侧脸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手指握着触控笔,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像小学生写作业。 “今天吃什么?”言回鹊问。 “皮蛋瘦肉粥。” “又是皮蛋瘦肉粥?” “医院的食堂只有这个。” “那你怎么不自己带?” 正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训练结束就五点了,再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做好再带过来,就八点了。” 言回鹊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正华不是因为麻烦,是因为正华觉得“八点吃晚饭对身体不好”。 正华对食物的时间有严格的执念——早饭七点到七点半,午饭十二点到十二点半,晚饭六点到六点半。 超过这个时间,食物就不是食物了,是“将就”,而他不想让言回鹊“将就”。 “明天别来了,”言回鹊说,“我后天就出院了。” 正华的笔停了一下,“嗯。” “你好好休息,这几天你也累了。” “嗯。” “正华。” “嗯?” “你过来。” 正华放下平板电脑,走到病床边,站住,言回鹊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正华没有防备,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床沿上,脸离言回鹊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言回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淡的、此刻因为距离太近而微微放大的眼睛。 “你这几天,是不是瘦了?” 正华想了想。“大概又瘦了两斤。” “没好好吃饭?” “好好吃了,但食堂的饭不好吃。” 他的小熊老婆,最近吃得一点都不好,脸都没之前圆了。 言回鹊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一点,“等我出院,给你做红烧肉。” “嗯。” “还有麻辣香锅。” “嗯。” 正华的眼睛亮了一点,那种亮度变化极其细微,但言回鹊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手指从正华的手腕滑到手掌,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言回鹊把那只手举到嘴边,嘴唇贴着正华的指节,轻轻碰了一下。 正华低头看着他,没有缩手,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分卷阅读61 言回鹊注意到了,他的嘴唇从指节移到指尖,从指尖移到指腹,一个一个,慢慢地,像在品尝一道需要慢慢回味的菜。 正华的指尖在他的嘴唇里微微颤了一下。 “你干嘛?”正华问,语气平淡,但他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尝尝你的味道。”言回鹊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alpha特有的、理直气壮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随意。 正华看了他三秒,然后把手抽回来,转过身,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拿起平板电脑,继续写训练总结。 但他的耳尖,一直到写完最后一行字,都没有褪色。 言回鹊出院那天,正华来接他。 小电驴停在医院门口,正华坐在上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黑色的工装裤,头发被头盔压得扁扁的,脸上那道擦伤的痂已经掉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言回鹊拎着一个纸袋走出医院大门,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裤——让人从家里带来的,衬衫的扣子只扣了下面三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薄薄的一层纱布。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显得很随性慵懒。 即使刚出院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即使右胸还缠着纱布,这张脸依然好看得让路过的护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走到小电驴旁边,低头看着正华。 正华抬起头,看着他,“上车。” 言回鹊看了看小电驴的后座——窄窄的,没有靠背,没有扶手。他想起上一次坐这辆小电驴的时候,正华的冲锋衣被风吹得鼓起来,他把下巴抵在正华的肩膀上,说“冷”。 他给正华买了车的,但是正华说没小电炉方便,车就在车库里停着落灰。 他跨上后座,长腿蜷缩起来,膝盖几乎要碰到把手,他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正华的腰,手指搭在正华肚子上那层柔软的脂肪上,掌心贴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的体温。 正华发动了车子,“嗡”的一声,小电驴晃晃悠悠地驶入了车流中。 言回鹊把下巴抵在正华的肩膀上,嘴唇贴着正华的颈窝,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正华身上的洗衣粉味道,他收紧了手臂,把正华整个人圈进怀里。 “你勒到我了。”正华说。 “没有,我在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不被风吹走。” 正华沉默了一秒,“我一百八十斤,风吹不走。” “那保护我不被风吹走。” 正华没有再说话。 但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从四十码降到了三十码。 小电驴在空旷的街道上慢慢地开着,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一个修长的,一个圆滚滚的,叠在一起,像一幅不太协调但莫名和谐的画。 言回鹊闭着眼睛,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七天,正华瘦了七斤,不是因为生病,不是因为训练,是因为他。 因为他差点死了,因为正华用了三天时间,把那个差点杀了他的人的手筋脚筋全部割断,然后在对方心脏的位置划了两刀。 言回鹊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正华。” “嗯?” “回家想吃什么?” “红烧肉。” “好。” 正华不说话了,但言回鹊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小电驴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载着两个人,慢慢地、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 言回鹊出院后的第三天,正华把那七斤瘦掉的肉吃回来了。 言回鹊说到做到,回家之后每天变着花样地做饭,每一道都是正华爱吃的,每一道的火候和调味都比上一次精准了一点。 正华坐在餐桌前,一块接一块地吃着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眼睛微微眯起,言回鹊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他吃。 正华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紫菜蛋花汤,言回鹊做的,紫菜撕得碎碎的,蛋花打得薄薄的,汤清味淡,刚好解了红烧肉的腻。 他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肚子又回到了原来的尺寸,圆滚滚的,把t恤撑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言回鹊看着那个弧度,喉结滚动了一下。 “吃饱了?” “吃饱了。” “那轮到我了。” 正华看了他一眼。“轮到你什么?” 言回鹊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正华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椅背上,把正华整个人圈在椅子和他的身体之间,他的脸离正华很近,近到正华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言回鹊凑基尼,吻了上去。 正华没有动。他看着言回鹊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深褐色,瞳孔微微扩张,眼底有火焰在烧,不是发情期的那种火,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要把人吞进去的火。 “言回鹊,你大病初愈——” “好了,”言回鹊打断了他,声音低得像耳语。“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了。” “正常活动不包括——” “包括,”言回鹊的嘴唇贴上了正华的嘴角,轻轻地蹭了一下,“老婆,夫夫义务。” 言回鹊不撒娇,但是欲求不满的时候除外。 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刮擦声,“那先去洗澡。” 言回鹊跟在正华后面走进卧室,看着他的背影,他的目光在正华的屁股上停了两秒。 正华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蒸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言回鹊站在浴室门口,听着水声,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之前做爱的时候,正华射在他手上,他嫌弃地偏过头,“呸”了一声,把精液吐在地板上,之后几乎都没有吃过正华的体液。 那时候他觉得吃别人的体液是一件恶心的事,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改变的东西。 但现在,他站在浴室门口,听着正华洗澡的水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尝尝他的味道。 不是手背,不是指尖,不是嘴巴,是真正的、属于正华的味道。 浴室的门开了,正华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灰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湿漉漉的,碎发搭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t恤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的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圆润的脸颊上透出两团健康的、像苹果一样的粉色,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瞳孔微微收缩,虹膜的颜色 分卷阅读62 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在灯光下有一种温润的、像被水洗过的琥珀一样的光泽。 言回鹊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来。”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正华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言回鹊比他高了十五厘米,低头看他的时候,目光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锁骨,然后停住。 他伸出手,把正华拉到自己怀里,正华的身体撞上他的胸口,胸口的伤口被撞得微微发疼,但他没有松手,他把正华整个人箍在怀里,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拇指隔着t恤的布料摩挲着他腰侧的软肉。 正华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又快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你的心跳好快。”正华说,声音闷在言回鹊的胸口。 “嗯。”言回鹊低下头,嘴唇贴着正华的头顶。 “伤口不疼了?” “不疼。” “骗人。” 言回鹊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把正华从怀里拉出来一点,低头看着他的脸。 正华抬起头,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他不知道言回鹊为什么心跳这么快,不知道言回鹊为什么把他抱得这么紧,不知道言回鹊为什么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盘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菜。 但正华没有问,他只是站在那里,被言回鹊箍在怀里,表情平淡,呼吸平稳,像一个被小孩子抱住的、不太情愿但也没有挣扎的大型玩偶。 言回鹊看着那双眼睛,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把正华推到床上。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而深深凹陷下去,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言回鹊压在正华身上,双手撑在正华的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正华的t恤在推搡中被卷到了胸口,露出白花花的、柔软的、微微隆起的肚子,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湿漉漉的,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那是他唯一暴露出来的、身体在期待的迹象。 言回鹊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之前言回鹊吻他的时候,是温柔的、克制的、带着alpha特有的“我在照顾你”的矜持。 但这个吻是暴烈的、急切的、带着一种“我要把你吃进去”的贪婪。 他的舌头撬开正华的嘴唇,扫过齿列,缠住正华的舌头,贪婪地吮吸。 言回鹊的舌头在他口腔里肆意横行,舔过上颚的时候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舔过齿龈的时候让他的后脑勺一阵发麻,正华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言回鹊感觉到了那个动作,嘴角在吻的间隙翘了起来,他松开正华的嘴唇,转而吻他的下巴、喉结、锁骨,一路向下。 他的嘴唇经过正华胸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舌尖舔过左边那颗浅褐色的小小乳头。 正华的身体抖了一下。 言回鹊注意到了,他的嘴唇含住了那颗乳头,舌尖在上面慢慢地画着圈。 正华的手指从床单上移开,按住了言回鹊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亚麻色的头发里,不是推开,也不是按下去,只是按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 言回鹊的舌尖感觉到了正华指尖的颤抖,那种颤抖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贴着皮肤根本感觉不到,但他的舌尖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松开乳头,将正华的衣服脱掉,然后继续向下,嘴唇经过正华的肚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正华的肚子圆滚滚的,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皮肤白白的,软软的,肚脐是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凹陷。 言回鹊把脸埋进正华的肚子里,嘴唇贴着肚脐下方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沐浴露的味道,是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眼前这个人,是他的。 