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背面的你》 第一章 司洋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司洋一推开门便看到门上的白色油漆,他愣了愣。旁边堆着的花圈被楼道里面的风一吹,上面纸钱哗哗落下,疯狂地往他脸上砸。 他猛地侧身想扶住歪倒的花圈,余光瞥见身后的妹妹司楚滢,正死死咬住嘴唇,那双从前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寂。 「哥……」 司楚滢缓缓伸出手,手腕上的划痕渗出血丝,格外刺眼,「他们说……他们说我是杀人犯。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她下河,我是想救她……」 话没说完,她就崩溃地捂住脸大哭。 司洋看了看这被一场意外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滢滢,你别难过。哥哥一定会找到证据,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无辜的。」 司楚滢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门口拼命摇晃着脑袋。 等到母亲徐清莞将司楚滢扶回卧室后,司洋才瘫软地坐在地板上。两周前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在司洋脑海里炸开。 3月9日,锦川市的九眼桥,电力检修的那个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来来往往的人,周围甚至都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他和刚下晚自习的司楚滢撞见人贩子抢孩子,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司楚滢紧随其后,跟着与人贩子争执了起来。混乱中,那个小孩子被人贩子残忍地抛下河。 那瞬间,司洋根本没听见任何落水声。就算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桥边,他也没看到挣扎的小影子,甚至连半点涟漪都没有。等警察赶到后,那群人贩子早跑了,只剩下那个踉跄瘫坐在地上的可怜母亲,母亲住进医院后因为悲伤过度一直昏迷不醒。 因为电力检修切断了监控,又无现场目击证人,掉进河里的小孩也一直没被没找到。舆论持续发酵,救人瞬间变成「故意伤人」,周围的人都谣传是他和司楚滢将小孩推下了河。 锦川大学文物系大四的司洋,保研公告第三天就被学校撤了下来。 母亲徐清莞是锦大考古系的教授,被迫停职在家。 父亲司兴彬在国企当了半辈子的老实人,头一次动了歪心思,想把舆论压下去。 而他的妹妹,那个总嚷嚷着「天塌下来有我哥顶着」的高三姑娘,如今连学校都不敢去…… 叮—— 司洋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是他的发小文金鑫。 接通电话后,文金鑫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洋哥,滢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司洋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房门:「还是老样子,闷不吭声,不肯去上学,高三正是紧迫的时候,外面的流言蜚语快把她逼垮了。不光是闲话,今天有人直接在门口堆了花圈。我好不容易劝她出门上学,结果一看到这幅场景,整个人直接崩溃了……」 「这群人是不是疯了?不去找那些人贩子,反倒咬着见义勇为的不放,以后谁还敢帮忙?!」文金鑫气得直咬牙,「滢妹以前都是笑盈盈的小话痨,说天塌下来有我们两个哥哥顶着,可现在……」 这太平盛世,司洋最初以为是家庭矛盾才上前准备劝阻,可等反应过来时人贩子抢娃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报警了。 「怪我,一切发生得太过巧合,报警根本来不及,那天要是我反应快一点……」 「根本不是你的错!」文金鑫猛地打断他:「但旱水季那段河才半米深,孩子一米多高,又不是流动的水,就算是被人贩子抛下河,怎么可能说没就没?洋哥,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最蹊跷的就是这点,河内没有任何小孩坠落的痕迹。我笔录句句属实,可这件事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警察出了通告我们是见义勇为,想压下谣言,可事情还是越闹越凶。」 司洋翻来覆去地想。但那天除了在上桥之前很远的巷子内遇到了一个穿着锦川七中衣服的女生外,竟再无半点线索。 「说白了就是有人看不惯咱家优秀的一家人。有时候日子过得太顺太顺,有些人又太闲,有人眼红眼黑,逮着机会就往死里泼脏水,」文金鑫叹了口气,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对了,我现在考上辅警了,往后帮你盯着点案子。」 「拉倒吧,你那是交警辅警,管不到刑侦的事。」司洋无情打断,「从事情发生至今,孩子母亲基本处于昏迷状态,根本没法做笔录,这事就这样卡着了。我们自己倒是问心无愧,可没有别的证据,迟早被那些不明真相的唾沫星子淹死。我倒是扛得住,可我真是拖累滢滢了。」 第二章 宋晚希 晚风掀起女孩的裙摆,她拼命向前跑,跑得气喘吁吁,直到看见一个又一个在街边溜达的人扑面而来,她才觉得有了一点安全感。停下来后,女孩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想起刚刚桥上那个男生,不由自主绕了绕手腕,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力道,那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小兔子从包里掉出来,滚到了桥边的草丛里,可她根本不敢回头去捡了。 女孩朝身后看了看,确认没人跟上来,这才放心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是一间小平房,九眼桥街45号附3号,门把手上锈迹斑驳。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进房门,一只小动物便扑了上来,摇着尾巴在她身边打转,它是女孩捡来的,右腿有点瘸,因为摸着他的毛软软糯糯,就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年糕。女孩踮起脚尖,打开鞋柜最高处的柜门,取出最后一罐罐头,拉开铁皮拉环,蹲下身来将罐头凑近年糕。 它「汪汪」叫了两声,用脸蹭蹭女孩手背,回头警觉的看一眼沙发,便津津有味享用起来。 女孩把书包请放在茶几上,轻唤一声「汤圆」,另一个圆圆滚滚的家伙从沙发上慢吞吞起身,很老实地蜷缩在她的身边,她用手揉了揉它的毛。 「猫狗双全,赛过神仙。」女孩伸个懒腰,仰躺在沙发上,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但仍然忍不住有些埋怨晚上遇到的那个男生,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喝醉了躺在路上啊,把她吓了一大跳,还害得她弄丢了朋友送给她的兔子。 汤圆蜷在沙发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年糕吃完了罐头,正在用舌头舔着爪子,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轻轻扫过地面,跟在女孩身后。 女孩走到门后,摸出门背后的木棍,紧紧握在手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松开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着,她从鞋柜里面拿出几双拖鞋摆在门边,一双大的,一双中的,一双小的。她拿出鸡毛掸了掸上面的灰,将鞋口轻轻压弯,摆出刚有人穿过的样子。 这是她在书上学来的法子,说是能防小偷。 其实这破屋子没什么好偷的。冰箱是空的,柜子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唯一值钱的,就是柜子里的那些课本。 奶奶坐在床头柜上,笑得很慈祥。女孩蹲下身,轻声说,「奶奶,我今天又去背台词了。之前面试的时候,那边的老师说我讲得不好,思维过于活跃,不按照台词来,不像个讲解员!」 女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奶奶,我会考上锦川博物馆的讲解员的,你也觉得我一定可以对不对?」 没人回答她。 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远处火锅店里飘来牛油香,惹得她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女孩看了一眼年糕和汤圆,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半锅水在灶台上烧上,她掂了掂挂面袋子,抽出一把,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半。 水开了,面条下进去,翻了几个滚。她捞出来,放进碗里。 灶台上上瓶瓶罐罐一大堆,女孩随手拿起一个塑料瓶子拧开盖子往碗里倒,里面空了。她又摇了摇另外几个玻璃瓶子后放下,直接拿起盐巴洒了少许在碗内,用筷子搅匀。 面条没什么味道,有点咸,又有点涩。她三口两口吃完,舔了舔嘴角的盐粒。 客厅的灯忽明忽暗,闪得人眼睛疼,从昨晚开始就这样了。女孩找了个椅子,放在灯的正下方,又端了个小凳子放在椅子上,用手晃了晃椅子,又晃了晃凳子,确认稳固之后,回过头去给奶奶笑了笑,「奶奶别担心,我不会摔倒的。」 关灯断电,攥紧手电筒后,女孩慢慢跪爬上凳子,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拧开电灯泡,却不小心被上面吊线颤抖下来的灰落了一脸。她接着又从凳子上爬了下来,皱了皱鼻子,嘴里振振有词,「根据宋晚希第十定律,忽明忽暗的灯只是接触不良,而不是灯泡坏了。」 果然,再次打开开关之后,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把逼仄的小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女孩甩了甩手上的灰,对着墙上斑驳的镜子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镜子里的她,右耳边那一撮棕色头发格外显眼,她赶紧把那撮棕色的头发盖进黑色的秀发内。 镜子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锦川博物馆兼职讲解员面试,6月20日。字的旁边,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上站着一只鸟,鸟的翅膀被涂得金闪闪,是她用捡来的金箔纸碎片描的。 书包在桌面上摇摇晃晃,突然坠下。女孩把导游手册捡起来摊在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锦川博物馆的每一件文物,她都能背出来,甚至能说出手册上没有的细节,比如那棵神树上的鸟,手册上说它是古代锦川人祭祀用的。 女孩觉得,那只鸟是在回家。 洗漱完毕,女孩将锦川七中的校服叠好收拾起来,这套校服是她今天最后一次穿。明天开始,她就只是宋晚希,一个老老实实等着高考成绩的穷学生…… 第三章 她是我偶像 「哥哥,起床了。」 敲门声响起后,沉睡中的司洋猛地一惊,立马坐了起来。 司洋将被子掀开的瞬间,一枚硬币「叮」地砸在地板上,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书桌上翻开的日历,2025年6月8日。 这不是梦,他真的回到了9个月前。 google搜索twkan 空调出风口在不停地吹着冷气。司洋盯着空调26度微弱的绿标志,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从九眼桥走回家的,又是怎么摸出遥控器,还摁下了空调开关。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娇小的影子探了进来。 「哥哥,你再不醒,手抓饼就要凉了。」 司楚滢正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她手里拎着的塑胶袋还在冒着热气。 那股熟悉的酱香味混着葱花味飘进鼻腔,司洋突然眼睛一酸。上一次见妹妹这样笑,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发什么呆啊?」司楚滢把塑胶袋往他手里用力一塞,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哥哥,你说你都吃三年这家的手抓饼了,都不腻吗?」 「我跟你说,这家饼摊现在火得很,成了一个网红打卡点,我排了整整半个小时队。半个小时哎,够我跟老徐吵一架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插在腰上,瞪圆眼睛,鼓足腮帮子,模仿起徐清莞的锦川方言腔调,扯着嗓子念叨:「妹崽啊,你莫耍了哦,搞快去学习,过完这个暑假你都高三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高三那是紧张得连水都舍不得多喝一口,硬是要把上厕所的时间掐出来看书。高考多一分,压倒一万人。」 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人想笑。可司洋捏着温热的饼,却笑不出来。 前世的这个时候,妹妹还不知道,几个月后,一场无妄之灾会把她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她还能这样没心没肺地笑。 「哥哥?」她说完,侧身看了看一声不吭的司洋,「你不对劲,你怎么眼睛还红了?没睡好?你昨晚干啥坏事了?」 司洋依旧一声不吭,但眼睛没有离开眼前这个活脱脱的妹妹片刻。 「你是哑了?感冒了?感冒就要多喝水,根据宋晚希第二定律,感冒就要多喝热水,如果还是没好,那一定是热水喝得不够多。」 司楚滢虽然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内敛的大男孩,但对自己的人还是很熟络,不至于她在那里自言自语这么久,他毫无反应。 她伸出手去想探探司洋的额头,却被他急忙侧身躲开。 「没事,我就是看你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司洋精神还在恍惚中,他咬了口大饼,葱花的香味在嘴里漫开,熏得他眼眶有些发热。 这饼的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又好像,比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 过去三年让司楚滢去帮他排队买饼的目的,无非是想早上多睡一个小时,毕竟只要这活神仙一醒,嘴里便叽叽喳喳,他也甭想睡了。 「根据宋晚希第五定律,男同学情绪低沉,要么因为学业,要么因为爱情。哥哥是拿国家奖学金的人,成绩甩出别人一条街。那你……」 司楚滢「啧啧」两声,像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司洋在她心里一直都是高冷男神般的存在,过往和老徐讨论的时候,甚至有个观点不谋而合:司洋那一本正经的嘴,绝对得打一辈子光棍。 「我只对石头感兴趣。」 即便是司楚滢在他面前叽喳了这么久,他仍然觉得还没捋清眼前的事情,几口吃完手中的饼,准备先应付妹妹。社恐的他一向认为和人交流太复杂了,他只想和文物打打交道,不然也不会这样卷学习,争取在毕业季保研。 而且他深知千万别和女生讲道理,但又不忍破坏司楚滢的兴致,于是转移了话题,「宋晚希是哪个名人啊?怎么歪理这么多?」 「宋晚希你都不知道?她超厉害的……」 司楚滢盘腿坐在飘窗垫子上,「她是锦川七中的,今年刚毕业,跟你一个学校!我们是在市级辩论赛上认识的,她是反方一辩,我是正方一辩。当时她仅凭一己之力,就把全场的节奏带跑了!结束的时候,整个赛场的人都在为她欢呼。」 尽管妹妹在旁边讲得绘声绘色,司洋却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一是因为昨晚确实没睡好,现在脑子里仍然一片混沌。二是他有点分辨不出来,眼前的究竟是真实的场景,还是梦境……如果是梦境,这个梦境也太美好了吧,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享受。 第四章 没钱谈什么梦想 放好兔子,司洋站在房间中间愣了愣,从昨天午夜的坠河,到睁眼回到9个月前,再到看见妹妹的笑脸,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他伸出手去捏了捏眉心,疼痛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按照此刻的时间线,9个月后的那场事故还未发生。他只要到时候袖手旁观,就能护住全家。 「算了,到时候至少提前报个警。」司洋嘟囔了一句,心里隐约不放心,总觉得要等到熬过这几个月,这件事情才算完全了结。 「洋哥,洋哥!」 急促的砸门声突然响起,直接将司洋从思绪里面拉了出来。他打开门,文金鑫熟络地套上鞋套,脑袋下意识地往司楚滢的房间内瞅,「咱滢妹呢?在写作业吗?」 「滚滚滚,那是我妹妹,人家还没成年,把你的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司洋回头瞪了文金鑫一眼。 文金鑫「嘿嘿」一笑,也不辩解,自顾自地走进客厅:「我看到锦川在招交警辅警了,你说我现在直接是考交警辅警好,还是等等看民警辅警的公告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你不是想当警察吗?」 