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我的弟弟是神仙》 第1章 三胖奇遇记 却说这涿县地面,有座楼桑村。 正是前汉景帝第九子丶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人聚居之处。 当然了,刘胜有子一百二十余人,传到现在,这楼桑村中的这一分支,血脉早就稀薄的不能再稀薄了。 时值秋令,天高气爽风瑟瑟。 村中那株千年古桑在风中摇动枝叶,飒飒有声。 这桑树高有十余丈,亭亭如盖,荫蔽数亩,蔚为壮观。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哈哈,杀呀杀呀!」 「冲,跟我冲呀!」 村东头空地上,一群小儿正闹得欢腾。 七八个孩子,跨下竹竿为马,手中木刀为兵,分作两队,正玩那骑马打仗的游戏。 但见尘土飞扬,喊杀震天,倒也颇有几分沙场气象。 其中一个孩子,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生得面如满月,膀大腰圆,看着十分肥壮。 此童姓刘名备,乳名唤作三胖,乃是村中刘家子。 他胯下骑着根青竹竿,手中握了截树枝,左冲右突,勇不可当。 但凡有小儿拦路,他便是一声大喝,连人带「马」撞将过去,那些孩子大都没他这般健壮,哪里经得起他这般猛冲? 纷纷跌倒在地,哎哟连声。 刘三胖杀透重围,直奔村中央那棵大桑树下,勒「马」而立。 只见他将竹竿往地上一顿,昂首挺胸,环顾众小儿,哈哈大笑: 「你们都服了没?从今而后,须得以我为尊。待我做了天子,便封你们做将军丶校尉,这棵大桑树,便是我的羽盖车!」 众小儿面面相觑。 忽听人群中一声清脆的喝骂:「刘三胖,你又胡乱吹牛!我告诉我阿父去!」 话音未落,一个眉目清秀的孩子从人丛中冲出,正是刘三胖的堂弟刘德然。 这孩子平日里便爱告状,刚才被三胖撞了一下,此时更是气鼓鼓地。 他一路大呼小叫往家跑去,口中不住地喊:「阿父!阿父!刘三胖要当皇帝!」 不多时,刘德然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三十七八岁年纪,方面大耳,颔下微须,面目与刘德然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刘德然的父亲刘元起。 他在村中素有威信,此时眉头微皱,脚步匆匆,显是有几分着恼。 刘元起走到近前,沉声道:「刘备!竖子何敢乱言!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是你说得的?若是传了出去,给我们涿县刘氏招灾引祸,你担待得起么?」 刘三胖待要分辩,却见叔父神色严厉,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下头去,拿竹竿在地上胡乱划拉。 众小儿见刘备挨了骂,登时来了精神,齐齐拍手起哄:「哦~哦~刘三胖挨骂咯!叫你吹牛!叫你当皇帝!」 刘德然更是得意,扮着鬼脸道:「三胖子,看来你皇帝做不成了,还是做刘三胖吧!」 刘三胖面皮涨得紫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拖着竹竿掉头走了。 那肥硕的背影,竟有几分落寞之意。 众小儿笑闹一阵,也就散了。 刘元起却未曾离去,独自站在这大桑树下,仰首望着那浓荫如盖的树冠,若有所思。 秋风过处,几片黄叶飘落,拂过他的肩头。 他喃喃自语:「三胖这小家伙,虽说口无遮拦,可这份心气也着实不凡。这大桑树,乃我刘氏先祖手植于此,累世繁荫,莫非真有些气象?」 却说刘三胖离了群小,心中郁郁不乐,信步往村外走去。 秋日的田野空旷,道旁野草枯黄,偶能见到兔鼠乱窜。 他沿着田埂一路走到河边。 河水清浅,卵石可见,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悠悠地打着旋儿。 三胖在河边蹲下,将手中竹竿没头没脑地抽打着水面,打得水花四溅,涟漪乱荡。 他心中气恼,手上力道便重了几分。 正自烦闷间,忽见天际出现一道赤芒,如流星般划过苍穹,倏忽间便坠入不远处的小狼山中。 第2章 三胖多了个弟弟 007没有理会眼前疑似人类幼崽的话。 他先是抬起了自己的手,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越发震惊。 「盘古,给我做一次全身检查。」他心中默念道。 三胖蹲在一旁,看着这个疑似神仙的小孩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也是莫名其妙。 这莫非是个傻神仙? 在盘古做检查的同时,007也没闲着,大脑在不停运转。 五百年前,蓝星发生大灾变,导致人类几乎灭绝。 好在人类在大灾变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修建了一百艘超级星舰,搭载着部分人类和人类基因库,驶入茫茫太空,分散寻找另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蓝星。 为了保护飞船和基因库,人类制造出了数千「人造人」。 这些人造人,是人类基因与科技的完美结合。 从外观上看,他们与真人无异,有血有肉,会哭会笑。 但他们具有比人类更强韧的身体,计算力更强大的大脑,以及更悠长的寿命。 随着时间推移,随着飞船逃出蓝星的人类尽数消亡,只剩下他们这些人造人依然活着,继续执行使命。 想到使命,007号摸了摸胸口,松了口气。 他胸腔的空间囊内储存有一百份最优质的人类基因。 每个人造人身上都会有这么一份额外的储存。 这是为了防止飞船被摧毁造成人类基因断绝。 显然这样的举措是有用的。 比如007的飞船就因为恒星坍缩产生的能量风暴被撕裂,而他逃了出来,也成功保存了一百份优质人类基因。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自己在哪? 眼前这个生物是不是人类? 如果是,自己的任务岂不是完成了? 想到此,007号看向三胖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友善了许多。 这时,脑中传来盘古的声音: 「宿主身体数据异常,因不明原因,宿主身体退回到幼年期。」 「骨骼年龄:七岁零三个月。」 「肌肉密度:下降百分之七十三。」 「脑域开发度:下降百分之六十八。」 「细胞活性:增长百分之五十八。」 「体内纳米机器人存活率:百分之三十一,正在自我修复中……」 007号愣住了,他真的变成了小孩?重新经历幼年期? 他想起自己的幼年期。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百年前?六百年前? 那时候他的生活无比规律,或者说枯燥,每天就是学习丶训练丶学习丶训练…… 「或许,也不错!」 他笑了起来,抬起头,看向逃生舱边趴着的疑似人类的痴肥小儿。 这小儿依然在吧啦吧啦的说着,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多话? 「盘古,扫描眼前生命体,顺便分析一下他说的语言。」 一分钟后。 「扫描分析完毕,此生命体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为人类,语言极其类似蓝星华夏中古时期河北涿州地区方言,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一点三。」 007愣住了。 涿州?河北?华夏? 他当然知道这些名字。 蓝星上曾经有过一个古老的文明,叫做华夏文明。 他在星舰的资料库里读过关于这个文明的资料。 那是一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文明。 他们的语言优美而复杂,他们的诗词歌赋让后世的人类叹为观止。 甚至现在007号说的语言,也是从华夏语中脱胎而出的。 为什么这地方会出现类似蓝星古文明的语言? 有这么巧的事? 「盘古,扫描环境,顺便替我加载涿州地区方言。」 第3章 年轻的女人 三胖很快将自家的辈分问题抛在脑后,喜滋滋的准备带「小祖宗」回家向母亲显摆一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祖宗,不对,刘全,不对,弟弟,跟哥哥回家吧!」 【ps:哥哥这个称呼来源于鲜卑,要到南北朝后才流行开来,作者为行文方便使用。另,有意思的是,到了唐朝,哥哥竟还能代指父亲。】 这货极其自然的就改了称呼,一会儿「刘全」,一会儿「弟弟」,叫得亲热无比。 「不急!」刘全止住三胖,「待我稍稍收拾一下。」 随后刘三胖就看到令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惊奇之事。 只见「小祖宗」将手放在那裂开的圆球上,那圆球「刷」的一下竟凭空消失了。 刘三胖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坑底空空荡荡,只有泥土和碎石,哪里还有什么圆球的影子? 「这……这……」 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全:「弟弟,你把那东西变哪儿去了?」 刘全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眼。 随后刘三胖的眼睛又直了。 只见「小祖宗」身上那贴身的怪衣服突然如水般泛起涟漪。 片刻后,那身怪异的衣服竟化作与自己身上差不多的粗布短褐。 与此同时,刘全的发型也起了变化。 披肩乌发自动束起,一左一右,形成两个和刘三胖类似的发髻,被两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布条包着。 「仙术!仙术!」刘三胖拍着手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真是神奇!弟弟,你能不能教教我?」 「你学不会。」刘全淡淡的道,「行了,带路吧,去你家。」 「好嘞!」 刘备也不生气,乐呵呵带着「弟弟」往家赶去。 此时已是傍晚,天光昏暗,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移动。 刘备没有刘全的夜视眼,时不时就会摔一跤。 好在这小子天生皮实,摔了也不叫疼,拍拍屁股站起来继续和刘全说说笑笑。 嗯,主要是这小子在说说笑笑,刘全则是目光不停的扫视四周,保持着警惕。 因为逃命匆忙,他没将飞船上的武器带出来,再加上年幼的身躯也远弱于巅峰期,他可不想刚刚成为一个自由的「人造人」,就死在这片荒郊野岭。 也不知道蓝星远古时期的华夏地域有没有特别强悍的凶兽? 「嗷呜~」 「嗷呜~」 正想着呢,一阵狼嚎声响起。 走在前面的刘备一个哆嗦,「糟糕,狼来了!弟弟,咱快跑!」 「来不及了!」 刘全一把拉住刘备,将其扯到身后。 仿佛是为了回应,更多的狼嚎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东边一声,西边一声,南边又一声,此起彼伏,渐渐逼近。 「盘古,分析。」 黑暗中,一对对绿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像是鬼火一般,幽幽地飘浮在灌木丛间,忽明忽暗,缓缓移动。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分析完毕,袭击生物名为『狼』,属于犬科的古脊椎动物,共十二只,单体战斗力二级。」 「才二级?!」 刘全放下心来。 然后他动了。 身形如风,一双细小的拳头,力道宛如重锤。 嘭嘭嘭~ 砸击声不断响起。 随着一声声惨叫,绿色瞳光次第消失。 「好,好厉害!」 刘备瞪大了眼睛。 这时,一只狼偷偷摸摸地从刘全身后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 刘全早就藉助盘古的扫描功能发现了这只狼,只是装作不知,就等它自投罗网。 岂料刘备眼尖,一眼瞧见了那只偷摸靠近的狼。 第4章 我真是神仙 「神仙?刘家先祖?莫不是个小骗子?」 「但我家贫寒,又有什么好骗的呢?」 她自家知自家事。 google搜索twkan 刘家虽然祖上阔过,说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到了她丈夫刘弘这一辈,家道早已中落。 刘弘生前是个读书人,在县里做过几天小吏,后来因病辞了官,回家养了两年,没养好,撒手去了。 留下她们孤儿寡母,靠着几亩薄田和织席贩履的营生过活。 可这孩子来得也太蹊跷了些? 三胖说他从天上掉下来的,还带着光。 她是不信的,可三胖虽然憨,却不是个会说谎的。 刘氏怀着疑惑带着三胖和刘全回到家中。 刘家的宅子在楼桑村东头,靠着那棵大桑树。 宅子是两进的院子,在村里算是不小的了。 青砖墙丶黑瓦顶,只是年久失修,墙头生着枯草,院门上的漆也剥落了大半,透着一股寒酸气。 进了大门,是一个小小的天井,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正对着的是堂屋,左右两间厢房。 后院是菜园子和灶房,还有一间堆放杂物的小柴房。 一回到家中,三胖子便大叫着饿了。 刘氏被他这一喊,暂且收了心中的疑虑,先进灶房去张罗吃食。 不多时,她端着一个木盘出来,盘里放着厚厚一摞韭菜杂粮饼,还有一碗肉酱。 那饼是用豆面丶麦麸掺了切碎的韭菜烙的,黑黄黑黄的,卖相不佳,味道却着实香。 肉酱乃是煮熟的彘肉制成,拌了豆酱,压住了腥臊味。 三胖一见吃食,眼睛都绿了,飞快地在食案前跪坐下来。 刘全有样学样,也跪坐下来。 三胖拿起一张饼,很是热情地指导刘全如何食用。 「弟弟你看,就像我这样把肉酱抹在饼里,再这么卷起来,然后咬一大口,啊呜!」 三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用力蠕动着,表情说不出的满足。 刘全依样画葫芦,卷了一个饼,咬了一口。 饼皮有些粗糙,但烤得很脆。 肉酱软糯,咸中透香。 还有韭菜的气味掺杂其中。 好吃! 刘全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人造人,刘全有多种补充能量的方式,进食丶阳光丶电丶核能等。 他此时能量消耗颇大,身体也因此产生了巨大的饥饿感。 三口将手中杂粮饼吃掉后,又拿起了第二张饼,随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等刘三胖将手中的饼吃完,只见盘中空空如也,肉酱碗同样如此,母亲正目瞪口呆地盯着刘全。 刘氏心中震惊,「这小孩好大的胃口,八张一指厚的杂粮饼,便是村里的壮劳力,一顿也吃不了这么多,这小孩竟是眨眼功夫就吃光了!」 「还有吗?」刘全意犹未尽地问。 三胖这才回过神来,「啪」地一拍大腿,满脸钦佩:「乖乖!弟弟你真能吃!阿母总说多吃才能长个子,你比我能吃多了,你以后一定是个大高个!」 他性格豁达,虽然自己的那份饼被刘全吃了个精光,心里却不生气,反倒佩服得很。 刘全点点头,认真地道:「我是很能吃,我还没吃饱。」 又转向刘氏问道:「婶婶,还有吃的吗?」 刘三胖也对母亲道:「阿母,我也还没吃饱。」 刘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道:「好大儿自己就是个饭桶,又给自己捡了个饭桶回来,这可如何是好?自家日子虽比普通人家强些,但也养不起两个饭桶啊!」 不过她还是起身,温温柔柔地道:「厨房里还有四个鸡蛋,今天一早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我去给你们煮了吧。」 一刻钟后。 刘全和三胖各炫了两个鸡蛋,刘全三分饱,三胖半饱,刘氏苦笑。 第5章 面见刘元起 刘氏愣愣地站在院中,被刘全这一手凌空悬浮给彻底镇住了。 她活了二十五年,从没见过这等奇事。 现在她信了,这位小郎君真的是神仙下凡。 刘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终究还是爱子心切,忍不住追问道: 「你……君真是刘家先祖?可我家不过是前汉刘氏旁支中的旁支,血脉早已稀薄不堪,君为何要认三胖做兄长?他不过是个憨傻村童,有什么值得仙人看重的?」 这话她实在憋不住,一个破落得不能再破落的旁支,一个织席贩履的寡妇,一个憨吃傻长的胖小子,有什么值得神仙下凡来认亲的? 刘全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其实他是在心里喊:「盘古,立刻给我生成一个合理的解释。」 盘古的效率向来快得惊人。 不过一瞬,一段文字便在他意识中浮现出来。 刘全抬起头,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三胖有一颗赤子之心。我活了许多年,见过许多人,像他这样的人,不多。」 刘氏怔住了。 刘全继续说道:「况我从他身上看到了能够令我刘氏重振的大气运,三胖未来定然不凡,我刘氏当在他手中再一次兴起,这也是我降临在他身边的缘故。」 刘氏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颤声道: 「我家三胖果然不是凡儿,夫君,你在天之灵听到了吗?神仙说你的儿子是有大运气的!」 刘全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寡妇仰天流泪的样子,略有动容。 这就是血脉亲人之间的羁縻么?! 他等了一会儿,待刘氏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才又开了口。 「我方才所说的话,皆关乎天机。婶婶切莫透露出去。若是泄露了,不但三胖的气运会受损,连婶婶自己,怕也难逃灾殃。」 刘氏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又用袖子擦了擦脸,郑重其事地应道:「我省得。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 刘全点了点头,又道:「对了,以后婶婶还是叫我阿全吧。我今后的身份,就是三胖的堂弟,与神仙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刘氏再次点头,忽的想起一件要紧的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迟疑起来。 「此事……」她犹豫着道,「能否告知三胖的大伯?」 刘全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小郎君,不,阿全,」刘氏改口倒快,「你若要落户我家,还需得找官府上籍。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这个主,也走不通这个门路。三胖的大伯刘元起,在县里有些脸面,这种事须得他出面才行。」 刘全皱了皱眉。 「麻烦。」他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声。 随后一脸郑重其事地道:「那婶婶明日便带我去见他,我亲自与他说。」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刘氏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忙碌。 刘备在床上翻来覆去,口中不知嘟囔着什么,貌似在做梦。 突然,他发了一声喊:「弟弟你去哪里?」 一下坐了起来。 忙扭头看向榻侧,并无人,大惊。 「我弟呢?」 他慌忙下榻,推门而出,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弟弟正在院子里……呃,跳舞? 只见此时刘全身形时而如游龙蜿蜒,盘旋往复;时而如鹰隼掠空,矫捷凌厉。 动作之流畅,之优美,竟不似人间所有。 刘全练的这套东西,是人造人专用的「导引术」,专门用来搬运气血丶加速能量吸收的。 他的呼吸随着动作起伏,一呼一吸之间,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开始运转,将皮肤表面接收到的微弱晨光一点一点地转化成能量,储存在细胞之中。 刘三胖看着看着,便心痒难耐起来,也来到院中,笨拙地模仿着刘全的动作。 刘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套「导引术」虽说是为提高人造人的能量吸收效率而创造,但普通人类修炼也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第6章 如何赚钱 送走了刘氏一行,刘元起回到堂中,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冲里屋喊道:「德然!德然!起来没有?」 里屋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起床气:「阿父,还早着呢,让我再睡一会儿……」 「睡什么睡!」刘元起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房门,「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刘元起将儿子从床上拎起,「德然,你听好了。你那个堂兄三胖——不,刘备,你以后要对他多多礼让,不可再像从前那样取笑他。」 刘德然一脸懵逼:「为何?」 「没有为何!」刘元起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他家里新来了一个堂弟,也是我刘氏族人,叫刘全。你以后见了,要称『兄长』,不许无礼。」 刘德然感觉天都塌了,怎么睡一觉起来,头上便多了两座「大山」?!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月。 秋风一日比一日凉。 刘备家这个月的日子,却比一个月前好过了不少。 院子里多了十几张兽皮。 其中有五张狼皮,正是一个月前刘全刚到时打死的那几只狼身上的。 其他的还有灰色的兔皮丶褐色的鹿皮。 皆都绷在木框上晾着。 灶房角落里堆着十几只风乾的野鸡和野兔,是刘全这些日子打来吃不完丶晒乾了存着的。 这一日,天还没亮,刘全便醒了。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躺在榻上,闭上眼睛,在心中唤出了盘古。 「盘古,收集了一个月的数据了,现在能具体分析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了么?」 「根据过去三十天收集到的信息,结合资料分析结果如下。」 「现今是东汉建宁二年,公元一百六十九年。皇帝刘宏,十二岁即位,现年十四岁,由太傅陈蕃丶大将军窦武辅政。今年年初,宦官发动政变,陈蕃丶窦武被杀,宦官集团全面掌控朝政。」 「宿主当前所在为幽州涿郡涿县,位于华北平原北部,北邻燕山山脉,南接冀州。此地气候属温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年降水量约五百毫米。土壤以冲积土为主,适宜耕作。」 「涿县人口约两万户,以农业为主,手工业丶商业为辅。县中有市集,每月逢三丶六丶九开市。主要流通货币为五铢钱,当前购买力为:一斗米约三十钱,一匹麻布约二百钱,一斤盐约五十钱。宿主家庭月均生活成本约五百钱,其中宿主消耗占据三百钱。」 「小狼山及周边山林物产丰富。经实地扫描勘察,已发现可食用植物十七种,中药材二十三种,可狩猎动物九种。其中经济价值较高的有:狼,皮毛市价约一百五十钱一张,肉不值钱;鹿,皮毛约八十钱一张,肉约一百五十钱一斤,鹿茸丶鹿血价值更高;野兔,约七十钱一只;野鸡,约四十钱一只……」 刘全默默算了一笔帐。 这一个月里,他打了不少野味,除去自家吃用和送给刘元起的,拿到市集上去卖,得了将近三千钱。 三千钱,够刘氏织席贩履干大半年的。 盘古继续道:「根据宿主所在地域名称及宿主堂兄姓名,比对历史资料库,得出以下结论。」 「宿主现今堂兄刘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经资料库交叉比对,此人与公元一百九十一年至二百二十三年间活跃于华夏大地的重要历史人物高度吻合。」 「该人物在公元二百二十一年于成都称帝,国号汉,史称『蜀汉』。其人在后世被尊为三国时期仁德之君的典范,与曹操丶孙权并称。」 刘全有些愣怔,「三胖这家伙未来竟会成就那般大的事业?!所谓老刘家未来希望,不过是自己随口一扯,没成想这小子还真挺应景的。」 一时竟觉有些荒诞。 刘全坐了起来,穿好衣服下床。 衣服是刘氏给他新做的。 之前由纳米机器人构成的衣物,则是被他变成一套内甲,贴身穿着。 呃,说是内甲,其实就是内衣内裤。 好在纳米机器人可以自我清洁,倒是不用担心脏了。 来到院子里,刘全沐浴着晨光,一边缓缓地做导引术,一边和盘古交流。 第7章 发家致富 刘全最终决定先从扩大刘家的草席丶草鞋生意开始。 毕竟这门行当门槛低,本钱小,周转快,最适合眼下的情况。 但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样,仅靠刘氏一人编草鞋草席。 她一个人,一天到晚不睡觉,也编不出几双来。 拿到县里去卖,一双草鞋才卖三五文钱,除去成本,赚不到什么。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要想挣钱,就得扩大产量,把规模做起来。 不过,这件事光靠刘氏一个人可做不成。 刘全决定去找刘元起。 刘元起是楼桑村的里正,又是刘氏的族长,在村里说话有分量。 有他的支持,事情会好办许多。 刘全打定了主意,便去找刘氏,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 刘氏听得半懂不懂,但见刘全说得认真,便点了点头,带着他去了刘元起家。 听刘全说完来意,刘元起捋着胡须,沉吟了起来。 按理说,仙长的要求他理当无条件执行,但此时关乎到村中其他人的生计,他还是要问个清楚。 「仙,阿全你是说……把村里的妇人都召集起来,专门编草鞋草席?」 「不错。」 「可这行当能挣几个钱?涿县城里卖草鞋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做大了卖给谁去?」 刘全微微一笑,「刘公有所不知。我算过一笔帐。如今涿县一双草鞋卖三文钱,成本约一文半,利润一文半。若是咱们的产量上去了,成本便能降下来。一双草鞋的成本,我能降到半文钱。」 刘元起吃了一惊:「半文钱?如何做得到?」 刘全便将他的法子细细说了。 选草丶沤草丶捶草丶搓绳丶编底丶编面丶收边丶整形,一共八道工序。 每一道工序由专人负责,一个人天天做同一件事,熟能生巧,做得又快又好。 流水线上摆开,只要十来个人,一天能做一百双鞋。 产量大了,分摊到每双鞋上的成本就低了。 刘元起听得目瞪口呆。 他在涿县当了十几年里正,见过的商贾不少,可从来没听过这种法子。 「一天做这么多鞋,真能卖出去?」刘元起又问。 「降价促销,鞋本就是消耗品,草鞋更不经穿,咱们薄利多销。」 「薄利多销?」 「不错,此举还有一利。咱们成本低,降价也有的赚,其他那些卖家可不行。他们卖一双亏一双,撑不了多久就会垮掉,到时候整个涿县的草鞋生意,就都是咱们的了。」 刘元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仙长好歹毒,不,好阴险,不,好聪慧啊! 涿县虽说不大,可也有几万户人家,一年下来草鞋草席的买卖,少说也有十几万文的盈余。 若是真能垄断下来…… 「好。」刘元起再无疑问,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召集村里各家主事的人,商议此事。」 三日后,刘元起便将村中六七十户人家说动了,愿意让家中的妇人加入这「刘氏草鞋坊」。 刘全又让刘元起在村东头寻了一间空置的大屋,收拾出来当作工坊。 工坊开张那日,三十多个妇人坐在长条凳上,按照刘全分的工序,各司其职。 选草的选草,搓绳的搓绳,编底的编底,忙得不亦乐乎。 刘氏被刘全安排做了「总教习」,负责检查每一道工序的质量,不合格的返工重做。 一个月后,第一批草鞋出坊了。 刘全让刘元起雇了两个夥计,挑着担子去涿县县城卖。 一双草鞋定价两文钱,比市面上便宜一文。 质量却不比别人的差,甚至因为工序精细,比寻常草鞋还要结实些。 两文钱一双草鞋,这个价格在涿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穷苦人家买草鞋,本就是为了省几个钱,如今有更便宜的,谁还去买贵的? 不过半个月,刘氏草鞋的名声便传遍了涿县的大街小巷。 第8章 张屠夫和儿子 熹平元年。 刘备十二岁了,刘全十一岁。(虚岁) 这一年,大汉帝国的中心,洛阳城里刮起了一场政治风暴。 皇帝刘宏下诏收回侯览印绶,这位专权骄奢的大宦官一根白绫吊死了自己。 朝堂上罢免了一大批阿附他的官员,太傅胡广又在这当口逝世,朝廷便让杨赐丶刘宽丶张济三人入宫教授皇帝。 洛阳城的风暴传到涿县,也不过是小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大家伙茶余饭后说上一嘴,便丢开了。 google搜索twkan 楼桑村的日子还是老样子。 田里的庄稼收了又种,拒马河的水涨了又落。 刘氏草鞋坊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但涿县,连范阳丶良乡丶方城几个县都知道了「刘家草鞋」的名头。 不仅如此,刘氏还在县城开起了食肆。 这食肆不卖寻常菜肴,专卖一种叫做豆腐的东西。 这豆腐着实稀奇,滑嫩爽口,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说不出的鲜美。 引得不少富贵老饕专程赶来品尝。 麻婆豆腐丶葱烧豆腐丶豆腐丸子丶豆腐脑丶豆花……样样受欢迎。 尤其是麻婆豆腐,红油汪汪的,麻辣鲜香,配上米饭,能吃三大碗。 据说这麻婆豆腐所用的调料,乃是楼桑村特产,一种名为「辣椒」的东西。 这玩意儿自然是刘全搞出来的,他的体内的储物囊中可是存放了不少蓝星植物种子。 这一日,村东头忽然来了一辆牛车,车上坐着两个人。 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身后坐着一个童子,约莫七八岁上下,身量却比寻常孩子高出一头,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环眼,眉毛粗黑如墨刷,颧骨高耸,嘴唇厚厚的,透着一股子悍勇之气。 乍一眼看上去,不像童子,倒像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这黑脸汉子便是涿县城里的张屠夫。 他每隔半月便来楼桑村收一趟豕。 今日带了儿子同来,一是让儿子长长见识,二是自家这调皮小子在家闲不住,整日里舞刀弄棒,还同县里的恶少年交往,不带在身边着实不放心。 此时,童子手中正捧着一碗麻婆豆腐,嘶嘶哈哈的吃着。 待他将麻婆豆腐吃完,牛车也到了楼桑村。 童子抹了抹嘴,跟着父亲下了牛车,来到村子口。 「嚯,这村子还挺阔气,家家户户都建了大院子。」 童子有些惊讶。 张屠夫则是波澜不惊。 他这几年时常来这边收猪,几乎是一点一点看着楼桑村发展到现在的,习惯了。 「阿飞,为父去里正那里谈收豕之事,你便在这村前玩耍,不要乱跑,也不要惹事。」 「放心吧阿父,我怎么会惹事呢?我最老实了。」 童子跃跃欲试地道。 他已经看到那边空地处有一群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人在玩耍,心痒难耐地想要加入进去。 村前空地上,刘德然正和小夥伴们玩耍。 难得今日刘备在家读书,据说要学什么兵法,他便悍然篡位,当起了大元帅。 正指挥着小的们攻打前方敌群(鸡群),忽看到一黑小子兴冲冲跑来。 刘德然别看他生得白白净净,眉眼秀气,一张嘴却刻薄得很。 平日里最爱取笑人,村里孩子没少被他挤兑。 一看到那黑小子,便忍不住对身旁的夥伴低声笑道:「你们看那个黑小子,像不像灶王爷跟前那个黑脸童子?浑身上下就眼白是白的,牙齿是白的,旁的都黑透了。」 几个小夥伴捂着嘴偷笑,声音虽小,却被童子听了个正着。 那黑脸童子猛地瞪眼,直直盯着刘德然几个:「你们敢嘲笑我?」 刘德然学着刘备的样子,叉腰挺胯,想摆出威风姿势,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口中道:「谁嘲笑你啦,我说的难道不是大实话?」 黑脸童子大怒,两步跨过去,手一伸,便揪住了刘德然的衣领。 第9章 少年阿备的魅力 小张飞四仰八叉地躺在黄土上。 浑身是土,满脸是灰。 一双环眼直愣愣地盯着天上的云彩,表情像是一条死狗。 他已经躺了好一会儿了,不是起不来,是不想起来。 起来干什么? 再被摔一次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方才那一架,他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他伸手去抓那小子的衣领,手腕被扣住,身子像陀螺一样转了半圈,然后就趴在地上了。 他以为是自己大意,爬起来再上。 第二次,他学乖了,不伸手,直接一肩膀撞过去,想把那小子撞个跟头。 结果那小子反应贼快,身子一闪,脚下一勾,他又飞了出去,这回是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第三次,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两只拳头抡得像风车。 可那小子灵活的像松鼠,左闪右避,他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最后被人家轻轻一掌推在胸口,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次,整整三次,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张飞这辈子没服过谁。 他爹张屠夫,膀大腰圆,一刀下去能劈开半扇猪,他都不服,总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能打过他爹。 可今天,他真服了。 余光瞥向站在不远处那道身影。 也是奇了怪了? 明明这小子没自己高,也没自己壮,怎么这么厉害?! 张飞心里头那个别扭啊。 楼桑村的少年们比张飞还要惊讶。 他们站在不远处,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张嘴瞪眼的,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那是阿全?」一个叫刘二狗的少年揉了揉眼睛,「那个天天晒太阳丶不怎么和大家伙一起玩的阿全?」 「我的妈耶,原来阿全这般厉害呀!」 「我还以为阿全会被揍呢,没想到真被揍的是这个黑小子。」 少年们议论纷纷,看向刘全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他们只觉得阿备的这个弟弟有些古怪,不爱跟他们玩,不爱说话,一天到晚顶着大太阳瞎逛。 他们私下里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呆阿全」,觉得他脑子可能不太好使。 如今才知道,人家不仅不呆,还厉害的很。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却是刘备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刘德然。 刘德然捂着肩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已经亮了。 他远远就看见那个黑小子躺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心里头那个解气啊,恨不得蹦起来拍手。 刘备走到近前,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张飞,又看了看站在槐树下的刘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阿全,没把人打坏吧?」刘备明知故问。 刘全淡淡地道:「放心,我收了手的,只摔了三跤而已。」 刘备哈哈一笑,「阿全不愧是我师傅,就是厉害。」 众少年一阵哗然。 地上的张飞却神情微微一动。 刘备顺口替刘全显了显名气,大步走到张飞跟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来。 张飞正盯着天上的云彩想着心事,忽然见到一只大手伸到眼前。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 就看见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凑到近前,一对大耳十分醒目。 「起来吧,」刘备笑道,「地上脏的很。」 张飞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刘备的手。 刘备一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张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刘备。 刘备也看向他,笑着说道:「被阿全打倒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看我,每天都要被他打十次八次,早习惯了。」 「他真的是你师傅?」张飞好奇问。 第10章 屠夫观技 刘全看了张飞一眼。 心想:「原来他就是张飞,大概率就是阿备未来的『三弟』了,两人果然缘分不浅,这么早就认识了。」 又看向刘备。 「不愧是能建国称帝的人物,阿备这番话,我就说不出。还有刚刚张飞看他的眼神,阿备虽然才十一岁,已然渐渐展现出人格魅力了。」 正巧这时刘备望过来,刘全忽然抬起手,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刘备嘿嘿一笑,凑到刘全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阿弟,我刚才表现的不错吧,兵书上学的,要恩威并施嘛。」 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炫耀,像是在说:「你看,我学得不错吧?」 说完又凑到张飞跟前,「阿飞,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不如去我家坐坐,你喜欢吃豆腐嘛?我阿母豆腐做的极好!」 张飞顿时来了兴致,「婶婶会不会做麻婆豆腐。」 刘备哈哈大笑,悄悄指了刘全一下,小声道:「实话告诉你吧,如今风靡涿县的豆腐,还有那几道豆腐菜,都是我这阿弟发明的?!」 张飞震惊地看向刘全。 刘备又对着其他少年挥了挥手,「都愣着干什么?一起去!今日豆腐管够。」 少年们欢呼一声,呼啦啦地跟了上来。 刘二狗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三胖哥,我要吃豆腐花!」 「叫我备哥!」刘备笑骂道,「再叫三胖,我把你扔拒马河里去!」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在楼桑村的上空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刘全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看着前方刘备的背影。 阿备走在人群中间,被一群少年人簇拥着,谈笑风生,像是一个天生的领袖。 心中忽又泛起资料里的那句话:「刘备,蜀汉开国皇帝,史称昭烈帝。」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再说张屠夫在与刘元起谈妥收豕事宜,又饮了两碗茶,便起身告辞。 他在村口寻了一圈,不见儿子的踪影,便拉住一个村民问了。 那村民笑道:「你家那黑小子?跟着三……跟着刘备走了,就是村东大桑树下那一家。」 张屠夫道了谢,顺着村民指的方向寻去。 楼桑村的巷子宽敞且笔直,两旁是青砖墙和木栅门,偶尔有鸡犬从脚边窜过。 他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便看见一棵巨大桑树,树旁有一座院子,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嘭嘭」的闷响和少年的呼喝声。 张屠夫站在院门外,往里一瞧,不由得站住了。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墙角堆着几捆乾柴,那棵大桑树的枝丫伸展开来,遮了小半个院子。 此时日头偏西,橘阳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当中,三个少年人正斗在一处。 不,准确地说,是两个少年在联手对付一个少年。 那两个联手的,一个正是自家儿子张飞,另一个是个生得英气勃勃的少年。 这少年身量比张飞稍高一些,肩宽腰挺,看着壮实,两只大耳朵垂在两侧,一双黑亮眼睛炯炯有神。 阿飞和那少年一左一右,将另一个清秀少年夹在中间,虎视眈眈。 那清秀少年身量比另两个都矮了小半头,也瘦了一圈,一张脸白净得出奇,五官线条分明,一双眸子极平静。 「上!」 那英气少年一声低喝,率先扑了上去。 他这一扑势如猛虎下山,双臂张开合抱,显是想将那清秀少年抱住,再摔倒在地。 这一招叫做「虎抱头」,是角抵中的狠招,一旦被他抱住,便如被铁箍箍住,再难挣脱。 与此同时,张飞也从右侧冲了上来。 他的打法更直接,身子一矮,张开两条粗壮的手臂,朝那清秀少年的双腿搂去。 这一招叫做「扑地虎」,专攻下盘,若是被他搂住了双腿,对方便要被连根拔起,摔个仰面朝天。 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 第11章 张屠夫的心思 「不打了,不打了。」 刘备丶张飞两个终于遭不住了,齐齐摆手喊停。 刘全停下手来。 「阿全,」张飞喘着粗气问,「刚刚你朝我身上一贴我就飞出去的那招叫什么?」 「铁山靠!」刘全道。 台湾小説网→??????????.?????? 「好名字!」门外传来一把粗豪的声音。 「阿父!」张飞惊讶叫道,「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这混小子还能记得回家吗?」张屠夫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刘备丶刘全,「两位小郎君,我这孽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飞嘟囔:「我才没有。」 刘备笑道:「大叔说错了,我们兄弟与阿飞情投意合,大家在一起开心得很。」 旋即又将张屠夫请进来,一个大人三个小孩便在院子里闲聊起来。 张屠夫尤其注意刘全,这孩子年纪小小武艺便如此娴熟,必然师承高人。 又觉着刘家兄弟气度与普通村民大不相同,即便是一些豪强家子弟也未必比得上,心中也啧啧称奇。 聊了一会儿,张屠夫带着张飞告辞。 刘备丶刘全一直送二人到村口。 直到坐上牛车,张飞还依依不舍。 刘备拉着他手道:「往后有暇,阿飞可时常来我家玩,想住几天都行。是不是,阿全。」 刘备还徵求了一下刘全的意见。 三年相处下来,刘备早将刘全当做了家人,亲弟弟,甚至偶尔会忘记对方仙人的身份。 刘全点点头。 张飞忙道:「两位兄长也可去我家做客,我家没有豆腐,但是肉管够。」 刘备哈哈一笑:「好也,那便说定了。」 回去的路上,张屠夫看儿子闷闷不乐,「怎么,还在想两个新交的朋友?」 张飞点点头,「阿父,我能不能和阿全学武艺?」 张屠夫一愕:「人家同意吗?我看那位阿全小兄弟的武艺颇为不凡,想必是有传承的,此等绝技乃是传家的本事,千金不换,人家凭什么教你。」 张飞眼睛一亮,「哇,原来阿全这么大方!」 张屠夫又是一愕,旋即反应过来,「人家答应教你?」 张飞兴奋地说:「是的,之前我就问过阿全,他说愿意教我。」 张屠夫心道:「莫非那孩子不知道此类技艺的重要性?」 忙问:「那他家大人知道么?」 张飞道:「阿全家里没人了,所以住在阿备的家里,阿备也没有父亲,只有一位母亲,是个很和善的婶婶,做的豆腐真是好吃!」 张屠夫诧异道:「刘备和刘全并非亲兄弟?」 「嗯,是堂兄弟。阿备的武艺就是阿全教的。」 「那阿全的师傅是谁?他能答应?」 「嘿嘿,阿父你不知道吧,阿全没有师傅,他说他的本事都是梦里学到的。」 张屠夫肃然起敬。 这年头的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都迷信。 可以说汉代是儒学渗入五德神秘学说后最流行的时代,社会弥漫着一股谈鬼神重谶讳的风气。 因此对特异之人丶物和事,都有着特别的敬畏和痴迷。 张屠夫此刻就在想:「这刘全莫非是在梦中得到了仙人传授武艺?等等,仙人传授的只有武艺?」 他本就对儿子交的这两个新朋友颇有好感,此刻更是生出一股乾脆将儿子丢在楼桑村的念头。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此举太过功利,恐惹仙人不满。 还是让儿子同这二位少年自然交往吧。 放下心思,张屠夫笑道:「下个月你大伯过寿,你邀请刘家两位兄弟来咱家里住几日吧。」 张飞大喜,旋即又问:「那我能与阿全学武艺了吗?」 张屠夫道:「既然阿全慷慨,为父自然没问题,不过你也不能白白学人家的本事。」 张屠夫想了想,「这样吧,苏家最近准备从草原购买一批好马,作为你大伯的寿礼,为父去跟苏家说,再带几匹小马驹回来,你去送给刘家兄弟,也别多说什么,就当是朋友间的馈赠。」 第12章 她很适合生孩子 张飞引着刘备和刘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东跨院。 这边的热闹与前院不同。 前院都是长辈,说话行事都要端着些体面。 这边却是一派少年人的天地,叽叽喳喳,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院子里摆着几张案桌,都是那种方方正正的矮桌,高约二十厘米,长宽各两米,四面铺着厚厚的草席。 刘备一眼便认出那草席上的纹样——正是刘氏作坊出的货,楼桑村编的席子,如今已卖到了涿县家家户户。 看着自家的席子铺在张家的寿宴上,刘备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得意,嘴角微微一翘。 张飞带着刘备丶刘全来到一张人少的案桌边。 一撩衣摆,正要坐下。 扭头却见一人,顿时愣住。 刘全敏锐,第一时间发现张飞的异样,目光随着转看过去。 只见案桌的东首,跪坐着一个少年。 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一件青色的直裾,腰束红色丝绦,头上戴着一顶小冠,打扮得清清爽爽。 可刘全的目光何等锐利,只一眼便看出了破绽。 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没有喉结。 那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针眼,虽未戴耳饰,痕迹却还在。 那双手纤细白嫩,骨节不显,分明是一双女儿家的手。 女扮男装? 此是何人? 那少女倒是大方得很,大大咧咧地跪坐在席子上,一条腿还盘着,好在有衣摆遮掩,没有露出「底细」。 反正是全然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矜持。 她手里端着一碗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在刘备和刘全身上打转。 少女身边还跪坐着两个少年,都八九岁年纪,生得白白净净,穿着讲究,容貌与少女有着几分相似。 这两位倒是坐得端正,就是神态有些战战兢兢的,时不时偷眼看身边的少女,眼神里满是小心。 张飞终于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张嘴就要喊:「大姐——」 「嗯?」 少女轻轻哼了一声。 张飞一个「姐」字刚发出半截音,就给憋了回去,连忙改口。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ps:汉代一般不说「姐」,而是「姊」,大姐不叫大姐,叫伯姊或长姊,这里作者为了行文方便用姐代替。】 少女放下酒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也是个孩子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飞张了张嘴,想说女子怎能与男子同席? 这年头虽不似明清时期大搞男女之防,但基本的忌讳还是有的,男女不同席便是其一。 实际上,「礼」这东西被发明出来,除了规范和仪式感,还有些是为了避免尴尬。 