他没忍住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正华的肚子太软了,牙齿陷进去,像咬进了一块刚出炉的棉花糖。w?a?n?g?阯?f?a?布?y?e????????w?ē?n?2??????5?.?c???? 正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不是痛,是痒。 言回鹊听到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向下。 正华的运动短裤被褪到了膝盖,内裤被勾着边缘拉下来,言回鹊的手指沿着正华的大腿内侧慢慢向上,指腹擦过皮肤的时候,正华的大腿肌肉绷紧了。 “放松,”言回鹊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正华想说“我很放松”,但他的身体比他诚实,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像两根拉满的弓弦。 言回鹊低下头,舌尖舔上了正华的大腿内侧。 正华的呼吸断了一瞬,言回鹊的舌头从大腿内侧一路舔上去,缓慢地、仔细地、像是在品尝一道需要慢慢回味的菜。舌尖扫过皮肤的时候带着轻微的粗糙感,每一次舔舐都让正华的大腿肌肉绷得更紧。 言回鹊的嘴唇在大腿根部停了一下,然后他含住了正华的性器。 正华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种空白和他在战场上进入“状态”时的空白不同,那种空白是冷的,是高度集中注意力时外界信息被自动屏蔽的空白。 这种空白是热的,从头皮开始,一路麻到脚趾尖,像有人在他的脊髓里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炸得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言回鹊的口腔很热,比他的体温高得多。 他的舌头在动,不是粗暴的、横冲直撞的动,而是有节奏的、精准的、像是在执行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程序的动,舌尖绕了一圈,舔过顶端,然后整个口腔收紧,吸了一下。 正华的腰弹了起来,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言回鹊的头,手指插进言回鹊亚麻色的头发里,指腹贴着滚烫的头皮。 言回鹊加快了速度,每一次吞吐都比上一次更深、更用力。 他的左手握着正华大腿内侧的软肉,拇指在皮肤上画着圈;右手按在正华的肚子上,掌心贴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感受着它在每一次呼吸中的起伏。 正华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肚子上言回鹊的掌心能感觉到那下面肌肉的痉挛,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瞳孔微微涣散,嘴唇微张,呼吸从那里逃逸出来,带着细碎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声音。 “嗯……别……” 言回鹊没有停。 他加快了速度,舌尖在每一次吞吐的间隙精准地舔过最敏感的那个点,节奏密集得像夏夜的暴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没有间隙,没有 分卷阅读63 停顿。 正华的脚趾蜷缩起来,脚背弓成了一个弧度,他的手指在言回鹊的头发里攥紧了,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 然后—— “不行,我要——” 正华射了。 精液射在言回鹊的口腔里,白色的、浓稠的、带着正华特有的、淡淡的腥味。 言回鹊没有吐出来。 他含住了那口精液,舌尖在口腔里搅了一下,尝到了味道——不是甜的,不是咸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属于正华的味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正华躺在床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微微涣散,嘴唇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舌尖。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鬓角的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太阳穴上。他的耳尖是红的,那点红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耳根,甚至染上了一小片脸颊。 言回鹊看着他,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又含住了正华软趴趴的性器。 正华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言回鹊——你——” 言回鹊没有回答,他的舌头在正华半软的性器上慢慢地舔着,从根部到顶端,从顶端到根部,舌尖在马眼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含住,轻轻吸了一下。 他没给人口交的经验,全凭直觉。 看到正华的反应,他觉得兴奋,甚至自己的鸡巴硬得发疼。 他很高兴,正华因为他而有了这样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只有他能给予,也只有他才能看到。 正华的呼吸又开始加速了,他的手指重新插进言回鹊的头发里,这次不是按着,是攥着,指节发白,指甲嵌进头皮里。 言回鹊感觉到了疼,但他没有停,他的舌尖在正华的性器上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每一次吞吐都比上一次更深。 他的右手从正华的肚子上移开,探到正华的后穴,指尖在入口处轻轻地打着圈。 正华的身体在他手下颤抖着,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言回鹊——你——”正华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刚——咽下去了——为什么——” 言回鹊没有回答,他把正华的性器从嘴里吐出来,抬起头,看着正华的脸。 那张圆润的、平淡的、此刻因为快感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从颧骨延伸到耳下方,给这个平凡普通的脸加了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他的嘴唇微张,呼吸急促,瞳孔涣散,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言回鹊看着那张脸,嘴角翘了起来。 “因为我想尝你的味道,”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全部。” 然后他低下头,又把正华含住了。 这一次他更快、更深、更用力。 他的舌头在正华的性器上疯狂地舔舐着,每一次吞吐都顶到喉咙最深处,喉头的肌肉收缩着,挤压着正华的顶端。 他的手指探进了正华的后穴,一根、两根、三根,缓慢地扩张着,指尖在肉壁上轻轻地刮擦着,寻找着那个能让正华发疯的点。 正华的手指在言回鹊的头发里攥得更紧了,他的大腿在发抖,肚子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呼吸变成了短促的、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声细小的、像猫呼噜一样的气音。 “言回鹊——我——又要——” 言回鹊没有停,他加快了速度,舌尖在马眼上疯狂地画着圈,手指在后穴里精准地按压着那个点。 正华射了。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浓、更多、更猛。 精液灌满了言回鹊的口腔,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正华的肚子上,言回鹊没有吐出来,他含着那口精液,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然后他又咽了一下,把嘴角溢出来的那些也用舌尖舔了回去。 他的下巴上沾着白色的痕迹,嘴唇上也是,亮晶晶的,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看着正华,嘴角翘着,眼睛亮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餍足的、满足的、像刚吃了一顿大餐一样的愉悦。 正华躺在床上,看着他,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肚子上沾着言回鹊下巴上滴下来的精液,白花花的一片。 他的瞳孔还在涣散状态,眼眶里的水雾还没有消退,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 他看着言回鹊把嘴角的精液舔干净,看着言回鹊的喉结滚动,看着言回鹊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 “你……”正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疯了。” 言回鹊俯下身,嘴唇贴着正华的耳朵,低声说:“我没疯,我只是想吃你的味道。” 他的舌尖舔了一下正华的耳垂,魅惑感十足,“全部都要吃,你的精液,你的汗,你的眼泪,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到几乎听不到。 “你的尿也想吃。” 正华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一点。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 “你变态。”他说,语气里难得带了浮动,似乎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言回鹊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是笑意。 他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鼻尖蹭着正华的锁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我是变态,”他的声音闷在正华的肩窝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满足的、像一只终于吃到鱼的猫一样的慵懒,“只对你变态。” 正华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他的手指从言回鹊的头发里抽出来,搭在言回鹊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在拍一只趴在自己身上的、不太安分的金毛。 言回鹊感觉到了那个拍打,他把正华抱得更紧了,脸埋得更深了,嘴唇贴着正华的颈窝,能感觉到那下面脉搏的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正华的脉搏,平稳得像节拍器。 言回鹊闭上眼睛,在正华的体温和心跳中,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的身体还带着枪伤后的虚弱,伤口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又被牵动了,钝钝地疼着。 但他不在乎,他把正华抱在怀里,嘴唇贴着正华的脖子,舌尖时不时地舔一下那层薄薄的皮肤,尝到了汗水的咸味,还有正华自己的味道。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怎么办,我现在好像彻底着迷了,我不再排斥他的一切,甚至渴望更多。 他不会和正华说,自己看到他射精的时候,看到正华红着眼眶的时候,自己心里有多爽。 但是偷偷回味的次数,却比以往更 分卷阅读64 多了起来。 第14章 ========================= 周彦深和宋时予来家里看望言回鹊的时候,是个周六的下午。 正华在厨房里做拔丝地瓜,言回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粉色的、正在愈合的伤疤。 他的脸色比出院的时候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血色,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长腿伸展开来,姿态随意而慵懒。 门铃响了。 言回鹊站起来,走到玄关,打开门。 周彦深和宋时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保健品。 “来看你了,”宋时予走进来,目光在言回鹊身上扫了一圈,“气色不错,看来恢复得挺好。” 三个人走到客厅,坐下来。 言回鹊给他们倒了两杯龙井,是正华喜欢的那个牌子,他泡茶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水温刚好,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慢慢绽放的花。 宋时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门开着,正华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印着粉色小猪的围裙,正在熬糖浆,他拿着锅铲的手很稳,眼睛盯着锅里的糖浆,表情专注而认真。 “在做拔丝地瓜?”宋时予问。 “嗯,”言回鹊靠在沙发上,目光也飘向了厨房的方向,“他说想吃,知道你们来,所以让我出来陪你们,他看火候。” 宋时予和周彦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回鹊,”宋时予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言回鹊,“你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言回鹊的目光从厨房收回来,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宋时予掰着手指头数,“以前你周末都是跟我们出去喝酒、打球、泡吧,现在你周末在家给你老婆做饭;以前你的衣帽间里全是高定衬衫和手工皮鞋,现在你的衣帽间里有一半是你老婆的衣服;以前你连自己的头发都不吹,都是让发型师弄的,现在你给你老婆吹头发,吹完了还要问‘风速怎么样,温度合不合适’。” 他顿了顿。 “以前你说你绝对不会结婚,哪怕结婚也要找个漂亮的omega,现在你跟一个beta结婚了,每天围着人家转,完全一个家庭煮夫,我听说你还因为正华的学员给他送吃的吃醋了?” 言回鹊的耳尖红了一点,“我没有吃醋。” “你有,”周彦深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你吃醋的样子特别明显,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们面前的时候,说你不喜欢这个beta,说他配不上你。” 他顿了顿,“现在呢?” 言回鹊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正华正在把炸好的地瓜块倒进糖浆里,快速翻炒,让每一块地瓜都裹上一层琥珀色的糖衣。 他的动作很熟练,锅铲在锅里翻飞,地瓜块在糖浆里翻滚,像一个个裹着金色外衣的小精灵。 言回鹊看着那个画面,嘴角翘了起来。 “现在,”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alpha特有的、笨拙的、不愿意直接承认但又不愿意撒谎的认真。“现在我觉得他挺好的。” 宋时予和周彦深又对视了一眼。 “挺好的?”宋时予挑眉,“就‘挺好的’?” “嗯。” 宋时予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笑了。 “行了,不逗你了,”他靠在沙发背上,换了一个正经的语气,“说真的,回鹊,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言回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不办了。” “不办了?”宋时予皱眉。“为什么?” “我问过正华,他说不想办。” “他为什么不想办?” 言回鹊沉默了一秒,“他说‘麻烦’。” 宋时予和周彦深同时沉默了,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这确实像是他会说的话,”周彦深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你不办婚礼,家里那边怎么交代?”宋时予问,“你爸不说你?” “我爸没说,他说尊重我们的决定,”言回鹊的目光又飘向了厨房的方向,正华正在把拔丝地瓜装盘,动作很仔细,每一块地瓜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在排兵布阵,“而且,正华的身份特殊。” 