司洋摆摆手,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文金鑫,「兄弟,别放弃自己的梦想,毕竟都等了一个多月了,再等两三个月估计民警辅警的公告就出来了。」 文金鑫接过矿泉水,猛灌了半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随意一抹,语气突然沉下来:「再等,再等就要饿死了。在生死面前,梦想算个屁啊。」 不知道为何,司洋听着话总觉他的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悲壮,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他太了解文金鑫的处境了。 初中毕业那会儿,司洋外公猝然离世。按照习俗,血亲头三天不得碰遗体。深更半夜的老式步梯房七楼,求助无门,别人遇到这事儿更是避之不及。是文金鑫不管不顾那些忌讳,硬生生把老人背了下来。 能同甘算什么,共患难的才是真兄弟。 文金鑫的父母在农村下煤矿,为了给他攒学费拼命干活,落下了尘肺,如今只剩半条劳动力。他不光要养自己,还要扛起家里的重担。这一个月,文金鑫一边跑外卖糊口,一边熬夜备考,眼里的红血丝就没消过。 「考民警辅警吧。」司洋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民警辅警转正机会大,说不定哪天破个案,就能圆梦了。」 「不过确实,民警辅警更容易转正。其实转不转正也无所谓,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做起事来动力十足,总比跑外卖强。」他瞥见司楚滢的房间内一直没有传出声响,知道她大抵是不在家,谈话的兴致明显降了大半。 司洋看着他想当警察的样子,忽然想起9个月后那场事故。那时他以为自己是英雄,结果差点家破人亡。人心太复杂,他这辈子,大概只适合和不会说话的文物打交道。 「我没你那勇气。」司洋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只想安安静静读书。」 「害,想那么多干啥。」文金鑫摆摆手,突然冒出一句,「根据宋晚希第一定律,人生有吃有喝就万岁,别担心两小时以及十公里以外的事情。我还是先去跑外卖把房租赚了。」 「宋晚希到底是谁?」司洋忍不住问。 从司楚滢嘴里的各种「定律」,到文金鑫随口引用,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覆回荡。 「我听滢妹说,应该是个很牛逼的女生。」文金鑫随口解释了一句,走到门边取下鞋套,动作熟练地扔进垃圾桶,「走了啊,洋哥,有事随时叫我。」 门「砰」地一声关上。 司洋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飘向那个藏着兔子的衣柜。司楚滢送宋晚希的兔子,那要不要把兔子还回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如果这真是老天给他重来的机会,那么还是安安稳稳度过这9个月吧。 司洋走到床边,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9个月后的那些日日夜夜,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回到过去,紧绷的神经终于偶有放松。 「不想了,先睡一觉。」 「感谢宋晚希的心灵毒鸡汤,那就不要去担心两小时和十公里外的事情了……」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 …… 「你说他心多大?都成杀人犯了,还能睡得这么香。」 「徐教授还是厉害,他居然只是被剥夺了考研资格,学校也没给记过处分啥的。」 第五章 情况变严重 那是9个月前他随手藏进衣柜大衣的布兔子。 这件衣服他穿了整个冬天,口袋里向来只放校园一卡通,为了防止卡片丢失,他甚至会特意将口袋清空。这么大一坨兔子,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那不是梦,他真的回到了9个月前,见过活蹦乱跳的妹妹!很快,司洋有些懊恼,回去之后他什么也没有做。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张纸条,提醒自己和妹妹,9个月后在九眼桥不管遇到什么,都千万别多管闲事。 而现在,他又回来了,他们家仍然处在「水深火热」的谣言之中,丝毫没有改变。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是父亲司兴彬。 司洋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google搜索twkan 「喂,爸……」 「洋洋,你别担心,我和你妈妈已经在想办法了,昨晚上你出门后一直没回,今天早上才知道你回到学校了。你要保重好身体,这样才能给那些造谣者有力还击。」 电话那头是老父亲沉沉的叹息声。 听着司兴彬疲惫的言语,司洋目光落在屏幕上的23个未接来电上,20个来自父母,3个来自文金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爸,妹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又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她……不太好,今天早上喝了两口粥又吐了。一米六五的身高,短短半个月,如今只剩八十斤。再这么下去,身体要垮了。」 「她今天就说了一句话。」司兴彬的声音带着哽咽,「她问,那个小孩子找到了吗?」 司洋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般疼得厉害。他难以想像出妹妹的样子,那个从前嚷嚷着「天塌下来有我哥顶着」的小姑娘,如今缩在房间里,不言不语,满心都是自责。 「她这样下去,恐怕……」恐怕扛不到那个单亲母亲醒过来,司洋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口。他太清楚,父亲有多疼这个女儿。 「那个女人不对劲。」司兴彬的声音突然变高,即便是隔着电话,司洋也能感受到他狂躁的愤怒。 「她今天醒过来一会儿,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说得不清不楚,也不说明白是谁让人杀人偿命,根本不配合做笔录!那些键盘侠又开始煽风点火,不就是想要钱吗?老子倾家荡产赔他们就是!」 「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电话骤然挂断。司洋握着手机,愣在原地。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了,总觉得这次回到正确的时间线,家里的状况变得越发严重了。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办法。在微博公开发声明?把警方的通告再贴一遍?恐怕不仅自己不会被当做见义勇为,只会被人当做欲盖弥彰。 公开写忏悔书?把所有罪恶揽到自己身上?司楚滢丶司兴彬丶徐清莞到时候一样会被作为「加害者」家属被无情抨击,根本改变不了舆论的走向。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杯水车薪! 再说,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大众永远同情弱者,真相在汹涌的口水面前,一文不值。 司洋闭上眼,脑海里清晰浮现出三条路。 找到那个失踪的小孩。 找到那群人贩子。 让那个单亲母亲亲口澄清误会。 半个月来,警方毫无进展,小孩和人贩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唯一的突破口,只剩那个单亲母亲。 单亲母亲状态很不稳定,大部分都处于昏迷和迷糊状态。加之虽然小孩坠河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也算是间接导致了这个结果。也许是这样,才让她对他们有所怨恨,就算醒来一次,也是模模糊糊吼了一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让这把舆论的火越烧越旺了。 「文金鑫,你能不能帮我弄到那个母亲的居住地址。」司洋发了条微信,心里琢磨着这单亲母亲总有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和她心平气和谈谈,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文金鑫几乎是秒回,屏幕上跳出三个问号。 「不行就算了,我另外想办法。」司洋握紧手机。 「不是,这事情闹这么大,你直接上网搜啊。」 文金鑫此刻正蹲在交警队的厕所里,嘴里叼着烟,手指头飞快地敲着屏幕,他不断刷新着和司楚滢的聊天界面,上面给她发了半个月的消息,却一条回复都没有。 菸头燃到了手指,他猛地回过神,将菸头摁灭在瓷砖地上,火星四溅。他盯着屏幕的聊天框,一拳砸在墙上,闷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第六章 再试一次 司洋翻身坐在九眼桥桥沿边,凉凉的夜风扑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很多。他死盯着桥下的河水,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一只脚抬起来再探出去。 扑通—— 身体坠向河面的瞬间,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膝盖撞上软泥的钝痛,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裤腿,浸透了整条裤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他拖着带泥水的裤腿,一边抬手拧衣角的水,一边踉跄着淌水往前走。等走到岸边后,司洋一屁股坐在乾枯的草地上,这才觉得河水比他想像中冷得多,整个人都仿佛被冻僵了,连带着牙齿不停打颤。 很明显,他失败了。 上次坠河时,其实他连河水都没碰到,失重的一瞬间就切换了时空。可这次,除了浑身湿透的狼狈,什么都没发生。 地点是对的。这半个月,他为了寻找小孩,来着桥边徘徊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准确位置。 那问题出在哪? 司洋垂头默默自嘲一番。他一向是不信穿越这些东西。可如今,却像个打破自己信仰,拼命想抓住一切救命稻草的疯子,居然已经疯到寄希望于一场意外的时空跳转。 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拖着一身沉重的衣服往家里走。 夜幕彻底降临,桥边偶尔有下班匆匆赶路的人经过。他们瞥见浑身滚着污泥的司洋,都在窃窃私语。 「看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听说前段时间九眼桥把小孩弄掉进河里找不到的人,就是他……」 「……」 司洋充耳不闻。这样的话这段时间他已经听了太多。 二十三年以来,他凭着优异的成绩一度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却在社交上一塌糊涂。事情发生后,他甚至连正面反驳那些谣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被舆论不断裹挟。 回到家,门口的花圈已经被打扫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深灰色的灰,灰里还夹杂着一些未燃尽的黄色纸钱。门上的「杀人偿命」四个字在刷洗之后颜色浅了不少。 这些人能来这样明目张胆地搞破坏,想来物管也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轻轻附上指纹,门瞬间开了。换鞋后,司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徐清莞。 她正坐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眼角的红肿还没消退,鬓角的银丝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看到浑身湿透的司洋,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却只是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滢滢好不容易睡着了。」 回到卧室换好衣服后,司洋又折返回客厅,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他将羽绒服里的兔子和一卡通掏出来,轻轻放在餐桌上。布料摩擦手指的瞬间,粗糙的触感忽然让他心头一酸。 「妈,我真没用。」他懊恼地低下头,不知是后悔还是内疚,总是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了心头,「我以为自己是个英雄,可我连保护你们都做不到。」 徐清莞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略微疲惫,「舌头虽软,但能杀人。我和你爸商量好了,把房子卖了。一部分当做赔偿款,一部分带着你和滢滢换个地方生活。」 「妈!」司洋猛地抬起头,「我们没做错,为什么要去赔偿?还有,我们为什么要逃?」 「可是如果我们不逃,现在还能怎么办?」徐清莞声音哽咽,她似乎已经在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了,「我太累了,扛不住了。」 她说完后便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卧室,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司洋僵坐在沙发上,胸腔里堵得难受。 赔偿款,也就意味着他们公开承认自己「有错」,可错在哪里呢?搬家,就是彻底向谣言低头,明明造谣的人才有错,他们为什么要低头? 司洋他不甘心。 他和妹妹在这里出生丶长大,这里承载着他们所有的回忆,凭什么要因为一群不明真相的人,被迫背井离乡? 他仰躺在沙发上,眼前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灯带。人心太善变,就像司楚滢原本那么多朋友,而那些所谓的朋友在出事之后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利剑,甚至以前一些鸡毛蒜皮的隐藏矛盾也被不断地提出来反覆鞭尸。 而他的身边,也只剩下了文金鑫。 第七章 奇奇怪怪的女孩 「哥,有病得治!你怎么每周都要犯一次病?」 司楚滢故作恶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卧室走,哈欠打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放假了,你可没放!今早有老徐的课,别怪我没提醒你。」 「滢滢,你一定记得我说的啊,千万别头脑一热去做好事。」司洋补充了一句,语气充满焦灼。 「罗哩巴嗦的男生。」 卧室里传来书本砸在桌面的声响。 司洋这才摸出手机来看时间,嘴里神神叨叨的,不是6月8号嘛,怎么会放假?! 当看到屏幕时,司洋瞬间愣住,今天是7月8号,星期五。 比上次穿越回来后的时间,硬生生往前推进了1个月,已经进入了盛夏。 司楚滢现在还算是高二的学生,高二不如高三那么卷,每年依然会在最热的七月放整整一个月假,所以她现在暑假状态,但司洋已经大三,为了将大四的时间更多留来给学生实习,大三的课一般要到七月十几号才会放假。 这么看来,老徐的课确实没缺课的道理。 可距离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从家里骑车到锦大至少得要十分钟,司洋心里突然急得发慌,上次回来啥也没干就被拉回现实,这次必须留下点什么明显提醒。 他翻出日程本,抓起红色马克笔,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狠狠写下:【莫管闲事】 这本子他天天带在身上,只要看到,就能想起8个月后的那场「灾难」。 他又晃了一眼房间内,这一瞬间没机会找别的地方留痕,司洋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临走前还朝妹妹卧室吼一嗓:「滢滢,我去学校了,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别多管闲事。」 「烦死了,快走吧!快走吧!」卧室里面传来司楚滢烦躁地回应。 「砰」地关上门,司洋冲进电梯,出小区后扫了辆共享单车,使劲蹬着往锦大赶。 今天这节课是锦川博物馆的「太阳神树」专项。徐清莞之前备课的时候,司洋在旁边看过,印象格外深刻。 刚到校门口,上课铃声便像催命符一般响了起来。 他把自行车在历史学院楼下停好后,他走向学院右边的阶梯教室,心里捉摸着,老徐那么勤快,肯定早到教室了,如果从前门进,免不了被同学指指点点,更会被老徐抓个正着,指不定又会喜提两个小时的唠叨。 于是,司洋绕道教室后侧的大门,轻轻推开大门,老徐熟悉的声音直击耳膜:「太阳神树的青铜神鸟,不仅是简单的祭祀礼器,它的背后还藏着锦川人的宇宙观……」 她讲得很投入,似乎根本没注意后门进来人。司洋赶紧缩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把日程本掏出来,后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长发小脑袋探了进来,她飞快扫了眼讲台,然后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顺势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司洋瞥了她一眼,总觉得身影有点眼熟,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但他敢肯定,这女孩不是他们专业的。 锦川大学考古专业2022级一共148人,女生只有18个。就算他社交能力再弱丶再脸盲,三年下来也早把这18张脸完完全全记熟了。 