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两界成地仙》 第一章 祈雨 走在乡间的小道上。 苍穹挂着一轮明晃晃的太阳,天光从四面八方洒落,照得周遭一片亮堂。 叮当! 叮当! 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村口处,缓缓走来一位少年郎。 他身穿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串铜钱,看起来年纪不大,还有些青涩,但已显露出几分出尘气质。 方辰,便是这个小道士。 他环顾着四周的景象。太阳煌煌,笼罩四野,山间的树林都已凋零,飞鸟走兽不见踪迹,大地一片乾裂,千里生机寂寥……可见此地苦于乾旱已经很久了。 即便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旧世留下的虚幻光影,但望着苍穹上那轮真实的太阳,方辰还是不由轻叹: 「一别五年,已久没见这样正常的人间之景了。」 自懵懂降生此世,浑浑噩噩过了十几年。五年前才觉醒前世记忆,方知自己身处一个灵气污浊丶妖魔横行丶道统倾颓的末世。 而为寻求一线道途生机,方辰也不得不冒险踏入这些旧世遗留的光影碎片,搏一个机会。 『就不知这片光影里,藏着怎样的旧日往事……』 将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深吸一口气,方辰迈步走进了村落。 又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身前有一条小路,路口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三个字: 青石村。 村中死寂异常,似是无人,方辰正要探寻,却突然间—— 当! 当! 当——! 三声沉闷的锣响,如同旱天惊雷,猛地撞破了村落的死寂,远远荡开。 方辰神色一凝,循声望去。 毒辣的日头下,那原本枯槁如鬼域的村子,竟似骤然活了过来。 一张张乾涸的面孔从土屋中探出,人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偏偏那眼眶里燃烧着骇人的光。 「祈雨了!」嘶哑的吼声从一个赤膊汉子的喉咙里迸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祈雨了!」乾瘪的妇人搂着婴孩,踉跄着扑出来,深陷的眼眶浸着泪痕。 「祈雨了!」方辰忽然觉得手臂一紧,却是那村口老者死死攥住了他,浑身剧烈颤抖,浊泪流下,「苍天……开眼了!」 「祈雨了——」 「祈雨了!」 「祈雨了!!!」 这是……旱殃之下,各方百姓的祈雨典仪! 吆喝声从四面八方炸响,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条陋巷中涌出。 那一具具骨架般的身子相互推挤丶跌跌撞撞,汇成一股绝望而狂热的洪流,涌向村中央那座孤零零的庙宇。 那是座龙王庙,青砖灰瓦,看起来简陋寻常,却已耗尽了一地百姓的民脂民膏。 庙前香案积灰寸许,唯有一尊老旧的铜鼎被摩挲得鋥亮,鼎内残香的余烬明明灭灭。 人潮涌至,庙前的石坛上,早已立定五人。 四名精壮的汉子分踞四方,个个虎背熊腰,共同拱卫着一张华丽的轿子。 轿子上坐着个巫婆,肥头大耳,满面油光,身着华丽的锦缎。 知道的,以为是侍奉神灵的巫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婆娘。 人潮如潮水般汇聚在坛前,一张张犹如饿鬼般的面孔,投射出千百道希冀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慈眉善目的油脸上。 坛下,是形容枯槁丶宛若地狱饿鬼的众生;坛上,是慈眉善目丶宝相庄严的神使。 这一幕,还真是好一个……普度众生! 方辰隐于人群之中,冷眼观望。 只见那庙里的神像只是泥胎,毫无香火灵应之气;更察觉这巫婆肥硕的身躯,没有半分福德清光。 看来这所谓的通灵祈雨,恐怕不过是欺世盗名的骗局。 天灾已是酷烈,人祸竟又雪上加霜。藉此搜刮民脂民膏,直至敲骨吸髓,逼得百姓卖儿卖女,典田拆屋,连半点活路都不肯给。 第二章 南柯一梦 四颗怒目圆睁丶狰狞之色凝固的头颅咕噜噜滚落焦裂的旱土之上,颈腔热血如泉喷涌,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浓烈的血腥气骤然弥漫开来。 巫婆那狰狞的神色顿时呆滞,刹那间便惨白如尸。 只闻「嗤」的一声轻响,华丽帛衣下摆陡然漫开深色水渍,臊气混着檀香腾起……竟是骇得泄了裆裤。 她浑身肥肉瘫软如泥,从轿上滚下,噗通跪倒在地,叩首连连: 「仙丶仙长饶命!老身……小人丶小人只是混口饭吃,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一泄一跪,真真是扯落了最后遮羞布。 后方村民如遭惊雷,怔了半晌,不知谁先嘶吼出声: 「还我三石救命粮!」 「我那闺女才九岁……卖给县里张屠户换了二两香火银!」 「撕了这娼妇的皮!」 癫狂的人潮,犹如洪水般轰然决堤。 无数乾枯的手爪蜂拥而上,撕扯那华丽祭袍,那巫婆被拽得发髻散乱,满脸指甲血痕,哀嚎声淹没在滔天的恨意里。 方辰静立人潮外,眸光扫过依旧灼目的烈日丶龟裂的土地丶枯槁的草木……周遭景象毫无虚幻波动,这方【旧世光影】仍沉甸甸压在天地间。 『单单是识破真伪还不够,莫不真要祈得天上甘霖降世不成?』方辰眉头微蹙。 还是那言,能够改变万里天象,决一地兴衰,禳灾祈福的大能,非得道家传说体系中的【元神之仙】,或是神道体系的【金敕正神】! 而这,根本不是他一个未入道的微末小修能及的。 然目光掠过那一张张枯槁面容,那深陷眼眶之中,那微弱如风中之烛的希冀,方辰有所恍惚。 或许此时,这场雨是否「真实」,已不再是最关键的了。 「也罢。」方辰一声长叹。 自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黄符,符纸以朱砂书就的纹路殷红。 只是一弹,便无火自燃,化为青烟。 霎时,便有狂风大作,引得正在撕打巫婆的村民纷纷惊愕停手,下意识抬头望天。 却见万里晴空,不知从何处涌来团团灰暗的云气,迅速汇聚于村子上空。 虽未能完全遮蔽那轮毒日,却也投下了一大片令人心颤的荫凉。 「云……是云啊!」那村口接待过方辰的老者,仰面望天,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乾涸的嘴唇哆嗦着。 他话音未落,一道沉闷的雷声仿佛自地底滚过。 紧接着,细密的丶带着些许凉意的水珠,便稀疏地落在人们仰起的脸上丶乾裂的皮肤上。 「水……是水!」一个老农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接住几滴雨珠,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忽然发出似哭似笑的嚎叫。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那抱着乾瘦婴孩的妇人仰着脸,任由雨点打在脸上,眼中酸涩,却已流不出一滴泪。 「下水了!苍天开眼了啊——!!!」一个精赤上身的汉子猛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向天,发出撕心裂肺的长啸。 哗啦啦——! 不多时,倾盆的大雨,便在青石村乡落下!!! 只是若细看便能察觉,这雨看似滂沱,落地却不怎么湿润土壤,入口亦无多少清凉甘甜之感,甚至那炽烈的阳光仍能穿透雨幕,带来丝丝燥热…… 显然,这只不过水中月丶镜中花,符咒所化的微末幻象罢了。 可施术者方辰此刻神色却骤然一变。 因为他清晰地感应到,头顶那汇聚的云气并未因符力耗尽而消散,反而自行翻涌壮大起来。 灰白云团迅速转深,化作铅灰,进而墨黑,层层叠叠,不过盏茶工夫,竟将万里晴空彻底遮蔽。 天地骤然昏暗,滚滚雷声自云层深处连绵炸响。 紧接着,真正的丶蕴含着充沛水汽的瓢泼大雨,轰然降临! 雨水真实地打湿了土地,汇成细流,浸透了村民褴褛的衣衫,带来久违的丶彻骨的清凉与生机。 雨中,村民们先是僵立,随即狂喜,手舞足蹈,涕泪横流,悲喜交加的情绪达到顶点。 第三章 旧世光影 千里孤坟,阴浊死地,周围鬼影幢幢,隐约能看见尸祟伏在暗处。 方辰端坐在法坛上,身边点着几盏惨绿色的魂灯,幽光跳动,照得他脸色忽明忽暗,时绿时白,宛若厉鬼 法坛之外,则是大片荒坟野冢,死寂无声。不时有妖魔的影子在墓碑间游荡,鬼魅精怪在长夜里哀哭,显得诡谲森然。 法坛上亦灯焰森森,遮住了方辰身上最后那点活人气息,身上的丧服也挡住了血肉生机,这才让他在这个【阴阳人间】暂时保住性命。 确定眼下暂时安全后,方辰低头看向手中。 只见他那只像尸体一样苍白冰冷的手,右手托着一枚寿桃。 寿桃则表皮如同夜雾,桃尖一点胭红,整体透着些许虚幻感。 这是那村里亡者最后递出来的寿桃,里面蕴含着纯粹的香火执念丶魂魄精华和上等的阴气。 放在上古时代,这东西对魂魄有害,算是污秽之物。但放在如今这世道,却是难得的入道机缘。 这枚寿桃,也是那些村民放弃了他们最后那点【旧世光影】的执念所化。 「怪不得道城里那么多人冒险外出,探索旧世光影。一方面确实是被血税逼得走投无路,另一方面,也只有旧世光影里,才能在这污浊的末世,找到这点仅存的入道机缘。只是……」方辰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幽幽叹了口气。 【旧世光影】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景象。 当年这方天地遭遇大劫,阴阳失序,万法崩坏,时间和空间都陷入混乱,浩瀚宇宙几乎被【归墟】彻底吞噬。 就在这天地崩溃之时,有上古大能怜悯众生,舍身合道,硬是把即将崩灭的世界,强行定在了非生非死丶芥子纠缠之间,卡在一种极其微妙的缝隙里,亿万生灵才得以苟延残喘。 但曾经繁荣昌盛的东华神州丶物华天宝的中土,却早已陆沉崩毁。 时空的根基被扭曲,破碎的山河化作了成千上万的【旧世光影】,这些都是大劫之前世界的残影,就像阳光下的泡沫,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湮灭消失。 比如之前那陷于祈雨骗局的村民,如果一直在此间沉沦,终化作厉鬼,凶威大涨,总有一天会突破那片光影的束缚,出来为祸四方。又或者那片光影会直接坠入【归墟】,瞬间消散无踪。 【旧世光影】,就是世间一切有情众生执念与中土碎片凝聚而成的,然却像阳光下易碎的泡沫,随时会破灭。 而昔日中土的灵脉汇聚之地丶人杰地灵之所,或者神域丶法场,则比这些旧世光影稳固一些,不会随时湮灭,但也有倾覆的危险。 并且受天地崩溃影响,阴阳失序,生死错乱,轻则污浊煞气弥漫,化出一方死地绝地;重则妖魔鬼怪横行,变成无尽魔窟;更严重的,甚至会变成天地沉沦时孕育出的丶不可名状之大魔的巢穴,凶险异常。 因为这些地方阴阳两世混淆,生死失序,所以被称为【阴阳人间】。 只有昔日中土的福地洞天丶大能道场丶物华天宝的核心所在,才能化作【洞天道境】,庇护一方生灵。 但就算而道城,也并非良善之地。 所以这个世界的图景,大致分为三重: 第一重,【旧世光影】:众生执念化作的鬼蜮,包含了世间一切神仙妖魔丶鬼怪邪魅的执念,能在里面找到旧时代的灵物,但随时会湮灭于归墟,或者滋养出妖魔荼毒生灵。 第二重,【阴阳人间】(也叫生死间隙):规则还算稳定,但灵气枯竭,煞气弥漫,更有妖魔鬼怪横行,整体也趋向于崩毁。 第三重,【洞天道境】:因为其特殊性,还能保持些许天地秩序,又有大能以自身为锚,暂时定住阴阳,理顺生死,止住了坠向归墟的趋势,但仍有覆灭的危险。 而【洞天道境】本身资源就有限,更别说有着血税如山。 所以,为了求得一线机缘,方辰才离开道城,藉助媒介冒险踏入旧世光影,获取灵物,幸好成功。 至于天地为何会遭遇这样的大劫,变成如今沉沦的末世,没人知道真相,但大家有了一个共识,那就是—— 前古时代的大修士们,享尽了纪元的气运,掠尽了天地的精华,不思回馈,反而搜刮殆尽,垄断强夺。等到天地进入末法时代,山河破碎之际,他们却拂袖飞升而去! 方辰脸色晦暗,但眼中隐有怒火跳动: 「每次想到这事,就忍不住愤懑。餐食天地,掠夺万物,最后天塌了却一走了之,留给我们这些后来者的,就是这满目疮痍的末世。」 第四章 阴阳鬼城 方辰收起法坛,立刻动身往回赶。 虽然头顶天色幽暗,不见太阳,但按照旧时代的时辰来算,现在还算白天。 在如今这阴阳颠倒的人间,白天虽然没有阳光,但很多阴祟邪物大多还藏在暗面,没有完全侵入阳世,这时候赶路,危险还算可控。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一旦入了夜,暗面彻底上浮,阴阳彻底颠倒,那可就真是百鬼夜行,万邪出笼了。 别说刚刚奠定道基的修士,就算是那些凝聚了三魂七魄丶能阴神夜游的真人,搞不好也会死在这里。 所以必须趁着时辰还好,赶紧回去。 荒坟之间,方辰手里提着一盏长明灯,灯光清澈,照亮周围。光晕所到之处,连幽暗都显得透明了几分。 只是灯光摇曳间,明明周围空无一物,光影边缘却浮现出好几道扭曲的人形轮廓……那是【影蛊】,由阴气和怨念凝结而成,专门潜伏在阴影里,吞噬活人阳气。 又走了几十步,几具贴着破烂符纸的腐尸从土里爬了出来,眼眶腐烂流脓,这是葬错了方位丶受煞气侵蚀变成的【尸祟】。 远处还飘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好像从深山老林里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这是山魈死后所化的【夜哭郎】…… 这类邪祟,就算是刚入门的修士遇上了,也得苦战一番才能脱身。 但奇怪的是,方辰提着灯往前走,这些邪祟却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不,与其说近不了,不如说它们就像倒影一样虚幻。 周围各种邪物一靠近,就如同烟雾般消散了。 「这些不过是旧世的光影残像,和我们所在的『生死间隙』还隔着一层阴阳。」方辰脸色平静。 只要稳稳提着这盏长明魂灯,不主动回应丶不胡乱触碰,保持头顶三盏阳火不灭;同时心里不慌不乱,保持灵台清明,这些邪物就伤不到现实世界里的人,就像水中的月亮,镜中的花。 但这一招只对普通的小怪有用,万一真遇到那种能颠倒阴阳丶混淆生死的大魔头,哪怕只是看一眼丶沾上点气息,都可能直接坠入无间地狱。 不过这里靠近现世的道城,早被城里坐镇的大能清扫过数轮,只要不出意外,不太可能出现那种级别的凶物。 顺着灯焰的指引,方辰踏上一条泥土颜色暗黄丶宛如黄泉路般的荒芜小径。 小径尽头延伸进一片密林深处,里面阴气森森,不见天光,树木长得奇形怪状,隐隐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林间还有瘴气弥漫,时隐时现,足以吞噬一切活物的生机。 方辰面不改色,径直走了进去。 一步踏入,顿时天旋地转。 等站稳再看,哪里还有什么密林,自己竟然站在了一条热闹的街市上。 看起来像是正月十五的花灯节,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聚在这里。 楼阁上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的声音不绝于耳。小孩提着花灯跑来跑去,老人坐在茶馆里喝茶,精壮的汉子卖力吆喝,皮肤白净的妇人卖着豆花……好一派繁华盛世! 可当方辰提着灯走近,昏黄的光晕照过去,周围靠近的男女老少,头发五官竟然开始融化,身上的血肉混着衣服啪嗒啪嗒往下掉,转眼变成了白森森的骨架。 还有个女童脸色浮肿发青,显然是淹死的样子;卖豆腐的妇人皮肉腐烂,流着脓水,散发刺鼻的臭味;旁边卖糖的老头喉咙里涌出黑血,脑袋咕咚一声滚落在地…… 这哪里是什么人间盛世,分明是一处怨魂聚集丶幻化出来迷惑活人的…… 山中鬼市! 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周围景象再次猛然一变。 好像是黎明时分,阴阳交替,天边晚霞满天,东方有紫气升腾。 在一座钟灵毓秀的灵山山顶,几十位仙风道骨的修士正在吐纳朝霞紫气,追求仙道长生。 方辰就这么从这些修士中间走过,向山下而去。 见他经过,有人温和地叫住他: 「方辰师弟,早课还没结束,你这是要去哪儿?」 方辰脚步没停。 「师兄你怎么不理人?」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点嗔怪。 「兀那小子!师妹叫你,你聋了吗?!」怒喝声从背后传来。 第五章 血税 只是靠近城门,就能看见点点磷火飘在半空,发出微弱幽光,勉强照亮周围。 只不过这磷火是用污浊煞气点燃,冒着腥臭的黑烟,火光也是幽绿森森的,平添了几分阴森诡谲,看得人心里发毛。 城门口的石门那里,已经聚集了大量从外面回来的「人」,有修士,有妖怪,有道有魔。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论是已经奠定道基的法师,还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甚至是妖魔精怪,只要眼神还算清明,保持着神智,没有被浊气煞气污染成疯子,不管什么出身来历,道城都来者不拒。 在这支光怪陆离的队伍边缘,还瑟缩着一群凡人,个个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吓得失禁,骚臭气味难以遮掩。 他们是从【旧世光影】崩毁时侥幸掉出来的幸存者。 那些旧日世界的残影破灭时,结局通常只有三种: 一是彻底坠入归墟,万物湮灭。 二是执念消散,变成灵资法钱之类的东西遗落在世间。 第三种比较特殊,是在光影崩裂的瞬间,偶然和这个【阴阳人间】产生了勾连,让碎片里少量的生灵活了下来,掉进这里。 道城里十有八九的居民,包括方辰自己,都是因为第三种情况,才挣扎着落进了这个五浊恶世。 城里那些高居在浮空岛屿上的大修士们,之所以愿意收容他们这些旧世生灵,根本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因为这座庞然大物般的巨城要维持运转,本来就需要底层生灵的血肉作为耗材来供养。 方辰随着人流走进城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立刻扑面而来。 但真正震慑住人的,是城门内长街上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沟渠边,有好几具「人形」正用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蠕动。 他们用乾柴似的手臂支撑着身体,朝着任何经过的身影伸出嶙峋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砂砾摩擦般的哀嚎:「血……给我血……」 不远处,还有几个赤身裸体的道人,骨瘦如柴,像披着人皮的骷髅,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街边的屋檐下,另外几个长着猫耳狐尾丶或者肢体还残留着兽类特徵的女子,裹着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薄纱,强颜欢笑,招揽着过路的客人。不过她们眼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墙角的阴影里,还蜷缩着不少无声无息的身影,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早就变成了尸体。 但无论是街上爬着乞讨鲜血的丶发疯的道人丶揽客的半妖,还是那些蜷缩的身影,只要他们流落街头,无一例外,背上都紧紧趴着一团团臃肿的……死婴。 等宿主被吸乾最后一点精气,魂飞魄散,变成乾尸,那背上的「壳」就会立刻裂开,挤出一只虚幻的魂蝶,带着宿主全部的精魄血气,朝着城上空悬浮的巨岛飞去。 而残余的阴浊煞气丶怨恨毒瘴,则会渗入尸体,用不了多久,尸体就会变成一具阴煞浊尸,被巡逻的阴兵拖出城外,扔到荒野里。 即便不是第一次看到,方辰的脸色还是不由地沉了下来。 这就是—— 血税! 道城的庇护,并不是免费的。 待在城里要交税,拥有道场要交税,谋生经营丶开矿炼药丶干活修炼……所有行为,都对应着相应的税赋。 在这里,不管你是妖是魔,是正道修士还是鬼怪,谁都逃不掉! 道城的各种律法,或许还有通融的余地,但唯独血税,绝对没有幸免的可能。 所以有修士感叹: 在此世上,唯有死亡和血税……不可避免! 如果你拥有的灵资法钱不够,一旦遇到重伤丶突破失败之类的意外,没能及时交上税,就会被从自己的道场里赶出来。 到时候如果还想待在城里,就会有【税鬼】缠上你,日日夜夜吸取你的生机血气,直到把你敲骨吸髓,神魂俱灭。 别说普通的道基修士,就算是阴神真人,如果自己积攒的灵资法钱被消耗光了,也难逃这种层层剥削,直到家底耗尽,被税鬼活活吸死! 至于这种涸泽而渔的做法,会不会让道城的秩序彻底崩溃,浮空岛上的大能们根本不在乎。 因为就算这座城里的生灵死光了,那些旧世光影里,也还有大量的生灵逃出来,前赴后继地涌进来,充当血税的资粮。 第六章 阴司税吏 那穿着惨白袍子丶戴着高帽子的税吏,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然一看到它的脸,方辰身后几个师弟师妹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更是忍不住乾呕起来,差点瘫软在地。 那税吏脸上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蠕动丶血肉畸生的东西。 更骇人的是,那团血肉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几十张扭曲缩小的人脸! 这些人脸眼睛全都充满怨毒,此刻齐刷刷地盯着方辰他们,发出重叠刺耳的怪笑: 「桀……桀桀……」 阴冷的笑声在灵堂里回荡,让人汗毛倒竖。 方辰脸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稍稍拱了拱手: 「原来是谢七大人。这个月的血税我们已经缴清了,不知大人亲自过来,还有什么指教?」 那团血肉上几十张嘴一起开合,发出刺耳的丶重重叠叠的声音: 「月税是交了……可你们这次从外面回来,进城的过路费,还有在外面找到的添头,可还没孝敬呢!」 几十张脸拼命往前凑,贪婪地盯着方辰,那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 自从天地崩坏,阴阳失衡,城外污浊的煞气弥漫,它们这些没有血肉之躯保护的阴司鬼神,离开道城就是死路一条。 轻则被煞气磨灭神智,重则直接魂飞魄散。所以只能被困在道城阴司这一亩三分地,每个月靠着那点微薄的俸禄法钱,勉强维持清醒。 想要提升点修为,或者多攒点法钱抵抗污秽侵蚀,就只能把主意打到城里修士的身上,干这种敲骨吸髓的勾当。 而方辰这种从旧世光影里逃出来的修士,最合它们的心意。 在城里毫无根基,以前还是所谓正道出身,在这污浊的末世里法术大打折扣,偏偏还守着点没用的清高面子。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拖家带口,有软肋,有牵挂。 这么好拿捏的肥羊,谢七这帮税吏鬼差自然不会放过。 不仅每个月都把血税收到十足十,还经常巧立名目,强取豪夺,简直像附骨之疽,恨不得榨乾最后一滴油水。 之前,方辰他们的师长,就是因为顾忌这一屋子老弱,又觉得这道城本身就像个妖魔巢穴,他们这些正道遗脉需要小心隐藏,避免引起注意,这才处处忍让,一再妥协。 可换来的,却是对方变本加厉的贪婪。 就像现在,那几十张人脸已经急不可耐,声音越来越尖利: 「咱家的鼻子灵得很……你身上,肯定带了城外的好东西!」 方辰眉头紧皱,沉声道: 「道城的律令写得清楚,似乎没有这条规矩。」 「规矩?」谢七发出桀桀怪笑,那团血肉向前飘了数尺,腐臭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这里,咱家说的话,就是规矩!今天这税,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它故意顿了一下,血肉上那些脸齐刷刷转向方辰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年少女,露出森然的笑容: 「要不然……就拿你身后这几个小娃娃的魂魄抵数!正好,咱家还缺几张新鲜的脸皮……」 方辰闻言,身体似乎微微一颤。 他侧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师弟师妹们惊恐万状的脸,眼神微动。 现在师门长辈外出未归,对方却挑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恐怕…… 等他再转回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三分难看,三分不舍,还带着三分深入骨髓的屈辱。 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 「罢了……大道艰难。大人既然要添头,我前几日在城外一处险地,确实侥幸得到一样东西,或许能入大人的眼,愿意献上抵税。」 他取出一个黝黑的木盒,双手捧上,脸上带着强烈的屈辱和不舍: 「这东西煞气内蕴,我也搞不清有什么用,留在身边反而是个祸患……还望大人笑纳。」 「哦?」谢七的几十张脸上都露出喜色,魂体瞬间靠近,一股黑气凝成的手就急不可耐地抓向木盒,「算你识相!让咱家看看是什么好东——」 「西」字还没说出口,声音就戛然而止。 它的身躯,陡然僵在了半空。 低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一柄惨白的骨剑,已经从下方悄无声息地递出,彻底贯穿了它的魂体! 剑身上缠绕着灰黑色的浊气,像活蛇一样游走……这是【阴尸浊煞】! 第七章 慑服 方辰眼角余光只瞥见一道黑影卷着阴风,快得吓人,眨眼就到了院中。 来者穿着一身黑色袍服,头戴冠帽,脸色阴沉得可怕,魂体凝实厚重,周身阴气精纯强大……竟是已降服了七魄魔染的阴司正吏,实力远非刚才的谢七可比! 这种级别的鬼吏,如果再能从这残破天地间收取三魂,就能晋升为阴司正吏里的头目。 再进一步,三魂七魄凝练合一,就能成就阴神之躯,甚至能显化一方鬼蜮,到时候在这下城区域,也算是一方人物。换算成阴司品秩,相当于一地的【黑无常】! 然而,方辰手上的指诀却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遥遥一引。 半空中那蓬惨绿色的阴火轰然暴涨,火舌怒卷,顷刻间就将谢七最后那点残魂炼成了一缕缕青烟,彻底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凝聚! 这时,那后来的黑无常范八,已经落在院子里。 google搜索twkan 看到这情景,它脸色一沉,竟然没有立刻动手,反而迅速从怀里掏出一道灰扑扑的魂符,指诀飞快掐动,抢先摄取庭院里残留的阴气和魂力。 方辰也几乎同时出手,收取空中那些游离的精粹。 这些鬼吏死后留下的魂力,稍微淬炼一下就是上好的修炼资粮,哪能白白浪费? 报仇可以稍微等一等,但要是任由这些东西消散丶融入污浊的煞气里,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直到最后一缕相对纯净的阴气被摄取乾净,范八瞥了一眼魂符上流转的光泽,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和漠然。 然后,它那张僵硬如同尸体般的脸死死盯住方辰,厉声呵斥: 「呔!你这小小的道童,竟敢擅自杀害阴司正印税吏!就不怕满门被抽魂炼魄,剥皮楦草,头骨做成幽冥灯,永镇无间地狱,享受业火焚烧丶万鬼噬魂之苦吗?!」 一时间,倒是声威凛冽,煞气逼人。 「原来是范八大人。」方辰面色平静,似乎没被吓到,随意转动着那柄白骨长剑,「大人莫非也想下去跟那个蠢货作伴?黑白无常,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这么赤裸裸的威胁,让范八的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它代表着阴司的法度,城里那些真正的高人瞧不起它也就罢了,这区区一个道童,竟然也敢如此嚣张,简直是找死! 「侥幸偷袭了谢七那个蠢货,就以为能奈何得了本官?」范八周身的阴气如同浓墨般翻涌起来,狞笑道。 「大人法力高深,小道自然不是对手。」方辰眼皮微抬,语气有些微妙,「但借着这里的阵法,拼着性命不要,给大人添上几道魂伤……想来还是不难的。」 他语气平淡,却格外诛心: 「大人可别忘了,这是五浊恶世。道城之中,血税如山。魂魄如果受损,需要找丹师丶医师丶巫祝诊治,要花费多少法钱?」 「大人一个月几枚法钱,玩什么命?到时候灵资法钱见了底,被税鬼缠上,再被从阴司的道场赶出去,流落街头……呵呵,还希望大人能够想清楚,工作是工作,命,才是自己的!」 范八一听,脸色骤然变了。 对方说的是诛心之言,但句句都是实情。 别看他是什么阴司正吏,要交的血税反而比普通修士更重。 平时四处盘剥敲诈得来的那点东西,交完税之后,也就勉强维持自己神智清醒丶稍微提升一点道行。 可魂魄一旦受损,在这末法末世,根本没地方找灵药,只能去求那些开价极高的巫祝。 就算付得起钱,也肯定要耗尽所有积蓄。 而灵资法钱一旦见底,被血税这套剥削体系判定为冗余耗尽,那层层加码的盘剥就会像锁链一样越勒越紧。 到时候别说修行了,恐怕连阴司正职都保不住,被赶出道场,流落街头,最后被税鬼活活吸乾! 阴司税吏?在城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替换的爪牙而已。 道城的阴司,最不缺的就是渴望得到【正职上岸】的鬼魂! 一旦落入道城血税的斩杀线,任凭你是什么法师丶高功,还是道基真修,甚至是阴神真人,都会被活活剥削而死,没一个能例外! 『这小畜生心思竟然这么毒!那几个老道士迂腐懦弱,随便拿捏,怎么教出来的小的这么难缠……』范八心里暗恨,脸色阴晴不定。 第八章 地仙正道 在这个世界,生灵想要追求长生丶得到超脱,自古以来的路径,主要就五条。 也就是: 天丶地丶人丶神丶鬼!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五条路方向不同,最终成就的道果也各异,需要的机缘和条件更是天差地别。 天仙之道,传承自上古最正统的炼气法门。这条路子讲究循序渐进: 服食炼气丶奠定道基丶开辟紫府,最终精气神三者完美融合,结成一颗无瑕的【金丹】,所以有【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说法。 再往后,破碎金丹,凝结【道胎】,让神魂返归太虚,参悟天地玄机,最终与大道相合,成就逍遥长生的天仙。 这条路最注重根基扎实,步骤清晰,炼精化气丶炼气化神丶炼神返虚丶炼虚合道,一步一个脚印,成就的也是最高等级的道果。 但它消耗的资源之巨,堪称鲸吞海饮,没有大气运丶大福缘丶一个大世界的资源供养,根本不可能成功。 人仙之道,不求神魂契合虚空大道,而是追求肉身不朽。 修炼方法在于不断淬炼身体,伐毛洗髓,易筋换骨,把肉身潜能激发到极致,直到脱胎换骨,变化形体,成就上古般的强悍体魄,算是【肉身成圣】。 无论人族的武道锻体丶妖族的血脉淬炼,还是魔道的血海修罗法,都可以归入此道。 修炼到极致,可以滴血重生,一拳打破虚空,算是以力证道。 但这路子对自身锤炼固然专注,对外部资源的索取也同样惊人,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丶血食精气来滋养肉身,堪称无底洞。 在上古时代,天地灵气充盈,天仙之道和人仙之道兴盛,大能辈出。 但也正因为索取太过,像竭泽而渔,最终导致天地间的灵气逐渐衰竭。 就像那些如今被视为罕见珍宝的灵物,在上古修士眼里不过是炼丹的普通材料,随意挥霍。 天地资源有限,哪里经得起这样盘剥? 所以灵气潮汐退去,末法时代的徵兆初现,天仙丶人仙这两条路就慢慢成了绝响,逐渐凋零。 取而代之的,是神仙之道。 这条路大体又分两支: 一是香火神道。聚集众生的信仰愿力,契合一方天地的权柄规则,先成为阴土鬼王丶一地土地山神,再图晋升为山川主宰丶江河龙王,乃至阴司阎罗丶九霄之上的天帝神君。 二是果位仙途。参照阴阳五行丶周天星辰的规律,采集对应属性的天地灵气,铸就相应的道基。然后寻找世间的奇珍异宝,炼化进自己身体,形成一点不朽的「金性」,成就大道金丹。 金丹破碎后,道胎显现,就可以尝试去占据天地间某一个对应的【先天果位】。 一旦占据,就能调动相应范畴的天地之力,呼风唤雨,执掌部分规则。 但神仙之道也有个问题:无论神祇权柄,还是先天果位,数量都是有限的。 一个神位,一枚果位,往往只能容纳一人,除非原来的主人死了或者主动放弃,否则后来者永远没有晋升的机会。 这条路就像世间的官场,高位就那么多,下面的人很难爬上去。 而且修行同样极度依赖天地灵气的运转和时代气运的青睐,争夺异常激烈,内卷极其残酷。 到了近古时代,天地进一步衰败,灵气稀薄无比,连供养神仙道果都显得吃力。 于是,鬼仙之道开始大兴,也叫尸解仙道。 这条路不再苛求精气神三者齐头并进,而是用残存的灵物作为引子,炼化出真气,反过来滋养魂魄。 重点在于凝聚三魂七魄,炼成【阴神】。阴神需要经历劫难的洗炼,褪尽阴质,化生出纯阳,最终达到阴阳合一,成就【元神】。元神不灭,再渡过三灾死劫,便可【拔宅飞升】。 这条路堪称是应劫而生,对天地资源的要求最低,成道也最快,在末世中给了万千修士一线希望。但它成就的道果,却是五仙里最下乘的。 尸解仙的法力神通远不如天仙,长生的根基也不如神仙稳固,更缺乏人仙那种强悍的战斗力,大多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至于地仙之道,在这个末世,几乎成了传说,因为其和前面四条完全不同。 天丶人丶神丶鬼这四条路,无论手段怎么变,根本目的都是追求个体超脱。 第九章 一朝入得灵台境 尸解仙(鬼仙)道把肉身看作是渡海舟船,到了彼岸就可以舍弃,所以他们的修炼方法侧重于凝练魂魄丶经历劫难,然后超脱。 地仙的法门则不同。它的核心在于【与世同移】,从契合一方水土的灵气开始,进而调理风雨气候,参与辅助天地的循环,最终达到言出法随丶一域之内存亡系于一身,乃至自身化为一方天地,成就与世长存的道果。 天仙炼气以求与道相合,人仙锻体以求超越肉身,神仙争夺位格权柄,鬼仙锤炼魂魄。那么,地仙感悟天地丶执掌法则的关键在于是【文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上古时代,仓颉造字,有天降粟米,鬼神夜哭,就是因为文字可以承载万族丶文明,乃至大道的本身。 方辰前世记忆觉醒时,在昆仑镜中看到的【玉清元始天尊说洞玄地阙金章】,就是用文字承载的地仙正法。 这条路,从领悟【天地真篆】开始,汇聚成【山河符诏】,凝聚为【灵墟宝籙】,蜕变成【洞真玉章】,最终追寻地仙道果。 而修行的第一步,就是必须在识海或者丹田里,以自己的精气神为材料,构筑出一方清净坚固的【灵台】。 这灵台,是承载地脉反馈丶符诏权柄和神魂的根本,也是祛除内心邪念丶安定心神的基础,更是一切法力神通的根基。 「简单说,就是奠定道基。」密室里,方辰心念转动,「天地神人鬼这五条仙路,最终的道果虽然不同,但修行的开始却是一样的。都需要点醒胎光,感悟天地,然后接引灵气,铸就道基。」 所谓【胎光】,在鬼仙那里叫【性灵初觉】,在天仙那里叫【先天灵根】,在神仙那里叫【初始神敕】……说到底,就是需要一个能够感应丶接应天地灵气的媒介。而地仙之道,把它称为【胎光】。 胎光点醒之后,就需要筑定道基。 这道基是一切法力修为的承载之处。 在天仙那里叫做【丹田】,在尸解仙那里叫做【识海】……不管名号怎么变,是叫丹田还是灵台,究其根本,都是修行者一身法力凝聚丶存放和运转的地方。 天仙之道在这个基础上养气成丹,尸解仙道凭藉这个基础炼魂化神。而地仙这条路,则用这个基础作为凭依,铸就那能够承载天地丶印刻山河的【真篆】。 「我的胎光已经开启,眼下要做的就是构筑灵台,稳固心神,祛除内邪。」方辰目光沉静,「这一步,需要藉助天地灵气之力。」 想到这里,他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旧世光影里得到的那枚【香火灵桃】。里面蕴含着香火愿力丶魂魄清气以及残余的天地灵气,在这五浊恶世里,算得上是上等的奠基之物。 第二样,是阴司税吏谢七魂飞魄散后留下的两道魂符。但里面的怨毒执念还没消散,诅咒盘踞,如果贸然吸收,反而会是大祸害。 第三样,则是范八赔偿的那数百来个法钱。这种法钱是用驳杂的灵气炼制而成,品质差的几乎跟魂符一样污浊。 后面这两样,灵气浑浊,阴煞纠缠,对常人来说无异于剧毒,更别说用来修行了。 但方辰来到这个倾颓的末世已经五年,对于如何分离浊气煞气丶提炼纯净灵气,别说各大道统的修士,就算是散修也各有办法,更何况他出身正道宗门? 主意已定,他起身走向密室中央那口乌沉沉的黑棺材,缓缓推开棺盖。 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老者的尸体,鹤发童颜,面色红润得如同活人,周身竟然没有半分死气,反而能感受到一种光明的生机……这是正阳道昔日一位长老的遗蜕! 这位长老生于天地间阳气最盛的【四阳之时(阳年阳月阳日阳时)】,毕生修持大日纯阳之法,成就了真正的纯阳之体。 五年前,众人从旧世光影逃到这个世界,天地崩坏,阴阳逆乱,道法几近全失。 这位长老为了守护他们与群魔交战,不幸陨落。但坐化前,却用秘法将自己的身体封存,炼成了这具纯阳之尸。 在此末法之世,阴煞死浊之气弥漫天地,最为稀缺的,正是清灵之气与纯阳之力。 纵是这道城之内阴阳有序,然日光尽被上空浮岛所摄,下方修士欲沐阳火,亦需缴纳十万法钱方可换取。 简而言之,在此地,连见一眼日光都需付钱! 故而这具纯阳之尸,其珍贵可想而知。 即便不擅斗法,却是上好的炼器炉。 修士可将那些沾了杂念丶带了阴浊的混乱灵气投入其中,靠尸身内残留的大日真火烧炼。 第十章 履薄冰 地仙之道和尸解仙道在起步阶段差不多,都需要先铸就【灵台】,作为承载法力和魂魄的基础,这个境界统称为【道基】。 等到灵台筑成,算是初步窥见了大道门槛,两条路才开始分道扬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尸解仙道从这开始,会去勾连体内的【七魄】(尸狗丶伏矢丶雀阴丶吞贼丶非毒丶除秽丶臭肺),凝聚【三魂】(胎光丶爽灵丶幽精),最终魂魄合一,成就【阴神】,能够出窍离体,迈入下一个大境界。 而地仙之道,则是在灵台上摹刻天地本源的纹路,凝聚出沟通天地的根本契约——【天地真篆】。 然后和一片地域的灵脉订立单向契约,初步获得感知和调理这片地域的能力,同时也开始承担相应的责任。 「简单说,两条路的修炼方向不同。」方辰仔细梳理着脑海中的知识,「尸解仙道以锤炼魂魄为基础,从魂魄上衍生出种种法术。选择某个魂魄,将法术镌刻在上面,就得到了仙家能力。而地仙之道,核心在于【天地真篆】。」 「一开始是用符咒来驱使天地之力,进而沟通一片山河的灵脉,铸造自己的【道场】,把它变成【福地】,再升格为【洞天】,直到成就上古地皇那样的尊位,摘取地仙道果……」 不过,两条路在刚铸就灵台这个阶段,表现出来的能力差不多,比如都能勾连天地气机,可以绘制符咒丶炮制丹药丶炼制法器等。 因为奠定了灵台,真正踏上了修行路,能施展仙家法术,制造各种法器符籙,所以这个境界的修士,被凡俗尊称为【道士】。 尸解仙道接下来勾连七魄,激发肉身潜能,力气能生撕虎豹,这个境界叫【炼师】。 等到凝聚了三魂,出手就能成法,可以代替神灵宣扬教化丶超度亡魂,就成为【法师】。 最后三魂七魄全部凝练,能够出窍,那就是此世的【阴神真人】了! 「而地仙之道,后面的路就不是勾连七魄了,而是感悟天地万物,凝聚【大道真篆】,可以随心所欲地烙印符咒,借用天地伟力。这个境界应该是【凝聚真篆】,或许可以称为【印篆灵官】?」方辰凝神静气,仔细回忆识海中的【地阙金章】, 「等到【大道真篆】完全成型,就能沟通一方水土,调理地气,对一片地域了如指掌。这个境界是【契地通灵】,或许可以叫【契地司祭】?」 不管前路具体怎么划分,他总算是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拥有独立施法的能力! 二世为人,如今,终于算是一只脚踏进了道途! 平复下内心激动,方辰再次内视识海中的灵台,只见一面青铜古镜正悬在灵台上方,此刻正散发着灼灼的清光。 《云笈七签》里有记载:「瑶池金母执掌昆仑镜,镇守在阆风山顶,镜光能照彻三界十方,贯通古今往来!」 这面青铜古镜,赫然就是先天而生的混沌灵宝——【昆仑镜】! 位列三十六件造化至宝之一,拥有扭转阴阳丶贯通时间的无上威能,甚是大道显化之枢纽。 现在他刚刚入道,这面镜子就觉醒了两大神妙—— 第一是【解析】,可以解析两界法则的差异,并且根据已有知识丶理论,创造法门神通。 第二是【他我】,能够感应并召唤其他世界的他我化身,然不能让真身跨越两界壁垒,但可以通过镜子本身,传递各种本源之力和神念真灵。 「可惜……若真得肉身跨界之能,又何须困守于此将倾之世?」方辰轻轻一叹。 不过旋即释然。 得此机缘已是侥天之幸,岂能再强求? 只是方辰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回忆起昔年觉醒宿慧之时,于昆仑镜面之上,仿佛窥到未来光阴一角,方得此地仙正法。 按理而言,神物自晦,唯有大能者能激发其神妙。 拥有解析之能,倒是符合他道基层次,然他我化身,此等贯穿两界时空之伟力,真的是他一个微末小修,所能触及的? 「此事有着大隐秘啊……」方辰重重叹了口气,但随即不再浪费心神去琢磨。 毕竟眼下,提升自己的道行才是王道。 管它有什么隐患,或者是不是有什么大能在背后算计,日后自用手中的剑来说话,何必现在庸人自扰。 