他没有说完,但周彦深和宋时予都懂了。 a01,组织的王牌杀手,他本身就是机密。 如果办婚礼,来的宾客太多了,组织的人、世家的人、生意场上的人,太多人会看到正华的脸,太多人会知道“言回鹊的配偶”长什么样。 这不是保护,是暴露。 “也对,”周彦深点了点头,“他那个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言回鹊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alpha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占有欲,“我不想太多人看到他。” 两个人的表情不约而同都带着一种“我们听到了什么”的微妙。 “回鹊,”宋时予说,“你刚才说什么?” 言回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我说他身份特殊,不适合办婚礼。” “不是这句,后面那句。” 言回鹊沉默了,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半张脸,“没什么。” 宋时予和周彦深同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言回鹊!”宋时予笑得拍沙发。“你!组织的未来首领!你居然——哈哈哈哈——” “闭嘴。”言回鹊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我不闭嘴!”宋时予笑得直不起腰,“你不想太多人看到他——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alpha的领地意识?宣示主权?” “我没有——” “你有!而且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信息素浓度浓了都!浓得跟发情期一样!” 言回鹊深吸了一口气,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你们今天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嘲笑我的?” “来看你的,”周彦深收起笑容,但他的眼睛还是弯着的,“顺便嘲笑你。” 真是两个损友。 言回鹊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隆起,表情是一种“我忍你们很久了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的傲娇。 宋时予看着他,忽然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回鹊,”他说,“说真的,我觉得你变得还挺多的。” 言回鹊看着他。“哪里变了?” “你以前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你 分卷阅读65 喜欢漂亮的东西,漂亮的人、漂亮的衣服、漂亮的车。你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就是不好的,没有中间地带。” 他顿了顿。 “但现在你的世界里有了一个‘不好看’的人,至少按照你以前的标准,他确实不好看。你不只是接受了他,你还……你爱他。” 言回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落在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茶上。 “你知道吗,”宋时予的声音低下来,“你刚才说他‘挺好的’的时候,你的表情我从来没有在你脸上见过,不是得意,不是骄傲,是一种……安心的、满足的、像终于找到了什么一直在找的东西的表情。” 言回鹊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时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确实挺好的,”言回鹊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到,“他的好,只有相处过才知道。” 他顿了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他话很少,做的比说的多,可能永远都不会说‘我爱你’,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他在乎,这就够了” 厨房里传来正华的声音,“言回鹊,拔丝地瓜好了,来端一下。” “来了。” 第15章(h) ============================== 言回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厨房,他的步伐很从容,但很快,快到周彦深和宋时予都看出了他急切。 他走进厨房,站到正华旁边,正华把盘子递给他,盘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拔丝地瓜,每一块都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心烫,”正华说,“糖浆还没完全凝固。” 言回鹊接过盘子,手指碰到了正华的手指,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宋时予和周彦深看着那盘拔丝地瓜,又看了看言回鹊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我老婆做了拔丝地瓜所以我很得意”的表情,而是一种“我老婆做的拔丝地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你们能吃到是你们的福气”的、近乎虔诚的骄傲。 宋时予夹了一块拔丝地瓜,放进嘴里。 地瓜外酥里嫩,糖衣脆而不硬,甜而不腻。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他说。 “嗯,”言回鹊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矜持,但他的嘴角翘得高高的,“他做的。” 言回鹊也会做,但是没正华做的好吃,或者说,哪怕自己做得再完美,在他心里,也比不上正华做的。 周彦深也夹了一块,咀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确实好吃,比外面餐厅的还好。” “嗯,”言回鹊说,自得又骄傲,“我们俩研究了好多次才做到这个火候。” 我们俩~真的很腻歪。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宋时予和周彦深告辞的时候,走到玄关换鞋,宋时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言回鹊已经走回了厨房,站在正华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在洗碗,一个在擦碗。言回鹊比正华高,低头看他的时候,目光很专注,会从正华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然后回到额头,再滑一遍。 宋时予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转过头,对周彦深说:“走吧。” 两个人走出门,门关上的时候,宋时予在走廊里站住了。 “彦深,”他说,“你说回鹊以前恋爱这样过没?” “哪样?” “就是……”宋时予想了想,“在他老婆面前,像只乖训的狗,听话的猫。”一点都不言回鹊。 周彦深笑了。“他以前?他以前连厨房都不进。” “也是,”宋时予摇了摇头,按下电梯按钮。“爱情这东西,真是可怕。” 门关上之后,言回鹊来到客厅,正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换台。 电视里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卤味店,卤猪蹄、卤鸡爪、卤豆干,在镜头下泛着酱红色的光泽。 言回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的垫子因为他坐下来的重量而微微凹陷,正华的身体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 言回鹊没有挪开,正华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肩膀挨着肩膀,看着电视里的卤猪蹄在镜头下冒着热气。 “想吃卤味?”言回鹊问。 “有点。” “明天做。” 正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他一眼。“你会做卤味?” “不会,但可以学。” 正华看了他三秒,然后点了点头,开始点菜:“那明天做,卤猪蹄、卤鸡爪、卤豆干,还要卤蛋。” “好。” 正华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视。 言回鹊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电视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那是在看美食视频时才会出现的、不自觉的微笑。 言回鹊看着那个微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把身体往正华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大腿贴着大腿。 他的体温比正华高,隔着衣服传过去,暖烘烘的。 正华没有躲开,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继续看电视,呼吸平稳,表情平淡。 但言回鹊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点,那是正华感到放松时的反应。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完了整集美食节目。 电视里开始放广告的时候,言回鹊伸出手,把正华的手握在掌心里,手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正华的手比他小很多,捏在手心,当个宝贝。 言回鹊把那只手举到嘴边,嘴唇贴着正华的指节,轻轻碰了一下。 正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言回鹊说,声音低低的,“就是想亲一下。” 正华看了他三秒,然后把手抽回来,拿起遥控器,换了下一个台。 下一个台也在放美食节目,这次是火锅,红油翻滚,毛肚在汤里七上八下。 正华的目光又被屏幕吸引住了。 言回鹊看着他的侧脸,笑了笑,他把自己往正华的方向又靠了靠,下巴抵在正华的肩膀上,鼻尖蹭着正华的颈窝,像只求主人安抚的大型犬。 言回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正华。” “嗯?” “我易感期到了。” 正华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言回鹊 分卷阅读66 ,言回鹊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睛是亮的,浅褐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在电视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易感期?”正华说,“半个月前你不是才发情期吗?” “那是发情期,这是易感期,”言回鹊的声音闷在正华的肩窝里,带着一种撒娇般的、理直气壮的语气,“发情期是生理周期,易感期是情绪周期,不一样。” “你在骗我。” “没有,”言回鹊把脸埋得更深了,嘴唇贴着正华的锁骨,能感觉到那下面脉搏的跳动,“真的到了。” 他的信息素确实比平时浓了一点,在客厅里弥漫开来,裹住了正华。 但正华闻不到,他只是觉得空气变得黏糊糊了一点,像走进了一间没有开窗的房间,闷得人头皮发麻。 “那怎么办?”正华问,语气平淡。 言回鹊的嘴角翘了起来,“老婆,夫夫义务~” 正华看了他三秒,然后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站起来,“那去洗澡。” 这是同意了。 言回鹊也跟着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正华。 他的手臂环着正华的腰,手指搭在正华肚子上那层柔软的脂肪上,掌心贴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的体温。 他的手从t恤的下摆探进去,指尖贴着正华腰侧的皮肤,慢慢地往上摸。 正华的皮肤很软,腰侧的脂肪软绵绵的,像一团温热的、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他的指尖在皮肤上画着圈,从腰侧摸到肚脐,从肚脐摸到胸口,从胸口摸到肩膀。 正华被他摸得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点。 言回鹊感觉到了那个变化,他的嘴唇贴着正华的耳朵,低声说:“你的呼吸快了。” 正华没有回答。 “心跳也快了,”言回鹊的手掌贴在正华的胸口,掌心能感觉到那下面心脏的跳动——扑通、扑通、扑通——比平时快了不少。 正华还是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地往上蔓延,经过耳廓,到达耳尖,最后连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言回鹊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害羞了。 眼前的这个退休杀手,面无表情,呼吸平稳,语气平淡,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 他的心跳加快了,因为我在摸他。 这个认知让言回鹊的胸腔里涌上一股热乎乎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他把正华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头看着他的脸。 正华抬起头,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的波动。 不是害羞,害羞太浓烈了,是一种……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心跳加速”这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被人摸的时候呼吸会变快”这个事实。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身体是诚实的。 言回鹊看着那张脸,笑了。 “正华,”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和你在训练场上教陆辞渊射击的时候一模一样。” 正华微微歪了一下头。“哪里一样?” “表情一样,平淡的,认真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说。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正华的耳朵,“但是我能感觉安,你现在的心跳,更快。” “老婆,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 正华的耳尖又红了一点,红得像被火烧过。 他的表情还是平淡的,但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更急促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舌尖。 言回鹊看着那截舌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正华。 这个吻很温柔和缓慢,带着一种“我要把你每一寸都记住”的虔诚。 他的舌头慢慢地舔过正华的嘴唇,舌尖在唇缝间轻轻地画着圈,然后探进去,扫过齿列,缠住正华的舌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正华能感觉到他舌面上每一个味蕾的触感,正华的手指攥紧了言回鹊的衣领。 言回鹊感觉到了那个动作,呼吸也忍不住加重,他把正华抱得更紧了,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拇指隔着t恤的布料摩挲着他腰侧的软肉。 他把正华推到沙发上。 沙发的垫子因为两个人的重量而深深凹陷下去,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言回鹊压在正华身上,双手撑在正华的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电视还在放美食节目,这次是在介绍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烧鹅店,皮脆肉嫩,蘸着酸梅酱吃,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主持人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荒诞的和谐。 