而且这节课是专业必修课,并非公共选修课。按照道理,不应该有其他专业的学生来上课。 女孩坐下后,就低着头整理书包,拿出笔记本和笔,规规矩矩地摆好,然后飞快地动笔记笔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就像来这里上过无数次课的样子。 司洋往书包里一探才发现,他因为匆忙出门,书包里面只装了日程本,压根没带笔袋。一节完整的课,还是徐清莞的课,但凡她抽查他的书本发现一个字没写,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他左顾右盼,犹豫了半天。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几乎没和女生打过交道。周围没别人,只有刚刚溜进来的那个长头发女生。 「同学,你好。」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自然些,「请问你有多余的笔吗?」 「有啊!」女孩轻轻抬起头,声音软软的。 司洋智能隐约看到她勾起的嘴角带着一抹浅笑,长发垂到侧腰,挡住了大半张脸,连脸型都分辨不清。她递过来一支笔,笔身磨损的厉害,但能看清上面印着锦川博物馆的太阳神鸟,这明显是锦川博物馆里的文创产品。 「谢谢这位同学,下课就马上还给你。」司洋接过笔,深吸了一口气。耳朵里是徐清莞讲课的声音,但心里却琢磨,能不能在教室留点别的痕迹,反覆提醒自己【莫管闲事】。 「学长你先用,没关系的。」女孩低下头欲言欲止,手捏住笔记本的一角,而后忽然小声问,「那个……同学,你能把你的校园一卡通租给我吗?」 第八章 莫管闲事 「我认为,文字不是文明的必要条件。」她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了教室每个角落,「锦川文明虽然没有成熟文字,但却有完整的文明体系。」 她顿了顿,语速平稳继续说道:「首先是记录媒介的问题。锦川地处盆地,环境潮湿,竹简丶木牍丶丝帛这些易腐材料根本无法长久保存。锦川人又没有在青铜器丶甲骨上刻文字的传统,自然很难留下文字痕迹。」 「其次是社会机构的需求。锦川是神权主导丶王权辅助的社会,核心信息靠祭司口耳相传。青铜神树丶面具这些器物承担了叙事和信仰的传递,无行政丶律法丶典籍这些文字刚需。是『器物上的文明』。」 「……」 「最后,无文字不代表无复杂社会与发达文明。印加文明没有文字,靠结绳记事维系庞大帝国。良渚文明也没有发现成熟文字,却有精密的城市规划和祭祀体系。锦川文明同理,它的发达,体现在高超的青铜冶炼技术丶统一的信仰体系和复杂的社会分工上,这些并不需要文字来证明。」 她一口气说了三分钟,逻辑清晰,论据扎实,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 直到她话音落下,徐清莞率先鼓起了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在阶梯教室炸开。 司洋也跟着鼓掌,心里暗自惊讶,这哪里是一个高中毕业生的水平?就算是考古专业的本科毕业生,也未必能说得如此透彻。他的毕业论文选题正是「无文字文明的界定与延续」,其中分析的就是锦川文明,可女孩的观点,竟然有好几处是他完全没有考虑到的。 如果不是他深知老徐的性格,绝不对不可能找「托儿」烘托学习气氛,他几乎要以为女孩是提前背好了台词。 「说得很好!」徐清莞满眼赞赏,「观点新颖,论据充分,比很多本科生都想得深。」 女孩浅浅笑了笑,「谢谢徐老师」,而后才缓缓坐下,头发重新遮住了脸颊。 可司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一个高中毕业生,怎么会对锦川文明有那么深的了解?而且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研究得出」的不确定,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了然于胸」的笃定。 「你怎么肯定锦川一定没有成熟文字?」司洋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学界的普遍观点是,锦川文明大概率有文字,只是要么记录在易腐材料上没有保存下来,要么还没被考古发现。女孩如此肯定没有,太反常了。 女孩的笔顿了一下,目光在面前的笔记本游离:「我……我猜的。」 司洋看着她飞快低下头,浓密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可他还是瞥见了她泛红的耳尖。 她在撒谎。 他没再追问,其实这没多大意义。他看得出来,女孩并不想说。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女孩说不定真的接触过什么未公开的考古资料,或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渠道,才能对锦川文明了解得如此透彻。 女孩记笔记的速度很快,字迹工整,还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老徐讲到青铜神树的枝干结构时,她会下意识用手指在笔记本上画草图,笔画流畅,显然对神树的形态烂熟于心。 除了偶尔偷瞥女孩一会儿,接下来的半节课,司洋无心听课。他将日程本的每一页的第一行用小字写上了【莫管闲事】。但这件事是下一年才发生,日程本不完全保险,一定还要在其它地方反覆给自己加深印象。 「到底哪里有用……」 在司洋的苦思冥想中,下课铃声响了。他将笔递还给眼前的女孩并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女孩将笔和笔记本装入手机书包内,然后起身开门离开。 司洋并未站起身来,他的大脑还保留在飞速思索中,但目光却在那扇摇摆的门上定住。 「嘿,司洋,人家姑娘都走了,你可别看了。」 说这话的是他的室友王强。准确来说,是宿舍长。 「别闹,我在想事情。」司洋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物件都梳理了个遍。 但在几个室友靠向自己的时候,他心里有种恐慌感。几个月后他们那些刺向自己的「软刀子」在脑海反覆回荡,戳出的伤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表面看起来多么亲密的称兄道弟,没想到在是非灾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咱们专业僧多粥少,班里的女生完全不够分。」 「这女孩高冷得很,每周五都来蹭课,我之前找她要过联系方式,她压根不搭理我。」 「你觉不觉得司洋今天看我们的眼神奇奇怪怪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淡漠……」 第九章 一言为定 宋晚希刚走出历史文化学院大楼,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宋宋,终于等到你下课了。」 穿着碎花蓝裙子的女孩正站在树荫下挥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裙摆上的碎花显得格外鲜亮。这是刘美悦,她的十年邻居,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后,宋晚希快步走过去,嘴角挽起月牙:「悦悦,让你久等了,辛苦辛苦啦。」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别提了,等得我腿都酸了。」刘美悦故意皱着眉抱怨,手里的《药理学》却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她挽起长裙,蹲下身捡起书,仔细拍掉封面的灰尘,语气忍不住又缓和了下来:「我还打算等着你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卷呢,反正卷不死自己,就卷死别人。」 宋晚希忍不住笑:「高考完才一周,就不能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刘美悦抬头看了看宋晚希,两个浅梨涡完美显露出来,加之她气质十足,让刘美悦羡慕得要命,时常说她的梨涡里是不是偷偷藏了蜂蜜,所以笑起来才那么甜。 「我可没你那底气,你是锦川七中的高材生。七中的老师怎么说来着……你们这些七中的崽子们再不努力学习,就只能去读旁边的大学了。结果,七中旁边就是锦川大学,全省的top1。可我考锦川中医大还悬着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刘美悦深吸一口气,憋得小脸通红。 宋晚希拍了拍她肩膀,赶紧安慰道:「你平时那么努力,肯定没问题。对了,今天没借到一卡通,下次我再想想办法,带你进锦大图书馆看看。」 刘美悦最佩服宋晚希这一点。天大的事,她都能语速平稳地应对,像时针一样从容又精准。两人一个急性子,一个慢性子,反倒成了最合拍的朋友。 「得了吧。我可不想听你那什么『宋晚希第n定律』搪塞我。」刘美悦帮她拉好没拉严的书包拉链,两人肩并肩往校外走,「说好了今天去锦川中医大,我要去看看我的梦中情校。」 刘美悦帮宋晚希拉好忘记拉上的书包拉链后,两人肩并肩向校外走去。 闺蜜的这种心情,其实宋晚希完全能够理解,刘美悦就是一个惜时如金的人。 虽然最后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收到,但按照目前查到的成绩来看,宋晚希的成绩稳上锦川大学,刘美悦则应该刚好在历届锦川中医大的分数线徘徊。 两人都租住平房,刘美悦一家住在宋晚希对面。他父母在菜市场口卖水果,没什么文化,却拼劲全力供她读书,走路说话都轻声细语,就怕打搅她学习。这份沉甸甸的爱,反而让刘美悦不敢有半点松懈。 除了读书出人头地丶改变命运这条路,她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刘美悦常说羡慕宋晚希的洒脱,可以没心没肺去追求她的梦想。 「我总觉得,高考前一晚要是多熬半个小时,多背一道题,现在就不用这么悬了。」路上,刘美悦又忍不住唠叨,语气里满是懊悔。 宋晚希没接话,只是侧头对她笑了笑。她懂这种无形的压力,却不知如何安慰。 从锦川中医大进校,穿过左手的教学楼便是商业楼,第一家是水果店。 刘美悦瞥了一眼,吐槽道:「你知道吗?卖水果的从来吃不到新鲜的水果,都是放了很久卖不出去的,或者是烂了,蔫了的。总之那些品相不好的,都是我们的日常口粮。」 听闺蜜开始讨论吃的,宋晚希捂了捂「咕噜」叫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知足吧你,还有人饿肚子呢。」 锦川大学的食堂需要校园一卡通,两人没吃上午饭。好在锦川中医大的特色食堂支持微信扫码,菜价还便宜。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但看着盘子里的菜,都愣住了。宋晚希盘子里是火红的冷吃兔,刘美悦的则是红绿相间的间的尖椒兔。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刘美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夹起一块兔子肉塞进嘴里,「学校早辟谣了,不会把实验用的兔子给学生吃。」 宋晚希没动筷子。她没法不想。 之前在贴吧上看到过传言,说是锦川中医大的老师们最喜欢带着学生拿兔子做实验,活生生的兔子被解剖,趁心脏还在跳动的时候将内脏取出来,再将肝脏分离,平分成几份,每份都拿去做不同的实验。 实验结束后,食堂会多几道兔子菜,还卖得很便宜。 血淋淋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宋晚希胃里一阵翻腾,完全咽不下去。 第十章 幸福的耙耳朵 司洋原本打算回宿舍,再找找能刻下「莫管闲事」的地方,确保自己时刻被警示。可下课还没五分钟,就被徐清莞堵在了教学楼门口。 「洋洋,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徐清莞语气严肃,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学校发的防暑用品,我提不动,你帮我拎回家。」 司洋探头一看,袋子里就3袋板蓝根丶3盒藿香正气水丶2瓶菊花茶,外加一盒口罩和一顶防晒帽,一个小塑胶袋都能装下,哪里会重到「提不动」。 可他不敢反驳。从小到大,他和父亲司兴彬早就达成了共识,别惹徐清莞。实在听不下去,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绝不顶嘴。 「好,老徐,我帮你拎着。」司洋接过袋子,一根食指就能轻松提着,心里却莫名冒出「耙耳朵继承人」的既视感。许是和司兴彬待久了,连这种「服软」的架势都学来了。 两人并肩往家走。徐清莞是锦大留校的博士,在学校教了二十几年书,认识的人不少。一路下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 「徐教授,你儿子越长越精神了!」 「这就是你家那个文物专业的学霸吧?基因真好!」 「……」 司洋堆这些吹捧向来没兴趣。徐清莞的专业能力他认可,但也正因如此,他总觉得自己活在母亲的「光环」下,好像他的成功都成了理所当然。 他默默叹了口气,鼻子突然一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打得腰部发酸。明明已经是剩下,春季过敏带来的难受却迟迟没散。 「怎么了?着凉了?」徐清莞回头看他,话锋一转,「对了,今天上课坐你旁边的女生,你们认识?」 「不认识,第一次见。」司洋赶紧摆手,生怕老徐开启八卦模式。司楚滢那点八卦心思,分明就是从老徐这遗传的。 「那姑娘不错,是个好苗子。」徐清莞「啧啧」称赞,「才刚高中毕业,对锦川文明的理解比不少本科生都深。」 司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徐清莞早就注意到宋晚希蹭课,课堂的表扬并非随口一说。怪不得那时候的表扬是「她比很多本科生都厉害」。 他撇撇嘴,小声嘀咕:「谁知道是从哪抄来的观点,我可不觉得她真有这能力。」 「你这孩子,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你强。」徐清莞瞪了他一眼。 吵吵闹闹间,两人走进了电梯。 家门一开,徐清莞没弯腰换鞋,而是直接把鞋踢到墙角,声响不小。 听到响动,司兴彬立马从客厅迎了上来,蹲下身来帮她把鞋子摆好,语气柔和:「老婆,今天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徐清莞往沙发上一坐,语气无比烦躁,「还不是孙老师的儿子要结婚,绕一圈非要洋洋给他当儿子当伴郎,你说两个孩子互相又不认识,天天来找我,耽误我备课……」 「而且听说当伴郎和伴娘一样,五年都找不到对象,你儿子本来都莫感情细胞,再等五年怕是成了老男人了。」 「莫急莫急,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再给你捏捏肩……」司兴彬忙前忙后,半点没有怠慢。 「……」 司洋拎着防暑用品走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和刚从卧室出来的司楚滢对视一眼,兄妹俩眼里满是默契的无奈。 司楚滢小声吐槽一句:「哥,你说你属马的,本该吃草,结果天天在家里吃狗粮。」 司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自嘲道:「不仅要吃狗粮,还得随时当牛马,我真是谢谢了。」 说完,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司洋坐在书桌前,拿出写满【莫管闲事】的日程本,等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才用理工男的缜密思维,慢慢梳理这段时间的遭遇。 穿越的机制已经基本摸清:每天凌晨零点,从九眼桥特定位置坠河,就能回到过去,也就是现在他身处的时间点,醒来的地点是在家里的床上。可是第一次穿越醒来时,他明明在桥上,还遇到了一个穿着锦川七中校服的女生。 他推测,第一次穿越是「触发式」,正是那次意外,才开启了后续的穿越权限。而之后的穿越,都是「常规模式」。 第一次穿越回到现在,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没做任何改变,可口袋里的兔子却提醒他,蝴蝶效应真实存在。这意味着,只要不大幅度改动时间线,他完全可以在灾难发生前提前报警,甚至从现在就做些轻微的干涉。 比如,找到那个8个月后昏迷不醒的单亲母亲,现在的她,应该还好好的吧? 第十一章 那就罚你五块吧 翻身下床,坐回到桌子面前。司洋先给父亲司兴彬打了个电话,他尽量让语气尽量保持沉稳:「爸,你别担心,妹妹今天没吃东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昨天没回家,是因为回学校了。现在我在努力找事情的解决办法,你们不用挂心我。」 电话那头的司兴彬愣了几秒,他想说的话被司洋一口气说完,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最后只应了一声「好」。 挂掉电话后,司洋坐在床边,心里五味杂陈。这到底是老天给的救赎,让他反覆拥有规避风险的机会?亦或是一场无休止的折磨,让他反覆面对这个令人窒息的「正确时间线」? 不管是哪种,他都绝不会让悲剧再重演。 上一次傍晚去找单亲母亲,她不在家。这次司洋换了时间段,打算午后再去碰碰运气。但「见义勇为」变「故意伤人」的教训还在眼前,他知道自己不能单独行动,怕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思索再三,他决定等文金鑫换班后,叫上他一起。 司洋从书包里掏出日程本,刚想把梳理的穿越机制和后续计划记录下来,却发现本子上除了首页用红色马克笔写的【莫管闲事】,其余用黑色中性笔写的密密麻麻的提醒,竟然全部离奇般消失了。 「肯定是那个女生的笔有问题。难不成是热敏感笔?所以时间长了摩擦多了或者天气变热就自动不见了?」司洋蹙眉低声嘀咕了一句。 那个女生,连用的笔都这么奇怪。他没心思深究,只是觉得写那么多字浪费了时间和精力,对他这种思维缜密的理科生来说,无疑是一种困扰。 他重新从笔袋里翻出一支中性笔,快速记录着两次穿越的关键信息,记录完后便起身出门。出门前已经和文金鑫联系好,知道他10点换班,12点才会再次执勤,只要在10点前赶到他的执勤点就行。 