比如这男女不同席便是如此。 宴席难免饮酒,酒酣耳热之际,又难免放浪形骸,这一放浪形骸就难免坐姿不规范,坐姿不规范就容易「走光」。 毕竟时人日常穿着的「袴」其实就是开裆裤,男女都穿这玩意儿。 男人之间露露「鸟」大家顶多一笑了之,若是男女互露那就尴尬了。 其实这个时期已经有有裆裤了,造型接近现代长裤,大多是将士丶穷人穿着,名为「大袴」或「褌」,方便骑马打仗和劳作。 汉昭帝时期,大将军霍光为控制后宫,命宫女穿有裆的「穷裤」,前后用带系住,防止与他人私通。 此后有裆裤逐渐在宫廷流行。 不过到了灵帝上位,呃,也就是当今皇帝,这传统又改了回去。 因为这位十分好淫,他在后宫里随时随地看中了哪个女子长得美艳,就拉着交欢。 为了方便,便又让宫廷女子穿回了开裆裤。 说起来,自叔孙通裁定礼仪规范之后,这个时代可谓百礼俱备。 第13章 天下有贼 却说少女和刘全两个互相打量,都忘了说话。 张飞看得尴尬,忙介绍刘全。 又随意地称女子是他「堂哥」,姓张名悦。 接着便唤刘备丶刘全坐下。 刘备不疑有他,只是觉得阿飞的这个堂哥样貌有些过于「美丽」。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张脸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可就是太精致了些,显得有些娘们兮兮的。 不像我家阿全,容貌同样极美,却是刀锋一般冷冽逼人,充满了阳刚之气。 刘全跪坐在一旁。 张悦的目光不断地落在其身上。 他却神色如常,与一旁张飞丶刘备交谈,丝毫不介意落在身上脸上的眼神。 张悦越发欣喜,「这小子好生淡定,小小年纪倒是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我喜欢。」 她端起酒碗,挺直上半身,朝刘备和刘全举碗,笑道:「两位兄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敬你们一碗!」 说罢仰头便饮,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刘备见她豪爽,也端碗干了。 刘全端起碗来,只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他不喜饮酒。 即便这个年代的酒度数极低,他也不愿多喝。 张悦也不在意,放下酒碗,转向刘全,眼睛亮晶晶的,柔声问道:「刘小郎君年几何矣?」 她身边两个少年,皆是族中的堂兄弟,此刻一脸震惊的用眼角余光偷瞄自家大姐头。 自家大姐头何时用这般语气与人说话过。 随后两人又将目光投向刘全。 好吧,也不怪大姐头装淑女,这张脸实在太令人妒忌了。 刘全听到张悦问话,拱拱手道:「小弟今年十一。」 张悦笑道:「甚好!大好年华!」 心中却想,「我比他大三岁,常言道:妻大三,财富积如山。如此看来,我俩还真是般配。」 一念及此,张悦顿时乐了起来,眼睛又成了月牙形。 张飞在一旁偷眼旁观,心惊肉跳。 生怕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堂姐,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忙岔开话题,招呼二人吃菜。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先是院门口有人大声喊叫,接着是脚步声丶马蹄声丶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像是炸开了锅。 张飞嘴里还嚼着牛肉,耳朵却竖了起来,一双环眼滴溜溜地转。 他这人好奇心极重,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拦都拦不住。 「我去看看!」张飞把箸一扔,站起身来就往外跑。 刘备和刘全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月门,绕过影壁,来到前院。 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人,气氛异常紧张。 张屠夫站在最前面,身边跟着一个家僮装扮的男子。 那男子衣衫不整,满脸是血,声音嘶哑,正在跟张浦说着什么。 「大兄!」张屠夫的声音又急又沉,「苏家的祝寿马队在半路遭了马贼!苏家兄弟被困住了,快召集人手去救!」 此言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今日来给张浦祝寿的,除了亲朋好友,还有不少涿县本地的豪强。 大家乡里乡亲的,平日里多有往来,交情不浅。 一听苏双遭了马贼,纷纷站了出来,有的去召集随从,有的去牵马备鞍,有的去取兵器,院子里乱成一片。 这年头,幽州地界不太平。 北边是鲜卑人,东边是乌桓人,草原上的马贼流窜作案,来去如风,官府管不过来。 各家的安全,全靠自家养着的部曲家兵。 涿县的豪强也不例外,多的养着数百人,少的也有几十,平日里看家护院,遇事便拉出去干仗。 张浦虽已年迈,遇事却不含糊。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如锺:「各家都把部曲拉出来,在庄口集合!老二,你带我张家的儿郎走在前头!」 第14章 刘全救人 却说张屠夫带着众豪强部曲,将马贼杀散。 却有一贼策马而出,似乎还抓了个少年。 一个身着皮甲家将模样的大汉,追在这马贼后面,挥刀大呼,「狗贼,快快放了我家小郎君。」 那马贼头也不回,只管催马奔逃。 那大汉眼看对方将要冲进小树林,挥手将刀掷了出去。 钢刀转着圈飞过十来米距离,砸在了马屁股上。 贼马受惊,唏律律一声长嘶,猛然转向,竟朝着张飞他们藏身的土坡冲了过来。 张飞脸色大变。 那马奔的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百步之内。 此时,马贼也看到了山坡上的四小,眼中凶光毕露,右手马刀高高扬起,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快闪!」张悦尖声叫道,拉着驴子就要往旁边跑,还顺手想去牵一旁刘全丶刘备的驴子缰绳。 张飞和刘备也想躲避,各自拉扯缰绳。 奈何驴子们没有经历过这等场面,已是被冲马气势所惊,身体打转,乱成一团。 那马贼越冲越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高高举起的马刀已是作势欲劈。 远处,张屠夫正扭头张望过来,看见了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阿飞!」 就在这时,刘全动了。 他原本骑在刘备身后,双手松松地搭在刘备腰间。 就在那马贼冲入不到十步距离的那一刻,他双手在刘备肩头一按,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 这一跃,横跨数丈。 那马贼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青灰色的影子已经掠到了马头上方。 他下意识地抬头,便看见一个少年正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稳稳地踩在他那匹黄骠马的马头上。 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马贼甩下马来,那少年却是纹丝不动。 这马贼也是亡命之徒,一咬牙,挥刀便往少年胸腹处砍去。 刘全站在马头上,单脚独立,身形随着马儿起伏。 马刀砍来,他身子微微一侧,刀锋从身前掠过,连衣襟都没碰到。 随即他的右腿猛地一弹,小腿如鞭,带着尖锐的风声,斜抽出去。 「咔嚓」,一声脆响,脚尖正中那马贼的太阳穴。 马贼的脑袋猛地一歪,左侧眼珠被震得凸出眼眶,整个人从马背上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 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那匹黄骠马失了主人,惊嘶一声,撒开四蹄便跑。 刘全身子一旋,双腿一分,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顺手抓住缰绳用力一扯,那马长嘶一声,又跑了几步,这才停了下来。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两三个呼吸之间。 土坡上,张飞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备也愣住了,他自以为见过阿全的本事,但如此纵跃如飞!?如此神乎其技!? 他这才想起:「哦,阿全是神仙呐,竟差点忘了。」 张悦更是看呆了,双手捂着小嘴儿,眼睛瞪得像杏子,心脏砰砰直跳,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远处,张屠夫提着刀策马疾奔而来。 到近前一看,那马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左侧脑袋已经凹陷变形,分明是活不成了。 他又看向了刘全,那少年正不紧不慢地解着马背上那少年的绳索,面色平静,完全不似刚杀了人的模样。 张屠夫深吸一口气,对着刘全郑重施了一礼,道:「刘小郎君,今日多亏了你!张某感激不尽!」 刘全一边将那少年扶下马,一边对张屠夫道:「举手之劳,伯伯勿需多礼。」 那被缚的少年从马背上下来,手脚发软,站都站不稳。 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朝刘全深深一揖:「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在下苏双,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此乃吾弟刘全。」刘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颇为得意的大声宣扬。 第15章 苏家赠马 苏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张浦的寿宴自然也办不下去了。 宾客们纷纷告辞,各回各家,院子里的红布还没撤,桌上的残席还没收,热闹便散了。 张飞却不肯放刘备和刘全走。 他一手拽着刘备的袖子,一手拽着刘全的腰带,又用身子堵着门,一副你们不留下就绝不撒手的架势。 刘备推辞了几句,见他着实诚恳,便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飞每日里跟着刘全打熬筋骨丶锻炼武艺,不亦乐乎。 张悦也时不时来串门,每次来都换不同的衣裳,却不再穿男装。 刘备这才知晓,阿飞的这位「堂兄」原来是堂姐。 又发现张悦每次过来,目光总是更多的落在阿全身上,偶尔阿全回她一个眼神,这位嘴角便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张飞是个粗人,年纪又小,看不出这些门道。 刘备却是个心细的,头两回还没在意,到第三回丶第四回,便看出些端倪来了。 这一日,张悦又来了。 刘备忍不住在刘全耳边打趣,「阿全,张大姐每次来都盯着你看,看来阿全你的姻缘到了。」 刘全摇了摇头:「她年纪太小,尚不适合『配合』和『生育』,我暂时没兴趣。」 还处于单纯阶段的阿备一脸懵逼,「啥?配合是啥?生育又是啥?」 刘全淡淡地道:「就是交媾和生孩子。」 刘备先是脸一红,随后巨大的好奇心升了起来,瞥了眼正和阿飞说话的张悦,小声道:「阿全,你,你知道交媾是怎么回事吗?」 刘全理所当然地道:「当然,难道你不知道?」 刘备诧异:「难道我应该知道?」 刘全这才想起这个时代人类接触信息的方式比较原始,受教育的程度也比较低,阿备不知道这些常识也很正常。 于是刘全便简略地给刘备讲了一些「生理卫生」知识。 刘备听得面红耳赤,只觉得大受震撼。 那边,张飞忍不住埋怨张悦,「阿姐啊,你能不能别老是来我这边,打扰我们练武。」 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张悦,「莫非阿姐你也看上了阿全……」 张悦脸蛋一红。 随后一怔,为什么是「也」? 正要问「还有谁也看上阿全」时,张飞的后半截话传来:「看上了阿全的本事?」 张悦娇嗔:「你小子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张飞愕然:「我没大喘气啊?」 「闭嘴!」 「好嘞!」 张悦突然道:「我就是看上阿全了怎么地!」 张飞大吃一惊,随后露出恍然之色,嘟囔:「难怪,难怪!」 张悦语气转柔:「飞弟,阿姐以前对你好不好?」 张飞脱口道:「不好!」 张悦一愣,捏住了张飞的耳朵,「好不好?」 张飞:「好,好的很!」 张悦:「这还差不多。」 随后继续道:「那飞弟你帮我赢得阿全的心,可好?」 张飞立马摇头:「那不行,那不成了出卖朋友了嘛?」 张悦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难道阿姐就这么拿不出手?!」 张飞忙道:「非也,只是,只是我不知阿全的心意,也不知他是否定过亲,如何能胡乱出手帮你?」 「你什么都不知道做的什么兄弟?不知道就去问。反正我不管,你必须帮阿姐。」 「行,行,我帮你打听,你别拧了,要掉了,要掉了。」 「哼,你现在就去问。」 张悦松开了手。 「阿姐,会不会太急了,女人要矜持一点啊!」 「你去不去?」 「去。」 张飞向着刘备丶刘全走去。 来到近前后,嗫嚅着问道:「阿全,我问你个事儿,你——」 第16章 楼桑纸贵 时光如梭,转眼便是熹平五年(176年)。 楼桑村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百来户人家的寻常村落了。 拒马河畔,炊烟袅袅,屋舍鳞次栉比,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足足要走上小半个时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村中人口比当年翻了五倍不止,有本地的,有外来的,有投亲的,有靠友的,还有从涿县县城搬来的商户,将这一方水土闹得沸沸扬扬,生机勃勃。 村中最热闹的去处,是三条街。 一条是豆腐街,沿街全是卖豆腐丶豆腐脑丶豆花丶豆腐乾的铺子,热气腾腾,豆香四溢。 一条是草织街,专卖草鞋丶草席丶草帽丶草篮,刘氏草织作坊便坐落于此,占了半条街的门面,几百个妇人在里头忙碌。 还有一条是新开的纸坊街,专卖一种叫做「草纸」的新鲜物事。 这草纸,便是刘全的手笔了。 五年前,刘全让刘氏办起了豆腐坊和草织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可他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另一件事——造纸。 这是一门足以改变天下的手艺。 纸若是普及开来,学问便能走出世家豪强的深宅大院,传播到寻常百姓手中。 那是比草鞋和豆腐重要千百倍的大事。 只是造纸不比磨豆腐,工序多,技术要求高,急不得。 刘全用了两年时间,在楼桑村后山建了一座小小的纸坊,又用了一年时间反覆试验,才造出了第一批能用的纸。 那纸自然比不上后世的白纸。 它用的是藤条和竹子做原料,造出来的纸呈淡黄色,质地偏粗,吸墨性也一般,写起字来笔锋有些涩。 可它有一个天大的好处——便宜。 蔡伦造的「蔡侯纸」,工序多,产量低,价钱还贵,寻常人家用不起,只在洛阳附近流行。 而刘全造的这草纸,成本不到蔡侯纸的十分之一,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况且,这草纸还有一个意外的妙用。 这年头的寻常百姓,上完茅房用什么? 用厕筹。 那是一根削得光溜的竹片或木片,用完洗洗,下次再用。 讲究些的人家,也不过是多备几根。 至于豪强权贵,有用绢帛的,有用丝绵的,虽说比厕筹舒服许多,可就是代价未免太大了。 而刘全造的草纸,质地虽不太适合书写,却柔软吸湿,用来擦拭,比厕筹不知舒心了多少倍。 第一批草纸问世时,刘全让刘元起安排人手送了一些给涿县的几户豪强试用。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月,订货的帖子便像雪片一样飞来了。 需求最为迫切的,是各家各府的后宅女眷。 那些贵妇人们用过一次草纸,便再也回不去用厕筹的日子了。 她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这楼桑村的草纸,简直是天下最贴心的发明,比什么绫罗绸缎都实在。 于是乎,刘氏纸坊的名头一传十丶十传百,不出半年便传遍了整个幽州。 刘氏纸坊日夜赶工,供不应求。 刘全又让刘元起在涿县丶范阳丶蓟县各设了一个分号,专门售卖草纸,生意好得连门板都快被挤破了。 楼桑村就这样一天天地繁华起来。 如今的楼桑村,说是村,其实已像一个小县了。 村中酒楼茶馆七八家,南北杂货铺十数间,还有药铺丶布庄丶铁匠铺丶车马行,应有尽有。 村口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楼桑市」三个大字,是涿县县令亲笔题写的。 每逢三六九赶集的日子,四面八方的百姓涌来,将几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叫卖声丶讨价还价声丶孩童的哭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一般。 刘家的日子,自然也水涨船高。 刘氏如今不织席了,也不在食肆掌勺了。 她成了刘氏几大作坊的总管事,每日里坐在家中,听各坊的管事汇报帐目,偶尔出门应酬,与涿县丶范阳的豪强内眷们来往,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第17章 要打仗了 在询问了一番马场生意经后。 刘备丶刘全丶张飞三人上了马,开始锻炼骑射。 练了一个多时辰,刘全看了看天色,感觉差不多了,将刘备丶张飞叫停。 这两位意犹未尽的勒住了马。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备翻身下马,将弓插回鞍侧的弓囊,爱惜摸了摸马儿的脖子。 这匹马是苏双当年送的马驹之一,如今已长成了一匹高大的骏马,毛色如枣,四腿修长,跑起来又快又稳。 刘备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的卢」,说这马额上有白斑,形如「的卢」,是千里马的徵兆。 阎柔来马场后,见到此马曾劝刘备,说:「此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奴乘客死,主乘弃市,凶马也。」 刘备完全不在乎。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看「的卢」顺眼。 【ps:「的卢」就是「亮头」「白头」的意思,「的」在古代有「明亮」「白亮」的意思,而「卢」跟「颅」在古文中经常用作通假字,所以「的卢」实际上就是「的颅」。】 张飞的马则同他相类,也是个黑炭,脾气还暴。 张飞就喜欢这马的暴脾气,说跟自己是「臭味相投」。 还给其起了个名,叫「乌骓」。 刘全骑的是一匹白马,也是当年苏双送的小马驹之一。 通体雪白,四蹄轻健,奔跑起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刘全给它取名叫「逐云」,倒也贴切。 方才练骑射的时候,阎柔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刘全策马飞驰,在疾驰的马背上左右开弓,连发十数箭,箭箭正中百步开外的人形草靶胸口,精准利落。 就这手骑射之术,莫说在幽州,便是放到草原上,也当得起「顶尖」二字。 阎柔心中暗暗赞叹。 他在塞外流浪多年,见过草原上的射鵰手,那些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射之术已臻化境。 可自家二东家据说不过练了两三年,便有这般造诣,简直匪夷所思。 他哪里知道,刘全的身体本就异于常人,还有一颗强悍的大脑,再加上「盘古」超强的计算能力,瞬间就能从箭矢的轨迹丶风速丶马速等数据中,计算出最佳的射箭方向和力度。 在箭矢射出途中,只要没有遇到其他变量,几乎不可能落空。 至于刘备和张飞,骑术倒是十分娴熟了,可射术嘛……只能说天赋平平。 三人将马交给马倌,刘全又交代了阎柔几句,便离开了马场。 因马场距离楼桑村不远,三人皆是步行,沿着拒马河说说笑笑。 走了一阵,刘全忽然停下脚步,眼睛望向北方。 「要打仗了。」他说。 张飞正弯腰捡石头打水漂,听了这话,手里的石头「咚」的一声砸进水里。 他直起腰来,一脸茫然:「阿全为何这么说?」 「你没听阎柔方才说吗,」刘备接过话头,面色沉沉的道,「鲜卑人在收拢健马和壮丁。草原上又不种庄稼,收拢健马壮丁不为打仗,为什么?」 张飞「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随即又「啊」了一声,惊呼道:「难道鲜卑贼又要寇边?!」 说话时,面上不自觉便带了几分杀气。 幽州包括隔壁的并州百姓就没有不恨鲜卑人的。 熹平三年至今(173-176年),鲜卑人几乎年年侵扰幽丶并二州,杀戮丶焚烧丶掳掠, 最高记录是一个月内发动三十余次袭扰。 幽并人士将鲜卑人视为生死大仇。 「不一定是鲜卑主动寇边。」刘全若有所思地望着北方,漆黑的眸子映着夕阳余晖,好似有两团火焰在燃烧,「也有可能是朝廷要讨伐鲜卑。」 刘备和张飞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朝廷要讨伐鲜卑?」刘备皱了皱眉,「这几年鲜卑年年入塞,朝廷也没怎么管,怎么忽然就要打了?」 「鲜卑这些年越来越强了,」刘全道,「檀石槐立庭弹汗山,东西各部都听他的号令。从前鲜卑人入塞劫掠,各部各自为战,朝廷还能应付。如今他们拧成了一股绳,幽丶并丶凉三州边境,年年被寇抄,朝廷不可能一直坐视不管。」 第18章 洛阳议战 田晏打听到了中常侍王甫的门路,倾尽家财,托人递了银子,又许了许多承诺,终于见到了这位在皇帝面前能说得上话的大宦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王甫收了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田将军有这份心,咱家自然要成全。不就是讨伐鲜卑么?咱家去跟陛下说。」 于是,夏育的《请伐鲜卑议》从尘封中被重新翻了出来。 王甫在皇帝面前说:「夏育丶田晏都是良将,当年随着段熲破羌有功。如今鲜卑猖獗,何不让他们试试?况且一旦此战胜了,幽州丶并州丶凉州的官职岂不是又可以加价了。」 刘宏顿时意动。 「那就打吧。」他说。 圣旨一下,田晏被拜为破鲜卑中郎将。 可朝堂上的大臣们不干了。 太尉丶司徒丶司空,三公九卿,联名上书,说此议不妥。 他们倒不是反对讨伐鲜卑,鲜卑年年寇边,他们也恨。 可他们不信夏育,不信田晏。 这两个人,一个是边将,好大喜功;一个是罪臣,行贿求官。 把大汉的兵马交给这样的人,岂不是儿戏? 最重要的是,大汉内部也不太平。 也是奇了怪了,自从刘宏登基以来,大汉几乎是年年大灾。 建宁二年(169年)四月,癸巳,大风,雨雹,霹雳,拔大木百余。 建宁三年(170年)正月,河南丶河内饥荒,以致夫妇相食。 建宁四年(171年)二月,地震,海水溢,河水清。五月,河东地裂,雨雹,山水暴出。 熹平元年(172年)六月,京师大水。 熹平二年(173年)正月,大疫。六月,北海地震。东莱丶北海海水溢。 熹平三年(174年)秋,洛水泛滥。 熹平四年(175年)四月,郡丶国七大水。六月,弘农丶三辅之地横遭蝗灾。 在自家到处漏雨的情况下,你还要去打仗? 大臣们自然是不允的。 刘宏被闹得头疼,只好下诏:召百官朝堂会议。 朝会放在了八月末举行。 德阳殿里坐满了人。 三公九卿,尚书台诸官,议郎丶博士,但凡在京的,几乎都到了。 夏育人在幽州,不能至,但他的奏章在。 田晏倒是来了,很不起眼的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百官议了许久,七嘴八舌,莫衷一是。 有人支持,说鲜卑猖獗已久,若不痛击,后患无穷。 有人反对,说中原大灾,国库空虚,粮草不济,贸然出征必败无疑。 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士从议郎的席位上站了起来。 此人姓蔡名邕,字伯喈,是当世有名的文士,精通经史,擅长辞赋,尤工书法,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他虽只是个六百石的议郎,可他的话语权,在朝堂上不比那些二千石的九卿低。 「臣以为,夏育之议,不可行也。」 「鲜卑种众新盛,自匈奴北遁以来,据其故地,称兵十万,弥地千里,才力劲健,意智益生。」 「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出者莫察,皆为贼有,汉民逋逃,为其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嗡嗡作响。 有人觉其危言耸听,有人觉其所言有理。 蔡邕却不停,继续说道:「昔段熲良将,习兵善战,经营西羌,犹十余年。今育丶晏欲以一年之期,专胜必克。育丶晏才策,未必过熲,鲜卑种众,又不弱于西羌,乃欲张设近期,诱戏朝廷!」 此话一出,田晏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想反驳,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不敢造次。 且他一个武将,口舌必然不如蔡邕。 只能捏着拳头,恶狠狠的瞪着蔡邕。 第19章 游侠儿们 楼桑村外,官道旁。 两个黄衣道人站在路边的土坡上,朝村中张望。 当先一人是个中年男子,身量中等,略有些发福,一张圆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更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而不是修行之人。 他身边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瘦高,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透着几分精明。 两人站在土坡上,朝楼桑村张望了许久。 中年人眯着眼睛,嘴里啧啧有声。 「这楼桑村,我年轻时曾来过。那时候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没想到二十多年没来,竟变成了这般光景。」 他说着,伸手指向村中那一片片青砖黑瓦的屋舍,指向那几条热闹的街市,指向村口那块刻着「楼桑市」三个大字的石碑,语气中满是感慨。 年轻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虽没来过楼桑村,可这一路走来,幽州的村落他也见了不少。 像楼桑村这般繁华的,着实不多。 「渠帅,」年轻人压低声音问道,「可要在此处传教?」 中年道人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他说,「先去涿县。」 年轻人有些不解:「渠帅,这楼桑村如此繁华,人口众多,为何不在此传教?咱们这一路走来,见了多少村镇,比这楼桑村兴旺的,可没几个。」 渠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的狡黠。 「你说的不错,楼桑村是好地方。可你想过没有,越是繁华的地方,越不好传教。」 他顿了顿,继续道:「楼桑村这些年发展得快,背后一定有一股不小的势力撑着。你看那些作坊,那些商铺……咱们初来乍到,底细不明,贸然进去传教,万一触动了地头蛇的利益,反倒不美。」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渠帅又道:「涿县就不同了。县城人口多,三教九流都有,方便咱们行事。咱们先在涿县立住脚跟,把名声打出去,再派人来楼桑村传道,那就水到渠成了。」 「渠帅高明。」年轻人恭维了一句。 渠帅摆了摆手,笑道:「什么高明不高明的,不过是多吃了几年饭,多走了几年路罢了。走吧,天黑之前还要赶到涿县呢。」 ………… 涿县城外的官道上,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 官道上的行人纷纷闪避,挑担的放下担子,赶驴的勒住缰绳,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更是躲到了路边的沟渠后面,探着脑袋张望。 尘土飞扬中,一队游侠儿纵马而来。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枣红骏马,马额上有一块白斑。 马上少年十六七岁年纪,身量颀长,肩宽腰挺。 少年身着一件十分拉风的枣红色的锦袍,腰束黑色丝绦,头戴漆纱竹冠,样貌俊朗,两只大耳垂在两侧,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此人正是刘备。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游侠儿,皆是十五六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张飞也在其中,骑着他的乌骓马,黑脸环眼,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褐,气势凶神恶煞。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纷纷下马,牵着马缰往城中走去。 涿县的城门已经开了,守门的士卒认得这些游侠儿,笑着打着招呼。 刘备也笑着回道:「诸位哥哥,得空备请你们喝酒。」 张飞左顾右盼,突然看到城门的布告板上张贴的徵兵令,想起一事,凑到刘备跟前问: 「阿备,这次徵兵,阿全为何不让我等参加?这可是咱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刘备瞪了他一眼,「你才几岁,即便徵兵也没你的份。」 随后又压低声音道:「阿全不看好这一仗,说是朝廷八成会输。不过阿全说了,我们虽不应徵,但也可跟在朝廷军队后方,或许能捡些便宜。」 「捡便宜?什么便宜?」张飞越发疑惑。 刘备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行人沿着涿县城中的大街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来到一处十字路口。 路口东南角有一座酒肆。 第20章 红脸汉子 酒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那个年轻人又道:「我听说刘备还有个弟弟,叫什么来着?刘全?听说那是个比刘备丶张飞更厉害的人物。可惜今日没来。」 那富贾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刘备虽勇,可比他弟弟刘全,还是差了不少。」 随后他突然笑了起来,「要说这对刘氏兄弟也是有趣,虽都勇武过人,但最出名的却非勇武。你们可知涿郡地面上流传着一句话,『阿备一笑,男儿倾倒;阿全一笑,女子断肠。』哈哈,这说的就是这刘氏兄弟,兄长刘备能交朋友,弟弟刘全则是能……嘿嘿。」 酒肆里顿时响起一片「嘿嘿」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一人道:「那刘全号称『人中龙凤』,真想瞧瞧是何等人物?!」 旁边一个年轻人不服气地道:「真的假的?有那么夸张?」 又有一人道:「此言非虚!我上月去楼桑村办事,在刘氏纸坊亲眼见过那少年一面。你猜怎么着?我活了三十来岁,头一回知道什么叫『玉树临风』丶什么叫『龙章凤姿』。那少年往那里一站,保管能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众人将信将疑,议论声更大了。 酒肆角落里的红脸青年听到这里,脸上的不屑越发浓郁了。 他放下酒碗,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冷冷地哼了一声。 「人中龙凤?」他在心里暗道,「这帮涿县人真是能吹,也不怕糟蹋了这个词!」 他本是河东解良人,因在家乡杀了人,逃难至此,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不过这一路虽说有些狼狈,但他自觉也因此见过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 什么「万人敌」,什么「人中龙凤」,在他听来,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语。 可他还是忍不住朝门外瞥去。 不屑归不屑,好奇还是有的。 再说简雍。 这人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心里头却比谁都精明。 他素知刘氏兄弟和张飞的勇猛,也知道自己这边一伙人绝不是对方的对手,却依然敢接受刘备的约架,就是因为早就打听到刘全不在涿县。 其次,他最近招揽到了一个好手。 这人姓韩,名当,字义公,辽西郡人氏。 此来涿县游历,路上花光了盘缠,这才接受简雍的聘请,临时成为其小团伙的一员。 此刻,韩当就站在简雍身后的人群中。 此人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中等身量,不胖不瘦,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被边塞的风沙吹成了古铜色,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巴上留着一层短须。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袍,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脚上蹬着一双灰扑扑的靴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物事。 可他的气势,却与周围的游侠儿截然不同。 那些游侠儿一个个摩拳擦掌丶跃跃欲试,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要打架」四个字。 而韩当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浑身上下充斥着松弛感。 刘备丶张飞都是打架经验极为丰富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此人。 刘备:「这个是高手。」 张飞:「待会我去试试他。」 刘备:「小心些。」 张飞:「放心,就涿县这地界儿,除了阿全,我谁都不怕。」 简雍已经跃跃欲试,大手一挥,「大伙儿上。」 混战一开始,张飞便扑向韩当。 「来得好!」 韩当见那个简雍特别叮嘱过要小心的黑面少年冲来,也不闪避,迎了上去。 两人同时出手,四条手臂架在一处,「嘭」的一声闷响,像是两块生铁撞在了一起。 张飞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睛。 好大的力气! 这黑炭天生神力,否则也不会得个「人熊」的称号。 在力气这一块儿,他除了阿全谁都不服,没想到眼前人竟能同自己旗鼓相当。 第21章 吾乃关云长 混战还在继续。 简雍被刘备逼得节节后退,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喊道:「义公!好了没有!」 韩当没有回答。 他正全神贯注地与张飞交手,无暇分心。 张飞却是越打越兴奋,黑脸上泛着红光,一双环眼亮得惊人。 他大吼一声,双臂一振,使出刘全教他的「铁山靠」,身子猛地朝韩当撞了过去。 韩当双臂交叉想要挡下,没想到这铁山靠的发力方式极为凶猛。 只见张飞脚蹬地丶腰胯转丶肩背靠,强大的动能在经过几波加成后,汇聚在肩头。 嘭! 韩当只觉得一股磅礴大力袭来,双臂疼痛欲折,脚下再也立不稳,身形蹬蹬蹬连退了四五步。 酒肆里的红脸汉子忍不住豁然起身,引来一片诧异的目光。 另一边,简雍一夥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刘备的进攻,先是被逼到墙角,随后一阵乱棍。 「哎哟」声一片。 简雍挨了刘备四五棍,抱头蹲下,大叫道:「服了,我服了,刘备哥哥,小弟服了。」 刷! 刘备手中的枣木棍在简雍的肩头停下,笑嘻嘻的问:「真服了。」 简雍满头大汗的道:「真服了。」 刘备将枣木棍一收,命令道:「都住手。」 双方停了下来。 刘备将棍棒一丢,伸手将蹲在地上的简雍扶起,一脸歉意地道:「阿雍没受伤吧?备下手没轻没重,向你赔不是了。」 简雍苦笑着站起,揉着胸口道:「棍棒无眼,愿赌服输,赔不是就不必了。」 随后向刘备一抱拳,「从今日起,这涿县的游侠儿皆从刘兄,刘兄可为市井之王。」 刘备哈哈大笑,「早听闻阿雍爱谑,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一旁传来两声闷哼。 刘备丶简雍扭头看去,却见张飞丶韩当二人双臂相交,互相绞着对方的胳膊,脸涨得通红,竟是比起了力气。 刘备走过去,笑道:「阿飞,还有这位英雄,大家都住手吧,这场架打完了。」 两人纹丝不动,额头冒汗。 张飞冲着刘备用力眨着眼睛。 刘备和简雍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发力过猛,筋骨锁死了,此时不可贸然收力,亦不可说话泄气,否则内腑必然受创。」 刘备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红脸青年从酒肆中走出。 此人身形之高大,乃是刘备生平仅见,肩膀宽如门板,且厚实。 乍一看,直以为一头巨熊迎面走来。 待走到近前,青年样貌落入刘备眼帘,丹凤眼,卧蚕眉,颌下短须,眼皮开合间精光四射。 好一个英雄人物! 刘备心中大赞,若非阿飞此刻不妥,他已经上前结交了。 那青年走到张飞丶韩当绞在一起的双臂的中间位置,口中道:「此刻当有一处泄力之口,但又不能打空,否则这两位手臂筋骨必然受伤。」 说话间,他已是将手摁在两人胳膊上,轻轻一拉,一扯。 张飞丶韩当四条手臂松开,又齐齐顺着对方扯动的力道,打在红脸青年的胸膛上。 刘备丶张飞丶简雍丶韩当四人齐齐惊呼。 却见那青年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站稳了脚跟,丹凤眼一眯,笑道:「无妨。」 心中却是狂呼,「糟糕,低估这两人的力量了,尤其是这个黑脸小子,真特娘的疼啊!」 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露出不妥的表情,生生忍住了。 张飞丶韩当见青年确实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齐齐抱拳道谢。 刘备则是越看这红脸汉子越觉得亲切,人已是不自觉地来到对方身边,顺势拉住了对方的手。 这一刻,真真是金风玉露——咳咳咳,真真是英雄惺惺相惜。 「好汉当真无碍?」刘备关切地问道,手掌依旧握着那青年的手,没有松开。 他这人有个毛病——遇到敬佩之人,便忍不住要亲近,有时未免热情得过了头。 第22章 吹捧吾弟 却说关羽乾净利落和过去做了个了断。 刘备闻言大喜,脱口道:「好,正所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关兄行事乾脆利落,当浮一大白。」 关羽丶韩当丶简雍都是读过书的,刘备一句「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让几人皆都眼睛一亮。 「此何言哉,出自何处?」简雍拉着刘备问。 韩当放下酒碗,拍手赞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好句好句,音韵铿锵,意蕴深远。」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羽也问:「是《诗经》还是《楚辞》里的句子,闻之令人悠悠然而生一股怅惘,当真是妙。」 刘备笑道:「此非备之语,也非《诗经》《楚辞》之句,是备之弟刘全所言。」 「就是那位人中龙凤?」韩当露出好奇之色。 关羽暗道:「刘备张飞的本事我已见过,这位能与这二人齐名,本事必然不差,又能说出这般言语,称一声『人中龙凤』也不为过。」 他本是骄傲之人,此刻已是被刘备折服,爱屋及乌之下,对刘全的观感也改变了。 「对,就是那位人中龙凤。」刘备向来不吝吹嘘刘全。 他一向觉得刘全实在太过低调了,若是自己有他这般本事,定要大大的在人前显圣,让自己的名声流传出去,而不是只在涿县打转。 这年头的人都好名。 为何? 因为名气是与个人乃至家族的前途挂钩的。 这年头要做官,先得举孝廉。 那么当地官员举孝廉的考量是什么呢? 家世丶背景以及……名气! 于是就造成了一种风气,世家大族为了给子弟扬名时常会编一些段子,或者说做一些表演。 比如「孔融让梨」,「陆绩怀橘」,「王祥卧冰求鲤」,「黄香扇枕温衾」等等。 有些世家大族出了一些优秀子弟,为了推广方便,便集合起来冠以数字称呼。 比如颍阴人荀淑有子八人:俭丶绲丶靖丶焘丶汪丶爽丶肃丶旉,各个都有才华,通晓事理,品行高洁,合称「荀氏八龙」。 一些士人还会将品评人物的评语编成谚语传播出去,这些谚语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更容易流传。 每年朝廷还会专门派人收集,作为选拔人才的依据之一。 如「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丶「不畏强御陈仲举」丶「道德彬彬冯仲文」等。 也有夸赞学识才能的,如「五经复兴鲁叔陵」丶「五经无双许叔重」等。 还出现了许多专门品评人物的活动,比如许劭丶许靖兄弟主持的汝南月旦评,郭泰的人物评,司马徽的人物评等。 曹操就曾亲自向许氏兄弟求评,庞统也曾去找司马徽求评。 这个时代的人为了获得名望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如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说道:「驯至东汉,其风(指立名节之风)益盛。盖当时荐举徵辟,必采名誉,故凡可以得名者,必全力赴之,好为苟难,遂成风俗。」 由此导致哗众取宠丶沽名钓誉之辈甚多。 言归正传。 身处这个时代,难免不被时代潮流所携裹,刘备对扬名十分积极。 他不仅时刻找机会给自己扬名,还给自家那位过分低调的神仙弟弟扬名。 刘全在涿县的不少事迹,都是通过刘备丶张飞之口传出去的。 当然了,刘备丶张飞还不至于编故事,所言都是事实。 其中最让刘备得意的便是那句谚语:阿备一笑,男儿倾倒;阿全一笑,女子断肠。 这本是张飞的一句戏言,刘备觉得十分不错,便让人传扬了出去。 果然流传的极速极广。 随着刘备的刻意为之,酒席上的话题渐渐转移到了刘全身上。 不仅关羽丶韩当听得入神,酒肆里的游侠儿并其他客人也听得聚精会神。 这些可都是以后的谈资啊! ………… 第23章 世之虎将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方才还像天河倒泻一般的暴雨,便渐渐收了声势。 雨丝从稠密变得稀疏,又从稀疏变得若有若无。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穿了雨幕,插在草原上。 光柱中有无数细小的水珠在飞舞,宛如钻石飞舞。 这般奇景大约也只能在草原上看到。 最后老天爷抖了抖鸟,一滴也不剩了。 雨停了。 草原像是被洗过了一般,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 远处的天边,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张世平皱着眉头,极目眺望向刘全面朝着的那个方向,用尽目力也看不到马贼的踪影。 他再次对苏双道:「这位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苏双陡然色变,张口蹦出两字:「来了。」 张世平再次扭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出现,迅速铺展成一片,飞快地往商队这边冲来。 他大惊失色,「真有马贼?!」 苏双面色凝重地道:「只怕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张世平急问:「怎么办?」 苏双又看了一会儿,笑了,「看人数不过两百人。」 他拍了拍张世平的肩膀,「不必担心,一切由阿全做主,我等安抚好夥计丶照顾好货物就好。」 张世平实在无法如苏双这般淡定,什么叫「不过两百」? 我们还没两百人呢! 但此时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得跟着苏双去安抚人心,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刘全这边。 他看到阎柔将一根铁矛递给了刘全。 他看到刘全举起铁矛在半空挥了挥。 他看到刘全催动白马带着五十余骑向马贼冲去。 「疯了吧!」他心中惊呼。 再看向苏双。 这位好友也正看着那个刘全的动作,却一脸淡然,似乎以少冲多是再寻常不过之事。 苏双看出了张世平的担忧,笑道:「世平,你我两家世交,不过你家在中山,还是第一次见识阿全的本事,今日便叫你知晓什么是世之虎将,什么是万人敌!」 张世平没接话,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冲在最前面的白色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白马如流星般划过草原,四蹄翻飞,鬃毛飞扬,速度快得惊人。 刘全伏在马背上,身体起伏,与白马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好似一支白色的利箭,贴着草尖飞射出去。 马贼们也注意到了反冲过来的商队护卫。 为首的是一矮壮黑汉,身上披着陈旧皮甲,头上戴着一顶破损铁盔,骑着一匹高大的黄骠马,手中提着一根狼牙棒。 他见对面只冲出五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回头对身后的马贼们喊了一句什么。 马贼们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粗野而放肆,在草原上回荡。 在他们看来,这些护卫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到六十人对两百人,还敢正面冲锋,这不是勇敢,这是愚蠢。 大约是马贼首领的矮壮黑汉张口发出一声「呼哈」怪叫,带着身后的马贼们也开始加速。 刘全眼睛微眯,双脚轻磕逐云腹部。 逐云一声嘶鸣,再次提速。 刘全与身后的阎柔等人拉开了距离。 这下连马贼头领(矮壮黑汉)都愕然了,心中升起与张世平类似的念头,「这小子莫不是疯了?!」 下一刻,刘全到了。 白马如一阵狂风,冲到了马贼阵前。 那矮壮黑汉还没来得及举起狼牙棒,便看见一点黑星如毒蛇吐信般疾射而来。 那矛来得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长长的矛刃刺穿了马贼头领的咽喉,从后颈透出,又乾净利落地抽了回去。 第24章 南匈奴部落 东汉初年,建武二十四年。 那一年,匈奴内部为争王位发生了一场大动乱,贵族们各拥其主,互相残杀,血流成河。 草原上最强的帝国在自相残杀中分崩离析,裂成了南北两部。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南部的匈奴人立日逐王比为醢落尸逐鞮单于,依附东汉称臣。 光武帝刘秀将他们安置在河套地区,让他们建庭于五原塞。 次年,又迁庭于美稷县。 从此,「南庭」便在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汉朝置使匈奴中郎将,率兵保护其安全,每年供给粮草丶绢帛,换取南匈奴不再犯边,甚至为汉朝出兵征讨乌恒和鲜卑。 这桩买卖,一做便是一百二十余年。 刘全一行到达南匈奴部落的时候,正是午后。 阳光从高空倾泻下来。 那连绵起伏的白色毡帐,好似一片连绵的白色丘陵。 炊烟从帐顶的烟孔中袅袅升起,又在风中散成淡青色的薄雾,徘徊在营地上空。 牛羊的叫声丶马匹的嘶鸣丶孩童的嬉笑丶妇人捶打奶酪的闷响,混在一起,织成一曲草原上独有的交响乐。 远处有几匹骏马在围栏内奔跑,鬃毛飞扬,四蹄翻飞,那是匈奴人在试马。 更远处,一群骑马的髡发少年正在追逐一头黄羊。 