言回鹊低头看着正华的脸,平凡普通的一张脸,但就是让他着迷,让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这张脸上。 正华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湿润的,在电视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瞳孔微微涣散,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言回鹊看着那张脸,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正华的颈窝,舌尖舔过那层薄薄的皮肤,尝到了汗水的咸味,还有正华自己的味道。 他的嘴唇从颈窝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肚子,他的舌尖在肚脐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向下。 正华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 言回鹊把他的运动短裤和内裤一起褪下来,扔在地板上,然后他低下头,含住了正华的阴茎。 正华的呼吸断了一瞬。 言回鹊的口腔很热,舌头很软,动作很慢,像是在吃棒棒糖,他慢慢地舔着,从根部到顶端,从顶端到根部,舌尖在马眼上画着圈,然后含住,轻轻吸了一下。 正华的手指从沙发垫上移开,按住了言回鹊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亚麻色的头发里,指节发白。 哪怕正华不重欲,也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言回鹊加快了速度,他的舌头在正华的性器上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每一次吞吐都比上一次更深。 他的右手探到正华的后穴,指尖在入口处轻轻地打着圈,然后探进去一根、两根、三根,缓慢地扩张着。 正华的呼吸越来越急,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肚子在发抖,大腿在发抖,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瞳孔涣散,嘴唇 分卷阅读67 微张,呼吸从那里逃逸出来,带着细碎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声音。 “嗯……言回鹊……” 言回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是破碎又性感的,他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更用力了。 他的舌头在正华的性器上疯狂地舔舐着,每一次吞吐都顶到喉咙最深处,喉头的肌肉收缩着,挤压着正华的顶端,他的手指在后穴里精准地按压着那个让正华在自己面前失态的突点。 正华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不行——我要——” 言回鹊没有停,他含住了正华射出来的精液,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喉结滚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下巴上沾着白色的痕迹,嘴唇上也是,亮晶晶的,在电视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把嘴角溢出来的那些也用舌尖舔了回去,想吃什么珍馐一样,一点都不肯浪费,然后抬起头,看着正华。 正华躺在沙发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微微涣散,嘴唇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舌尖,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鬓角的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太阳穴上。 他的t恤被推到了胸口,露出白花花的、柔软的、微微隆起的肚子。 正华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好像灵魂失重了一样,轻飘飘的。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意大利进口的,水晶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 言回鹊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鼻尖蹭着正华的锁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嘴唇贴着正华的皮肤,能感觉到那下面脉搏的跳动——扑通、扑通、扑通——又快又重。 “该轮到我了,老婆。”他抽出扩张后穴的手指,换了自己的性器顶上。 后穴湿热的紧致感让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有无数小嘴在给他口交,太爽了。 他的瞳色浓重,看着正华的眼神充满侵略性,他俯身和正华舌吻,亲得啧啧作响,正华的胳膊抬起,搂住了他。 “只能一次,明天训练任务重。” “好,老婆。” 一记挺腰,把正华的轻哼给干了出来,他的嘴巴微张,等着alpha亲,而言回鹊也的确做了,仿佛亲不够一样。 alpha的性欲不是那么好解的,更不要说因为受伤禁欲半个月的言回鹊,这一次两个人做了足足两个半小时,言回鹊把正华浑身亲了个遍,信息素灌入贫瘠的腺体,意图将beta彻底标记。 这一夜,言回鹊简直是把正华当做了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给仔细地吃了。 他内射后,也没舍得离开正华的身子,保持着还埋在他后穴的动作趴在正华的身上,抱着他。 “正华,”他的声音闷在正华的肩窝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满足的、像一只终于吃到鱼的猫一样的慵懒。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和你吃到最爱的红烧肉的时候一模一样。” 正华沉默了一秒,“哪里一样?” “眼睛半睁半闭的,瞳孔微微涣散,嘴唇微微张开,表情是一种……‘很满足但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很满足’的傲娇。” 正华抿抿唇:“我没有傲娇。” “老婆,你有。”言回鹊把脸从正华的颈窝里抬起来,低头看着他的脸。 电视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暗交替,主持人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回荡。 言回鹊看着正华的眼睛,那两只平淡的、此刻因为快感的余韵而微微湿润的眼睛。 “正华。” “嗯?” “你的身体在告诉我,你很舒服。” 正华看着他,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 “哦。”他说。 言回鹊笑了,手在正华软绵绵的肌肤上轻抚,他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嘴唇贴着正华的锁骨,舌尖舔了一下那层薄薄的皮肤。 “你也很喜欢这样,对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愿意直接问但又忍不住想确认的试探。 正华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不讨厌。” 恩,不讨厌,下一步就是喜欢。言回鹊在心里如是说。 他把正华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向浴室。 正华的腿还有点软,走路的姿势比平时笨了一点,言回鹊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半扶半抱着他。 浴室里,言回鹊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然后把正华拉到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在浴室里弥漫开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言回鹊站在正华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在正华的肚子上画着圈,指腹揉着那层柔软的脂肪。 “正华。”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身体的哪个部位吗?” 正华想了想,“肚子?” 言回鹊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抱着我的时候,手都放在我肚子上。” 言回鹊的手指在正华的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嗯,因为你的肚子很软,摸起来很舒服。” 正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在沐浴露的泡沫下泛着白花花的光泽。 他想了想,说:“红烧肉也很软。”吃起来的口感,的确是这样的。 言回鹊的笑容顿了一瞬,“你把自己的肚子和红烧肉比?” “嗯。” 言回鹊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笑得浑身发抖。 “正华,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肚子和红烧肉放在一起比较的人。” 好可爱的人,怎么会这么有趣? 正华没有接话,他拿起沐浴露,挤了一点在手心里,搓出泡沫,然后涂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的手指在肚子上慢慢地画着圈,泡沫在皮肤上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言回鹊看着他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覆在正华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一起在肚子上画圈。 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在泡沫中慢慢地移动。 言回鹊的手指比正华的长很多,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却不影响这双手的优雅和美观。 正华的手指短,圆润,指甲剪得很短。 两只手在正华的肚子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不太协调但莫名和谐的画。 言回鹊低下头,嘴唇贴着正华的耳朵。 “正华。” “嗯。”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你的肚子比红烧肉软,比拔丝地瓜甜,比糖醋小排香。” 正华沉默了一秒 分卷阅读68 ,“你在说情话?” 言回鹊的耳尖红了一下,轻咳一声,“……不是,我在陈述事实。” 他的修辞手法,好像被正华同化了。 正华没有再说话,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肚子上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不是笑,是一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反应。 言回鹊看到了,他在镜子里看到的。 浴室的镜子被蒸汽蒙上了一层白雾,但依然能看到正华的倒影,嘴角那个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弧度。 言回鹊在心里默默地想:他笑了,他刚才笑了,虽然转瞬即逝,虽然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到,但他确实笑了。 言回鹊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嘴唇贴着正华的锁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正华。”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正华想了想。“小笼包。” “好。” 正华不说话了。 言回鹊闭上眼睛,在正华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怀抱里,嘴角翘得高高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明天早上做小笼包,他记得正华喜欢皮冻要多放一点,醋要用镇江香醋。然后要学着做卤味。 他在心里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每一项都是正华爱吃的。 他想,日子就这样简单又充实,还挺不错的。 -------------------- 两个人就这样萌萌地在一起过日子~ 马上大结局咯~ 第16章 ========================= 正华正式回归组织的消息,在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言天灏给他安排的职位不是教练,而是“特别行动顾问”,权限仅次于a组组长,直接向首领办公室汇报,这个职位是专门为他设的,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几个分组,a组是所有杀手能力最强最出众的,当初组里只有正华一个是beta,其余都是alpha,且正华的代号还是a01,证明他哪怕在一群能力突出、且身体机能和天赋要高过beta和omega的alpha中都是极特殊和极优秀的存在。 消息公布那天,组织内部的通讯群组炸了锅。 “a01回来了?那个传说中的a01?” “听说他现在胖得不成样子,还能打吗?” “你傻啊,你忘了前段时间阮文忠的据点是谁端掉的?一个人,三天,四十多个武装分子。” “那是他退役之前的事吧?” “就上个月。” 群组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发了一句:“……当我没说。” 正华对这些讨论一无所知,他除了任务外不看手机里的群组消息,如果不是组织要求,群组他大概率都不会加。 连言回鹊给他买的智能手表都只用来两个功能,看时间和倒计时(做饭用的)。 他的生活节奏和以前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的训练对象从十二个练习生变成了整个a组。 a组是组织的王牌小组,编制二十三人,全是alpha,平均年龄二十八岁,平均从业经验七年,每个人的完成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他们是组织最锋利的刀,也是最难管的刺头。 正华退休的时候,当时的a组成员也不多了,埃斯蒙德是其中之一,但是他负责的任务多半都是海外的,在国内的任务,也都是和正华协同合作的,现在他是组长,不过也大部分时候不在国内,显然是在躲自己家族里的那些破事。 正华第一天去a组报到的时候,二十三个alpha站在训练场上,齐刷刷地看着他。 那画面很有冲击力——二十三个一米八以上的alpha,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浑身上下散发着侵略性的信息素,空气里弥漫着松木、雪茄、皮革、海水等各种气味,浓烈得像打翻了一整柜香水。 而正华站在他们面前,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黑色的工装裤,肚子微微隆起,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的身高只到最矮那个alpha的肩膀。 最矮那个alpha叫姜啸,一米八二,剃着板寸,下巴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他低头看着正华,嘴角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怀疑。 “你就是a01?” “嗯。” “你看起来——”姜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不像。” 正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嗯,确实不像。” 他的坦然让姜啸愣了一下。 “所以,”另一个alpha插嘴,叫韩昭,a组的副队长,一米八六,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锐利,“你打算怎么教我们?我们可都是实战出来的,不是那些毛都没长齐的练习生。” 