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河之殇》 第一章:同学相聚 接到公司副总刘河良的电话时,文卫正和大学同学方林坐在酒东县城一家临窗的小酒馆里,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盘卤味拼盘,一盘凉拌马齿苋,还有一瓶本地酿的杂粮酒,酒液泛着淡淡的米黄色,杯口萦绕着清浅的酒香。这是他们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次重逢,方林毕业后分配到央企中水公司,常年辗转于各地的水利工程现场,这次是借项目调研的机会路过酒东,特意绕到县城找文卫一聚,两人正说着大学时的趣事,笑声还没落下,文卫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刘总」,文卫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走到酒馆门口,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刘河良的语气少了往日的沉稳舒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甚至还有几分仓促:「文卫,你今天下班前来一趟我办公室,有个事情比较急,必须当面和你说。」 文卫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刘河良是他的分管副总,平时说话语速平缓,哪怕遇到棘手的工作,也从不会如此急躁。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酒馆里正望着自己的方林,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刘总,您方便透露一点吗?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酒湖公司工程部的一名普通技术人员,没权没职,连中层干部的边都沾不上,公司真要是有重大变故,也轮不到他来操心,可刘总的语气,实在让他放不下心。 「别多问,回来再说,务必在下班前到。」刘河良的声音没有丝毫松动,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文卫愣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晚风带着县城特有的烟火气吹过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惑。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向沉稳的刘总如此急切?是工程上出了纰漏,需要他去应急?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安排?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心也跟着乱了起来,刚才和方林相聚的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冲淡了大半。 「怎么了?公司那边出状况了?」方林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眼底带着关切。他太了解文卫了,大学时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此刻脸色阴晴不定,一定是电话里的事情让他犯了难。 文卫收起手机,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公司刘总打电话,让我下午回公司一趟,具体什么事,他没说。」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老方,真对不住,我们这刚见面,我就得走。」 方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豁达:「跟我还客气这个?工作要紧。我这次本来就是路过,想起你在这附近上班,就特意在县城停一晚,明天一早就得赶去下一个项目点。老同学,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不用觉得亏欠。」他知道文卫的难处,毕业后文卫留在了家乡的酒湖公司,一干就是十几年,性子踏实,对工作从来都是尽心尽责,哪怕心里有再多不舍,也绝不会耽误工作。 文卫心里一阵温暖,又有些过意不去。他和方林是大学上下铺,一起熬过备考的深夜,一起分享过青春的欢喜与迷茫,毕业后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这一分别就是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相聚,却连一顿完整的饭都吃不完。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下午三点四十分,他的公司离县城还有四十多公里的路程,走国道加上市区堵车,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想要在下午五点半下班前赶回去,必须马上动身。 犹豫了片刻,文卫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刘总特意强调事情紧急,肯定不能耽误,至于方林,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好好弥补。他转身走进酒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着方林认真地说:「老方,那我先回公司了,等我忙完,晚上一定过来陪你喝两杯,好好叙叙旧。」 「别别别,」方林连忙摆手,笑着打断他,「你安心忙工作,晚上我约了一个本地的朋友,也是做水利工程的,正好一起聊聊项目上的事,你就不用特意跑过来了。」他怕文卫为难,又补充了一句,「等你有空了,我们再好好聚,到时候不醉不归。」 文卫知道方林是在替他着想,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他笑着捶了方林一下:「你啊,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晚上你一个人在县城别乱跑,小心被我们酒东的美女给俘虏了。」「哈哈,要是真有美女对我行使美人计,那我就乾脆将计就计,顺水推舟了。」方林也笑了起来,眼底的笑意驱散了离别的不舍,「快走吧,别耽误了工作,路上注意安全。」 「好,那我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文卫挥了挥手,快步走出酒馆,拦下一辆计程车,报出公司的地址,车子便匆匆驶向城外。一路上,文卫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刘总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他反覆回想自己最近的工作,没有出现任何纰漏,甚至还顺利完成了一个小型水利设施的维修项目,按理说,不该有什么麻烦。 第二章:人员选拔 文卫回到家里,妻子罗蓝已经做好了晚餐,一荤一素一汤,都是文卫爱吃的。儿子文小江刚做完作业,正坐在沙发上看课外书,看到文卫回来,立刻放下书跑了过来:「爸爸,你回来了!」「哎,爸爸回来了。」文卫弯腰摸了摸儿子的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白天的疲惫和忐忑,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消散了不少。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饭,罗蓝察觉到文卫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便轻声问道:「今天怎么了?看你心思重重的,公司出什么事了?」 文卫放下筷子,犹豫了片刻,便把集团公司选拔人员去沙西杨河负责水电站工程的事情,还有刘总推荐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罗蓝。 罗蓝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文卫,你现在都快四十了,在公司还是个普通员工,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却始终没有晋升的机会。这次去沙西杨河,虽然辛苦一点,但毕竟是集团的重点项目,只要你能把这个项目做好,以后的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好,说不定还能晋升到中层,甚至更高的职位。」 文卫看着妻子欣喜的样子,心里却没有那么乐观,他轻轻摇了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目前符合条件的有三个人,我丶王全盛还有小童。王全盛是部门部长,和谢总关系特别好,他肯定也很想去,他这一关就很难过;小童比我年轻,有冲劲,而且和王副总走得近,也很有竞争力。刘总让我去找谢总汇报工作,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合适,太刻意了,怕引起谢总的反感。」 说到这里,文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太过耿直倔强,不擅长拉关系丶走后门,这些年,尽管他工作努力,专业能力突出,却始终不受王全盛的待见,王全盛总是处处排挤他,哪怕很多汇报材料都是他写的,功劳也大多被王全盛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次选拔,王全盛无疑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只要王全盛从中作梗,他的机会就会大打折扣。一想到这里,文卫刚才升腾起来的一点希望,瞬间黯淡了许多。 罗蓝看着他低落的样子,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文卫,你也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能去最好,不能去也没关系,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丶和和美美就比什么都强。对了,还有一件事,小江下半年就要读五年级了,我们公司附近的小学只能读到四年级,下半年要统一转到镇上的完小就读。我听说镇上那所完小的学风不太好,调皮捣蛋的学生多,老师也不太负责,你看我们是不是送小江去县城的私立学校读书?那里的教学质量好,管理也严格,对小江的学习更有帮助。」 文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情:「我也是这么想的。小江这孩子很聪明,学习成绩也不错,不能因为学校的问题耽误了他。过几天我抽时间去一趟县城,了解一下私立学校的招生情况丶学费还有师资力量,尽量给小江找一所好学校。」 说完,他突然想起方林还在县城,心里一阵愧疚,便拿起手机,想给方林打个电话,问问他晚上过得怎么样,顺便跟他说声抱歉。可拨通电话后,听筒里却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文卫笑了笑,心想方林晚上肯定是和朋友在一起,不方便接听电话,便没有再继续拨打,打算等明天再联系他,好好陪他吃一顿饭。 文小江今年刚好十岁,从小就懂事听话,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平时都是文卫负责辅导他的学习。以前,文卫工作不忙的时候,每天都会陪儿子读书丶写作业,父子俩的感情十分深厚。一想到儿子下半年要去镇上的完小读书,文卫就十分担心,他太了解镇上那所学校的情况了,很多学生不爱学习,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他生怕儿子在那样的环境里受到影响,所以,无论多麻烦丶多花钱,他都想把儿子送到县城的私立学校去。 就在文卫夫妻二人围着小江的上学问题商量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工程部部长王全盛,已经早早地来到了公司办公楼。此时的办公楼里,大多数办公室都已经熄灯了,只有一把手谢文斌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王全盛径直走到谢文斌的办公室门前,小心翼翼地环顾了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才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恭敬:「谢总,您在吗?」 谢文斌提前半个小时就来到了办公室,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集团公司发来的关于沙西杨河水电站项目的相关文件,听到敲门声,便抬起头,示意他进来:「进来吧。」 王全盛推开门走进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头微微向前倾,姿态放得极低:「谢总,您今天又在加班啊,真是辛苦了。您每天为了公司的事情殚精竭虑,一定要注意身体,可不能累坏了。」 谢文斌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我习惯了,反正家里就我一个人,吃完饭没事,就来办公室看看文件。说吧,今天找我,有什么事?」他心里清楚,王全盛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和集团选拔人员去沙西杨河的事情有关。王全盛的心思,他早就看穿了,这样好的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 第三章:确定人选 这几天,省水投集团公司董事长彭明河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办公室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味,连窗外明媚的春光,都没能驱散他心头的烦躁。自从集团敲定要在沙西杨河流域兴建水电站的消息传开后,他的办公室就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几乎每一天都有人找上门来,络绎不绝,搅得他连静下心来处理公务的时间都没有。来的人各有心思,有的想从这十个亿的投资里分一杯羹,推销自己公司的建材丶设备;有的则是托亲带故,拐弯抹角地介绍人,想塞进沙西杨河电站项目部,要么是想谋个清闲的职位,要么是想借着这个重点项目捞点资历丶谋点好处。彭明河应付得身心俱疲,一边要筛选靠谱的合作方,一边要婉拒那些托关系丶走后门的请求,生怕一碗水端不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项目部的核心岗位人选,大部分已经尘埃落定。项目经理和财务负责人,经过董事会多轮讨论丶考察,早已确定了合适的人选,手续也已经办完,就等项目正式启动后到位履职。唯独工程技术人员和行政人员这两个关键岗位,迟迟没有定论。这两个岗位,一个关系到工程的质量和进度,一个关系到项目部的日常运转,容不得半点马虎,可正因为重要,上门说情丶推荐人选的人才格外多,各有后台丶各有说辞,让彭明河难以抉择。 就在彭明河一筹莫展,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身边的秘书给他出了个主意:「彭董,既然集团内部意见不统一,外面说情的人又多,不如这两个人选,从下面的子公司里选拔。子公司的员工扎根基层,有一线工作经验,而且相对来说,牵扯的关系少,既能保证人选的专业性,也能避免不必要的人情纠葛。」 彭明河听完,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这个主意确实可行,子公司里藏着不少踏实能干的骨干,而且从基层选拔,也能体现集团对基层员工的重视,激励下面的子公司好好干。他当即拍板,决定工程技术人员和行政人员,从集团下属的子公司中选拔,优先考虑有水利工程相关经验丶责任心强丶作风扎实的员工。 就在酒湖公司的董事会正紧锣密鼓地酝酿推荐人选,会议室里的争论刚刚有了眉目之时,彭明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备注却异常熟悉的号码,彭明河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他连忙拿起手机,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边,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 「您好,我是彭明河……好的好的,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照办,绝不耽误……好,我马上安排。」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简短,彭明河全程都在点头应和,神情恭敬,没有丝毫怠慢,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短短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挂断了,彭明河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沉思了几秒,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酒湖公司董事长谢文斌的电话。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接通后,彭明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严肃:「谢文斌,我是彭明河,你们公司是不是正在讨论杨河电站的人选?」 此时的谢文斌,正坐在酒湖公司的小会议室里,刚刚听完刘河良和王宗琪的意见,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开口定夺,接到彭明河的电话,他连忙站起身,语气恭敬:「回彭董,是的,我们正在开会讨论这件事,正准备定好推荐人选后,第一时间向集团汇报。」 「不用汇报了,我直接跟你说。」彭明河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文卫的工程技术人员,你现在就安排下去,把文卫的个人简历丶工作业绩丶专业资质等相关资料,今晚整理好,明天上班前务必报给集团办公室,不能有任何延误。」 谢文斌听到「文卫」两个字,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彭董竟然会亲自点名推荐文卫,要知道,文卫只是公司的一名普通技术人员,既没有强大的后台,也没有主动找过关系,彭董怎么会特意提到他?难道文卫和彭董有什么渊源?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但他不敢多问,连忙恭敬地应道:「好的彭董,我明白,我马上安排,一定按时把资料报上去。」 挂了彭明河的电话,谢文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快步回到会议室。刚才还略显沉闷的会议室,因为他的再次进入,瞬间安静下来,刘河良和王宗琪都抬起头,看向他,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谢文斌走到主位上坐下,神情严肃,清了清嗓子,作总结发言:「各位,集团公司在沙西杨河投资十亿兴建水电站,这是集团的重点项目,也是对我们酒湖公司的信任和认可。既然集团把选拔工程技术人员的任务交给我们,我们就必须派遣最强的技术力量,确保工程顺利推进。经过大家的讨论,结合各方面的情况,我赞成刘总的意见,同意推荐文卫同志前往沙西杨河,担任项目部工程技术人员。」 第四章:奔赴杨河 事情的进展,比文卫想像的要顺利得多。第二天一早,刘河良就拿着文卫的资料,亲自审核把关,确认没有问题后,立刻上报给了集团公司。集团办公室收到资料后,很快就进行了初步审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仅仅过了一天,文卫就收到了集团公司的通知,审核通过,要求他两天之内,务必赶到沙西杨河县,到项目部报到,参与项目前期的筹备工作。 消息传来,文卫既激动又有些慌乱,两天的时间,要收拾行李丶办理工作交接丶看望父亲,时间显得格外紧张。谢文斌也特意召集文卫和王全盛,要求王全盛在一天之内,做好文卫的工作交接,确保文卫能按时出发,不耽误项目进度。 王全盛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很难看,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他原本也想争取这个去沙西杨河的机会,不仅能提升自己的资历,还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可没想到,最终被文卫抢了去,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更让他憋屈的是,谢总还亲自下指令,让他负责文卫的工作交接,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可他不敢违背谢总的指令,毕竟谢文斌是公司的一把手,他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不情不愿地安排小童,接下文卫手头上的所有工作。 小童接到安排后,心里有几分失望,也有几分忐忑。失望的是,他未能被委派去杨河,却要接下文卫的工作;忐忑的是,文卫的专业技术很强,手头上的工作也比较繁杂,他担心自己无法胜任。文卫看出了他的心思,在交接工作的时候,格外耐心,把每一项工作的细节丶注意事项,都详细地讲解给小童听,还把自己整理的工作笔记丶技术资料,都交给了他,叮嘱他遇到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给自己打电话。 忙完工作交接,已经是下午了。 文卫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了一趟老家。老家在离县城几十公里的乡下,交通不算方便,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班车,才赶到村里。推开家门,父亲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在打磨着。父亲已经七十岁高龄了,头发早已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脊背也有些佝偻,但身体还算硬朗,父亲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也是当地一个有名的蛇医,每天除了在院子里种种菜,有时还一个人上山采一些草药,日子过得简单而平淡。 看到文卫回来,父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忙放下锄头,起身迎了上去:「卫儿,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文卫走上前,扶住父亲,轻声说道:「爸,我回来看看你。公司有个项目,要派我去沙西杨河,可能要去很长一段时间,临走前,我来看看你。」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瓶父亲平时爱喝的散装白酒,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 父亲听到「沙西杨河」四个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拉着文卫坐在石凳上,语气郑重地反覆叮咛:「卫儿,沙西那边远得很,条件也苦,你去了之后,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心急,凡事多忍让,多请教别人,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让我担心。」 文卫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他的母亲,在十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父亲一直是跟着兄长吃住,文卫平时关心得较少,如今要去千里之外的地方,他心里充满了愧疚。常言道:父母在,不远行。而他,在不惑之年,却要远离父亲,去沙西杨河追寻自己的机会,他不知道,这个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他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庞,心里一阵伤感,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在老家陪父亲坐了一个多小时,聊了聊家里的情况,叮嘱父亲注意身体,并反覆嘱咐兄长尽量不要让父亲一个人上山采药,待兄长点头答应后文卫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老家,匆匆赶回公司。回到家里,罗蓝已经收拾好了他的行李,衣服丶生活用品丶专业书籍丶技术资料,都整理得整整齐齐,还特意给他装了很多家乡的土特产,让他带到沙西去,想家的时候,就吃一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文卫就醒来了。罗蓝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丶鸡蛋丶咸菜,都是他爱吃的。文卫叫醒了儿子文小江,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着早餐,气氛有些沉闷,没有人说话,心里都藏着不舍。 刚吃完早餐,文卫的兄长就开着小车,来到了楼下,按了按喇叭,催促他们快点。兄长听说文卫要去沙西杨河,特意提出,今天送文小江去县城的私立学校报名,顺便送文卫去绿岭坐车。文卫一家三口收拾好行装,拎着行李,走出了家门。 可就在这时,儿子文小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靠在沙发边,低着头,迟迟不愿离去,眼睛红红的,像是快要哭出来了。文卫心里一紧,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柔声询问:「小江,怎么了?不愿意走吗?」文小江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是哽咽着说道:「爸爸,我们的家好像要散了。你去了杨河,妈妈和我去了县城,这个房子就空了,以后就冷清了很多,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回到这个家里,一起吃饭丶一起看电视了。」 文卫的心,瞬间被刺痛了。他知道,儿子还小,不懂得「家」的真正含义,在他的心目中,这所住了近十年的简朴房子,就是他们的家,这里有他的欢声笑语,有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以前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一家人朝夕相处,其乐融融,而如今,因为他要去沙西,妻子要带着儿子去县城上学,一家三口就要各奔东西,这个曾经充满温馨的家,就要变得冷清起来。 第五章:初见苏永 从文卫在绿岭登上前往沙城的长途汽车,到抵达省水投集团公司大门,整整花了三个多小时。长途汽车一路颠簸,窗外的风景从乡村的田野渐渐变成了城市的高楼大厦,等车稳稳停在沙城客运总站,文卫拎着简单的行李下车,抬头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局促。他常年待在酒湖公司,很少来省城,沙城的繁华与喧嚣,让他这个从基层来的技术人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又悄悄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陈旧的衬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按照苏部长在电话里的指引,文卫换乘了两趟公交车,终于在上午十一点整,站在了省水投集团公司的大门前。集团公司的办公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的保安穿着整齐的制服,神情严肃地守在门禁处,来往的员工衣着得体丶步履匆匆,处处透着大企业的严谨与气派。文卫深吸了一口气,拎着行李走上前,刚要进门,就被保安拦住了。 「您好,同志,请填写一下来访登记表,说明来访事由和联系人。」保安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张登记表,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文卫连忙接过,按照表格上的要求,一笔一划地认真填写,姓名丶单位丶来访事由丶联系电话,每一项都写得工工整整,生怕有半点疏漏。填写完毕,他双手将登记表递还给保安,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轻声询问:「同志,您好,请问集团公司办公室在几楼?我找彭明河董事长。」 保安接过登记表,快速核对了一遍,抬手指了指大楼内部:「办公室在顶楼十八层,你从那边电梯上去,出电梯后沿着走廊直走,根据门牌号码就能找到。」「好的,谢谢您。」文卫连忙道谢,拎着行李,快步走进大楼。 电梯平稳地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文卫的心跳也渐渐加快。他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集团的一把手彭明河董事长,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资料袋,确认里面的专业资质证明和工作简历都完好无损,又理了理衣领,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十八层,文卫走出电梯,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慢慢前行,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紧闭,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打字声和交谈声,气氛格外安静。 按照保安的指引,文卫很快找到了集团办公室的门牌,他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走出一个穿着西装丶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神情干练。 「你好,你找谁?」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文卫一眼,语气平淡,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文卫的衣着朴素,拎着一个旧行李箱,与这栋大楼里精致干练的员工格格不入,难免让人产生怀疑。 「你好,我找彭明河董事长。」文卫有些局促,声音不自觉地放小了一些。 年轻人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的怀疑更明显了,他又上下打量了文卫一番,没有说话。文卫察觉到了他的不信任,连忙补充解释,语气急切又诚恳:「我来自酒湖公司,是被公司推荐,派往沙西杨河电站项目部工作的,彭董应该知道这件事。」 「哦,这样啊。」年轻人恍然大悟,眉头舒展开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彭董正在里面等着呢,你跟我来。」说完,他转身领着文卫,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得到里面的回应后,年轻人推开门,示意文卫进去:「你进去吧,彭董在里面。」文卫连忙道谢,深吸一口气,拎着行李走了进去。这间办公室非常宽敞,估计有二十个平方,装修简约而大气,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文件。办公室一侧放着一组长沙发,沙发上已经坐着三个人,都低着头,各自沉默着,气氛有些沉闷。 文卫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尽量不发出声音,顺势坐在了沙发的最边上,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办公桌后的那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沉稳,虽然只是低着头看文件,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文卫心里猜想,这个人,应该就是集团公司董事长彭明河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办公桌后的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文卫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是酒湖公司的文卫?」 「是的,彭董,我叫文卫,来自酒湖公司,是被推荐来杨河电站项目部工作的。」文卫连忙站起身,腰微微弯曲,语气恭敬,双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显得有些拘谨。 彭明河向他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坐吧,不用拘谨。」文卫连忙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眼睛微微下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的紧张感丝毫没有缓解。他能感觉到,沙发上另外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好奇,也有审视,这让他更加不自在。 第六章:初抵杨河 车子缓缓驶出沙城,朝着沙西杨河县的方向驶去。从文卫到杨河,大约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全程以高速为主,途中会经过着名的旅游区——张石寨。张石寨是沙南省乃至全国都非常有名的旅游景区,以奇特的丹霞地貌和古朴的民俗风情闻名,虽然风景优美,但当地资源匮乏,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于旅游产业,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支柱产业,老百姓的生活并不算富裕。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文卫从小到大,一直待在酒湖公司和老家,从来没有来过张石寨,只是在电视上和别人的口中听说过这里的美景。当汽车路过张石寨景区入口时,文卫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窗外,只见景区入口处人来人往,停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旅游大巴和私家车,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类酒店丶餐馆和纪念品商店,一眼望不到头。文卫看着窗外热闹的景象,心里泛起一阵向往,暗暗想道:等以后项目顺利完成,自己一定带着老婆罗蓝和儿子小江,来张石寨好好玩一次,弥补一下对他们的亏欠。 汽车在张石寨服务区稍作停留,几个人下车休息了十几分钟,喝了点水,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继续出发。过了张石寨,高速路两旁的风景渐渐变得荒凉起来,高楼大厦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群山和低矮的村庄,路况也渐渐变差,偶尔会有颠簸。徐涛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也有些疲惫,何星便接过方向盘,继续开车,徐涛则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又行驶了一个小时左右,汽车终于驶入了杨河县境内。杨河县果然像苏永所说的那样,经济落后,县城不大,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比较陈旧,没有高楼大厦,甚至连像样的商场都很少,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显得有些冷清。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县城的街道上,给这个偏远的小城,增添了一丝暖意。 何星按照顾正贵发来的定位,将车开到了杨河县水利局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门前。饭店不算起眼,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写着「杨河家常菜」几个大字。车子刚停稳,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饭店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各位一路辛苦了,我是顾正贵。」中年男人伸出手,热情地与何星丶文卫等人一一握手致意,语气沉稳,语速不快不慢,给人一种可靠丶干练的感觉。通过何星的介绍,文卫这才确认,此人就是苏永提到的丶负责项目协调工作的顾正贵。 文卫仔细地打量着顾正贵,他长着一张国字脸,大约五十几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了一部分,却梳得整整齐齐,眼神明亮,面色红润,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给人一种沉稳厚重的感觉,就像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那种下盘稳固丶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文卫心里暗暗佩服,集团公司之所以选择顾正贵来负责项目协调工作,想必他在当地的人脉和协调能力,一定有过人之处,以后在杨河的工作,少不了要麻烦他。 何星将文卫丶吴德操和徐涛一一介绍给顾正贵,几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便一起走进了饭店。饭店的大堂不大,摆放着几张桌子,环境简单却乾净整洁。让文卫觉得惊奇的是,他们落座的那张饭桌,比平时见到的饭桌要矮很多,餐桌中间挖了一个圆孔,上面放着一个乌黑的铁锅,铁锅里煮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菜,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桌子旁边还放着四碗小菜,都是当地的家常菜,而凳子,则是那种乡下常见的小板凳,坐上去有些不习惯。 顾正贵一边用铁铲轻轻搅动着铁锅里的菜,一边笑着说道:「各位别见笑,杨河是个穷县,条件有限,这家饭店是我特意选的,做的都是本地的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这边的人都爱吃辣丶爱吃麻,菜里面放的花椒比较多,你们要是吃不惯,提前说,我让老板再调整。」 文卫连忙笑着说道:「顾主任太客气了,我们怎么都行,入乡随俗嘛。」说着,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铁锅里的菜,放进嘴里。菜的味道还算不错,鲜香可口,就是麻味格外浓烈,花椒的味道直冲鼻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习惯。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何星和徐涛都吃得很从容,显然是能适应这种口味,而顾正贵,更是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坐在文卫旁边的吴德操,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猛地吐了出来,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他放下筷子,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服务员,过来一下,再加一道菜,记住,一定不能放花椒,一点都不能有。」 服务员连忙走过来,恭敬地应道:「好的,先生,我马上就去安排。」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何星和顾正贵对视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吃着菜,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文卫心里暗暗觉得,吴德操有些过于挑剔了,毕竟是在偏远的杨河,条件有限,而且顾正贵也是一片好意,这样做,难免会让顾正贵觉得不舒服。 第七章:何星开会 也许是连日旅途的舟车劳顿,将一身疲惫都沉淀在了骨子里,又或许是身处杨河这陌生小城的全新环境,周遭的一切都带着几分疏离的陌生感,文卫这一夜睡得格外沉,也格外晚。天刚蒙蒙亮时,他才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有了动静——何星端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眉头微蹙着不知在思索什么;徐涛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神情显得有些慵懒。唯有吴德操的房间还关着门,里面静悄悄的,想来还在熟睡中。 文卫下意识地摸出兜里的手机,按亮屏幕一看,时间还不到七点,窗外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远处的杨河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混着清晨特有的泥土气息,透过半开的窗户飘了进来。他刚走到客厅角落的饮水机旁,想倒一杯温水醒醒神,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徐涛率先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顾正贵微胖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几分干练的笑意,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那人约莫四十几岁的年纪,身形挺拔,脊背却微微有些佝偻,像是常年久坐开车留下的痕迹,脸上刻着几分岁月的沧桑,眼神却很沉稳,看向屋内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何总,文工,徐工,早啊。」顾正贵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笑着招呼众人,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男人,介绍道,「何总,这就是您让我找的司机,姓高,高建国,开了二十多年的车了,以前一直在杨河县的国营建材厂当专职司机,手艺好,人也踏实靠谱,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高师傅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双手捧着一包崭新的芙蓉王烟,烟盒的塑封都还没拆开,看得出来是特意为今天见面准备的。他先走到何星面前,小心翼翼地撕开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语气恭敬:「何总,您抽菸。」见何星没有推辞,他又依次给顾正贵丶徐涛和文卫递烟,动作娴熟又拘谨。文卫和徐涛都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菸,高师傅也不勉强,顺势将烟收了回来,又连忙拿出打火机,先给何星点上,再给顾正贵点火,点火时微微弯腰,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何星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指尖夹着香菸,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目光淡淡地扫过高师傅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几分漫不经心,片刻后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行吧,先试开一个月看看。不过高师傅,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们项目部司机的工资不算高,每月就四千块钱,管吃住,你自己想好了,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说还来得及。」 高师傅连忙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依旧谦卑,却多了几分坚定,语气诚恳:「没事没事,何总,您放心,公司定多少工资就多少,我没意见。以后您和项目部的各位领导有任何事,尽管差遣我,我随叫随到,保证把事办稳妥。」 文卫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高师傅。他发现,高师傅说话时语速平稳,眼神坚定,虽然姿态谦卑,却没有丝毫的谄媚和慌乱,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沉稳老练的劲儿。文卫心里暗暗思忖,这高师傅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老司机,绝非那种没见过大场面丶遇事就慌神的人,想来在杨河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和经验,有他当司机,或许能给项目部省不少麻烦。 何星微微颔首,没有再接高师傅的话,目光转而投向顾正贵,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决断:「顾局,等下我们项目部的人一起开个碰头会吧。集团公司昨天已经下发了文件,明确了每个人的职责分工,等下开会的时候,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也熟悉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这话一半是徵询,一半是通知,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 顾正贵连忙点头附和,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好嘞,何总,都听您的安排。我这就去通知办公室,把会议室收拾出来,保证不耽误开会。」说罢,他又和高师傅叮嘱了几句,让他先在客厅等候,随后便转身匆匆出去了。 没过多久,吴德操也醒了,洗漱完毕后,众人一同前往办事处一楼的办公室开会。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摆在中间,周围摆放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杨河县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杨河水电站的大致位置,格外醒目。众人依次坐下,何星坐在主位,顾正贵坐在他身旁,文卫丶吴德操丶徐涛和高师傅则坐在对面,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何星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缓缓展开,语气严肃地宣读起来,内容是集团公司的任职文件:顾正贵担任项目副经理,主要负责项目的对外协调工作,对接杨河县政府各部门以及当地村民;文卫负责项目的技术指导,协助何星推进各项工程前期工作;吴德操负责项目的财务管控,把控资金使用;徐涛负责后勤保障,统筹安排项目部的日常事务;高师傅则担任专职司机,负责项目部人员的出行以及物资运输。 除了顾正贵和高师傅,其他人早已在集团公司的会议上知晓了自己的职责,因此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顾正贵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高师傅则端坐一旁,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专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八章:深夜来电 与杨河这颗沙西偏远地区的小城相比,沙南省的省会沙城,此刻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繁华景象。已是晚上十点,杨河的街上早已行人稀少,过往的车辆也寥寥无几,路边的小店大多已经关门歇业,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街边,昏黄的灯光将街道映照得有些冷清,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身影被拉得很长,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而沙城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街道两旁的商铺灯火通明,橱窗里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在人行道上,暖意融融。洗脚城丶歌厅丶酒吧等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门口的霓虹灯牌交替闪烁,欢声笑语丶车鸣声丶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喧嚣丶纸醉金迷的都市夜景图。 但这繁华喧嚣,却与沙南水投集团的董事长彭明河无关。这段时间,他的办公室门槛几乎被踏平,找他的人络绎不绝,有手握资质的施工单位老板,有想抢占建材供应市场的供应商,还有一些长袖善舞丶想从中牵线搭桥丶赚取高额中介费的中间人。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紧盯杨河水电站工程这块肥肉。这个概算接近十亿的大项目,就像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巨大蛋糕,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每个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为此不惜动用各种关系,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 为了避嫌,也为了能静下心来思考项目的相关事宜,避开那些无休止的应酬和试探,彭明河晚上基本都待在家里,很少外出,就连手机也常常调成静音,尽量不被外界打扰。他清楚,这个项目太过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不仅会影响项目的顺利推进,还可能引火烧身,葬送自己多年打拼下来的一切。 彭明河坐在自家书房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厚厚的招标文件,封面已经被他反覆摩挲得有些发皱。他眉头紧紧蹙着,神情凝重,指尖夹着一支烟,却忘了点燃,目光死死地盯着招标文件上的条款,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杨河水电站项目还有半个月就要挂网招标,招标代理机构已经完成了招标文件的编制工作,此刻正等待着他的最终审核签字。 这个项目对投标单位的资质要求极高,门槛设得近乎苛刻——不仅需要具备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还需要有类似大型水电站的施工经验,且近五年内无重大安全事故记录。整个沙南省,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企业不到十家,而沙南水建集团便是其中之一,且综合实力名列前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还记得,两年前,赵厅长在省厅的一次专题会议上,力排众议,顶着各方压力,拍板决定兴建杨河水电站。当时,不少人质疑项目投资过大丶回报周期过长,且杨河地处偏远,施工难度大,但赵厅长坚持认为,这个项目不仅能从根本上解决杨河县的水资源短缺问题,改善当地群众的生产生活条件,还能带动周边地区的产业发展,拉动就业,是一件一举多得的民生好事丶发展大事。 从项目可研阶段开始,沙南水建就一直紧紧跟踪,投入了大量的人力丶物力和财力,组建了专门的前期工作团队,跑遍了杨河的山山水水,收集资料丶勘察地形丶对接部门,为项目的前期推进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付出了不少心血。两个月前,随着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取得省厅批覆,杨河水电站终于完成了所有前期手续的审批,正式进入招标阶段。也是从这个时候起,沙南水建就已经暗中集齐了除一家央企之外,其他几家具备一级资质企业的相关资料,甚至私下达成了默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势在必得,志在将这个项目收入囊中。 如果不出意外,圈内很多人都认为,沙南水建中标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毕竟,他们不仅资质齐全丶经验丰富,还有省水利厅直管这层关系加持,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但彭明河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他在官场和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太了解这里面的规则了——没有绝对的稳操胜券,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在招标结果没有正式公布丶公示期结束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说不定哪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哪一股隐藏的势力,就能彻底扭转局面。 他正陷入沉思,琢磨着招标文件中的一些细节,反覆权衡着条款中的利弊,思考着是否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也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已是晚上十点多了,这个时候谁还会给他打电话?彭明河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连忙拿起手机,按亮屏幕一看,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赵厅长。 他的心猛地一跳,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所有的睡意和疲惫都烟消云散,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赵厅长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在官场立足的重要靠山,平日里对他虽有提携,但也极其严厉,从不私下轻易联系。彭明河连忙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又下意识地朝书房的房门看了看,生怕吵醒卧室里熟睡的家人,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整个接听过程中,他始终微微低着头,身体微微前倾,没有插一句话,只是时不时地点头,脸上带着恭敬到极致的神色,认真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眼神中满是谨慎和敬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清楚,赵厅长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绝不可能是小事,每一句话都可能暗藏深意,容不得半点马虎。 电话那头,赵厅长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只说了一句话:「明河,明天上班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要听你汇报一下杨河水电站工程的招标筹备情况。」说完,没有多余的寒暄,便直接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彭明河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眉头皱得更紧了。平时,赵厅长很少亲自给他打电话,就算是要听取工作汇报,也都是由省厅办公室提前通知他,敲定好时间丶地点,再让他过去,从未有过这样临时丶突兀的安排。而这次,赵厅长不仅亲自给他打电话,还是在晚上十点多这个尴尬的时间点,而且明确要求是单独听取汇报,没有提及任何其他人员,这让他心里充满了疑惑,也隐隐有些不安——他隐约感觉到,事情或许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赵厅长的突然召见,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沉思良久,彭明河才慢慢梳理清了思路,心里的不安渐渐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微光瞬间照亮了他凝重的脸庞。