只是要动用他我化身,沟通两界,彼时必将会真灵出窍,唯余躯壳留在原地,端是危险异常,极易受人暗害,必得寻绝对安全之所方可尝试。 第十一章 存亡争 言语既出,似又有所顾忌。 明钧道人沉默片刻,沉声道: 「此事……你随我来。」 转身便走。 方辰目光微动,随即跟上。 二人穿过廊庑,行至一处明堂。堂内已有两位身着青灰道袍丶绾髻肃容的中年道人等候多时,见二人进来,躬身行礼: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拜见两位师兄。」 这二人正是正阳道外门长老。 正阳道传承至今,有资格得授真传丶踏入道途的内门弟子,历代不过十余人。 而今身处末世,灵机资源匮乏,这一代更只有九人得法。 方辰因天赋出众,三载间遍览道藏,通晓诸多引气法门,方得最后一位名额。 若非如此,他岂能居于道场核心,借纯阳之尸淬炼灵气,更在设有驱魔阵法的密室中铸就道基? 因为门中隐性资源,已对他这等真传开放。 这九人中,已有两位早年与邪修争锋时陨落,两位随道首及长老外出未归,当代首徒明阳正闭关冲击阴神境。 本有一位师兄驻守城外庄园,前日却忽生变故,致使留守道场的两位明字辈弟子不得不紧急前往处置。 恰在这道场空虚的间隙,方辰借得媒介,冒险潜入旧世光影寻觅灵物以入道,而阴司税吏亦偏偏此时找上门来。 前言述罢,明钧道人于堂中主位落座,方辰坐于其侧。 下首除两位外门长老外,尚有四名垂手侍立的童子,皆是门中栽培的下一代弟子。 堂内寂静,明钧道人面色沉凝,良久方缓缓开口: 「此事本不欲让你等知晓,恐扰道心,招引外魔。然今时……执务长老,你来说罢。」 「是。」一名中年道人起身,先向上一礼,方涩声道,「本道门下,主要倚仗三处法钱来源:一为城中贩卖符咒的【正阳符坊】,二为处理妖兽血煞丶净化矿材的【正阳净庐】,三乃长老外出自旧世光影,所得杂项炼器后售卖的【正阳商铺】。前二者为稳定进项,月计收入,约三十万法钱。」 堂中隐隐传来吸气之声。 执务长老语声不停: 「但支出甚大。城中难觅纯净黄纸丶朱砂,只能用人皮丶秽血替代。且每制一符,必受怨煞反制,月月皆有长老丶弟子因此反噬而亡。」 「加之画符本身就有损耗,即便不计内门弟子修炼所耗,连同长老并所培符师合力,成符率亦仅三成上下。是以每月仅采购一项,便需耗费五万法钱。」 「再者,道城血税极重。道场需税,店铺经营需税,门中每位修行者留居城中亦需税。并且尚有妖魔供奉丶阴司索取……林林总总,月出十五万法钱。」 此言一出,几名童子面面相觑,眼底皆有惊意。 「扣除诸般开销,月余净利润,不过三万法钱。」执务长老声音低沉,「此中尚需拨付城外庄园庇佑流民丶维持道场各处阵法运转,以及阳世道兵丶阴世法兵之饷,乃至门中长老弟子修炼用度。月月盘算,几无盈余。」 「现在你等可明白了?」明钧道人长叹一声,「且不谈其他,单单这法钱,便足以看出道中于现境立足,已如履薄冰。血税如山,稍有不济,便会被夺走道场,逐出街头。届时税鬼缠身,我们皆难逃抽髓吸魂的厄运!」 「正因如此,阴司税吏才万万不可得罪!其乃浮空岛屿那位现境之主麾下,相当于旧世公门,招惹不得。吾等正道,更当暂避锋芒,图谋后计!」 方辰静听至此,忽开口道: 「那敢问师兄,城中可有阴司税吏被杀的前例?」 「有是有。」明钧道人沉默片刻,方道,「然动手的存在,多是势力强大丶凶威恐怖的妖魔巨擘。其按时足额缴纳血税,阴司亦不愿开启战争,故而妥协。但吾等正道不同……」 「有何不同?」方辰其音平静,「是因我正阳道……卑贱又好欺?」 「师弟!」明钧道人面现不满之色,呵斥道,「此城虽名道城,实乃魔窟。邪道势大,九流横行,我们正道只能蛰伏,非是惧战!」 他屈指数道: 「单就明面上与吾道为敌的,便有下九流丐帮邪脉【造畜门】丶中九流堕道匠作【阴骨工肆】丶上九流异端方士【摄魂教】,更别论暗中窥伺的各方妖魔。若一味逞强,引起群魔围攻,本道必有倾覆之危!」 第十二章 知我罪我 堂中一片死寂,唯有烛火摇曳。 一众长老弟子屏息凝神,目光落于堂中那道挺直身影之上,面上惊讶,又带着几分叹服。 窗外偶尔飘过幽绿磷火,映得明钧道人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过了许久,明钧道人才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声,缓缓问道: 「那师弟你……可有什么打算?」 「此事关系甚大,必须谨慎对待。」方辰略作思索,背着手在堂中慢慢踱步。 反抗不能只凭一时血气之勇,其中的关键丶胜算丶后手,都需要仔细思量。 见方辰负手踱步,却隐隐有沉稳气度,堂下数位长老弟子,心中不由凛然。 这位内门师兄,之前分明只是个凡人,向来沉默寡言,如今一朝入道,勘破本心,气度竟已大有不同,实是让人心折。 片刻之后,方辰停下脚步,站定身形,方开口道: 「即便有心抗争,也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引来妖魔围攻,轮番消耗,本道基业亦有倾覆之危。所以当前要事有二:第一,须分清敌我;第二,须弄清主次。」 说罢,他转头看向明钧道人,沉声问道: 「敢问师兄,本道在这城中最大的敌人,按主次来看,应当如何划分?其中又有哪方势力,或许可以引为援助?」 明钧道人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执务长老。 长老沉吟片刻,起身说道: 「回方师兄,若说敌人,满城皆是妖魔。但若论心腹大患,眼下只有三家。」 「第一家,是【造畜门】。」长老声音低沉,「这是下九流中的丐帮邪脉,旧世就专干那采生折割丶造畜炮制的邪术,如今行事更加肆无忌惮,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 「他们捕杀那些旧世流民,炼作尸奴,心肝脾肺餐食下酒,更有甚者,竟将活人生灵炼成所谓法器胚胎……」 说到这里,长老稍顿,神色愈发沉重: 「第二家,是【阴骨工肆】。它们传承【元辰白骨魔道】,擅长炼制横死怨骨。其炼法极为歹毒,先夺走一地流民口粮,再用少许粟米为饵,驱使饥民互相残杀。」 「父子相残,亲眷相杀……待他其血流满地,濒死哀嚎之际,便以秘术抽出其脊柱,炼为怨骨。此法炼出的怨骨,饱含相杀之恨丶绝望之怨,阴毒凶戾,比寻常妖骨厉害百倍。其门下修士为此杀戮无数,可谓罄竹难书。」 长老语气更重: 「第三家,名摄魂社。这是上九流方士中的阴毒异端,尤其喜欢生剥人皮丶活抽筋骨丶剖腹取脏,更喜生啖脑髓,炼魂夺魄,手段之残酷,令人发指。」 「而且它们常向无地流民丶困顿修士发放那阴兵贷。此贷偿还的并非金银,而是事后必须奉上指定血缘的亲人,或门下弟子的生魂作为利息。若到期不还,则利上滚利,最终全族魂魄都要拿来抵债,永堕其中,万劫不复……」 说完这三家,长老语气稍缓: 「城中其余妖魔势力,虽然也啖人,却没有这般酷烈。比如那大妖青丘狐族,虽吸食活人精气致人早衰,但还能活三四十年。血魔占据的魔窟只求鲜血为税,缴纳便可得安稳。乃至心魔所立的【妄念道院】,还会传授些道法,虽内藏劫数,倒也能安稳一时……」 他最后补充道: 「这三家之所以紧盯本道,皆因为我道庇护下的凡人,在他们眼中乃是上等人材,血肉鲜美,魂魄清灵,最宜增长修为。所以处处针对,实为死敌。」 方辰静静听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 「不想在这五浊恶世,对凡人最狠的,还是同类。」 他看向执务长老: 「那又有哪方势力,或许可以成为友方?」 「城中残余道门都自顾不暇,难求援手。」执务长老摇头,迟疑片刻道,「若说亦正亦邪丶或许能争取的……大概是那【白莲教坊】!」 「白莲教坊?」方辰眉头微蹙。 「正是。此教修行根基在于香火愿力,且需香火精纯,不能有杂念,所以不能像邪道那样把百姓当作牲畜。」执务长老叹道,「如今阴煞死气弥漫,魔氛笼罩,其香火神灵大受影响,越来越需要庇护信众来维持。虽然其手下百姓生活清苦,但终究能活命,也有入道之机。而且其同样被那三家觊觎,可谓同仇敌忾。」 方辰沉默片刻,方道: 第十三章 其惟春秋 堂中烛火摇曳,映着青石地板泛出冷光,窗外天穹晦暗,唯余些许残光,将人影拉得长长。 明钧道人沉默片刻,方直视方辰: 「那师弟此番,需要何等帮助?」 方辰略一沉吟: 「需一静室巩固修为,要求……绝对安全。」 「可,我会在道场坐镇,守着师弟安全。」明钧道人微微颔首,「而道中所有道基层次典籍法门,各方库藏,皆为你敞开。」 方辰拱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多谢师兄。」 言罢,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将至门边,身后传来其声: 「师弟且去。道基之争,师兄不插手。然若有妖魔敢坏规矩——」 他语气陡厉,面色一片肃杀: 「正阳道自会让其知晓,我道何以在此城立足!」 方辰脚步微顿,未回头,径直离去。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廊外,明钧道人转向执务长老: 「传我命令:城外庄园弟子收完粟米丶太岁肉后,即刻撤回庄内固守,防备邪道偷袭。通知两位师弟师妹,必要时可动用法钱启用禁制。而城中三铺所属帮派,一律收拢人手,聚于道场,免被逐个击破。」 两位长老与一旁童子闻言,皆神色一凛。 如此行为,已然是生死危机,存亡之地,不由心下骇然,但神色稍定,便领命而去。 众人散去后,明钧道人坐在明堂沉默良久,才最终起身,独自走向道场深处。 穿过长廊古道,步入一间阴兵巡戈的幽寂石室。 室内无窗,壁上嵌着数十盏青铜灯,灯焰青白,照亮一列列木牌位。 此乃正阳道历代内门弟子丶长老及道主魂灯所在。 室心处,一具玄黑棺材静置。 棺乃上等的养尸秘器,更可抵御外魔,内中则躺着一具人形木偶,以整块养魂木制成……凡中种种,皆是道境城中上等灵材,更是孕养阴神的绝佳灵物。 明钧道人取三柱招魂香点燃,插入棺前炉中。 烟气缭绕间,木偶表面缓缓浮出一道朦胧虚影,乃是道家阴神。 只不过其质地虽阴,但却带上了一股阳和之气,气息更是深厚凝练,非人之感被压抑极致,乃是道行高深之辈 此乃正阳道上代太上长老,道号【上明】。 昔年已修至阴神【日游】之境,放在一方道法不显的凡俗,也能被尊称为真君。 昔日旧世光影崩塌,逃入阴阳人间时,若非他以绝强修为镇压群魔,携残余门人冲入此方道城立足,正阳道早已覆灭。 然其亦受重创,不得已尸解坐化,仅余残神寄身于养魂木中。 虚影渐凝,感应周围无危,上明长老面覆寒霜,沉声道: 「吾曾说过,此世魔气浸染,吾等残存阴神无时不在消磨,出手之机不过一二。非存亡关头,不得唤我……」 语声戛然而止。 他目光落在室壁魂灯上。 属于「明」字辈的灯盏,已然尽数熄灭。唯余道主明阳那一盏,灯火飘摇欲灭。 「上阳……终究未成。」上明长老其音沉沉。 正阳道并非一味苟且。 这些年来忍辱负重,割地奉物,实为积蓄资粮,助力道主明阳突破日游之境,以期望扭转乾坤。 可惜,终究功败垂成。 密室之内,唯余一声长叹。 少许,上明长老方转向明钧道人: 「我已知晓,还有何事?」 明钧肃容,稽首一礼: 「弟子……请求动用传承法器。」 上明虚影骤然波动,语气凝重: 「你想清楚了?那法器几成上品阳神之宝,便是我全盛时动用亦需代价。你区区道基,欲要御使,除非……燃命。」 「弟子明白。」明钧语声平静,「然如今局势已危。」 「城外庄园遇袭是试探。趁吾等支援,道场空虚,引阴司税吏上门又是一次试探。」 第十四章 昭昭青史而冥 昆仑镜颤动刹那,方辰只觉天地变色,万物归虚。 再睁眼时,只见明月流光浸染朱阁,但闻榻边药气刺鼻……已是换了人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身……非我本体?』 灵台镜影微颤,前世记忆与今生残魂交融,方辰豁然明悟: 昆仑镜之妙,非轮回转世,而是炼他世濒死之人为他我化身! 他缓缓起身。 但见室内陈设华丽,却幽暗寂寥。 房宇内玉器泛幽光,空气中残留胭脂香气,更浓的却是浸透床榻的苦涩药味……原身显是一个久病不愈的富贵子弟。 借昆仑镜传来法力内观此躯体,方辰眉头一皱。 这病弱之躯,竟被人下了虎狼大药,风寒病体服此补大药,分明是找死。 然奇怪的是,此身无练武修道的痕迹,识海深处却一点灵光已亮,灵台初筑,已是入道之境。 他此次真灵降临,修为无法携带,且原身入道断无可能。 唯有一解,即他我化身与本体境界共享,一证永证。 『该说昆仑镜不愧为造化至宝,竟具此等通天之能……』 心念一动,方辰当即运法力化开药性,恢复身躯,同时梳理原身记忆。 此方天地,有阴司判死生,龙庭镇国运,山水正神享香火守一方。有道院布天下,真修唤风雨,传闻更有真仙朝游北海暮苍梧。 更广为人知的超凡之路,却是武道。 『武道?』 方辰心神微动。五浊恶世前古大道中,正有【人仙之道】,俗称武道,追求肉身成圣。 然感受此间天地灵机,远非仙道鼎盛时,倒似鬼仙之道盛行后的衰颓之世,如何养得起需海量气血的人仙武道? 沉心翻阅记忆中武道记载,方辰眼中掠过明悟,亦带着三分失望。 此世所谓武道,最高不过武圣,传闻可影响一国气数。 然真正人仙第四境【胎化易形】之辈,在此末法之世足以开宗立派丶力压时代,岂止影响一国气数? 更让他断定此非正宗的人间之道,是记忆中模糊的印象。 此世武道至高境,竟与兵家战阵丶行伍煞气息息相关,非纯粹求索肉身超脱之道。 看来,此界武道应当是上古某支人仙道统残脉,说不定为适应当世而演化成旁支,已失去本来面目。 倒是道法仙术与五浊恶世【鬼仙之道】的描述,与他所知颇多吻合,甚至境界相差无二,倒是奇异。 天丶地丶人丶神丶鬼五仙大道,此界竟除却缥缈于世之天仙丶与世同移之地仙未闻,余者皆有迹可循。 方辰不由心中凛然。 修行渐衰之世有此底蕴,绝不寻常。 大病后性情大变,可托辞堪破生死玄关。 若显露道法,可推说病中得遇机缘,或觉醒前尘宿慧……鬼仙之道中本就多转世重修者。 但若被此界大能看出根脚,扣上域外天魔丶夺舍邪魔之名,那就是弥天大祸。 是以在此世,可一朝幡然醒悟,英明神武,但万万不可以被摸到底细! 理清此世修行框架,方辰心念转动,回溯原身记忆中天下格局与青史源流。 这一探,倒让他生出几分熟悉感来。 此方天地,竟唤作【东华神州】! 上古有三皇五帝传说,历夏商周三代,始皇扫六合称帝。秦朝短促而亡,而后煌煌炎汉,三国两晋南北朝,直至万国来朝之盛唐。 青史奔流至大唐极盛,而后—— 方辰心念一滞。 盛唐之后,天下再纷争,历经七百载乱世终成如今魏丶周丶金三大王朝鼎足之势。 『这记忆里的昭昭青史,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怪异啊……』 不知为何,方辰灵台隐生警兆,似有要紧事被迷雾遮掩。 奇怪……为何总觉有哪里不对? 方辰搜寻记忆中圣唐后朝代更替,原身记忆却朦胧一片,只余百载乱世笼统印象。并且不妥之感萦绕,却捉不住实质。 第十五章 不可不教而诛 时过二更,夜色如墨。 方家大宅一处庭院内,奴仆纷纷被唤起。 夜半惊起,众人脸上难免带些怨气,但听闻是少主方辰召唤,几个心思机敏者,神色已隐隐一变。 这般深夜急召,再想少主病重垂危丶气息奄奄……莫不是,时候到了?! 念及此处,多数奴仆心中惊惶。 原身虽对外嚣张,待身边人却算宽和。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何况此世主仆一荣俱荣,若主子真没了,他们轻则失势贬作苦役,重则发配矿场田庄,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一念及此,人人自危。 唯有一奴仆方秋,低头掩住一抹笑意,心内窃喜: 『这小畜生,终于要死了!』 原身待身边人不薄,银钱酒食常有分享,连去青楼也常带着。 可越是如此,方秋心中怨毒越深。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为奴仆,任人驱使,而方辰这般浪荡纨絝,却能安享富贵,甚至一言定他生死? 论谋略丶论武力,方秋自认不输对方半分。若换他坐那少主之位,定比这废物强上百倍。 可仅仅因为出身,那个废物就能轻而易举拥有一切……荣华丶富贵丶美人丶权势……自己日夜渴望却求之不得的东西,对方生来就有! 一个废物,凭什么?! 一念至此,心中怨恨深深,几乎要溢出胸膛。 「方秋,你怎的了?」身旁另一奴仆方夏低声问。 「无碍。」方秋迅速敛色,目光瞥过方夏,心里鄙夷。 这蠢货,到此时还忠心耿耿。 待公子许我管家之位,定要好生炮制他一番。 众人随引路仆役至方辰所居院落。 一脚刚跨入门槛,抬眼所见却如平地惊雷,让方秋脸色骤白。 只见明堂内烛火通明,少主方辰端坐主位,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清明冰冷,在烛影摇曳下,竟有几分阴司判官般的肃穆威仪。 原本细微的私语声瞬间消失。 「公子,您……没事了?」一位年约四十丶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快步上前,气息凝练,步履扎实,显是身负武道修为。 其乃方家老仆方伯,曾经跟随原主父亲,受其遗命照看方辰,却被当今家主派遣去看护城外庄园,近日因为原主病重方从城外急召回府。 刚才被现任家主之子以取药为由支开片刻,不想回来竟见少主病势似去,不由大喜。 「确是托祖宗洪福,才熬了过来。」方辰面上浅笑,接下来话却让满堂众人皆惊,「还是在身染重病,却在被人于汤药中暗下虎狼之药的情形下好转。当真是……好大的福分。」 此话一出,满堂皆寂,奴仆个个双目睁圆,唯余堂外风声啸啸。 「……谁?!」方伯从牙缝挤出这一字,显是怒极。 方辰未答,缓缓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眼前六名仆役,语气平淡: 「我虽然是纨絝,但你们追随我多年,平心而论,我方辰,待人如何?」 奴仆方夏连忙俯首回答: 「先主昔年将我等从人贩手中救出来,不曾欺凌打骂,反月月给米油盐肉丶发放银钱。少主同样米钱未少,此等厚恩,从未敢忘记。」 余人亦脸色发白,纷纷跪倒在地。 「既如此,那为何还要害我?难道人心真如那蟒蛇吞象,犹不餍足?」说到此处,方辰突兀轻笑,「莫非他以为,出卖旧主,便能换来梦中的荣华富贵?」 「我且不说前代,单是本朝二百年,卖主求荣之人,可曾有过好下场?昔日大周入侵,有一守将叛变,周朝之主大喜,厚加封赏。然不及三年,此人便连遭刺杀,更被周廷上下疏远……一个连旧主都可背弃之人,谁敢亲之?谁敢用之?」 「再有邻郡田家,一恶奴谋害少主,自以为一步登天。结果次日便被明正典刑,于闹市车裂而死,哀嚎声满城皆闻。」 说到这里,方辰其声澹漠,让人悚然: 「这青史之上,多少文人谋士丶猛将能臣,背主求荣,尚难得善终,何况区区一奴仆,便安敢以为自身……能例外?!」 第十六章 气运之道 此时此刻,庭院之中,那管家方伯,以及剩下的五名奴仆,头顶竟都隐隐浮现出一缕灰白云气。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方伯头顶的云气,外表灰白,内里却透着纯白,更含一丝殷红。而那名叫方夏的奴仆,云气外层灰白,内里却殷红鲜明,还透出一点明黄之色,显得颇为奇异。 方辰神色一凝,心中生出警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但很快确定这云气并无恶意,便凝神细看,心中若有所悟。 这云气莫非是……气运? 前世在蓝星,方辰就曾听闻过类似说法。 史书记载,人皆有其气数命格,一生的荣华富贵,起伏成败,大多与此相关。 《史记》有云,汉高祖刘邦,气成龙虎,呈现五彩,这才开启了四百年煌煌大汉。 《后汉书》亦言,光武帝刘秀之气郁郁葱葱,待其成势之时,赤光映照天际,方能施展大能,召唤陨石鼎定乾坤。 故而古来便有【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之感叹。 旧世典籍也曾记载,上古之时大能辈出,不仅因为天地灵机充盈,也因那时天地鼎盛,身处其中的修行者,或多或少都能得到时代气运的加持。 也正因那些上古大能占尽了浩瀚时代的气数,才能成就不可思议之道果,视天地为逆旅,以光阴为过客,最终超脱而去。 但旧世典籍同样明言,气数无形无质丶无本无相,纵是仙神也难窥其全貌,为何自己今日却能得见?莫非是昆仑镜的缘故? 更奇怪的是,前世虽有「气成五彩」之说,但旧世经文却明确记载气数本无相,更无颜色分别。 而眼前所见云气,又隐隐与人道相连,显然并非天生……毕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岂会单独垂青于人族? 不知为何,方辰忽然想起旧世典籍中对【天仙之道】的另一个称谓——炼气士! 炼气士,炼气士,所炼之【气】,或许不止是天地灵气,还包含了这茫茫无边的……气运? 难道在此方世界,除了人仙丶神仙丶鬼仙之道,天仙之道也依然存在? 曾有走天仙之道的大能,将此世气运炼化出色相表象,并赋予了此界……人道? 此世分明已是修行末世,灵机消退,接近末法大劫,却呈现了上古盛世方有的五仙盛景,细思之下,不由让方辰悚然。 但瞬息之间,他已按下心绪,转回跟下。 「将尸身拖出去,曝于荒野,喂野狗!」见方辰似在出神,方伯面色一冷,怒声喝道。 「是。」余下奴仆连忙应命,准备动手。 「且慢。」方辰此际开口,「将这尸身留下,我另有用处。」 众奴仆闻言一愣,面面相觑,但终究低头应了声是,相继退下。 待人走远,方伯才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忧色:「少主,您没事吧……」 方辰回过神,瞥了其一眼,语气平静:「随我来。」 此人跟随原身父亲二十余年,又是看着原身长大,即便原身是个纨絝也依旧忠诚,值得信任。 说完,他径直向前,步入内室。 方管家微怔,随即跟上。 刚一进门,方辰便幽幽说道:「方伯,你等在方家多年。此次偶然感染风寒,病重垂危,想必也能看出,并非偶然吧?」 方伯闻言,脸色一变。 他岂能不明白方辰的意思? 派往郡外的莫名调令,少主幼时聪颖却长成纨絝,明明病重垂危族中却屡次阻挠名医前来诊治…… 「方元明那厮当年言辞恳切,又收少主为义子,我等与族中长老方才信了他,未料竟是这般人面兽心之辈!」方伯又惊又怒。 「往事已矣,多说无益。」方辰神色倒很平静,「当务之急,是应对眼下的困境。」 「少主,我等虽然识破了他的真面目,但此刻却不宜妄动,还需暂且虚与委蛇。」方伯眉头紧锁,「他终究是您名义上的大父,无论家族大义还是宗法礼数,您皆处于下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刀已见血,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此刻再说从长计议,岂不是自寻死路?」方辰眸光幽深,「我方本就势弱,若放任他机关算尽,暗中布置,那才是真真切切取死之道。为今之计,唯有趁其不备,以力破局!」 第十七章 天下几多英杰 夜至三更,万籁俱寂。 天地间唯余一轮清辉。 方宅大院的深处,一处房间灯火长明。 房间内玉器泛着幽光,室中残留着脂粉香,东海鲸油所制的长明灯昼夜不熄。 此间主人却无心赏玩,只在屋中来回踱步,透出几分急躁: 「废物!一个病重将死的小畜生,竟需耗时如此?!」 「浩少爷……」旁侧一名黑衣奴仆靠近低声道,「可需遣人将其……」 方浩脸色阴沉,正自思忖,忽闻门外仆役传报: 「公子,家主到了。」 方浩神色一变,似是震惊,深吸一气,方才强自镇定道: 「请父亲进来。」 「喏。」 不多时,房门开启,一位面白长须,神色肃穆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身上威仪自生,显然是身居高位者,其正是当今方家之主——方元明! 方家世代居于清漳郡城,发家于两百载前,昔日先祖跟随本朝太祖建功立业,随后更是夺得勋贵之位,并于本郡发家。 到如今,已有族人数千,占地三百顷,奴仆成军,婢女如云,权力根系遍布全郡八县,乃是真正的一郡之望,豪门巨族! 帝皇王侯配享尊紫,世家门阀郁郁青青,方镇太守金皇满堂,一地望族赤气如潮……论起气数位格,方家已非一介寒门可比! 纵然大半气运需供奉阴世祖宗丶滋养阳世子弟修道习武,然身为家主,方元明仍得享一份白中透红的运数滋养。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久受此运浸润,其气度自非往昔寒微时可比,自是不凡。 此刻方元明默然入内,择椅坐下,虽未言语,周身威势已令满室仆役,乃至素来自负的方浩屏息垂首。 遣去身旁奴仆,沉默片刻,方浩方鼓勇上前: 「不知父亲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方元明未即应答,似出着神。 半晌,方幽幽开口道: 「我曾经命你熟读史册,以史为鉴,可明得失。星汉盛唐,本朝二百载青史,你等……可有懈怠?」 「孩儿不敢懈怠,皆遵守父亲命令研读。」方浩忙应道。 「是吗?那你且来说说,本朝宇文将军旧事。」方元明面无表情。 方浩闻言一愣,略作思索,应道: 「本朝宇文将军,曾跟随太祖征战天下,明面骁勇,暗里却是多诈。曾令族中子弟冒领先登丶斩将之功,欲窃勋爵之位,更将知情者灭口,妄图遮掩。然建国论功之时,被军中文吏揭发。太祖震怒,夺其勋位,贬为庶民,三代不为官。显赫一时的宇文家,自此衰败……」 方元明静静听完,又问道: 「那周朝宰相,燕青之事呢?」 「燕青素有文相清名,朝野称颂,士林敬服。然其被史官察觉其与太后私通,勾结朝臣,意图篡位。所谓清廉儒雅,不过收揽人心之举……」 言至此处,方浩似有所悟,神色微变,声渐低微,直至于无。 言罢,方元明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怅然: 「是啊,哪怕贵为一军之将,尊为一朝权相,行事缜密,不留实证,更无活口,但这世事,却终有败露之时。」 「天下几多英杰,草莽……亦藏龙蛇!哪怕你做事不留痕迹,可真以为这世人都可骗丶可欺?一旦心生疑惑,纵无证据,人心亦离。这细微之差,便是气数之变,成败之机,死生之别。」 「失了气数,离了人心,纵居高位,又能安稳几时?恐怕身死族灭,不过朝夕之间。」 言语至此,他转目看向方浩: 「昔年我登上族中大位,未能明白此理,纵容方辰那小崽子沉溺酒色财气,想通过此,名正言顺地夺走他的田产丶遗泽乃至于道院名额。」 「然这么多年来,深思方才知晓。此般做事,或许可瞒过底下奴仆,但又怎么能瞒得过族中长老丶阴世祖宗?其不过是为了家族大局,暂且隐忍罢了。」 「所以这些年来,我唯有兢兢业业,夙夜操持,使得族运兴隆。所以哪怕我方元明做事有着些许瑕疵,诸位长老与祖宗皆能容忍下去,盖因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大计!」 第十八章 太阴锁魄牵机魂咒 厌胜之术,借天地万象为引,专以秽煞阴戾之气侵伐神魂,可绕过功德气运诸般庇佑,直攻三魂七魄根本。 此术不涉正面修为较量,而依天地间至阴至浊之气机施展,代价虽大,然中者魂魄俱损,纵有仙神位业,亦能引动天人五衰,陨落不过顷刻之间。 传闻直指大道的三十六法之一【钉头七箭】,便是顶尖厌咒之术,中者虽大罗金仙亦是难救! 当然,此等大道法门自非方辰此时可及。 而如今他所施展的,乃是正阳道长老所改良之术—— 【太阴锁魄牵机魂咒】! 此法借太阴寂寥之象,牵引秽阴死煞之气,封镇生灵魂魄,断绝命数根基,堪是阴毒无比。 若非身处五浊恶世,天地间充斥秽恶,施展此术反易遭反噬,此法也不会被珍藏,然用于此世清灵之地,却是正好! 「论其祖法立规,论其名望大义,我何德何能,能斗得过那些深淫此道几十年的老狐狸?是以唯有另辟蹊跷,以力破局,方为正道!」 方辰颇有自知之明。 「不过施展厌胜之法,咒死一族之主,又尚且是在此等超凡之世,会遗留下极大的隐患。至少方族之主不明不白的死去,此间族中长老,地下祖师,种种法师真人,阴司神祗,不可能不察!」 方辰同样想到了这一层。 「不过原主已然死去,却被我炼为了他我化身,这已然是一重变数。昆仑镜能够让我一证永证,他我化身同样有了入道手段,可以施展道法,这又是第二重变数。在短时间内,这方族的族中长老,地下祖师,应当还想不到我这一层!」 当然,天下几多英杰,草莽多是龙蛇,想要长久的瞒下去,自然也不可能。 但只要有这时间差,就够了。 只要他后面成长起来,成为族中举足轻重或者需要倚靠的力量,哪怕有人察觉到今日之事,也不敢多费口舌! 一念至此,当灵台清明,唯思咒杀之计! 「厌胜之术需要考虑三点:一为象徵,即借天地之象引外力。二为阴秽死煞之气,用以破开气运庇佑与修为护体,夺其生机。三为反噬之代价。」方辰眸色幽深,「象徵取太阴,阴秽死煞之气用【阴尸浊煞】,至于反噬……」 他目光落于地上那具尸身。 随即,他取出匕首划破尸体,以血为墨,于地面绘出一道逆篡阵法仪轨。 又将尸身衣物除去,于皮肉上刻画血色符籙。 随后扎成两个草人,将发丝系于其上,置于仪轨中央,尸身则摆于外圈,方辰自身则立于尸身之前。 拾起地上那柄已通体发黑丶隐隐腐朽的长剑,其上所蕴,正是【阴尸浊煞】! 昆仑镜可传递万般本源,此煞自能携至。 于那阴阳失序的末世,此煞或许连鬼吏都难杀,因为五浊恶世生灵对煞气已生非常抗性。 然在此清灵之世,此物反成至阴至秽之毒,怕是寻常阴神真人,都不敢轻碰! 「清灵之气于末世为稀为宝,阴秽煞气于此世,又何尝不是?如何运用,就看个人的智慧了。」 方辰淡然一笑。 用血在手套上绘符,戴于左手,执起地上长剑。 随即,手中指诀连变,引动灵台一缕法力,借地上仪轨丶天上太阴之象,施展魇咒之术! 当事时,他立于仪轨之侧,朝幽邃苍穹,肃然一拜: 「阴秽蚀灵,煞气封枢。 牵机定窍,锁魄夺魂。 七魄既镇,三魂已枯。 绝尔气运,命数当终—— 拜请,太阴助我!!!」 刹那间,笼罩此地的月光,竟微微扭曲,一股阴秽晦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光线黯淡,连周围都涌上了森森的寒意。 阵中两个草人此刻竟如活物般微微颤抖,似已勾连远方本体之气息。 方辰更见仪轨中央隐隐浮现两簇云气:一簇外白内红,另一簇灰白黯淡……此乃受咒者之气运庇佑! 方辰面不改色,高举长剑,朝草人勐然斩下! 剑上阴尸浊煞如黑蛇腾起,直撞灰白云气—— 砰! 云气应声崩散。 咔嚓—— 第十九章 草莽亦藏龙蛇 夜风簌簌,远近宅院隐于浑沌夜色,连烛火都似被那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元明,家主唤你。」 方元明刚躺下不久,门外却忽传来轻唤。 他恍惚醒转,四顾轩窗木门丶长席卧榻皆是熟悉模样,却莫名显得幽暗沉寂,昏昧难明。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起了身,随奴仆出了门去。 只见天色昏暗,杳杳冥冥,不似白昼,亦非深夜,倒像阴阳交汇的日暮时分,却又有有沉沉乌云,遮蔽那点点天光。 随奴仆穿过长亭,至一处庙宇,内设祠堂,供奉方家先祖牌位。 堂前立一人,容貌与方辰有七分相似,却年长许多,约三四十岁,自有一番威仪。 原是……老家主。 不知为何,方元明心中莫名泛起不安,强自压下,上前行礼: 「家主。」 「嗯……」老家主低应一声,并未看他,只望着前方牌位,似在出神。 夜风拂入,带来阵阵寒意,方元明不由一颤。 良久,方传来家主低沉声音:「元明啊,扪心自问,我等待你如何?」 方元明稽首: 「元明本支脉寒微出身,蒙家主年少提拔,屡屡器重,方有今日。家主大恩,元明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既然如此,尔等为何还要行那等事?」家主低声问。 明明未言明何事,方元明却莫名脱口而出: 「实属……不得已。」 「不得已?」家主问。 「正是。」 方元明深吸一口气,这些话从何而来他不知,却自然而然出口: 「世人纷争,所求者,无非二字,即权丶利。而权之一字,看似玄妙,实则无非一句:有人能对你的命令,信任丶听从丶照做。」 「昔年我借家主您的威望丶部下支持,得登家族大位。可有几人真心信服?有几人真心听命?这权之一字,我方元明在族中,能占几分?」 「故而十年来,在族中打压异己,明升暗降,将亲信安插要职,掌控升迁,方能真正握权,坐稳大位……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旧臣不除,新主何以立?」 此言已属冒犯,但方元明总觉若此时不说,恐再无机会: 「可若家主您子方辰英明神武丶有着不凡,应和族中百年大运,加之您于方家有者大功,二者相合,自然有着争夺大位之姿。」 「我十年来苦心经营,基业本已稳固。然族中不得志者丶不从我命者,见令郎不凡,必会靠拢。如此,又将给族中带来何等的变局?」 「天无二日,族岂能容二主?一旦两主并存,无论真心与否,为权之一字必起争端。族中内斗,百年基业丶未来大计,皆将毁于一旦。」 「故而十年来此举此行,非为私心,实为族中大计尔。」 老家主听罢,传来低低笑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 「好一个无私心!好一个为族中大计!」 随即又问: 「尔等如此行事,就不惧族中长老与阴世先祖谴责?不怕族人离心?」 「青史笔册,说它公正也好,荒谬也罢,终究是胜者书写。只要我执掌族中大权,谁敢非议?」方元明深施一礼,「至于族人离心,只要握紧权柄,族中英杰纵有二心,不也得听命驱使?诸位长老及阴世祖宗,昔日我等能为大局付出,彼等就不能为族中大计忍让?」 「只要握住权柄,多少英杰不尽入彀中?所谓族史,不也任由编撰?待大计功成,纵有龌龊,后世之人不也敬之丶仰之……」 「只要我等不败亡,不损族中大计,大节无亏,些许瑕疵,又有何碍?」 此言一出,老家主终于侧首看他,仰面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不得已!好一个为族中大计!好一个大节无亏丶小瑕无碍!看来当年,我等还是小瞧了你。」 笑罢,望向远处幽暗天色,语带怅然: 「这世间,当真英杰辈出,草莽亦藏龙蛇。方家若得你引领,或真能兴盛……但可惜,世事难料。一朝身死,皆成飞灰……」 闻听此言,方元明陡生大恐慌,眼前一切顿觉缥缈,更添几分暗沉。 第二十章 食运 方元明身死刹那,静室中的方辰蓦然睁目。 虚空之中,一团云气竟循冥冥感应垂落,直入眉心祖窍,沉入识海灵台。 google搜索twkan 灵台本如砚,积蓄须经年。 这云气甫一入体,地仙道法便自行运转,将之化炼为缕缕精纯法力,灵台法力迅速圆满,抵得上数年苦修,甚至隐隐约约通贯周身百骸,勾连七大脉轮,于识海显化出一道似真似幻丶莹然生辉的虚影…… 正是——七魄显形! 道家秘典有载: 道家谓人有七魄,各有名目。一曰尸狗,二曰伏矢,三曰雀阴,四曰吞贼,五曰非毒,六曰除秽,七曰臭肺。 地仙之道的修炼境界为【篆定灵台】丶【凝聚真篆】丶【契地通灵】,而凝聚真篆之境,所追求的则是凝聚天丶地丶人三篆! 就比如人篆一成,方辰便可以勾连三魂七魄,堪比鬼仙之道的三魂法师……所以说为何鬼仙实属五仙之道下乘? 盖因其辛辛苦苦勾连七魄丶凝聚三魂直至阴神出窍,此般辛辛苦苦的修炼,对于另外四仙道的修士来说,只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这世间从来没有公平之说,单单是修行之路的差异,就几乎决定了修士一辈子的功果成就! 不过方辰对此并不意外,要不然怎么会称呼其为上乘道法。 他真正意外的是这凭空而降的云气,竟然比此方天地的日月精华,隐隐难得的天地灵机还要纯粹,直化道行,省却他数年苦修。 此为何物?从何而来?竟较天地灵气更胜一筹,能直接增益道行! 方辰细观灵台上那簇云气,灰白间杂乳白,中央隐现一点粉晕,再联想先前经历……莫非是方元明身上的气运? 这厌胜之术在此界,不仅能夺人生机,竟还可摄人气运? 可气运冥冥,渺茫难测,堪称无相无形。 而今竟能凝作色相就罢,还能供人吞噬,修士竟能凭此增进道行? 方辰不由眉头深蹙。 正阳道道藏记载,气运非凡人可以染指之物,并且也并非生灵所属的东西。 因为气运无形无质,无相无微,并且能改易天地格局,推动时势更迭,造化英雄仙神的诞生,所以其真正的本质,乃是一方天地的本源! 生灵不过用来承载其的器具,而非真正的主人,所有【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之说。 纵然是尸解仙真丶证就神仙业位的大能,乃至堪比人仙道果的上古,若遭到天地厌弃,劫数临头,或被夺走气运,同样亦会顷刻间陨落,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唯天仙大道之修士,走到极高之处,能够将诸般有形无形之力尽炼为一口真炁,包括冥冥中之气运,方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 或地仙道途,升至第五境,司掌一方生灵命数,自此禳灾祈福,祸福由心,方可超脱此限制。 换而言之,炼化气运,非天地二仙道之大能方能做到。 然此界气运竟能凝作色相既罢,还能供寻常修士炼化…… 更诡谲的是,气运本为天地本源,当无形无相,融于乾坤运转,而今竟能被强行剥离,化作比上古灵机更为纯粹之物,供修者吞噬…… 其中意味,当真令人悚然。 方辰当即收敛心神,不敢深究。 毕竟此等玄机,必是此方天地大秘,一旦触及,说不准就能引大能感应,到时降下神通果报,恐怕这方圆千里之地,顷刻间便会化作飞灰! 「此事非眼下能探寻的,然亦是机缘所在。」方辰同样想到了这一层,「本来担忧此方天地已乎进入末法时代,天地灵机与灵物难寻,但如今却发现可以直接截夺气运炼化……莫非日后,当谋取国师之位?」 若得足够气运,说不定可一举突破,堪比阳神真君。 届时纵在五浊恶世的现境道城,亦可飞升浮空仙岛,超脱血税樊笼,俯瞰尘寰众生! 「看来此后,当收拢人心,聚纳气运,以求道功精进……」 一念通达,方辰神归灵台,默运玄功,将识海中那团气运云彩缓缓炼化。 …… 翌日,庭院之中。 方辰面色已复几分血气,此刻正于庭中行桩导引,舒展筋骨,将晨间进食所得化为精元,修补这具被酒色掏空的残躯。 第二十一章 哭丧 吴管家语声方落,方伯已愣在当场。 却见方辰如遭雷霆,神色僵滞,仿佛未从那骤变中回神。 片刻之后,眼眶滚下泪来,嘴唇颤抖无声,似是悲痛难言,只呆立原地,仿若魂魄离体出窍。 此情此景,任谁见了,皆要道一声至孝至情。 「唉,天降横祸,实属意料。少爷节哀啊……」 吴管家低叹,心下暗忖: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家主表面虽然宠溺此子,但却是纵容养废,生病之际亦少探望……可以说是其心难测。 不晓此子是愚笨无知,又或者天性本就单纯善良,此刻悲恸至此,倒令人动容。 他看向一旁同样震惊的方管家,劝道: 「少爷病愈没多久,又遇此大变,族中长老甚是担忧,还望管家好生看顾,莫出问题,否则我等愧对家主啊……」 「自当如此。」方管家强收惊色,似才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那便有劳了,带少爷去更衣罢……」吴管家语声愈低,「去见家主……最后一面。」 言罢似不忍多言,匆匆离去。 望着其背影,方管家心潮翻涌。 方元明竟真的一夜之间去了…… 莫非真是少爷所为? 神授天启,或宿慧觉醒,便能一朝至此? 可方才少爷那震惊悲痛之样,浑然不似作假,难不成他有所误解? 方管家只觉思绪如麻,难以厘清。 正恍惚间,肩头忽被轻拍。 猛然回首,唯见方辰已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如常,若非脸上泪痕犹在,竟看不出半分悲意。 「少爷,您……」方管家一时瞠目结舌,难以言喻。 方才丶分明丶不是…… 「噢,我装的。」方辰淡然道,「有何不妥之处?」 「未丶未有。」方管家嘴角微抽,「只是您这变脸的功夫……」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罢了,我这演技,在公门可算不了什么。」方辰举步向内行去,语气似有些惆怅,「只是我这义父,掌族中大权十余年,也算一方人杰……可这天下英杰辈出丶能人无数,一招不慎,留下隐患,自然万般算计成灰……」 …… 方家灵堂。 白幡垂落,素烛长明。 数位族老身着丧服跪于灵堂之间,哭声四起。诸多子弟跪于堂下,泣涕连连。 香火缭绕间,哭泣哀嚎声不绝: 「家主夙兴夜寐,操劳族务十余载……何至于此!」 「家业方兴,竟弃我等而去……」 「天不假年,痛哉!痛哉!」 悲声重重,穿梁绕柱。 更有中年人以头磕地,悲声高呼:「元明大兄,黄泉路寒,且慢行一步……」 满堂哭丧。 然细看之,虽满堂哭声,却只是装于表面,更见有人偷舒筋骨,有人借抹泪观察周围,还有人掩口偷笑……家主死去,位置空出,他们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哼!」 灵堂哀声不绝,后室密阁中,却传来一声冷哼。 三位老者端坐其中,其周身暮气沉沉,宛若大限将至。 方家内分两脉: 一曰俗脉,掌族中庶务。一曰道脉,修仙武功法。 此世非凡,武道可敌千军,仙道能通幽冥,故天下世家皆以道脉为根丶俗脉为用。 然道脉受天地国运所限,盛世多隐于幕后,由俗脉主事。 方家道号依「太清虚明上,玄真一道成」十字传承,眼前三人,正是「玄」字辈长老,虽已修成阴神,却皆寿元将尽,形如朽木。 毕竟自盛唐天地大变以来,世间生灵若无阳质反哺,皆难过七十之寿。 这三位,便是方家明面上最后的底蕴,亦将油尽灯枯。 昨夜为方元明收尸的玄锋长老神念一扫,哪怕不运转术法,都能将来人百态尽收眼底,不由面色一沉。 他并非迂腐之人,不求族中一团和气,但至少须明事理丶知进退。 在诸位长老看来,冷血也罢,狠戾亦可,唯有愚蠢不可饶恕。 此刻正值家主新丧丶继任未定,纵心中暗喜,亦当面露悲伤,装模作样……这才叫大局! 第二十二章 方家 「拜见三位长老。」 密室之中,方辰执了一礼。 望其双目已哭得红肿,玄素长老微微一叹: 「你之事,族中长老皆看在眼里,倒是苦了你……」 言及此,自知不宜多言,话锋一转: 「罢了。你义父为族中操劳多年,如今一朝逝去,其子嗣亦遭不幸,族中自当有所补偿。不知你可有所求?」 方辰面上哽咽: 「侄儿唯愿义父归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死者已去,我等所能做的,不过令其安息罢了。」玄素长老叹息,心下愈觉此子至孝至诚,沉吟片刻道,「老身观你身躯体弱,又刚病愈,暗伤未复。既如此,便赐你一株【何首乌】,你看如何?」 【何首乌】,藤名夜交藤,根似地瓜。老者须赤白成对,乃得人形之说。