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仙!》 第一章 天灵根是大白菜 一间密闭的房间里,一具无头尸体趺坐在床上,从断颈处喷溅的血液将整张床单染成赤红一片,就连上方的天花板都有不少血迹。 几名刑捕正在勘察现场,收集线索。 「死者是在搬运气血的时候被人用利器一击斩首,死亡时间为昨日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伤口处并无残留锐劲,无法确认所用武学。」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室内和门上有检测出一些指纹,但除了死者,其余都是旧指纹,未能发现疑似凶手的指纹,也没有掉落的毛发和皮屑。」 「门锁没有强行破坏和术法残留的痕迹,应当是死者主动邀请凶手入屋,再结合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推测双方相识的可能性很大。」 「尸体上感应不到残余魂魄,询幽术无效,应该是凶手所为,可见是预谋杀人。」 「根据调查,该社区下午五点到五点半是送餐时间,已询问送餐人员,当时并未发现死者屋内有其他人。」 …… 刑捕领班黄灵官心不在焉地听着下属的汇报,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并非不重视,毕竟是今年市里发生的第一起凶杀案,没有轻忽的道理。 可正因为太过重视,他直接动用了杀手鐧,只求尽快抓住凶手。 没错,是尽快抓住凶手而非破案,因为只要他请的人到了,破案是板上钉钉的事。 下属的案情分析并非没用,而是对他没有用,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 须臾,两名刑捕恭敬地将一名满身书卷气的青年请入屋内。 黄灵官瞧见后,立即换上笑脸,殷切相迎:「孙助教,又得麻烦你了。」 孙祈拱手道:「本就是刑局顾问,职责所在,谈不上麻烦。」 对方客气,黄灵官可不会当真,就局里给的那点顾问费,还不到市场价的五分之一,若非自家局长跟对方所属道院的院长是旧友,决计聘请不了这尊大神。 因此,若无必要他们不会轻易打扰,甚至每次请对方出手,还得往上打申请报告。 孙祈不愿浪费时间,打过招呼便直入主题:「正事要紧,先说一下你们收集到的线索,我好填入参数。」 黄灵官立即对下属吩咐道:「你们把刚才调查到的线索给孙助教复述一遍。」 下属们面露无奈,可谁让人家是领导呢,只能乖乖照做。 孙祈听完后点了点头,接着左手拿出一方金属材质的太乙罗盘,在灵力催动下滴溜溜的旋转,同时右手伸出食指朝着尸体一点,断颈处便有三滴鲜血飞出,凝成指针悬浮在太乙罗盘的上方。 旋即,一枚枚象徵太乙神数的符文显现,与孙祈结的法印相呼应,产生玄奥的变化,仿佛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相连接,从中拓印信息。 周围的刑捕们纷纷退到墙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免得打扰到对方,影响成功率。 须臾,孙祈停止施术,纳气入体,收回太乙罗盘,开口道:「凶手是死者的高中同班同学,目前正在乘坐甲木104号列车7号车厢,修为是四重境,占算的结果暂时只有这些,若想要更详细的信息,则需要提供更多的线索。」 「足够了,都圈定了身份范围和所处位置,若这还抓不到人,我们早该全体辞职了。」 听到凶手修为是四重境,黄灵官松了一口气,对占算结果没有丝毫怀疑,朝下属发号施令:「赶紧联系死者的高中学校,索要其同班同学的信息,同时联系遁乘公安,请他们协助抓捕凶手。」 接到指示,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需要我来筛选凶手吗?」孙祈问道。 「不用不用,我们局里也有专聘的占算师,当然,本领跟孙助教你肯定不能相提并论,但只要拿到死者高中同学的名单,再占算每个人大致所在的位置,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抓捕罪犯了,如果后续发生意外,记得及时联系我。」 「好的好的,太感谢了,麻烦你亲自走一趟,小李,你去送孙助教回家。」 「不用了,这里离道院宿舍也没多远,你们还是专心抓捕犯人吧。」 说完,不给对方客套的机会,孙祈转身便离开了。 黄灵官目送孙祈背影消失,转头正要催促下属抓紧行动,却发现小李一副恹恹的表情,原本检验痕迹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疑惑道:「昨天也没加班啊,怎么就一副精气被榨乾的样子?」 第二章 仙术造胎 绍玄界1371年,鉴于人族出生率连年下跌,逼近平衡线,玄庭开启仙术造胎计划。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绍玄界1383年,首个素胎诞生,因缺乏魂魄,沦为空壳,仙术造胎计划就此搁置。 绍玄界1400年,祝陵(幽都真人)晋升天人,证后天幽冥大道,截取轮回,接引魂灵降生,玄庭重启仙术造胎计划。 绍玄界1401年,首个术造婴儿出生,经检测无异状。 绍玄界1411年,仙术造胎计划的安全性得到验证,玄庭决定正式推广,计划每年造胎300万至500万,保证人族人口稳定30亿。 绍玄界1425年,乌凤栖(灵娲真人)晋升天人,证先天万灵大道,斡旋造化,洞悉生命奥秘,受邀加入仙术造胎计划。 绍玄界1441年,首个拥有无暇体质的术造婴儿诞生。 绍玄界1445年,首例术造灵根成功,专家预计未来自然人口出生率将直线下跌。 绍玄界1460年,首个拥有天灵根的术造婴儿诞生,玄庭决定对民间开放造胎服务。 …… 孙祈,一个来自地球的灵魂,莫名降生到了玄绍界,成为了术造婴儿中的一员,生来便拥有无暇体质和木属天灵根。 天灵根对修仙的意义自然无需多言,而拥有无暇体质的人,没有任何先天疾病,哪怕从不锻炼,只要正常成长,各方面身体素质都能达到普通人的极限,并且对各种恶劣环境都具备超强适应能力。 这等资质放在大多数修仙界都能排进第一梯队,可惜在绍玄界,每年都有几百万同一档次的天才诞生,着实让人骄傲不起来。 单看数据,或许有人觉得1:15的比例还不错,拥有天灵根就成为了前6.6%的人,可实际上你的同龄人至少有一半都具备天灵根,在进入社会前,你是跟同龄人竞争,而社会上非天灵根的修行者再多,也跟你没关系。 不仅如此,孙祈怀疑自己的穿越者身份早就暴露了,只是那些大佬不在乎罢了。 据说幽都真人在接引魂灵降生的时候,偶尔会有灵魂因为各种原因得以保留前世记忆,带着宿慧重生。 孙祈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何况还来自一个末法世界,放在其中着实平平无奇。 玄庭对此类事件一直抱着默许的态度,只要对方没有携带着浓厚的孽力,前世不是大恶之徒,基本不作理会。 修仙之路漫漫无期,若以为比别人多一段记忆就能证道天人,臻至巅峰,那未免把修仙想得太简单了。 反正对孙祈而言,前世的记忆除了让他从小自律学习外,并没有带给他多少帮助。 靠着自律,如今二十八岁的他达到了肉身五重境,这等修为放在同龄人中可称优秀,但跟那些真正的修行天才相比,仍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 黄灵官等人之所以那般尊重他,不是因为他的修为,而是看重他在占算术上表现出来的天赋。 年纪轻轻就考过三转占算师资格证,放在整个绍玄界亦属凤毛麟角,毕竟占算师这一行,五转就到顶了,甚至对普通修士而言,四转就是极限,想获得五转凭证,除非晋升天人,并证就与占算相关的大道。 孙祈还不到三十岁,放在修行者中完全可以被称为「少年郎」,绝对的未来可期——九曜道院特聘他为助教就是看重这一点。 在他本人看来,自己的占算术天赋可能跟数学天赋有关,毕竟上辈子他就在大学里教纯数,奈何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目前也只是个猜测。 到了傍晚,孙祈收功正要去吃晚饭,接到了黄灵官发来的通讯。 「孙助教,犯人已经抓住了,和你占算的结果一样,就在甲木104号列车的7号车厢里,他想先去边城,再转道去祸区,从而逃避追捕。」 祸区属于绍玄界的三不管地带,很多犯了命案的罪犯都会逃到那里,届时除非请动大佬出手,否则刑捕想抓人也会异常棘手。 「他有交代动机吗?」 「说了,凶手被抓住就全部交代了,杀人是为了消灭心障,突破境界。」 孙祈思绪一转,有所猜测,脱口而出:「莫非是学生时代受到了欺负,遭到校园霸凌,于是一直耿耿于怀?」 「没那么严重,」黄灵官的语气透着无奈,「死者是班级里的优等生,曾和凶手发生过冲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咒骂凶手未来不会有出息,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四重境,而凶手今年39岁,四十大关在即,试了各种方法也无法突破,便认定是死者给他下了诅咒……」 第三章 遗物 「不在此世」有两种解读,一种是生理意义上,指人已经死了,没有活在世上,一种是地理意义上的不在这个世界。 孙祈看了一眼宋黎的魂灯,尽管火苗微弱,可终究没有熄灭,证明对方仍活着。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显然,占算结果是第二种。 早已积蓄灵力的田长庚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算到对方的位置了吗?」 只要得到具体的地点,他就能以魂灯为媒介,将灵力传输过去,若能联系上宋黎的神识,还能来个神降代打。 孙祈摇头道:「对方大概率身处秘境,我算不到具体的坐标。」 「秘境?」 田长庚一愣,旋即转头询问周怜贞:「宋黎有报备过吗?」 周怜贞急忙拿出一块类似平板电脑的灵器查询,不一会便汇报导:「道院系统内并无记录。」 似乎对这一结果有所预料,田长庚啧了一声,不满道:「这帮学生真的是……三令五申告诉他们找到秘境记得报备,有玄庭监管,没人会谋夺他们的奇遇,偏偏自以为是,这下好了,想救也救不了了,等死吧!」 话虽如此,但他并未就此袖手旁观,而是将积蓄的灵力投入魂灯,藉助冥冥中的联系传输过去。 不过,灵力传递存在损耗,若不知道目标的位置,效果将大打折扣,再加上秘境属于异界,存在空间壁垒阻隔,传到宋黎身上的灵力能否有万分之一都不好保证。 孙祈与周怜贞见状,紧跟着手结法印,凝聚出一团灵力投向魂灯传递过去,但在场三人皆知,此举只能算死马当活马医,聊胜于无。 「只靠我们三人没什么用,我传讯几位教授博士,让他们过来帮忙,聚沙成塔,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田长庚一边说着一边摇人。 片刻,在一群人紧张的注视下,宋黎的魂灯终究还是熄灭了,现场响起一片叹气声。 田长庚无精打采的对孙祈道:「劳烦孙助教确认一下。」 孙祈稍作占算,便道:「联系阴山关巡检司,出关口往西南方十五丈,附近搜索一圈,应当能发现宋黎的尸体。」 田长庚闻言,不由扼腕叹息:「都逃出秘境了,就不能再坚持坚持吗?」 在场的教师们纷纷出言安慰,但脸上并无多少悲伤,一来不是他们的学生,二来道院每年都会有数十名学生身亡,死因基本与修行有关,哪怕再三警告也没用,就是有人会冒险。 相当于教导主任的司业潘云岳低声向周怜贞问道:「这名学生可有父母?」 「没有,他是慈幼局出身。」 潘云岳松了一口气,孤儿好啊,没爹没妈,亦无兄弟姐妹,死了也不会有家属上门闹事。 他想了想,道:「那就按照规定来,这名学生的后事交给他的导师处理,在场谁是他的导师?」 孙祈开口道:「宋黎是我的学生。」 潘云岳闻言,立即换上笑颜:「原来是孙助教的学生,那我就不赘言了,一切交由你全权处理。」 孙祈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翌日傍晚,宋黎的尸体被送到了九曜道院,同时还有法医给出的死亡鉴定报告。 