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汇报材料,将招标筹备的每一个环节丶每一个细节都梳理清楚,确保汇报时滴水不漏。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准备了两套应对方案——一套是按照正常的招标流程,如实汇报筹备情况,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和额外想法;另一套则是针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以及赵厅长可能提出的特殊要求,提前做好相应的应对准备,设想好每一种可能性,确保万无一失。 夜色渐深,沙城的喧嚣渐渐褪去,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越来越少,霓虹灯光也渐渐变得柔和。书房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微光和彭明河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汇报材料,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不断修改丶完善,可心里的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少。赵厅长这么晚了给自己打电话,单独让他去汇报工作,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意思?是单纯地询问工作进度,还是对招标筹备工作有什么不满?亦或是有其他的安排和指示?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一样,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让他难以入眠,也让他对明天的召见,多了几分忐忑和不安。 第九章:初访杨村 时令已是七月,杨河两岸被一层滚烫的热浪包裹着,火一样的热风卷着尘土,顺着街道丶沿着河岸肆意蔓延,每一丝气流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直白地告诉人们,一年中最难耐的酷暑已然来临。杨河的汛期已近尾声,水面褪去了汛期的浑浊与汹涌,变得平缓而温顺,岸边的芦苇被晒得蔫蔫的,低垂着脑袋。谁都清楚,再过两个月,杨河就会进入枯水季节,水位骤降,河床裸露,那将是水利工程建设的黄金时刻——水流平缓便于施工,河床坚实可作场地,如果十月不开工,次年四月进入汛期,河流水位猛涨,酒不方便施工了,因此如果一旦错过枯水期,又要再等一年。 可眼下,时间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集团公司定下的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完成坝区所有徵地拆迁工作,否则国庆前开工便是一句空谈,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这份沉甸甸的压力,全部压在了负责此项工作的顾正贵肩上,连日来,他眉宇间的褶皱就没舒展过,夜里常常辗转难眠,脑海里反覆盘算着征地拆迁的每一个细节,生怕出现半点纰漏。 文卫刚吃完早餐,坐在办事处的沙发上翻看坝区的初步规划图,就听见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抬头一看,高师傅正驾驶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车窗摇下,顾正贵的身影出现在副驾驶座上。这几天,何星带着徐涛回沙城汇报工作丶对接招标相关事宜,项目部的日常工作便暂时由顾正贵全权负责,他比往常更忙碌了,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直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顾正贵快步走进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语气格外客气:「文部长,辛苦你了,今天烦请你和我一起去一趟杨村。我已经和杨河县国土局约好了,等下还要和地勘单位的同志汇合,一起去杨村勘测坝区的地界,确定征地红线范围。」 顾正贵的客气让文卫有些意外。按理说,顾正贵是项目副经理,分管协调工作,而自己只是负责技术指导,他完全可以直接安排任务,没必要如此委婉。文卫连忙放下手中的图纸,起身应道:「顾局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应该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顾正贵四处看了看,没见到吴德操的身影,便随口问道:「小吴呢?他今天没什么事,一起去现场熟悉熟悉情况也好。」 「不清楚,我早上起来就没见到他,要么还在房间睡觉,要么就是有私事出去了。」文卫如实回答。这段时间,吴德操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偶尔参加会议,平日里很少在项目部露面,文卫也不便多问。 顾正贵点了点头,走到吴德操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紧接着,吴德操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啊?」 「小吴,是我,顾正贵。我们今天要去杨村现场勘测地界,你要不要一起去?多熟悉熟悉现场情况,以后涉及到征地补偿的财务核算,也能更顺手些。」顾正贵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催促。 「你们去吧,我今天还有事,就不跟着去了。」吴德操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没有丝毫要开门的意思。 顾正贵站在门口等了约莫半分钟,见里面再没有动静,也没有强求,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招呼文卫:「算了,我们先走吧,别让国土局和地勘的同志等急了。」 两人一同上了高师傅的车,车子缓缓驶离办事处。文卫靠在副驾驶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暗暗思忖:顾正贵果然是久经官场的人,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哪怕是对吴德操这种态度敷衍的下属,也没有摆架子丶发脾气,单这一点,就值得自己好好学习。在工地上待久了,文卫习惯了直来直去,与人打交道这方面,确实不及顾正贵。 车子行驶了十几分钟,便抵达了杨河县国土局。接待他们的是国土局耕保科的科长董平,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一看就是常年跑基层丶接地气的人。巧合的是,地勘单位的几个同志也刚好赶到,手里提着勘测仪器,背着帆布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顾正贵连忙走上前,笑着和董平握手:「董科长,辛苦你了,麻烦你亲自跑一趟。」随后,他侧身拉过文卫,介绍道:「董科长,这位是文卫,我们项目部的技术部长,负责项目的技术工作,今天特意请他过来,一起看看勘测的情况。」 董平立刻伸出手,满脸热情地握住文卫的手,力道很足:「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们集团派了技术骨干过来,以后在征地勘测这块,还需要呢多多协助。」说着,他又转过身,给顾正贵和文卫介绍了地勘单位的三个同志,分别是队长老周,还有两个年轻的技术员,都是常年在野外作业的老手。 一行人陆续上车,高师傅发动车子,朝着杨村的方向驶去。路上,顾正贵主动给文卫和董平介绍起杨村的情况:「杨村就是我们杨河水电站的项目所在地,离县城大概二十六公里,不算太远,但路况不太好。这个村子不大,一共就三十二户人家,全村只有两个姓,大部分村民都姓杨,还有三户姓李的,说起来,李姓和杨姓还是远房亲戚,平日里相处得还算和睦。」 第十章:李副乡长 李副乡长热情地邀请众人到他家里歇凉,喝点水再去现场勘测。顾正贵客气了几句,便带着地勘队的同志跟着李副乡长往家里走,文卫则陪着董平,在项目所在地转了一圈,熟悉现场情况。董平一边走,一边给文卫详细讲解着征地拆迁的具体程序,语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文部长,咱们征地拆迁的程序很规范,一步都不能少。首先,得请地勘队的同志测出准确的红线范围,然后根据红线,划分出每一户村民的征地面积,做到一户一帐,清清楚楚;其次,要对每一块土地的性质进行界定,是水田丶旱地还是荒山,界定清楚后,再对地里的青苗丶附着物进行丈量丶登记,不能漏算一棵苗丶一间附属房;最后,要把测量的征地面积丶青苗补偿的数目,在村里的公告栏进行一榜公布,接受村民的监督,有异议的及时核实丶调整。」 董平顿了顿,又说道:「至于那三栋房子的拆除,也不能马虎,得请专业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根据房子的建筑面积丶装修情况丶建筑年限,算出合理的补偿价格,然后再和拆迁户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签订补偿协议,进行一次性补偿,补偿到位后,才能组织拆除。」 文卫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董平看上去憨厚老实,说话却条理清晰丶逻辑严谨,而且对征地拆迁的政策和程序了如指掌,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做事踏实丶直来直去的人,没有太多官场的圆滑套路。文卫不由得对这个常年跑基层的国土局科长另眼相看,心里暗暗庆幸,有这样一个懂政策丶负责任的人配合,征地拆迁工作或许能顺利一些。 google搜索twkan 「不过,文部长,这还只是征地拆迁工作的一部分,最难的其实不是现场的测量和协商,而是用地手续的审批。」董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项目是省重点项目,征地面积又大,用地手续必须报省国土厅审批,而且审批流程复杂,耗时很长,咱们现在就得同步推进,不能等现场的征地工作做完了,再去办审批手续,那样肯定会耽误工期。」 文卫心里一紧,连忙问道:「那审批手续的事情,谁负责跟进?」 「我只负责现场的征地拆迁丶测量核算这些工作,用地手续的审批,是我们国土局行政审批科的同志负责,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让他尽快启动审批流程,咱们这边也得及时提供相关资料,配合他的工作。」董平说道。 两人在现场转了约莫一个小时,地勘队的同志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红线勘测,顾正贵也从李副乡长家里出来,招呼众人一起去李副乡长家吃午饭。文卫跟着众人走进李副乡长的家,不由得眼前一亮——李副乡长的房子在杨村里算得上是最气派丶最亮堂的,两层小楼,外墙贴了瓷砖,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屋里的装修也很用心,地板丶墙面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摆着不少像样的家具,看得出来,李副乡长的家境很不错。 在李副乡长房子的两边,各有一栋一模一样的新房,外观和装修都和李副乡长的房子相差无几。李副乡长笑着介绍道:「这两栋房子,分别是我两个老弟,李老二和李老三的,我们三兄弟住得近,也有个照应。」 文卫的目光落在那两栋房子上,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惋惜。根据设计院给出的红线范围图,这三栋漂亮的房子,正好处于坝区的核心区域,也就是说,再过两个多月,这三栋刚建好没多久的房子,就要被全部拆除。他下意识地走到院子门口,朝着坝区的方向看了看,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疑问:刚才和董平在现场查勘时,他发现,李副乡长三兄弟的房子处在坝区的东面,而坝区的红线范围,其实可以往西边稍微挪动几十米,这样一来,就能避开这三栋房子,不用进行拆除,既节省了补偿费用,也能减少矛盾。可设计院为什么要这样划定红线呢?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技术要求?文卫心里充满了疑惑,或许,设计院有他们的道理,只是自己暂时还不明白。 午饭做得十分丰盛,满满一桌子菜,有鸡有鱼,还有当地的特色野菜,香气扑鼻。李副乡长的妻子,李家大嫂,一直在厨房里忙碌,手脚麻利,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时不时出来给众人添水,却始终没有上桌。 正当大家收拾好碗筷,准备上桌吃饭时,门外突然闯进一个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一支烟,进门就大声嚷嚷道:「大哥,今天家里怎么这么热闹?来了这么多客人,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早点回来陪客啊!」 来人说话大大咧咧,语气随意,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走到餐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芙蓉王烟,拆开后,挨个给众人递烟,动作娴熟,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李副乡长连忙介绍道:「顾局丶文部长丶董科长,这是我家老三,李建龙,平时在杨龙公路项目上搞运输,性子比较直,说话没个分寸,你们别介意。老三,这是顾局,是省里来的项目负责人,这位是文部长,这位是国土局的董科长,还有地勘队的各位同志,都是贵客,快好好招呼。」 第十一章:歌厅唱歌 顾正贵和董平中午喝得酣畅淋漓,半斤白酒下肚,两人脸颊都泛着醉红,说话也添了几分含糊。李副乡长瞧着两人脚步虚浮丶眼神发飘,生怕再硬撑着办事出纰漏,便再三劝留,提议让他们在自己家歇上一下午,缓一缓酒劲。巧的是,这天恰逢周五,乡里本就没有紧急公务,李副乡长索性告了假,全程陪着两人,端茶递水,絮絮叨叨地说着杨湾乡的琐事,也算解闷。 屋外的太阳像个烧得正旺的火球,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被晒得发烫,一阵阵热浪裹挟着泥土的焦味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文卫站在李副乡长家的台阶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连日来跟着顾正贵跑征地丶对接事宜,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被这毒日头一晒,更是浑身乏力,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文总,到屋里来坐吧,外面太热了,再晒下去该中暑了。」李老三光着黝黑的膀子,身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快步走到文卫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诚恳。他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丶说话直来直去,甚至有些粗鲁,可此刻的举动,却透着几分细心。 文卫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李老三走进堂屋。堂屋里比屋外凉快了不少,红砖墙隔绝了大部分热浪,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烟火气。这时,李家大嫂端着两张凉席从里屋走出来,麻利地铺在光滑的地板砖上,凉席上还带着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清爽凉意。「文总,快躺下歇会儿,顾总和董主任都在里屋睡熟了,咱们别打扰他们。」李老三笑着招呼道,又给文卫倒了一杯凉白开。 文卫没有推辞,他确实太累了,看着铺得整整齐齐的凉席,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暗自思忖:这个李老三,看似粗枝大叶,倒是个心细之人。他朝李老三笑了笑,道了声谢,便轻轻躺在凉席上,一股凉意瞬间从身下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燥热和疲惫。连日来的奔波劳碌涌上心头,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堂屋里只剩下窗外蝉鸣的聒噪,和他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文卫猛地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顾正贵站在身边,眼神清亮,丝毫看不出醉酒后的昏沉——显然,他的酒劲已经醒得差不多了。文卫揉了揉眼睛,拿起放在手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夕阳西下,透过窗户洒进淡淡的余晖,把堂屋染成了一片暖黄色。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他知道,高师傅已经把车准备好了,就等他们动身。 李副乡长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一一和顾正贵丶董平握手道别,嘴里不停念叨着「下次再来做客」「一路顺风」,语气里满是客套与恭敬。董平显然还没完全醒酒,脸色依旧通红,眼神有些涣散,一上车就斜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又闭上了眼睛,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顾正贵坐进后座,瞥见董平又睡着了,便回过头,压低声音对坐在身边的文卫说道:「我等下就直接回家了,你留下来,陪着董平吃个晚饭,该表示就应该表示一下。咱们杨河水电站的征地拆迁进度,能不能顺利推进,全看董平用不用心,他是国土局的关键人物,万万不能怠慢。另外,他向来喜欢唱歌,晚上你陪他去歌厅放松放松,务必把他陪好,别出什么岔子。」 文卫心里一动,给董平表示表示,他早有预料,毕竟在这样的项目上,人情往来在所难免。可让他陪董平去唱歌,他却有些犯难,连忙问道:「等下去哪里唱歌?我对杨河县的情况不太熟悉,从来没去过这边的歌厅。」他常年在酒湖公司负责现场施工,酒湖公司地处偏僻的郊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工地的工人和施工负责人,即便有应酬,也只是简单吃顿饭丶喝杯酒,歌厅这种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他从未踏足过,心里难免有些局促。 「这个你不用管,董平熟悉得很,等他醒了,自然知道去哪里。」顾正贵拍了拍文卫的肩膀,语气郑重地提醒道,「你等下记得多取点钱,唱歌丶喝酒还有其他开销,都得你先垫着,今天务必把他陪高兴了,别舍不得花钱,后续咱们再算。」 「好,等下吃饭之前,我去附近的银行取点钱。」文卫点了点头,嘴上应着,心里却犯了嘀咕:这么多应酬开销,后续怎么报销?他只是个现场负责人,手里的经费有限,这些花费若是不能报销,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毕竟他的工资也不算太高,还要养家糊口。 顾正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回过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没事的,你放心。过几天我去饭店开几张餐票,把这些唱歌丶吃饭的开销都一并报销了,不会让你吃亏的。」有了顾正贵这句话,文卫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在心里盘算着等下取多少钱合适。 车子缓缓驶离李副乡长家,朝着杨河县城的方向开去。一路上,董平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等到车子驶入县城,他的酒劲终于彻底醒了,眼神也变得清亮起来,话也多了几分。此时已经快六点,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泛起一片绚烂的晚霞,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往的车辆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丶车辆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第十二章:方林现身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董平看了看手机,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文卫连忙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挨个给那几个陪唱女孩每人递了两百元,女孩们接过钱,纷纷笑着道谢。 看着董平的身影消失在歌厅门口,文卫也想跟着回去,回到宿舍好好休息一下,连日来的疲惫和这场喧嚣的应酬,让他身心俱疲。可吴德操却仿佛意犹未尽,拉着身边的女孩继续唱歌丶喝酒,还劝文卫再坐一会儿。文卫无奈,只好又坐了下来,耐着性子在歌厅里又等了吴德操半个小时,直到吴德操唱够了丶玩够了,两人才一起离开歌厅。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文卫累得只想倒头就睡,刚脱下外套,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方林」两个字,文卫顿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方林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毕业后就很少联系,这么晚了,方林突然打电话过来,莫非有什么急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就在文卫他们陪着国土局的董平在歌厅里引吭高歌丶喧闹不止的时候,沙城的一个偏远茶座里,何星正独自一人坐在包厢里,耐心地等候着一个人。至于要见的是谁,他一无所知,只知道是彭明河董事长安排的人,两人约好晚上八点见面,可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对方还没有赶过来。 前一天一大早,何星就接到了彭明河的电话,电话里,彭明河语气急促,让他务必在中午前赶到沙城,说有要事相商,语气里的郑重,让何星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匆匆安排好手头的工作,驱车赶往沙城,赶到集团公司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彭明河约他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饭,饭桌上,彭明河才缓缓说出了找他的原因。 「还有不到十天,杨河水电站的招标就要挂网了,招标文件可能要做一些修改,你下午去一趟省招标代理公司,让他们暂缓上报。」彭明河一边吃饭,一边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何星心里有些纳闷,但又不好明问。 彭明河看出何星的疑问,继续说道:「修改的内容晚上会有人亲手交给你,你拿到后,再和招标代理公司对接修改事宜。」何星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杨河水电站是个大项目,招标环节暗藏玄机,这个时候修改招标文件,修改的内容只能面交。想通这一点,何星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开门的是茶座里的服务员,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跟在服务员后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气质沉稳,看起来十分干练。高个子男人走进包厢,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何星后,立刻停下脚步,远远地伸出手,带着试探的口气问道:「您好,您是省水投的何总?」 何星连忙站起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也伸出手,仔细看了看来人,说道:「我是何星,请问你是?」他打量着眼前的高个子男人,心里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彭明河安排来送修改内容的人。 「何总,您好,我是方林,中水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高个子男人笑着说道,伸出右手,与何星轻轻握了握,动作自然,语气诚恳,先主动做了自我介绍。听到「中水公司」这四个字,何星心里一动——中水公司是一家大型央企,总部就在沙城,是国内老牌的施工企业,实力雄厚,在水利工程领域有着很高的知名度。这个方林来自中水公司,又受彭明河所托,莫非是为了杨河水电站的招标问题而来? 何星心里虽然充满了疑问,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热情的笑容,连忙请方林坐下,给方林倒了一杯茶,说道:「原来是方总,快请坐,一路辛苦了。」 方林似乎看透了何星的心思,坐下来后,先主动解释道:「何总,今天实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耽误了一阵,让您久等了,还请您多多包涵。」 「方总太客气了。」何星顺着方林的话题说道,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沙城这几年一直在大搞建设,市区里不少道路都在维修丶扩建,这个点正是堵车的时候,也难怪会迟到。等过几年地铁开通了,出行就方便多了。」他说的是实情,这几年沙城的城市建设如火如荼,到处都是施工工地,道路拥堵成了常态,甚至有人戏言:沙城每一年都在修路,但每年都没有好路走。 方林笑了笑,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现在出行确实不太方便,也盼着地铁能早点开通。」两人又聊了几句客套话,聊了聊沙城的城市建设,气氛渐渐融洽起来。随后,方林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招标文件,放在桌子上,坦诚地说道:「何总,不瞒您说,中水公司有意投标杨河水电站这个项目,我仔细看了这份招标文件,发现里面有几个地方不太合理,也提了一些修改意见,都在上面做了标记。」 第十三章:招标挂网 沙城水利投的办公楼里,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却吹不散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苏永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办公桌收拾得一丝不苟,墙上挂着几幅水利工程的规划图,透着几分严谨与威严。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径直推开,一个身材敦实丶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悦,正是沙南水建的副总经理王建凡。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他没有丝毫客套,径直走到苏永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坐下的瞬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随手丢了一根给苏永,自己也咬了一根叼在嘴里,指尖摸索着打火机,刚要给自己点火,眼角余光瞥见苏永手里的烟纹丝未动,连忙停下动作,陪着笑脸凑过去,给苏永点燃了烟。 苏永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眼神淡淡的,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疏离:「王大老总,今天是什么风,把你这位大忙人给吹到我这小办公室来了?」他心里清楚,王建凡向来眼高于顶,若非有急事,绝不会这般主动上门,还如此低声下气。 王建凡也不绕弯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开门见山说道:「苏总,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也想问问您,杨河电站的招标文件,怎么突然改了那么多?」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眼神紧紧盯着苏永,生怕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这事要从昨天说起,王建凡跟踪了整整两年的杨河电站项目,终于迎来了招标挂网的日子,他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打开招标文件,可一看之下,整个人都懵了——招标文件里的几个关键条款,竟然被大幅修改,与之前他拿到的徵求意见稿出入极大,很多原本对沙南水建有利的条款,要么被删除,要么被调整。他当即就找到了招标代理公司询问,对方只含糊其辞地说是业主单位的指示,无奈之下,他今天一上班就急匆匆跑到苏永的办公室,想讨个说法。 苏永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不急不缓地解释道:「王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次修改招标文件,也是省厅的要求,我们也没办法。省厅说了,杨河电站这个项目,总投资差不多十个亿,是省里重点扶持的水利工程,必须找一家实力雄厚丶经验丰富的公司来承建,不能有半点马虎。我们公司董事会反覆研究丶权衡之后,才对几个关键条款做了修改,都是为了项目能顺利推进。」 「省厅的要求?」王建凡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质疑,「不可能吧,我来你办公室之前,刚给金副厅长打了电话,他压根就不知道修改招标文件这回事。」他早就料到苏永会拿省厅当藉口,来之前就已经给金副厅长通了气,金副厅长正好分管沙南水投集团,如果是省厅的要求,金副厅长肯定知道这事,但金副厅长的答覆很明确,他从未下达过修改招标文件的指令。 苏永的脸色微微一沉,内心泛起一丝不悦。省厅的圈内人都知道,王建凡是金副厅长的连襟,靠着这层关系,沙南水建在省内拿了不少水利项目,向来飞扬跋扈。如今王建凡搬出金副厅长,明显是在给他施压。但苏永也不示弱,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王总,这么点琐碎的小事,我们也不好特地惊动金副厅长,毕竟只是招标文件的细节调整,我们公司董事会就有权决定。更何况,这次修改之后,按理说对你公司投标也没有什么影响,你何必这么较真?」 「我的苏总啊,怎么可能没影响!」王建凡急了,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伸手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招标文件,快速翻到被修改的部分,递到苏永面前——那些修改的地方,他已经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做了标记,格外醒目,「你自己看,这三条修改,明摆着就是针对我们沙南水建,就是对我们不利!」 他指着第一条标记,语气急促地说道:「你看,投标报价的比重,从原来的70%改成了40%,这意味着报价不再是中标关键,我们原本准备的低价策略,根本派不上用场!」接着,他又指向第二条,「还有业绩这一条,原来只是近五年有相关水利工程业绩就可以加分,总分不超过两分,现在加分上限改成了五分,而且要求的业绩规模也提高了!」 最后,他指着第三条新增的条款,脸色愈发难看:「最过分的是这个,还新增了一条加分项,就是三年内获得『大禹奖』一次加两分!苏总,你也清楚,『大禹奖』是国内水利工程的最高奖项,我们沙南水建这三年没拿过这个奖,省内除了中水公司那个央企,其他几家单位三年内也都没有拿过大禹奖!这三条一改,我们怎么和中水公司竞争?」 苏永看着招标文件上的红标记,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王建凡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找了除中水公司以外的五家省内单位来围标,就等着招标文件挂网后,靠着低价和人情关系稳稳中标。可这次修改条款,直接打乱了王建凡的计划——他找的那五家单位,都只有一个类似的小型水利工程业绩,而且没有一家获得过「大禹奖」,这样一来,中标形势就变得扑朔迷离,王建凡的胜算大幅降低。 第十四章:坐地起价 就在顾正贵何伍科长准备出发的时候,何星就给顾正贵回了电话。顾正贵连忙把事情的经过再次汇报了一遍,没想到何星完全赞同他的想法,语气轻松地说道:「顾局,这事你做得对,伍科长那边一定要配合好,用地审批不能耽误。我在沙城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回杨河,在我回去之前,项目部的一切工作,都由你全权负责,要是牵涉到资金调度丶重大决策等事情,再给我打电话联系。」 得到何星的明确授权,顾正贵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点头答应:「何总,您放心,我一定把各项工作都安排好,绝不耽误进度。」挂了电话后,他立刻安排吴德操,当天就陪同伍科长赶回沙城,办理用地审批手续,还特意叮嘱吴德操,到了沙城后,一定要及时向何星汇报情况,不能擅自做主。 吴德操一听要回沙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忍不住嚷嚷道:「太好了!终于可以回沙城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点都不好玩,待得我都快发霉了!」他的声音很大,语气里满是嫌弃,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把杨河县说得一无是处,完全不顾及顾正贵和文卫的感受。 顾正贵和文卫听到这句话,都愣住了,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他们没想到,吴德操竟然如此口无遮拦,这么不懂分寸——这次让他回沙城,不是去玩,而是去办理用地审批这么重要的任务,他竟然只想着玩乐,还如此贬低杨河县,实在是太过轻浮。 文卫心里暗自琢磨,吴德操年纪三十左右,和徐涛差不多大,但为人处世,却比徐涛成熟稳重差了不止一点。徐涛做事踏实认真,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而吴德操,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有一次,文卫无意间听徐涛说起,吴德操学的是财务管理专业,至今还没有结婚,来杨河项目部之前,一直待业在家,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文卫心里猜想,吴德操之所以能来项目部工作,恐怕不是靠自己的能力,而是某个领导的亲戚,托关系进来的。 吴德操和伍科长出发后,顾正贵便开着杨河县配备的那辆猎豹汽车,带着文卫奔赴杨湾乡。他之前已经和杨湾乡的李副乡长约好,今天专门对接李家三兄弟的房子拆迁补偿问题——李家三兄弟的房子,正好位于水电站坝区的规划范围内,是征地拆迁的重点,也是难点,必须尽快协商好,否则会影响整个项目的推进进度。 文卫坐在副驾驶上,心里一直犯嘀咕:上次去杨村,李副乡长热情周到,全程陪同,态度十分客气。可这次,牵涉到他自己的切身利益——李家三兄弟里,李副乡长本身就有一栋房子在拆迁范围内,他会不会借着自己的身份,坐地起价,故意刁难他们?这是文卫最担心的问题,毕竟在之前的项目中,他见过太多因为拆迁补偿谈不拢,而导致项目停滞的情况。 文卫心里清楚,李副乡长是杨村本地人,在村里威望很高,说话很有分量,村里的村民大多都听他的。当初杨河县政府要求杨湾乡派一名乡干部,专门对接杨河电站的协调工作时,杨湾乡党委反覆研究,最终确定李副乡长是最合适的人选——既有威望,又熟悉村里的情况,能更好地协调村民与项目部的关系。 可李副乡长得知此事后,却以自家房子是拆迁对象为由,提出了回避申请,毕竟涉及自身利益,再参与协调工作,难免会有偏袒。但杨湾乡党委没有同意他的回避申请,还特意要求杨村支部书记杨文明,全力配合李副乡长的工作,做好杨河电站项目的外围协调丶村民沟通等事宜,确保项目能顺利推进。 这次顾正贵找李副乡长,核心就是协商李家三栋房子的拆迁补偿问题——李副乡长丶李老二丶李老三各有一栋房子,都在拆迁范围内。考虑到事情的特殊性,顾正贵没有约李副乡长在乡政府见面,而是直接约在了杨村现场,这样既能实地查看房子的情况,也能更直观地协商补偿事宜。李副乡长接到电话后,特意通知了杨文明,让他也到现场等候,一起参与协商。 顾正贵和文卫驱车赶到杨湾乡政府时,李副乡长已经在办公室等候多时,脸上依旧带着热情的笑容,连忙起身迎接。顾正贵在办公室里坐了几分钟,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提议一起去杨村现场看看,李副乡长爽快地答应了,没有丝毫犹豫,这让文卫心里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 杨湾乡政府到杨村并不远,沿着省道杨龙公路行驶不到十分钟,再转入一条狭窄的乡间小路,很快就到了杨村。顾正贵把猎豹汽车停在李副乡长家的前坪,刚下车,就看到杨文明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一口一个「顾局长」「文总」,语气里满是恭敬,那过分热情的样子,让文卫听了浑身不自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文卫在酒湖公司负责现场施工时,曾与不少地方的村干部打过交道,他清楚,很多村干部表面上谦恭有礼,实则精明得很,甚至有些本身就是当地的地痞无赖,若是不让他们得到一点甜头,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故意找各种藉口刁难项目推进。通过之前与杨文明的两次见面,文卫初步判断,这个杨文明,就是这样的人——看上去人畜无害丶十分谦恭,可骨子里却精明难缠,心里打得全是自己的小算盘。 几人走到李副乡长家的院子里,顾正贵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谈及了李家三栋房子的拆迁补偿问题:「李乡长,今天找你,主要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你和李老二丶李老三三家房子的拆迁补偿事宜。杨河电站是省里的重点项目,离不开你的支持,我们也希望能公平丶合理地解决补偿问题,既不亏待你们,也能顺利推进项目。」 第十五章:村民打架 尽管李家三兄弟的房子拆迁陷入僵局,成了横在项目面前的一块心病,但在顾正贵的统筹调度和董平的一线推进下,杨村的征地丈量与青苗补偿工作,整体还算顺风顺水。文卫最初心里一直打鼓,总觉得李老三会借着哥哥的势力在征地补偿上煽风点火丶从中作梗,毕竟李家在杨村根基深丶宗族势力广,真要闹起来,足以打乱整个进度。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几日下来,李老三竟异常安分,既没到勘界现场起哄,也没私下串联村民提无理要求,只是偶尔在村口远远望着,眼神复杂难辨。何星依旧没有回杨河,文卫每天都扎进现场工作里,始终陪着董平在田间地头勘界丶登记。 接触得越久,文卫对董平的印象就越颠覆。起初他只当董平是个爱喝酒唱歌丶善搞人情的基层干部,可真正共事才发现,这人身上藏着难得的务实。土地性质界定是个细致活,稍有疏忽就会引发村民不满,董平带着文卫和村文书,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拿着老台帐对照实地,逐块确认水田丶旱地的边界。水田和旱地村里早有造册备案,核对起来不算费力,最棘手的是那些常年闲置的荒地丶坡地——按照补偿政策,这些未利用地也能拿到一笔补偿款,杨村的老百姓怎么也没想到,自家祖祖辈辈嫌弃的穷山僻壤,如今竟也能变现,一时间,关于界址的争议就没断过。你说这块坡地是你家的,他说那片荒地归他管,有的村民甚至拿着几十年前的老地契,在现场争得面红耳赤,文卫和董平不得不反覆核对丶耐心解释,常常一天下来,嗓子都喊得沙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天午后,日头正烈,文卫坐在田埂上登记造表,笔尖刚落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尖锐的争吵声,夹杂着桌椅碰撞的脆响,打破了田间的宁静。他心里一紧,立马起身跑了过去,只见两户村民正扭缠在一起,唾沫星子飞溅,互不相让。定睛一看,吵架的不是别人,一个是李副乡长的亲老弟李老二,此人身材魁梧,是一个木工,平日里在村里说话办事就有些霸道;另一个是村支书杨文明的老兄杨东明,性子执拗,爱占便宜丶认死理,一点也不肯吃亏。两人争执的焦点,竟是一块不到两平方的荒地——就这巴掌大的地方,按照补偿标准,顶多也就几百块钱,可两人却吵得不可开交,言语间尽是嘲讽谩骂,说着说着,李老二率先动了手,一把将杨东明推得一个趔趄,杨东明也不甘示弱,挥着拳头就朝李老二的胸口砸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周围的村民纷纷围上来围观,却没人敢上前拉架,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担忧。 这场闹剧没持续多久,正在杨河县开会的李副乡长就接到了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村里有人悄悄报了信。电话里,李副乡长语气急促,狠狠训了杨文明一顿,责令他立刻赶到现场制止,反覆强调「不能让杨村在征地这事上出洋相,丢了杨村的脸面」。杨文明不敢耽搁,骑着电动车急匆匆赶到现场时,李老二和杨东明已经被几个年长的村民拉开了,两人衣衫凌乱,脸上都带着抓痕,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眼神里满是敌意,仿佛还想再打一架。杨文明一边劝架,一边给两人递烟,好说歹说才压下了两人的火气,可关于那块荒地的界址,两人依旧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顾正贵和董平也赶了过来,见状,只能商量着暂时中断勘界工作,先让杨文明牵头调解,等两人达成一致,下午再继续推进。 文卫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五味杂陈。他出身农村,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看得太多了。小时候,每到双抢季节,父亲为了田间的灌溉用水,常常和邻里吵架,父亲体型瘦弱,每次吵架都占不到便宜,脸上丶身上总带着伤痕,回家后只能默默叹气。那时候的文卫,年纪还小,看着父亲委屈的样子,常常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变强,帮父亲报仇,再也不让人欺负。可随着年岁渐长,文卫慢慢读懂了底层农民的无奈,他们之所以会为了几平方的荒地丶一碗水的灌溉权争得你死我活,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少了。那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利益,对他们而言,可能就是一家人几天的口粮丶孩子的学费。反观那些手握资源的精英阶层,掌握着巨大的社会财富和权力,彼此之间互抬互捧丶呼风唤雨,从未为这些「鸡皮蒜毛」的小事红过脸。这种鲜明的对比,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痛着文卫的心。 「走,今天我们到杨湾去吃饭,顺便避避这日头,也好好合计合计那两平方荒地的事。」顾正贵拍了拍文卫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打断了他的思绪。文卫回过神,点了点头,跟着顾正贵丶董平一起,朝着杨湾的小饭馆走去。饭馆不大,却很乾净,老板是个本地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端上了几盘家常菜,还有一壶本地酿的土酒。 饭桌上,顾正贵和董平边喝边商量着那块荒地的处置办法,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判给李老二吧,杨东明肯定不答应,他背后有杨文明撑腰,真闹起来,后续的工作不好推进;判给杨东明,李副乡长那边又没法交代,万一他在项目手续上给我们使绊子,得不偿失。」顾正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满脸愁容。董平也皱着眉头,说道:「这两人一个是副乡长的弟弟,一个是村支书的哥哥,谁也得罪不起,硬判肯定不行,只会激化矛盾。」一旁的文卫默默听着,手里的筷子没动几下,沉思了片刻,他犹豫着开口:「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可行不?」 第十六章:再见方林 与董平吃完晚饭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也许是董平另外有事,这次没有去歌厅唱歌,文卫回到宿舍,偌大的房子里冷冷清清,徐涛和吴德操还在外地对接前期手续,没有回杨河。以前三个人住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觉得热闹,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钟表滴答作响的声音,心里也泛起一阵莫名的孤独。他打开电脑,准备梳理一下当天的青苗补偿数据,却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写日记了。这些年,无论工作多忙,文卫都保持着写日记的习惯,把每天的所见所闻丶所思所感都记录下来,既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纪念。 打开qq,准备把当天的日记内容同步备份一下,却看到了同学方林的留言。留言是昨天发的,方林说他过两天要去龙湾对接一个项目,路过杨河,特意绕路过来看看他。看到留言,文卫心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与老同学久别重逢,无疑是疲惫生活里的一抹亮色。可开心之余,一丝疑惑也悄然涌上心头:这么多年,方林一直杳无音信,毕业后两人就断了联系,前不久在老家偶然见面,才重新取得联系,这才没过多久,方林就特意绕路来看他,未免太过巧合。文卫忍不住猜想,莫非方林的项目,和杨河的水利工程也有瓜葛? 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大学时光,方林是当时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米八几的身高,篮球丶排球样样精通,是校队的主力队员,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一大群女同学的目光。可他对文卫却格外好,两人四年都住在同一个寝室,是无话不谈的死党。每天早上,方林都会早早起床,拖着还在睡梦中的文卫去操场练球,美其名曰「陪练」,可实际上,文卫的主要任务就是帮他捡球丶递水。即便如此,文卫也乐在其中,久而久之,他的篮球技术也有了很大进步,大二那年,还顺利进了班队,也正是这份小小的成就感,让性格内向的文卫渐渐变得自信起来。 大学毕业后,方林被分配到一家大型施工企业,文卫则分配到了离老家不远的酒湖公司,负责小型水利工程的维护。后来,两人各自忙碌,渐渐断了联系,文卫只是从同学口中零星得知,方林后来辞掉了工作,自己注册了一家施工公司,专门承接水利工程项目,这些年做得风生水起,成了名副其实的老板。文卫有时也会想起这位老同学,只是碍于各自的生活和工作,一直没有主动联系。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方林如约来到了杨河。文卫刚好从杨村核对青苗补偿回来,接到方林的电话后,来不及回宿舍换衣服,就直接打的直奔方林下榻的酒店。方林住的是杨河县最好的新都大酒店,也是全县唯一的四星级酒店——杨河县是国家贫困县,县城里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和老旧的楼房,这座酒店的存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酒店只有五层,占地面积却很大,呈u字型布局,对面是一家配套的土菜馆,据说味道十分地道。酒店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可走进大厅,却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熠熠生辉,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态度恭敬。 文卫之前听顾正贵说过,新都大酒店是县里的指定接待场所,每年的县两会都在这里召开,上面来领导检查工作,也大多下榻在这里。酒店二楼是宴会厅,设有多个包厢,是县里举办大型宴席丶商务宴请的首选之地;三楼和四楼是客房,装修精致,设施齐全;五楼是娱乐中心,洗脚丶按摩丶棋牌室一应俱全,生意常年火爆,每天都座无虚席,不少干部和老板,都喜欢在这里应酬丶消遣。酒店前面是一片宽阔的停车坪,停满了各种高档轿车,文卫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不禁感慨,贫困县的表面之下,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浮华。 按照方林发的简讯,文卫来到三楼的客房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或许是见老同学心切,他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很宽敞,装修简约大气,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办公桌,方林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神情专注,似乎在处理工作。听到推门声,方林猛地回头,看到文卫,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连忙合上电脑,起身迎了上来,伸出手,与文卫来了一个单手击掌——这是他们大学时篮球比赛获胜后,最常用的庆祝姿势,一晃十多年,这个动作,依旧熟悉而亲切。 「可以啊,方老板,一来杨河就住进了最豪华的酒店,果然是资本家,有钱任性。」文卫一见面,就忍不住调侃道,语气里满是熟稔。方林没有像学生时代那样反驳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包包装精致的茶叶,说道:「什么资本家,就是做点小生意,图个方便。来,尝尝我带的好茶,特意给你留的。」 说着,方林就拿出茶具,熟练地泡起了茶。文卫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又看了看那包包装精美的茶叶,忍不住又揶揄道:「啧啧,喝茶都这么讲究,资本家的生活品质,就是不一样。我平时喝惯了办公室的散装茶,可享受不起这种待遇。」文卫说的是实话,他对喝茶没什么讲究,以前在酒湖公司工作时,办公室里放的都是最便宜的散装茶,能解渴就行,他也分不清茶叶的好坏,可看这包装和方林的架势,就知道这茶叶档次不低。 方林笑了笑,没有接话,将泡好的茶递给文卫,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上次在文卫的老家酒东县城见面,两人匆匆聊了几句,文卫就因为工作紧急赶回了公司,没能好好叙旧。这次见面,文卫身在杨河,身边没有工作的牵绊,在方林面前,也显得比上次自信了许多。两人打开了话匣子,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大学时代的趣事,聊起了当年的室友丶老师,聊起了那些青涩懵懂的青春岁月。 第十七章:杨村踏勘 文卫和方林在新都大酒店对面的土菜馆里,慢悠悠地吃完了中饭。土菜馆的桌面还沾着淡淡的油渍,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残留着青菜的清鲜和腊肉的醇香。文卫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下午一点半,他心头微微一紧——下午早就约好了顾正贵和杨村的杨文明书记,一起去丈量弃渣场的青苗何林木,这事儿可不能耽搁。他起身走到菜馆门口的阴凉处,拨通了顾正贵的电话,指尖轻轻按着屏幕,语气放得柔和:「顾局,下午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杨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顾正贵的声音带着几分匆忙:「我这边临时有点事,等下还要去一趟国土局对接资料,估计得晚一点才能过去。」 文卫看了一眼站在菜馆门口等他的方林,心里盘算着,方林刚好开车来了,正好能搭个便车,也省得再等顾正贵耽误时间。他顿了顿,试探着徵求顾正贵的意见:「要不,我先过去?正好我一个老同学来了,我坐他的车过去,不耽误事。」 顾正贵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也在权衡,毕竟他这边的事确实没个准点。很快,电话里传来他乾脆的声音:「行吧,那正好。今天下午你过去就行了,我还不确定这边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完,就不特意赶过去了。」其实顾正贵本就被国土局的事绊住了脚,正愁没法开口,文卫主动提出单独过去,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顿了顿,顾正贵又补充道:「弃碴场青苗何林木的表,你先按流程造好,等我回来补签就行了,不用特意等我。」 台湾小説网→??????????.?????? 文卫心里一暖,他正想跟顾正贵说表格签字的事,没想到顾正贵早就考虑到了,省去了他再多说一句的麻烦。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到方林身边,笑着说:「走吧,顾局那边有事来不了,咱们先去杨村,麻烦你送我一趟。」方林笑着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老同学之间,这点忙算什么。」 两人回到新都大酒店的房间稍作休息,喝了口水,便动身前往杨村。方林开的是一辆深色的越野车,车身线条硬朗,轮胎宽大,看着就很结实,只是车标有些陌生。文卫对车向来不敏感,除了大众丶丰田丶本田这几个常见的品牌,其他的一概分不清楚。他几次想问方林这是什么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问得太外行,被方林笑话,毕竟方林在外闯荡多年,见多识广,自己却常年待在杨河这个小地方,难免有些局促。 车子沿着乡间小路缓缓行驶,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杨村,杨文明书记早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裤脚沾着些许泥土,一看就是刚从田里过来。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上次和李老二打架的村民杨东明——杨文明的老兄。杨东明身材瘦小,肩膀微微佝偻,脸上带着几分精明,看人时总是眯着眼睛,眼神有点躲躲闪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说实话,文卫第一次见到杨东明时就有些反感,尤其是听说他打架撒泼的事之后,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抵触,只是碍于杨文明的面子,没有表现出来。 看到文卫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杨文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方林几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文卫不想多做解释,免得节外生枝,只是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我同学方林,正好过来,帮我搭把手记录一下。」说完,便直接切入正题,「杨书记,今天顾局不回来了,咱们开始吧,争取早点丈量完。」 杨文明压下心里的疑惑,点了点头,招呼着杨东明一起,跟着文卫和方林往弃渣场的方向走去。弃渣场旁边的临时用地里,生长这一片杂木林,设计院把这个地方当作弃渣场,主要是这里有一个峡长的山谷,是一个天然的弃渣场地。文卫负责陪着杨文明兄弟清点杂木林的数目,方林则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在一旁认真记录。清点的过程中,文卫渐渐发现,杨文明兄弟总是有意无意地多点一些,明明只有十株的地方,他们却报十二株。文卫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是看出上次自己好说话,不懂得斤斤计较,就故意多报数目,想多要一些补偿款。 文卫心里虽有不满,但转念一想,这些青苗本就是村民的生计,多报几株也多不了多少钱,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和他们闹得不愉快,免得后续的工作不好开展。于是,他没有戳破,清点的数目基本上都按照杨文明兄弟报的数字来登记。登记完之后,杨文明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分别递到文卫和方林手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文干部,方先生,辛苦你们了,抽根烟歇口气。」 文卫连忙摆了摆手,坚决不收:「杨书记,不用不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烟我不能收。」