笑闹声丶呼喝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商队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几个放哨的匈奴骑手远远地看见了这支队伍,调转马头,飞驰回部落报信。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部落中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匈奴人,身量魁梧,面如古铜,穿着一件翻毛皮袍,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一顶尖顶毡帽,帽顶上一根鹰羽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青骢马,马鞍上挂着弓和箭壶,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商队的每一辆车,最后落在苏双身上,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苏双策马上前,抱拳行礼,用流利的匈奴话与那人交谈了几句。 那人哈哈大笑,转过身去,朝部落中喊了一句什么。 毡帐的帘子纷纷掀开,男人们围了上来,女人们也走出来,孩子们像一群麻雀似的从各个角落钻出来。 他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商队的货物,有的伸手去摸车上的陶罐,有的凑近了去闻布匹的气味,有的对着张世平那把镶银的腰刀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苏双回过头来,对刘全道:「阿全,这位是须卜部落的首领,叫须卜骨都侯。他说咱们来得正好,再晚几天,他们就要转场了。到时候咱们想找他们,怕是得多跑上几百里。」 刘全策马上前,用流利的匈奴语与这位须卜骨都侯交流起来。 同时心中命令:「盘古,搜索资料库,查一查是否有此人的资料。」 片刻后—— 「须卜骨都侯,未来的南匈奴单于之一。」 「单于?之一?」刘全疑惑。 「中平五年(188年),南匈奴爆发政变,右部与屠各部落联合杀死羌渠单于,叛军随后拥逼须卜骨都侯为单于。」 「羌渠之子于夫罗当时正率匈奴兵为东汉讨伐张纯丶鲜卑,听闻叛乱后,自立为单于,入京晋见汉灵帝,请求发兵帮助复国。不巧正赶上汉灵帝病危,事情得不到处理。」 「同年九月,于夫罗夥同黄巾余党白波军叛乱,进攻太原丶河东等郡。河东等郡民众武装起来自保,于夫罗掠夺不到什么东西,而兵力受损,打算回归本国,但被国人拒绝,于是留在河东。」 「原来如此。」 经过一番寒暄交流,刘全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须卜骨都侯是个老实人,直肠子,只要没有大的利益冲突催动,倒是不必担心此人。 当晚,刘全一行便宿在须卜部落。 刘全在进入帐篷前,见四下里无人关注,从胸口空间囊中取出一物。 第25章 胡风胡俗 「汉儿,你,你睡了吗?」 那黑影来到刘全榻前,弯下腰,低声询问。 google搜索twkan 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紧张,几分羞怯,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从声音能听出,这是个十分年轻的女人,嗓音像是春天的河水,清亮亮的。 「没有,你是何人?」刘全睁开眼睛,漆黑的瞳仁直直地看着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我是须卜香香,是须卜骨都侯之女。」少女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被帐外的风声淹没。 刘全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能够夜视,愕然看到那少女已是褪去全身衣物,展现出玲珑的身段。 随后,这具火辣滚烫的身躯便钻进了刘全的毯子,紧紧将刘全抱住。 少女的肌肤光滑如缎,带着草原上阳光和花朵的气息,十分好闻。 她的手臂并不纤细,结实而有力。 刘全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松弛下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那个少女的形象。 她站在须卜骨都侯身后,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的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目光像一只偷食的雀儿,小心翼翼地飞过来,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飞走了。 她的手指不停地摆弄着衣角,那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天真和妩媚。 没想到白日里看起来羞羞怯怯的小姑娘,胆子竟这般大。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到少女时产生的念头:这也是一具适合生育的躯体。肩宽适中,盆骨开阔,身体底子好,气血充足。综合评估,优良。 刘全笑了起来,无论是生命的原始本能,还是将人类优质基因传播下去的使命感,都让他不会拒绝眼前的少女。 而且,即便是人造人,他也有延续出自己血脉的野望。 人造人大约是因为身躯改造太过,亦或是身躯太过强大的缘故,生育下一代非常困难,但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开始有了动作。 像是一个探险家,在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土地上缓缓前行。 那土地是温热的,湿润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他越过一座山峰,又越过一座山峰;穿过一条山谷,又穿过一条山谷。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带着探索的敬畏。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像是一朵在晨风中摇曳的花蕾,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 这一夜,草原上没有雨,只有风。 风从远方来,又到远方去。 它吹过山丘,吹过河流,吹过毡帐的顶。 它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奶浆的腥味,带着马匹的汗臭,带着远古的呼唤,在天地之间自由地飘荡。 《诗经·国风·召南·草虫》有云: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又有《诗经·国风·郑风·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皆臧。 此夜之事,大抵如是。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少女从沉睡中醒来。 她摸了摸身边汉儿那张令她迷醉的脸蛋,悄悄的钻出了被窝,穿好了衣袍,悄悄的离开了帐篷,正如她悄悄的来。 门帘翻动之际,刘全睁开了眼睛,他在少女体内留下了一份自身的基因,以及一份优质人类受精卵。 大约十个月后,这个女孩将会诞下一个优质的人类婴孩。 至于自己的那份基因,就得看运气了。 刘全和商队在须卜部落待了五天,这五天里,刘全每晚与须卜香香默契「配合」。 第26章 天下无敌 刘全回到楼桑村时,已是秋末。 一到家就发现家中多了两人。 除了关羽,还有一个韩当。 韩当游历幽并二州,在涿县只是暂时停留,本来帮简雍打完架后,就准备上路。 奈何刘备实在太过热情,而且是那种特真诚的热情,令韩当不忍拒绝,便也在刘家暂住下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刘备拉着关羽丶韩当来见刘全。 「阿全,这位是关羽关云长,这位是韩当韩义公,皆都是英雄好汉。」 刘全有些诧异,阿备能拐来关羽他早有预料,怎么连韩当也一并拐来了? 关羽和韩当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少年。 样貌自然是极好的,但是这身板…… 关羽有些纳闷,传闻中这位可是比阿备丶阿飞还能打的,看着不像啊? 韩当也有同样的疑惑。 刘备看出两人心思,忍不住笑道:「云长丶义公,你二人不是一向好奇吾弟实力么,不如大家练练手?」 关羽和韩当对视一眼,皆都欣然同意。 这些日子韩当没少同关羽切磋,知晓这位实力比自己强太多,于是自告奋勇先上。 韩当上的很快,败的也很快。 第一次被摔倒,他不服气,再来。 第二次被摔倒,他还是不服气,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韩当服气了。 他爬起身,长长出了口气,冲刘全抱拳道:「刘小郎君真是好本事,韩当心服口服。」 关羽站在场边,面上已没有之前云淡风轻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击败韩当不算什么。 (韩当:「……」) 关键是这位刘二郎表现的太过轻描淡写了,就好像挥手拍死一只苍蝇,不费吹灰之力。 (韩当:「……」) 「某来试试。」 关羽脱下外袍,大步向刘全走去。 他身量极高,身板极壮,行动起来宛如一头人熊,极具压迫感,但又不缺乏灵活性。 刘全抬起头,冲关羽点了点头。 关羽动了。 手臂一探,向刘全肩膀抓去。 他已经做好了对方闪避的准备,只发了七分力,留余劲三分,准备变招。 但他还是低估了刘全的速度。 对方只用了一个简单的滑步,就脱开了自己的后手。 关羽眼睛微微一眯,加紧了攻势,一手接着一手,一爪连着一爪,步步紧逼。 他的手臂长度远超常人,覆盖的范围极大,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张开了天罗地网,让人无处遁形。 可刘全的步伐实在太快丶太巧,左一闪,右一避,前进一步,后退两步。 总是在关羽的手指将要触到他衣襟的一刹那,像是被风吹走的云,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场边的韩当看得目瞪口呆。 云长这般强横的身手,居然连这位的衣角都摸不着! 他和关羽交过手,知道万万不能被这位的体型骗了,这位虽然极壮,但速度也是极快的。 他就避不开关羽的长臂,往往闪躲几次就被拿住,然后陷入不得不和对方硬拼力气的窘境。 场中,关羽连抓了十几下,没有一下碰到刘全的身体,心中不禁有些焦躁。 他暗道:这阿全总是闪避,看来是自知力气不如我,但我若是没法抓住对方,也很难击败他。 关羽对自己的力气极为自信,觉得只要能抓住对方,定能凭力气获得胜利。 得想个办法! 他用余光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定下了计策。 只见关羽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张开,合身朝刘全扑了过去。 这一扑,气势惊人。 关羽臂展极长,比寻常成年人多出将近三分之一长度,张开后像两只巨大的翅膀,将前方和左右空间几乎完全封锁。 第27章 刘全赠马 「啊!」 关羽发出一声爆喝。 双臂肌肉几乎绞成了钢丝状。 一条条青筋从手臂一直爬到脖颈,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 枣红色的面孔涨成了紫红色。 这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羽的性格刚而自矜。 他不允许自己输给眼前这个看着「瘦小」的少年。 然而,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对方的手臂依然稳稳的架着,任凭关羽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关羽见内压不成,改变策略,抓着刘全的胳膊开始向外扯,向后推,向上提…… 可无论他如何动作,刘全的身子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关羽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湿透后背,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在凉风中凝成白雾。 他的双臂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是力竭。 他已经把自己的力气压榨到了极限,每一根肌纤维都在哀鸣,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可刘全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也就是刘全照顾着关羽的情绪,否则反手就能摔对方一个大跟头。 刘全了解关羽这人的性格,极好面子。 若是当众把他摔个灰头土脸,只怕这位未来的「武圣」面上挂不住,心里头也会留下疙瘩。 他虽然不擅长人情世故,可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此时关羽已有些黔驴技穷了。 刘全开口了,「关兄,此战便算是平局吧。你的力气不在我之下,只是今日状态不佳,况且手搏只是游戏,战阵上兵刃厮杀,云长未必输我。」 关羽闻言,脸更红了。 收手后退,闷声道:「不,是我输了。你——」 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将后面的话说出口:「你比我厉害,关某佩服。」 他虽骄矜,却不是一根筋,看得出来人家留手了。 说完这句话,关羽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备适时走了过来,一把揽住关羽的肩膀,笑嘻嘻的,姿势有些滑稽。 主要是关羽比他高太多,肩膀又宽,他得踮着脚才能够到。 「云长不用不好意思,」他笑着说道,「整个涿县就没人能打得过我弟,与我家阿全交过手的哪一个不是狼狈收场,云长你的表现是最好的。」 关羽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他的心情并未因刘备的安慰变好,心中暗暗盘算着,以后定要更勤奋地锻炼武艺,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自满了。 嗯,读《春秋》的时长可以适当减少一些。 「阿备,阿全,你们在家吗?」 外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正是刘德然。 刘备放开关羽的肩膀,朝院门方向喊了一声:「在!德然进来!」 刘德然推开院门,晃着方步走了进来。 这小子比孩童时期胖了一些,下巴和肚皮都有些圆润,眉目间依然透着当年那股子机灵劲儿,总像在盘算着什么似的。 他一进院子,便看见了关羽和韩当,连忙收起那副懒散模样,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关兄好,韩兄好。两位在楼桑村住得还习惯?」 关羽和韩当抱拳还礼。 关羽没有说话。 韩当笑道:「习惯,习惯。刘家婶婶做的豆腐好,阿备家的榻也舒服,住了这些日子,都快不想走了。」 刘备笑道:「那就别走,咱兄弟一块儿习武丶读书,岂不快哉!」 韩当笑着摇头。 说实话,他与刘备这些日子交往下来,对方待人的真诚和热情真的打动他了,但是—— 奈何阿备家族只是豪强,若是世家,他二话不说就投靠了。 韩当对自己的未来是有野望的,刘备给不了他想要的。 刘德然此刻却是嘿嘿笑着小跑到刘全身旁,腆着脸凑过去,一脸期待的问:「阿全,这次去草原有没有替我寻上一匹温顺的好马?上次骑马摔了下来,可是被公孙瓒那厮嘲笑了好一阵子。」 第28章 同进退共富贵 刘全能够理解刘备的怨气。 但与卢植的师生关系不能断。 卢植确实没怎么给他们上过课,但这在刘全看来并不重要。 刘备丶德然要学知识,自己可以教,更先进的都有。 刘全之所以坚持要维持与卢植的师生关系,看中的不是卢植能教他们多少知识,而是卢植这个人的名望和地位。 东汉的风气,师生关系不仅仅是授业解惑,更是一种政治联盟。 拜在卢植门下,就等于搭上了一条通往洛阳官场的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条路现在或许用不上,可将来呢? 原历史中,刘备的官场之路,不就是从跟随卢植平定黄巾起义开始的吗。 当然了,其中也少不了公孙瓒的帮助。 但若刘备不是卢植的弟子,公孙瓒的师弟,公孙瓒凭什么帮他? 刘全看过盘古资料库里的史料。 这个时代的同乡丶同门丶同窗之间的关系,是不逊色血缘的紧密关系。 曹操有谯县的乡党,荀彧举荐了颍川的士人,袁绍有袁家的门生故吏…… 「抱怨的话阿备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卢师是有真本事的人,」刘全淡淡开口,「通经史,知兵法,能文能武,当世少有。他不是不想教我们,是真的忙。」 刘备撇了撇嘴,显然还是不服气。 刘全又道:「况且,以卢师的名望和本事,日后必能得朝廷重用。到时候咱们有这层师生关系在,有些事情,开口就方便得多。这年头,同乡丶同门丶同窗,都是关系网。」 刘备沉默了。 他知道刘全说的有道理。 但心里总也对那位老师喜欢不起来。 刘德然见他们俩都不说话,忍不住催促:「喂,阿备丶阿全,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咱们是在家中自学,还是去缑氏山?缑氏山距离洛阳不远,说不准哪日卢师抽出空来,亲自给咱们授课呢!」 刘德然是想去缑氏山的,少年人都向往远方。 但他又不敢独自上路,只盼着阿备丶阿全也选择去缑氏山。 刘备自然是不想去的,但阿全去,他就去。 「去缑氏山吧。」刘全道。 「可是,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年八月随朝廷兵马出塞吗?」刘备还想再挣扎一下。 「明年八月还早,到时候咱再回来。」刘全道。 刘全继续说道:「去缑氏山,不仅是为了读书,也是为了让人知道卢师还有咱们几个学生。」 「况且,咱们也该出去走走了。楼桑村太小了,涿县也太小了。洛阳很大,天下很大,你不想去看看吗?」 刘备愣住了,思绪发散开来。 他想起孩童时,他站在村口那棵大桑树下,对着一群小夥伴吹牛,说要当天子,说那棵桑树就是他的羽盖车…… 从何时开始,自己的心胸竟被局限在这小小的涿县了呢? 我刘备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用力一点头,「好,去缑氏山。」 遂又转身看向关羽,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又多了几分郑重。 他拍了拍关羽那条比常人粗壮许多的手臂,用托付的语气说道:「云长,正好你在楼桑村落户了,我跟阿全这一去,怕是要些时日。咱们的那些个小兄弟,可不能荒废了。我想让云长带着他们继续训练,每日的功课不能停,拳脚丶兵刃丶队列,一样都不能落下。」 说完又转头看向刘全,问道:「阿全,你那练兵之法——能否传授给云长?」 刘全:「自无不可。」 关羽震惊地望了过来,「练兵之法?」 又想到当初刘备与简雍斗殴时,确实用的是军中的阵法…… 莫非刘氏家族真有兵法传承? 关羽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他少有这般情绪外露。 实在是……这可是兵法啊! 兵法这东西,即便对世家大族来说也是极珍贵的东西,极少外传。 因为在如今这个冷兵器时代,兵法不仅是作战技术,更是小至族群大至国家治理以及权力运作的顶级知识。 第29章 臭男人阿全 第二日。 巳时初刻,天色大亮。 北风贴着地面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官道上打了个旋,又懒洋洋地落下去了。 刘备丶刘全带着关羽丶韩当出了楼桑村,准备去马场召集手下那帮游侠儿,将关韩两位新头领介绍给他们。 「云长丶义公,」刘备边走边回头笑道,「马场那帮小子,个个都是刺头,平日里除了我和阿全丶阿飞,谁的帐都不买。今日我带你们去,便是要把这个头领的位置正式交给你们。往后我和阿全不在的日子,你们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必客气。」 关羽淡淡一笑,没有说话,面色傲然。 韩当笑道:「阿备放心,云长往那里一站,便是一座山,那帮小子见了,怕是腿都软了,哪里还敢扎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刘备笑了起来,以云长丶义公的本事,他一点都不担心二人压不住那帮家伙。 他正要开口接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四人齐齐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村口方向扬起一溜尘土,两匹快马如飞而至。 其中一骑上面坐着一个黑炭少年,不是张飞又是谁。 张飞一眼瞥见刘备一行,忙大声叫喊起来:「阿全,不好了也,我阿姐来找你算帐来了。」 找我算帐?算什么帐? 刘全正纳闷呢。 另一骑也疾驰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娇喝:「刘全,臭男人,看箭。」 说话间,那马上骑士已是张弓搭箭,朝刘全射来。 不好! 刘备丶关羽丶韩当齐齐骇然,皆都下意识地要将刘全推开。 但刘全动作更快。 只见他踏前一步,左手伸出,在身前轻轻一捞,便将一根箭矢握在手中。 几人这才看清,这箭矢是去了箭头的,扎在身上顶多疼一下。 马上骑士此刻已是冲到近前,手中马鞭劈头盖脸的向刘全脑袋抽去。 韩当似乎看出了什么,双手抱臂,似笑非笑。 关羽则是大怒,哪来的恶徒,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他这人最是护短,见有人当着自己的面欺负自家兄弟,哪里还忍得住? 丹凤眼一瞪,就要动手,却被刘备一把抱住,「云长,使不得。」 还没等关羽惊讶。 刘备忙又道:「那是阿飞的姐姐,一直心悦阿全来着。」 关羽这才恍然,「哦,原来是欢喜冤家,打情骂俏。」 这时张飞已是飞身下马,小跑到刘备身边,顺嘴同关羽丶韩当打了个招呼,「二位哥哥,最近可好。」 张飞性格爽直,关羽和韩当都对他颇为喜爱。 韩当哈哈笑着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好得很。」 关羽也露出亲善的笑容,冲张飞点点头。 随后四人齐刷刷地后退数步,看起了热闹。 这骑士自然是张悦。 要说这位为何一大早怒气冲冲的赶来找麻烦? 都怪苏双。 这厮从草原回来,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先去了张家庄,将张家委托购买的牛羊送上门。 完事后与张飞喝酒,喝多了,将一行人在草原上的遭遇,竹筒倒豆子般吐露出来,包括杀马贼以及胡女上门之事。 正巧张悦找过来想打听阿全之事,听到阿全竟也和胡女胡天胡地,顿时大怒。 这才有了今早这一出。 啪! 刘全将马鞭握住,轻轻一扯,马鞭便从张悦手里来到他的手中。 「阿全,你宁可去睡草原上的骚女人,也不愿同我在一起,你说,我张悦哪点比不上那草原野婢。」张悦带着哭腔骂道。 刘备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张飞,「阿飞,大姐的话是什么意思?阿全他和胡女做了什么?」 张飞嘿嘿一笑,「我听苏双说,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刘备一拍大腿,「哎哟,这种好事阿全竟不带我?不行,下次出塞做生意,我也得去。」 第30章 授兵法 刘全来到马场时,日头已斜过天中。 刘备四个正蹲在场边的土坎上,人手一个海碗一个厚馍,大口喝着羊汤吃着肉馍。 看见刘全的身影,四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八只眼睛往他身后瞟。 张飞第一个憋不住,扯着嗓子喊:「我大姐呢?」 「送回去了。」 刘全走到近前,一撩衣摆坐到了土坎上。 一个机灵的游侠儿立即打了羊汤丶拿了肉馍给他送过来。 待那游侠儿走远,刘备这才坏笑着凑了过来,「阿全啊,你和大姐待了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刘全扭头看了他一眼,吐出几个字:「野合去了。」 「咳咳咳!」 「噗!」 刘备被惊出一连串的咳嗽。 韩当则是一口羊汤喷了出来。 关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浪费食物。 几人虽说有所猜测,但也没想到阿全会这般坦白。 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羞于启齿的。 张飞一下跳了起来,「啊!那阿全你岂不是要当我姐夫了!」 刘全喝了口羊汤,说道:「此事我同你阿姐说了,等我们从缑氏山回来再说。」 张飞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阿全,你不会不想负责吧?你长那么好看,万一在洛阳被哪家贵女瞧中了……」 刘全放下碗,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少有的情绪外露地说:「张黑炭,你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你别管。我既然答应阿悦会娶她,就一定说到做到。」 说完,心里又加了一句,「就是未必是大妇。」 他这次特意没在张悦体内留下「种子」,便是因为他对自己和刘备的婚姻都有考量。 这个时代,婚姻是阶级跃迁的一大法门,比如他们的师兄公孙瓒,娶了太守的女儿,人生从此顺遂。 作为末日时代的人造人,刘全内心并无道德约束和法律约束,一切以脑中被灌输的「意识指令」为优先。 而所有人造人的第一条指令就是:延续人类基因。 这个任务其实已经算完成了。 但刘全还有一个执念,那就是体内的一百份人类基因。 要育出这些基因,他势必不可能只有一两个女人,多多益善。 既然注定了要有许多女人,那为什么不让利益最大化呢?! 娶一个高门贵家之女,尽快积累原始资源,为即将到来的乱世做准备。 而这个念头却是源于他的第二条指令。 这条指令有些奇怪,是他降临此世认识刘备后,从自我意识中生成的。 那就是:帮助阿备不断成长下去,至于成长到什么程度?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这第二条指令出现的意义其实非常重大。 可能刘全自己都不明白。 它代表了从此以后,他的「自我意识」大于一切,也就是他真正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而活。 它是新生。 一旁传来刘备的哈哈大笑声。 刘备拍着张飞的肩膀说:「阿飞,你就放心吧。我家阿全这个人,你还不了解么,向来说话算话。」 张飞这才放下心来,旋即又想起一事,忙道:「这次两位哥哥去缑氏山读书,定要带上飞。」 刘备笑道:「若是你爹答应,我们没问题。」 韩当忽然出声:「阿备丶阿全,你们若是准备出外读书,最好让家中长辈先取个『字』。外头不比涿县,没个表字,叫人称呼起来不便。」 刘全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早就想过。 按汉家规矩,男子二十行冠礼后才取字,但也有年少便先取字以备交往的。 刘元起是族中长辈,请他取字最合适不过。 「我回去便找刘公商议。」刘全说,又看了看刘备,「阿备,你怎么说?」 刘备搔了搔头,两只大耳在日光下微微泛红。 第31章 少年游 十一月末的涿县,天寒地冻,枯枝在风中咔嚓咔嚓地响。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早已没了庄稼,光秃秃的一片,一直延伸到天际,灰蒙蒙的,望不到头。 刘备丶刘全丶刘德然三人在村口拜别了刘母和刘元起。 刘母站在那棵大桑树下,头上包着青布帕子,将一双新纳的布鞋塞进刘全怀里。 又看向儿子。 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到了外头,照顾好自己。」 刘备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起来时眼眶红了。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刘全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刘母待他如亲出,他是感激的。 刘德然给自家阿父磕了三个头后,便缩进了马车里。 这货体质平平,最受不得冷风,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车帘缝里往外瞅。 马车是新定制的,虽说不上多气派,倒也结实宽敞,乘坐四五人没问题。 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角落里还塞了个暖炉。 一行人来到张家庄同张飞汇合。 张飞带了二十个家中部曲在庄外等候多时。 看到刘备,他立马嚷嚷起来,「燕人张翼德,见过玄德兄。」 刘备大笑,勒马道:「涿县中山靖王之后刘玄德,见过翼德!」 张飞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哈哈,玄德兄!」 这时,刘德然从车帘缝里探出脑袋,缩着脖子喊了一声:「孟周见过翼德!」 张飞抱拳回道:「见过孟周兄。」 刘德然也学刘备发出豪爽大笑,没成想一条鼻涕顺势喷了出来。 他脸一红,又赶紧缩了回去。 张飞哈哈大笑,调转马头并到刘全身边,开心地问:「阿全,你的字是什么?刘公给你起了没?」 刘全点了点头。 五天前他去找刘元起,刘元起在堂中沉吟了许久,翻了好几卷书,最后提笔在竹简上写了两个字——元固。 「元者,始也;固者,坚也。始而能坚,方成大器。」 刘元起放下笔,看着刘全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全,你不是凡人来历,能降临我家,是我刘氏一族的幸事。只望你日后不论走到哪一步,莫忘了涿县,莫忘了刘氏……」 「翼德,以后便称我元固吧。」 「元固,哈哈,好字。」 ………… 一行人出了涿县地界,便上了官道。 这条道自古便是南北通衢,北出塞外,南抵洛阳,沿路设亭置驿,本是车马辚辚丶商贾不绝的所在。 可刘备一行人走了两日,才发觉这官道远不如传说中那般热闹。 路倒是宽的,可夯土的路面年久失修,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壑,马蹄踩上去便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官道每隔三十里便有一处亭舍。 可那些亭子多半已废弃。 屋顶上长着枯草,墙上爬满了枯藤,根本没法住人。 他们只能在官道边露宿。 好容易来到一个叫督亢亭的地方,这处亭舍倒是没有废弃,亭父却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头儿,见了他们爱答不理的。 「热水?」老头儿听了张飞的问话,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后生,你瞧瞧我这灶台,半年没生火了。要热水,自己烧去。」 张飞瞪着眼想发作,被刘备一把拉住。 刘全倒是没说什么,从马背上卸下一个小小的铜釜,让张飞的部曲去河边取了水来,捡些枯枝便在亭外的空地上生了火。 刘全又从褡裢里摸出两块干饼扔进釜中,撒了把盐,开始煮粥。 香气很快弥散开来,那老头儿不自觉地凑了过来,蹲在一旁嗅着鼻子,眼巴巴地看着釜中翻滚的粥。 稀粥煮好,刘全先盛了一碗递给那老头儿。 老头儿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半晌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小郎君,」老头儿放下碗,声音有些哑,「你是个好人。可好人走这条路,怕是要吃苦头的。」 第32章 意难平 张飞听完男子叙述,怒不可遏:「哇呀呀,那该死的郭家在哪儿?你说!待老张去屠了他家。」 刘备忙劝道:「翼德,不要冲动。况且此事是管事做下的,主家未必知道。」 张飞怒道:「管事这么恶,主家能好到哪里去,啊呀,气煞我也。」 「翼德——」刘备拉着张飞的马缰。 「玄德兄你别拦我!」张飞瞪着眼睛,挥着拳头,「这种狗东西,杀一个少一个!」 刘全没去管刘备丶张飞,而是重新询问起男子事情的经过,反覆询问,颠来倒去的问。 男子初时还耐着性子答,问着问着便有些不耐烦了。 再问到后来,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刘全。 脸上的悲愤之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层冷冷的戒备,「你这是不信我?」 刘全笑了笑,「现在信了,毕竟事涉人命,总要问个清楚。」 「哼,问清楚又怎样?莫非你还能替我报仇?」男子不忿道。 「未尝不可!」 刘全此话一出,男子露出惊容,愣在当场。 好一会儿后,他才颤抖着声音问:「你……君所言当真?」 他眼光一扫眼前一行人,见几个年轻人个个气度非凡,随行武士也是威武雄壮。 莫非也是哪家大族的公子出游? 男子眼中升起希望。 刘全扭头看向刘备,刘备点点头,眼神坚定。 张飞怒色转喜,「原来两位哥哥早就决定除掉那条恶犬,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生气。」 刘全心道:「若非注意到刚刚阿备的眼神,我也懒得管这个闲事,不过既然阿备要做,我自然要帮他。」 又想:「既然要做,就得好好谋划一番,不能惹祸上身。」 「先找个地方扎营,」刘全道,「我想办法去查一查郭家的这个管事,看看其背后是否还有人主使,等我查清楚了咱们再计划如何行事。」 那青年男子闻言,噗通跪了下来,对着刘全连连磕头,「郎君若真能替我兄嫂报仇,我周仓这条命,以后就是郎君的了。」 「你叫周仓?」刘全眉毛微微一挑。 「是,小人叫周仓。」 「周仓不是个虚构的人物吗?难道是真有历史原型的?亦或只是巧合?」刘全暗想。 周仓带着两个侄子跟着刘全的队伍走了。 片刻后,官道另一侧的山坡后走上来两个人,皆都身着黄色道袍。 前面一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 身形高大,面容清瘦,颧骨高耸。 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窝里,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留着一部花白的长须,风一吹便飘起来,衬着那张瘦削的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身后那人比他矮了半个头,三十出头的样子。 圆脸,小眼睛。 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像是在笑。 「可惜了。」年长道士叹了口气,「这个周仓,明明与我教有缘,竟是被一夥幽州人捷足先登了。」 年轻道士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大贤良师,要不要属下带人去——」 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抢人。 年长道士摇了摇头,「不必。这个周仓虽说通过考察,是能够成为我教中骨干的人才,但我教中也不缺这一个骨干,随他去吧。」 ………… 中山郭氏,在望都县乃至整个中山郡,都是一个提起来便让人又敬又怕的名头。 这支郭氏的源流颇为久远。 据族中老人讲,他们的先祖可以追溯到夏商时期的任姓禺虢部落。 那禺虢乃是黄帝后裔,在夏朝受封建立郭国,虽然后来被灭,可血脉却绵延了下来。 公元前六百七十年,郭国覆灭,一部分族人辗转东迁,来到这中山郡定居,从此扎根于此,至今已有八百余年。 八百年的光阴,足以让一棵树长成参天巨木,也足以让一个家族枝繁叶茂丶根深蒂固。 如今的郭氏一族,族人逾万,遍布中山郡七县,田产丶商铺丶坞堡星罗棋布,俨然是这方水土的真正主人。 第33章 狼牙贼 从望都县往西南去百余里,便见一脉青山拔地而起,横亘在平原与山地的交界处。 这便是狼牙山。 此山势极险峻,峰峦如狼牙交错,故得名。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主峰不算甚高,但山势陡峭,四面绝壁如削,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山顶。 山脊之上怪石嶙峋,石色青黑,远望如一排狰狞的獠牙龇向天空。 山腰处生着密密匝匝的松柏,老乾虬枝,遮天蔽日,林中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森森。 山风穿过松涛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哭。 这样一个地方,自然是强人落草的不二之选。 最近一年多来,中山郡地面上最让人头疼的,便是盘踞在狼牙山上的一夥强人。 过往商旅丶下乡收租的豪奴,都被他们劫过。 郡里派过兵去剿,可那山势太险,官兵到了山脚下便束手无策。 强人们居高临下,滚木礌石往下招呼,官兵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退去。 郡守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对方只劫民,不动世家权贵,闹得不大。 这伙强人自称「狼牙贼」,有两个头领。 大头领自号「黑狼」,二头领自号「灰狼」。 每次出山做事,这二位都会戴上一个狼头面具,因此知晓他们真面目的人不多。 为何如此谨慎? 只因这「黑狼」「灰狼」都是本地人,且都来自本地大族。 黑狼本名王英,灰狼本名王雄,是嫡亲的两兄弟,中山郡望都县王家人。 他们上面还有一个兄长,便是望都县那位收了郭家二百匹绢丶拍着胸脯说「保管没事」的王县丞——王真。 狼牙山寨,聚义厅。 厅堂不大,正当中摆了一把虎皮交椅,椅背后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群狼啸月图,四米多长,非常有气势。 堂内两侧各摆了几把椅子,椅垫是整张的狼皮,尾巴还垂在椅前,毛色油黑发亮。 王英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帛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是个精壮的汉子,三十一二岁年纪,浓眉大眼,颧骨高耸,下巴上一圈短髭,生得倒不算凶恶。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活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一看便知是个心思狡诈的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嵌了铜钉的皮带,带子上挂着两把短刀。 「大哥说了,」王英将帛书往旁边一递,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让咱们再干几票大的。到时候他会向郡守请命,带兵来『剿灭』咱们。」 他那个「剿灭」二字咬得格外重,说完便嘿嘿笑了起来。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王雄,比兄长矮了半头,身板却宽出一圈去,虎背熊腰,两条臂膀十分粗壮。 他的脸膛黝黑,一双三角眼微微凸出,下巴上一部络腮胡子,根根如针,活脱脱一个黑面煞神的模样,看着极为凶恶。 王雄接过帛书,粗粗看了一遍,闷声道:「大哥向来谨慎,这次倒是胆大了。」 「不是胆大,」王英摇头晃脑地说,「是机会来了。大哥说了,他最近和郭家三郎走得近,就是那个郭敬郭三郎。郭家在中山郡是什么门第?攀上了这层关系,大哥的仕途便稳了。」 王雄将帛书放在膝上,瓮声瓮气地问:「郭三郎肯帮忙?」 「怎么不肯?」王英笑道,「大哥替他压了多少案子?那吴家的事,还有最近周家的事,不就是大哥一手按下去的?郭三郎这个人,旁的毛病不少,可总不能连『知恩图报』都不懂吧?嘿嘿,大哥说了,到时候让郭家为他美言几句,再使些钱,升为县令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王雄听到「使钱」二字,忙问道:「给洛阳那边买官的钱,准备好了吧?」 王英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万钱。」 「两百万?」王雄一愣,「不是四百万吗?」 「你有所不知。」王英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买官是有门道的。县令四百石,明面上的价码是四百万钱。可若是有人『德次应选』,便只需半价——两百万。」 第34章 操刀行 狼牙寨内,一只夜鸟破空而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 刘备一行营地。 众人已经歇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只刘备带着两个部曲守夜。 篝火劈啪作响,刘备往火里丢了一根柴。 这时左侧忽传来动静。 刘备立即站起身,握紧了刀柄。 只见一身黑衣的刘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如何?」刘备凑过来。 刘全在火堆旁坐下,顺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起来。 「狼牙山。」他点了点弧线西侧的一个位置,「东南方向六十里。山上有一夥强人,大头领叫王英,二头领叫王雄,都是望都县县丞王真的亲弟弟。」 刘备的眼神一凝。 刘全接着划了一条线,指向东南:「望都县城,县丞王真。此人收了郭家二百匹绢,把周家的案子压了下去。郭家三郎郭敬,是真正的主使,管事郭贵为帮凶。」 刘备低声骂道:「一群小婢养的。」 又问道:「阿全,我们怎么做?」 「明晚动手!杀人别手软啊,阿备。」刘全笑着拍了拍刘备的胳膊。 「嘁,我会手软?杀人而已!」刘备不屑一笑。 话虽如此说,心里却不由紧张了几分。 ………… 第二日,日头偏西。 东叄庄。 庄墙上的火把还没点燃,夕阳的余晖将夯土墙染成一片暗红。 庄门紧闭,门板是榆木做的,外面包了一层铁皮,铆钉密密匝匝,巨大的门槌挂在门后,两个人才能抬得动。 庄墙大约三丈高,比许多县城的城墙都高。 内院里,郭敬的心情很好。 「郭贵,柳疃镇马家媳妇之事办得如何了?」他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枚青枣,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郭贵躬着身子,满脸堆笑:「今日一早便派人去劝了,三郎不知,那蠢妇竟不识抬举,当场回了话,说什么『宁死不从』。嘿嘿,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不过三郎放心,属下已安排好了人手,今晚就把人掳来,保管让三郎享受到那妇人。」 「手脚乾净些。」郭敬说。 郭贵连连点头:「三郎只管放心,还是老规矩。人从侧门进来,直接送到三郎房中。那马家脚夫在外头跑商,三五个月不回来一趟,等他知道,黄花菜都凉了。」 郭敬「嗯」了一声,站起身来,理了理锦袍的衣襟,走到铜镜前照了照。 镜中一张白净的面孔,眉眼风流,笑起来和和气气的,好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莫让我等得太久。」他说。 郭贵应了一声,小碎步退了出去。 日头落尽,天黑透了。 马家媳妇果然被绑了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押着一个年轻妇人从侧门进了内院。 那妇人头上蒙了一块黑布,嘴里塞着麻核,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白皙的手腕上已经勒出了红痕。 她呜呜地挣扎着,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她,连拖带拽地送进了郭敬的卧房。 郭敬已经在房里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半束半散。 榻前的案上摆着一壶酒丶几样果品。 铜炉里焚着香,满室幽微芬芳。 婆子将人往榻上一推,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郭敬端着酒杯,慢慢地踱到那妇人面前,伸手扯下她头上的黑布。 火光照亮了那张脸。 郭敬眼睛一亮。 这马氏妇人已年近三十,面目间却带着几分天真稚气,像十五六岁的少女,可那被绳索勒出的身体曲线却饱满丰润得像熟透的蜜桃。 这种反差感一下挠在了郭敬的心上,让他心痒痒的。 「啧啧,好妇,真乃好妇。」郭敬放下酒杯,咂着嘴,眼里满是淫邪光芒。 第35章 贼猖狂 郭贵是被一泡稀屎救了的。 这话说出去没人信,可事实偏偏就是这么荒唐。 他傍晚那阵吃坏了肚子,晚饭时喝了两碗隔夜的羊杂汤,肠子里便翻江倒海起来。 黑衣人冲进内院的时候,他正蹲在厕中化身喷射战士。 听到动静的郭贵,将头凑到通气孔前,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了。 月光下,几个黑衣人正沿着夹道无声地移动。 其中一人拖着一个家兵的尸体。 那家兵的头歪向一边,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折着,嘴角淌着黑乎乎的东西,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郭贵的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又绞了一下,「咕噜」一声,在寂静中响得格外刺耳。 郭贵吓得浑身一哆嗦,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只见他掀开脚下的厕板,连滚带爬地钻了下去。 粪坑不深,堪堪没过他的膝盖。 初冬的气温已经凉了,可粪坑里却还带着点温热,浓烈的臭气冲鼻。 郭贵胃里一阵翻涌,可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将厕板轻轻盖回头顶,把自己埋进那片黑暗与恶臭之中。 他在粪坑里蹲了不知多久。 外面时不时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脚步声,来来回回,像是在搜寻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郭贵侧耳倾听,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忽有两道话声传来。 「郭敬这厮,竟敢欺骗大哥。」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带着怒气,「我王英今日便让他知晓厉害。」 另一个声音响起,「二哥,杀了郭敬,会不会引来郭家的报复?」 「嘿嘿。」那粗嗓门冷笑了一声,「那郭敬恶事做尽,想杀他的人不知凡几。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两人说着话,脚步声渐渐远了。 郭贵在粪坑里又蹲了小半个时辰,确认再没有动静了,才哆哆嗦嗦地推开厕板,爬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恶臭熏天。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地响。 可此刻他顾不得这些了,脑子里只一个念头:去主庄,禀报家主。 ………… 望都县城东,郭庄。 郭家的家主叫郭绎,四十出头,生得白面长须,看着一团和气。 此刻他正阴沉着脸,听郭贵叙述。 郭贵跪在堂下,身上的粪水把青砖地面洇湿了一大片,那股子臭味弥漫在整个厅堂里。 厅堂里还有几个丫鬟,皆都捂着鼻子想吐又不敢的样子。 可郭绎像是闻不到似的,负手站着,目光沉沉地盯着郭贵。 