像这种死在秘境或者祸区的情况,刑捕都不会管,除非有证据证明死者并非主动外出,而是被人胁持或诱骗离开。 宋黎的死因清晰明确,甚至孙祈本人就是证人之一,因此迅速结案。 「死因是后背被人以毒术偷袭,随后遭遇至少三人围攻,虽成功突围,却因伤势过重,加上毒素渗入脏腑,终究没能保住性命,毒发身亡。」 孙祈看完鉴定报告后叹了一口气,取出向祈禳阁讨来的宋黎魂灯,放在对方尸体旁,接着催动灵力,踏罡布斗。 「操天道丶化两仪,生阴阳丶转乾坤,召亡魂丶应赦令!」 宋黎的魂灯虽然已经熄灭,但灯芯依旧呈现发红的状态,这代表对方的魂魄尚未消散,也没有转入轮回。 孙祈朝着魂灯屈指一弹,灯芯的红光飞出,没入宋黎的尸体,与尸体中的残魂结合,凝聚出一具魂魄灵体。 「我这是……」 宋黎的灵魂眼露迷茫之色,仿佛刚从长久的沉睡中苏醒,茫然的观察着四周。 过了一会,他的眼神逐渐清醒,很快想起了一切,不由苦涩道:「原来我已经死了。」 第四章 穿越异界 练功房内,孙祈确认布置的稽魂阵无误,便盘膝坐下,静气凝神,灵台净空,过了一会,魂魄离体而现。 藉助阵法的效果,他将自己的三魂七魄仔细检查了一遍,找到了那枚符文晶体。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祈催动神魂之气,魂魄激烈振荡,竭力将符文晶体挤出,但反覆尝试数回仍没有半点成效,符文晶体宛若跟他的魂魄结合一般,牢牢嵌在里面。 「看来只能藉助外力强行切割了。」 孙祈魂力一催,事先准备好的一柄外形酷似手术刀的灵器飞起,刺入他的魂体,强忍着剧痛试图将符文晶体剜出。 然而,当手术刀灵器即将碰到符文晶体时,仿佛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符文晶体主动汲取孙祈的魂力,化作震荡波扩散而出,将灵器弹飞出去。 孙祈顿感一阵虚弱,急忙操控魂魄返回肉身。 当他睁开眼时,只觉精神萎靡不振,仿佛被艳鬼吸走了大量阳气一般,估摸着至少要休养大半个月才能痊愈,不由苦笑道:「宋黎,你可真是送了我一件好宝贝。」 昨日宋黎说要送给他一件通往异世界的东西,本以为是一件外用的空间类法宝,万万没想到这件宝物竟然直接嵌入了他的魂魄。 魂魄是能随便让外物入侵的吗?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孙祈绝不会答应宋黎的请求。 虽说能自由前往一方异世界,必然能带来巨大的好处,可他本就是个寡欲清心之人,对如今在绍玄界的生活也很满意。 若那方异世界是个岁月静好丶满地灵石的福地倒也罢了,可听宋黎的描述,那里分明是个尔虞我诈丶弱肉强食的黑社会修真世界,富贵须从险中求,实在为他所不喜,还是避而远之为妙。 之所以答应替宋黎报仇的请求,是因为孙祈当时生出了把宝物上交给玄庭的打算。 只要确认对方没有撒谎,真的可以通过宝物前往一方大天世界,他就会通过九曜道院的关系,联系上玄庭修为第一人,作为掌舵者的昊律真人,亲手将宝物交给对方掌管。 玄庭继承的是中土神洲修仙圣地「玄宗」的道统。 根据记载,一千五百年前,创世九洲发生了一场足以重启纪元的大浩劫,为了保护九洲世界,中土神洲承担了所有的冲击,导致所在界域被打得破灭,化作一片混沌虚域。 亿万生灵灭绝之际,玄宗的护教神树建木将自身躯体化作一方中天世界,保护了一部分玄宗弟子和附近的百姓,又以元神抵抗混沌之气的侵蚀,苟全性命于混沌虚域,这便是绍玄界的由来。 千百年来,玄庭的目标都是带领众人逃离混沌虚域,重归九洲世界,不再受灵气资源的限制。 若宋黎没有撒谎,那他的宝物大概率能帮助玄庭达成长久以来的心愿,而孙祈也能藉此成为解放绍玄界的大功臣,届时他再提出为宋黎报仇的请求,于情于理,玄庭都不会拒绝。 至于说玄庭昧下他的功劳,杀人灭口……这方面孙祈选择相信昊律真人的智商和人品。 昊律真人的长辈在大浩劫中全部去世,亦无子嗣后代,自他晋升天人后,一直矜矜业业为人族操劳,执掌玄庭的千年光阴从未有过谋私之举,已然树立无可动摇的信誉。 哪怕是常年遭到玄庭排挤打压的妖族,也承认昊律真人是一位大公无私之人。 就算从个人利益上讲,昊律真人作为天人四重境的强者,哪怕指缝里漏一点,也比孙祈独自去异世界打拼更有效率,而且此举更加安全,没有风险。 可惜,今天的尝试令他熄了躺平求喂的念头,回想起昨日宋黎送出宝物的状态,心中不禁有了猜测。 「难不成只有魂魄消散时,才能将宝物取出?唉,宋黎既然特意留下了一部分记忆,为何没有与之相关的说明内容,还是说他自己也不懂?」 符文晶体中有宋黎残留的记忆,但内容全部与异世界的经历相关,可见他是真的很想报仇。 其实孙祈对自己的猜测并不确信,毕竟他的修为只有区区肉身五重境,他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天人修士也做不到,也许别人可以在保护他的灵魂的同时将宝物取出。 但,这种事是能拿来赌的吗? 赌注就是自己的命,哪怕失败的机率只有一成,他也不敢赌。 第五章 望气与社科 孙祈的运气不错,不到两刻钟便找到了一座名为江扬城的人族城市。 他来到城门口,运起望气术抬头看了一眼城市上方,心中盘算:从人道气运来看,人口将近十八万,以鼎盛期封建时代的生产力衡量,算是一座中等城市。 他又扫了一眼来往的百姓,发现他们身上的服饰多为棉布,只有少数人穿着丝绸,其中胖子虽然很少,可大多数人的面相都比较健康,鲜有饥色。 此外,官道旁的路边摊上烹饪着各色肉食,以内脏和肉汤居多,散发的气息中有着明显的香料味,不时有贩夫走卒停下来,叫上一碗肉汤,配合杂面馒头或煎饼下肚,用的货币是铜钱和白银。 「升斗小民也吃得起肉杂和香料,生活水平比我想像中要高不少,但没有迈入工业化的迹象,仍属于纯粹的农业社会,是因为灵气的存在,导致不能用前世的标准去衡量吗?」 虽然擅长的是占算术,但孙祈在九曜道院里教的是作为选修课程的社会科学,故而下意识地进行了分析总结。 城门守卫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没有动作。 进城后,孙祈感受到了路人异样的眼光,立即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服装风格不对,便赶紧找了一家名为锦罗阁的成衣铺。 「仙师要买什么衣服吗?」 店小二恭敬的上前询问。 听到这句问话,孙祈便已明了,在这个世界中仙凡之间并不存在认知壁垒,普通人也知晓修行者的存在。 当然,他不会去问对方「为什么认为我是仙师」这种傻问题。 人家又不是眼瞎。 孙祈随意挑了一套合身的衣服,虽说穿上后别人也能从气色丶仪态看出他的特殊,但好歹没之前那般显眼。 用事先准备的银子付了钱,孙祈状若随意地问道:「我来此地寻访友人,未见踪影,你可知周遭何处有修行中人?」 「小的只是一介凡人,哪里懂仙家之事,只知道城主府上供了一位仙师,其余的……对了,本地往西南方三十里处的徐家庄,庄主次子貌似被一位路过的云游散仙收为徒弟,为了庆贺此事,一向吝啬的高庄主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大家对此印象颇深。」 店小二口齿伶俐,颇为机灵。 孙祈认真听完后,拱手道:「多谢告知。」 店小二闻言一怔,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孙祈远去的背影。 同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道:「看什么看,难道还指望人家收你为徒,带你入仙门?」 「领班,我今年二十有九了,哪里还会有这等妄想,只不过刚才那位仙师离开前对我道了声谢,一时觉得不可思议。」 「唔,那确实挺罕见的,还以为他们都是高高在上……兴许你只是遇到了一个特别讲礼数的。」 「领班的意思,莫非是说城主府供奉的仙师不够有礼数?」 「呸呸呸!我可没这意思,你小子休要污蔑,赶紧干活去!」 同事抬腿踢了店小二一脚,接着有些心虚地朝城主府的方向望了望,见没有动静,方才放下心来。 孙祈离开锦罗阁来到大街上,抬头运起望气术,锁定城主府,只见上方有贵气丶富气,却不见祥瑞之气。 「要么对方故意隐匿,要么不在城主府。」 孙祈稍作思索,觉得不管哪种情况,都不适合上门打扰,便转头望向西南方,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意识到可能是距离的问题,他运起神观术,增强目力,总算看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祥气,如蛛丝般纤细,仿佛一阵清风就能吹散。 「这修为怕不是只有肉身一重?罢了,找个引路人而已,何必挑三拣四。」 孙祈当即运起遁术,无视路人惊呼,化作一道迅风疾驰而去。 …… 徐家庄。 徐旭将《太和功》运转完一个大周天,纳气调息后内视修为,发现几无增长,不由叹气:「没有灵脉支持,只吸收天地灵气,效率着实低下,难怪总说『法地财侣』是修行四宝。」 他走出练功房,感到腹中一阵饥饿,正欲命丫鬟把饭菜送来,忽而心生感应,猛然扭头,一股疾风迎面吹来,抬手护眼的同时,瞧见了凭空现身的孙祈,顿时一个激灵。 诚然,徐旭不懂窥人修为的秘法,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秘法也能看出来,比如眼前之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较他而言深不可测。 第六章 基层修士调研 宋黎虽然给孙祈留下了一部分记忆,但这家伙满脑子想着奇遇寻宝丶交易灵石丶增长修为,对其它事情毫不关心,因此记忆中并没有多少异世界的背景资料,孙祈只能自行打听。 旁敲侧击之下,他从徐旭口中得知,这方大天世界名为皇崖天,乃是典型的天圆地方的玄幻设定,共分七州,其中以皇州最为繁荣,而眼下所处之地名为巫疆,甚至不在七州之列。 巫疆原本由巫族统治,虽数量稀少,但个个天生神力,又有巫脉神通,综合实力不亚于顶级修行门派,加上穷山恶水丶精怪遍地,导致人族修行者对此地兴趣寥寥,鲜少踏足。 直到三百年前的某一日,巫族高层忽然集体神秘消失,残余族人意识到仅凭自己无力统治全境,果断壮士断腕,集体龟缩到最南边。 人族对巫疆没兴趣归没兴趣,可要是白给,倒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乎,一部分修行门派派遣弟子到巫疆开设分舵,又有惹上仇家,在当地混不下去的修行者纷纷逃难过来,再加上因土地兼并而被迁移过来的凡人,如此经过三百年的发展,终于有了如今的规模。 不过,人族修行者瞧不上巫疆并非全无缘由,此地灵气较七州更为稀薄,灵脉数量少,因此那些大能都不愿意来,目前修为最高者只是金丹期。 「如此说来,寻常散修岂非难以修行?」孙祈好奇问道。 徐旭闻言,愈发肯定之前的猜测,对方果然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派弟子,这种事还用得着问吗,如果有机会拜入修行门派,谁愿意当散修啊! 他心中腹诽,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前辈所言极是,鄙人的便宜师傅教会功法后便将我赶走了,说什么『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实则嫌弃从我身上榨不出油水。」 孙祈思索道:「不对,若必须依赖灵脉方能正常修炼,那除了有大气运的一小撮人,寻常散修早该绝迹了才是,但你方才又说你的师傅是练气五层的修为,他靠的是什么,灵石?」 「用灵石修炼也太奢侈了!」 徐旭不由咂舌,这就是大派弟子的余裕吗? 他解下系在腰上的鞶囊,从中取出一个体积大于鞶囊的玉匣,打开盖子,只见里面盛着金灿灿的米粒。 孙祈神色复杂道:「此物莫非是灵米?」 眼前之物勾起了他一些不怎么美妙的记忆,前世看过的修仙小说中有一种类别,叫贫民窟修仙,特点是「皇帝用金扁担,仙人用灵扁担」,具体描述为: 灵农王二吃了一碗灵米,到茅房中拉了一坨灵粪,扛着灵锄前往灵田,给灵稻施加灵肥。 