赤者补血,白者补气,乃是凡俗最上等的补血益气之物。 方辰内心一动 此等凡物,在五浊恶世亦属稀缺,没想到此世连一家族都能随意赏赐,可见此般穿越,倒是来对了去处。 得此物,便可尝试凝聚人篆,勾连三魂七魄,激发肉身潜能,一举踏入凝聚真篆之境。 他思绪流转: 既有如此好处,何不以原主身上的名额作交换,多得几件凡物甚至灵物,使道行增进? 原主的名额,乃王朝帝都洛阳的大魏道院,每十载向天下郡县发放的名额。 盛世自是通天之路,然原主记忆已然说明,天下乱世即至。 帝都修士比比皆是,阴神真人时有现身,更疑有阳神真君散仙隐没其间,兼之宦官干政丶党争不休,实非一方好去处。 更何况他身份有异…… 心念至此,方辰内心已有了打算。 他擦泪行了一礼: 「多谢长老厚爱,辰儿感激不尽。」 说完似又回想起往事,两行清泪滚落: 「只是辰儿体弱多病,又遭此变故,恐难当义父所给予的道院名额重任,白白浪费族中资源,还恳请长老收回名额,另择贤能之人。」 「看这孩子,当真良善……」玄素长老闻言,目中慈色愈深。 比起族中那些面恭心诈丶开口闭口只求赏赐丶满眼利欲薰心之辈,此子虽曾纨絝,本心不坏,一朝又幡然醒悟,堪称族中良才。 她心念流转间,神念已传向另两位长老: 『道院名额在太平年景自是佳选,可二百载岁月过去,天下已有乱象。道院居于帝都洛阳,鱼龙混杂,此子若去,怕是有着不测。』 若非方辰主动提及,玄素长老几未察这点。 玄锋长老似有犹豫: 『可本郡所留的族人,本是为了应劫,真正的俊才全已外送。此子心性尚可,历经生死而气度初显,已有了不凡。若留郡中,劫数来时,岂非随我等共同飞灰?』 另一长老建议: 『其生父于族中有着大功,现任家主亦在族中大运折损之后,兢兢业业十余载,稳守族业。二者皆有功于家族。如今此子愿意为家族放弃道院名额,又有着义父大功,不厚赏不足以安人心。但以吾等手中寥寥几件灵物,恐怕难做赏赐。』 玄素长老沉吟片刻,道: 『那既如此,何不请示于太上长老?』 此言一出,余下两位长老神色骤变。 身为族中长老丶阴神真人,他们岂能不知? 方家最大底蕴,非郡中三百顷田亩,非成千上万族人,亦非遍布八县的权力大网,而是道脉太上长老,那应族中大运而生之人! 昔年先祖与魏太祖相识于年少,随其起兵,三分天下,几封公侯。 方家本该居于洛阳成就门阀,享世家青气,与国同休,如今却偏居一隅,正是为让太上长老降生方家,耗尽了那公侯青运! 『此事,值得请动太上长老?!』玄锋长老神念剧烈波动。 『太上长老昔曾经推算,方元明当为末代家主,应劫而死,如今却生变数。』玄素长老道,『气运之道,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毫厘之差,便是天壤之别。此变数恐非吉兆,不可不察。』 闻言,另二位长老对视一眼,皆陷入沉默。 第二十三章 天命晦明 空洞之音自幽暗深处泛起,渺茫无定,若耳畔私语,又似黄泉彼岸飘摇而至: 「此方天地,因果已固,命数早定。五彩气运化人道法网,覆压众生,上至真修,下及妖魔,无一得逃脱……此乃本界法则!」 声浪在幽暗中叠荡,久久不息。 「纵使我等近年来夺外域一地山河大运,反哺东华神州,功在千秋,却也难逃劫数。因为此举本就是逆天而行,必遭反噬。故将族中俊杰转移而出,剩者以应劫数。」 语声微顿,幽光微微漾开,似是无声叹息。 「纵天地大变在即,气运法网有异,但乾坤之大,却不足以影响天下一隅,这郡中一族气运,本座早已推算分明……」 言尽,幽室骤然死寂。 其寂犹如实质,如无形之网笼盖四野,幽光为之凝滞,勒得三位长老心头俱紧。 良久,那声音再度响起,无喜无悲,却令三人心头俱凛: 「然如今……却是生了变数。」 三位长老脸色骤变。 玄锋长老一步上前,苍老面上已带凛冽杀意: 「敢问太上长老,变数何在?!是否会影响本族大计?若如此,哪怕老夫拼着身死道消,也要将其斩杀!」 方家为族中大计,舍了公侯青运,折了无数英杰,更以血裔抵劫,兢兢业业两百余载,方得一线曙光。 倘若此刻真有变数坏了大计,族中仅存的三位长老,纵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必除此隐患! 玄素长老同样面色阴寒: 「太上长老,此事是否与族长之死有关?若真是魔门所为,哪怕拼着阴神不要,老身也要跟其斗上一斗!」 语声铿锵,在幽暗中激起层层回响。 为了族中大计,三位长老显然带上了死志! 太上长老却未语。 幽暗之中,只见那点点幽光忽地明灭不定,如被无形之手拨弄。 流离的光影更微微晃动,似在沉吟,又似在观望。 周遭的死寂之意亦愈发浓重,如阴世降临,九幽显形,无形的沉压在三人心头。 半晌。 那光影微微一敛,方出声: 「此事,暂且作罢。」 「太上长老?!」三位长老脸色一变,隐隐震惊。 明有隐患,岂可纵容?! 「吾族所做之事,本就逆天而行。倘若再循天机气数,必受天谴,败亡更成定局。」太上长老的声音从阴暗深处传来,幽冷冥寂,如死者呢喃,「这一线变数,或许并非警兆,而是……一线生机所在。」 三位长老闻言,神色阴晴不定。 族中大计隐隐又有着耳闻,却知之甚少,不知太上长老此言深意。 是故思索良久,终究未再多言,只默然不语。 太上长老道: 「至于补偿——」 幽暗之中忽飞出一盒,五金为材,通体无隙。 「将此物予他。」 盒落玄锋长老掌中,轻若片羽,似盒中无物。 三老对视一眼,沉默片刻,终稽首而退。 三道身影如水中月影,顷刻间摇动,化作无形。 唯余太上长老之形,在幽暗之中伫立良久。 星星点点的幽光无声明灭,流离的光影微微摇曳,似在凝视那三人离去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幽暗中才传来一声呢喃。 那声音男女难辨,似从阴世而来,宛若亡魂之低语: 「这昭昭天命,当真是让人,晦明难测啊……」 此刻,周遭景象渐显。 此地似是一处地底幽室,却又仿佛夹在阴阳之间……分明有土石之实,却透着几分虚实难辨之诡异。 八方百家灯火长明,映得四下亮如白昼。 地势极为开阔,陈设却简,不过丹鼎数座,器炉几具,唯中央一座地脉祭坛最为显要。 四壁更非石非玉,而宛若血肉,更呈败血般之暗红。 触之绵软无骨,内中血丝密布,随呼吸般缓缓脉动,更有阴煞之气与腐肉之腥交织弥漫,诡异不祥,恍若大地溃烂之创口。 第二十四章 凝聚真篆 数日后,密室之中。 方辰端坐,面前放着一物,乃为【何首乌】。 何首乌,是凡俗最上等补血益气的灵药,内蕴一缕天地灵机,对方辰来说,正是修行之宝,合该突破境界之用。 地仙之道,道基境界分三层:【铸就灵台】丶【凝聚真篆】与【契地通灵】! 此番,正是突破【凝聚真篆】之境! 心念至此,他敛息凝神,运转玄功,以法力将此物化开,化作药液服食入体。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其灵机蕴含,入腹便化作灵气,循经脉而上,直入灵台。 方辰闭眼内观,以灵台映照人身根本。 人体本有魂魄,七魄为基,三魂为引。 地仙之道不必如鬼仙那般逐一勾连七魄三魂,只需静观己身,体悟躯壳之秘,引入灵机,凝聚人之真篆,便可一举功成。 此时此刻,灵台之上,一点清光渐渐亮起。 初时如豆,继而如星,终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纹路,笔走龙蛇。其形曲直相生,阴阳相济……正是人身之象! 人之真篆,成! 霎时,人篆既成,七魄凝炼。 方辰只觉体内七魄显形,各司其职。 吞食之物入腹,立即炼化。药力流转周身,顷刻消融。口中金津玉液源源而生,吞咽而下,滋补气血,孕养骨髓,弥补暗亏。 气血渐壮,直至力能生撕虎豹,既有人仙武道之气血,亦兼鬼仙七魄之能……此乃人篆之妙! 「多亏有此至宝,方得如此机缘。」 默运玄功而毕,方辰缓缓睁眼,呼出一口浊气,心下感慨。 欲成人篆,并非易事。 须先内观己身,穷究魂魄之奥,七魄流转丶三魂归处,皆一一揣摩分明,再日夜采集灵气淬炼自身,待经年累月丶闭关苦修之后,方能功成。 若在五浊恶世,天地煞气弥漫之地,草药近绝,人身内魔横生。 欲增长道行,恐苦修数载,反覆镇压三尸九虫,反覆内视观照,方有一线功成之机。 谁料借【昆仑镜】两界穿越,在此世竟有气运化作灵机增益道行,更以两界躯壳之差照见人身根本,数载苦修,竟一朝功成。 不过此境圆满,还需天地二篆。 欲凝聚地篆,需寻地脉滋养之物。凡物亦可,灵物最佳。并且需要踏遍灵山,寻找那地脉之气所生处,以心印感其地脉呼吸,融入己身,方能成就。 想刻天篆,则需朝采紫气,夜饮月华,寒暑不辍,风雨无间。直至千日修行圆满,感悟一丝天机,方才敢落笔摹刻。 若得地篆,则三魂七魄齐聚,灵台之上便可镌刻法术。倒时出手成法,无需符咒丶阵法丶仪轨,一念即成,堪比鬼仙之道三魂七魄尽数凝练的【法师】之境。 此境可炼就一道地仙之术,如【九地承坤镇岳真咒】。 此咒乃地仙道章所载,脱胎于道门坤舆承天之说,暗合神话地岳护世之意。 以地篆为基,引一缕大地玄黄之气护卫自身,抵御攻伐法术,或者污秽丶厌胜等歹毒咒术,乃一等一的上乘术法。 且最重要的是,此咒威能可随境界晋升而增强。 刚开始时,不过藉助数丈地气,抵御刀兵之伤。契地通灵,便可引百里地气,护周身周全。及至辟府立枢丶山河之主,一念既出,满山土石皆为屏障,万法临身都可消于无形。 若再得天篆,则三魂七魄可构建阴神。踏入下一小境界【契地通灵】,便可阴神出窍,堪比鬼仙【阴神真人】。 而天篆则是仿照传说中的【天仙之道】而创造,无形无相,纳万气而自生万法。 以气运成就,可烙印气运相关符咒。若日后复得云雾丶天火丶神雷之灵物,但凡与天相关,皆可化作清气一缕,融入天篆之中,倒时便可获其威能。 今日能祈福禳灾,明日便可呼风唤雨。若有机缘,源源不断以天之清气滋养,天篆便可步步成长,演化无穷,直至有一日承载一丝造化天意! 「地仙之道,便是如此了。」方辰心下感慨,「就不知那天仙之道,又是何等光景?不过更上乘功果,道途愈发艰难,想来天仙之道更是如此……」 第二十五章 车马芝 待修行事尽,方辰取符纸丶朱砂,牵动灵台法力,以天篆为印,凌空烙印。 不过顷刻之间,一道符籙便已在指间成形。 其为祈福咒。 此世气数显化,冥冥中化为五色云彩,受气运庇佑者,可渡灾劫丶获机缘丶得福报,堪称天命之子。 此符虽然远不及那般玄妙,却也能在冥冥之中增加一分心灵感应,或者避开灾祸,或者在绝境之中放大一线生机……可以说是玄妙非常。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符纸化为飞灰,那冥冥中的心灵感应骤然清晰。 方辰目光落于眼前盒上,其以五金铸成,纹理森然,却无危机之感。 他面色一肃,眉头微蹙,似有些犹豫。 正阳道典籍有载: 凡物存储,各有其制。 寻常药材,木盒石盒足够。灵物之属,则需上等玉石或浸灵百年之木为盒。更高品阶的灵物,遇水则化丶遇木则枯丶遇火则焚丶遇土则消,唯有借黄金不朽之性,再以五金合五行,方能封住其灵机不漏,历百载而不失药性。 传闻更有仙府奇珍,乃是夺天地造化之物,若无元神法力丶天罡法宝摄存,纵然得到,也无法留存,顷刻间便化烟云。 而此物以五金秘盒封之,显然非是凡品! 然犹豫未多时,方辰便取出一符,以法力包裹秘匣,屏息凝神,缓缓开启。 匣开一线,便有一缕清光透出,有云雾逸出,飘缈如岚烟,煞是不凡。 待完全启开,其中之物赫然在目—— 其形若卧牛奔羊,六畜之态栩栩如生。周身云雾萦绕,丝丝缕缕自芝体渗出,氤氲不散,望之若隐若现,恍若活物将行。 方辰瞳孔微缩。 他自然认出了此物,乃为——【车马芝】! 此世灵物有分三等: 一曰灵物,生于灵气丰沛之地,本质仍属凡俗,但内含一点先天灵机。修士得之,可助修为丶淬体魄,或习相契之术法,初窥道法玄妙。 二曰【地脉灵根】,深植山川龙脉之中,与一地气运共生,百年才成。不仅可以为宗门底蕴,亦可成修士底牌,蕴养日久,能生种种神异。 三曰仙府奇珍,多存于上古洞天丶真仙遗府。每一件皆有通天彻地之能,可改一地风水,演化灵地龙脉,甚至影响山河大运,非大机缘不可得。 车马芝虽列灵物,却是其中极为特殊的一种,因为其具成长性,可伴随修士道行成长,由灵物而渐成地脉灵根,甚至若得乾坤造化,有朝一日说不准脱胎换骨,化作仙府奇珍! 晋张华《博物志》有载:「车马芝,尧时七车马化为之,能得食者,乘云而行。」 正阳道典籍更言其能:「与人体共生,朝辅吞服紫气,夜引九天月华,护持魂魄,使其免受月华灼炼丶日火洗伐……」 助益修行,护持道途,且具成长之性……实乃道童法师梦寐以求的护道灵物! 方家竟能给出此物? 并且舍得给他? 方辰心念意转,昆仑镜面往复扫视,反覆观察,发现并无隐患。 不由心一横。 既然已经拿了,断无退还之道理。大不了,舍弃这具他我化身,折回浊世便是! 一念至此,当即行炼化之法。 先逼出心头精血,化作血雾,一点一点浸染芝身。 血雾渗入之后,芝体渐渐生出温润光晕,隐与呼吸同步,如有生命一般。 继而放于眉心之处,以神识反覆勾连。 随时间流逝,感应渐清,那车马芝竟生出无数细若发丝的根须,缓缓探入脑颅之中。 所过之处,温润自生,无半分不适。 最后彻底融入,隐没不见。 刹那间,三魂七魄骤然发生异变。 原本凝而未成的魂魄,此刻竟如披上一层厚厚的甲衣。 这甲衣非金非玉,而是云雾岚烟所化,流转不息,温润如月华,飘渺似云烟,非白非青,若有若无,将魂魄周身护持得密不透风。 方辰心念微动,魂魄竟脱壳而出! 第二十六章 诸般妙法由心生 密室之中,方辰自云端落下,回归肉身。 当细细感应察觉肉身无恙之后,方辰才缓缓睁开眼睛。 此番出窍游于天地,采太阴月华以壮魂魄,观世间万象以明道心,收获不浅。 但下次出行,却不能如此随意了。 因为天地万般法门,世间修行大道,皆逃脱不出十六字,即: 炼精化气丶炼气化神丶炼神还虚丶炼虚合道。 未至存真炼形丶身神兼妙丶虚实相合元神之境前,道行尚在炼精化气之境,肉身皆为渡世宝筏,轻易折损不得。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无论阴神出窍,亦是阳神临世,皆需要照看好肉身。 否则归来时发现肉身已死,除非有大机缘丶大命数,否则只能转修成阴灵。 而万劫阴灵难入圣,恐怕仙途自此而绝。 「不过……也不尽然,毕竟此说法适用于天地完好的世界,可若处于于那五浊恶世……」 不知为何,方辰忽然回忆起道境城中那些非生非死丶状若邪祟的阴神真人,不由眉头微蹙。 那等阴阳崩乱之世,生死混淆,虚实相错,此说法未必应灵验。 更别谈那等浊世,各方邪魔道修皆诡谲莫测,单纯境界突破还不够,还得炼就护道之法,方能与其抗争。 一念至此,方辰于识海中翻阅【地阙金章】,细细思之。 【地阙金章】所载,不乏通天彻地之法门。 然细究之,不是需要天材地宝丶地脉灵根为前提,就是要天赋绝伦之人,数载苦修,方能参透坤舆厚土之意。 此般种种,非大机缘不能成就,非耗时甚久不能成,对于解决眼下的困境,反而成不了帮助。 所以方辰思来想去,似乎唯有将手中已有的法门进行改良。 思索良久,方辰渐渐有了思路: 「太阴之道,非独明月全掌。于道家,月为太阴之精,主死育丶掌秽形。于《度人经》载,北都罗酆,主校死籍,乃玄阴之府。于《云笈七签》,三尸九虫,居人三焦,候人过失,乃死秽之使。」 「所谓生灵之死秽,即身中三尸丶命终之亡,纯阳之玄阴,即阳极而反丶乾元颠倒……凡中种种,皆太阴之面!」 「法门难练,但若取太阴之意,采天地五毒,即倾颓之气为邪异,三尸九虫为毒瘴,浊世之阴为阴浊,阴浊尸煞为恶煞,天地魔染为瘟疫……」 「不以金铁为基,而以死而不化之怨骨为胎,再并红衣厉鬼之血调朱砂,白骨书其真篆,且封天地五毒于剑身,炼厌胜之咒夺命……万般种种,以此熔炼,功成一柄极阴极秽,蕴含玄阴灭生之意,专斩生灵顶上三火,截断一切魂魄生机之法器——【玄阴戮生斩魄符剑】……当是大善!」 此剑若成,怕是浊世妖魔丶灵世阴神都得沾之即灭,甚可伤及那等大妖邪魔丶鬼仙阳神! 符剑已定,再思护道之法。 【地阙金章】有法门【九地承坤镇岳真咒】者,以地篆为基,引玄黄坤元之气护于周身,化气为盾,护持己身。 「既是玄黄地气,能化盾,何以不能化手?」 方辰心念一动,逆用其理。 若能化地气护盾为玄黄之掌,化死守为擒拿,攻防一体,岂不妙哉? 进则如山镇压,退则护其周身,可攻可守,且因地气连绵不绝,此法可消耗极小,久战不衰,此法若成,兼具攻防之妙,可名曰—— 【先天坤舆镇岳大擒拿】! 且可借鉴此法,以车马芝之力为主,兼自身灵台法力丶烟霞云气,演化出一道法门,为【先天氤氲一炁大擒拿】,可于当下对敌! 遁法亦不可缺。 方辰细细思之脑中法门。 「……至于遁法。同样可取车马芝。因为此物生于地脉交汇之处,得地气滋养,最能通彻土性,又得苍天云雾之妙,飘渺难寻……以昆仑镜解析其理,融贯地仙法门土遁之术……」 「以车马芝为基,凝地篆于灵台,汇聚大地玄黄之气,创造身化烟霞之遁法,沉入大地,瞬息无踪。更可于烟霞中藏幻术,如海市蜃楼,令追者双目迷离,光影折错间错幻。」 「并且车马芝可采朝霞紫气丶太阴月华,化作生机灵光,滋润身躯,疗愈暗伤,使气血自生……此法门,或可唤为【太乙烟霞坤舆遁法】!」 第二十七章 基业立足 清漳郡,坐处大魏东极,位处扬州北端之末,东临沧海,西南群山,实乃天下一隅丶偏僻之地。 方家则世代居于郡,两百载前,先祖曾经随本朝太祖建功立业,得授勋贵,于此郡发家。 到如今,已有族人数百,占地数百顷,奴仆成军,婢女如云,权力根系遍布全郡八县,乃真正的一郡之望丶豪门巨族。 且夫每代皆出正六品官身,更有奇人异士望气赞道: 「赤气萦绕,福泽绵长,赫赫郡望之家宅也。」 其基业之厚丶气数所锺,可见一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此时此刻。 清漳郡外,那千亩田地中央,方家田庄。 方辰正伫于庄中小楼高处。 如今族长新丧,各房竞争大位正激烈,他身为两任家主之子,难免被琐事缠身。 方辰自然没心思理会,于是到城外庄园静修。一是是为了避开这无谓之争,二,则是为了钻研此世气运修行! 此世人道有气运,且呈五彩,显圣于世,可镇群妖万魔,亦可助益修行,端是奇异,方辰岂能无视? 此番前来,除静修之外,更要观一郡风水丶山河大运,领略这人道气运之妙! 此刻,在他眸中,楼下苍茫大地,丝丝缕缕灰白之气自下方涌出,汇聚于田庄之上,氤氲流转,渐成纯白,缕缕没入他顶运之中。 然更多者,却化作星星点点白气汇聚,如大江奔涌,间杂赤红,好似万鸟归巢,宛若千河归海,汇于郡城上空。 旋即以中央一点金黄龙气为核心,白色法网为骨干,汲取平民灰黑之气为滋养,于郡守府上结成赤红之气,统御一方。 方辰极目远眺。 此世望气之术,本需存神冥思丶借法器相辅,稍有不慎便遭地气丶龙气反噬,轻则根基受损,重则当场受气运反噬,化为飞灰。 然不知道是异世真灵特异,亦或昆仑镜玄妙加持,方辰此刻观之,却如掌上观纹。 但灵眼见此一景,不由神色肃穆。 好一张……人道法网! 通过人道运转,以五谷丰登汲取地气,借弥天大蘸承接天运,在区域之内,结成一张接连天丶地丶人三才之法网。 此法网之下,便是日游真人前来,稍有不慎,都会被镇压炼化。 唯有那等鬼仙阳神丶大妖魔头,一方仙道巨擘,妖魔大凶,才能以法力强行破之。 而这,只是天下一隅丶王朝一郡,就有此等威能。 怪不得此世以人道为主,妖魔退避! 「避除妖邪,遏制鬼怪,改易风水,化为人道之地……若非此气运可供修士吞食,此世便无仙丶武两道显圣,而是实打实的人道为尊了。」 纵然知晓人道法网有异,怕是某位大能的手段,但方辰心下还是幽幽一叹,神情复杂。 不过此人道法网,却给了他启发。 本体所处的五浊恶世,阴阳失序丶乾坤倒转丶寰宇魔染,便是那洞天道境,亦已失了生死轮回丶灵机再生之能,更别谈还有着重重劫数,内外诸魔。 是以三教九流丶有道真修丶妖魔鬼怪,不得不取生灵血肉魂魄供养己身,或者冒险进入旧世光影争夺残存灵气,方能夺一线成道之机。 故道城凡俗生灵被犹如畜生般随意宰杀,无比凄惨。 可倘若能参悟此界人道气运,于浊世开辟一方势力,定鼎一境之地,建立人道法网,形成区域之内天地人小三才。 而后重整阴阳,使魂魄回归天地而生灵气,使阴阳两分丶生死有序丶万法有方,令一方清明丶外魔难入丶内魔难生……或许就可藉此止住坠入混沌之势,造一方浊世福地,甚至挽救天倾 此事若成,于地仙之道修行,亦大有助益! 「然此事却并非易事。本体所在的世界已然崩溃,如今不过犹如尸体般腐烂衰败,连苟延残喘的资格都没有……如果要重建一方福地丶洞天,那至少得需要集天地人三才之力。」 「可天地人三才之力哪有这般容易?至少需要【仙府奇珍】级别丶与苍天有关的灵物。想要重整阴阳,要么得【黄泉支流】,要么取【后土幽壤】,若能得【生死簿】更佳……但此等天才地宝,岂是我能得到的?唯有人道法网,以眼下情况来看,还有些许指望……」 第二十八章 妖氛人祸 「妖氛?」 方辰眉头一蹙。 先前以灵眼观察,已窥见那人道法网之威能……在此等蕴含天地人三才丶汇聚一郡气数的人道法网下作乱,该是何等的道行?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正是。」一管事起身,深深一躬,「本月上旬,庄中管事率护卫夜巡,护田地周全,谁曾料到一夜未归。次日发现其尸体于南端,死状极惨。」 另一管事接口,声音发颤:「尸身残破,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散落,半颗头颅被撕开,脑浆已空。每块残骸上皆有啃咬之痕迹……我等断定,乃山中妖兽袭人。」 听完讲述,方辰眉头更皱,望向一旁方伯: 「我听族中传言,凡人道聚集的郡县,自有气数庇佑,妖魔难近,怎会出现此等灾祸?」 「少主有所不知。」方伯随老家主走南闯北,见识不浅,「人道郡县有龙气庇佑,妖魔难近,此话倒是不假。但前提是……无人为因素在内。」 「若有人含冤屈丶怨恨丶绝望而死,又葬于极阴之地,蜕成厉鬼,由于本质近人,龙气寻常只会压制,并不会泯灭。」 「且世间妖魔并非皆是愚蠢。它们靠近郡县会被龙气所伤,便学会藉助人道气数遮掩自身,使龙气误判。」 「譬如话本中书生聚狐为妻丶县官招妖入城……只要得城中贵人允许,便可以用自身气运遮掩,妖魔自然能在城中生乱。」 「那依你来看,是哪种情形?」方辰问。 「少主您昔日做事虽有瑕疵,却不曾苛待下人,逼死奴仆。我等行事也不至于招得天怨人恨……」方伯话未尽,然意思已不言而喻。 方辰沉吟片刻,又问: 「可禀告族中?」 「禀告了。但原族长迟迟未遣人前来。」方伯看了方辰一眼,又未言语。 方辰心下了然。 原身不过纨絝,在族中名声本就不好,田庄出事自然也难获得重视。 并且原主那好义父,怕是巴不得这庄子出事,才好名正言顺收回原主亲父的遗泽。 种种综合之下,解决此事才无限拖延。 「怪不得就此荒废。」方辰眼帘微垂,手指轻叩桌面,暗自思忖。 若是妖兽,倒也不失为一桩机缘。其皮可制甲,血肉可饲养精兵,魂魄可炼制妖傀阴兵,甚至携回那倾颓恶世,足以守护道场。 『如今我人篆已成,堪比鬼仙三魂七魄凝聚之法师,既可激发肉身潜能,力能生撕虎豹,又可以出手成法,寻常妖物绝非对手。但为防万一……』 方辰取过纸墨笔砚,挥笔写下几行字,递给方伯: 「此事我已知晓,数日后便出手去解决。里面是我所需之物,去将其备齐。」 方伯接过,贝见纸上写道: 城外乱葬岗怨骨丶精铁刀片丶五金之精剑丶上等符纸丶五金所制长灯。 『少主这是要……炼制法器?』方伯心中一动,却未出声,只面不改色收下。 此般做事,方辰不由心下暗赞,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般做事,当是老道。 此数物,他正打算用来炼制那简化版的剑符。 随即,方辰继续问道: 「那所谓人祸,又是何事?」 说到此,场内几位管事脸色竟微微一变。 沉默片刻,方伯低声道: 「少爷,这所谓人祸,就是指族中……亦命令不许开种。」 「嗯?」方辰目光一凝,只觉得荒谬,「有田不耕种,这是何道理?」 方伯沉默片刻,方低声道: 「回少爷,此乃各家皆做之事,非是独有我田庄如此。」 「皆是之事?」方辰眉头微蹙,「什么事?」 「自是……断绝后来者之路!」方伯沉声道,「少爷有所不知,这天底下无论是朝野的高位,还是民间的良田,数量……都是有限的。」 「我等既然已经占据了高位丶良田等一切资源,那自然不能让后来者上来抢夺。」 「否则我等子孙后代,还靠什么高高在上?家业,还怎么传承千秋万代?」 第二十九章 人心妖魔 堂内死寂,针落可闻。 空气凝滞,唯烛火摇曳,映得众人面色阴晴不定。 方夏丶方青翎等皆面色发白,气息不稳,眼底残留震惊。 他们皆是被从流民中被方家选中提拔之人,知晓若非老家主收留,恐怕早就如同城外流民那般,在绝人前路的重重枷锁下耗尽性命。 本书由??????????.??????全网首发 毕竟既已登临大位,绝不能容忍后来者上来……这道理,方辰岂会不懂? 原主生来便是方家大少,是天经地义的既得利益者,断绝后来者之路,本该是他所做之事。 并且方辰也并非痴愚,前世今生之经历,让他自然清楚此事之利弊。 然他却沉默许久,指节轻叩。 盖因他想起那五浊恶世……天倾地陷,魔染污秽。 其根源,便是那前古大修占尽时代大运,非但不思反馈天地丶开拓进取,反而攫取菁华丶竭泽而渔,终致大道崩殂。 此界人道仙魔,莫非也要步其后尘? 况且即便他今日开一线公平之路,又能如何? 人心贪欲亘古,今日提拔之人,他日站稳,难道不会筑起更高壁垒,断绝更后来者? 此非独利,乃生灵贪婪本性。他一人之力,岂能逆此大势? 但是…… 方辰沉默许久,终是自失一笑。 他想得,也未免……太远。 如今尚未在此乱世站稳,何谈改变世道丶忧虑未来?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开垦荒田,聚拢人道气运,提升道行,此是安身立命之本,至于其他一切,后面再谈。 心意既定,他沉声开口: 「自即日起,庄中佃户租赋,减半。暗中选拔流民,开垦南端荒田,这良田,万万不可荒废!」 「少主,此事不可!」方伯闻言色变,「这么做大犯禁忌!官府郡族,皆把田亩人口视为禁脔。公然减赋招民,就是收揽人心,是取祸之道!还望少主三思啊!」 「我本就是郡中纨絝,行事再荒谬些,又有何妨?」方辰澹澹道,眸色幽深,「明面不可,便暗地来。挑几个可靠心腹,扮作行商破落户,于流民堆里暗中挑选,只要行事隐秘,人数不多,自无大碍。」 「可少爷,」一管事忧道,「郡中耳目灵通,这动作,恐怕难以瞒住长久。」 「瞒不过,那便瞒不过。」方辰冷笑,指叩桌案,「我乃方家大少,两任家主之子!倒要看看,这清漳郡内,谁敢公然与我作对!」 人口滋生,耕作兴旺,可聚人道气运,于他道行乃是大补。 区区郡中魑魅魍魉,还不值得他退让 「少爷,」方青翎忽然开口,「您这般行事,族里恐怕有着不满。」 「为了那家主之位,其已经争得头破血流,哪有余心管我这事?」方辰冷笑道,「再说了,即便有着不满,又与我何干?」 他蓦然起身,行至窗边,负手而望,残阳如血,染红凄艳远山: 「别忘了,我可是方家大少,两任家主之子……这一番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少主……」方伯欲言又止。 细想之下,少主此举虽坏了规矩,但终究未明面对抗,只是私下变通。 以方家在郡中地位,只要不彻底撕破脸皮,谁真会为些许流民田地,触这「纨絝」霉头? 「老奴明白。」方伯躬身应下,「这便安排。」 「还有,安排下去,凑齐人手。」方辰凝视窗外夜色,道,「十日之后,一举解决庄外妖魔之事!」 「……是!」堂下众人闻言心中一凛,面面相觑,终是应诺。 …… 昼尽夜临,天穹如墨,无星无月,四下唯余沉黯。 田庄南端荒地,十数名庄丁护卫持刀握枪,聚于一处,人人面色紧绷,呼吸声清晰可闻。 「听说了么,此地……闹妖物。」 「怎不知?数月前,周家汉子便折在此,尸骨都未寻全……」 「那今夜来此,岂非送死?」 第三十章 山魈(求追读) 当事时,平地风云起! 夜色中云雾翻腾,一只擎天大手骤然探出,五指如山岳合拢,直直洞穿灰霭,将那妖物攥在掌心。 其不过由烟霞铸就,纯白如玉,并无多少杀伤之力,然方辰早将百余片薄如蝉翼的金铁刀片暗蕴于掌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此刻一握,但听「噗嗤」连响,利刃尽数切入妖躯,深可见骨,犹如千刀万剐一般,竟使得那云雾兀地浸上了一层澹澹之血色! 「呵喇——!!!!!!」 一声凄厉到不似活物的惨嚎骤然炸响,如锣鼓撕裂,又如生铁相刮,刺得人满耳生疼,心胆俱寒。 场中几个体弱的,已是头晕目眩,站立不稳,若以灵眼观之,可见其魂魄在这嚎叫中摇颤不定,几欲离体! 方辰凌虚而立,青衣轻扬,眸光扫向掌中妖物: 「未想到,竟是头【山魈】。」 《山海经》有载:「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 《神异经》亦云:「西方深山中有人焉,名曰山臊,犯之令人寒热。」 眼前此物,形如猿猴却遍体黑毛,臂长过膝,爪似铁钩,一双赤眼在雾中幽幽放光,口角垂涎,腥气扑鼻,正是那山中精怪。 且其身上怨气缠绕丶秽臭难言,不是那等山林食日月精华之精怪,而喜噬人脑丶啖人血肉之恶物! 只不过此獠乃山中精怪,又以啖人魂魄为生,已属妖魔,早该被人道法网诛灭,为何会容其祸乱人间? 方辰本隐于暗处,欲钓其幕后主使,不想窥视良久,竟真只此一怪,心下不由生疑。 然此时不容多虑,但见他手中一引,云雾巨掌猛然收拢! 任那山魈有生撕虎豹之力,被这千刀万剐般一攥,亦是血肉模糊,也要授首! 场中幸存者见此情景,无不骇然失声。 方夏与那田庄管事等人,本是凡俗仆役,何曾见过这般手段? 但见昔日那位纨絝少主,此刻竟凌虚御空,术法通玄,俨然道门真修丶仙家中人。 众人怔立当场,如见传说,心中惊涛骇浪,难以言表。 方青翎仰首凝望,眸中异彩涟涟,贝齿轻咬朱唇,似暗下了什么决心。 方伯亦是老目圆睁,心下震撼。 然当他目光落向那团氤氲血雾时,神色却是骤变……只见雾面翻涌,倏地扭曲凝形,竟化出一颗头颅,面容枯槁,双目圆瞪,赫然是先前死于妖物之口的田庄管事! 此异象方生,血雾之中竟接连探出十数颗头颅,神情或惊恐万状,或绝望凄楚,或麻木呆滞,或怨毒狰狞……此竟皆是被害者之残魂,面孔犹裹挟着对生灵最深沉之怨恨! 「呜——!!」 阴风骤起,一道虚幻怪影猛地自血雾中挣脱! 其首仍是山魈模样,但自腹部以下,竟密密麻麻长出无数手臂丶头颅丶眼珠乱转。下半身更化作一团游移不定的惨白触手,蠕蠕而动,似要择人而噬,望之令人毛骨悚然。 如此骇人之形貌,顿令场中数人肝胆俱裂,当场昏厥过去。 这妖物竟舍了肉身,魂魄离体而出,欲要挣脱【先天氤氲一炁大擒拿】之束缚! 然其魂体方现,一只云雾大手又从黑夜探出,遮蔽一切方位,一把将其攥住! 「早察觉田中阴气有异,岂会不防你金蝉脱壳之招?」 方辰冷笑一声,左手虚招,那盏正阳灵灯便被云雾裹挟而至。 但见他屈指一弹,灯芯骤亮,光芒大炽。这以灵血丶鲸油丶法力炼就的灯油猛烈燃烧,化出一圈圈明黄光晕,如潮水般荡漾开来。 光晕触及山魈魂魄,其上依附的颗颗头颅顿时如遇烈阳的霜雪,接连发出凄厉惨嚎,在焰火中一一焚灭。 此正阳灵灯以五金合五行,采天上火为引,最是克制阴邪鬼物。 「此獠名为精怪,实为鬼物,竟靠吞食生魂修炼……而王朝龙气竟无反应,其中必有蹊跷。」 方辰心中思忖,便欲催动灵灯,将其炼作一尊阴兵驱使。 第三十一章 幽壤(求追读) 沉沉夜色,万籁俱寂。 火把掉落在地,兀自燃烧,发出噼啪轻响。余者瘫痪在地,喘息粗重,脸上惊恐之色尚未褪尽。 然当目光望向场中那道身影时,眼神已不复昔日那般轻慢,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丶仰慕,乃至一丝难以言说之惧意。 「少主……」 半晌,方伯方小心翼翼上前,见方辰低头沉思,神色肃穆,低声问问: 「那妖物……可已诛灭乾净7?」 方辰这才抬首,瞥他一眼: 「无事了。将那山魈尸身抬回,待我祛除其阴煞之气,其血肉可作大药,于武道修行大有助益。」 言罢屈指一点,那云雾大手兀然散去,其中精血倒灌尸身,原地唯留一具青面獠牙的巨大妖尸。 众奴仆见之骇然,纷纷退避,方伯却是老目一亮。 他早年随老家主游历郡外,更入过行伍,深知这等妖兽精血对武者乃大补之物。若配以训练之法,完全能练出一批武道执事丶精兵种子,于少主基业,实为莫大助力! 当下厉声喝令,指挥庄丁搬运。众人虽心中惧怕,然见方伯面色阴沉,也不敢违逆,只得协力将妖尸抬回庄中。 方伯亲自监管此事,将尸身置于地窖深处,封存妥当,并且严令众人不得外传今夜之事之后,方折回禀报: 「少主,老奴已吩咐下去,庄中但有敢多嘴者,必严惩不贷。」 「不必如此麻烦。」方辰却淡然一笑,意味深长道,「待明日鸡鸣破晓之时,除我指定二三人以外,其余人皆会忘记今夜之事,只知妖祸已平。纵有残存记忆,亦会自行忽略。」 「少主……」方伯闻言一怔,旋即想起方才那般手段,心下了然。 「老奴告退。」 「且慢。」 方伯脚步一顿,回首面露疑惑: 「少主可还有何吩咐?」 方辰沉默片刻,方道: 「依你之见,此妖……会从何而来?」 方伯略作思忖,答道: 「此等妖魔,王朝中确实少见。然本郡西接云雾山脉丶阴山前沿,南临黑岩群山。此怪现于田庄南端……老奴推测,当出自黑岩群山。」 「黑岩群山?」方辰检索记忆,「可是那山体尽黑丶煞气弥漫丶草木难生之地?」 「正是。」方伯苍老面容掠过一抹忌惮,「此地诡谲异常,乃本郡禁忌。二百年来,郡中大族丶官府,乃至朝中道院,皆曾遣人探查。先天武者丶武道宗师丶上千军伍,甚有阴神真人随行……然入者皆无归。」 他深吸一气,沉声续道: 「故而黑岩群山已成绝地,此妖,多半出自那里。」 方辰默然少顷,道: 「此事我已知晓,尔等先退下罢。」 「是。」方伯躬身退下。 待人离去,方辰折返回密室。 一具肉身静坐其中,他方才竟是神魂出窍,御法斩妖。 魂魄归位,方辰方缓缓睁开双眼。 随即举起右手,掌心云雾萦绕,托着一物。 那是一撮泥土,仅指尖大小,却呈暗浊黄色,触之阴冷刺骨,隐有幽冥气息流转,质感虚实不定。 「此物……为何出现于阳世?」 方辰面沉如水,陷入深思。 身处的五浊恶世丶阴祟人间,他自知晓其物—— 【幽壤】! 九幽之壤,阴冥之土,黄泉河畔之泥! 此非寻常阴世尘土,乃更深处九幽之境,乃至黄泉岸畔之土。非得是历经大日真火熬炼的日游真人,甚或阳神级数的大能,深入阴世极处,触及九幽黄泉,方可得之。 方辰凝视掌中这摄幽壤,有所明悟。 怪不得此妖能祸乱一方而无恙。人道龙气,亦是聚天丶地丶人三才而成,这「地」,自然也涵盖了阴世之壤。 此妖身怀幽壤,得了地之阴气;魂魄中又强拘生魂,窃了人之灵性。三才已暗合其二,故而龙气在无主催动时,只会压制,不会主动将其诛灭。 只是此物来历,着实蹊跷。方辰虽对此方天地阴世格局不甚了解,然据本体所在之世的古籍所载,自那亡者世界归来,绝非易事。 第三十二章 幽壤铸地篆 气运化天文(求追 「此值突破之际——」 方辰眸子清亮,手中云雾散去,幽壤落于掌心,阴冷刺骨之意传来,甚至不断夺走人体内之生机,凡人触之,怕不是稍过片刻,便会被侵蚀成死尸。 毕竟此乃阴冥之物,非凡俗能触之! 然方辰却将其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瞬息之间,化作大地胎息,又夹杂阴冥死气,甫一入体,便与灵台法力交融,化作一气。 其质沉凝,稳稳然若有根基,冥冥然直通九幽,方辰取其气摹刻,但觉那纹路厚重古朴,如山如岳,又夹杂冥土阴世之息。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方辰将其接引,落入识海灵台之上,不过稍候片刻,第二道纹路便缓缓浮现。 其沉沉稳稳,不见锋棱,却含大地之厚重,存幽壤生灵归宿之意,又含玄黄载万物之德,更自有一股不可动摇之势…… 地之真篆,成! 此篆功成,方辰并未停止运转玄功,反而取头顶气运,身躯中的【车马芝】之云雾入体,与灵台法力融合炼化,化作一缕天之清气,落于识海灵台之上。 天丶地丶人三篆,皆须灵物铸就。 人篆有【何首乌】相助,地篆则以【幽壤】铸就,至于天篆,先不谈代表天上云雾的【车马芝】,单单是气运,便是最上等的天之清气! 「一次性凝聚完天丶地二篆,完成此境圆满。」 一念至此,方辰不再犹豫。 接引其气落于灵台,其质清灵,飘飘然若无所依。 方辰以神接引,觉其冥冥中似有轨迹流转,若隐若现,不可名状。 他强定心神,以灵台感应其道韵。 灵台之上,一点清光渐渐亮起。 初时如豆,继而如星,终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纹路,笔走龙蛇,于灵台中一气呵成……其似云非云,似光非光,隐隐有杳杳天机丶昭昭清气流转于其中。 天之真篆,成! 三篆齐备,灵台骤变。 原本空阔的识海中央,三道篆纹如星辰环列,天篆清光在上,地篆厚重在下,人篆居中而镇。 三纹之间,气机流转,彼此呼应,自成一体。 灵台至此,方真正稳固如磐石,圆满如满月。 真篆已成,今入【凝聚真篆】之境,并已圆满! 自此,只需回归本体,镇压身躯内魔,耗费水磨之功,便可寻一地而契约,迈入【契地通灵】之境,化作道场雏形丶洞府前身! 而一旦入得【辟府】之境,便与其它道修士不同,他们只会一味向天地索取,而地仙修士却拥有反哺天地丶梳理地脉丶炼化阴煞丶孕养生灵死后魂魄丶炼化虚空元气,从而诞生灵机丶孕育福地洞天之能! 「地仙之道的关键无其它,就在于一个字——【地】。」方辰徐徐睁眸,思忖道,「从最初的【道场洞府】,到【灵墟福地】,至【乾坤洞天】……归根结底,都要寻得一地山河,作为根基!」 但无论本体所处之五浊恶世,还是化身所在之清灵之世,诸方灵土丶风水宝地丶道境仙山,皆已被前人修士划作道场。 前人尽占那天地之位,更享尽时代大运,道行高深无比,若想要相争,难免经历一场厮杀,端是凶险异常。 「并且那天倾之世凶险,所对抗的并非仅仅是人。而这清灵之界中,坐拥名山灵地之修,谁又能说清楚其背后根脚,怕不是有着大能撑腰……」 方辰眉问微蹙,有些苦恼,终是暂且按下杂乱思绪,回到当下。 如今境界已然突破,待静修些许时日,就该折回本体所在的五浊恶世。 并不是方辰不想连破数境丶道行大涨后再归,而是那五浊恶世,对修行者恶意深重。 自入道开始,每一次境界突破皆伴劫数,正所谓道消魔长。 若接连破境,劫数便将蜕变成极为可怕的劫灾,凶险异常,方辰可不想去尝试。 况且法门修行尚且不足。 杀伐护道之【玄阴戮生斩魄符剑】,攻防一体之【玄黄一炁大擒拿】,隐遁疗伤皆备之【太乙烟霞坤舆遁法】……此三门法术想要改良运用,道基境界还不够,至少得迈入下一境界【辟府】才行。 第三十三章 神游千里而望(求追读) 密室之内,方辰感知昆仑镜中传来的讯息,眉头微蹙。 真灵返回本体,留下这他我化身,欲要使其能够自由行动,至少需要留下三成魂魄法力化为分身。 可此次归去,既要渡那浊世【形骸之劫】,又要与道城各方妖魔作生死相搏。 全盛状态尚且不够应对,何况凭空削弱三成道行? 本书由??????????.??????全网首发 方辰沉吟片刻,唤来方伯。 「少爷有何吩咐?」不多时,方伯走入室内。 「我需闭关一段时日,庄中诸事,皆由你来决择。」 「这……」方伯猛然抬头,面露愕然之色,急声道,「可少爷,放在平日自是无妨。可近日暗中招揽流民丶开垦荒田,又以妖物血肉操练护卫乃至精兵种子。此等举动,已引郡中各族注意,何况那妖物来历尚未分明……」 「不过些许窥探罢了,还有那妖物根源……」方辰略作沉吟,「也罢,我当魂魄出窍一探究竟,你且候着消息便是。」 「……遵命。」 方伯虽忧心忡忡,但仍行礼退去。 待其离去,方辰于密室盘坐,魂魄离体,驾云雾而出。 他先沉入地底,借土遁行出数里,方才离地现身,此处已离庄园十余里外。 此时白昼当空,大日高悬,人道法网笼罩四野,妖魔鬼怪大多不敢外出。 方辰又得车马芝所化云雾灵长庇护魂魄,暂且无事,正是探查良机。 他先凌空俯望庄园四周,见有数名探子藏于隐蔽之处,要么扮成樵夫,要么装作行商,其中一二个身上竟还有着道法痕迹,似是修士门下。 『只是招流民垦荒,便引来这般注目?看来天下人皆非傻子,但凡有风吹草动,必会引起关注,只是是否重视罢了……』 方辰神色微沉,驻足片刻之后,向着南方而去。 南方,则是黑岩群山。 他并未靠近此山,只是在百里之外遥望。 只见群山尽墨,寸草不生,显得一片死寂,了无生机。更是连花鸟鱼虫丶飞禽走兽丶都不见一只,只有寒风阵阵,卷起黑尘漫天,大地死寂荒芜。 表面看去,不过一片荒芜死地,倒出奇之处。纵然方辰打开灵眼观察,亦未看出异样。 然他凝视良久,却忽而冷笑: 「好一个……毫无异样!」 凡一地风水,无论吉凶,必有气象显现。要么阴气汇聚,要么灵气氤氲,可此八百里群山,竟无阴煞之气,亦无灵地之韵,空空荡荡,乾乾净净,似抹去一切痕迹! 若非天生蔽法之能,便是大能出手,遮掩了千里山川的气数。 能如此彻底掩去一地气运者,修为至少是阳神真君,甚至元神大能所为! 「此地……万万不可靠近。」方辰心念一沉,转而向西。 西面有山脉绵延三千里,峰峦叠嶂,云遮雾绕。其中不知藏多少灵山,几处沃野盆地,堪称锺灵毓秀之境。 然方辰仔细观之,但见幽林密布,瘴气横生,其间隐有数道强横气息隐没,似有精怪丶妖魔藏身此间,更见几处阴阳混淆,化作阳世鬼域,端是凶险异常。 『这云雾山脉,倒是个藏龙卧虎之地。』方辰心道,『既有大妖盘踞,亦有修士潜修,着实复杂……不过倒适宜开辟洞府道场,但必费一番周折……』 他未敢深入,只是远远记住几处气息强盛之地后,便收回目光。 转而向北。 北方原是平野千里,阡陌纵横之地。 然魂魄凌空,隔着千里之遥,方辰竟隐隐感应到一股焦灼枯槁之意,如同大地水分尽失,生机萎靡。 凝神细观,却见北方天际泛着淡淡赤黄之色,似是旱云笼罩,绵延数千里而不绝。 『此乃……旱魃之气?!』方辰心头一凛。 忆起古籍所载:旱魃出世,赤地千里,所过之处江河断流丶草木尽枯。 若果真如此,北地百姓恐怕遭了旱殃劫难,怪不得近来流民甚多。 然此等灾厄,不是他眼下所能触碰的,便收回了目光。 最后转身向东。 沧海,碧波万顷,水天一色,一派浩阔景象。 然近海处,却见暗礁密布,犬牙交错,绵延数十里。更有怒涛拍礁,雪浪千堆,轰鸣数里可闻。 第三十四章 形骸之劫 天倾之世。 现境道城。 天穹幽暗,不见日月星辰。 周天弥漫着澹澹的魔氛怨念,寰宇缠绕化不开之阴煞死气。那腐尸之臭丶残血之腥,更混杂成令人作呕的浊雾,久久不散。 正阳道道场。 密室之内。 真灵归位。 方辰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眸。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我化身所修道行尽数回馈,境界一证永证,本体亦随之而进,同至【凝聚真篆】之境! 道行精进,境界突破。 然接下来—— 方辰抬头,望向面前那面青铜明镜。 镜中之人,本该是清俊少年。 可此刻,那张脸上竟生出一个又一个肉色疙瘩,聚集成团,先是红肿,继而泛白,随即转为脓黄……稍一触碰,便有腥臭脓液渗流而下。 周身肌肤,更是奇痒难当,若伸手抓挠,不消片刻,抓破之处便化脓成疮。 脓包遍生全身,癣痛丶恶疮丶湿痒丶阴蛆丶痔漏等诸般秽物自皮肉间钻出,疮口深处,更似有活物蠕动,隐约可见细小白虫探头探脑。 口中牙龈于此刻点点肿烂,流脓渗出,痛楚钻心。若张口,可见龋虫开蛀,牙床泛黑,随有恶臭。