正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在平淡的底层有一丝极细微的——不是轻蔑,是“我知道了”。 “打一场。”正华说。 a组安静了。 “我一个人,打你们全部,”他顿了顿,“规则很简单,你们放倒我算你们赢,我放倒你们所有人算我赢。” 沉默。 然后姜啸笑了,不是嘲笑,是被逗乐了的笑。 “你确定?我们可是二十三个人。” 正华没有回答,他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桌上,“一起上。” 接下来的十二分钟,是a组二十三个alpha职业生涯中最难忘的十二分钟。 正华没有用任何武器,把二十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撂倒。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没有花哨的腿法,没有华丽的转身,每一招都是最直接、最有效、最省力的——一拳打在肘关节的麻筋上,一脚踢在膝盖外侧的薄弱点,一肘顶在肋骨的缝隙间。 他对人体的了解,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十二分钟后,二十三个alpha整整齐齐地躺在训练场的地板上,喘着粗气。 有的人在揉肩膀,有的人在揉膝盖,有的人躺平了盯着天花板,表情都是统一的——震惊。 正华站在他们中间,右手还插在口袋里,呼吸平稳,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 “起来,”他说,“现在去射击区。” 二十三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正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如果说刚才的眼神是“怀疑”,那现在的眼神就是——敬畏。 姜啸揉着被摔疼的肩膀,低声对韩昭说:“他刚才……只用了左手吗?” 韩昭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不,他用的是右手,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那他如果两只手都用呢?” 分卷阅读69 韩昭没有回答,但两个人都知道答案——如果正华两只手都用,他们可能连三分钟都撑不住。 从那天起,a组对正华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没有人再质疑他的能力,没有人再叫他“胖子”,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喊他“教练”,哪怕是比他大十岁的alpha,在他面前也像小学生一样乖。 和当时的那群年轻气盛的练习生一样,只要收拾一顿,态度就变了。 在组织里的,能力第一,所有人都慕强,而显然,哪怕正华退休了,现在是个胖子了,依然是最强的。 但正华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平淡的、漠然的、像一台精密的评分机器。 谁做对了,他说“不错”;谁做错了,他指明问题在哪;谁受伤了,他给递一瓶水,提点建议。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 a组的人私下讨论过:“教练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对,他对首领都这样。” “那他对谁不一样?” “对他配偶吧。” “言回鹊?那个言回鹊?” “嗯。” “怎么不一样?” 那个被问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教练看言回鹊的时候,眼神不一样,就那么一点点,但你仔细看能看出来。” “就这?” “就这,但对教练来说,这已经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在意了。” …… 言回鹊的伤彻底好了之后,恢复了一周三次去训练场“顺路看看”的习惯。 他每次去的时候,都站在训练场的入口处,双手插在口袋里,长腿交叠,姿态随意。 他的穿着依然考究,就像是走t台或者是出席什么时尚活动一样。 今天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下颌线锋利如刀,面容矜贵精致,亚麻色的头发用发蜡打理出一个慵懒而有型的弧度,整个人好看得像从时装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训练场里的omega们看到他,会忍不住脸红,就连beta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他一个都不看,他的目光永远落在同一个方向——训练场中央,那个圆滚滚的背影。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页?不?是?i????u?????n???????2?5??????????则?为?屾?寨?佔?点 今天a组在做实战模拟,场景是一条仿制的城市街道,两侧是假建筑物的立面,中间停着几辆报废的汽车。正华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平淡。 姜啸第一个进去,用时八分钟,完成了任务,出来的时候,正华看了他一眼,“七分钟,下次再快一点。” 姜啸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等。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a组的alpha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一个接一个地出来。正华对每个人的评价都是指出问题,给出改进建议,然后说“下一个”。 轮到韩昭的时候,他用了九分钟,出来的时候,正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的左腿有问题。” 韩昭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从第三个掩体移动到第四个掩体的时候,左腿的步幅比右腿小了十厘米,速度慢了一秒,你左膝有旧伤?” 韩昭的表情变了,他的左膝确实有旧伤——半年前的一次任务中扭伤了半月板,做了手术,恢复得不错,但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a组的队友。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 “看出来的,”正华说,语气平淡,“你的重心在移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偏向右腿,左腿的落地时间比右腿短零点五秒,这是膝盖有伤的典型特征,明天去医疗组做个检查,如果问题严重,调整训练计划。” 韩昭站在原地,看着正华圆润的侧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教练。”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尊敬。 言回鹊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一幕,他看到了韩昭看正华的眼神,不是练习生看教练的那种尊敬,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混合了感激和崇拜的复杂情绪。 这个眼神,言回鹊很熟悉,因为和当初的那个陆辞渊的眼神,差不多。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正华今天穿的t恤是浅蓝色的,是他买的那件。 正华人胖,出汗会多,所以每天都要换洗衣服,衣服就洗松了,导致领口变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工装裤是新的,黑色的,也是他买的,裤腿比之前的长了一点,正华把裤脚卷了两道,露出圆滚滚的脚踝和那双旧运动鞋。 言回鹊看着那双旧运动鞋,在心里记了一下:明天让人送几双新鞋过来,正华的脚踝有点肿,大概是鞋底磨平了,支撑不够。 他的目光从脚踝移回到正华的脸上,然后注意到一个细节,正华左手插在口袋里,但右手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敲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这是正华在忍耐什么时的习惯动作。 言回鹊收回目光,直接走过去,站到他旁边,压低声音:“怎么了?” 正华没有抬头,“姜啸刚才出来的时候,他的动作没问题,但他在第四个掩体后面多停留了一秒。” “所以?” “所以他在犹豫,”正华把平板电脑关掉,放在桌上,拿起言回鹊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他在实战中会犹豫,这会害死他。” 言回鹊看着他平淡的侧脸,忽然觉得,正华对a组这些alpha的在意程度,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动作细节,记得每一个人的习惯和弱点,记得韩昭的旧伤,记得姜啸多停留的那一秒。 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会表达。 就像他对我一样,言回鹊在心里想。 他不是不想说“我想你”,他只是说不出口,他能做的,只是在我说“冷”的时候,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盖住我的手。 “正华。”他说。 “嗯?” “晚上想吃什么?” 正华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言回鹊,那双眼睛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深色玻璃珠。 “火锅。”他说。 “好,我去买食材。” “想吃金汤肥牛的锅底。” “好,配菜吃毛肚、金针菇、贡菜?” “加一份小酥肉。” “正好今天送来了一块里脊肉,到时候现做。” “好。” 正华的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言回鹊读懂了其中的含义,正华对自己的提议很满意。 “那我去买菜了。” “嗯,去吧。” 分卷阅读70 言回鹊看着那个弧度,在正华肉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像是获得了什么胜利一样得意洋洋地转身就走。然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正华对那个吻没什么别的反应,而是正站在控制台前,把姜啸叫到跟前,说:“你刚才在第四个掩体后面多停了一秒,为什么?” 姜啸挠了挠头,“我……我在确认左边有没有人。” “你的训练已经告诉了你左边没有人,你为什么还要确认?” “我……我不确定。” “不确定就是没练够,明天加练,两百次掩体移动,做完为止。” “是,教练。” 言回鹊看着正华板着脸训人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凶起来都这么可爱。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耳尖红了一点,迅速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火锅的食材买回来之后,言回鹊在厨房里洗菜、切菜、摆盘。 他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毛肚切成巴掌大的片,金针菇切掉根部,贡菜切成段,里脊肉也切好正在腌制,等到时间就能炸。 正华回来后,就来了厨房,洗了手站在他旁边,负责调锅底。 他把火锅底料放进锅里,加入开水,放完所有锅底调料之后用筷子搅动,加快冰冻的块状调料融化。 “辣椒放了多少?”言回鹊问。 “二两。” “上次你说一两半就够了。” “今天想吃辣一点。” 言回鹊看了他一眼,“心情不好?” 正华的手指在锅铲上停了一下,“没有。” “那为什么想吃辣一点?” 正华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今天姜啸在第四个掩体后面多停了一秒。” 言回鹊愣了一下,没想到因为这个事,“你不是已经让他加练了吗?” “加练是加练,”正华把锅盖盖上,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言回鹊,“但他在实战中会犹豫,这不是加练能解决的,他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心理。” 言回鹊洗菜的动作慢了下来,“你在担心他?” 正华没有回答,他拿起一根金针菇,看了看根部,然后用刀切掉了一小段,“他的心理素质不够,在关键时刻会犹豫,会害死他,也会害死队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正华想了想,“明天找程叔,让他给姜啸做个心理评估,如果问题严重,调离a组。” 言回鹊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正华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谱,但他在意。 他在意姜啸的安全,在意a组的安全,在意每一个他训练的人能不能活着回来。 只是他不会说“我在意你”,他永远行动为主,而不把关心宣之于口。 言回鹊把手里的青菜放下,擦干手,走到正华面前,低头看着他。 正华抬起头,“干嘛?” “没干嘛,”言回鹊说,伸出手,把正华额前那缕碎发拨开,“就是看看你。” 正华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切金针菇,“锅底开了,可以下菜了。” 言回鹊笑了,转身打开锅盖,黄金色的汤底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中间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蒸汽从锅底升起来,在灯光下白茫茫的,把两个人的脸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正华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下,然后放进嘴里,咀嚼,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言回鹊问。 “好吃,”正华说,又夹了一片毛肚,“这次的毛肚比上次的嫩,你买的哪家的?” “东门菜市场,三号摊位。” 正华的筷子停了一下,“那是卖鱼的。” “我让他帮忙进的。” 很难想象,从来都是贵公子做派的言回鹊现在居然会去菜市场买菜,还和人攀谈帮忙多进些其他食材。 正华看着他,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然后他低下头,把毛肚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 “哦。”他说。 言回鹊的笑了起来,眼底柔和。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言回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周彦深打来的。 “喂。” “回鹊,出来喝酒,老地方。” 言回鹊看了正华一眼,后者正在专心致志地涮毛肚,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不去。” “为什么?” “在家吃火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和正华?” “嗯。” “……行,那我不打扰了。”周彦深挂了电话。 言回鹊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给正华夹菜。 三分钟后,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时予。 “回鹊,我听彦深说你在家吃火锅?” “嗯。”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在家吃火锅吗?你说家里会有味道,要通风好几天。” 言回鹊看了一眼锅里的翻滚的食材,又看了一眼正华嘴角沾着的麻酱,沉默了一秒。 “现在不讨厌了。” 宋时予又沉默了,然后他笑了,“行,你变了,你彻底变了。” 言回鹊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去扣在桌上。 正华抬起头,“谁啊?” “没谁,打错了。” “哦。”正华低下头,继续吃。 小酥肉上了桌,正华完全没插手,从切里脊肉开始,到腌制、下油锅里炸,他只看。 这是言回鹊第一次做,按照食谱来的,味道他尝了,应该会符合正华的喜好。 正华吃了后,在言回鹊忐忑的眼神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评价道:“好吃。”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言回鹊听出了那两个字的重量。 从正华嘴里说出来的“好吃”,大概相当于从普通人嘴里说出来的“我爱你”。 言回鹊低下头,夹了一块小酥肉,放进自己嘴里。