简而言之,只要在任何物品名称前加一个「灵」字,那就是修仙。 此类小说中最具代表性的物品就是灵米。 孙祈刚穿越到绍玄界时,发现大家吃的东西就是寻常美食,并无类似灵米的物品,为此庆幸了一把,没想到换个世界就碰到了。 徐旭没有察觉对面的复杂心绪,颔首道:「门派弟子靠灵脉,我等散修就只能靠灵米了,灵米便于吸收转化,同等条件下比灵脉更佳,就是价钱太贵,鄙人虽小有家资,照样享用不起,顶多三日一餐。」 社科教授孙祈迅速摒弃杂念,问道:「有无灵米相差几何?」 「就我个人而言,若三餐皆食灵米,修为之精进,十倍有余,」徐旭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鄙人仅为四灵根,勉强够得上修行门槛,传闻灵根越佳,对天地灵气的吸收越强,灵米对单灵根修士几无增效,只是话又说回来,我若是单灵根,早就被那些大派争抢着收入门下,哪里会做什么散修!」 孙祈心中感慨,徐家作为一方土豪,供养一名修行者尚且如此窘迫,平民就更不用奢望了,只能去赌万中无一的天赋,难怪偌大的江扬城也找不到几个修行者。 如此一来,灵米的存在倒是有了合理性。 巫疆的灵气浓度确实很低,依照孙祈的感受,可能还不到绍玄界的一成,故而修士若想提升效率就不得不依赖灵脉,若随便找个荒郊野岭就坐下修炼,只怕练到耄耋也难有成就。 绍玄界没有灵脉,或者说处处都是灵脉,除祸区外,各地灵气均匀分布,餐霞饮露也能满足日常修炼需求。 但自家条件优渥,却也没必要去嘲讽别人。 「既然有灵米,自然有专门负责种植的人吧,不知此类待遇如何?」 孙祈知道这句话会惹人怀疑,但不甚在意。 第七章 修行坊市调研 翌日,孙祈跟着徐旭前往月巫谷,见到了本地的修行坊市。 与设想的小摊贩摆地摊不同,此处建了不少商铺,形成了一条商业长廊,杂乱中透着某种规律秩序。 抬眼看去,孙祈的第一印象是安静。 本书由??????????.??????全网首发 倒不是说人流量少,修士外加同行的侍从丶道童,坊市的人流量比得上江扬城的商业街,但大多数都缄口不言,开口交易者也是轻声轻语。 目之所及,游客没看到自己感兴趣的商品绝不开口说话,店家也不会主动招揽客人,而且不少店铺都布置了隔音术式,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仿佛一个个在演哑剧。 一名想要摆摊的老修士从孙祈身旁走过,找了一处空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根树枝插在泥土上,接着催动法诀,原本拇指粗的树枝宛若充气般膨胀延伸,长出诸多分岔枝丫,交织在一起,转眼间就构建成了一间木屋,而且是一间自带商品柜的屋子。 这名老修士将几张符籙放在柜子上作为展示,接下来也不吆喝揽客,而是到屋内寻了一张木床躺下,拿出一本闲书卧看起来,显得甚是懒散。 孙祈来到店铺前,见老修士不在意,便拿起一张符籙观察。 这是一张水遁符,制作得颇为粗糙,在许多细节上存在着小问题,不知道是炼制者的能力不行,还是态度不够端正。 当然,符本身还是能用的,就是有保存时限不长,法术触发缓慢,遁术维持时间较短等小问题。 孙祈心中估计,炼符者的水平大概跟初三时的自己差不多。 在绍玄界,学生除了学习理论知识,还要学习器丶阵丶丹丶符四类实操课,并且选择其中一门作为高考的考试项目。 孙祈的主考项目选了阵法,符籙只能算掌握了基础,但胜过这张水遁符的炼制者仍是绰绰有余。 不仅如此,这种低阶符籙在绍玄界已经实现工业化量产,价格便宜不说,质量还不差,大约相当于孙祈高三的水准。 倘若手中的这张符籙就是皇崖天修士的平均炼符水平,孙祈觉得自己以后完全可以当个中间商,从绍玄界大量进货来此界低价倾销,让皇崖天的修士都用上物美价廉的低阶符籙。 皇崖天的符修也不必担心被彻底淘汰,因为玄庭规定工厂不准生产具备伤害性的符籙,只能生产辅助类丶生活类丶防护类的符籙。 「若是行家,请免开尊口,老道山野散修一个,半路入行,自知本领不精,炼制的符籙本来也没打算卖给贵人,还乞放过。」 老道士眼尖,注意到孙祈的表情,立即坐起身来,可怜兮兮的说道。 孙祈笑了一声,将符籙放回,转身离去。 随后,他将修行坊市上所有售卖符籙的店铺都看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那位老道士的炼符水平能排到中上游。 老道士炼的符尽管细节存在瑕疵,有一堆小毛病,可主体没有问题,能正常释放,而有人卖的符甚至都不合格,能否激活还得看运气。 「这般水准也敢拿出来卖,谁给的自信?」 孙祈忍不住埋汰。 「其实吧,一来并非所有人都如前辈般有鉴定符籙的眼光,二来么,符籙此物只能使用一次,没法事先验货,若在危急时刻使用却没能成功,直接命丧敌手,自然不可能找卖家讨要说法,便是侥幸活命,说不定卖家早跑了,根本找不到人。」 徐旭解释之余,又补充道:「若是想要良品符籙,还得去找那些大门派开的店铺,他们做的是长期生意,品相有保证,但价格也更高一些。」 经此提醒,孙祈想起那两家装修较为精致的店铺,它们并非个人店,而是由门派开设的分店,符籙的炼制水平的确更高一些,约莫有他高二时的水准。 「……也对,毕竟没有产品质量监督管理,出现这种情况在所难免。」 孙祈将修行坊市逛了一圈,最后指着一处店铺问道:「此处卖的何物,竟能让人排成长队?」 徐旭瞧了一眼,道:「此为鉴铺,并不售卖货物,专门替人掌眼法宝丶灵药。」 「原来是鉴定师,可为何生意这般兴隆?」 「我等散修不比宗门弟子,即便奇遇获得了宝物,也找不到可靠之人掌眼,只能来此寻鉴师帮忙,譬如法宝要用何种仪式才能激发,未知的丹药丶天材地宝又具备何种效果,这等知识可不是散修能具备的。」 第八章 市恩 徐旭本以为孙祈到了修行坊市会找人打探消息,比如之前提到过的「圣龙教」,孰料对方竟好似忘记这件事,只在旁边欣赏鉴师掌眼,还看得津津有味。 难不成那名失踪的弟子与他有仇,因此不在乎对方的死活? 徐旭忍不住恶意揣测,却也不敢去催,只好百无聊赖的陪着。 「此果名为五星楝子,古云『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其中『练实』指的便是楝子,观此果外形,切开当有五核,属楝子中的上品,故名五星楝子,性热,可用来辅修火属功法,但效用不强,寻常服之,仅能用来治一治冻疮。」 鉴师仔细品鉴完手中五角星形状的果子,将其归还给顾客。 这名顾客听完后,流露出一丝失望神色,显然他修炼的并非火属功法,五星楝子对他的用处不大,摇了摇头,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便要离开。 这时,徐旭瞧见孙祈张开嘴巴,无声地说了一段话,立即猜到对方使用了传音入密,于是下意识地目光扫视,寻找传音对象。 随后,他便瞧见那位鉴师微微一怔,张口叫住即将离开的顾客:「且慢,你将东西放回,方才在下可能看走眼了。」 顾客愣了一下,果断坐了回去,重新将果子拿出。 鉴师接过果子细细打量,面上闪过一丝恍然,继而道:「抱歉,看来之前真的是在下看走眼了,此物看起来像楝子,实则为枥果,两者有细微的差别,很容易搞混。」 顾客不在乎这些,忙追问道:「这个枥果又有什么功效?」 鉴师面带唏嘘道:「枥果有增强记忆之能,服食得多了,甚至可使人过目不忘。」 顾客闻言,不由面露喜色,增强记忆能力可比辅修火属功法泛用多了,后者即便想卖给别人,如何找到合适的买家也是个难题。 「多谢。」 顾客也不在乎对方之前搞错,又掏出一块灵石,喜滋滋地拿着枥果离开。 之后,在徐旭的目光注视下,只见孙祈时不时使用传音入密,而每当他开口,那名鉴师就露出思索兼恍然的表情,乍一看倒像是灵光闪现发现了什么奥秘。 过了许久,天色渐暗,人群渐渐散去,鉴师亦开始收摊,剩下尚未轮到的修士里有一部分人直接将需要掌眼的宝物留下,约定好下次大集时取回。 他们敢这么做,一方面是信任鉴师长久以来积累的人品,另一方面则是相信自己的实力,不怕对方卷物逃走,毕竟鉴师的修为只有练气四层。 「今日江鉴师状态不错啊,以往他十件宝贝里只能鉴定出五六件,今日却能鉴定出八九件,这水准比那些修行门派的供奉还高。」 「确实,不过掌眼这事跟状态有关系吗,难道不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谁知道呢,我又没学过掌眼,兴许状态好能发现更多细节,想起更多知识。」 哪来的状态好,分明是有外援! 知悉真相的徐旭心中嗤笑,同时心生疑惑,不明白孙祈为何这么做。 过了一会,收好摊子的鉴师径直走过来,对孙祈拱手道:「在下江年,多谢前辈指点。」 虽然单看长相,江年要比孙祈年长二十来岁,但修行者本来就不能靠外表判断年龄,称修为高者为前辈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孙祈道:「市恩罢了,不必言谢。」 市恩便是求回报。 江年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直接,稍作思索,接话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孙祈没有客气,开门见山道:「我想藉助你的人脉渠道,在本地做一个月的鉴师,当然,不白占你便宜,期间所有收入三七分成。」 江年闻言心中稍有疑惑,就凭对方指点自己时展现出来的渊博学识,哪里需要借他的人脉,只消在此地干上一阵子,等名声传出,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客人上门求掌眼。 他很清楚,鉴师这一行就是技术称王,别人知识面比你广,眼光比你准,客人就会一股脑的全被吸引过去,绝不会因为跟你关系熟而舍高取低。 可旋即他想起方才话语中提到的一个月期限,猜测对方可能有急事,无法在本地待太久,如此倒是变得合理起来。 但依旧无法解释对方为何想当临时鉴师…… 说实话,江年并不是很想答应,对方神神秘秘,来历成谜,指不定会给他招来什么麻烦。 可身为散修,他深知面对一个修为比你高很多的修士的提议时,千万不能当面拒绝,这才是生存之道,当即开口应承道:「前辈说笑了,此事是晚辈沾光,何须言借。」 第九章 求鉴功法 在见识了孙祈的掌眼水平和不吝分享的态度后,江年立即改变了心态,从不情不愿变得积极主动。 他发动人脉关系,到处宣扬自己有幸遇见了一位知识渊博如海的鉴师前辈,并且在他的请求下,对方愿意纡尊降贵,在本地掌眼一个月,若谁手里存着用途不明白的天材地宝或法器,赶紧拿过来,否则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最初,只有江年的老顾客予以响应,把以往那些江年自己也鉴不出来的宝物送来。 但当孙祈又准又快地予以鉴定,并且一次也没被难住,甚至在详细说清宝物来历,还能给出几种推荐用法后,他的名声便迅速发酵,在散修圈子里以疾风之势传播开来。 仅仅过了一旬,不仅本地的散修蜂拥而至,就连外地的修士也纷纷赶来排队,其中还有不少来自正经门派的修士。 在鉴定宝物的时候,孙祈并未避讳江年,大大方方的予以说明,这令江年学得如痴如醉。 天可怜见,散修想学习知识是真不容易! google搜索twkan 江年之所以能成为一名鉴师,除了曾经奇遇捡到过一本前辈留下的心得笔记,其余就是靠自己长年累月的摸爬滚打,不断地试错,卑躬屈膝地向前辈请教,经过几十年的磨练,终于有了现在的名声。 江年并不满足于现在的成就,奈何接触面决定了他的上限,自知很难再获得突破。 他在本地能十鉴五六,一旦出去就不好说了。 正如金刚杵作为佛门中很常见的法器,且外形特徵明显,只要有过接触就不可能认不出来,偏偏江年没机会接触,也没有师傅前辈留下图像给他看,只能靠自主学习,这就使得他作为一名掌眼数十年的老鉴师,却连基础知识都严重欠缺。 而这方面恰恰是孙祈的强项,即便他在丹药上只是辅修,可玄宗千万年的知识传承,外加百代人的去芜存菁,哪怕只是填鸭式的学习,照样给他打下了无比夯实的基础。 最关键的是,这个基础是全方位的基础,并不仅仅体现于丹药丶法器,还包括其它方面。 「你这是……功法?」 孙祈看着手中的玉简,面露疑惑。 递出玉简的修士有些窘迫,忙解释道:「在下听闻前辈知识渊博,无物不鉴,而有些鉴师也会鉴定功法,便想着到此地碰碰运气,看来是在下冒昧了。」 