因为心里装着事,司洋走得很快。赶到执勤点时,文金鑫还没下班,他便站在路边耐心等着。 没过多久,一辆载着两个人的电瓶车从旁边驶过,被文金鑫当场拦了下来。 「骑电瓶车的,靠边停车。」文金鑫的声音乾脆利落。 骑车的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人,他摘下头盔,神情沮丧,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罚款,已经懒得辩解了。 「电瓶车载人,按规定得罚。」文金鑫走到老人面前,语气分外严肃,「你倒好,不仅载人,还一下载俩,这罚款肯定跑不了。」 文金鑫话音刚落,车上的两个乘客便灰溜溜地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老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老杨,你老伴在医院好些了没有?」这时,一个路过的中年人随口和老人打了个招呼,见气氛不对,又立刻匆匆离开。 这话声音不小,司洋和文金鑫明显都听见了。 司洋心里一动,想替老人说句情,但【莫管闲事】四个字不断在脑海响起。无论如何,交规肯定不能违反,不然整个交通秩序就混乱了。 他没开口,只是愣着看了文金鑫两眼。 文金鑫上下打量了一下老杨,看着他憔悴的模样,语气不由自主缓和了些:「按规定,电瓶车载人该罚五十。我快下班了,今天就罚五块吧。」 他拿起罚单本,一边写一边认真叮嘱:「下次记住,骑车不能载人,顶多带一个12岁以下的小孩。还有,为了自身安全,头盔必须随时要戴好。」 文金鑫大笔一挥,撕下罚单的中间联递给老人。老杨接过罚单,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然后点点头。他默默交了罚款,戴好头盔,骑着电瓶车慢慢消失在车流中。 等文金鑫交接好班,快步走到司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哪儿?」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糙汉子,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司洋感慨道,这一面,让他对这个兄弟有了新的认识。 「温柔个屁。」文金鑫嘴硬道,「我怕罚多了,他万一躺地上不起来,或者犯了心脏病,我可担不起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干辅警前阵子我了解过,他们跑一趟活儿最多赚五块钱,罚五十,得跑十趟才能赚回来,风吹日晒的,不容易,搞不好一天都赚不回来。」 说完,他抬起拳头,轻轻碰了碰司洋竖起的大拇指。兄弟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滢妹今天怎么样了?」文金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失落的心情随即涌上心头。他给司楚滢发了半个月消息,一条回复都没有。 第十二章 隔壁老王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到。」男人咧嘴笑了笑,随即露出两颗泛黄的牙齿。 见对方态度如此之好,文金鑫只能将憋的火气又咽了回去,嘟囔了一句「没事」。 司洋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单亲母亲对面住的这户。他的门前打扫明显整齐很多,几个水果框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起,里面堆放着杂七杂八的物件,还有几本卷了边的旧书。 最底下那筐,塞满了带皮的菠萝,青黄的外皮牢牢地蹭着框沿,隐约能闻到点酸甜的气息。 门敞开了一条缝,里头却黑黢黢的,司洋往里瞧了半天,看不清半点轮廓。男人年龄看着不小,鬓角处隐约有些灰白,约莫和他父亲是一个年龄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司洋往前挪动几步,态度诚恳,「叔叔,您好,请问附3号的阿姨最近回来过吗?」 既然是门对门的邻居,对面有个风吹草动,他应该很清楚。 「不认识,别耽误我时间。」白背心男人眉头突然一皱,语气略显不耐烦。看那架势,是要把剩下的水往外泼。 司洋突然急躁,下意识想往前凑,胳膊却被文金鑫死死拽住。只见文金鑫从包里摸出一包烟,撕开包装,抽出两支,毕恭毕敬递了过去。又反手从司洋的书包里翻出学生证,在男人的面前晃了晃。 「叔,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兄弟太年轻,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文金鑫脸上堆着笑,「我们两个都是大学生,在一个饭店做兼职呢。您也知道,这年头找份工作可不容易了,这不是为自己赚个学费,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白背心男人瞥了一眼学生证,又看了看递过来的眼,蹲下身,往门槛上一坐。 文金鑫立马跟上,也蹲在他旁边,他回过头偷偷给司洋使了个颜色,让他也跟着蹲下。接着他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凑到男人嘴边,嬉皮笑脸地说:「叔,你先抽着。」 男人吸了一口烟,盯着烟圈慢悠悠从鼻子里面飘出来。司洋见他情绪稳定了,慢条斯理开始说起来:「那附3号的阿姨在我们做兼职的饭店点了不少外卖,可一直没给钱,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就来看看她在没在家,不然我们也要被扣工资。」 白背心男人又猛吸一口烟,菸蒂被烧得通红。他盯着手上剩下那只烟,愣了半秒,随即动作熟稔将其挂在了而后。 「学生啊……」男人拖了个长长的长尾音,眼神在司洋和文金鑫之间来回扫荡,「他瞅着像学生,你小子老练得很,不像学生。」 「嗨,叔,您这就看错了。」文金鑫连忙接话,手背在身后,对着司洋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司洋当然心领神会。 「我这兄弟是锦川大学的,纯纯学霸,天天跟书打交道,嘴笨,跟人说话都费劲儿,哪里有我这么能唠嗑。」。 这话一出,男人突然眼前一亮,脸上少了些许不耐烦,语气软了几分,「锦川大学呐……我就盼着家那妮子能考上锦川大学,可惜了……感觉读书还是七分靠天赋,三分靠努力,强求不来。」 司洋听男人不断叹气,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他不太懂「天赋」二字的含量,学习于他而言,从来都不算费力。中学阶段稳居前十,甚至都用怎么熬夜刷题。但刚才被文金鑫拦那么一下,他也学乖了,没敢说半句凡尔赛的话,只是跟着叹了口气。 「叔叔,我也只是运气好,刚刚摸着锦大的线考上的。当初为了读书备考,几乎是天天通宵熬夜,熬得好几次胃出血,直接住院了,现在身体差得很,能不能顺利毕业都还是个问题。」 文金鑫在旁边听着,偷偷在身后给司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演技,真是吾兄可教也。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年头,没人愿意听你说你有多轻松多厉害,普通人就爱听点悲惨的事情,尤其是那些为了子女付出大半辈子的中年人,要是知道他们拼命努力想让孩子得到的东西,别人举手轻而易举可以获得,心态很容易崩溃丶。 搞不好,另外半盆水分分钟给扣头上。 「啊,这么严重?」男人的眉心完全舒展开来,「这么说的话,我家妮子还是有点点天赋的。」虽然女儿只是锦川中医大,但好歹也是锦川的top5了。学习归学习,身体才是本钱,胃出血太吓人了,要是为了读书把身体搞垮了,才是得不偿失。 男人拎得清,他从一副不屑的表情到微微崇拜,再到现在甚至略带一点同情。锦大的学生又怎么样?这还不是熬得胃出血,连做兼职的钱都收不回来,说不定还毕不了业。反观自己,女儿身体健康,还算有出息,自己守着点小生意,日子安安稳稳,算起来自己才是人生赢家。这些学生娃娃还是太嫩,没受过社会的毒打。 第十三章 莫娶锦川暴龙 「你好……」刘美悦听他说是考古专业,心里明显一惊,这可是锦大的数一数二的专业啊,在全国都能排上前几,和她哪止一百分的差距?!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但她没敢多说,她知道自己父亲的性格。一辈子都在锦川市摆水果摊,没混出什么大出息,也没真正在城里扎下根,但凡觉得能对她有半点益处的人,父亲绝不会放过分毫,哪怕是这种萍水相逢的客套。 两人对着手机扫了扫码,微信交换得有些尴尬。刘美悦嘴角微微颤动,她眨巴了一下眼睛,胆怯地看向父亲,「爸,我回去学习去了。学长,我们……我们有事再联系。」 「去吧去吧,乖孩子。」王叔摆摆手,语气带有几分自豪,嘴里喃喃自语,「你看这女娃,还没正式上大学呢,就已经在开始琢磨考研的事情了,比我当年出息多了。」 「这么有规划,简直太厉害了。」司洋顺着他的话感叹了一句,「那我们下来再联系。」 司洋态度诚恳,他却心知肚明,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客套,这种客套换来的人脉,十有八九都直接躺在了通讯录里,不会再有交集。 「拜拜……」刘美悦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屋里。 人一进屋,司洋往前凑了凑,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王叔,你说对面的阿姨出事,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王叔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成了一团,他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低到司洋要全神贯注去听才知道他说了个什么,「听说她的娃被别人推进河里了……说起来也奇怪,我记得她搬来的时候,压根没带娃啊,难不成是我一天忙着卖水果,没注意?」 「我老婆说喊我莫去乱说,万一闹大了引起舆论,对我们家娃娃不好。别人问就说啥都不知道。」王叔顿了顿,下意识往屋内瞟了一眼,轻缓舒了口气,「总之,你就当我我啥都没说,别往外乱传。」 王叔怕老婆的模样像极了自己的父亲。但这都不是司洋关注的重点,重点是他那句话,单亲母亲搬来的时候并没有孩子。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单亲母亲醒来时,那些撕心裂肺的话语,一字一句。 「我一个人将娃娃拉扯这么大容易吗?」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一天。」 「我的娃,就是我的命……」 「……」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眼前的王叔并没有骗他的必要,他们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甚至王叔可能想以后借着他的关系,给女儿多些关照,更不可能造谣。 他定了定神,脸上又堆起刚刚的笑容,语气自然,「王叔,我妈最喜欢吃苹果,您再给我称十斤苹果,要脆甜的那种。」 接着,他故意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补充道,「虽说我也爱听点八卦,但听您这么一说,我这外卖钱,怕是要不回来了。也不知道这阿姨啥时候搬来的,住了多久,我这兼职工资也不高,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要是老住户,我还能再试着问问。」 空气凝固了那么几秒,司洋猜不准王叔在想什么,大抵是在脑海里面搜索女人搬来的时间。别小瞧了这些做生意的人,可能他们没上过多少学,但记忆却好极了。 谁是大客户,买一次水果就记住长相。一次性称十种水果,甚至可以不用计算器,也精准的计算出结果。 「大概,大概是几个月前吧。」王叔语气有些不确定。对面那个女人从来没在他这里买过水果,印象是浅了些,不过门对门,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印象。 「那小孩子呢?」司洋追问。 「小孩子是这两周我才看到的,绝对不超过一个月。主要是那个小孩半夜老是哭,吵得人睡不着觉,烦求得很。」王叔语气笃定,谈及小孩哭声大,他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说完,他转身回屋,没过多久就拎着一袋苹果出来,和之前的菠萝一起递到司洋手里,掏出收款码收完钱,屋里突然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老王,你磨磨蹭蹭干啥呢,赶紧进来把蒜薹掐了,还等着炒菜呢。」 「好勒好勒,来了来了。」王叔连忙应着,无奈地朝司洋耸耸肩,「娃娃,我先干活了,以后想吃水果了就来,王叔这水果保准最新鲜,不会缺斤少两。」 他顿了半秒,脸上浮现出上司洋捉摸不透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娃娃,听王叔一句劝,以后莫娶锦川暴龙,老火麻了。」 话一说完,还没等司洋反应过来,王叔便走进房间,门「啪」的一声关上。隔着厚厚的房间门板,司洋和文金鑫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里面咆哮。 第十四章 「加害者」困境 司洋一边思索一边往学校走,各种线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转,越想越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门口,他拿出校园一卡通,往机器上凑,一次丶两次丶三次,刷卡机都没反应。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连刷卡的位置都没对准。 「喂,娃儿,刷卡!」保安从保安亭里探出头来,目光死死地盯住他,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司洋原本想点头致意,毕竟他从小就跟着当考古系教授的母亲在这所学校混,这些在保安岗上干了十几年的老叔叔们,他各个都熟悉得很,平时见面还会聊上两句。 可今天这保安的眼神,莫名其妙带点审视,让他心里不由得发怵,到了嘴边的招呼,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刷上了。 校园门打开,司洋低头快步走了进去,他不想再看那奇奇怪怪的眼神。不仅仅是保安的眼神,走进校园后,几个擦肩而过的同学,原本走得好好的,却突然顿住脚步,然后故意绕开他走。 换做以前,司洋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他向来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旁人的目光以及议论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杂音。可这次因为被诬陷成「加害人」,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他的心莫名变得敏感又脆弱。 他快步走到宿舍楼下,上楼,推开门。宿舍里原本还闹哄哄的,其余几个舍友看他进来,都不约而同起身,找了个藉口匆匆走出宿舍。 司洋没说话,也没追问,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书桌旁坐了下来。刚作文,手机就「叮咚」一声,弹出了好几条热门新闻的推送。 「锦川最可怜的单身母亲,今天终于又苏醒了一次。」 「她凭藉一个伟大母亲的毅力终于醒了过来,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不到。」 「伟大的母亲终于忍无可忍,说出了真相:没有人贩子,是两个学生将我的孩子推下了河……」 「所谓的见义勇为竟是谎言?涉事学生背景强大,一手这天。」 「正义不会迟到,请严惩凶手。」 「……」 司洋的目光死死盯在「根本没有人贩子」那几个字上,后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糟糕,真是太糟糕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被困在了同一天不说,这次回来,事情竟然比以前变得更离谱更差劲了。他原本还期盼一丝期盼,,希望那个单亲母亲醒来后,能站出来说清楚来龙去脉,还他和司楚滢一个清白。可现在所有的期盼,在这片刻被粉碎得一乾二净。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新闻是那些媒体为了博眼球丶赚流量故意编造的谎言,还是真的出自那个单亲母亲之后。可不管是哪种,对他来说,都是致命一击。 总之这年头,但凡有人带带节奏,舆论就会一边倒。就算有少数人知道真相,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也会很快被淹没在谩骂声中。 「我这是救了一匹老狼啊……」司洋呐呐自语,原本单亲母亲的身上已经谜团重重,现在更是一团乱麻。 他至今不知道那个母亲的名字,就连各个媒体发出的新闻也都是称她为「那个可怜的母亲」「那个伟大的母亲」,连个真实的姓氏都没有,这样的新闻,能有几分真? 司洋烦躁地关掉手机流量,将手机仍在桌角,眼不见心不烦。他心里清楚,这只不过在自欺欺人罢了。因为能够预见,舆论只会越来越激烈,但他无法想像这加剧的舆论最终会给他带来什么。 他明明只是做了一件好事啊。他和司楚滢只是去救人,警察都发了澄清通告。可倒最后,他倒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从故意伤人竟然到杀人嫌疑犯这么严重的地步。 司洋胳膊肘支撑在桌子上,托住自己发胀的头脑,他甚至觉得,就算找得到证据证明他和妹妹的清白,躲在屏幕背后的键盘手,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会继续造谣丶谩骂,津津乐道于自己所认为的真相。 