「你说,杀死我三儿的人中,有一人自称王英?」 「是……是小人亲耳听见的……」 郭绎沉默了片刻。 王真与狼牙贼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他郭家岂能不知? 「好一个王英,」郭绎冷笑,「好一个王雄,好一个王真!好猖狂的恶贼!」 他在堂中踱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去请刘县尉来。」 半个时辰后,王真被抓下狱。 任凭他如何「狡辩」,郭家都认定是他害死了自家老三。 次日一早,中山郡的兵马便开始调动。 狼牙山主峰上,王英和王雄还蒙在鼓里。 因有王真为内应的关系,官府只要有意出兵,他们就能提前得到消息。 因此寨子的防备并不严,山道上连个暗哨都没有。 待寨墙上的贼兵发现官兵时,对方已经冲到寨门口了。 这一仗打得惨烈,却毫无悬念。 狼牙贼虽然凶悍,可毕竟只有三百来人,又没有准备,被官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很快,贼人溃败,王英丶王雄被砍了脑袋。 第36章 侠客行 燕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一首《侠客行》,被刘全吟诵的荡气回肠。 一旁刘备丶张飞丶并一众部曲也都听得荡气回肠。 待刘全吟完一遍,刘备觉得还不过瘾,忙缠着刘全再来一遍。 再一遍之后,又一遍。 等到刘备自个儿背下来了,他便开始自己大声吟诵。 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周仓回转,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周仓,那妇人送回去了。」刘备问。 周仓擦了擦汗,先对刘全一抱拳,才回道:「主上,那妇人已经送归家中,我是看着她进了家门的,她只离家一日,邻人应当觉察不出什么来,只要她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她遭遇过什么。」 「甚好!」刘备点头,「过河吧。」 一行人从孟津渡过河。 过了黄河,天地忽然热闹起来。 黄河以南的风物与河北大不相同。 北岸还是枯草连天丶黄土漫地的萧索景象,一过孟津,便渐渐有了人家。 官道两旁的麦田里,冬麦已经出了苗,青青的一层铺在地上,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床薄毯。 村庄也密了,隔三五里便有一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朔风一扯便散了。 可天气却越发冷了。 那风从河面上刮过来,挟裹着水汽,真真是冷得沁骨。 刘备一行人都是北地人,涿县的冬天比这里冷得多,可涿县的冷是乾冷,多穿几件皮裘便能扛住。 这里的冷却是湿冷,寒气就像是无数细针,隔着衣裳往骨头缝里钻。 刘德然缩在马车里不肯出来。 连张飞这等皮实的家伙,也忍不住裹紧了衣襟,弯腰弓背避风,嘴里还嘟囔着:「他娘的,这南边的冬天,比北边还难熬。」 刘全倒是神色如常,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发丝随风飘拂,笔直的坐在马上,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 过河之后,队伍走得慢了些。 只因这路上麻烦不断。 从孟津到偃师,短短百余里地,他们竟遇上了三拨剪径的贼匪。 少的有几十人,多的有百来人,被刘备丶张飞领着部曲轻松解决。 过偃师县境时,他们在官道上遇着一队商旅被贼人打劫。 上百匪徒将七八辆牛车团团围住,商队的护卫已经倒下几个,剩下的护着牛车,苦苦支撑。 领头的匪徒骑着一匹黄骠马,手持长刀,颇有几分勇力,三个商队护卫围着他,却被他杀得狼狈不堪。 匪首爆喝一声,将一个护卫打下马来,正要上前将人结果。 这时,有厉啸声传来。 匪首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支箭矢已是从旁射来,从其左侧颈脖射入,又从右侧破出,可见力道之大。 匪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想要扭头去看射箭之人,却已失了力气,晃了晃,从马上一头栽下。 黄骠马吃了一惊,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将主人的尸体甩在地上,撒开四蹄跑了。 匪徒们愣住了,首领死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已经到了,「噗」地钉在一个高举短刀的匪徒胸口,那人仰面摔倒。 第三支丶第四支丶第五支……咻咻声接连不断,箭矢像长了眼睛似的,每一支都不落空,将贼匪们射得屁滚尿流。 射箭的正是刘全,手中所持的铜胎弓,乃是从那郭敬房中缴获。 刘备见刘全左右开弓,例不虚发,艳羡道:「阿全这手射术实在是惊艳。」 张飞则哇呀呀的急叫:「阿全住手啊,给我留点。」 说着一拍乌骓屁股,带着部曲冲杀过去。 刘备哈哈一笑,「翼德等等我。」 第37章 公孙瓒 刘备最终还是没有接受糜安的谢礼。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双方告辞分别。 刘备一行往洛阳,糜安父子往徐州。 随着他们越接近洛阳,沿途的景象也越发繁华,治安也好了许多。 刘备叹道:「这天下仿佛两处光景,一边民生凋敝,一边繁花似锦,何处才是真?」 刘全淡漠地道:「何处是真?皆是真!话说这天下建立之初,当是处处生机勃勃,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制度运行了上百年,总要出毛病的,土地兼并丶豪强坐大丶外戚干政丶宦官弄权……桩桩件件,积少成多,天下便由盛而衰,由治而乱。」 「此该何解?」刘备问。 刘全笑道:「入朝为官,清理积弊,辅佐汉室,重振天下。如何?」 刘备抚掌而笑:「甚好。」 刘全却收了笑脸,又道:「破旧汉,重开新天。又如何?」 刘备的笑容随之消失,大惊道:「阿全,慎言。」 刘全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打趣道: 「阿备,你莫非忘了儿时的志向了?你那时可是立志要当天子的。」 「阿全莫要取笑我。」刘备红着脸,讪讪地笑道,「那只是年幼不懂事的胡言乱语罢了。」 刘全一笑,不再多言。 过了偃师,缑氏山便遥遥在望了。 缑氏山不高,看着却极有气势。 它不是孤峰独秀,而是一脉青山从嵩山北麓延伸出来,横亘在洛阳盆地的东缘。 远远望去,山势起伏如一条苍龙伏卧在地,脊背上覆盖着密密匝匝的松柏,即便在冬日里也是郁郁苍苍。 山顶有薄雪覆盖,阳光一照,白得晃眼。 这座山在地理上的位置至关重要。 南依嵩岳,北临黄河,西控洛阳,东扼虎牢。 恰好卡在洛阳平原与东方诸郡之间的咽喉要道上。 从山东丶河北进入洛阳,缑氏山是必经之地。 山中有一条峡谷,名叫轘辕关,是古代「八关」之一,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年汉高祖设关防以卫洛阳,轘辕关便是最重要的一处。 谁控制了缑氏山,谁就掐住了洛阳的东大门。 正因如此,缑氏山一带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春秋时晋国伐郑,从这里过;战国时魏韩争霸,在这里打;秦末刘邦入关,也经过这条路。 无数的军队丶商旅丶使者丶游学之士,都曾在这座山下走过。 山脚下有一座小城,依山而建,名叫缑氏县。 城不大,周长不过四五里。 城门上悬着一块石匾,刻着「古缑氏」三个字。 缑氏县虽小,可近来却格外热闹——因为大儒卢植的学馆,便设在这缑氏山的半山腰上。 卢植乃是当世大儒,他在缑氏山设馆授徒,四方学子慕名而来,挑拣过后,也有一百来人。 这些人中,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寒门俊秀,云集于此,只为镀一层「卢门弟子」的金壳。 这其中,幽州来的学生尤其多。 如今缑氏县中便住了不少幽州子弟,以及他们带来的仆从丶护卫。 县城里原本只有三四家客栈,如今却塞得满满当当,连民宅都租出去不少。 街面上操着幽州口音的人来来往往,有穿着锦袍裘皮的公子哥儿,也有粗布短褐的随从,鱼龙混杂,热闹得很。 「哈哈,阿备丶阿全丶德然,哦,还有小张飞,你们来啦!」 刘备一行人刚刚租下一个院落,便有熟人寻了过来。 刘备听到声音,面上露出笑意,转身看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二十三四岁年纪,个头颀长,一身深青色的锦袍,头上戴着金冠,腰间系着玉带。 那张脸生得极好,肤如冠玉,五官俊朗。 第38章 曹阿瞒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缑氏县城外的那片空地上便热闹了起来。 鞠城就建在城东三里处,一座方方正正的土墙围起来的院子,墙高丈许,四面各开一门。 这是缑氏县学宫所属的蹴鞠场,平日里供生徒们习射之余蹴鞠为戏,逢着年节或校庆,也会对外租借。 google搜索twkan 卢植门下的学生们常在此处比试,久而久之,竟成了缑氏山下一处小有名气的所在。 公孙瓒带着刘备等人到的时候,鞠城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卢植门下的学生,有洛阳城中闻讯赶来的好事者,还有一些穿着锦袍丶骑着高头大马的世家子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来的人倒不少。」公孙瓒扫了一眼四周,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都等着看咱们收拾曹阿瞒呢。」 刘备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代,蹴鞠和投壶是最受欢迎的两项运动。 投壶是室内运动,一般在亲朋好友间举行。 蹴鞠是户外运动,因此具备了强大的吸睛效应,每有比赛,都会吸引大量的观看者。 鞠城之内,场地呈长方形,长约百二十步,宽约六十步。 地面夯得极实,铺了一层细沙,踩上去既不滑脚也不扬尘。 南北两端各筑了六个小小的拱门,门洞约莫三尺见方,门前用砖砌出浅浅的凹陷,这便是「鞠室」——也就是球门。 鞠室后面张着网,防止球滚远。 场中央站着一名裁判,四十来岁,身穿皂衣,手里拿着一面小旗。 是缑氏县学宫的老教习,姓胡。 公孙瓒领着己方五人站在南端,曹操一行六人站在北端。 两拨人隔着半个球场遥遥相望,虽未交语,眼神已经碰出了火星子。 公孙瓒这边六人:他自己打前锋,弟弟公孙越和公孙范分列左右翼,刘备居中调度,张飞坐镇后方,至于刘全—— 公孙瓒因知晓其实力最强,将他放在了游哨的位置上,相当于「自由人」,哪里需要便往哪里去。 曹操那边也是六人:曹操亲自居中调度,亲弟曹德和从弟曹洪为左右翼,外弟夏侯惇与夏侯渊分列前后,好友史阿担任游哨。 双方站定了,胡教习走到场中央,双手捧着那枚拳头大的鞠。 场地周围的看台上站满了人,也都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鞠是革制外包,内填毛发,圆溜溜的,缝线密实,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胡教习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之赛,公孙伯珪一方对曹孟德一方。规则如常:鞠入鞠室者得一筹,先得十筹者为胜。不得以手触鞠,不得推人丶绊人丶击人。违者罚下场一炷香。」 随后又道:「现在双方的主将可以进行『骂战』了。」 「骂战」是汉代蹴鞠比赛前的一个小环节,说白了就是「放狠话」。 公孙瓒和曹操当仁不让地走到场地中央,面对面站定。 公孙瓒比曹操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曹阿瞒,听说你为了来莺儿,把人家一个月的脂粉钱都包了?怎么,家中钱财太多,没处花了?」 曹操却不恼。 他个头虽不高,但一身气度却是极稳的。 曹操笑眯眯的道:「伯珪兄,你这话就不对了。来莺儿姑娘喜欢的是有才情的男子,不是小白脸。你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来莺儿姑娘写诗作赋,你看得懂么?」 公孙瓒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确实不擅诗文。 曹操见状,笑意更深了,又补了一句:「对了,来莺儿姑娘昨日还托人传话给我,说今晚想听我讲些春秋时的趣事。以伯珪兄的出身,应该不通史吧,若是有兴趣,也可以来听听。」 「放屁!」公孙瓒终于忍不住了,胀红了脸,「曹阿瞒,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外加一张贱嘴就了不起!今日鞠城之中,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本事!」 曹操依然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知道公孙瓒是个小气性格,今日故意言语刺激,此战已是胜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 第39章 翩若惊鸿 自从知道今天的对手是曹操,刘全就决定要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让他一想到刘氏兄弟就害怕。 他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己的身体素质。 当然了,是在不使用纳米机器人辅助的前提下,否则就太过惊世骇俗了。 虽然他现在身体依然没有恢复到巅峰水平,但此刻展现出来的速度丶敏捷丶肌肉操控,也是完全超越了正常人类范畴。 别说曹操,便是公孙瓒兄弟几个,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刘全带着球从曹操面前一掠而过,留下一句:「不过尔尔!」 他故意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曹操被激怒了,「拦住他!」 曹洪听话地冲了上来。 然后就倒下了。 因为刘全做了类似钟摆式过人的动作。 更小的球,更快的速频,更夸张的摆动幅度。 曹洪被晃晕了。 自个左腿绊了右腿,很不优雅的摔倒在地,引起一片哄笑。 此时刘全面前已经没了任何阻拦。 公孙瓒大喜叫道:「元固,射门!」 刘全挑球,抬脚,抽射。 那鞠贴着草皮飞窜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曹德追了两步放弃了,太快了,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史阿将将赶到门前,却已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目送革鞠入网。 场边安静了整整两个呼吸。 然后,像是堤坝决了口,欢呼声丶尖叫声丶惊叹声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鞠城淹没了。 「恐怖如斯!!」 「此子何人?!」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变成了刘全的个人表演。 他在场上简直无处不在,抢断丶晃人丶过人……处处都有其身影。 而且他并未使用这具身体强大的力量硬来,而是单纯地用技巧,将这具身体的灵巧发挥到了极致。 那枚革鞠仿佛长在了他的脚上,不管对手如何围堵丶如何冲撞,都无法从他脚下将球断走。 他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像一条游鱼在礁石间穿行,左一晃,右一闪,便从两三人的包夹中脱身而出。 每一次变向都圆融流畅,每一次加速都乾净利落,每一次停球都恰到好处。 真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这种踢法和当今流行的踢法完全不同。 汉代的蹴鞠踢法更多的是依靠身体和战术来获得优势,包夹丶追逐丶围攻丶碰撞,有点类似现代足球+橄榄球玩法。 技巧也有,但并非主流。 不似后来的宋代蹴鞠,完全就成了卖弄技巧,没有身体接触。 因此当场边的观众第一次看到这种完完全全的技巧流,看到刘全使出那些个观赏性极强的脚下花活,难免生出惊艳,看得如痴如醉。 他们为刘全每一次抢断丶每一个过人丶每一次射门欢呼喝彩。 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听这个英俊少年的名字。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场边角落里,一个身着玄色男装袍服的年轻人,口中吐出这八个字。 这年轻人身量不高,面容白皙秀美,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 只是皮肤太过水润,不像是男子该有的样子。 她也的确不是男子。 此女名叫卞玲珑,生于161年,琅琊郡开阳县人,和刘备同岁,只是大了几个月。 卞玲珑出身倡家,她的家人都是从事音乐歌舞的乐人。 卞玲珑成年后也不免进入家族的歌舞职业,此次随父亲卞远来洛阳,便是为了拜师学艺。 一早听闻今日有蹴鞠比赛,便央着父亲带她来看热闹,毕竟只是十五岁的少女,是爱玩耍的年纪。 卞远因为某些原因,向来极宠爱这个女儿,便答应了。 第40章 装逼犯和人来疯 比赛不知不觉已是进行了小半个时辰。 「公孙瓒队」九比零「曹操队」,刘全进了四个,助攻五个,让所有人都有了参与感。 曹操队的进球数为「一」,靠的是史阿的一脚远射,避免被剃光头。 现在「公孙瓒队」只要再进一球,就将赢下这场比赛。 刘全决定玩一把大的。 他先是断下曹德脚下的球,传给刘备。 随后退到己方半场,示意刘备回传。 台湾小説网→??????????.?????? 刘备将球挑传给刘全。 刘全接球,开始带球冲锋。 「拦住他!」曹操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态,「给我撞他!」 矮壮的夏侯惇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身材宽厚,正面迎上刘全,张开双臂,好似一堵肉墙,将前进的路线封了个严严实实。 刘全没有减速,磕球夹球,轻盈向后一挑。 夏侯惇先是发现刘全脚下的鞠不见了,然后连人都不见了,一脸懵逼的四处张望。 周围却传来一阵巨大的喝彩声。 观众们和场上其他人看得分明,那刘全先是双脚夹鞠,将其从自己身后挑飞起来,鞠越过刘全的头顶,又越过夏侯惇的头顶,方才落下。 就在夏侯惇寻找鞠的时候,那刘全则是旋身跃起,轻盈又迅捷的从夏侯惇左侧转到了他的身后。 而那时夏侯惇的视线正好看向右侧,错过了刘全的动作。 等他将目光回转,刘全和鞠已是到了他的身后。 曹操看得头皮发麻,这动作也太羞辱人了。 「大伙儿盯着人,别管鞠了。」他大叫着提醒。 夏侯渊冲了过来,目光凶狠。 他这次是抱着被罚下的决心,准备给这个嚣张的竖子来个抱摔,为弟弟报仇。 「盯着人,不管鞠;盯着人,不管鞠……」夏侯渊在心里默念,提醒自己不要被这小子耍了。 但人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身体和脑子各有各的想法。 当眼前竖子又做出那种身体左右摆动的动作时,夏侯渊的脑子狂叫着「别管脚下,去撞人」,身体却条件反射地跟着对方的动作左右晃动起来。 「左边?」「右边?」「哪边?」 他摔倒了。 刘全脚尖将鞠一勾,从夏侯渊身上一跃而过。 双方交错而过之时,夏侯渊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那竖子低头瞥了自己一眼,眼神里竟没多少嘲弄和兴奋,一片平静。 曹德和曹洪上来了。 「你左我右,直接撞他人!」曹洪大喊。 两人狂奔而至,左右夹击,想要来个关门打狗。 不料刘全却在此时陡然加速,身形如一条游鱼般,从曹德丶曹洪二人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嘭! 刹不住的曹德丶曹洪二人互相撞在一起,成了滚地葫芦。 现在,刘全前方只剩下曹操和史阿。 曹操头皮发麻,心里毛毛的。 他怕了。 「孟德,你守鞠门。」 史阿从曹操身边一掠而过,丢下一句话,迎着刘全冲去。 在来到距离刘全两丈时,他减速停下。 双腿微曲,重心压低,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刘全依然没有减速,看了他一眼,忽然将球挑了起来。 那枚革鞠从地上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高度刚好到史阿的胸口。 史阿本能地抬脚去拦,右脚凌空扫向那只鞠。 可他的脚扫过去时,鞠已经不见了。 刘全在挑球的同时已经向前迈出了一大步,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要与膝盖平齐。 他在史阿抬脚拦截的那一瞬,用额头顶住了下落的鞠。 轻轻一蹭。 鞠便改变方向,从史阿身体的左侧弹了过去。 第41章 幽州有玉郎 曹操队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不过曹操表示,我输得是刘二郎,服得是刘二郎,和你公孙瓒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曹操对刘全的怨念很大,但也确实被刘全的本事所折服。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尤其是还听到了一首绝佳好诗,且这首好诗竟也是刘二郎所着。 曹操酷爱诗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自己本身也喜欢创作,不过现阶段他还处于模仿《诗经》的阶段,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 在听闻了刘备吟诵的《侠客行》,又得知此诗竟是羞辱自己的竖子刘全所着,终究还是放下了心中的怨念,凑上前和刘全讨论起诗词来。 「元固这首《侠客行》实在精妙,兼顾了《乐府》的叙事和《诗经》的抒情,更有一种无比壮怀激烈的情感,令人闻之心神震撼又热血沸腾!不过……」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元固老弟,当今天下,五言诗虽已不少见,却多是民间歌谣,文人雅士多不屑为之。你为何偏选五言?」 五言诗起源于西汉时期,在东汉末年趋于成熟。 此时五言诗已经大量出现。 但依然还有一丝《乐府》的味道,且为文人雅士所不屑。 四言诗源于《诗经》,被视为「雅音之韵」「诗歌正体」。 起源于民间歌谣和乐府的五言诗,则被文人视为「俳谐倡乐多用之」的通俗形式,不够庄重。 正因五言诗地位卑微,许多文人即使创作了五言诗(如《古诗十九首》),也刻意不署名,以免影响声誉。 而且此时的五言诗被高门雅士不屑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五言诗的创作理念不够完善。 此时的五言诗,大都还处于写实叙事层次,比较质朴,少有唐诗的那种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和绮丽华美的文字意境。 因此读起来没有《诗经》的那种余韵和美感,也没有未来唐诗的那种大气磅礴意兴飞扬。 可以这么说,此时世人反感的其实不是五言诗,而是无法带来美感的五言诗。 实际上,这个时代有不少表面反对五言诗的文人雅士,自己也在偷偷地创作五言诗。 否则汉末大量涌现的五言诗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 而李白的《侠客行》,则是来自五言诗已趋大成的唐代。 放到现在,自然就带来了一点点来自未来的震撼。 当然了,最主要还是诗仙的文字表达能力和想像力,也属于千古独一份。 曹操就被震撼到了。 在同刘全聊了之后,又被震撼了一次。 「这竖子,不,这小子,不,这君子怎么有这般多作诗的道理,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学问!」 曹操感觉自己这些年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 这场蹴鞠赛的余波很长。 幽州「刘氏两兄弟」的名声,在短短两三日间便传遍了缑氏县,又传到了洛阳城中。(刘德然:「三兄弟。」) 尤其是刘全,「玉郎君」的名号以一种非常恐怖的速度,在洛阳的大宅小宅市井之中流传,甚至连后宅都在谈论。 那日在鞠城观战的,可有不少洛阳世家子。 他们回家后自然忍不住谈论在蹴鞠赛中大放异彩的刘全,说刘全的美貌,说刘全的矫健,说刘全的潇洒…… 这些言语自然难免传入内宅。 又通过内宅传入其他家内宅。 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三日,整个洛阳城的闺阁话题,就被「幽州玉郎君」给占领了。 据传,某位官员的女儿甚至写了一首七律小诗来咏刘全,其中有两句是:「今知幽州有玉郎,不嫁洛阳金缕郎。」 这首诗被好事者传了出去,一时间洛阳城中的少年郎们醋意大发。 刘备听到这些传闻,笑得前仰后合:「阿全,你这『玉郎君』的名号算是摘不下来了,在幽州如是,在洛阳如是,大家不约而同,可见你的容貌对女子们实在太有吸引力了,哈哈!」 ………… 在蹴鞠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 第42章 洛阳名声扬 实际上,卢植一开始并不知道蹴鞠赛之事。 也不知道自家弟子刘全初来乍到,就成了洛阳万千闺阁少女的梦。 这些日子,卢植忙得脚不沾地,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六个时辰都耗在东观之中。 所谓「东观」,其实就是洛阳南宫内的一个藏书阁。 但这不是普通的藏书阁,还是东汉宫廷典藏档案丶校书修史的机构。 google搜索twkan 自和帝时起(公元92),班昭丶刘珍丶李尤丶刘毅丶边韶丶崔寔丶伏无忌等名儒硕学,先后奉诏于东观撰修国史。 历时百余年,撰成《汉记》一书。 不过《汉记》还没完本,现今便由马日磾丶蔡邕丶杨彪丶韩说丶卢植等当世大儒继续更新。 更新《汉记》这个工作是极为繁琐的,需要查阅大量资料,还需要校勘这些资料的准确性。 每日天不亮,卢植便要从自家宅邸出发,骑马赶到洛阳南宫,一头扎进那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 竹简丶木牍丶帛书丶皮卷,五花八门,来自天南海北,字体各不相同,有的甚至已经虫蛀水浸,字迹模糊难辨。 他需要一字一句地比对丶校勘丶考证,去伪存真,将散落四方的史料缀连成一条完整的脉络。 众所周知,「八卦」此物最怕忙碌又专注之人,因此对卢植无可奈何。 但「八卦」并未放弃,采取了迂回策略。 相比卢植的专注和勤恳,蔡邕就轻松多了,每日工作到申时,准时回家,上班时长绝不超过五小时。 不过蔡邕的效率并不比卢植低,这源于这家伙的博闻强记,以及家族藏书的丰厚。 甚至有些东观都找不到的资料,蔡家的藏书阁里能找到。 用蔡邕的话说,我回家看书也是上班。 就在昨日。 卢植依然是一大早来到东观。 「建初四年,白虎观会议,诸儒考定五经同异,帝亲称制临决……」卢植握着一管细笔,在简牍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子干,子干!」同僚蔡邕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卢植有些诧异的抬起头,蔡伯喈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 「伯喈,何事?」他问。 蔡邕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满脸不爽的表情。 「子干,你有所不知,」蔡邕在卢植对面的案几后跪坐下来,将竹简搁在案上,叹了口气,「我家大女,近来是越发不像话了。」 卢植端起案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整日里一口一个『玉郎君』,一会儿念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一会儿又说什么『此等男子,方为良配』。我说她两句,她竟跟我吵将起来!」 「你说说,这像话吗,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子,竟然跟乃公吵架!还说什么『良配』,她连对方长什么样,品性如何,家世是否清白都不知道啊!」 蔡邕越说越激动,胡子一翘一翘的。 卢植放下茶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蔡邕这个大女儿他是知道的,自幼聪慧过人,六岁便能辨琴音,九岁便会赋诗,在洛阳的世家圈子里素有「才女」之名。 蔡邕视若掌上明珠,走到哪里都要夸上几句,甚至还给女儿起了个字,叫「贞姬」。 「伯喈,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卢植劝道,「你当年不也为了一个……」 「子干!」蔡邕顿时急了,拍了一下案几,「我是认真的!你是不知道,那丫头昨日竟写了一首诗,叫什么……什么『愿为西北风,千里逐玉郎』!写的什么玩意儿!还逐玉郎!她一个女孩子家,竟说出这种话来!」 卢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伯喈,你说的这位『玉郎君』,究竟是何许人也?」卢植随口问道,语气并不当真。 他以为又是洛阳城中的哪个世家,开始为子弟铺路,编撰了些个吸引人的故事,惹得闺阁少女们春心萌动。 这种事情,年年都会在大汉各地发生,不稀奇。 蔡邕瞥了卢植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据说是幽州来的。」 第43章 拉郎配 「伯喈若要寻女婿,此子实乃良配。」 「我这个弟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武艺丶才华丶样貌丶人品皆都是上上之选。」 「其实阿全在幽州也有个『玉郎君』的称号,无数闺阁少女为他倾心,但他却不为所动,专注于习武读书,此等品性难道还不佳?」 卢植尚不知道自己弟子已经开了荤,还许了个「多多益善」的宏愿。 他继续道:「阿全在幽州还有个『世之虎将』的称号,他的武艺我见识过,勇冠三军。」 「阿全读书天赋也是极好,与伯喈你一样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常有独特见解,若问我那些弟子中有谁能继承我的衣钵的话?除了高诱,便是此子了。」 「哦,连你时常挂在嘴边的公孙瓒也不行?」 蔡邕不知不觉已是松开了卢植的衣襟。 本就是开玩笑,又不是真的动怒。 蔡邕性格洒脱诙谐,有时行事像个顽童似的。 卢植摇头道:「伯圭有才华,但功利心太重,且性子过于操切,做不来学问。」 蔡邕点点头,「继续说那个刘全,他家世如何?」 卢植一脸诧异,「伯喈,你不会真想招女婿了吧?」 蔡邕叹气道:「唉,女儿大了,总要嫁人,能找一个合她心意的也好。」 一看卢植在笑,又道:「子干,你别急着笑,你那弟子我还未必能看得上呢。继续说,继续说!」 卢植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道:「刘全出身涿郡刘氏,乃是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 「前汉中山靖王啊!这位后代有点多,可以说是遍布天下,如今也只有中山郡那一支才被世人承认吧。况且前汉宗亲,本朝玉牒中可是不记录的,与普通世家无二。」 卢植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算不上世家,涿郡刘氏往上三代内无人任千石官职,也无经学传家,不过听说族中有兵法传承。」 蔡邕道:「那就是个豪强。」 卢植心道:「也就最近这几年才成为豪强,以前顶多只是个村级大姓。」 不过这话他却没说出来。 蔡邕没再继续问下去,心里已经将刘全从女婿备选名单上排除掉了。 他蔡伯喈的女儿,最起码也得嫁个世家子吧。 况且我家琬儿有才有貌,品性又好,世家子里也得挑一挑,非才俊不嫁。 卢植看出了蔡邕的心思。 他想了想,正色道:「伯喈,非我吹捧自家弟子,刘全此子你别看他如今家世普通,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定能一飞冲天。是,刘全非世家子,但他能做世家祖。」 若非之前蔡邕玩笑之语,卢植本也没想过撮合刘全和蔡琬,但现在—— 他真觉得这一对小儿女可以配一配,男才女貌,女才男貌,多合适啊。 蔡邕讶异道:「世家之祖,子干你可真敢吹。」 卢植道:「我那弟子说过一句话,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因为年轻就有更多可能。子干,你家大女不过十三岁,且再等一等,说不得就能看到少年人一飞冲天。」 「啧啧,看来子干你是真的看好这个弟子啊!」 「我从不打诳语,此子确实优秀。」 蔡邕心中不由对刘全升起好奇。 他还是第一次见卢子干对自家某个弟子如此「吹捧」。 即便那高诱也没这般待遇。 时间回到今日。 卢植目光落在刘全身上,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弟子,捋着胡须笑了。 他本来还担忧刘全骤然获得偌大的名气,会不会骄傲自得起来。 如今看来,刘全还是那个刘全,即便外间「玉郎君」的名声传的沸沸扬扬,他依然能静下心来,在家中读书。 「方才是在说秦朝?」卢植问道。 「是。」刘全点头。 「说到哪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卢植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几分赞许。「这句话,出自《荀子·哀公》篇,是孔子与鲁哀公的对话。你能以此论秦,可见你读书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读懂了。」 第44章 山川城府 卢植说完公孙瓒,目光再次转向刘全。 「元固,」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以及好奇,「如今洛阳城中,对幽州『玉郎君』的谈论可是颇多。便是东观中为师的几位同僚,也对你兴趣盎然。」 昨日卢植和蔡邕聊到一半,马日磾丶杨彪丶韩说三人也结伴而至。 这三位同样听说了「幽州玉郎君」的传闻,当三人知道这位最近在洛阳名声鹊起的「玉郎君」是卢植弟子后,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谈论。 大佬们也是喜欢八卦的。 马日磾尤其感兴趣。 因为真要论起来,「玉郎君」还是他的师弟呢。 本书由??????????.??????全网首发 马日磾是大儒马融的族孙,卢植是马融的弟子,马日磾是卢植的师侄辈,可不就是刘全的师兄吗。 看看,关系网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而且马日磾对刘全好奇的点,与其他几位大不一样。 如杨彪丶韩说都是问家世丶学问丶能力。 马日磾则问,「我那小师弟的容貌真如传闻中那么美?」 别误会,人家不好龙阳。 只是马家基因极佳,马融少年时便以「美貌」闻名乡里,马日磾也是美男子一个,马家子弟大多样貌出众,因此对容貌也特别关注了点。 此时卢植看着刘全,想起昨日马日磾的问题,暗道: 「翁叔向来自负容貌,昨日我说元固容貌与他在伯仲之间,却是违心了。轮容貌,我这弟子当得起一句举世无双……难怪那日蹴鞠赛后,元固展现了远超常人的蹴鞠技艺,流传最广的却是他的美貌……」 心中如是想,卢植口中却问道:「为师听了你的传闻,元固你在蹴鞠赛中是刻意展示自己吧,那曹孟德一夥倒是成了你的踏脚石?为师有些好奇,你这孩子在幽州时一向沉稳低调。怎么一来到洛阳左近,忽然就高调起来了?」 刘全心想:「谁说我在涿县不高调,我只是不自己吹捧自己罢了,因为有阿备丶阿飞他们吹捧我,否则我在涿县的名气是怎么来的!」 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他思索了片刻后,方才说道:「《孟子·万章下》有言: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学生窃以为,一个人何时低调丶何时高调,当因时制宜丶因地制宜。」 「在涿县时,学生不过是一介寒士,无人脉无靠山,高调又能怎样呢,那孝廉名额怎么也不会落在学生头上。」 「如今到了洛阳,到了天子脚下,且又顶着卢师的名头,学生代表的便不只是一己之名,更是幽州子弟丶卢氏门生的脸面。若是再一味藏拙,反倒让人看轻了幽州丶看轻了卢师。」 卢植的眉头微微一挑,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位当世大儒不爱财,对权势也不怎么在意,但对名声却是极其重视的。 刘备则一脸恍然,自以为理解了阿全的思路。 刘全继续说道:「况且,学生以为,所谓『高调』与『低调』,并非截然对立的两种姿态,有时候……『低调』也是一种『高调』。」 卢植一愣,再次打量这个弟子,心中原本「沉静有礼,胸有丘壑」的评价,瞬间变成了「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严」。 他余光一扫,见刘备似懂非懂,刘德然一脸木然,那个黑炭头小子在发呆,只有公孙瓒若有所思,于是问道: 「伯圭,可明白元固所言?」 公孙瓒看了刘全一眼,说道:「有一些浅见,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卢植道:「你说来听听。」 公孙瓒道:「听元固之言,瓒想到一则典故,昔年楚庄王莅政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国人皆以为其荒淫无道。然三年之后,王一鸣惊人,问鼎中原。此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说到这儿,公孙瓒顿了顿,余光偷瞄刘全。 见其微微点头,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楚庄王三年韬晦,不是因为他不能高调,而是因为时机未到。如今阿全还有学生等到了洛阳,此处世家高门云集,距离权力也比涿县近了万倍。若再像在涿县时那般藏拙,便是辜负了卢师的栽培丶辜负了上天赐予的时机。」 说到这儿,公孙瓒露出惭愧之色,对着卢植深深一揖,「卢师,弟子知错了。」 第45章 高朋满座 清谈这回事,说起来话长。 往前推几十年,天下士人之间的聚会还不叫清谈,叫清议。 一字之差,意思却差了许多。 议者,论政也。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谈者,论道也。 东汉自中叶以降,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朝政日非。 士大夫们眼看社稷将倾,心急如焚,便借着聚会的机会议论朝政丶品评人物。 那些被品评过的名士,声誉往往一夜之间便传遍天下;那些被抨击过的权贵,往往声名狼藉丶无地自容。 清议的威力之大,甚至能左右官吏的升降丶人才的进退。 桓帝延熹九年,第一次党锢之祸爆发。 司隶校尉李膺丶太仆杜密丶太尉掾范滂等二百余人被收捕下狱,罪名是「共为部党,诽讪朝廷」。 李膺字元礼,是天下士人的领袖,时人有云:「天下模楷李元礼。」 他之所以获罪,不过是在清议中说了几句宦官的不是。 建宁元年,第二次党锢爆发,此时李膺已年过花甲,仍不肯低头,最终死于狱中。 还有陈蕃陈仲举,官至太傅。 他比李膺年长,也比李膺更激切。 永康元年,桓帝崩,他与窦武谋诛宦官,事泄被杀。 他曾在清议中说过一句话:「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这句话传遍天下,无数士人奉为圭臬。 可最终,欲扫除天下的人被扫除了。 两次党锢之祸,清洗了数百名士大夫,牵连者数以千计。 朝廷的诏书一道接一道,州郡的缉捕一拨接一拨。 天下士子噤若寒蝉,再不敢妄议朝政。 清议二字,渐渐在洛阳城中的聚会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音近而义远的新词——清谈。 不谈政,只谈学问。 不谈利弊,只谈义理。 不谈当今,只谈往古。 不谈人主之是非,只谈经籍之奥义。 表面上看,这是学术的纯化丶是境界的提升。 可每一个经历过党锢之祸的士人都知道,这只是无奈的妥协罢了。 三日后的一个清晨。 洛阳城蔡邕府邸。 「清谈大会」即将开始。 卢植府上。 「都记住了?」卢植看着眼前几位弟子。 刘备一身红,公孙瓒一身黑,刘德然一身黄,刘全一身白。 看到刘全的一身白衣,卢植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这年头,人们崇尚黑色丶红色丶黄色。 只因汉初尚黑丶武帝尚黄丶东汉尚红,因此这三个颜色在两汉十分流行。 世家子们常使用黑丶红丶黄色以彰显地位。 而白色则是平民最常见的服饰颜色,代表质朴。 此刻刘全穿着一身白衣,卢植心理上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但不可否认的是,视觉上实在是太过惊艳。 四人站一排,刘备丶公孙瓒也属于美男子,但在刘全身边,就显得很没有存在感。 「记住了!」 刘全四子恭敬回答,将卢植从微微失神中惊醒。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清谈的规矩,说来也简单。许辩驳,不许攻讦;许诘难,不许谩骂;许旁徵博引,不许空口白话;许以经籍为据,不许涉朝政丶论时人。」 他将「不许涉朝政丶论时人」这八个字咬得极重。 刘备等人齐齐点头。 卢植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 「走吧。」他说,「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莫要让伯喈等久。」 蔡邕的府邸在洛阳城南,靠近鸿都门,占地不大,却极有章法。 第46章 旧瓶装新水 卢植带着四个弟子进入堂中,一番寒暄及自我介绍后,算是让自家弟子正式进入了洛阳清流名士的圈子。 刘全对桥玄丶杨赐几个大佬倒没怎么在意,反倒是更关注另外两个年轻人。 王允王子师,三十来岁,仪表堂堂。 出身太原王氏,士族子弟,为人刚正,嫉恶如仇,在洛阳城中颇有清名。 今日他是随杨赐来的。 杨赐是他的座师,二人关系匪浅。 孔融孔文举,二十来岁,孔子二十世孙,名动天下的「神童」。 此人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锦袍,腰束革带,脚蹬皮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优渥气度。 刘全之所以注意到这二人,并非因为他们是史书上留名的人物,而是感觉这两位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时间来到辰时三刻,清谈正式开始。 今日论题早就定下了,是蔡邕亲自拟的:「《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解」。 这个题目太经典了,经典到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可正因为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反而更难说出新意。 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的解释摆在那里,各家注疏也摆在那里,你能做的不过是在前人的框架里填填补补。 想要跳出框架另立新说,除非你有通天的学问和过人的胆识。 公孙瓒性子急躁,第一个开口。 他为了今日能出彩,可是带着两个族弟连翻了两车竹简,自认为准备充分。 开口便是一段引经据典的论述,从「俊德」二字的字义说起,一直说到「九族」的范围界定,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几乎无懈可击。 堂中众人听得频频点头,桥玄捋着胡须,杨赐端坐案后微微颔首,连郑玄都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 公孙瓒顿感得意,顾盼间便带上了几分骄矜。 对面的王允见此人如此浅薄,不由撇嘴。 公孙瓒之后,包括刘备丶刘德然等小辈各自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蔡邕丶乔玄丶杨赐丶卢植等则是一一点评。 随后轮到孔融。 孔融对能让自己扬名的机会从来不会放过。 他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先是朝蔡邕丶郑玄丶桥玄等人各自行礼,然后才开口。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一开口便引来了全堂的注目。 他先是将前人关于这个问题的论述梳理了一遍。 从伏生的《尚书大传》到马融的《尚书注》,从今文经学到古文经学,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堂中众人听得频频点头,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不愧是神童孔文举,这学问底子,扎实。」 孔融本在得意,听闻此言后,顿时怒瞪说话之人。 自从成年后,他就不喜别人再称他「神童」。 王允再次撇嘴,心道:「孔文举偌大名声,心性也不过尔尔,比之前那位公孙瓒好不到哪儿去。」 又想:「不过这厮学问确实不错,博闻广记,以后我若为两千石,可招其为从事,以备谘询。」 孔融论完之后,堂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接话。 便是蔡邕丶乔玄等人,也只是抚须点头,而不点评。 只因大家都觉得孔融已经把这个题目讲透了,堪称完美。 卢植揪着胡须,有些担心地看向刘全,「早知孔文举在学问上有如此造诣,该让元固先讲的,如今珠玉在前,后来者岂不成了献丑,那还不如藏拙。」 孔融说完之后,堂中还未发论的年轻辈都不准备开口了,包括瞧不上孔融的王允。 蔡邕见堂中静默,轻咳一声,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一少年挺身而起,正是那位「玉郎君」。 「哦,此子还敢发论?」蔡邕顿时停下要说的话,等对方开口。 乔玄丶杨赐丶马日磾等也都看向刘全。 马日磾心道:「甭管小师弟论的如何,这勇气可嘉!」 王允眼中有些讶异,「本以为这小子是个绣花枕头,全靠皮囊招惹议论,难道肚子里真有货?不对——」 他一转念,「也有可能是这厮根本没听出孔文举所论的精妙。」 第47章 诗无卑鄙 刘全说完,场中一片寂静。 卢植坐在案后,胡须微微颤动。 他在竭力克制仰天大笑的冲动。 弟子的锋芒亮得这么漂亮,做老师的比他自己出了风头还要痛快。 可同时,他心里也是震惊的。 「元固这孩子到底读了多少书?还有,他哪儿来的书?」 「今日这一番论说,引《论语》丶《孟子》丶《礼记》丶《说文》等,信手拈来,没有大量的阅读是做不到的。」 这年头,学问是金贵的,书籍都在世家大族的书阁内被收藏着。 那是几代人丶十几代人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比田产丶比宅邸丶比金银珠宝都要值钱。 至于普通人——想要读书? 开什么玩笑! 而且,即便普通人获得书籍又能怎样? 你看得懂吗? 光是孔子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就能有数种乃至十数种解读,一本《论语》就能让你读得生不如死。 这就是这个时代普通人乃至豪强,与世家之间的鸿沟。 想要打破这个「鸿沟」只有一个办法。 天,下,大,乱! 所以黄巾起义获得了那么多豪强的支持。 谁不想进步啊? 再说场中蔡邕丶乔玄丶杨赐丶马日磾等人,也有与卢植类似的疑惑。 一个边疆小豪强家的子弟,从哪读到那么些书的? 子干教的? 这孩子拜子干为师才不到两年吧? 难道幽州竟出了一个比孔文举还要天才的人物? 而孔融此刻正在思索,想要找到刘全刚刚论调中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 刘全这番理论,是后世无数儒门贤士推敲完善起来的,怎可能连自圆其说都做不到。 