言毕,他伸手就要取回玉简。 孙祈忙道:「我并无拒绝之意,只是想提醒阁下,若交由我鉴定,我可不保证不去学。」 现实不是网游,功法也不是消耗品,不存在让某个角色学会了功法,功法秘籍就会消失的设定。 修士闻言,松了一口气,道:「无妨,在下既然决定找前辈鉴定功法,自然不在乎此事,何况这篇《逍遥一气》我瞧着也不像上等功法,前辈看得上眼是它的福分。」 孙祈见对方态度诚恳,没有丝毫作伪,心中纳闷之余,开口道:「鉴定功法费时费力,后面还有几位客人,不能让他们久等,你且在此处歇息,等我参透了再转述与你。」 「没问题,这是在下的定金。」 修士很痛快的掏了一块灵石。 等今日掌眼结束,孙祈将疑惑说给江年。 「于散修而言,学会功法才是最紧要,至于别人是否藉机偷学,我们不关心也不在乎,反正又不是什么绝世道典,学会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江年对此见怪不怪,又举例说明宗门修士与散修的差异。 比如在探索秘境发现一部功法时,宗门修士会立刻想到赶走其它竞争者,以便自己独占,因为就算最后自己没法修炼,也可以上交给宗门换取奖励。 而散修则会提出大家一起看,以此避免争斗,毕竟别人看了他也没什么损失,除非他的实力冠绝全场,碾压其余,才会想要独吞。 对于散修,安全的重要性高于争抢宝物,如同自然界的野兽,保护自己别受伤要比捕猎食物更重要。 「很多时候,散修为了学会功法都会邀请知己好友一同参详,免得自己会错了语意,练岔了路子,届时徒劳无功是小事,就怕走火入魔丶道途尽殁。」 「言之有理。」 孙祈点头附和,这些都是他不曾有过的视角。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江年多少感受到了孙祈的「缺乏常识」,忍不住补充道:「何止散修,便是那些大派弟子,若无长辈指导,他们也不敢贸然修炼功法,毕竟看懂一篇功法从来非是易事,所需知识难以估量,尤其内功心法,须慎之又慎。」 第十章 万相玄功 等冷静下来后,孙祈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种随意编写的风格才是修行界的正常表现。 皇崖天又没有统一的功法撰写格式标准,创作者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只要能练成且自己看得懂就行,反正教徒弟的时候耳提面命,不怕误人子弟。 至于毫无瓜葛的外人能否看懂,这关创作者屁事! 难道创作功法的时候还要考虑,万一哪天自己身死人手,抢走功法的凶手看不懂怎么办? 收起杂念,孙祈开始细阅全文,但看着看着,不由得皱起眉头,只因《逍遥一气》的功法内容太过随性,混杂了不少地方俚语和新意词汇。 地方俚语还好,大多数能望文生义,再不济结合上下文也能推论出大概意思,可新意词汇就非常棘手了,明明是一个常见词语,但表达的很可能是另一个毫无瓜葛的意思。 比如「加油」一词,孙祈看到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鼓励丶提振士气的意思,可落在旁人者眼中,只会生出疑惑: 加油?加什么油?猪油还是豆油? 「这就是没有大一统的坏处了。」孙祈不由唏嘘。 可能是因为修仙者的存在,皇崖天的人族都使用着同样的文字,讲着同样的官方(仙家)语言,但依旧形成了不同的文化圈子。 在某个地域人尽皆知的成语,到了另一地域就变得闻所未闻。 在某个时代习以为常的词语,过了数百年就变成连词典都没有记载的冷僻词汇,偏偏你手中的功法秘籍,很可能就来自千年前。 玄庭针对这一问题,推出了《绍玄界功法创作参考标准》,要求麾下修行者全部按照这一标准编写功法,尽量使用无歧义的词汇,力求将内容写得简洁明了,最好跟说明文一样,若涉及到了一些玄之又玄的内容,实在没办法用文字精确描述,则必须附加一副真意图,让文盲也能明白你要表达的意思。 依照这一标准,玄庭还将继承自玄宗的种种功法经文进行了修订,只不过有些经文实在太过高深,即便是修为最高的昊律真人也不敢说自己完全参透,无法准确表达原意,因此还有三成典籍仍保留原版。 《逍遥一气》只是一部较为粗浅的练气期功法,但放在十天前,孙祈还真不敢打包票自己能快速看懂,如今有了大量的宝物作为参考样本,他已经反推出了数个正确的占算系数,遇到不明白的词汇,掐指一算就行了。 通读完全文,孙祈闭目思索,按照《绍玄界功法创作参考标准》在脑海中将内容修订了一遍,接着便运转体内的万相玄功真气,将其尽数转化成逍遥一气功。 能首次运转便成功转化,倒不是说孙祈的天赋有多高,纯粹是因为万相玄功出自玄宗四大镇教经文之一的《无相玄经》,拥有模拟天下任意真气的特性。 低品质的真气只要接触过就能完美模拟,高品质的真气得深入了解才能模拟,而直接看功法原文无疑属于最深刻的一种了解方法。 哪怕放到诸天万界,万相玄功也是数得着的顶级内功,属于修仙圣地的嫡传弟子才能享受的待遇,模拟区区练气期内功,当真如俯身拾芥一般轻松。 稍作体验,孙祈便有了心得:「逍遥一气的真气拥有增幅身法丶遁术的特性,修炼难度不高,且能一直修炼到练气后期。」 第二天,他将这一结论告知那名顾客,顺带提了几点修炼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对方全神贯注地听完后,露出激动的表情,再三感谢,将身上仅存的十几枚灵石都掏了出来作为酬谢,最后迫不及待地领了玉简离开。 这一消息没多久便传播开来,立刻就有一堆散修带着功法登门。 丹药和法宝终究只是外物,内功心法才是助人登临大道的根本。 一些散修即便有师傅教导,可他们的师傅本身修为也不怎么样,对所修的功法一知半解,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是稀里糊涂的练着。 如今有高人愿意屈尊指点,对散修而言无异于天降福星,错过了这回,下半辈子都未必能遇到,因此即便是将信将疑之人也抱着试试不亏的心态上门。 掌眼功法可比掌眼丹药丶法宝麻烦得多,孙祈一时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不得不推出每日名额限制,而这一举措落在旁人眼中,反而更添信任,觉得机不可失。 一时间,竟有人为了每日的功法掌眼名额暗中争抢斗法。 「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几日下来,经他掌眼的功法已有二十余篇,竟无一人反馈解析有误,他怎么能懂得这般多,难不成是某位大能假扮,白龙鱼服体验底层修士的生活?」 江年实在忍不住,哪怕明知私下打听情报不妥,还是找上徐旭相询。 第十一章 药人邪功 「圣龙教曾是通州第一大派,但因为广开方便之门,对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照收不误,偏偏又无严厉门规约束,导致门下弟子良莠不齐,恶行不断,因此被修行界视为魔教,称其为『魔龙教』。 「约莫一百二十年前,云笈观丶天剑宗丶无舟海三派联手围剿圣龙教,是役,圣龙教四大长老一死一降二逃,教主赤狱神君与天剑宗玉獬真人同归于尽,之后举教覆灭,余众遭到正道各派追缉,如今江湖上已无踪迹。」 江年向孙祈述说自己查询收藏的典籍后发现的圣龙教相关情报。 「一百二十年前举教覆灭……」 孙祈原本就认为杀死宋黎的凶手遮掩了真实身份,现在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以圣龙教的处境,就算真有弟子幸存,如何敢大咧咧的告知别人,不怕消息泄露后惹来追杀吗? 尽管价值不大,可对方毕竟用心了,他还是道:「多谢告知。」 「哪里,相比前辈半月的教诲,实在不值一提。」江年赶紧道。 孙祈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很快开始今日的掌眼生意,有了大量的数据做参考,占算公式已经校正了七成,但考虑到许多样品类型重复,后续免不了会出现冗余数据,校正的效率只会越来越低,他已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在结束了当日的掌眼工作后,两名气质明显不同于寻常散修的访客留到了最后。 两人一男一女,身着相同规制的劲装,神色肃穆,步履沉稳,一看便是出自同一宗门,具体修为不好窥探,但必定达到了练气后期。 其中年长些的男子上前拱手,恭敬道:「在下谢玄锋,这位是我师妹章灵芝,请道友帮忙掌鉴一部功法。」 孙祈抬眼打量,见二人目光坦荡,气息纯正,不似邪佞之辈,便点了点头:「二位一看便知出身名门大派,缘何要找拙者?」 谢玄锋和章灵芝对视一眼,前者取出一枚色泽暗红得仿佛浸过血污的玉简,轻轻放在桌上,道:「此功法名为《赤华朝元诀》,是我二人追踪一名邪修时从其藏匿处搜得,若是带回宗门寻人掌鉴,只怕对方早已逃之夭夭,恰好听闻左近有一高人擅长掌鉴功法,便特来拜访,希望道友能从功法中找出此人的功体破绽。」 「这位邪修的名号是?」 「绿发鬼陈无羁,此人犯下多起灭门血案,手段残忍,早已惹得天怒人怨,我二人奉命追缉已久,奈何此人狡诈多端,遁术诡异,屡次逃脱。」 孙祈藏在袖子里的手掐指一算,确认这个绿发鬼孽力厚重,当即点头应下。 虽说对方言语中有所隐瞒,但问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他又不是捕快,非要把东西的来龙去脉都搞得清清楚楚。 何况,两人的来意也很明了,无非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能从功法中找出邪修的破绽自然最好,找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顶多白跑一趟。 孙祈接过玉简,释放神识查看,一篇功法内容混合着血腥而狂乱的意象涌入脑海,他静心凝神,以绍玄界功法标准进行解析,逐字逐句推敲其行气路线与口诀真意。 片刻后,他有了结论。 这篇《赤华朝元诀》乃是自他掌鉴以来层次最为高深的功法,理论上能让人突破至筑基,但也的的确确是一门左道邪功。 「这是一门以汲取活物精血为根基的速成功法。」孙祈缓缓道,「功法原理是将生灵血液中的生命元气强行剥离,转化为赤华真气,藉此冲击经脉丶滋养神魂,修炼初期进展神速,但隐患极大。」 章灵芝急问:「有何隐患?」 「其一,该功法吸纳精血入体后再行转化,极易导致自身气血紊乱,且滋养自身神魂的同时,也会受到原主残存怨念的影响; 「其二,它通过将精血转化为『血窍』来提升修为,但血窍并不与肉身完全结合,更像是树枝上结的果实,这就意味着,若有人将《赤华朝元诀》修炼到更高层次,或者修炼了更高阶的同源功法,就能强行掠夺他人的血窍为己用。 「由此可见,这应当是一门为他人做嫁衣的邪功。」 孙祈解释的同时,心下也不免腹诽,时至今日他已掌鉴了二十多部功法,其余功法要么内容有所缺漏,要么用词颠三倒四,要么立意故作高深,唯独这门《赤华朝元诀》最平易近人,且条理清晰,不带任何俚语,关键处还附有注释,生怕修行者练岔了,因此掌鉴起来最为轻松。 但一想到这门功法的本质,就不禁叫人感慨,果然只有骗子才能满足被骗者的所有需求。 第十二章 首次实战 听到章灵芝的不情之请,谢玄锋不由神色一滞,自己刚说了十拿九稳,师妹就要请人帮忙,这不是故意拆台吗? 不过,他本是心思机敏之人,念头一转,便明白了缘由,当即帮腔道:「我等不会让道友涉险正面搏杀,只请道友在预定地点策应,等那贼子中计逃窜时,出手阻拦一二即可,酬劳方面定不会亏待道友。」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倘若孙祈是个普普通通的鉴师,此刻必定会出言拒绝,免得招惹麻烦,但他在月巫谷掌鉴月余,周遭常见的灵性之物已经见识得七七八八,再待下去也很难有新收获,因此本来就打算在近期离开此地,不怕惹些小麻烦。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藉此机会确认一下皇崖天修士的斗法水平,以便未来面对敌手时权衡利弊进退。 