他向来不抽菸,更不会收村民的东西,这是他多年来的底线。文卫的拒绝让杨文明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又把烟往文卫手里塞了塞,见文卫还是不肯收,才讪讪地把烟收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以为,像文卫这样的干部,多少都会收下一点小东西,没想到文卫这么「不近人情」。 第十八章:文卫推油 正当文卫犹豫的时候,方林拉了他一把,并说道:「先去看看吧,反正你晚上又没安排。」文卫本来不想去那种地方,但此时脑袋晕乎乎的,又觉得反正没有其他外人,就他们两个老同学,去看看也无妨,便没有反对,借着酒劲点了点头:「行,那就去赔老同学去看看。」 两人乘着电梯上了五楼,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两个身着红色旗袍的美女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声音轻柔地迎了上来:「欢迎贵宾光临。」那笑容虽然甜美,声音虽然轻柔,但文卫却能感觉到,那份热情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更像是一种职业本能,机械而敷衍,大概是她们每天要迎接太多客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客套。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于这样的场所,方林显然见怪不怪,熟门熟路地领着文卫走到前台。前台小姐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可掬地给他们介绍洗浴中心的各种项目,一边介绍,一边递过来一份价目表。文卫接过价目表,从上到下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列着各种各样的项目:洗脚丶中式按摩丶泰式按摩,还有什么冰火丶推油,后面标着不菲的价格,很多项目他听都没听过,更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心里难免有些局促,手心微微出汗。 方林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老同学,你看选哪个项目?随便选,我请客。」 文卫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他想起平时在饭店吃饭,要是不知道点什么菜,就会问服务员招牌菜是什么,便照葫芦画瓢,抬头问前台小姐:「你们这里什么项目最有特色?推荐一个。」 前台小姐眼睛一亮,连忙热情地介绍:「哦,贵宾,我们这里的推油项目最有特色,技师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手法非常好,很多贵宾都喜欢选这个,要不您试一下?」 文卫也没多想,反正也不知道其他项目是什么,便随口答应道:「行吧,就这个。」 文卫的回答让方林有些吃惊,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文卫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文卫会选这个项目,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方林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文卫因为脑袋晕乎乎的,并没有察觉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前台安排。 前台小姐很快就叫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丶身材高大的男人,看样子像是这里的领班。领班恭敬地领着文卫往里面走,方林则在前台给自己点了一个泰式按摩,然后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等候。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服务员过来问道:「贵宾您好,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客人有点多,泰式按摩的技师都已经上锺了,还需要您稍等一会儿。要不您也选推油项目?我们可以马上安排技师。」方林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就好。」 没想到,还不到两分钟,文卫就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和窘迫,头发都有些凌乱。方林连忙站起身,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不是不舒服?」 文卫喘着气,脸上带着几分气恼,拍了方林一下,说道:「老同学,你啊,明明知道推油是什么东西,你也不阻止我,差点害了我!」 方林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捂着嘴,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分辩,只是说道:「我还以为你是老司机,早就见识过这些了呢。」 「还老司机呢!」文卫又气又笑,脸更红了,「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按摩,一进门,那个技师就让我脱衣服,她自己也跟着脱,说要先帮我洗澡,然后赤身裸体地帮我推拿,我当时就吓懵了,赶紧跑了出来,心脏现在还砰砰直跳呢。」他说着,还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看得出来,刚才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 方林看着他紧张又窘迫的神情,知道他不是装的。文卫在杨河这个山沟沟里待了十多年,每天接触的都是村民和工作,从来没去过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也很正常。他收敛了笑容,安慰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那就洗个脚吧,帮你压压惊,也醒醒酒。」 文卫连忙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抗拒:「算了算了,不洗了,咱们回去吧。在这里待着,我总觉得不自在,浑身都不舒服。」说着,就推着方林往电梯口走,生怕再停留一秒。方林无奈,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回到方林住的房间,两人一想起刚才文卫的窘态,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刚才的尴尬也消散了不少。文卫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自我解嘲地说道:「真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我从来没想过,还有女的光着身子帮你洗澡,这种场面,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了。」 第十九章:何星归来 方林离开杨河后的第三天中午,日头正盛,阳光透过项目部办公室的窗户,一股热气迎面袭来。沉寂了整整十多天的办公室,终于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何星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徐涛丶吴德操,还有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的高师傅。原本冷清的屋子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响丶几人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多日的寂寥。 何星率先走上前,拍了拍文卫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笑意:「文卫,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徐涛也笑着点头示意,高师傅则依旧是那副熟络的模样,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到文卫面前。文卫示意不抽,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烟盒,那是一款比之前高了两个档次的香菸,包装精致,显然不是高师傅以前常抽的牌子。他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多问。一旁的吴德操则全程低着头,手指在ipad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何星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笑着提议道:「大家这段时间都挺辛苦的,分开这么久也没好好聚聚。高师傅,麻烦你去接一下顾局,今天咱们一起去吃个大餐,好好放松一下。」他的话音刚落,就得到了众人的响应,徐涛笑着附和,高师傅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最积极的当属吴德操,他立刻放下ipad,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好啊好啊,好多天没有一起聚聚了,这次回来正好吃一顿大餐。」那急切的模样,惹得几人相视一笑。 路上,何星随口问起文卫这段时间的饮食情况,文卫如实说道:「你们走了之后,我除了有几次陪国土局的董平科长吃了几顿饭,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外面吃快餐,简单对付一下就行。」何星又问起顾正贵,文卫答道:「顾局一般都回家吃饭,很少在外边应酬。」何星听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对文卫说:「长期吃快餐还是不好,过几天我们还是把食堂搞起来,这样更方便些。文卫,你把这段时间的餐费统计一下,开一张发票,拿到吴德操那里报销,项目部统一承担。」文卫点了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没想到何星还记挂着这些小事。 大餐吃得十分尽兴,几人推杯换盏,聊了些分别后的琐事,气氛十分融洽。吃完中饭,众人回到各自的住处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养足了精神。下午两点,何星在项目部的会议室里,主持了项目部成立后的第二次碰头会,顾正贵丶文卫丶徐涛丶吴德操和高师傅悉数到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顾正贵率先发言,他缓缓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后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汇报起这段时间征地拆迁和青苗补偿的工作进展:「目前,坝区的永久征地和青苗补偿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登记造册,现在正在进行一榜公布,公示期为七天。不过,房屋拆迁方面还存在一个难题——杨村的李家三兄弟,始终不肯与我们协商,拆迁协议至今没有达成一致。」 顾正贵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何星。何星正低头认真作着记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表现出不满,也没有急于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顾正贵定了定神,继续汇报:「下一阶段,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等一榜公布无异议后,尽快与村民签订征地和青苗补偿协议。协议签订完成后,就集中精力攻克李家三兄弟的房屋拆迁问题,这也是目前最棘手的工作。」 顿了顿,顾正贵又补充道:「另外,杨村的杨文明书记还提到了一个问题——他希望杨村的村路也能纳入徵收范围。我特意核实了一下,这条村路并不在项目红线范围之内,不过经打听,这条村路是李副乡长出钱修建的。我个人建议,还是将这条村路一并徵收,免得以后项目施工过程中,出现不必要的纠纷,扯来扯去耽误工期。」 何星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顾局辛苦了,这段时间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征地拆迁的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大家都清楚,现在离国庆节还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而这个项目是省厅和杨河县重点打造的国庆献礼项目,国庆前必须开工,这是一项硬指标,也是一项政治任务,容不得半点差错。」 顾正贵脸上露出一丝忧虑,语气沉重地说道:「按现在的进度,国庆前开工应该问题不大。但我担心,开工之后,项目推进会举步维艰。以后影响工程进度的,主要是两个问题:一是杨龙公路的施工协调,二是杨村村路的补偿问题。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好,后续的施工很难顺利推进。」 何星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地说道:「这些问题以后再慢慢解决,当务之急,是先保证项目按时开工。只要能顺利开工,其他的困难,我们再一步步想办法克服。」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文卫,问道:「文卫,你这边有什么补充的吗?」 文卫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这边没有什么补充的,会全力配合顾局做好征地拆迁相关工作。」何星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徐涛,问道:「徐涛,用地手续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第二十章:临时箱变 「文卫,收拾一下,等下你和我去见一个人。」何星看出了文卫的疑问,没有多余的解释,说完便转身朝楼下走去。文卫心里充满了疑惑,但还是连忙拿起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这次出门,何星没有像往常一样叫高师傅开车,而是自己亲自驾车,而且除了文卫之外,没有叫其他任何人。文卫坐在副驾驶上,心里越发好奇,他认识何星一个多月了,平时大多是在办公室开会见面,真正一起出去办事,这还是第一次。一路上,何星都一言不发,双手握着方向盘,神情严肃,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文卫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几次想开口询问,想知道何星要带他去见什么人,去谈什么事,但看到何星一脸严肃的面容,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压了回去。他能感觉到,何星这次要去见的人,肯定不一般,谈的事情也应该很重要。 杨河县城是一座典型的山城,面积不大,地势起伏不平,整个县城的主街道就只有一条,贯穿南北,沿街两旁摆满了各类商铺,显得十分热闹。县城的中心地带,就在上次方林入住的新都大酒店附近,那里也是杨河县最繁华的地方。不一会儿,何星就把车停在了一家装修雅致的茶座前面,茶座的招牌古色古香,门口摆放着几盆绿植,显得十分清幽。 何星停好车,招呼文卫下车,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文卫站在一旁,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对方恭敬的声音,他估计,何星是在询问对方具体的包厢位置。挂了电话后,何星脸上的严肃稍稍缓和了一些,对着文卫说道:「走吧,人已经到了。」说完,便带着文卫径直朝茶座里面走去。 茶座里面很安静,悠扬的轻音乐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服务员热情地上前接待,询问了几句后,便领着何星和文卫朝二楼的包厢走去。走到一个包厢门口,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回应后,便轻轻推开了房门。包厢里坐着两个人,看到何星走进来,立马站起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其中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态度更是谦恭热情,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双手。 「何总,您好。」胖胖的中年人笑着说道。何星伸手与他握了握,然后侧身介绍道:「这是杨河县电力公司的庹总,庹总,这位是我们项目部的文卫部长,以后箱变电力施工的事情,主要由他负责对接。对了,庹总,那位是?」何星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另一个中年男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询问。 被称作庹总的男人连忙笑着说道:「何总,文部长,实在不好意思,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覃总,是我们电力公司下属施工公司的总经理,以后箱变施工的具体事宜,就由覃总亲自负责跟进。」 那位叫覃总的胖男人,立刻满脸堆笑地伸出双手,对着文卫说道:「文部长,幸会幸会!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项目部的工作,保证按时完成施工任务。」文卫连忙伸手与他握手,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覃总客气了,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多费心。」 此刻,文卫终于明白了何星带他来这里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杨河电站临时箱变的施工问题。今天何星能主动把他叫过来,让他参与这场会面,足以说明,在这件事情上,何星没有把他当外人,而是真正把他当成了项目部的核心成员,信任他,也放心让他负责这项重要的工作。想到这里,文卫心里泛起一丝成就感,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项工作做好,不辜负何星的信任。 几人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在包厢里的圆桌旁落座。庹总连忙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到何星面前,笑着说道:「何总,您点菜,今天我做东,想吃什么随便点。」何星接过菜单,快速浏览了一遍,拿起铅笔在菜单上划了几笔,点了几个特色菜。庹总看了一眼,又拿起菜单,加了一个分量十足的大菜,笑着说道:「何总,再加一个这个,咱们好好尝尝。」 「今天就在这里将就一下,简单吃点。」庹总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下次有机会,我好好请何总和文部长到新都大酒店喝一杯,那里的菜和环境,都是杨河县最好的。」文卫心里清楚,新都大酒店是杨河县最高档的吃饭住宿场所,庹总说这句话,显然是带着十足的诚心,也是想藉机拉近与他们的关系。 四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文卫大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很少插话,毕竟他对电力施工方面的流程和规矩,不如何星丶庹总和覃总熟悉。何星最关心的,还是临时箱变施工的进度,反覆询问覃总,能否在一个半月内完成施工,确保项目国庆前顺利开工。而庹总和覃总,则一个劲地强调施工过程中的困难,尤其是手续办理方面的繁琐,还有高压断电丶送电需要去张石寨市电力局协调,耗时耗力。 文卫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也有了大致的了解。他之前在酒湖公司做过项目,清楚地知道,电力行业是垄断行业,电力方面的施工,只能请电力公司下属的施工队伍,没有其他选择,而且施工价格也没有太多商量的余地,基本都是电力公司说了算。如果不找他们合作,而是自己找其他队伍施工,后续的用电申请和手续办理,按正常程序走,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根本赶不上项目开工的进度。所以,今天庹总能主动出面,愿意和他们谈合作,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第二十一章:箱变预算 这天正好是周日,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杨河项目部的宿舍楼里还透着几分慵懒的静谧。文卫刚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电力覃总」的名字——那是负责杨河电站临时箱变施工的电力单位负责人,前几天何星才刚和对方初步对接过。 「文部长,早啊!」电话那头传来覃总爽朗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您今天有空不?我今天想着去杨村现场看看,定一下箱变的具体位置,我现在过去项目部接你,你看方便不?」 文卫连忙应下,拿着手机走到窗边,一边看着楼下零星的人影,一边细致地描述项目部的位置:「覃总,我们项目部就在杨河县城东的产业园区边上,门口有个红色的招牌,写着『杨河电站项目部』,旁边还有一家小超市,你要是快到了,沿着产业园区的主路直走,看到超市就到了。」他怕覃总找不到,又反覆强调了两遍标志性建筑,电话那头的覃总连连应着,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语气释然地说「听明白了,马上就到」。 「覃总,快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就在路边等你,不耽误你时间。」文卫挂电话前又叮嘱了一句,他向来不愿让别人久等,彭明河董事长在项目部第一次全体会议上的话还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作为业主,要有主动服务意识,多站在合作方的角度考虑,项目才能顺利推进。」这句话,文卫一直记在心里,也始终照着去做。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挂完电话,文卫快速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乾净的工装,便准备下楼吃早餐。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了同样刚起床的徐涛,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没休息好。这阵子,徐涛一门心思扑在用地手续的审批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见到文卫,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拉着文卫倒起了苦水。 「文哥,我这阵子真是快被折腾疯了。」徐涛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负责审批的伍科长你也知道,太古板了,不管我怎么说,他都只认程序丶讲原则,一点变通的余地都没有。我这几天天天围着他转,早上上班就去办公室等他,中午请他吃饭也被拒绝,晚上还得琢磨着怎么能让他松口,可一点起色都没有,再这样下去,用地手续根本赶不上进度。」 文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轻声安慰:「别急,好事多磨,或许过几天慢慢就有转机了。」他知道徐涛的难处,用地手续审批本就繁琐,碰到这样古板的负责人,更是难上加难,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陪着徐涛叹口气。 两人边走边说,路过何星和吴德操的房间时,文卫下意识看了一眼。何星的房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桌上还放着一叠资料,估计是一早就出去对接工作了;而吴德操的房门依然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想来还在睡懒觉。按说,何星之前特意安排吴德操和徐涛一起跑用地手续,可自从到了杨河,文卫看到的,几乎都是徐涛一个人忙前忙后,吴德操要么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要么就找各种藉口推脱,奇怪的是,何星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从来没有批评过吴德操一句,这让文卫心里难免有些疑惑。 两人刚走到项目部楼下的食堂,刚吃完早餐,文卫的手机就响了,是覃总打来的,说已经到门口了。文卫和徐涛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走到路边,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摇下来,覃总正笑着朝他挥手。文卫走过去,发现后排座已经坐了一个穿着工装丶背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皮尺和文件夹,应该是覃总的助理。 「文部长,辛苦你了,让你久等了。」覃总热情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快上车,咱们直接去杨村现场。」文卫上车后,覃总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到他面前:「文部长,来一根,解解乏。」 文卫连忙摆了摆手,礼貌地谢绝:「谢谢覃总,实在不好意思,我从不抽菸。」覃总手里的烟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笑了笑,把烟收了回去:「哎呀,是我考虑不周,文部长这个习惯好啊,不像我,抽了二十多年,菸瘾越来越大,想戒都戒不了,每天少抽一根都浑身难受。」 说着,覃总看了一眼文卫,又默默把刚点燃的烟摁灭了,动作自然又随意,没有丝毫刻意。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文卫心里对这位覃总多了几分好感,看得出来,覃总是个懂得尊重别人的人,不像有些合作方,只顾着自己的习惯,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毕竟两人还不算熟悉,除了刚开始的几句寒暄,车厢里很快就陷入了沉默。文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到现场该如何配合覃总确定箱变位置;覃总几次想找话题,要么问项目的整体进度,要么聊杨河的风土人情,可文卫要么简单应答,要么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太多主动交流的意愿,覃总见状,也只好识趣地不再多说,专心开车。 第二十二章:艰难谈判 与苏总通完电话,文卫想了一会,强行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转身走到何星的房间,发现房门紧锁,何星还没有回来。他想了想,拨通了何星的电话,把苏永部长的吩咐,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至于苏部长的疑问,文卫想了想了还是没有对何星说。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的何星,正和顾正贵一起,刚从杨湾乡政府的一间办公室出来,正商量着李家三兄弟的拆迁问题。顾正贵之前又找了一次李副乡长,想协商拆迁补偿的事情,可每次刚切入正题,就被李副乡长巧妙地岔开,要么聊村里的琐事,要么说拆迁工作的难处,始终不正面回应李家三兄弟的诉求,几次沟通下来,都没有任何进展。眼看项目进度越来越紧,顾正贵也有些着急,只好特意找到何星,一起商量解决办法,但这次却铺了一个空,顾正贵给李副乡长打电话才知道,李副乡长已经下乡了,说下午才能回来。 「何总,李副乡长这边始终不松口,我看他不是不想配合,而是有什么其他原因。」顾正贵叹了口气,「李家三兄弟里面,李老大是家里的主心骨,我想只要李副乡长出面,事情就好办了,但是.....。」 看到顾正贵欲言又止,何星顿时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若有所思地说:「是的,关键问题在李副乡长,只要他肯点头,估计李老二何李老三的拆迁问题也会迎刃而解。李副乡长至今不松口,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下午我们再找李副乡长谈谈,态度诚恳一点,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诉求。」 就在两人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时,何星的手机响了,是文卫打来的。他接通电话,听完文卫的汇报后,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我这边忙完就回去,苏部长过来的时候,我会亲自对接。」挂完电话,对顾正贵说:「我们现在就去找李副乡长,务必尽快把事情谈妥。」 两人刚起身,何星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集团公司董事长彭明河打来的。电话接通后,彭明河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又透着几分欣慰:「何星,告诉你一个消息,经过集团公司和杨河县政府的多次磋商,杨河电站工程的开工仪式,初步定在9月28日。」 「时间有点紧。」彭明河接着说道,「但这个日期是省厅赵厅长和杨河县政府共同确定的,赵厅长亲自联点这个项目,省厅非常重视,不能出任何差错。集团公司要求你们项目部,务必在9月20日前,完成所有徵地拆迁工作和用地手续的审批,确保开工仪式能如期举行,这是一个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何星心里一紧,9月28日开工,距离现在只有不到四十天的时间,要完成拆迁和用地手续审批两项艰巨的任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不敢表露丝毫迟疑,连忙表态:「彭总,请您放心,根据目前的进度,9月28日开工没有问题,我们一定会在9月20日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绝不拖集团公司的后腿。」 他在电话里说得信心满满,随即向彭明河汇报了征地拆迁的整体进度,刻意避开了李家三兄弟房子拆迁受阻和用地手续审批迟迟没有进展这两个棘手的问题——他知道,彭明河此时正关注着项目的整体推进,若是说出这两个难题,不仅会让彭明河担心,还可能会被质疑工作能力,不如先应下来,再想办法解决。 挂完彭明河的电话,何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拿出手机,通知项目部所有人员,召开紧急会议,传达彭明河董事长的指示。 半个小时后,项目部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已到齐。何星坐在主位上,语气严肃得让人不敢出声:「各位,刚才彭总打来电话,正式通知我们,杨河电站工程的开工仪式定在9月28日,省厅赵厅长和张石寨黎市长都会莅临参加,这是一项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没有任何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赵厅长是这个项目的联点领导,省厅和集团公司都非常重视,彭总要求我们,务必在9月20日前,完成所有徵地拆迁工作和用地手续的审批,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四十天的时间,时间非常紧迫,希望大家都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何星的语气里,除了严肃,还夹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文卫坐在一旁,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不到四十天,要完成李家三兄弟的拆迁,还要搞定油盐不进的伍科长,拿到用地审批手续,这几乎是天方夜谭。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正贵,顾正贵正低着头,认真地记录着何星的话,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也意识到了任务的艰巨;徐涛则看着何星,愣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估计他也觉得,以目前的进度,根本无法完成这项任务;而坐在角落里的吴德操,却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低着头,手指在新买的ipad上快速滑动着,时不时还露出一丝笑意。 文卫知道,这部ipad是吴德操上次去沙城出差时买的,听徐涛说,这部ipad价格不便宜,要好几千块。当时吴德操跟何星汇报,说买ipad是为了方便处理财务报表丶整理资料,是工作需要,何星看都没看,就签字同意报销了。可文卫心里清楚,吴德操平时很少处理财务工作,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间里玩游戏丶看视频,这部ipad,根本就是他用来娱乐的,只是何星似乎对此视而不见,这让文卫心里越发疑惑。 第二十三章:优化方案 何星听到文卫说苏永部长已到杨河丶正往项目部赶来,心里顿时一紧——苏永这个时候突然到访,还特意提及要和电力公司协商预算,显然是带着明确目的来的,大概率是对临时箱变的高额预算有一些疑问,或许也听到了他和庹总之间的传闻。他压下心底的波澜,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拨通了徐涛的电话,语气急促却沉稳:「徐涛,赶紧去新都大酒店订一间套房,要最好的观景房,苏部长和一位省厅来的领导马上就到,订好后给我回电话。」 挂完电话,何星发动车子,对身旁的文卫说道:「苏部长亲自过来,还带了省厅的人,看来是对电力预算的事情很上心,等会儿说话做事都要认真对待。」文卫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何星语气里的谨慎,也隐约猜到,接下来的碰面,或许不会那么顺利。车子一路疾驰,朝着杨河县城最好的新都大酒店驶去,沿途的街景飞速掠过,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厢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紧张气息。 何星与文卫抵达新都大酒店不过十分钟,苏永的车就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不同于上次的正式随行,这次苏永是自己开着一辆普通的轿车过来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丶穿着休闲装的老同志,神情沉稳。苏永下车后,何星快步走上前,笑着和苏永握手:「苏部长,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 苏永便侧身让出身后的老同志,介绍道:「这是厅农电局的华工,华老师傅,在电力设计和优化方面是专家,这次特意请他过来,帮我们协讨论一下临时箱变的优化设计,看看能不能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合理控制一下成本。」 何星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瞬间堆起笑容,连忙伸出手,热情地说道:「欢迎!欢迎华总!真是太感谢您能亲自过来指导工作了,我们项目部这边正缺您这样的电力专业人才,有您来把关,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临时箱变的事情也能更顺利推进。」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苏永特意带省厅农电局的专家过来,究竟是优化设计还是对预算存在疑问? 华工看出了何星的心思,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何总不用客气,我就是过来呆两天,苏部长托我过来看看设计图纸,仔细核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优化的空间,能帮你们省点成本就省点,也不耽误项目进度。」他的话语坦诚,没有丝毫架子,倒让何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苏永这时也接过话头,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何总,这也是彭总的意思。彭总特意交代,临时电源的预算最好控制在一百万以内,要是超过一百万,按照集团规定,还要上董事会讨论,流程繁琐,彭总担心耽误工期,所以才安排我带华工过来,尽快对设计图纸进行优化,把成本降下来。」 苏永嘴上说着是彭总的意思,心里却另有考量。他早就觉得电力公司报的一百六十多万预算过高,临时箱变的工程不算复杂,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可他也清楚,电力行业属于垄断行业,临时箱变的施工,只能找电力系统的单位来做,没有其他选择。更让他担心的是,他之前听到一个不确定的消息,说电力公司的庹总和何星是大学同学,两人都毕业于沙城电力学院,他难免怀疑,这份高额预算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私下交易。这次带华工过来,既是为了优化设计丶控制成本,也是想藉机探探何星和庹总的底细。 何星听着苏永的话,心里既有惊讶,也有几分不悦。离开工仪式只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临时箱变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完成施工丶投入使用,否则就会耽误开工进度,影响到那场重要的政治任务。这个时候苏永突然过来要求优化设计,无疑会耽误时间。可他不敢表露丝毫不满,只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感谢彭总和苏部长的关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华工的工作,尽快完成图纸优化,不耽误工期。」 简单寒暄几句后,何星安排工作人员把华工送到房间休息,随后便陪着苏永在酒店大堂的茶座等候。下午两点,休息完毕的华工赶来汇合,苏永丶何星带着文卫和华工,一同驱车前往杨河电力公司。他们抵达时,庹总已经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候,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看不出丝毫异样。看到何星一行人进来,他先是和何星丶苏永寒暄了几句,随后便拿起手机,给覃总打了个电话,语气平淡地吩咐道:「覃总,你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和你商量。」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直到苏永的脸色渐渐有些不耐烦,覃总才匆匆忙忙地赶过来,身上的工装还有些凌乱,额头上带着汗珠,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看到办公室里的众人,覃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道歉:「抱歉抱歉,各位领导,我刚才在工地忙活,来晚了,实在对不住。」 直到这时,文卫才恍然大悟——原来覃总并不是杨河电力公司的正式员工,只是电力公司下属的一家施工企业的负责人。他忽然想起上次在茶座,庹总特意约见何星和自己,当时还以为覃总是庹总的得力下属,现在看来,这里面或许另有隐情,这个临时箱变项目,恐怕从一开始就和庹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就是庹总特意安排给覃总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文卫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第二十四章:麻将大战 何星本来不想发言,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难免会得罪一方——帮苏永,会得罪庹总;帮庹总,又会让苏永不满。但看到苏永的目光投向自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尽量委婉:「苏总,要不这样,我们就按照华老优化后的图纸,让电力公司重新做一份详细的预算,然后上报集团公司成本部审核,让专业的人来核算成本。如果真的要把总费用降到一百万以下,我个人建议,不买新的变压器,看看省厅农电局或者杨河电力公司,有没有闲置的旧变压器,经过检修合格后,完全可以投入使用,这样能节省一大笔费用。」 何星的话里藏着几分心思——他既不想直接反驳苏永,也不想让庹总太难做,用旧变压器的建议,既可以降低成本,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而且他也清楚,电力公司肯定有闲置的旧变压器,只是庹总不愿意拿出来,毕竟用旧设备,他们的利润会大幅减少。 庹总一听何星的建议,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何总,用旧的变压器可不行啊。我们这个项目是十亿的大项目,施工期间对电力的要求很高,旧变压器的性能不稳定,万一出现故障,很容易影响工程后期的施工进度,到时候损失就大了。而且旧变压器的检修也需要费用,万一检修后还是出现问题,反而得不偿失。」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苏永,希望苏永能否决这个建议。 苏永沉吟了一会儿,陷入了沉思。他心里清楚,何星的建议确实能节省成本,但旧变压器的风险也确实存在。一个十亿的大项目,不能因为节省几十万,而埋下安全隐患。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一个投资十亿的项目,不差这一台变压器的钱。我个人意见,不采用旧的变压器,安全第一,不能因为节省成本而影响工程进度和质量。何总,你尽快让电力公司把重新做的预算报过来,如果费用超过两百万,该上董事会就上董事会,不搞特殊化。明天我回去跟彭总汇报一下情况,再做最终决定。」 苏永的话一出口,庹总和覃总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电力公司下面有好几家施工单位,这个临电项目,庹总特意绕开了杨河电力公司的正规施工队,私下交给了覃总的施工公司,就是为了从中赚取更多的利润。如果真的用旧变压器,或者大幅压缩预算,他们的利润就会大打折扣。苏永否决了用旧变压器的建议,也没有强行要求把预算压到一百万以下,无疑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文卫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有了头绪。他看得出来,苏部长并不是不想把预算压得更低,而是有自己的考量——电力行业属于垄断行业,要是把电力公司逼得太紧,他们万一甩手不干,临时电源就无法按时完工,到时候会影响整个项目的进度,损失会更大。苏部长只对设计进行了优化,没有强行核减更多预算,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既给了电力公司压力,也留了余地,不得不说,苏部长的分寸拿捏得正好。 晚上,何星提议玩几局麻将,一来是为了招待苏永,二来也是想缓和一下下午的尴尬气氛。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苏部长平日里也喜欢玩几圈。正好徐涛和吴德操也在酒店,加上苏永,正好凑齐一桌。文卫对麻将一窍不通,从小只玩过老家的纸牌,对沙城麻将的规则更是一无所知,于是主动承担了后勤服务的工作,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麻将桌摆好后,苏永丶何星丶徐涛丶吴德操四人围坐在一起,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沙城麻将的规则与其他地方不同,能吃能碰能抓炮,胡牌的机率很高,这与文卫老家的纸牌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大的不同——沙城麻将抓到手里后,可以根据自己的牌型,换走几张不需要的牌,而老家的纸牌一旦抓到手,就不能再更换,全靠运气和技巧。文卫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觉得,沙城麻将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水平,不仅需要运气,更需要灵活的应变能力。 因为对沙城麻将的规则一窍不通,文卫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正好房间里有一台电脑,他帮四人添满茶水后,便走到电脑旁,打开浏览器,随意浏览一些网页,大多是关于工程建设和电力行业的新闻,偶尔也会看看家乡的新闻,缓解一下思乡之情。他一边浏览,一边时不时侧耳听着麻将桌上的动静,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碰牌声丶出牌声,还有几人的谈笑风生,倒是显得十分热闹。 正当文卫看得入神时,麻将桌上传来一声响亮的惊呼,语气里满是兴奋,一听就知道是吴德操的声音。文卫连忙起身走过去一看,只见吴德操手里的牌已经胡了,而且是一把大牌,他激动得脸涨得通红,两只小眼睛闪闪发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胡了!胡了!大胡!这下赚大了!」苏永丶何星丶徐涛三人无奈地笑了笑,纷纷从钱包里掏出钱,每人给了吴德操大几百。文卫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咋舌——吴德操这一把牌赢的钱,竟然相当于他过去一个月的工资,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更加明白,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第二十五章:李家密商 杨河县地处沙南省西部,群山环绕,是个典型的山城。县城的老城区蜷缩在群山脚下,范围狭小得可怜,一条十字街贯穿东西南北,便是老城区的全部核心。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的老房子挤挤挨挨,藏着这座小城最质朴的烟火气。前几年,县里斥资修建了一条杨河大道,笔直地贯穿县城南北,大道两旁的空地被陆续圈起开发,塔吊林立丶工地密布,透着一股蓬勃的建设气息。但到了夜晚,小城的热闹依旧集中在老城区——偶尔疾驰而过的摩托声划破夜空,带着年轻人的张扬;散落在街角巷尾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卤味的丶炸串的丶卖水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街边的夜宵店更是灯火通明丶人满为患,桌椅摆到了路边,猜拳声丶谈笑声不绝于耳。这份喧嚣,像一剂强心针,给这座沉寂的山城,注入了难得的生机与活力。 又是一个周末,夕阳把杨湾乡政府的办公楼染成了暖橙色。李副乡长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件,在乡政府的食堂简单吃了晚饭。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已驱车返回杨河县城的家,享受难得的清闲,但今天,他却站在食堂门口思索了片刻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老三的电话。电话那头,李老三正和几个哥们约着晚上去县城潇洒,一听大哥说让他别外出,语气瞬间垮了下来,满是懊恼地抱怨了几句,却终究不敢违抗。在李家,李副乡长的话就如同圣旨,更何况,这些年他能安稳度日,离不开大哥的庇护,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应下,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等候。 李副乡长驱车十几分钟,便到了杨村。杨村依山傍水,村口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是村民们平时聚集聊天的地方。他径直走进李老三的家,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李老三正端着大碗扒饭,手里夹着一块腊肉,吃得津津有味,李老二也在旁,看到李副乡长一个人进来,李老三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惊讶地抬起头问道:「大哥,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嫂子呢?」 杨湾乡离杨村不过几公里的路程,按理说回家很方便,但李副乡长平时忙于工作,很少单独回来,每次回去,总会带着妻子。李家兄弟的父母早逝,那时李老二和李老三还未成家,年纪尚小,是李副乡长的妻子,像母亲一样照顾着两个弟弟,洗衣做饭丶缝补浆洗,操碎了心。兄弟俩后来成家立业,从找对象到办婚事,每一件事都离不开李大嫂的张罗。李老三个性急躁,脾气火爆,这些年没少在外惹是生非,打架斗殴丶与人争执是常有的事,每次都是李大嫂出面,赔笑脸丶说好话,帮他化解危机。久而久之,李老三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李大嫂言听计从,哪怕心里再不服气,只要李大嫂开口,他也会乖乖听话。 李副乡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收起了平时在乡政府里的严肃表情,语气温和地说道:「今天何星一个人来见我了,我和他单独聊了一会儿,聊了聊项目上的事。」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目光在两个弟弟脸上缓缓扫过,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一听「何星」两个字,李老三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眼睛一亮,率先追问道:「大哥,何星是不是答应了,让我承包项目上的沙石料?」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这些天一直盼着消息,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毕竟沙石料生意利润丰厚,若是能承包下来,就能赚一大笔钱。 李副乡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有。」 听到这话,李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恨恨地说道:「不同意?那我们就不让他们开工!反正项目要在杨村占地,他们不答应我们的要求,咱们就给他们添堵,看他们能奈我们何!」他性子急躁,一旦不如愿,就想着用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 「你别冲动!」李副乡长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起来,转头告诫道,「9月28日举行开工仪式,这是市里和县里定下来的政治任务,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你要是敢胡来,不仅赚不到钱,还会惹祸上身,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老三,你记住,我们是求财,不是求祸,对何星的态度好一点,别动不动就耍横,没用的。」 李老三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知道大哥说的是实话,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嘟囔了几句,不再说话。李副乡长看他收敛了脾气,才缓缓说道:「不过,何星也不是完全没松口。他答应了,会帮老二的忙,到时尽力争取让老二承包一部分木工活;至于沙石料,他说不能让我们承包,是因为已经定了队伍,不过等施工单位进场后,他会帮着协商,让你承包渣土外运的活。」 听到这话,李老二和李老三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转怒为喜。木工活和渣土外运,虽然不如沙石料利润高,但加起来,在这个项目上也能有上百万的收入。这对于平时靠打工丶开车勉强维持生计的兄弟俩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比他们辛辛苦苦忙活一年挣的钱还要多,轻松太多。李老二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李老三也眉开眼笑,刚才的懊恼和怒气,早已烟消云散。 「大哥,还有个事。」李老二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杨文明书记下午找到我,说想和我一起承包木工活,你看行不?」李老二的性格不像李老三那样蛮横霸道,但也同样急躁,做事容易冲动,不过为人还算直爽,没什么坏心眼。上次,他还因为宅基地的事情,和杨文明的老兄杨东明大打出手,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但后来,杨文明主动找上门,陪着笑脸说了几句好话,还主动道歉,李老二心一软,就原谅了他们,只是这件事,他拿不准主意,只能让大哥来定夺。 第二十六章:达成一致 而此时,在新都大酒店附近的一家茶座里,何星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神色有些凝重。下午从杨湾乡回来,他和李副乡长基本谈好了意向,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接到了顾正贵的电话,语气里满是焦急:「何总,国土局这边办事有点不顺利,不管我们怎么催,那个伍科长依然雷打不动,说一切要按程序办理,一点情面都不讲。我看,你还是亲自去拜访一下他们的石局长吧,说不定只有你出面,才能有转机。」 何星一听便知道顾正贵说的是实话。他本想叫顾正贵一起去,但仔细一想,还是决定一个人去——拜访领导,有时人多了反而不方便,言多必失,单独前往,既能体现诚意,也便于沟通,有些话,也能说得更直白一些。「好吧,你把石局长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何星挂了电话后,不一会便收到了信息,他立刻拨通了石局长的电话,约他晚上在茶座见面。 何星心里清楚,杨河县国土局局长姓石,是刚从张石寨调过来不久的,为人低调,但气场很强。国土局属于垂直管理部门,行政级别比县里一般的局机关高半级,因此,即便是县里的一般副县长,石局长也不一定会买帐。顾正贵之前就跟他说过,如果石局长坚持要按正常程序走,那么就算是杨河县的领导出面,也无济于事。而项目的开工仪式定在9月28日,用地手续必须在这之前办下来,若是不打点擦边球,按正常程序办理,根本不可能按时完成。想起自己曾在彭明河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按时办好所有手续,确保开工仪式顺利举行,何星心里就有些着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约在茶座里等了十几分钟,石局长便如约而至。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温和有礼。看到何星只有一个人,没有带随从,石局长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很多,显然,这种单独见面的方式,让他很满意。何星连忙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其实,在项目部成立之前,何星就与石局长一起开过会,那是杨河县领导主持的一场招商引资大会,当时彭明河和他都是杨河县的座上宾,石局长当时还拍着胸脯表态,会全力支持项目建设,为项目落地保驾护航。可如今,项目真正落地后,杨河县原先承诺的很多事情,都成了空头支票,迟迟没有兑现。这些日子,项目推进艰难,到处求人碰壁,何星在背后里,不知骂过杨河县政府多少次,骂他们言而无信丶办事拖沓。 但无论内心怎么不满,怎么吐槽,何星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相反,面对这位招商引资时热情似火丶如今却态度冷淡的石局长,他依然要笑脸相迎,放低姿态。毕竟,现在有求于人家,只能忍气吞声。 「何总,项目进行得还顺利吧?」等何星落座,石局长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笑眯眯地问道,语气听起来十分关切。 何星一听,心里直骂石局长,如果项目顺利,我还会在这里巴巴地等你?你这分明是明知故问,故意消遣我!但他表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反而显得十分诚恳,语气恭敬地说道:「感谢石局长的关心和大力支持。今天特地来,就是想向石局长汇报一下项目的进展,前期的征地和青苗补偿工作,基本已经完成了,等二榜公示结束后,村民就可以签字确认了。