王允则在想:「若是以后为两千石,可招孔文举和刘元固为从事,若是只有一个位置……刘元固吧,至少看着顺眼。」 王允实在不喜孔融丶公孙瓒这种性格张扬傲娇的。 大男人怎能没点城府?! 蔡邕轻咳一声,终于发声了。 「真是后生可谓。」 此话一出口,他突然想到那日卢子干曾言「莫欺少年穷」…… 对了,这话也是眼前的少年所说。 蔡邕心中一动,看了刘全一眼,又看了一眼,琢磨开来。 乔玄见老友说了一句话,突然就没下文了。 为避免场面尴尬,于是开始对刘全所言点评起来。 说是点评,其实就是:「嗯,这段你说的在理!」「不错,这个解释很有新意!」 全是赞美。 孔融略感不爽。 从小到大,他在学问上从未输给过同龄人,这回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压了一头!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道:「元固,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刘全微微欠身:「文举兄请讲。」 孔融清了清嗓子,面上浮现出一丝谑意: 「听闻元固近日有一首《侠客行》传诵洛阳,用的却是五言。」 「元固,五言之体,起于民间,辞意俚俗,终究是街巷之讴,登不得大雅之堂。」 「四言诗自《诗经》以来,便是雅正之体,何故舍雅而从俗?」 堂中几位大佬微微皱眉。 五言诗虽不如四言古雅,可也并非没有佳作,如班固的《咏史》丶张衡的《同声歌》丶辛延年的《羽林郎》,哪一首不是五言? 刘全的《侠客行》几位大佬也都听过,实乃前所未有的佳作。 孔融拿「街巷之讴」四个字来贬低五言,未免有些过了。 王允也鄙夷地看了孔融一眼,对这厮越发看不上。 不过并无人开口替刘全说话。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少年在经学之外,诗文上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48章 袁术不满 「元固,该你了。」 孔融在刘全之前将诗作出,心中不免得意,看向刘全的目光便有些居高临下。 此刻,那炷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二。 google搜索twkan 刘全端坐在案后,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对孔融的话充耳不闻。 「这厮莫不是作出来,在这儿装傻?」孔融暗想。 他看了看那炷香,又短了一截,心道:「等香烧完,你若还是作不出,就莫怪我口下不留情。」 此时气氛已是紧张之极,刘备丶刘德然两个,更是掌心冒汗。 便是卢植这样的大佬,也微微替弟子紧张。 忽然,刘全睁开了眼睛。 起身来到堂中。 开口吟道:「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 一首好诗往往有两个特点:一为共情,一为画面感。 或各据其一,或兼而有之。 刘全此诗,便是二者兼具。 蔡邕闭着眼睛。 似乎在这首诗里看到了一个他向往了一辈子丶却从未真正抵达的境界: 深山之中,溪水之畔,有一座小小的书堂,门朝山路,柳荫深深,日复一日地读书丶写字丶思考。 没有纷争,没有党锢,没有宦官的刀丶天子的诏丶世人的议论…… 乔玄捋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默默品味诗中意境,字里行间流淌出的静气,让他沉醉不已。 孔融则是皱着眉,想要挑刺。 就在这时,刘全再次出声,竟又吟诵了一诗:「一气回元运,恩含万物深。阴阳造端数,天地发生心。有信来还逝,无私古到今。和风激遗畅,南转入薰琴。」 众人又是一愣。 蔡邕暗想:「此诗有道家韵味!」 又想到此子之前的「因果」之说有佛家的影子。 顿觉眼前少年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这还没完。 刘全踱了几步,又继续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接着又是一首:「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 再一首:「春风有时恶,春风有时好。人竞逐春风,却被春风恼。」 再一首:「不复怨东风,东风吹落花。多少落锦裀,多少委坭沙。」 刘全一首接着一首,直到香燃尽,一口气作了八首《咏春》。 孔融已经傻了,其余人也是一脸震惊。 只有刘备一脸傲然。 我家阿全就是厉害,这下你们都知道了吧?! 堂侧门。 堂侧门扇的后面,一道细窄的门缝里,一双眼睛正透过那道缝隙,一眨不眨地看着堂中的一切。 那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身着鹅黄色的衣衫,外罩羊裘,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清爽又乾净。 她的脸庞圆润白皙,五官精致,眉目间与蔡邕有几分相似,眼睛又大又亮,透着灵气。 此女正是蔡邕的长女,蔡琬。 她在门后已是站了许久,膝盖都有些麻了。 此刻见那少年重又落座,这才轻轻地退后两步,靠着墙壁,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是因为那些诗?还是因为那个人? ………… 洛阳城东北,永安里。 袁府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条街。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袁府」二字。 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眼睛用黑漆点了,活灵活现,夜里路过冷不丁看上一眼,能把人吓得一哆嗦。 袁术今日心情不错。 早起喝了一碗蜜水,吃了两块枣糕,胃里暖洋洋的,浑身舒坦。 第49章 名满洛阳 张飞询问了一番刘备三人在蔡邕府上的所见所闻。 得知阿全大大出风头后,又是羡慕又是佩服。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突然想起一事,忙道: 「对了,阿全,上午有个袁家的家仆找过来,问你何时去袁府拜访?」 「袁府?袁术?」 「对对,就是袁术。」张飞忙点头,「那家仆说了,他家主上给你递了名刺,你收了却不登门,这是什么道理?还说让你尽快给个回话,别让他家主上等急了。」 说到这儿,张飞脸上显出怒气,「那厮语气颇为傲慢,好似他家主上能给阿全名刺是什么天大的恩典似的,我看着就来气,差点没把他轰出去。」 刘备面上露出忧色,「阿全,我们真不去袁术那边拜访一下,那可是袁家子。袁门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洛阳城中的根基深不可测。得罪了袁术,日后怕是寸步难行。」 刘全摇了摇头,「不去。」 随后他笑道:「放心吧阿备,我们有更好的选择,袁绍要回来了。」 刘备疑惑道:「阿全的意思是,我们不去理会袁术,而是去拜访袁绍?」 「不错。」 「为何?不能两个都拜访吗?」这次问的是刘德然。 刘全笑了起来,「德然丶阿备,你们有所不知,这两位虽都是袁氏子,却是死对头,我们只可择其一也。」 刘全做出这般选择自然是得益于详细的情报。 不仅是盘古资料库中所存储的关于此二人的历史资料,还有他用蜂鸟无人机探听到的消息。 在尚未进到缑氏县前,刘全就将随身携带的四架蜂鸟无人放出,前往洛阳各大世家府上搜罗各种信息。 这过程中他可是听了不少对这位袁公路的评价: 少年时,这位袁公路就爱飞鹰走狗,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干,却被袁家和袁家附庸们吹为「有侠气」。 后来举了孝廉,来到洛阳任职郎中,仗着袁家门楣骄横妄为,博得了一个「路中悍鬼」的称号。 一开始,不少世家丶豪强丶寒门子弟想要攀附袁家,主动交好这位。 后来发现这货脾气极差不说,还根本不拿他们当朋友,全特么当下人。 最可恶的是,为他办事后,经常不兑现给出的许诺。 于是世家豪强寒门子弟纷纷厌恶之,转而投向名声更好的袁绍。 而袁术这厮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而因此恨上了袁绍这个小婢养的家伙,于是耍了些手段将这个讨厌之人外派出去,担任濮阳长。 但是即便袁绍不在洛阳,袁术依然招不来人,最后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在市井游侠儿中招揽人手。 这样的人,刘全根本不想沾染。 而袁绍就好似袁术的反面。 这位出生卑贱,虽是与袁术同为袁逢之子,母亲却是个奴婢。 他母亲生下他后没多久就病死了(也可能是「被病死」),袁绍就被养在嫡母膝下,当时就被性情骄横的袁术各种嫌弃欺辱。 不过袁绍能忍,还懂得装乖巧,在家族中人缘颇好。 之后袁逢之兄袁成病死,膝下无儿,便准备过继一个袁氏子来继承香火。 袁成之妻便选中了族中口碑很好的袁绍。 袁绍也就此从庶子成为嫡子,完成了人生的关键跃迁。 而这次袁绍从濮阳回洛阳,便是因为嗣母病逝,他辞官回来守孝,藉机重回洛阳这个大汉政治中心,还能赢得好名声。 虽说在历史评价中,袁绍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至少在成为诸侯前,这位绝对是一条可靠的大腿。 而既然选择了袁绍,那自然不能再选袁术。 毕竟他们涿县刘氏,既不是那些高门世家,又不是洛阳本地土族,哪有反覆横跳丶左右逢源的资本。 这也是刘全自来到洛阳后锋芒毕露的原因。 袁绍虽号称折节下士,无论你是世家子丶豪强子丶寒门子他都能热情对待,但有个前提,他得知道你这个人。 名气! 在这个时代,就是敲门砖。 第50章 路中悍鬼 读书十数日。 刘全决定给大家伙放个假,劳逸结合。 这一日。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全丶刘备丶刘德然丶张飞四人一早便出了门。 他们约了公孙瓒并公孙瓒两个族弟,一起去洛阳城中游玩。 一行七人,骑着马,沿着官道往洛阳城去。 冬日的洛阳城并不冷清。 反倒因为临近正月旦,除夕和新年在即,越发热闹。 大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卖糖葫芦的丶卖剪纸的丶卖点心的,各色摊贩沿着街边一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杂耍艺人在街角圈了一块地,一个少年顶着一摞陶碗在竹竿上转,围观的人群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刘全一行人逛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出来玩,而是后悔没有多带几个家仆开道。 起因是七人在经过一家脂粉铺子时,铺子门口几个女客中,大约有一个恰好看了那场蹴鞠赛的。 那女客发出了一声惊呼,「玉郎君!幽州玉郎君!」 这一声可不得了。 「玉郎君」可是这段日子洛阳城热度最高的名字。 不到盏茶工夫,便有十几个女子围了上来,嘴里喊着「玉郎君」「玉郎君」,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脸蛋儿兴奋得通红。 而这边的动静又引起了大街上游人的关注,眼看就要有更多的人围拢过来。 刘全当机立断,一抬胳膊,用袖子遮住脸,对众人道:「快走,快走!」 公孙瓒好热闹,见此景象忍不住哈哈大笑,边笑边道:「我来开路。」 说着抢前两步,双臂左右一横,硬生生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 公孙越和公孙范护住两侧,刘备拽着刘全的袖子往前冲,张飞断后,一只手还拽着刘德然。 七个人飞快地从人群中窜出,跑出两条街才甩掉身后的狂热粉丝。 公孙瓒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刚刚咱们差点走不脱!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一看到元固就都围了上来,哈哈,不愧是能让女人相思断肠的玉郎君!」 刘全放下袖子,摇头道:「伯圭休要取笑,咱们还是找个酒楼坐坐吧。」 刘备笑道:「是得找个酒楼,最好要个包间,免得阿全再被人认出。」 又道:「这洛阳的女子,可比咱们涿县热情多了。在涿县,女人们顶多偷偷看阿全两眼,哪敢像洛阳女人这般一拥而上?阿全,你这玉郎君的名号,在洛阳城算是彻底坐实了。」 刘全没有接话。 他发现袖口在方才的奔跑中被扯破了一道口子,上面还沾染了胭脂,也不知是哪位女子的手笔。 刘德然一脸羡慕,心道:「阿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还想让女人追我呢。」 刚刚逃跑的时候,他身上不知被哪个大胆的女子捏了几下,现在心脏还在怦怦跳呢。 七人寻了处酒楼,来到二楼,要了个靠窗的雅间。 公孙瓒比较熟悉洛阳的菜肴,便由他来点菜。 公孙瓒点了十几道菜,还要了两壶酒。 小二端菜上桌,其中有一道菜让刘备刘全他们微微一愣。 那是一碟白生生的方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了些葱花和盐,浇了一勺醋。 刘备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口感软嫩,豆香浓郁,正是豆腐。 「豆腐?洛阳竟也有豆腐?」 公孙瓒奇道:「豆腐是什么?这道菜叫『菽乳』啊。」 刘德然和张飞也细细打量,确定这东西就是豆腐。 公孙瓒见刘家三兄弟还有张飞,对这道菜似乎很感兴趣,便道:「这道菽乳据说是淮南王刘安所创,是洛阳城中颇为流行的一道美食。不过我嫌它味道太过寡淡,比不得肉,不太爱吃,是点了让你们尝尝鲜的。」 刘全放下筷子,问道:「就只有凉拌这一种吃法?」 第51章 奔走之友 就在公孙瓒他们小声议论袁公路的时候。 隔壁雅间里,也有人正在说袁术。 这雅间里,跪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文士。 面容清瘦,三缕长须。 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锦袍。 正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望着怒气冲冲消失在街角的袁术,面上浮现一丝笑容。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身旁站着一个仆童打扮的年轻人,十六七岁年纪,生得机灵,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满是狡黠之色。 「主人,」那年轻人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问,「小人刚刚那一嗓子如何?」 中年文士捋着胡须,笑道:「不错。声音洪亮,语气急迫,充分体现了袁公路『路中悍鬼』的凶恶气势。」 年轻人嘿嘿笑了起来,又给中年文士斟了一杯酒:「主人,小的能不能问一句,为何要这般针对袁公路呢?还特地提前散播谣言,说那袁公路为了满足恶趣味,要来这条街上随意打砸抢……」 年轻人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他心想:「若非主人安排的这条谣言,自己那一嗓子也没那么好的效果。」 中年文士笑了笑,道:「若袁公路是个正人君子,一向与人为善,我那谣言传出去,也只会被人当笑话看。」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继续说道: 「是袁公路自己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少年时飞鹰走狗,欺男霸女;入仕后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洛阳城的百姓提起『路中悍鬼』,哪一个不是又恨又怕?」 中年文士脸上微微露出不屑:「可笑袁家还不断投入金钱丶人脉,为此人铺路。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可这些资源用在袁公路身上,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这些金钱和人脉,与其被袁公路这『路中悍鬼』浪费掉,不如用在更合适的人身上。」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追问道:「主人说的『更合适的人』是谁?」 中年文士没有直接回答。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将空杯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起来,像是穿过了墙壁,穿过了街巷,穿过了洛阳城的高墙深院,落到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顒当年游学洛阳,与陈仲举丶李元礼诸公交好,本以为能替天下做一番事业。」 「谁成想,党锢祸起,陈仲举死于狱中,李元礼也未能幸免。何某被迫改换姓名,逃亡汝南,东躲西藏,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某种经历沧桑后的感慨,「若非当时袁本初收留了我,何某怕是早已死在了荒郊野外。此等恩义,不可不报。」 年轻人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哦~,原来如此!主人是为了报那位袁本初之恩,难怪!」 何顒笑了笑,突然面色转为严肃,说道:「你口风紧一些,今日之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他心想:「此事定不能让本初知晓,若真的不慎败露,这骂名由我何顒一人承担。」 年轻人自以为听懂了,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我明白了,不能让袁公路知晓是主人……」 何顒不屑一笑,打断道:「袁公路不过尔尔,我担心的不是被他知道,而是……算了!」 他摆了摆手,「反正此事你烂在肚子里就好。」 年轻人拍着肚皮道:「主人放心,这件事定不会再传到第三人耳中。」 殊不知,二人的交谈早就被第三人听去了。 隔壁刘全露出意味深长之色。 「袁绍和袁术的争斗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呵呵,何顒是吧?!」 「不愧是袁绍的死党,竟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若是传出去,这位大名士的名声可就毁了!」 又想:「以袁家的能量,袁术定能查出此事的蹊跷,即便查不出是谁做的,八成也会将帐算在袁绍头上。」 「这何顒是袁绍的铁杆奔走之友,袁术定会怀疑到他头上,记恨在心。」 第52章 天下楷模 不知从何时起,洛阳城中开始流传一则谣言。 那谣言不知从何而来?何时而起? 反正是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很快就成了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的话题。 热度超过了「玉郎君」。 这则谣言的具体内容如下: 袁绍袁本初,那位所谓的天下楷模,辞官回洛阳替母守孝是假……他根本不是真的想守孝,而是以此为藉口回到洛阳,是为了声望,为了重新接近权力中心…… 正月旦前三天,袁绍的车架到了洛阳。 那日天气晴朗,虽是冬日,日头却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洛阳城东门外的官道上,一大早就聚了不少人。 有袁家的故吏门生,有洛阳城中的世家子弟,这是来迎接的。 还有一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百姓,刘家三兄弟还有张飞就在其中。 巳时三刻,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有人高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向前涌去。 只见一列车队缓缓驶来,前后各有十余骑护卫,中间是几辆马车,车帷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当先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个文士。 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短须。 穿着一件青色锦袍,腰束革带。 瞧着气度不凡。 车队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那骑白马的文士勒住缰绳,朝迎接的人群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在下许攸许子远,南阳人,本初之故交也。」 人群中有人认识许攸,纷纷还礼。 许攸继续说道:「本初辞官后便独身一人回乡守孝,未曾准备到洛阳来。我等……」 他指了指身后的车队,「不过是护送本初家眷来洛阳安置。本初本人,此刻已在汝阳县老宅之中,守制隐居,谢绝宾客。诸位此来迎接的好意,许攸代本初心领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哗然。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更多的人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刘备站在一处小坡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天下楷模』袁本初。人家根本不在乎什么权力中心丶什么人望,谣言不攻自破。这份超然物外的气度,我刘备望尘莫及。」 刘德然赞同道:「袁本初真乃吾辈楷模,恨不能与之相识。」 张飞在一旁嘀咕:「说来又没来,这不是耍人吗?」 刘德然恼火道:「人家这叫高风亮节,你懂啥?!」 张飞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刘全站在刘备身旁,目光眺望着城门口的车队,对人都没来的袁绍的所谓「高风亮节」无动于衷。 他心中有些猜测:一开始袁绍回洛阳守孝的大张旗鼓的传闻……随后关于袁绍的谣言传出……最后袁绍突然就回汝阳县守孝了…… 其中颇多蹊跷,估摸着又是袁氏兄弟争斗的把戏。 可惜,自己连给袁绍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保管他会喜欢,并因此接纳我们兄弟,如今却连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刘全无语。 ………… 洛阳城中,袁府。 袁术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蜜水,正一口一口地喝着。 今日他心情极好。 这时,一家仆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跪在榻前,压低声音道:「主上,城门口那边有消息了。」 「说。」 那家仆将城门口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当他说到「袁绍本人此刻已在汝阳县老宅之中」时,袁术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先是低低的,随后越来越大。 袁术笑的前俯后仰,手中的蜜水碗都端不稳了,洒了几滴在锦袍上,他也浑不在意。 「好!好!好!」袁术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终于止住,可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他心道:「袁绍啊袁绍,你个小婢养的。用谣言来针对乃公?乃公便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第53章 刘和来访 这个时代,是有鄙视链的。 世家大族鄙视豪强,豪强则视氓首为猪狗。 同时世家之中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比如如今最顶级的世家,就是弘农杨氏丶汝南袁氏这种「四世三公」门第。 他们的子弟从一出生便站在了别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上。 举孝廉?那是走个形式。 入朝为官?那是家族安排好的。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要做的,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坐上高位。 次一等的,是荀氏丶陈氏丶孔氏这种地方世家大族。 他们在朝中的势力不如杨袁,可在地方上的根基极深,门生故吏遍布一州一郡。 再次一等的,就是边郡世家了。 而公孙家丶刘家连边郡世家都算不上,只能算边郡豪强。 卢植的这般举动,其实就是将公孙瓒和刘氏三兄弟,真正当做自己的门内弟子了。 这是在替自家弟子的未来打算,帮他们搭建人脉。 原历史中的刘备丶刘德然可没这待遇,没沾到卢植多少光。 现在的刘备和刘德然自然是不同的。 毕竟被刘全从小教导至今,学问丶心性都远超同龄人,在卢植众多弟子中算拔尖的,自然被卢植更重视。 在拜见过刘虞后,刘全便起了心思。 这位可是未来的幽州牧,岂不是现阶段除袁绍外,最合适他们的靠山吗! 但问题是,如何接触刘虞呢? 总不能打着卢师的名号直接上门拜访吧? 目的太过明显,或会惹刘虞不喜。 很快,刘全就等到了机会。 而且这个机会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正月十一。 洛阳附近飘了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 只下了半日便停了。 下午申时,院门被人叩响。 周仓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十五六岁年纪,身量不高,比刘备矮了半头,但生得白净,面容清秀,眉眼之间带着几分英气。 「请问,此处可是『玉郎君』刘全的住处?」 听到动静出来的刘备闻言,先是打量了一番年轻人,随后快步过来,拱手道:「元固正是舍弟。在下刘备,字玄德,敢问阁下是?」 年轻人的眼睛一亮,又朝刘备行了一礼:「原来是玄德兄。在下刘和,字幼安,家父刘虞,听闻玄德兄与元固君曾来家中拜访,在下当时未至洛阳,未能与诸位相见,心中一直引以为憾。今日冒昧登门,还望玄德兄恕罪。 竟是刘伯安之子,刘备忙将人让进来。 又让周仓去叫刘全丶刘德然。 见到刘全,刘和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 原来,这位是蹴鞠的狂热爱好者。 刘和是在正月初七随母亲来到洛阳的,卢植是正月初六带着弟子们去拜访刘虞的。 来到洛阳后,他很快就听闻「玉郎君」的名声。 当得知自己晚了一日,恰好与刘全错过之后,更是懊恼之极。 若非父亲拘着他到处拜访友人,他早就想来拜访了。 这不,一等到空闲下来,他就乘坐马车来到缑氏县,登门求见。 「元固君!」刘和快步走上前去,一揖到地,「在下刘和,久仰元固君大名。」 「元固君论《尧典》『克明俊德』一章,在下听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直起身,不等刘全回答,一把抓住刘全的手,用更热情的语气道: 「还有那几首《咏春》也让人惊艳,尤其是那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在下着实喜爱,在家中时时吟诵。」 刘和虽是因为蹴鞠才来拜访刘全的,但也不能一上来就谈蹴鞠,显得太过粗鄙。 「幼安兄客气了。」刘全拱手还礼,「那日去贵府拜访,未能见到幼安兄,在下也觉遗憾。今日幼安兄亲自登门,在下荣幸之至。请里面坐。」 第54章 伯安雅集 夜晚,刘虞府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卧房内。 刘虞夫妻正在闲话。 刘虞夫人叹道:「这几日吾儿频频往那缑氏县去寻刘氏兄弟,殷勤得紧。妾身思量,那刘家不过边郡豪强,出身寒微,在洛阳名门眼中何足挂齿?吾儿与他们过从甚密,岂不有失身份?」 刘虞缓缓道:「夫人有所不知。朝廷已授我为幽州刺史,不日便要赴任,日后少不得要与幽州豪族周旋。那刘氏兄弟虽出于边郡,然皆才俊之士,与之结交,并无坏处。」 顿了顿,又低声叹道:「只是……和儿资质平平,才具有限。老夫在时,尚可庇护一二;倘若他日老夫不在了……唉,还是趁老夫还有几分能为,替他多铺几条路,多结几个益友吧。」 ………… 正月十八。 刘虞府上的清谈会如期举行。 刘府正堂不小,平日用来待客显得十分宽绰,今日却挤得满满当当。 堂中铺了十几张席案,靠墙还加了两排,甚至排到廊外。 好在天气晴好,日头晒着倒也暖和。 刘虞坐在主位,穿着家常的青色深衣。 不戴冠,不佩绶。 与寻常士人无异。 只是那份沉稳从容的气度,让人不敢轻慢。 袁丶杨丶段三人尚未至,堂中已是热闹起来。 今日来的大多是洛阳城中的年轻名士,大都出自世家,也有凭才学崭露头角的寒门子。 袁术靠在案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空杯,目光懒洋洋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突然,他看见刘和引着一行人进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来的自然是刘家三兄弟和张飞。 孔融坐在右首第二席。 穿着一件新裁的蓝色色锦袍。 头戴高冠,腰束玉带。 通身气派依旧不俗。 正与身旁的钟繇低声交谈,偶尔微微一笑,神态从容。 但在看到刘全进来后,面上的从容顿时不见。 锺繇顺着孔融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看到刘全。 实在是此子样貌太过醒目。 锺繇心道:「这大概便是刘元固了,果然生得一副好相貌,看此子年纪轻轻,没想到竟能踩着孔文举成就文名。」 王允也来了,坐在孔融对面。 自斟自饮,一言不发。 不过在刘全一行抵达时,他脸上露出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刘和亲自将刘备几人引到位置坐下,又小声对刘全说: 「元固,今日家父请了太仆袁公丶光禄勋杨公丶少府段公三位来品评,你若是有什么高见,尽管说,不必拘束。」 刘全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堂中。 袁术丶孔融丶王允,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年轻人。 这场面,比蔡邕府上的清谈大了许多。 巳时三刻,三位公卿到了。 太仆袁逢走在最前面,这位六十余岁,身材高大,花白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目光扫过堂中,不怒自威。 光禄勋杨赐紧随其后,面容清瘦,目光温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看上去比袁逢随和得多。 少府段熲走在最后面,五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部络腮胡子如钢针般根根直立,走路生风。 这位在边塞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平定东羌,威震凉州,身上那股子肃杀之气,隔着十几步都能让人脊背发凉。 三人落座之后,堂中安静了下来。 刘虞起身,朝三位公卿行了一礼,又朝众人拱手,朗声道: 「今日之会,承蒙袁公丶杨公丶段公亲临,又有诸位青年才俊莅临,虞不胜荣幸。清谈之会,不拘形式,诸位可随意发言,不必拘束。」 他说完坐下,众人齐齐还礼。 随后袁逢开口:「今日就不拟题了,大家畅所欲言,老夫不是来考校谁的,是来看的丶听的。你们年轻人说话,老夫不插嘴。」 第55章 元固论心 刘全起身,准备对《大禹谟》中「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此句,做一番论述。 盘古以极快的速度搜检资料库,并将此时的论调与东汉后儒学进行对照,很快便在刘全意识中生成了一篇文案。 盘古在对比中发现,汉代经学对「人心道心」的解释,有一个根本的缺陷。 此时的儒家将人心与道心割裂为二,人心是恶的根源,道心是善的根源,二者水火不容。 可这样一来,人如何从恶转向善? 善从何来?修养的功夫从何入手? 这些问题,汉儒没有解决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在下有几句浅见,权当抛砖引玉了。」刘全开口,声音清朗。 场中有几人神情微微一动,比如锺繇。 「抛砖引玉?这自谦之词倒是言简意赅,用在此刻也是恰如其分……」 锺繇默念了几遍,将这个词记下。 刘全继续说道:「方才诸位论及《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一句,在下以为,要理解这八个字,关键不在『危』与『微』的训诂,而在『心』字本身。」 他顿了顿,「心只是一个心,无所谓人心道心之分。」 这话一出,堂中有人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惊异。 孔融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好极,乃公反击的机会来了。」 他放下茶碗,坐直了身子。 刘全继续说道:「所谓人心丶道心,不过是同一个心在不同状态下的表现。蔽于私欲,则发而为人心;去蔽存理,则显而为道心。」 「非有两个心在腔子里打仗,而是一个心,时而清明,时而昏蔽。」 「譬如一面铜镜,磨得光亮时能照见须眉,蒙了灰尘时便照不见。」 「镜是同一面镜,只是明与不明之别。」 堂中有人低声「哦」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 杨赐捋胡须的手动了动,看了袁逢一眼。 袁逢面无表情,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时,孔融开口了。 「元固此言,倒是新鲜。本人有一问:若心只是一心,为何有时清明,有时昏蔽?那『蔽』从何来?是从外面来的,还是从心里生出来的?」 「若从外面来,则心本无蔽,蔽在外而不在内,修养只需去外蔽便可,这与孟子『性善』之说一脉相承,倒也说得通。」 「可元固方才说『蔽于私欲』,私欲从何而来?若私欲亦从心出,则心便有善恶两源,如何说『心只是一个心』?」 「若说私欲非从心出,而是从外物诱之,则外物不诱时,心便无蔽,可现实中人即使独处静室,心中亦难免杂念纷纭。这杂念从哪儿来的?」 「元固啊,请你不吝赐教。」 王允坐直了身子,好戏果然来了! 锺繇看了好友一眼,心道:「文举什么都好,就是这心眼太小,睚眦必报。」 袁术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刘全,等这小子出丑。 刘备丶刘德然丶张飞三个则是紧张万分,生怕阿全出丑。 刘全扭头看向孔融,心中也颇为无语,我本无意踩你,可你为何每回都要将脸凑上来呢。 「文举兄问得好。」刘全开口,「私欲从何而来?蔽从何而来?在下以为,私欲非从外入,亦非心之本有,而是生于心与物接之际。」 「心本虚灵,能感物亦能动物。感物之时,若不能主宰,便为物所引,遂生私欲。」 「此私欲非心之本有,亦非外物强加,而是心在感物过程中失了主宰的结果。」 「打个比方。」 刘全的语速不快,声音抑扬顿挫,能吸引人倾听。 「水本来是清的。水流过泥沙,泥沙掺入水中,水便浑了。」 「泥沙是不是水的本性?」 「自然不是。」 「泥沙是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也不是。」 第56章 名声如潮 堂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袁逢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其事: 「元固小友,你方才说『主一』,老夫想起一事。」 「郑康成注《大学》『知止而后有定』,云『止,犹自处也』。自处而不失其所,便是『主一』之意。」 「只是康成说得简略,未曾展开。你今日所言,倒是将康成未尽之意补全了。老夫冒昧问一句,你师从何人?」 这话一出,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全。 刘全朝袁逢行了一礼:「回袁公,晚辈师从子干先生。不过方才所言,多是小子学习之余自行揣摩而来,未必得当,尚请袁公指正。」 「子干?卢子干?」袁逢点点头,却没再多说。 此时刘虞看向刘全的眼神都变了。 刚刚那番见地,已经颇有些青出于蓝的感觉,若真是此子自行琢磨,那…… 莫非我大汉又要出一「儒圣」!? 再说回孔融,这位此刻已是非常不爽。 他本想为难那竖子,没成想反倒又给对方创造了扬名的机会。 孔融发现,自己的口才似乎真不如这竖子便给。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学问也不如这竖子渊博。 刚刚这竖子的言论他从未在任何注疏中见过。 可这些话又与《孟子》丶与《大学》丶与《中庸》丝丝入扣,仿佛这些言语,本就该是从那些经文里自然而然提炼出来的。 还有那两首以佛寓儒的五言诗,更是画龙点睛。 「可恶,难道这竖子是我的克星?!」 一念及此,孔融悚然。 这个时代之人大都迷信,即便是提倡「敬鬼神而远之」的儒生也难例外。 一股恐惧从孔融心里油然而生。 清谈结束,客人们纷纷散去。 回去的路上,张飞突然问道:「孔文举的名声俺在涿县都听到过,本以为是个君子,没想到这般可恶,为难阿全。」 坐在车里的刘德然探出脑袋道:「翼德此言差矣,我反倒觉得这孔文举是个大大的君子,否则为何这般热切的帮阿全扬名呀?」 此言一出,刘备丶刘全皆都哈哈大笑。 张飞愣了一下,也笑出声来,他拍着大腿道:「哈哈哈!是极是极!今日之后,阿全名气又要暴涨,确实得谢谢这位孔文举!」 刘备点头道:「孔文举实是好人,用自己的名气来抬阿全。」 随后一脸促狭地提议:「不如我们送个礼物去他府上,以示谢意?!」 刘全点头道:「是个好主意。」 刘德然嘀咕:「你们也不怕把人家气吐血?!」 随后兴致盎然地道:「不如送一面铜镜,背后刻上阿全今日所做那两首诗。」 刘备丶刘全丶张飞三人悚然的看着刘德然。 张飞道:「德然啊,原来你才是最阴险的。」 刘备道:「以往德然总爱装君子做派,今日露馅了吧,腹黑啊!」 刘全道:「原来德然才是我们当中最心狠手辣的,杀人诛心,这是要让孔文举在洛阳没脸见人啊。」 刘德然气急:「你们——」 「哈哈哈!」 刘备三人再次大笑起来。 刘德然:「混蛋!」 刘全他们自然不会真的送礼物给孔融。 但孔融也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一次两次给人家当踏脚石,他是真不好意思出门了,总觉得大家都对他指指点点的。 乾脆借读书之名,闭门谢客。 却不知他此举反倒更是助长了刘全的名声。 「幽州玉郎君与北海孔文举相论,孔文举竟闭户不出,避其锋芒。」 「孔文举两度败于玉郎君,惭而杜门,羞与世见。」 「孔文举为刘元固所折,辞穷气逆,至于呕血,遂家居养疾。」 各种传闻在洛阳城飞快散播开来。 第57章 此乃良配 蔡邕今日回府比平日早了些。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东观的事务不多,他赶在申时前便交了差,骑驴回府,一路上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自打《熹平石经》立碑之后,修史的差事便清闲了许多,每日只需去点个卯丶翻几卷旧档丶批几份文书,大半日便混过去了。 他乐得清闲,每日申时一刻准时到家,换上便服。 或召舞姬来跳一曲,或命乐师奏一支新谱的曲子,或邀三五个好友来家中饮酒论诗…… 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今日他刚跨进二门,便觉察出不对。 大女儿蔡琬站在正堂门口,抱着不到三岁的妹妹蔡琰,身子堵在门框正中,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他。 那目光里带着三分质问丶三分不满丶三分倔强,还有一分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作者:话说这种描述方式到底源自哪里啊,看着有些温瑞安的感觉?) 怀里的蔡琰不知姐姐要做什么,只觉得好玩。 于是也学着姐姐的模样,板着小脸,瞪大眼睛,稚声稚气地跟着喊: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蔡邕一脸懵逼。 「阿父,」蔡琬瞪着杏眼道,「你为何不愿收刘氏兄弟为学生?」 蔡邕捋了捋胡须,轻咳一声,道:「这个……阿父太忙。」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蔡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哼,阿父才不忙。每日申时一刻便早早到家,不是招舞姬跳舞,就是听乐师演奏,偶尔还呼朋唤友出门玩耍,忙在哪里?」 「呃!」蔡邕捋胡须的动作快了几分,「阿父回来得早,是因为阿父的工作完成得快啊。你想想,东观那么多博士,谁像阿父这般,每日申时便能下值?那是他们做的慢,不是阿父偷懒。」 蔡琬翻了个白眼,将话题又绕了回来:「那既然阿父有时间,为何不愿收下刘氏兄弟?」 蔡邕继续狡辩:「这个……阿父不擅长教徒弟。」 蔡琬眨了眨眼:「阿父都没教过,如何知道不擅长?」 蔡邕不说话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女儿对自己没有收下刘家三兄弟之事,颇有怨念啊! 他本就是促狭之人。 念头一转。 突然对女儿眨了眨眼睛,戏谑道:「贞姬,你是因为那刘元固冲阿父发脾气的吧?」 蔡琬小脸儿一下就红了,「阿,阿父胡说。」 「阿父有没有胡说,琬儿心里最清楚。」蔡邕笑着上前,伸手去捏蔡琰的小脸蛋,「琰儿今日乖不乖呀?」 蔡琰偏头躲开,小嘴里突然唱出一首曲调怪异的歌:「不乖不乖我不乖,摇摇小脑袋;不乖不乖我不乖,小手拍一拍;不乖不乖我不乖,我是小天才;不乖不乖我不乖,我是小可爱!咯咯咯!」 蔡邕愕然,「这什么玩意儿?」 蔡琰不满地嘟嘴道:「才不是玩意儿,这是刘全哥哥教给我的儿歌。」 蔡邕大惊失色,震惊道:「什么,琬儿你同刘元固那小子私会了?!」 蔡琬瞪大了杏眼,「父亲你,你乱说什么,人家只是同元固君通了几次信罢了。」 「通信?几次?阿父怎么不知道?」蔡邕也瞪大了眼睛。 那混帐小子都偷到家里来了?! 「哼,才不要你管。」 蔡琬掐了一下蔡琰的屁股,都是这小妮子多嘴。 随后抱着小嘴往下弯的蔡琰转身就跑,裙摆在廊下飞扬,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蔡邕吓了一跳:「慢点儿,慢点儿,别摔着!把琰儿抱稳了!」 蔡琬头也不回,拐进门洞,消失在月牖后。 蔡邕站在堂前,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摇头叹道:「唉,女大不中留啊!」 脑中又浮现刘全的模样,「这小子才华非凡,品貌俊逸,倒也算是个佳婿人选,只是……幽州太远了啊,也不知这小子以后能不能来洛阳为官,我可不想女儿嫁得太远。」 刘宽府上,则是另一番光景。 第58章 西凉大患 二月初二。 卢植带着刘家三兄弟并公孙瓒来刘宽府上正式拜师。 拜完师,四人就是刘宽的正式门生了。 但同时他们与卢植的师生关系也不会解除。 就相当于多了一个保护伞,也多了一棵人脉树。 刘全对此非常满意。 刘备也很满意。 因为他和傅燮成了同门。 有一种亲上加亲的感觉。 韩约对此表示羡慕。 他举主是金城太守殷华,在西凉地区已算是一方大佬,但在洛阳可就没什么牌面了。 韩约来到洛阳后,几乎一切都是靠自己。 一年下来也没结交到什么有用的人脉,朋友也没几个。 所以他也非常重视同刘氏三兄弟的友谊。 这一日,韩约又约刘备兄弟喝酒,张飞也跟了去了。 酒楼中,韩约看到只来了刘备丶刘德然丶张飞三人,不由奇道:「元固怎未至?」 刘备笑道:「阿全佳人有约,自然懒得陪我们这些臭男人玩。」 一旁的张飞露出不高兴之色,他还记得阿全说过要娶她姐姐为妻,怎的到了洛阳便沾花惹草起来。 他垮着脸一屁股坐在席子上。 因着心情不好,也懒得保持跪坐之姿,就这么岔开腿坐着。 韩约与他们已经熟悉了。 见张飞这般模样,不禁失笑。 戏谑道:「翼德,你这黑厮,岔着两条腿做甚?是怕旁人不知你胯下也有三寸么?还不坐好,莫要晾着风凉!」 张飞被他说的脸色涨红。 他原本就黑,这下更是黑中透紫。 大窘之下,慌忙收拢双腿,改作跪坐,嘴里嘟囔道: 「文约兄休要胡言!某……某只是活动活动筋骨,哪个要你多嘴!」 刘备怕他再说什么不着调的话,连忙岔开话题,说起庐江蛮族之乱。 「……唉,这次卢师要去平叛,不知何时才能回洛阳,只能让我们兄弟几个转拜刘公为师。」 刘德然道:「早年庐江蛮族叛乱,便是卢师平定,用了一年多。此番再去,料想也不难。」 韩约却未接话,低头端杯饮了一口浆。 半晌,轻轻一叹。 刘备见他神色有异,问道:「韩兄为何叹息?」 韩约放下杯,缓缓道:「庐江蛮族之乱,不过癣疥之疾,不足为忧。我大汉真正的心腹大患,在凉州。」 众人一怔。 韩约目光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各位当知,我便是凉州人。那凉州之地,羌胡杂居,自光武以来,叛服无常。」 「每有边将苛暴,欺压羌人,便激起一场大乱。」 「朝廷平了又叛,叛了又平,耗钱粮无数,死将士如麻,却终究治不了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凉州的问题,不在羌胡,而在朝廷自己。」 「边郡太守丶护羌校尉,多是关东世家子弟。 「这些人花了大价钱才买来这官职,到了凉州,自然要想尽办法回本?」 「嘿嘿,真真是千里当官只为财,哪管羌人死与活。」 「羌人为了生存,只能去劫掠。」 「更可虑者,凉州豪强与羌胡之间,盘根错节。」 「有些豪强为了私利,暗中勾结羌人,甚至引羌入寇,劫掠郡县。」 「朝廷一追究,他们便缩回去;朝廷一撤兵,他们又冒出来。」 「长此以往,凉州必成朝廷的大痈疮。」 韩约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我听闻最近边地已有风声,湟中一带诸羌似乎在暗中串联,只怕在密谋什么大事。」 他冷笑一声:「庐江蛮族,不过数千之众,无险可依,无援可恃,卢公一去,自可荡平。」 「可凉州一旦大乱,十数万羌骑席卷而下,雍凉震动,三辅危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天下大患。」 第59章 刘全追女 在刘全心里,蔡琬就是最适合自己的夫人人选。 蔡家并非顶级世家,蔡邕如今的官职也不高。 但蔡家以经书传家,从蔡邕的六世祖蔡勋开始便有清名,属于如今少有的名声丶门风极好的家族,族中几乎没有出过不肖子弟。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蔡邕的父亲蔡棱,品行清白有德行,五十三岁去世,私谥「贞定公」。 母亲袁氏,出自东汉顶级门阀陈郡袁氏。 陈郡袁氏与汝南袁氏同出一脉,均源自西汉袁良后裔,后因居住地不同而分为两支。 这两家在东汉时期一起构成了袁姓的两大显赫支系。 而且刘全还通过盘古了解到,蔡邕的大舅哥袁滂,将于明年坐上司徒之位。 所以说,蔡邕本身虽然家族不煊赫,官职也不高,但人脉那是极为广的。 再加上蔡邕本身的性格刘全也颇喜,守正而不迂腐,博学而不固执,待人温厚,言语风趣,颇有长者之风。 可以说这样的妻族丶这样的丈人,正是刘全需要的,既不会对自家控制太过,又能帮助自己扩充人脉,简直完美。 刘全也实在难以想像,这样的蔡邕,最后竟然被王允逼死在狱中。 他见过王允,聊过几次。 此人性格虽然刚烈,但也没到刚愎的程度,对他人正确的意见也能虚心接受。 刘全从史料中的蛛丝马迹推测,大概那时的王允因为诛杀董卓而膨胀太过,再加上外部的巨大压力,导致心态扭曲了吧。 所以蔡邕这个倒霉催的,其实是死于王允的情绪发泄。 实际上蔡邕死后,王允立马就后悔了,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也导致了王允的众叛亲离,以至最终被李傕杀光全家的结局。 