总之,命运根本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是掌握在了那不明真相的大部分人手中罢了。 叮——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辅导员打过来的。司洋猛然想起,这段时间因为注意力全部在被诬陷这件事身上,竟然将毕业论文的事情忘得一乾二净。 保研的名额没了,他认了。可正常的毕业他必须要保住,不然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就真的白费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隐约能听到很多人说话的声音,辅导员大概是在办公室给他打的电话。但这嘈杂的声音,并不妨碍他捕捉关键信息。 第十五章 你活该单身 司洋伸了个懒腰,胳膊肘撞到床头,带动被子轻轻晃了晃,他凭着肌肉记忆,下意识伸手一捞,一把抓住了那枚即将落地的硬币。 没错,他回来了。 他将手机凑到眼前,和之前推测的一样,今天是8月8日,比上一次又往前递进了一个月,他的大脑还卡在上一段正确的时间线。还没等他缓过神,隔壁卧室就传来一阵凌乱的古筝声。 「司楚滢,小点声!」司洋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后,翻身坐起来,顺手关掉空调。他翻出一件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套上,用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轻手轻脚拉开房门。 他这边刚出门,隔壁的房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司楚滢叉着腰,一本正经站在门边,「你把耳塞戴着睡觉不就行了?你怎么和老徐一样烦,我这声音根本就达不到70分贝,70分贝才算噪音好吧,懂不懂常识?」 司洋当然懂。老徐不过是为了让司楚滢好好学习,走正常的高考路线。明明这丫头是个学霸,成绩稳稳妥妥能上重点,偏要一头扎进古筝里,还振振有词地说:「梦想还是要有的,不然哪天喝醉了,跟别人聊什么。」 google搜索twkan 家里向来都是老徐说了算,只要她在家,司楚滢一旦拨动琴弦,她就会捂着脑袋喊头疼。老司自然心领神会,立马就会拐弯抹角劝司楚滢:「滢滢,先把学习搞好,这些空名堂以后再倒腾也不迟。」。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司楚滢现在能在家里光明正大练练琴,那对中年夫妇多半又没在家。 「古筝的穿透力很强的,根本不能用分贝来解释好吗?」司洋其实是支持自己妹妹的梦想。只是这几次来回穿梭时间线,每次醒来都要懵好一会儿,他太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缓缓神,捋一捋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 「喏,这个给你。」司楚滢摸出两个圆圆滚滚的小白软球递到他面前,语气虽然不如刚刚激烈,但仍旧有几分不耐烦,「面粉捏的耳塞,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了,你能不能闭嘴?」 「嗬哟,我去……」司洋接过那两个白色的圆坨坨,有点发懵。面粉捏的面人他倒是见得很多了,锦川市的宽窄巷子内到处都是,这么用来当耳塞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本来想和司楚滢据理力争,可脑子一想到那场所谓的「事故」让妹妹变成了「行尸走肉」的模样,他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如果她能永远像现在这么没心没肺吵吵闹闹,哪怕被她欺负一辈子,当哥哥的也心甘情愿。 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拐了个弯,「……还挺有创意的。」 「我可没这头脑,这是宋晚希做的,给我的答谢礼。」司楚滢耸耸肩,提及那个名字,满眼都在泛光,「要是我是个男的,我就追她了。啥都会,人又温柔漂亮,比我们班那些矫情的女生强太多了……」 司洋不傻,一听就知道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可他现在满心都是怎么解开谜团,怎么让家里摆脱困境,至于外面那些花花草草,他半分心思都没有。 「嗯嗯嗯,妹妹说得对。」他敷衍地点点头。 「对个屁!你根本就没听明白我说什么!」司楚滢气得跺了跺脚,小脸憋得通红,蹬着他大声骂道:「木头,你活该单身。」 「别骂了别骂了。滢滢,你到底做了个啥,人家宋晚希要给你答谢礼。」司洋只想赶紧岔开话题,小女生最麻烦了,尤其是这种青春期情窦初开的,私下里总是各种八卦,假的都能让她们传成真的。 「我把你的校园一卡通借给她了,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拿回来了,她已经拿到锦川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以后就是你的小学妹了。」司楚滢轻描淡写。 司洋嘴角微微抽动,司楚滢个子不高,胆子倒是不小。校园一卡通那玩意儿是身份的有力证明,能随便借吗?但看妹妹一脸无辜的样子,他最终没有将责备的话吐出口。 「别的事儿你怎么折腾都行。只要你出门的时候要记得司洋第一定律,走好自己的路,尊重他人的命运,千万莫管闲事。」 既然宋晚希的定律让妹妹记忆深刻,套用一下,总能让她上心些。 司洋瞥了一眼手机,这次回来他是带着任务的。既然在正确的时间线没办法顺利接触到那个单亲母亲,那在现在的时间线呢。按照那个卖水果的王叔说,单亲母亲是几个月前就搬到这里,那现在的话,应该已经住在王叔对面了。 他心里堆了太多谜团,总觉得那个单亲母亲身上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只有直觉,却无任何实质证据。这次回来,他必须找到些线索。 「哥,你不对劲,你不经常说隐私很重要吗?我拿了你的证件借给别人,你居然不生气。」司楚滢蹙了蹙眉头,低头嘀咕片刻,而后又抬眼盯着他,「不过,也没啥隐私可言啊,你那一卡通上的头像,都磨得快快看不清了,也没啥隐私好泄露的。」 第十六章 租房谜团 「宋晚希?她住这里?」司洋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司楚滢的面前,一脸茫然。 这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摸熟,每根草丶每块砖都印在脑海里。这分明是那个单亲母亲租住的房子,怎么可能还牵扯出来一个宋晚希?之前听司楚滢说过,她不是一个准大学生吗? 「是啊,她住这里好久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住这里了,好几年时间肯定是有的。」 司楚滢被司洋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刚刚风风火火骑车过来,根本没注意那个路边小口子上还安安静静地站了个人。 「几年时间?」司洋更懵了,因为按照之前媒体报导的,单亲母亲家里很穷,一个人照顾孩子,租住在破旧小矮房子,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了,但具体是几个月都没说清楚。 而且,对面卖水果的王叔也亲口证实过这个说法。 这时间线不太对劲。 可此刻,容不得他细想。他只能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也许是宋晚希占用了这个房子,所以那个单亲母亲暂时还没有机会来租住。他原本还盘算着,怎么和那个女人打交道,怎么规避几个月后发生的悲剧。想着这次能一步到位,顺利解决麻烦,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那个单亲母亲,现在到底住在哪里?她还会来租这个房子吗? 司洋挠了挠头,恍若一盆冰水浇透了全身,浑身发凉,连脚步都有些挪不动了,深深的无力感。 嘎吱——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然后缓缓被拉开。 一个穿着纯白色长裙的女孩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她伸出右手将耳前的头发捋到肩后,眉眼弯弯,对着司楚滢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小宋学姐,你今天好漂亮。」司楚滢立马忘了刚刚的小插曲,快步走过去,很自然的挽起宋晚希的胳膊,语气里面满是崇拜。 不过一句简单的表扬,却让宋晚希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很有礼貌地回应,「滢滢也很可爱。」 司楚滢笑盈盈地转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司洋,暗地里朝他挑了挑眉,「小宋学姐,这是我亲哥哥司洋,你用的一卡通就是他的。」 司洋这才回过神,将游离地目光移向宋晚希的一瞬间,立马闪电般缩回。 这……这分明就是那个一个月前在学校向他借一卡通,被他毫不犹豫拒绝的那个女孩。 司洋记忆力一向超群,尤其作为考古专业的佼佼者,常年和文物打交道,对各种细微的轮廓都了然于心。久而久之,识人辨人的能力也练得炉火纯青。哪怕当时匆匆上课,他只看到了她的侧脸,可也足以让他一眼就认出来。 「司洋学长,你好!」 宋晚希朝他点点头,很明显她的眼神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又将情绪藏在了心底,神色依旧温和。 「宋晚希,你……你好。」司洋觉得各种混乱的事情扑面而来,大脑一宕机,说话不自觉的就结巴。 「哥哥,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少倒腾你那些石头,你看和人都不会说话了。」司楚滢没好气地怼了一句,顺带还狠狠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我这……」司洋欲哭无泪,他现在的这些信息在这个时间点能说吗?所有的压力他扛着,所以的细节得全部记在脑子里,那滋味就像脑袋里装了一脑袋的麦子,被人突然丢了几颗黄豆进来,既要小心翼翼把黄豆挑拣出来,又要反应迅速,还不能出错。 大脑被这些事情填得满满当当,早就超负荷运转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滢滢,你不是说,你过会儿要去辅导班吗?」最终。还是宋晚希开口打破了寂静,「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哦。」 「哎呀,差点忘了。」司楚滢一拍脑袋,随即又露出撒娇的模样,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拽住司洋的胳膊,「那我的哥哥和我的小宋学姐一起陪我去辅导班好不好,我还有些问题,想向学姐请教呢。」 司洋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无奈。他没想到在外人面前大大咧咧的妹妹,在偶像面前,竟然能这么撒娇,半点都不害臊。只不过,他丶司楚滢丶宋晚希,这个组合,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怪异。 但转念一想,从这里走到学校那边的辅导机构,也就不到十五分钟的路程,十五分钟而已,并不会耽误其它事情。况且,他心里也有一堆问题,想私底下问问宋晚希,此刻正拼命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开口才不突兀。 第十七章 第一次正式接触 司洋心里盘算着,要是能在正确的时间线联系上房东,说不定就能摸清楚那个单亲母亲更多底细,甚至拿到她的电话,和她直接进行交流,省去很多中间的弯弯绕绕。 可转头一看,眼前的这个宋晚希脸上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用手指挽住衣服上的衣袋环扣,不停地用手背在布料上摩擦,那明显是紧张了。 他心里顿时犯了难,到底要怎么开口询问,才会让她能够接受一点?总不能直白地问「你房东是谁,电话多少」,太过突兀,毕竟两人根本不算熟悉,甚至在一个月以前还有一卡通的小隔阂。 司洋偷瞥一眼,却被宋晚希撞了个正着。 她立马尴尬得朝他笑了笑,「司洋学长,那我先回去了,我准备回去背锦川博物馆的台词,那个博物馆的兼职导游,实在太难考了。」 说完,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其实这话也只是随口找来的藉口,着急回去背台词占小部分,缓解眼下的尴尬占很大一部分。 平时面对一堆人,她可以侃侃而谈,但真的独自面对一个男生,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放不开,何况之前的「一卡通」事件,从司洋闪烁的目光中她推测出,他大概率也认出了她。 「你不是已经拿到锦大的录取通知书了吗?想进入锦大博物馆随时可以进,没必要还去辛苦,还去考什么导游兼职。」 司洋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 作为考古系的资深导师,司洋的母亲徐清莞正是锦大博物馆的名誉馆长,但这事他估计司楚滢不清楚,宋晚希当然也不知道。 「我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我喜欢和那些文物打交道,你知道吗?那感觉,就像是我跨越了千年在和古人对话……」 宋晚希说到这里停住了,她的眼睛雪亮,脸颊依旧微微泛红,将目光投向远方。 那充满希冀的目光,让司洋有些捉摸不透,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柔腼腆的女孩「必须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好在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在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除了两人的谈话声,还有汽车的鸣笛声以及风吹过树发出的「沙沙」声,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两人的对话也逐渐趋于正常。 司洋太懂宋晚希口中「跨越千年和古人对话」的感觉了,那是他在学习中最放松的时刻。他总觉得和人交流太累,要看脸色丶猜心思,还有各种「潜台词」。可和文物相处不一样,文物不会说话,却能坦诚地展现自己的一切,你从它身上读出什么,它就是什么,没有隐瞒与算计。 听到宋晚希这么形容自己喜欢的考古专业,司洋莫名生出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一直紧绷的大脑,突然放松了那么一点。虽然就那么一点,但却让他舒服了很多。 一个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忍不住冒了出来:「所以你之前在课堂上的回答,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结论?」 司洋有种不服输的精神,总觉得自己一个大四考古系的学生,怎么能输给一个高中生,还是一个女生?但之前苦于为案件奔波,这次,他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 「算是,也不全是。」宋晚希轻轻低下了头。 透过她催下的浓密头发,司洋看到她泛红的耳尖,于是没再追问。 宋晚希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赶紧转移了话题:「但台词真的好难背,我从高考完,每天都去九眼桥背,一背就是到半夜。有时候风太大,整个人冷得不行。」 九眼桥?半夜? 司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字眼。他猛地顿住脚步,第一次穿越回来,没按照规则来的时候,正是回到了九眼桥上。也是从那时起,像是打开了穿越的机关一般。 而那个在桥上遇到的女孩,像是被他吓得半死,还落下了司楚滢手艺缝制的娃娃。 想起司楚滢之前说过自己的偶像半夜遭遇过「酒鬼」,他知道那是自己。明明已经在司楚滢和文金鑫口里听过那么多次「宋晚希」这个名字,却仍旧稀里糊涂没将那个女孩和眼前的宋晚希联系起来。 司洋缓缓低下头,陷入了沉默。他原本想随便和女孩聊几句,拐弯抹角说一下自己的困境,然后问一问房东的电话。但此刻耳朵在发烫,别说问问房东了,就连一句「对不起」他也难以说出口。 「那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啦。」宋晚希虽然不知道司洋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她不是个浪费时间的人,回去还要接着背台词丶找兼职,学费还没着落呢,她可耽误不起。 「等等……」司洋蹙了蹙没头,艰难地从牙齿缝里蹦出了几个字,「我听滢滢说,你是一个人住?」 「是啊,但我也没一个人住多久。高考前我奶奶走了,然后这两个多月我就是自己在住。」提及奶奶,宋晚希的眼底又泛起了一层薄雾。 第十八章 市中心的老破小当然便宜 市中心的老破小当然便宜。住在这边的房东多半都是等着拆迁的钉子户。因为地处「贫民窟」,绿化差很多丶买包盐都要走半条街,购物丶交通配套都不完善,居住环境更是一言难尽,一般的年轻人根本不愿意住这里。 但这种老房子卖不起价格,就算低价卖了,拿着钱在市中心其它地方也买不起。他们就只能等着政府拆迁赔偿,要么自己可以当「拆一代」,要么给后代留着可以当「拆二代」,也算有个盼头。 「确实挺便宜的,不过我自己快交不起房租了,现在这房租,还是社区承担的」宋晚希有种无力感,随即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应该会在这里住到大学毕业了。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司洋心里一沉,之前知道宋晚希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已经够让他惊讶了。他还盘算着那个单亲母亲什么时候才能来租这套房子。