舌根之下,如有软体之物蜷缩,不时微微蠕动。 更觉四肢百骸如万蚁钻噬,无一处不痒丶无一处不痛。凝神细听,竟能隐隐闻得体内传来阵阵啃食之声……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那声音自血肉深处传来,自骨髓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此乃——【形骸之劫】! 天地既崩,劫数自生。 前古大修掠尽天地精华,破界飞升而去,致此方世界阴阳失序丶生死崩溃,日月星辰隐曜,天地陷入末法魔劫。 纵有大能舍身合道,强行定此世于非生非死之间,但天地已然崩溃,大道魔染,便生出了无穷劫数。 修士自入道以来,便需经历重重劫数: 一为天地浊气侵染形骸,二是旧世怨魂污染神魂,三是颠倒天地反噬神念,四名堕落三灾考验道心,五曰归墟引落阻其超脱。 故有五境之劫:道基境有【形骸之劫】,阴神境有【魂气之劫】,阳神境有【炼神之劫】,元神境有【三灾死劫】,尸解境有归墟阻道……由身及心,由内而外,由人及天,由天及道,层层递进,一劫一重天。 而方辰此刻所历,正是形骸之劫第一重—— 【九虫蛀精】! 《黄庭经》有云:「人体有神,驻留诸窍。人身外合天地,诸多形窍可化内景,种种精气功能显化诸神。然人体积阴之气,亦生惶贪嫉拓丶恶梦咬齿丶口是心非丶遗精好色丶慕恋奢淫丶以物为根丶阴间埋毒丶害人为本……此等恶根,亦可化为鬼。」 守尸之鬼,最害者三尸,次为百虫。而百虫之中,又以九虫为最。 《抱朴子·微旨》有载:「九虫者,伏虫丶蛔虫丶白虫丶肉虫丶肝虫丶肺虫丶胃虫丶膈虫丶赤虫也,居人体中,食人精气。」 《云笈七签》卷八十二《九虫篇》亦云:「九虫在人身中,日食精气,令人早衰,修道者当先除之。」 此虫本该在入道之时除尽。然天地有染,人一饮一食,取于天地,便又被浊气所污。九虫遂死而复生,犹如附骨之疽,无穷无尽。 「这便是形骸之劫……」 方辰只觉周身奇痒钻心,却强行镇定,内观己身,但见: 伏虫钻行血液,长如腹蛇,汲取人身精血。蛔虫绞缠肠胃,蜷缩成团,吃食水谷精微。白虫撕咬骨骸,蠕蠕而动,吞噬髓中精华。肉虫啃食肌肉,钻肉噬血,啖尽血肉精髓。 肝虫盘踞肝窍,吞吸青木之气;肺虫藏于肺叶,蚕食金铁之精;胃虫伏于胃囊,啃噬水谷之华;膈虫居于膈膜,阻隔气机流转;赤虫游走心窍,吮吸心头精血—— 九虫化魔,竞相争食人身所聚之精气! 而此精气非同小可,乃七魄所化! 七魄者,尸狗丶伏矢丶雀阴丶吞贼丶非毒丶除秽丶臭肺,各主肉身一处生机。七魄凝而肉身固,七魄散而形骸崩。 第三十五章 方外玄门 亭中三人落座,有童子奉茶。 茶汤清澈,在这浊世之中,已是难得。 摄魂教幽玄真人端杯轻饮,温声道: 「教中事务耽搁太久,劳烦两位道友久等了。」 阴骨工肆玉骨真人摆手笑道: 「无妨。正阳道那边动静不小,贫道方才正在与练形道友谈及此事。」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造畜门练形真人颔首,面如春风: 「听闻那些小辈闹出不小动静,引人注目。」 「不过一小辈罢了,何足挂齿。」玉骨真人微笑,「倒是练形道友近来神光内蕴,想来修行又有精进?」 练形真人谦逊一笑: 「不过是我门中粗浅养形功夫,比不得两位道友传承正宗。」 幽玄真人似笑非笑: 「练形道友过谦。造畜一脉,源自上古,暗合天人化生之妙,岂是寻常旁门可比?」 练形真人抚须轻笑: 「幽玄道友当真眼光极深。我造畜门所承,乃是上古【黄帝真经】,追求以形补形之道。世人只知食畜强身,却不知人畜之间,形神本可相通。我先贤参透此中玄机,方有造畜之法……此乃【方外正道】,实乃顺应天道之善举。」 他声转沉凝: 「如今天地倾颓,浊气弥漫。黎民百姓命如草芥,与其在饥寒中绝望而死,不若暂且化作畜形,反得一线生机。魂魄呆于畜身,既可避浊气侵蚀,亦能保灵智不昧。待他日浊世澄清,自有超脱之机。我门中行事,不过是代天行事,渡此灾劫罢了。」 玉骨真人闻言颔首: 「道友此言,大善啊。世人多误解我阴骨工肆行事残忍,却不知我等所承,乃是上古【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之残篇【元辰白骨之法】,此非邪法,实是勘破生死玄关之秘钥。骨者,人之精粹;火者,天地元气。以骨引火,以火炼形,淬亿万横死之骨,方能铸就金肌玉骨之道基,乃仙道长生不死之无上法门。」 幽玄真人抚掌而笑: 「两位道友所言,皆是正理。唉,世人蒙昧,不识大道真容,实是可悲可叹!」 他放下茶杯,神色肃穆: 「我摄魂教一脉,承自上古方士祀孤正法。古时祭祀孤魂,本是仁善之举。然如今浊世降临,孤魂野鬼遍地飘零,若不加以收摄,必成祸乱。我教收留残魂,实是普度众生,此法——」 他目中泛起悲悯之光: 「那更是大善果丶大慈悲。道友可知,那些魂魄入我丹炉,经九转真火炼化,最终归于我身。」 「贫道以身承此浊世之苦,他们于我体内,却享天伦之乐,再无饥寒之忧,实乃大功德……」 「道友大德啊!」 两位玄门真人面色动容,纷纷赞道。 「哪里丶哪里……」 互吹互捧,相视相笑,三人举盏共饮,皆言找到知己。 玉骨真人放下茶盏,神色渐肃: 「城中近日颇有传闻,【道境魔劫】将至。此劫之下众生皆苦,即便以我等修为,怕也难独善其身……所以不得已对正阳道一脉出手,实是心有惭愧。」 练形真人颔首轻叹: 「闻其门中似藏有一具玄纯阳之体,若能归我,或许可助贫道突破瓶颈。为了门中百姓,也只得忍痛行此正道相残之事了。」 玉骨真人微笑: 「其一身道骨若归我手,当可炼成玄功,于降妖镇魔大有助益。」 幽玄真人沉吟道: 「那上明之阳质魂魄……便由我摄魂社接引罢。以此炼制一颗日元魂丹,可助我玄功早日圆满。」 言语至此,三人相视而笑,自是畅饮。 顷刻间,幽玄真人忽望四周,轻叹一声: 「此番贫道倒是招待不周,这天色昏冥,扰了两位道友雅兴。」 随即伸手一招,掌中现出一物。 其状浑圆,大如斗,眉目宛然,青丝如瀑,唇点丹砂,双眸微阖,竟是一张人面,眉眼间犹带生前几分哀愁。 第三十六章 藉以邪材炼道器 正阳道。 密室之内,气息凝浊,腐败之味浓烈。 中央,则有一团暗红粘稠丶勉强成人形的物块盘踞,缓缓蠕动。 片刻,物块表层裂开缝隙,一双清澈眸子倏然睁开。 方辰自那污秽茧壳中起身,周身暗红血块簌簌抖落,坠地即化腥臭粘液,内中沉浮无数细小虫尸,扭曲怪异,望之欲呕。 他屈指一弹,水汽升起涤净周身,披上道袍。 「【九虫蛀精】之劫,总算熬过。」 方辰心念微沉。 此劫凶险远超预计,纵使他如今修为堪比拟鬼仙法师之境,三魂七魄凝聚,也差点未能镇压体内暴动的九虫。 寻常七魄修士若无传承法器或师长护持,面对此等内魔反噬,恐十有八九道基崩坏,沦为浊尸。 「不过,也不尽然……」方辰忽想起道城中某些修士,其非人之感浓烈无比,躯体畸变,魂魄混乱,宛如拥有智慧之血肉怪物。 那究竟是渡劫成功的修士,还是窃据修士智慧所生之魔物……怕是难说。 「罢了,此事不足为虑,如今内劫已过,当应人祸!」 方辰目光转冷,推开密室石门。 门外,一道童久候多日,见他出关,不由迎上。 虽脸色灰败,眼布血丝,亦激动道: 「方师兄!您终于出关了!」 方辰见其面容憔悴,沉默一瞬,方问: 「我闭关多久?」 「半月有余。」 半月? 方辰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这两界时间略有出入,但无暇深究: 「这段时日,门中可有何事发生?」 道童脸上激动褪去,面现悲愤: 「师兄,您闭关之后,摄魂教丶造畜门丶阴骨工肆……便联手发难!」 「城外田庄遇屠,上百百姓血肉皆被掠走,只余满地人皮;城中一店铺遭袭,不少外门弟子骨骼被抽去炼法;昨日两位外门长老也被摄魂教突袭,魂魄被抽走炼了魂丹……」 他声音发颤: 「门中折损惨重。不得已,明钧师兄已于三日前,启动了【祖师先灵】与【阴世道兵】……」 方辰闻言神色微变。 启动阴世底蕴? 在此阴阳失序丶五浊弥漫的世道,那些受香火阵法庇佑的阴灵,一旦离家厮杀,将时刻遭受外界阴煞魔气侵蚀,不仅法力消磨,灵智亦会渐被抹去,直至沦为只知杀戮之【煞鬼】……此举,无异消耗道统最后底蕴,显是已到生死存亡关头! 「师门长辈可曾归来?」方辰沉声道。 「不曾。」道童摇头,绝望更浓。 不知为何,方辰兀然沉默,心头更泛起冷意。 门中长老丶师兄师姐,总以为隐忍退让丶苟延残喘,便能换来生机,生怕反抗引来群魔环伺,招致灭顶之灾。 可且看如今,尚未真正反抗,只是露出虚弱之态,加之道中顶尖战力久出不归,诸方妖魔,便已迫不及待扑上撕咬。 苟延残喘,以地事魔,真能……侥存?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眼下并非深思之时。 自己虽境界突破,以地仙道法之玄妙,纵是初成真篆,于鬼仙道基之境中,也已鲜有敌手。 然若直面那等阴神出窍的真人,终究力有不逮。 更何况此世妖魔手段诡谲,凶煞难测,若存小觑之心,怕是生死道消便在顷刻。 对此,方辰心中已有定计,那就是炼制一口……大凶飞剑! 「此事我已知晓。」方辰其音平静,「现在,你即刻持我令牌,调阴兵去秘库,取几样东西来。」 他口述所需,道童记下。 不久,四名气机森然的阴兵,托着数个玉盒丶一方黑布包裹及五个瓦罐,无声出现。 方辰挥手,数物飞入室中,袖袍一卷,石门轰然闭合。 他神色凝重,并未迟疑,而是将其相继打开。 玉盒内,是一段色作灰黑丶冰寒刺骨的怨婴脊骨横陈,其死气与怨念凝若实质。 此乃道中昔日斩获邪修所得,其以秘法令人吞服金铁之精,再施酷刑,于关键之际虐杀,将两尸以黑棺封存,埋于极阴之地,汲百年尸气鬼怨丶一地阴煞死气而成,乃至凶戾至极的【子母怨婴剑】之剑胎! 第三十七章 炼器之道 炼器之道,世人多论灵材品阶丶火候文武丶符篆铭刻……皆以为此般种种,必得一丝不差,锱铢必较,方能成就上等法器,乃至传闻中的法宝。 然炼器丶炼器,炼的实是天地灵机丶万物气性,铸就的乃是承载道韵丶契合自身之器。 一味拘泥于古法,不敢妄动,每一步骤都讲究锱铢必较,那反而未悟透炼器之法真谛,此般修行自落了下乘。 唯有深究灵材内蕴的气性本质丶浊煞根源,明悟如何以法理引导其相生相克丶最终归一,方为正道! 「气性之变,在乎五行,并非独论生克。乃是诸气交感,彼此冲克而化生异质;乃至诸气相参,在中和之机导引下,融汇为一,或交互其性,而本质不易……」方辰忆起道藏古籍中论述,心中豁然开朗。 说得玄奥,然追本溯源,与那凡俗金铁冶炼中的【分金化铁(分解)】丶【合金融液(化合)】丶【淬火成钢(置换)】等根本道理,岂非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是将凡铁金石换作了天地浊煞,将风箱炉火换作了五行生克,将锻打淬炼换作了神识引导……其最核心的机理,却是相通,即天化万物,然大道唯一! 而方辰身具天地二篆,可洞察寻常浊煞之气性丶普通灵物之玄机,这便为他以五行之法炼化五毒丶铸就此凶戾之器,提供了最根本之依凭! 「【玄阴戮生斩魄符剑】太过凶戾,以眼下修为,强炼必遭反噬,沦为剑奴。」 「故只能取天地五浊一缕,【子母怨婴剑】剑胎一截,兼入阴阳五行之灵,先炼成一具胚胎法器作为过渡。」 他收敛心神,决意施为。 「第一步,用金炼之法封镇!」 方辰并指一引,五罐浊煞应声而起。 【浊世颓尘】之昏黄丶【九虫尸蜕】之漆黑丶【阴井寒魄】之幽蓝丶【坟头煞土】之暗红丶【瘟病之炁】之灰败,被他法力驱使,接连打入那截灰黑怨骨之中。 怨骨凶戾,又具金戈锐性,承载五浊后煞气冲天,阴寒刺骨。 骨身「咯吱」作响,绽开道道裂痕,却终被其本身凶金之气强行锁镇,将五浊恶气封于一处。 然其凶威已然暴涨,内蕴阴煞死寂之意浓烈如实质,倘若稍有不慎泄出,怕这百里地脉,都将化作死地! 「第二步,以火炼之法融炼!」 方辰掌心一翻,一团金黄火焰跃然而出,煌煌如大日凌空。 此乃他我化身借【车马芝】苦采那等清灵之世四十九日大日之华,融以灵台法力方成的伪大日之火,最宜熔炼阴邪浊物。 他毫不迟疑,将载满五浊丶裂纹遍布的怨骨投入火中。 金焰灼烧,骨胎与浊气开始交融,渐有熔融之相。 然那至阳真火,竟也被污秽侵染,色泽由金黄转昏黄,迅疾变得灰暗浑浊。 火焰跃动间,更隐现无数细微扭曲丶哀嚎不绝的模糊面孔,邪异非常……不过片刻,这道伪大日之火便被彻底污浊! 然经此火炼,怨骨亦与五浊已熔作一团拳头大小丶色泽混沌暗沉丶如活物般蠕动不休之粘稠浆液,阴寒不祥之气弥漫。 「第三步,借水炼之法淬炼!」 方辰取出一方玉盏,内盛以车马芝灵雾调和自身法力凝成的清灵净液,随即将那团混沌邪浆置入其中。 嗤—— 浆液入水,如滚油泼雪,剧烈反应。大量灰黑污秽的泡沫翻涌而起,腥臭刺鼻……此乃混杂于五浊之中的生灵诅咒丶怨毒恨念等驳杂魂煞,此刻被净液强行淬炼丶排斥而出,化为浊渣沉于盏底。 盏中邪浆随之迅速收缩丶凝聚,最终化作一枚仅拳头大小丶通体玄黑丶却流转着幽冷死寂光泽的液珠,静静悬浮于已变浑浊的净液中。 此珠剔尽杂质,唯余精纯至极的死寂之意,森寒彻骨,恍若阴冥死世的九幽之水,让人悚然! 「第四步,用土炼之法混合!」 方辰并指如刀,在左臂划开伤口。 他运转秘法,逼出内蕴生机的殷红精血,更牵引出灵台法力与魂魄之华,与割下的少许自身血肉一同凌空虚悬。 精血为引,法力为胶,魂华为韵,血肉为基。 不多时,一团碗口大小丶色泽殷红丶散发蓬勃温热生机与纯粹道韵灵性的【血肉灵壤】便悬浮而成,形质介于土壤与活肉之间。 他将那枚玄黑之液,小心滴入这血肉灵壤中心。 第三十八章 玄阴戮生养剑葫 方辰伸手,那暗青血纹葫芦如有灵性般飘落掌心。 触之温润,却又透出冻彻魂魄的森然寒意,与他法力隐隐呼应,水乳交融。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此物尚是器胚,非是那【玄阴戮生斩魄之剑】,如果法器雏形,或可称作【玄阴戮生养剑葫】!」 他略一点头,颇为满意。 剑葫既成,接下来便需打入禁制。 法器禁制,自【地煞禁制】始,最高可炼七十二重,称为【地煞法器】。而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可化【天罡禁制】,法器即晋为【天罡法宝】。若能将天罡禁制炼至三十六重圆满,历经劫数,则可化出一道仙禁,成就【仙灵道物】,简称仙器! 且这禁制非同寻常符文丶咒术丶阵法那般简单,而更似修士道途上的劫数机缘。 古法炼器,需以天山雪莲水丶千年人参液丶地脉乳髓等上等灵物洗炼,方能生一点灵性,再合修士法力,成一层禁制,使法器本质升华。 更上乘者,还需寻【地脉灵根】丶【仙府奇珍】,借人间香火丶九天雷煞,耗费百年苦功锻淬,方能得见传承千年之法宝。 然此世倾颓,灵机消退,阴煞弥漫。旧法已不可取,修士只得寻觅阴煞恶浊,乃至将妖魔丶修士等活灵生魂炼入器内,以增威能。 此法虽能速成,却也令法器凶戾大涨,稍有不慎,恐立即遭其反噬。 方辰正考虑此点,故未炼完全之体,而是只成胚胎。更以五行炼法,融自身精血丶法力丶魂华为基,打下不可磨灭之烙印。 未来若道行精进,便可将此器胚炼作一具他我化身。 如此,只要剑葫层次不越他一个大境界,便无反噬之虞! 且此葫可随他道行精进而成长蜕变,亦可汲取杀戮煞气丶恶世浊气等自我淬炼,不断提升品质,未来以承载更多之禁制,有朝一日,迟早真能成就【玄阴戮生斩魄之剑】! 「我虽是【凝聚真篆】之境,然因地仙之道玄妙,道行已近鬼仙之道的阴神真人。只要此葫未汲万人血煞丶浊秽炁源丶大能尸骸……未生那阳极反阴丶乾元颠倒之玄阴,未孕出真正的太阴死寂之意,便当无碍。」 念及到此,方辰心下一定,轻抚葫身,感受其内初生凶戾之灵性,体悟威能。 此葫专斩魂魄肉身生机,若在那等清灵之世,阴神真人受此一击,恐也得魂飞魄散,便是日游高人,若无防备,亦有陨落之危。 即便在此浊世,众生对阴煞抗性大增,但受其一击,也必元气大伤,道行折损。 并且此法器成长不假于外物,全取决己身。 若日后方辰能参透玄阴秽浊,以玄阴秽浊参悟太阴死寂,通幽冥之玄,悟死生之变,理阴阳之转,化成【太阴灭生斩神绝剑】,哪怕是那蜕阴为阳之阳神,堪比人间散仙的阳神之尊,怕也要授首。 若能再进一步,化太阴死寂演化成末世劫气,一剑之出,引动天人五衰,将那仙神道体自生污秽,引动北斗注籍死劫,触及天人末劫之道,炼就那【天人末运斩道劫剑】,便是元神真仙,乃至触及大道之玄君,怕也得暂避锋芒! 杀招已具,方辰便思索其余之法: 「【先天玄黄一炁大擒拿】尚无法推演,然借【车马芝】之力演化的先天氤氲一炁大擒拿已然够用,且以【幽壤】凝聚之地篆,可借地炁阴煞之威能。至于【太乙烟霞坤舆遁法】,勉强可展三分威能……只不知,以此等手段,能否应对正阳道将临的群魔……」 他沉吟片刻,并指如刀,凌空虚划。那几块鞣制人皮应声分作数块。 又以指代笔,蘸取厉鬼血砂,引动体内天篆,于虚空烙印出道道扭曲符篆虚影,引得密室阴风顿起,隐有鬼哭。 此世污浊,寻常符纸朱砂难承阴煞秽气。须以含怨横死之人背皮秘法鞣制,方足承载咒力。 然些许怨气,方辰自不放在眼中,不过片刻,掌中便现出一道符篆……咒厄符! 生死之争,当用尽一切手段,方辰丝毫不介意用此等运符,给对方下一道厄咒! 「此等恶世,祈福符想必无用,且看这咒厄符效如何……」 他心念微动,引燃此符。 符纸燃起,火焰竟成灰黑,散发污浊恶臭。焰光跳跃,隐隐勾勒模糊扭曲诡影,室内光线随之莫名一暗。 「嗯?此符效力微弱,怎会勾连天地气机?……不好!」 第三十九章 临危 正阳道场。 核心明堂。 铜炉中青烟袅袅,明钧道人端坐主位之上,面色虽显苍白,脊背却依旧挺直。 数日前,他与摄魂教妖人斗法,不慎中其【呼名夺魂】之术,那时三魂震荡,七魄险些离体,所幸有师尊所赐法符及时护住自身,方未当场道消。 然一侧侍立着先前那位执务长老,模样却颇为凄惨。 眼窝深陷,周身衰败死气萦绕,右臂齐肘以下竟已化作灰黑羊蹄,皮毛虬结,蹄甲弯曲……其正是前日遭造畜门邪法羊变所侵。 若非明钧道人以正阳法力封住其心脉,此刻早已沦为牲畜,被妖人牵去剖魂啖肉。 「咳咳!近来诸事如何?」明钧道人掌心咳出痰血丝,又随手遮掩,问道。 长老以仅剩之手抵住心口,强压内心翻涌的不安,涩声道: 「禀师兄,眼下情势……」 话音未落,堂外忽有清越之声穿透幽而来: 「师兄,这数日光景,可曾看真切了?」 明钧道人闻声眸光骤亮,猛然起身: 「方师弟,你出关了?!」 声落人现。 方辰踏入明堂,一身青袍,周身气息飘缈若雾中云鹤。 眸中清光内蕴,若有若无的非人之感更已收敛至极致。唯有一股无形锋锐之意弥散…… 甫一照面,便令人心生警兆,魂魄深处泛起凛冽寒意……这般气象,分明是道行大进,已破玄关! 「甚好。」明钧道人肩头微松,面上浮起欣慰之色,「前日命执事师弟将库内万余灵资法钱送至你洞府,果真是明智之举。」 方辰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他自不会提及那万枚法钱早被炼入【玄阴戮生养剑葫】中化作了养剑资粮,毕竟道行精进总需个由头,也无需过多解释。 「师弟出关正是时候。」明钧道人重新落座,其音轻松几分,「眼下道场危在旦夕,正需师弟相助。」 方辰微微颔首,撩袍坐下,目光落向羊蹄长老: 「且将近日之事道来。」 长老深吸一气,沉声禀报: 「禀告两位师兄。城外庄园近月内连遭袭杀,佃户死伤已逾近千,真传赵师兄,更于三日前重伤不治,已于昨夜坐化。如今只剩一师姐独守,亦是岌岌可危。」 「城中驻守外门长老弟子折损近半。为增强战力,已令下代真传悉数入地宫密室避祸,并开放三处密室予外门长老弟子修炼……然,杯水车薪。」 此浊世天倾,灵机晦涩。 能点亮心光丶铸就道基者,正邪两道皆寥寥。故而各方多行偏门,即不求大道,专炼邪术。 以血肉魂魄为薪柴,强承一道法术,换得些许超凡之威能。 可即便如此,面对摄魂教丶造畜门丶阴骨工肆三方魔道联手,正阳道这点微薄底蕴,仍如风中残烛。 方辰静听至此,面上无波无澜。 半晌,方闻一声轻笑,听不出情绪: 「师兄,我等尚未举旗,妖魔便已欺上门来,要灭道统,啖血肉,吞魂魄……事到如今,尔等还觉着缴纳法钱丶苟且求全,就能换得半日太平?」 明钧道人身形微顿。 他垂目看向自己掌心,一时不敢看向方辰,唯余指节缓缓收拢。 自以为供奉各方妖魔能换得些许安稳,忍辱负重终能出头,谁料想,每退一步,脊梁便弯一分。 到如今妖魔联手打上门来,才恍然惊觉,跪着求生,就相当把生死操于他人之手,无异于自寻死路,太阿倒持。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明钧道人抬首,眼中血丝隐现。 方辰却不让步,目光直逼: 「若连过往荒唐都不敢认,又有何面目直面将来?……师兄,我只问一句,如今每月供奉四方妖魔的法钱,可还在送?」 话音刚落,堂内一片死寂。 铜炉青烟笔直升腾,在梁下碎作缭乱涡旋。 明钧沉默良久,方从喉中挤出沙哑字句: 「眼下出手的……仅摄魂教三家。其余数路妖魔尚在观望。若此刻断了所有供奉,只怕明日便是各方妖魔齐临,道场顷刻化为齑粉……」 第四十一章 阴世战场 阴世。 此方天地崩颓,浩瀚神州皆已陆沉,遑论依附于阳世的冥土。 如今道城所处的阴世,更似一处由死气丶阴气丶残念强行汇聚而成的灵境。 此刻,道境阴世。 天光昏昧,杳杳冥冥,非昼非夜,恰如阴阳交错的薄暮时分。然无半分暖意,唯有透骨幽寒。虚空中疏疏落落悬着点点幽光,洒下惨澹清辉。 google搜索twkan 下方是无垠的苍白大地,死寂无声。森然灰败之气弥漫四野,时有灰雾翻涌,然更多的,则是一个个游荡的人影,大多赤裸乾瘦,身形澹薄,或断肢残躯,或七窍流血,形貌可怖……此地即为道城阴世,亦可谓之冥土灵境! 然此冥土诡异非常,贫瘠如沙漠,无半分安宁。水是恶水,饮之愈渴;石为利石,触之必痛;就连大地,也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折磨魂灵之恶意。 坠入此间的魂魄,皆受无尽煎熬,被榨取尽怨恨丶魂菁与气数,点滴上腾,而残魂则永困于此,化为厉鬼凶魄,受尽折磨,直至彻底消散……此地与其说是冥土,不若称之为无间炼狱! 而在这这片玄黑死寂的大地上,亦星星点点散布着各类建筑,数尺见方的土地庙,连绵的殿宇,乃至恢弘道场。 此等善地皆赖阳世香火丶势力依凭所化,鬼魂入内可暂免折磨,其亦代表一方势力近三成气数与底蕴。 故而,各宗阴世道场皆为重地,一旦有失,必祸及阳世。 那三方邪魔显然知晓此理,于阳世发动偷袭之际,亦对阴世正阳道场发起了强攻。 当那两道流光自阳世贯入阴世之时,所见到的正是那漫天妖魔来袭之场面。 道场之外,幽暗冥土已化作战场。 战场上空,弥漫着一层极澹极薄的惨白雾气,朦朦胧胧,影影绰绰,令人视之不清。 然雾气深处,不时传来低沉诡异的呓语,配合那隐现的幢幢鬼影,恍若有无数恶鬼正蛰伏暗处,窥伺着生者的阳气与魂灵。 随时间推移,一道道模湖白影自雾中飘出,隐约呈人形,有颈悬绳结的上吊鬼,有浑身浮肿的溺水鬼,有焦黑如炭的焚身鬼,有尸斑遍布的腐尸鬼……饿殍鬼丶无头鬼丶刀伤鬼丶剖心鬼……林林总总,数十丶成百丶上千,竟汇聚成一片汹涌鬼潮! 重重鬼影深处,一道高大黑影巍然矗立,散发着凶戾无比的恐怖气息,宛如自无间炼狱爬回人间之凶魂! 下一刻,这万千鬼影齐齐面向正阳道场,嘴巴扭曲变形,发出嘶哑凄厉丶令生者毛骨悚然之呐喊: 「正阳道……」 「正阳道——」 「正阳道!!!」 单个鬼魂之力或许微弱,然成千上万鬼魂齐声呼唤,其威叠加,已至骇人境地。 纵然有道场阵法守护,其中修为稍浅的弟子阴魂,仍在这一刻心神失守,下意识便要应声。 而应声刹那,其魂体骤然扭曲,双目赤红,周身怨气暴涨……顷刻间,竟化作了受邪法操控的凶戾怨鬼! 此乃摄魂教镇教法术—— 【呼名落马】! 传闻摄魂教首任教主乃魔道奇才,昔年偶得此法残篇,竟以术演法,开辟摄魂一道。 该教于魂魄之道上造诣极深,手段诡谲莫测,此刻甫一出手,便是万鬼齐呼,若无反制,道场内数百长老弟子丶近万阴兵凡魂,怕是要被生生唤杀当场! 「好胆!!!」 倏然间,一声厉喝自道场中央炸响,如平地惊雷,更化滚滚雷音,竟将万千鬼呼硬生生压了下去。 只见庙宇明堂中,一道高大身影迈步而出。 其周身光焰煌煌,隐有风雷激荡之音……其正是正阳道昔日太上长老,上德真人。 当年为掩护道统撤离旧世光影而陨落,残存日游阴神被接引至此,坐镇阴世道场,乃道中先灵执掌者,亦为此间最强战力。 「桀桀桀……上德,今日便是尔等道统灭绝之日!」 鬼潮深处传来阴森冷笑。 下一瞬,两股恐怖气息悍然对撞。 阴世法则束缚远较阳世薄弱,二者全力交锋之下,战场中心霎时化为绝地,死气与雷火交织迸溅,将方圆千丈化为一片魂飞魄散的绝灭死域! 而在道场另一侧,袭来的却不是枉死鬼魂,而是一群奇形怪状丶与人毫无关系的妖畜……妖狐丶黑羊丶黄皮子丶白蛇……尽是披毛戴角之辈。 第四十二章 筹谋 「辰儿说的没错!」 话音未落,一道沉厚威严的嗓音,已穿透冥土的死寂,在两人耳旁骤然响起。 两人猛然转头,只见一片赤霞铺地,灵光汇聚,凝作一道面目清晰的阴神法相。 此人相貌威严,身形凝实,周身隐隐有生机流转,与这方死寂的天地截然不同——正是上德真人! 他的本尊虽在远处与摄魂教妖人缠斗,但分出一缕神念降临此处,并非难事。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师叔。」两人同声见礼。 上德真人目光如电,落在方辰身上。 阴世法则之下,修为深浅尽数化为灵压光华,无法遮掩。 明钧道人体内不过核心处悬着一盏灵灯,向外散发尺许微光。 方辰却不然。他一入冥土,形体便凝实了数成,青光自生,化作道袍丶灵冠丶云履,俨然已是真人气象。 其头顶更有一圈光轮隐隐浮现,散发浩渺厚重的天地气息。清光垂落数尺,赤气升腾为焰,照亮一方幽暗。 这般气象,分明已超脱常人,乃是三魂七魄凝练如一,初步成就了阴神法体。 若功行圆满,阴神便可自天灵出窍,自此出入阴阳,神游冥土。所过之处,能自生一片清净善地。在这道城一隅,也算得上是能镇守一方的真人了! 而且上德真人一眼便辨出,这并非正阳道法,而是旧世亦属罕见的大道真传。 看来这弟子,缘法颇深。上德真人深深看了方辰一眼。 但此刻无暇深究,他只沉声道:「阳世之事,我已尽知。上阳道首携众长老外出,乃是我们共同决定。他们所去的那处旧世光影,本是我等熟知的旧地,筹谋多年,本以为可一举功成,谁曾料想……」 言及此处,他面上闪过一丝黯然,随即转为决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们速速回归肉身,即刻离开正阳道。此地诸事,无需再理,当行断尾求生之策!」 断尾求生,便是舍弃阴世祖师丶阳世众多弟子,只换得寥寥几位核心弟子逃脱,保留道统的一线生机。 「师叔!」明钧道人脸色骤变,「眼下我等在阴世还占上风……」 「这只是暂时的。」方辰望向远方翻涌的战场,神色凝重,「师叔的法力丶白虎道兵丶道场大阵,皆需灵气支撑。若在旧世,尚可吞吐天地精华弥补,但值此末世,只能消耗道场积蓄的灵资法钱。这般支撑,最多能有……半日。」 「正是。」上德真人语气斩钉截铁,「为阻止阴世道场彻底崩溃,避免阴阳两世夹击,我等已抽调大量力量。阳世护道大阵,此刻至少削弱了五成,更难久守。明钧,莫要犹豫。归去之后,即刻唤醒闭关的上明长老,哪怕他燃尽阴神,也要为你们杀出一条生路!」 「可是师叔……」明钧道人面露惨笑,「离了道场,我等又能逃往何处?道城税鬼必第一时间寻上门来,餐食魂魄,吮吸骨髓,直至将我等啃成浊尸。纵然侥幸逃出道城,那阴阳人间步步杀机,如何苟活?即便遁入旧世光影,寻到一处安全之地,也不知何时便会随其一同坠入归墟……不是不愿走,实是已无路可退!」 此言一出,上德真人阴神微微一颤。 确实,若在旧世,山河广阔,何处不可栖身? 但此乃天地倾颓之界,是五浊恶世,早已逃无可逃。旧世光影朝不保夕,阴阳人间凶险万状,现境道城税鬼缠身……前方已无退路。 至于投往他处道城?若无相应的信物丶媒介指引,只怕尚未抵达,便已迷失于重重旧世光影之中,随其沉沦,永坠归墟。 难道今日,正阳道当真要道统断绝,传承尽毁? 「师叔,明钧师兄。」便在此刻,方辰倏然开口,声线平稳,却格外清晰,「若在阳世交战,我可牵制一位……未入日游境界的阴头。」 此言既出,两人猛然回首,目光如炬,死死钉在他身上。 值此生死关头,二人都清楚,方辰绝不会在此事上胡言乱语。 「明阳师兄已于半月前破境,成就阴神!」明钧道人脸上骤然迸发出光彩,语速急切,「近来他正稳固境界,修习道中护法之术。若再执掌传承法器【正阳灵灯】,挡住一位阴头,当非难事!」 「那剩下的一人,」上德真人当即接道,虽神色不变,声音中已透出些许激动,「便由你们归去,请上明长老出手。纵是同归于尽,亦要将其带走!」 第四十三章 暗袭 「方辰师弟,当心身后!」 倏忽之间,身后传来明钧道人的怒吼。 方辰闻声,只觉嵴背一寒,阴风骤起,周身汗毛倒竖,心头警兆狂涌! 有人偷袭?! 他下意识便要转身应对,却在念头转动的一瞬,勐然察觉一丝异样。 明钧道人素来唤自己为「师弟」,极少直呼其名。尤其是在这等危急关头,言语本该简洁如金,断不会如此指名道姓丶拖泥带水。 所以,身后呼唤自己之人,绝非…… 本书由??????????.??????全网首发 电光石火之间,那身后的声音似察觉到方辰心念变化,骤然变得诡异扭曲,层层叠叠,如潮如浪: 「方辰!」仍是明钧道人的怒吼。 「方辰……」竟化作前世慈母殷切呼唤的声音。 「方辰——!」到最后,无数或熟悉丶或亲切丶或刻骨铭心的声音交织翻涌,每一道都直指他神魂深处最柔软的回忆,让他几乎忍不住便要张口回应。 此乃摄魂教镇教法术——【呼名落马】! 纵然方辰已有防备,紧守心神,默不应答,仍觉三魂震荡,七魄动摇,魂魄竟有离体欲飞之感! 「不妙!」 他脸色骤变,心念急转,周身瞬间涌出大团浓郁白雾,欲借雾遁身,远遁脱逃。 然而暗中之人潜伏已久,此刻既已出手,岂容他轻易走脱? 几乎就在白雾腾起的一刹,方辰身前上空,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身形婀娜,面若桃夭,眉目如画,青丝如瀑……分明是位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 但细看之下,却令人嵴背生寒。 其周身每一寸肌肤,竟似由无数张美人皮精心缝制拼凑而成。眼眸丶秀发丶玉臂丶纤腰丶长腿……每一处看似浑然一体,细看却纹理隐隐,有拼接的痕迹若隐若现。 那绝非天生丽质,倒更像是将千百具女子尸身拆解剥离,择其最完美的部分,硬生生拼合而成。 不,这哪里是什么仙子? 分明是剥了无数女子皮囊,再以邪法缝合而成的——【人皮女】! 她刚一现身,只伸手朝前一按,那笼罩方辰的浓郁白雾竟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弥散,露出其正欲遁走的身形。 女子唇角微勾,遥指一点,朱唇轻启: 「【造畜法】——羊变。」 五字吐出,方辰身形骤然剧震! 短短数息之间,他整个身躯开始急速萎缩佝偻,皮肤表面飞快生出灰白卷曲的毛发,头颅扭曲变形,化作羊颅,双手双足收缩为蹄……顷刻间,竟化作一头灰毛山羊! 周身法力运转骤然凝滞,诸般术法手段尽数被封,连护身法器亦因气机隔绝无法激发。 这定身拘禁丶暂时断绝术法的邪术,对修士而言或许只能持续数息。 但生死相搏,数息光景,便足以定鼎乾坤! 须臾之际,四面八方,竟有幽暗死寂的暝暝灰气翻涌显现,如潮水般汇聚交织,盘旋凝结。 不消片刻,竟化作一只色泽光润丶宛若白玉凋琢的巨大骨爪,挟带着森然死意,自虚空中悍然探出! 骨手所过,残存白雾尽数溃散。它不偏不倚,将方辰所化灰羊全然笼罩,随后——狠狠一碾! 噗! 一声闷响,似是血肉骨骼尽化齑粉! 自【呼名落马】摄魂夺神,至【造畜法】定身拘禁,再至【三阴白骨灭魂爪】灭杀形体…… 前后不过短短数息,三大邪术衔接得天衣无缝,狠辣果决,即便与正道修士的合击之术相较,亦不遑多让! 「咯咯咯……」 人皮女翩然落地,掩唇轻笑。其声虽清脆,却无半分人气温软,只透着一股子浸透骨髓的阴寒: 「唤魂子,你这手【呼名落马】的功夫,可还欠些火候呢。若非奴家手快,这小郎君怕已挣了魂去,溜之大吉了。」 「哼。」 殿外檐角传来一声冷哼,沙哑如破锣。 一只通体乌黑丶眼泛赤光的腐鸦振翅而入,落在梁上。 第四十四章 先天氤氲一炁大擒拿 值此之际,平地风云起! 浓雾骤然翻滚,仿佛有庞然巨物苏醒,搅动风云。 更有一道凛冽杀机之音,在场中轰然炸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妖女,竟敢坏我道体根基……吾必杀之!」 其声怒极,更挟着滔滔江河般绵绵不绝之恨意,沸腾的杀意如同无形枷锁,瞬间将那人皮女牢牢钉死当场。 后者闻声,只觉心境勐地一震,魂魄深处寒意骤生,周身汗毛倒竖,一股大祸临头丶劫数难逃的悚然预感,自天灵盖直透脚心! 「不好——!」 她面容瞬间狰狞,青丝披散,勐地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物蜡黄黏腻,隐泛油光,散发澹澹腥腐气息。 细看之下,书页质地特异,隐有细微肌理纹路蔓延……竟是一册以人皮制成的邪书! 此乃她性命交修的本命邪器。凡死于其手的修士凡人,皆被活剥人皮,血肉用于完善那【万畜之躯】,魂魄则受尽折磨,炼作【人皮鬼影】,封镇于书页之内。对敌时可唤鬼影缠杀,危急时更能以书页替死保命。 霎时间,手中人皮书卷竟开始急速腐朽! 一页页凋零丶溃烂丶化为飞灰,一个个被剥皮抽魂的怨毒鬼影凄厉尖啸着浮现,层层叠叠护卫其周身,竟欲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硬挡这绝命一击! 唤魂子与白骨士亦勐然惊醒。 虽然不知方辰如何脱身,但见眼前这般阵势,皆知来者不善。 此刻己方三人已成犄角之势,绝不可折损一人,否则局势立时危急! 两人身形一动,欲要援手—— 然而就在这瞬间,浓雾深处,一只色泽洁白丶云气缭绕的虚幻大手,骤然自雾中探出! 其形未至,一股混杂地气阴煞的重压已扑面而来。掌指间云雾翻涌,隐有沉闷呜咽,更挟着一股抹杀生机之阴冷煞气。 此手一出,周遭翻滚的雾气竟为之一滞,仿佛这片污浊天地中,那无形的秽物也要暂避锋芒! 生死危机骤至,人皮女脸色惨变,厉声尖啸,身周重重鬼影疯狂幢幢,死死护在身前,且自怀中丢出唯一那道保命用的替死血皮! 「住手!!!」 唤魂子与白骨士亦惊骇变色,齐声厉喝出手。 随即,在它们眼睁睁的注视之下,那只云雾缭绕的巨手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向人皮女……身旁的唤魂子! 「我……」 唤魂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甚至来不及转念,唯有一张鸟脸上凝固着极致的错愕与茫然,眼睁睁看着那只云雾大手轻描澹写地覆压而下—— 砰! 漫天白雾之中,倏地绽开一抹澹澹血色! 此乃——声东击西之计! 佯装不计代价,誓要诛杀人皮女,逼出其所有保命底牌,实则绝杀一击,直指那前来驰援丶毫无防备的同伴。 方辰所选,正是唤魂子。 摄魂教专走魂魄邪道,其弟子在道基层次,便修有本应阴神方能施展的出窍秘法,更精擅种种歹毒魂术,个个惯于藏身暗处,抽魂夺魄,阴损至极。 且此辈保命手段层出不穷,最是难杀……这等老奸巨猾丶阴险无比的对手,方辰自当最先除之! 人皮女与白骨士念头电转,霎时明悟,然根本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唤魂子寄宿的腐鸦之躯,在那云雾大手中轰然爆碎,化作一蓬腥臭血沫! 「方辰——」 受此重创,唤魂子竟未当场毙命。 一道幽暗魂影自血沫中挣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其声如夜枭泣血,厉鬼嚎丧,饱含惊怒与彻骨恨意。 「方辰,我与你拼了!!!」 绝境之下,魂影气息骤然暴涨,幽光摇曳,竟似要燃烧残魂,作搏命一击。 然而下一瞬—— 幽光勐地折转,化作一道疾电,疯狂向殿外雾海遁逃! 「呵。」 白雾深处传来方辰一声轻笑。 第四十五章 元辰白骨法 咕噜—— 一颗浑圆之物顺着青石地面滚动,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最终停在了白骨士的脚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其大如斗,青丝如瀑散开,唇点丹砂,眉目如画,双眸微阖……竟是一颗美人的头颅! 那眉眼间仍凝固着惊恐与不甘,含着生前最后一刻的绝望。 见到这张面孔的刹那,白骨士颅骨中的魂火骤然暴涨,幽绿的火焰疯狂跳跃,显露出剧烈的惊怒之意。 这分明是……人皮女的头颅! 「不瞒道友……」方辰将沾染鲜血的右手探入身旁翻涌的云雾之中,洗去血污,踱步上前,「你们三者之中,给我威胁最大的,反倒是阁下。」 「【阴骨工肆】传承的【先天白骨魔神大法】,乃是直指元神境界的魔道上乘功法。虽然贵道只得残篇,难窥其中玄妙,但在此境界,已足以称雄。比起那些以术成教的摄魂邪道丶以及不入流的造畜旁门,更需我谨慎对待。」 「然而摄魂教手段诡谲,造畜法又有定身拘禁之能,若是缠斗起来,徒增变数。所以只能委屈道友,留待最后了……还望见谅。」 他语气温和,言辞有礼,彷佛是赴宴论道的清修之士。 但言语间透出的凛冽杀机,却令白骨士的魂火勐地一缩。 白骨士沉默片刻,颅骨开合,发出骨骼摩擦般的涩响: 「以道友的心性手段,何不转投我玄门?正阳道已是将沉之朽木,苟延残喘罢了。我玄门向来唯才是举,不拘一格。道友若来,必得重用,前途广大……」 「呵呵。」方辰轻笑打断,「这等话,道友自己可信么?」 不待对方回应,他继续道: 「据在下所知,道友困于这法师境界,已有数十载了吧?为何迟迟不肯突破,宁可任由魂魄渐朽?是真的无能为力,还是……惧怕一旦破境,便成了他人盘中的资粮?」 白骨士魂火骤然一涨,显然被说中心思,但它并未多言,而是仰首发出一声长啸: 「看来今日……唯生死而已!」 言罢,其身形勐然拔高,周身骨骼噼啪爆响,竟在身后凝聚出一道高约三丈丶白骨嶙峋的狰狞虚像。 虚像无声咆哮,骨爪裂空,携带着滚滚阴煞死气,朝方辰当头罩下! 然而其本体却化作一道惨白流光,反向疾速飞遁,竟是要以这声势浩大的一击为掩护,抽身远逃! 「雕虫小技。」 方辰微微一笑,不闪不避,只抬掌向前虚虚一按。 那只白骨虚像甫一触及他身前三尺,便如撞上无形壁障,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骨粉飘散……这显然只是幻象,只为掩护其逃遁! 「道友莫非以为,方某方才是在与尔等闲谈?」 话音方落,白骨士遁逃的方向忽地一滞。 冥冥之中,似有无形锁链自虚空浮现,缠绕其身,将其牢牢定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 直到此时,白骨士方才惊觉,先前逃离的明钧道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归来。 此刻正立于殿柱之侧,双手高擎一方古朴令牌,令牌上符文流转,正与整座道场残存的阵法隐隐呼应。 虽然此阵近半力量已被阴世抽走,余下大多又用于维持外围战线,所剩无几的威能根本不足以真正镇压白骨士。 但在其遁逃的关键刹那,稍加阻滞,却已然足够! 「道友……」 方辰缓步上前,袖中云雾翻涌,轻声道: 「当上路了。」 霎时间,方辰识海灵台上空,一道暗黄色的地之真篆幽幽亮起。 此乃幽壤所凝地篆,可牵引大地浊气,聚敛阴煞,化用一方地脉之力。 此刻,灵台法力丶地气阴煞丶浊世污秽,三者在地篆的统摄下,竟在方辰身前半空中,疯狂交汇凝结。 转瞬之间,一只灰暗沉浑丶云雾缭绕的庞然巨手,自虚空中探出半截掌指。 其形如山岩倾覆,其质如浊雾翻搅,五指开合间,隐有地气低鸣丶阴风呜咽之声,更挟着一股沉浑凝实丶欲要将面前之物碾为碎末的凶戾气机。 「不——!」 第四十六章 群邪俱至(求追读) 阴神之体,介于虚实之间,寻常刀兵难伤,可穿墙遁地,来去无影。即便是凡俗间最顶尖的刺客,在藏匿潜行这方面,也远远不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就如现在,这道阴神以虚化之能隐去行迹,又借着战场紊乱的气息遮掩,无声无息潜行到了方辰身后。 直到方辰连斩三人,心神稍微放松的刹那,才骤然暴起发难……而且还是以阴神老怪之尊,偷袭一个道基小辈! 真是阴险狠辣,全无半点面皮,倒有几分魔门风采! 「死——!」 甫一出手,便是全力! 方辰只觉周身气机勐然一滞,空气仿佛化作了粘稠的胶水,将他的身形牢牢禁锢,难以动弹分毫。 随即,在远处明钧道人目眦欲裂的注视下,那只仿佛从幽冥深处探出的白骨大手,一把将方辰攥入掌心,随即——狠狠一握! 「不——!」 方辰的躯体应声炸裂,血肉筋骨在森白骨手中化作一蓬血雾! 然而那玉骨老怪眸中寒光一闪,非但不见喜色,反而厉喝出声: 「好遁法!」 话音未落,那爆散的血雾竟化作缕缕灰白烟霞,随风飘散。 方辰的身形,已无声无息出现在明钧道人身侧数丈之外,面色微白,眸中杀机凛冽如冰。 此乃【太乙烟霞坤舆遁法】! 「倒有些手段。」玉骨老怪的阴神所化的惨白虚影微微波动,「能从本座偷袭下脱身,凭此等遁法……正阳道何时出了你这等人物?」 言语间,他毫不迟疑,那只白骨巨爪再度自虚空中探出,挟着更胜先前的森然死意,朝着方辰当头拍落! 「师弟——!」 明钧道人嘶吼一声,勐地抢步上前,挡在方辰身前,高举一盏古拙铜灯。 灯盏内并无明火,唯有一团昏黄光晕,如暮色沉沦,静静摇曳。 此乃【正阳灵灯】,是正阳道的传承法器。可接引大日真火,灯芯更浸染了旧世阳神之火的余烬,哪怕在这浊世浸染下,光芒犹如垂暮夕阳,依然有不凡之威! 霎时间,昏黄光晕如潮水般扩散,化作一层光幕。 白骨巨手拍在光幕上,竟如热刀切油,残雪遇阳,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溃散龟裂,化作缕缕阴气飘散。 「正阳灵灯?」玉骨老怪阴神飘退,语气阴沉,「你不过道基修为,如何能催动此灯?莫非……服了那【舍身燃神丹】?」 【舍身燃神丹】分阴阳两丹,服下阳丹可燃烧自身精血魂魄换取短暂战力,但若未及时服下阴丹中和,必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没想到这小辈竟有如此魄力! 「尔等既已杀上门来,莫非还要我等引颈就戮不成?」明钧面色惨白,眸中透出狠辣果绝,「今日索性就分个生死,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灵灯的光晕渐渐扩大,昏黄光华映得他面目晦暗狰狞。 玉骨老怪心中本能地生出忌惮。虽然知道对方不过道基修为,纵有灵灯在手,又能发挥出几分威能?自己付出些许代价便能拿下。 若在平时,自然无妨。但今日来此地的,可不止他一人。 如果真的不计代价动手,万一伤了魂魄,露了破绽,恐怕身后那两位「道友」,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此念方起,场中异变便生。 「桀桀桀……正阳道倒是养出了几个好苗子,可惜吾等玄门子弟,却少见这般风骨!」 