只是,用地手续的办理,有点不太顺利,进度比我们预想的要慢很多。」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到这里,何星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石局长,发现他依然在认真倾听,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便继续说道:「现在我们集团公司有明确要求,必须在9月20日前办好用地手续的审批,不然会影响后续的开工计划。这件事,还请石局长鼎力相助,多费心了。」其实,集团公司初定的开工仪式是9月28日,用地手续只要在9月28日前办下来即可,何星特意把时间往前推了三天,一是为了给自己留些余地,二是为了让石局长感受到事情的紧迫性,能够重视起来。 石局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严肃地说道:「何总,说实话,9月20日前办下来,困难很大。我来之前,也问过经办人伍科长,现在距离9月20日,只剩下不到四十天,要是严格按正常程序办理,材料审核丶逐级报批,估计要到十月底才能完成,根本赶不上你们的进度。」他说的是实话,国土局的审批流程繁琐,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规定,想要在四十几天内完成,确实难度极大。 何星早有准备,听到石局长的话,没有丝毫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推到石局长面前,语气诚恳地说道:「石局长,我知道这件事很为难你,还望你多多理解和支持。你们那个经办人伍科长,做事很认真,原则性也很强,我们多次找他沟通,都没有结果,只能麻烦你多督办督办。」信封里的钱,是他特意准备好的,算是一点「心意」,也是想藉此打通关节,让石局长帮忙加快审批进度。 第二十七章:董平开口 何星与李副乡长丶国土局石局长基本达成一致后,杨河县的征地拆迁和用地手续办理,果然进展得十分顺利。尤其是国土局那个原本有些古板丶坚持按程序办事的伍科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几次主动联系顾正贵和徐涛,询问手续办理的进度,还主动加班加点,有时连周末都不休息,全力推进审批流程。看到这样的景象,项目部的所有人,都对9月28日的开工仪式,充满了信心。 然而,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意外却来了。第二天早上,何星刚到项目部,就接到了彭明河的电话,语气急促地要求他立刻返回沙城,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巧合的是,徐涛正好约了国土局的伍科长,要一起去国土厅办理相关手续。何星来不及多想,立刻对顾正贵和文卫交代了项目部的相关事宜,叮嘱他们务必盯紧征地拆迁和手续办理的进度,不要出现任何纰漏,随后便带着徐涛和司机高师傅,先去国土局接上伍科长,一同驱车返回了沙城。 何星走后,项目部就只剩下顾正贵丶文卫和吴德操三个人。这几天,顾正贵和文卫几乎天天泡在杨村,忙着房子拆迁丶征地补偿的相关事宜,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而吴德操,这段时间却变得有些反常,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个人跑税务局,每天早出晚归,问他去做什么,他也只是含糊其辞,说去了解相关的税务政策,具体的细节,却不肯多说,让人心里有些疑惑。 这天,顾正贵和文卫约了李副乡长三兄弟,一起到杨村现场测量房屋面积,国土局征拆科的董平,也特意到场参加,负责监督测量过程,确保数据准确无误。在房子丈量时,李老大和李老二都还比较配合,全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三方一起,仔细对三栋房子的面积进行了丈量丶记录,随后,又请了专业的评估机构,对房子的装修情况进行了评估,确定了最终的拆迁补偿金额。李老大和李老二,都很爽快地在拆迁协议上签了字,按下了手印。 让人意外的是,李老三却突然变卦,看着评估报告,脸色阴沉,坚决拒绝签字,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不行,这个评估价格太低了,根本不够我重新建一栋房子,我不签!」顾正贵见状,连忙找李副乡长商量,希望他能劝说李老三签字。李副乡长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还是答应下来,说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老三的工作,尽快让他签字,不会耽误项目进度。」文卫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暗暗猜想——李老三之所以突然拒绝签字,肯定还有什么目的没有达到,只是,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李家兄弟的房子拆迁工作,虽然遇到了一点阻力,但征地和青苗补偿工作,却进展得十分顺利。这天下午,董平突然给顾正贵打来电话,语气轻快地说道:「顾总,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征地补偿的二榜公示已经到期了,期间没有接到任何村民的疑义,公示生效了,接下来就可以正式签订征地和青苗补偿协议了。」 过了两天,顾正贵便开车接了文卫,一起约了董平,再次前往杨村,签订征地和青苗补偿协议。因为事先已经和李家三兄弟以及村里的村民们做好了沟通,讲清楚了补偿标准和相关政策,永久征地的协议签订得十分顺利,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全部签订完毕。村民们最关心的,还是补偿款什么时候能够到位,围着顾正贵和董平,不停询问相关情况。 关于征地补偿款,几天前,集团公司就已经足额拨付给了杨河县政府,补偿款的发放表格,也已经造册完毕,经过审核后,估计不出三天,补偿款就会直接打到村民们的银行卡里。文卫看着村民们期盼的眼神,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以前,他总以为,基层政府在发放补偿款时,总会克扣截留,为难村民。但通过这段时间的协调工作,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对于征地补偿款,政府不仅不会克扣截留,反而会全力推进发放工作,甚至还会担心村民不签字丶不领取,怕引起不必要的纠纷。这种情况,完全颠覆了他以前的惯性思维。同时,他也深刻体会到,基层干部其实也的确不易,面对村民的各种诉求,乡镇和村干部们往往要反覆沟通丶耐心解释,有时还要受委屈,真的是费力不讨好。 签订完协议,返回杨河县城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顾正贵想着董平这段时间帮了不少忙,便约他一起去吃晚饭,好好感谢一下他。但董平却推说家里有事,委婉地拒绝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说道:「顾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里确实有点急事,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顾正贵也不好勉强,只能作罢。 文卫和顾正贵分开后,独自来到县城老城区的一家小餐馆,点了一份快餐,简单应付一下晚饭。刚吃完饭,擦了擦嘴,他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董平。文卫心里一愣,连忙接起电话,说道:「董科长,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文部长,不好意思,刚挂了电话就给你打过来,有个事情,看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董平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显得有些局促。 「董科长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帮忙。」文卫当即表态,语气十分诚恳。这些日子,董平在征地和青苗补偿的事情上,确实帮了他们不少忙,不仅积极协调村民,还主动提供各种帮助,没有一点官架子。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文卫觉得董平这个人很实在,不摆谱丶不虚伪,待人真诚,心里对他颇有好感。他想着,只要董平提的要求不过分,他从内心还是愿意帮忙的。 第二十八章:方林中标 何星和徐涛不在杨河的这段时间,项目部里只剩下文卫和吴德操两个人,偌大的办公区常常显得格外冷清,两人之间也极少有交流,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吴德操向来自视甚高,在项目部的几个人里,他只与徐涛走得较近,平日里一起抽菸丶聊天丶打麻将,相处得颇为投机;对何星和顾正贵,他也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尊重,言语间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毕竟两人是他的上司,关乎着他在项目上的处境;而至于文卫,他则根本看不上眼,在他骨子里,始终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总觉得文卫和司机高师傅一样,都是出身乡下的普通人,登不上台面。「乡下人」这三个字,他时常挂在嘴边,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即便文卫就在身边,他也毫无顾忌,这让性格内敛丶不善争执的文卫,心里渐渐生出了几分反感,却也只是默默压在心底,不愿与他计较。 让文卫觉得愈发奇怪的是,这两天的吴德操,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一改往日睡懒觉的习惯,每天都起得格外早,匆匆吃完早饭,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去了,行踪诡秘,而且每天都是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身上偶尔还会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文卫心里满是疑惑,却从来没有主动去问,他本就不喜欢与吴德操打交道,更何况这段时间正是征地二榜公示的关键时期,难得有几分空闲,除了偶尔陪着顾正贵去国土局对接手续丶跟进公示进度,其余的时间,他几乎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要么整理项目资料,要么闭目养神,难得清净。 杨河县城的新都大酒店附近,有一个偌大的市民广场,那是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当地人晚饭后散步丶消遣的好去处。每天吃过晚饭,待天色渐渐暗下来,文卫总会一个人去杨河广场走上几圈,驱散一天的疲惫。傍晚的广场,早已被喧嚣包裹,摆摊卖小吃丶卖衣服丶卖玩具的小贩们占据了广场的各个角落,吆喝声丶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广场的端头,搭建着一个简易的戏台,据高师傅说,每逢周末或者节假日,杨河县文旅局都会组织一些民间艺人在这里表演节目,有唱地方戏的丶说书的丶吹唢呐的,十分热闹,可惜文卫来了好几次,都没能赶上,心里难免有几分遗憾。 在何星离开杨河的第三天傍晚,文卫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杨河广场上慢慢散步,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山间的清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大学同学方林。文卫心里一愣,连忙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方林熟悉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老同学,我过两天要去杨河办事,顺便过去看看你,咱们老同学好好聚聚。」 挂了电话,文卫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疑惑,久久不能平静。他突然想起,杨河电站的招标工作,前两天刚刚结束,如今正处于公示期,这个时间点本就敏感至极,方林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要来杨河,而且语气里的惊喜,不像是单纯的探望那么简单。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莫非,方林真的参与了杨河电站这个项目?这个猜测让他心里一沉,却又不敢轻易断定,只能在心里默默留意。 答案,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在方林打完电话的第二天下午,何星就带着徐涛匆匆返回了杨河。刚回到项目部,何星就径直找到了文卫,语气平静地告知他一个消息:「杨河电站的中标单位已经确定了,是中水公司。」这个结果,与项目部所有人之前的猜测,差异很大。文卫之前就听顾正贵提起过,沙南水建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可谓是费尽心思,邀请了沙南省五个公司一起参加投标,唯一没有邀请的,便是中水公司。中水公司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央企,总部正好设在沙城,无论是工程业绩丶技术资质,还是资金实力,都远超其他竞标单位,从这一点来看,中水公司中标,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沙南水建公司跟踪这个项目已经整整两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丶物力和财力,如今落得个陪跑的下场,估计对他们的打击会很大,文卫心里暗暗想着。 就在何星告知他中标结果的瞬间,文卫猛地想起,自己的大学同学方林,大学毕业之后,正好分配到了中水公司工作。他又回想起,前段日子,方林曾来过一次杨河,当时两人还一起去杨河电站的现场查勘过,一路上,方林对现场的砂石场选址丶弃料场规划格外关心,问了很多细节问题,当时他只当是方林出于好奇,并没有多想。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绝不是一种偶然,方林的询问,分明是有备而来。文卫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猜测,他隐隐约约觉得,方林这次来杨河,恐怕不仅仅是探望他那么简单,他一定与这个中标项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事情,正如文卫所猜测的那样。两天后的一个上午,方林便如约来到了杨河,随行的还有一个矮胖却十分精干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场。而方林的身份,也随之揭开,他正是中水公司驻杨河水电站工程的项目经理,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对接项目开工前的相关事宜。 晚上,何星特意在新都大酒店设宴,接待方林一行。让人意外的是,何星并没有让顾正贵参加这场宴请,只带了文卫一同赴约。在路上,何星特意吩咐文卫:「第一次和施工单位的人吃饭,咱们是业主,理应由我们买单,显得咱们有诚意,也能掌握主动权。」文卫默默点头应下,心里清楚,这场宴请看似是简单的接待,实则是业主与施工单位的第一次正式交锋,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着后续项目的合作。 第二十九章:中水副总 宴席结束后,何星丶文卫与方林丶朱一龙告别,驱车返回项目部。在路上,何星突然开口,问及文卫对朱一龙的看法:「文卫,你今天也看到朱总了,说说看,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文卫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何总,我觉得这个朱总不简单。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神色淡定,做事沉稳,他的成熟和沉稳,远远超过了同龄人。而且,我感觉他不像是一个纯粹的工程人,身上没有工程人那种常年跑现场的沧桑感,反而带着一种官场或者大家族的气场,让人看不透。」他不敢说得太绝对,只能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看法,毕竟何星的心思深沉,他不知道何星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何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说道:「嗯,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这个朱总,才是这个项目真正的老板,方林只不过是表面上的项目经理,负责处理项目上的日常事务,真正的决策权,恐怕还在朱总手里。」何星的语气十分肯定,显然,他在宴席上,就已经对朱一龙有了自己的判断。 谁是施工单位的老板,文卫并不关心。他在工程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见惯了这种挂靠丶代持的情况,很多项目经理,看似是项目的负责人,实则只是一个摆设,真正操盘项目的,往往是现场负责的人。才是控制项目质量丶安全和进度的关键人物——项目质量和安全,关系到整个工程的成败,也关系到他的职责所在。不过,在这个项目上,文卫并没有太多的担心,毕竟方林是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同时也是实操项目的人,加上又是他的大学同学,以后项目施工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他可以直接去找方林沟通协调,多少能方便一些。 车子快要开到项目部宿舍的时候,何星突然转过头,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文卫,你平时看电视吗?」 文卫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偶尔看看,一般都是看些新闻,怎么了,何总?」他完全不清楚何星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何星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过头,目光望向窗外,没由来地自言自语,连说了两句:「真像,仔细一看,真的太像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和疑惑,眼神也显得有些恍惚。 文卫听得一头雾水,半天没明白何星说的「像」,到底是像什么,想要追问,却看到何星神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便又把话咽了回去,没有再打扰。他心里暗暗猜想,何星说的话,一定和朱一龙有关,只是朱一龙到底像谁,能让何星如此反常,他却无从得知。 何星和文卫离开后,方林和朱一龙一起返回了新都大酒店。何星上午就已经提前帮他们预订好了两间高档套房,杨河县城虽然是个偏僻的山城,但新都大酒店这样档次较高丶环境较好的酒店,却是供不应求,如果不提前预订,根本很难入住。 回到房间,朱一龙坐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与方林谈起了对何星和文卫的印象:「今天接触下来,何星这个人,强势丶好面子,而且野心不小,在工程方面,估计会忍不住插手我们的施工安排,你以后要多留意。」 方林点了点头,坦诚地说道:「朱总,忘记告诉您了,文卫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一起同窗四年,读书的时候,他人就很本分丶踏实,也没有什么坏心思,您不用担心他。」他之所以之前没有告诉朱一龙,是担心朱一龙多想,也不想因为同学关系,影响到工作上的判断。 「嗯,我也看出来了。」朱一龙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他相对来说,比较谦卑不像何星那样强势,以后项目上的技术对接和现场协调,或许可以多和他沟通,会顺利一些。对了,何星之前提到的砂石料的事情,怎么样了?」 提到这件事,方林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说道:「上次在沙城,何星就跟我提过,说他有个朋友,有生产砂石料的设备,想让他的朋友承包我们项目上的砂石料供应,我当时找藉口说,等项目开标后再说,暂时搪塞过去了。昨晚我给你打电话,他又问起了这件事,我还是说等过几天再看。朱总,如果他下次再提起这件事,我该怎么答覆?」方林一边说,一边用探寻的语气看着朱一龙,等待着他的指示。 朱一龙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明天你就和他谈,我就不参加了。只要他朋友的生产的砂石料质量合格,价格不过分,在市场合理范围内,我们还是可以考虑的。毕竟,以后项目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这个业主方负责人帮忙协调,没必要一开始就把关系闹僵。但如果他要求过分,你就告诉我一声,我来想办法解决。」 「好的,朱总。」方林连忙点头应下,「明天我和他谈完后,第一时间把情况向您汇报。」 「嗯。」朱一龙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项目上的日常事务,你全权做主,谈好之后,告知我一声就可以了。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有人故意刁难,不用犹豫,直接告诉我,我来解决。」 第三十章:文卫说情 方林带领中水公司团队正式进驻杨河的第二天,何星就直接给他安排了一项紧急任务:十天之内,在杨村徵收的土地上平整出一块足够宽敞的场地,用来举办杨河电站的开工仪式。这本是业主方分内的工作,可何星心里自有打算,杨村周边情况复杂,村民心思难测,尤其是李老三等人素来难缠,若是由业主方直接牵头,难免会牵扯太多精力,还容易被村民牵制。把这块活交给施工单位来做,不仅更简单方便,更方便协调,这样给业主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两人在项目部办公室商量这件事时,顾正贵恰好在场,听完何星的安排,他当即提出了异议:「何总,这块平整场地的零星工程,能不能照顾一下当地的村民?一来能给村民增加点收入,二来也能缓和一下我们和村民的关系,后续的施工也能顺利些。」顾正贵常年和基层打交道,深知村民的诉求,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和杨村的村民闹不愉快。 何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顾虑:「本来这点小事,交给杨村的人来做也没什么,但我就是担心,一旦开了这个头,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以后什么事情都想插一手,到时候我们只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反而更被动。」在何星看来,项目上的事情,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给任何人牵制自己的机会。 顾正贵停顿了一会,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还有一个问题,杨村通往徵收地块的那条村路,还没有正式徵收,属于村民的集体道路,李老大前两年花了钱修筑了水泥路,明天我们的设备进场,我担心李老三会出来阻工。」之前李老三在拆迁协议上的反常举动,至今还让顾正贵心有余悸,他生怕李老三再找藉口闹事,影响场地平整的进度。 「要不,进场前我们先给李副乡长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有他出面协调,李老三应该不敢胡来。」顾正贵继续提出自己的想法,他觉得,李副乡长作为李家的老大,又是杨湾乡的副乡长,说话有分量,只要他出面,就能化解潜在的矛盾。 何星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先进场看看吧。征地补偿款已经足额发放到村民手里了,我们在自己徵收的场地里动工,按理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至于那条村道,我想明天机械设备过一下应该问题不大。另外是祸躲不过,与其一味回避,不如让这些矛盾早点暴露出来,我们也好及时解决,省得以后留下更大的隐患。」其实何星心里另有想法,他觉得,除了这条村道,其他问题上次单独与李副乡长基本谈妥了,应该问题不大。如果什么事情都要依靠李副乡长,显得他们这些业主方的人太过无能。因此,当顾正贵提出要先与李副乡长通气时,何星心里隐隐有些抵触,只是没有明说。 顾正贵看出了何星的坚持,也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便不再多言,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进场能顺利,不要出现什么意外。此时距离开工仪式举办,已经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时间紧丶任务重,容不得半点耽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文卫就和方林一起,赶到了杨村的徵收地块。两人一到现场,心里就凉了半截,杨村徵收的土地,大部分都是旱地,顺着山坡梯级分布,地块零散,而且高低落差很大,最高处和最低处相差近十米,想要在十天之内平整出一块符合开工仪式要求的场地,难度极大。方林和文卫沿着地块四周仔细转了一圈,一边看,一边低声交流着平整方案。随后,方林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大致估算了一下工程量和所需的设备,然后拨通了电话,语气乾脆地安排着调运挖机和土方队伍的事情。 听到方林在电话里说要从沙城调挖机过来,文卫心里猛地一动,想起了国土局董平之前的嘱托,让自己朋友的两台挖机,在项目开工后能派上用场。文卫迟疑了一下,心里有些犹豫,他知道方林一开始就倾向于用自己的设备,但还是试探着说道:「老同学,你准备从沙城调挖机过来?」 「嗯,我们有自己的专业土方队伍,跟着我干了十多年了,设备齐全,人员也熟悉,用起来更放心,也更方便统一管理。」方林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他早已习惯了用自己的队伍和设备,这样能更好地把控施工进度和质量。 文卫深吸一口气,试着问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在杨河县本地租用几台挖机?这样一来,能节省不少设备调运的费用和时间,也能给当地做点贡献,一举两得。」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希望方林能考虑一下。 方林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本地的挖机,我们一般不用。一来是不好调配,本地的挖机调度起来很麻烦,万一遇到设备故障或者人员请假,很容易影响施工进度;二来是费用不好核算,我们自己的挖机,都是按实际工程量算费用,公平合理,而本地的挖机,一般都是按台班收费,不管有没有干活,都要付钱。而且水利工程季节性很强,一旦遇到汛期,就不能开挖土方,到时候我们还要白白支付台班费,不划算。」 听方林这么一说,文卫心里就打消了帮董平的念头。他想起当初已经口头答应了董平,如今却帮不上忙,心里有些愧疚,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跟董平解释,生怕让董平觉得自己言而无信。毕竟,董平在之前的征地补偿工作中,确实帮了他们不少忙,尽心尽力,没有丝毫推诿。 第三十一章:监理进场 正当文卫和方林忙着安排挖机进场的事情时,杨河电站的监理团队,也如期来到了杨河。中标的监理单位是沙南省水利水电监理公司,一行一共三个人,他们来到杨河后,没有先去现场,而是直接来到了项目部,首先拜访了何星,算是正式亮明身份,对接后续的监理工作。 文卫在一旁,仔细打量着这三个监理。监理总监姓申,名叫申安,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行政夹克,看上去精明干练,一看就知道在水利行业摸爬滚打了多年。文卫主动上前,与申安寒暄了几句,一聊才发现,申安竟然也是毕业于沙南水院,比文卫低四届,算是他的学弟。这一层校友关系,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除了申安,另外两个监理一老一少。年纪大的那位,名叫彭延礼,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上去十分和蔼。听申安介绍,彭延礼是沙南水建的退休职工,有着几十年的水利工程经验,退休后被沙南水利监理公司返聘,这次特意请他来,就是看中了他丰富的现场经验。年轻的那位监理,名叫林浩,估计是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学生,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拘谨,一看就是个新手。 文卫之前,一直对监理的印象不太好。他想起自己原先在酒湖公司大坝除险加固项目上,遇到的两批监理,都让他十分头疼。第一批监理,是两个设计院的退休工程师,按理说经验丰富,可实际上却十分懒散。当时项目正在进行主副坝灌浆,业主方特意安排了管理人员日夜值班,紧盯施工质量,可作为监理的他们,却极少去工地现场,每天只是过几天,就到业主值班室询问工地进展情况,俨然一副领导到工地检查工作的样子。不仅如此,他们每次还抄写业主的值班现场记录,把这些记录当成自己每次监理例会的发言内容,开会的时候,还反过来帮施工单位讲好话,包庇施工单位的一些小问题。不到两个月,工程还没结束,就因为业主现场管理人员的意见太大,监理公司不得不把他们换掉了。 后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姓刘的退休工程师。此公一身正气,心直口快,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每次监理例会上,都会毫不留情地抨击施工单位的违规操作,让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很难堪,文卫他们暗地里都管他叫「刘大炮」。刘工也很勤快,每天都会在工地上转悠,一刻也不闲着,可他的业务却不太熟悉,对水利工程的施工规范和技术要求了解不深,很难发现施工中存在的深层次问题,大多只是盯着一些表面的小问题不放。三个月后,因为他多次在会上与施工单位较劲,施工单位忍无可忍,直接向监理公司告状,监理公司最终以身体原因,将刘工召回了公司,换了其他人。 如今,杨河电站这个投资十个亿的大型项目,监理竟然只来了三个人,这让文卫感到十分意外。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么大的项目,三个监理能忙得过来吗?而且,以后项目施工过程中,他要和监理打交道最多,负责对接现场的质量丶安全和进度监理工作,他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这一次来杨河的三个监理,又会是怎样的人?是像第一批那样懒散包庇,还是像「刘大炮」那样正直却不专业,又或者,是真正有能力丶负责任的监理? 在监理团队来之前,何星就已经安排文卫,在杨湾乡找了一栋闲置的民房,作为监理部的临时办公地点。下午,何星安排文卫,陪监理团队去现场看看那栋民房,顺便熟悉一下工地现场的情况。方林听说后,主动提出想一同前去,多和监理团队认识一下,方便后续施工中的对接。文卫却委婉地拒绝了,他心里有自己的考量,监理的职责是监督施工单位的施工质量和进度,若是一开始就让监理和施工单位交往过密,难免会影响监理的公正性,以后监理很可能会偏袒施工单位,对业主方不利。方林也明白文卫的用意,没有再多坚持。 文卫陪着申安丶彭延礼和林浩,来到了杨湾乡的那栋民房。民房一共有两层,面积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一楼可以作为办公室,二楼可以作为监理人员的宿舍,而且离工地现场不远,交通也很方便。申安看后,十分满意,当即就和房东谈好了租金和租赁期限。从申安与房东的谈价中,文卫能感觉到,申安是一个比较爽直的人,不拖泥带水,房东也没有漫天要价,价格谈得十分合理,彼此都很满意。 「申总,这只是临时过渡的办公地点,等项目的临建设施搭建好,我们业主方丶监理方和施工单位,一起都搬到临建区去,到时候办公环境会更好。」文卫客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诚意。 「文部长太客气了。」申安笑了笑,说道,「反正这里离工地不远,办公也方便,目前监理部暂时设在这里就很好,不用太麻烦。以后项目上的事情,还请文部长多多关照,我们监理部也会全力配合业主方的工作,共同把项目做好。」随即,申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顺手递给文卫,算是表达友好。 文卫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谢谢申总,我不抽菸,辜负你的好意了。」 申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说道:「哦?文部长不抽菸啊,那喝酒吗?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喝几杯,好好聊聊,也算是校友之间叙叙旧。」申安直视着文卫,语气十分诚恳,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和文卫搞好关系。 第三十二章:村民阻工 原始地面测量工作推进得异常顺利,在业主丶监理丶施工三方人员的共同参与丶见证下,仅仅一天就全部完成。测量人员仔细记录下每一个点位的数据,反覆核对确认无误后,三方共同签字确认,留存好这份关键的计量依据,为后续的场地平整施工奠定了基础。 下午,方林专程来到项目部,与何星对接挖机进场的具体事宜。何星脸色凝重,再三叮嘱方林:「挖机今天务必进场,不能有任何拖延,开工仪式的时间已经定死,场地平整的进度耽误不得。」随后,他特意安排文卫全程跟踪挖机进场及施工情况,再三强调:「遇到任何问题,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切记不要与村民发生冲突,一切等我来处理。」 果然不出顾正贵所料,当天下午三点多,方林安排的五台挖机连同拖车刚抵达杨村路口,就被人拦了下来,带头阻工的正是李老三,旁边还站着杨村支书杨文明的老兄杨东明。李老三直接把自己的货车横在了村路正中间,车身死死堵住了拖车的去路,杨东明则在一旁煽风点火丶帮腔造势,时不时对着围观的村民喊几句「不能让他们随便占我们的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很快就围过来十几个村民,对着挖机和拖车指指点点,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对于杨东明这个人,文卫一直打心底里反感。自从项目启动征地拆迁工作以来,他就借着自己老弟是村支书的身份,处处针对项目,冷言冷语挑唆村民情绪,多次暗中干扰项目推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就是想从中浑水摸鱼,捞点好处。这一次,他又跟着李老三一起出来闹事,目的更是很明显,想从中捞点利益。文卫压下心底的不悦,故意对他视而不见,没有主动搭话,他知道,和这种人争辩,只会浪费时间,还可能激化矛盾。 方林见状,脸色一沉,就要上前去和李老三丶杨东明协调。文卫眼疾手快,用眼神及时阻止了他,随后凑到方林耳边,低声说道:「你还是别过去的好,他们今天来阻工,肯定不是一时兴起,说不定本来就冲着你来的。先看看情况,别冲动,免得把事情闹大。」 文卫心里清楚,李老三和杨东明胆子再大,也不敢无缘无故阻工,他们背后,一定得到了李副乡长和村支书杨文明的默许,甚至是授意。这个时候,作为施工单位项目经理的方林出面,只会让对方更加得意,觉得施工方急于进场,从而得寸进尺。文卫不禁想起,当初顾正贵提出先和李副乡长沟通商量,其实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担心村民藉机发难;而何星坚持先动工,想来也不是鲁莽行事,估计早就有了应对的对策,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方林听了文卫的话,冷静下来,点了点头,觉得颇有道理。他没有再坚持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示意拖车司机熄火,同时安排随行人员,把五台挖机从拖车上慢慢开下来,整齐地停在杨龙公路的路边。五台挖机一字排开,机身鋥亮,气势十足,反倒成了路边一道显眼的风景,围观的村民也忍不住凑上前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大家伙」。 文卫悄悄走到一旁,拨通了何星的电话,把现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电话那头,何星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明确指示道:「不要和李老三他们发生任何冲突,也不要和他们争辩,稳住现场,我和顾正贵马上就到。」挂了电话,文卫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知道,何星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没过多久,顾正贵就先赶到了现场。看到路口围满了村民,李老三的货车横在路中间,挖机停在路边无法进场,顾正贵心里清楚,自己之前的担忧,终究还是成了现实。他定了定神,带着文卫一步步走到李老三面前,语气平和地问道:「老三,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挖机要进场施工,你怎么把车停在道路中间?」 李老三叼着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说道:「顾局,你可别冤枉我,我可没有阻工。我的车突然坏了,刚好停在这条路上,这条路是我们村民自己修的,又没有被你们徵收,我把车停在自己的路上,不犯法吧?」他的话里带着几分挑衅,明摆着就是故意刁难,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好直接戳破。 顾正贵耐着性子,低声说道:「老三,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这样,我们叫个修理工来,帮你把车修好,你把车挪开,让挖机进场,你看怎么样?」顾正贵不想把事情闹僵,毕竟以后项目施工,还需要和村民打交道,能和平解决,就尽量和平解决。 李老三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圈烟雾,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又慢悠悠地说道:「顾局,谢谢你的美意。不过,我也不是不给你们面子,只是我的车坏得比较严重,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好,只能先停在这里了。」他的话,明摆着就是拒绝,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一旁的杨东明见状,连忙凑上前来帮腔:「就是啊,顾局。这条路是我们杨村村民自行修建的,现在还没有被徵收,属于我们村的集体财产。老三的车坏在这里,我们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我们把车扔了吧?」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围观的村民使眼色,村民们也跟着附和起来,场面一时变得更加混乱。 第三十三章:村道协调 傍晚,何星还没有回到项目部,徐涛便叫上文卫和吴德操,一起去食堂吃饭。自从徐涛从沙城回来后,吴德操就和他走得格外亲近,形影不离。文卫偶尔听到徐涛提起,吴德操这几天没什么事,就带着他一起去税务局跑手续,一开始文卫还以为,是项目上有税务相关的事情要处理,直到吃饭时,徐涛才偷偷跟他说了实情。 「这个吴德操啊,哪里是去办手续,他是被税务局那个征管科的科长迷住了。」徐涛压低声音,一脸无奈地叹息道,「我跟他去过两次,他每次都故意找藉口和人家搭话,献殷勤,可我打听了,那个征管科科长叫秦筱玉,老公还是县里某个单位的领导,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文卫听了,心里一惊,这才明白,这段时间吴德操经常早出晚归丶频频跑税务局,原来还有这一档子事。想了想对徐涛说道:「徐涛,你要是有机会,就劝劝吴德操,让他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千万不要去招惹人家。人家已经结婚了,他这样做,不仅会打扰到别人的生活,万一被人家老公知道了,肯定会有意见,到时候不仅会闹得很难看,还可能影响到项目上的事情,得不偿失。」 徐涛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我劝过他好几次了,可他根本听不进去,一门心思扑在人家身上,我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他别闹出事来。」文卫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吴德操的性子,他也了解,一旦认准了事情,就很难听进别人的劝告,只能希望他能早日醒悟,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吃完晚餐,吴德操又拉着徐涛,说要去杨河老城那边转转,说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吃摊。文卫没有兴趣,和他们道别后,就独自返回了项目部宿舍。此时的项目部,格外安静,只有他一个人,难得有这样的清净时光。 来杨河已经将近两个多月了,自从项目启动以来,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征地拆迁丶手续办理丶协调村民丶对接施工和监理,文卫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从来没有休过一天假。趁着这片刻的安静,文卫突然有些想家,尤其是想念家里的儿子,他出来这么久,还一直没回去,心里觉得一直有些内疚。 到杨河后,公司已经发了两个月的工资,如今一个月的收入,是他原来在酒湖公司的好几倍。文卫心里想,只要在这里辛苦两年,攒下一笔钱,就可以在老家酒东县城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让老婆和儿子过上更好的生活。之前和老婆罗蓝打电话时,他也跟罗蓝说了自己的这个打算。 电话里,罗蓝的语气十分着急:「你休假的时候,我们就去看房吧。我打听了,酒东县城的房价又涨了,再不出手,以后就连首付都付不起了。我们现在租房子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儿子以后还要上学,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才能踏实。」 文卫却不以为然,他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笑着对罗蓝说道:「你别着急,房价涨得再快,也不会一下子涨上天。我们再攒两年钱,等手里的钱再充裕一点,再买房也不迟,到时候还能选一套地段好丶户型大的房子,让你和儿子住得舒服一点。」 罗蓝看到文卫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心里有些失望,文卫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端传来的一声叹息,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焦虑。挂了电话,文卫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理解罗蓝的着急,也知道租房子的心酸,可他还是想再等等,不想因为买房,让自己陷入太大的经济压力,影响到一家人的生活质量。 晚上十一点多,何星终于从杨村回到了项目部。文卫当时正在电脑旁,听到开门声,文卫连忙起身,迎面而来的何星,身上带着一身浓郁的酒气,脸色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也累坏了。 何星看到文卫还在电脑旁,没有去休息,便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和文卫聊了起来。「今天的事情,暂时搞定了。」何星揉了揉太阳穴,慢腾腾地说道,「这李家三兄弟,还真是难缠,油盐不进,还好他大嫂明事理,几句话就说通了,不然还真不知道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嗯,这样就好。」文卫连忙附和着说道,「场地平整能顺利推进,开工仪式按时举办,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何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无奈:「没那么简单。李老三只承诺,开工典礼前不会再阻工,至于以后怎么样,还很难说。杨村的村民,心思太杂,每个人都想捞点好处,以后施工过程中,估计还会有不少麻烦,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文卫心里清楚,这次开工典礼,对何星来说,意义非凡,是他在集团领导面前表现自己丶获取领导信任的最好机会。为了能让开工典礼顺利举行,何星这些天可谓是马不停蹄丶费尽心思,不仅要协调施工丶监理各方,还要周旋于李副乡长丶杨文明丶李老三这些人之间,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请李家大嫂出面协调,可见他的压力有多大。 第三十四章:协调会议 彭明河抵达杨河县城已是上午十点多,一同过来的还有集团公司工程部的苏永部长。这次到杨河现场视察开工准备情况,彭明河董事长本想让栾为副总一同前来。毕竟栾为分管集团项目运营,提前让他参与或许对项目开展更好。可栾为副总却找了个「集团内部子公司年度审计工作迫在眉睫,实在抽不开身」的理由推辞了。 彭明河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托词——自杨河电站项目立项之初,栾为就明确反对项目上马,栾为始终认为,集团旗下几个子公司每年净利润合计不过一个亿,贸然拿出十亿元投资杨河电站,不仅风险巨大,按照当前的收益测算,投资回收期至少要十五年以上,极有可能拖累集团整体现金流。以至于每次项目表决时,栾为都始终没有举手,态度鲜明。如今项目进入实施期,栾为更是乾脆奉行「三不政策」:不赞成丶不参与丶不过问,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更让彭明河担心的是,栾为与省水利厅金副厅长走得很近,而彭明河自己的发展思路,却深得省水利厅赵厅长的认同与支持。正是在赵厅长的多方协调下,杨河水电站项目的前期工作才能推进得如此迅速,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就顺利完成了所有的审批流程和设计方案,为开工奠定了基础。 何星早已带着项目部的全体人员在新都大酒店门口等候,一行人穿着统一的服装,神情恭敬。看到彭明河的车缓缓停下,何星立刻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彭总,苏部长,一路辛苦了,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彭明河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进酒店大堂。入住房间后,他示意何星坐下,简单询问了开工准备的核心事宜,施工队伍进场情况丶材料储备丶临时设施搭建等,何星条理清晰地一一汇报,语气沉稳,逻辑缜密。一旁的文卫则拿着笔记本将彭明河的每一句叮嘱都记录下来,生怕遗漏半点细节,偶尔抬头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与认真。汇报完毕后,彭明河拿出随身携带的行程表,将未来两天在杨河的行程逐一安排妥当,明确了与杨河县政府开协调会的时间是当天下午两点。 中午,彭明河没有接受杨河县政府的宴请,而是提议就在新都大酒店对面的一家土菜馆吃个便餐。这家土菜馆店面不大,却乾净整洁,主打本地家常菜,味道醇厚。席间,大家都很有分寸,没有一人提及饮酒,只是简单交谈着工作上的琐事,气氛轻松却不随意。彭明河一边吃饭,一边偶尔询问几句杨河县的风土人情,何星一一应答,言语间既不失尊重,又透着几分熟稔,他曾在杨河县水利局担任副局长,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也是彭明河当初力排众议,选择他担任项目经理的重要原因。彭明河看重的,正是何星身上那份驾驭全局的能力,以及在官场和工程领域积累的人脉与经验,相信他能妥善处理好项目推进中可能出现的各类矛盾。 因为下午两点要召开杨河水电站工程开工典礼协调会。彭明河一行提前十分钟抵达二楼会议室,会议室里早已收拾妥当,长条会议桌摆放整齐,两侧摆放着座椅,墙上挂着「杨河水电站工程开工典礼筹备协调会」的红色横幅,显得庄重而正式。在等候期间,杨河县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陆陆续续赶到会场,其中,杨河县国土局石局长和杨湾乡李副乡长一同走进来,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神色间带着几分笑意。看到他们,何星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将两人引荐给彭明河:「彭总,这是县国土局的石局长,这是杨湾乡的李副乡长,咱们项目的土地审批和征地拆迁工作,多亏了两位的大力支持。」彭明河伸出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与两人一一握手,语气平和:「辛苦石局长丶李副乡长了,以后项目推进,还请两位多多费心。」石局长和李副乡长连忙客气回应,承诺一定会全力配合项目建设。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两点整,主持会议的杨河县县长准时赶到会场,他穿着深色西装,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气场沉稳。宾主双方分别在会议桌两侧落座,集团公司这边,彭明河居中而坐,苏永部长和何星坐在他两侧,顾正贵丶徐涛丶文卫与吴德操则依次在旁边落座;杨河县政府这边,县长坐在彭明河对面,两侧依次坐着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会议伊始,县长首先介绍了杨河县参会的人员和列明各部门的职责;随后,彭明河也对集团公司和项目部的参会人员做了简单介绍,重点提及了苏永部长的技术总负责和何星的现场项目的统筹。 介绍完毕后,何星率先发言,就开工典礼的准备工作做了详细汇报。他的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不仅列明了典礼的流程丶场地布置丶人员接待等具体事宜,还特意强调了杨河县各职能部门给予的支持,尤其提到了国土局在土地审批上的高效推进,以及杨湾乡在征地拆迁中的积极配合,言语间满是真诚的感谢。这番话恰到好处,既肯定了各部门的工作,又给足了县长面子,县长坐在对面,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不时点头示意,显然十分满意。 何星汇报结束后,杨河县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纷纷表态,依次发言表示会全力支持杨河水电站工程的建设,积极配合开工典礼的各项准备工作,绝不拖后腿。无论是住建局丶交通局,还是环保局,都言辞恳切,承诺会开通「绿色通道」,及时解决项目推进中遇到的各类问题。待各部门表态完毕,彭明河缓缓开口,他首先对杨河县政府和各职能部门的重视与支持表示感谢,语气诚恳而有力。随后,他特意提及,这次开工典礼,省水利厅赵厅长会亲自前来参加,同时也邀请了张石寨市的黎市长,希望杨河县政府能做好接待工作,确保典礼顺利举行。最后,彭明河提议,成立一个开工仪式临时工作小组,专门负责开工典礼的统筹协调和准备工作,明确分工,责任到人,避免出现疏漏。 第三十五章:开工典礼 文卫走进房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彭明河单独约见他。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董事长好。」刚才在路上,他一直纠结着该怎么称呼彭明河,是叫「彭总」显得亲切,还是叫「彭董事长」显得正式,没想到进门一急,「董事长」三个字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彭明河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叫自己「董事长」,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热情地招呼道:「来,坐,坐,不用这么拘谨。」说着,他转身走到茶几旁,给文卫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文卫连忙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动,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内心的局促,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凳子的三分之一,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彭明河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看出了他的拘束,主动开口,语气关切:「在这里还习惯吗?听何星说,你在这里工作很积极主动,不管是临电工程,还是征地拆迁的协调工作,都做得很到位,很让人放心。」 听到彭明河的夸奖,文卫心里一暖,紧张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回答:「谢谢董事长的关心,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能有机会参加杨河电站工程建设,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好的锻炼机会,我很珍惜这个机会,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工作做好。」 彭明河点了点头:「很好,你有这份干劲和态度,很难得。你在这里,要好好配合何星的工作。但也记住有什么困难丶疑惑,或者发现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和我联系,不用有任何顾虑。」 听到这句话,文卫的内心猛地一震,他清楚地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这等于给了他一个越过何星,直接向董事长汇报工作的特权。他不由得想起当初顾正贵和他说过的一件事:顾正贵曾经因为征地拆迁的一件小事,想给彭明河打电话单独汇报,却被彭明河告知,让他先找何星协调,不要事事都直接找自己。对比之下,彭明河对自己的信任,显得格外珍贵。文卫连忙用力点头:「请董事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何经理的工作,认真做好每一件事。工地上有任何特殊情况,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董事长汇报,绝不隐瞒。」 彭明河满意地笑了笑,看文卫的眼神里,多了一份真切的关切,随后,他又问及了文卫的家庭情况,问他家里有几口人,父母身体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困难。文卫一一如实回答,彭明河语气温和地说:「工作再忙,也要多关心家里人,有空多回去看看。要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官腔,充满了人情味,让文卫心里倍感温暖。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全力以赴,做好杨河电站项目的各项工作,绝不辜负彭明河的信任与厚爱。 文卫从彭明河的房间出来时,方林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疑惑。看到文卫出来,方林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彭总找我们,到底是什么事?」文卫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询问一下工作上的情况,叮嘱我们好好干活。」他没有多说,也没有告诉方林彭明河给自己的「特权」,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四处张扬。方林见状,也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彭明河的房间。 文卫沿着酒店走廊往前走,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何星打来的。电话那头,何星的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文卫,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项目部的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今天还要做开工典礼的最后一次排查。」文卫顿了顿,脑海里快速思索着措辞,最后找了个藉口:「何经理,我早上有点私事,处理完了,现在就赶回项目部,马上就到。」何星没有多疑,叮嘱了一句「快点,别耽误事」,便挂了电话。 九月二十八日,杨河水电站开工典礼如期举行。