可现在,听宋晚希说要住到大学毕业,那岂不是说,那个女人根本没机会来这里租房子了? 他虽然可以在过往时间线与正确时间线上徘徊,可他心里清楚,总有一天两个时间线回重合,到时候,所有的变数应该都会消失,该发生的,或许还会发生。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莫管闲事】,可近两次时间线的往返,却告诉他根本没有改变任何结果,这个事情像个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真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他甚至荒唐地想,难不成,他还能理直气壮让宋晚希搬家? 想到这里,司洋不由得摇了摇头。 见司洋半天不说话,宋晚希又往门口挪了挪脚步,笑着补充道,「除了房租便宜,周围的人也很好,比如对面卖水果的王叔,隔壁的隔壁卖卤菜的郭嬢嬢,我们逢年过节会一起吃饭,可热闹了。」 「嗯。」司洋应了一声,心底泛起一丝惭愧,眼前的女孩只是没有身处一个比别人优越的环境。可在她的眼里,这样的日子已经足够好,阳光和乐观照得他有些自愧不如。, 「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了,整整十年呢」也许是两人渐渐开始熟络,宋晚希的话变得多了些,她伸出手,从胸口的位置慢慢往上比划,语气里全是感慨,「房东叔叔常说,看着我从那么一个小不点,长到现在这么高,时间过得真是快。」 司洋的目光落在宋晚希的手上,粗糙甚至关节有些突出,掌心还有层薄茧,他琢磨她应该是这些年磨出来的。他愣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问出口,「那你和房东应该很熟吧?」 宋晚希笑着点头,「当然熟啦!以前房东还是个大叔,叫范叔叔。有时候我和奶奶来不及交房租,他还会让我缓几天。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换成了他儿子,他喜欢别人叫他范老板,应该也比你大不了几岁。」 她说着,突然一拍脑袋,「对,他们在一片有好几套房子呢,租客也多,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问问你朋友,看他要不要租。」 说完,宋晚希拿出手机,将房东的电话翻了出来,将司洋添加为微信好友后,用微信发送给了司洋。 他张了张嘴,本想干涉一下宋晚希锦川博物馆兼职者事情,但是一想到脑海里根深蒂固被刻下的【莫管闲事】。话到嘴边,最终没说出口。 况且,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不少,他刻意接近宋晚希,本就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心里一边挂念着追查单亲母亲的事情,一边又怀揣着心虚。 他不想再待下午,一是言多必失,二是站在一个独居女孩的门口,终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那个,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我就不耽误你了。」司洋率先开口。 「好勒。」宋晚希笑着点点头,抬起手给他做了个「拜拜」的动作,「那我们有事再联系」 「嗯嗯,拜拜。」司洋大脑里突然一闪而过那些在日程本上突然消失不见的【莫管闲事】,脑袋突然一热,就这么赤裸裸地提醒出口,「对了,以后尽量不要用热敏感笔做笔记或者写作业。」 「热敏感笔?」宋晚希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看司洋的神色,倒像是真心在提醒她,便又微微点点头,乖巧地回应,「嗯,好啊,我记住了」 司洋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将今天的信息全部捋了捋。 如果说单亲母亲现在不在这里居住,她会在这个片区吗?她有没有来看过这个片区的房子啊?他看着手机里存下的电话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了。听筒里首先传来的不是对方的声音,而是嘈杂的麻将声,还有人扯着嗓子的说话声。 「范娃,你少战术性接电话哦,要输得起,陪你搓个麻将好老火。又是哪个婆娘在给你打电话嘛。」 第十九章 崩溃 房间的闷热钻进鼻腔,司洋动了动胳膊,只觉得浑身发沉。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躺平在宿舍的硬板床上,他明白自己又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线。低头摸过枕边的手机,一看时间,如他所料,依然是3月9日。 前前后后的经历,像按了快进键一般在眼前一闪而过。随着室友的关门,他的脑海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只剩下一个无比确定的结论,他真的被困在时间里了。 头两三回穿越,他还在猜测丶试探,甚至抱着一丝丝侥幸,觉得只是偶然。可现在他再无半点怀疑。过去的时间线以每次一个月的方式递进,而正常的时间线就像在原地踏步,在等着两条时间线汇合。至于汇合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事情依旧没有解决。他忍不住琢磨,如果等到两条时间线彻底汇合,这件事还是毫无头绪,那是不是意味着悲剧会再次重演?桥上人贩子,小孩坠河,他的家人再一下陷入舆论的煎熬,永无止境? 他隐约猜到,打破时间轮回的唯一办法应该是彻底解决这件事情。事情解决,真相大白,那么时间就没有轮回的必要了。可他想不通,明明过去的自己思路已经这么清晰了,不管是提醒自己【莫管闲事】,还是拼命找线索,可为什么还是没有解决好这个事情?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是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还是因为自己的干预,反而让事情抄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司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无力垂下双手。不过好在,经过几轮的时间轮回之后,司洋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倒是越来越明确。接下来该找什么人,该查什么线索,脑子里有了大致的轮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正思忖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辅导员打过来的电话。 这次,辅导员没有像上次一般旁敲侧击让他在家里休息,而是开门见山,「司洋同学,学校领导经过再三商量,决定让你居家学习,毕业时间延迟一年。」 其实这一切,司洋早有预料。可真的从平时一直关爱他丶器重他的辅导员口里说出来是,他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事情,果然比他想像中还要严峻。 挂掉辅导员电话,他才发现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电话,都是从文金鑫手机打来的,少说也有十几通。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赶紧回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文金鑫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的,「洋哥,滢妹被抢救回来了,幸亏没什么事,没事了……」 但听到「抢救」两个字,司洋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什么?抢救?滢滢怎么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次的时间线,到底哪里被改变了?怎么形势一下子变得这么严峻?司楚滢到底出了什么事?父母明明那么担心她,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怎么还会出事? 电话那头,文金鑫声音哽咽得更厉害了,「阿姨说是就出门扔了个垃圾的功夫,回来就看到滢妹躺在客厅沙发上,沙发上放了两个阿莫西林的空瓶,一瓶100片。阿姨吓得魂都没了,赶紧送到医院洗胃,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给我打了电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那头拼命稳了稳情绪,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复下来,「送到医院的时候,她一脸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索性送医及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洗了胃,现在在医院观察,估计下午就回去了。」 「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个什么?!」司洋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对着电话嘶吼,「我只是想救那个小孩,小孩坠河真的是意外,而且那条河明明是很浅的死河,怎么一眨眼孩子就不见了呢?」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想哭却又哭不出来。要是再给他一个选择,他一定会做个【莫管闲事】的人,和妹妹绕开那该死的桥,有多远走多远。 人贩子抓不到就算了,可那个单亲母亲明明看到孩子是被人贩子扔下去的,却反过来落井下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他真的寒心了。 电话那头,文金鑫愣了好一会儿,他和司洋做了十几年的兄弟,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崩溃的时候。即便是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他也会不断宽慰自己,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否则把自己的道德水准拉低到了和对方一样。 「洋哥,你冷静冷静。」文金鑫分明听到司洋的声音断断续续,一会儿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还有脚步声,他推测他在朝医院狂奔,「先别跑这么快,注意安全。」 「冷静个屁,我冷静了两周,换来的是什么?是舆论越来越凶,学校延迟我毕业,是我妹差点出事,我亲妹妹啊!我越冷静,那些人就越得寸进尺,越助长他们的气焰。」司洋身体素质极好,即便是在奔跑中,说话一点不气喘吁吁。 第二十章 突然找不到她 「我明白了。」好半响,司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经过文金鑫这事情,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真的可以靠改变过去,来扭转现在的痕迹。可明明自己已经改变了文金鑫,为什么偏偏改变不了自己? 「洋哥,你还记得不,你有段时间爱说胡说,说让我提醒你不要多管闲事……」文金鑫的话又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但司洋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只是沉默在电话这头。 他一直是个理性到近乎苛刻的人,凡是都要刨根问底。他笃定,一定有什么原因,阻止他在改变自己的命运。可那原因是什么呢? 「对了洋哥,滢妹说想提前回家了。你别往医院跑了,直接回家吧。这儿的护士指指点点的,烦求得很,滢妹看着也不舒服。」 话刚落音,「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到这是,司洋这才感觉到下半身的寒冷。上半身虽然裹在羽绒服内,还算暖和。可下半身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运动短裤,冷风顺着裤腿往里钻,腿上的肌肉早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小拇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他艰难地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好不容易挪回家里,一推开门,就看到客厅里面一片冷寂。 徐清莞与司兴彬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脸愁容,两人都一言不发。 司楚滢的房门紧紧关着,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文金鑫则做靠着司楚滢卧室外面的墙壁,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怀里,两眼无神。 听到开门声,文金鑫抬起头,看到司洋后,他站起身来,犹豫了片刻,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司兴彬和徐清莞,「洋哥,叔叔阿姨,你们一定要把滢妹看好了,至少……至少要寸步不离。」 司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突然一酸。不过才两周多的时间,父母像是苍老了十岁。司兴彬的头发白了些许,徐清莞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的青黑很重。 他深吸一口气,「放心,这次是我们疏忽了,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他知道,母亲和父亲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些天,他们一边要守着司楚滢,一边要应对外面的流言蜚语,还要担心他的处境,早就身心俱疲。 司洋心里早就把那些造谣的畜生骂了无数遍,那些闲工夫盯着他不放,早就可以把锦川翻个底儿朝天,让人贩子无处遁形。这么折腾一个出手做好事的人,有任何意义吗?只会寒了所有好人的心! 客厅又陷入了沉默,大抵是不想影响里面在休息的司楚滢。文金鑫因为还要上班,在司洋回来没多久就离开了。临走前还反覆叮嘱,一旦他有空,就会过来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 文金鑫走后,司洋坐到了司兴彬和徐清莞的身边,拍了拍两个中年人的肩膀,「爸,妈,事情很快就可以解决了,你们相信我。否极泰来,毕竟情况已经不可能更加糟糕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强迫自己镇定,哪怕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他要是慌了,父母只会更慌,这个家就真的撑不住了。 眼见两人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司洋没再多说,缓缓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门后,他将手机摸了出来。 这次回到过去时间线的时候,他加了宋晚希的微信,并让宋晚希将将房东的电话号码发了过来,只不过当时聊得有些忘乎所以,所以没有及时将它存进电话簿。 不过后来也与房东建立了联系,电话号码肯定是没错的。但那是几个月前的通话记录了,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往前翻起来困难极了。他直接在微信里面搜索宋晚希,可屏幕空空如也,根本搜不到这个人。 「她不会把我删了吧?」司洋心里突然一紧。加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的微信头像很别致,一个卡通熊猫,画面除了非白即黑,还有它伸出的俏皮红舌头,那目光就像是笑嘻嘻的盯住了他一般。当时还让他印象很深,一下子就记住了。 他来回翻了好几遍通讯录,甚至翻了聊天记录,确实没有宋晚希的身影。当时真是有点糊涂,只加了她的微信,没向她要手机号码,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连房东的电话都找不到。 司洋侧耳听向隔壁的房间,司楚滢的房间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原本想着直接找自己的妹妹要宋晚希的电话,毕竟司楚滢一直没崇拜宋晚希,两人肯定有联系。不过一想到妹妹刚刚经历的事情,他只好作罢。 「还有谁认识她呢?」司洋在心里将这几次回去的场景都过了一遍,顺便也在往下翻前几个月的通话记录,可是两个月前因为手机内存不够,他将那些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全部清空了。 第二十一章 不祥之物 可站在房门口,司洋却犹豫了,他咬了咬牙,心里清楚不能再拖了。 他不能倒,身后是年迈的父母,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妹妹,这些都是他必须反抗的理由。 司洋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吓到熟睡的她。 「滢滢,我给你接了一杯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哥哥,你进来。」不过,让司洋意外的是,司楚滢的声音虽然有力无气的,但却及时回应了他。 他将手扶在门把手上,轻轻往下一按按,门便「嘎吱」一声缓缓开了。 房间的光线很暗,窗帘关闭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书桌旁。 