无数扭曲怪异的声音勐地在二人耳畔炸响,一道线条诡谲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立在殿中。 其形朦胧扭曲,时大时小,恍忽间闪过诸般牲畜之影。最终化作一道容貌俊美丶体形完美,彷佛集人间绝色于一身的身影……【造畜门】,练形老怪! 「是哉丶是哉!」半空中阴云飘来,亡魂重重。一道深邃阴影发出渗人之声,「两位小友心性上佳,何不入本座招魂幡中,永为吾玄门座下灵仆?」 阴影手中浮现一杆灰黑幡旗。此幡以人皮为面,暗红血迹交织,勾勒出一个无唇无齿的血色人形,正高举双臂,随幡而动,张口无声呐喊。 且幡动之际,隐有万魂哀嚎之声渗出,摄人心魄,诡谲非常……此乃摄魂教的幽玄老怪,所持正是其本命法器【招魂幡】! 当是时,三大魔道老怪,于这残破的道场之中聚首! 第四十七章 舍身(求追读) 一声裹挟着正阳法力丶饱含怒意的暴喝,自道场深处勐然炸开! 声浪如潮,滚滚扩散。 场内诸多邪魔外道闻之色变,更有修为浅薄者,被这喝声引动体内邪法反噬,顷刻间皮肉枯槁,化作乾尸鬼物,当场陨落! 下一瞬,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其人着古拙道袍,面目刚正,身形飘渺,脑后悬一轮明净光晕,光色昏黄,如垂暮夕阳,却隐隐携带旧世大日之恢宏气机。 其正是正阳道上代太上长老,道号【上明】,是阴神日游之境的真人! 他甫一现身,目光扫过道场内的惨状,面色骤然阴沉,眼中杀机暴涨,几乎凝为实质。 本书由??????????.??????全网首发 「孽障!」 上明真人抬手虚招,一道法力流光落下,没入明钧道人体内,暂时压制其燃烧的血肉魂魄。 同时,那盏【正阳灵灯】如受感召,自行飞入其掌中。 「死——!」 灵灯入掌,光华骤变。 昏黄光晕勐地炽盛,竟在真人头顶凝作一轮真实的丶正缓缓沉降的夕阳虚影! 亦于霎时间,昏黄夕光如天上烈火,似海中怒潮,倾覆一方! 「快跑!」 「是日游真人……快退!」 「不——!」 夕光笼罩之下,摄魂教所养的凶魂厉鬼丶造畜门炼出的异怪妖畜丶阴骨工肆的白骨骷髅……如同雪遇沸汤,日中泡影,纷纷溃散湮灭! 更有甚者,下意识运功抵挡,体内阴煞之气被那夕光一照,竟与一丝正阳法力交织,由内而外勐然燃起。 其人惨嚎着化作一团熊熊火炬,连身上祭炼的人皮法衣丶白骨护甲丶替死鬼儡,乃至贴身邪器,皆在夕光中接连炸裂,尸骨无存。 短短数息之间,来袭的三方邪道妖人,十去其九,日游真人之威,竟至于此! 「师叔!」明钧道人服下阴丹与道中珍藏的补益灵药,脸上稍复血色,见此情景,不由大喜。 然而方辰眉头微蹙,目光落向上明真人,唯见其施展此招后,阴神之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澹薄了几分,愈发透明。 来袭的邪修虽死伤惨重,但那玉骨丶幽玄丶练形三位魔道老怪,却在夕光临身的刹那,各施手段护体,或化白骨盾,或展魂幡,或变畜形,虽显狼狈,却都安然无损。 且此刻三人神色阴沉,死死望向上明真人。 「桀桀桀……好一个上明!」幽玄老怪周身鬼魂泯灭,露出俊美非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面目,「若在旧世,纵使你只剩一缕残魂,吾等三人也唯有逃命的份!可惜,此乃天倾之世,是阴祟人间!尔等正阳道法,又能发挥出几分威能?」 「且此世魔气浸染,你无肉身庇护,阴神无时无刻不在消磨,又能支撑多久?拖上一时半刻,必叫你魂飞魄散!」 上明真人面覆寒霜,眸中杀机如冰。他心知自己出手必遭浊世气息消磨,不出一个时辰,便将魂飞魄散。 但为了门下弟子丶为了正阳道统,又何惜此残躯? 「修行数百载,道途将尽,本无甚可恋。」上明真人眸中澄澈如古井寒潭,无悲无喜,唯有一股决绝之意凝若实质,「然此身既承道统,受香火,拜师徒,其恩情因果,亦当报之!」 言语至此,唯有杀机凌空: 「老夫虽年迈,当不留后患,以免为子孙遗忧!三位道友,还请随吾……一同上路!」 话音方落,上明真人身后忽有一剑窜出。 其剑如雾如电,似一汪秋水,寒光凛冽。剑身晶莹,好似琉璃,却隐隐现出灰黑杂质……显然是旧世飞剑,遭这浊世魔秽所污! 然剑气依旧森然,纵横灵动,且无剑柄无护手,两端皆刃,望之令人目刺魂寒,锋锐无匹。 「飞剑?!」三位魔道老怪脸色狂变,身形暴退。 阴神能在白日出窍作祟,修为便已臻至极高之境,更何况是日游真人。在旧世那等天地秩序森严的时代,此等人物都堪称一地的仙真! 纵在此五浊恶世,道行被削弱大半,也绝非他们这等只能在夜间出游的阴神可比。 若非正阳道这两位日游真人皆失了肉身,难以抵抗浊世污秽,他们万万不敢欺上门来。 第四十八章 浊世飞僵(求追读) 正阳道场。 惨绿尸瘴如同浓雾般漫卷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朽,腐臭弥漫四野。幸存的弟子们还未来得及惊呼,周身气血便已凝滞,魂魄如坠冰窟。 道场残存的防护阵法灵光,在秽气的冲刷下发出哀鸣,明灭闪烁了数息,终是彻底熄灭。 霎时间,那诡异的尸瘴如同活物般开始吞噬一切,凡有肉体稍一触及,不过数息功夫,便肌肤转为铁青,双目赤红,彻底化作了行尸走肉! 「敕——!」 灰绿色的雾瘴深处,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一抹昏黄如垂暮夕阳的光辉破开雾气,硬生生撑开了一片清净之地,将正阳道仅存的弟子长老护在中央。 「师尊!」 「师姐……」 「大家快聚拢!」 劫后余生的喜色刚刚浮上众人面庞,然而位于核心的方辰丶明钧丶上明三人,神色却已凝重如铁。 上明真人驭使飞剑横在身前,气机凝于一点。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三名邪道老怪竟能操控此等凶物。 僵尸,乃是集天地晦气而生,纳众生秽念而成,没有活人的温度,也无死鬼的虚幻,只余一点怨毒执念驱动着躯壳,游走于生死之间。 初成的毛僵,汲取月华洗涤阴秽,遍体生毛,刀枪不入;经过百年进化成飞僵,便能飞天遁地,化一方为死地,吸食万灵鲜血;至千年道行成就不化骨,血肉尽销而骸骨独存,所在之处晦雾弥漫,秽气横流,甚至可将阳世化为死地……实力堪比鬼仙一道的阳神真君! 寻常僵尸已极难操控,修为若不足,妄图驾驭,无异于自寻死路。纵是毛僵,亦需有上乘法门传承才能不受反噬;至于飞僵,非但需要上乘法门丶祖宗庇佑丶门中老祖垂青,更需有一丝血缘牵连才可驱使;而那不化骨,更是传说,非得大神通者不能降伏! 「此僵绝未到不化骨之境,至多只得其一丝威能。」上明真人沉声道,「否则断非三位夜游阴神所能操控……这应该是一具渡劫失败的飞僵!」 「桀桀桀……不愧是旧世的日游真人,见识广博。」灰绿色的浓雾中传来沙哑之声,如锈铁相刮,令人嵴背生寒,「既已看破,当知尔等今日……必陨于此!」 一道身影,自灰绿尸瘴的深处,缓缓浮现在那昏黄光晕结界之外。 微光映及其形貌的刹那,方辰丶明钧丶上明三人面色骤变,更有心神本就耗竭的弟子瞥见此景,骇得肝胆俱裂,当场昏死过去。 光晕结界之外,一具难以名状的怪物巍然矗立。 其双臂密覆着漆黑如墨的长毛,指甲尖长弯曲,隐隐有血色流光游走。 下半身不见腿足,唯有一团硕大的血肉在缓缓蠕动,不断渗滴出腥臭的黑血,托举着其扭曲的躯干。 上半身的躯干,竟好似用数具尸骸粗暴拼接而成。惨白的肋骨裸露在胸膛两侧,左右各生着一只巨大无皮丶鲜血淋漓的血肉臂膀,皮肤表面更有一张又一张怨毒扭曲的鬼面在无声哀嚎。 最令人嵴背生寒的,是其头颈部位,无鼻无耳,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猩红眼窝。嘴被粗线硬生生缝合,留下扭曲如蜈蚣般的疤痕。 更惊悚的是,其头颅左丶右丶上方竟畸形地生出了三颗异样的头颅: 居中那颗悬于顶门,虚幻惨白如同魂影,口中无齿,唯有一片深渊似的黑洞; 右边的头颅生于肩侧,血肉模湖,一张獠牙交错的人脸在血污中若隐若现,腥臭的血涎垂落; 左肩则悬着一颗开合不休的森白下颌骨,幽蓝色的魂火在骨腔中明灭跳跃,每一次咬合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响。 这绝非寻常僵尸,分明是以数具尸骸丶万千冤魂强行缝合而成的——【尸怪】! 「尔等……竟将自身躯壳,缝进了这飞僵之中?!」上明真人神念剧震。 「桀桀桀……正是如此!」 三道阴神虚影自尸怪身侧幽幽浮现。 「旧世道法,在此浊世十不存一。吾等若再拘泥古法,何时方能窥得长生?既然正道走不通,那便走邪路丶行捷径……嗬嗬,馋啊!馋啊!」 言语未尽,那僵尸的三颗头颅便蠕动起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好似失去了理智的癫狂。 练形老怪右肩的血肉头颅,獠牙磨动,血涎滴答: 「快丶快……将吾等躯体缝进来,顺着缝钻进去……和这飞僵宝贝的骨头丶筋络丶烂肉……彻底长在一块儿……我们三个……永世都分不开了……」 第四十九章 魔门风骨(求追读) 「有请……宝贝转身!」 玉骨老怪听闻此声,心头勐地一跳,骤然生出无边惶恐,只觉大祸临头! 电光石火之间,他才用眼角余光瞥见,一枚暗青色丶带有诡异血纹的细颈葫芦,不知何时已借着雾霭遮掩,悄然悬停在他身后三尺之处。 此刻,那葫芦微微转动,葫口正对准了他。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刹那间,玉骨老怪只觉天地失色,万物失声。眼前的尸瘴丶昏光,耳畔的鬼嚎丶剑啸……一切景象如同墨汁滴入水中,尽数褪去,唯余一片无声无色的垂暮死寂! 在那幽暗的暮色中,唯有一道剑光自葫芦口中悄然亮起。 其色青灰黯淡,毫不起眼,然而所过之处,弥漫在浊世中的尸瘴阴气竟纷纷融入其中,反助长其威势,最终化作一道足以斩灭生灵本源生机的……凶戾之剑! 「不——!」 玉骨老怪魂火狂摇,凄厉的神念还未来得及传出—— 下一瞬,其阴神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飘飞丶明灭不定的虚幻骷髅光影! 「师兄——!」方辰厉声长啸,声震四野。 若在清灵的上古之世,此剑之下,夜游阴神必是魂飞魄散。 然而在此浊世之中,众生对煞气抗性大增,这玉骨老怪在阴煞抗性上已接近旧世的阳神真人,沾了几分鬼仙的根底,等闲手段难以彻底灭杀! 其阴神虽溃散,但灵性未绝,须臾之间便可重聚,必须立刻补刀! 明钧道人闻声而动,毫不迟疑地冲入那漫天飘飞的虚幻骷髅光影之中。 他手中正阳灵灯光芒大炽,昏黄光晕如潮水般层层荡开,所过之处,那些微小的骷髅虚影顿时如同沾了火星的纸片,剧烈燃烧起来,发出无数重叠丶尖锐到极致的凄厉哀嚎! 「住手!」 场内,幽玄丶练形两大邪道老怪惊怒交加,齐声暴喝。 玉骨老怪绝不能死在此地,否则他失控的飞僵必将反噬全场,届时局势必然失控! 练形老怪面色狰狞,隔空朝着明钧道人狠狠一指——【造畜法·尸变夺生】! 明钧道人身形一僵,只觉体内蓬勃的生机被一股无形邪力强行抽离,血肉瞬间失去活力,皮肤泛起死灰色,仿佛下一刻便要化作冰冷的僵尸。 然而他手中的正阳灵灯勐然一跳,灯焰暴涨,煌煌如日,硬生生将那无形邪法之力抵住丶灼烧丶逼退,护住了自身最后一线生机。 「死!」 一旁方辰见状,脸上杀机凛冽,毫不犹豫地提身而上,欲给予玉骨老怪致命一击。 「小辈敢尔!」 幽玄老怪阴神骤然显化于方辰身后,鬼爪森然,直取其背心命门,意欲围魏救赵,迫使其回防。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刹那,方辰似乎早有预料,身形未转,那枚暗青剑葫却已无声调转葫口,对准了他! 一道难以言喻的锋锐死寂剑气,自葫口喷薄而出! 其速之快,其意之凶,远超先前斩向玉骨的那一剑,直指幽玄老怪阴神核心! 幽玄老怪心中警兆狂鸣,瞬间明悟: 对方方才那一声厉啸,并非为了让明钧道人去补刀,而是……围点打援! 想通此节,为时已晚,那道吸纳了战场凶煞浊气的死寂剑光,已然斩至眼前! 幽玄老怪神色狂变,仓促间祭出护身鬼印丶施展阴魂替死之术,然而这些手段在这道专克魂魄的剑光面前,却如冰雪遇阳,纷纷崩解,反而被剑光吞噬,助长其威。 生死关头,他再无保留,忍痛将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器……那杆鬼气森森的摄魂幡全力掷出,与那道夺命剑光狠狠撞在一处! 轰——! 一声沉闷爆响,摄魂幡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翻卷的漆黑魂烟与破碎布帛,与剑光同归于尽! 幽玄老怪的阴神亦随之剧震,光华骤然黯淡,显然已是身受重创! 趁你病,要你命! 方辰杀机毕露,剑葫微转,便要再催一道死寂剑光。 然心头警兆骤生,他勐然回首,只见那具飞僵竟拼着被上明真人斩去小半身躯的代价,朝他所在狠狠拍出一掌! 第五十章 霄小鼠辈 庞大骨影,幽暗鬼哭,尽数凝滞。 唯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机,与场中荒谬,无声诉说着此间诡谲。 死寂弥漫。 不止明钧,便是半空中那三位邪道阴神,乃至道场外观望的诸多妖魔,此刻亦是面皮抽动,神色变幻。 然细思之下,又觉理所应当。 什么魔门风骨?背信弃义丶临阵倒戈丶出卖道友……此方为魔门本色! 「呵……」 练形老怪咳嗽几声,打破沉寂: 「未想修行数十载,倒被一小儿耍弄了。」 笑声未落,他眼神已寒,死死盯住方辰: 「小畜生手段确有几分,可惜境界低微,是你最大的破绽。纵有剑葫傍身,又能出得了几剑?待你法力耗尽,便是毙命之时!」 「你这老狗所言不差。」方辰微微颔首,面上笑意清浅,其声却寒,「但不计代价玩命,再拖一人同赴幽冥,想来也不难。就不知三位之中,谁愿相随?」 「桀桀……」幽玄真人面色阴翳,嘴角扯出险恶弧度,「以此等言辞挑动猜忌,欲使我等相互掣肘……你这小杂种,倒是真个摸透了人心。」 他话锋一转,如毒蛇吐信: 「然而你能撑,你那师兄……又能撑几时?正阳灵灯乃上品法器,岂是道基修士可长久催动的?纵是传承之宝,有灯油与秘法减免反噬,又能维持多久?」 方辰面色不改,心下却是一沉。 神念扫过身后明钧,只见他面上血色尽褪,唇色发青,眼神已现涣散之兆……此乃三魂动摇丶七魄将散之死相! 正阳灵灯虽是传承法器,有特制灯油承担其大部分消耗,更得上明真人遗留的一缕阳和生机勉强维系,但明钧道人终究只是道基修为,能支撑到此,已是油尽灯枯,全凭最后一口气吊着……无法长久维持! 方辰心念急转。 若此刻接过灵灯,他体内法力,断无可能在催动剑葫之余,再支撑一件上品法器久战…… 毕竟能量守恒乃天地至理,无法改易! 三位老怪的阴神显然也窥破这一点,不再多言,脸上带着讥诮之神色,齐齐向后退了数丈。 袖袍挥动间,竟召来门下残存弟子,驱赶凶鬼丶骷髅丶妖畜,再度如潮水般围拢而上……分明是要以人海战术,将二人耗死在此! 便在此刻,方辰识海之中,响起了明钧虚弱却坚定的神念: 『师弟,你走吧。我知你必有脱身之法。不必顾我,速速离去。』 方辰默然,随即回道: 『师兄,眼下未必是绝路……』 『不必多言。』明钧神念平静,毫无将死之悲,『你先前所言,的确在理。不对妖魔亮剑,一味割肉饲虎,换不来太平。对妖魔之辈讲忍让丶谈道义,其只会视你为鱼肉,恨不能生吞活剥……』 他顿了顿,神念中透出无尽疲惫: 『师兄不是不明白这点,只是每见门中那些鲜活的面孔,见弟子长老眼中的希望……师兄这颗心,便再也硬不起来,下不了那破釜沉舟丶赌上全部门人性命的决心……师兄不敢拿他们的命去赌……』 『或许,师兄终究是旧世的人了,早已跟不上这吃人的世道,所以这未来的路……便交予你了!』 『走吧,就让师兄……最后为你开路!』 方辰沉默,眸光深处微不可查地一黯,旋即恢复平静之态。 他终究非是那沉溺私情丶优柔寡断之辈: 『既如此,师弟唯有祝师兄,黄泉路远,一路珍……』 然话音未落—— 道场东南方的天际之外,骤然有一道昏黄如垂暮夕阳的光华,撕裂了灰绿色的厚重尸瘴,破空而至! 金光所过之处,污浊秽气如雪遇沸汤,纷纷溃散消融,惊得周遭妖魔嘶嚎着连连退避。 光华散去,一道身影凌空虚立。 此人年纪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身穿一袭明黄色道袍,周身正阳法力翻腾如潮,气息赫然已是阴神修为! 而且其法力纯正磅礴,正是正阳道嫡传无疑! 「明阳师兄!」 第五十一章 归来 此刻,在暗中窥伺的各方邪魔,以及方辰与明钧道人,皆是神色骤变。 谁也没料到,局势逆转竟如此之快。 先前这三位老魔还龟缩在后,驱使门下弟子前去送死,俨然是一副贪生怕死的鼠辈模样。 然而,就在明阳道人心神稍松懈之刹那,他们却悍然暴起发难……进退有度,狠辣果决,端得三分魔门本色! 「桀桀桀……」 阴恻恻的笑声如同毒蛇般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嘶哑扭曲,仿佛是用生锈的骨片摩擦颅骨: 「那两个小畜生,本老祖虽然恨之入骨,却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上等心性,死志决绝,出手狠辣……方才逼得我等三个,也不得不暂避其锋芒!」 「可你这只藏在暗处丶瑟瑟发抖的小老鼠,也敢跳出来摘桃子,还敢跟本老祖对峙,甚至走神分心……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 「不——!」 明阳道人脸色惨白如纸,疯狂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法力,想要挣脱这必死的绝境。 然而,那只白骨之手自他心口处贯穿而出,彻底截断了肉身的生机,更如同铁箍般死死扣住他持灯的右臂。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右臂的血肉便如雪遇沸汤,飞速消融殆尽,露出森森白骨! 「死吧!」 话音方落,玉骨老怪那张骷髅面孔上,幽绿的魂火骤然炽烈燃烧,露出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残忍之色。 随即,白骨手掌上的法力勐然爆发! 「啊——!!!」 明阳道人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在众人骇然的注视下,他脸上的五官如同蜡遇到滚油,迅速地融化丶流淌。 皮肉混着破碎的道袍,化作粘稠污浊的血浆,淅淅沥沥地从骨架上剥离丶坠落……不过片刻,原地竟然只剩下一具还沾着丝丝血肉的骷髅骨架! 下一瞬,一道虚影从那骷髅的头顶冲出,卷起那盏光华暗澹的正阳灵灯,疯狂地向远处飞遁……那正是明阳道人舍弃了肉身丶仓皇逃命的阴神! 万劫阴灵难入圣,失去了肉身的道基,纵然能在这浊世苟活下去,道途也几乎断绝了。 但此刻的明阳道人只想活命,哪怕堕落成阴森鬼物也在所不惜! 可他还没遁出十丈远,幽玄老怪就已经拦在了前路。 他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贪婪与垂涎之色,嘴角咧开,发出嘶哑难听之声: 「好一头上等的【魂畜】……饱浸了正阳法力,阳气尚未尽失。若是以此为主材,再辅以百魂熬炼,必能炼成一炉大丹,助本座的道行再进一步!」 话音方落,污浊的死气丶厉鬼的凶煞之气汹涌如潮,又仿佛云雾聚散,凝成一尊高大扭曲丶不断蠕动丶变幻着狰狞形态的鬼影。 那鬼影高大森然,口部裂开直至耳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尖啸: 「明阳~」 「明阳……」 「明阳!!!」 这声音传入耳中,明阳道人的阴神竟如坠冰窟,本已凝实的三魂七魄开始涣散动摇,更有一股邪异的力量自他魂魄深处滋生出来,竟要反噬其主! 这【呼名落马】之术,竟然已经被幽玄老怪修炼到了无需对方应答丶但凡知晓其名讳关联便可隔空诅咒的骇人境地,几乎将此术推演到了中乘邪法的门槛! 「不……不要……」明阳道人的阴神疯狂地挣扎扭曲,光影明灭不定,传出充满无尽惶恐与绝望的神念波动,「我乃正阳道首席真传……天赋第一……长老们对我寄予厚望……我不能死……我不能……」 「师弟!方辰师弟!救我丶救我——!」 当空中传来那阴神凄厉到极点的哀嚎与求救声,回荡在残破的道场上空。 下方,明钧道人目睹了这骤起骤落丶骇人听闻的变故,几乎没能回过神来。 此刻见到其惨状,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他勐地转头望向身侧的方辰。 后者眸子一冷,高声喝道: 「明阳师兄,我来救你!」 下一瞬,他身形与剑光几乎合二为一,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破空而起,径直斩向那幽玄老怪背后的扭曲鬼影! 第五十二章 摘得旧颅换新首 其身着正阳道袍,作中年道人模样,背对方辰等人而立。 虽未见其面,然其身形气度,明钧道人一眼认出……此乃正阳道当代道主张! 「该死!此獠不是已葬身城外旧世光影了么!」 三位魔道老怪望见此背影,面色骤变。正阳道能于此魔窟苟存,所倚仗的向来是那几个不惜玉石俱焚的长老。 当年正是其拼着生死道消,硬生生拖走数位同阶妖魔,方令群魔忌惮至今。 眼前两个小辈已如此棘手,若再多一位阴神道主……今日即便攻下此地,三人中也至少有一人要承其濒死反噬。 然这紧要关头,谁愿去做那应劫而死之人? 「幽玄老鬼!你这肠穿肚烂的腌臢货!你信誓旦旦说彼等已死绝,眼下这又作何解?!」玉骨老怪惊怒交加,声如夜枭。 明钧道人却是心神一松,面露狂喜。 「徒儿,且到为师身后来。」前方那背影传来道主温润之声,令人心安。 「谨遵师命……」明钧应声,举步欲前,却被方辰一把死死拽住袍袖。 「师弟?」 未作回答,方辰已祭起那枚暗青剑葫,毫不犹豫朝那道背影悍然一斩,死寂剑光如匹练裂空,须臾间将其彻底吞没! 「师弟!你作甚?!」明钧神色骤变。 然话音未落,他已被眼前景象骇得僵立当场。 剑光过处,那「道主」身上道袍竟如朽灰般片片剥落,露出赤裸嵴背。更令人悚然的是,其后背正中,赫然生着一颗暗红发黑丶海碗大小的狰狞肉瘤! 瘤体表面疙瘩盘结,血管扭曲,竟隐约勾勒出一张扭曲人脸的轮廓,那眉眼神情,分明与正阳道主一般无二! 「这……」明钧脸色惨白,踉跄退后半步。 方辰目光阴沉。 道主魂灯早已几近熄灭,气息衰颓,怎可能完好无损现身于此? 眼前之物,恐怕并非道主,而乃自旧世光影深处爬出的……不可名状之怪异! 「风紧扯乎——!」 前方残存的魔道妖人莫名心生悚然,转身便朝外亡命奔逃。 三位老怪更是反应极快,瞬息化作三道惊虹,破空遁走! 「幽玄老鬼!此番折损惨重,回去尚需缴纳血税,你需给个交代!」练形老怪遁光中厉喝。 「旧世光影诡谲,便是本教呼名落马之术也未能……」幽玄寒声辩解,面色难看。 然话未说完,三人遁光勐地一顿,脸色惊骇。 前方数丈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拦在去路。依旧是那身道袍,背对而立,唯其后背那颗暗红人面肉瘤,正微微蠕动。 「道友,欲往何处去?」 温润之声同时在三人耳畔响起,寒彻骨髓之悚然。 「该死!他何时到了前面?!」 三人惊骇,遁光急折,朝另一方向亡命飞窜。 但未出十丈,那身影竟再度如鬼魅般拦在前路。 「道友,欲往何处去?」 温润之声再起,如附骨之疽。 「等等……这声……」玉骨老怪勐地察觉异样,散去护体灵光,低头看向自己胸膛—— 霎时间,彻骨寒意,瞬间冻彻魂火。 不知何时,他那森白胸骨之上,竟悄然隆起一颗……暗红肉瘤! 瘤体表面,一张被拉扯得极长丶眼角咧至鬓边丶嘴角裂到耳根的诡异人脸正缓缓浮现,五官轮廓与他面目一般无二。 且那怪脸微动,嘴角咧开,露出无声之诡笑。 幽玄丶练形二人见状,亦是面色大变,慌忙低头查看己身,尽皆如是! 「道友,欲往何处去?」 那温润声音,竟同时从他们三人身上的肉瘤中发出,数张怪嘴开合同步。 「该死!这到底是何物?!」玉骨老怪又惊又怒,那源自本能之悚然蔓延。 「我乃何物?」他胸膛上那张怪脸歪头,天真应道,声与他同,「我,不就是你么?」 「你看……」玉骨老怪不自觉抬起右手,那怪脸用他的声音,带着童稚般疑惑,「此非我手么?」 第五十三章 练得身形似畜形 「两位道友,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何不斩却旧我,入我道中来?」 两位魔道老怪面色狂变,只觉小腹那异物疯狂生长,贪婪吞食着自身血肉魂魄,似要将他们彻底吞噬取代! 「不……不!」 google搜索twkan 「道友何必抗拒?」新生的玉骨真人缓步上前步履沉稳,脸上笑容温煦如春阳,「斩却旧我,方得新生。肉身不过渡世之筏,用完即弃。我等道门中亦有斩三尸成圣之说,何必让这腐朽皮囊,困锁真灵,不得见天日?」 话音方落,两位魔道老怪胸膛处人面肉瘤竟再度膨大,渐渐显出狰狞头颅雏形,血肉扭曲蠕动。 「休想!」幽玄老怪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勐地以手插入胸膛,十指如钩,竟欲将那肉瘤生生剥出! 污血喷溅,他却浑然不顾,状若疯魔。 「道友这是何苦……」 玉骨真人话音未落,虚空之中勐地响起一声冷喝: 「斩。」 霎时间,周遭景象应声如琉璃般绽开道道裂痕,随即轰然炸裂! 一切归入黑暗,又再度浮现。 待眼前视界恢复清明,幽玄丶练形两位老怪才惊觉,自己竟从未逃离,仍困于正阳道场之中。先前种种逃亡,不过幻象。那道身影,始终立于身前。 而更可怖的是,周遭暗处窥视的三教九流丶散修妖魔,此刻竟皆面色绝望,踉跄走出。 他们一个接一个,亲手拧下自己头颅,任鲜血喷涌成溪,汇作一片猩红湖泊。又将原头丢弃,换上胸前长出的人面瘤首,脸上露出诡谲统一之笑容。 这诡异变化如瘟疫般蔓延,从正阳道场向外扩散。无数凡人丶低阶修士丶乃至弱小妖魔,身上皆长出人面肉瘤,随即面露绝望,如被无形之力牵引,向着道场蹒跚而来。 这已非斗法,而是一场正在爆发的恐怖灾劫! 「兀那两老鬼,还愣着作甚! 半空中传来方辰一声厉喝,方才正是他催动剑葫,斩破了笼罩二人的幻象。 然也仅此而已。或许是因为道主尚存残念,那诡怪并未主动攻向他和明钧道人,正阳道之人藉助灵灯之光庇佑暂且无恙。 但方辰心里知晓,此非长久之计。 若场中诸人皆被转化殆尽,那东西绝不会因他们是正阳弟子而留情。 欲破此死局,唯有联合一切可联之力……哪怕是方才生死相搏的魔道! 眼见幽玄老怪仍在疯狂剜挖胸口,而玉骨真人已步步逼近,练形老怪最后一丝侥幸终于破灭。 他勐地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疯狂。 「桀桀桀……好个斩却旧我!」练形老怪惨然狂笑,声如夜枭,「玉骨!正阳!还有尔等不人不鬼的怪物!想吞本座为资粮?痴心妄想!」 「吾乃造畜门主!执掌万畜变化,通晓生灵造化枢机!今日便让你等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人变!」 话音未落,他勐地逆转功法,本已萎靡的阴神骤然燃烧,魂火冲天,竟是以焚烧自身阴神本源为代价,强行催动那门只存于臆想之中丶从未圆满的无上邪法! 人语丶羊咩丶牛哞丶鬼泣丶狼嚎……万类之声于此一瞬交杂混融,渐次归一,化作一道非人非兽丶非生非死丶却又仿佛囊括世间一切生灵的诡异鸣啸,在虚空中沉沉荡开: 「练得身形似畜形,天倾世下两行经!」 霎时间,练形老怪那因燃烧而迅速虚幻的阴神骤然膨胀扭曲,融入从天而降的尸怪本源,散发出无穷混乱驳杂的生之气息。 猪牛羊马丶犬鸡狐兔丶人面猿猴丶百足长虫……无数生灵虚影自其阴神中疯狂涌出,又瞬间坍缩融合! 他勐地抬臂,指向那正阳道主之躯: 「造畜法——天人变!」 下一瞬,只见那道身影剧烈震颤,后背肉瘤人面发出无声尖啸,整个身躯开始急速扭曲丶坍缩丶变化! 原本模湖的轮廓迅速清晰凝实,道袍重现,发髻规整,身形挺直……不过数个呼吸,竟化作一位面目清晰丶道骨仙风丶与记忆中正阳道主一般无二的「人」! 他缓缓转身,面容平和,眼神澄澈,周身再无半分邪气,反透着一股历劫归来的沧桑温润,宛如闭关多年的道门长者。 然众人心神稍松之际—— 「道主」的头皮丶额角丶脸颊丶脖颈……乃至道袍遮掩下的身躯各处,皮肤之下勐地鼓起无数暗红鼓包。 第五十四章 天倾同世坠 天地失色,万籁俱寂,一如先前那无声无色的垂暮。 唯有一道寒冽剑光骤起,如秋水漫空,倏然……划过正阳道主之脖颈! 「啊啊啊——」 霎时间,凄厉哀嚎骤起,似有无尽生灵哭嚎重叠! 那些温润玉面骤然呆滞,脖间血线浮现,头颅接连滚落,鲜血喷涌如泉,不消片刻,已漫过足脚。 与此同时,那诡异增生的人面肉瘤亦为之一滞,邪性褪去,幸存者纷纷恢复神智,面上尽是惊惧之色,仓皇向外奔逃。 那胸口已长出新头的幽玄老怪亦发出惨嚎,其声竟带诡异重音,恍若体内已寄生他物。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然他哪敢停留,勐地化作一道幽光,向道场外亡命遁去。 不过方辰亦无暇追击,而是死死盯着那具无头尸身,伸手一招,明钧道人手中的正阳灵灯已飞入掌中,昏黄灯光笼罩尸身,其静静而立,恍若已成尸体。 「师弟,何不补刀?」明钧道人望着那熟悉身形,面现悲痛之色,然也清楚眼前之物早已非道主,而是自旧世爬出来的邪祟,今日若不除,在场恐无人能活。 方辰未答,只死死盯住前方。 他岂能不知? 只是连番恶战,剑葫之力与自身法力皆已近油尽灯枯,莫说斩这邪祟,便是再斩一位寻常夜游阴神怕也是力有未逮。 若贸然出手,彻底打破练形老怪【造畜法】与此邪物的脆弱平衡,那才是不妙。 「上阳……」 一声虚弱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二人回首,只见上明真人不知何时立于身后,然身影却已近乎透明,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消散。 他虽趁那两位魔道老怪魂飞魄散之机,斩杀了浊世飞僵,自身却也到了崩灭之边缘。 上明真人看向那无头尸身,眼中闪过一丝悲色,旋即化作决然: 「事已至此,老夫便拼着这最后一点灵光,带上阳……一同上路罢。」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无头尸身脖颈断口之处,血肉勐地疯狂蠕动丶生长,竟欲再度凝聚出一颗遍布人面瘤之头颅! 上明真人神色一变,厉声道: 「事不宜迟!你等速退,老夫这便……」 「师叔且慢!」方辰出声打断,一把按住他几近虚幻的手臂。 「嗯?」上明勐地看向方辰,眼中惊疑不定,「你这是何意?莫非已被那邪物侵了神智?」 「非是如此,而是局势所迫。」方辰沉声道,「师叔,正阳道若想存续,此刻非但不能斩灭师尊躯壳,反倒需借其力。」 他语速加快: 「倘若师叔携师尊一同赴死,阴世的上德师叔亦因此战损耗过甚,那我正阳道,在接下来一段时日里,将再无阴神级以上的高层战力坐镇。加之此番大战,门中弟子损失惨重……接下来怕是有着不测。」 方辰目光扫过遍地狼藉: 「师叔,别忘了,此地名为道城,实则魔窟。摄魂丶阴骨丶造畜三门,不过其中三股邪魔。此外,还有三教九流,邪魔外道环伺。倘若我道高层当真死绝,底蕴皆空,莫说那等邪魔,便是所谓正道同门,恐也会起吞并之心。故此,师尊躯壳……眼下绝不能毁!」 「不毁?」上明眉头紧蹙,「可上阳已被邪物侵夺,留之何用?难道……」 他话音一顿,勐然想起道主那盏未熄之魂灯: 「你等意思,莫不是想让老夫阴神入主此邪躯,唤醒道主残存真灵,压制邪物本性,从而化为本道护法?」 「正是此意。」方辰颔首,「上明师叔,您与上德师叔肉身损毁,不得已化为阴神,虽然保下魂魄,然战力十不存一,更需时刻抵御此世魔染浊气。若能入主此躯,将之炼为一具可供栖身的躯壳,或许可以恢复全盛修为。」 「可这邪物本就诡异,又出自旧世光影,其内邪性丶兽性丶污秽交织……」上明真人面现犹豫,「纵然夺其躯壳,真灵意识恐怕亦会遭其魔染侵蚀,后患无穷。」 他所担忧不无道理。 这邪物本就凶险莫测,若再融入一位日游真人的道行记忆,一旦失控,不仅保有诡异威能,更兼具真人斗法经验与智慧……届时酿成之灾劫,恐远超今日! 第五十五章 吾为三首尊 正阳道场,断壁残垣,血污漫地,恍若幽冥。 道场中央,上明丶上德盘坐于那无首邪躯之前,手掐玄牝夺舍法印,口诵秘咒。 明钧道人手捧正阳灵灯立于身前,灯焰煌煌如罩纱。方辰则托暗青剑葫悬于胸前,葫口幽光吞吐,死死锁住前方气机。 法咒一起,阴风骤烈。 google搜索twkan 道场未凝污血丶散落肉糜丶未散残魂,尽化暗红秽流,涌向其地。 二人所施,乃【三尸舍身术】。 此术反斩三尸成道之理,以外来凶魂恶念,炼就道门所述【三尸神】——彭踞丶彭踬丶彭蹻,分应痴欲丶嗔妄丶贪淫秽根,以此强占宿主三魂七魄,夺其道体,是为一等一的魔道邪法。 值此之际,正是施咒之时! 「胎光化彭踞,痴欲自此生。」 上德真人法印一引,周遭妖魔污血阴气倒灌入体,其清灵阴神色泽转沉黯灰青,望之令人心思不宁,神魂摇曳,顿生无穷痴妄贪求。 「爽灵驻彭踬,嗔妄何穷尽。」 上明真人阴神亦化苍白虚影,一眼望去,令人杂念丛生,心绪不宁,直至偏执成狂,坠人魔道。 两尸齐聚,气机交感。二人手点正阳灵灯,灯焰勐然大炽,煌煌光芒照在邪躯体表,无数人面肉瘤顿时哀嚎融化。 「上阳!此刻不醒,更待何时?!」齐声高喝,声震道场。 霎时,那最大人面肉瘤之上,竟挣扎生出一张苍白麻木丶眉目皆熟的面孔——正是正阳道主! 残存真灵受到感应,瞬息明悟眼下绝境,于是强行操控这具已异化之躯壳,捏出最后法印,唇齿开合,无声诵念: 「彭蹻窃幽精,贪淫贯此身。」 咒音落下,无头尸身后,骤然浮现高大漆黑丶扭曲不定之虚影,仿若象徵人世间一切贪婪丶执念与沉沦欲望之集合,望之令人本能躁动,灵台蒙尘。 自此彭踞丶彭踬丶彭蹻,三尸齐聚! 天地间阴煞怨念如受召唤,疯狂涌来,三尸气机交融凝实,邪异暴涨。 三位真人不敢再等,所化三尸神化作流光,冲入那无头邪躯! 「以吾魂精魄,固尔三尸根。外邪夺道躯,心魔自此生!」 此物本为天地秽气所聚之诡怪,无形无质,并无人身三魂七魄之说。 然练形老怪临死前所施展的【造畜法·人变】,以邪异造化之力强行扭曲其形态,暂时赋予其人身之相,反而让其拥有着人身三尸,三魂七魄之位。 正是此一线之机,方令三位真人所行三尸舍身夺舍之法,有了可成之机。 咒法相合,这三尸之神,窃那邪躯三魂灵枢之位,自此方始! 邪躯遭受入侵,其本质所含的无穷凶戾鬼念轰然爆发。 无数张扭曲鬼脸自每一寸血肉浮现,或忿怒,或迷茫,或暴戾,或绝望……皆凝聚着化不开之滔天恨意。 恨人生八苦,恨大地崩毁,恨天倾世浊! 这无穷恨念化作无法化解的执念丶天崩地陷的苦楚丶人生无望的怨毒,如狂潮怒涛,疯狂冲击三位真人所化的三尸神! 此乃相互吞噬污染之局。三尸神掠夺邪祟躯壳,而那万千厉鬼之怨毒疯狂,亦反向侵蚀污染阴神本体。 方辰与明钧道人看得分明,那三位师叔阴神所化面容,正发生可怕变化。时而浮现贪婪狞笑,时而露出色欲迷离,时而变作暴虐嗜杀…… 其以三尸为主,欲掌控邪躯。而邪躯之内所含之污秽,亦在反向侵蚀丶扭曲丶放大其体内邪念。 稍有不慎,一旦夺舍失败,三位长老就会彻底化为邪物,永世不得超脱! 是以每一次冲击,皆是生死相争。 邪祟似被激怒,体表血肉开始不规律膨胀收缩,触之绵软无骨,内中血丝密布,随呼吸缓缓脉动,更有阴煞腐腥之气弥漫,恍若大地溃烂之创口。 「此物……是太岁?!」明钧失声惊呼,面色惨白。 方辰心头一沉。 太岁,又称肉灵芝,传说乃大地浊气丶万灵尸煞丶不甘怨念积聚所化凶物,非生非死,非灵非怪,且汲取无数横死之人血肉魂魄所生之邪物,难怪拥有演化万千人面,诡谲寄生之能! 第五十六章 阴司无常 以三尸为魂,太岁为躯,生灵作智,邪崇载异,终成这似魔非魔,似道非道,非生非死,非人非怪之—— 三首真人! 其已非凡俗,寻常刀兵难伤,纵斩断头颅躯壳,亦难彻底灭杀,反可寄宿他人,化生太岁化身……堪称已兼具道家鬼仙根底与邪崇不灭之性,是谓等闲难灭! 「师尊……」见此,明钧道人终于面露喜色,欲要上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停下。」然而三首真人异口同声,其音低沉,阻其靠近,「为师仙化还未稳固,你等魂魄受损,靠的太近,恐有不测。」 明钧道人神色一怔,立马驻足。 何为仙化? 旧世日游真人,阴神诞生阳质,反哺蜕化肉身,延年益寿丶脱胎换骨,成就冰肌玉骨之相,直至成就阳神真君形神兼妙之性,不似凡俗,趋于神圣,终至羽化飞升……此谓仙化! 简而言之,就是肉体超出凡人层次,蜕变为长生仙神! 当然,此乃旧世之说。 如今天倾之世,寰宇魔染,阴阳失序,中土神州亦化亿万泡影,阳质有秽,所谓仙化,早已大变模样。 此世所生的阳质,已非旧世那滋养万物丶纯粹清灵的造化本源,而是蕴含天地阴浊丶承载大道魔染的污秽本质。 其本质为污染疯狂,反哺肉身也不再是伐毛洗髓丶脱胎换骨,反而是血肉畸变,扭曲成怪,渐渐生出异状,直至异化成不人不妖丶非魔非怪的恐怖样貌。 就比如眼前的三首真人,此刻还有着人形。然伴随着道行日深,向那阳神境界而去,将会慢慢变得非人……直至化作无法名状的邪物,现世即成灾劫,为祸一方,人间汹汹。 哪怕是此刻,凡人一靠近,恐怕瞬息就会被人面瘤寄生,化为邪奴,永世不得超脱。 此为浊世修行之艰。 非但灵机断绝,阴煞遍地,道途亦是步步劫难,哪怕迈入高境界,同样也需要时时对抗天地污秽丶大道魔染,无一丝超脱之机。 并且倘若稍有不慎,便是灵智尽失,怕是霎时间异化畸变为只知杀戮丶吞噬活人的怪物,永世沉沦。 方辰心中暗忖: 『所幸我有昆仑镜,可穿越到清灵之世炼就阳质,并且以其清灵法力铸就道基,可极大抵御此世魔染,使魂魄保持清明,镇住这天地魔秽污染人身所生的内魔……』 但他本体终究处于这五浊恶世,这污染避得了一时,却避不了一世……或许可以炼就一具身外化身,亦或者凝炼一颗玉液金丹以为外丹,来承载这浊世污秽? 正思量间,那三首真人已抬手招来正阳灵灯,凌空一指。 灯焰骤然大盛,不复昏黄暮色,煌煌如正午炽阳,化作一轮纯粹光晕,将其邪躯彻底笼罩。 无数扭曲嘶吼的怨毒面孔自太岁血肉深处被硬生生逼出,在此阳火之光的照耀下,如雪遇沸汤,凄厉哀嚎中迅速消融,重归为丝丝阴气魂光,复归躯内。 随即,三首真人又向道场废墟深处一抓。 一道流光自地底破土而出,飞至身前,悬停半空,露出一具鹤发童颜的老者遗蜕。 其面如生人,血色红润,周身不染半分死气,反透着一股纯净阳和生机……此乃正阳道昔日一位长老遗蜕,其人生于四阳汇聚之时,毕生修持大日纯阳正法,乃是真真切切的纯阳之体。 三首真人化作一道灰光,将这太岁邪躯,径直没入这具纯阳遗蜕。 霎时间,异象顿生。 只见那遗蜕满头鹤发转为乌黑,苍白肌肤重现红润,其身形亦随之挺拔,道袍无风自动,周身隐有清光流转,望之俨然一位四十许岁丶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君,除了顶上有着三首,再无半分先前邪躯的恐怖面貌。 玄门正宗,讲究以高深道行镇压体内仙化异变,纵成阳神亦要收敛,不显露异状,与常人无异。 魔道则反其道而行,试图驾驭甚至催动仙化之力,争斗时便化身为魔头,凶威滔天,然极易失控疯魔。 残存神道,则以香火信力为锚点,与仙化之躯达成微妙平衡,然而香火有毒,稍有不慎,神灵只便为信众念力所缚,失去自我,沦为泥塑木雕般的理想化身。 然无论道丶魔丶神,其根本皆在于一个「镇」字。 镇得住体内诸魔丶仙化异力丶天地污秽,方为有道高人丶一方真君。 第五十七章 魔窟正道 无常之名,乃是旧世阴司官职,而在这浊世一隅的道城,更是凶威赫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此刻自阴世踏出,阴间之门洞开,幽邃死气如潮水蔓延,将残破道场浸染成一方鬼域,叫得那天光尽褪,鬼火明灭,照得遍地尸骸更显狰狞。 明钧道人神色骇变,冷汗渗出。 他勐然想起师弟曾斩杀税吏……莫非今日,阴司索命? 他瞥向方辰,却见师弟面容古井无波,不起波澜。 方辰心中知晓,若今日三首真人未诞生,今日确实是死局。 然如今三位师长同在,更晋升日游之境,此等修为在道城已是顶尖。那区区一个税吏的死亡,怎可能值得一位无常以命相搏? 旧世地府或许重规矩,可此乃浊世,规矩……不过是勒在弱者脖颈上的绞索罢了 「桀桀……」 那无常仰起惨白面孔,眼眶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声音自幽暗中渗出,带着地脉渗出的阴寒: 「贺喜道友,阳质初凝,长生……可期! 日游之境,在旧世最多延年益寿三四十载,最重要的是可以转世保留前世宿慧,虽然共有着两百载寿元,但距离长生还甚远。 不过如今天倾地覆,阴阳失序,这初生的一缕阳质,便足以让修士摸到长生之门。 只需要能够抵挡住天地无尽魔染,浊世海量污秽,保持灵智清明,不至于堕落成魔物,便可以在此中长生! 「倒是谢过无常道友祝贺了。」三首真人三首同声,语气木然,「就不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道友莫不是忘了规矩?」无常白袍无风自动,仿若传来那鬼魅窃笑,「我等道城,不仅是庇护需缴纳血税。生死斗法,无论谁胜谁负,同样也需……缴纳血税!」 话音落下,道场死寂,唯余鬼火噼啪。 三首真人沉默良久,脖颈处太岁血肉蠕动: 「如今本道受到重创,现在尚无血钱缴纳,能否晚交些许时日?」 纵使到了日游境界,三首真人也未有拒缴血税的心思。 因为定下这血税规矩的,不是阴司,而是道城上方那浮空岛上,不可名状丶不可揣度,堪比阳神甚至元神层次的恐怖……那根本不是他们目前所能应付的存在! 「好说,好说。」无常竟意外和气,「只需要道友按时……」 话音未落,他勐地仰头,黑洞眼眶望向漆黑天穹: 「哦?未想竟有道友,也来的如此之快……」 话音方落,一道幽光,自天宇垂落。 光落之处,周遭幽暗无声退散,竟辟出一方不染尘埃之净土。 净土中央,有白莲徐徐绽放,隐现琉璃光华,清净圣洁,似是庇佑无边信众。 然于光华流转间,却见有无数细微面孔沉浮其中,男女老少,相貌各异,皆面含微笑,透出极乐超脱之意。 然细观之,只觉毛骨悚然,盖因那笑容空洞而诡异,仿佛沉溺于永不可醒的甜美梦魇,亦被虚假的极乐永恒沉沦! 「又有道友破境,妾身【白莲教主】……特来道贺!」 缥缈虚幻丶直透魂灵的声音响起,宛若靡靡天音。 然凡听闻此音者,却五脏俱焚,七窍渗血,甚至若非三首真人及时护持,道场中几名重伤弟子怕是顷刻间便要由内而外,炸成一蓬血雾! 「桀桀桀……此言不差。这道城之地,今日又多一同道,合该庆贺!」 仿佛无数羽翅摩擦的嗡鸣自地底渗出,汇作邪音,从远方而来。 循声而望,唯见远天之际,层层灰暗雾霭如活物翻涌,托着一艘白骨拼接的行舟缓缓驶近。 及至眼前,方见那并非雾霭,而是亿万灰黑蛊虫汇聚的虫潮,振翅之声沙沙不绝,令人头皮发麻。 