九月二十八日一大早,天刚亮,何星就挨个敲响了项目部人员的房门,把大家叫醒,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今天是开工典礼,大家都打起精神,再去仔细排查每一个细节,不能有任何疏漏。另外,所有人都要穿上新买的西装,打上领带,保持良好的精神风貌,这不仅是咱们项目部的形象。」 大家纷纷应下,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崭新的西装,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期待。经过整整三个多月的筹备,从征地拆迁丶到审批手续办理,再到施工队伍进场丶材料储备,每一步都走得不易,如今终于可以顺利开工,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尤其是吴德操,他更是兴奋得睡不着觉,一大早就跑到徐涛的房间,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语气急切地说道:「徐涛,你知道吗?秦筱玉也会来参加今天的开工典礼!我特意托人给她送了邀请函,她答应了!」 徐涛看着他一脸痴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秦筱玉就是杨河县征管科的科长,因为报税问题,吴德操认识了她,没想到一见面就对秦筱玉迷住了,徐涛也跟着去了几次税务局,听到吴德操这么说,徐涛摇了摇头:「你啊,就不能收敛一点?开工典礼是多么严肃的场合,你满脑子都是秦筱玉,小心出岔子。」吴德操却毫不在意,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正事的。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见到她,我可不能错过。」徐涛无奈,只好不再劝说,心里却暗暗担心,吴德操这样不分场合,迟早会惹出麻烦。 第三十六章:庆典结束 这次开工庆典,作为集团五大子公司之一酒湖公司的总经理谢文斌,也是应邀嘉宾。谢文斌此次来杨河,一方面是履行集团子公司负责人的职责,前来见证这一重要时刻;另一方面,也想趁此机会见一见文卫,这个从酒湖公司走出去丶被彭明河董事长亲自选定的年轻人。只是庆典流程紧凑,各方应酬不断,他在项目现场只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便要急匆匆返回杨河县城处理公司事务。 谢文斌刚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谢总,您好!」他停下动作,缓缓回头,只见文卫满头大汗,一路小跑着赶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气喘吁吁的急切,老远就扬着手打招呼:「谢总,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怎么不通知一声,也好让我去看望您,陪您说说话。」 文卫的语气里满是真诚与恭敬。虽然他在酒湖公司工作时,职位低微,与身为总经理的谢文斌接触极少,甚至很少有机会近距离说话,但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来杨河之前,他曾听酒湖公司的同事刘河良说,自己能顺利被调到杨河电站项目,谢文斌在背后鼎力相助,不仅爽快放人,还在彭明河面前隐晦夸赞过他的专业能力。这份知遇之恩,文卫始终放在心里,从未忘记。 谢文斌笑着握住文卫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语气客气又温和:「本想打电话给你,但转念一想,你们筹备开工庆典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怕打扰你工作,就没提前说。刚才在现场,我还一直在找你,想和你说几句话呢。」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文卫一番,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崭新西装丶精神抖擞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谢总,您太客气了。」文卫连忙说道,语气愈发诚恳,「今天您就在杨河住一晚吧,晚上我过来陪您吃顿饭,这次我能有机会来杨河,能参与这么大的项目,全靠您的帮忙,没有您的支持,我恐怕也来不了。」 谢文斌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那是你自己有能力,专业过硬,才被集团领导看上的,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算不上什么帮忙。」这话倒也并非客套,文卫能来杨河,核心是彭明河董事长亲自圈定,看重的是他扎实的工程技术和认真负责的态度。但不可否认,若谢文斌坚持不放人,以酒湖公司的业务需求为由挽留,文卫即便有彭明河的青睐,也未必能顺利脱身。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命运转折,往往就藏在领导的一个念头丶一次顺水推舟里。只是谢文斌至今仍有些疑惑:酒湖公司还两个和文卫专业相近丶经验相当的人才,彭明河为何偏偏选中了最不起眼的文卫?这个疑问,他压在心里,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因谢文斌行程仓促,两人没来得及多寒暄,只是简单聊了几句近况,谢文斌便拍了拍文卫的肩膀,勉励道:「文卫,杨河电站是个大项目,也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好好干,沉下心来积累经验,集团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说完,便转身上车,示意司机启程。文卫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目送着大巴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两人都未曾料到,一年之后,他们会再次在杨河相遇,只是彼时的身份早已发生了重大变化,谢文斌成了杨河电站项目的总负责人,成了文卫的顶头上司;而他们之间,也会因为项目推进中的种种分歧,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故事。最终,文卫被迫离开杨河。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开工庆典圆满结束后,何星带着徐涛丶顾正贵等人,跟着各级领导的车队一同赶往杨河县城,中午在新都大酒店安排了答谢宴,宴请前来参加庆典的嘉宾。临走前,何星特意找到文卫,语气平淡地安排道:「文卫,你留下来,协助方林收拾庆典场地,把现场的物料丶设备都整理好,别留下什么隐患,也别丢了公司的东西。」文卫连忙应下,看着何星等人的车驶离,才转身走向庆典现场。 喧嚣过后,便是无尽的平静。刚才还人声鼎沸丶鞭炮齐鸣的杨村,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有散落的鞭炮碎屑丶临时搭建的主席台残骸,还能看出这里刚刚举办过一场盛大的庆典。方林正带着几个工人收拾现场,看到文卫过来,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说道:「终于忙完了,这庆典看着热闹,收拾起来可真费劲。走,先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文卫点了点头,连日来的高强度筹备,让他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庆典结束,终于如释重负,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两人驱车来到杨湾乡的一家小饭店,饭店不大,却乾净整洁,老板是个本地人,待人热情。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本地特色菜——辣椒炒土鸡蛋丶红烧鱼块丶清炒时蔬,还有一份炖鸡汤。方林拿起菜单,又加了一瓶本地白酒,抬头看向文卫:「喝点小酒,解解乏,庆祝一下开工顺利,你应该不反对吧?」 文卫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反对,确实该喝点酒放松一下,这段时间,大家都太累了。」平日里,文卫很少喝酒,尤其是在工作期间,更是格外克制,但今天,他破例了——为了这场短短一个小时的庆典,他们熬了无数个通宵,协调了无数个难题,付出的心血,只有自己最清楚。 第三十七章:搭建板房 挂了电话,文卫忍不住问道:「何总找你有事?是不是场地清理出什么问题了?」 方林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何总说项目已经正式开工,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建议晚上好好庆祝一下,叫我找个人一起去打麻将,热闹热闹。」 文卫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上次苏永部长来杨河,他偶然看到何星丶苏永还有几个杨河县的干部一起打麻将,赌注不小,一把输赢就有上千块,差不多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他心里有些抵触,觉得这种娱乐方式太过奢侈,也不合时宜,但碍于上下级的关系,一直没有表露出来。 文卫把自己的顾虑和看到的情况跟方林一说,方林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说道:「嗨,你想多了,就是朋友之间凑在一起娱乐一下,不用太当真。」 「今天晚上,恐怕远不止这么小。」文卫皱了皱眉,语气严肃地说道,「何总刚在开工庆典上出了风头,又得到了各级领导的认可,心情肯定好,赌注说不定会比上次更大。」 方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文卫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明白了,方林其实并不乐意去打麻将,毕竟这种带有赌博性质的娱乐,不仅耗费金钱,还容易惹出是非。但何星是项目经理,是他的顶头上司,何星主动邀请,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文卫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晚上还有哪些人参加这场「麻将大战」,也不知道方林今晚要输多少钱。 第二天一早,何星就带着徐涛返回了沙城,说是要处理集团的一些事务,顺便休几天假。临走前,何星特意把文卫叫到身边,交代了后续的工作:「文卫,我回去休息几天,在我返回工地之前,你把项目部的板房搭建好,地点就定在举办开工庆典的场地,具体的位置和施工队伍的选定,我昨天晚上已经和方林商量好了,你不用再费心。合同就套用公司的标准模板,你先修改好,把细节核对清楚,等我回来再补签。」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文卫连忙点头应下:「好的,何总,您放心,我一定按时完成,不会耽误事。」何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便带着徐涛离开了。看着他们的车驶离,文卫心里清楚,搭建项目部板房,是项目正式步入正轨的第一步,容不得半点马虎。 第三天一早,文卫就和方林一同赶往杨村,准备启动项目部板房的搭建工作。路上,文卫看着方林一脸疲惫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看你这精神头,估计昨晚输了不少吧?说说看,昨天晚上谁赢了?是不是何总手气最好?」 方林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微笑,看了看文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释然:「我输很正常,毕竟何总是领导,我也不好太较真。还好,输赢不是很大,你们何总的手气确实最好,赢了不少,徐涛也不错,小赚了一点。」 从文卫的话里,文卫基本已经猜到,何星肯定是昨晚的大赢家。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何星竟然叫了徐涛一起参加,徐涛平日里话不多,性格也比较内敛,子啊项目部还是比较受欢迎,连平素高傲的吴德操都对他高看三分。 「你是不是故意输的?」文卫故意揶揄道?」 方林没有辩白,只是笑着看向文卫,打趣道:「老同学,如果有兴趣,下次也一起玩几把?说不定你手气好,也能赢点钱。」 文卫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拒绝:「算了吧,我可不敢。和你打牌,万一赢了你的钱也不好解释,再说,我这点工资,也经不起输,还是安安稳稳的好。」这话,既是打趣,也是他的心里话,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没有多余的钱用来打麻将,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说话间,两人就赶到了杨村。方林从包里拿出一张平面布置图,图纸画得很详细,标注了板房的位置丶尺寸丶布局,甚至连门窗的朝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文卫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何星的杰作——何星做事一向严谨,尤其是在这种关乎项目部形象的事情上,更是格外细致。 施工工人很快就赶到了现场,按照图纸上的标注,在地面上放了灰线,确定了板房的具体位置。文卫和方林安排人沿着灰线,仔细查看了现场情况,发现图纸上的一些布局,与现场的实际地形略有偏差,比如监理部的板房,正好对着风口,冬天会格外寒冷。两人商量了一下,对草图进行了细微的调整,将监理部的板房位置稍微移动了几米,避开了风口,同时也保证了各个板房之间的距离,不影响通行和办公。 项目部板房的搭建速度很快,都是预制好的板材,工人只需现场组装丶固定即可。不到五天时间,板房就基本成型,一排排整齐的蓝色板房,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显眼。根据何星提供的图纸,业主项目部与监理部的板房挨得很近,方便日常沟通对接;施工单位的项目部则相距近五十米,中间留出了一个几百平米的广场,用来停车丶堆放小型物料,也方便大家日常活动。 第三十八章:偶遇老乡 不知不觉,国庆假期就来临了。何星没有从沙城返回杨河,依旧在休假;方林也暂时离开了杨河,回家陪家人过节;工地也暂时停工,只有几个工人留在现场,看守物料和未完工的板房。文卫没有车,出行不便,基本就待在杨河县城的项目部,无所事事。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觉得无聊,无事可做的时候,更是浑身不自在。国庆假期过了两天,文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越来越想家,来杨河已经三个多月了,他每天都在忙碌,很少有时间给家里打电话,心里一直惦记着老婆和儿子小江。他看得出来,何星他们大概率会等国庆假期结束后,才会返回杨河,而他现在留在杨河,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不如趁机请假回家,好好陪一陪家人。 可他又有些犹豫——何星临走前,交代他负责板房搭建的事情,虽然板房已经基本成型,但还没有彻底完工,他担心自己请假,何星会不同意,觉得他不负责任。犹豫了半天,文卫还是鼓起勇气,给何星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何星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显然是还在休息:「喂,文卫,怎么了?」 文卫的语气格外低调谨慎,小心翼翼地说道:「何总,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休假了。这边项目部的板房,再过几天就能彻底完工,现在工地也没什么人,没什么事情可做,我想请假回家休息几天,陪一陪家人,您看行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文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冒出了汗,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何星能同意。 不一会何星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平淡:「行吧,我本来想等我回来,板房彻底完工后,再让你休假。既然现在工地没什么事,板房也基本成型了,你就回去休息几天吧,路上注意安全,按时回来就行。」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文卫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忙说道:「谢谢何总,谢谢何总!我一定按时回来,不会耽误工作,路上也会注意安全的。」何星没有再多说,简单「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文卫握着手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期待——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见到老婆和儿子了。 文卫立刻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打听好了返程的路线:杨河到沙城,全程大约五个小时,每天只有两趟车,早上七点半一趟,下午三点一趟;从沙城到他的老家酒东县,还要三个小时的车程。如果他想一天之内赶到家,只能乘坐早上七点半的那趟汽车,这样才能赶在下午天黑之前,回到家里。 第二天一早,文卫起得格外早,天还没亮,就收拾好行李,赶往杨河汽车站。赶到汽车站的时候,还不到七点,车站里已经有不少乘客,大多是趁着国庆假期回家的人。文卫在车站旁边的早餐摊,买了三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一边吃,一边走进车站,登上了前往沙城的汽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候发车。 陆陆续续有乘客上车,车厢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少妇走到文卫身边,看了看他旁边的空位,轻声问道:「您好,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文卫连忙摇了摇头:「没人,你坐吧。」少妇道谢后,便坐了下来,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文卫侧着头,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几眼:这个少妇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左右,长着一张圆润的圆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材丰满,显得格外温婉可人;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垂在脑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上衣,搭配一条牛仔裤,简单而大方。文卫心里暗暗想着,有这样一个美少妇坐在身边,这五个小时的车程,应该不会觉得太闷了。 汽车准时出发,文卫系上安全带,目光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邻座的少妇。只见她微闭着眼睛,斜靠在座椅背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神情放松,似乎也有些疲惫。文卫觉得,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看,不太文雅,也显得很不礼貌,便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闭上眼睛,也开始闭目养神,脑海里浮现出老婆和儿子的身影,心里满是期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汽车行驶到了什么地方,文卫突然被一声尖锐的尖叫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邻座的少妇脸色苍白,双手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嘴里焦急地喊道:「我钱包呢?我的钱包被偷了!谁偷了我的钱包?」 文卫心里一惊,连忙抬头看了看行李架上的箱子,看到自己的箱子完好无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慌乱的少妇,语气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 少妇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眶也红了,急切地说道:「我的钱包被偷了,里面有一千多块现金,还有我的身份证丶银行卡,全都在里面!车上有扒手,肯定是刚才有人趁机偷了我的钱包!」 这时,后排的一个中年男子开口说道:「姑娘,你别着急,我刚才看到,有几个人在你身边站过,其中一个人还碰了你一下,估计就是那几个人偷的,他们刚才已经下车了。」 第三十九章:酒东看房 酒东县城不大,青灰色的街巷纵横交错,路边的梧桐树叶被秋风染得泛黄,飘落在斑驳的墙根下。根据老婆罗蓝的指引,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家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透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文卫轻轻推门进去,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罗蓝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弯腰翻炒着锅里的菜,而儿子小江并不在家。 「回来了?」罗蓝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低下头忙着手里的活,「小江在体育场打篮球呢,说放假了要好好放松放松。」文卫家居住的房子就在体育场后面,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步行不过两分钟。他放下行李,没来得及歇口气,便转身往体育场走去,心底藏着一丝久违的期待——整整三个多月,他没能好好看看儿子。 体育场里人声鼎沸,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篮球奔跑丶传球,笑声清脆。文卫一眼就认出了小江,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服,身形比三个月前确实长高了一点,球技比以前长进了一点。文卫没有惊动他,就站在球场边静静地观望。 也许是心电感应,小江突然停下了动作,手里还抱着篮球,疑惑地抬起头,眼睛向四周望了望。当他的目光落在香樟树下的文卫身上时,先是一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老爸!」小江迟疑了一下,像是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爸爸,然后大喊一声,把篮球往地上一扔,不顾同伴的呼喊,立刻飞奔过来,小小的身影穿过人群,扑进文卫的怀里。文卫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儿子,三个多月的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紧紧的拥抱,他轻轻拍着小江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慢点跑,别摔着。」 自从文卫去了杨河电站,一家人就聚少离多,将近三个多月没有一起吃一顿完整的晚饭。得知文卫要回来,罗蓝一大早就去了县城的菜市场,买了文卫最爱吃的排骨,还有小江喜欢的辣椒炒肉,忙忙碌碌了一下午,晚上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氤氲的热气里,满是家的味道。饭桌上,一家人有说有笑,打破了往日的冷清,尤其是儿子小江,叽叽喳喳地停不下来,谈到新学校的趣事丶和同学的相处,更是滔滔不绝。小江现在在县城上六年级,明年就要面临小升初,酒东县最好的初中是长明中学,学校师资雄厚丶学风浓厚,小江攥着筷子,眼神坚定地说:「老爸,老妈,我一定要考上长东中学,以后考个好高中丶好大学。」听到小江这么说,文卫和罗蓝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所有的辛苦和付出,在这一刻都有了回响。 晚饭后,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文卫一家人沿着江边散步,酒东县这几年发展得很快,沿江兴建了一条宽阔的沿江大道,路面平整光滑,两旁种着整齐的垂柳和路灯,晚风一吹,柳丝轻拂,格外惬意。听罗蓝说,每天傍晚到这里散步的人特别多,热闹非凡。路上,罗香蓝放慢脚步,凑到文卫身边,小声地跟他说:「这两天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房子吧,我打听了,现在县城的房价涨得特别快,一天一个价,再不买的话,以后只会更贵,我们总不能一直租房子住,也给小江一个稳定的家。」 文卫的心沉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江面,眉头微微蹙起。儿子小江已经跑到前面,追着路边的蝴蝶打闹,文卫压低声音,和罗蓝商量着:「我们存的钱还不够啊,首付都有点紧张,还要留钱给小江上学,等明年再说吧,等我在杨河的工资再涨一点,存够了钱再考虑。」他知道罗蓝的心思,也想给家人一个安稳的家,可现实的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罗蓝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也知道文卫的难处,轻轻点了点头:「好吧,再等一年吧。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敢提前跟你说,我打算辞去超市的工作,我原来公司的领导,现在在建设局上班,他介绍我去监理公司做资料员,你看行不?」罗蓝曾经在酒东县一家建筑公司上班,后来公司改制,她就失业了,为了补贴家用,才去了超市做收银员,每天起早贪黑,辛苦不说,工资也不高。这次县监理公司招聘资料员,要求有相关工作经验,罗蓝正好符合条件,原来的领导主动向监理公司推荐了她,罗蓝想节后就去应聘,也好有一份更稳定丶更体面的工作。 「这样也好,只要你自己愿意,觉得轻松丶开心就好。」文卫看着罗蓝眼底的期待,没有反对,他知道,罗蓝这些年一个人在县城,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小江和老人,确实不容易,能有一份更合适的工作,也是一件好事。 「我想说的是,我们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我原来的领导?毕竟是他推荐的我,登门道谢也是应该的,说不定还能帮衬一把,让我顺利应聘上。」罗蓝小心翼翼地说道,她知道文卫的性子,怕他不同意。 「算了吧。」文卫几乎没有犹豫,就摇了摇头,「这个事情顺其自然,不要强求,能进监理公司最好,不能进也没关系,我们凭自己的本事,没必要去求人。关键还是要带好小江,他明年就要小升初了,不能分心。」文卫个性执拗,骨子里带着一股韧劲,最不喜欢的就是求人办事,哪怕是一点点的人情,他也不想欠,宁愿自己多辛苦一点。 第四十章:文卫返程 吃晚饭的时候,罗蓝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接通电话后,语气激动地喊道:「文卫,文卫!监理公司通知我明天去面试,明天上午九点,让我带好相关证件过去!」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真的?那太好了!」文卫也替她开心,随即又提醒道,「那你超市的工作咋办?你还没辞职呢,明天面试要是通过了,怎么跟超市那边说?」 「这个没问题,面试通过了,我明天下午就去超市请辞,反正我也早就不想在超市干了,又累又不挣钱。」罗香蓝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等我正式上班了,我们的压力也能小一点。」 晚上,文卫与罗蓝一起陪儿子小江去学校,小江还有点恋恋不舍,拉着文卫的衣角,小声地说:「老爸,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让你陪我打篮球。」文卫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等我有空就回来,你要好好读书,好好打篮球,争取考上长明中学,不让老爸老妈失望。」小江读的是寄宿学校,学校管得很严,虽然离家很近,但每周只允许周末回家,罗香蓝说这样也好,从小可以培养小孩的自理能力,让他学会独立。可文卫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心里却满是愧疚,他想,在小江成长最关键的时刻,他没有在身边陪伴,这份愧疚,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 文卫把儿子送到教室门口,小江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教室,进去后,他还回头看了文卫一眼,眼里满是不舍。文卫依然趴在窗户边,透过玻璃,他看到小江与其他几个同学打招呼后,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取出一本书,认真地翻看起来,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认真劲儿。文卫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仿佛要把这三个多月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直到罗蓝多次催促,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学校。 回到家里,罗蓝突然提议说:「听我同学说,现在流行考证,含金量很高,你在工程项目上上班,晚上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书,明年去报考一级建造师,这个证很吃香,有了这个证,以后不管是找工作,还是涨工资,都有好处。我也打算报考注册监理工程师,以后我在监理公司上班,有这个证也能更有发展,你看行不?」 文卫也听方林说过,一级建造师现在很吃香,通过考试后,可以挂靠到施工企业,一年的挂靠费就有好几万,而且在工地上,有这个证,晋升也会更快。可他也知道,一级建造师的考试难度很大,通过率非常低,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复习,他平时在工地上很忙,很少有空闲时间,所以一直下不了决心。 「行,我明年会报考,争取一年过两门,两年考过。」文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想,为了家人,为了以后的生活,他应该拼一把,「但是你可以不去考,你的主要任务是带好小江,照顾好家里,监理公司的工作本来就不轻松,再考证,会太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文卫不太赞成罗蓝报考,他心疼她太辛苦,可罗蓝却坚持要报:「没关系,我能兼顾过来,晚上等小江睡着了,我就看书,不会耽误照顾他的。我们夫妻两个,来一场考试比赛,看谁先通过考试,好不好?」看着罗蓝毅然的眼神,文卫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好点了点头:「行吧,你想报考就去试试,但不要太勉强,累了就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第二天就要返程回杨河了,返程前,文卫给方林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他自己准备返程的时间。得知文卫准备返程,方林十分开心,告知文卫,他已经提前从老家回来了,现在在沙城,会在沙城等他,并约好中午一起吃饭,然后一同返回杨河。 挂了电话,文卫的心里泛起一丝纠结,他想起了与女老乡李海棠的约定,临走前,李海棠说,她也会在国庆假期结束后回杨河,让文卫如果方便的话,捎上她一程。可他现在要和方林一起走,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再和李海棠有过多的接触,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彼此还不熟悉,更何况,他是有家庭的人,应该避嫌。他细想了一会还是决定不与李海棠联系。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文卫就早早地起床了,他以为自己是起得最早的,可起床后才发现,罗蓝已经做好了早餐,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粥丶包子和鸡蛋,他的行李也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门口。早上七点,有一趟从酒东去沙城西的大巴,吃完早餐,罗蓝把文卫送到酒东汽车站,临上车时,她在车站附近的水果店,给文卫买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小心翼翼地塞在文卫的包里,笑着说:「苹果平平安安,你带着,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不要太累了,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说完,她又伸手,轻轻把文卫的衣领整理了一下,抚平了上面的褶皱,反覆叮嘱着,眼里满是牵挂。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文卫瞬间红了眼眶,想起了去世多年的母亲,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每次他出门,都会给他整理衣领,叮嘱他注意安全,那份牵挂和温柔,与此刻的罗香蓝一模一样。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车站,走了一段路,文卫回过头,透过车窗,看到罗蓝那单薄的背影,依然还站在车站门口,不停地向他挥手,风吹起她的头发,显得格外孤单。文卫突然感到一阵心酸,眼眶湿润了,他知道,在杨河,他至少还要工作三年,在这三年里,罗蓝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小江,还要考证,还要兼顾两边的老人,真的是难为她了,而自己,却不能在她身边,替她分担一点。 第四十一章:方林请客 方林的车刚停稳在约定的路口,摇下车窗就看见文卫站在路边,身旁还跟着一个陌生女人。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但那惊异不过转瞬即逝,随即被爽朗的笑容取代,他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上前:「文卫,好久不见。」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文卫侧身让出身后的李海棠,语气平淡地介绍:「这是李海棠,老乡,正好来沙城办事,我顺道带她一起。」又转向李海棠,「这是方林,我大学同学,也是这次杨河项目的合作方。」李海棠连忙露出腼腆的笑容,颔首致意,眼神里藏着几分局促,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衣着体面丶气度不凡的方林。方林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在李海棠朴素的衣着上轻轻扫过,没多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外面风大。」 两人弯腰上了方林的小车,座椅的柔软度让李海棠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文卫坐在副驾,转头看向窗外,方林发动车子,笑着开口:「我们读大学的时候,这里还是郊区,你看二十年过去了,这里竟成了沙西最繁华的地方。」 文卫顺着他的话看向窗外,二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如今的沙城早已改头换面,原先的郊区被鳞次栉比的高楼覆盖,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车水马龙,车流如织,两旁的商铺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往来的人群步履匆匆,各式gg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派繁华喧嚣的景象,让人目不暇接。那些熟悉的老地方早已被新的建筑取代,唯有心底的记忆,还残留着当年的青涩与简陋。方林开着车在城区缓缓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给文卫指着沿途的变化,语气里满是感慨。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酒店门口,门头挂着烫金的牌匾,门口两侧的石狮子威严矗立,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恭敬地站在门口,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中餐就在这儿,」方林熄了火,转头对文卫说,「上次和你一起去杨河的朱总,已经在楼上包厢等我们了。」 文卫的心猛地一沉,一丝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李海棠,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总也会来,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带李海棠过来。朱总是项目上的关键人物,行事谨慎,这次见面大概率要谈及项目细节,李海棠一个外人在场,多有不便,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用,他只能不动声色地朝李海棠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等会儿少说话。 李海棠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文卫的心思,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惊讶之中,她悄悄打量着酒店的大堂,光洁如镜的地面,悬挂在头顶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她从未接触过的精致与奢华。她心里暗暗琢磨,这个老乡文卫,肯定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说不定在工地上身居要职,想到这里,她看向文卫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崇拜与敬畏。 方林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推开包厢门,朱总已经起身等候,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文卫,立刻热情地伸出右手:「文卫,好久不见,一路辛苦。」文卫伸手与他相握,只觉得朱总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透着几分温热的气息。就在这时,朱总的目光落在了文卫身后的李海棠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看向方林。方林连忙上前一步,凑到朱总耳边小声解释了几句,大概是说明了李海棠的身份,朱总恍然大悟,随即露出礼貌的笑容,朝李海棠点了点头:「欢迎欢迎,快请坐。」 包厢不算大,装修没有过分张扬,反而透着一种简朴低调的雅致,墙壁上挂着一幅淡淡的山水画,墙角摆放着一盆翠绿的兰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桌上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精致而不奢华,透着一种内敛的格调。文卫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吃饭,手心微微出汗,他刻意挺直脊背,尽力保持着表面的淡定,不让朱总看出自己内心的局促与不安。 李海棠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和牛仔裤,与这个精致的包厢格格不入,眼神里的好奇与局促交织在一起,不自觉地东张西望,连坐下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桌上的餐具。方林看出了气氛的尴尬,连忙主动开口,聊起了两人大学时的一些趣事——聊他们当年一起在食堂抢饭丶一起熬夜复习丶一起在操场打篮球的日子,那些青涩的过往,瞬间拉近距离,文卫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朱总也时不时插几句话,语气温和,没有丝毫架子,慢慢地,包厢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李海棠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拘谨,偶尔也会露出腼腆的笑容。 上菜之后,文卫悄悄观察着李海棠,发现她拿起餐具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略显笨拙,比如握筷子的姿势不够标准,夹菜时也有些小心翼翼,但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动作就变得比较协调了。文卫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女人,倒是挺聪明的,适应能力也强,不像有些乡下女人那样,遇到陌生的场合就手足无措丶畏畏缩缩。他还注意到,吃饭的时候,方林的目光会时不时地扫向李海棠,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大概是在好奇这个女人与文卫的关系,而朱总却始终很专注,目光大多落在文卫身上,偶尔与方林交换一个眼神,透着几分默契,显然,两人都在刻意避开李海棠,不谈及项目上的事情。 第四十二章:海棠相约 文卫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感情的事情,外人很难插手,更何况,吴德操现在已经执迷不悟,再怎么劝,恐怕也无济于事。他刚想岔开话题,聊一聊工地上的事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文卫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李海棠」三个字,他心里微微一怔——两人分手还不到两个小时,她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文卫朝徐涛笑了笑,示意他稍等,然后快步走到路边的树荫下,尽量避开徐涛的视线。徐涛也很知趣,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面,等候着文卫。 「文大哥,晚上有空见一面吗?我有事找你,挺急的。」电话那头,李海棠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语气软软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文卫心里更加疑惑了,连忙问道:「老乡,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电话里不能说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见面再说吧,」李海棠的语气很坚持,带着几分近乎恳求的意味,「文大哥,求你了,就见一面,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听着她恳求的语气,文卫的心软了下来,他知道,李海棠不是一个不懂事的人,如果不是真的有急事,她不会这样贸然打电话来,更不会用这样的语气恳求他。犹豫了片刻,他点了点头,说道:「好,你说地点,我现在过去。」 李海棠闻言,语气立刻轻松了许多,连忙说道:「在县城中心的那家『清风茶座』,我订好了包厢,包厢号是302,你过来的时候,让服务员带你过来就好。」 「好,我马上就到。」文卫挂了电话,转身走到徐涛身边,笑着说道:「我有点急事,要去一趟县城中心,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徐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文卫应了一声,便在路边拦住一辆的士,报了清风茶座的地址,的士缓缓驶离,朝着县城中心而去。不到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清风茶座门口,这是一家装修雅致的茶座,门头挂着暖黄色的灯光,透着一股温馨的气息。文卫付了钱,走进茶座,服务员连忙上前询问,得知他要去302包厢,便热情地领着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海棠的声音:「进来吧。」服务员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文卫道谢后,迈步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脚步瞬间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慢了。 李海棠早就在包厢里等候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与白天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白天的她,穿着朴素的棉布衬衫和牛仔裤,显得腼腆而拘谨,而此刻的她,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长裙,裙摆垂落至脚踝,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圆圆的脸庞艳若桃花,肌肤白皙,眉眼弯弯,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种惊艳,让文卫一时间竟不敢直视,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文卫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到别处,看向窗外的夜景,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脸颊微微发烫。李海棠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轻柔:「文大哥,坐啊,别站着了,要点什么东西?」 文卫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就一杯绿茶吧,其它的就不用了,我不怎么爱吃这些小点心。」他平时很少来茶座,每次来,也只喜欢喝一杯清淡的绿茶,不喜欢那些甜腻的点心。 李海棠点了点头,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服务员推门进来,她轻声说道:「一杯绿茶,一杯菊花茶,谢谢。」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包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文卫有些不自在地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打破了沉默:「海棠,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李海棠没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文卫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文卫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字迹,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钱。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海棠,我们都是老乡,你这样就太见外了,而且,我也不能收你的钱。」 看到文卫脸色变了,李海棠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文大哥,你别误会,你别生气,这个钱,本来就是你的,不是我给你的,我怎么敢给你送钱呢。」 「我的钱?」文卫皱起眉头,满脸的疑惑,「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笔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他越听越糊涂,不知道李海棠到底在说什么。 第四十三章:四方会议 卫拉着李海棠快步走出清风茶座,一阵凉爽的秋风裹挟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茶座里的暧昧与压抑,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瞬间平复了许多。两人没有说话,就那样漫不经心地走在杨河县城的马路上,夜色渐深,两边的门店大多已经拉下卷帘门,漆黑的门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只有零星几家餐馆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里面隐约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和食客的交谈声,为这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烟火气。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忽远忽近。沉默了许久,李海棠率先打破了宁静,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怅惘,无意间谈起了自己的家庭,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这夜晚的静谧。「文大哥,我跟你说说我的事吧,」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而珍贵的过往,「我爱人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杨河县本地人,我们大学毕业后,一起被分配到了杨河县的一家建材企业,那时候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很踏实。」 文卫放缓脚步,侧耳倾听,没有插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他能感觉到,李海棠的语气里,藏着对过往的眷恋,也藏着难以言说的伤痛。 「九十年代末,企业效益不好,我们上班还不到两年,就双双下了岗,」李海棠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苦涩,「那时候,我们一无所有,迷茫了很久,后来想着,与其四处奔波找工作,不如自己做点小生意。我们凑了点积蓄,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建材店,我守店,他就出去接一些装修的小业务,虽然每天起早贪黑,但看着日子一点点好起来,心里就特别满足。那时候,我们还有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虽然不富裕,但过得很幸福,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说到这里,李海棠的声音开始哽咽,眼角不知不觉渗出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擦掉眼泪,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压抑已久的悲伤,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掩饰。 文卫的心猛地一揪,一种莫名的共鸣涌上心头。他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想起了那些辗转奔波丶身不由己的日子,想起了罗蓝陪他一起熬过的艰难岁月,李海棠的经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过往,也让他对这个坚强而脆弱的女人,多了几分心疼与理解。「海棠,别难过,」他轻声安抚着,「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他试探着问,生怕触碰到她心底最疼痛的地方。 李海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没有回避,也没有隐瞒,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年前,他去外地拉建材,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就……就没了。」说到「没了」两个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种失去爱人的锥心之痛,隔着空气,文卫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走的时候,我们的女儿才三岁,还不懂事,每天都哭着找爸爸,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段日子,我差点就撑不下去了。」 文卫站在原地,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这种丧夫之痛,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安慰好的,也不是时间就能轻易抚平的,所有的语言,在这样的悲伤面前,都显得苍白而无力。他只能轻轻拍了拍李海棠的肩膀,用沉默传递着自己的安慰,陪着她,度过这难熬的片刻。 过了许久,李海棠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擦乾脸上的泪水,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疲惫与沧桑。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抬头看着文卫,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和感激,细声说道:「文大哥,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我不该在这里哭的。时间不早了,你也要回项目部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笔钱。」 文卫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用跟我说谢谢,我们是老乡,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也别太难过,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就在这时,一辆的士打着车灯,缓缓从远处驶来,李海棠招了招手,的士稳稳地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文卫,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文大哥,我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也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报个平安。」文卫也挥了挥手,目送着李海棠上了车。的士缓缓驶离,灯光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文卫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他同情李海棠的遭遇,也欣赏她的坚强与正直,可与此同时,罗香蓝的身影又在他脑海里浮现,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莫名的愧疚。 半响,文卫才缓缓回过头,准备拦车返回项目部。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清风茶座的门口,走出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文卫心里一紧,连忙揉了揉眼睛,凑上前几步,仔细一看,瞬间被惊得呆立在原地,那个男人,竟然是何星!而那个女人,他也认得,正是杨湾乡李家的大嫂,李老三的亲嫂子! 第四十四章:何星被咬 顾正贵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他负责项目的协调工作,当听到方林提出的两个问题时,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方总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协调起来的压力确实很大。