不过现在既然自己来了,还要娶对方女儿,自然不能让岳丈死的那么冤。 自从那日蔡府清谈之后,刘全便开始给蔡琬写信。 他送信的方式也很特别,用蜂鸟无人机直接投递到蔡琬闺房。 蔡琬第一次看到一只鸟儿飞入自己房间时,真是被吓了一大跳。 然后她惊奇地发现。 那鸟儿没在自己房间里乱窜,而是丢下一张纸制的信笺,便停在梳妆桌上不动了。 蔡琬壮着胆子走过去,拿起信笺,打开。 入眼便是一列列极为赏心悦目的书法。 刘全用的是小楷。 此时这种汉隶的变种书法字体尚未出现,令蔡琬眼前一亮。 随后她又去看署名:刘全?! 眼睛再次一亮。 最后再去看信的内容。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是半阙词。 「词」这种句式长短不齐的文体,在汉代尚未出现。 在蔡琬眼中,刘全写给自己的这句情话,有些像「诗」与「赋」的结合体。 但文字真的很美,关键是刘全(盘古)还给词谱了曲,用的宫商角徵羽。 蔡琬轻轻哼唱了几遍便爱上了! 不,应该说爱极了! 她觉得,这是刘全特意为自己创造的文体,实在是太美好了,只是…… 似乎有意犹未尽之感? (盘古:「这就叫留勾子!宿主,你学会了吗?」) 在激荡的情绪与好奇心的驱动下,蔡琬给刘全写了封回信,用的也是纸,昂贵的蔡侯纸。 在信中,女孩羞涩且隐晦的表达了自己对玉郎君的仰慕,又说出了对这半阙词的感受,还询问了这未见过的字体为何? 写完后,她将信折好,试着递向那只落下后就一动不动的奇怪鸟儿。 那鸟儿呼啦一振翅膀,双足将信勾住,在蔡琬震惊的目光中飞了出去。 第60章 白马寺之约 永平七年,明帝夜梦金人,身长丈六,项有日光,飞至殿庭。 翌日问群臣,太史傅毅对曰:「臣闻西方有神,名曰佛,陛下所梦殆是乎?」 帝乃遣郎中蔡愔丶博士弟子秦景等十余人,使天竺,求佛法。 永平八年,蔡丶秦诸人辞别洛阳,西行万里。 途至大月氏国,遇天竺高僧摄摩腾丶竺法兰,得见佛经及释迦牟尼白毡像,遂邀二僧东赴汉地,弘法布教。 永平十年,二僧应请,与汉使共以白马驮载经像,返抵洛阳。 明帝大喜,亲加礼接,暂安于鸿胪寺。 永平十一年,帝敕令于洛阳西雍门外三里御道北,兴建僧院。 为念白马驮经之功,名曰白马寺。 「寺」者,沿鸿胪寺之「寺」也,后遂为梵刹通称。 摄摩腾丶竺法兰于寺中译出《四十二章经》,是为华夏第一部汉译佛典。 其后百余年,西域丶天竺高僧接踵而至,译经不绝。 计出一百九十二部,合三百九十五卷。 白马寺遂为佛法东传之根本,亦为东方佛教之滥觞。 时值初春,白马寺香火正盛。 自永平年间建寺以来,百余年经营,如今的白马寺已非昔日初创之貌。 寺前御道两旁,商贾云集,幡盖如云。 寺内梵宇重重,宝塔巍峨,钟磬之声不绝于耳。 四方善男信女,或乘轩车,或徒步趋,络绎于道,摩肩接踵。 沙门弟子披袈裟丶持念珠,往来译经讲法,胡汉梵音交相应和。 更有西域胡商丶天竺僧侣,携奇香异宝来此供奉,香菸缭绕中,俨然洛阳西郊第一胜境。 这一日,蔡邕夫人携两名女公子,也来到寺中进香。 蔡邕夫人素来信佛,每岁数至,虔诚备至。 长女蔡琬随侍在侧,次女蔡琰年幼,亦步亦趋,一双明眸好奇四顾。 不过蔡琬此番随母而来,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她早就与刘全暗中约好了,要藉此次游寺之机,大家线下见面。 在入寺之前,蔡琬就透过马车窗帘缝看到等候在寺庙门口的刘全,主要是刘全着实太显眼了。 正琢磨着如何与刘郎联络上呢,就看到对方冲她这边隐蔽的招了招手,便移步随着马车进了寺庙。 「刘君发现自己了,这莫非就是心有灵犀。」 蔡琬正欣喜呢,余光竟瞥见有三个女子偷偷尾随着自家刘郎入了寺庙。 这三个女子显然是一夥的,一边对刘郎指指点点,一边嘻嘻哈哈。 「哼,一群小浪蹄子!」蔡琬心中骂道。 再说刘全跟着蔡家马车进入寺庙,并未急着去找蔡琬私会。 他也发现了身后跟着的三个女子,准备先将人甩开再说。 跟随刘全的三个女子都带着帷帽,当先一女身材丰盈,正是洛阳名妓来莺儿。 后面跟着的两女,一人身材高挑,体态玲珑有致,却是那日曾旁观刘全蹴鞠的卞玲珑。 另一人身材略显娇小,姿态婀娜,即便没露脸,也能从身姿看出颇有风情。 此女姓任,名红昌。 「玲珑,这玉郎君的脚步好快,咱们也快点儿。」任红昌小声道。 卞玲珑暗暗发窘,心道:「自己真是得了失心疯,怎地就跟着这两个家伙做那尾随之事?!」 口中忙道:「不如咱们回去吧,这般……着实不太好。」 来莺儿闻言,掩口轻笑,那笑声如珠落玉盘,婉转勾人。 她抬手拨了拨帷帽垂下的轻纱,露出半截白腻的下颌,侧首觑着卞玲珑,慢悠悠道: 「玲珑妹子,这会儿说回去?方才在寺门前,是谁踮着脚望那刘家子望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 卞玲珑面上一热,幸得帷帽遮着,只觉耳根子烧得慌,嗫嚅道:「我……我只是瞧瞧而已,谁丶谁要尾随他了……」 任红昌在旁抿嘴一笑,轻轻拉了拉卞玲珑的袖子,小声道:「好啦好啦,来都来了,咱们跟上去瞧一眼便是,顶多再搭几句话,又不做什么出格的事。」 第61章 老鹰捉小鸡 袁术远远就认出了来莺儿。 来莺儿的翘臀和丰胸,他再熟悉不过,即便隔着衣物也能认出。 不过他此刻让梁纲去叫住三女,却并非是为了来莺儿,而是看上了另外二女。 这二女虽然看不见容貌,但一人身段玲珑,一人姿态妖娆,显然都是上佳的玩物。 不过袁术并未看到刘全,只以为三女是结伴来逛白马寺。 而刘全则趁机闪身拐入回廊,消失在三女视线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暗自猜测袁术找三女怕是没有好事。 不过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三个女人他根本不认识。 那边厢,蔡琬见母亲跪于佛前闭目诵经。 连忙示意贴身婢女带着小蔡琰去看壁画,她自己则是悄悄退出佛堂。 大约是第一次干「坏事」的缘故,蔡琬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好似要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面庞也因为过于激动,而涨得通红。 一出佛堂,她便四处张望。 生怕刘郎找不着地方。 浑然不知自家头顶上,一直有一只「鸟儿」跟着。 一片浓荫掩映之下,刘全早已候在那里。 见蔡琬从佛堂后门悄然闪出,他便含笑挥手。 蔡琬一眼望见,那颗悬着的心登时落下一半,脸蛋却愈发红得厉害。 她提着裙角,轻手轻脚穿过回廊,来到树下,低声道:「你……你倒来得早。」 刘全笑道:「岂敢让佳人等。」 说着,十分自然地伸手去握她那柔荑。 蔡琬微微一颤,本能地想抽回,却又舍不得那掌心的温热。 她咬了咬唇,终究没有挣开,只低着头,耳根都烧透了。 心中暗想:「当初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是否也是这般又羞又喜丶心如擂鼓?」 刘全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大悦。 也不急于说别的。 只牵着她往更幽静处走了几步,在一方石凳上并肩坐下。 两人先说了一会子闲话,刘全便问:「近日可有新得的好诗?」 蔡琬想了想,低声道:「前夜读《古诗十九首》,读到『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忽觉……忽觉像在写你我。」 说罢,脸颊更添一层红晕。 刘全闻言,心中一动,侧头看她。 他的大脑中,盘古正播放一部古早爱情电影。 刘全便学着电影中演员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变得柔情似水。 随后他说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牛郎织女只能遥遥相对,你我却近在咫尺,何必学他们?」 蔡琬抬头一瞥,正对上刘全的眼睛,心肝儿便是一颤。 她轻咬着嘴唇问:「可是刘郎你那首《鹊桥仙》……」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刘全接口,笑道:「那是之前,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只想同琬儿你朝朝暮暮。」 蔡琬红着脸嗔道:「谁跟你『朝朝暮暮』了?不害臊。」 口中如是说,心中却是甜蜜。 刘全笑道:「琬儿,你可知我方才在寺中等你,心里想的什么?」 蔡琬摇头。 他正色道:「我想的是,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蔡琬一怔,这分明是司马相如《凤求凰》中的句子。 她本是个聪慧的女子,如何听不出其中深意? 一时间,眼眶竟微微泛红,低声道:「你……你莫要拿我比卓文君,我可没她那般的勇气。」 刘全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我不需要你私奔,也不需要你夜逃。我只需要你站在那里,等着我去你家提亲,便足够了。」 蔡琬听他这般说辞,心头一热,那股子羞怯反而淡了几分。 她抬起头,望着刘全的眼睛,轻声道:「那你……你何时去我家提,提亲?」 第62章 匹夫之怒 袁术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袁家四世三公,他又是袁家嫡子,能临幸这几个娼家女子,难道不是她们的荣幸吗! 来莺儿暗暗后悔,自己刚刚就不该带着玲珑和红昌过来见这「路中悍鬼」。 本以为对方近些年收敛了许多,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乱来。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位的无法无天。 这可如何是好。 来莺儿身材丰盈,刚刚护着卞玲珑和任红昌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已是香汗淋漓。 不算太厚的春衫已是贴在躯体上,将她前凸后翘的身材越发显露出来。 袁术看得食指大动,暗道:「来莺儿这身材真是令人垂涎,但她身后那二女也不差,虽不如来莺儿宏伟,却也各有风味。」 袁术这几年在洛阳确实收敛许多,但也将他憋坏了。 今日陡然遇到三个风格各异的大美人,一下没忍住,故态复萌。 既然已经做了,那自然要成就好事。 袁术瞅了个空档,一跃扑出。 来莺儿眼看避不开,乾脆投怀送抱,娇声道:「袁大爷,你就让奴家伺候你嘛,那两个妹妹还小,哪里懂得如何伺候男人。」 袁术嘿嘿一笑:「不懂可以学嘛,本公子亲自教她们。」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袁公路,你可真是有出息。」 「谁?!」袁术面色一沉,推开来莺儿,循声望去。 入眼是一张教人妒忌的脸,接着是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姿。 「刘元固。」 看清来人后,袁术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边郡小儿。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刘全摇了摇头,冷声道:「分羹?袁兄怕是误会了。我来只是觉得,堂堂袁家嫡子,四世三公之后,光天化日之下在此追堵三个女子,传将出去,岂不惹人耻笑?」 袁术脸色一沉:「耻笑?谁敢耻笑我?这几个不过是娼家女子,本公子能与她们玩耍,是她们的福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刘全闻言,不怒反笑,摇了摇头:「福分?袁兄的这份『福分』,只怕没几个人消受得起。我听闻袁兄你这几年在洛阳收敛了不少,还道是幡然悔悟,如今看来,狗改不了吃屎,骨子里还是那个『路中悍鬼』。」 「你——」袁术勃然大怒,眼中凶光毕露,「你这小竖子,这已是你第二次不尊重我,你这是想死啊!」 他猛地一挥手,朝身旁六个护卫喝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上!打死那小子!出了事本公子兜着!」 五名护卫应声而动。 梁纲略一犹豫,终究还是不敢违逆,也跟着抢上前去。 他们都是袁术养的宾客,说是宾客,其实就是护卫丶奴仆。 不过这些人能被袁术看中招揽,自然是有本事的,个个孔武有力,手底下颇有些功夫。 「玉郎君小心!」卞玲珑发出一声惊呼。 袁术大怒,瞥了此女一眼,心想着:「待会儿本公子便先弄你。」 刘全看着扑来的护卫,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单体战斗力才三级,炮灰而已。得留点儿力,别把人打死了,麻烦!」 一个护卫挥拳扑来,拳风呼呼,直取面门。 刘全身形微侧,那拳擦耳而过。 他顺势抬手,五指如钩,扣住那护卫腕脉,轻轻一带。 那人便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脚下绊蒜,一头栽倒在地。 刘全头也不回,右脚后跟向后一磕。 正中此人脑袋,顿时昏死过去。 又一个护卫从侧面抬脚踹来。 刘全不闪不避,反身迎着那腿一靠,肩肘之力如巨锤般撞出。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抱着断腿在地上翻滚。 余下四人见状,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不敢再托大,齐齐拔刀。 梁纲低喝一声:「围住他!」 四人分从四面合拢,刀光闪烁,封住刘全退路。 袁术兴奋起来,「斩死他,斩死他!」 第63章 愿娶蔡家女 刘全的一番声色俱厉的威胁,差点将袁术吓尿。 这货本质上就是个纨絝公子哥。 此时已是讷讷不敢出声。 刘全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小袁。下次若再让我撞见,就不是打几个护卫的事了,折了你三条腿。」 袁术秒懂,小腹一紧。 刘全则是转身走向来莺儿三女,语气温和下来:「走罢。」 来莺儿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她见过不少场面,却不曾见过这般乾脆利落的身手,更不曾见过有人敢对袁家嫡子如此威吓。 她愣了一瞬,旋即回过神来,一手拉着卞玲珑,一手拉着任红昌,踉踉跄跄地跟着刘全出了桃林。 身后,袁术僵立原地,面色青白交加。 半晌后,待刘全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狠狠地啐了一口:「刘丶元丶固!!!」 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羞辱,回神后的袁术杀心大起,「你等着,某定要找机会……」 桃林外,春日和煦,鸟鸣清脆。 来莺儿走在刘全身后,心绪翻涌。 她一双含波妙目落在眼前少年的肩上丶背上丶腰间丶腿上,竟有些痴了,目光柔得几乎要化开。 任红昌和卞玲珑则各怀心事。 任红昌素来胆大。 此刻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少年的侧颜。 心神已被那无双的容貌全然摄去。 心里只琢磨着:「若能与他搭上三两句话,便是最好的了。」 卞玲珑则羞涩得多。 只敢偷瞄两眼,目光闪闪烁烁,有一下没一下,倒把自己看得两颊通红。 走出数十步,眼看就要出白马寺了。 还是来莺儿先开了口,轻声唤道:「玉郎君,今日……多谢你。」 刘全稍稍放缓脚步,回头微微一笑,道:「不必谢。路见不平而已。」 他一开口,卞玲珑与任红昌心中便如小鹿乱撞。 「玉郎君的声音真好听!」 「玉郎君的笑容真好看!」 即便来莺儿阅人无数,此刻也被这一个笑容撩得心绪微乱。 她定了定神,柔声道:「无论如何,公子这份恩情,奴家与两个妹妹都记在心里了。」 说着侧目示意卞玲珑与任红昌。 却见那二女兀自痴痴地望着少年,魂儿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忍不住心中吐槽:「玲珑妹妹向来胆小,倒也罢了。红昌妹妹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同人家搭讪,如今真有机会了,却只顾着发花痴。」 待到出了白马寺,刘全便向三女告辞,径直往卢植府邸而去。 卢植的庐江太守任命已经正式下达,这几日正在家中打点行装。 见爱徒来访,他也甚是欢喜。 待听完刘全道明来意,不由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竹简。 「元固,你说与蔡家贞姬两情相悦?这……不对啊,你们何时见过?」 刘全面露赧然之色,略作沉吟,方低声道:「老师,实不相瞒。那日蔡府清谈,蔡家小姐因好奇前来偷瞧,正巧被学生撞见。学生一见之下,便心生仰慕。后来……便托人传递信笺,聊谈诗书,不想愈觉性情相合。于是……」 他深深作揖,恭恭敬敬道:「请老师成全。」 卢植看着这个平日沉稳从容的弟子,难得露出少年人该有的局促模样,不由莞尔。 他也未多想两个小儿女是如何瞒过蔡邕夫妇通起信来的,只道是丫鬟从中传递。 沉吟片刻,捋须道:「此等好事,为师倒是乐得玉成。不过这媒人之职,为师却不宜担当。」 刘全一怔:「这是为何?」 卢植道:「不若去寻刘公。他如今也是你的老师,且刘公于伯喈有恩。」 「去岁伯喈因朝廷征伐鲜卑之事触怒陛下,那时刘公尚为太尉,正是他从中劝解,陛下方才息怒,伯喈才未遭重谴。」 「若由刘公出面作伐,伯喈必是乐意的。」 口中如是说,卢植心中却暗忖:「若元固只寻我而不请文饶公出面,只怕文饶公心中难免生出芥蒂。」 第64章 消息传出 刘全这番话自然是哄张飞的。 他愿意以妻礼纳张悦,但蔡琬必定是大妇,持掌中馈,统御家事,这是断然不会更改的。 否则家里岂不是要乱套。 至于张悦…… 若是她识趣,甘居侧室,他自会以妻礼纳之,给她体面,给她尊荣,吃穿用度半分不差。 若是不愿居人之下……那也简单,另立一处别院便是。 「就看悦娘自个儿怎么选了。」刘全唇角微扬,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说来说去,女人嘛,无非是名分丶恩宠丶安稳日子这几桩事。 为了追求蔡琬,他在盘古那里可是学了许久男女之事,旁的且不论,对付女人的见识与手腕,自问已是十分高超了。 悦娘虽然性子烈,但也并非不懂道理之人,自该知晓自家迎娶蔡氏女的好处。 只要自己晓之以情丶动之以利,缓缓哄着劝着,不怕她不从。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造人,刘全对这个世界的人类其实是有些淡漠的。 生死离别丶爱恨情仇,种种情绪,在他看来不过是体内化学激素的波动。 他可以在需要时笑,在需要时怒,在需要时表现出重情重义的模样…… 但那些情绪多半是演出来的,是经过设定的社交手段。 唯独阿备,是个例外。 只有这个当初带自己回家的小胖子,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极特殊的位置。 至于其他人——关羽丶张飞丶刘德然,乃至刘氏丶刘元起——不过是因为与阿备的关系,他这才顺带着应对一番。 他们高兴也好,伤心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需要妥善处理的社交博弈。 该哄的哄,该骗的骗,该给甜头的给甜头,只要不坏了自家对阿备未来的布局,都无所谓。 刘全想到这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温润如玉,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翩翩君子。 但那不过是刘全早已锻炼得十分娴熟的表情管理罢了。 时间来到三月。 洛阳城中不知何故,忽传刘全于白马寺怒斥袁术丶出手救美之事。 就连在家闭门思过的袁术也听得了风声。 袁术怒不可遏,捶案大骂:「小竖子!该死的小竖子!」 他认定此事必是刘全故意张扬,以羞辱于他,心中怨毒愈加深重。 然而刘全本人对此亦颇感诧愕:「这究竟是谁传出去的?是那三个女子,还是袁术的护卫?」 袁绍府中。 许攸看向何顒,低声道:「伯求,此举是否会暴露我等安插在袁术身边的眼线?」 何顒微微一笑:「无妨。我深知袁术此人,刚愎自用,定会以为是那玉郎君自夸其功。对了——」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那玉郎君之事,你可曾修书告知本初?」 许攸点头:「已去信矣。此时本初或已阅毕。」 远在汝阳县老宅的袁绍放下手中竹简,口中轻轻念出一个名字:「刘全,刘元固。」 许攸忽又问道:「伯求,你似乎颇为看重这个幽州小子?」 何顒正色道:「此子来洛阳不过数月,便已扬名士林,拜得良师,又娶蔡氏之女,不足一年便站稳了脚跟。这一桩桩一件件,堪称传奇。」 「待他日后举孝廉进入官场,凭如今积下的人脉,或有机会升至二千石。若能将他拉拢至本初麾下,将来或是一大助力。」 「二千石?一大助力?」许攸面露讶色。 他虽知何顒看重刘全,却不料竟如此高看。 今日是刘备三兄弟和张飞搬家的日子。 自从拜了刘宽为师后,刘全就敦促刘备在洛阳城中找房子,租赁也好,购买也罢,得在洛阳有个落脚之处。 如此也方便他们与洛阳城中的士子交游…… 索性刘家如今也不缺钱。 刘备将从幽州带来的马卖了几匹,再加上带来的钱,在洛阳城东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宅子。 搬家之时,韩约丶傅燮皆都来帮忙。 第65章 中途遇袭 「公孙伯圭竟如此!」 傍晚,听完刘全的一番分析,刘备满脸难以置信。 刘德然在一旁皱眉道:「阿全不说我还不曾留意。仔细想来,自那消息传开之后,伯圭师兄登门的次数确是少了。这几回阿备去约他,他也都寻了藉口推脱。」 张飞正夹了一块羊肉入口,一边大嚼一边含糊道:「此事再简单不过。公孙瓒既然为了巴结袁术那鸟人而疏远咱们,那咱们也不必再把他当兄弟待了。」 刘备犹疑道:「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 刘全微微一笑:「那就再试他一试。等他自伏牛山回来,阿备再去约他几次,看他来是不来?」 又过了数日,待公孙瓒从伏牛山回转后,刘备依刘全所言数次相邀。 公孙瓒果然又寻了托词,每每推脱。 至此,刘备方始确信。 时间一晃便到了五月。 数月之间,刘宽已将刘全与蔡琬的亲事前面诸礼:纳采丶问名丶纳吉,皆都操办妥当,如今只待刘家下聘了。 为此,刘宽夫人没少在他耳边絮叨。 一日,夫人又提起此事,嗔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把我娘家的侄孙女许给刘元固,你倒好,偏偏去给他说了蔡家的女儿。莫非你是瞧不上我娘家的人?」 刘宽苦笑不已,连连摆手:「夫人此言差矣。非是我瞧不上你娘家的人,实在是那蔡氏女是元固那小子自己相中的。我一个做长辈的,总不能硬生生拆散人家的姻缘吧?」 五月中旬,天气渐热。刘全丶刘备丶刘德然兄弟三人并张飞,终于打点行装,准备启程返回幽州。 此番归去,缘由有二。 其一,刘全须得回楼桑村亲自筹备聘礼。 蔡家虽不贪财,但纳徵之礼不可轻慢,他打算好生准备一番,待来年再赴洛阳时,便将琬儿风风光光地娶过门。 其二,也是更为紧迫之事,大汉对鲜卑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此战规模不小,朝廷已在调兵遣将,他们几人得赶回去,跟上这一场战事。 当然,他们并非作为大汉正规军参与,而是以「游侠儿」的身份随军出征。 这在大汉对外战争中实属惯例。 当年李广利两次远征大宛,便有郡国恶少年数万人跟随,人数之众,甚至超过了主力军队。 这些游侠儿自带武器丶马匹丶乾粮,不需耗费朝廷一钱一粮。 那他们图什么呢? 一为扬名。 大汉尚武成风,战场上杀敌立功,若能表现杰出,便可名扬乡里,甚至由此获得官府徵辟丶踏入仕途。 边郡子弟,多走此路。 二为获利。 战争从来与劫掠相伴。 一旦大军得胜,敌军溃散,那些缴获的财物丶抓获的马匹丶掳得的奴隶,便都是实打实的财富。 一场仗打下来,运气好的游侠儿,所获之利足以让一家老小数载不愁吃穿。 张飞对此颇为兴奋,连日来不住地摩挲他那柄铁矛,嚷嚷着要杀几个鲜卑人头领彰显自家武勇。 刘备虽不似他这般张扬,眼中亦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刘德然不会参与这次行动,但也不想一个人留在洛阳,所以也会跟着回家。 他情绪就平静许多,说道:「此番出征,大家最重要的是保重自身安全,旁的倒不重要。」 离开那日,天色微明。 刘氏三兄弟已提前与老师刘宽辞行。 至于卢植,早在四月之时便已启程赴庐江上任了。 此时只须与几位好友作别,便可上路。 几人本想着悄无声息地走,却大大低估了刘全在洛阳城的名气。 尤其是刘全在袁术手中英雄救美之事迹,在洛阳城中的流传疯狂程度,远超他两次清谈会上传出的文名。 不知多少女子为此感动。 城门外,只见道旁乌压压站了一片,多为女子,有乘车者,有步行者,有掩面害羞者,有含笑凝望者…… 更有那胆大的,竟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帕子丶荷包丶香囊丢向刘全所乘之车,口中唤着「玉郎君慢走」。 第66章 战神降世 洛阳袁府。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跪在袁逢身前。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主人,二公子偷偷离家,还将飞燕骑尽数带走了。」 袁逢并无惊讶之色,抚须遥看天际。 「公路,为父便再让你任性一次。那刘元固踩我袁家嫡子扬名,嘿,便该付出代价。」 ………… 刘全在马上安然端坐,闻言听袁术之言,不怒反笑。 他缓缓道:「小袁啊,我上次的话,你怕是没往心里去。我说过,下次若再让我撞见,就不是打几个护卫的事了,折了你三条腿。」 袁术想起那日的羞辱,面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厉声喝道:「小婢养的竖子!你算什么东西?我百余精骑在此,你还敢胡吹大气!」 猛地一挥手臂,「给我上!拿下那小子,生死不论!」 百名骑兵应声而动,队列如潮水般缓缓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刘全并不惊惶。 他转首看向刘备丶张飞等人,正色道:「袁公路是冲我来的。阿备丶阿飞,你们带着德然他们退避。」 刘备面色骤变,提起铁矛,沉声道:「既是兄弟,岂有让阿全你独自面对之理?同生共死,才是兄弟。」 张飞暴喝一声:「阿全莫非看不起我?不过一百来人,够我杀的吗?」 周仓亦提刀在手,慨然道:「我的命是恩公救的,如今恩公有事,我岂能不从?」 刘全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好!那今日便让袁公路瞧瞧,咱们的厉害!」 同时他在心中默默询问:「盘古,若我燃烧这些年积攒的能量,尽全力战斗,能坚持多久?」 盘古机械的声音响起:「十秒钟。」 刘全一愕,这么少? 于是他又问道:「若我要带着刘备他们击溃眼前这股骑兵,并能在战斗中护住刘备丶张飞的安全,需要燃烧多少能量?」 盘古:「宿主本体的战斗力,有百分之四十二点五的概率完成以上任务,若是再燃烧百分之一十一点七的能量,概率将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刘全:「可以支撑多久?」 盘古:「七分钟。」 「哈哈,足够了!」刘全露出兴奋之色。 袁家骑兵精锐,非是寻常马贼可比。 若是刘全自个出战,他反倒从容,可进可退,可避可走。 但多了刘备丶张飞等人,他便要分心照顾他们,以免折损在此。 既如此,那就燃烧部分能量,再次提升身体素质,给小袁一个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震撼! 他猛夹马腹,铁矛一挥,率先向敌阵冲去。 身后是刘备丶张飞。 再往后是周仓以及二十部曲。 刘德然则是带着周仓的两个侄子,留在马车中,虽面色苍白,也无逃避之念。 他手握刀柄,对身体微微颤抖的两小儿安慰道:「别怕,玄德丶元固丶翼德皆万人敌,袁公路这点人不是对手。」 黄河涛声隐隐,春日尘埃飞扬。 二十骑对百骑,一场血战,就此展开。 胯下逐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念头,四蹄纷飞,眨眼功夫便将速度拉到极限。 刘全一马当先,双眼微阖再睁,瞳孔深处仿佛有金光一闪而过。 体内纳米机器人赋予的能量,在经络中奔涌如沸。 筋骨皮膜尽皆震颤。 一股不属于凡人所能拥有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 对面飞燕骑乃袁家精心豢养的精锐私兵。 百人成阵,冲锋之际整齐如墙。 铁蹄翻飞,踏地入鼓,尘土蔽日。 面对疾冲而来的刘全,为首的骑将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去死吧!」 一杆长槊直刺刘全面门,又快又狠。 刘全却不闪不避,铁矛斜挑,当的一声巨响,那骑将的长槊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第67章 狼狈的袁术 刘全挥刀向前,所过之处敌骑纷纷落马。 不片刻,眼前一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已是破阵而出。 他回头看去,见阿备丶张飞还被困在阵中,于是又返身杀回。 噗噗噗! 他的刀实在太快了。 沿途飞燕骑兵莫说格挡,甚至都看不清他的出刀轨迹。 刀光一闪,身上一痛,意识消散。 这部袁家精锐骑兵,再一次被杀的人仰马翻。 待刘全带着刘备丶张飞杀出,又再一次返身杀回。 剩下的飞燕骑终于受不了了,开始崩溃。 不是他们不够精锐,而是眼前的敌人根本不像人。 刘全的勇武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有人开始拨马绕路,有人掉头逃跑,骑阵顷刻间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袁术面色惨白,掉转马头便逃。 他胯下马匹神骏,眨眼便同战场拉开近百米距离。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带着厉啸射来。 噗! 袁术臀部中箭,惊得他猛地趴下,疯狂打马。 唏律律声中,飞快消失在一片丘陵之后。 以刘全的箭术,即便距离百米,也不是不能射中袁术要害。 且手中铁胎弓,弓力约二石,有效杀伤射程约为一百五十米,完全能够射杀袁术。 但刘全还是放了这家伙一马。 此时射杀袁术,那就是和袁家结下死仇,对自家没半点好处,倒是间接帮了袁绍一个大忙。 而且袁绍绝对不会因此感激刘全,反倒会想方设法杀死自己和阿备丶阿飞等人,为袁术「报仇」。 所以最后刘全这一箭还是从袁术的背心移到了后臀。 可惜此人是背对着自己,否则刘全倒是不介意先折其一「腿」。 袁术狼狈而逃,刘全却是没放过飞燕骑。 他和刘备丶张飞分成三队。 刘备丶张飞各带十个部曲。 刘全独自成队。 开始追杀四散而逃的飞燕骑。 一个时辰后。 众人汇合,清点战果。 此战杀死袁家精锐部曲骑兵六十三人,俘虏十二人。 缴获完好皮甲四十三副,破损皮甲三十二副。 战马七十一匹。 己方十七人受伤,无人重伤。 可以说大赚一笔。 刘备哈哈笑道:「袁术果然是大好人呐,知道我等要走,特意送了这份重礼。」 张飞点头道:「至少比公孙伯圭懂规矩。」 刘备一行回乡,公孙伯圭依然没来相送。 这次找的藉口是偶染风寒。 呵呵。 傍晚,洛阳。 公孙瓒兄弟租住的院子里。 公孙瓒闷声饮酒,面沉如水。 公孙越劝道:「大兄,既然已决意疏远刘氏兄弟,多想也无益。」 公孙瓒摇了摇头,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沉声道:「疏远归疏远。但这一回——」 他顿了顿,面色愈发难看,「昨日袁术遣人送来一封书信。」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递与公孙越。 公孙越接过,展开细看。 公孙范也凑了过来。 二人读罢信中内容,尽皆变色。 公孙范惊呼道:「袁公路竟带部曲去追杀刘氏兄弟?!」 公孙越眉头紧皱,沉吟道:「袁术给大兄写这封信,究竟是何用意?」 公孙瓒叹了口气,苦笑道:「还能有何用意?这厮是在逼我站队。」 公孙越试探着问:「那大兄……如何回应?」 第68章 三国魅魔 回到府中。 袁逢依然眉头紧锁。 一方面是心痛飞燕骑的损失,家族这么些年也不过养了五百骑,这番不知折损多少,岂能不心痛。 另一方面则是在琢磨刘氏兄弟,边郡豪强家族不足为虑,但那个刘全若真如公路所言那般武勇,也是个麻烦。 ………… 第二日。 虽说袁逢勒令保密,此事还是被有心人知道了。 比如公孙瓒,比如何顒。 公孙瓒面色骤变,急声问道:「阿越,你打听到的消息可准确?袁术带着一百飞燕骑,竟被刘家兄弟杀得大败而归,连他自己也受了伤?」 公孙越点了点头,神色复杂,低声道: 「大兄,千真万确,我使了钱从田庄二管事那里问出来的。」 「袁术昨日傍晚逃回田庄,屁股上中了一箭,全是血,狼狈不堪。」 「之后陆续还有二十来骑飞燕骑逃归,言及刘元固,皆都惊恐。」 公孙瓒怔怔地坐在席上,半晌无言。 袁绍府中。 收到消息的何顒同样一脸震惊。 「袁家飞燕骑竟然败了?!」 「幽州豪强子弟都这么强的吗?」 说罢他摇了摇头,自己便否定了方才的想法。 并非幽州豪强子弟都强,而是那个叫刘全的少年实在太强。 他所打听到的消息,远比公孙瓒那边详细得多。 这一战,飞燕骑出击百人,活着逃回田庄者只有二十余数。 且人人带伤,面如土色,目光涣散,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而所有逃归的飞燕骑兵,对那刘元固的评价竟出奇一致——「鬼神之勇」。 何顒不由得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室内踱了几步。 既有经学文章上的才华,又有万人敌的武勇,且年纪轻轻便能于洛阳城中左右逢源丶站稳脚跟…… 这样的人,岂能简单以「豪强子弟」视之?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回到案前,铺开竹简,提笔蘸墨,又给远在汝阳的袁绍写了一封信。 笔锋落处,字字分明: 「本初吾弟:近闻一事,颇可留意。刘氏子全,字元固,幽州涿郡人。」 「此子自入洛阳以来,文名鹊起,近日方知其武勇也极惊人。」 「日前袁公路率飞燕骑百人追杀之,反被其杀得大败,折损七十五骑,公路股上中箭,狼狈而归。」 「飞燕骑归者皆言此子有『鬼神之勇』,言之凿凿,当非虚语也……」 写到此处,何顒顿了顿,斟酌片刻,又续道: 「此子与公路已成死仇,断无转圜余地。公路其人,睚眦必报,日后必生事端。」 「然此子既能文能武,又已结好蔡邕丶卢植丶刘宽诸公,前程不可限量。」 「顒以为,本初当趁此时结交之,示以恩义,收为己用。」 「若待此子遇风云而起,再欲笼络,恐非易事……」 他搁下笔,待墨迹稍干,便将竹简卷起,用篾条扎封,唤来心腹,叮嘱道:「速将此信送往汝阳,亲手交与本初公子,不得有误。」 家人领命而去。 ………… 黄河边上,残阳如血。 刘全目光冷漠地在十二个跪在地上的俘虏身上一扫,面无表情地拔出环首刀,刀身上的血渍已经发黑。 「阿全且慢!」刘备急忙上前,按住刘全的手臂,「这些人已放下兵器,何必再杀?」 刘全转头看向刘备,说道:「阿备,他们是袁术的人。今日不杀,难道放归?岂不是放虎归山?!」 刘备摇头,将刘全的刀轻轻按下,沉声道:「阿全,你听我说。这些人不过是袁术麾下的士卒,奉命而行,身不由己。」 又道:「他们家中亦有父母妻儿,若今日死在这里,那便是十二户人家的顶梁柱断了。你我虽与袁术结仇,何必牵连这些无辜之人?」 第69章 颜良被揍 六月初,天气渐热。 涿县。 楼桑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蹲在地上弹石子。 忽听得马蹄声响,抬头一望,登时炸开了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刘备回来啦!」 「刘全回来啦!」 「刘德然回来啦!」 一群孩童撒开腿往车队跑去,大呼小叫,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刘备骑在马上,笑着与众孩童打招呼。 「黑蛋,你怎么又黑了?」 「二狗,你裤子要掉了!」 「刘叶!你特娘的能不能别再吃鼻屎啦?」刘备作势欲呕,「老子要吐了!」 孩童们哄笑一片。 刘全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张飞笑得前仰后合,「这刘叶真乃勇士,吃鼻屎这种事,俺可不敢。」 刘德然也笑道:「这小子什么都吃,我还见过他生吃了一只青蛙。」 欢声笑语中,车队缓缓驶入村子。 道旁的乡人纷纷驻足,笑着点头致意。 很快,刘元起便带着一众乡老迎了出来。 刘氏也在人群中。 「阿备,阿全,你们回来了,途中可还顺利?在洛阳可好?」刘元起问。 刘备将洛阳之事稍稍一说,引起一片惊呼。 一众人看向刘全的目光都变了。 一个个肃然起敬! 那可是洛阳! 元固这孩子打小看着就不凡,没想到竟能在洛阳闯下这般大的名声,不愧是我刘家子弟! 这时,刘元起看到队伍里多了些生面孔。 正要询问,就见刘备冲着自己使眼色。 于是笑道:「好了好了,大家先让阿备他们回家修整,都别围着了。」 待刘备回到家中,和母亲说了会儿话,又让张飞带着周仓丶颜良等人前往马场,这才拉着刘全去刘元起家中。 刘元起正在问刘德然话。 刘德然道:「等玄德丶元固他们到了再说吧。」 刘备到了后,说起与袁术冲突之事。 刘元起色变,「什么?你……你们杀了袁家几十个部曲?还伤了袁家的嫡子?」 刘备忙道:「叔父勿惊,是那袁术先带百骑来追杀我等,我等不过是自卫还击。」 「自卫还击?」刘元起苦笑,「那可是袁家!四世三公的袁家!你们惹了这么大的祸,日后如何是好?」 刘全淡淡道:「叔父且放宽心。袁家虽势大,却也不是铁板一块。袁术此番偷偷带兵出京,本就是私自行动,袁逢未必敢声张。况且此番是他先动的手,理亏在先,便是闹到天子面前,我也不怕。」 刘德然也道:「阿父,如今我和阿备丶阿全都拜了刘宽刘公为师,刘公曾任太尉,门生故吏遍天下,我们也不是全无根脚之人。」 说着,他笑嘻嘻地朝刘全一指:「况且,阿全马上就是蔡公的女婿了。蔡公乃天下名士,和袁家也说得上话。有这层关系在,阿父还担心什么?」 刘元起又是一惊,「哪个蔡公?」 刘备笑道:「便是那位名满天下的蔡伯喈,蔡邕。」 「好也!」 刘元起一拍大腿,一脸欣慰的看着刘全,心道:「仙人就是仙人,这番入京真是干了好大事。」 又想:「对啊,阿全可是仙人,袁家势大又怎样?难道还能斗得过神仙!」 心中顿时一松。 ………… 汝阳县。 袁府。 袁绍一身素衣,端坐席上,手持一卷竹简,正是何顒从洛阳寄来的信。 他逐字读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70章 大战前夕 高柳塞。 汉军营帐如云密布,旌旗猎猎。 夏育立于大帐之中,面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山川河流丶关隘道路历历在目。 此番出兵,大军兵分三路。 他本人率一万五千骑由高柳塞出塞;破鲜卑中郎将田晏从云中郡出发;匈奴中郎将臧旻则率南匈奴骑兵自雁门北上。 三路大军各一万余骑,相约并进,合围鲜卑。 其中,夏育这一路距离鲜卑王庭所在的弹汗山最近,不过三百余里。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因此,他的任务也最重:须以区区一万五千兵马,拖住鲜卑王庭主力,为另外两路创造战机。 夏育直起身,负手立于地图前,目光中并无多少畏惧。 他在凉州担任北地太守的那段时间,就曾与入境劫掠的鲜卑部落多次交手,自觉已知其底细。 这些鲜卑人虽说精于骑射,来去如风,但单个战力其实并不怎么强。 一旦近战,一名汉卒可当三胡。 况且。 他转头望向帐外。 在汉军的营寨之外,还有一片片营地。 那些营地东一簇,西一堆,并不规整。 能看到有三三两两的游侠儿在空地上或坐或立,有的打磨刀剑,有的喂饲战马,有的赶牛放羊。 自他在高柳塞立营以来,幽丶并丶凉三州的游侠儿便络绎来投。 这夥人自带马匹丶兵器丶食物(牛羊)。 不费朝廷一粒米丶一文钱。 论纪律,这些游侠儿肯定是不如正规军的。 但都是边郡儿郎,个个弓马娴熟丶悍不畏死。 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反正那鲜卑贼也没甚纪律可言,大都不过是一群来去如风的乌合之众罢了。 夏育收敛心思,目光重落回地图。 片刻后,他沉声对亲兵道:「传令各营,咱们三日后出塞。」 ………… 弹汗山。 檀石槐骑在马上,神采奕奕。 四十来岁的年纪,在草原上已算暮年。 寻常男子到这个岁数,体力精力渐衰,雄心亦随之消磨。 然而檀石槐却不同。 他将手中的马鞭轻轻一甩,深深地吸了一口草原上乾燥的空气,只觉胸中豪气干云。 或许是将至的大战刺激了他的血气,他竟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回到了年轻时,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的身周,簇拥着近百名亲卫。 这些亲卫个个彪悍雄壮,髡发垂辫。 身穿精致的皮甲,腰悬弯刀,背负角弓。 他们骑术精绝,身形在马背上起起伏伏,宛如一体。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这些人都是檀石槐从各部鲜卑中挑选出来的健儿,从小培养,对他忠心耿耿,战斗力不是寻常部众可比。 「大人,前面就是黄头鲜卑的部落。」一名亲卫策马上前,抬手指向远方。 檀石槐一挥马鞭:「走,过去看看。」 对于黄头鲜卑,檀石槐颇为重视。 这个部落乃是草原上少数以步战见长的部族。 其战士步阵严整丶重甲持盾。 在这次与汉人的对决中,或许能起到奇效。 黄头鲜卑的营地位于弹汗山东麓的一片河谷之中。 远远望去,数百顶帐篷沿着河岸而设,成群的牛羊在悠闲地吃草。 与寻常鲜卑部落的扎营方式不同。 黄头鲜卑的部落外围,挖有简易的壕沟,沟后还堆着土垒。 几队身披皮甲丶手持长矛的战士正在土垒后操练阵列。 营地的帐篷间,还留出了宽敞的通道,显然是有意为之,是为了便于步兵集结。 檀石槐策马慢行,目光从营地中扫过。 第71章 与乌桓人斗射 张汛此刻怒火攻心。 这帮乌桓狗不但抢了他家的羊,还将与他相依为命的弟弟打伤了。 他蹲下身子,扶着弟弟的肩膀,急声问道:「阿辽,你要不要紧?」 鼻青脸肿的张辽咬着牙,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不远处那几个乌桓骑兵,全然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恨声道: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阿兄,我没事。这群狗贼抢了咱家的羊!」 他方才就是为了阻止这帮乌桓人抢羊,才被对方围上来拳打脚踢了一顿。 张辽今年虚十岁,虽然体格比同龄孩子粗壮许多,可终归只是个半大小子,哪里是这些成年乌桓骑兵的对手? 何况对方一拥而上,四五个人围着他打。 张辽心中甚是不忿。 若是一对一,他未必会输! 周围的乌桓人越聚越多。 从最初的七八人渐渐增至二三十人,一个个骑在马上,腰悬弯刀,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汉人游侠儿。 为首的是一个乌桓小头人,满脸横肉,下巴上蓄着一撮黄须,正斜着眼睛睨着张汛兄弟。 「抢你们的羊怎么了?」那乌桓头人用带着浓重的口音的汉话说道,「我们千里迢迢来给你们汉人打仗,吃你们几只羊,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 附近的汉人游侠儿也聚拢过来。 这些日子,他们可真是受够了这帮乌桓人的鸟气,这帮狗奴劫掠成性,已经不止一次地来汉人游侠儿营地抢东西了。 偏偏夏育将军要倚仗这些乌桓突骑冲锋陷阵,因而对他们多有纵容。 游侠儿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张汛兄弟的遭遇,几个脾气火爆的,已经开始摸刀子了,只消有人带头,便要一拥而上。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飞奔而至。 为首一将,身形魁梧,面色冷峻,正是夏育的心腹将领,姓张名恺。 「都住手!」张恺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沉声道,「出征在即,大军即将开拔,不可内斗!」 张汛见来了汉人的将官,连忙上前抱拳,愤声道:「张将军,这帮乌桓狗抢了我家的羊,又打伤了我弟弟,请将军为我做主!」 张恺皱了皱眉,瞥了那乌桓头人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旋即道: 「这羊究竟是谁的,谁又说得清?你看看你们这营地扎的,东一块西一块,东西堆得乱糟糟的,羊狗乱窜,搞混了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似是思索片刻,又道: 「这样吧,按草原上的规矩,斗射。双方各出一人,比试箭术,谁赢了,羊便归谁。公平公正,谁也别怨谁。」 此言一出,周围的汉人游侠儿尽皆变色。 这哪里公平了? 那羊本就是张汛家的,如今却要拿出来当彩头? 赢了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输了便白白丢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乌桓头人却露出了笑脸,斜着眼睛看了看张恺,心下暗暗得意。 这段时日他从游侠儿手中抢来的东西,有一小半都落进了张恺的手中,这个汉人将领自然不会为难自己。 张汛已是怒极,双拳攥起,牙齿咬得咯吱吱响。 周围的汉人游侠儿也皆面带不忿,有人低声骂道:「特娘的,偏帮得这般明显,这张恺老娘莫非被乌桓人入过?」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张恺是夏育的心腹,跟他硬顶,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这时,与张汛同一个小团伙的游侠儿凑过来,低声道: 「阿汛,事到如今,只能和乌桓人比一比了。咱们这边,怕是只有吕布有这本事。」 张汛眼睛一亮!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 弓马娴熟,骑射无双。 在并州游侠儿之中,名声极响。 若要比箭术,舍他其谁? 可不等张汛派人去寻,旁边便有人苦着脸道:「吕奉先今日一早便出营打猎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第72章 夏育之心 却说刘全连珠三箭,技惊四座。 连乌桓人也面面相觑,不少人看着刘全的目光,已是带了些敬畏。 草原部落向来慕强。 你比他弱,他就劫掠你丶侮辱你,不把你当人。 你比他强,他就崇拜你丶臣服你,拿你当主人。 不过刘全的表现,也没让所有乌桓人服气。 之前那个乌桓射手便很是不服。 他觉得这汉儿不过是运气好,并不是真本事。 主要是刘全那三箭,尤其是前两箭,实在太过神奇。 作为箭术顶尖高手,这个乌桓射手不认为这是人能办到的。 「运气,定然是运气,汉狗运气真好!」乌桓射手心里暗骂。 就在此时,正巧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从高空飞过。 这乌桓射手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弯弓搭箭。 嗖~! 箭矢破空而出。 一只大雁应声坠落下来。 乌桓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射手得意洋洋地看向刘全,下巴又一次扬起,仿佛在说:你行吗? 刘全扫了一眼天空中渐飞渐远的大雁,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张弓,瞄准。 心中默念:「盘古,给我设定轨迹,我要一箭双鵰。」 下一秒,他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亮闪闪的「箭头」。 「箭头」随着大雁的移动不断变化。 刘全持弓之手也在随之微调。 乌桓人群发出叽里咕噜的嘲讽声。 那乌桓射手也越发得意,对旁边人说:「汉儿哪会射箭,刚刚就是运气。」 话音刚落。 「嗖!」 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啸声。 汉儿游侠们皆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追随着那支箭。 只见那箭矢穿过雁群,竟是一连贯穿了两只大雁的身体! 两只大雁纠缠在一起,打着旋儿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 乌桓人安静下来。 更大的欢呼声从游侠儿中爆发出来。 「好!!!」 「一箭双雁!玉郎无双!!」 「神箭!神箭!!」 