肉质咸香,放了点自制的香辛调料,确实好吃。 但他觉得,正华吃小酥肉时的表情,比小酥肉本身好吃一万倍。 吃完饭,正华在厨房洗碗,言回鹊站在他旁边擦碗。 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动作默契得像配合了很多年的搭档。 “正华。” “嗯?” “今天姜啸的事,你打算怎么跟程叔说?” 正华洗盘子的动作没有停,“直接说。” “你就不怕姜啸有意见?他毕竟在a组待了有段时间了,被调离a组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正华把盘子冲干净,递给言回鹊,“有意见也比死了好。” 言回鹊接过盘子,擦干,放在架子上。 “你对a组 分卷阅读71 的人,很在意。”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正华洗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他们是我训练的,出了事是我的责任。” “只是责任?” 正华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递给言回鹊,然后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不只是责任。”他说,声音很轻。 言回鹊的手指在盘子上收紧了一点。 “他们叫我教练,”正华转过身,靠在灶台上,看着言回鹊,“教练就要对学员负责。” 他顿了顿,“就像你对组织负责一样。” 言回鹊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热乎乎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正华不懂什么是“在意”,不懂什么是“关心”,不懂什么是“喜欢”,他只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来理解这个世界——责任、义务、规则。 他训练a组,是因为责任。他帮韩昭检查左膝,是因为义务。他给每个人分析优缺点和提出建议,是因为规则。w?a?n?g?址?发?布?页??????????e?n??????2??????????? 但“责任”“义务”“规则”这些词,对正华来说,就是他的世界里最接近“爱”的东西了。 言回鹊把盘子放在架子上,擦干手,走到正华面前,低头看着他。 “正华。” “嗯?”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教练。” 正华看了他一眼,“你见过的教练不多。” “反正,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正华的睫毛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言回鹊看到了。 “你在说情话,”正华说,语气平淡,但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言回鹊笑了,“不是情话,是陈述事实。” 他伸出手,把正华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正华的头顶,手臂环着正华的腰,手指搭在正华柔软的肚子上。 正华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或者说,是他不想动。 他的脸贴着言回鹊的胸口,能听到那颗心脏在跳,又快又重。 “你的心跳好快。”正华说,声音闷在言回鹊的胸口。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怀里。”他在心里说。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把正华抱得更紧了。 正华在他怀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在安抚一只耍赖撒娇的金毛。 “明天还要训练,得早点睡。”正华说。 “好。” 言回鹊松开手,正华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走向卧室,他要去洗澡。 言回鹊站在厨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抱正华的时候,手指摸索着他的后背,软绵绵的,像抱着一团棉花,也像抱着一只软绵绵的玩偶熊。 然后他笑了,无声的、温柔的、在厨房的灯光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笑。 …… 第二天,正华到训练场的时候,姜啸已经在做掩体移动了。 一百次,正华昨天说的。 姜啸浑身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动作很标准,每一次移动都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正华站在控制台前,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姜啸做完第一百次的时候,走到正华面前,站得笔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教练,一百次,做完了。” 正华看了一眼手上的智能手表,“你的动作比昨天快了三秒。” 姜啸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但你在第七十次的时候,动作变形了,重心偏右,左腿落地时间比右腿短了一秒。” 姜啸愣了一下,“我……” “去做检查。” 姜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教练。” 正华从桌上拿起一瓶水,递给他,瓶盖是拧松的。 姜啸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他的喉结滚动着,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正华。 “教练。” “嗯?” “昨天的事……谢谢。”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b?u?y?e?不?是?????????é?n????????5?.????o???则?为?屾?寨?佔?点 正华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谢你指出我的问题,我确实在犹豫,我一直都知道,但没有人告诉过我,也没有人教我怎么改。你是第一个。” 正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改了吗?” “在改。” “改好了再谢。” 姜啸笑了,那是一个年轻的alpha发自内心的、干净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是,教练。” 言回鹊来找正华,他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一幕,他没什么别的表情。 “教练,”他走到正华身边说,语气随意,但嘴角带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中午想吃什么?” 正华抬起头,看着他,“昨晚不是说做卤味吗?” “卤味晚上做,中午想吃什么?” 正华想了想,“西红柿炒鸡蛋盖饭。” “好。” 正华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训练总结。“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有会吗?” “推了。” “为什么?” 言回鹊沉默了一秒,“因为我想给你做饭。” 正华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言回鹊,那双眼睛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深色玻璃珠。 “哦。”他说,语气平淡,但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言回鹊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害羞了,他因为我说“我想给你做饭”而害羞了。 他伸出手,把正华额前那缕碎发拨开,“中午想多加一个鸡蛋吗?” “嗯。” “好。” 他转过身,走向出口,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正华正站在控制台前,低头写着什么,他的耳尖还是红的,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像两朵小小的、粉色的云。 言回鹊看着那两朵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我这辈子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而且,我一点都不想爬出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 正华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正华的组员:疯狂点头中。 言回鹊(骄傲)(小心眼地扫视那群组员)(又有点吃醋):但是只有我是正华的老公嘻嘻。 第17章 ========================= 正华在组织里的地位越来越稳固,a组的完成率在他的训练下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伤亡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言天灏在季度会 分卷阅读72 议上专门表扬了他,但他没去开会——那天下午他请假了,因为菜市场三号摊位进了一批新到的鲈鱼,去晚了就不新鲜了。 言回鹊在组织里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 他的能力、魄力、判断力都得到了元老们的一致认可,所有人都说,言天灏退下来之后,言回鹊会是组织最好的首领。 但只有周彦深和宋时予这两个死党知道,这个“组织最好的首领”在家里是什么样的。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正华做早饭,他学会了三十六种中式早餐的做法,每一种都经过了正华的评分和反馈,分数从六十分到九十五分不等,最高的永远是煎饼果子。 因为正华第一次给他打了九十五分,后来无论他怎么改进,正华都说“九十五分,不能再高了”,他不知道正华是在逗他,还是真的觉得九十五分就是上限。 他每天晚上给正华吹头发,风速中档,温度中档,左边和右边的蓬松度保持一致,正华说的,不对称扣五分,他气笑了,忍不住把小胖子压在身下挠痒痒,说这也要扣分?! 正华表情认真,回答:“为什么不能?”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言回鹊认输,然后老老实实地按照正华的要求给他吹头发。 没办法,伺候正华,他真的乐在其中。 他每周去两次菜市场,和常去的摊位老板都混熟了。 他每周五下午会提前一小时下班,去菜市场买菜,因为正华说“去晚了不新鲜”。 他每天会给正华发很多条消息,从“早安”到“晚安”,从“今天想吃什么”到“今天吃了什么”,从“我在开会”到“开完了”。 正华每条都回,字数不多,但每条都回。 有一次周彦深看到了,忍不住吐槽:“只给你回复个‘嗯’而已,看把你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华给你发裸照。” 言回鹊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吃正华的拳头,我可以满足你。” “额呵呵,不用了不用了,我以后不口嗨了。” 言回鹊‘切’了一声,继续美滋滋地给正华发消息。 他手机里存了三百多张正华的照片,大部分是吃饭时的——正华吃红烧肉、正华正华吃火锅、正华吃卤鸡爪。 每一张的表情都一样:平淡的、专注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吃自己私藏的坚果的仓鼠,很可爱。 但他觉得每一张都不一样。 他的手机壁纸是正华吃拔丝地瓜的照片,糖丝从地瓜的表面被拉出来,亮晶晶的,正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弧度。 宋时予看到这张壁纸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回鹊,你以前手机壁纸是你那辆限量版法拉利的照片。” 言回鹊说:“嗯,现在换了。” 宋时予又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正华比法拉利好看?” 言回鹊看了他一眼,“不一样,不能比。” “哪里不一样?” “法拉利是交通工具,正华是我老婆。” 宋时予闭嘴了。 正华对言回鹊的态度,和最开始相比,也有了一些变化。 这些变化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每天都在观察他,根本看不出来。 比如,他以前对言回鹊说“我走了”的时候,头也不回,现在他会“嗯”一声。 只有一个字,但多了一个音节。 比如,他以前对言回鹊说“我想你了”的时候,会岔开话题说训练、说美食节目里的美食;现在他会沉默三秒,然后说“哦”。 只有一个字,但沉默的那三秒里,他的耳尖是红的。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布?y?e?不?是?i???????é?n?2????????????????则?为?山?寨?佔?点 比如,他以前睡觉的时候背对着言回鹊,现在他会在睡着之后无意识地翻个身,面对着言回鹊,有时候还会把胳膊搭在言回鹊的肚子上,腿也很霸道地跨在言回鹊的腿上。 言回鹊每次被他的胳膊砸醒,也不会有起床气,反而会在黑暗中笑一下,然后把正华的胳膊放好,盖好被子,亲一下他的额头,将人扒拉到自己怀里,然后继续睡。 比如,他以前对言回鹊做的菜的评分不超过九十五分,现在最高分是“九十八分”——那道菜是红烧肉,言回鹊用了他说的头抽和古法老抽,颜色红亮,味道醇厚。 正华吃了第一块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九十八分。” 言回鹊问:“扣的两分扣在哪里?” 正华想了想,认真地回复道:“扣两分,是怕你骄傲。” 言回鹊愣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正华,你知道吗,这是你对我说的最浪漫的话。” 正华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浪漫,这是教育心理学。” “我的好教练,现在学得这么杂了?” “现在的任务是教育,得学。” 言回鹊笑得更厉害了,他放下筷子,走到正华面前,弯下腰,在正华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正华没有躲开,他抬起头,看着言回鹊。 “你的嘴唇上有酱汁。”他说。是刚刚言回鹊亲他的时候粘上的。 言回鹊用拇指擦了一下嘴唇,然后把拇指上的酱汁舔掉,“现在没了。” 正华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红烧肉。 但他的耳尖红了。 言回鹊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在心里默默地想:九十八分,他在乎我。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他在乎我。 言回鹊坐回椅子上,看着正华一块接一块地吃红烧肉,像是在欣赏一副大师画作,神情专注而温柔。 第18章(完) ============================== 一年后。 言天灏正式退休,言回鹊接任组织首领。 就职典礼在组织总部的大礼堂举行,来了很多人——世家代表、生意伙伴、组织的元老和骨干。 所有人都穿着正装,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礼服长裙,整个礼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言回鹊站在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定制西装,白色的衬衫,银灰色的领带,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骨。 他站在聚光灯下,亚麻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浅褐色的眼睛像两颗被磨圆了的琥珀,高挺的鼻梁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面无表情,清冷矜贵又高不可攀。 台下的人看着他,有人在小声议论。 “言家的基因真好。” “可不是,他爸年轻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他比他爸还好看。” “听说他结婚了?对象是个beta?” “嗯,不过听说是个胖子,而且现在……” “现在怎么了?”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现在更胖了。” 