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协助施工单位做好协调工作,争取尽快解决问题。」 说到李老三加价的事情,顾正贵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关于李老三提出加价的事情,我打算找李老大商量一下。大家也知道,李老大前不久因为杨河电站工程开工典礼顺利举行,立了功,已经升了官,由原来的李副乡长,直接升为杨湾乡乡长。我觉得,这个事情的关键,就在李老大那里。我们这个时候去找他,好好沟通,机会应该很好,相信他会出面协调的。」 文卫听懂了顾正贵话里的弦外之音,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李老三要提价,说不定这背后,和李老大脱不开关系。只要搞定了李老大,李老三加价的事情,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文卫心里暗暗思索,看来,杨河的项目,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不仅要面对施工中的技术难题,还要应对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利益纠葛。 各方发言完毕后,何星做最后总结。他准备得非常充分,手里拿着厚厚的发言稿,从项目的进度丶质量丶安全,到各方单位的协调配合,都做了具体而明确的要求,语气严肃,态度坚决,看得出来,他对这个项目,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针对方林提出的两个问题,何星也做出了明确的安排:「关于民爆公司价格过高的问题,由我亲自带着文卫,去和民爆公司的负责人沟通协调,尽量把价格压下来,降低施工成本;关于李老三加价的事情,下午我和顾正贵,先去杨湾乡找李乡长沟通,争取达成一致意见,不影响材料运输进度。」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何星讲完总结发言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笑着对徐涛说:「徐涛,你去安排一下食堂,准备两桌饭,中午大家就在工地食堂用餐,好好聚一聚,也方便下午继续沟通工作。」 国庆节过后,业主工地的食堂就正式开餐了,何星特意请了李家二嫂担任厨师。昨天,大家已经在食堂吃了一天,李家二嫂的厨艺果然不错,做的菜都是地道的家常菜,味道鲜美,分量也足,深受大家的好评。食堂就在会议室的隔壁,散会后,大家纷纷起身,说说笑笑地朝着食堂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着对项目未来的期待,谁也没有留意,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狗,悄悄跟在了人群后面,溜进了食堂。 大家陆续上桌,刚拿起筷子,准备用餐,意外突然发生了。那条溜进食堂的老狗,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东闻闻,西嗅嗅,时不时还对着桌上的饭菜汪汪叫几声,弄得大家心神不宁。何星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耐烦,起身一脚,踢在了狗的屁股上,语气严厉:「滚出去!」 没想到,这条老狗性子异常凶猛,被踢之后,不仅没有逃跑,反而猛地转过身,朝着何星扑了过来,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裤脚。何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另一只脚,朝着狗的小肚子踢去,想要把它踢开。可这一脚,不仅没有把狗踢走,反而彻底激怒了它,它汪汪大叫着,再次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了何星的小腿上,死死不肯松口。 众人见状,都慌了神,连忙起身,拿起身边的棍子丶椅子,朝着老狗打去,大喊着「快把狗打跑」。老狗被打得嗷嗷直叫,终于松开了嘴,夹着尾巴,狼狈地逃出了食堂。何星连忙捞起裤脚,只见小腿上,留下了几颗清晰的牙印,鲜血已经慢慢渗了出来,染红了裤腿。 看到何星被狗咬了,方林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按住何星的伤口,用力挤出一点血液,语气急切地说道:「何总,赶紧把伤口的血挤出来,这样能减少病毒感染的风险。大家都劝劝何总,下午赶紧去医院一趟,打几针狂犬疫苗,以防万一,狂犬病可马虎不得。」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劝说何星尽快去医院打针。可何星却显得十分镇定,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吃完饭再去,一两个小时,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大家不用紧张,赶紧吃饭吧,下午还有会议要开。」 见何星态度坚决,大家也不好再多劝说,只能继续用餐。方林从车里取来两瓶茅台,笑着说道:「今天是第一次四方会议,也是工程正式开工的好日子,虽然下午还要开技术交底和图纸会审会,不能多喝,但大家还是可以少喝一点,沾沾喜气。」 文卫看了一眼,发现因为下午还要开会,喝酒的人并不多,顾正贵和监理彭延礼拿起了酒杯,加上方林,一共只有三个人喝酒,因此,两瓶茅台,只开了一瓶。几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重工地上的事情,气氛还算融洽,只是何星的小腿,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他却依旧强装镇定,热情地招呼着大家。 下午的技术交底和图纸会审会,何星和顾正贵都没有参加。徐涛陪着何星,去县城的医院打狂犬疫苗,顾正贵则独自一人,去杨湾乡找李乡长,协调李老三加价的事情。会议由监理总监申安主持,设计院的潘总,带着设计团队,对工程图纸做了详细的说明,从地形勘察丶结构设计,到施工工艺丶技术要求,都讲解得十分细致,生怕施工单位理解出现偏差。 第四十五章:乡村助学 又到了周五,杨河水电站工地的节奏渐渐放缓,何星带着徐涛,依旧像往常一样,驱车返回沙城,坐上高师傅的猎豹汽车,准备返回杨河县城,临走前,他特意找到文卫,神色郑重地交代了一件事。 「文卫,杨河县工会近期组织了贫困儿童助学活动,邀请全县的职能部门和国企事业单位参加,咱们杨河水电公司也属于国企,我已经报了名,和何总商量后,决定派你代表公司参加。」顾正贵拍了拍文卫的肩膀,语气诚恳,「高师傅明天早上会来工地接你,你收拾一下,明天准时去县城汇合,具体的活动安排,到了汇合点会有人跟你说明。」 文卫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下来:「好的顾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他心里清楚,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助学活动,更是公司融入杨河县当地的一种方式,马虎不得。当天晚上,文卫特意收拾了一个背包,里面装了一些随身物品,又仔细核对了公司准备的五万元助学支票,确认无误后,才安心休息。 因为要参加助学活动,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文卫就起床了,窗外的山雾还未散去,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他简单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就给高师傅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高师傅声音:「文工,我已经在来杨村的路上了,大概十分钟就到工地门口。」 不到十分钟,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文卫拿起背包,快步走出板房,高师傅的猎豹汽车已经稳稳地停在门口,「高师傅,麻烦你了。」文卫笑着打招呼,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高师傅笑了笑,发动车子:「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咱们赶紧走,别耽误了汇合时间。」 从项目工地到汇合地点杨河论坛活动中心,路程不算远,沿着山间公路行驶,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文卫看了一眼手机,比预约的汇合时间早到了十多分钟,高师傅笑着说道:「文工,我先回去了,活动结束后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文卫点了点头,道谢后推开车门下车。 下车后,文卫发现活动中心门口已经有十几号人在等候,大多是穿着休闲的年轻人,也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工作人员,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气氛轻松而热烈。看到文卫走过来,一个穿着红色马甲丶佩戴着「活动志愿者」胸牌的女孩快步走了过来,笑容亲切:「您好,请问您是来参加贫困儿童助学活动的志愿者吗?」 「是的,我是杨河水电公司的文卫,代表公司来参加活动。」文卫笑着回应。女孩点了点头,递给文卫一张登记表和一支笔:「麻烦您填写一下个人信息,登记完后,咱们就在这里等候其他志愿者,到点准时出发。」文卫接过表格,认真填写了自己的姓名丶单位丶联系方式等信息,然后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参加乡村助学的志愿者陆陆续续赶来了,有来自县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有来自医院的医生,还有一些企业的代表,到了出发时间,组织者清点了一下人数,总共有二十来个人,其中女性占了半壁江山,她们大多穿着轻便的休闲装,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看得出,大家都很乐意参与这次公益活动。 众人陆续登上一辆中巴车,文卫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推开窗户,深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米白色外套的女士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很自然地聊了起来,文卫这才从她口中得知,这次助学活动分了好几批,他们是第一批,目的地是位于深山里的杨湾乡希望小学,那里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生活和学习条件都十分艰苦。 中巴车缓缓启动,朝着县城郊外驶去,首先经过的是杨河大道。这是一条新建的道路,双向十车道,宽阔平坦,是杨河县最宽的一条道路,当地人也习惯称之为「将军大道」——为了纪念一位出身杨河的开国元帅而命名。作为杨河县城的主要干道,大道两边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开发,一座座塔吊矗立在路边,新建的楼房拔地而起,只是目前还未形成规模,显得有些空旷,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中巴车行驶了不到十几分钟,就停在了县政务中心门口,文卫下意识地向外张望,只见政务中心门口的人行道上,立着一个穿蓝色风衣的女子,身姿高挑,长发披肩,正低头看着手机,气质优雅,与周围匆忙赶路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文卫心里暗暗猜测,这个女子,说不定也是这次助学活动的志愿者之一。 果然,中巴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那个穿风衣的女孩缓缓抬起头,收起手机,从容地走上车。车里的很多人都笑着和她打招呼,「秦科长,你也来了」「秦科长,好久不见」,她也微笑着一一应答,眉眼弯弯,语气温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干练与优雅。 文卫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身旁的女士见状,小声地凑过来,低声介绍道:「她叫秦筱玉,是杨河县税务局征管科的科长,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强,在县里小有名气。」 「秦筱玉?」文卫心里猛地一震,瞬间想起了徐涛之前说过的话——吴德操正在疯狂追求杨河县税务局的一位女科长。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秦筱玉已经走到了车厢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蓝色的风衣衬得她肌肤白皙,披肩长发随意地搭在肩头,安静而美丽。文卫的心里泛起一阵疑惑,吴德操个性张扬,这样一位气质出众丶身居要职的女科长怎么会对他感兴趣呢? 第四十六章:遭遇毒蛇 文卫心里一紧,连忙回过头,发现尖叫声似乎来自不远处的秦筱玉。他抬头一看,只见秦筱玉正站在一棵大树下,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紧接着,他看到好几个人听到叫声,纷纷朝着这边跑来,脸上都带着惊慌的神色。文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肩上的柴禾,快步跑了过去。 走近一看,秦筱玉已经坐在了地上,一只手紧紧抓着小腿,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捞起裤脚,她的小腿上,露出了几点鲜红的印子,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丶肿胀。旁边的几位志愿者,围在她身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急得大喊:「怎么办?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不好,被蛇咬了!」文卫一眼就看了出来,心里瞬间一沉。他的老家在酒东县的山区,小时候经常跟着父亲上山砍柴丶放牛,没少被蛇咬过,每次都是父亲用祖传的偏方,敷上一包草药,就能化险为夷。久而久之,他也从父亲那里,学会了辨认蛇种丶处理蛇伤的本领,对各种毒蛇的习性和解毒方法,都了如指掌。 「让我来看看。」文卫一边说,一边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秦筱玉的伤口。伤口不大,只有几个细小的牙印,却在不断地渗着鲜血,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丶肿胀,文卫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被五步蛇咬了。 「这是被五步蛇咬了。」文卫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语气严肃,「五步蛇是剧毒蛇,毒性很强,如果不及时处理,毒素会快速扩散,不仅这条腿可能保不住,甚至还会危及生命。」 听到「五步蛇」三个字,周围的志愿者们都慌了神,秦筱玉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如纸,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文卫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季节,天气已经转凉,五步蛇按理说应该已经进入冬眠期,怎么会突然出现?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发现离秦筱玉被咬的地方不到五米远,有一条小小的水沟,溪水潺潺流淌,岸边长满了杂草。文卫心里暗暗猜测,可能是这几天天气气温异常偏高,让还未完全进入冬眠的五步蛇苏醒了过来,而秦筱玉在捡柴禾的时候,不小心惊动了它,才被咬伤。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别动,千万不要动。」文卫按住秦筱玉颤抖的腿,语气坚定,眼神沉稳,「现在不能乱动,越动,毒素扩散得越快。」他一边说,一边迅速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根随身携带的尼龙绳,在秦筱玉伤口的上方约十厘米处,紧紧地绑住,用力勒了勒,确保能阻断毒素向上扩散。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一眼花容失色的秦筱玉,轻声说道:「你忍一下,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痛,但是为了保住你的腿,必须这样做。」 说完,文卫没有丝毫犹豫,用手指紧紧按住秦筱玉的伤口,用力挤压起来,试图将伤口里的毒液挤出来。 「啊!」秦筱玉疼得大叫一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更加苍白,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你能不能轻点,真的好痛……」 「你如果不想把你的脚废掉,我可以不用力。」文卫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他深知,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再犹豫丶再心软,只会耽误最佳的治疗时间,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挤压的速度,伤口里的黑血,顺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流了出来。 听到文卫这样说,秦筱玉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咬着嘴唇,紧紧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任由文卫处置,只是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看得出来,她承受着巨大的疼痛。 「谁有打火机?快给我一个!」文卫挤压了一会儿,抬头对周围的志愿者们喊道。他知道,仅仅挤压,还不能完全清除伤口里的毒液,必须用高温灼烧伤口,破坏残留的毒素,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毒素的扩散。 「我有!我有!」旁边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快步递到文卫手里。 文卫接过打火机,再次抬头看向秦筱玉,她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满是痛苦,却又带着几分信任,紧紧地盯着他。文卫的语气柔和了几分,轻声说道:「你再忍一下,这次会更痛,忍过去就好了。」 「嗯。」秦筱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此刻的她,已经彻底慌了神,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内心深处,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信任,她相信,文卫一定能救她。 文卫不再犹豫,俯下身,点燃打火机,将火苗调到最大,小心翼翼地靠近秦筱玉的伤口,轻轻灼烧起来。高温瞬间袭来,秦筱玉疼得浑身一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面颊上流下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文卫本能地缩回手,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连忙安慰道:「你再忍耐一下,马上就没事了,再坚持一会儿。」 第四十七章:德操被抓 杨河政务中心的对面,矗立着几栋崭新的高层小区,这是前两年杨河新区开发时新建的楼盘,气派规整,楼体刷着米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不同于县城老城区的拥挤杂乱,这里的楼栋间距宽敞,小区里种着整齐的绿植,只是因为杨河新区还在建设中,周边的配套设施尚未齐全,超市丶学校丶医院等都还在规划筹建中,显得有些冷清。 为了鼓励公职人员早点入住,带动新区的人气,政府特意出台了激励政策:凡是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装修并搬进新房的住户,每户补偿200元一平方米。有了这笔可观的补偿,这几栋楼盘不到两年时间,就基本完成了装修,大部分住户都提前搬了进来,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杨河县政府的公务员丶行政事业编职工,还有少数国企中层干部,算是杨河县的「高档小区」。 这天下午,小区门口原本悠闲踱步的门卫,突然看到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小区的宁静。警车稳稳地停在小区楼下,车门打开后,一个穿着警服丶身姿挺拔的男人快步走了下来,神色略显凝重,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其中一栋单元楼的电梯口。门卫心里暗暗疑惑,这栋楼里住的都是公职人员,怎么会有警车过来? 没过多久,门卫就看到那个穿警服的男人,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几分懵懂和不安,紧紧攥着男人的手。男人打开警车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抱了进去,又仔细叮嘱了几句,然后迅速上车,发动车子,朝着县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门卫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却也不敢多问,只能继续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在志愿者们的护送下,秦筱玉被抬进了杨河县人民医院。或许是因为秦筱玉在杨河县工作多年,又身居税务局徵税科科长的职位,人脉广泛,她看上去和医院的医生十分熟悉。车子刚停在医院门口,就有一位穿着白大褂丶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秦筱玉被抬下来,连忙快步上前,一边招呼护士推来病床,一边关切地问道:「秦科长,怎么样?被什么蛇咬到了?」 「是五步蛇,还好现场有人做了处理,否则我恐怕就危险了。」秦筱玉虚弱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 当医生小心翼翼地拆开秦筱玉小腿上的绑带,看到伤口处敷着的草药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仔细查看了伤口,又闻了闻草药的味道,语气里满是赞叹:「这些草药对五步蛇的蛇毒有特效啊!处理得非常专业,伤口没有出现严重肿胀和感染,毒素也被控制得很好。」 说完,医生转过头,看向秦筱玉,好奇地问道:「秦科长,是谁给你做的应急处理?这个人懂行啊,要是换做普通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秦筱玉顺着医生的目光,看向站在病房门口的文卫,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是杨河电站的文卫,今天和我一起参加助学活动,我被蛇咬后,多亏了他及时出手,用草药和偏方给我处理了伤口。」 「原来是这样,」医生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秦科长,你真的很幸运,幸好当时有这位文工在场,处理得及时又得当。五步蛇毒性极强,要是伤口不做任何处理,毒素会在短时间内扩散到全身,轻则截肢,重则危及生命,你能安然无恙,全靠这位文工。」 听到医生这么一说,秦筱玉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激之情,想起自己开始对文卫的不友好态度,感到一丝后悔和愧疚。一开始,她听说文卫是杨河电站的,又联想到吴德操的纠缠,便下意识地对文卫产生了偏见,言语之间也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淡,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丶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有这样特殊的本领,更有如此善良勇敢的品质。她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今天有文卫在场,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辆警车就停在了医院门口,车门打开后,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车里跳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病房门口的护士,立刻朝着病房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妈妈!妈妈!」 一个戴着警帽丶穿着便装的男人,紧跟在小女孩身后,神色凝重,步伐匆匆。他推开门,小女孩一下子扑到秦筱玉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妈妈,我听说你被蛇咬了,我和爸爸好担心你,爸爸特意带我来看你。」 说完,小女孩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小声喊道:「爸爸,你快过来,妈妈没事了。」 可秦筱玉,却没有随着女儿的目光往后看,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查看女儿的脸,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疼爱,仿佛身边的男人根本不存在。这一幕,让站在小女孩身后的男人,显得格外尴尬,他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握拳,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既有担忧,也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第四十八章:筱玉出手 就在这时,秦筱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徐涛之前特意提醒过吴德操,让他不要总是没事就往税务局跑,说秦筱玉已经结婚了,她的老公在杨河县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让他收敛一点,不要明目张胆地追求秦筱玉,否则一定会惹祸上身。当时吴德操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频繁地去税务局找秦筱玉,甚至还送过礼物,遭到了秦筱玉的拒绝,却依旧不死心。 「方林,」文卫突然开口,语气急切地问道,「你还记得前两天,我们一起去民爆公司谈判,那个民爆公司的经理叫什么名字吗?我依稀记得,他好像也姓秦。」 「哦,你说的是秦筱明吧,」方林连忙说道,「那个民爆公司的经理确实叫秦筱明,我听人说,他的姐夫,就是杨河县公安局的局长卢浩观。怎么了?你觉得,吴德操被抓,和他们有关系?」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我明白了,这个事情,果然与她有关。」文卫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心里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秦筱明是秦筱玉的弟弟,而卢浩观是秦筱玉的老公,吴德操频繁纠缠秦筱玉,估计是卢浩观出手,故意教训一下吴德操,所以才会有这次「精准抓嫖」。 文卫刚挂掉方林的电话,手机铃声就又响了起来,他打开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心里有些奇怪——他在杨河,除了项目部的同事和少数几个对接工作的人,几乎没有其他熟人,很少接到陌生号码的来电。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文卫,你好,我是秦筱玉。」电话那头,传来秦筱玉温柔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及时帮我处理了伤口,医生刚才告诉我,你处理得非常及时丶非常专业,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文卫这才想起秦筱玉给过他手机号码和qq号,但还没来得及存,他语气谦虚地说道:「秦科长,你太客气了,你没事就好。我只是懂一点皮毛而已,都是祖传的偏方,凑巧派上了用场,算不上什么专业。」 「不,你真的很厉害,」秦筱玉的语气很真诚,「还有,今天言语之中,我对你有冒犯的地方,你别介意。一开始,我听说你是杨河电站的,又联想到吴德操,就下意识地对你产生了偏见,觉得你们都是一类人,现在想想,真的很抱歉。」 文卫这才明白,秦筱玉对吴德操,不仅没有丝毫好感,反而十分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吴德操这一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好的工作不干,偏偏去纠缠有夫之妇,还得罪了公安局局长,这下麻烦大了。 想到这里,文卫顺口说道:「秦科长,你不用道歉,我明白你的意思。对了,我刚刚听到一个事情,我们公司的吴德操,今天下午在新都大酒店嫖娼被抓了,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筱玉的语气变得有些平淡:「你们公司的吴德操被抓了?我现在也不清楚具体状况,等我弄明白了,再回覆你吧。」 秦筱玉的回话,更加确认了文卫的判断。徐涛之前的提醒,果然没错,吴德操明目张胆地追求秦筱玉,早已惹恼了她的老公卢浩观,这次吴德操被抓,分明就是卢浩观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教训一下吴德操,让他彻底死心,不要再纠缠秦筱玉。 很快,高师傅就把文卫送回了工地。文卫刚下车,就发现何星的板房里,亮着灯,里面还坐着几个人,何星带着徐涛已经回了项目部,走近一看,顾正贵丶徐涛,还有监理总监申安,都在那里坐着聊天,神色都有些凝重,不用问,他们肯定也是在谈论吴德操被抓的事情。 看到文卫和随后赶来的方林,何星连忙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语气凝重地说道:「方总,文卫,你们来了,快过来坐一会,咱们商量一下小吴的事情。」方林锁好车门,和文卫一起,走进了何星的板房,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我们项目部的小吴,出了一点状况,嫖娼被抓了。」何星开门见山,语气严肃,「方总,你和民爆公司的秦筱明经理很熟,我听说,杨河县公安局的卢浩观局长,是他的姐夫。你去找找秦经理,想办法先把小吴弄出来,尽量把事情压下去,别闹大了。」 文卫心里清楚,像嫖娼这样的事情,在平时,公安局一般都是罚款了事,最多拘留几天,不会太为难人。可吴德操被抓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一直没有回来,看样子,卢浩观是真的想好好整一下吴德操,不会轻易放过他。 顾正贵坐在一旁,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他是杨河本地人,在当地也有一些人脉,吴德操出了这样的事情,何星没有先让他出面,反而让方林去找秦筱明,这让他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没面子。他清了清嗓子,抬头看着何星,带着徵询的口气说道:「何总,这样吧,我先和徐涛去一趟公安局,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把小吴先保出来。如果我这边办不妥,方总再去找秦经理不迟,这样也能给秦经理留几分情面。」 第四十九章:民爆公司 暮色浸染杨河县城,晚风卷着城郊的尘土,轻轻拍打着秦筱玉家的落地窗。屋内窗帘半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却透着几分沉闷。实木茶几上摊开着杨河电站的施工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山体石方开挖区域,旁边散落着烟盒丶打火机和两杯微凉的茶水。卢浩观端坐在沙发主位,一身深色正装熨帖平整,眉眼间带着官场浸染多年的沉稳内敛,周身萦绕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他的小舅子秦筱明侧身坐在对面沙发,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菸,目光死死落在图纸的数据标注上。 二人此番独处,只为敲定杨河电站石方爆破的合作事宜。在此之前,工程方的何星与方林已专程登门找过秦筱明数次,核心诉求就是压低爆破相关报价。可秦筱明始终咬死价格不肯松口,分毫不让。他心里清楚,杨河电站是县里重点大型工程项目,山体连绵,硬质岩石居多,整体石方开挖体量极其庞大,爆破工程量在近年县域工程里实属罕见。这不仅是一笔实打实的暴利生意,深耕本地行业资源的绝佳机会,千载难逢,他绝不想轻易妥协。 谈判过程中,方林曾提出折中方案:民爆公司仅负责合规供应炸药丶雷管等爆破耗材,现场爆破施工交由他自己组建的施工团队承接。这个提议被秦筱明毫不犹豫地当场回绝。深耕民爆行业多年,秦筱明深谙其中的行业规则与风险要害。如今国内爆炸物品管控极其严苛,所有炸药丶雷管都必须经过公安部门层层审核丶严格审批后方可采购使用,耗材定价权完全掌握在官方备案的民爆公司手中,外人根本没有议价空间。 再者,这些年靠着姐夫卢浩观在公安系统的照拂,秦筱明的民爆公司一路顺风顺水,避开了不少行业管控风险,积攒了丰厚身家,在本地民爆行业站稳了脚跟。眼下杨河电站就是一块油水丰厚的肥肉,耗材差价加上施工利润,收益十分可观,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让出爆破施工这块最大的蛋糕? 可最近几日,反常的平静让秦筱明心底渐渐发慌。何星与方林此前频繁上门丶反覆磋商,态度恳切,可自从上次谈判不欢而散后,两人一连好几天没有半点音讯,既没有打电话问询,也没有登门洽谈。这份突如其来的沉寂,远比直白的争执更让人捉摸不透。秦筱明捻着指间的香菸,指尖微微泛白,眼底藏不住焦虑,在利益面前,没有永恒的合作,只有永恒的算计,他不得不提防。 「姐夫,他们好些天没联系我了,该不会是绕开我,去找张石寨那家民爆公司了吧?」秦筱明压着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语气也比先前收敛了几分傲气。 卢浩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慌乱。他抬眼扫了一眼身旁急躁的小舅子,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几年,秦筱明褪去了早年纨絝子弟的浮躁,不再整日吃喝玩乐丶游手好闲,做事开始懂得权衡利弊丶思虑周全,显然是岳父一家用心调教过,长进不小。 「你不用慌,他们暂时不会去找市里的民爆公司。」卢浩观缓缓放下茶杯,指尖轻叩光滑的木质桌面,发出低沉的轻响,「我真正担心的,不是同行截胡,而是他们动用上层关系,找县里甚至市里的领导施压。能拿下十个亿的大型工程项目,方林背后的人脉根基绝对不浅。」 官场沉浮多年,卢浩观深谙其中规则,越是大项目,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就越复杂,暗藏的人脉博弈也更加凶险。他看透了工程方的底线,也清楚自身的优势并非牢不可破。 「筱明,听我的。」卢浩观语气郑重,神色严肃,「要是他们下次再来找你谈判,适当松口让步。炸药丶雷管的供货价格可以下调,给对方留出利润空间,不要把事情做绝。但现场所有爆破施工业务,必须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这才是核心盈利点,也是我们不能退让的底牌。」 秦筱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他深知姐夫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眼光毒辣丶心思缜密,看人看事从不出错,经验远非自己可比。即便心中仍旧不舍得压缩利润,他也选择相信卢浩观的判断。 「行,我心里有数。只要他们再来谈,我适当调低报价,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谈话的氛围稍稍缓和,屋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卢浩观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想起独居新区的妻子,眉宇间染上一抹疲惫与忧虑,方才谈判的凌厉气场悄然消散,多了几分寻常丈夫的牵挂。 「对了,还有件事。」卢浩观语气柔和了几分,「你抽空劝劝你姐,搬回这边老宅住。新区地段偏僻,周边商业丶医疗丶交通配套都不完善,人烟稀少,她一个女人住在那边,我始终放心不下。还有佳佳,最近周末也不肯过来,一家人聚少离多,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女儿佳佳是卢浩观的软肋,也是他最珍视的人。他心里十分清楚,妻子秦筱玉对自己心存隔阂,长期分居的状态会让孩子潜移默化受到影响,沾染负面情绪,夫妻之间的矛盾绝不能牵连到孩子,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情。 第五十章:谈判破裂 第二天,方林在何星的建议下,再次来到民爆公司,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管业务的副经理。 「何总,方总好,欢迎欢迎!」看到何星几个进来,那个戴眼镜的副经理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你们秦经理呢?」何星进门一看,秦经理不在,就带着疑问问道。 「哦,不好意思,我们秦经理临时突然有事,他委托我与你们先谈,等一会儿才能过来。」 何星一听内心有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民爆公司就是秦经理一言堂,他不在的话任何谈判都没有实际意义,何星来之前就与秦经理电话联系,何星估计秦筱明没在办公室,要么确实临时有事,要么是摆架子,如果是第二种愿因,说明民爆公司没有一点诚意。 尽管如此,何星还是耐着性子坐下来与副经理聊了起来。方林内心明白秦经理不在,现在谈也是白谈,他很少搭话,来之前也没有对这次谈判抱有什么希望,朱一龙已经给他回了电话,要他耐心再等一周。方林清楚朱老爷子可能出面了,估计就在下周这个问题就会解决。 民爆公司的副经理虽然表面很热情,但一旦牵涉到实质性的问题,他就一句话:等秦经理回来再说。死活就是一个打太极,何星看到这个情况,觉得与这个副经理没必要谈下去了,他与方林就在民爆公司等。 google搜索twkan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一个很时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何星一看,来人正是秦筱明,秦筱明一进门就连对何星和方林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临时有点急事。 文卫定睛看了一眼秦筱明,个子有一米七多,戴了一副金边眼睛,白白净净的肤色昭示他在一种优裕的环境中长大,文卫发现秦筱明说话时嘴角上扬的神态与秦筱玉很像,这也基本可以印证秦筱明与秦筱玉有着很亲近的关系。 秦筱明一到,何星便直奔主题,进入谈判的核心内容,对于炸药和雷管等价格秦筱明同意下调,但前提是爆破业务要交与杨河爆破公司来承担。 何星徵求方林的意见,方林也表达了他的底线: 「秦总,感谢您对我们项目的支持,炸药和雷管价格虽然下调了一部分,但比市场价还是高很多;至于爆破业务,我希望你们民爆公司安排一名专职安全员负责现场爆破的指导,工资由我们公司出,爆破业务我想还是由我们自己的队伍来承担,他们也有爆破的资质,这个队伍经验丰富,跟我们干了很多年。」 方林不紧不慢的表达了他的观点,方林的意思很明确,炸药和雷管的价格希望还能下调,而且爆破只能由他们自己实施。 听到方林这么说,何星和秦筱明都有点惊讶,何星感觉这次方林谈判的口气比往常强硬了很多。在秦筱明看来,方林的意见他无法接受,秦筱明的底线是爆破业务由杨河爆破公司承揽。 「方总,你提的两个建议,估计我很难答应,要不你找其他的民爆公司申领炸药吧。」秦筱明这么一说,就等于下了逐客令,何星感觉再谈下去没必要了,他带着方林和文卫离开了民爆公司。 在回去的路上,何星和文卫坐一辆车,方林与何星和文卫打了一声招呼后就自己开着那辆皮卡往另一个方向驶去,他这次来杨河县城一方面和何星来民爆公司谈判,另一个任务要采购一部分电缆回去,他突然想起上次文卫介绍的那个女老乡,他上次从沙城回来送过一次,他还记得那个地方。 李海棠看到方林过来,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只是她没有看到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有点失落。 「老板娘,你好!好久不见了。」方林进门就热情的打招呼。 「方总,您好,今天是贵人驾到,不胜荣幸,小店也是蓬荜生辉。」尽管没看到文卫,李海棠的脸上还是堆满了甜甜的笑容。 「店里有电缆不?」方林看了李海棠一眼,发现李海棠比第一次显得更靓丽。心想,这个文卫怎么刚到杨河就认识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女老乡。 「有啊,你看要什么品牌和型号的?」李海棠没注意方林专注的眼神,应声说道,李海棠开的是建材店,电缆电线都有存货。 方林把单子给了李海棠,李海棠对照这单子帮方林一一准备,方林在店门口看着李海棠一个人忙来忙去,他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做事却是如此的乾净利落,他的内心突然萌生一种恻隐之心。 结帐的时候,李海棠把其中的三千元退回给方林,说道:「这是上次你给我的红包,这次就抵货款了。」 方林一听非常吃惊,坚持不收。 李海棠有点急了,诚恳的对方林说:「这是我老乡交代的,无功不受禄,你如果看得起我,下次买东西多照顾一下我的小店。」 第五十一章:现场调研 华书记的现场调研会两天后准时在项目部的会议室举行,何星首先代表业主做了汇报,在会上,何星对杨河县县委县政府以及各行政职能部门的关心和支持表示了感谢,最后简要汇报了目前影响工程进度的关键问题是爆破问题。 文卫一听,何星对这份材料已经作了修改,措辞方面进行了修饰,语气变得委婉多了。 方林的补充更有针对性,他列举了民爆公司提供的炸药雷管价格和市场价的差距,并播放了一些爆破公司不专业的操作导致的安全事故,事故现场的照片触目惊心,连民爆公司的秦经理都感到恐惧,方林为了这次汇报做了充分的准备,文卫觉得像方林这样用数字和图片汇报更有效果。 有了方林的汇报材料做铺垫,杨河县到会的部门一把手都明白了这次华书记调研的真正目的,纷纷表态要全力支持杨河电站的工程建设,公安局卢局长的决心更大,他当即表态说一定要打击工程上的强买强卖的行为,铲除工地上的黑恶势力,为杨河电站的建设保驾护航。 听到大家的表态,华书记很欣慰,他首先表扬了杨湾乡的李乡长和国土局的石局长,他们为杨河电站的开工做了大量的协调工作,县委之前为此特意提拔了李乡长和国土局的伍科长,同时敲打了一下卢局长:「同志们,杨河电站工程是我们县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现在项目已经顺利开工了,作为东道主,我们要为工程项目的施工创造好的施工环境,刚才卢局长表态很好,我们一定要为杨河水电站建设保驾护航。」 华知远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我们不能看到眼前的利益,我们要从长远着想,我们要以杨河电站建设为抓手,推进杨河库区的旅游开发工作。这个项目早一天完工,我们杨河县就早一天受益。」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华知远最后重点落在了民爆公司,华书记责令民爆公司秦筱明在五天之内与杨河电站项目部达成协议,坚决不允许强揽工程,杜绝爆破安全事故的发生。 华书记话音刚落,省水投董事长彭明河带头鼓掌,并表态一定不辜负杨河县委县政府的期望,加快推进工程进度,按期完工。 一直在做笔记的秦筱明刚一抬头,正好与华知远对视了一眼,秦筱明感受到华书记眼神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这种压力下,秦筱明不得不服从。秦筱明终于明白,上次与方林谈判时,方林的态度毫不退让,看样子他事先就知道华知远书记会来现场为他撑腰。 如此来看,将近五百万的利润要化为泡影了,秦筱明的内心感受到一种无奈。 秦筱明从杨河电站项目部回来就回到了父亲的家里,向他父亲秦一兵报告了这次华知远调研杨河电站项目的事情,秦一兵一言未发。 秦一兵是杨河县人大主任,是杨河县土生土长的干部,他在杨河县根基很深,杨河县官员华知远平时对他很尊重。但这一次听到华知远为了维护中水公司而不惜得罪他,他感到有点吃惊。 晚上八点,杨河县人大主任秦一兵坐在沙发上照例在看杨河新闻,首先播放的是华知远书记到杨河电站项目部调研的新闻。「看样子华书记这次是特意为对方站台了。」秦一兵看完杨河新闻后完后感叹的说。 「我有点不甘心,将近五百多万的利润,就这么说没就没了。」秦筱明恨恨的说。 「这个华书记为何会这么公开地为他们站台,你想过吗?这里面水很深,在没有摸清情况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秦一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警告儿子秦筱明:「爆破这个事情不让你参与就算了,毕竟还是有安全隐患,炸药和雷管这是专卖,如果他们要降价,也行,要他们打一个报告给县委县政府,要华书记特批,但运输储存这一块你可以把费用提高,你要以确保安全运送为理由。」 「行,一切听父亲的。」尽管秦筱明平时在别人面前倨傲有加,但在他父亲面前唯唯应诺,从不反对。 「既然县委华书记这样公开支持杨河电站的建设,你也不要为难他们。」秦一兵继续吩咐秦筱明。 「筱玉和浩观怎么回事?听你妈说,小玉住在新区,没有和浩观住在一起了,他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秦一兵喝了一口茶,突然问道。 「听姐夫说,他和姐闹了矛盾,他要我去劝姐,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在父亲面前,秦筱明不敢隐瞒。 「你以后与卢浩观要保持一定距离,他对你姐不是真心的好,你姐这些年过得不是很好。」 秦一兵说到这里,内心不禁有点后悔,当初秦筱玉与卢浩观谈恋爱时,秦一兵就反对,但态度不是很坚决,其实当年秦一兵就看出卢浩观动机不纯,但女儿秦筱玉对他情有独锺,秦一兵知道女儿秦筱玉的脾性,她认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即便到了现在,秦筱玉婚姻不幸福,她也从来不会向父母倾诉,独自吞下这个结果。 第五十二章:乡长宴请 民爆公司的隐患已然妥善处置,拦在杨河电站项目面前的阻碍,便只剩渣土出渣运输一事。此前李老三强硬开口,要求每方渣土加价五元,态度蛮横不肯退让。何星与顾正贵数次登门,同李乡长磋商谈判,几番拉锯下来,始终没能达成共识,价格僵局死死卡在原地。 项目部的办公室里,烟气缭绕,沉闷压抑。何星指尖夹着香菸,反覆翻看运输报价单;文卫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边角,满心焦灼。工期不等人,渣土运输一日不定,开挖工序便无法全速推进,前期好不容易打通的民爆环节,也会白白浪费进度窗口期。唯有方林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焦躁,他缓缓掐灭菸头,宽慰一筹莫展的文卫:「文卫,你放心吧,不出两天李乡长就会主动找我们。」 话音刚落,何星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赫然是李乡长。他抬眼对视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笃定:「说曹操曹操到,李乡长约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三人短暂交流,快速剖析此次宴请的用意。眼下项目背景特殊,华知远亲自调研站台,李乡长刚完成晋升,必然不会再强硬僵持,这场饭局看似客套,实则是给双方找台阶丶敲定运输价格的谈判局。斟酌片刻,几人一致决定赴约,坦然应对这场酒桌博弈。 李乡长设宴的地点,选在杨河县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农家乐。此地远离城区喧嚣,三面青山环抱,一条清澈小河绕着屋舍缓缓流淌,河水通透见底,水底卵石丶游动小鱼清晰可见。在工业开发日渐密集丶水质普遍浑浊的杨河县,这样未经污染的天然流水实属难得。文卫沿路观察,农家乐青砖灰瓦,院内生绿植点缀,停车坪内车辆络绎不绝,心中暗自感慨,老板眼光独到丶颇具经商头脑,这般清幽雅致的环境,生意火爆也是情理之中。 一行人抵达预定包厢时,李乡长早已等候在此。包厢内陈设简约雅致,茶香淡淡弥散。席间并无旁人,只有李乡长与李老三兄弟二人。见何星丶方林一行人进门,李乡长立刻起身,满脸堆笑,大步上前主动伸手寒暄,姿态谦和热忱。一旁的李老三也彻底褪去往日蛮横嚣张的模样,收敛了满身戾气,牵强地扯出几分笑意,依次与众人握手。只是那笑容僵硬呆板,皮肉紧绷,在文卫眼中,远比哭还要别扭难看。 众人依次落座,李乡长居中坐定,将主位旁的优越位置留给方林,何星居于另一侧,李老三紧挨方林而坐,文卫则坐在何星下手。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菜品鱼贯而入,荤素搭配,菜式精致,随后拆开酒瓶缓缓斟酒。文卫侧目一瞥,酒瓶标签赫然是国窖1573。此酒虽略逊茅台一筹,却也是市面上难得的上品白酒,价格不菲。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场饭局绝非简单客套,李乡长特意备上好酒,表面是示好诚意,实则是为后续谈判铺垫。 酒水斟满,澄澈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李乡长端起酒杯,眼角笑意深沉,语气客套又郑重:「感谢方总丶何总和文部长大驾光临,我先干为敬。」说罢,他仰头抬手,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身侧的李老三紧随其后,没有半分迟疑,同样一口闷完杯中酒水。 「为李乡长荣升乾杯,祝李乡长仕途顺遂丶更上一层楼!」何星深谙官场酒桌规矩,顺势举杯,与身旁的方林一同举杯饮尽。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文卫身上,气氛静默无声。文卫本不善饮酒,看着浓烈的白酒,下意识皱起眉头,心中百般不情愿,却碍于场面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效仿众人,仰头喝下。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灼烧感顺着食道蔓延至胸腔,一阵滚烫发麻,让他忍不住蹙眉憋气。 一杯酒下肚,宴席正式步入正轨。李乡长依次敬酒,先敬何星,礼数周全,而后转向方林,言语间的敬重之意肉眼可见,措辞谦卑客气,远比往日恭敬。文卫静静旁观,猛然察觉一处细节:李乡长开篇致辞时,便刻意将方林的名字放在首位,而非资历更老的何星。不知是无心疏忽,还是刻意为之,结合席间姿态,答案不言而喻。在这位乡土官员眼中,手握核心决策权丶背景深藏不露的方林,才是这场谈判的核心主角,何星与自己,不过是随行陪衬之人。 事态发展亦如文卫所料。整场宴席,李老三对方林态度格外热络,频频搭话敬酒丶刻意攀附,反观对何星,仅是表面客套,亲疏差别一目了然。众人皆看透了这份势利权衡,何星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半分不悦。自上次华知远亲临项目现场调研后,他便敏锐察觉到局势变化,隐约摸清了方林背后的人脉脉络。早前偶遇朱副总时,他便揣测对方身份不一般,而华知远高调为项目站台,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方林的后台,远比表面看上去强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内酒气氤氲,气氛愈发热络。寒暄客套过后,话题自然落到渣土运输的核心事宜上。令文卫意外的是,此前态度强硬丶寸步不让的李老三,此刻全然换了一副模样。李乡长也摆了摆手,语气豁达大度,不再提及每方加价五元的要求:「方总,何总,我家老三这边的运输事宜,全权交由你们定夺。这是县里重点工程,更是华书记联点督办的项目,我们乡里绝对全力配合,绝不添乱。」 话音落下,他再度举杯,仰头一饮而尽,豪爽利落。李老三也连忙跟上,举杯陪饮,不敢有丝毫懈怠。文卫默默估算,短短半个时辰,李乡长已然喝下十几杯白酒,面色却依旧红润清醒,谈吐条理分明。往日总听闻基层乡镇干部都是酒桌历练出来的,今日亲眼所见,才知此言非虚,酒桌应酬早已是他们打通人情丶协调事务的必备本事。 第五十三章:文卫感冒 时节步入初冬,气温骤降。杨河大道两侧的梧桐丶杨树褪去翠绿,泛黄的树叶被寒风撕扯,纷纷扬扬飘落满地。一场猝不及防的冷雨悄然落下,细密的雨丝笼罩整片工地,烟雨朦胧,寒意刺骨。枯黄落叶混杂着雨水贴在路面上,满目萧瑟冷清,冬日的苍凉感扑面而来。 文卫站在项目部走廊下,望着雨中忙碌的工地。几名工人头戴安全帽,身披简易雨衣,在泥泞工地里来回穿梭,步履匆匆。初冬本是山区施工的黄金窗口期,土质乾燥丶降水稀少,这场冷雨虽打乱了舒适的施工节奏,却未曾延误工程进度,机械轰鸣的声响依旧不绝于耳。 眼下项目阻碍尽除,工程全面铺开。右岸导流隧洞启动爆破施工,轰鸣声响彻山谷;左岸厂房基础同步开挖,土方运输车辆往来穿梭,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为把控爆破安全丶规范施工流程,文卫牵头安排监理轮班值守。监理彭延礼年逾六旬,年岁偏高,畏寒体弱,文卫特意体恤,免去他所有夜班值守任务;年轻监理小陶心性浮躁丶贪睡懒散,且资历尚浅,难以震慑行事粗犷的施工班组,调配管控时常受阻。无奈之下,深夜值守丶巡查爆破点位丶核查安全隐患的工作,大多落在了文卫身上。 连日熬夜值守,加上阴雨降温丶寒风侵体,本就疲惫操劳的文卫不慎染上风寒。方林专程驱车前往县城采购感冒药,可药物服用几日,病情丝毫没有好转。病毒性感冒来势汹汹,文卫浑身酸痛无力,头脑昏沉发胀,脚步虚浮摇晃,剧烈的咳嗽更是彻夜不休,夜夜难以安睡。食欲也彻底消散,监理每日按时将饭菜送到宿舍,大多原封不动丶原样倒掉。 见文卫病情日渐加重,面色惨白丶精神萎靡,何星心生担忧,当即安排司机高师傅,将他送往杨河人民医院诊治。检查结果出来,确诊为重度病毒性感冒伴随呼吸道感染,炎症严重,医生明确建议住院输液治疗。 冰冷的病房里,白色墙面单调压抑。文卫躺在病床上,浑身酸软无力,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脱离繁杂的工地事务,周遭安静得过分,茫然与孤寂悄然涌上心头。高师傅麻利办好住院手续,叮嘱几句便匆匆返程赶回工地。空旷的病房内,只剩下文卫孤身一人,输液管里的药液缓缓滴落,清冷又落寞。 得知文卫生病住院,次日清晨,方林便抽空前往县城探望。出发之前,他想起工地近期需要采购零星五金建材,便驱车来到文卫老乡李海棠的店铺。车子刚停稳,门口的李海棠便擡头望见,快步上前打招呼,语气热忱:「方老板,今天怎么亲自过来?吃过早餐了吗?」 方林推开车门,笑着回道:「还没呢,怎么,李老板要请客?」 自打上次李海棠主动退回三千元,方林便认定此人心性正直丶做生意公道坦诚。加之从文卫口中得知,李海棠本是大学生,前年丈夫意外车祸离世,独自留守杨河经营建材店,独自支撑生活,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同情。此后项目部所有零星建材,尽数定点在她店里采购,且采用月度记帐丶统一结算的方式,不给资金周转压力,特意关照帮扶。 「当然可以,隔壁就是早餐店,我做东。」李海棠爽快应允。她的五金店紧邻街边小餐馆,平日里为照看门店生意,一日三餐都在此简单解决。自从方林定点采购后,店铺订单激增,收入大幅上涨,沉重的生活压力骤然减轻,她心中对大方真诚丶从不压价的方林满是感激。 最初仅是靠着老乡文卫结识方林,偶然的交集,却彻底改写了她死水一般的生活。平日里从项目部员工口中,她听闻杨河电站项目投资近十亿,体量庞大,心中便悄悄埋下期许,盼着能长久合作,稳住生计。 早餐店内,热气氤氲。二人相对而坐,李海棠数次下意识擡眼打量方林,不巧数次视线相撞,她便慌忙移开目光,耳尖微红,掩饰心底的局促。为打破尴尬,她主动开口:「方总,一直多谢您关照我的小店。」 方林淡然一笑,语气温和:「不必谢我,最先推荐你店铺的是文卫。何况你家建材质量靠谱丶价格公道,我们合作本就是互惠互利。」 「那等过段时间,我做东请你们二位吃饭,聊表谢意。就是你们工作繁忙,不知可否赏光?」李海棠刻意将文卫与方林绑定,语气委婉柔和。相处日久,她发觉方林沉稳内敛丶行事坦荡,与之相处舒心自在,心中悄然生出别样情愫。 「美女请客,我们自然赴约。等文卫病愈出院,我便约他一同过来。」方林坦然应下。 「我老乡生病了?严重吗?」李海棠神色一紧,满眼担忧。 「突发性重度感冒,目前在杨河人民医院住院,我等下正要去探望。」方林如实告知。 听闻老乡孤身住院丶无人照料,李海棠没有丝毫犹豫:「那我跟你一同前去。他一个人在外打拼,无亲无故,着实不易。」 二人快速吃完早餐,李海棠折返店铺,简单收拾片刻,稍作梳妆打扮。素净的衣着搭配淡雅妆容,褪去平日里守店的粗糙疲惫,整个人气色温润丶眉眼清亮。她身形略显丰满,线条匀称柔和,别有一番温婉韵味。方林瞥见,心中不由暗自赞叹。 第五十四章:监理彭工 六天的医院静养,像是给深陷工地繁杂琐事的文卫按下了一次短暂的暂停键。待他办完出院手续重返杨河电站施工现场,眼前的工地早已换了一番模样。