根据近期的观察,孙祈大致确认自己肉身五重境的修为介于练气圆满和筑基初期之间,也即所谓的半步筑基,而谢章二人的修为最多也就练气圆满,那么被二人追杀的绿发鬼不可能是筑基修为,此行自己的安全应当无虑。 当然,修为和战斗是两码事,修为高不代表战斗强,绍玄界就有一堆只修道不修术的修行者,毕竟承平已久,暴力犯罪率极低,只要不冒险闯入祸区,基本没有与人厮杀战斗的机会。 玄庭的宣传调子向来都是「不晋升天人都是废物,与其浪费时间修炼肉身境的术法武功,不如专注提升修为,等晋升天人后再挑选上乘斗战之法」,民众对此深以为然。 孙祈来自没有超凡能力的世界,抵御不住诱惑,还是学了几手斗战法术,但平日里顶多和同事进行「无伤大雅」的切磋,实战经验几近于无。 真要让他跟绿发鬼正面搏杀,心中不免发虚,谢章二人邀请他去打太平拳,可谓正中下怀。 不过,孙祈没有立即应下,脸上露出顾虑之色,迟疑片刻后问道:「敢问两位道友师承何处?」 谢章二人傲然道:「照剑阁。」 孙祈点了点头,道:「二位稍待,此事容我斟酌一二。」 他转身走向内室,暗中传音给正在外面收拾的江年与徐旭,询问照剑阁的底细。 不过半盏茶功夫,江年与徐旭便将自己所知悉数告知。 照剑阁乃是巫疆人族修行界中名声显赫的正道门派,专司斩妖除魔丶追缉邪修,阁中弟子多以此为历练,其门风刚正严酷,口碑颇佳,有两位金丹修士坐镇,在巫疆属于顶尖门派。 两人均言,若真是照剑阁弟子,则值得信任。 孙祈早已用占算确认谢章二人没有撒谎,于是回到外间,对等待的二人道:「既是为除魔卫道,孙某愿尽绵薄之力,但事先说明,孙某不善正面搏杀,只以术法策应,且若事不可为,当以自保为先。」 谢玄锋露出笑容:「理当如此!道友肯出手相助,已是幸事,具体计划,我等稍后详谈。」 …… 三日后,月巫谷以北百余里外的一片荒僻密林。 孙祈依约潜藏于一株巨树茂密的树冠之中,周身气息收敛,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按照计划,谢玄锋与章灵芝若无法擒杀中了「蚀脉幽兰」之毒的陈无羁,则会逼迫对方逃向孙祈藏身的位置,届时需要孙祈出手拦截,不求击杀,只求迟滞其遁速,为后面追杀的二人创造机会。 等待的时间颇为漫长,林中只有风声鸟鸣,偶尔有低阶妖兽窜过,孙祈养气功夫极佳,静如渊渟,心绪平和,耐心观测四周的动静。 蓦地,东南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震荡,伴有隐约的剑啸和爆鸣声,且正快速向这边移动。 孙祈立刻打起精神,凝神戒备,不过十数息,一道血色遁光狼狈不堪地冲入他的视线。 遁光中隐约可见一个有着绿色头发丶脸色发青丶眼神邪性的男子,其衣袍染血,左肩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带有一抹湛蓝,显然已经中毒,且散溢的真气气息阴寒暴烈,充满血腥味,正是《赤华朝元诀》的特徵。 毫无疑问,此人就是陈无羁,他明显受了重伤,遁光摇晃不稳,但逃命的速度仍是极快,目光疯狂地扫视前方,寻找脱身之路。 孙祈看准时机,在对方即将掠过自己藏身巨树下方时,猛然发动! 第十三章 血饵 面对毒针袭击,孙祈丝毫不慌,施展出在学生时代已经练到本能的神通本领。 只见他大袖一展,袖口骤然涌出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吸力,并混合着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那三簇来势汹汹的碧血透骨针如同泥牛入海,自行偏离原来的轨迹,被吸入袖中,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google搜索twkan 此乃玄庭四大护身神通之一的「镇元一袖」,专克法宝。 只要对手的修为没有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且用的不是本命法宝,统统可以一袖收走。 四大护身神通是所有学生都要掌握的本领,定位类似广播体操,这导致在绍玄界根本没人会外放法宝,哪怕剑修也不敢用御剑术袭击对手,顶多把飞剑当浮游炮用,远程释放剑气进行狙击。 陈无羁见状,面露冷笑,下意识想要操控毒针袭击对手,却发现已然失去联系,感应不到铭刻在法宝上的精神烙印,登时瞳孔扩张,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他的碧血透骨针固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被对手挡下或者躲开都很正常,可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收走算怎么一回事? 寻常筑基修士都做不到这点吧! 难不成眼前之人是照剑阁的长老,方才故意装作露怯戏耍自己? 陈无羁心下大骇,哪里还敢跟孙祈战斗,当即施展血遁术就要逃跑。 此消彼长,孙祈一招收掉对手法宝,信心大增,再次掐诀施术,速度竟比平时还要快上三分。 刹那间,磅礴气流回旋,凝聚成一面气墙挡在陈无羁的前面。 化作血光的陈无羁想要从旁边绕过去,可刚往侧旁移动,气墙也跟着延伸过去,他不信邪地想要从上方跃过,结果气墙的高度也跟着攀升。 「这就是见识层面的降维打击么,放在绍玄界,哪里会有人中招?」 孙祈感慨的同时,双手用力一握,无形气墙立时朝着陈无羁裹去,狠狠向内收缩。 嘭! 伴随一声强烈气爆,气流奔泻间,陈无羁浑身是血地飞出,四肢扭曲骨折,一路撞断数棵大树,瘫倒在地,身上血气明灭不定,显然是由于伤势太重,致使真气紊乱。 恰在此时,两道凌厉剑光一左一右破空而至,正是谢玄锋与章灵芝赶到。 二人见陈无羁已倒地不起,毫不留情,剑光交错斩落! 「邪魔外道,当诛!」 剑光闪过,陈无羁头颅飞起,染毒污血喷溅,血腥真气迅速溃散,再无生机。 谢玄锋与章灵芝收剑回鞘,快步走到孙祈所在的树下,拱手致谢:「多谢道友出手,若非道友阻拦这片刻,险些又让这厮走脱。」 「二位客气了,本就是约定之事,」孙祈从树冠飘然而下,摆了摆手,好奇询问,「此人功法反噬似乎颇为严重?」 从头到尾,陈无羁都没有对他施展神通。 章灵芝点头道:「正是用了道友的计策,我与师兄将绿发鬼诱入一处预设陷阱,引他吸摄毒血,激战中对方体内毒素发作,实力大减,被师兄击伤,只是没想到此贼将血遁术练得炉火纯青,硬是逃出了我们布下的剑圈,差点功亏一篑。」 谢玄锋叹道:「此等邪修必然有一手出色的逃命本领,否则早被人斩杀了,如何能活到今天?」 他向孙祈拱手道:「虽有变数,终究功成,此番诛杀此獠,道友当居首功,我二人诚邀道友前往照剑阁做客,必有重谢。」 孙祈略一沉吟,想到藉此机会接触此界正道大派,或许能了解更多信息,甚至追查宋黎之死的线索,便点头应允:「既如此,便叨扰了。」 谢玄锋和章灵芝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两人早已打探过孙祈的底细,并根据收集的情报得出了两种猜测: 其一,孙祈是皇崖七州名门大派的弟子,且专修掌鉴法门,那么趁机结交一番,落个善缘,无疑是件美事; 其二,孙祈无门无派,只是福缘通天,奇遇获得了某位前辈的传承,那么若能引对方拜入照剑阁,这份举荐人才的功劳可丝毫不比斩杀陈无羁小。 至于什么隐修门派,两人没有和孙祈日常接触,不知道对方缺乏常识,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思考。 返程途中,孙祈由于首次参与擒杀邪修的实战,心情兴奋难抑,忍不住向谢章二人询问行动始末,谢章二人有意示好,自是知无不言,并时不时提及自家门派。 第十四章 道有歧 孙祈站在尸骸之间,双手攥紧,身躯克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随后赶到的谢玄锋与章灵芝,用冰冷的语气质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大虫』?」 虽然不清楚到底哪里露了马脚,但谢玄锋在赶来的途中已经想好了说辞,忙道:「陈无羁狡诈异常,且素来以人血为食,寻常野兽之血难以引他入彀,唯有以大量人血为饵,才能令其放松警惕,牺牲这上百人,可救未来可能受害的万人,这是必要的牺牲!」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必要的牺牲?」孙祈怒极反笑,「谁判定这上百人就该为那『可能受害的万人』去死?在你们眼中,这些无辜者的性命,就只是可以计算的筹码吗?」 章灵芝上前一步,努力辩解:「孙道友,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陈无羁最擅长遁逃隐匿,若此次行动没将他击杀,未来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者会命丧其手,何况我们有打听过,这户人家是出了名的为富不仁,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 孙祈丝毫不退,追问道:「打听过?那你说说看,这户人家的家主叫什么名字?」 章灵芝闻言一噎,所谓「打听」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地主豪强之流为富不仁的事例要多少有多少,根本用不着费心打听。 孙祈目光一扫,伸手指向一名妇女怀中抱着的婴儿乾尸,诘问道:「再说说看,这婴儿又做了哪些为富不仁的恶事?」 章灵芝愈发无言以对。 谢玄锋叹气道:「孙道友何必咄咄相逼,我承认此举确实有些许不妥,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用一百名凡人的性命换一个练气圆满的邪修伏诛,终究还是值当的,请道友谅解一二,勿要苛责。」 「这是苛责吗!」孙祈激动到声音颤抖起来,「如果没有其它的方法,纵然我心中再怎么不以为然,也不会宣之于口,可明明有不用牺牲任何人的方法,甚至我都已经明示过了,去山上抓头熊即可,为什么你们还要这么做?」 谢玄锋摇头道:「只用一头熊,绿发鬼不一定会上当,甚至未必会撞见,而若抓一堆野兽聚集在一起,对方便是再愚昧也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只有用一户人家做诱饵才是最稳妥的……」 「这些都只是表象!」 孙祈挥手打断,目光锐利的盯着两人:「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你俩没把凡人当成同类,而是把他们视为和野兽同等的物种……我其实早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承认而已,期冀照剑阁作为有口碑的名门正派,作风会有所不同,没想到是我过于天真。」 尽管学生宋黎曾说过皇崖天的修士唯利是图,视凡人如牲畜,但他下意识觉得这是对方临死前的怨愤之词。 谢玄锋面露难堪,欲言又止。 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但也没法颠倒黑白指责孙祈是假仁假义,最后只能喟然道:「事已至此,孙道友欲待如何?」 旁边的章灵芝立刻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暗蓄真气。 孙祈仿佛没有察觉,失落道:「兴许此界风气如此,怨不得你俩,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两位没什么可说的,就此别过。」 他正要拂袖离去,忽然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丶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生机波动,来自庄园深处。 还有活口? 孙祈猛地转身,循着那丝生机,快步向后院奔去。 