刘全策马来到两只大雁前,用弓角一勾,将大雁挑起,抛到张汛脚下。 他笑道:「羊要回来,雁也拿去,给你弟炖汤补补。」 随后又看向张辽,「小子不错,有血性!」 张辽面孔涨红地看着刘全,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心中满是崇拜。 他已经从周围幽州游侠儿口中得知这位的身份,暗想:「幽州玉郎君,这才是英雄豪杰!」 傍晚,吕布魏续等人打猎归来,听闻白日之事。 吕布一拍大腿,「哎哟,竟错过一次出名的机会。」 又道:「那幽州玉郎君的名声,我在并州也曾从幽州来的商人处听过,看来传闻不虚,确是个豪杰,当结交一番。」 说着将今日猎到的一头黄羊拎起,递给魏续,「去,给刘家兄弟营地送去。」 魏续跟着吕布骑马跑了一天,浑身酸痛,不想动,忍不住嘟囔:「不过是一竖子,有这个必要吗?」 吕布一瞪眼:「你去不去?」 「去去!」魏续忙不迭地接过羊,转身就走。 吕布又叫住了他,「等等。」 魏续回身。 吕布又拎起一条狼尸,「将这狼给张家兄弟送去,就说我们今日没帮上忙,深感歉意。这狼肉就当是赔罪了。」 魏续心中嘀咕,「这张汛自个弱被欺负,咱道什么歉?姐夫是不是傻?!」 但他面上可不敢露出半点抱怨之色。 毕竟姐夫揍人是真疼! ………… 三日后,夏育大军拔营启程。 第73章 三路大军 雁门郡。 夏育大军拔营四日前。 台湾小説网→??????????.?????? 匈奴中郎将臧旻已率部出了雁门关。 孙坚策马行在臧旻身后,意气风发。 望着前方茫茫草原,心中暗暗盘算: 「此战之后,某当能升到六百石了吧?至少也是个比六百石。他自会稽平乱以来,从县丞做起,一步步挪到今天这个代军侯的位置,等的便是这般大战。」 孙坚乃臧旻的故吏。 熹平元年,会稽妖贼许昌起事,自称阳明皇帝。 当时臧旻为扬州刺史,统兵平叛。 孙坚以吴郡司马的身份招募乡勇千余人从征,苦战三年,方定贼乱。 战后臧旻上表朝廷,力陈孙坚之功,使其获任盐渎县丞。 那便是孙坚仕途的起点。 此后臧旻因功升迁为匈奴中郎将,此番奉诏讨伐鲜卑,念及孙坚骁勇,便将其调至麾下,委以代军侯之职。 孙坚欣然前来,只觉这是又一次升迁的良机。 他虽未与鲜卑人交过手,但早年打过吴郡蛮族。 在他想来,鲜卑人与那些蛮族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不知礼义的野蛮人,骑射虽精,阵战却弱。 凭自己这一身武艺和麾下那帮如狼似虎的江淮子弟,定能在这场讨伐中砍下足够的人头,换取显赫功勋。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孙坚的畅想。 他定睛一看,却是此次随征的南匈奴单于呼徵策马奔来。 「吁~~」 呼徵在臧旻马前勒住缰绳,用生硬而急促的汉话道:「大人,我军行军速度太快了。照此下去,咱们会比另外两路更早接战鲜卑主力。」 臧旻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你懂什么?我就是要先打鲜卑,立下头功。」 嘴上却淡淡道:「无妨。我大军三路并进,檀石槐若敢以主力来碰我,我便教他撞个头破血流。届时我拖住其主力,正好为夏丶田二路创造机会。」 呼徵连连摇头,急声道:「大人,万万不可小觑那檀石槐!此人一统草原二十余年,百战百胜,可不是寻常胡酋。分兵本非上策,如今又贪功急进,只怕……只怕会掉进鲜卑人的圈套!」 臧旻身后的孙坚听了,暗暗撇嘴。 他心道:「匈奴人被大汉驯服百年,早已没了血性,一个个畏敌如虎。这些胡人打心底里惧怕鲜卑,还未开战便先丧了胆,真到了两军交锋之时,只怕半点用处也无。」 又一转念:「也无妨,此战当以我汉家儿郎为主力。正好,这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耳边传来臧旻不容置疑的声音:「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呼徵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便将你帐下骑兵多多派出,往前方广布游哨,细细打探鲜卑人的动静便是。」 呼徵张了张嘴,见臧旻面色已沉,终究不敢再劝,只得低声应了一个「喏」,拨马怏怏而去。 ………… 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望着前方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十几具鲜卑游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草丛中,几匹无主的战马正在不远处低头啃着青草。 他的骑兵刚刚击溃了一小股鲜卑游骑,乾净利落,几乎没什么伤亡。 田晏收回目光,嘴角噙着笑意,心中豪气万丈。 「鲜卑人不过尔尔。」他低声自语。 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此战之后,某当升为两千石,甚至……封侯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念及此,田晏的笑意更深了。 他如今虽被朝廷重新启用,坐上了这破鲜卑中郎将的位置,可这个职位只是「比二千石」,并非真正的两千石。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破鲜卑中郎将坐得并不稳当。 毕竟是靠贿赂中常侍才得来的。 朝中那帮清流名士,不知多少人正瞪大了眼睛等着抓他的错处。 但只要此战立下大功,一切质疑便可烟消云散。 第74章 被包围了 一处小丘之上。 夏育勒马立于将旗之下,周围簇拥着数名属吏与军官。 数百步外,一支四五百人的鲜卑游骑正与他麾下的乌桓突骑缠斗。 双方往来冲杀,箭矢如蝗,不时有人中箭落马。 乌桓骑中有一骑士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正是那日在斗箭场上与刘全较量的乌桓神射手。 只见他策马奔腾,左右开弓,弓弦每一声弹动,便有一名鲜卑骑兵惨叫着坠马。 箭无虚发,杀伤甚众。 夏育微微颔首,赞道:「不错。」 一旁的乌桓头领露出得意之色,捋须而笑。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夏育面色骤变,猛地抬头眺望。 只见天地相接之处,一道黑线正滚滚而来,铺天盖地,迅速逼近。 黑线前方,数十名汉军游哨和游侠儿正策马疯狂奔逃。 有那跑得慢的,转眼便被那黑色的潮水吞噬。 「至少两万人,檀石槐的主力来了!」夏育瞳孔紧缩,却并未慌乱。 他确实没想到檀石槐如此果决,竟将主力尽数压到自己这一路。 但这正合他意。 拖住檀石槐,待田晏丶臧旻两路从侧翼合围,便可将其聚而歼之。 「传令!列阵迎敌!」夏育拔剑高呼,「随军游侠退至两翼及后方,不得擅动!」 「速派快马,通报田晏丶臧旻二位将军,就说檀石槐主力已来我处,令他们火速来援,合围歼敌!」 号角声此起彼伏,汉军开始变阵,矛手居前,弓弩手次之,骑兵列于两翼。 随军的游侠儿则按令退至大军两侧和后方,嘈杂声中夹杂着紧张的低语。 大战,一触即发。 汉军后方。 刘全早已通过无人机发现了鲜卑人的动向。 他面色凝重,因为在无人机的视角里,鲜卑人不止一支,而是从三个方向同时压来。 「阿全,咱们已经退到队伍最后了,还要再退吗?」刘备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列阵的汉军主力,面露不解。 「鲜卑人来了。」刘全沉声道。 「来便来,某观鲜卑人不过两万左右,我军加上游侠儿也有近三万,未必不能一战。」关羽抚着长髯,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元固何必如此畏惧?」 刘全摇了摇头,目光凝重:「两万?不,不止两万。你们都低估了檀石槐在草原上的影响力。」 这些年,他暗中放出六架无人机,常年游弋于草原上空,早已将鲜卑的虚实探查得一清二楚。 檀石槐可不是夏育以为的那般「仅能调动三万余骑」。 此人在草原经营二十余年,早已完全掌控了东丶中丶西三部鲜卑。 连丁零人丶扶余人丶乌孙人,也都臣服于他的马蹄之下。 夏育以为檀石槐只能倾巢而出三万人,殊不知,此时檀石槐所能调动的兵马,超过八万。 而为了此战,檀石槐整整动用了六万骑兵,目标只有一个——全歼夏育。 至于田晏和臧旻两路,檀石槐各遣万余人马迟滞阻击,不让他们有机会驰援。 八万对四万,各个击破。 这便是檀石槐的谋划。 「轰隆隆~~轰隆隆~~」 闷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响,且范围越来越大,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已经回到中军的夏育眉头紧锁。 不对劲,这声音不像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 忽有数骑探马疯狂冲入阵中,马背上的骑士满脸惊骇,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不好了!东面发现鲜卑大军,至少两万!」 「将军!西面也有鲜卑骑兵,至少两万!」 夏育愣住了。 他猛地勒住缰绳,念头飞转,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怎可能?檀石槐怎可能调动这么多兵马?!」 虽说檀石槐是鲜卑共主,可东部鲜卑和西部鲜卑一向各怀异心。 第75章 火中取栗 就在夏育大军被鲜卑人合围之际,臧旻这一路也已与鲜卑人交锋数日,寸步难行。 这是一处狭长的山口,两山夹峙,中间仅能容三骑并行。 山势颇为陡峭,乱石嶙峋,左右皆是难以攀越的险坡。 鲜卑人在山口正中垒石为垒,居高临下,弓手伏于两侧山脊,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 汉军每进攻一次,便要在那狭窄的通道中丢下十几具尸体,却连山口的石垒都摸不到边。 此山名为野狼山,而守在此处的,正是被檀石槐看重的黄头鲜卑。 孙坚满脸血污,铠甲上插着两支未及拔去的箭矢,再度从山口狼狈退下。 他一把扯下头盔,狠狠摔在地上,怒声道:「该死!这帮黄头鲜卑怎么这般难打!」 他本以为鲜卑人不过是骑射之寇,弃马步战便是失了爪牙的老虎。 谁知这黄头鲜卑本就不以骑射见长,步战才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那一群白肤黄发碧眼的胡人,据守险要,进退有度,难缠的很。 「若是平地交锋,某早已将他们杀个精光!」 孙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回头望着那夺去了他数十名弟兄的山口,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条路若不打通,任凭这帮黄头鲜卑杵在这里,大军的后路就无法保证安全。 「可否留下一支兵马,在此佯攻围困?」一个叫程普的将领提议,「大军主力绕道而行。」 臧旻摇了摇头,「不可。若分兵围困,人留得少了,鲜卑人趁机出垒反扑,反倒容易被其吃掉;人留得多了,折损我主力实力,绕道之兵亦不足与鲜卑决战。」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况且这帮胡虏足有万余,除了黄头鲜卑,还有两部鲜卑在左右坡立寨,与其互为犄角。我若是分兵,恐正中其下怀,反倒容易为敌所乘。」 孙坚恨恨道:「可惜这山中草木稀少,尽是秃石,连把火都放不起来!」 臧旻没有接话,寻思片刻后说道:「还是得尽快破敌……也不知其他两路如何了。鲜卑人在我这边放了这么多兵马,莫非是准备主攻我军?如此说来,夏育和田晏那边,应该会轻松许多吧?」 ………… 田晏面色凝重之极。 随着大军向北推进,前来骚扰阻击的鲜卑骑兵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 起初不过是百人一夥,打了就跑。 到后来,竟有上千人的队伍出现在大军两翼,远远地跟着,像一群盯着猎物的草原狼。 这些鲜卑人根本不和你正面交战。 就是骚扰骚扰再骚扰。 田晏军的实际损失微乎其微,可军中的士气却在一天天滑落。 士卒们吃不好丶睡不安,人人面色疲惫,眼中有火却无处发泄。 「他娘的!」田晏一把将头盔摔在案上,咬牙切齿道,「这帮鲜卑狗到底要干什么?!」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 夏育大军只撑了半日。 他终究低估了鲜卑人的勇气与决心。 在这片檀石槐提前选定的战场上,汉军无险可守。 三面鲜卑骑兵如潮水般轮番冲击,箭雨如云蔽日。 且此番鲜卑人不再用游击战术,而是悍不畏死丶一波又一波的冲向汉军。 前人倒下,后人继续。 马蹄踏过尸骸,喊杀声震天动地。 最先崩溃的,是乌桓人。 不知是谁先拨马回头。 顷刻之间,整个左翼便如决堤之水,数千骑掉头狂奔,将汉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游侠儿们见乌桓人跑了,也跟着溃散。 他们本就不是纪律严整之师,打打顺风仗尚可。 如今被数倍之敌三面包围,又见乌桓人崩了,哪里还撑得住? 同伴的溃逃影响到了中军的士气。 前军先乱,接着是右翼汉骑,最后连中军也稳不住了。 夏育拔剑连斩数名逃卒,却止不住溃败的洪流。 亲兵们不由分说,拉着他的马缰便往南跑。 第76章 吕布震惊 却说刘备一行刚刚冲出,忽听到后方有异。 刘备勒马回头,只见后方的张家兄弟与数十名并州游侠儿正被鲜卑追兵缠住,刀来矛往,已有数人落马。 刘备几乎没有犹豫,大喝一声:「救人!」 拨转马头,挺矛便向后冲去。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关羽丶张飞一言不发,紧跟着杀了回去。 刘全暗叹一声,也策马冲了过去。 韩当丶阎柔丶颜良丶周仓几人见刘全也冲了,纷纷策马跟上。 刘备丶刘全带来的那二百涿郡游侠儿,反应却各不相同。 约有七八十人毫不犹豫地跟着冲锋。 另有五六十人面露迟疑,勒马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有三四十人,已是拨转马头,向南面狂奔而去。 那迟疑的五六十人中,又有一些咬了咬牙,骂了一声「拼了」,跟着冲了上去。 另一小半则趁乱溜走,消失在溃兵的人潮之中。 仔细看去,那跟着冲锋的,大都是之前跟着刘全丶关羽训练过的。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平日里喝酒吃肉称兄道弟是一回事,真到了刀箭之下,能跟着奋不顾身的,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刘全一边策马冲锋,一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记下:「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这一战之后,便清清楚楚了。」 张汛浑身大汗淋漓。 额上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鲜卑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刀枪狼牙棒纷至沓来。 他手中长矛左支右挡,一边要应付鲜卑人的攻击,一边要护住身侧的弟弟,气力已是渐渐不支。 他心里万分后悔。 早知如此,就不该来蹚这趟浑水,更不该带上尚年幼的弟弟。 若是阿辽有个三长两短,他便是死了也无颜去见地下的爹娘。 念头未落,一名鲜卑骑兵斜刺里冲来,弯刀划过,正中张汛右肩。 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险些坠马。 张辽眼见兄长中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猛地将手中短矛奋力掷出。 张辽年纪虽小,力气却不小。 那短矛贯穿了鲜卑人的胸膛,将他刺落马下。 此时张辽手中也没了兵器。 两名鲜卑骑兵见这半大孩童手无寸铁,狞笑着举刀冲来,一左一右,想要捡个便宜。 张汛捂着伤口,感觉力气正从体内流逝。 他想挥刀去挡,手臂却一时抬不起来。 眼睁睁看着那两把弯刀朝弟弟劈去,他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悲吼:「阿辽~小心啊!」 张辽却比兄长冷静得多。 他目光左右顾盼,捕捉着两把弯刀的轨迹,腰腹间已经蓄满了力,做好了翻下马背的准备。 至于落马之后如何,眼下也顾不上了。 就在他准备弃马滚落的刹那,耳畔忽然传来两道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 两支箭矢几乎同时到达,没入两名鲜卑人后背。 那二人动作一顿,便一头栽下马背。 紧接着,弓弦声连连炸响。 一箭接一箭。 呼啸着射入鲜卑人群。 一个又一个鲜卑骑兵应声落马。 箭无虚发!!! 张辽抬头望去,就看到那道他崇慕的身影。 「是刘大哥。」 只见一人策马游走,弓开如满月,箭去如流星。 每一次松弦,便有一名鲜卑人倒地。 正是刘全 与此同时,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燕人张翼德在此!」 张飞挺矛杀入,铁矛横扫之处,鲜卑人纷纷倒飞出去。 第77章 反其道而行 吕布在并州有「飞虎」之称。 十六岁便杀人闯出名头,弓马娴熟,骁勇之名播于边郡。 到如今,他已是身经百战的老行伍,深知在沙场之上,耐力往往比爆发力更管用。 本书由??????????.??????全网首发 再猛的勇士,杀到力竭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自己便是个耐力怪,厮杀半日也不会觉着疲惫,战马换了几匹,他还能提着长矛继续冲阵。 正因如此,他才更觉震惊。 那刘元固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也不甚魁梧,可战了这许久,杀人如麻,面色依旧如常,呼吸依旧平稳,竟似有不在他之下的耐力。 而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与力量,却又丝毫不逊于那个红脸长须的汉子。 他寻思自己在这般年纪可没有这般能为! 「这小子究竟是何等怪物?」吕布心中暗暗嘀咕。 吕布虽在走神,杀人的效率却一点不低。 或许是被关羽和刘全激起了好胜心,他手中那柄铁矛愈发凌厉,鲜卑人无一合之敌。 矛影如龙,或刺或挑,或扫或砸,每一击必有一人落马。 他杀人的方式与关羽丶刘全皆不相同。 关羽是一刀毙命,乾脆利落。 刘全是每击要害,精准简洁。 而吕布,则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铁矛到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忽而毒蛇吐信,忽而猛虎扑食。 一鲜卑骑兵上前,被他一矛刺穿敌胸膛。 顺势一挑。 那尸身便飞了出去,砸倒身后数人。 鲜卑人震恐开始躲着他走。 可他不依不饶,纵马追杀,铁矛翻飞之处,血雾弥漫。 一连杀了二十余人,他面色不变,呼吸不乱,只觉浑身舒畅,仿佛这才刚刚热身。 张飞远远瞥见,不由瞪大了环眼,嘀咕道:「这厮……莫不是牛变的?」 刘备也是叹为观止,暗道:「本以为云长已是人间战神,没想到这吕布看起来比云长还厉害,不过还是不如阿全。」 刘备见过刘全「全力」施展的样子,知道此刻阿全还留着力。 三个「万人敌」同时发力,再加上还有张飞这个「预备万人敌」,鲜卑人被杀崩了,哭爹喊娘的四散而逃。 刘备勒住战马,环顾四周,见遍地尸骸,血流殷殷,不由长叹一声。 张飞却还不过瘾,骂骂咧咧道:「鲜卑狗跑什么跑?乃公还没杀过瘾呢!」 吕布翻身下马,朝刘备丶刘全拱手道:「玄德丶元固,今日救命之恩,布记下了!」 刘备连忙扶住他,笑道:「奉先言重了,同为汉家男儿,理当守望相助。」 吕布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刘全身上。 刘全正在抖落铁矛上的血,只见他轻轻振臂,鸭蛋粗的铁矛便「嗡~」的震颤起来,血雾从矛身爆开,竟给人一种惊艳之感。 吕布下意识地模仿,也震动手中铁矛,矛身却只是来回大幅度晃动,无法做到如刘全那般。 刘全注意到吕布的动作,不由失笑,心道:「我用纳米机器人高频振动铁矛,你在干嘛?」 这笑容落在周围人眼中,却显得温润如玉,与方才杀人时的冷厉判若两人。 小张辽暗暗决定,自己以后也要像刘大哥这般,在沙场上谈笑自若。 因为救援张家兄弟和吕布一行拖延了时间。 追来的鲜卑人越来越多。 好在他们这夥人够猛,杀散了一拨又一拨鲜卑追兵。 但奈何杀不胜杀,鲜卑人实在太多了。 就在刘全考虑要不要释放能量开个无双时,鲜卑人的号角声忽然变了调子。 铺天盖地的骑兵潮水般退去,马蹄声由近及远,只留下一片尸骸狼藉的战场和漫天飞舞的鸦群。 「怎么回事?鲜卑人撤了!」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瞪大眼睛望着退去的敌骑,长长出了一口气。 刘全勒住马,通过天上的无人机观察着鲜卑人动向,沉声道:「听动静鲜卑人是往西去了,只怕是去对付田晏和臧旻。」 第78章 直捣黄龙 众人拨马北上。 刘全带路。 一路之上,刘全七拐八绕,竟没有撞上一股鲜卑游骑,仿佛未卜先知一般。 吕布跟在队伍中,越看越惊,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刘备:「玄德,你这兄弟……莫非能掐会算?」 刘备哈哈一笑,搪塞道:「阿全天生耳聪目明。」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吕布点点头,有些羡慕。 他也天生耳聪目明,却也做不到刘元固这般,所以—— 这家伙天赋比我高! 行至一条小溪边,众人下马饮水歇息。 忽然刘全面色一变,对众人道:「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话间已是翻身上马离去。 片刻后。 刘全回来了,手中牵着两匹空马。 他身边还有一人,刘备丶张汛等人认出,正是那日同刘全比箭的乌桓神射手。 这乌桓人手中也牵了两匹马,毕恭毕敬的跟在刘全身边。 刘备看出这乌桓人态度有异,问道:「阿全,什么情况?」 刘全翻身下马,那乌桓射手也翻身下马,垂手立在刘全身后。 刘全道:「此人被四个鲜卑人追杀,我将他救了下来。」 一旁小张辽极度讨厌乌桓人,忍不住嘀咕:「乌桓人无情无义,不会反咬咱们一口吧?」 那乌桓射手却是个懂汉话的,闻言立即跪在刘全面前,举手对月,用生硬的汉话发誓道: 「恩人救我性命,我秃头这条命就是恩人的了,我若是背叛,就叫我被群狼分食而死。」 刘全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声道:「你若背叛,不用群狼,我自将你斩成肉泥。现在你就跟着我,做个随从吧。」 「是,主人!」乌桓射手温顺地低首。 「你叫秃头?」刘全又问。 「是,主人。」 「不好听,换一个,就叫……就叫哲别吧。」 「还有,头发给我留起来。我不喜你们乌桓人的发式。」 「是,主人。」 「阿全,『哲别』这二字何意啊?」刘备悄悄问刘全。 刘全随口解释:「是我们仙人世界神射手的意思。」 刘备顿觉羡慕。 这乌桓人好运气啊,竟得了仙家称号。 「阿全,仙人世界也会打仗?打仗也射箭?」他又好奇问道。 「会打仗,打的可比人间凶残多了!不过,不是射箭,而是射……呃,一种法器……」 刘全稍稍跟刘备形容了一番未来镭射武器丶雷射武器的效果。 刘备大感震撼。 真乃仙家神器,若是在人间使用,岂不是无敌了?! 两日之后,众人勒马立于一处河岸之上。 眼前便是啜仇水。 这条河并不宽阔,不过数十丈而已,水流却湍急得很。 河水从北面群山之中奔涌而出,裹挟着上游融化的雪水,浑浊而冰冷,泛着灰白色的浪花。 河岸两侧长满了密密匝匝的芦苇,枯黄与新绿交织,在风中沙沙作响。 水鸟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掠过水面,消失在对岸的草丛里。 往河对岸眺望,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突兀地矗立在草原之上。 山不甚高,却颇有几分峥嵘之势,山体呈黛青色,在四周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山脚下,依稀有穹庐星罗棋布,白色的帐幕如同点点蘑菇散落在草甸之上。 更远处,隐约可见成群的马匹和牛羊,星星点点,铺陈开去。 那便是鲜卑人的王庭——弹汗山。 夕阳西下,余晖将山峦镀上一层金黄,炊烟从帐幕间袅袅升起,竟给人几分宁静祥和的景象。 刘全举目眺望,淡淡道:「过了河便是鲜卑王庭。檀石槐带走了大部分青壮兵马,留守的应当只有少量兵力和老弱妇孺。行了,大家休息片刻,咱们天黑渡河。」 第79章 三个亿 对岸的鲜卑守军早已被惊动。 混乱从游哨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 帐篷里钻出来的士卒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还有人抱着马鞍四处找马。 留守的小渠帅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大王败了? 随即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不可能,大王八万铁骑,汉人才几个? 可河对面的火光丶喊杀丶马蹄声,分明是汉人打过来了! 他猛地拔出刀,嗓音都劈了:「砍桥!快砍桥!把所有绳子都砍断!」 身后是上百个部落的家眷,是鲜卑王庭几十年的积蓄。 汉人要是过了河,什么都完了。 鲜卑人疯了似的扑向浮桥,刀斧齐下,拼命劈砍系桥的绳索。 粗麻混合牛皮拧成的绳索在刀刃下一股股崩断,发出「嘣嘣」的闷响。 刘全眯起眼,手掌在逐云的脑袋上轻轻一按,一丝能量渡入其体内。 逐云本就是良马,此刻陡然长嘶,四蹄腾空,速度骤然翻了一倍。 风声尖啸,两侧景物拖成模糊的线。 吕布和关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只见前方一人一马化作一道残影飙射而出。 吕布脱口道:「好马!」 关羽没吭声,目光追着那道影子,眼中分明写着羡慕。 「断了一根!」「还差三根!快!快!」 鲜卑人在尖叫。 手中的刀斧刚刚举起,刘全已到眼前。 铁矛自黑暗中刺出。 噗!噗!噗!噗! 四五个挡在桥头的鲜卑战士几乎同时中矛,有的捂住咽喉,有的捂住胸口,一声不吭地软倒。 逐云腾空而起,落在岸上。 刘全出手如电,铁矛飞挑。 正趴在桥栏上猛砍绳索的几个鲜卑士卒便飞了出去,手舞足蹈地砸进后面的人群里,带倒数人。 吕布在后头看得真切,摇头叹道:「元固这一身神力……我不如也。」 接下来的战事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刘全丶吕布丶关羽三骑在前,如三把尖刀捅进鲜卑人的营地。 后面刘备丶张飞丶韩当等人率众掩杀,刀矛并举,杀得鲜卑人哭爹喊娘。 前后不过一刻钟,数百守军便溃散了,有的往山里跑,有的往草丛里钻,有的乾脆跪在地上磕头。 「云长丶信之,你们带人去放火。」刘全勒住缰绳,平静地发布命令,「奉先,你带人去驱赶那些部落民,越乱越好,超过车轮的男丁全杀了。」 吕布默然点头,张汛应了一声,各自领人去了。 刘备丶关羽则皱了皱眉,露出不忍之色,但终究也没说什么。 草原上的战争就是这样,鲜卑人年年入塞杀掠,对待汉人同样残酷。 「阿备跟着我。」刘全一拨马头,往王庭深处驰去。 「去哪儿?」 「拿钱。」 刘备一愣,策马跟上。 鲜卑王庭位于弹汗山山脚下。 说是王庭,但并不是一座城。 而是由各种帐篷丶仓库丶木制廊舍组成的生活区域。 此刻已是火光冲天,哭喊声丶马蹄声丶刀兵声混成一片,到处都是没头苍蝇般乱跑的鲜卑人。 刘全骑着逐云,在帐篷间七拐八绕,靠着上空无人机的指引,专挑没人的巷子钻。 偶尔撞上零散的鲜卑武士,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矛一个,乾净利落。 「阿全好熟悉啊,好像来过似的?是了,他定是又施展了仙家手段,莫非是千里眼?」刘备暗想。 很快,他们来到王庭深处,一座巨大的仓库矗立在此处。 这仓库前竟然还有武士守卫,虽然他们看上去也焦急丶慌乱,但并未擅离职守。 刘全也不废话,取弓在手,连珠箭射出。 很快将仓库守卫射杀。 第80章 英雄所见略同 当刘备跟着刘全从仓库里出来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同了。 进去之前他还是个「穷人」,出来之后,他已经是个「富人」了。 脚步发飘,面色泛红,整个人有一种如在云端的感觉。 好半晌,他才长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东西都吐乾净。 可吐完了,人还是恍惚的。 「三亿钱……」刘备小声嘀咕,声音发颤,「整个楼桑村,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吧?」 刘全听见了,笑着说:「阿备,你也太小看我了。便是没有这笔横财,至多三年,我就能让楼桑村一年进帐一亿钱。」 又道:「若是我二人将来能有一块自己的地盘,那赚钱的速度还能更快。」 刘备先是一喜,随即皱起眉头,忙道:「搜刮百姓可不行。」 刘全摇头:「我何曾说要搜刮百姓?有了地盘,才能把人力丶物力拢到一处,拢到一起才能更快更好地发展。这叫集中资源,跟搜刮是两码事。」 刘备愣了愣,摇了摇头,听得半懂不懂。 ………… 弹汗山脚下,火光冲天。 哭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鲜卑的老人丶妇人丶孩子,在火光中没头苍蝇般乱窜。 檀石槐留下守家的千余士兵被击溃之后,这座草原王庭就像敞开了衣襟的美人,任人采摘。 也不是没人想抵抗。 三五成群的鲜卑汉子曾试图聚拢,可每次刚攒出点儿人气,就有一队披甲游侠呼啸而至,领头那几个更是凶神恶煞。 吕布丶关羽丶张飞丶韩当丶阎柔丶颜良,人人铁甲裹身,个个都是百人敌丶千人敌,乃至万人敌。 一次冲锋,两次冲锋,鲜卑人聚了散丶散了聚,到最后那股子心气完全被打没了,只剩下逃命的念头。 吕布策马横矛,胸中那口被鲜卑人追着打的恶气终于吐尽了,畅快得想吼一嗓子。 他手下的并州游侠儿杀红了眼,刘全交代的「只杀高过车轮的男丁」早抛到脑后,见人就砍,不分男女老少。 还有些人抱着鲜卑妇人往帐篷里拖,就地发泄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恐惧与暴戾。 吕布视若无睹,甚至觉得天经地义。 儿郎们刀头舔血这么多天,杀几个人丶睡几个娘们,怎么了? 不远处,张辽骑在马上,手里举着一根火把,正往一个帐篷上凑。 火苗舔上毡布,呼地蹿起来,映得他脸上一明一暗。 他扭头瞥了一眼吕布那边,撇了撇嘴。 吕奉先名气再大丶武艺再高,带兵却是不如刘家二位哥哥的。 他看向另一边。 关羽丶韩当丶阎柔领着的那拨人,可就规矩多了—— 只杀人放火。 偶尔有游侠儿憋不住想拉个女人,都会被喝止。 关羽那双丹凤眼一扫,没人敢动弹。 要说这边的人不眼馋,那是假的。 战场上刀口舔血,压力如山,欲望也跟着往上窜。 颜良就有点心痒,甚至动过念头想跟关羽说说。 说些啥呢? 说要不咱也宽松宽松? 可每回对上关羽那双半睁半闭的丹凤眼,他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发毛,像耗子见了猫。 「算了。」颜良一拨马头,低声嘟囔,「某也不是那等急色之人。绝不是因为被那红脸揍怕了,嗯,绝对不是。」 ………… 就在刘全一行人肆虐鲜卑人王庭之时,檀石槐的大军已经击溃了臧旻之兵。 出征前意气风发的孙坚,此刻正带着部曲狼狈逃窜。 逃跑过程中,他和臧旻分散了。 不过这厮也是个狠人,跑了一阵后回头一看,见追兵也就三百来人,竟把心一横,勒住了马。 「停!」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娘的,乃公败得不服!这点鲜卑狗也敢追某,乃公今日要割了他们的脑袋当溺器!」 说罢一夹马腹,掉头就冲了回去。 第81章 鲜卑王庭的京观 整个弹汗山一片狼藉。 鲜卑人的尸体被堆成小山。 还有一串串被用绳索捆绑起来的鲜卑女人和小孩。 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刘备看了一眼被绑成一长串的鲜卑女人和孩子,有些心虚地压低声音问道:「阿全,咱们真要把这些人……都抢走?」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刘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阿备,你听我说。这些女人留在草原上,过个一两年就会生下许多小鲜卑;这些孩子再过十几年,就成了骑射精熟的鲜卑骑兵。」 「到那时候,他们挥舞着钢刀杀进边郡,要砍多少汉人的脑袋?烧多少汉人的房子?你我在幽州长大,边郡年年遭胡人劫掠,哪一年不是尸骨遍地?」 刘备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刘全继续道:「咱们把她们带回幽州,小孩教他们说汉话丶学汉礼,充作奴婢;女人许配给咱们汉家男子做妻做妾,生下的孩子便是汉人。」 「咱们幽并凉三州,这些年被胡人杀得人丁凋零,正好拿他们补上人口;草原上少了这些女人和孩子,鲜卑人就少生养一批战士。一举两得的事,阿备你还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刘全往篝火里添了根柴,又继续说道:「再有,阿备你想想,咱们上上下下加上奉先丶信之他们,足有三百来号人,跟着咱们跑到这弹汗山,刀头舔血丶出生入死,图个什么?兄弟情义是一方面,但咱也不能让兄弟吃亏不是?发个老婆不过分吧?」 说着刘全露出促狭的表情,「你看云长也打了好多年光棍了,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也该让他尝尝女人的滋味了。」 关羽那张红脸又红了几分。 以关羽那傲娇的性子竟没有生气反驳,可见也是想女人的。 刘全自然早就看出来了,都是正常大小伙,且又是雄性荷尔蒙爆棚的那种,哪能不好色。 火堆对面的吕布哈哈大笑道:「元固说的没错,男人哪有不想女人的。」 刘全笑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周围游侠儿虽不大听得懂,却觉得朗朗上口,纷纷叫好。 而刘备丶关羽丶吕布这些读过书的,则是觉得此言甚是贴切。 吕布暗道:「这刘元固不愧是能名震洛阳的人物,好色之事从他口中说出来,反倒成了英雄本色了。」 其实这两句的本意并非说男女之事,但刘全懒得计较。 反正他是头一回念出来的人,往后这两句诗该怎么解,自然由他说了算。 ………… 第二日清晨。 阳光照耀着弹汗山。 火焰的余烬之中,青烟袅袅升起,混着晨雾,弥漫在草原上。 刘全一行开始整理战利品。 牛羊赶成几大群,女人和孩子用长绳串成几列,还有一车车金银器皿丶皮毛丶粮食…… 鲜卑王庭积攒了二十年的家当,虽说只能带走一部分,且最大头的三亿钱已被刘全丶刘备悄悄取走,但剩下的这些,仍足以让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回去之后,大家将这些东西一分,每人至少能赚个十几万钱。 众人离开的时候,皆是一人三马。 马上驮着大包小包,脸上挂着这些天来从未有过的笑容。 有人开始哼唱边郡小调,有人高声说笑,还有人赶着牛羊群在队伍后面打打闹闹。 连关羽这个总喜欢板着脸的家伙,也难得地有了几分舒展。 刘全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中段。 他看似悠闲,实则一心三用——策马丶无人机探路丶无人机监视檀石槐大军,一刻也没有停歇。 出征以来,他便调了一架无人机,日夜不歇地跟着檀石槐的中军。 不断地将檀石槐大军画面传回来,一帧不落。 此刻,檀石槐的大军正朝东北方向压去,离田晏军已不足百里。 田晏那边还浑然不知。 他正被鲜卑游骑一波接一波地骚扰,搞得焦头烂额。 第82章 止小儿夜啼 孙坚仰望京观,心中惊叹。 对那帮袭击鲜卑王庭的好汉更是好奇不已。 这时,程普的声音传来:「文台,此处有人立了牌子。」 孙坚翻身下马,走近细看,只见上面写着: 「大汉幽并健儿至此,尽诛鲜卑守卒,焚其王庭,斩首三千,掳其牛羊财帛,以报檀石槐连年犯边之仇。今筑京观于此,昭示草原诸部: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后有胡骑欲入塞为寇,以此为鉴。」 下面是一个个署名:涿郡刘备丶涿郡刘全丶涿郡张飞……河东关羽丶五原吕布丶五原魏续……雁门张汛丶琅琊颜良……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最后日期:汉熹平六年七月。 孙坚一字一句念完,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好好好,好一个『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痛快!痛快!恨不能加入其中!」 檀石槐终于回军了。 在覆灭了田晏大军之后。 至此,大汉三路讨伐鲜卑的兵马尽数溃败,死伤惨重。 草原上到处都是汉军丢弃的旗帜丶兵器和尸体,乌鸦遮天蔽日,久久不散。 檀石槐带着数万铁骑,昼夜兼程赶回弹汗山。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檀石槐看到那一片焦土后,依然陷入久久的沉默。 帐篷烧光了,仓库搬空了,牛羊一只不剩(带不走的也都被杀死)。 弹汗山脚下,那座用尸体和人头垒成的巨大京观,在烈日下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檀石槐的愤怒在沉默中酝酿。 身后的鲜卑各部头人却炸了锅。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拔出刀来对着空气乱砍,发誓要把汉人碎尸万段。 檀石槐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那座京观前。 他看见了那块两米高的木牌,看见了上面用血写成的名字。 他凑到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涿郡刘备丶刘全丶张飞……河东关羽……五原吕布丶魏续……」 檀石槐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脸上的表情冰冷到了极致。 他站起身,用鲜卑语低声道:「拿纸笔来。」 左右愣住了。 「我说,拿纸笔来!」 有人慌忙捧上木炭笔和羊皮纸。 檀石槐将木牌上的名字一笔一划地抄在羊皮上,抄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抄完了,他将羊皮纸递给随从,命令道:「将这些人的名字抄录一百份,分发给每一个部落,让他们记住,这些人就是我鲜卑人的血仇。」 然而檀石槐没想到的是,刘备丶刘全他们的名字被分发下去后,迅速在各个鲜卑部落中流传开来。 他们的事迹也越传越离谱,什么个个青面獠牙,吃人肉不吐骨头;什么骑着一匹匹会喷火的马,一箭能射穿十个人的胸膛;什么杀人不眨眼,一夜之间屠杀鲜卑三万人。 渐渐的,刘备丶刘全丶关羽丶吕布他们,成了能止鲜卑小儿夜啼的存在。 可惜那时候檀石槐已经死了,否则不知会作何感想。 ………… 楼桑村。 刘备一行的队伍出现在村口时,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朝廷兵败的消息早已传回,涿郡上下都在说三路大军叫鲜卑人杀了个精光,没几个活着回来的。 族人们天天提心吊胆,有的已经在商量着给刘备丶刘全他们设衣冠冢了。 「刘备回来了!」 「刘全也回来了!」 「还带着好多牛羊马匹!」 消息像一阵风刮过,男女老少全涌了出来,把村口围得水泄不通。 刘德然第一个冲上来,红着眼圈,在刘备胸口狠狠擂了一拳,又去擂刘全丶张飞,一人一拳,咚咚响。 他擂完了,嗓子眼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这些混帐东西!我还当你们回不来了!」 第83章 功不可没 在夏育丶田晏丶臧旻三人的战报和请罪奏摺发往洛阳时,刘全已经利用无人机,将此战的详细经过送去了蔡府。 当蔡邕看到女儿抱着一只鸟儿,递上刘全送来的信笺时,五官都震惊地变形了。 「琬儿莫非在与阿父开玩笑?你说这鸟儿飞了数千里给你送了这封信?」 「阿父,琬儿说的是真的,你看看信嘛,是阿全亲笔所书,这鸟儿也是阿全亲自训练的。」 「元固竟有如此神奇的本事?」 蔡邕将信将疑地接过信,打开,入目是一列列赏心悦目的小楷。 「好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蔡邕先没看信的内容,而是欣赏起书法来。 他自己就是书法大家,自然能看出刘全这一笔楷书的美感。 「这是楷书,是阿全所创。」蔡琬骄傲地说道。 蔡邕根本没听到女儿在说什么,完全沉浸在书法当中。 一只手拈着信纸,另一只手悬在空中,食指随着笔画的走向轻轻勾画,如痴如醉。 「妙啊……」他喃喃自语,眼睛几乎要贴到纸面上,「此字体……形体方正,端如贤士正襟危坐;笔画平直,似玉尺量过,分寸不差。横如千里阵云,竖如万岁枯藤,撇捺舒展而不失法度,钩挑含蓄而暗藏锋芒。端庄而不板滞,严谨而富变化,一笔一画皆有规矩,却又不失灵动之气。」 「啧啧啧,这……这哪里是字,分明是君子立于庙堂之上,进退揖让,皆有法度!」 蔡邕越看越爱,越看越惊,猛地抬起头来,两眼放光:「此书体为谁所创?唤作何名?」 蔡琬娇嗔道:「阿父刚刚没听我说话。」 随后将洁白的颈脖一昂,骄傲地说:「这便是楷书,正是阿全所创。阿全说,此字体形体方正丶笔画平直,可为书中之楷模,故名『楷书』。」 「楷书……楷模之书……」 蔡邕念叨了两遍,重重一拍桌案。 「好!好一个楷书!老夫钻研书法数十年,见过隶丶篆丶章草丶行书,却不曾见过这般既端庄又灵动的字体。元固这小子,才学过人,武艺超群,竟连书法也有如此造诣,老夫甚爱之?」 蔡琬听着父亲夸赞自己的心上人,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感慨了一番后,蔡邕终于想起正事,低头看起信中的内容,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三路大军皆溃,这……」 「咦?这小子竟火中取栗,跑到弹汗山放了一把火?胆大包天,当真是胆大包天!」 再往下读,读到「筑京观丶竖木碑」一节,他倒吸一口凉气,摇了摇头:「会不会太过了……」 将信从头到尾看完,蔡邕搁下信纸,闭目沉思了良久。 半晌,他睁开眼,对蔡琬道:「阿父知道元固的意思了。你去给他回信,就说阿父尽力而为。刘公那边我也会去说,我二人一同上书,总不会让元固他们的功劳被埋没。」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只蹲在女儿肩头的怪鸟身上,忍不住凑近瞧了瞧,好奇道:「这鸟儿……真能将信送回去?」 蔡琬点了点头。 那鸟儿也跟着点了点头。 蔡邕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再看过去。 那鸟儿还在点头。 「古怪,古怪……」 他嘟囔了两句,心里没来由地对那位还未过门的女婿生出一丝敬畏。 他却不知,此刻他的好女婿正接驳着无人机视角实时操控,并将他方才的动作表情尽收眼底。 刘全看着未来老丈人此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事实证明,刘全让蔡邕丶刘宽提前上书,并非多此一举。 火烧弹汗山这样的大事自然是瞒不住的。 很快夏育丶田晏丶臧旻的使者就先后找到了楼桑村。 夏育的使者极为傲慢,「我家大人说了,此战你等随军有功,只要你按我家大人说的做,自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刘全淡淡的道:「是吗?不好意思,我已经将此战的摺子送往洛阳了。」 使者一愣,随即满脸不屑:「豪强子弟也有资格上书?知道皇宫大门往哪开么?」 第84章 奖励和报复 朝廷的旨意来得比预想中快。 夏育丶田晏丶臧旻虽然后来又上了摺子,想把火烧弹汗山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可终究晚了一步。 蔡邕得到刘全的书信后,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女婿会不会骗自己,便拉着刘宽一起上书,把刘备丶刘全一夥突袭鲜卑王庭的经过原原本本奏明了朝廷。 刘全在信中稍稍收敛了自己的作用,又稍稍夸大了刘备的功劳。 于是,「刘备」这个名字头一回落进了皇帝眼里。 至于刘全,刘宏本来就有印象,名动洛阳的玉郎君嘛,想忘都难。 「这刘氏兄弟,当真各个不凡。」刘宏在宫中夸了几句,便琢磨着该给什么赏赐。 传旨的人是刘虞。 他正要上任幽州刺史,顺道就把旨意带了过来。 夏育丶田晏丶臧旻三人皆被削职为民,用槛车押回洛阳问罪。 刘备得到了一个明年被举孝廉的名额,刘全则是得到了一个明年举茂才的名额。 所谓茂才,也是汉代察举制度的科目之一,常与孝廉并举,只不过比孝廉高一层级,孝廉是郡举荐,茂才则是州举荐。 顺便一提,茂才在西汉时称秀才,东汉为避刘秀讳改称茂才。 虽说刘全在信中将刘备的作用夸大,但刘全的名气大啊,所得赏赐反倒比刘备要高。 刘备对此并不在意,反倒颇为欣喜。 至于关羽丶张飞丶韩当丶简雍等人,各自赏了些钱财绢帛。 并州那边的吕布丶张汛等人,也自有官吏去宣旨,赏赐大抵与关羽张飞相当。 这就是朝中有人和无人的区别了。 刘虞传完了旨,私下里忍不住摇头。 在他看来,这帮年轻人立下的可是火烧王庭丶筑京观示草原的天大功劳,且还是一场大败中的唯一亮点,皇帝这点赏赐,实在有些寒碜。 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传完旨,和刘家兄弟说了两句,叙了叙旧,便前往蓟县上任去了。 又过了数日。 这一日傍晚。 刘备和刘全站在道旁一处土坡上。 远远望着押送夏育等人的槛车在官道上渐行渐远。 刘备看了一会儿,忽然叹道:「我如今才明白,阿全你当初为何不让我等应徵入伍。若咱们当时在夏育麾下,他便是我等的主上。这一仗打下来,功劳他得分去大半,罪责咱们却得替他扛着。若真如此,确实不爽。」 刘全点了点头。 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本朝规矩,郡吏视太守如君,门生视举主如父。 主公好了,门生故吏跟着升官发财;主公坏了,门生故吏也跟着吃挂落。 比如孙坚,也因此战丢了官职。 这叫二元君主观。 他和阿备若在夏育麾下,越过夏育去向朝廷表功,那不是忠,是背主。 不但讨不到好,名声还要臭掉。 ………… 刘虞上任没几天,事务便像雪片一样飞来,压得他脑仁疼。 朝廷这一场大败,整个北疆都「地震」了。 南匈奴单于呼徵死在阵上,乌桓人也死伤惨重。 更麻烦的是,皇帝刘宏想赖帐。 当初说好的,先付两族各一千万钱,仗打完了再各付三千万,拢共八千万。 如今仗打败了,剩下的钱刘宏就不想掏了。 这位天子爱钱,又不肯吃亏。 南匈奴和乌桓自然不干,闹将起来,差点没把刘虞的衙门给掀了。 还没等他安抚妥当,鲜卑人的报复又到了。 九月初,一支万余人的鲜卑骑兵由檀石槐之子和连率领,突袭辽西,一举攻破柳城,把辽西太守赵苞的母亲丶妻女全给掳了去,又围住郡治,日夜攻打。 赵苞急得跳脚,向刘虞求援。 刘虞头大如斗,左思右想之下,忽然想起二人—— 正是刘家兄弟! 那俩小子在鲜卑王庭都放过火,说不定便有办法。 第85章 营救太守家眷 城墙上,一队鲜卑士卒刚刚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上墙垛,伏低身子,贴在暗处。 刘全余光一扫,确认左右无人,将右臂探出墙头,五指一垂。 袖口处滑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索,无声无息地往下延伸,直垂到城墙根下。 刘备在黑暗中伸手一握,攥紧了索头。 那绳索便缓缓收缩,轻轻巧巧地将刘备提了上来,毫不费力。 待刘备双脚落地,绳索又缩回袖中,融入内甲,了无痕迹。 刘备早已见怪不怪,知道这是阿全从天上带下来的仙器。 二人下了城墙,贴着房舍的阴影疾走。 刘全在前引路,步伐又快又轻,穿过几条窄巷,绕过两处有火光的街口,一路竟未撞上一个鲜卑人。 刘备心中暗暗羡慕,「可惜阿全说了,人没法学他的仙术?等等,要是我死了,那是不是可以……」 却不知头顶高处的暗夜里,一架无人机正将整座柳城的布防丶巡逻丶岗哨看得一清二楚,刘全不过是循着眼前的全景地图走路罢了。 不多时,关押赵家女眷的那座宅子便出现在眼前。 门前站着两个鲜卑武士,正靠着门框用鲜卑语低声闲聊,刀悬腰间,矛倚身侧,姿态甚是松弛。 刘全对刘备打了个手势。 二人从暗处欺近,一左一右,几乎同时出手。 两个鲜卑武士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已软软倒地,连闷哼都未及发出。 