入秋的杨河河谷风势渐大,萧瑟冷风卷着黄土碎石掠过山头,施工区机器轰鸣不断,尘土漫天飞扬,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左岸厂房与升压站区域,石方开挖作业全面铺开,挖掘机铁臂起落,重重凿在坚硬的岩层上,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河谷绵延散开;右岸山体的隧洞单向掘进工作稳步推进,爆破残留的硝烟气息还未完全散尽,短短数日,隧洞已然向内掘进了二十米,岩壁上斑驳的爆破痕迹丶错落的钻孔印记,皆是工程推进的鲜活烙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方林戴着泛黄的安全帽,裤脚沾满黄泥,手里攥着卷边的施工进度表,快步走到文卫身旁,语气带着笃定:「你住院这几天,施工队三班倒不停工,进度卡得很稳。按目前的掘进丶开挖速度推算,四个月左右就能完成厂房基础开挖,右岸隧洞的混凝土衬砌工程也能同步收尾。等到明年三月初,气候回暖丶水位走低,咱们就可以启动围堰修筑。围堰施工工期严格控制在一个月之内,三月底必须全部完工。」 他抬手指向远处浑浊的杨河干流,神色凝重了几分:「你也清楚本地的水文规律,杨河汛期向来来得早,每年四月初河水便会持续上涨,水位暴涨之后,围堰施工不仅难度翻倍,安全风险更是无法预估。集团公司特意规定围堰合龙定为阶段性核心节点,硬性要求我们务必在三月底拿下围堰施工任务,不能有半点延误。」 文卫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河道,秋日的杨河水流平缓,谁也想不到短短数月后,这条平静的河流便会掀起汹涌水势。他静默片刻,心底清楚,水电工程从来都是与时间赛跑丶与自然博弈,每一个工期节点的背后,都是严苛的水文条件与工程规范约束。将近一周未踏足施工现场,积压的施工动态丶协调琐事堆了满满一堆,他不愿耽搁,当即叫上方林,二人戴好安全帽,沿着压实的黄土施工便道,缓步朝着右岸隧洞走去。 山路崎岖,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还未靠近隧洞口,一道尖锐粗暴的吼骂声便穿透机器的轰鸣,清晰地传入耳中。文卫脚步一顿,下意识便要循声上前查看情况,身侧的方林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动作自然且隐晦。文卫转头看向方林,眼底满是疑惑。 「没事,不用过去。」方林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语气平淡通透,「是监理彭工在训斥咱们现场施工员。大半是看见你出院回工地了,特意抬高嗓门刷一刷存在感,做做样子罢了。」 「不至于。」文卫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彭工我接触过,为人做事严谨刻板,责任心极强。一把年纪快六十岁了,不贪图清闲,日日扎根施工现场,风吹日晒从不缺勤,单凭这份敬业态度,就值得我们敬重。」 「你说得没错。」方林坦然附和,目光望向隧洞方向,语气透着行业内的无奈,「彭工品性丶能力都没毛病,就是骨子里藏着点老同志的小心思。其实整个监理行业处境都尴尬,薪资待遇偏低,人员结构两极分化,要么是临近退休丶只求安稳度日的老同志,要么是刚出校门丶缺乏实操经验的应届毕业生。真正专业过硬丶能全程把控工程质量的监理,寥寥无几。」 文卫默然颔首,心底深谙其中门道。国内工程监理行业发展至今,早已偏离最初设立的管控初衷,多数监理仅流于形式,签字归档丶完善流程便算作完成工作,真正的质量把控丶安全监管,终究还是要依靠业主方监督丶施工方自律。 「咱们国内的监理,和国外权责分明丶独立强硬的监理体系完全不同。很多时候,监理只做表面功夫,真正扛压力丶抓质量丶守标准的,还是你们业主和我们施工单位。老同学,我看你比现场任何一个监理都要操劳费心。」方林见他沉默,继续感慨道。 文卫转头看向他,想起往日从业经历,随口问道:「这段时间,监理有没有刻意为难你?」 他曾在酒湖公司管控工程项目,深知行业乱象。不少监理因薪资微薄,心态失衡,明目张胆向施工方索要好处;若是施工方不肯妥协,便死抠施工规范,鸡蛋里挑骨头,故意刁难拖延,搅得施工方苦不堪言。 「彭工倒没有过分举动,顶多当众训斥几句施工员,发泄一下情绪,分寸拿捏得很稳。」方林答道。 「工程项目上的潜规则,向来如此。」文卫轻笑一声,语气通透,「就算监理提出些许合理范围内的要求,你即便心知肚明,也不会直白拒绝,更不会公然承认。大家心照不宣,维持表面平和罢了。」 方林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应答,算是默认。二人并肩沿着便道往项目部折返,身后隧洞口那道刺耳的吼骂声,竟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戛然而止。这般刻意的分寸感,让二人无需多言,便看透了其中虚实。 回到项目部,途经何星的办公室,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何星探出头,抬手叫住了文卫。文卫推门而入,发现屋内除了何星,还坐着一位熟人——电力公司的覃总。屋内茶水氤氲,烟气缭绕,沉闷的氛围让文卫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第五十五章:无证上岗 监理总监申安心思缜密,安全意识极强,早已察觉到车队潜藏的安全隐患。他多次向何星书面反馈,反覆强调无证驾驶丶手续不全车辆上路的巨大风险。起初何星为维系地方关系,不愿过度强硬,并未重视整改要求;可申安再三坚持,加之过往工程事故的前车之鉴,何星也心生顾虑,一旦工地发生交通运输安全事故,追责问责之下,无人能够脱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有了何星的支持,申安正式向中水公司杨河电站项目部下发监理整改通知,明文要求所有运输司机丶车辆必须出示驾驶证丶行驶证,证件残缺者一律禁止入场作业。方林遵照通知要求,督促李老三提交全套车辆丶人员证件,却遭到李老三直白拒绝。在李老三眼中,监理的整改要求纯属小题大做,他甚至扬言车队事故自行承担,无需项目部插手管控,强硬的态度让方林束手无策。 「老同学,这件事我不便出面劝说申安。」文卫思虑再三,终究委婉回绝,「安全底线不能松动,你只能从李老三这边施压整改。」 他心里十分清楚,李老三的运输车队暗藏猫腻,全队二十二台运输车,两证齐全的车辆不足半数。短时间内补齐所有手续难度极大,若是从外地调运合规车辆,运输成本会大幅上涨,压缩自身利润,这也是李老三执意抗拒整改的核心原因。 次日上午,项目部临时召开运输车辆安全专题会议。业主方何星丶顾正贵丶文卫,施工方方林,全体监理人员悉数到场,运输分包负责人李老三也在受邀名单之中。会议既定时间过去十几分钟,参会人员全部落座,李老三才慢悠悠推门而入,神色散漫丶态度傲慢。申安看在眼里,心中愤懑,却不愿当众激化矛盾,压下怒火继续发言。 「目前工地在册运输车辆共二十二台。」申安手持统计表格,声音严肃冰冷,「两证齐全十台,有行驶证无驾驶证三台,有驾驶证无行驶证五台,剩余四台两证全无,且全部归杨村村民所有。」 话音落下,申安目光直视李老三,而李老三侧身而坐,眼神飘忽,故作充耳不闻。 「我重申一遍工程规定。」申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本项目坚决杜绝三无车辆作业,无驾驶证人员严禁参与渣土运输。有牌无照车辆必须限期更换持证司机;无行驶证车辆,暂作缓冲处理。」 文卫默默点头,完全赞同申安的整改方案。工程项目之中,安全永远是不可逾越的红线,无证驾驶本就违反行业规范与交通法规,丝毫不能妥协退让。 顾正贵权衡利弊,折中提出建议:「三无车辆丶无证司机立即清退,若要继续作业,必须聘请持证专业司机;无行驶证车辆,给予一个月补办期限,一月之后所有车辆手续必须齐全,达标方可通行。」 折中方案兼顾安全与施工进度,在场众人一致认可,唯独李老三面色阴沉,一言不发。死寂的氛围中,他猛地拍桌起身,语气蛮横:「若是非要按这个标准整改,那我明天直接全面停运,你们有本事自己找运输车。」 丢下这句狠话,李老三不顾在场众人,转身径直离开会议室。房门重重合上,屋内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言语。 夜幕降临,杨湾乡灯火稀疏。李老三驱车来到乡政府,乡长李老大刚用完晚饭,听闻弟弟满腹怨言,耐着性子静静倾听。晚风穿堂而过,屋内气氛沉闷。 「依我看,你最好额外调配几台合规车辆。」李老大对本村村民习性了然于心,语气带着担忧,「村里不少人零基础开车,毫无安全保障,我也怕出事故。」 「外调车辆成本太高。」李老三在亲兄长面前毫无隐瞒,直白吐露难处,「正规运输车每立方运费要高出一块五,我本来利润就微薄,实在耗不起。」 李老大沉吟片刻,缓缓给出解决方案:「你督促村民尽快补齐车辆证照,运费统一按市场价结算。」 「我昨天开会刚硬气回绝,现在主动服软协商,面子上挂不住。」李老三面露迟疑。 「我来出面沟通。」李老大当即拿出手机,拨通方林的电话。简短沟通完毕,他转头看向依旧不情愿的弟弟,耐心劝导,「项目部的整改要求合乎情理,并非刻意刁难。你务必做好两件事:第一,和每一位车主签订安全责任协议;第二,为所有运输车辆购置意外险。我已经和方林谈妥,保险费用由施工方承担。务必白纸黑字约定清楚,若是因证件不全丶虚假证件引发安全事故,全部责任由车主自行承担。」 一番透彻剖析,点醒了固执的李老三。他猛然醒悟,乡里乡亲抱团做事,一旦发生伤亡事故,责任纠缠不清,赔偿纠纷难以收场,后患无穷。思绪流转间,他不由自主想起了生性抠门丶蛮横偏执的杨东明。此人年近四十,家中两个十几岁的女儿,靠着征地补偿款拿到十几万补偿款,跟风买下一台二手东风货车。如今要他自掏腰包花钱考证,定然百般推脱。 第五十六章:质监检查 杨河电站的施工现场一片繁忙,挖掘机的轰鸣声丶钻机的敲击声丶运输车的颠簸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河道蔓延开来。大坝清基丶石方开挖丶边坡修整各项工序衔接有序,钢筋丶砂石丶爆破器材分区堆放,施工人员各司其职,整个电站工程正有条不紊丶按部就班地推进。裸露的黄褐色岩土,搭配错落的施工器械,勾勒出山野间粗犷又忙碌的建设图景。 何星见工程逐步步入正轨,施工流程丶人员调度都已稳定,悬着的心落了大半。他索性开上项目部唯一的公务越野车,动身返回沙城休整。另一边,徐涛休假期限未到,迟迟没有归队。吴德操此前因嫖娼被抓闹出丑闻,在工地安分守己蛰伏了一段时日。工地地处偏僻河谷,人烟稀少,平日里除了机器轰鸣便是枯燥的山石草木,日子单调乏味。如今眼见何星离开,工地管束松懈,他耐不住山野的清冷孤寂,再三找到方林软磨硬泡,央求对方用车送自己前往杨河县城消遣散心。 眼下项目部车辆紧缺,唯一的公务车被何星开走,业主方的顾正贵平日里极少驻场,只是偶尔自驾车辆来工地转一圈,走马观花巡查片刻便匆匆离去。总监申安也藉机返回沙城,留守工地的人员寥寥无几。监理团队只剩彭延礼丶林浩丶小卜三人驻守现场,紧盯施工细节。偌大的工程项目,业主这边仅剩下文卫一人留守统筹,全权对接工地各项事务,扛起现场监管的重担。 连日驻守工地,文卫早已习惯了山间枯燥的作息。白日里穿梭在尘土飞扬的施工面核查工序,夜晚便待在简陋的项目部办公室整理资料,枯燥且繁琐。这天午后,办公室的座机骤然响起,是顾正贵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顾正贵语气直白,通知文卫次日迎接张石寨水利质监站的巡查人员,本次巡查包含质量安全技术交底,同时开展月度例行质量丶安全综合检查,要求文卫即刻通知施工方方林,提前做好现场整改丶资料整理等迎检准备。 不同于房建丶市政类工程,水利工程审批流程更为简化。杨河县本地并未设立专属水利质监部门,自电站开工之初,文卫便主动奔走对接,专程前往张石寨水利质监站以及市级水利局,办妥了工程质量与安全备案手续。按照水利行业规定,这类基建工程无需办理施工许可证,开工前填报开工报告表,递交水利主管部门备案即可,精简的审批流程也为项目施工节省了不少时间成本。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次日清晨,山间薄雾尚未散尽,湿润的水汽笼罩着施工现场,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混杂着施工粉尘弥漫在空气里。文卫带着监理彭延礼丶施工负责人方林早早守候在项目部门口。上午九点多,一辆黑色轿车沿着颠簸的山路驶来,顾正贵率先下车,车上还搭载着两名质监站工作人员。顾正贵笑着逐一介绍,年长的罗工深耕水利质检多年,经验老道,专门负责工程质量核查;年轻的张工正值壮年,行事严苛,主抓施工现场安全生产监管。 寒暄过后,文卫领着一行人走遍大坝基坑丶开挖边坡丶爆破作业区丶物料堆放场等关键施工点位。一行人踩着碎石土路,仔细查验施工工艺丶建材质量丶安全防护设施。巡查途中,顾正贵刻意放慢脚步,将文卫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询问:「文卫,方总那边迎检工作准备到位了吗?」 「放心,昨晚接到您通知,我第一时间转告了方林。他是工程圈的老行家,深谙检查规矩,不用过多叮嘱。」文卫压低声音轻声回应,目光不经意瞥向不远处紧跟巡查人员的方林。 方林常年混迹工程行业,深谙业内人情世故。早在质监站检查通知下达前,他便通过圈内朋友提前对接上质监站工作人员,私下维系着融洽的往来关系。此番巡查,他全程贴身陪同罗工与张工,言语谦和,态度恭敬,时刻留意巡查人员的神色变化。 现场巡查结束,众人返回项目部会议室,罗工主持召开简易碰头复盘会。会议流程规范刻板,先是由张工开展质量安全技术交底。他逐条宣读水利施工安全规范,字句严谨丶标准严苛。文卫静静坐在一旁聆听,心中暗自掂量:若是严格依照这套标准全盘落实,以方林施工队现阶段的施工条件丶管理水平,定然难以达标,整改压力只会居高不下。 随后方林起身,简明扼要汇报近期施工进度丶质量管控措施以及安全防护落实情况,措辞圆滑,刻意规避现存隐患。紧接着监理彭延礼发言,他素来嗓门洪亮丶语气凌厉,此刻更是毫不留情,将施工现场裸露岩土未及时防护丶施工废料随意堆放丶部分工人未规范佩戴防护用具丶临时线路排布杂乱等质量丶安全问题,一一罗列出来,言辞直白尖锐,不留半点情面。 相处日久,文卫早已摸清彭延礼的行事门道。这名监理向来擅长看人下菜,但凡业主单位的领导丶管理人员莅临现场,他总会突然当众斥责施工员,刻意表现出严苛负责的监管姿态。起初现场施工员猝不及防丶局促不安,久而久之众人摸清规律,只要彭延礼当众发火,便知晓有业主人员到场,早已见怪不怪。表面上彭延礼铁面无私丶严苛较真,私下里却通情达理,待人宽厚。尤其是在工程计量签证环节,只要不触碰原则底线,他从不刻意刁难丶刻意卡流程,能通融的一律放行。这份通透让方林心生感激,故而无论彭延礼当众如何批评指责,他始终低头顺从,从不顶嘴反驳。 第五十七章:海棠相约 这天,文卫正在办公室看图纸,方林推门进来,两个人聊了一会工地上的事情,接着方林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地提起私事:「老同学,你那位美女老乡李海棠人品靠谱,做生意实在。如今我工地的五金零配件,大多都在她店里采购。」 「我只是单纯引荐,买不买丶合作与否,全凭你自己判断,我没有别的心思。」文卫听得明白,方林此言,是明示自己听从了当初的建议,主动关照李海棠的生意。 「我清楚。第一次是你推荐,后续持续合作,确实是因为她货品价廉物美丶供货靠谱,从不缺斤短两,结算也简单爽快。」自从上次医院探病过后,方林便看出李海棠踏实肯干丶诚信经营,于是将工地零星耗材丶小型五金配件的采购业务,尽数托付给她。二人往来愈发频繁,短短两个月时间,李海棠依托电站工程的供货业务,赚取的收入远超往年一整年的营收。方林的鼎力扶持,让独自打拼的李海棠满心感激。 为答谢方林的关照,李海棠特意筹备宴请。她斟酌许久,拨通了方林的电话,语气轻柔又拘谨:「方总好,冒昧打扰您,没有耽误您工作吧?」 「哪里的话,李老板的电话,再忙我也得接。」方林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随和。 这是李海棠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方林心中略感诧异。电话那头,李海棠迟疑着轻声询问:「您最近工地忙吗?」 「眼下正值石方开挖高峰期,工序繁杂,琐事不少,但整体施工节奏稳定,一切步入正轨。」方林如实答道。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李海棠对工程行业一窍不通,不知如何接续话题,语气满是局促。犹豫片刻,她终究鼓足勇气,直白道出来意:「我想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方便的话,您定个时间,咱们在杨河县城聚一聚?」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林爽快应允:「没问题,你敲定时间地点,我准时赴约。」 意料之外的乾脆,让李海棠心头一暖,欣喜不已。她当即敲定行程:「那就定在明天晚上,新都大酒店旁边的茶座,环境安静雅致。」 「可以,出发前我给你打电话。」方林随口应下,又特意追问一句,「要不要一并叫上你老乡文卫?」 「自然是要的。上次他生病住院,也不知如今身体是否彻底康复。」李海棠对文卫同样心存感激,若是没有文卫当初的引荐,她也难有这份稳定的生意客源。 「他出院已有十余日,身体无碍。明天我带上他,咱们不见不散。」挂断电话,方林径直走向文卫的办公室。 此刻文卫正伏案埋头填报各类工程报表。杨河电站是杨河县重点招商引资项目,更是省厅直属企业首个投资超十亿元的重大基建工程,流程管控严苛。他每月必须按时向集团总部丶杨河县水利局递交施工进度报表,除此之外,投资统计丶安全报备丶物资台帐等各类繁杂表格层出不穷。日复一日的填表丶报送丶核对工作琐碎枯燥,耗费了文卫大量时间与精力,也是他驻守工地最寻常的日常。 见方林推门而入,文卫起身给他沏了一杯热茶。听闻李海棠的宴请邀约,他思索片刻,告知方林次日夜间工地要进行基坑加固加晚班,自己需留守现场盯控,只能婉言谢绝。 次日傍晚五点多,天色渐暗,晚风微凉。李海棠早早关停了自家门店,隔壁商铺老板见她收摊如此仓促,不免好奇打量。她简单收拾妥当,拦了一辆计程车,径直赶往提前预定的茶座。她特意选了走廊最深处的僻静包厢,将灯光调至柔和暖暗,包厢内静谧清幽,氛围感十足。她端坐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时不时低头查看手机,满心期待等候方林丶文卫二人赴约。 片刻后,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在前引路,方林孤身一人走了进来。李海棠见状,连忙起身相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欢迎方总大驾光临,我老乡文卫怎么没有一同前来?」 「他今晚要留守工地加班,分身乏术,来不了。」方林如实回应,目光落在李海棠身上。暖黄柔和的灯光洒在她眉眼间,褪去了白日经商的干练凌厉,添了几分温婉柔美,眉眼清丽,气质动人。 「哎,我那老乡啊,就吃一顿饭也耽误不了多久时间的。」李海堂嘴里这么说着,但内心看到只有方林一个人,内心也突然萌生了一中特别的念头。 二人隔桌对坐,菜肴陆续上桌。席间闲谈,氛围轻松舒缓。方林来杨河工地后,鲜少与女性近距离闲谈。李海棠声线轻柔温婉,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清雅香气,不刺鼻丶不张扬。安静的包厢里,烟火佳肴搭配轻柔话语,让连日奔波操劳的方林心生松弛,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微妙的悸动,心神微醺。 第五十八章:车祸事件 天色刚蒙蒙亮,灰白的雾气缠绕着杨河两岸的山野,寒意顺着破旧的窗缝钻进屋内。杨东明猛地睁开眼,脑袋一阵昏沉发胀,像是塞了一团沉甸甸的棉絮,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接连半个多月连轴转的出车加班,早已掏空了他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再加上这几日山乡气温骤降,夜里睡觉没盖严实被子,风寒悄无声息缠上了身。 他撑着僵硬的身子坐起来,浑身骨头酸软无力,喉咙乾涩发痒,鼻腔堵得难受。早饭桌上,粗茶淡饭摆在眼前,饭菜冒着热气,可他味蕾麻木,嚼在嘴里寡淡无味,勉强扒了小半碗米饭,便再也咽不下去。妻子看着他憔悴发白的脸色,再三劝他今日停工歇息,杨东明只是摆了摆手。家里开销样样要钱,两个女儿还在读书,建房的款项还没攒够,他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尽管头昏身重,胸腔里闷得发慌,杨东明还是咬着牙硬撑着起身。走出低矮的农家小屋,山间的冷风迎面扑来,刮得他脸颊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拖沓着脚步走到院坝,伸手拉开那台老旧东风货车的车门,车身漆面斑驳脱落,多处锈迹爬满铁皮,是他养家糊口唯一的依仗。 他将无力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拧动钥匙点火,发动机发出沉闷嘶哑的轰鸣,颠簸抖动了好一阵才勉强平稳。怠速等候的两三分钟里,杨东明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着眼喘息,脑海里不由自主生出一丝奢望。若是自己有个儿子,如今便能替他分担劳苦,不用一把年纪硬扛重活丶奔波劳碌。可天意弄人,他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今年十七,模样乖巧懂事。他和妻子夜里常常盘算,打算明年在杨湾镇选一块好地基,攒钱盖一栋宽敞的新房,等大女儿年满二十,就招个老实本分的上门女婿,既能留住孩子,也能给家里添个劳力,这是他藏在心底丶日夜惦记的头等大事,也是平凡日子里唯一的盼头。 缓过几分力气,杨东明踩下油门,货车缓缓驶出村子。山路崎岖坑洼,车身随之不停颠簸。车子刚开出不到一里地,他敏锐察觉到刹车不对劲,脚下踏板偏软,往往要用力狠狠踩到底,车身才能迟缓停下,丝毫没有往日的灵敏。他心里暗自记下,打算等这几日忙活结束,就去镇上的汽车修理部检修,顺带把磨损严重的刹车片换掉,只是彼时的他,尚且不知这一念之差,终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从施工工地到山间弃渣场,路程不足两公里,路面狭窄,弯道繁多。这片渣石运输的活儿,被本地人李老三一手承包。李老三给司机结算的工钱低廉,每运输一车仅有四十元。为了压榨更多利润,他专门雇了一个年轻后生看管装车,指挥挖机尽可能往车厢里堆砌石料,丝毫不顾及车辆载重极限和行车安全。杨东明白日里最多能拉十二车,除去油费丶车辆损耗的成本,一天纯收入堪堪三百元。这笔钱放在城里不值一提,可在闭塞贫瘠的杨湾山村,已是足以养活一家人的不菲收入。 正因如此,即便所有司机都心知肚明李老三刻薄抠门丶待人苛刻,私下里颇多怨言,却没人敢公然顶撞。这年头挣钱不易,杨湾村里闲置的货车不在少数,无数司机守着空车无事可做,人人都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营生,只能默默隐忍。 暮色沉沉,山野染上灰黑,杨东明总算熬完了白天十二车的运输任务。他浑身酸痛,脑袋依旧昏沉,本想收车回家歇息,舒缓一下疲惫的身子。可他刚把车停稳,李老三就揣着烟快步走了过来,语气直白强硬,要求他连夜加班赶工。杨东明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犹豫,身体的不适感不断翻涌,可转念一想,夜间加班能多挣几百块,建房的钱款又能多攒一点。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一丝额外的收入都不愿轻易放弃,思虑片刻,他终究点头应了下来。 简单吃过晚饭,夜色彻底笼罩山野,山间晚风愈发寒凉。杨东明裹紧单薄的外套出门,刚走到村口,便撞见弟弟杨文明。兄弟二人停下脚步随口寒暄,几句闲聊中,杨东明得知,杨文明和李老二合夥承包了工地的木工活,眼下工程尚未进入混凝土浇筑阶段,木工没有活计可干,杨文明整日闲散无事,在村里四处游荡。 告别弟弟,杨东明驱车重返工地。此刻夜间施工的车辆不多,他的货车排在最前面。车子刚停稳,那个负责指挥装车的年轻后生便操控铲车开始作业。平日里,这辆货车标准装载量为五铲石料,今日铲车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硬生生多装了一铲,石料高高堆起,超出车厢挡板一大截,车身被压得微微下沉,轮胎都瘪了几分。 杨东明见状心头一紧,立刻下车上前交涉,要求后生铲掉多余的石料。可后生仗着背后有李老三撑腰,态度蛮横嚣张,不仅拒不退让,还高声呵斥杨东明多管闲事。后方等候的司机不耐催促,喇叭声此起彼伏,刺耳聒噪。杨东明本就身体不适,气力不足,争执不过年轻气盛的后生,又碍于身后车流催促,只能攥紧拳头,压下满心无奈与憋屈,弯腰坐回驾驶位。 满载的货车负重前行,刚起步便透着吃力。去往弃渣场的山路地势特殊,先是一段陡峭上坡,翻过坡顶便是平缓路面,紧接着是一段百余米的长下坡,坡底便是落差极大的陡崖。为了节省燃油,常年跑山路的司机都养成了空挡滑行的习惯,杨东明也不例外。他顺着坡道缓缓滑行,脚下轻踩刹车控制车速,可这一次,脚掌落下的瞬间,他只感受到一片空洞松软,没有丝毫制动阻力。 第五十九章:事故处理 深夜时分,顾正贵连夜从杨河县城驱车赶回,随行的还有一辆警车。看见闪烁的警灯,紧绷神经的文卫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本围堵纠缠的村民心生忌惮,人群慢慢松动,自觉向后散开。 交警迅速封锁事故现场,喧闹嘈杂的山谷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细碎的啜泣声。在警方的调解下,双方达成初步共识,前往杨湾乡政府进行私下协商。交警完成现场取证丶标注痕迹后带队撤离,围观村民也陆续散去,人人心中都惦记着赔偿款项,无人再顾及冰冷的遗体。 喧嚣褪去,山谷重归死寂。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荒凉的弃渣场上,惨白的月光静静铺在覆盖遗体的白布之上,寒意浸骨。夜风掠过山林,树叶簌簌作响,像是无声的哀叹。那一刻,没人记得那个带病奔波丶为家操劳的杨东明,没人惋惜这条骤然陨落的生命,所有人的眼里,只剩下冷冰冰的赔偿金额。 乡政府的协商会议连夜召开,整场谈判僵持不下。事故始作俑者李老三始终没有露面,手机全程处于关机状态,刻意逃避责任丶置身事外。本次会议由李乡长主持,双方分歧尖锐,矛盾核心在于事故性质的界定。方林与文卫依据现场勘查结果,判定此次事故为单方交通事故;杨东明的家属坚决反对,一口咬定是工地违规超载丶监管疏漏引发的生产责任事故。 文卫冷眼旁观,心知背后定然有人暗中出谋划策。业内规矩分明,交通事故的赔偿标准远低于生产责任事故,家属的目的直白又明确,尽可能多索要赔偿款。 交警部门结合现场刹车痕迹丶车辆损毁情况丶行车轨迹完成取证鉴定,最终判定此次事件属于交通事故。核查证件时,警方查出一个关键问题:杨东明手中的驾驶证丶行驶证全部为伪造假证。 鉴定书白纸黑字,权责划分清晰,事故全部责任判定由死者杨东明自行承担。警方明确表示,赔付纠纷不属于交警管辖范畴,仅建议施工方出于人道主义,与家属私下协商补偿事宜。交警队伍驱车离开后,原本沉默的家属瞬间爆发,情绪再度失控。 家属方强硬提出最低五十万的赔偿要求,并且放出狠话:若是施工方不肯应允,便全面阻工,阻断工地所有施工通道,还要将杨东明的遗体抬至项目部大门口讨要说法。 漫长的一夜谈判,最终不欢而散。方林心中满是愤懑,他认为此次事故李老三难辞其咎,超载装车丶车辆检修疏漏,隐患早已埋下,赔偿款项理应由自己与李老三共同分担。可事发之后,李老三刻意失联丶躲避责任,杳无音讯。李乡长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姿态,冷眼旁观丶含糊敷衍,不愿插手协调。 五十万的金额对于承建公司而言,并不算难以承受的大数,可方林顾虑更深:若是此次轻易妥协丶高额赔付,便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往后工地但凡出现纠纷,都会被漫天要价,后患无穷。无论家属如何哭闹叫嚣丶出言威胁,方林始终不肯松口,执意要找到李老三,厘清责任后再处理赔付事宜。 次日清晨,文卫推开宿舍房门,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心头一沉。杨东明的遗体被直接停放在项目部大门口,冰冷的门板旁,白布在风中轻轻晃动。工地全面停工,往日机器轰鸣的喧闹景象荡然无存。杨东明年过七旬的父母,各自搬着一张矮小的板凳,默默坐在进场主干道中央,脊背佝偻丶神色麻木,苍老的身躯挡住所有通行道路,往来车辆无一能够进出。 文卫伫立窗前,久久沉思,万般无奈之下,拨通了集团公司彭明河的电话,将工地事故丶民众闹事丶停工僵局等情况逐一详细汇报。彭明河听完汇报,下达明确指令:优先安抚家属情绪,稳住现场局势,两日之内他将亲自赶赴杨河处理后续事宜。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山野间的普通车祸,竟层层上报,惊动了杨河县委。县官员华知远亲自致电李乡长,语气严厉丶措辞强硬,下达死命令:务必在一日之内妥善处理遗体,完成入殓安葬;若是逾期未能办结,直接对李乡长就地免职。 冰冷的问责压得李乡长后背发凉丶冷汗直流。他不敢再有半点懈怠,立刻派人联系李老三,将其紧急从县城召回,要求李老三先行筹备两万元安抚金。他心里清楚,这场闹事绝非家属自发,幕后操纵之人正是杨文明,将遗体抬至项目部丶堵路阻工的偏激主意,皆是杨文明谋划。 李乡长当即安排人传唤杨文明,见面后开门见山,语气凝重:「文明,事情闹得太大了。把尸体抬到项目部门口,影响恶劣,全县都少见,华知远书记已经震怒。」 杨文明面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强硬:「李乡长,道理我都懂。我兄长无辜丧命,若是没人承担责任,我就算想劝,家属和乡亲们也不会听。」交警的责任判定结果出来后,所有人都认定是杨东明个人过错,工地毫无亏欠。可一条人命骤然消逝,若是没有任何补偿交代,杨家亲友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即便是杨文明本人,也执意要为兄长争取更多赔偿,弥补家人的损失。 「老三先拿两万块交到你手上。」李乡长示意李老三递出现金,恳切劝说,「文明,事情终究要妥善解决。你是他亲兄弟,说话最有分量,先把遗体安排入殓,后续赔偿我帮你协调。」 第六十章:拜访书记 杨东明的棺木入土安葬,黄土封坟,尘埃落定,可这场意外事故引发的赔偿纠纷,却像一根扎在杨河工地上的刺,迟迟无法拔除。起初,方林念及事故突发,不想把事情闹得鱼死网破,打算找李老三平摊赔偿款项,私下和解,尽快平息风波。可李老三在事故发生后便刻意避而不见,像是人间蒸发,任凭方林几番联系,始终杳无音信。 直到村民非议四起丶矛盾彻底激化,事态再也无法遮掩,李老三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两万元,算作安抚死者家属的慰问金。钱款寥寥,态度敷衍,反倒让本就愤懑的村民愈发不满。风波稍稍平息后,李老三终于主动露面,找到方林商议赔偿事宜,他狮子大开口,要求方林承担二十万赔偿款。可彼时的方林,态度早已悄然转变,强硬且不肯退让,丝毫不给协商余地。这一反转让居中调停的李乡长焦灼万分,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事态僵持不下,没有任何缓和迹象。杨东明年迈的父母,皆是七旬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难抑。两位老人每日相互搀扶,搬着老旧的木凳,一动不动坐在进场公路的中央,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施工的方向。清冷的风掠过空旷的公路,吹得老人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不肯挪动半步。迫于无奈,工地施工全面停滞,机械静默丶工人闲散,往日轰鸣的施工场地一片死寂。何星看着眼前棘手的局面,束手无策,只能压下焦躁,静静等候集团董事长彭明河赶赴工地,出面统筹协调。 连日来,李乡长寝食难安,满心皆是烦闷与焦虑。上头,县委的华知远不断打来电话施压,措辞严肃,勒令他限期妥善处理事故;下头,乡里村民议论纷纷,流言蜚语传遍街巷。人人都在私下诟病李家兄弟黑心逐利,只顾着在工程里捞好处,漠视人命。事故发生初期李老三刻意失联丶逃避责任的行径,更是点燃了村民的怒火。即便后续李乡长代为送去两万元安抚金,也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反倒让人觉得李家是心虚补过。李乡长心里清楚,经此一事,李老大在杨湾乡积攒的口碑彻底崩塌,村民心中的隔阂与怨怼,怕是经年累月都难以消解。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最让李乡长捉摸不透丶心生忌惮的,便是方林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事故刚发生时,方林第一时间奔赴现场,不顾失控村民的迁怒与指责,耐心安抚家属丶配合核查,坦荡的模样反倒让他在村民心中博下不少好感。彼时方林处事温和,愿意协商退让,可短短几日,他便一改往日随和,面对协商始终态度冷硬丶拒不配合。李乡长反覆登门沟通数次,次次碰壁,完全摸不透方林的底气从何而来。 李乡长心里透亮,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而是攥在县委华知远手中。此前杨河电站工程顺利开工,他靠着稳妥办事得到华知远赏识,不仅受到公开表彰,还拿到了提拔名额,仕途一路顺遂。可如今事故突发,若是处置不当,头上的乌纱帽能否保住,皆是未知数。权衡利弊之后,李乡长打定主意,无论事态走向如何,都必须主动登门拜访华知远,探清领导的真实态度,为自己谋求退路。 他深知华知远偏爱收藏古玩字画,特意抽空奔赴市里的文物市场。市场内鱼龙混杂,真假古玩掺杂,本身对古玩一窍不通的李乡长,只能硬着头皮在商贩的吹捧下,咬牙花了大几万,买下一尊标注为乾隆年间的青花瓷。这笔花销不是小数目,却又不敢有半分不舍,只盼着这份厚礼能为自己铺平前路。 挑在暮色沉沉的傍晚,李乡长揣着忐忑的心情,带着青花瓷登门拜访。敲响房门后,开门的是一位体态肥胖丶面色倨傲的陌生男子,面孔生得很,绝非杨河县本地人。李乡长不动声色,暗自将此人的模样记在心里。 「小李来了,进来坐。」 论年纪,李乡长比华知远还要年长几岁,可在级别森严的体制内,官职高低便是尊卑界限。华知远随口一句「小李」,让他心里隐隐别扭,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能堆起谦卑的笑容,弯腰附和。 「书记,深夜冒昧打扰,耽误您休息了。」 李乡长压低声音,语气恭敬谦卑,趁着寒暄的空档,不动声色地将那只青花瓷摆放在茶几之上,轻声开口:「我偶然淘到一件瓷器,商家说是乾隆年间的物件。我眼界浅薄,怕入手打眼吃亏,知晓书记是古玩行家,特意带来,请您帮忙把把关。」 华知远的目光顺着他的手势落下,精准定格在青花瓷上。他神色淡然,从抽屉里取出一柄放大镜,指尖摩挲着瓷瓶釉面,细细端详纹路丶落款与胎质,动作娴熟专业。屋内寂静无声,只有钟表滴答作响,李乡长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紧张得不敢出声。 片刻后,华知远放下放大镜,抬眼看向瓷瓶,随口问道:「品相属实不错,东西是真的,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乡下远房亲戚家的物件,一家人世代务农,不识古玩价值,随意堆在杂物间蒙灰。我看着器型精致,便花了几千块钱收了过来。这宝物流落民间实属可惜,今日送到书记这里,也算得逢其主丶物归良人。」李乡长刻意压低成交价,圆滑说辞滴水不漏,说完悄悄抬眼打量华知远的神色,见对方没有丝毫拒绝之意,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第六十一章:工程复工 当晚九点多,夜色深沉,山间寒气刺骨,彭明河一行抵达杨河。为了不张扬扰民,他特意将晚餐安排在偏僻的张石寨农家乐。张石寨距离杨河县城区不足一个半小时车程,何星本想带队前去迎接,却被彭明河一口回绝。他特意吩咐何星丶顾正贵丶文卫丶申安以及方林几人,在杨河县城等候即可。 此次随行的还有集团副总栾为,此人向来极少涉足杨河电站项目,此次突然随同前来,让在场众人皆是心生意外。栾为面色冷峻丶不苟言笑,自带压迫感,无形之中给整个项目部蒙上了一层紧绷的气氛。 何星提前安排徐涛在新都大酒店预订好了客房。彭明河入住后不久,便单独致电何星。等候在酒店门外的何星,带着顾正贵丶文卫二人一同进入房间。 「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彭明河语气平和,一句简单的慰问,温和真挚,让连日奔波丶身心俱疲的几人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寒暄过后,他直入主题,神色郑重地开口询问:「杨东明的事故,目前处理到哪一步了?」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彭明河连夜赶来,核心目的便是处置这起安全事故。工地停工已近四日,工期延误带来的损失难以估量。眼下已是十二月,寒风凛冽,杨河即将步入寒冬,待到次年四月便会进入汛期。按照工程规划,围堰必须在汛期来临之前浇筑完工,可眼下石方开挖工程耗时两月,完成进度尚且不足百分之四十。一旦围堰未能按期竣工,整个水利年度的施工计划都会作废,给集团造成难以挽回的巨额亏损。 除此之外,业内众人皆知,副总栾为从一开始便反对杨河电站项目立项上马,曾多次向省厅金副厅长递交反对意见。如今项目能够顺利推进,全靠赵厅长极力力挺。正因如此,彭明河表面沉静淡然,内心却焦灼万分,绝不能任由事故继续拖延。 何星率先开口,条理清晰地汇报事态进展:「目前最大的难题,是总包方与分包商赔偿划分存在分歧,始终无法达成统一。死者父母年逾七旬,日日堵在进场公路阻工,我们多次劝阻,收效甚微。若是矛盾持续激化,为保障施工秩序,或许需要派出所出面强制维稳。」 彭明河微微蹙眉,目光在何星身上停顿片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随即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顾正贵,示意他发言。 「赔偿钱款只是表象,核心是安抚家属情绪。」顾正贵语气沉稳,态度恳切,「两位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至极,执拗阻工也是情理之中。我不建议动用警力强制处置,硬性压制只会激化民怨丶埋下隐患。温柔安抚丶耐心共情,才是化解矛盾的最优办法。」 顾正贵的想法,恰好与文卫不谋而合,文卫当即点头附和。 「警力不必动用。」彭明河当即拍板,做出决断,「何星,你筹备一万元慰问金,明天我亲自去一趟杨村,探望死者家属。顾局,明日你陪同我一同前往。」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凝重。何星几人识趣起身告辞,总监申安随后单独入内,接受工作问询。走出酒店房间,何星与文卫准备返程,刚到酒店门口,便偶遇中水公司的朱一龙。几人简单寒暄客套,匆匆道别。司机高师傅早已驾车等候,顾正贵独自开车返程回家,其余人准备乘车返回工地。 返程途中,何星的手机突然震动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备注,下意识侧头避开文卫的视线,迟疑几秒后才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轻柔细碎的女声,含糊不清,听不真切。 「我在开车,稍后再联系。」何星语气简短,快速挂断电话,随即吩咐高师傅停车。他让高师傅先送文卫返回工地,之后再折返县城接他。 文卫独自下车,望着何星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来得蹊跷,他暗自揣测电话那头女人的身份,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预感。 次日破晓,天色微亮,寒风刺骨。文卫早早起床,沿着工地周边慢跑锻炼身体。途经员工宿舍时,他无意间瞥见方林的房门虚掩,屋内亮着灯光。平日里懒散贪睡丶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的方林,此刻竟早早端坐屋内,而何星正坐在他对面,二人低声交谈,神色郑重。 清晨早饭过后,顾正贵找到文卫,二人一同前往进场公路入口。寒冬腊月,霜雾弥漫,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杨东明的父母依旧坐在老路中央的木凳上,两位老人衣衫单薄,发丝花白凌乱,在寒风中紧紧牵住彼此的手,目光空洞呆滞,对来往的行人车辆毫无反应,仿佛两尊麻木的石像。 刺骨的冷风呼啸而过,文卫下意识裹紧外套,打了个寒颤。可两位老人好似早已忘却寒冷,满心只剩丧子的死寂与悲凉。顾正贵看着老人佝偻苍老的模样,眼底满是不忍,快步上前,弯腰俯身,用地道的本地方言轻声安抚。 第六十二章:意外同行 今年的雪来得猝不及防,比往年提早了许久。凛冽的寒风卷着漫天碎雪,簌簌飘落,清冷的气流席卷整片杨河大地,气温骤然骤降。洁白剔透的六角雪粒似细碎的精灵,悠悠扬扬洒落在暗沉的杨河水面,落下去便消融在冰冷的河水里,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淡淡水痕,为荒芜萧瑟的冬日山野,添了一抹清冽乾净的景致。 大雪封寒,杨河项目工地也添了几分萧索。寒风裹挟着雪沫拍打在围挡之上,发出呜呜的闷响,露天作业的工人锐减大半,空旷的工地上人烟寥寥。几台黄皮挖机伫立在灰白天地间,机械臂沉稳起落,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前一日爆破残留的渣石断土。冻土混杂着碎石堆积在路面,湿滑泥泞,一辆沉重的渣土车正吃力地攀爬陡坡,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偶尔打滑空转,车尾不断喷涌着浓黑的废气,烟雾在冷空气中缓缓弥散,融于漫天风雪。 天刚蒙蒙亮,晨霜未消,文卫便早早起身。昨夜辗转难眠,前日罗香蓝打来的电话犹在耳畔,家中琐事牵绊,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要向项目部请假几日,回乡一趟。 他裹紧外套,踩着结了薄冰的水泥路走向办公楼,停在何星的办公室门前,指节轻叩门板。屋内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动静。清晨严寒,加之昨日工地加班操劳,何星应当还在休憩。文卫驻足门口迟疑片刻,转身欲折返宿舍,脚步顿住,斟酌再三,还是拿出手机给何星编辑了一条请假简讯,措辞恳切,简要说明回乡缘由。 途经方林的办公室时,门缝透出明亮的灯光。文卫侧目望去,只见方林正端坐电脑前,指尖飞快敲击键盘,专注处理着手头的工作。此次回乡时日不短,出于职场规矩,文卫决定主动告知一声。他抬手敲门,简单寒暄过后,直白说明了自己近期的休假计划,方林随口应下,并未多言。 同一时刻,数十公里外的杨河县城,税务局办公楼内亦是一片忙碌。初入单位不久的秦筱玉,被局长亲自叫进办公室。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而入,落在光洁的办公桌上,却驱不散屋内沉闷的气氛。秦筱玉端正落座,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公职人员的克制与温婉。 局长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直白:「小秦,明天省局要开一场税务征管专项工作会议,你去参加。」 秦筱玉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下意识开口询问:「局长,此次会议只有我一人前往吗?」 「没错。」局长点头,面露无奈,「年末各级会议扎堆,我本应亲自参会,但县委临时下达通知,华知远书记明确要求各单位一把手到场参会,时间恰好冲突。局里目前没有空余公务专车,只能辛苦你自行乘坐大巴前往沙城。」 听闻要独自坐大巴远行,秦筱玉心底悄然升起一丝顾虑。她自幼便有严重的晕车毛病,这些年往返沙城,要么乘坐单位专车,要么由丈夫卢浩观陪同护送,几乎从未独自搭乘长途大巴。颠簸的车程丶密闭的车厢,光是想想便让她心生不适。可领导安排已定,职场之中不容推辞,她只能压下心底的为难,颔首应下了任务。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内清冷安静,窗外风雪未歇。秦筱玉指尖轻点桌面,思索片刻,拨通了弟弟秦筱明的电话,告知自己次日要去沙城出差,询问他是否有空顺路相送。 彼时,秦筱明正驾车行驶在前往杨河项目工地的路上。当日是他与方林约定的月度结算日,也是工地核对爆破工程量的固定日子。接到姐姐的来电,他颇感意外。以往姐姐往返沙城,要么公车接送,要么由姐夫卢浩观安排专车,从未主动联系过自己。察觉姐姐语气里的迟疑,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允,承诺次日准时送她前往沙城。 抵达项目部后,秦筱明径直走进方林的办公室。屋内暖意融融,炭火悄然燃烧,除却方林,屋内还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业主工程部部长文卫。二人早前项目谈判时有过数面之交,算是旧识。文卫见他进门,礼貌颔首示意,简单打过招呼后,便起身告辞,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文卫刚回到宿舍,手机便骤然震动,是何星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何星语气干练,应允了他的休假申请,同时叮嘱他提前梳理好手头工作,做好交接安排。 临近中午,方林果然找到文卫,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明天秦筱明要开车去沙城,车上有空位,你若是不介意,便搭个顺风车,省去转车麻烦。」 不等文卫回应,方林又刻意压低声音,眉眼间藏着隐晦的笑意,添了一句:「顺带一提,车上还有一位美女同行,你还认识。」 文卫闻言微微诧异,思索片刻,在杨河这片地界,他熟识的适龄女性寥寥无几,想来想去,猜测不是爽朗明媚的李海棠,便是税务局的秦筱玉。顺路搭车本就省事,无需额外奔波,他便坦然应下,没有推辞。 第六十三章:网瘾少年 文卫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简单回复秦筱玉的简讯时,乘坐的大巴早已驶离车站,平稳驶入高速路段。沙城西站去往酒东县城车程约两个半小时,冬日本就是出行淡季,加之寒潮来袭丶气温骤降,车厢内乘客稀疏,寥寥数人分散落座,空旷又冷清。车内暖气微弱,寒意依旧透过玻璃缝隙渗入,裹挟着沉闷的空气。一路平稳颠簸,单调的路况催人昏沉,文卫背靠冰冷的座椅,浑身疲乏,眼皮渐渐沉重,不多时便迷迷糊糊陷入沉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天色微亮,晨光清冷,不到上午十点钟,大巴准时驶入酒东县城。下车后寒风扑面,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文卫残存的困意。他抬手裹紧外套,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县城街道冷清,路面少有行人,五分钟不到,车子便稳稳停在了自家小区楼下。 指尖叩响家门,屋内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妻子罗蓝快步拉开房门。她眉眼间藏着连日积攒的焦虑,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一望便知这些天为了孩子的事情彻夜忧心丶寝食难安。 「儿子小江呢?」文卫风尘仆仆,满身奔波的倦意,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满心牵挂的全是儿子。 「在里面房间待着。」罗蓝侧身让出通路,抬手朝卧室方向淡淡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无奈。 文卫心头一沉。往日里,只要他归家,小江总会兴冲冲奔来迎接,叽叽喳喳缠在身边,今日却安安静静躲在屋内,不用多想,也知孩子此刻情绪低落丶内心惶恐。他轻步走到卧室门前,缓缓推开房门,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小江坐在书桌前,肩头微微耷拉,听见动静抬头望了父亲一眼,眼神躲闪怯懦,转瞬又垂下脑袋,指尖局促地抠着衣角,不敢与他对视。 「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今天爸爸绝不责备你。」在返程的路上,文卫早已反覆斟酌思量。孩子正值叛逆敏感的年纪,此次犯错本就心生惶恐,若是一味苛责打骂,只会彻底击碎孩子的心理防线,逼得他封闭内心丶自我逃避,后果不堪设想。他刻意放缓语调,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孩子身旁,语气温和又沉稳。 小江抬起头,眼眸泛红,眼里满是迟疑与不安,小声试探:「你真的不会骂我?」 「不会。事已至此,责骂于事无补,只会徒增你的压力。放心说,到底是什么情况?」文卫放柔神色,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儿子,耐心引导。 在父亲温和的安抚下,小江紧绷的情绪渐渐松弛,断断续续丶磕磕绊绊地讲出了事情的原委。昨夜凌晨十二点,他同宿舍几名同学一时贪玩,心生歪念,拆解床单拧成绳索,捆绑在一起从二楼窗户攀爬而下,偷偷翻越校门外出上网。不料深夜查铺,行踪被班主任当场察觉,其余几名同学全部被当场抓获。小江心思机敏,见形势不对,慌忙从网吧后门逃窜,不敢折返学校,也不敢告知家人,一路忐忑偷偷回了家,刻意隐瞒行踪,谎称身体不适。 「我昨夜凌晨一点听见敲门声,还以为孩子是身体不舒服,心疼他深夜受寒,连忙开门让他进屋,哪里能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种荒唐事,还刻意隐瞒我。」罗蓝不知何时悄悄站在了门口,眉头紧锁,语气里依旧带着难以消散的怨气,对儿子的隐瞒行为耿耿于怀。连日的焦虑担忧,早已让她心力交瘁,语气难免带着几分苛责。 「你先别急,也别多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文卫抬手示意妻子噤声,避免她不断数落加重孩子的心理负担。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胸腔内怒火翻涌,恨铁不成钢,心底着实想狠狠教训儿子一顿。可理智终究压过怒火,他清楚眼下绝非打骂教育的时机,过激的方式只会适得其反,把孩子推向更深的叛逆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声安抚:「先出来吃饭吧,不要过度焦虑,我会主动联系你们班主任,尽力把事情处理妥当。」 餐桌上气氛沉闷压抑,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小江始终垂着脑袋,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口难咽,全程沉默不语。罗香蓝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低声数落孩子,言语间满是恨铁不成钢,顺带也将责任归咎到文卫身上,埋怨他常年在外务工,疏于管教孩子,才让孩子染上网瘾丶犯下错事。 文卫默默低头吃饭,全程没有半句反驳。他深知妻子独自持家丶照料孩子的艰辛苦楚,房贷重压丶生活琐碎丶孩子教育,层层压力压在她一人身上,满腹委屈无处宣泄。他沉默思索,脑海中不断推演,盘算着如何与班主任沟通,最大限度降低此次违纪事件对孩子的处分影响。 午饭过后,文卫没有片刻耽搁,当即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电话那头,班主任语气平淡却态度坚决,告知校方已经拟定初步处分意见。此次夜逃外出上网,性质恶劣丶造成不良风气影响,学校决定给予小江留校察看处分,且全校通报批评,以此警示全校学生。 文卫心头骤然一沉,面色凝重。留校察看的处分过重,烙印深刻,以孩子薄弱的心理素质,根本难以承受这般重压。一旦留下案底,日后若是转学,酒东境内所有学校都会拒收,孩子极有可能面临无书可读的困境。身为父亲,他满心愧疚,决心拼尽全力为孩子争取从轻处理。他耐着性子反覆向班主任诚恳沟通丶委婉求情,可班主任始终态度强硬丶不肯松口,反覆强调处分意见是校领导集体决议,自己无权更改,实在无可奈何。 第六十四章:同学相约 次日清晨,文卫斟酌再三,拨通了陈老师的电话。时隔多年未曾联络,接到昔日学生的来电,陈老师颇感意外。文卫直白讲明孩子犯错丶求助求情的来意,语气诚恳谦卑。陈老师性情温和丶心怀善意,听闻原委后爽快应允,承诺会主动联系校长,尽力敲定饭局,从中斡旋调解。 「文卫,你不必过度焦虑,我来安排邀约,你耐心等我通知即可。」陈老师温和宽慰。 简单一句安抚,却让文卫高悬多日的心稍稍落地。挂断电话,他心头满是愧疚,求学时承蒙老师悉心教导,步入社会后却常年奔波,疏于探望恩师,实在惭愧。下午三点,陈老师准时来电,告知已经成功约到校长,叮嘱文卫找一处位置隐蔽丶清静低调的餐馆,订好包厢后简讯告知即可,傍晚六点他会陪同校长一同赴宴。 得到确切答覆,文卫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校长愿意赴宴,便意味着事情留有缓和余地,此番求情大概率能够如愿。傍晚五点,天色渐暗,寒意更浓,文卫提前动身前往预定餐馆。四条蓝芙蓉王早已被罗香蓝用黑色塑胶袋分开装好,包装低调隐蔽,贴合人情往来的分寸。他订好僻静包厢,将香菸放置在角落隐蔽处,安静等候二人赴约。 事情进展远比文卫预想的更加顺利。有陈老师从中周旋丶委婉说情,加之师生旧情加持,校长最终松口,同意修改处分决定:将留校察看改为口头警告,取消全校通报,不记入重点档案,只要后续在校期间不再违纪,小学毕业便可彻底撤销此次处分,不留任何不良痕迹。席间送礼,校长为官正直丶坚守底线,起初坚决拒收香菸,几番推辞过后,碍于陈老师情面,才勉强收下两条。 宴席落幕,送别校长,文卫正要向陈老师鞠躬道谢,陈老师却抬手叫住了他,笑着将两条香菸递还回来:「文卫,这两条烟你拿回去。我本是念及师生情分出手帮忙,并无贪图礼品之意。一开始我若是假意不收,校长便会有所顾忌丶不肯收下,如今事情办妥,礼物我断然不能收。」 google搜索twkan 陈老师坦荡通透丶不图回报,此番举动让文卫心头暖意涌动,又无比敬佩。返程途中,罗香蓝听闻此事,忍不住感慨:「陈老师为人正直善良,这份恩情,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风波尘埃落定,压在心头的重担彻底卸下,文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归家第三天,整改完毕丶知错悔改的小江顺利重返校园。看着儿子褪去阴郁丶重拾往日阳光开朗的模样,眉眼间恢复少年该有的鲜活朝气,文卫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家事圆满解决,文卫不愿无故耽误工地工作,决定提前返程。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寒意浸透街巷,文卫便早早起身。厨房里炊烟袅袅,罗蓝早已备好温热的早餐。文卫本想外出吃一碗米粉充饥,却被妻子拦下。罗蓝向来节俭,直言外面餐馆用油劣质丶卫生堪忧,一碗米粉售价七八元,性价比极低,不如在家做饭乾净省心丶省钱省力。 自打调任杨河项目,文卫薪资大幅上涨,叠加工地各类补贴,月收入是从前在酒湖公司的数倍。收入日渐宽裕,可罗蓝勤俭持家的习惯从未改变,衣食住行处处精打细算,从不铺张浪费。在文卫眼中,妻子质朴踏实丶安分顾家,是难得的良人,因此他向来毫无保留,每月工资卡全数上交,仅留存工地补贴作为个人零用。平淡的烟火日常,虽无大富大贵,却安稳暖心。 吃完早餐,晨雾未散,寒风凛冽,罗蓝一如既往送他前往汽车站。近些年县城私家车盛行,不少车主自发组建车队,往返沙城与酒东两地,提供上门接送服务,票价与官方大巴持平,俗称「黑车」,因其便捷灵活,生意异常火爆。即便如此,文卫从不搭乘这类车辆,在他眼中,私人黑车没有正规安全保障,唯有运输公司的大巴,才算稳妥安心。 登上大巴,文卫靠窗落座,隔着车窗望向妻子。冬日寒风里,罗蓝的身形单薄瘦小,背影在灰白萧瑟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落寞。车子缓缓启动,看着妻子渐行渐远丶逐渐模糊的背影,文卫心底泛起酸涩,暗自下定决心:待杨河电站工程竣工,自己一定要谋求调回沙城工作,结束常年两地分居的漂泊生活,给妻儿一个安稳踏实的家,不必再常年奔波丶聚少离多。 大巴驶入高速,时针指向上午九点。道路两旁草木枯黄,覆着薄薄寒霜,满目萧瑟。文卫拿出手机,编辑简讯告知何星返程抵达时间。简讯刚发送完毕,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方林。 「老同学,我今日也要回沙城,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饭。我约了几位大学同窗,难得相聚,好好叙叙旧。」方林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热忱。 文卫闻言心头犹豫。大学毕业十八载,岁月流转丶世事变迁,除了共事的方林,其余同学早已断了联系,杳无音信。他不清楚此番聚会都有何人到场,又暗藏何种人情往来。思虑片刻,他谨慎询问:「工地近期事务繁杂,我请假期限本就有限,若是推迟一日返程,何总会不会心生不满?」 第六十五章:同学聚会 暮色垂落,尘嚣渐敛,灰蒙的天色覆在沙城的楼宇之上。方林开着车,平稳穿行在城区车流里,最终停在城中那家格调拔尖的商务酒店。在基建粗犷丶娱乐单一的沙城,这家酒店算得上是顶尖档次,装潢考究,低调又透着旁人一眼便能识破的富贵气场。 二人走进提前订好的私密包厢,暖黄灯光柔和地洒在实木桌椅上,桌面早已提前摆好精致的冷盘与茶水。方林径直走到包厢主位落座,姿态从容,自带几分久经商场的沉稳气场,林伟江则顺势坐在他左手边,举止温和,神色淡然。 二人相识多年,情谊早在大学时光便根深蒂固。就读沙城水院期间,方林与林伟江都是校内风头无两的人物,既是校排球队里配合默契的队友,也是足球队驰骋赛场的主力,身形挺拔,意气风发,引得不少低年级的小师妹暗自倾心丶悄悄注目。彼时的方林心思活络,深谙追人门道,当初便是借着文卫熬夜执笔丶字字斟酌写下的近万字情书,顺水推舟,轻易俘获了一位师妹的芳心。反观林伟江,样貌出众丶品性温和,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却偏偏在大学四年里从未谈过一场恋爱,行事内敛,让人捉摸不透。 毕业后,人生轨迹悄然分化。林伟江脱离了枯燥刻板的水利行业,借着家人的人脉与助力,进入沙南文艺出版社任职,工作清闲体面。谁也未曾料到,毕业次年,班里所有人都收到了他的结婚请帖,大家这才知晓,他从未单身,一直与高中时的女同学暗地相守丶稳步磨合。林伟江也成了当年同班同学里,第一个步入婚姻殿堂的人,进度远超旁人。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包厢之内,茶水氤氲,热气袅袅。三人围坐闲谈,慢悠悠追忆着大学时的琐碎趣事:球场奔跑的汗水丶晚自习教室的喧闹丶宿舍深夜的闲聊丶食堂拥挤的人潮。旧事娓娓道来,语气松弛,气氛温和。就在闲话闲谈间,包厢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常文武缓步走了进来。 若是寻常时候在街头偶遇,隔着人海,文卫未必能一眼认出这位昔日同窗。岁月从不会偏袒任何人,它是一把冰冷钝重的杀猪刀,一刀刀削去年少青涩,刻下成年人的沧桑。如今四十出头的常文武,头顶前侧的发丝稀疏细软,露出光洁的脑门,身形明显发福,腰间带着中年人的臃肿赘肉,唯有说话时的语调丶惯有的语速,还保留着大学时的模样,未曾有半分改变。 「常总,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文卫心底清楚,眼前的同窗早已褪去少年模样,被岁月打磨得面目改观,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成年人客套的寒暄,委婉又体面。 「哪里,哪里,头发都快掉光了,哪里还有当年的样子。」常文武抬手摸了摸稀薄的发根,坦然自嘲,语气带着中年人独有的豁达与无奈。 