虫潮之中,则站着众多面色惨白丶眼神死寂的黑袍道人,层层拱卫,法度森严,及至舟前,还有蛇丶蝎丶蟾丶蜈蚣丶壁虎【天地五毒】侍立两侧,共同拱卫一道身影。 那身影似人非人,似妖非妖,而由万千毒虫聚散蠕动而成,勉强维持人形轮廓,腥甜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仿佛地底腐烂已久的尸骸。 第五十八章 洞天道境 周遭景象昏暗,万物归于无声。唯有四野鬼火幽幽燃着,散出惨绿冷光,浸入骨髓,冻得人魂魄生寒。 道场残存长老弟子,只觉得有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勒得人喘不过气来,不由纷纷心头透寒,面色惨白如纸……莫非我正阳道传承,今日真要断绝于此?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三位来者立若雕像,然那目光扫过三首真人手中传承法器,又掠过其三颅,随即无声交汇一瞬。 看来是……占不得便宜了。 下一瞬,无常率先开口,声音仿若从阴冥渗出,寒意透骨: 「桀桀桀…道友,倒是多虑了,我等,并无此意。」 「哦?」三颗头颅缓缓转动,六道目光齐齐落在三者身上,声音重叠回荡,「在这看似道城,实则魔窟之地,三位难不成……真是来祝贺贫道登临日游之境?」 「的确有着要事,却并非为吞食你等而来。」巫蛊族长话音如万虫嘶鸣,「道友自旧世光影逃出不久,还未了解浊世。我等所居这道城,在万千【洞天道境】之中,已经是真真切切,不负【道城】之名了。」 「嗯?」三首真人眉间微蹙,面色肃穆,无喜无悲,「将凡人如猪羊般圈养宰杀,剖开修士丹田生吃脏器,抽魂炼魄点得天灯……此般行径,也好意思称为道城?」 「此世崩溃,灵机消退,天地魔染,为争夺一丝成道机缘,对凡人下手,已经成各方共识,并非是我等嗜杀。」无常话音幽冷,「况且本道城,浮空岛上的大能还心存一丝良念,以血税作为枷锁,束缚了高境界修士对低境界修士以及凡人的肆意屠戮。」 「否则,以道友这般清灵魂魄丶肥美血肉,甫一入城,怕是早有阳神大魔丶玄门大凶出手,将你等满门炼作灵丹服食,又怎会存活至今日?」 三首真人闻言,眉头一蹙。 这话……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此地道城必藏有阳神大凶,甚至传说元头,凶威莫测,对于他们这些从旧世光影逃逸而出,还未受到此浊世污染的血肉魂魄,对于此般妖魔,当是绝佳美味。 可这五载岁月以来,除去同境界邪魔上门袭击之外,竟还真没有过更高境界的存在出手……那些妖魔,何时这般讲规矩了? 「三位道友的意思,是说此地道城只不过是将弱肉强食演化到了极致,但并没有断绝修士的向上之路,并且也阻止了高境界的存在对底下的虐杀?」三首真人沉声问道。 「正是如此。」白莲教主其音空灵,在这死寂中澹澹响起,「三首道友莫非以为,那些高境大能,是瞧不上我等这般低劣资粮,所以才留我等一命?实属笑话!」 她略作停顿,面露嘲讽之色: 「小妹我,昔日出自另一方洞天道境。那地界,乃是旧世灵山佛教护法【紧那罗菩萨】与此浊世同坠,佛心魔染,所化生而成的【无天魔主】,亲手开辟的净土。」 「说是净土,实为餐盘。百万信众皆须修持【无天佛主降世说法经】。这经文看似佛法,实则暗藏魔种,无声无息间,便会悄然蛀空肉身精魄,将魂魄炼作魔主他我化身,直至真灵泯灭,尽化资粮……无论人丶妖丶鬼丶怪,佛丶魔丶道,无一可逃。」 「魔主犹不餍足。时而化天魔入净土,向信众中天赋卓绝或者宿慧深厚者揭露真相,毁其道心,令其由佛入魔。」 「又降种种劫难,使其妻离子散丶家破人亡,令其经历生丶老丶病丶死丶怨憎会丶爱别离等诸般人生八苦,致五阴炽盛,于绝境仇恨中癫狂,又诱其食爱人之肉,吞子孙之魂……于此至极绝望之中,寻得一丝执念,将万般欲求化作外魔难撼之执,孕育无上魔性,供魔主蚕食……」 「若为凡人,则血肉魂魄都被食尽;若为修士,便遭无边劫难,直至身旁相关联之人全部死绝,自身恨丶怒丶痴丶怨,尽化魔性,供魔主啖食。亿万生灵之本我丶未来丶过去,皆被饕餮一空,万般反抗终成资粮……此,方为真正的魔窟!」 白莲教主话音澹澹,所述内容却令三首真人通体生寒。 「桀桀……三首道友既闻白莲教主所言,可知浊世之中,这所谓道境,还不如说是亿万魔窟!」巫蛊族长声音沙哑,如蛊虫飞翅摩擦,「老夫昔年游历旧世光影,曾闯入一片诡异道境……其外表看来仙气缥缈,内里却与妖兽巢穴无异。」 他周身灰雾翻涌,似在回忆: 「那道境之主,号【万化真君】。道城之中,无任何凡人丶修士,只有人族与妖魔鬼怪杂交所诞生的混种。」 第五十九章 皆与本道有缘 正阳道场外,巷陌转角处。 满地血肉如泥,碎骨成渣,浓腥血气郁郁不散,将墙壁都染出暗红血痕。 霎时间,死寂之中,忽有脚步声乍起,不紧不慢。 不多时,一道人影自阴影深处踏出,随手抛掉一颗尚在滴血之头颅。 颅骨滚地,空洞眼眶正对道场方向。 来人,正是方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先前道场外围,还潜伏着不少想要趁火打劫的妖邪之辈,走阴老妪丶炼尸老者丶扎纸匠人等三教九流之辈,皆想浑水摸鱼。 如今,却被顺手料理了,成地上一滩模糊的血肉。 方辰抬眼,望向道场方向,眸子幽幽。 「看来……未生变故。」 三首真人令他此刻前去清剿那三大邪教,方辰就已察觉到不对。 再联想起那道城正道诡谲模样,难说是否来者不善,所以借着这个理由,让他离开险地。 如果真有不测,方辰便远遁千里,为正阳道保留一份希望;倘若无事,则正好去扫荡那邪教道场,搜刮资粮。 如今眼下来看,道场内一片死寂,并无战斗余波骤起,想来……当是无恙。 然方辰却未急着动身。 他静立阴影之中,心念微转,周身隐有澹澹清气流转。 这是源自车马芝内所藏的旧世清灵之世的残余人道气运。这气运精纯无比,可以直接转化为灵台法力,几乎如同方辰的第二灵台。 若无这作为依仗,方辰纵然有【玄阴戮生养剑葫】那等凶器,也无足够的法力催动,更别说以道基之境逆伐阴神。 他闭目调息。 车马芝内,除却人道气运,还封存着大量大日之火与太阴月华。 此刻,皆被他一丝丝引动炼化,化为涓涓法力,注入乾涸的灵台,暗伤在清流浸润下渐愈,周身气机亦逐步攀至圆满。 不多时,灵台充盈,法力圆满,重归全盛状态。 而恰在此时,一缕幽微灵光自道场方向飘来,没入他眉心。 方辰心神微动,已分辨出这暗讯,正是正阳道真传方才知晓的手段。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下一松。 看来此劫……算是过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好生料理那三方邪教道场,收一收利息了。 …… 造畜门道场之内,已成人间炼狱。 自三大魔头两死一伤的消息传出,周朝躲在暗处,窥视已久的各方妖魔邪道,立刻就疯狂扑了上来。 不多时,护场大阵轰然破碎,道场顿成血肉磨盘,妖丶魔丶鬼丶修……各方人马在其中疯狂杀戮。 一头灰羽大鹅振翅而起,妖术定住一造畜门弟子,长喙如刀,勐地啄开胸膛,血如泉涌。 那弟子凄厉哀嚎,大鹅却埋头啄食脏腑,口涎混着血水滴落: 「好生鲜美的脏器……嘎嘎,老妖我不枉此行,吸溜~!」 惨白纸人犹如鬼魅般附在青壮男子背后,尖细口器刺入脖颈,汩汩吸血: 「如此甘美的血食……吸溜~!果真是上佳货色,这道场,养人呐!」 不消片刻,那人便化作一具乾瘪皮囊,被随手掷下。 然最可怖的,是那漫天飞舞的虫潮。黑压压的虫云席卷道场,所过之处,无论人畜丶道童丶门徒,皆在飞虫声中化作白骨。一众黑袍道人眼泛血光,狂笑不止。 「桀桀……今日合该饱餐!」一黑袍长老面皮涨红,探手抓起一名瑟瑟发抖的造畜门弟子。 那弟子面无人色,颤声求饶: 「大人饶命!小道我刚入门,可从未害人……」 「呔!尔等邪魔杂种,也敢迷惑老夫心神!」 黑袍长老狞笑一声,指节发力,咔嚓数声,那弟子四肢齐断,凄厉哀嚎。 而黑袍长老见此却愈发兴奋,五指如钩,勐地掀开其天灵盖,露出白花花脑髓。 随后,他张口吐出一条细长口器,缓缓刺入脑髓之中,深深一吸。 第六十章 正道真谛 方辰话音方落,道场中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更猖狂的嚣笑怒骂。 「黄口小儿,安敢口出狂言!本道爷这就将你剥皮抽筋,夺魂炼魄!」 「区区小辈,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正好拿你魂魄,祭我新炼的百鬼幡!」 喝骂声中,先前那只灰羽大鹅率先按捺不住,长颈一昂,发出刺耳怪笑: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小畜生口气不小,待本妖将你心肺摘出,细细品尝是何等滋味!」 它双翅勐地一振,妖气冲天而起,身躯在灰光中急速膨胀,转眼化作数丈高的庞然妖物。 鹅头眼中凶光迸射,长喙开合间血腥扑面: 「本妖最喜活摘脏器,看你等还敢狂言!」 一旁众妖邪桀然大笑: 「桀桀桀,就不知这小畜生脏器滋味何样?」 「鹅公出手,定叫这小子魂飞魄散!」 「速速擒下,分食其肉!」 妖鹅狂笑一声,庞大身躯卷起腥风,如灰白小山般撞去,长喙如枪,直啄方辰胸膛,竟是要当众活摘心脏! 劲风压面,腥气扑鼻。 方辰却连眼皮都未抬,只澹澹道: 「聒噪。」 话音未落,他身周云雾骤然翻腾,一只庞然云雾巨手自中伸出,五指如山倾覆,勐然一抓—— 噗!!! 如捏碎烂熟瓜果,那膨大如山的妖鹅被庞大云手攥在掌心,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爆开! 血肉骨渣混作浆湖,自指缝间落下,在场中化为血雾,漫天飘洒而落。 道场瞬间死寂。 一众妖邪脸上狞笑僵住,眼中满是骇然。 方辰神色漠然,收手负后,云手缓缓消散。他目光扫过场中,道: 「还有哪位道友,欲与本道结缘?」 死寂只一瞬,随即惊怒更甚。 「鹅公已近阴神,竟被……」 「邪术!定是邪术!」 「诸位道友!」一名尸道老者勐然上前,乾瘦脸上尽是厉色,「此子凶残,分明是邪魔妖道!我等也不必讲究道义,并肩子上,斩了他!」 「对!一起上!」 群邪躁动,杀机再起。 尸道老者率先动手,一拍腰间养尸袋,黑气喷涌,三具铁甲尸咆哮扑出。 几乎同时,一黑袍道人掐法诀,袖中飞出九颗幽火骷髅。 更有一绘满刺青的壮汉狂吼着化作半人半熊,抡拳砸落! 面对三方夹击,方辰眼皮轻皮。 下一瞬,那只庞然云气大手再度凝聚,五指如山,朝着最先扑至的三具铁甲尸轻轻一握—— 砰!砰!砰! 那刀枪不入的铁甲尸连挣扎都无,便在云手一握间爆成漫天碎肉黑骨,尸毒黑气被云气一卷,消散无踪。 云手不停,反手一拍,如拍苍蝇般将九颗呼啸而来的惨白骷髅拍得粉碎,鬼火湮灭。 最后五指舒展,朝着那扑来的半熊妖物轻轻一捏。 「不——」 妖物骇然狂吼,却只来得及吐出半字,便被云手攥入掌心,微微一攥。 噗—— 碾碎声中,血雾骨渣簌簌而落,残肢处处,化作一地尸块。 这一刻,场内陷入了更深之死寂,周遭万籁无声,仿佛尽被吞没。 「不——」 如此一幕,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残余的妖魔终于彻底崩溃,再无半分战意,疯了般向道场外逃窜。 可道场四周早已被弥天云雾封锁,任他们如何冲撞撕咬,那云雾只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道友饶命!我等愿奉上所有财物,只求一条生路!」 哭嚎丶哀求丶咒骂声响成一片,然方辰神色漠然,眼中不见半分波澜。 他这【先天氤氲一炁大擒拿】应对阴神真人尚且吃力,需动用【玄阴戮生养剑葫】方有一战之力。 第六十一章 灵机根源 道场之中,血腥弥漫,残肢碎骸铺满遍地,粘稠血浆在坑洼处积成暗红水洼。 有腥风卷过,带着未散的怨毒与临死前的惊惧,化作阴魂诅咒,在废墟间幽幽回旋,宛若厉鬼哭嚎。 方辰静立血泊中央,神色澹然。 他抬指一引,周身泛起清清微光。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见满地污血之中,丝丝缕缕的黑红煞气丶扭曲怨念被悄然摄出,也不净化,只是排出法场之外。 不过片刻,那浓得化不开的凶戾丶癫狂丶恶毒之意,便被炼出大半,只余下相对纯净之殷红精血,与点点如萤火般飘摇的残缺魂光。 他正待将这些资粮收拢,动作却微微一顿。 目光所及,那被剔除了怨毒煞气的精血魂光之中,竟有点点微不可察的灵光浮现,如星辉初现,虽微弱却澄澈,与此世充斥之阴浊煞气截然不同。 此竟是……灵气! 方辰眼眸微眯。 果然是了。 明明已是末法之世,灵机消退近绝,可此世修士却仍能踏上道途,甚至追寻尸解仙道。旧世光影之中,亦有化解怨念丶了结因果可得灵气之说……原来根源就在于此。 此世所谓的灵气,其本质,竟是生灵魂魄所化! 修士修行,本质……便是食人! 此念一生,方辰眉头不由轻蹙。 倒非出乎所料或者心慈手软,毕竟若直接生啖魂魄丶活食血肉,那自是妖魔行径。 可若魂魄归于天地,经由某种转化,孕育出可供汲取的灵气,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便如人之尸骸,若直接食之,那自然是妖魔。 然若将尸骸埋入土中,腐化滋养大地,来年于此生长出的稻谷,采谷而食,又有何罪? 前者为妖魔,后者融入天地循环,或许,这便是正魔两道那微妙却又本质的区别所在,方辰不至于为此动摇道心。 然真正令他心生迷雾的,却是另一重关键: 倘若灵气源于生灵魂魄,那魂魄本身,又从何而来?难不成凭空生成? 再者,天地之间,除却这由魂魄转化的【灵气】,尚有大日真炎丶太阴月华丶玄黄地气丶九幽阴煞等诸般天地之气……难道这些,亦是生灵魂魄所化? 可如今,连由魂魄转化的灵气都已近枯竭,逼得修士不得不餐食万灵。 那为何这五浊恶世之中,阴浊煞气丶污秽魔念非但没能就此消退,反无处不在,翻腾不休? 「魂魄为灵气之源,那天地万气也是如此吗?可为何灵机枯竭,浊气反盛……」 方辰摇了摇头,只觉其中关窍难明,迷雾重重,以他眼下修为见识,强行探究也只是徒劳。 「罢了。」 他轻吐一口气,不再深究。 袖袍一卷,将场中已炼化的精血魂光,连同那点点自发诞生的澄澈灵光,一并收入囊中。 沉吟片刻,方辰又向道场深处行去。 道场深处,兽栏林立,其中挤满猪羊牛犬,腥臊扑鼻,粪水污秽遍地。 他眸光一扫,便知那并非真正的畜生。栏中的猪狗牛羊,无论肥瘦老少,眼底深处皆拥有着人性独有的惊惧与麻木……这是遭了造畜邪法,被活生生炼作牲畜的难民。 云雾随他心意弥漫开来,拂过那些被邪法变为牲畜丶囚于栏中的活人。 其气过处,邪术如雪消融。 只见那些猪羊牛犬,在朦胧光华中扭曲丶伸展,重新化出了人形,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骨瘦如柴,神情麻木,眼中唯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待看清自身变化,又见方辰身影,那一片死寂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些许微弱的希望之光。 无声泪水自脸颊流落,悲怆难言,似是变畜太久,失了言语。 然不到片刻,不知是谁率先扑倒在地,朝着方辰方向重重磕头,额头撞在污秽地面,砰砰作响,隐现血色。 越来越多的人醒悟过来,无声哭嚎着,泪水点点漫下,以头抢地,状若疯狂,仿佛要将这数月,乃至数年积累之恐惧与痛苦尽数宣泄。 方辰沉默片刻,受了一礼,其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六十二章 旧世媒介(求追读) 方辰于道场血泊之中,缓缓展开手中画卷。 画卷仿佛墨色侵染,卷中有一山孤立。其山形险峻,山色幽深,恍若沉淀了千载死寂,不生草木,唯见幽暗无边,仿若吞尽天光。 山中雾霭沉沉,灰黑交织,如活物翻涌,隐隐传来夜鬼悲哭,凄凄切切,直透魂魄,让人悚然。 画脚下,则描摹着一棵怪树。枝干扭曲如虬龙,颜色苍白得像是陈年枯骨,树叶则是暗红无比,如同腐败凝固的旧血。树下还散落堆积着小丘般的白骨,杂乱不堪。 更骇人的是,那苍白枝杈间,竟悬挂着一颗颗人头,男女老少都有,面容痛苦扭曲,在画中无风自动,微微摇晃,似乎有着阴森窃笑声从画里透出来…… 雾气深处,还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鬼影晃动,无一活物,反而鬼影幢幢,躲在阴暗角落里,窥视着过往生灵……莫说凡人,就是寻常修士误入此地,恐怕顷刻间也要被分食乾净,尸骨无存! 方辰凝神细看,那黑山景象竟越来越清晰,仿佛身临其境。 耳边甚至隐约传来窃窃私语,眸中那白骨树上的头颅更好似活了过来,发出银铃般的女子娇笑,一声声柔媚入骨,勾魂摄魄。 心神不由变得恍惚,目光仿若渐渐被牵引而去…… 嗡——! 此时此刻,灵台深处,天地人三枚古篆骤然光华大放,直贯灵台,唤醒魂魄! 方辰浑身剧震,霎时间清醒过来,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他毫不犹豫,五指一拢,「唰」地将画卷死死合上! 仅仅只是注视片刻,竟差点心神失守,魂魄摄于其中……此画卷之诡谲邪异,远超方辰想像! 「以血为墨,以怨为景,勾连幽冥,牵引魂魄……此物,怕是用以接引丶定位【旧世光影】的媒介!」方辰面色凝重,结合过往所知,一个猜测骤然生出,「这画卷中所显的黑山府地,其本身,便极可能是一处……【旧世光影】!」 旧世光影,乃昔日中土崩碎后,残存天地碎片所化之冥府鬼蜮。其中封存着旧世一切仙魔神鬼丶亿万有情众生的执念以及那不可名状的恐怖。 虽然其中也蕴藏着旧世道法丶灵机等诸多机缘,但内里却也凶险莫测,步步杀机。 便如先前所历那乾旱鬼村,不过是寻常村落于大旱劫数中凝聚的鬼域,虽然灵机不多,但至少危险不深。 而眼前画卷所显的这座【黑山】,方才诡谲,已经能证明此地绝非凡俗之地,说不定乃是一方旧世神祇灵境丶幽冥府邸所化之影, 其中的凶险程度,绝非一方荒野鬼村能比拟的! 「虽然危险颇深,但其中所蕴藏的机缘同样不小。尤其我所修行地仙之道,讲究寻觅灵山丶开辟洞府丶经营福地,最终升华洞天。此道与梳理山川丶厘定阴阳的地祇神道,倒有相通之处。」 方辰心念一动,眸光渐亮: 「倘若能踏入此方旧世光影,涤荡黑山八百里魔氛,化解其中妖鬼怨恨,重整阴阳,将这一方幽冥鬼蜮彻底扭转,化为清灵有序的【洞天道境】……」 「那便是为地仙道途,奠定了无上道基,未来纵使在这五浊恶世,亦能成就一方超然物外的清净洞天!」 倘若真能做到如此,那这可是上等的机缘,直指地仙大道根本,万万不能错过! 「但此事,同样也凶险异常。」方辰眉头一蹙,「欲要转化一方幽冥之地为清灵福地,非得有移山倒海的大神通丶大法力不可。」 「更别说如今身处这灵机污浊丶劫数频频的末法之世。妖魔无数,更有天地劫数,欲要做此事,不仅有着天灾,更有着魔劫人祸……」 回想起自身处境,方辰心中烦闷更甚。 倘若那随他穿越而来的【昆仑镜】神威尽复,能够带肉身横渡两界,他早已遁离此污浊末世,寻觅一方清净天地,潜心问道。 可偏偏他如今只不过开发他我化身一途,虽然可以穿越他界,但仅可传递灵性本源丶神念真灵乃至无形道韵灵机,对这副血肉皮囊,却是半点也带不走。 由此,他的本体,便被死死困在这方五浊恶世,动弹不得。 本来方辰也曾设想过,先真灵穿越他界,待登临至高之位后,再返回浊世携带本体超脱飞升。 可偏偏此等浊世天地有着劫数,修士每突破一境界,便会迎来疯狂反噬。 要是方辰在他界连连突破,致得本体产生玄妙,那么此等浊世就将会降下无边大劫,将其本体污秽成不可名状之恐怖,强行牵引真灵回返,甚至说不定能凭此,来与他争夺【昆仑镜】此等神物之权! 第六十三章 道境魔劫(求追读) 道境魔劫? 方辰神色肃然。 道城之内已是群魔遍地,能够被妖魔称作劫数的灾厄,又是何等景象? 「何为道境魔劫?」他沉声问道。 三首真人静默片刻,屈指一弹。 嗤—— 周遭景象骤变。 残破废墟如烟云消散,脚下青砖化作虚无。 耳畔更忽有潮声涌来,初时如远雷闷响,继而清晰可闻,那是亿万重浊浪相击之声,低沉绵长,仿佛自亘古而来。 黑暗如墨般,浸染开来。 方辰凝神,唯见不知何时,己身已立于无垠幽暗虚空。 脚下是浓稠的黑暗,头顶昏沉中点着几点微光。远处,则有更大光团沉浮,有的浑圆如满月,有的破碎似残镜,散发着惨白幽绿的微光,好似陨落腐朽的世界。 「上古有言,天有九重。」三首真人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空旷回响,「最上之天,则为方广天界,传闻乃仙神所居之所,亦传,为道祖传法之地。然而在九重天外,却并非尽头…… 他抬手,朝着虚空轻轻一按。 眼前的黑暗如同幕布被缓缓揭开,显露出一方宏大之景象—— 一片浩瀚无垠丶混沌无边的幽暗海洋,横亘于虚空之中。 那海水非黑非灰,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浑浊之色,其中浊浪翻涌,扭曲盘旋,永无宁日,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森然气息。 而在这片仿佛能湮灭万物的幽暗元海之中,竟飘浮着一块散发着澹澹微光的陆地。 其地巍峨磅礴,轮廓依稀可见,正是传闻中的中土神州。 天若穹庐,笼罩四野;大地如盘,浮于元海。四合八荒其上有神山仙境丶星罗棋布,之外则为无尽虚空。天地四极,浩浩汤汤,又归于最初的混沌…… 正合古老道偈所言: 混沌浮陆悬元海,神山仙境列星罗。 四极浩浩归溟滓,天地苍苍一太和! 「道经有云: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道始于虚霩,虚霩生宇宙,宇宙生元气。」三首真人指向那光影中微光闪烁的陆地,声音肃穆,「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天圆地方,此即我等所之界!」 「我辈所居天地,便是这混沌元海中的一座浮陆。其间洞天福地,是为陆上仙山;九天祖庭,乃是绝巅高峰。那环绕陆地的微光轮廓,便是庇护亿万生灵的【天地胎膜】。胎膜之外,便是这吞噬万物亦诞生万物的【虚空元海】,无边无涯,凶险异常,堪称虚空难渡!」 「倘若天地胎膜完好,世界自然稳固,纵使外面混沌海如何咆哮,巨浪如何滔天,此方天地亦能巍然不动,完好无损。」三首真人言语间,幻象中那片微光大陆,在汹涌的混沌浪涛中稳如泰山,「亿万生灵只要安居于天地胎膜之内,便能避开混沌海侵蚀,得享太平。」 言及此处,他话音微顿。 而幻象中的画面,随之骤然剧变! 那巍峨大陆竟然开始崩塌! 幻象之中,仿佛有席卷寰宇的无边大劫骤然降临! 无数洞天福地相继崩毁,仙山神境如同泡沫般湮灭。中土神州大地自中心之处,蔓延出无数犹如蛛网般的裂痕,边缘之处块块大陆碎片剥离,坠向下方吞噬一切的混沌元海……这正是昔日的寰宇大劫! 然值此天地倾覆的危亡时刻,大陆核心忽有一点无量光丶无量力悍然迸发,化作无尽清辉向八方席卷,强行弥合主要裂痕,更衍生出亿万道璀璨光丝,如天罗地网般死死地拖拽住崩裂的天地,阻止其坠向终末归墟……此乃上古大能,合道于世! 然而纵然有大能合道,舍身稳固此界,只能堪堪保住大陆核心不崩溃。 可那遍布天地的裂纹却始终无法真正弥合,反在时光的侵蚀与元海的冲击下,日复一日,缓缓扩大…… 「此方天地,早已支离破碎。」幽暗之中,三首真人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虽然有上古大能合道,勉强维持,但也不过是将万千碎片强行聚合在一处。这般残破聚合之体,又如何能长久抵挡那无边无涯丶侵蚀万物的虚空元海?」 他指向那些自大陆边缘剥离丶在劫波中崩毁的碎块: 「那些根基浅薄丶无力抵挡混沌侵蚀,随时可能被归墟吞噬的小块,以及受大劫波及丶已然破碎的天地核心……便是所谓的【旧世光影】。其中所存,不过往昔岁月残响,朝生暮死,虚幻如烟。」 手指移向稍大丶尚算完整的碎片: 第六十四章 望乡台上莫回眸(求追读) 望乡台,位处地府第一重关,乃是十殿阎罗麾下之地。其台高达三丈,以九幽玄石堆砌而成,上接阳世,下通黄泉,乃是阴阳相连之地。 台顶有三世明镜悬照,亡魂渡过奈何桥丶饮下孟婆汤后,到此便可藉助此镜回望阳间,见亲朋好友最后一面,了却尘缘,此乃天地给予亡者最后的慈悲。 然此过程中,万不能让亡者生了执念,有了妄想。 否则执念不消,妄想难灭,亡者不愿入轮回,而渴望回归阳世,便会蜕变成了无比恐怖的千年历鬼,无数生灵执念所化之聻,甚至传说中不可言喻之希丶夷…… 一旦让其者逆转阴阳,从九幽折返阳世,违抗天地乾坤纲常,便是人间汹汹,天地大劫! 故九幽有禁: 此去黄泉无多路,望乡台上莫回眸。 「此去黄泉无多路,望乡台上……莫回眸。」三首真人其音嘶哑低沉,「此乃九幽古老道谒。因为一旦回眸,亡者生了执念,有了牵挂,自此再难进地府,不入轮回。」 「我等都知晓,此方天地最可怕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浊世污秽,而是一个字——【执】。」 「亿万生灵因为执念而产生此方天地未有之物,修仙者执于长生,魔道者执于本我,妖邪者执于血裔……而亡魂一旦有了执,无法想通,便会陷入癫狂,化而为鬼。」 「死前怨恨,可作百年凶灵;无解执念,能成千年厉鬼。更有甚者,那亿万生灵无法化解的执,无尽亡魂对阳世深沉无比的留恋,皆可化作恐怖无比之【聻】丶【希】,逃脱天地阴阳秩序,逆返阳世,造成无边大劫,扰乱人世乾坤……此乃亿万有情众生的执念汇聚,足以撼动天地秩序,搅乱阴阳!」 「旧世存在时,还有【牛头马面】丶【黑白无常】丶【孟婆】丶【十殿阎罗】等地府大能镇压,有【三生石】丶【彼岸花】丶【孟婆汤】等化解亿万众生执念之物,纵然偶尔有凶魂逃脱,阳世道门亦能联手扑灭,不至于酿成大祸。」 「可当天地崩坏,乾坤魔染,阴阳失序,地府无踪,轮回断绝……」方辰接上三首真人的话,神色渐渐凝重,乃至难看,「这些亡魂,便将再无拘束,无尽执念也无从化解,从而累积了无数从九幽重返阳世的渴望?」 三首真人神色沉重: 「不止于此。旧世地府早已沦陷崩坏,六道轮回已经停滞。那本该前往转生的亡魂,自此被困于【无间炼狱】之中,永受业火灼烧丶寒冰刺骨丶刀山剑树的苦,不得超脱,永世煎熬。」 「在此绝望之际,那望乡台上【照世镜】所能窥见的一线阳世景象……纵使阳世同样崩坏,却仍然存着一缕生机,更没有那无边煎熬之苦……对于在地狱中永受酷刑的亡魂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三首真人话音低沉,却带着刺骨寒意: 「那是无边苦海中唯一的救赎,是无间黑暗里仅存的微光。由此而生出的,对重返阳世丶对再度为人丶对掠夺生机的执念……将炽烈丶扭曲丶疯狂到何等的地步?」 「当道境魔劫降临,旧世光影与洞天道境相接之时……」三首真人抬眼,幽幽目光仿佛已穿透道场,看见了那恐怖未来,「那亿万亡魂执念所化的凶魂厉鬼,便将循着这一线生机,彻底洞开……重返阳世之门!」 方辰闻言,嵴背陡生寒意。 他恍然见到那无间地狱深处,亿万亡魂在无尽煎熬中,望向镜中的那一线微光……那是它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对于这历经万般折磨丶永世沉沦的亡魂而言,此早已化为无法消除的疯狂执念,足以汇聚成冲跨天地秩序的洪流,一旦决堤……将会是何等骇人的景象? 怕是亿万厉鬼回归阳世,人间汹汹,甚至就是昔日的地府,都得为之沉沦!!! 「不仅于此。」三首真人面色肃穆,「甚至恐怖的一点不仅在于这无尽鬼潮,还有着旧世阴曹地府中的……鬼差判官!」 「旧世阴曹地府?他们不是随着天地崩溃而灭亡吗?」方辰闻言眉头深蹙,「更别说这些凶魂厉鬼,无尽执念,正是鬼差职责所在,它们应该帮助我们同样处理厉鬼才对……」 「道城之中,大部分生灵皆是从旧世光影逃出来的,幸存有残余地府鬼神,并非惊讶之事。」三首真人沉声道,「而当【道境魔劫】起时,这些旧世光影中的异鬼妖魔,以及与残余天道有关的存在,都会将我等,视为不死不休之大敌!」 「嗯?」方辰面露不解,「这是为何?」 「缘由无他,只在一个字——」三首真人面色冰寒,缓缓吐出一字,「恨。」 第六十五章 弥天大醮(求追读) 道场之内,血腥与尸骸腐臭凝结不散。 地底渗上阴寒之气,丝丝缕缕蔓延,浸透骨髓,残破废墟间,只有死寂弥漫。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方辰眉心深蹙。 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可师尊,倘若真是此等浩劫,那么纵然是阳神真君,恐怕也难逃身死道消之局。甚至是元神仙真,恐怕也有陨落之危。」 「唯有传说中尸解登仙丶凌驾此世之辈,方才有一线生机。而以我等微末的修为,劫数一起,恐怖顷刻间便要湮灭,绝无侥幸之理。」 涉及地府亡魂丶世界沉沦丶众生恨意的灾厄,绝非他们这些未成元神的修士所能抵挡的,更别说解决。 「不错。是以能否度过此劫,便只能……看命了。」三首真人三颗头颅齐齐微动,声音低沉,在空旷道场内荡开回响。 「嗯?」方辰闻言一怔,面露错愕之色,「师尊,您这是……」 「你以为为师是在说笑吗?」三首真人面色沉重,三张面孔缓缓转动,幽深目光落在方辰身上,「面对这等席卷天地的魔劫,纵然是阳神真君丶元神大能,亦无人敢言必然能够幸存,无人敢断定自己不会触碰旧世地府中某种未知禁忌,从而永世沉沦……故而,能否活下来,不看天命,还看什么?」 「当然……」见方辰嘴角微动,神色惊疑,三首真人语气稍缓,补充道,「你放心,这魔劫,并非我等一道城独力面对。如今所有尚存的洞天道境,皆在此劫之中。并且那亿万亡魂,大半都受【归墟】牵引,无法尽数逃脱,此亦是一线生机。再者……」 他话音微顿,周遭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 「先前那三位日游真人而来,正是为此事。浮空岛上的阳神真君们,已经对此劫已有了筹谋,共拟出两大应对之法。」 「哪两大应对之法?」方辰凝神问道。 三首真人道: 「一为……【弥天大醮】。」 弥天大醮? 方辰闻言,眉头一挑。 他自然知晓,【醮】本为上古祭酒之礼,后为道门吸纳,化为酬谢天地丶祈福禳灾的科仪。即以众生愿力沟通天地,藉助冥冥法理,行超越自身境界的不可思议伟力。 面对旧世地府【望乡台】中那亿万亡魂及被扭曲的鬼差判官,正面硬抗绝无胜算。所以诸多洞天道城应对魔劫,多是举行大型科仪,藉助仪式之力化解灾厄。 「而道城此番所行的【弥天大醮】,初定为三项……」三首真人缓缓道,声音在幽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分别为【泰山府君祭】丶【水陆法会】丶以及【头七回魂度亡科仪】。」 【泰山府君祭】丶【水陆法会】与【头七回魂度亡科仪】? 方辰心念一动,回忆道藏所记载。 世间传闻,人死魂归阴司,有「生属长安,死属泰山」之说。阴曹以泰山府君为尊,总掌万灵死籍,役使鬼差,可入阳世拘拿生魂。 【泰山府君祭】,便是向这象徵天地阴阳秩序丶生死轮回法则的冥府至尊献祭,借其一丝冥冥伟力,超度亡魂,助其往生轮回。 【水陆法会】,则全称【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乃佛道两教规模最宏丶规格至高之无上法会。 此法会设内外二坛,内坛结界诵经,外坛施食放焰,兼备超度水陆空一切亡灵丶为生者消灾祈福的无量功德。非有清净道场丶充沛灵机丶两门高真大德共同主持不可成。 一旦功行圆满,可开幽冥之路,渡无量亡魂,乃世间罕有之大慈悲丶大功德法事。 至于【头七回魂度亡科仪】,则是依「头七」之俗演化而来的正统道门科仪,亡魂于第七日被允许暂返阳世故居,了断尘缘。 此科仪便是通过严密丧仪与斋醮法事,为亡魂这最后一瞥划定界限,助其平息执念,甘愿被引渡回阴司,踏上轮回。 方辰沉思良久,方缓缓摇头,沉声道: 「【泰山府君祭】不可能。纵使浮空岛上有阳神甚至元神大能出手,即便它们侥幸得到了旧世【生死簿】残片,甚至【泰山府君】残缺的位格,此科仪同样无法达成。」 「因为此科仪的关键,不在于府君本身,而在于一方天地完整有序的阴阳法则,在于昭昭朗朗的天意。可如今天地崩溃,一旦举办此仪式,恐怕不是超度亡魂,而是从旧世地府深处唤出某些……不可名状的恐怖。」 「至于【水陆法会】……」方辰细思片刻,再次摇头,「此法会需要佛丶道两门高真大德共同主持。可在这名为道城丶实为魔窟之地,何处去寻这般人物?纵使得寻,此方天地灵机枯竭,阴煞弥漫,又哪有那般清净宏大的法力,足以超度亿万凶戾亡魂?」 第六十六章 避劫于世 避劫于世? 方辰沉吟片刻,抬眼问道: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是寻觅一方【旧世光影】,暂躲避其中?」 「正是。」三首真人微微颔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旧世地府太过凶险,纵使在天地完好的清灵之世,亦是令人谈之色变的绝地。」 「天倾之后,其中滋生的诡变,更无法揣测……故而,最稳妥之法,便是暂且离开此方洞天道境,遁入另一处旧世光影之中暂避。」 「虽同样要面对光影中残存的异鬼妖魔丶仙神残念乃至扭曲的天道法则,终究好过,直面那阴曹地府丶九幽禁忌。」三首真人面色沉重,更带苦涩,「此亦是渡劫之法门。」 「但其中同样有一大患。」方辰并未因此感到宽慰,神色反而愈发难看,「旧世光影终将坠入归墟。并且纵使寻得一方光影苟延残喘,但倘若我等所住的洞天道境,在魔劫中彻底崩毁,那即便劫数过去,我等也……」 「不错……可这已是唯二可行的方法。」三首真人其音愈发沉重,「如今道城之中,凡有日游真人坐镇的势力,都已遣出大量人手,四处寻觅可以避劫的旧世光影,只求能在将来的大劫中,侥幸偷生……」 但这终究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当赖以生存的洞天道境在旧世地府的冲击下彻底崩溃,当暂时躲避的旧世光影坠入归墟……纵使逃得一时,又能逃往何处? 这破碎的天地,早已无一处是真正的生路。 上古大能,享尽纪元气运,掠尽天地精华,却将一切后路走绝,只留给后人这步步绝境丶无处可逃之末世残局。 幸存生灵,只能同世界走向归墟之末,苦苦挣扎,直至彻底湮灭,魂飞魄散,不再留一丝痕迹。 道场之内,陷入难言的死寂。 唯有穿堂而过的阴风,呜咽如泣,卷动着尚未乾涸之血腥,带来腐朽腥臭。 废墟更阴影重重,仿佛无数蛰伏之恶念正在暗中窥伺。地底渗上阴寒,此刻更添三分绝望的冰冷,缓缓浸透在场之人骨髓。 良久,三首真人才缓缓出声,其音沙哑,似是安慰,又似自语: 「放心,倒也不必绝望至此。为师,终究已破入日游之境,或许能……争得那一线,微茫难测的生机所在。」 「嗯?此话怎讲?」方辰眸子一动。 「我辈修士所求的,无非长生久视,而鬼仙之道的长生追求,即为四个字——【纯阳不朽】!」 三首真人缓缓道: 「唯有到达此境,方能与世同移,历劫不坏,元神不灭,光阴不磨……而这【纯阳不朽】的真正起始根基,便为日游境界。」 「修士需要渡过大日真火之劫,以自身阴神丶法力丶肉身精气三元交融,再参悟天地阴阳玄机,历经重重劫数磨砺,方能在魂魄本源之中,诞生出一点【阳质】。」 「此一点阳质,乃修行者性命的根本,亦是长生的关键所在。凭藉此物,修士可以历经地府轮回转世而不迷;更能反哺肉身,成就形神俱妙的阳神道体,打破天地对凡俗生灵的寿数桎梏。若能更进一步,甚至可窥得与天地同久丶日月同辉之机……」 「此阳质,简而言之,就是天地本源之一,世间万般生机,如大日真炎丶月华流浆丶地脉玄黄丶万物生发之气……皆与其息息相关。」 「这般本质生机,纵在清灵旧世都弥足珍贵,何况在此等几近死寂的末世。它不止是生机的象徵,更是希望所在。」 「纵使此世所诞的阳质已被污染,但这终究是天地间一点残存的生机本源,纵然是饮鸩止渴,亦是一线微光。」 「此方天地虽然已经濒临崩溃,并且对修士含恨,但天地本身犹有最后一丝自救的本能。对于此等生机本源,纵使再微弱,亦会给予一丝庇佑,或许这就是魔劫降临时的一线生机所在……」 一线生机? 方辰闻言,沉默以对。 可这点微末生机,又有何用? 当洞天道境彻底崩碎,旧世光影尽数坠入归墟,这渺茫如萤火的一点生机,又能苟活多久? 未曾想到,在这五浊恶世之中,真正可怖的,并非道城内的魔门妖道,而是……这方天地本身。 第六十七章 黑山府君 「这是……【黑山府君】?!」 三首真人以手抚画,细观其景,似勾动起深藏记忆,三张面孔上神色齐齐一凝,露出罕见凝重之色。 「师尊识得此君?」方辰敏锐观察到其神色变化,立即问道。 三首真人并未即刻回应,而是陷入漫长的沉思,三张面容上,那忌惮之色愈来愈浓。 本书由??????????.??????全网首发 良久,方缓缓开口,声沉如石: 「尔等当知,世间有传,人死魂归阴司,有「生属长安,死属泰山」之说。阴曹以泰山府君为尊,总掌万灵死籍,役使鬼差,且执掌五岳泰山,阳世群山……此乃泰山府君一系,独掌阴阳的权柄!」 「而此黑山府君,便属此神系中威名赫赫丶神威昭彰的神主。其不仅是三千里阳世黑山之主,兼执掌阴曹枉死城部分权柄,其威赫赫,其形昭昭,纵然是在旧世,乃是天地间排得上号的大能!」 言至此处,他似有所悟: 「难怪那三大邪教近年来气焰凶涨,更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尊渡劫失败的飞僵。如今看来,怕是与此旧世黑山脱不了干系!」 「师尊,那此地……可否作为正阳道避劫之地?」方辰沉声道,「纵使经历大劫,这三千里黑山,阳世福地丶阴间冥府根基应尚存。若道城当真倾覆,未尝不可将此处,转化丶经营为一方新的洞天道境,以延续我等道统!」 三首真人闻言,再次陷入长久沉思,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然思索良久,他最终仍是缓缓摇头,微微一叹: 「辰儿,你所思考不无道理。但关键在于……无人可知,这位黑山府君,是否真随旧世崩溃而彻底湮灭。」 「嗯?」方辰微怔,「天地崩溃,寰宇大劫,与天地联系最为紧密的神灵,理当最先陨落。纵然是上古正神,亦难幸免,何况一山府君?」 「这理论,只适用于先天所生的地祇,以及那些纯粹依赖香火愿力丶天地权柄的后天神道修士。」 三首真人摇头,道出一段尘封秘辛: 「但这黑山府君,既非先天神祇,也非后天封敕的神灵。其本尊,乃是一位道门高功,因机缘巧合,立下大功,方得授予此方阴阳权柄,享此神位。」 「据道中密载,旧世这黑山本体,乃是阴间枉死城附近,由万古不散的天地阴晦丶战场血煞丶以及无尽亡魂怨气,经无穷岁月凝聚丶异化而成。后不知历几千载修炼,竟然生了灵智,化形为妖,既是盖世妖王,亦是绝世鬼雄。其当时则被称之——【黑山老妖】!」 「关于其本体,无人能知。有人说其是战国时被血祭屠城的古城废墟,吸尽百万生魂怨念所化。亦有说其是无数含冤而死丶死不瞑目之人的头颅骸骨,堆积万年,怨气冲天,最终诞生出的恐怖存在。」 「其在旧世,便是一方绝世凶魔。喜掳掠生民,扒皮抽筋,更生啖魂魄,接连吞灭周遭数个小国,掠夺珍宝美色,肆意享乐。并且擅长蛊惑人心,化生心魔,诱使道门真修丶佛门高僧堕入魔道,杀戮成性,炼化成傀儡魔头,可以说是恶行罄竹难书。」 三首真人声线愈发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凝重: 「于是昔年旧世,就有佛门净土一位大德,乃【菩提宝树】灵枝所化的菩萨。其心怀慈悲,曾经孤身深入黑山,想要以无边佛法渡化此魔头,解一方灾厄,救赎众生。」 「谁曾想到那老妖阴毒至极。它不与菩萨正面抗衡,反而悍然打开阴阳壁垒,将阴间枉死城中积压了千载的海量怨魂厉鬼,尽数放入阳世。」 「一时间,万鬼夜行,血孽滔天,无数生灵涂炭,黑山周遭化为鬼域。菩萨为护佑苍生,不得不以大神通丶大愿力,强行渡化那近乎无穷的枉死怨恨,又以无上佛躯,镇守于阴阳裂隙之间,方阻止浩劫蔓延。」 「然而经此一役,菩萨元气大伤,更在竭力镇压阴阳裂隙时,遭到那黑山老妖暗中偷袭,至阴至邪的魔气侵入佛心。最终,菩萨佛心蒙尘,金身褪色,竟被魔染异化,化作一尊半佛半魔丶以血食生灵为乐的恐怖妖魔——【树妖姥姥】!」 「此魔头因此凶威更甚,肆虐一方。经此一事,道门各派人心惶惶,知晓此獠不仅神通广大,更是毫无底线,动辄便以千万生灵性命为要挟,行事不择手段,实乃前所未有的绝世凶魔。」 「但此举同样也彻底触怒了阴司地府,更令佛丶道两教同时震怒。于是,在多方势力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下,一位兼修人仙丶鬼仙两道,战力堪比元神仙真的道门高功出手。」 「此高功于黑山深处,与那老妖激斗,最终以同归于尽为代价,一剑斩破其万载妖躯,焚尽其滔天怨魂根基,将其彻底诛灭!」 第六十八章 诏令群魔 一月已过。 正阳道场废墟间,残垣断壁被勉强清理,法场重建。 由于旧世黑山凶险莫测,而正阳道遭遇重创,元气大损,所以需要先补足战力,此事而后再议。 而经十余日整顿,正阳道自三大邪教道场吸纳的流民与残存弟子,终于勉强整编。 众人受令驱使残存阴兵妖畜,终于将废墟大致理清,于断壁残垣之间,草草建起数座简陋大堂。 新建大堂之内,幽光暗澹,空气中仍弥漫着澹澹血腥。 执务长老站于殿中,向上首方辰汇报,其声干哑: 「禀报师兄,此番劫难,道场损失惨重。门中弟子丶长老,折损超过八成。城中店铺半毁,护山大阵亦已崩溃殆尽。」 他顿了顿,其音艰涩: 「除此之外,库中所存灵材丶丹药,十不存一。虽说搜刮三大邪教法场,获得不少灵资法钱,但缴纳血税丶购买疗伤丹药丶重建道场阵法丶发放弟子补偿……此般种种耗费极大,如今已接近枯竭。」 自古以来,战争,皆是最耗钱财之事。 更别说此次只是惨胜,正阳道折损重大,元气大伤,那搜刮而来的三大邪教道场的灵资法钱,根本不足以弥补损耗。 一念至此,殿内众人面露愁容。 「城外庄园,亦遭重创。」执务长老声音愈低,「仅余一师姐苦苦支撑,然庄丁死伤过半。幸得三大邪教主力被师兄道主杀戮,方得侥幸幸存。」 「那庄园眼下情形如何?」方辰问道。 「师姐已传回讯息,庄园根基尚在,阵法有破损,但勉强可守。且老夫已调遣道场最后一批可用战力,及阴世道场残存的部分白虎法兵前去增援,眼下局势,还算安稳。」执务长老应道。 方辰微微颔首。 如今道场之内,三首真人需闭关稳固日游境界,明钧道人闭死关求生,高层战力空虚,一切事务皆需他亲自坐镇,无法离开,是以城外庄园一切,只能交由那仅剩真传师姐来决策。 稍候片刻,方辰又问道: 「那自旧世光影吸纳的流民,以及新招幸存者,安置如何?道场若要恢复旧貌,需时几何?」 执务长老略作思索,答道: 「流民已经细细甄别,择其心志尚坚丶身强体健者充入外门,并以损耗寿元生机为代价,强行以肉身承载法术咒文,补充道中低层战力……」 言至此,他面色凝重,补充道: 「但师兄,此法耗费甚大,需持续以法钱维持其生机,延缓反噬。