司楚滢没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书桌上的沙漏发呆。 那沙漏是水晶做的,规规矩矩的薄长方形,里面装着紫色的沙子,混着金黄色的月亮两片,还有一罐透明的液体。此刻,上半部分的沙子已经快漏完了。 司楚滢没有回头,只是将沙漏颠倒过来,另一端的紫色细沙开始缓缓下坠。那手指纤细得已经不成样子了,指节外突,手背上看不到一丁点儿肉,只剩青色的血管。短短两周,妹妹就瘦成了这幅样子,司洋心里一阵抽搐。 「哥哥,你还记得吗?这是妈妈送给你的。那时候我不懂事,硬生生被我给抢了过来。」 司楚滢的话语平静,但却让司洋觉得这种平静很可怕,就像暴风雨前奏平静的湖面一般,你根本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翻江倒海的暗流,更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司洋怎么会不记得。那天,他和司楚滢为了这个沙漏,吵了大半天,谁也不肯让步。那是母亲送他的成人礼,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哪怕是妹妹,他也不舍得给。 可司楚滢却耍起了小性子,认为自己是妹妹,哥哥就是要让着妹妹。她还狡辩说,沙漏上面刻着「月光宝盒」几个大字,等哪天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她可以用它时空逆转。 他终究没能执拗过妹妹,只能妥协,将这个沙漏「借给」了她,心里却早已默认,只要她喜欢,就让她一直拿着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妹妹当初一句随口的狡辩,竟然一语成谶。看着这个被表面被摸得噌亮无比的沙漏,司洋心里清楚,妹妹一定无数次对着这个沙漏祈祷,祈祷能改变眼前这一切。 司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我记得。」 「我当初想拿走你的月光宝盒,是因为《大话西游》。月光宝盒并非吉利的东西。你看《大话西游》中每个摸过月光宝盒的人,都没有得到圆满的结果。」 司楚滢终于缓缓转过头,眼神依旧空洞,她的语气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平仄,那感觉听起来像是在用毫无生机的调子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她的话却明显震惊住了司洋。一直以来,他认为司楚滢是贪玩,霸道地抢他的东西,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心思,她的话确实不无道理。 在《大话西游》月光宝盒的背后,孙悟空最后丧失所爱,那些争夺月光宝盒的妖精死得死,伤得伤,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原来这个青春期爱幻想丶心思敏感的小姑娘只是想默默保护自己的哥哥而已。又因为这沙漏是母亲送给他的,她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心思说出口,只能背负着「欺负哥哥」的名声拿走沙漏。 「你好傻……」司洋想多说点什么,但嗓子如同哽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是我哥哥,我希望你好,希望你快乐。其实出现现在这个局面是我不想看到的。如果我不在了,能让那些人看清楚现实,能放你一马,能不让爸妈这么辛苦,我觉得值得。」司楚滢偏过头,看了司洋一眼。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丁点光亮,那是一个妹妹对哥哥的保护欲。 司洋一愣,他已经不知道用如何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的女孩了。眼前唯一能做得,就是替她和自己拼出一条路,找证据,颠覆舆论。 可他更清楚,这太难了。一个人的负面形象,一旦在众人的口口相传中根深蒂固,想要推翻,难如登天。 他往前走了两步,握住妹妹的手,「滢滢你放心,你别再做傻事了。哥哥一定会找到办法,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我会证明我们不仅无罪,我们还是救人的英雄。」 司楚滢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过头,愣愣地看着那个「月光宝盒」,目光随着上面的紫色沙子慢慢移动,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第二十二章 田螺租房 「她还好,情绪看着还算稳定。就怕……就怕她在装。」司洋脑海里回忆起刚刚司楚滢的状态,那似乎是一种生死之后大彻大悟的洒脱,不像是强撑。但作为哥哥,他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担心。 「没事就好,你们一定要把人看紧点。」文金鑫的语气如同命令一般,一字一顿从电话的那头传了过来。 「对了,宋晚希的联系方式你有吗?」司洋不想再绕,白天时间不多,他得抓紧,晚上他还准备回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晚希是谁啊?」文金鑫脱口而出,心里在暗忖,自己的妹妹都这样了,还打听其他女生干嘛呢。 「大约大半年前,滢滢和你经常提起的那个女孩子,很多宋晚希定律的那个,比如别去担心十公里和两小时以外的事情。你以前总挂在嘴上。」 司洋有些纳闷了,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他不止一次从他这个兄弟的嘴里听到宋晚希的名字和宋晚希的定律,这皆是因为司楚滢。 这几年,但凡司楚滢上心的人和事,文金鑫都会弄个明明白白,更别说是她偶像级别的人物。 「不认识,听都没听过。」这次文金鑫的回答迟疑了几秒,司洋知道,他大概率是在思索,但结果仍然一片空白。 这太荒唐了,明明在过去的时间线里,妹妹和妈妈都认识这个女孩子,而且熟得不行。文金鑫就算没见过,肯定也在她们的嘴里听过很多次了,不然不可能将宋晚希定律复述得那么顺畅。 怎么到了这条正确的时间线,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又凭空消失了一样?若不是司洋真真切切接触过这个女生,和她聊过天,一起走过街,他大概率会以为是自己最近精神紧张,记忆出现了混乱。但他现在很肯定,他没毛病,一定是他们太忙太累了,以至于忘记了这个人。 「洋哥,你是不是最近太紧张,你一个社恐症的人,身边连个多说几句话的朋友都没有,要真有这么个女生,我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说完,文金鑫表示自己要接着上班了,让他小事情留言,急事打电话,「啪」的一声毫不犹豫挂掉了电话。 司洋原地凌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了几分钟。找这个女孩子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拿到房东的电话号码,看能不能从房东那里再挖掘一些和单亲母亲有关的信息。 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只能等下回到过去的时候做好记录。 「难道是文金鑫生气了?觉得自己妹妹都这样了,还去找别的女生,所以故意不说的?」司洋只能这样找了个勉强的藉口。 时间不等人,离夜里还早。司洋推门出去,准备在附近租房的铺子上问问,看有没有关于那个片区的租房信息,这样通过中介,也许能直接找到那个房东。 小区门口的房屋中介叫田螺租房。 田螺租房在锦川有好几百家,几乎成了小区标配。但田螺租房原来似乎叫做田螺找房,主营业务应该是买卖新房与二手房,他记得这家门店人最多的时候有十几来人,生意好极了,现在只剩一对夫妻在支撑。 无奈这几年经济太不景气,房价一度止不住下跌。想买房的人丢了工作不愿买房,卖房的人觉得房价跌得太厉害,总觉得什么时候还会涨一波,于是在冷静观望。租房和出租房的人一下子就变得多了起来,田螺找房就这样变成了田螺租房。 最难的时候,这家店还做起了快递驿站自救,帮忙代收代发快递。对于一个社恐的男生来说,吃喝拉撒但凡能在网上解决,坚决不去商场。司洋也是在那个时候和老板打了一些照面,每次都是驿站「吴代收」,吴,应该就是这个老板的姓氏。 司洋抬头一看,田螺租房的大厅被隔了一个大的空间出来专门堆放快递,上面的gg语清晰可见「找我买房,送一年免费快递邮寄,找我租房,送一月免费快递邮寄。」 穿着白衬衣打着旧领结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给新到的快递贴标签,西裤绷得紧,他只能把膝盖使劲往前顶,生怕撑破裤缝。 「吴老板,你好……」司洋深吸一口气,他的「事迹」在小区早就广为流传了,在这里多半也藏不住。 白眼他倒是早就不在乎了,他怕的是跑一趟,什么线索都捞不到。 「哟,小伙子,是快递没找着吗?」吴老板抬头扫过司洋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不熟络,也不嫌弃。 司洋有点意外,后来也想通了。大多数普通人都在为一口吃的拼命,养家糊口都来不及,只有闲得发慌的人,才会没事盯着别人造谣。 对于这种小老板来说,只要合法,有钱赚,根本不会在意顾客身上贴了什么标签。 第二十三章 沟通未果 吴老板在电脑上翻了一会儿,抓起桌上的口香糖,倒了两粒在手心放在嘴里咀嚼了两下,又看了司洋一样,把口香糖递到他的面前,「来两粒。」 「不用了叔叔,谢谢。」司洋摆摆手,表面上看着镇定,内心早就波涛汹涌。 「叔这里没烟哈,在备孕,我家那口子非不让我抽菸。」吴老板憨憨笑了笑,又回头看下地板上在匆忙整理快递的蓝裙子女人,眼里满是温情。 「嗯。」司洋尴尬的应了一声。这岁数看着都过了四十了,早就过了最佳生育年纪,他也不好多问。 「有一套房子,不过那个房子的储物间墙面掉皮了,房东不愿意修,据说是因为这种情况,租客也就不想继续租了……」吴老板说到这里顿了顿,「但价格并不便宜,是市场价,你看你要想租的话,我就帮你联系老板,约个时间谈谈。」 「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呢?」司洋追问了一句,他本身对房子没兴趣,只对房东上心,不过直接向中介询问某某房东,无异于是一条死路,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想跳单,不想给中介费。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概在这个位置,租这个房子的是一家三口,他们做卖水果生意的。因为经常冲洗水果,水泥地板又没干透,墙面长期潮湿,就导致墙皮掉层了。谈及到修缮,租客不管,房东也不干,两人还在扯皮呢。」吴老板叹了口气,都是过日子的人,谁都不容易。虽然这点维修钱不算多,但是只能租住在那种地方的人,本身也没啥多余的钱。 卖水果的?司洋在脑海里面拼命回忆,那地方他已经相当熟悉了。平房多,可根本不适合做生意。地段差丶环境差,没有谁会专门绕进去买东西。 租里面的,要么是纯住家,要么是用来当仓库,门口堆衣服的丶放鞋子的丶藏着小按摩店的……他在脑海里面画了一遍地图,一下子就对上了。 卖水果的,应该就是王叔家。多半是自住,顺带当水果仓库。 离目标很近了。司洋有点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可以,这房东在这边就只有这一户出租,还有别的房租没有,到时候我一起看看,毕竟时间精力都花了,也想尽快挑到房子。」 这话对中介最受用,业绩要紧,多带看总没错。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约。」吴老板听司洋这么一说自然开心,他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到底是做生意的人,怕司洋听到他们的谈话,他起身走到一边,手持电话一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一边假装在扫视快递。 他们的交流即便是司洋竖着耳朵也完全听不清楚。 两三分钟后,吴老板有些面露难色地朝司洋笑笑,「小伙子,这房子暂时看不到,据说还有一段时间现租客租房才到期,现租客有点脾气,他不允许别人去看房子。」 司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刚刚吴老板将卫星地图调了出来,他能清晰的看到原本介绍的房子就是那个卖水果的,那些水果框子在卫星照片上清晰可见,就是王叔家。 「那这一户呢,这个坐北朝南,晒太阳应该很舒服,晒被子衣服啥的也方便。」司洋想了半天才勉强想了个理由,直接将手指指向电脑上单亲母亲住的那个平房。 「是同一个房东,不过这家人签约的时候,直接就签了五年,安季度交付房款。」吴老板摆摆手,表示这个平房就不用考虑了。 「吴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房东的电话给我,我让我朋友自己和他联系……」 「这种肯定不行了,人人都这么干的话,我们中介还活不活。」没等司洋说话,吴老板直接斩钉截铁拒绝。 「我的意思是这样,房子最后肯定要从你手里租,我先按照月租金的一半将租房报酬付给你,我们想自己先去沟通一下。主要还是租房子的价格问题……」 司洋懂他的顾虑。现在行情差,租房中介费早就从一个月房租砍到半个月,年轻人又挑剔,跑断腿也未能成交一单。 「这……」吴老板明显动心了。 「行,年轻人跟年轻人聊也顺畅。」吴老板咧开嘴笑了笑,找了张便笺,把号码抄得工工整整递了过去。 司洋抬手付了四百块钱,道了声「谢谢」便急冲冲往外走。一走到九眼桥附近人少的地方,他径直拨出了电话。 「喂?」一阵麻将声音从电话里面传了出来。一听这棱角分明的声线,是那个范老板,司洋的记忆从没出过错。 「范老板,你好,我想租房子。请问你手上还有房子吗?」司洋开门见山,上一次这样问,还是在过去的时间线内。 第二十四章 问题出在哪里? 听筒里的忙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司洋默默挂掉了电话,目光呆滞看向远方,九眼桥面前的大路车流人声模糊成一片。 到现在为止,除了父母丶妹妹和那个有自己过命交情的兄弟,似乎所有的人看他都是小丑,一个说什么都是谎话连篇的小丑,一个被钉死在「杀人犯」耻辱柱上的小丑。 别人的白眼和议论,他还能扛。 他在意的是,做好事的成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那些落井下石,煽风点火的人,那些不分青红皂白,跟着造谣的人,他们从来不管真相是什么,只在乎凑个热闹,踩一脚弱者,仿佛这样就能彰显自己的「正义」。 甚至他能清晰地预见自己的未来,如果不对这件事加以干涉,最后大概率是他被永久「休学」在家。毕业成了奢望,找工作更是难如登天,谁会招一个有「灰色历史」的人呢?他的家人也会背着「加害人家属」的标签,一步一步与他一起坠入深渊。 「难不成,这么多年的努力都要白费了吗?」司洋喃喃自语,他有梦想有执念,他想努力读书,看看自己的上限到底在哪里,想凭藉自己的力量,还原锦川一个两千多年的完整历史。 google搜索twkan 可现在看来,再过十年,他或许只能被困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工厂,没日没夜地拧螺丝。 他并不是觉得拧螺丝有什么不好,每份职业都值得尊重,凭劳动力吃饭,不偷不抢,没什么丢人的。可那与他的梦想背离太远,一旦认命,他这一生,还有他家人的一生,就真的被毁了。 不,他不能认输。 司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随即又沉沉吐出,那白色的雾气在眼前盘旋,瞪圆的眼睛,张大的嘴巴轮廓分明,像极了一个要将他吞噬的妖怪。他举起右手来,对这雾气轻轻一抓,雾气便如同泡沫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让我再想想。」司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沌的大脑一点一点梳理着已有的线索。 在这条正确的时间线里。单亲母亲醒来过两次,一次在哭着找孩子,一次在说「杀人偿命」,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丝毫没有为他们说一句话。明明她亲眼看到,小孩是被人贩子扔下去的,却默认舆论的污蔑,任由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们两兄妹推下去的。 还有卖水果的王叔,上次他说女人是几个月前搬过来的,但小孩确实两三周前才来到她的身边,而且半夜经常传来哭声。一个号称爱孩子如命的母亲,为什么会不把孩子带在身边,而且就算孩子在身边,又为什么放任她肆意哭泣,不管不顾? 每一次穿越回来,他都被困在3月9日这一天。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事情总是越来越糟糕。司洋有理由相信,要是再找不到突破口,最终的结果极有可能就是死亡,因为死亡才是所有轮回的终点。 而在过去的时间线内,他做了那么多努力,试图干涉未来。他写了无数个【莫管闲事】,甚至不断给身边的人强化这个思想,可到最后,似乎对眼前的困境,没有丝毫影响。 他遇到了一个叫宋晚希的女孩,租住在了现在本该单亲母亲该租的房子内,而单亲母亲那时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他还干涉了文金鑫的人生,让他成功从一个交警辅警变成了民警辅警,这就说明,过去的事情是可以干涉未来的。他的干涉,并不是无用功。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为什么他在过去的时间线里,明明那么笃定自己不会再多管闲事,可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依旧被困在无止境的困境里,无法挣脱? 司洋分析,这极有可能是宋晚希现在还住在单亲母亲该住的地方,导致时间线没有按照他预警的发展,那个单亲母亲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出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过。