谢玄锋与章灵芝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生机源自后院一处隐蔽的地窖入口,孙祈挥袖震开地窖木门,一跃而下。 地窖内堆放着些许杂物和酒坛,角落里,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蜷缩在那里,脸色青黑,呼吸微弱,陷入昏迷。 她身着绫罗百褶裙,腰间系一根素色宫绦,末端坠着小小的玉坠,明显是这户人家的千金,或许是事发时躲藏于此,侥幸未被陈无羁发现吸血。 孙祈一眼看出,对方陷入昏迷并非是受了什么伤,而是中了「蚀脉幽兰」的毒。 此毒虽然连练气修士都无法豁免,但只要不催运气血,发作起来也很慢,少女侥幸保留了一线生机。 孙祈急忙上前,握住少女手腕,输入真气护住其心脉,同时转头对跟进地窖的谢章二人催道:「解药!蚀脉幽兰的解药!」 谢玄锋面露难色:「此毒是我们临时寻丹师炼制,未曾配制解药。」 章灵芝没好气道:「若是带解药在身上,万一被陈无羁夺走,岂不是功亏一篑,既然矢志杀贼,焉能留有余地!」 第十五章 洗髓丹 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脉洞穴中。 孙祈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少女放在树叶堆上,接着拿出几杆令旗,在洞口快速布置了一个兼具隐匿和防护功效的简易阵法。 蚀脉幽兰的毒并不算强,如果孙祈自己中了毒,只需将真气转化成纯阳属性,运转一周天就可以祛除乾净。 可惜少女并无修为傍身,眼下身体也格外虚弱,若用纯阳真气帮对方祛毒,只怕对方体内的毒素还没祛除,就先被外来真气折腾死了。 「坚持住,我很快就会回来。」 孙祈低声对少女说了一句,接着以太乙神数搅乱命数,防止谢玄锋和章灵芝算到少女的位置。 虽说对方这么做的可能性不大,也未必有这般本领,但他对此界「正道」的信誉已经抱有深深的质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做完这些后,他才走出洞穴,沟通灵魂中的符文晶体,再次感应那来自虚空的拉扯之力。 霎时天旋地转,空间变换。 片刻后,孙祈的身影出现在绍玄界阴山关外的秘境中。 他稍作占算,获悉离得最近的一处药房位置后,当即化作遁光冲出秘境,朝着占算地点全速飞去。 须臾,孙祈降落在一家小镇药方门口,快步入内对店员道:「给我一瓶温阳破煞丹。」 店员快速找了一瓶,递给孙祈道:「诚惠三百八。」 价钱比城里贵了一半,但孙祈还是痛快付了钱,毕竟是边境小镇,有点溢价很正常。 他拿了解毒丹转身就要离开,目光扫到前台柜子里的一瓶丹药,微微一怔,问道:「你们这里竟然还卖洗髓丹?」 店员乾笑道:「现在的小孩是不怎么用洗髓丹了,但还是有那么一些人需要的。」 洗髓丹具有易筋锻骨丶提升根骨的效果,放过去属于修仙门派的镇派之要,玄庭虽然没有将丹方公开,但早年集众人之智,对炼丹药材进行了修改,将一些罕见药材换成了常见药材,从而实现了量产化,代价是药效打了折扣。 原版洗髓丹不管是谁服下去,都能让灵根提升一个档次,廉价版洗髓丹只能提升半个,故而有的人服下后能提档,有的人则不行,具体得看当事人距离下一档还差多少。 但即便没有提档,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修炼速度能得到大幅提升,因此放在过去每人都要服用一颗,类似于给孩子打疫苗。 更甚者,由于存在耐药性,一个人一生只能服用一粒,有条件的家庭会想办法弄到一粒原版洗髓丹,价钱差不多是廉价版洗髓丹的一千倍,就这仍是有价无市。 可随着玄庭对民间开放造胎服务,现在诞生的小孩基本个个都是天灵根兼无暇之躯,前者升无可升,后者会自动排出体内杂质,令躯体时刻处于先天状态。 这导致洗髓丹的价值一落千丈,据说相关的生产线只剩十分之一,很多药房甚至都不再贩卖。 孙祈也是难得瞧见,他脑筋一转,便明白了缘由:「只怕不是有一些人需要,而是有一些妖需要吧。」 虽然有一些能化身人形的妖族进入了人族社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学习,但绝大多数妖族依旧居住在阴山关外,而洗髓丹明令禁止销售给妖族。 后方的店长闻言瞬间变了脸色,忙道:「诶诶诶,客人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本店是合法经营的正规药店。」 「放心,我没兴趣举报,」孙祈摆了摆手,「给我一粒吧。」 「你要洗髓丹?」店长面露狐疑之色。 「怎么,你不卖?」 「卖,当然卖!」店长立刻换上笑脸,「原价一万二,我给客人您打个八折,九千六百钱。」 这份折扣有收买堵嘴的嫌疑,但孙祈本就没打算举报,痛快付了钱,拿到洗髓丹后离开。 …… 姚家宅院。 一道遁光闪现,化出倩影悬在院子上空,俯瞰了一圈后,面露疑惑:「奇怪,怎么一具尸体都没有,难道算错了位置?」 她降落到地面,闻到尚未散去的血气,稍稍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可随着一番掘地三尺的仔细搜索,仍未能找到此行的目标,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第十六章 先天道体 孙祈回到布下阵法的洞穴,将温阳破煞丹喂入少女口中,又将自身真气缓缓渡入其体内,引导药力化开,一点点驱散盘踞在她经脉中的蚀脉幽兰之毒。 等待药力发作的间隙,他终于有闲心打量少女,只见对方眉目清润,手臂露出的肌肤莹白似初绽的梨花,透着几分养在深宅的细腻,五官精致得近乎雕琢,眉眼鼻唇无一不妥帖,像是哪位大家匠人耗尽心血烧制的瓷娃。 正是基于这样的外貌,所以之前他瞄了一眼就认定对方是那户人家的千金,而非丫鬟。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约莫半个时辰后,少女脸上的青黑之气彻底褪去,恢复了这个年纪应有的红润,她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孙祈在绍玄界见惯了美女,毕竟各个天生无暇之躯,想长得难看也不容易,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此有灵性的眼睛还是生平仅见,对于长相反而没什么感觉。 少女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清亮如水洗过的墨玉,眼波流转间带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敏锐与机警。 当她睁开眼睛时,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庞骤然活了过来,仿佛画师落下最后一笔点睛,静止的画面刹那生动。 苏醒的少女迅速扫视四周,瞧见陌生的洞穴,洞口怪异的光芒,以及一位气质清贵的年轻男子,恐惧一闪而过,被很好的掩饰住。 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哭喊询问,而是立即挣扎着起身,对着孙祈端端正正地跪下,以额触地,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起来吧,」孙祈虚抬一手,「看你的反应,应当是心中有数,我再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你吧。」 随后,他从谢玄锋和章灵芝找自己鉴定功法开始讲起,一直讲到自己发现对方全家被当诱饵牺牲,没有隐瞒自己给出下毒的建议。 少女静静听完,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再次跪倒,又是一个响头:「恩公如实相告,绯玉感激不尽。」 孙祈用真气将人扶起:「你方才已经谢过一回,何必再谢?」 少女抬起头,那双灵动的眼睛直视孙祈,坦然道:「方才醒来,不知先生是善是恶,故而先谢恩,将先生架于高处,想着纵是恶人,受了这一拜,也不好意思立即下毒手,彼拜实为虚矫保身,如今听完先生所言,方知先生乃仁人君子,此拜方是真心实意。」 孙祈微微一怔,他还真没想过这一环,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我方才所言皆是编造?若我才是那灭你满门的凶手,此刻假仁假义诓骗于你,又当如何?」 少女没有慌乱,反而认真思索片刻,缓缓道:「绯玉体内之毒已解,先生若是凶手,只需袖手旁观,何必多此一举解毒救人? 「即便先生是大奸大恶之人,故意布此迷阵,想要从绯玉身上图谋什么,可绯玉人小力弱,如砧上鱼肉,除了示之以诚,别无他法,与其猜疑激怒先生,不如以诚相待,或许还能换得一线生机。」 孙祈默然良久。 这番话说得通透,既分析了逻辑,也摆明了姿态,更暗含了小小的试探——若孙祈真是恶人,听她这般坦诚,也会犹豫是否该继续按计划演下去。 他不由生出几分欣赏,在九曜道院教书期间,不是没见过天才,但论及心智机敏,能及得上眼前少女的仍是屈指可数,毕竟天灵根只提升资质,不提升智慧。 绍玄界的公民,习惯用修为高低论胜负。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有值得信赖的亲戚?」孙祈问道。 少女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第三次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小女子斗胆,恳请先生收我为徒!」 孙祈没有立即回应,他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如果少女矢志复仇,就给少女一颗洗髓丹,助其改善根骨,再寻个名门大派送入修行,也算是对那户人家的些许弥补,毕竟下毒之计确实出自他口,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但这份愧疚也止步于此,他虽有仁心,却不会大包大揽,非要把灭门的罪过揽在自己头上,进行无谓的内耗。 可眼前少女展现出的才情心智,让他有些动摇。 「修行一途,首重资质,若资质太差,便是苦修百年,也不过蹉跎岁月,徒增忧愁,倒不如一开始就放下仇恨,反倒落得轻松自在。」 孙祈决定还是根据客观条件做判断,他一介穿越客,带个拖油瓶在身边属实害人害己。 少女果断恳求道:「请先生为我丈量资质,若小女子资质拙劣,证明与先生无师徒缘分,必不强求。」 第十七章 收徒 「先生,」少女小心翼翼问道,「瘟煞道体……是不是很不好的东西,听起来,像是会给人带来厄运的灾星?」 孙祈回过神,摇头道:「瘟煞只是一种灵力属性,与厄运无关,正如八部正神中有一个瘟部,非要说的话,若有外人沾染了你体内的瘟煞之气,确实会滋生诸多病疾,但一般也没人会这么使用瘟煞之气,这就像你有一块玉石,不想着用玉石换武器盔甲,反而用玉石去砸人一样,实属暴殄天物。」 当然,若是没有相应的功法进行引导,瘟煞之气在体内积蓄太多,确实会对主人带来不好的影响,情况严重者甚至会英年早逝。 念及此处,孙祈忽然起了好奇,手指在袖中快速掐动,以太乙神数占算少女的命格。 顷刻,他的身形一晃,神魂振荡,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少女的命格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内中因果纠缠,深不可测,稍一尝试占算就遭到反噬,亏得他并非此界中人,联系薄弱,可以及时斩断,否则怕是要当场呕血。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什么都占算不到,本身也是一种占算结果。 由此可见,少女身上有大能留的后手,乃是一颗棋子,且下棋之人至少有金丹期的修为。 换作皇崖天的修士,此刻怕是会生出惧意,着急将少女推出去,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而孙祈只是略作沉吟,便有了决断。 