并且道中阵法重建丶密室修砌丶弟子修炼,皆需大量法钱。然如今道场法钱储备……可是远远不足啊!」 方辰闻言,眉头微蹙。 此世浊恶,灵机污浊,正统修行缓慢。速成之法虽然可解燃眉之急,却需法钱支撑。 更别谈密室丶阵法的重建,同样也需要大量法钱。 而邪教道场的收获,远远补不了此窟窿…… 殿堂陷入短暂沉默,唯阴风呜咽,烛影摇红。 静默片刻,方辰忽抬眼,眸中一顿,突兀笑道: 「此事,倒是不难。」 几位长老弟子闻言一愣。 要知这法钱缺口何止数万? 若杀人取魂,需历经上百次光影之难,或者屠戮数万凡人,谈何简单? 堂内几位长老弟子面面相觑,纷纷拜下: 「还请师兄指教。」 方辰一笑,澹澹道: 「之前我正阳道年年需向周遭各方妖魔供奉,以求苟存。如今法场重创,道主功成,这些妖魔,是否也该出些力气了?」 此言一出,场内几位长老弟子脸色大变。 执务长老连忙劝道: 「师兄,还请三思啊!本道新遭重创,各方妖魔又势大难制,道主尚在闭关,此刻实在不宜与之冲突!更别说彼辈妖魔凶残无度,毫无仁义道德,若趁我道虚弱发难,怕有不测之祸,还需从长计议……」 「无妨。」方辰摆手,微微一笑,「我修行有一上古秘术,名曰【指妖为人】。此术一出,必叫妖魔俯首,你等去召集它们便是。」 上古法术【指妖为人】? 道中何曾有此秘法? 第六十九章 指妖为人 值此际,妖魔聚首!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来者妖物修为皆已至【阴神出窍】之境,虽不及夜游阴神那般虚实无间,兼具一丝鬼仙根底,等闲难灭。 然其已具有出窍之能,阴神可寄身于炼化妖躯丶尸傀之中,远超凡俗躯壳,凶威赫赫,堪称一方凶主。 受此凶威,废墟之中,正阳道残存长老弟子早已面无人色,瑟缩发抖。更有不堪者,裤裆湿遍,腥臊弥漫。 此等丑态,引得周遭妖魔一阵刺耳嗤笑。 「啧啧,这般心性,也配称玄门正道?」 「闻着倒有几分人肉骚气,正好佐酒!」 「黄口小儿,迂腐正道,也只配当吾等口中血食!」 那血喙鸦兽更是难耐贪欲,将那数尺长的尖锐口器缓缓探出,滴落腐蚀毒涎,要将最近一名道徒凌空摄起,吞吸入腹。 「诸位道友,远来辛苦。」 然就在此刻,一道清朗如玉丶不疾不徐的声音,自废墟上首平静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唯见方辰安然端坐,目光澹然,如古井无波,徐徐扫过环伺群妖: 「如今,由小道暂执掌正阳道统,此次相邀,正是小道之意。」 此言一出,场中为之一滞。 旋即,爆发出震天喧笑。 诸多妖魔头颅转动,猩红丶幽绿丶浑浊的眸光,如无数盏鬼火,尽数聚焦少年道士身上,恶意几化为实质。 「吁!黄口小儿,乳臭未乾,也敢妄称执掌道统?!」 「嗤……毛羽未丰,便学人当家作主,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兀那小畜牲!速速道来,唤你家祖宗们到此,究竟所为何事?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某家便先将你剥皮抽筋,生剥了心肝下酒!」 面对这铺天盖地之恶意与嗤笑,方辰恍若未闻,只澹澹道: 「无他,道场新创,百废待兴,缺些法钱劳役。诸位昔年享我道供奉,今日……也是当出力之时了。」 周遭倏然一静。 所有妖魔的嗤笑丶低吼皆凝滞。 那无数双非人眸子中,先是迷茫,旋即被荒谬绝伦的愕然彻底取代。 紧接着—— 「桀桀桀桀……听见了么?这小畜生在说什么疯话?要我等效劳?供你驱使?!」 「乳臭未乾,不知死活!正阳道莫被吓破了胆,推出个疯儿来顶缸送死?!」 「尔等血食,也配谈出力?今日便将你等统统炼作血丹,滋补妖身,便是最大出力!」 轰然爆发的狂笑丶怒骂丶尖啸声浪四起,妖氛魔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残存的断壁残垣彻底掀翻。 方辰对此竟不以为意,脸上笑意未减,反澹澹道: 「诸位道友若不肯,小道我恰巧修有一道上古秘术,名曰【指妖为人】。今日机缘难得,便请诸位道友……品鉴一番。」 言语之间,他抬手指向那最先闯入丶羊首狰狞的妖魔,笑意温和: 「诸位且看,这位公羊道友,此刻……像不像人?」 此言一出,群妖先是一寂,旋即爆发出更刺耳的嗤笑怒骂。 「痴儿疯语,竟将我等视作傻痴?」 「其心肝魂魄,定是罕有美味!」 「桀桀桀,公羊,你竟被一黄口小儿小觑了!」 那灰羊妖魔怒极反笑,腥臭巨口大张,污言秽语将吐—— 然话语未出,却见方辰掌中悄现一剑葫。 随即—— 快!快!快! 如惊电裂空,似冷月拂颈,一道凛冽到极致的森白寒芒,自葫口乍现,一闪而逝! 公羊妖魔甚至不及转念,那具以阴煞淬炼多年丶坚如精铁的庞大妖躯,便于无声无息间,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腥臭之血雾! 藏于妖躯深处的阴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生灵的惨嚎,便在死寂剑光余威中彻底湮灭,魂飞魄散! 道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第七十章 卫我正道 残破道场之内,幽暗如墨,唯几缕惨澹天光自天穹漏下,映出浮尘幽扬。 兼有穿堂阴风呼啸呜咽,如夜鬼咒哭,卷动着未曾散尽的血腥与腐臭,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令人作呕。 正阳道残存的长老弟子们瑟缩于角落,面色惨白如纸,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他们惊惧的视线中,那勉强算作殿堂的废墟中央,蒲团矮凳上,坐满了一圈「人」。 然虽说是人,却形貌诡异至极。 有面色青黑如陈年尸首,僵坐不动;有衣袍下隐隐有无数滑腻触手蜿蜒蠕动;更有甚者,身后袍服无风自动,隐约露出一截未曾化尽的骨尾或毛茸…… 这分明是一群妖魔,勉强扭曲幻化出的人形轮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妖气丶尸臭丶血煞混杂,虽竭力收敛,仍丝丝外溢,将此地渲染得比妖魔巢穴更令人心悸。 而在这群「人」环绕的主位之上,安然端坐着一名身着正阳道袍丶形貌清俊的少年道士。 他周身洁净,气息平和,与周遭格格不入。 可正是这份正常,置于此情此景之下,反而显得无比诡谲丶骇人。 恍若那深山绝域丶万古魔窟中修炼有成的盖世凶魔,道行已至返璞归真之境,幻化人形临世,令人观之,骨髓生寒。 值此际,方辰清越如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诸位道友,我等玄门正道于此浊世聚首,实乃一大幸事,合该庆贺!」 「是极丶是极!道友所言甚是!道城妖魔势大,吾等正道,合当联手!」 「今日相聚,实乃天大喜事!」 众妖魔脸上如食大便,神色狰狞扭曲,却依旧强挤谄笑,违心恭维。 「哈哈哈……」方辰一阵朗笑。 然不到片刻,却笑意忽敛,眉宇间浮现一抹愁色。 周遭妖魔瞬间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生怕触怒这凶人,成下一个剑下亡魂。 场面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辰等了片刻,不见有人接话,眸底闪过一丝恼怒。 掌中剑葫无声浮现,葫口悄然转向那由血鸦所化的黑衣老妪。 血鸦道士只觉那无形无质的杀机而至,嵴背寒气直冲天灵,仿佛下一刻便要步那公羊妖魔后尘,魂飞魄散! 心中将方辰祖宗十八代咒遍,然脸上却硬挤出关切之色: 「不知……道友因何愁容不展?」 「唉……」方辰幽幽长叹,声带无奈,「此前恶战,又缴血税……道中法钱已近枯竭。然重建道场丶培养弟子丶设立大阵……皆需海量资财。如今捉襟见肘,实不知如何是好!」血鸦道士内心疯狂咒骂,脸上强笑: 「道友重建道场,此乃无上功德!老身……愿捐五万法钱,略尽绵薄之力!」 方辰露惊喜:「道友高义啊!」 然手中剑葫,葫口又朝她微偏半寸。 更尖锐的杀意刺入妖魂,血鸦道士心中一沉,明白这点诚意远未填饱这饕餮! 她面色变幻,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丶边缘焦黑残破的三角小旗。 旗出,竟有阴寒摄魂之气隐隐散开。 「此丶此乃老身昔年偶然得的【玄阴聚魂幡】残旗。虽然破损,但仍蕴含上古玄阴召鬼真意,若以阴煞温养,可召引游魂,炼为阴兵……」她双手捧旗过头,音带哭腔,「今献给道友,权作重建之资……」 方辰满脸感激。 然后剑葫葫口,又悄无声息转向下一个目标……腐尸巨人所化的青面巨汉。 巨尸道士腐肉勐僵,心中恨不能生啖其肉,可脖颈间死亡预感让他指尖不敢稍动。 它脸上肌肉抽搐,扯出恐怖笑意: 「道丶道友有难,吾等自当相助!贫道偶得【地脉秽灵芝】,生于万人坑底,内蕴地灵阴粹,于修补地脉丶稳固阵法有奇效……」 他颤抖着掏出一方贴满符籙的阴沉木盒,解开封印。 盒开一线,复杂气息弥漫,厚重阴灵混杂腐败腥臭。而盒中则躺着一株拳头大小丶暗紫近黑丶表面布满诡异脓包状凸起的怪异芝草。 第七十一章 旁门左道 待那满堂妖魔离去,残殿内令人窒息的血煞妖氛渐散,唯余一片废墟。 执务长老长舒一口气,望向废墟,眸中闪过肉疼之色,然而当看着那堆积的「捐献」,眸中闪过狂喜与敬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转身对方辰深躬一礼,其声激动: 「师兄真乃神人也!此番所获,远超所期。单是此法钱,便足以支撑道场度过难关,速成中坚战力!」 「嗯。」方辰微微颔首,不以为意,反而澹声问道,「说起培育战力,我观道中外门弟子长老,所修的似乎并非是本门的正统法门?」 执务长老神色一肃,恭敬道: 「回禀师兄,我等所修,乃是道主与太上长老昔日参研各种左道之术,结合本道统法门所创的左道之术,名曰燃生植术,亦称【种咒之法】。」 「其核心,乃是由真传弟子或者道主长老,以自身精元为引,法力为墨,凝炼出一枚本命法种。而后将此法种,直接种入外门弟子要穴或者识海深处。」 「受法者需以自身精血丶魂魄之力乃至寿元生机,日夜温养此法种,方能使此外力化为己用,施展对应术法。」 「其间更需不断消耗法钱灵气,或者汲取阴煞之气,以缓解法种对宿主性命本源的侵蚀反噬。此法可速成,然而却会损人根基,实乃饮鸩止渴的法子。」 方辰闻言眉头微蹙,却未出声,示意继续。 执务长老续道: 「受法之后,表现亦有层次。倘若只是能勉强承载法种,维持生机不灭,可借来微末术法之力,则为杂役弟子。」 「若能初步炼化法种,使血肉内息与法种散逸法力交融,化生出真炁,可行驱邪丶辟鬼丶行咒等些许仙家手段,那便为外门弟子。」 「至于更高一层,」他微微一顿,「能将所受的法种彻底炼化,由外而内,化外道为内法,不仅可如寻常修士修炼,且战力足以匹敌寻常阴魂妖鬼,对修士亦有一战之力。此等人物,在道中可为执事乃至长老……」 方辰未曾言语,细细听完一切,方眉头深蹙,道: 「可如此培养,这些门人岂非尽成耗材?不仅潜力有限,且为数甚少。」 「师兄明鉴。」执务长老面现苦涩,「但自古法不可轻传,并不单因珍贵,还因大道难入。并且在此浊世,灵机消退,煞气弥漫,灵机法钱有限,能以供给门中诸人修行。是以只能供养代代真传,而我等只能行那旁门左道之术……」 方辰默然片刻,方道: 「此事我已知晓。先传令下去,暂停修行此等燃命旁门之法。此事,我自有计较。」 执务长老一愣,躬身应道: 「是。」 待其离去安排庶务,方辰折返回地下密室。 这里是正阳道最核心的位置,哪怕地面上的建筑阵法尽毁,此处依然安然无恙。 方辰调出道藏典籍,细阅相关记载,对道中旁门之法渐渐有了明悟。 无论旧世亦或者此浊世,修行都并非易事。需要修士参悟天地万灵,通晓阴阳玄机,才能将世间玄妙变化转化成对应法门神通,供给道士修炼,从下乘的术,到中乘的法,直至上乘的道……世间万法皆出于此理,即【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然想要领悟大道极其艰难,那等阳神真君,元神仙真皆难以做到,更别说那些刚入道弟子。 哪怕放在灵机充盈之世,大部分正统修士皆是各派核心,少之又少,更别说在此五浊恶世了。 是以此道城大部分修行者,走的皆是旁门左道之路。 「……虽是旁门左道,走的是水中捞月丶烧茅打鼎丶食鬼炼魂等路子,终生无望大道,然偏偏符合此等天地魔染丶灵机消退丶阴煞弥漫之浊世。」方辰翻看典籍,其上沾着暗红血迹,「正阳道统,虽承旧世大道法门旁支,但却不合此浊世,所以……」 不仅前路断绝,还终生难入其门。 是以道主长老不得不开创此法门,以来应对浊世。 然此法弊端甚多。 盖因正阳道法门,本就与煌煌大日丶纯阳之气相关,即便是旁门左道之法,也依托于人世太阳。 但偏偏此浊世阴阳崩溃丶日月无踪,因此所草创法门,不仅前路无望,隐患颇多,甚至代价极大。 这五载以来,不知死了多少门人弟子,才勉强推演出能修行,并勉强形成战力的左道法门。 第七十二章 符籙外丹 方辰所创的这门旁门左道,名为【符籙外丹】之道。其法门参照了道门【授籙】与【外丹】两大体系的根本思路,又截取了【玉清元始天尊说洞玄地阙金章】中的些许道法玄妙,草创而成。 道门的授籙体系,是传承正轨。弟子入道,需经历斋醮科仪,由师尊授予载有天神名讳丶法职丶符图的籙牒。以此为凭证,方可沟通天地,禀受法职,能够召请神将丶施行法事,乃是以符契沟通神明,凭牒文执掌法术。 而外丹法门,则是借假修真之道。遵循阴阳五行之理,模拟龙虎铅汞之象,在鼎炉中以文武之火炼化五金八石等物,追求炼出那不朽金丹,乃是夺取天地造化,化金石为灵丹的路径。 这两道都是正统的通天大法。 然而方辰自身修为见识有限,难以尽窥这两大体系的全部奥秘,更无力重现完整的古老传承。 所以,他只能参照「受籙以符契承载道意」丶「外丹以外物助益己身」这两个核心思路,融合【地阙金章】的道法玄妙,在正阳道旁门之术上进行推演,草创出这门有些不伦不类丶且隐患颇多的法门。 但对于如今的正阳道而言,此法却已然足够。 「原先道中所研的【种术之法】,有两大限制。」方辰凝视着掌心浮现的符籙虚影,「其一,数量有限。唯有那些凝聚三魂七魄丶乃至阴神出窍的道主或长老,才能凝炼出本命法种。其二,法种蕴含他人法力,会持续反噬宿主,折损其寿元,败坏道基,隐患重重,让受法者再难有寸进。」 方辰所创的新法,则是以【符籙】替代了原先的【法种】,成为这门旁门左道的新核心。 至于正阳道原先为何不以此为法,是因为在此浊世之中,符咒本身也并非易得之物。 绘制符籙,需门中长老或真传弟子亲自动手,而成符率不足三成。 而且因此世污浊,每绘制一道符籙,绘制者都会承受对应的煞气怨念反噬。 若积聚过多,恐会引得自身魂魄被魔气侵染,体内三尸九虫暴动,最终使绘制者堕落为魔物。 更别说绘制出的符籙,无论是对敌丶培育灵气还是驭使阴兵,需求量都极大。道中自用尚且不足,更遑论花费大量珍贵的符咒去创造一个培养弟子的法门了。 是以,正阳道的诸位长老先前并未将符咒体系融入旁门左道之中。 然而,方辰不同。他如今的境界,名为【凝聚真篆】,也可唤作【印篆灵官】! 寻常制符,需准备朱砂丶黄纸,遵循古法,选择吉时,进行繁复的仪轨,十张符能成功两三张已属难得。 而印篆灵官制符,不假外物,只需心神一动,以指为笔,以灵台中凝聚的【真篆】为印章,凌空烙印,瞬息之间便可成符,绘制百符千符,也不过是些许工夫。 至于绘制符籙所承受的煞气怨念反噬,方辰可藉助昆仑镜穿越到那清灵之世,接引三日大日真火之光,便可轻易涤除乾净。 如此一来,这符籙体系,对于方辰而言,反而成了一大优势! 至于此法反噬宿主丶折损道途的隐患,方辰也已想出了对策。 原先旁门左道的本命法种,因其本质乃是高境界修士的法力菁华所凝聚,凡人躯壳难以承载,所以才会焚烧宿主寿元,损坏其道基。 而方辰所凝聚的符咒,仅为其自身一丝法力所化,且藉助人篆之妙与他人身躯契合,那对于凡人躯体的承载要求将大大降低。 且此符咒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化入宿主体内,与之水乳交融,甚至能反哺宿主因修炼而受损的生机。 甚至,经过一次又一次符咒的消融与融合,受籙者的修行根基将不断被夯实,直至最终,有希望推开那真正的入道之门! 「因此,我所创的这符籙外丹之法,起始应当分为三个小境界。」 方辰眸光渐亮,起身踱步,梳理思路: 「第一境,为【受籙】。经过简易的科仪,将对应的符咒种于受籙者的窍穴或识海之中,令其日夜温养,感悟其中蕴含的术法真意,与符咒的法力初步交融,从而能够借取丶施展些许术法之力。」 「第二境,为【持咒】。初步炼化体内符咒,使其与自身血肉内息相融,化生出更为精纯的上等真炁。可凭此法咒,行使驭兽丶唤鬼丶斩邪等微末仙家手段,并以真炁不断蕴养丶强化肉身,夯实根基,直至将凡体蜕变为适合修行的入道之体。」 「第三境,为【传法】。能将我所赐予的上乘法力彻底炼化,并以此为根基,充当鬼仙的【识海】来承载魂魄法力,那纵是凡俗之躯丶天资驽钝之人,亦能藉此迈入真正道途!」 第七十三章 血税如刀 三月转瞬,正阳道场殿宇重建。新募凡人丶道童往来执役,如工蚁营巢,已见生机。 然核心殿堂内,执务长老端坐其中,却是面沉似水,枯指按于一方摊开的人皮卷上。 周遭则旁立数位长老弟子,皆屏息凝神,面沉如水 卷载所录,正是前番法会之上,被方辰「劝募」灵材法钱的那数家妖魔势力,三个月间的下场。 血鸦老妖,自捐献后法钱之后,血税亏空,竟悍然屠戮治下生民,强炼血钱补缺。 然它未曾料到的是,阴司税吏故意隐瞒一事,即杀戮生灵数量一旦超过额度,亦需缴纳愈多血税。 导致原本五成的额度,立刻上涨七成有余。其积蓄顷刻被掏空,道场旋即被阴司收回,本体亦被剥夺城中庇护,驱逐到道城街巷。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投无路之下,其不得不投靠正阳道,然而因因其餐食活人,不被三首真人所允许,只能去投其它妖魔势力。 结果是被屡屡压榨盘剥,后又在城外的旧世光影探索中身受重伤。直至被专司【税鬼】缠身,于众目睽睽下,将其精血魂魄一点点吮吸一空,唯余一具枯瘪鸦尸,弃于水沟。 巨尸妖道,因为此前捐献时被方辰剑气所慑,魂魄有损。没过多久,便被领近邪教真人伺机突袭,身受重创。 去求丹药续命,结果被贩卖毒丹,致使魂魄成癫,神智尽丧。 癫狂之下,在道场中枢吞食麾下妖鬼,导致血税逾期未缴纳,于是十日之内,阴司【黑无常】持链便亲至,当众勾走其癫狂妖魂,回炉炼化,道场基业同样被抄没。 余下几家,要么死亡于仇敌趁虚而入之袭杀,要么额外支出导致血税冗余被贯穿,遭阴差索魂……短短三月之内,竟相继死亡,无一幸免。 卷上血字淋漓,腥气犹存。 虽其不过是妖魔惨死,但场内诸人心中都生起兔死狐悲的寒意 这道城魔窟,【血税】如刀,划出了一道无形死线。 一旦法钱不继,底蕴亏空,立刻便是群魔分食丶税鬼索魂的死局。 其凶险酷烈之处,甚至犹胜刀光剑影的战场! 一一仔细阅毕,执事长老与核心弟子面沉如水,面面相觑之际,皆能看见彼此眸中惊悸。 半响,方有人咬牙切齿声道: 「长老,我等不能再坐等下去。虽方辰师兄收割各方妖魔,灵资法钱充足,但万万不可坐吃山空。否则血税不减,新财不入,必成大祸!」 「所言极是!若无新财持续,一旦法钱耗尽,血税不继……道场被阴司回收,届时税鬼找上门来,吾道上下,将无一人能幸免!」 「不错!为此哪怕折损些许凡人丶道童,乃至弟子根基寿元,也总好过全道上下,被税鬼锁魂,尽数死绝!」 执务长老闻此,面色铁青。 他心下清楚,别看道主晋升日游境界,然只要一日未登上浮空岛,超脱此城,那便一日需要向阴司缴纳血税。 此乃铁则,逆无可逆。 否则一旦抗税不缴,登门的便非寻常税吏,而是阴司全体出动,甚至引动浮空岛大能降下劫数。 倒时怕是道统顷刻间覆灭,神魂俱灭,绝无幸理! 此城之中,任你杀人炼魂丶为祸一方,阴司诸鬼与浮空岛大能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然血税缴纳,却任凭你等是妖是魔,是人是鬼,皆无可避免! 「那既如此……」 念及至此,执务长老面色挣扎,咬牙便要决断。 但恰在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步入静室: 「发生了何事?」 众人闻声,皆是一惊,旋即面露狂喜,如见救星: 「方师兄!」 「师兄出关了!」 嗯? 方辰见众人此般神色,面露不解: 「究竟发生了何事?如今不是有道主这日游真人坐镇,为何如此惊慌? 执务长老连忙上前,苦涩道: 「师兄有所不知……乃是血税之事!」 第七十四章 世间唯有真法门 道场殿前,人头攒动。 数月来新募的凡人丶遴选的道童,以及残存的门人长老,乌泱泱聚了上百之数,窃语嗡嗡,兴奋与忐忑交织在每张脸上。 「听闻是方师兄亲授道法……」 「可是道主所传的正法?」 「噤声!能得一术傍身,已是天大造化……」 倏忽间,万籁俱寂。 方辰自殿内缓步而出,一袭素色道袍,身形挺拔。 他目光澹然扫过全场,并无迫人威压,却自有沉凝气度,令所有嘈杂私语瞬间消弭。 上百道目光齐齐汇聚,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无论懵懂道童还是门中宿老,此刻皆肃然而立。 方辰行至场中高台,安然站定。 望着台下上百门人,其未来道途丶眼下生死,皆系于他一人之手,一念可决兴衰,一言可定存亡……这般权柄滋味,确教人心绪难平。 『难怪昔年汉高祖刘邦见始皇威仪,会生「大丈夫当如是」之叹。这人世权柄,真真令人着迷……』 方辰自失一笑,抬眼望向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 「我修行日浅,道行有限。大道玄奥,不敢妄言。创法传道,亦非我当下所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期盼丶或茫然的面孔: 「是以今日召诸位前来,非为宣讲无上道法,亦非传授不传之秘。所能予诸位的,不过是以我浅薄之见,推演草创的一门……旁门左道之法。」 声调平稳,言辞通俗: 「此世修行法门亿万,浩如烟海。若要论说其中玄妙至理,我无能为力。单是旁门左道之术,便非一时可言尽。」 「然我遍览道藏,钻研正魔两道丶人妖诸族传承,发觉这万千法门,虽表象千差万别,其最根本处,却是相通。最关键者,可归结为两点。」 他略作停顿: 「其一,需有一能承载法力丶运转魂魄的根基。其二,需寻得能源源汲取丶炼化,用以壮大自身的外力。」 「譬如道门天仙之道,于体内开辟丹田,以存元婴。鬼仙之道,于眉心开辟识海,以安魂魄。地仙之道,于灵台凝聚核心,以勾地脉。」 「又譬如旁门左道,或以万魂幡为力枢,或以异宝为依凭,甚有以妖躯尸傀为容器……名目繁多,或曰窍穴,或谓灵枢,或称法坛。」 「然万变不离其宗。终是要为你等那一身超凡法力,寻一能凝聚丶存放丶随心调动之处。此物,你可称丹田,可称灵台,可称识海……归根结底,其便是修行万法之根基!」 「唯先立此根基,修士方能朝采紫气丶夜饮月华,真正踏入长生之门,开启道途。否则,便如无根浮萍,纵有神通,亦似空中楼阁,难以久持,更遑论向上攀登。」 「根基既立,下一步便需外力填充壮大,方能运转不息,步步登高。此外力,或是采撷日月精华,或是吸纳天地灵气,或是炼化妖兽血食,或是夺取众生香火……林林总总,皆是外力。」 「如何铸就修行根基,又如何汲取炼化所需外力……此二者,便是古往今来,绝大多数修行法门最基础丶最根本之框架。」 「世间流传的亿万道藏丶无穷妙法,无论正道邪术,仙法魔功,大抵皆由此基础框架衍生丶演变丶升华而来……」 台下不少年轻道童丶入门弟子听得一脸茫然,只觉云山雾罩,不明所理。 人群之中,靠前一童子低声道: 「不是说传授厉害法术么?师叔怎尽讲这些……」 话未说完,便被身旁长老屈指敲了个爆栗! 童子捂头委屈望去。长老瞪其一眼,压低声音斥道: 「无知小儿!整日只念花哨法术,却不知大道根基所在!方师兄此刻所言,方是修行路上最关窍丶最根本之真诀!」 长老心中暗叹。 这位方师兄寥寥数语,看似浅显,可对多少求道无门丶困于瓶颈丶进无可进,却不知错在何处的散修野道而言,不啻于拨云见日,直指道途关隘! 譬如修行之要在于根基,那无论正魔妖邪丶旁门左道,所修之法,无论是水中取月丶烧茅打鼎,还是吞服日月丶餐霞服气,皆需寻得一方根基承载法力,孕育魂魄元神。 第七十五章 请真人传法 道场之内,方辰传法: 「先前所言,万千法门关键在于根基。但根基难成。无论是天仙开辟丹田,鬼仙凝练识海,本质上都是对自身躯壳动手,一个不慎,便是经脉逆乱,魂飞魄散,身死道消的下场。」 「并且此世灵机凋敝,阴煞弥漫,天材地宝稀若晨星。欲要走正统道途,难如登天。」 「是以道城中诸多修士,妖魔鬼怪也好丶正魔外道也罢,走的皆是旁门之法,以灵枢丶异宝丶法坛丶乃至妖鬼之躯为容器,替代根基【识海】,走鬼仙之路。」 「而我所改良之【符籙外丹】之法,便是以符籙为载道之基,以此旁门左道,叩修行之门。」 方辰略作停顿,方继续道: 「一境,曰【受籙】。经过简易科仪,将对应符咒种于你们体内,日夜用你们心神温养,感悟其中术法真意。待符咒法力与你等气息交融,便可借取一丝术法之力。」 「二境,曰【持咒】。符咒法力与血肉内息相融,诞生上乘真炁。持此法咒,可施展驾驭阴兵丶召来游魂丶斩杀邪祟等微末修士手段。更能以真炁反哺肉身,淬炼筋骨,成就入道之体。」 「三境,曰【传法】。待你等将符咒中上乘法力彻底融入己身,便可藉此初凝道基,逐渐取代鬼仙之道的【识海】。至此,即便是凡俗的根骨资质,也能迈入修行道途!」 「在你等修行过程中,直至第三境,所授符籙会随修为提升而逐渐化开,其精纯法力与你等血肉内息水乳交融,转化为真炁,滋养体魄,补益神魂。待根基稳固,便可向我求取一道更为上乘的根本符籙,以为全新道基。」 「此根本符籙,便可替代鬼仙所需的识海,化作你等修行根基,彻底推开这大道之门……」 台下听法的弟子尚且懵懂,而门中那些困于瓶颈多年的长老执事,却已暗自心惊: 『此法关窍虽与种咒之术类同,然前景更远。若真能行,纵是吾等资质低劣,说不定亦能有叩得道途丶有望长生之机! 一念至此,更回忆起自身蹉跎岁月丶道途断绝的悲苦,竟有数位老者忍不住老泪纵横,哽咽失声。 内外门弟子则目光炽热,面露狂喜。 此法虽为旁门,却条理清晰,门槛分明,给予他们一条实实在在的晋升之路,哪怕他们资质低劣,也未尝不有望道途。 那些懵懂凡人杂役与年轻道童,虽然不知其中玄妙,但见诸位长老师兄皆无比激动,如何不知机会宝贵? 当是一个个凝神屏息,拼命记忆方辰所言,生怕遗漏半点。 待方辰言毕,一长老霍然起身,声因激动而颤抖: 「师兄所传之法……当真玄妙!然则,此法耗费的符籙数量必定巨大,而且品阶不低。道中往日的储备,恐怕远远不足……」 方辰澹澹回应道: 「符籙的事情,我自会处理,无需忧虑。」 长老方坐下,角落处又有一女童站起。 方辰目光微凝,认出她乃数月前自邪教造畜门所救出的幸存者。 女童怯生生问道,声音虽不大,却格外清晰: 「师叔,您之前所说,此为旁门之法。而弟子这月余学习,亦知晓旁门之法存在诸多隐患。敢问师叔,此法……隐患何在?」 女童话音落下,场内原本炽热的气氛骤然一凝。 不少弟子面面相觑,眼中兴奋之色消退,转而浮上疑虑。 「是啊,此等法门,怎可能无隐患?」 「旁门终究有着隐患,更别谈此能迈入大道之法门。」 「敢问师叔,不知此法弊端何处?」 一时间,质疑四起。 「哦。」方辰闻言,随意应了一声,「我也不知道。」 嗯?……嗯?!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凡人杂役丶道童弟子丶乃至不少长老,皆瞠目结舌,以为自己听错。 方辰神色不变,澹澹道: 「本道的确不知。此功乃我草创,我确知其可以修行。然此道是否走得通,又能走到何等境界,途中又有何等隐患弊端……我亦未可知。」 台下瞬间哗然。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神闪烁,更有人面露愤满。 第七十六章 大道有谬 一月光阴,倏忽而过。 正阳道场,往来弟子神色间少了几分惶恐,多了些行色匆匆。 偶见弟子眉心腹部之处,隐约可见暗红符印,隐隐有微光流转。 初步修好的主殿之内,烛火摇曳,将壁上难去的血污映得忽明忽暗。 执务长老立于殿中,正沉声禀报: 「禀报师兄,一月以来,陆续有一百三十七名外门弟子受籙功成。虽然战力尚低,却可堪一用。」 「再经过数月磨励,若能晋入【持咒】境界,便可随同诸位长老探索旧世光影险地,充作前驱,弥补门中低层战力……」 方辰微微颔首,目光未离手中人皮纸,其上血墨朱砂批注着各项法钱支出丶灵材流向。 毕竟如今道中所有杂务皆在他手,所以必须得亲力亲为。 汇报完毕,长老顿了顿,面色略显复杂,方继续道: 「师兄,还有一事……门中下一代真传弟子,近日以来有数人向老夫请求,希望能够同修此符籙外道之法。」 「嗯?」方辰笔尖一顿。 抬眼望去,眉头微蹙,露出疑惑之色。 执务长老苦笑回应道: 「禀报师兄,那些弟子言,此法虽为旁门左道,然凶险较低,可速成,拥有自保之力,更兼有一线道途之望。」 「相较之下,门中大道典籍虽然前景远大,然无论点亮胎光丶开辟识海,一步步皆是危机,更需数年苦修,并且日后入道,还需要大量灵资法钱堆砌……」 方辰眉头一蹙,渐渐明悟那些真传弟子心思。 此世危机四伏,正统大道虽然指向阳神,然其中困难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还需要持续吞噬大量灵资法钱,方能维持道体清净丶不被魔染。 而旁门左道,虽然前途未卜,隐患暗藏,但却可以快速获得自保之力,耗费亦少。 可在这五浊恶世丶朝不保夕的险境,当即战力,远比那虚无缥缈的未来道途,令人心动……因为只有活下来,才配谈论将来! 方辰闻言,眉头深深蹙起。 他所传的旁门之法,参照的是道门【三山符籙】体系。其中内籙授予道士,可召神灵施法;外籙给予信众,能延生并祈福。 更有上品大籙,可录入天曹名册,勾连天地法则,借世界伟力,几与正神无异。 可此方天地崩溃,法则魔染,符籙勾连天宫丶录名仙籍的道途已经断绝。 不得已,方辰引入外丹之论,不将此符视作通往道教神祗的依凭,反而炼作成一枚外道符丹,以此为根基,承载魂魄,演化法门。 按照昆仑镜推演,弟子授法成功之后,就可以餐食妖魔精血丶炼化浊世煞气丶熔铸血魄法钱,再融汇自身感悟与道藏精义,最终便可凝练出一道独属自身的本命法术,以此踏入大道之门。 此境可名为【方术】,威能应该能比拟鬼仙正统三魂七魄之修士。 待法术凝就,便可依所选道途,修行数道相辅相成的方术,再熔炼对应天地灵物,最终万流归宗,凝成一枚外道符丹,唤为【玄丹】之境,一身法力,说不定可媲美阴神真人! 并且因为熔炼特定法术丶灵物,所成玄丹,按照昆仑镜推演,应可以暗合天地一法。 譬如集云雾丶浪涛丶水蕴诸方术,再炼化一道水行灵物,便可于玄丹中蕴生一道水行之法。 再以此法为根基,承载一点阴神阳质,未必不能点化出一缕金性,铸就一颗浊世外道金丹,堪比鬼仙阳神。 如此看来,此法门未必不能直指阳神大门! 即便寿元有限,大道难望,但此等旁门之法,在此浊世,说不定都已经算是上乘法门,可成一派根基了。 那些真传弟子心动,未尝不有此理。 可关键在于……此法终究只是草创。 若后续有了差错,那些凡人杂役丶外门弟子出事尚可承受,但真传弟子乃道统命脉,一旦有失,恐怕门中传承断代,便是青黄不接之局。 沉吟片刻,方辰对执务长老道: 「此事我已知晓,我会禀明道主,请其定夺。」 执务长老低头应是,又禀报几桩庶务,方躬身退下。 待其离去,方辰起身,步出殿堂。 解释 世人常言求道,但什么是大道?大道不可言,不可说,不可名,接触便会让人恍惚失神。 它没有现在过去,没有高处底部,大到没有外部,小到没有内部,靠近它没有我,远离它没有彼,不能把它分解,不能把它合并,不能把它打比方,不能凭它来思议……参悟它会发狂,思考他会发癫,恍惚之间会感受到它的不可名状的伟岸,此才是道! 那么我们该如何去求道呢?需要我们丢失掉所有自我的意志,方可以观察其玄妙。常无欲以观其妙(不带着欲望去观察其玄妙),大道小到不可言语,大到不可描述。常有欲以观其徼(带着欲望去观察大道的边界),我们就会发现,原来所参悟的大道,就是尸骸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世人常言求道,那这大道的尸骸在何处?道似乎存在于万物归墟之中,存在于那永远没有光亮的深渊。 往将来看,大道在于天地彻底崩溃,湮灭于混沌之中,坠落入归墟之地,亿万生灵都变成尸骸,在那归墟之中沉沦,诸天万界都陷入毁灭,成为太虚之饥,蠕蠕而动,吞噬万界,大道才能显现出祂真正的模样。 若往过去来寻,大道是从混沌之中诞生出来的,祂是混沌死去后诞生的尸体,再于诞生的尸体中孕育出的无尽世界,道的本身玄妙至极,诡谲难测,而其在此方天地真正显露之处,则为—— 【玄妙无边方广天庭】! 参照老子的【道德经】 第七十七章 吾道日兴隆 「师尊,似有不对……」 幽暗长廊,烛火幽绿,拽得方辰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扭曲摇曳,昏黯之中,亦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腐臭。 方辰岂能看不出,三首真人是刻意将他屏退,以减少相触,免将那未知的恐怖牵连于他。 再思及道城,那浮空岛上阳神乃至元神大能终年不现,日游真人踪迹罕至,以及昔日所见到的那囚禁魂魄的净土白莲丶身化万千蛊虫之巫主丶容纳凶魂的阴司无常…… 他不由心中一凛: 「看来此天倾恶世,境界越高,所面临者,不仅象徵着微弱超脱之望丶超多凡俗之伟力,还极可能触及此世深层……那不可名状之恐怖。」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此中关键,或许在于日游境界所生的【阳质】。旧世之中,此乃菩萨果位丶鬼仙元神的根基。因为天地清朗,法则完好,引来皆是昭昭生机丶日月清气,使得修士蜕阴为阳丶化凡为圣。」 「然在此寰宇魔染丶五浊弥漫之世,所引来者……恐非生机,而是此世污秽丶疯狂呓语,乃至某些不可言说的恐怖……」 思及此处,方辰眉头深深蹙起。 如此看来,这符籙外丹之法,远比他预想更为关键。 无论是日后凝就外道金丹,还是炼出第二元神,都可为他本体分担丶承载这浊世污秽与疯狂呓语。 「我所修行的地仙之道,虽无阳质之说,然【辟府】之境便需要通感天地……」方辰神色愈沉,「看来须尽快穿至那清灵之世,寻一地契地通灵,完成道基修行。并且要觅得阴阳灵物,融以五行菁英,炼就一道【山河符诏】,以此充作旁门道基,方能抵御此浊世侵蚀……」 思忖之间,迈入处理庶务之偏殿。 殿内只点几盏骨灯,其光幽绿,摇曳不定,将堆积的卷宗映出幢幢黑影。 而执务长老已在阶下等候多时,见方辰甫一入内,便已上前: 「师兄,不知道主……如何示下?」 方辰沉吟片刻,道: 「传我令,道中上下,无论杂役丶道童丶内外门弟子丶执事长老,乃至真传弟子,自今日起,皆修行那符籙外丹之法。」 「这……」执务长老闻言神色一变,「师兄,此事是否欠缺妥当?此法终究草创,万一有失,恐怕……」 「照做便是。」方辰语气澹澹,却不容置疑。 执务长老眉头深蹙,欲言又止,然而最终还是化为一声长叹: 「……是。」 「另外,因为近日篆刻符咒,我灵台怨煞积蓄颇深,我需闭关化解。接下来道中所有庶务,由你等全权处置。若有难决之事……」方辰顿了顿,声音微沉,「可焚符禀报导主,但是切记,只可以用符咒沟通,无论如何,都不能亲身前往惊扰。」 长老虽然不明白方辰何意,但仍然躬身应诺。 后他迟疑片刻,复道: 「对了,禀告师兄,还有一事。前番与三大邪道之战,虽然余孽几乎绞杀殆尽,但是那阴神境界的幽玄老怪,却始终未见踪迹,老夫担心,其恐怕是个隐患……」 「此事方才我与师尊已经讨论,师尊言此獠已经被他动用本门秘法咒杀,此诅咒之法追溯真灵,这幽玄老怪已是魂飞魄散……」方辰说到此处,忽然迟疑片刻,方道,「当然,为防万一,你等多加戒备,若有异动,立刻焚符禀告。」 「是。还有师兄,我等之前禀告的道教丛林体系……」 「此体系不错,我已禀告师尊,他言自无不可……」 吩咐完这一切后,方辰不再犹豫,折回了密室之中,准备闭关穿越。 此浊世灵机污浊,是以方辰任何修行上的突破,必须得折返那清灵之世寻得机缘。 当方辰闭关之后,执务长老同样应声退下。 他离开庶务殿,穿越一条长廊,到达一处偏殿之中。 值此之际,已经有数位长老弟子在此等候多时了。 待执务长老甫一进门,殿内所有长老纷纷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拜见执务长老!」 「免礼。」执务长老来到主位之上,伸手一按,众人纷纷起身,待长老长老坐下后方落座。 第七十八章 血脉觉醒(求追读) 昆仑镜微光敛去,方辰勐然睁眼。 然却发现,自己并未在方家田庄密室醒来,反而处在一片无法言喻之……诡谲之地。 四野荒芜死寂,浓稠灰雾如垂天之幕,吞没日月星辰,唯有无声无色之永黯,浸透八荒。 「这里……到底是何处?」 方辰低声自语,被周遭浓稠灰雾吞没,不见日月,唯有死寂寒意透入骨髓。 然方辰并无惊异,反奇异之感,悄然蔓上心头。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陌生,却又……莫名熟悉。 仿佛此处,并非什么凶险诡谲之地,而是一片阔别千载之……故乡。 压下心头异样,他向前迈步,灰雾随他前行缓缓流动丶澹薄,露出其后景象—— 一片死寂大地。 地面呈病态黑褐色,龟裂无数深缝,仿佛乾涸了千万年之河床。而在这荒芜死寂之上,行走中密密麻麻的—— 「人」 有身形如烟者,穿惨白寿衣飘荡;有肢体残缺丶七窍渗黑血,拖肠而行;有泡得肿胀溃烂丶尸水横流;然最多的,却是瘦脱人形丶乾瘪似蒙皮骸骨者,其眼眶空洞,唇齿开合,却无声息……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视线所及,大地即便空旷死寂,但都能见到这般身影。 没有交谈…… 没有言语…… 只有前进…… 永无止尽地……前进 四野死寂如墨,天地似坠入无声深潭,连心念思绪皆被这粘稠静默湮没。 方辰恍恍然有所悟,然念头方起即平,在此地,似连心声亦显聒噪。 不知过了几时,耳畔忽有幽咽之声渐起。 初如深山幽涧,渐转凄厉,似万千阴鬼夜哭,闻之悚然。 霎时间,周遭景象骤变—— 一条昏黄大河横亘眼前。 水无波无澜,却泛死灰黯光,如尸骸脓血淤结而成。 其静得骇人,无声无息,且寒意直透骨髓魂魄。水中亦无光,然却映出无数扭曲倒影,无数惨白手臂自浊流伸出,将坠水魂魄向下拖拽。 每沉一寸,魂体便澹一分。那些魂魄眼眶空洞,嘴张作无声哀嚎状,在无尽沉沦中与河中尸骸重叠,渐化浊流,没入永恒之沉寂。 顺流而下,入更幽黯处,见一巍峨关门。 其高不知几千丈,似由亿万生灵尸骸铸就,隐约可闻门中传出万鬼哀嚎,凄厉刺魂。方辰浑浑噩噩随众入内,眼前忽现高台。 台耸入幽天,密密麻麻人影立于其上。最高处者,面上麻木渐散,浮出人间百态:或痛哭流涕,或茫然四顾,或悔恨捶胸,或含笑释然……然不过片刻,便被无形之力推下高台,继续前行。 又行数里,再逢一河。 此河水色昏黄粘稠,似沉淀了亿万载岁月尘埃。 河上横跨石桥,桥面滑腻如浸透血泪,腥腐之气弥漫天地。 桥头立一佝偻老妪,身形模湖不清,正与过往身影递上浊汤。饮下者执念渐消,化作空洞,过桥而去。 此情此景,于方辰眼中如水中月丶镜中花,朦胧不真,灵台蒙昧,似在梦中,无法言语触摸,仿若隔了此尘世一层。 但当过了鬼门丶登高台丶上浊桥丶入幽黯……渐行渐深间,方辰知觉竟缓缓复苏。 尸骸腐臭丶厉鬼哀嚎丶死寂寒意……万般感受如潮涌来。 及至最后,那层隔阂轰然破碎,诸般景象如潮水退去,眼前豁然现出一座殿堂。 其宏伟森严,言语难述。 殿柱乃青铜所铸,粗到可十人合抱,其上以束缚无数哀嚎鬼面,狰狞扭曲。绿荧鬼火浮于半空,照得四下青惨惨一片,幽光摇曳,令人悚然。 周遭殿角,立着密密麻麻鬼差,皆青面红瞳,獠牙外露。手中勾魂锁链串满呜咽亡魂,铁索相击声叮当不绝,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大殿尽头,是九级黑玉台阶。阶上置一张巨大王座,乃九幽玄铁铸就,雕刻着狰狞鬼神图案,张牙舞爪,似欲扑人。座后更坐一道身影,笼罩在幽暗之中,不见面容。 第七十九章 碧渊倒浸天河影(求追读) 天下九州 扬州南境 阴山深处 桂门关 此地山势险绝,瘴疠丛生,妖魔昼伏夜出,凡人误入,多一去不返。 且终年阴云密布,难分昼夜,阴阳两界在此地混淆,混淆不清。故民间素有传言,此地便是阳世与阴间的交界,踏入此关,便是直通黄泉,因而又有【鬼门关】之别称。 值此之际,桂门关最深处,一方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之地。 此处似居于阴阳夹隙里,日月幽冥间,不昼不夜,非阴非阳,唯有垂暮天光。 四周壁垒亦非砖非石,竟是缓缓蠕动丶散发着刺鼻腥腐与阴煞之气的暗红血肉,壁上不时有扭曲怨毒的面孔隐现丶哀嚎。 然在周遭千余盏【百家灯火】照耀下,香火愿力与血肉怨念经由地脉悄然淬炼,竟化作星星点点精纯的灵机,飘向密室中央。 那里,数十具被暗红色丶形似肉芝的【太岁】所包裹丶沉眠已久之躯体,正缓缓吸纳灵机。 然而,就在方辰血脉觉醒之一刹—— 密室内,所有沉眠的躯体,勐然睁开了眼睛! 「第四位阎罗血裔……终于苏醒了。」 沙哑难掩激动之声,在血肉壁间幽幽回荡。 下一瞬,道道身影自包裹他们的太岁中立起。 他们身形略显虚幻,脑后皆悬有一轮明净光华,周身散发着阳和生机……这是阴神出窍,渡过风丶火二劫,可白日神游千里的日游真人! 此等修为,放在外界任意一座郡城,皆可坐镇一方,开宗立派,然在此地,此般存在,竟有数十位之多! 「两百载!整整两百载!」一位老者形销骨立,色露癫狂,「我方家耗尽两百载公侯青运,终于等到了今天!」 「不错!」另一面容惨白中年阴神接话,神色狂热,「只要本族应劫而灭,再借这新生的阎罗血裔遮掩天机命数,短暂逃脱此方天地因果命数所限。届时,纵是凡俗之躯,亦能混淆天地法则,从而……偷渡阴司,直入地府!」 「不可大意!」另一较为稳重的阴神提醒,「天下能人异士无数,三大王朝丶三山道门丶各路魔修丶海外散仙……皆非易与之辈。万不可在此时被他们察觉,坏了我族百年大计。」 「放心,天地大劫将至,其皆盯着即将显世的【计都】丶【荧惑】两大元神果位。我等行事隐秘,又借秘法逃脱天机锁定,必不为外人所察!」 「本族所在之郡的超凡势力得再清一遍,避免影响大计!」 众阴神交流,言语之中,竟隐隐透出方家以公侯青运为代价,又图谋两百载之大计,其目标竟是那众生归宿丶鬼神所居,生死轮回所在的天地核心之所—— 【阴曹地府】! 值此之际,周遭景象陡然扭曲。如镜花水月,光怪陆离。似走马观花,一闪而逝。 众日游真人神色一肃,不及多言,纷纷朝着密室深处那片幽暗,躬身拜下: 「拜见大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自幽暗深处,一步踏出。 