台下响 分卷阅读73 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言回鹊站在台上,听不到这些议论,他的目光在礼堂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正华。w?a?n?g?阯?f?a?布?y?e??????u???e?n????????????????o?? 正华坐在礼堂的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言回鹊给他买的新西装——深蓝色的,三件套,衬衫是浅蓝色的,领带是深蓝色的,和言回鹊的领带是同款。 西装是定制的,尺码比一年前又大了一号,因为他又胖了五斤。 言回鹊带他去裁缝店量尺寸的时候,裁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言回鹊一眼,表情微妙。 言回鹊说:“做大一号。” 裁缝说:“先生,这个尺寸已经比上次大了一号了。” 言回鹊说:“那就再大一号。” 正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不过好在,正华虽然胖,每年去体检,也没什么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这说明他并没有什么内脏脂肪,不会影响到健康,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言回鹊没有想过让正华减肥的主要原因。 此刻他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西装扣子没有扣——因为扣不上。 衬衫的领口也有些紧,勒着他粗壮的脖子,让他有点不舒服。他伸手松了松领带,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台上的言回鹊。 言回鹊在台上讲话,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低沉而有力,他讲的是组织的未来规划、改革方向、发展愿景。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不时有人点头、鼓掌。 正华也在听,但他听的不是内容,他在听言回鹊的声音——比以前更沉稳了,更有力量了,但底层的那个东西没变,还是那个在厨房里问他“咸淡怎么样”的人的声音。 言回鹊讲完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站在台上,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礼堂的最后一排,落在那个坐在靠墙位置、西装扣子没扣、领带松垮垮的圆润身影上。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个礼堂交汇在一起。 然后正华移开了目光,低下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言回鹊早上塞进去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了鼓。 言回鹊站在台上,看着正华吃糖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地想:他今天穿了西装,他为了我的就职典礼穿了西装。 他甚至还打了领带,虽然现在松了,但出门的时候是系好的,他给系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他神色如常地对着麦克风说:“谢谢大家。” 就职典礼结束后,有一个小型的酒会。 言回鹊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寒暄、应酬。 他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应对自如。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搜索,找那个深蓝色的圆润身影。 正华站在酒会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堆着小三明治、烟熏三文鱼卷、芝士球和水果串。 他站在角落里的样子,和整个酒会格格不入,像误入这里的人。 周围的人都是西装革履、珠光宝气,交谈的内容是生意、合作、权力、利益。他站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吃东西,表情平淡,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角落里偷吃的仓鼠。 有人注意到他了。 一个omega,穿着香槟色的礼服,妆容精致,身材纤细,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走到正华面前。 “你就是……传说中的a01?”显然,omega知道正华的身份。 omega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一丝不加掩饰的打量。 正华咬着小三明治,含糊地“嗯”了一声。 omega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的圆脸滑到他的肚子,从肚子滑到他没扣的西装扣子,然后回到他的脸上。 “你和我想象中的a01不太一样。”omega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哪里不一样?”正华把最后一口小三明治塞进嘴里。 “我以为a01应该很帅、很酷、很有气场,但你看起来……”omega顿了顿,“很普通。” 正华咀嚼着,点了点头。“嗯,确实普通。” omega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正华会这么坦然。 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些东西,不是轻蔑,是一种“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感兴趣。 “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omega说,声音放柔了一些,“像一只小仓鼠。” 正华拿起一个烟熏三文鱼卷,塞进嘴里,“哦。” omega又笑了,他的身体微微倾向正华的方向,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是淡淡的茉莉花香。“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 “和谁?” 正华指了指人群中央的言回鹊,“和他。” omega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言回鹊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他的笑容顿了一瞬,“你和言首领……是什么关系?” “配偶。” omega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正华,又看了看言回鹊,然后看了看正华圆润的脸、微微隆起的肚子、没扣的西装扣子,再看了看言回鹊修长的身材、完美的五官、精致的装扮。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哦,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步伐有些急促。 正华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芝士球。 言回鹊从人群中脱身,走到正华旁边,他刚才看到了那个omega和正华说话的全程,也看到了那个omega看正华的眼神——好奇、打量、然后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一点。 “刚才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他问,语气随意。 正华咬着芝士球,“他说我很普通。” 言回鹊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说不是,是和你,他说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说配偶,他就走了。” 言回鹊沉默了一秒,“他走之前什么表情?” 正华想了想,“好像有点失望。” 言回鹊的手指在酒杯上又收紧了一点,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失望?”他的声音有些低。 “嗯,”正华把最后一个芝士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大概是因为我不够帅。” 言回鹊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伸出手,把正华嘴角的芝士碎屑擦掉。 “你很帅。”他说,声音低低的,语气认真。 正华看了他一眼。“你在说瞎话。” “我在说事实。” 正华沉默了一秒,“你以前说过,你喜欢好看、纤细的omega。” 言回鹊的耳尖红了,“那是以前。” “现在呢?” 分卷阅读74 言回鹊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正华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现在我喜欢圆滚滚的、一顿能吃三人份的、一只手能放倒好多个alpha的beta。” 正华的耳尖红了。 他低下头,从盘子里拿起最后一个烟熏三文鱼卷,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了鼓,咀嚼,咽下。 “哦。”他说,语气平淡,但他的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 言回鹊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害羞了。 言回鹊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他都会害羞,他的表情永远平淡,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杀手能掩藏情绪、掩藏身份,但是掩藏不了耳朵发红。 他伸出手,把正华的手握在掌心里。 言回鹊把那只手举到嘴边,嘴唇贴着正华的指节,轻轻碰了一下。 “回家?”他问。 “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向出口,两个人的背影看起来非常不登对。 但他们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酒会里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就是言首领的配偶?” “对。”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般配?你在开玩笑吧?言首领那么帅,那个beta那么……普通。” “般配不是看外表的,据我所知,那个beta就是现在组织里的特别行动顾问,他之前一个人端掉了阮文忠的据点,三天,四十多个人!你觉得这样的人,需要靠外表来配谁吗?” 质疑的人闭嘴了。 回家的路上,言回鹊开车,正华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的夜景在流动,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一明一暗地落在正华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圆润的额头、平平的鼻梁、微微嘟起的嘴唇、没有棱角的下巴。 他靠在椅背上,安全带勒着肚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系在座位上的、吃饱了之后昏昏欲睡的仓鼠。 言回鹊的余光时不时地飘向副驾驶。 “正华。”他说。 “嗯?” “今天的酒会,你觉得怎么样?” 正华想了想。“小三明治还不错,烟熏三文鱼卷也可以,芝士球有点咸,水果串浇了蜂蜜,太甜了。” 言回鹊笑了。“我问的不是吃的。” “那是什么?” “就是……你觉得怎么样?作为首领的配偶,出席这种场合。” 正华沉默了一会儿。 “不怎么样。”他说。 言回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为什么?” “因为不能好好吃饭,”正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谱,“要站着吃,不能坐下,盘子太小,装不了多少东西,而且一直有人过来说话,打断我吃东西。” 言回鹊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以后这种场合,你不想来就不来。” 正华看了他一眼,“可以吗?” “可以,你是a01,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正华想了想,“那我以后不来了。” “好。” 正华不说话了,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言回鹊把车停好,熄火。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正华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他又睡着了。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1???μ???e?n???????2?5?.???o?m?则?为?山?寨?佔?点 正华在言回鹊身边是没戒心的,所以只要环境足够安静,而自己困意起来了,就会睡着。 言回鹊看着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过身去,帮正华解开安全带。 “咔嗒”一声,安全带弹开了。 正华没有醒,他的身体因为安全带的松开而微微滑了一下,头从车窗的方向歪向了言回鹊的方向,靠在了言回鹊的肩膀上。 言回鹊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地放松下来,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让正华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偏过头,看着正华的睡脸,在停车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睡脸。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像猫呼噜一样的呼吸声。 言回鹊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正华的额头,轻轻地碰了一下。 “正华,”他低声说,“到家了。” 正华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像是两颗被月光照亮的深色玻璃珠。 他看着言回鹊,表情茫然了三秒,然后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到了?” “嗯。” 正华打了个哈欠,他吧唧了一下嘴,坐直了身子,推开车门,下了车。 言回鹊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正华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里。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座椅,座椅上有一个浅浅的、被正华的体重压出来的凹痕,还有一小片被正华的后脑勺蹭乱的绒毛。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片绒毛,把它们抚平。 随后推开车门,下了车,锁好车,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正华没上去,显然在等他。 正华靠在电梯的内壁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又要睡着了。 言回鹊走进去,站在他旁边,电梯门关上,按了楼层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正华的身体晃了一下,靠在了言回鹊的肩膀上。 言回鹊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让正华靠着他。 电梯到了,门打开。正华从言回鹊的肩膀上抬起头,走出电梯。 言回鹊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正华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门开了,他推开门,走进去,弯腰换拖鞋。 言回鹊跟在后面,关上门,换鞋。 正华换好拖鞋,站起来,走向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然后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分钟。 