若真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大不了遁回绍玄界,他身后终究有一条退路在,不怕碰到「斩杀线」。 最关键的是,作为一名教书人,遇到良才美玉终究难舍。 「起来吧,」孙祈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颔首道,「资质合格,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弟子姚绯玉,拜见师父!」 少女果然机敏,第一时间跪拜叩头谢师。 孙祈想了想,觉得这个徒弟如此聪慧,早晚会察觉自己身上的秘密,与其提防隐瞒,不如待人以诚。 谢玄锋和章灵芝虽然不把凡人当人,但彼此间还是谦恭友爱的,证明此界正道依旧讲道德礼仪,只不过「礼不下庶人」罢了。 「吾名孙祈,师承道门,暂无道号,在此界无门无派,侥幸得了一家上古仙门的传承,或许灵资方面有些窘迫,但功法上不会亏待你。」 姚绯玉闻言,忙一脸忠贞的表态:「弟子非三心二意之辈,且不论师父对我有大恩,既然拜入门下,自当一心一意,任凭师父安排,雷霆雨露,俱是恩泽,绝无半分怨意。」 「倒也不必如此,君待臣如手足……」 孙祈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眼下非是师生关系,而是传统意义中的师徒关系,所谓「德业之师,以父道事之」,当即将话咽了回去,接着拿出了装着洗髓丹的瓶子。 「罢了,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一粒能提升根骨资质的丹药,等你练气入门,有了修为再服下。」 即便姚绯玉不懂修行界的常识,可光凭「提升根骨资质」的效果,便知道此药必定无比贵重,感谢师恩后,小心翼翼的收好。 既然决定待人以诚,孙祈乾脆将姚绯玉身上有高人留下暗手一事也一并告知,即便对方现在不懂是怎么一回事,等日后踏入了修行界,至少能有个心理准备。 那种以对方年龄太小或者修为太低为由,选择隐瞒真相的做法,在孙祈看来除了事到临头令弟子措手不及外,没有其它意义。 「我会给你做些遮掩,虽说有修为差距,但破坏比建设容易,在占算一途尤其如此,跨境界干扰亦属寻常,只要对方不是元婴真君,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当然,稳妥起见,最好远离本地,尽量断绝与过往人事物的联系。」孙祈给了建议。 姚绯玉犹豫了一下,可怜兮兮道:「我想在离开前,去拜祭一下父母家人。」 「应有之理,」孙祈没有犹豫,点头应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见对方答应得如此果决,姚绯玉心中最后一缕担忧也随之消失,用力点了点头,口称感谢。 孙祈没有立即动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符,以指尖灵力在上面勾勒几笔,然后递给徒弟。 「将此物贴身佩戴,莫要摘下,它能遮蔽你的命数,干扰占算。」 姚绯玉接过玉符,珍而重之地系在颈间,贴身藏好。 玉符触体生温,隐隐有一股清气流转,她虽不懂其中玄妙,却也知道这是师父的护持之意。 第十八章 断尘缘 孙祈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一切。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在他看来,悲痛是私人的事,旁人不必打扰,也无需打扰。 至于为父母家人报仇,更是天经地义之事。 姚绯玉起身后,没有在坟前多做停留,对孙祈道:「师父,我想回家中取些东西。」 「去吧。」 得到应允,姚绯玉朝死寂的庄园走去,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内幽暗的影子里。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祈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姚绯玉从里面走出来,双手有些吃力的抱着一个木匣子。 木匣做工精致,上面雕刻着富贵花开的花纹,边角包着铜,应当是从家中某处密室或地窖里寻来的。 她在孙祈面前站定,将木匣打开。 月光下,匣中金光粼粼,乃是几个金元宝,以及被金元宝压着的一叠银票。 姚绯玉双手捧着木匣,恭恭敬敬地递到孙祈面前:「师父在上,这是弟子拜师的束修,请师父收下。」 孙祈瞧了一眼,俗世的钱财对他作用不大,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大不了找山贼土匪「借」一点,或者用延寿丹药跟地主乡绅换。 不过,束修本就是从师之礼的一环,既是弟子对师道的敬重,也是求学之心的表证,倒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他伸手从匣中取了一半,收入袖中,道:「束修我收下了,余下的你自己收好,对刚踏上修行路的新人,世俗钱财仍是必要之物。」 姚绯玉正要应声,就见师父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银白色的手环。 那手环通体光滑,没有一丝接缝,材质似金非金丶似玉非玉,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银辉。 「这是一件小型储物法器,」孙祈将余下的金元宝和银票都收入手环,再递给徒弟,「内有一方小空间,可存放随身物品,余下的钱财丶丹药,还有日后修行所需之物,都可置于其中。」 姚绯玉接过手环,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她从未见过这等神奇之物——姚家虽算富户,可储物法器对于练气修士亦属贵重,又岂是寻常人家能见识的。 「多谢师父!」 孙祈并不心疼,因为低端储物法器在绍玄界早已实现工业量产,小容量的储物法器只需千钱,定位如同前世的手机,普通人也买得起,而且基本人手一件,倒是大容量储物道具受限于材料,依旧价格不菲,连他自己也没有。 姚绯玉把玩着手环,眼中终于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与欣喜,可惜没有灵力,只能看看。 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将手环小心藏于袖中,接着看向一片漆黑的庄园,开口问道:「师父,若是将这庄园烧了,能否阻挠旁人占算到我的下落?」 孙祈闻言,讶异之余愈发欣赏。 这徒弟明明没有修行知识,却能抓住占算术的关键,也不知道是源于直觉还是逻辑思考。 家对人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生于斯,长于斯,一饮一啄,一草一木,无不与居住者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占算之术追索因果,往往就是从这些联系入手。 「能!家是人的根,烧毁它,便意味着与过往彻底断根,过去种种,付之一炬,占算之人再想以这条线索追索你,难度会大上许多。」 孙祈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若对方修为超绝,此法未必管用,无非是多一层障碍,作用没你想的那么大,因此倒也没必要非得将它烧掉,留个念想也行。」 姚绯玉沉默片刻,咬了咬牙:「请师父帮我烧了它。」 孙祈看着她,认真问道:「你想清楚了?这一烧,可就再也回不来了,将来若有一日你想念此地……」 「不会的!」姚绯玉开口打断,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人已经不在了,哪里还有家,这只是一间房子,死物罢了。」 她的目光越过孙祈,落在身后那座宅院上,飞檐斗拱在月光照耀下半明半暗,这里曾是她长大的地方,每一道回廊丶每一扇门窗都藏着她的记忆。 可现在,那些记忆里的人都不在了。 孙祈见状,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过别人烧是没有用的,必须得是你亲自点燃,才能在命数层面产生效果。」 第十九章 他山功法 姚绯玉再怎么聪慧和早熟,生理上毕竟还只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孙祈懒得找天然洞穴,自己用术法凿了一个,在布置了简易阵法后,便又回到了绍玄界。 他打算给大弟子寻找最适宜的功法。 《无相玄经》固然极佳,适用所有属性,且不挑资质,连废灵根的人都能修炼,奈何玄庭有律法规定,不许将本派功法传授给未入籍者——这条律法主要是防范妖族。 孙祈当然可以私下传授,但除非他将来晋升天人时不寻求玄庭的帮助,否则就要面对「问心」。 在这个类似政审的环节中,所有申请人都要回答三个问题: 一丶有没有做过违背世俗道德,违反玄庭律法的行为? 二丶有的话有哪些? 三丶你全部说完了吗? 别想着撒谎隐瞒,这可是仙侠世界,且审核者是天人修士,有的是办法判断你到底有没有撒谎。 当然,并不是说只要做了一点错事,就会遭拒,玄庭也没想过选拔完美无瑕的圣人,小错小过,乃至一些轻罪都会被无视,毕竟培养一名肉身九重境的「干部」也不容易啊! 泄露本派功法介于轻罪和中罪之间,具体要看你泄露了什么,以及泄露给谁。 这恰恰是孙祈最不愿遇到的情况,因为追问之下,必然会暴露自己能穿越到异界的秘密,所以这方面得严防死守,杜绝任何隐患。 孙祈以遁术进入边境小镇,在一栋三层高的楼宇前落下身形,抬头看去,门楣上悬着一块牌匾,上书「灵网轩」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这是一家网吧。 不过绍玄界的网吧与孙祈前世记忆中的网吧截然不同,属于中低档办公场所,而非娱乐场所,其中大半区域为包间,即便大厅里的位置也会设置挡板,并配有独立的隔音结界,令客人间互不干扰。 孙祈走进灵网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醒神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他找到前台开了一个包间,拿着号码牌进入二楼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摆了一盆清心草和一个玄策屏。 玄策屏就是「电脑」,不过外形更接近平板电脑,没有外置键盘和滑鼠,需要使用者以灵力触控——消耗的灵力微乎其微,肉身一重的修士也能坚持两小时。 孙祈指尖凝聚灵力,启动玄策屏,手指隔空触扣,灵光流转,熟悉的界面浮现在眼前。 他轻车熟路地进入「万法阁」网站。 这是玄庭官方的功法资料库,收录了继承自玄宗的绝大多数功法典籍,且所有公民都可以用善功自由兑换。 所谓「善功」,是一种通过完成玄庭发布的社会任务丶科研贡献或修行突破获得的特殊积分。 教师工作无疑是社会贡献的一种,因此孙祈手头积攒的善功比较充裕,至少比大多数同龄人多。 万法阁界面简洁,没有gg弹窗,没有花里胡哨的推荐算法,只有一排排分类清晰的目录。 孙祈熟练地点进「他山」版块。 这个版块的名字取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收录的皆是非玄宗传承的功法,不在律法限制之列,来源主要有三: 一是玄宗弟子外出历练时有所奇遇,获得前辈高人的传承,献与宗门; 二是历代斩妖除魔缴获的战利品,经过专人审核丶去芜存菁后录入; 三是利用《无相玄经》的模仿特性「偷学」的他派武功。 在过去,为了避免引发纠纷,第三类功法只许分析研究,不许弟子修炼。 如今倒是无所谓了,毕竟中土神洲已经崩灭,而绍玄界只有一个玄庭,没有其它门派,不存在上门讨要说法的可能。 