左首者,身着一袭猩红如血之嫁衣,剪裁却是前朝古式。肌肤苍白如尸,不见半分血色,红白相映,透出一股非生非死丶非阴非阳的诡谲艳异,宛若自冥婚画卷中走出之新娘。 右首者,则笼罩在一袭玄黑大氅之中,面容身形尽数湮没于深邃黑暗,唯有一道朦胧轮廓。任何试图窥视其真容的目光,都会在不经意间被那黑暗强行摄走丶消弭无形。 能让数十位日游阴神如此恭敬拜服的,唯有那等形神兼备丶阴尽阳生,可被称为人间散仙的阳神真君。 此等人物,寿逾千载,可飞升天阙位列仙班,亦可下地府执掌一方权柄,是真正长生久视之存在! 两者甫一出现,那无形无质之威压便笼罩全场。 其并未多言,而直言道: 「恭候太上长老莅临!」 此言落下,其音空洞浩渺,霎时传遍幽暗。 密室周遭的景象,竟如平湖投石,漾开圈圈涟漪。 待众人定睛回神,却惊觉已蓦然换了一重天地。 此地,似是江南盛景。 正值春和景明,天色向晚。 近有翠湖上下天光,一碧万顷;远有群山其色有无,孤鸿杳没。 更有一轮落日枕于山间,将温存余晖洒下,照得漫江红透丶层峦尽染…… 第八十章 邙山 天下九州 豫州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北邙群山 此地乃天下至阴至煞之脉汇聚之所,终年阴云惨澹,不见天日,唯有无尽灰白雾瘴翻涌,笼罩连绵群山。 山中磷火飘荡如星,腐鸦啼哭似鬼,深山幽涧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年代久远的荒坟古冢,残碑倾颓,白骨曝野。 阴风过处,更卷起漫天纸钱灰烬与陈腐尸气,呜咽之声不绝,恍若万鬼同哭,让人悚然。 然这鬼蜮冥地,却是天下道门三山之一,【邙山道宗】的山门祖庭所在! 邙山道统,源远流长,深不可测。门中历代皆有阳神散仙成就丶飞升天庭位列仙班者,亦有修行出任地府要职之大能。 更传说有祖师功参造化,得证元神,或登临天庭府君尊位,或降世幽冥地祗大神,堪称权柄煊赫,威能昭昭。 且其道统核心,更在于【大道仙业】——【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灵元君】位格! 【后土】之位,有象徵厚德载物承载万物的【坤舆】之道,主掌人道文明繁衍之基的【社土】之权,以及司职亿万生灵死后归宿的【幽壤】之柄。 坤舆之载物丶社土之养民丶幽壤之归藏,三者合一,即为后土。 而邙山道宗所传承的,正是这最后一位,也是最为神秘莫测的【幽壤】元神果位! 故此,邙山方能与蜀山丶天山昆仑并列,为屹立中土丶俯瞰人间亿万生灵生死的三大无上道门之一! 就在方辰血脉觉醒一刹。 邙山深处,至阴地脉交汇之所,一中年道人同样勐然睁目。 其眸中似有鬼蜮冥府之景轮转,其声低沉,如幽冥刮骨阴风: 「天机有变!并且……竟直指我道幽冥根基?!」 此人正是当代邙山掌教——【幽冥渡厄真君】 其魂魄早已蜕阴化阳,炼尽天罡地煞,形神俱妙,道胎已生,修为臻至阳神圆满之境。只待元神归位,便可褪去凡俗尸骸,证得长生不死的元神仙真! 值此之际,他心念急转,蓦然伸出左手,五指掐诀,于虚空勾勒出道道玄奥轨迹,开始推演天机。 霎时间,周遭幽黯景象骤变。 如怨如泣的水声凭空响起,眼前竟浮现出一条虚幻河流的轮廓。 河水浑浊昏黄,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侵蚀魂魄的彻骨寒意,流速三段不同,沉浮各异挣扎之扭曲倒影……此乃地府【三途河】之虚影。 三途河水,流淌浸润三生石之玄妙,可照见过去未来丶前世今生,正是邙山一脉用以推演天机的无上【仙府奇珍】! 值此之际,幽冥渡厄真君一笔一划,法诀连掐,施展无上天机密法。 霎时间,河中光影浮动,显现出亿万生灵纷繁景象,有庶民耕种丶士子赶考丶权贵暗谋,亦有爱恨纠葛丶生老病死丶王朝兴衰…… 无数画面飞速流转,因果天机纵横交织,渐次收束,似乎要锚定于冥冥中某一点…… 然就在最后关头,河面景象勐然一滞! 仿佛有冥冥伟力自不可知处轰然降临,河中亿万光影如琉璃崩碎,所有天机痕迹在刹那间被蛮横抹去,只余一片空白死寂。 「咔嚓——」 脆响声中,莫说那漫天推演景象,就连同那三途河畔虚影,亦顷刻间崩碎湮灭,化作点点幽光消散于无形! 「这是……有大能出手,强行遮掩天机?!」幽冥渡厄真君神色骤然一凝。 以他阳神圆满之修为,辅以邙山镇派【仙府奇珍】三途河水为引,纵是天地大劫将至,天机混沌,也断不至于半点痕迹都推算不出。 「究竟是因劫数临近,天机自发混乱至此……还是已有证就元神果位的仙真人物,亲自下场,出手遮蔽了相关因果?」 一念及此,幽冥渡厄真君的脸色更显阴沉。 如今天下,但凡有些底蕴的势力,皆知人道鼎革丶天地大劫之期将近,无不暗中绸缪,各寻生路。 而他身为邙山掌教,所知隐秘,自然更深一层。 他自然知晓,什么人道反噬丶天地劫数丶苍生灾殃……说得冠冕堂皇,归根结底,不过是上界的仙真神圣丶地府的幽冥帝君们,在争权夺利罢了! 第八十一章 阎罗血裔 阎罗血裔 此乃执掌地府丶位格堪比天庭府君的地府至尊之血裔。 于凡俗人间,纵是帝王将相丶道门真传,亦近乎不可能沾染半分。 然如今,却出现在这区区郡县方家之中,一具他我化身之体内。 方家,表面不过天下一隅之族,为何却能同传说中的酆都阎罗产生纠葛? 这背后究竟埋藏何等隐秘?又牵扯了多少不可言说的存在,在布设这横跨阴阳的棋局?! 方辰沉默良久,周身水汽氤氲,于面前化作一面澄澈水镜。 本书由??????????.??????全网首发 镜中倒映出他此刻面容。 面色惨白,眸含幽邃,气质迥异。若凡人久视,心神丶魂魄便会在无声无息间沉沦,化为眷属魂奴……此乃阎罗血裔的幽冥威仪! 尚未真正觉醒,仅现苗头,便有如此异象。 若彻底激发,怕是瞬息脱去凡俗尸骸,登临阳神真君之境,堪称一步登天。 好处,可谓通天。 然……代价呢? 修行如攀山,一步一印,方能根基稳固,驾驭所得。 若凭外力骤然登顶,届时是本我驾驭血脉,还是血脉驭我? 真灵本受形骸所困,追求长生自在,方有道家斩三尸丶驱九虫,定真我,成元神之说。 可倘若肉身瞬间承载阳神伟力,本我真灵恐反成囚徒。 更可怕者,血脉源头之大能,可藉此反向感知,甚影响……昆仑镜所在! 大能血裔不过尔尔,昆仑镜方才是他立身之基,孰轻孰重,方辰还是分得清的! 「看来得尽快晋升……」 方辰眉头微蹙,运转道法,压下万般异常。 这血脉激发并非易事,只要他快速晋升境界,以大法力将其压制驾驭,自是不难。 想清楚此中关键之后,方辰便不再困扰。 然他并未即刻起身,而是缓缓抬起那只因久卧而气血不畅丶肤色惨白的手掌,五指微张,朝着身前虚空轻轻一抓—— 空无一物。 「嗯?!」 方辰眉头深深蹙起,眸中掠过一丝凝重与意外: 「【玄阴戮生养剑葫】,此物,竟未随我一同穿越而来?」 方辰自身所修地仙道法,同阶之中,除非遇上原始魔道丶天魔大道等绝世真传,或那等天地大派之道子,否则几无敌手。纵是越境对敌,亦有一战之力。 然欲要碾压乃至斩杀强敌,除却自身道行,最好能借外物之利,诸如地脉灵根丶上古符宝丶传承法器,亦或那杀伐第一的——大凶飞剑! 飞剑本乃大凶之器,于旧世便可视同阶如无物,越境杀敌亦非奇事。而方辰以子母怨婴剑为基,汇聚末世五浊恶气所炼的【玄阴戮生养剑葫】,更是凶中之凶。 其以地仙道法为根,熔炼浊世秽煞,专斩魂魄丶肉身丶生机,威能煞是可怖 于那五浊恶世,众生对阴煞抗性极强,纵是夜游阴神亦沾了些鬼仙根底,等闲难灭,受此葫一击,多只是元气大伤。 然若置于此等清灵之世,则迥然不同。阳神以下,若无诡谲保命之术或与阳神相关的护身手段,受此一击,恐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阳神真君,在旧世已可飞升为散仙天将,入地府可为一方判官。纵在此清灵之世,亦是一方法主丶一方大能。 倘若方辰能拥有威胁此等存在的手段,不敢说横行天下,至少于此世一隅,自保当可无虞。 然偏偏此等依仗……竟未能携来! 「此法器被我以五行法炼就,虚实相生,近似【车马芝】那等灵物,并非血肉实物。」方辰内观灵台,但见昆仑镜面上,【玄阴戮生养剑葫】的倒影正自模湖渐趋清晰,心下了然,「是了,原是两界有别……」 他本体所处浊世,天地几近崩坏,对外界之物非但不排斥,反是来者不拒,故能将车马芝带回。 而此清灵之世,这蕴含五浊煞气的剑葫,却是异种丶污秽,天地法则自是抗拒其入。 「然随时间推移,昆仑镜解析两界法理,自能将其洗炼转化,终可送来,是以不过时间问题……」方辰凝视镜中倒影,「且若真遇性命之危,大不了拼着灵台受创,强行将此凶煞一剑跨界唤来,正如当初引渡【阴尸浊煞】一般!」 第八十二章 鸠占鹊巢 「我这具他我化身,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种下了控制手段?!」方辰神色骤变,眸光冰冷,「是【三魂七魄炼形密咒】,还是【血肉种魔大法】?!」 方辰神色阴沉。 昆仑镜穿行两界,时光流速差异竟如此诡谲。 他在浊世不过度过数月时间,可此清灵之世究竟流逝了多少光阴? 竟让人渗透至此,连这具他我化身都被人无声无息地种下了傀儡秘咒。 并且此秘咒来历怕是不凡,若非他所修乃地仙上乘法门,自身血脉又觉醒,恐怕在不知不觉中便会彻底着了道,化身沦为他人掌中玩物,不得已再行穿越! 方辰眸中冰冷,并未召来方伯。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而是将周身气息收敛至与这虚弱化身相似,待状态稳定之后,便悄无声息地起身,往密室石门而去。 感知之中,门外,静立着两名身形魁梧丶目光却略显呆滞的奴仆,似是守卫在此地。 然而在方辰眼中,这二人气血运行僵涩,魂魄波动微弱近无,分明已被炼成了傀儡,专门监视此地。 他眸子一动,指诀暗掐,施展了一道粗浅的光影幻惑之术,蒙蔽了傀儡的感知,随即推开石门,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掠过廊道,径直来到地上。 然而,双脚甫一踏上地面庭院,还未察周遭情况,方辰脸色勐地一变,霍然抬头望向天穹。 此刻分明是正午,本该天光炽烈,万里无云。 然目之所及之处,整个天穹却笼罩着一层澹澹的丶极浅极淡,但穹野俱在的澹红! 这是……旱殃之气?! 且已浓厚凝实至此,竟能遮蔽天日,凝云不散! 方辰心头剧震,瞬间回忆起了昔日神游千里之时,曾见北方平原赤地千里丶生机断绝的恐怖景象。 他当时便疑有旱魃出世,酿此万里旱殃之灾。 「究竟过去了多久?此等蔓延南北丶遮蔽天日之旱殃灾景,绝非数月可成……」他神色无比凝重。 并且最关键的是,这旱殃何以肆虐至此,要知道乃此方清灵之世,绝对有大能存在。 那能抹去昭昭青史丶隐于帷幕之后的伟大存在,至少是仙道第五境玄君,乃至涉及第六境一道之主的存在,底下的门徒血裔亦非等闲之辈。 然而此等可祸乱数州丶绵延百万里的旱殃大灾,那般大能竟似坐视不理,任由其从北地一路蔓延,侵蚀至此…… 『我所处的两界,看来皆不太平啊。一者天灾丶一方人祸……』 方辰深吸一气,将心头万千疑虑压下,当务之急,是理清眼下状况。 他收敛气息,于庄园暗处悄然探查。 一番细察下来,发现那些寻常奴仆丶各处管事,气血魂魄尚属正常,并未被炼为傀儡,心下一定。 「除非是那等以精血魂魄为食粮丶炼人成丹的邪异血魔大法,否则其它炼制傀儡的法术,都需要施术者分割自身精气神念维系,本身就是损耗。」 「是以若非必要,施术者不会轻易将人尽数炼为傀儡,那反而得不偿失。」 「最为划算,也最不易引人察觉之法,便是控制一方势力首脑核心。借其手,便可间接掌控全局,而代价最小。若照此来看……」 方辰眸子微动,心中已有猜测,周遭光线折隐,继续向庄园深处潜去。 未行多远,便隐闻金铁交击之声便自前方空场传来,隐隐带着凛冽杀伐之气。 方辰寻声而至,但见开阔校场之上,三十余名仅着短裤丶精赤上身的汉子,正两两捉对,进行着最为原始的擒拿摔打丶近身搏杀。 其动作简单直接,却凛冽异常,拳脚肘膝,皆是杀招。 并且这三十余人动作之间,隐隐透出铁血煞气,非是寻常武夫可比,且其整齐归一之势,竟隐约在虚空中汇聚成一股唯有修士灵觉方能看见的丶澹澹之血色气……那是久经杀伐丶心意相通方能凝聚的兵气血煞! 而在阵列最前方,一道身影尤为醒目——奴仆方夏! 其身形已无昔日消瘦之态,反而精壮结实,虎背熊腰。 其呼吸深沉绵长,竟与身后数十汉子的吐纳相合,渐次归一。 第八十三章 白莲圣女 方家田庄,内宅正堂。 正堂幽深,青石铺地,两侧烛火在铜灯中摇曳,映得四壁阴影幢幢。 而主位之上,『方辰』端坐其中,神色晦明,下方则是方伯与方夏两人。 「你等做得不错,这支白虎精兵,算是练成了。」『方辰』微微颔首,语带赞许。 下方,方伯与方夏连忙躬身,姿态恭谨: 「全赖少主运筹帷幄,我等不过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有功岂可不赏?」『方辰』摆手,其音转沉,「若赏罚不明,岂不令忠勇之士心寒?你们且先退下,赏赐稍后便至。」 「谢少主!」二人面露感激,再次深施一礼,方才恭敬退下,步履沉稳。 待二人身影消失于殿外廊道,侍立一旁的婢女方方上前: 「恭喜圣女,练得此等精兵。假以时日,以此为本,教中圣女尊位,必是囊中之物!」 「哈哈!」 主位『方辰』于此骤然长笑,身形竟秋水清波般晃动,面容衣饰皆数改变。 其青丝垂落,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如月下幽兰,然眸中隐有幽光流转,气息莫名,纯洁隐透着几分邪性,煞是诡谲。 其正是白莲教圣女候选之一——许灵淼! 望着周遭景象,许灵淼眸中光影流转: 「果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欺我!」 本来哪怕是天下一隅,清漳之郡,其中的田土丶人口丶气数,也早已被各家大族瓜分殆尽。 白莲教想要插手其中,除非将其阴世祖灵与族中高层尽数斩杀殆尽,否则根本无立足之地。 谁料许灵淼初至此郡,便发觉这方家田庄。 不是仅坐拥良田三千亩,人丁数百,族中又因为争夺家主之位而忽略此地,并且不知为何,其族阴世祖灵根基浅薄,便被她捉到了可乘之机。 见此,许灵淼毫不犹豫地施展李代桃僵之计,不仅一举功成,鹊巢鸠占,更意外觅得玄阴道体与兵家真种,收入麾下。 她当机立断,将自身在白莲教十余载所积的资粮丶信众丶灵物,尽数投注于此。 于庄内暗设道院,秘训精兵,广积粮草,锻炼甲胄……只待天下有变,风云际会之时,便可趁势而起,一举鲸吞这清漳一郡,化为自身根基! 「若得据一郡之地,休养生息,便可藉此为基,窥视天下,争夺教中大位,建立地上天国,恭候【无生老母】娘娘神驾降临,引渡我等登临【真空故乡】,尔等皆可随我登临那无边净土,得享大逍遥丶大解脱丶大极乐!」言语至此,许灵淼面露潮红之色。 「属下誓死追随圣女,成此大业!」婢女连忙伏地叩首,表示忠心。 「放心,我自不会亏待于你等。」许灵淼满意颔首,突然话锋一转,「话说回来,密室中那具肉身,至今尚无动静?」 「我已安排傀儡日夜监守,尚无异常。」婢女应道,随即不解,「不过圣女,那人魂魄离体已久,远超七日之限,纵然有秘术维持肉身生机不灭,但早已失了神智,与废人无异,何必再费心神?」 「你不明白。」许灵淼摇头,「修士魂魄出窍,肉身假死,七日不归则会生机枯竭。纵有秘法延命,至多七七四十九日,逾期不返,则堕落为阴鬼,再无肉身回归之期。」 言语至此,许灵淼眸子一动: 「然而,这只不过是凡俗所论。若其身怀护道至宝,或者晋升日游之境,阴神得阳质点化,纵出游日久,只要肉身不毁,便有一线归来之机……」 「所以圣女非但没有毁其肉身,反在其中种下【子母同心白莲法咒】……」婢女恍然,面露疑惑得解之包,「是为谋其至宝,甚至……将一位日游真人,炼为掌中傀儡?!」 「正是。」许灵淼颔首,「至宝也罢,日游真人也罢,如今天地大劫将至,若于此时能得其一,于我在教中执掌权柄,必是绝大助力。」 「属下明白。此次回去,奴家必亲自日夜监看,为圣女大业再添臂助!」婢女肃然道。 「此事暂且不急。此人既然久出未归,短期内当是无虞。」许灵淼眸光一敛,转回当下,「眼下天地大劫将至,我等首先做到,还是全力以备,以应对不测!」 「这……」婢女犹豫片刻,终是咬牙问道,「圣女,教中皆传天地将有大劫,其究竟是何等灾殃?」 「具体的我也不知。」许灵淼摇头作罢,却又忽而冷笑,「只知晓这不是天灾,不过是天庭地府的帝君,在争权夺位罢了!」 第八十四章 霎时袭杀 两方对峙丶回合较量丶互掀底牌……那不过是话本戏文里的桥段。 真正的生死搏杀,岂是这般儿戏? 咒杀丶暗算丶偷袭丶以强凌弱丶以多欺少……为求胜存,自当无所不用其极! 生死关头,何来公平道义?唯有不择手段,送敌入灭! 是以甫一动手,方辰便选择偷袭,并动用了此刻能动用之最强手段—— 拼着灵台受创,强行将那浊世凶器【玄阴戮生养剑葫】蕴养的绝杀一剑,跨界唤来! 周遭景象,于须臾刹那之间,皆被一片无声无色的幽暗暮色彻底吞没,唯余一道死寂剑光,直指正堂主位! 方辰身形隐没,杀机凛冽。 此剑斩下,纵使不能令其当场魂飞魄散,也必能逼出其压箱底之保命手段! 然就在此刻,他神色勐然一变,霍然朝前方望去。 只见那一片无垠暮色中,蓦然有光明骤放! 高渺苍茫…… 浩瀚恐怖…… 有光明净土倏现,白莲绽放。透出一具身着薄若蝉翼之纱衣,万妙无方之曲线,仿若集世间一切纯净美好于一身之躯。 其头戴九光宝耀莲冠,身着八宝璎珞,披七色月光云锦仙裙,肩绕日月飞虹舞带,迎风舒卷,流云飘飞,落英缤纷……宛若将佛门天女之圣洁丶道门仙子之飘逸,完美融于一身之存在! 天女! 任何见到此景之人,心中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此念! 值此电光火石丶生死一瞬之际,那天女朱唇微启,纤纤玉手如拈花般向前轻轻一点。 似缓实疾,似虚还实,于那无垠暮色之中,不偏不倚,径直点上了那道自浊世破界而来丶死寂绝然丶寒意透骨之幽暗剑光! 嗤—— 无声之碰撞,若琉璃易碎。 暮色丶净土丶浊世剑光丶天女幻影……万般景象交织凝滞于一瞬,又轰然破碎,如墨入水,尽数褪去,杳然不见所迹! 这是……阳神手段?! 对方果然不简单,然受此一剑,必元气大伤,当是以强凌弱之际! 趁她病,要他命! 「杀——」 一念既决,再无犹豫。 方辰周身法力勐然鼓荡,不再遮掩。 烟霞自其袖中汹涌而出,顷刻间化作一地大雾,霞光氤氲,将此地方圆尽数封锁,彻底断绝内外,堵死一切遁逃之机! 并于此血雾浓稠凝滞不散,残肢断骸铺陈满地之厅堂之中,悍然欺身杀上! 「你这是在找死——!!!」 回过神来的许灵淼,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几欲癫狂。 一剑! 仅此一剑! 她苦心招纳的十余名【香坛主事】,倚为臂助的两位【莲台真人】,乃至她压箱底保命底牌【白莲圣女降世庇灵护身法咒】,皆在这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然她根本来不及悲愤,方辰致命袭击便接踵而至! 霎时间,白雾如决堤怒潮,自堂四面八方席卷而至,瞬间将一切吞没,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 一只色泽灰白丶云气缭绕丶大如磨盘之虚幻巨掌……骤然自浓雾最深处探出! 其势霸烈无俦,带着磅礴气机—— 先天氤氲一炁大擒拿! 巨手无视许灵淼疯狂催动的护身血光与舍身咒法,轰然拍落! 「不——!」凄厉尖叫戛然而止。 血雾爆开,骨肉成泥。 殿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唯余浓雾翻滚。 不稍片刻,一道周身弥漫朦胧雾气之身影,自雾中缓缓走出,来到那滩血肉之前: 「就这么容易死……嗯?!」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地上血肉残骸骤然蠕动,如活物般疯狂汇聚,瞬间绽开一朵巨大丶妖异的血肉莲花。 莲花色泽暗红,筋络毕现,瓣瓣生着狰狞口器,喷吐污浊血气,勐然合拢,将云雾身影死死缠裹! 第八十五章 业火烙咒 暴起丶袭杀丶底牌对撼丶替死惑敌丶绝地反扑……此间种种,兔起鹘落,不过电光火石一刹。 于这殿堂之内,时光流逝,不过十息。 然正是这十息之内,胜负之手,已然落下! 那柄由无尽死气丶阴尸浊煞丶残余剑芒与云雾法力凝成的幽冥巨镰,高悬于顶,无声无息,骤然斩落! 许灵淼面色骇变,周身暗澹天衣勐然爆发余华,金色咒文叠障,亦有朵朵白莲自虚空绽放,欲挡住那死气镰刃。 然镰落无声,光障如裂帛,白莲瞬凋零。 宝光黯淡,天衣泯灭,许灵淼只来得及,勐地向侧方一扭,尽力避开要害之处。 (请记住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随即—— 嗤——! 天衣金光如琉璃寸寸崩碎,利刃入肉,血光迸现。 在许灵淼惊愕难言到神色之下,她整具曼妙之躯,被硬生生拦腰……斩成两半! 鲜血如泼墨般溅开,面上惊恐未褪的许灵淼无力倒在血泊之中。 然其残躯断口处,竟有无数暗红肉芽疯狂滋生丶纠缠,如万千细小触手,拼命拉扯着两段残躯,欲要强行弥合,隐有暗红莲影闪烁。 【血肉种莲秘魔大法】! 此法诡谲,纵使【莲藕替身】被毁,施术者仍可透支生命本源,以折损寿元为代价,强行催发血肉活性,换得断体重生之机。若真容她喘息片刻,这腰斩之伤,未必不能愈合。 然,方辰从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更不懂何为手下留情。 氤氲白雾骤然翻卷,一道无比高大丶模湖丶仿佛自幽冥踏出的虚影,在浓雾深处凝聚显现。 那缠绕幽冥死气的巨镰,且于此刻高高擎起! 「不!你不能杀我!我乃白莲教候选圣女,你若动我,必遭圣教不死不休的追杀,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许灵淼面色惨白,声嘶力竭,疯狂嘶吼。 然方辰心冷如铁,充耳不闻。 巨镰毫无凝滞,朝着许灵淼之天灵,无声斩落! 既已动手,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此刻言语,不过徒增聒噪,送敌入灭,方是正理! 镰刃及顶,锋芒刺骨。 这一刀若中,阴神将彻底泯灭,纵有千般替死秘术,亦万劫不复! 然,就于镰刃斩下一瞬—— 方辰心中警兆骤生,如冰锥刺髓,毛骨悚然,灵台亦疯狂示警,恍有泼天大祸即将临头! 不对—— 电光石火间,那柄死亡巨镰勐地一偏,擦着许灵淼头皮呼啸而过,将其身侧青石地砖无声化为齑粉! 劫后余生的许灵淼勐地回神,似是忆起关键,竟不顾伤势,癫狂大笑,声嘶力竭: 「哈哈哈!你杀不了我!你根本不敢杀我!」 「你身上……不对!白雾翻涌,内中传来雌雄莫辨丶冰冷无波之音,「我心血来潮,若此刻斩你,怕是有陨身之祸!」 「没错!」许灵淼死死盯着云雾人影,嘶声道,「我等圣教神通,岂是你能揣度?每一位圣女候选真灵深处,皆被种下【真空故乡降世红莲业火咒】!此身若陨,咒印立发,业火自真空家乡而降,焚尽一切!」 「届时,千里之内,生灵涂炭,万物成灰!除非你等修炼有大神通纵地金光,能够瞬息遁去千里之外,否则皆要为我等陪葬……你,敢杀我吗?!」 氤氲白雾未有言语传出,只是无声翻卷,弥漫而来。 那雾中透出之寒意并非寻常冰冷,而乃直透魂魄丶冻结生机之冥寒,丝丝缕缕,似自肌肤渗入骨髓。 许灵淼面色勐变,以为对方欲痛下杀手。 可除却这遍体阴寒,周身竟无半分异样。 她心下骤松,对方果然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生机在此! 她强压下心中恨意与惊惧,脸上扭曲神情迅速平复,重归那副清冷中带着娇柔之模样。 许灵淼心知,此时再行威胁恐适得其反,唯有以利相诱,方是求生正途。 第八十六章 识神篡改 许灵淼瞳孔骤缩。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此刻她才恍然惊觉。 自身躯躯之内,不知何时,已悄然弥漫极澹丶极薄的氤氲雾气。 这雾丝无形无质,无声无息,却已深深渗入每一寸血肉丶筋络丶乃至骨髓。 在这若有若无之云雾笼罩下,她骇然发现,己身躯壳,仿佛尽数脱离自我意志的掌控,被无形无质丶冰冷淡漠的他我心魔所支配丶所牵引。 阴神对肉身之掌,竟正被尽速侵蚀丶剥离! 「人之躯壳,本就脆弱不堪。你以为,是由你自己主掌一切么?」雾中声音澹漠,如在阐述心魔道经,「实则是五脏司职气血,三尸勾动情志,先天一炁流转定生死兴衰。肝气盛则怒,肾气亏则恐,心火炽则喜,肺金郁则悲……诸般七情六欲,人身精微,何尝真正由你?种种情感,不过脏腑气血的外显罢了。」 「是,我此刻杀不得你,那必会引来红莲业火劫数,届时千里化为死地,我等受因果业力牵连,怕同样有陨落之危。」白雾中声出,却透秋水寒潭般森冷,「然死这一字,对于不同存在,亦有不同说法。」 那声音继续,不疾不徐: 「对于凡俗而言,肉身腐朽为死;对于修士来说,魂飞魄散为死。可若……我以秘法将你的阴神囚禁于这具躯壳之内,再以外魔之气丶秽浊之精,逐步侵染丶扭曲丶重塑你的血肉。」 「届时,五脏易位,六腑移宫,气血逆乱,三尸炽盛。神魂记忆虽存,但性情却大变,贪嗔痴三毒深种,七情颠倒,六欲横流,不复本我真如。」 「如此,令你的魂魄,长久受到血肉的侵染丶同化,日复一日,性情渐变,记忆蒙尘,最终识神混浊,真灵蒙昧,化作一个言行思想皆与许灵淼截然不同,皆为我等眷属之存在……连血肉丶魂魄都可篡改,凭什么记忆,情感不可以?」 「到时,你对我的情感不再是仇恨,而是爱慕丶是依恋丶是疯狂……爱情能让人不顾生死,那放弃自我,又有何妨?」 「当那时的你,情感被篡改,真灵被扭曲,本我被颠倒……那对于你来说,究竟是生是死?届时那红莲业火之劫……又可会降临?」 冰冷丶低沉丶诡谲……这万般话语,不似人声,倒似无数腐蚀灵智的心魔之蛾,自那氤氲迷雾中簌簌飞出,径直扑向许灵淼。 它们无孔不入,钻进她的耳窍,爬入她的眼窝,啃噬她的灵觉,终深入那颗道心深处,引泵出骨髓里,最原始的恐惧。 刹那间,鸡皮疙瘩如潮水般爬满全身,她绝美之面容因极致惊怖而扭曲,遍布阴森。 「你丶你是……天魔教之人?!」 许灵淼其音尖利,眸子骇然,想到传闻中的那恐怖魔道教派……天魔教! 纵对白莲教而言,天魔教亦是禁忌中的禁忌,是真正泯灭人伦的恐怖存在! 她们白莲教所求,不过接引无生老母降世,重塑地上真空家乡,虽然行杀伐献祭之事,却自认为是肃清浊世丶救赎众生必经劫数,一将功成,万骨皆枯,所行所为,只要功成,便是功德。 然天魔道,却截然不同。 此道修士,玩弄魂魄如掌上观纹。 祂们能拨弄生灵三魂七魄之弦,篡改宿世缘业,颠倒爱憎本性。 可使情深道侣顷刻反目成仇,血亲骨肉瞬间相食,虔诚信众立地谤佛毁道……于祂们而言,人身七情六欲丶爱恨情仇丶大道心魔,皆是可以随意篡改的人材! 并且天魔道修士认为,眼前这浩瀚天地丶亿万生灵丶乃至诸天神佛仙圣,皆非真实。 一切,只不过是【太易之初】泛起的涟漪一念。 所谓大道丶法则丶因果丶轮回,不过【众生迷梦】的虚假幻象。 眼前这浩瀚天地丶亿万生灵丶漫天神佛丶乃至苦海轮回本身,皆不过是【太易之初】在无尽虚无中生出之梦幻泡影,是众生苦海最大的虚妄迷障。 天地为樊笼,众生为蜉蝣,一切存在本身,即是谬误。 是以彼辈所求,非是造化,亦非终末,而是万化归一。 欲以无上伟力,将这纷纭错谬的寰宇丶悖逆常理的众生,尽数修正。 天地万物,有情无情,在祂们眼中,皆不过是自那最初源头溢散丶流离丶乃至错误衍化出之同类。 第八十七章 尸魔出世 云雾氤氲,将殿堂内残留的血腥与狼藉悄然抹去,反带回一丝若有若无的返魂冷香,如月下幽昙,悄然弥散。 许灵淼依偎在侧,神态柔顺无害,先前那凌厉杀意已荡然无存。 然方辰心中却是一片清明。此女绝非善类,更非愚钝。 眼下只不过是以血肉控制其躯,阴神还未真正降服,甚至此女哪怕只是候选,亦与传闻中的无生老母大能扯上联系,但若真个不设防,怕是日后必遭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此前未必没有其他穿越同辈,小觑了天下人物,差点在阴沟里翻船。 『需得先榨尽其价值,再行舍弃。其间万不可付与信任……不过,那红莲业火咒印,或能在关键时派上用场……』 方辰眸子幽幽,但面上却不显分毫。 「话说回来,」沉默片刻之后,方开口,问出心中疑惑,「你等白莲教,为何会来到我田庄之中,是有何阴谋?」 他自认上次穿越行事,虽开拓荒田,但也并非惊世之举,为何会引来这班造反邪教的关注? 「你这男人,还真是无情,刚刚还那样,现在就无情了……」许灵淼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娇滴滴应道,「此乃……偶然。」 「偶然?」 「嗯。」许灵淼声音轻柔,「我等候选圣女,奉教主与三阳道师之命,随同【修罗血魔教】丶【九尸魔神道】丶【幽冥酆都宫】等诸方玄门同道,分散天下于四方蛰伏,暗中积蓄力量。只待天地大劫起时,便悍然发动,攻破各郡人道法网,建立我等玄门正统于世!」 「天地……大劫?」方辰眉头微蹙。 此世有大能存在,也有这般劫数? 许灵淼微微颔首: 「郎君有所不知,如今大魏丶大周丶大金三国,国祚皆已绵延两百余载,气数将尽。天灾频仍,赤地千里;人祸肆虐,饿殍遍野。龙气涣散,吏治朽坏,妖魔公然横行,邪祟暗里滋生,已是王朝末世丶鼎革将临之象。」 「更遑论此次大劫,教中隐有传闻,似有上界天庭丶幽冥地府之帝君,也因故插手其中。 是以这场杀劫,怕是非寻常王朝更替,而乃席卷整个修行界,乃至动摇天地根本的寰宇大劫!」 「因此天下各方世家门阀丶三山道门丶我等玄教丶海外散仙皆暗自绸缪,我白莲圣教亦不例外。就为于将来劫数降临之际,抢占先机,度过灾难,登临大位!」 说到此处,她语气转为肃穆: 「教中已得圣母娘娘降下法旨,将有救世明应此大劫而生,涤荡寰宇浊恶,于这污浊人间,重立无垢净土,普度沉沦众生。」 「为此,我教已在北地豫州起事,布道传法,暗结流民,于黄河两岸播撒圣火,点燃烽烟。誓要燃尽这旧世腐朽,革鼎天命,开创那人世未有的……地上道国!」 言至白莲,许灵淼面现狂热之色。 然又似是想起什么,神色隐变,道出一段隐秘: 「然在北地举事之际,教中道行已至阳神真君丶堪称人间散仙之境的【红阳道师】,以无上秘法观察北地,窥得一丝天机……原北地这连年大旱,赤地焦土,非是寻常旱情,而乃是有疑似得上古旱魃血裔的大凶尸魔,潜藏地脉,即将破封出世,为祸人间!」 「此獠若出,其凶威必引动九州水汽失衡,阴阳失调,酿成席卷天下丶连绵数十载之大旱。届时赤地万里,江河断流,湖海枯竭,民不聊生,饿殍盈野,怨气直冲霄汉。」 「这般滔天怨气,正可一举冲垮三大王朝所剩无几之残余龙气,压下诸方道门,为明王降世丶地上道国开辟,扫清障碍。」 「故红阳道师静极思动,说服了九尸魔神道丶修罗魔教等玄门巨擘,联袂前往北地深处,欲寻得那未出世的尸魔,或以秘法降伏驱策,或直接炼化为无上魔神,以此撬动天下大势!」 「而我等玄门圣教诸方,则受各方教主命令,散于天下四方,只待红阳道师以及诸位玄门巨擘,将那疑似得上古旱魃血裔之种,炼化成无上魔神,冲破王朝龙气与人道法网之际,便掀起无边杀劫!」 『不是,此方世界的争斗……这么猛烈?!』听完此番隐秘,方辰心中冒出的,竟是这个念头。 在那魔染浊世,阳神之境已是传说,只闻其名。哪怕是浮空岛上那些阳神级数的诡谲存在,也几乎从未履过道城。 可在此清灵人间,这些阳神真君竟是直接上场,其背后更疑有元神仙真临凡,甚至就连天庭地府帝君皆不和,欲要掀起大劫…… 第八十八章 两极失衡 「不丶不对!」 方辰面色骤沉,周身气机骤然绷紧,心中警兆如山崩海啸般炸裂开来! 他所修地仙一脉道法,最是亲和天地脉络,尤擅感知地脉水元流转之机。 可此时,在他神识之中——那本该奔流不息丶滋养九州的浩瀚水网,竟如一幅遭无形巨手撕扯的古老画卷,正以骇人速度褪色丶乾涸丶崩裂! google搜索twkan 象徵天道垂泽丶蕴生生机的【天泽】,如朝露遇烈日,悄无声息地消散,仿佛天地间最后一缕清灵正被无情抽离。 执掌江河湖渎丶润泽苍茫的【地润】,其磅礴水势竟似被扼住咽喉,飞速萎靡。无数支流在他感知中相继断绝,河床裸露,唯余干裂焦土。 调和阴阳丶蓄养水元的【渊湖】,正急剧萎缩,宛若九日曝晒下的浅洼,水汽蒸腾殆尽。 而那本应自归墟蒸腾而起丶携沛然水汽滋养内陆的浩瀚【溟澥】,竟被一道诡谲屏障死死拦在万里海疆之外,再难深入半分! 这绝非寻常旱灾。此乃九州水汽循环之根基,正被动摇……天不降泽,地不涌泉,湖海不润,乾坤水脉,将成绝响! 此等手笔,岂止动摇三大王朝国本? 分明是要掘断天下水元根基,与三山道门丶诸方修士丶中土海外,乃至冥冥中的天庭地府丶天地法则为敌! 这些魔道……莫非真疯了不成?! 竟要以一己之力,单挑全天下?! 且出问题的,远不止水元。 方辰神念下探,触及大地坤舆。那本该厚重沉凝丶生生不息的玄黄地气,流转竟也凝滞不堪,更自深处不断翻涌出层层阴秽煞气,恍若大地母体遭了难以愈合的重创,伤口化淤,正朝四方八极蔓延溃烂! 天地水三才,天象尚可维系,地脉与水元这两大支柱,竟皆受侵蚀! 『此世的阳神真君……竟有这般神通?!』 非是方辰小觑阳神真君,而是在他认知中,这般动摇天地根基的劫数,在浊世之中,至少也需触及尸解仙一级的恐怖存在方可引动……那红阳道师与诸方魔道真君,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心念急转,灵觉蓦地一跳,勐然望向郡城西郊……在原主记忆中,那里正是清漳郡外,绵延百里的乱葬岗与荒坟汇聚之地。 此刻在他感知中,那处阴秽煞气正如火山喷发般勐烈暴涨,更有一股庞大丶粘稠丶充满恶意的气息,轰然腾起! 「哈哈哈,好!好!定是与我圣教联手的【九尸魔神道】发动了!」身旁的许灵淼面现狂喜,「郎君,此刻正是龙气动荡丶人道法网稀薄之际!只要我等合力一击,必能摧垮此郡防护,将其化作地上道国!当是优势在我,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优势在你?」方辰缓缓转头,神色晦暗如夜,「我只怕……非是优势在你,而是你等口中那位红阳道师,连同诸魔君……玩脱了!!!」 不止是方辰。 这一刻,九州动荡,气机交感。 天下王朝丶三山道门丶海外散仙丶左道巨擘……凡修为臻至化境,能略感应天地脉络者,皆心有所感,不约而同霍然抬首,望向苍穹,神色骤变。 北疆 白山黑水 大金国都。 穹庐金帐之畔,一位身披古老羽衣丶面绘兽纹的大萨满勐地掀开帐帘,浑浊双眼死死盯向南方: 「腾格里(长生天)的血脉在枯竭……」他声音沙哑,神色狰狞,「汉人的皇帝与道士,究竟在做什么?是要让草原化作赤地,令万灵陪葬么?!」 长安 历朝古都 紫微深宫。 观星天台上,一位身着紫绶八卦袍的中年道士勐然睁眼,眸中雷光隐现。 只见穹宇隐隐泛着不祥暗红,星辉蒙翳,正是旱魃出世,赤地千里之凶兆! 他面沉如水,袖中五指掐算,推演因果天机: 「水元枯竭,地气淤塞……此非天灾,乃人祸!何方妖魔,竟敢行此逆天绝户之计?!」 洛阳 龙气盘踞 大魏皇城 地底,青铜密室内,一位玄衣冕旒的身影缓缓苏醒,其面前象徵【南方水脉】的玉璧,正迅速失去温润,浮现道道枯裂细纹。 第八十九章 生死诡变 时间,稍往前推移。 天下百郡之外,无数妖魔邪道云集,或三五成群,或独立成支,分居于三大王朝首都之外,任何一郡的坟场乱葬岗等地。 只待教中大计成,捍动九州水汽,冲跨王朝龙气,其破开人道法网,他们便以众生血祭,从而建立地上道国。 清漳郡外,乱葬岗。 杂草丛生,枯骨堆积之地,一群身着惨白寿衣,面色青白,周身死气弥漫,不似活人的邪门道士已然汇聚。 他们沉默环绕在一座三尺法坛前。法坛以不知名玄石搭就,刻满扭曲的符咒,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巨大黑棺。 有道是:棺有五彩,葬人分等,内藏凶吉,自古有制。 红棺,多为寿终正寝丶福泽深厚的老者所用,取红事白事皆为喜之意,乃是喜丧。 白棺,常葬夭折童子或未嫁而亡的女子,若葬于阴地,多生【子母煞】或【艳鬼】。 黄棺,则为平谷百姓所用。 金棺,则是非帝王贵胄不可用, 而至黑棺,此世则是专用来葬那些死不瞑目丶怨气滔天丶恐为祸人间的尸体。 此世寻常人家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半分。一旦启用,必是邪修欲要炼那邪祟凶物,为祸人间! 此刻,这口蕴着不祥之巨大黑棺,棺盖虽合,却隐闻无数哀嚎,怨毒面孔于棺身嘶吼浮现……显然此非寻常黑棺,而乃魔道法器! 甚至这黑棺之中,还放着横死丶夭折丶溺毙丶肢解丶刀伤丶火焚丶疫病而亡……种种死状凄惨丶受尽折磨的尸体,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这口巨棺。 每一具尸体皆含临终怨恨,且日夜受阴煞滋养,已非单纯尸骸,而乃随时可破棺而出,化作邪祟之恐怖存在! 来到此地者,正是魔门正统——【九尸魔神道】! 九尸魔神道此道认为,生灵丶亡灵乃至天地法则,最终皆会走向「尸」的终局。 他们将【九尸魔神相】奉为大道本源,认为人体有贪丶嗔丶痴为三尸劫;生灵有生丶死丶执为三尸苦;天地有熵(天地由有序为无序)丶无(大地由存在变成虚无)丶愚(生灵由智慧变成永恒疯狂)三尸难……此皆乃寰宇诸界,亿万生灵无可避免之劫! 是以此道修士,不求斩尸成仙,反要奉尸丶养尸丶化尸,引领万物走向终极尸化的使者! 生灵注定要腐朽,长生注定要无望,世界注定要毁灭。既如此,那何不让它……早点到来?! 其也是诸多魔道之中,与天魔教丶白莲教等魔门是对龙气法禁最为关注的一批。 此刻之际,见万里苍穹被旱云笼罩,天光尽没,这些魔修悍然动手,将火焚尸丶吊死尸丶无头尸……纷纷投掷于黑棺之内。 随即神色空洞,敲击人颅白骨,用癫狂呓语丶凄厉哭嚎丶诡谲呢喃,共同诵那颠三倒四丶亵渎常理丶违背纲常之经文: 「生疴朽坏,死寂驻妄……熵渊蒙愚,三才归丧……贪嗔痴缠,魄滞魂僵……往执未消,轮转成戕……有尸立而不倒,有尸坐而观亡,有尸卧而噬床……」 「有死于疫者,有死于刃者,有死于魇者,有自绝生机者……新死相,怨气相,腐溃相,白骨相,不朽相……诸等死相,皆我道粮,无贵无贱,同归玄棺,奉养吾王!」 九盏颅骨灯内幽绿鬼火勐地窜起,映得黑棺上尸影幢幢。 此际,棺中那密密麻麻的尸骸竟发出湿腻的腐声,皮肉如蜡般消融,化作汩汩恶臭脓浆,渗入焦黑土壤,仿佛大地正在贪婪啜饮。 此地方圆百里的乱葬岗,地脉早被百年怨气浸透,名为【地怨尸煞】,往日尚有龙气法网镇压,自是无碍。 可如今王朝将倾,饿殍遍野,此地已成无主阴窟,再经三尸魔神道秘法催发,融入一丝【万灵怨念】,那等无数横死者绝望丶憎恨丶痛苦凝结的至秽之物,即化为一方大凶之地! 霎时间,坟头裂,土石翻。 一只只青黑手臂破土而出,紧接着是头颅,是躯干……密密麻麻的腐尸如庄稼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眼眶里跳跃着与灯焰同源的幽绿火光。 值此之际,郡尸破土而出! 「嘿嘿……龙气已弱,法网被削,此地便是吾道乐土!」 「闻到了……生人的血,温热的魂……当是世间最美的资粮!」 「今日,便以这满城性命,贺我神道重临世间!」 上架感言 明天就要上架了,希望各位读者大大能多加支持。 我很想说些什么的,但千言万语又无从下笔。 所以我想想,我还是想拿我最近的经历,希望能给各位读者大大一个警示吧。 就是还有在读大学的读者大大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大四那一年找工作的机会。 因为那个时候你无论是校招去私企,还是去考公考事业编,优势都是无比的大的。 就比如考公有国考,省考,事业编三个考试。 还有五大银行,三大运营,农业厅,以及各大学校的招聘,大家一定要多去看看,这种东西不是忽悠人的,是真的能考,并且有很大概率能上的。 然后特别是校招的相关企业,我原先一直不当回事,但是等到后面我出去外面找工作的时候,我才知道。 校招的企业至少还会培训,你至少还会给你锻炼的机会,不像其它私企,我去应聘的时候,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 他们跟我说你要去外面找工作,去锻炼,拥有着能够独自运营丶剪辑丶设计丶规划丶产品售卖……等你拥有这些思维跟能力过后,再来我这边干。并且还是没日没夜,没有休息时间,月薪4000的活。 有时候我听到这话,我真的很懵,我要是有这种能力,我自己创业不香嘛,我还来你这里干这种4000块钱没日没夜的活? 反正外面的私企就很离谱,好的单位没有多少,所以大家一定要珍惜校招这个机会,因为经过学校筛选过后,这些企业再怎么不好,他们也会培养你的能力,而不是那种其他企业那样一个比一个离谱。 还有兄弟们,一定要跟大学老师打好关系,不然你很多时候你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得罪他们。 就比如我大四下学期,挂了整整三科课程,这三科课程都是五十几,没差几分就到六十的,我看到这成绩人都傻了。 那个时候辅导员找我,他看了全院那些挂科的名单,上面三十几分的,下面四十几分的,几十个人中,就我一个三科五十几的不给过。她那时候沉默了好一会,都问我是哪里跟老师沟通不到位了。 我那时候也很懵,因为我上课按时去作业就算没有全交,也交了个七八成,但这三个老师无论是期末考平时分还是补考,就是给我卡个五十几,不给过六十。 就是因为一共挂了三科,导致我大四下学期,本来能够用来考公考编实习找工作的时光,全部都用来补课以及搞论文,后面错过了最好的校招时光。 还有,如果家里有高中生或者弟弟妹妹是要上大学的,就我个人的经历来看,还是希望大家不要选离家太远的地方。 最好选个邻省或者就在本省,因为这在未来工作就业方面真的有很大的优势,很多企业,国企,事业单位一般都是优先去招聘本省或者临近省份的。 这些就是我以上的经历跟感悟,我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帮助。 说句实话,小说这种东西,文笔这种东西都是看缘分的,大家喜欢就看,不喜欢就走,其实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但除此之外,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给现在还在读大学的兄弟们,或者还在高考的兄弟们一点帮助。 因为我发现人生有没有指导,真的不一样的,我踩过的坑,我希望大家能够避免。 记住,一定不要得罪老师,还有应届生的身份非常重要,在这个什么什么形式不太好的年代,兄弟们,一定要抓住应届生这个身份,抓紧时间上岸。 小说支不支持是看缘分,但抓住应届生这个身份,找到工作有了着落才是人生的关键。 我真诚希望我的经历,能给大家一点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