他端着牛奶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糖水店,双皮奶、姜撞奶、杨枝甘露,在镜头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正华看着屏幕,喝了一口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层白色的奶沫。 言回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的垫子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凹陷,正华的身体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肩膀挨着肩膀,看着电视里的双皮奶在镜头下颤巍巍的,像一块白色的豆腐。 “想吃双皮奶?”言 分卷阅读75 回鹊问。 “有点。” “明天做,当饭后甜点。” “你会?” “可以学,看着不难。” “好。” 正华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视。 他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上,肩膀又往言回鹊的方向靠了靠。w?a?n?g?址?发?b?u?y?e????????????n?????????????????o?? 言回鹊伸出手,把正华的手握在掌心里,手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正华的大很多,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正华的手小,手指短,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 两只手放在一起,像一支钢琴白钢笔旁边放着一颗土豆。 但言回鹊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两只手。 “正华。”他说。 正华偏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言回鹊说,声音低低的,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你以前从来不在不相干的外人面前说我们的关系。” 正华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没必要,现在有必要。” “为什么现在有必要?” 正华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是首领了,我不想让别人误会。” 如果你访问的这个叫御宅屋那么他是假的,真的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请复制网址ifuwen2025到浏览器打开阅读更多好文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单身,”正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谱,“你是首领,会有很多人想接近你,如果别人以为你是单身,会很麻烦。” 言回鹊的手指在正华的手心里收紧了一点,“你是在保护我?” 正华看了他一眼,“不是保护,是减少麻烦。” 言回鹊笑了,笑意越来越大,甚至蔓延到了眼睛里。 “正华,你知道吗,你说‘减少麻烦’的时候,其实就是你在乎我的意思,还有——吃醋了。” 正华的耳尖红了一点。“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你的耳朵红了。” 正华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热的。” “空调开着二十二度。” “那就是牛奶热的。” 言回鹊笑得更厉害了,他把正华的手举到嘴边,嘴唇贴着正华的指节,亲了一下。 “好,是牛奶热的。” 正华没有说话,但他的耳尖更红了。 电视里在放双皮奶的制作教程,主持人正在讲解如何控制火候——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不能沸腾,否则奶皮会破。 正华的目光被屏幕吸引住了,嘴唇微微翕动,大概在默念制作步骤。 言回鹊看着他,他把正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正华。”他说。 “嗯?” “你说过,红烧肉是ak47,拔丝地瓜是手枪,惠灵顿牛排是狙击步枪。” “嗯。” “那我是什么?” 正华想了想,那个沉默的长度大概等于一个正常人在思考“明天早餐吃什么”的时间。 “你是菜刀。”他说。 言回鹊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菜刀?”他以为他是什么很高级、很牛逼的武器……怎么会是菜刀?! “嗯。”正华看着电视,语气平淡,“每天都要用,不能没有。” 言回鹊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笑得浑身发抖。 “正华,老婆,这是你对我说过的最浪漫的话,你在对我说情话。” 正华偏过头,看着他,“……这不是浪漫,不是情话,这是比喻。” “比喻也很浪漫。” “不浪漫。” “浪漫。” “不——唔。” 言回鹊吻住了他。 ?如?您?访?问?的?网?址?f?a?布?y?e?不?是????????????n?2????????????????则?为?屾?寨?佔?点 正华的嘴唇上还残留着牛奶的味道,淡淡的,甜丝丝的。 言回鹊的舌头撬开他的嘴唇,扫过齿列,缠住他的舌头,缓慢地、温柔地、像是在品尝一道需要慢慢回味的菜。 正华的手指攥紧了言回鹊的衣领。 言回鹊感觉到了那个动作,他的嘴角在吻的间隙翘了起来。他松开正华的嘴唇,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老婆。” “嗯。”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每天都要用,不能没有’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正华看着他,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的波动。 “你的心跳现在也很快。”他说。 “嗯。” “为什么?” 言回鹊没有回答。他把正华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掌心贴着心脏的位置。 扑通、扑通、扑通。 又快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因为它每次看到你,都会这样。”他说。 正华的手掌贴在言回鹊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跳。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耳尖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地往上蔓延,经过耳廓,到达耳尖,最后连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哦。”他说。 言回鹊笑了,他把正华的手从胸口举到嘴边,嘴唇贴着正华的掌心,亲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把正华从沙发上拉起来。 “走,去洗澡。” “嗯。” 两个人走向浴室。言回鹊的手搭在正华的腰上,正华的手搭在言回鹊的手臂上。 两个人并肩走着,步伐同步。 言回鹊比正华高了十五厘米,低头看他的时候,发现正华的耳朵还是红的,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两朵小小的、粉色的云。 真可爱啊,像小仓鼠的耳朵一样,粉粉的、小小的,很可爱。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蒸汽弥漫开来,把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言回鹊站在正华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手指在正华的肚子上画着圈,指腹揉着那层柔软的脂肪,手感很不错,他爱不释手得很,正华自己也知道。 言回鹊把正华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头看着他的脸。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肩膀上、背上,蒸汽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把他们的轮廓都模糊了。 言回鹊看着正华的眼睛,那双平淡的、此刻被热水和蒸汽熏得微微泛红的眼睛。 “正华。” “嗯。”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我会爱上一个人,我以为我会像我爸一样,找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生一个继承人,然后把组织交给他,我从来没想过我会爱上一个beta,更没想过我会爱上一个胖胖的、圆滚滚的、一顿能吃三人份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beta。”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爱你。” 正华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配偶。” 分卷阅读76 寡言、赤诚、认真,像小动物一样,会把自己的温柔和在乎摊开在自己重要的人面前,毫无防备、纯然又让人心动。 正华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伸出手,把言回鹊脸上的水擦掉。 不得不说,这张湿淋淋的脸,帅得依旧勾魂摄魄。 “你也是。”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谱。 言回鹊愣了一下,“我也是什么?” “最好的配偶。” 言回鹊的心跳得很快,他看着正华的脸,还是那么平淡和普通,但在他眼里,这张脸比世界上任何一张脸都好看。 他低下头,吻住了正华。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把两个人淋得湿透。 言回鹊的手臂收紧,把正华整个人圈进怀里,正华的手指攥紧了言回鹊的背,指甲嵌进皮肤里。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花洒下面,拥吻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在四周弥漫开来,把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言回鹊松开正华的嘴唇,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正华。” “嗯。”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去了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 正华看着他,“然后被鸡腿差点砸到。” 言回鹊笑了,眼角都笑弯了,“嗯,我很庆幸我那个时候去了。” 正华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那个动作比之前大了一点,持续的时间也长了一点。 他在笑。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的笑,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一样很温暖、澄澈的笑。 言回鹊看着那个笑容,心脏停了一拍。 他见过正华很多种表情,平淡的、认真的、专注的、满足的、困倦的、被快感冲击时微微扭曲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正华笑。 这是第一次。 言回鹊的眼眶热了。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布?y?e?不?是?i????u?w?e?n?2???2?5?????o???则?为?山?寨?佔?点 他把正华抱得更紧了,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嘴唇贴着正华的锁骨,能感觉到那下面脉搏的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平稳得像节拍器。 “正华。”他的声音闷在正华的肩窝里,带着一种颤抖的、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嗯。” “你笑了。” “没有。” “你有,我看到了。” 正华沉默了一秒,“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你笑了,因为我。”言回鹊把脸从正华的颈窝里抬起来,看着正华的眼睛。 正华的眼睛在热水和蒸汽的熏蒸下显得格外亮,虽然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嘴角还残留着那个弧度的痕迹——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但确实存在过的痕迹。 “正华。” “嗯。” “以后多笑笑。” 正华敛眸,“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做的饭好不好吃。” 言回鹊笑了,“那我得好好练。” “嗯。” 正华伸出手,把言回鹊脸上的水擦掉,然后拍了拍他的胳膊。 “洗完了,该睡了。” “好。” 言回鹊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帮正华擦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一缕一缕地擦,从发根到发梢,从头顶到耳后。 正华站在那里,低着头,任由他擦。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都沉浸在安静却温馨的氛围里,擦完后,言回鹊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拉着正华走出浴室。 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言回鹊把正华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指搭在他的肚子上。 正华的脸贴着言回鹊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跳,平稳而有力。 正华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 “言回鹊。” “嗯?” “明天的双皮奶,要加红豆。” “好。” “还要加芒果。” “好。” 正华不说话了,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又深又慢,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他睡着了。 言回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正华的睡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正华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毫无特点的一张脸,丢在人群里根本找不到。 但言回鹊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脸。 窗外,城市的夜景在月光下静静地铺陈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窗内,两个人拥抱着躺一张大床上,一个修长挺拔,一个圆润敦实,一个帅得不像话,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们的呼吸是同步的,心跳是同步的,连嘴角的弧度都是同步的。 很小,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是幸福的样子。 (全文完) -------------------- 这本温馨日常向,希望大家会喜欢,正华的冷脸萌和言回鹊的口是心非闷骚真的很适配,美强也是我爱吃的一口,闭站期间写了好多文,基本都是小甜饼(喜欢老实人和胖胖的有福了),还会陆续发上来的(包括以前在隔壁花市的旧文,也会修修改改然后发上来),这本本来想写个番外的,有设想把小陆弄在if线写个np独立番外,但是看评论区有宝反对,就算了,这篇我自认为是已经很圆满了,所以应该没有番外了,谢谢大家喜欢小情侣(鞠躬),我们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