屋内,赵母正低声对儿媳和孙女说着什么。 忽听得门外传来异样的动静,像是重物坠地,又像脚步声逼近。 三人俱是一惊,对视一眼,赵母下意识地将孙女护在身后,媳妇也攥紧了手中的发簪。 紧接着,宅门被人从外拉开。 三女投目地望去,只见两个少年人站在门口。 当先一人容貌堂堂,耳大手长,面如冠玉,正朝屋内打量,目光温和而沉稳。 落后半步的那人隐在门外的阴影中,看不清面目,只觉身形挺拔,如松如枪。 当先那少年跨过门槛,进了房间,拱手一礼,温声道:「在下刘备,涿郡人。门外是吾弟刘全。我二人奉刘刺史之命,特来解救三位。请随我二人速离此地。」 赵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先是警惕,继而狐疑。 这般人物,莫非是鲜卑人派来色诱自家媳妇和女儿的? 但又觉得鲜卑人中哪有这般气度的少年郎? 正自犹疑。 她身后的孙女赵蓉突然开口,「你莫不就是涿县那位有『貔虎』之称的刘备?外面那位刘全,莫非就是『玉郎君』?」 刘备微微一笑,略感得意:「正是!」 「祖母,」赵蓉拉了拉赵母的袖子,低声道,「这二人应当不假。」 赵母也听过涿县刘氏兄弟的名声,只是方才一时没往那处想。 此时经孙女一提,便仔细端详起刘备来——长臂大耳,面如冠玉,果然与传闻中一般无二。 她点了点头,却又朝门口望去:「传闻涿县刘备长臂大耳,倒与你是有些仿佛。还有那位玉郎君,据说容颜绝世,不知可否进来一见?」 「阿全,你进来吧。」刘备朝门口道。 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屋内的灯火晃了晃,照在那少年的脸上。 赵母愣住了,赵妻也愣住了,赵蓉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拢。 三女皆都陷入愣怔状态。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赵母。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心道:「方才看那刘备,便觉得是百里挑一的好样貌丶好气度了;此刻见了此子,方知何为人间绝色。」 刘全倒浑然不觉似的,神色如常,低声道:「诸位,此地不宜久留,该走了。」 赵母突然想到一事,问道:「此行只有你二人?」 刘全微微一笑:「我与阿备足矣。」 赵母三人最终跟着刘备丶刘全走了。 第86章 当一次红娘 一行人眼看就要接近南城墙。 这时后方传来骚动。 有人用鲜卑语大叫: 「人跑了,人跑了」 「快去找。」 整座城池好似突然被惊醒过来,大量的鲜卑人涌到街道上。 「鲜卑人发现了!」赵母心里咯噔了一下。 「阿全,怎么办?」刘备小声问。 「跟着我!」刘全道。 他加快了脚步,带着三女和刘备七弯八拐,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这处宅院距离南城墙不远,里面无人居住,是刘全早早选定的据点。 推门进入。 里面传来浓郁的腐臭味。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了几具尸体。 刘全视若无睹的跨过尸体,来到屋中。 赵家三女绕过尸体,随之来到屋中。 刘备走到房间门口,终究是心中不忍。 他叹了口气,回身来到院中,屏住呼吸,将一具具尸体往左侧柴房拖去。 「玉郎君,你,你不去帮忙吗?」赵蓉小声问道。 刘全摇了摇头,故意用冷冰冰的语气道:「没必要浪费体力。我不似阿备,他心善,我心硬。」 刘备将尸体清理好,走了过来,「阿全,这里只怕躲不了多久。」 城中的动静越来越大,能听到踹门声,鲜卑语的叫骂声,汉人的哭喊声…… 刘全面色微沉,对刘备施了个眼色,口中道:「再等等,马上就能走了。」 刘备会意,走到一边休息,完全无视了一旁的赵蓉。 刘全愕然,「不是,兄弟间的默契呢?我是让你趁这个机会和赵蓉接触接触,展示一下你交朋友的手段啊?」 刘全余光瞥了赵蓉一眼。 这姑娘的目光正偷偷看向阿备那边。 他心中一乐,貌似刚刚阿备的善举,还真吸引了这姑娘。 刘全正准备施展已经准备好的手段,突然透过无人机视角看到两伍鲜卑士卒往这个方向来了。 他心中一动,回头对刘备道:「阿备,我出去查探一番,你守好屋子。」 刘备只以为刘全是准备出去施展仙家手段,于是点头应道:「你去吧,这里有我。」 刘全出了宅子,隐在暗中。 看到两伍鲜卑士卒中的其中一伍朝院子走去,心中一喜,「好,这样也省了自己的事。」 院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五个鲜卑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举着火把,后面四人提着刀矛,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 火光照亮了院子,也照亮了刘备的身影。 刘备知道躲不了,乾脆提着刀站到屋门前。 「汉人!」为首的鲜卑人咧嘴一笑,冲上来挥刀便砍。 刘备不退反进,一刀格开劈来的刀,左手暗藏的短剑直刺,贯入那人胸膛。 一脚踹开尸体,抽刀时血珠子甩了一地。 其余四个鲜卑人红了眼,一拥而上。 刘备守住门口,刀剑翻飞,将四人死死挡在门外,一步不退。 可这一闹,动静就大了。 街巷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另一伍鲜卑人闻声赶来,看见院中情形,二话不说便加入了战团。 十个人挤在狭窄的院子里,刀来矛往,火光乱晃,刘备肩头挨了一刀,闷哼一声,咬牙撑着不退。 屋里,赵母攥着儿媳的手,面色发白,嘴唇紧抿,二女手中都握紧了发簪。 赵苞的妻子将女儿搂在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赵蓉却挣开母亲的手臂,凑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火光中,那个长臂大耳的青年独自挡在门前,刀剑挥舞,浑身是血,一步也不曾退却。 这一刻,在赵蓉的眼中,刘备的身影是如此高大。 这时,一个鲜卑士卒偷偷绕到刘备侧面,悄无声息地将手中木矛缓缓刺出。 第87章 全息投影 夜幕中,一只怪鸟无声无息地升上高空,头顶一点微光忽明忽暗。 紧接着,一道极淡的光幕从夜空中垂落下来,薄如蝉翼,轻若烟雾,融进黑暗里,肉眼极难看清。 那是刘全从逃生舱中拆下的全息投影仪,本是用作娱乐的物品,此刻却被他拿来当做秘密武器。 柳城南门城墙上,几个鲜卑士卒正靠着垛口闲聊。 一个年轻的鲜卑士兵打了个哈欠,随手把矛靠在墙上,解下腰间的皮囊灌了一口马奶酒。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半蹲在垛口后面,眯着眼往城外黑漆漆的旷野上瞟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便又低下头,继续用刀子削着一截人骨。 那是从一个汉人男子腿上取下的骨头,他要用它来给小儿子做一个骨笛。 夜风从草原那边吹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城外的旷野上,好似起雾了。 几个鲜卑士兵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起雾? 却也没有多想。 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从天空中垂落下来,丝丝缕缕,朝着柳城的方向缓缓蔓延过去。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城头上那个削骨头的鲜卑老兵。 他削着削着,手中的刀子忽然停了。 心里有些发毛。 他站起身,眯起眼睛,看向城外黑暗之所。 「这雾怎么起的这么快?」 「不对,这什么雾?怎么亮晶晶的?」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他瞪大眼睛,好像看到黑暗中那片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模模糊糊的,像是一个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眼花了。」他嘟囔了一句,正要低头继续削手中的骨头。 余光似乎晃到了什么? 他再次抬头,看向雾气深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一个又一个黑影好似凭空钻出来的,密密麻麻,排成散乱的队列,朝着柳城的方向压过来。 「敌袭!」 鲜卑老兵凄厉嘶吼起来。 身边的同伴停止了闲聊,往黑暗中望去。 那片宛如光带的薄雾之中,越来越多的黑影显出身形,一直蔓延到黑暗深处。 呜~呜~呜~ 号角声响了起来。 城中正在搜索赵苞家眷的鲜卑士卒先是一愣,看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呼喊。 「敌袭,敌袭。」 「别乱,别乱。」 「北面也去一队人,防止偷袭。」 「弓箭手,弓箭手。」 「是我们的援兵?」赵母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刘备则是冲着阿全眨了眨眼,知道定然是阿全的手段。 越来越多的鲜卑士卒奔上城头,脚步声杂沓,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 火把越点越多,城墙上的亮光连成一片,将城外的旷野照出一大片昏黄。 密密麻麻的黑影还在靠近。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又一步。 并不因为敌人的觉察而产生丝毫焦躁和局促。 「弓箭手准备!」一个鲜卑将领拔刀大喝。 几十张弓拉开,箭尖指向黑暗中。 黑影越来越近了。 那薄雾不知不觉又亮了一些。 鲜卑人终于看清了那些身影的模样。 发出一声声惊呼。 「那是什么东西?」 「妖魔,那是妖魔!」 「苍天啊,这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人。 它们有人的身形,却比人高大得多。 第88章 两全其美 房间中。 刘全透过无人机视角看到崩溃的鲜卑人,露出一丝笑意。 这次他用全息投影仪播放的,是一部原时间线中华夏古早时期制作的玄幻大片。 他特意将其中的妖魔大军攻城场面剪辑出来。 google搜索twkan 现在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而对于此刻的鲜卑士卒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 他们推搡着,踩踏着,从城墙的两侧涌向马道,涌向北城门。 那鲜卑将领又砍倒了两个人,但逃跑的人潮已经挡不住了。 他也被裹挟着往城下退去,刀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头盔也不知道被谁撞掉了。 临下城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外,那怪物大军更近了,正仰头朝着上空咆哮。 那狰狞的面目中透露出来的杀气,令人心惊肉跳。 最后一丝勇气从他体内褪去。 「跑吧,跑吧,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柳城的鲜卑守军彻底溃了。 即便没亲眼见过怪物大军的鲜卑士卒,也被同伴的恐惧传染了。 他们从北门蜂拥而出,抢来的财物丶掳来的汉人女子都扔下了。 有人骑马,有人步行,疯狂的朝着北面狂奔。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那座城越远越好,离那些东西越远越好。 又等了半炷香的工夫,刘全起身,「走吧,鲜卑人跑光了。」 一行人出了院门,街上果然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倒是地上零零散散躺着几具尸体,都是被自己人踩踏而死的,身上布满了杂乱的脚印。 刘全边走边在心里嘀咕:我这一手,若是当初降临的时候没遇上阿备,说不准也去搞个类似太平教的勾当,保管比张家兄弟更能唬人。 几人顺顺当当走到南城门,没遇到任何阻拦。 出城前,刘备瞥见路边停着一辆驴车,顺手牵了过来,请赵家三女上车。 赵母上了车,看刘备的眼神又添了几分满意——这孩子不仅勇悍,还心细。 出城之后,三女望着城外空荡荡的旷野,不禁诧异。 「援军呢?」赵母四下张望。 刘备和刘全对视一眼。 刘备照着阿全教过的话说道:「没有援军。不过是请了几个人,弄了些大动静。没想到这些鲜卑人胆子恁小,自个儿就把自个儿吓跑了。」 这话漏洞不少。 几个人能弄出什么动静? 能把一城的鲜卑精兵吓破胆? 可赵家三女一个老太太丶一个内宅妇人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懂什么军阵虚实,听他说得云淡风轻,便也就信了。 赵母还夸道:「二位小英雄,真是智勇双全。」 ………… 辽西郡城,对峙还在继续。 城外,鲜卑大营里,和连正在帐中啃羊腿,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说柳城那边传了消息。 和连听了后愣了半晌,随后暴跳如雷。 「放狗屁!什么妖魔军队?分明就是那群废物打了败仗,给自己找藉口,还是这么蠢的藉口!」 骂了好一会儿,和连脸上的怒色慢慢褪去,冷静回归大脑。 他想起自己这一万人马,如今正在辽西郡腹地。 来的时候攥着赵苞的家眷当护身符,汉人投鼠忌器,不敢动手。 可现在护身符没了,自己这一万兵马在汉人的地盘上,就像砧板上的肉。 「传令,收拾营帐。」和连掀开帐帘,对外头的亲兵说,「今夜就走,慢了怕是要被人关门打狗。」 城墙上,赵苞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是接应刘备丶刘全的游侠儿,将消息传了回来。 他愣了一瞬,随即一巴掌拍在垛口上,嘴里喃喃道:「成了……真成了……」 身后几个属吏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守大人在说什么。 赵苞转过身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日来熬出来的眼袋都像是浅了几分。 第89章 真有妖魔? 如今的刘备还是个单纯正太,没听出赵太守的言外之意。 刘全倒是听出了几分滋味。 赵苞打听他和阿备的家世丶师承丶年纪,问得这般仔细,怕不光是闲聊,多少有点挑女婿的意思。 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阿备家世虽不如赵家,但此番舍命救人,那可以说是天大的恩情。 且赵蓉经此一劫,虽说未曾受辱,可被鲜卑人掳去数日,名声上终究有了亏缺,想嫁入高门第怕是难了,平级的人家也未必愿意。 那便只好向下找一找。 刘全便冲刘备使了个眼色。 刘备正说到阿全如何勇闯鲜卑王庭丶如何火烧弹汗山丶如何筑京观立木碑…… 压根没瞧见刘全的眼神,反而越说越起劲,把「吾弟」吹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刘全没法子,也只好学着刘备的样,反过来夸起了「吾兄」。 「阿备才是真豪杰。那夜鲜卑人围宅,阿备只身守在门口,连杀数人,肩头中了一刀也不退半步,这份胆色,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 刘备连连摆手:「阿全过誉了。」 赵苞端着酒盏,听得津津有味,看着这兄弟俩你夸我丶我夸你,倒也觉得有趣。 这般兄友弟恭也十分符合当今士大夫的价值观。 ………… 弹汗山下。 京观已经拆除了,尸体和头颅都被搬走掩埋。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 鲜卑各部皆都觉得,这座王庭好似失去了往日的神圣感。 就好像……就好像被凡人玷污过的神女一般。 都怪那帮该死的汉人。 刘备丶刘全丶关羽丶吕布…… 这些名字已经在草原上成了噩梦的代名词。 而檀石槐要消除这个噩梦。 他甚至顾不上修整疲惫的人马,便派了儿子和连带兵南下幽州。 若能抓住或杀掉几个木牌上留名的小崽子最好。 就算不成,也要把汉地搅个天翻地覆。 可他万万没想到,和连那个蠢货,放着草原骑兵来去如风的进退之利不用,愣是跑去跟汉人城池对峙。 他难道忘了草原人该如何战斗了吗? 还是因为刚经历了一场大胜,得意忘形了? 所以和连败了,大败。 几乎全军覆没。 更让檀石槐恼火的是,这败家子还给自己找了个荒唐透顶的藉口。 「你再说一遍,是什么东西偷袭了柳城?」 「妖……妖魔,莫贺(父亲),我说的都是真的!」 和连跪在地上,颤抖着说道: 「我本来已经抓住了辽西太守的家眷,想用她们逼汉人放弃防守,放咱们入幽州。谁知道汉人不知从哪儿招来一支妖魔大军,半夜偷袭了柳城,把人救走了——大军这才溃的啊!」 「放屁!」檀石槐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和连滚了一圈又爬起来,嘴里继续大喊着:「莫贺,我没骗你,真是妖魔,真的,你问问从柳城逃回来的那些人,他们都看见了!」 檀石槐阴沉着脸,命人把从柳城逃回来的几个鲜卑头人带上来。 那几个头人一进帐就跪下了,浑身哆嗦,说起那夜的经历,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都在发颤。 帐篷里几个檀石槐的亲卫,也听得胆战心惊。 几个人说的细节大致相同,将「妖魔」的长相丶体型和恐怖的气势,都描述得活灵活现。 檀石槐又派亲兵去问下面的普通士卒,回来禀报的也是一样。 他坐在帐中,半天没说话。 这么多人统一口径,和连那蠢货绝对做不到。 莫非……真有妖魔? 不!不可能! 檀石槐猛地摇了摇头,犹疑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必然是汉人的诡计。 第90章 外戚何董 十月底。 大汉幽并二州终于稍稍恢复了安定。 而檀石槐则向东击倭国,得千余家,将他们整体迁置秦水上,使其捕鱼以供食,用来弥补鲜卑部众的粮食缺口。 【ps:这个倭国指生活在朝鲜半岛北部及华夏东北东部的濊貊族群,并非东瀛列岛的倭国,当时的鲜卑人还不具备跨海作战的能力。】 一场大战之后,大汉丶鲜卑双方似乎都在舔伤口,暂时相安无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涿县刘家自从刘备丶刘全获得举孝廉丶茂才的机会后,家族的底气也越发足了,大约就是豪强之上,世家未满的层次。 只要家中出一两千石,立马就能跃迁为世家。 不,在幽州这种贫瘠之地,只需千石,便可成世家。 刘家的生意也藉此机会开始扩张。 在刘全的居中调度下,便宜的楼桑纸终于走出幽州,行销天下。 随着工匠手艺的成熟,以及刘全对工艺的再次改进,刘氏作坊已经能制造出用于书写的纸张,且成本越发低廉。 一支从徐州往涿县的车队正在路上缓缓而行。 糜安跪坐在一辆马车中,马车里摆放着一张小案,小案上放着四种纸。 糜竺跪坐在父亲对面,低头看着案上的四种纸。 糜安道:「此四种纸张,分别为草纸丶皮纸丶宣纸丶笺纸。」 「草纸用于如厕。」 「皮纸细腻柔韧,可用于书画。」 「宣纸洁白如玉丶匀细光滑,也可用于书画,不过价格比皮纸要贵一些。」 「最后就是这笺纸,啧啧!」糜安咂了咂嘴,用手轻轻抚摸纸面,「肤卵如膜,坚洁如玉,已经可称之为艺术品矣。」 糜竺看着案上的纸说道:「这楼桑纸确实精美,听说价格也十分便宜,不知他们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糜安摇了摇头,「竺儿此问咱们父子私下里说说无妨,若是去了楼桑村可万万不可提及,否则人家还当咱们是去偷学技艺的呢!」 糜竺忙道:「孩儿明白,刚刚只是随口一说。」 随后又道:「这楼桑纸如此精美又如此便宜,只怕以后蔡侯纸的买卖要受到冲击,洛阳董氏那头,怕是要不痛快。」 糜安冷笑一声,捻着那张笺纸道:「董氏?凭着一个外戚的身份,把洛阳的蔡侯纸生意霸了好几年了。」 「本来这行当各家做各家的,谁也没碍着谁。他董家仗着宫里头那位董太后,这家挤掉,那家赶走,硬生生吃成了独食。」 「如今来了个楼桑纸,价廉物美,呵呵,也是合该有此报应。」 糜竺听出父亲话里的快意,也笑了笑,没接茬。 糜安口中的董氏,本是河间郡的豪强,家底殷实,也算有头有脸。 只因为当今圣上刘宏当初从解渎亭侯一跃入了宫丶继了大统,生母董氏跟着进了宫,先封慎园贵人,后直接尊为孝仁皇后。 董家就此从豪强一跃成了外戚。 河间那几房兄弟叔伯,但凡沾亲带故的,一股脑涌进洛阳,封侯的封侯,拜将的拜将。 董太后的亲兄董宠,更是一口气做到执金吾,掌北军,威风得紧。 董家借着这势,豪横起来,想把手伸进洛阳城的买卖里头。 但是洛阳城可是山头林立,真正赚大钱的生意早就被各大世家瓜分乾净。 董家争斗了几次,发现外戚的身份似乎有点儿不够看,世家半点不怵他们。 甚至连董太后的哥哥董宠,也因为不慎被世家拿捏了把柄,被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弹劾「假传董氏的谕旨有所请托」,进而被下狱处死。 董家这才明白洛阳的水有多深,真把世家都得罪了,皇帝也保不住他们。 于是改变策略。 将目光从那些被世家瓜分的生意上挪开,放在了利润稍次一级的买卖上,于是蔡侯纸生意落入董家的眼帘。 蔡侯纸这桩生意,本是洛阳几家商号各占一份,利润不大不小,世家看不上,且这些商号背后也有些人脉,也就没动。 董家可不管这些,蛮横的逼着人家将生意让了出来,连作坊都霸占了。 第91章 遇到关羽 赌一个将来? 糜竺沉吟。 阿父竟这么看好何家? 他又想起一事,抬头道:「阿父,那何家为何要对付董家?董家跟何家,一个是皇帝母族,一个是皇帝妻族,说起来都是外戚,井水不犯河水。何家好好的,怎么偏要去掀董家的摊子?」 糜安摇头说道:「竺儿啊,你看咱们大汉,从章帝以后,窦家丶邓家丶阎家丶梁家……哪一家外戚不是风光一时丶权倾朝野?可结果呢?窦宪赐死,邓骘绝食,阎显被杀,梁冀灭门。朝廷上下,从皇帝到百官,对外戚的眼睛都瞪得铜铃似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如今这位皇帝,别看年纪不大,心里头也似明镜一样。外戚能用,但不能养得太肥。能坐的位置丶能捞的好处,就那么些个。董家多占一勺,何家就少舀一口。你说何进急不急?」 糜竺恍然:「所以何家想挤掉董家的生意,一来搂钱,二来断董家一条财路。」 「不仅是如此。」糜安道,「董太后在宫里,董家在宫外,仗着辈分压着何家。何贵人就算生了皇子,也得管董太后叫一声『婆母』。何进要想出头,不把董家按下去,他那个虎贲中郎将就永远只是个虎贲中郎将。」 「何进让我糜家去对付董家的贩纸生意,除了为钱财,更多的是想看到董家的反应。」 「看到董家的反应?」糜竺思索起来。 他喃喃道:「董家上至董太后,下至董重丶董承皆都贪婪之辈,据说皇帝卖官的主意就是董太后所出,甚至她在其中还有一份收益,不知是真是假?」 糜安消息可比儿子灵通,点头道:「是真的。自熹平元年太后窦妙崩后,董氏成为太后,便开始干预朝政,蛊惑陛下卖官求货,收纳金钱。」 又道:「竺儿,你可听说过洛阳那则关于董家的童谣?」 糜竺回忆了一下说道:「阿父说的可是『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奼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之语?」 「正是!可知其意?」 「请阿父为儿解惑?」 糜安的声音压得越发低,小声道:「『车班班,入河间』便是指当初朝中之人去河间迎当今入继大统。」 「『河间奼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则是暗指董太后的贪婪。」 「『石上慊慊舂黄粱』说的是董太后的吝啬,她虽然聚敛钱财,却总嫌不够,以致让人舂黄粱当饭吃。」 「『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则谓陛下在董太后言传身教之下也十分贪财,卖官鬻爵,天下正直之士击鼓控诉,但当权的『丞卿』们害怕损害既得利益,不许人们发声。」 糜竺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童谣宛如谶语,董家就任凭其流传?」 糜安道:「不任凭又能怎么办呢?董家来洛阳那段日子实在太过张扬,得罪了不少世家,如今又有何家为敌,他能管得住谁?」 糜竺惊呼道:「阿父的意思是,这童谣是——」 「阿父什么都没说。」糜安笑着打断了儿子的话,「阿父都是瞎猜的,竺儿需知看破不说破。」 就在糜安对糜竺言传身教之时,在糜家车队前方二三里开外,一支商队正在遭受贼匪的攻击。 不片刻,便有探路的护卫急急打马而来,「家主,前方有商队遇贼,贼人数不少,足有百余,我等可要绕路?」 做生意之人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糜安正要说绕路,一旁糜竺却突然发声:「那商队护卫几许?可能坚持?」 护卫道:「商队护卫约有二十来人,正在与贼厮杀,尚能坚持。」 糜竺闻言立即转头对糜安道:「阿父,可记得去年刘家兄弟所说之言?」 糜安一愣,思索片刻,随后道:「竺儿,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糜竺大喜,钻出马车,翻身上了一匹骏马,提着刀大声对自家护卫道:「随我救人。」 糜家夫子大约是接受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出门足足带了百余护卫,都是精悍之士,且人人配马,一群人呼啸而去。 糜安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突然想起一事:「那刘家兄弟自称是涿县刘氏,那楼桑村也是刘氏,且也在涿县,不会这么巧吧?」 再说糜竺带着护卫去解救被困商队。 他到的时候,贼匪却已经被另一支人马杀溃,为首是个红脸汉子。 那红脸汉子见到糜竺带着一群骑兵奔来,面带警惕的策马迎上,「吾乃幽州兵曹从事麾下兵马掾关羽,来者何人?」 幽州官府的反应竟如此快? 小吏竟如此尽职? 糜竺惊讶。 「在下姓糜,行商至此,因见有贼人劫掠,特来帮忙。」他大声回道。 红脸汉子脸色稍霁,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糜郎君,多谢了。不过贼人已被关某击溃,这里已经不需要人了,你请回吧!」 糜竺见其横刀立马防备自己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越发觉得这个红脸小吏尽职尽责,暗暗佩服。 他笑道:「既如此,那在下便告退了。」 正要带人回去,突又回头问道:「关兄既在幽州为官,不知可认识涿县刘备丶刘全兄弟?」 关羽眉毛微微一挑:「刘备正是关某上官,也是关某兄长,刘全也是关某兄弟,你是?」 糜竺大喜,翻身下马,抱拳道:「吾乃东海糜竺,字子仲。曾受刘家二位兄长大恩,此番来幽州行商,也正为见一见两位恩人。不知关兄可否带糜某前去相见?」 关羽勒着缰绳,上下打量了糜竺一眼,见此人衣冠整洁,言语诚恳,身后百来号护卫也规规矩矩列在后面,并无异动,这才把刀收了,淡淡道: 「既是兄长故人,关某自当引见。不过——」他目光扫过那些贼匪尸首,「待某先把此处料理乾净。」 糜竺忙道:「关兄只管忙。糜某左右无事,在此候着便是。」 关羽也不客气,回头招呼手下清点死伤丶绑缚活口,又派人往四面撒出探马,以防贼匪去而复返。 糜竺也派人去告知父亲此处情况。 小半个时辰后,糜家车队到来。 又过了一会儿,关羽忙完。 糜竺又带着父亲来见关羽。 关羽略一颔首,招呼道:「走吧。兄长这几日正在楼桑村,离此不过三十来里。」 糜安忙问:「莫非刘家两位小郎君,便是楼桑村刘家人?」 关羽:「不错!」 第92章 童子营 糜竺是个爱说话丶情商高的,这一点倒是和刘备挺像。 这一路上,他不断地同关羽搭话。 按关羽的性子,本不想理他。 奈何对方实在太过热情,说话又好听。 罢了罢了,毕竟是玄德丶元固的旧识。 台湾小説网→??????????.?????? 「糜某家中有个小弟,名唤糜芳,最是崇慕英雄豪杰。若是让他知道此行糜某能遇到关兄这般人物,怕是懊恼得连饭都吃不下。」 关羽面色淡淡,只「嗯」了一声,没接茬,心中却颇为自得。 糜竺也不恼,这个人精已经看出这红脸汉子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此人真是有意思得很,继续叽里呱啦。 糜安在后头马车里,帘子掀了一条缝,目光一直落在关羽身上。 他越看越讶异,此人体格之雄壮世所罕见,若是上了沙场,必然是一员悍将。 可这样一个人物,却愿以那刘备为主,那刘氏兄弟果然不可小觑。 糜安把帘子放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里头却翻来覆去地盘算。 刘全那手神射他见过,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张飞那少年也是一身蛮力,勇武得很。 还有刚才那个红脸关羽…… 再加上刘备本人,虽说看着厚道沉稳,可能拢住这帮人,本身就不是等闲之辈。 作为经商之家,糜家商队这些年走南闯北,对这个老大帝国的情况比高高在上的世家丶皇家看的更清楚。 这个老大帝国,底子已经烂了。 天下,早晚要乱。 这也是他到处押注的原因。 找靠山,寻盟友,哪家看着有起势的苗头,他都要递上一支香。 如今看来,这刘氏兄弟…… 糜安睁开眼,目光沉沉。 或许,可以提前押上一注。 车马到了楼桑村口,还没停稳,糜竺就听见一阵齐整的呼喝声。 他探头一望,村东头一片空地上,五六十个半大小子排成方阵,个个扎着裤腿,正跟着口令挥拳踢腿。 刘全手里握着一根竹枝,背着手在队伍里转悠,看见哪个偷懒,竹枝「啪」地就抽过去,抽得倒也不重,但保管你疼。 「抬高点,挺胸抬头,别缩着脖子。腿腿腿!你那是踢腿还是伸懒腰?」 那挨抽的孩子龇了龇牙,赶忙把腿抬高三分。 刘备站在场边,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糜竺一眼扫过去,张飞他认得,另外几个面生,但个个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这些孩子是……」糜竺好奇问道。 关羽解释:「糜郎君,这些孩子,来路有两样。」 「一样是鲜卑俘虏。当初我们随军北伐,朝廷三路大军被鲜卑人打败,我等却在玄德丶元固的带领下绕道弹汗山,击破鲜卑王庭,抓了上千鲜卑女人和孩童。」 「回来后,参战的兄弟们分了一些,却还剩不少。」 「剩下的那些女人,还有体弱年幼的孩童,都送去各家作坊帮工或者当学徒了。作坊里缺人手,正用得着。」 「至于这些——」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些扎马步的娃娃,「是那一批里头机灵强壮丶瞧着有几分根骨的。元固说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练一练,兴许能成点气候。便搞了这么个『童子营』。」 「还有一样,」关羽继续道,「是幽州本地的孤儿。这场仗打完,死了那么多人,孤儿寡母到处都是。刘全让人挑了身体好丶脑子灵光的,接回来跟这些鲜卑娃娃一块养丶一块练。」 糜竺听得暗暗称奇,转头去看刘全。 那少年正蹲在一个七八岁的娃娃面前,拿竹枝点着他的膝盖,教他怎么用力。 糜安从马车中下来,心中暗道:「这些孩童从小养在刘家,长大后就是最忠诚的家仆丶部曲,这刘家兄弟莫非也瞧出这天下将乱?」 刘备此刻已经注意到关羽带了人来。 他记性颇好,一眼认出糜安丶糜竺父子,立即笑着迎了上来。 第93章 圆桌和椅子 刘备听糜家父子道明来意,倒也不藏着掖着,笑道:「二位要买楼桑纸?那还不容易。走,在下带路,咱们这就去纸铺。」 他领着糜家父子穿过村中一条石板路,拐过两棵老槐树,眼前豁然开朗。 糜家父子皆都有些愣怔。 他们本以为楼桑村不过是个寻常乡聚,纸铺充其量就是几间简陋房屋。 可眼前这光景,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一条宽敞的石板路两旁,密密麻麻排着七八间铺面。 卖草鞋的,卖皮具的,卖杂货的,开酒楼的…… 草鞋铺子边上那一家,正是纸铺。 只见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刘氏纸铺」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当是名家手笔。 「这是……飞白体,莫非……」糜安惊疑。 刘备笑道:「不错,此匾正是蔡公手笔。对了,我家阿全可是蔡公未来女婿。」 糜安肃然起敬。 刘备直接带着糜家父子来到铺子后门,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龙,有赶车的丶有挑担的,操着各色口音,大都不是本地人。 夥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搬出一刀一刀的草纸丶皮纸,码得整整齐齐,过秤丶收钱丶交货,一气呵成。 糜安叹道:「竟有如此多进货之人,看来楼桑纸行销天下指日可待矣。」 一旁刘全也在作陪,童子兵则是交给阎志(阎柔弟弟)代为训练,闻言道:「糜翁过奖了。行销天下不敢说,先把幽冀二州站稳了再说。」 刘备则是笑道:「如今糜翁来了,我楼桑纸确实离行销天下不远了。」 糜安抚须而笑,虽知刘备是在恭维,但对这一点他非常自信。 傍晚,糜安丶糜竺父子被刘备邀到家中做客。 刘氏见来了客人,亲自下厨张罗。 糜安丶糜竺则在堂中欣赏从未见过的新奇器物。 那是一张大圆桌,漆得乌亮,周边还围着几把椅子。 糜安绕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椅背,又按了按桌面,心里暗暗称奇。 刘备见状,笑着解释道:「糜翁,此乃圆桌,此乃椅子,皆是吾弟阿全捣鼓出来的。」 「圆桌?椅子?」糜安念叨了一句。 「这圆桌取团团圆圆之意,」刘备道,「亲朋好友围坐一圈,不分上下尊卑,热络得很。至于这椅子——」 他拍了拍椅背。 「一开始坐上去可能不大习惯,但坐一会儿二位就明白了,可比跪坐舒服太多了。」 糜竺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往后一靠,整个后背都贴在了椅背上。 他体验了一会儿,笑道:「玄德兄,这东西可真妙!我从小到大跪坐了十多年,膝盖都快跪出茧子了。这椅子一坐,浑身上下都松快了。」 刘备也笑:「还有一桩好处,坐在这椅子上,双腿自然垂下,衣摆遮住,再也不用怕因坐姿不当而露丑了。那些跪坐久了腿麻丶歪七扭八的窘态,一并免了。」 糜安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也缓缓坐了下去,先是端端正正,然后试着往后靠了靠,腰背恰好被椅背托住,舒服得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啧啧,」糜安咂了咂嘴,「这东西……好啊。」 他站起身,又围着椅子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玄德,元固,你们可曾想过,将这东西当作商品出售?」 刘备与刘全对视一眼,笑道:「不瞒糜翁,族中已经在筹备刘氏家具作坊了。只是不知销路如何,心里还没底。」 「必好!」糜安道,「若是能有多余产出,不知可否让我糜家代销?」 糜安眼光毒辣,一眼看出这个叫「椅子」的东西,定能卖爆。 为何? 只因天下苦跪坐之姿久矣! 从先秦到如今,士大夫们席地跪坐,有时一跪就是一两个时辰,膝盖疼丶腰酸丶腿麻,还得端着仪态,不敢有半点松懈。 稍有不慎,就是「箕踞」,被人笑话不懂礼数。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糜安自己就深有体会。 年轻时不觉得,如今年近五旬,每次跪坐久了,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其实如今已经有不少世家大族,开始偷偷在家里用胡凳丶胡床了。 可那两样东西,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胡凳,说白了就是小板凳,矮墩墩的,坐上去跟蹲着差不多。 胡床,也不过是交凳丶马扎,两条腿交叉一撑,坐面是绳子编的,收放倒是方便,可坐着还是矮,两条腿蜷着,衣摆堆在膝盖上,不成体统。 可这椅子不一样。 它有靠背,有扶手,四条腿稳稳当当,坐上去双腿自然垂下,衣摆一遮,端端正正,比跪坐还雅观几分。 糜安方才试坐时特意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垂下来刚好盖住双脚,整整齐齐,挑不出半点毛病。 舒服,又雅观,绝对能受到士大夫们的喜爱。 而此物一旦被士大夫们接受,民间自然也会飞快流行起来。 「玄德,元固,你们这椅子,阿翁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你们做出多少我收多少。」 「不出三年,洛阳丶长安丶邺城丶襄阳,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堂上摆的必定是这椅子。」 「谁家要是还让客人跪坐,那就是故意折腾人。」 刘备听得笑容满面,连连拱手:「糜翁吉言,借您老福气。」 刘全则道:「糜翁的最后一句话,倒是可以作为椅子的售卖策略。」 糜安一愣,随后指着刘全大笑,「元固若经商,必能成大气候。」 刘备傲然道:「那是当然,我刘家如今的买卖,哪一样不是吾弟琢磨出来的。」 又是一番闲聊,菜上来了,摆放在圆桌上。 刘备丶刘全招呼糜家父子落座。 糜安道:「如此用餐倒是新奇,确实显得更热络些。」 糜竺则是看着桌上的各色菜肴,惊讶地发现,竟全是他从没见过的? 「此乃何物?看着有些像菽乳,不过菽乳可没这么多做法?」 「非是菽乳,这是我家阿全发明的豆腐。」 「你看,这个是小葱拌豆腐,这是豆腐炖鱼,这是豆腐肉丸,这是麻婆豆腐——」 刘备露出坏笑:「子仲,这麻婆豆腐你可一定要尝一尝。」 糜竺听劝地尝了一口,眼睛一下瞪圆,面孔涨红,剧烈的刺痛感在口腔中爆发开来。 他甚至一度以为刘家兄弟给自己下毒了,但看着刘备丶刘全也各自舀了一勺子入口,才知道自己想歪了。 糜安好奇,也舀了一小小勺,放了一点点在口中。 嘶~! 他的脸也涨红了。 好在有儿子前车之鉴,糜安只入口了一点点,很快缓过来,摇头道:「此乃辣味?!比茱萸可辣多了!莫非是特制的芥末?」 「非也!」刘备一指刘全,「这是阿全偶然在山里发现的植物,他将其称之为辣椒。」 「辣椒,辣椒,嘶嘶,果然名副其实。」 糜竺也缓过来了,痛感消除之后,竟有一丝丝酣畅淋漓的爽感升起。 他又舀了一勺子,这次学聪明了,只吃了一小口。 很辣,很痛,很过瘾。 再一口。 糜竺越吃越好吃,越痛越过瘾,忍不住问:「这辣椒可能售卖?」 刘备乐了,「不卖!但是可以送你一些,回去后可自种。」 第94章 少年说 当晚,糜家父子就宿在刘备家中。 父子俩睡一个屋。 「竺儿,」糜安忽然开口,「你在这楼桑村,在这刘家,有什么感受?」 糜竺侧过身,想了想,道:「孩儿觉得……此处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从上到下,从刘备丶刘全到那些作坊里的工匠,连童子营那些半大娃娃,眼睛里都有光。」 「就是,就是一种对日子有盼头的感觉。」 「不错!」糜安点了点头,又道,「当初我糜家刚刚开通海上商路时,也是这般光景。阿父那时候还是个少年,跟着你祖父跑船,第一次从海上带回明珠丶玳瑁丶香料,整个朐县都轰动了。家中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干劲十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可如今呢?生意做大了,生活富足了,家中子弟一个个安于享乐,穿要绫罗,吃要珍馐,出门要车马,排场倒是不小,可真要让他们像当年那样出海跑船,却没几个人愿意了。」 糜竺惭愧,他就是不愿意出海跑船的糜家子之一。 实在是跑船太辛苦,太危险,如今都是糜家招揽的外姓子弟在干。 糜竺忙道:「是孩儿无能。」 「唉~」糜安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世事如此罢了,一个家族发展得久了,富裕得久了,便难免按部就班丶沉溺享乐,慢慢就失了那股子心气儿。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换谁来都一样。」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更沉了些:「国也是如此。光武帝开国那会儿,云台二十八将,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可到了如今,你看看那些公卿子弟,有几个还能上马杀敌?」 糜竺心中微动,想到父亲常在家中私下里感慨大汉将乱之事,心道:「阿父这些年东奔西跑舍出了不少财富结交朋友,莫非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乱世做准备?」 糜安继续说道:「阿父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的英雄豪杰不少。他们都有一个特质——能让身边的人都跟着他一块往上奔。」 「这刘家兄弟也是如此。你看关羽丶张飞丶韩当丶颜良等人,皆都是豪杰人物,在刘玄德面前恭恭敬敬,称一声兄长。对那刘元固也有一种打心底里的服气……」 「还有那些商铺里的匠作,那些童子营的娃娃,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糜安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这些不是钱财能买来的,也不是权势能压出来的。这是……人心呐。」 糜竺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问道:「阿父的意思,是要交好刘家?」 糜安摇头道:「不,不是交好。」 「是倾力结交。」 糜竺心头一震。 「倾力结交」四个字,意味着要把糜家的名声丶钱财丶人脉,都与刘家联系起来。 「阿父竟如此看好刘氏兄弟?」 心中震惊的同时,糜竺又有些高兴。 他莫名的与刘备十分投契,十分乐意与之亲近。 第二日,一早。 天色才刚蒙蒙亮,糜家父子已是起床。 刘家的仆童端来热水丶面巾,伺候着擦了脸。 糜竺随口问道:「你家大郎君丶二郎君可起了?」 仆童一边绞着面巾,一边回道:「大郎君天不亮就带兵巡查去了,说是附近几个县近来不太平,得多看着些。二郎君在村东头练童子营呢,只要他在楼桑村,每日卯时,风雨不辍。」 糜安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村东方向传来一阵高亢的齐呼声,隔着几排屋舍,依然清晰可闻。 那声音稚嫩却洪亮,一字一句,如刀切斧砍般整齐: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糜安手里的面巾停住了。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那声音一波一波地涌过来,灌进院子,灌进堂屋,灌进人的胸腔里。 糜竺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仆童递来的面巾,却不动作。 「……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 糜安放下面巾,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阵。 晨风从东边吹来,把那齐呼声清清楚楚地送到耳边。 他听了几句,忽而把眼睛闭上了,嘴唇微微翕动,似在品味。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最后一句落下,余音在晨风中袅袅散开。 不多时,又是一遍从头响起。 糜安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真乃雄文。」 他回头看着那个仆童,问道:「这是谁作的?」 仆童挺了挺胸脯,满脸骄傲:「这是我家二郎君为童子营所着之文!每日操演,必要高诵!」 糜安和糜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与此同时。 蓟城。 刺史府的书房里,刘虞正伏在案上看公文。 刘虞不是个工作狂,但幽州的事务实在繁杂,他不得不一大早就起来办公。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儿子刘和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笺纸,摇头晃脑的,嘴里念念有词。 刘虞头都没抬:「一大早就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刘和也不恼,笑嘻嘻地站到案前,把那张笺纸一展,清了清嗓子,便念了起来: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他念得抑扬顿挫,到激昂处,那真是声情并茂。 刘虞手中的笔渐渐停了。 等刘和念到「前途似海,来日方长」时,刘虞已经直起了身子,目光落在那张笺纸上,久久没动。 「这是……」他问。 刘和把笺纸递过去:「父亲,这是元固所作。我之前无意中听他吟诵此文,闻之只觉如饮琼浆,便厚着脸皮求他给我抄了一份,今日总算送来了。」 刘虞接过笺纸,还没看内容,目光便被一个个端端正正的正楷所吸引。 「好字!!!」 「正是元固所创的楷体书法!」刘和的声音里满是赞叹,「父亲您瞧瞧,一笔一划,棱角分明,端端正正,却不失灵动。不像隶书那样讲究波磔,也不像篆书那样圆转,可看起来爽利得很,写起来也快。」 又道:「依元固所言,这种字体最适合用来抄书丶刻碑,将来必能大行于天下。」 刘虞点点头,把笺纸凑近了些,细细端详。 纸是上好的笺纸,肤卵如膜,坚洁如玉。 字是端端正正的楷书,横平竖直,撇捺舒展,一个个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却又带着一股子筋骨之力。 他看了半晌,又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刘虞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忽然笑了,「这个刘元固,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刘和忙道:「父亲,您觉得这文章如何?」 刘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笺纸小心地折好,放在案头。 他拿起笔,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公文,嘴里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 「文采斐然。」 刘和等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下文了,忍不住追问:「就这?」 刘虞笔尖一顿,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志向也不小。能写出『纵有千古,横有八荒』这八个字的人,不是狂妄,便是真有吞吐天地之志。」 刘和笑道:「元固必是后者。」 刘虞目光微微一顿,暗道:「志向太大也未必是好,这天下……」 上架感言 兄弟们,当你们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意味着这本书要上架了。(此处应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家脑补一下。) 咱家小刘,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一步步名动天下,离不开各位老爷们的收藏丶推荐丶追读。没有你们,小刘可能还在楼桑村卖草鞋。 上架意味着作者要恰饭了。(理直气壮.jpg) 但请各位老爷们放心,作者不是那种「无唧唧之人」,只要成绩还过得去就不会太监(主要作者有强迫症)。 大纲早已写满三页纸,后续刘全笑讽阉宦丶护师流放丶平乐观杀虎丶辽西大开发丶黄巾风云丶诸侯混战,乃至那个「推倒重建」的终极野望,等精彩历程都会一一呈现。 关于更新:上架当天,爆更五章起步,上不封顶(看作者手速)。之后每天保底三更,时不时加更。 最后,煽情的话不太会说,就三句: 求首订!首订数据关乎这本书的生死,哪怕一块钱,也是对作者最大的支持。 别养书,养着养着就忘了。每天追读,让刘全陪你再战三年。 感谢我的编辑茶茶,感谢所有投过票丶留过言丶默默点击的读者,你们才是阿全丶阿备奋斗下去的底气。 行了,酒菜已备好,剩下的咱到书里聊。 今晚零点,楼桑村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