文卫与常文武曾是大学室友,四年朝夕相伴,挤在一间狭小的宿舍里,彻夜闲谈丶互相扶持,这份宿舍情谊本就格外厚重。如今久别重逢,一眼对视,心底便涌起一股天然的亲切感,生疏隔阂尽数消散。 「常总这是智慧的结晶,聪明人都难免脱发。」方林适时开口,一句玩笑精准接话,恰到好处地缓和气氛。 「哎,我们现如今都是油腻中年人了。方大老总,你那圆滚滚的福肚,不知道揩了多少公家的油水。」常文武笑着挑眉,顺势回敬调侃,熟稔的语气尽显二人交情。 「你们两个啊,一见面就互怼斗嘴。今天别光顾着开玩笑,今晚的主角是文诗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我们的小聚。」林伟江连忙出声打圆场,抬手示意二人消停。 文卫安静坐在一旁,默然听着几人说笑,心底暗自感慨。他能清晰察觉,这几人私下常有聚会,往来密切。或许便是物以类聚丶人以群分,方林丶林伟江丶常文武,皆是同班同学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佼佼者,有人经商立业,有人体制安稳,有人深耕文职,生活体面富足,前路坦荡顺遂。反观自己,多年来在底层泥泞里反覆挣扎,困在偏远工地,囿于微薄薪资,为生计奔波劳碌,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念及此,贫富差距丶阶层鸿沟清晰刺眼,无声的落差像一层薄冰,轻轻堵在文卫心口,让他生出几分卑微与落寞。 常文武扫视一圈,见桌上菜品尚未上桌,不由得笑着看向方林:「怎么,还不开餐?今天就我们四个老同学吗?」 「再稍等片刻,今天还有一位贵客,咱们的班花许诗雯要过来。我刚给她通了电话,车子已经在路上,应该很快就到。」方林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哦?原来是赵夫人大驾光临,难怪方大老板今日这般隆重安排。」常文武瞬间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打趣道。 「要说清楚,许诗雯可是文卫当年的白月光丶心头女神。今日故人重逢,文诗人要不要再为女神赋诗一首?」林伟江转头看向身旁的文卫,语气带着善意的揶揄。 第六十六章:谜底揭晓 自许诗雯踏入包厢的那一刻起,她便自然而然成了全场的中心。原本平缓的气氛骤然变得热闹鲜活,谈笑之声不绝于耳。在文卫尘封的记忆里,许诗雯永远是那个安静恬静丶眉眼羞涩丶自带疏离感的少女,乾净又纯粹。可眼前的女人从容大方丶谈吐得体,周身萦绕着成熟世故的烟火气,这般鲜明的变化,让文卫生出一种陌生又恍惚的错觉,仿佛隔着漫长岁月,遥望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终究是被岁月磋磨,身不由己。你看我,一头乌黑黑发都悄悄掉光了。」常文武再次抬手摩挲头顶,坦然自嘲,冲淡岁月带来的沧桑感。 「你那是劳碌奔波所致。反观文卫,几乎没什么变化,眉眼依旧,性子也没变。酒东山水温润,果然养人。文卫,这些年你隐居乡野丶扎根工地,想必写下了不少惊世佳作吧?」许诗雯笑意温婉,轻声打趣。 「实在惭愧。哪里是什么隐居,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常年奔波劳碌,为生计发愁,哪还有心思触碰文字这般高雅的东西。」文卫语气低沉,句句皆是肺腑之言。这些年,他困在酒湖公司,勤恳踏实丶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却始终得不到领导赏识,才华被埋没,努力被无视,压抑与憋屈常年郁结心底,无处排解。即便境遇困顿,他也未曾彻底放弃热爱,每一个深夜,他都会抛开疲惫,坚持书写日志,记录生活琐碎丶心底苦闷与世间百态。 「我知道你在杨河的时候,一直坚持写日志。在浮躁的当下,能守住本心丶坚持记录,实属不易,我为你的这份坚守点赞。」许诗雯语气诚恳,眼底带着真切的欣赏。 文卫猛然抬头,眼底满是错愕,语气带着诧异:「你还看过我的文章?」 「嗯,是方林告诉我的。我偶然点开,连着看了好几篇,文字质朴,情感真挚,写尽了底层人的烟火与无奈,很真实,也很动人。」许诗雯坦然应答,神色温和。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瞧瞧,我说什么?当年眼波先生写下的那些青涩小诗,许美女这么多年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常文武挑眉打趣,刻意看向许诗雯,语气戏谑。 「常总,你还是老样子,嘴上从不饶人。」许诗雯轻轻嗔怪一句,毫无愠怒。 「好了,别再调侃文卫了。一晃毕业十几年,当年踏入校门丶初次相见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林伟江适时开口,再度打圆场,将话题引回青葱岁月。 五人围坐一桌,闲谈旧事,细数青春过往。球场的欢笑丶教室的低语丶期末的备考丶离校的不舍,零碎的回忆拼凑成温柔的过往。文卫心底暖意涌动,他能清晰察觉,另外四人下意识照顾他的情绪,避开敏感话题,言语温和丶态度体恤,小心翼翼维护着他那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这份不加掩饰的善意,让身处底层丶常年自卑的文卫,心生动容。 这场同学聚餐结束得很早,尚未晚上八点,桌上饭菜便已撤下。常文武兴致不减,主动提议前往ktv唱歌,延续聚会氛围。 「今晚实在不巧,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下次吧。等文卫下回再来沙城,我们再好好相聚,不醉不归。」许诗雯柔声婉拒,语气带着歉意。 她一推辞,众人便没了继续玩乐的兴致,聚会就此作罢。常文武丶林伟江依次起身,与方林丶文卫握手道别。临行之前,许诗雯特意停下脚步,走到文卫身前,语气恳切温和:「你在杨河工作单调,工地条件艰苦,劳作辛苦。往后再来沙城,一定要多联系。等这边工程结束,若是有意,我帮你在沙城物色一份更好的工作,换个安稳优质的环境。」 一句简单的宽慰,质朴又温暖,精准戳中文卫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文卫心底泛起一阵温热,感慨万千。世人皆说人情凉薄,可在这些许久未见的同窗身上,他真切感受到了纯粹的同学情,有人看透他的窘迫,有人体谅他的难处,有人知晓他深藏心底的渴求。 夜色彻底浸染沙城,街道路灯次第亮起,车流缓缓穿梭,城市霓虹零星闪烁。返程途中,车厢内安静无声,空调暖风轻轻吹拂,隔绝了窗外的喧嚣。方林目视前方,专注开车,沉默片刻后,压低声音轻声询问:「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特意从杨河赶回沙城,组织这场聚会吗?」 文卫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轻轻摇头:「不清楚,你说。」早在得知方林要来沙城赴约时,他便满心疑惑,方林行事向来沉稳,事前没有半点透露,这场聚会来得太过突然。 「是许诗雯想要见你。她顾虑你的性子敏感内敛,怕单独见面让你局促尴尬,便让我叫来伟江和文武作陪,凑一场同学聚会。」 第六十七章:百日会战 杨河电站坐落于杨湾乡杨村,此处恰巧卡在杨河一处天然哑口之上。整条河道在此骤然收束,河面宽度不足百米,右岸矗立着一座裸露的灰白色石山,岩壁陡峭坚硬,山石层层叠叠,常年被河水冲刷得光滑湿冷。杨河水流途经这处卡口时,原本平缓的河水骤然湍急,浪涛撞击石壁,发出沉闷的哗哗水声,即便在枯水期,水流的冲劲也不容小觑。前年,彭明河董事长带队奔赴杨河实地踏勘,随行的数名资深水利专家经过反覆勘测丶水文测算与地形研判,最终达成一致定论:这处天然哑口地势险要丶河床基岩稳固,是修建拦河水电站的绝佳选址,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在周边流域实属罕见。 自九月底破土动工,杨河电站的建设工程已推进两个多月。核心工程导流隧洞总长三百余米,截至目前施工进度堪堪过半。业内之人都清楚,杨河的汛期固定在每年四月,春汛来时水量暴涨丶河水湍急,裹挟大量泥沙冲击河道。倘若无法在汛期来临前完成导流隧洞全部开挖作业,并且浇筑成型混凝土围堰,本年度唯一的水利施工周期便会彻底作废。水利工程一旦错过窗口期,后续施工丶设备进场丶围堰加固都会受制于河水,不仅工期大幅延误,电站并网发电时间被迫推后,材料闲置丶机械损耗丶人工空耗产生的隐性成本,会给整个项目造成无法估量的经济损失。 距离来年四月汛期仅剩四个月不到,时间紧迫丶刻不容缓。集团董事长彭明河高度重视此次工程,专门下达指令,要求项目部压实责任丶全速攻坚,务必在四月一日前圆满完成导流隧洞开挖与混凝土围堰修筑两项核心任务。项目经理何星承压在身,不敢有半分懈怠,严格执行工程管理制度,每周召集施工丶监理丶设计丶业主四方参建单位召开专项调度会议,复盘施工进度丶排查现存隐患丶敲定下周计划。他反覆叮嘱施工负责人方林,要求其倒排工期台帐,增补人力施工班组丶调配重型机械设备,24小时错峰加班,无论如何都要无条件啃下工期硬骨头。 会议之上,方林每每应声应允,态度谦和,满口承诺定会落实工期要求,配合项目部完成攻坚任务。可会议结束丶众人散去后,他却始终没有任何实质性增配举措,工地人员丶机械数量依旧维持原状,施工节奏缓慢拖沓,丝毫没有赶工的态势。察觉到异常的文卫,趁着夜色专程去往方林的临时宿舍,想私下探明缘由。简陋的板房宿舍阴冷潮湿,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空气中混杂着灰尘丶水泥与劣质香菸的味道。方林给文卫倒了一杯微凉的白开水,积压许久的苦水一股脑倾泻而出。 「我何尝不想加快进度?可眼下的难处,没人真正体谅。」方林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间面色凝重,「多添置一台挖掘机丶多雇佣一批工人,直白来讲就是增加施工成本。当初项目竞标竞争惨烈,各家建筑公司疯狂压价,我们中水公司为了拿下标段,投标单价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成本线。再者,杨河县地处偏远,管控严格,炸药审批流程繁琐丶采购成本远高于市场均价,爆破开挖的开销本就居高不下。若是再盲目追加人力丶设备投入,单单这一条导流隧洞,我们施工方铁定亏本。」 文卫闻言面露困惑,语气带着不解问道:「既然明知单价不合理,施工盈利空间微薄,甚至有亏本风险,你们当初为何还要执意投标?」 方林掐灭菸头,苦笑一声,眼底藏着工程行业浸淫多年的无奈与通透:「老同学,你也在项目上摸爬多年,却不懂工程招投标内里的门道。杨河电站这个项目,尚且有正规保障,算得上优质工程。市面上很多政府基建项目,中标单价本身就不合理,低价中标早已是行业常态。你不压价,自有别家公司压价竞标;中标之后,很多总包不会亲自施工,而是层层转包丶转手牟利,真正下场干活的施工方,大多都在硬扛亏损。」 这番直白的行业内幕,让文卫猛然顿悟,心底生出诸多揣测。此前他偶然从何星口中听闻,本土企业沙南水建为拿下杨河电站项目,持续跟踪调研两年,耗费大量人力财力,业内普遍认定其中标板上钉钉。未曾想最后杀出中水公司这匹黑马,硬生生截胡中标,当时在本地工程圈掀起不小波澜。更令人费解的是,落败的沙南水建事后异常沉默,既没有提出质疑,也没有发布异议,其中隐晦缘由,外人无从窥探。 离开方林沉闷的板房,山间晚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文卫裹紧外套,径直走向何星的住处。他如实转述了方林的资金困境与施工顾虑,刻意隐去了招投标行业乱象的内幕,避免节外生枝。 何星指尖摩挲着温热的陶瓷茶杯,语气沉稳:「中标单价是合同定死的,绝无更改可能,我们只能另寻突破口,平衡施工方难处与项目工期要求。」 话音落下,何星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夜色深沉,工地的探照灯穿透黑暗,光束落在起伏的山体上,机器轰鸣的低频声响断断续续传入屋内。何星此刻满心焦灼,进退两难。他清楚方林不肯追加投入实属情理之中,亏本的买卖没人愿意主动承担,强硬施压只会激化矛盾,造成施工方消极怠工。可项目前期因村民征地丶地界纠纷频发阻工事件,工期已然滞后半个多月,缺口难以弥补。倘若直至四月一日仍无法完成隧洞开挖,集团必定追责问责。何星是彭明河一手提拔丶破格举荐的项目经理,集团副总栾为向来与彭明河立场相悖,必定会借工期纰漏大做文章丶藉机发难,届时不仅自己难辞其咎,还会连累彭明河陷入被动,损害其在集团的话语权。 第六十八章:批准方案 看完文卫提交的百日会战方案,方林当即提出明确异议,语气带着无奈:「你我都清楚,百日会战工期刚好横跨春节。外出务工的民工归乡心切,思乡之情难以阻拦,春节前后人员流失是行业常态,根本无法强行留人。一旦工人大批量返乡,二十四小时连续作业的要求,根本无从落实。」 文卫心知方林所言句句属实,贴合工地实际情况。可他同样明白,何星推出此项方案,本意是为施工方破解资金困局,用奖金补贴抵消施工亏损,本意良苦。 「老方,何总也是为了帮你们脱困。工期滞后越久,你们资金周转压力越大。若是能提前完工,这笔奖金足以填补不少施工损耗。」文卫语气诚恳,耐心劝解。 「我自然明白何总的好意。」方林语气低沉,透着清醒的无奈,「但春节留人,必须额外支付高额返乡补贴丶过节福利,成本只会更高。这样吧,明日我随你一同面见何总,当面商讨调整方案,优化工期排布,贴合施工实际。」 方林心中自有一本明白帐,他清楚百日会战的初衷,也看透了奖金背后的分配规则。两百万专项奖金并非全数归施工方所有,业主丶监理丶设计各方都要酌情划分,层层拆分之后,真正落到施工队手中的资金寥寥无几。若是再扣除春节留人丶添置设备的额外成本,最后根本没有盈利空间。这些事情方林从未对文卫直白表露,而单纯耿直的文卫,对此一无所知。他结合方林的建议微调方案,优化春节施工安排,修改完善请示报告后,第一时间发送给了何星。 两日之后,沙南水投集团总部会议室内,深色实木会议桌光洁厚重,玻璃窗隔绝了外界喧嚣。董事长彭明河端坐主位,召集全体董事会成员召开专项会议,集中研讨杨河电站工程相关议题。董事会共计五名成员,包含栾为在内的三名集团副总,以及工程部部长苏永。本次会议聚焦项目部上报的三项议题,逐一研讨丶表决并形成正式会议纪要,下发至各部门执行。 第一项议题,是项目部管理人员加班薪资问题。此项议题是何星为保障员工权益,临时追加提交。杨河电站全面开工后,项目部仅配备五名管理人员,人手极度紧缺。所有人扎根深山工地,无周末休假丶无法定双休,常年连轴转丶高强度工作。何星体恤基层辛苦,申请为管理人员发放加班工资作为补偿。可议题刚被彭明河提出,副总栾为便当众提出反对意见。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法定节假日严格按照国家规定发放加班工资,合乎情理丶无可厚非。但周末加班,没必要额外补贴薪资。」栾为语气冷淡,言辞坚决。 其余两名副总随即附和赞同,一致认为项目部人员常驻工地,办公生活一体化,不能照搬机关单位的作息薪资标准,周末加班属于本职工作范畴,无需额外酬劳。 众人发言完毕,彭明河沉默不语,目光转向工程部部长苏永:「苏部长你对工程项目现场比较熟悉,基层情况你最为了解,谈谈你的看法。」 苏永常年奔走于各个施工项目,深知深山工地环境艰苦丶交通闭塞丶食宿简陋,常驻人员身心损耗极大。他清楚彭明河本意是批覆加班补贴,可栾为等人态度强硬,公然反驳,不宜直接硬碰硬。权衡利弊后,苏永提出折中方案:「我赞同周末不发放加班工资的决议,但项目部人员长期驻守偏远工地,条件艰苦丶远离家人,理应发放专项工地补贴,激励员工坚守岗位丶认真履职。」 彭明河微微颔首,敲定最终决议:「采纳苏部长的建议。法定节假日严格依规发放加班工资,周末不予计发,统一增设工地专项补贴。具体补贴标准,由苏永拟定详细方案,上报审批后执行。」他目光扫向栾为,见其没有异议,随即推进下一项议题。 第二项议题,是经过方林优化调整后的百日会战攻坚方案。集团规章制度明确,董事长单笔资金审批权限仅有一百万,本次攻坚专项奖金高达两百万,超出审批权限,必须经由董事会投票表决。彭明河内心十分认可此次攻坚方案,他清楚若不依靠资金激励倒逼施工方加大投入,汛期前绝对无法完成围堰浇筑,工程隐患与经济损失不可预估。表决之前,他直白向董事会成员阐明工期延误的严重后果,点明项目攻坚的紧迫性。 最终投票结果为三票同意丶一票反对丶一票弃权。彭明河心知肚明,唯一的反对票必定出自栾为,持弃权票的则是分管财务的副总。即便存在异议,三票赞成的票数已然达标,方案顺利审核通过。 最后一项议题,关乎项目银行贷款。杨河电站整体造价高昂,集团自有流动资金不足三亿元,资金缺口高达七亿元,差额部分需依靠银行贷款补足。前期集团已与多家银行完成初步对接,流程框架基本敲定,可审批放款进度缓慢,难以匹配施工节奏。彭明河提议成立专项贷款工作小组,由分管财务的副总牵头带队,专人专项对接银行,简化审批流程丶补齐贷款资料,力争次年四月前完成全部贷款放款,保障工程资金炼不断裂。 此项议题全员无异议,分管财务的副总坦言贷款审批压力巨大,金融行业管控严格丶流程繁琐,但郑重表态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董事会决议很快以正式文件形式下发至杨河电站项目部。何星收到通知后,第一时间约谈方林,要求其即刻增补人力班组丶调配机械设备,提前做好攻坚筹备,快速进入施工状态。 本次会议敲定,项目部在岗人员每日可领取八十元工地专项补贴。补贴下发的消息传开,项目部所有人都面露喜色丶士气高涨。文卫更是心头一松,他常年背负每月两千元的房贷,生活压力紧绷,这笔补贴虽不算高额,却能有效缓解还贷压力,让枯燥艰苦的深山工地生活,多了一丝慰藉与盼头。 第六十九章:元旦会餐 时令彻底坠入严冬。凛冽寒气笼罩整片杨河河谷,往日鲜活灵动丶叮咚作响的河水褪去了所有燥热与喧嚣,溪流平缓凝滞,泛着清冷的暗波,像一位沉沉睡去的恬静少女,温顺地依偎在荒芜的河谷之间。河岸两旁的梧桐树早已落尽繁华,枯黄的残叶在凛冽疾风里打着旋儿簌簌坠落,枝干光秃嶙峋,突兀地刺破灰蒙蒙的天幕,透着一股萧瑟苍凉的寒意。 文卫缓步走出板房,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如同细密的冰针穿透单薄的衣物,扎得人皮肤发紧。冬日的空气冷得近乎凝固,乾涩凛冽,他下意识裹紧外套,猛地打了个寒颤。空旷的乡间道路上人烟稀少,零星几个赶路的行人全都缩着脖颈,弓着脊背,步履匆匆,只想尽快逃离这刺骨的寒风。枯黄的树叶挣脱枯枝束缚,成群结队在冷风中翻飞盘旋,如同失群的倦鸟,漫无目的地飘荡在空旷的天地间。远处的进场公路上,重型渣土车不间断往来穿梭,沉闷的引擎嘶鸣划破河谷的寂静,粗粝的轮胎碾压着路面,扬起漫天尘土。哪怕正值寒冬腊月,杨河电站的施工现场依旧热火朝天,机器轰鸣不止,冰冷的山河之间,这片工地以最粗犷执拗的姿态,彰显着独属于冬日的蓬勃张力。 元旦悄然而至,新旧年岁无声更迭。外界处处透着新年的喜庆烟火,可杨河工地没有半分过节的氛围。山腹之中,隧洞爆破的轰鸣准时响起,沉闷的爆炸声顺着山谷回荡开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满载碎石渣土的运渣卡车,依旧在颠簸的杨龙公路上往返穿梭,车轮卷起的冷风裹挟着尘土,一路疾驰。文卫带着彭延礼与林浩巡查施工现场,沿途检查施工进度丶安全防护与设备运行情况。自从集团公司正式批覆「百日会战」专项方案,施工方负责人方林便加急增补了多台大型机械设备,实行两班倒日夜不间断施工,全员提前进入攻坚备战状态,每一处施工点位都透着紧绷的紧迫感。巡查全程施工流程井然有序,机械运转平稳,工人作业规范,整体施工状态并无纰漏。 正午的食堂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简易餐食,菜式单调。项目部大半人员都驻守在施工现场,唯有顾正贵留守县城项目部,未曾到场。饭桌上,何星随口提议,晚上前往杨河县城聚餐放松,驱散连日驻守工地的疲惫。话音落下,他当即拨通顾正贵的电话,叮嘱其提前在新都大酒店预定包厢,特意敲定了私密宽敞的包间,同时邀约监理总监申安丶施工单位项目经理方林一同赴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傍晚五点,暮色沉沉,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灰暗的云层压低天际,寒意愈发浓重。项目部众人收拾妥当,准备驱车前往县城。文卫本有意搭乘方林的车,顺路闲聊几句,了解施工攻坚的细节难点,可转头便看见方林早已主动邀约何星同乘,文卫目光微动,不动声色打消了这个念头。 何星坦然坐上方林的私家车,动作利落的吴德操抢先一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这直白的示好落入徐涛与文卫眼中,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隐晦的浅笑,没有出声言语,眼底皆是看透世事的淡然。片刻后,监理总监申安缓步走来,素来穿着休闲丶行事随性的他,今日一改往日模样,特意换上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规整地系着领带,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严肃庄重的模样,让这场普通的新年聚餐平添了几分正式感。 两台车子一前一后,碾着寒风驶向县城,抵达新都大酒店时,顾正贵早已在酒店门口等候,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看见何星下车,顾正贵立刻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何总,这家酒店生意火爆得离谱,还好您打电话订得早,稍微晚一点,今晚根本拿不到包厢。」 「谁能想到杨河县这样的小地方,竟有这么多人铺张消费丶大吃大喝。」吴德操随口接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全然不顾身旁的顾正贵与司机高师傅皆是土生土长的杨河本地人,直白的话语刺耳又失礼。 何星淡淡瞥了吴德操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他本人同样出身小城,最反感这种自带地域偏见丶傲慢浅薄的言论。他语气平缓地打圆场:「不要小瞧这座小县城,山不在高,有龙则灵,这里藏龙卧虎,隐秘的有钱人不在少数。」 顾正贵深谙人情世故,不愿场面尴尬,连忙笑着附和解围:「说到底杨河还是偏远穷县,根本比不上沙城,那边遍地都是生意人,富庶得多。」说罢,他侧身抬手,示意众人跟随,领着一行人走进酒店包厢。 众人刚落座,方林便起身准备打开汽车后备箱取自带的酒水,这是工程饭局不成文的规矩,向来由施工方备酒设宴。可何星不动声色地抬手,用眼神悄然制止了他。随后他转头看向徐涛,语气从容吩咐:「徐涛,你去挑选几瓶好酒。今日元旦新年,我们索性放松一晚,留宿县城,今晚不谈工作琐事,在座各位都要举杯小酌,一醉方休。」 第七十章:方林醉酒 酒过几巡,方林依次向顾正贵丶徐涛丶文卫等人逐一敬酒。一轮寒暄推杯换盏下来,他杯中白酒未曾间断,下肚酒量已然过半斤。文卫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他面色泛红丶眼神渐昏,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担忧,生怕他饮酒过量伤身。包厢内菸酒缭绕,人声嘈杂,客套的寒暄丶圆滑的恭维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工程行业最真实的饭局百态。窗外夜色深沉,寒风拍打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清冷,也困住了一室的虚伪与热闹。 几杯烈酒下肚,众人酒意渐浓,拘束感慢慢消散,话题也愈发随意大胆。何星放下酒杯,环视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提一个问题,在座所有人必须老实回答,不得回避隐瞒。」 「没问题!何总尽管问,我绝对实话实说!」方林酒意上头,第一个高声附和。 何星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缓缓开口:「我们八人之中,出过轨的,举手示意。」 直白又私密的问题骤然抛出,包厢内瞬间安静一瞬,气氛变得微妙暧昧。众人神色各异,有人面露尴尬,有人低头浅笑,一时无人应声。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一直低头摆弄ipad丶沉默寡言的吴德操突然抬头,语气轻佻发问:「请问,美容店里的算不算?」 何星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失笑,摆了摆手:「算,自然算。」 得到答覆,吴德操毫不犹豫高高举起右手,一副坦然模样。众人瞬间哄堂大笑,徐涛笑得肩膀颤动,险些打喷嚏。 「你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出轨一说?纯属胡闹。」徐涛捂着嘴,笑着调侃。 吴德操环视一圈,发现除却自己,无一人抬手,脸颊瞬间涨红,尴尬地收回手臂,冲着何星讪讪一笑,局促又窘迫。 何星眸光流转,再次开口:「那换个问法,从未出过轨的,举手。」 文卫心底坦然,自问行事端正,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抬起右手。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偌大的包厢里,八个人之中,唯有他一人抬手,其余众人或是低头浅笑,或是眼神躲闪,神色暧昧复杂。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落在文卫身上,诧异丶玩味丶交织在一起,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茫然又费解。 「还是我们文部长纯粹乾净,常年混迹工程项目,还能守住本心,难能可贵。」何星看着孤零零举手的文卫,笑着感慨一句,语气里夹杂着赞赏,又带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戏谑。 文卫心底满是疑惑。他看向身旁已然微醺的方林,想要探寻答案。方林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投来一抹意味深长的诡异笑意,浑浊的眼底藏着不言而喻的隐晦,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今夜酒局的核心本是何星与方林应酬周旋,文卫刻意克制,浅尝辄止,全程保持清醒。反观方林,轮番敬酒丶四处寒暄,喝下的白酒早已超过一斤,醉意浓重,眼皮沉重,面色潮红,说话语速都变得含糊迟缓。文卫静静望着他颓废疲惫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工程行业的项目经理,表面风光无限,实则身不由己,酒局应酬丶人情世故丶工期压力层层裹挟,活得实属不易。 好在何星提前把控酒量,定下总量包干的规矩,七人总共饮用四瓶白酒,没有过度酗酒。酒席落幕,众人起身离场,何星看着脚步虚浮丶满脸醉态的方林,开口安排:「方总已然喝醉,今晚原定的麻将局作罢。徐涛,你带众人去安排一下,好好招待申总,去放松泡脚。文卫,你留下来照看方总。」 吩咐完毕,何星带着其余众人转身离开,喧闹的包厢瞬间沉寂下来,残留着浓重的菸酒味。文卫搀扶着脚步摇晃的方林走进酒店大厅,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登记开房。刚踏入房间,方林便猛地挣脱开,踉跄冲进卫生间,剧烈呕吐起来。污秽物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刺鼻难闻。吐完之后,他浑身脱力,径直瘫倒在冰凉的卫生间地面上,眼皮一垂,竟是直接昏睡过去,呼吸粗重绵长。 方林身高一米八有余,身形魁梧,文卫独自用力拉扯,根本无法将他挪动分毫。几番徒劳尝试,他只能无奈放弃。就在他束手无策之时,昏睡的方林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迷离涣散,断断续续低声吩咐:「你……把你那个女老乡喊过来,这里不用你管,我没事。」 文卫微微迟疑,斟酌片刻。方林醉得不省人事,状态极差,自己身为男性,照顾起来诸多不便,确实难以周全。思索再三,他还是拨通了李海棠的电话。 十分钟不到,李海棠匆匆赶来。推门而入的瞬间,她看见站在房间里的文卫,神色骤然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转瞬便收敛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淡然。目光落在瘫倒在卫生间地面的方林身上,她眉头骤然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责备:「老乡,你怎么让方总喝这么多酒?这般酗酒,身体迟早要出大事。」 话音落下,她没有过多抱怨,径直上前示意文卫一同帮忙。二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高大沉重的方林抬到柔软的床上。随后李海棠动作娴熟利落,打开水龙头冲洗卫生间,仔细清理乾净呕吐的污秽,开窗散去刺鼻异味。她又拧来温热的毛巾,细心擦拭方林的脸颊与脖颈,最后将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动作温柔细致,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别扭。 文卫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模样,心底生出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没有多做停留,悄然转身,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带上房门。 夜色愈发浓重,寒风依旧呼啸不止。文卫独自步行返回县城的项目部,院落里空空荡荡,寂静无声。何星一行人尚未归来,整栋楼房死气沉沉,透着刺骨的清冷。自打工地板房搭建完成,他便一直驻守施工现场,从未在县城项目部留宿。简易的房间空旷冷清,被褥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他快速洗漱完毕,躺卧在床上,指尖划开手机屏幕,漆黑的屏幕亮起,几条未读简讯安静地躺在列表之中。 他逐一点开查看,意外悄然涌上心头。清冷的元旦夜里,远离故土丶身处深山工地的他,收到了两份跨越山海的祝福。一条来自秦筱玉,温柔简短;这让文卫有些意外。另一条,来自久未联系的大学女同学许诗雯。冰冷的手机屏幕泛着微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也在他孤寂的心底。 第七十一章:何星签字 临近春节,凛冽寒风席卷整片杨河河谷,灰蒙蒙的天际缓缓飘起鹅毛大雪。洁白的雪花漫天漫地洒落,宛若轻盈舒展的柳絮,又似揉碎飘落的梨瓣,悠悠扬扬丶翩跹起舞,温柔坠向暗沉平缓的杨河水面。河面之上凝起一层薄薄的乳白色水雾,水汽氤氲,将流水笼罩得朦胧缥缈。风雪愈下愈密,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素白大网,朦胧了远山近岸。不过半日光景,皑皑白雪便覆满工地板房屋顶丶泥泞乡间道路,荒芜萧瑟的杨村彻底被纯白裹挟,天地一色,万物沉寂,褪去了往日尘杂,只剩一片乾净清冷的素白。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文卫伫立在板房空旷的前坪,极目远眺。往日喧嚣嘈杂的杨河工地,此刻难得褪去浮躁,归于静谧安然。平日里轰鸣震颤丶戾气十足的挖掘机,此刻静静停靠在冻土之上,车身落满厚雪,冰冷的钢铁棱角被白雪柔化,仿佛低下了倔强高傲的头颅,温顺蛰伏于寒冬之中。漫天飞雪肆意飘舞丶回旋起落,如同跳动的白色音符,在清冷的天地间轻盈跃动。雪花以极致温柔的姿态,细细描摹山河轮廓,远山含雾,近水含烟,山间淡淡的灰白雾气缠绵流转,氤氲萦绕在河谷之间。苍茫山野丶覆雪工地丶朦胧河水相融交织,浑然一幅自带古典韵味的水墨雪景,清冷丶苍凉,又透着洗尽铅华的安宁。 严寒大雪阻断了户外施工,除却封闭隧洞内不间断的开挖作业,其余露天工作面尽数停工。凛冽寒风裹挟着风雪灌入空旷工地,冻土坚硬难凿,根本无法开展施工。停工的民工们无处消遣,全都蜷缩在简易板房之中,躲避刺骨严寒。狭小的板房内烟火缭绕,有人围聚在炭火盆旁烤火取暖,闲话家常;有人三五成群围坐一桌打牌消遣,打发漫长冬日;还有身心俱疲的工人,直接裹紧被褥躺在床上闭目休憩。接连一月日夜颠倒丶连轴转的高强度施工,早已耗尽工人所有力气,难得的停工休憩,成了寒冬里最奢侈的温柔。 众人皆可休憩,唯独方林无暇停歇。春节将至,年味渐浓,可工程款的问题死死压在他心头,让他寝食难安。此番进度款监理部早已核验签字,文卫也曾随同监理人员一同实地丈量丶精细核算工程量,流程手续一应齐全,偏偏最终卡在何星手中迟迟无法审批。方林心里通透,何星刻意压着签字流程,根源便是砂石施工队的预付款纠纷。 这笔款项是春节前最后一笔进度款,总监核定拨付金额不足两千万。款项拆分清晰,砂石队老板李老三与民爆公司占据大头,再扣除中水公司的上交,真正落到方林手中可自由支配的资金寥寥无几。砂石生产系统早在一月前便进场搭建,如今设备安装调试全部完工,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设备尚未正式投产用料,无需提前拨付预付款。方林前期拟定的资金支付计划里,也并未预留这笔款项。可砂石队态度强硬,执意以设备进场丶人力物力投入为由,强行索要预付款,甚至直接越级找到何星施压,这进退两难的局面,让方林焦灼不已丶左右为难。 清晨吃过早饭,寒风裹挟碎雪拍打门窗,寒意浸透骨缝。方林揣着厚重的信封,步履沉重走向何星的宿舍。他抬手反覆叩击房门,良久,屋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何星睡眼惺忪地拉开房门。屋内暖气氤氲,隔绝了室外酷寒,办公桌上,那份工程款支付申请安静摆放,审批签字栏依旧一片空白,没有半点笔墨痕迹。 「何总,打扰了?」方林语气谦和,顺势将厚厚一沓信封悄无声息推到办公桌角落,动作自然得体。 何星侧过身子,视线刻意避开信封,神色淡然,装作未曾看见,面上不露分毫情绪。 「何总,麻烦您抽空审核一下这笔工程款。再过几日,民工就要返乡过年,所有人都眼巴巴等着这笔工资钱糊口。」方林刻意加重民工薪资的措辞,如今国家明文规定,春节严禁拖欠农民工工资,这是底线红线,也是他眼下最好的说辞。流程繁琐层层受限,何星签字确认后,还需上报集团总部审批,经由董事长彭明河签字,财务核对无误,款项才能划拨至中水公司,几经流转,真正到帐至少还要五日。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然十分紧迫。 「我等下抽空看一眼。」何星语气漫不经心,端起手边热茶抿了一口,淡淡发问,「分包队伍的款项,你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砂石队的预付款,我这边也预留出来。」方林坦然应答。他心里清楚,若是不肯妥协拨付这笔预付款,何星必然会刻意拖延审批,他根本耗不起。昨夜,他特意与合伙人朱一龙商议此事,朱一龙得知款项卡在何星手中,当即怒火中烧,言辞激烈:「他何星不过是个中层管理人员,真把自己当大人物?若是执意刁难,我分分钟拿捏他。」 方林耐着性子再三劝阻:「朱总,没必要把关系闹僵。何星深得彭董事长信任,人脉根基稳固。况且他平日里对我们项目多有照拂,一百多万预付款并不算多,从其他分包款项里调剂压缩便能腾出资金。往后工地琐事繁杂,方方面面都要依仗他协调周旋,眼下不宜撕破脸皮。」朱一龙思忖良久,终究压下满腔火气,依从了方林的稳妥方案。 得到方林明确答覆,何星这才放下茶杯,端坐桌前,快速翻阅核对支付申请,随后执笔落墨,在空白审批栏利落签下「同意支付」四字,字迹乾脆,不带丝毫迟疑。 方林走出宿舍房门,凛冽风雪瞬间扑面而来,细碎雪花钻进衣领,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他抬眼望向白茫茫的山野,心头涌上无尽酸涩。他已然许久未曾归家,春节脚步渐近,可百日会战攻坚任务迫在眉睫,工期严苛,今年大概率又要留守工地过年。风雪之中,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悠长的叹息消散在寒风里,满是成年人身不由己的疲惫与无奈:「今年,怕是又要在项目上过了。」 两日过后,风雪停歇,天地间一片素白。只是路面冻土结冰,湿滑难行,重型运渣车无法上路行驶,杨河工地近乎全面停工,整片山谷陷入死寂。 第七十二章:探望筱玉 同一时段,杨河县税务局办公大楼内,空调暖气温热沉闷。秦筱玉结束手头工作,乘电梯走出办公区,刚推开冰冷的玻璃大门,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席卷全身,眼前发黑,四肢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瘫倒。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已然躺在杨河人民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纯白的被褥乾净整洁,床边静静守候着许久未见的卢浩观。 朦胧视线逐渐清晰,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秦筱玉毫不犹豫偏过头,冰冷的侧脸对着他,抵触之意直白明显。卢浩观身形僵住,眼底掠过一丝窘迫与落寞,压低声音温柔试探:「小玉,你就这么讨厌我?」 这一声亲昵的称呼,让秦筱玉心头骤然一颤。「小玉」二字,是独属于年少时光的温柔印记,从小到大,除却父母,唯有卢浩观这般唤她。二人初识于沙城老乡聚会,彼时卢浩观还是警校青涩学子,一身乾净制服,眉眼清朗;秦筱玉一见倾心,不顾家人反对执意相守。那些年,他将她视若珍宝,万般呵护,温柔备至。谁也未曾料到,曾经刻骨铭心丶双向奔赴的爱恋,如今竟落得形同陌路丶两两生厌的结局。过往甜蜜愈发刺眼,反衬出此刻的荒凉难堪。 「以后不要这样叫我,我不想看见你。」秦筱玉语气冷淡,字字生硬,直白地下了逐客令。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卢浩观无奈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苦涩,将一张体检预约单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你们同事说,你近期无故晕倒两次,务必重视身体。有空去沙城医院做一次全面复查,过段时间局里要组织人员去省城办事,我带你一同前往。」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用你费心,你走吧。」秦筱玉丝毫没有动容,语气愈发淡漠,再次冷声驱赶。 卢浩观沉默伫立片刻,终究无可奈何转身离去。望着他落寞疏离的背影,秦筱玉心底翻涌着复杂酸涩的情绪。昔日恩爱缱绻,如今隔阂深重,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她暗自打定主意,等身体痊愈出院,便找时机与卢浩观办理离婚手续,彻底斩断这段煎熬的牵绊。 正午时分,杨河工地食堂炊烟袅袅,正是午饭时刻。文卫去往方林办公室递交资料,意外撞见了秦筱玉的弟弟秦筱明。几番简单寒暄过后,秦筱明起身告辞,方林出言挽留,邀他一同用餐,却被秦筱明委婉回绝。 「方总,实在抱歉,我今日还有要事,待会儿要去医院看望我姐姐。」 「既然要探望亲人,我便不多挽留,改日我进城再专程宴请你。」方林客气相送,临别时不着痕迹地瞥了文卫一眼,眼神隐晦。 秦筱玉住院的消息,瞬间让文卫心头一紧。他下意识想起不久前河边遇险丶被五步蛇咬伤的事,心底暗自揣测:莫非当日蛇毒未能彻底清除,残留毒素复发引发身体不适?担忧之感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秦筱明离开后,方林走到文卫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今日工地停工无事,下午我们进一趟县城?」 「也好,许久未曾进城,正好趁闲暇走走。」文卫随口应下,随即半开玩笑揶揄,「我看你是藉机去看望我的女老乡吧?」 「海棠为人踏实仗义,我今日确实要去她门店采购一批建材耗材。」方林坦然直言,并未刻意遮掩。元旦当夜,他醉酒失态,朦胧之中执意让文卫联系李海棠,事后零星的片段记忆模糊,可那份莫名的牵绊始终萦绕心头,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匆匆吃过午饭,二人驱车前往县城。颠簸的乡间道路覆着残雪,路面湿滑泥泞,车辆行驶缓慢。一路之上,文卫心绪纷乱,脑海中反覆回想秦筱玉晕倒住院的消息,满心牵挂,始终无法释怀,满心担忧蛇毒残留留下隐患。 方林侧目瞥见他心神不宁的模样,一语戳破他的心思:「老同学,筱明姐姐住院,你心里是不是惦记着,想去探望?」 文卫回过神,语气迟疑:「我贸然前去,怕是不太合适。」 「先前你住院,她也曾特意前来探望。于情于理,朋友之间探视病人本就是寻常之事,无需顾虑。」方林耐心劝说。 「孤身一人前去,难免惹人闲话,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文卫生性谨慎,顾虑重重。二人之间本就有过特殊交集,旁人闲言碎语,最是伤人。 「不必纠结。若是觉得孤身尴尬,我带上海棠一同陪同,三人同行,坦荡自然,无人能说闲话。」方林看透他的顾虑,主动给出折中方案。 文卫心头豁然一松,三人结伴同行,分寸得当,既能表达心意,又可规避流言蜚语,再好不过。 第七十三章:燃眉之急 过了农历腊月二十,凛冽的寒风里便渐渐揉进了年的味道。沉寂一冬的杨村,终于褪去了往日的冷清萧瑟。在外奔波务工的年轻人陆续返乡,中小学也早已放了寒假,孩童的嬉闹声丶大人的闲谈声此起彼伏,让这座依山傍水的村落彻底活了过来。家家户户开始扫尘备年货,村口的小路车马渐多,烟火气层层叠叠漫开,处处都是盼年归丶迎新春的热闹光景。 年味愈浓,工地的人心便愈发浮动。归乡过年是刻在普通人骨子里的执念,哪怕薪资优厚,也留不住工人们归家的脚步。连日来,杨河电站施工现场每天都有民工收拾行囊丶辞别工地,奔赴家乡。 项目施工负责人方林为此愁得夜夜难眠。为了稳住施工队伍,保障工期推进,他想尽了办法,不仅严格按照国家政策,足额兑现春节三倍加班工资,还特意敲定除夕丶初一全员在岗红包福利,各种暖心激励丶安抚人心的话术说了无数遍。可任凭他好说歹说,工人们的归乡之心丝毫未动摇。所有人的想法都朴实且一致:在外辛苦奔波一整年,图的就是春节阖家团圆,再多的补贴,也抵不过家里的一桌年夜饭丶亲人的一句家常话。 工人大批量离岗,施工现场人手锐减,各项工序推进速度大幅放缓,这让方林整日愁眉紧锁丶束手无策。而业主项目经理何星,却丝毫无法共情他的难处。集团公司早有硬性规定,杨河电站项目春节期间不得停工,核心工序必须不间断推进。何星屡次找到方林,态度强硬地要求他务必顶住压力,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保证右岸隧洞开挖工程全程不停摆丶不断档。一边是归心似箭丶执意离岗的工人,一边是不容变通丶严苛施压的业主,夹在中间的方林左右为难,整日焦虑不已。 暮色四合,晚风微凉。晚饭过后,心绪烦闷的方林独自走出项目部大院,沿着杨河河堤缓步散心,恰好遇上闲来散步的文卫。两人并肩顺着河堤慢行,河水潺潺流淌,晚风裹挟着冬日的寒意,吹不散方林心头的郁结。看着他满脸愁容丶心事重重的模样,文卫沉默片刻,思忖良久,缓缓开口,给出了一个破局的思路。 「方林,我琢磨出一个办法,或许能解你的燃眉之急,就是不知道可行性如何。」文卫停下脚步,认真说道。 方林闻言瞬间眼前一亮,连日来的焦灼总算有了一丝盼头,连忙追问:「老同学快说,是什么主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可以去找村支书杨文明好好协商。眼下村里返乡青壮年众多,大多赋闲在家,正好可以让他牵头组织一批本地民工,春节期间实行两班倒轮岗施工。而且工地渣土运输的司机基本都是杨湾乡本地人,只要你主动对接李乡长,把项目工期的紧迫性丶停工的利弊利害讲清楚,说明春节不停工既能保障重点项目推进,又能带动本地村民增收,李乡长大概率会全力支持。」文卫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这个思路精准戳中了当前的困境,完美化解了外地工人返乡的难题,还能就地吸纳劳动力。方林眼前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叫好:「这主意太妙了!我今晚就去找杨文明,适当给他一些酬劳和便利,他肯定愿意牵头配合。」 就在方林满心欣喜之际,文卫及时出言提醒,点出了方案中最关键的隐患:「你先别急着高兴,有个核心安全问题必须提前考虑。隧洞爆破的装药丶起爆作业,属于高危专项操作,按照规定只能由爆破公司持证专业人员操作,本地村民没有专业资质,绝对不能上手,一旦违规操作,极易引发安全事故。这也就意味着,爆破班组这块,你只能高价聘请爆破公司人员春节留守加班。」 「这点不难解决,爆破公司的秦筱明我熟,项目合作一直都是他对接,他说了算,我亲自去沟通,多加补贴,应该能谈妥。」方林胸有成竹,对说服爆破公司十分有把握。 文卫依旧心存顾虑,眉头微蹙:「还有一点,大批量本地村民临时进场务工,人员参差不齐,纪律性丶专业性都不如长期施工队,后续现场管理恐怕会出不少问题。」 「这个我早有考量。到时候报名的人肯定不少,我会择优筛选,把控人数和人员素质,再把招录的本地工人分散编入原有施工班组,由我们的老员工带队监管,规避扎堆闹事丶消极怠工的问题,基本不会出大纰漏。」方林语气笃定,看似已然做好了周全预案。 事态的推进,比两人预想的还要顺利高效。当晚方林便登门拜访杨文明,一番沟通协商丶许诺利好后,杨文明立刻上心,次日便挨家挨户走访返乡民工,动员大家春节就近务工。村民们听闻春节加班有高薪补贴,不用外出奔波就能在家门口挣钱,兼顾过年和增收,人人都欣然应允,踊跃报名。消息传开,周边杨湾乡的不少返乡青壮年也主动托人找杨文明,想要加入施工队伍。 报名人数远超岗位需求,杨文明心里悄悄打起了小算盘,暗自生出了牟利的心思。他私下敲定规矩,凡是参与春节加班的村民,每人每天抽取二十元管理费,不接受的就直接取消上岗资格。村民们大多不愿错失挣钱的机会,即便心知被克扣,也都默默应允,无人敢公然反抗村支书的安排。 第七十四章:年关值守 项目春节不停工的消息上报集团后,得到了董事长彭明河的高度认可,对项目部的担当与执行力颇为满意。彭明河私下暗示何星,希望他作为业主项目负责人,能够留守工地丶坐镇值守,稳住春节施工大局。 何星思虑再三,委婉回绝了集团的安排。他向彭明河说明,家中老父已是八十高龄,常年体弱多病,身体每况愈下,一年到头难得相聚,自己必须返乡陪伴老人过年。彭明河心中虽有几分不悦,觉得何星错失了表现机会,但念及孝道人情,最终还是点头应允,批准了他的返乡假期。 何星确定返乡过年,可业主项目部必须有人留守值守,统筹协调春节施工各项事宜。他逐一斟酌项目部人员:吴德操行事浮躁丶不够靠谱,难堪值守重任;顾正贵专职对外协调,不熟悉现场工程管控,贸然全权负责,何星满心不安。几番权衡丶反覆思量,整座项目部里,唯有沉稳靠谱丶心思缜密的文卫是最佳人选。 打定主意后,何星立刻将文卫叫到办公室,正式告知了留守值守的安排。文卫心中虽万般不情愿,过年本是阖家团圆之时,留守荒僻工地终究冷清,可身处职场,职责在前,他没有推诿拒绝,只提出了一个唯一的要求:希望项目部安排车辆,送他回老家接妻儿到工地一同过年。何星当即爽快答应。 得知要去偏远工地过年,文卫的妻子罗蓝第一时间心生犹豫。彼时她所在的监理单位尚未放假,手头还有收尾工作,贸然请假多有不便。可耐不住文卫反覆劝说,体谅丈夫值守的难处,知晓他身不由己,最终还是松口,答应向单位请假,随丈夫驻守工地。 与妻子的顾虑不同,儿子小江满心欢喜丶格外兴奋。年纪尚小的他,一直对热火朝天的工地充满好奇,总缠着文卫讲述隧洞开挖丶河堤修筑的故事,眼底藏不住对工地生活的向往。经历过上学期的处分风波后,小江褪去了往日的顽劣叛逆,性情沉稳懂事了许多,学业更是突飞猛进。此次期末考试,直接考到了班级第二名,连班主任都倍感意外丶连连夸赞。儿子的蜕变成长,是近期最让文卫宽慰的事。 动身前往工地之前,文卫特意借着空闲,带着妻儿回了一趟老家。他先后登门探望年迈的父亲与岳父岳母,四位老人皆是古稀之年,鬓发斑白丶步履蹒跚。听闻文卫一家要远赴沙西工地过年,无法在家团聚,老人们心中满是不舍与牵挂。但看到女婿丶儿子有专车接送,工作稳定体面,有人重视,心底又生出几分欣慰,再三叮嘱他们在外注意安全丶保重身体。 此次返乡,文卫特意备了两瓶好酒,打算宴请酒湖公司的几位领导。他心里始终心怀感恩,自己能够顺利入职杨河电站项目,虽有大学同学许诗雯力荐丶彭明河董事长亲自点名,但离不开公司几位分管领导的默许与放行,为了周全人情丶维系职场关系,这场饭局,他也邀请了王全盛。 今时不同往日,因彭明河董事长的看重,公司上下都默认文卫背景特殊丶前途可期。饭桌上的王全盛一改往日居高临下丶刻薄打压的姿态,态度谦和恭敬,一口一声「文部长」,称呼得格外热络,这般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文卫满心别扭丶浑身不适。 文卫心中不禁想起方林曾经说过的话:「有时候,领导一个不经意的电话,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境遇。」从前他只当是一句职场感慨,此刻亲身经历人情冷暖丶世态炎凉,才真正深有体会。职场的人情冷暖丶高低待遇,从来都取决于自身的平台与靠山。 整场饭局气氛和睦融洽,文卫姿态恭敬,逐一向谢文斌丶刘河良丶王宗琪几位领导敬酒致谢,礼数周全。面对曾经处处阻挠自己丶针锋相对的王全盛,他也放下过往芥蒂,态度真诚坦荡,没有半分疏离抵触。 酒至半酣,王全盛趁着敬酒,凑近文卫低声说道:「文部长如今高升顺遂,往后集团有什么好消息丶发展机遇,多通报兄弟一二。」 「一定,一定。」文卫嘴上连连应承,心底却淡然敷衍,并未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文卫便接上妻儿,驱车踏上返回杨河电站的路途。一路之上,儿子小江趴在车窗边,满眼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风景,山川田野丶村落溪流,都让他倍感新鲜,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全程活力满满。反观妻子罗香蓝,一路沉默不语,眉头微蹙,心底藏着无尽顾虑。她担忧工地偏僻荒凉,没有同龄玩伴,孩子整日无所事事,怕是会重蹈覆辙,再次沉迷电脑游戏丶荒废心性。 中午时分,为迎接文卫家人丶安抚值守人员,何星特意在杨湾乡优选了一家餐馆,设宴为三人接风洗尘。席间热闹融融,项目部众人纷纷逗趣小江,小江性格开朗大方,丝毫不见怯场,很快便和大家打成一片,气氛十分欢快。 席间,生性爱打趣的吴德操笑着逗小江:「小江,你爸妈晚上睡觉会不会打架啊?」 小江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回道:「不打架,我晚上跟爸爸一起睡。」 第七十五章:除夕风起 大年三十的杨河,破天荒迎来了一副清朗好天气。冬日的阳光褪去了连日的阴冷,淡淡的金辉铺洒在山野与河道之上,温柔却不炽烈。天边层层叠叠的薄云裹挟着拂晓残留的朝霞,被天光揉碎成零星的色块,浅红与素白交错相融,恰似佳人微醺时面颊上浮起的淡淡红晕。偶有北风掠过河谷,携着深山残留的清冽凉意,扫过河道两岸光秃秃的枝桠,将枝头仅剩的几片枯黄叶卷落,簌簌坠地,为寂静的冬日添了几分细碎声响。 隆冬时节的杨河河水清浅平缓,顺着蜿蜒的河道缓缓流淌,水声潺潺,像是低吟浅唱的歌谣,温柔抚慰着这片沉寂的山野。连日驻守工地的紧绷心绪,也被这难得的晴日抚平,文卫站在驻地门前的空地上,望着澄澈的天色,心底积压多日的烦闷与疲惫消散大半,通体舒泰。 即便已是除夕,杨河电站的建设工地也未曾停歇,依旧保持着紧凑有序的施工节奏,没有半点年节的松懈。右岸隧洞的开挖作业稳步推进,机械轰鸣丶人影穿梭,施工人员各司其职,精准完成每一道工序;左岸厂房的基坑开挖更是进展喜人,距离既定的建基面高程仅剩两米有余。看着眼前如火如荼的施工场面,文卫心底暗自盘算,按照目前的施工进度,只要后续天气稳定丶工序顺畅,四月一日如期完成围堰修筑的既定目标,便有十足的把握。深山荒野的工地,没有鞭炮年味,只有工程推进的踏实底气。 工地食堂的李二嫂早早休了年假,除夕的午饭,便由罗蓝一手操持。深知工地伙食素来清淡简陋,罗蓝一大早便起身忙活,整理食材丶生火烹煮,煎炸焖炖样样细致,耗费一上午的心思,置办出一桌丰盛热腾的年饭。正午时分,简易的驻地小屋暖意融融,围坐就餐的除了文卫一家三口,还有留守工地的监理彭延礼和年轻监理小林。满桌家常菜荤素搭配丶香气浓郁,地道的家常滋味远比工地大锅饭温润可口,两人吃得津津有味,对着罗蓝的厨艺连连夸赞。一声声真诚的赞许,让连日跟着奔波丶默默操劳的罗蓝心头暖意盈盈,眉眼间满是舒展的笑意。 一餐热饭落幕,年味的暖意漫在屋内。儿子小江生性活泼好动,吃完便蹦蹦跳跳跑去小林的房间玩耍,两个年纪相差不少的人,倒也能凑在一起玩手机丶聊闲话,十分热闹。工地特意安排了除夕半天假期,紧绷多日的工作节奏骤然放缓,彭延礼也回房休憩,难得清闲。文卫便牵起妻子的手,沿着工地临时修筑的便道缓缓散步。 自远赴杨河驻场以来,文卫终日扎根工地,盯进度丶抓质量丶协调各类琐事,日夜奔波劳碌,夫妻二人极少有这般悠然相伴丶并肩漫步的时刻。山野风轻,日光和煦,文卫放慢脚步,陪着妻子慢慢走,耐心地为她细数杨河电站的建设始末。从最初实地踏勘丶图纸敲定,到征地协调丶场地平整,再到如今隧洞丶厂房同步施工,每一处工序丶每一次攻坚丶每一点进展,他都娓娓道来。眼底是初具雏形的电站工地,心中是坚守专业的热忱。 「老婆,能从头到尾完整参与一座水电站的建设,是极为难得的机遇。」文卫望着眼前繁忙的施工现场,眼底盛满真切的自豪,「我们水利专业的人,一辈子能遇上一个全程跟进的重点项目,实属幸运,很多同学穷尽职业生涯,都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文卫大学毕业已近二十年,昔日同窗四十人,如今散落四方,人生轨迹早已截然不同。当年一同求学的少年,早已被岁月打磨成各有境遇的中年人。大半同学脱离了一线技术岗位,纷纷考入市县各部门,走上仕途,安稳顺遂;同桌常文武能力出众,如今已是沙城城投集团副总,身居高位丶前途明朗;也有人顺势下海经商,同学方林便是其中翘楚,深耕工程建材行业多年,摸爬滚打丶步步为营,早已积累数千万身家,事业风生水起;更有不少人彻底转行,告别水利行业,奔赴各行各业谋生立业,就连当年的班长林伟江,也早已脱离本行,另寻出路。 世人皆羡仕途坦荡丶经商富足,可文卫心中从未有过半分艳羡。二十年深耕一线,与图纸丶工地丶山河为伴,他早已深爱这份脚踏实地的事业。于他而言,摒弃浮躁,坚守本心,日复一日深耕所学专业,用技术丈量山河丶筑造工程,守住初心丶不负所学,便是最踏实丶最安稳的幸福。这份纯粹的热爱,让他在旁人追逐名利时,始终守得住清贫丶沉得下心性。 漫步闲谈过后,两人折返驻地。刚落座不久,文卫的手机接连响起铃声,两通电话,皆是人情往来,暗藏着工地复杂的人际脉络。第一通电话来自李乡长,语气热忱恳切,特意邀约文卫一家大年初一中午到家中赴宴,特意提及方林也会到场相聚。听闻老同学也在受邀之列,文卫没有推辞,欣然应下邀约。 第二通电话是国土局的董平打来的。项目开工之初,场地施工急需大型机械,文卫居中协调,促成方林租用了董平亲戚的挖机,解了工地燃眉之急,也为董平亲戚增添了一笔收入。此事过后,董平一直心存感激,屡次想要登门答谢丶设宴款待,都被秉性正直的文卫一一推辞。如今董平从顾正贵口中得知文卫妻儿远道来杨河过年,心意愈发恳切,执意要宴请他吃饭叙旧,时间全权交由文卫定夺。 几番推辞无果,盛情实在难却,文卫只得应允。想着初一中午已定李乡长家饭局,便索性将董平的宴请定在了大年初一晚上,既不辜负对方的热忱,也顺势理顺了一层人情关系,维系好项目属地的对接纽带。 第七十六章:初一拜年 夜色渐深,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山间晚风微凉。春晚落幕,喧嚣散尽,屋内妻儿已然沉沉睡去,呼吸安稳轻柔。文卫毫无睡意,轻轻起身推门走出屋外。深夜的杨河工地,并未因除夕佳节彻底沉寂,零星的施工灯光依旧亮着,光影交错间,值守工人的身影依旧忙碌,机械低鸣的声响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山野中格外清晰。 立足异乡山野,望着眼前灯火零星的工地,一股浓烈的思乡之情骤然涌上文卫心头。明日便是大年初一,家家户户团圆欢庆,而自己却驻守偏远工地,远离故土亲人,漂泊孤寂之感油然而生。他不由想起千里之外的老家,想起故乡独有的新年习俗。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他的家乡,大年初一素有凌晨「出行」的古老习俗,是新年最重要的开篇仪式。所谓出行,便是新年第一次开大门丶迎新春丶启新岁,寓意辞旧迎新丶岁岁顺遂丶万事兴旺。这一仪式极为讲究时辰,分毫不能差错。文卫的父亲通晓天干地支丶历法命理,在乡里颇有威望,每逢过年,邻里乡亲都会专程上门请教最佳出行时辰。 每到除夕深夜,父亲便会郑重翻出珍藏的老黄历,细细推算丶精准比对,选出最吉利的时辰。天未破晓,父亲便早早起身,备好鞭炮丶香烛,静待吉时到来。初一清晨的老家,从来不会寂静,家家户户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轰隆声响划破拂晓静谧,大人小孩大多都是被这热闹的年味唤醒,阖家迎新,烟火气十足。那热闹丶那庄重丶那浓郁的年味,是刻在文卫心底最深的新年记忆。 可杨河的年俗,与故乡截然不同。大年初一清晨,山野寂静无声,耳畔没有丝毫鞭炮响动,清冷的晨光落在工地之上,冷清寂寥。没有烟火喧嚣,没有邻里喧闹,此地的年味,终究比故乡淡了数分。除了新年仪式的不同,杨河本地还有一项极具特色的年俗:家家户户过年都会宰杀年猪,鲜肉从不对外售卖,尽数分割成条,悬挂在灶台上方,借柴火烟火日复一日熏制,慢慢制成色泽暗沉丶风味独特的腊肉。 这种烟熏腊肉看似品相粗糙丶色泽暗沉,却肉质紧实丶醇香浓郁,是别处难寻的地道风味。经年累月下来,沙西腊肉渐渐打响名气,从乡间家常吃食,发展成当地特色产业,成了一方地域名片,只是这独有的烟火风味,终究填补不了异乡漂泊的思乡之寂。 晨光破晓,大年初一的朝阳缓缓升起,暖光洒满杨河山野。吃过简单的早餐,儿子小江依旧睡得香甜,昨夜熬夜看春晚的疲惫,让孩子迟迟不愿醒来。文卫想起方林也留守项目部过年,孤身一人驻守工地,便主动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方林语气爽朗,告知文卫自己正准备给留守施工工人发放新年红包,特意邀请他一同前往。文卫欣然应允,收拾妥当便出门赴约。 踏出房门,澄澈的晨光里,方林正独自站在驻地前坪,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腾。他抬眸望向远处空旷的山野,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落寞,眉眼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似是心事重重。 文卫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开口:「老同学,一大早独自发呆,是想家了?」 方林回过神,掐灭指尖的香菸,淡淡一笑,语气淡然:「谈不上想家。这些年常年在外奔波,大半春节都是在工地丶在异乡度过,早就习惯了这份漂泊。只是感慨时光匆匆,转瞬之间,孩子都要升高中了,岁月不饶人啊。」 「是啊。」文卫闻言,满心感慨,「我们毕业将近二十年,昔日校园里青涩懵懂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然熬成了奔波生计丶负重前行的油腻中年人。岁月不饶人啊。」 方林转头看向他,笑意温和:「嫂子和孩子在这边还住得习惯吗?等忙完手头的事,我过去看看小江那小家伙。」 「都挺好的,就是昨晚睡得晚,今早还赖床呢。」文卫笑着回道,「中午我们还要去李乡长家赴宴,先抓紧时间给工人们拜年送祝福。」 此前业主负责人何星临行前,特意嘱托文卫,让他大年初一代表业主方,为留守的监理丶施工单位管理人员拜年派发红包。红包早已由吴德操提前备好分装妥当,文卫只需负责逐一发放,传递新年心意。 文卫与方林结伴同行,先来到监理部,向彭延礼丶小林两位留守监理致以新年问候,送上新春祝福,随后又邀约二人一同前往各施工班组宿舍,为留守工人逐一拜年。众人奔波劳碌坚守岗位,放弃阖家团圆守护工程进度,这份坚守值得敬重。一路寒暄致意丶派送红包,不过一小时,便圆满走完所有岗位,完成了拜年慰问的工作。 一行人折返业主项目部时,文卫心中格外暖意涌动。除却业主方的新年福利,监理部竟也特意为罗蓝和小江准备了专属红包,心意真挚丶格外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