他快速梳理了时间线,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卖水果的王叔身上。或许找一找那个卖水果的王叔,还能再挖掘一点关于单亲母亲的信息。 直觉告诉他,这个单亲母亲可能没那么简单,她和她女儿的关系,也并不如她声称的那么好。既然人贩子现在毫无踪迹,那她会不会是想利用这件事,煽动舆论,敲诈他们家? 这个想法过于黑暗。可眼下司洋似乎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原本他指望单亲母亲醒后,能良心发现,为他们说两句公道话。可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奢望中的奢望。他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踏出真相。 司洋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双腿用力蹬着,朝着王叔说过的水果铺子狂奔。这个点,正是上下班丶上下学的高峰,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他什么都顾不上。 第二十五章 老子愿意给她当牛做马 「你们是同学?看着不像啊……」王叔又上下扫了司洋两眼,这小伙子看着明显比自家姑娘成熟很多。 「不不不,王叔,我是他学长,我比她大几届呢,但带过我的老师刚好带完我就下去教下一届了,正好教了刘美悦,老师经常跟我夸她,说她是个好苗子,英语成绩非常好。」 虽然司洋对这女生啥都不懂,但是胡说八道还是会的。而且,天下父母都希望听到对自己孩子的表扬。这话一说出口,王叔的脸上立马就浮出的浅笑,就算是那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也挡不住那份骄傲。 「哦哦,那也还是同学,那给你算便宜一点,25.9一斤吧,进价了,叔可没赚一分钱。」王叔拿了个保鲜盒,把剥出来的肉小心翼翼放进盒子里,「你看这果肉金黄饱满,多新鲜啊。」 司洋扫了眼盒子里的榴槤,压根没心思吃,却还是爽快掏出手机付了款。从租房子的角度打探信息肯定不行,从田螺租房吴老板那里他就知道,王叔和房东现在闹得很僵,这种时候,他肯定不会愿意提房东半个字,更别说介绍生意给他了。 等付款成功,司洋深吸一口气,假装随意抛出话题,「叔,说的是这个片区有个娃被别人推河里了,真的假的?」 话一出口,他就强迫自己稳住情绪,装作只是随口打听八卦的样子。 「小伙子,这话可不兴乱说。」王叔脸色一正,习惯性朝身后看看,大概率是在看他老婆在不在,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语气笃定,「不过说实话,我倒是觉得,那个娃的妈有点问题。」 司洋一听有戏,也不客气,直接在水果店前面的矮木凳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扬声道,「王叔,我口渴了,给我削根甘蔗,直接榨汁。」 他得找个藉口,多留一会儿,把事情问透。 「好嘞。」王叔爽快应着,麻利戴上手套,抓起一根青皮甘蔗,「你等着啊,叔这甘蔗昨天才到的,又甜汁又多。」 王叔一边削皮,一边絮絮叨叨:「说真的,这甘蔗我挑了半天,都是最嫩的,没啥损耗。」 「王叔,我还是对你口中的八卦更感兴趣,」司洋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她到底怎么个有问题法?我听人说,那母亲悲伤得整天昏睡,全靠营养液吊命,看着怪可怜的……」 话没说完,他就瞥见王叔的脸色不对劲,连忙打住了话头。 「放屁!」王叔猛地啐了一口,「那孩子来这片区才两周,我无意间见过两次,身上全是伤,一看就是被打出来的,新伤叠着旧伤,青一块紫一块的。正常的亲妈,谁会这么对自己的娃?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心理变态!」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口气,「可这话也不好乱讲,就算她真的有问题,那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娃,虎毒还不食子呢,我也不敢妄下定论。」 此时,王叔已经削完了甘蔗皮,拿起刀,「咔咔」几下就把甘蔗切成小段,放心榨汁机,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 「打伤?这不就是妥妥的虐待吗?」司洋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那个单亲母亲根本不是什么爱女如命的母亲,她对孩子的伤害是实打实的。 「那伤痕绝对是打伤的,错不了。」王叔关掉榨汁机,把甘蔗汁倒进杯子里,语气依旧激动,「那娃就出门过两三次,出门时确实穿得光鲜亮丽的,可一伸手,手上的伤痕就露了出来,女人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拽她头发,怪不得晚上经常听见她家传来哭声。」 王叔说得有点上头了,声音越来越大。但凡有点良心的父母,都看不得孩子受这份罪。 「那出事之后,来了那么多记者,你们没给记者说过这事?」司洋急忙问出口。但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王叔虽然现在义愤填膺,但终究也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以和为贵,如果不涉及自身利益,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犯不着为一个陌生人惹上麻烦。 王叔没回答,只是低头擦了擦榨汁机,脸上的情绪逐渐淡了下来,司洋也没追问。 「那娃真可怜,她家里就没别的人管管吗?」司洋换了个询问的方式,他抬手看了看时间。 时间不早了,按照他的计划,他还准备去锦川大学找找宋晚希。虽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知道她是和自己同学院同专业,找起来应该不算难。 找她的目的无非就有一个,就是确认一下她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毕竟现在住在那里的是那个单亲母亲。 这些信息,他本来也可以找王叔要,但连王叔对面的前租户信息都打听,目的性太明确,容易引起怀疑。事情得分轻重缓急,先把眼前的线索挖透再说。 第二十六章 查无此人 离锦川大学还有老远,就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路口基本被堵上了。司洋本就没心思去凑这些热闹,加上天色渐渐变暗了下来,再过一会儿,估计就会伸手不见五指,到时候再去找宋晚希,既不方便,也容易打搅到别人。 他低下头,专心赶自己的路,只想快点走进学校,找到宋晚希,可人群中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快看,那就是推小孩下河的坏学生。」 话刚落音,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给他让出了一条窄窄的路,周边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怎么还有脸来学校?脸皮也太厚了吧。」 「就是个不要脸的社会败类,毁了人家孩子,还能安安稳稳上学?」 「学校就应该公开开除他,听说他后台硬得很,所以才一直没被处理。」 「……」 污言碎语声声入耳,司洋并不想理会。 以前,他只是在网上被网暴,现实里无非就是同学,邻居那些身边的人指指点点,分散又隐蔽。可这样被上百人围堵并当面声讨,还是第一次。 司洋异常淡定,只是缓缓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不动声色地预估了一下人数。起码有上百个,大多数都是锦川大学的学生,还有一些过路的人,他们目光如炬,好像他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 他没说话,也没辩解,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校门口。在靠近校门的最里面,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举着一块牌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羽绒服,黑色裤子以及黑色运动鞋,眼圈又红又肿,眼神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人群。 牌子上的字,用加粗加大的字体歪歪扭扭写着,「司洋,大四学生。杀人偿命。」 下面还有一排小字,密密麻麻的,大概意思是,他是单亲母亲的舅舅,孩子就是外甥女的命。如今她昏迷不醒,活不下去了,也没人主持公道,恳请学校能开除司洋,还他们一家人一个说法。 准确无误,精准打击。司洋在心里暗忖了一句,如果说之前大家仅凭模糊的信息猜测到是他,或者说只有身边人准确知道他的身份。那这一次,这个所谓的舅舅,直接把他的名字丶身份公之于众,就算是完全把他架在火上烤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他没理会那个举牌子的中年人,也没再看周围的人群,径直走进了校园。身后的各种谩骂声指责声被渐渐抛在身后。他不害怕自己被唾骂和污蔑,只是这样大规模的声讨,又会给家里的人带来怎样的影响呢?司洋根本不想让他们再承受什么了。 舅舅?什么舅舅?司洋皱起眉头,这么久不出现,单亲母亲可是昏迷了两周多。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见这个舅舅站出来。现在站出来说是她的舅舅?单亲母亲都没正面回应过什么,他反倒还一口咬定他是凶手?他实在猜不透,这人的心思到底是什么,真是为了所谓的「公道」,还是另有图谋?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司洋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那个单亲母亲一定有问题,孩子身上的伤害,放任舆论攻击他们,突然冒出来的舅舅,一切都很不合理。但他只有找到有力的证据给他们致命一击,才能让那些网暴者和造谣者成为被唾弃的帮凶。 司洋掏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码,那是他老带新生时,带过的一个大一学妹,以前他还帮助她解决过勤工俭学的问题,学妹一直一口一个「学长」,态度分外热情。 他犹豫片刻,拨通了电话:「学妹,你好,我是司洋,你认识今年大一刚入学的宋晚希吗?」 「我现在没空,最近几天都很忙。」 冰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还没等司洋说完,电话就「啪」的一声挂了。 司洋愣了半晌,接着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学弟的电话,连续打了好几次,学弟根本不接,再打就是不在服务区了。 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来翻去,想找个能帮忙的人,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踢出了学院群。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想各种巴结他的学妹,此刻都对他避之不及。 「真是……一言难尽。」司洋闭上眼,他知道找学弟学妹帮忙的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虽然徐清莞之前说过没有一个高中女生去她的班上上过课,可现在宋晚希是在大一念书。司洋灵机一动,反过来又给徐清莞发了消息,让她帮忙查查这个女生现在在哪个班,看看有没有联系方式。 此刻,家里的客厅依然一片死寂。徐清莞仍然坐在沙发上发愣,她头微微靠着司兴彬,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两人都紧张兮兮看着司楚滢的房门,生怕女儿再出什么事。 第二十七章 活着,可真不容易 司洋掀开被子,伸手用力一捞,抓住了那枚即将落地的硬币,他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空调上面闪着绿色光芒的标识已经消失了。 不用想也知道,9月8日的天气已经不用再开空调,这几次的反覆穿越,早就让司洋摸清了规律。 司洋为什么对9月8日这个日子这么熟悉?因为按照正常的时间线,那天有一只猫和一只狗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跑到他们家门口一直吵吵嚷嚷,吵得人心烦。 司楚滢放学回到家,一眼就看上了这对奇怪猫狗组合,吵着要收养它们,还给它们取了名字,猫叫小八,狗叫小九。那时候他坚决反对,反对的理由很简单。他觉得那只狗的腿有点瘸,害怕是什么带病的流浪狗,传染给一家人就麻烦了。最后,司楚滢拗不过他,只能委屈妥协,任他把猫狗又赶到楼下。 此刻的房间里面异常安静,徐清莞和司兴彬都在公司里上班,司楚滢在学校上课,房间里面只剩他一个人。毕竟他已经大四,课程早就上完了,不用每天往学校跑。 司洋坐在床边思路渐渐清晰,又把已知的线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两次去找水果店的王叔,每次都能挖到更深入的信息,王叔的话朴实又实在,他没理由说谎。这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滋味格外明显。 要是王叔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母亲根本不爱自己的孩子,甚至有虐待孩子的嫌疑。那她后来所说的一切,其实都是谎言。比如一直把女儿带在身边,什么昏迷到不行,信誓旦旦说孩子是她的命……全部都是在演戏! 这些话,早就因为被媒体公之于众,而深深地烙印在所有人心里。击破谣言的思路很清晰,就是找到她的孩子并没有一直被带在身边,且长期受虐待。无论在哪条时间线拿到证据,单亲母亲连最起码的做母亲的原则都没有,她口中说出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他心里清楚,按照现在的趋势看,每一次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事情总是变得越来越糟糕。他和他的家人就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舆论漩涡,越陷越深,根本无法自拔。现在事情已经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了,就算他忍气吞声妥协,以后找工作时,身上背负着杀人嫌疑犯的标签,又有哪家公司敢聘用他?他这辈子,恐怕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在这条时间线内去找那个单亲母亲求证,无疑困难很大。毕竟,她现在本该租住的房子住着的是宋晚希。思索再三,司洋依然认为,在正常时间线内,单亲母亲既然是在租住那间房屋后出事的,就一定会租住那间房子,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从9月8号到第二年的3月9号,还有整整六个月,司洋认为,宋晚希大概是他能找到那个单亲母亲最好的纽带,是这条时间线上唯一的救命稻草。因为不管是证明那个母亲是否有问题,还是去警告那个她丶阻止悲剧发生,总得先找到她才行。 理顺这些思路,司洋从椅子上站起身,脱下松垮的家居服,换上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又对着镜子,胡乱地整理了一下睡翘的头发。看着镜子里这个还勉强精神的自己,他忍不住苦笑一声。总是告诉自己不要去多管闲事,可现在却要去找别人,求别人帮自己摆脱困境,他这算不算,有点双标。 可转念一想,为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为了家人不再遭受流言蜚语,这点双标,又算得了什么?活着,可真不容易。司洋叹了口气,出门。 司洋轻轻叹了口气,推开门走出去。说实话,从小区到宋晚希的住处,这一路他心里都没底,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她。母亲说学校里查无此人,可他们明明真真切切接触过。如果她真是锦川大学的学生,今天大概率是军训日,他不一定会碰到。如果她根本不在锦大读书,那他更是大海捞针,纯粹碰运气。 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后,司洋举起手想敲门,在即将碰到宋晚希租住的房门前,又将手垂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司洋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上有消息在闪烁,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熟悉的头像,赫然是宋晚希。 消息内容很短【司洋学长,上次说把一卡通还给你,但好像忙忘了,请问你今天有时间吗,我去找你?】 消息的发送时间正好是今天。 就在这时,对面平房的门「嘎吱」一声开了,一盆水「哗啦」泼了出来,溅洒在地面上,声音让司洋忽然一愣。 他刚才太急了,着急来找宋晚希,竟然忘了在这条时间线里,宋晚希大概率还在他的微信好友列表里。而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又恰到好处,像是在刻意等他一般。 司洋自然不会放过这根救命稻草,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发出去信息:【有,我在你门口等你】 对面泼水的女生,倒完水才发现,斜对面的房门前站着一个男生,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注意到你,请问没有溅到你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