孙祈拉出筛选条件,输入「煞气」丶「入门级别」丶「完整传承」三项,点击搜索。 界面刷新,列出七部功法。 他一一扫过目录,目光很快锁定其中一部——《孽刑真经》。 根据简介,这是一部苦修功法,讲究刑人先刑己,通过体验痛苦来磨砺修行者的意志,若修行者有先天煞气相助,可事半功倍。 其入门第一关,便要经受等同小脚趾被铁锤砸碎的剧痛,往后每突破一层,痛苦程度便翻一番,总共七层,理论上达到第七层,便能臻至肉身九重境,相当于筑基圆满。 第二十章 灌顶式练功 孙祈戳了一下屏幕,进入兑换界面,显示兑换内容有三部分,分别是内功心法50善功丶法身50善功丶招式300善功。 在很多武侠小说中,一部经文的心法总纲通常是最重要的部分,配套的武学招式则属次要。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在绍玄界,玄庭反而表现得「重术不重道」,落在具体实施上,就是对内功心法大开方便之门,兑换需要的善功很低廉,但对术法武功就严格管制,兑换需要的善功很昂贵。 这么做,除了玄庭更希望人们专注提升修为,也有对治安的考量。 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你学了武功法术,跟人吵架时,一旦情绪上头就想出手发泄,有时哪怕对方修为比你高一层也忍不住。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玄庭允许公民用善功兑换武功术法,那么别人学了你没学,岂不是很吃亏? 哪怕只是为了吵架时不忍气吞声,最后也应该内卷成人人习武才对? 玄庭自然考虑到了这种可能,于是推出了四大护身神通。 这四门每个学生都要修习,类似广播体操的本领,皆出自玄宗上乘功法,分别教人如何应对法宝丶符籙丶术法丶武功,只不过在推广时进行了删减改编,只留下防护的部分,删去了进攻的内容。 这就导致普通人用善功兑换术法武功的性价比非常低,辛辛苦苦花了积蓄学了武功,结果到了私斗的时候,对面单手就把你防住了。 故而在绍玄界经常看到这样的画面,两个人动手打架,主动进攻的那一方总是吃瘪,哪怕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依旧伤不到防守方一根毫毛,甚至情绪上头者一旦动用了法宝,事后还要恳求对方归还。 基于以上种种,孙祈看到兑换界面的内容并没有觉得奇怪,不过他发现招式兑换的旁边,还有一行红色小字标注: 「兑换本品需额外提交申请报告,阐述修炼目的及用途,经审核通过后方可兑换,审核周期为三至七个工作日。」 孙祈不由感到好奇,虽说玄庭对招式严加管制,但一般不会严到这种程度,像他之前兑换过的《巽青合璧诀》,都是直接扣善功就能下载,不需要写什么申请报告。 等他点进招式简介,看了一眼相关内容后,立刻释然了。 因为《孽刑真经》配套的几门绝招分别叫做碎脉藜心掌丶抽髓荼神爪丶蚀骨竭血指——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他点了一下旁边的「注释」图标,界面立刻弹出一段说明文字: 「《孽刑真经》的配套武功经评审委员会认定,具备显着的非人道伤害特徵。常招碎脉藜心掌可致目标经脉寸断,抽髓荼神爪可强行抽取骨髓并附带精神折磨,蚀骨竭血指可令骨骼软化丶血液枯竭,其极招具备摧残侵蚀魂魄的效果,根据《玄庭术武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此类武功需经审核方可修习。」 孙祈看完注释,只能无奈放弃,写申请报告太麻烦了,审核周期三到七个工作日不说,还得详细阐述修炼目的,总不能写「我徒弟被人灭门了,要练这些招数去报仇」吧? 《孽刑真经》的内功心法是玄门正宗,不妨碍它的配套武功是邪门歪道,毕竟武功招式未必出自创始者之手,也可能是后人根据真气特性自创的。 「罢了,姚绯玉眼下最需要的是入门内功,招式什么的倒也没必要强求配套,换其它属性相合的术法武功也一样,实在没有合适的,大不了去练《妖刀诀》。」 绍玄界的武修群体中流行这么一句话:当你不知道什么武功最适合自己时,不妨选择《妖刀诀》。 这是一部万能武功,不挑资质,谁都能练,刀法招式包含火丶水丶冰丶雷丶风丶阴丶阳七种属性,总有一种适合你,并且它的下限低到肉身境入门,上限够得着天人境——反正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晋升不了天人,单练这一门刀法就够了。 孙祈当即点击兑换内功心法,想了想,又将法身口诀也兑换了,反正不贵。 玄策屏的画面立即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兑换成功!《孽刑真经》的内功篇和法身篇已解锁,请先完成身份核对,方可接收功法内容。」 对话框下方列着两行提示,分别为「人脸确认(需正视屏幕上方摄像孔)」和「灵力属性确认(需将灵力凝聚于指尖,触碰屏幕感应区)」。 这种审核方式属于防君子不防小人,有的是办法可以绕过。 但反过来讲,只有玄庭不看重的功法才会采用这种审核方式,真正重视的功法会要求申请者到相应的政府机构接受审核。 第二十一章 卜卦凶吉 孙祈初步掌握《孽刑真经》的行气法门,并记下配套的心法后,就回到了皇崖天的洞穴。 此时天色尚暗,姚绯玉仍在沉睡,娇小的身躯蜷缩在树叶铺成的软榻上,呼吸均匀,面容安详,仿佛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只是一场即将醒来的噩梦。 孙祈没有叫醒徒弟,在一旁寻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消解一夜未眠的疲乏,网吧里的醒神香虽能提神,终究比不上真正的休息。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 忽而,一缕微光从洞口缝隙中透了进来。 孙祈睁开眼睛,发现黎明的第一缕天光穿过洞口的藤蔓与枝叶,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柔而锐利,像是造物主以最细的笔触在天际勾勒出的一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莫名的,他心中忽有所感。 不是顿悟,也不是突破,而是一种更微妙的状态,像是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某些迷雾被这道晨光碟机散了一角,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明,过往那些似懂非懂的经文丶那些模棱两可的占算难题,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孙祈知道这是难得的际遇。 修行中人偶尔会进入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说不清道不明,可遇而不可求,有人称之为「神而明之」,有人称之为「天人交感」。 武者在这种状态下能突破瓶颈,丹师能悟出新的丹方,至于他么…… 孙祈迅速从袖中取出太乙罗盘,配合已经掌握的正确系数,占算宋黎仇家的位置。 罗盘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指针剧烈震颤,最终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东方。 孙祈盯着罗盘看了片刻,眉头微蹙,「东方」范围太大了,也没有提示具体的距离,是指巫疆内的东部地区,还是巫疆外的东边? 他再度尝试占算,结果没有区别,心中猜测是因为自己只校正了七成的占算公式,没有正确的工具帮忙,眼下状态再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孙祈沉吟片刻,决定乾脆给「东行」算一卦。 正常而言,占者不能自占,因为在因果纠缠之下,很容易陷入当局者迷,再高明的占算师也无法准确占算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这种状态不同,他仿佛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俯瞰自身,以第三者的角度对自身进行占算,而且他没打算精准算出某个结果,只想粗略占个凶吉,如此一来,难度锐减。 随着灵力催动,太乙罗盘滴溜溜旋转起来,比方才更加剧烈,符文闪烁如繁星明灭,太乙神数在他指尖流转,与冥冥中的天道产生共鸣。 须臾,卦象显现。 孙祈瞅了一眼,眉头微皱。 「师父……」 这时,一个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祈回头,看见姚绯玉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揉着眼睛从树叶榻上坐起身。 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将那副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暖色,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青丝垂在额前,睡眼惺忪的模样终于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 姚绯玉很快清醒过来,注意到孙祈手中的罗盘和微蹙的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可是算了一个凶卦?」 孙祈摇了摇头,收起罗盘,温声道:「非凶非吉,这是一个噬嗑卦。」 姚绯玉眨眨眼,露出不解的神色。 孙祈解释道:「噬嗑卦,上离下震,为雷电交击之象,卦辞曰『亨,利用狱』,意为明察秋毫而后果断行动,像审判狱讼一样处理问题,方能亨通。 「噬嗑本意是咬合硬物,如同口中卡了骨头,必须用力咬碎,才能顺利咀嚼,故而此卦示意人生路上遇到阻碍时,需有当断则断的魄力,像离火之明般公正,像震雷之威般果决,如此方能通达。 「反之若决断出于私心丶手段不公,或优柔寡断丶当断不断,就会导致问题恶化,引发真正的凶险。」 姚绯玉似懂非懂地听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总之,就是到了必要时刻,必须果断做决定,快刀斩乱麻?」 「理解得不错。」 孙祈夸赞了一句,旋即肃容道:「接下来,我要教你修行的功法。」 姚绯玉闻言,立即端端正正地跪坐着,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专注。 孙祈没有立即教导运气法门,而是先讲述了《孽刑真经》的苦修特徵,最后道:「修炼过程中你会感受到强烈的痛楚,且每提升一层,痛楚就增强一倍,直到功法圆满之前,你都必须以强大的意志承受这些痛苦。」 第二十二章 客卿 一证永证的悟性放在九曜道院也属罕见,那些天灵根的学生固然资质出众,但悟性方面依旧参差不齐——仙术造胎的技术目前还不能调整胎儿的智商。 当然,他们的悟性也差不到哪里去,太差的人压根考不上道院。 道院相当于孙祈前世的重点大学,不存在一本丶二本的区分,能考上的都是人中龙凤。 绍玄界早已实现物质的极大丰富,会给公民免费提供衣食住,因此不在乎就业率,也不需要道院来容纳青年群体,故而从未进行过扩招,含金量十足。 本书由??????????.??????全网首发 几轮尝试之后,姚绯玉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个小周天的运转,虽然速度极慢,但标准精确,不出一点差错。 孙祈再度感慨弟子的聪慧,面上不露声色,继续教导对方心法口诀: 「夫天地生人,七情六欲皆备,苦痛者,众生所共厌也。然苦之为物,非徒害也。金石经火锻而成器,草木历霜雪而后华。人之筋骨神魂,亦当如是。 「是故孽刑之理,不以苦为敌,而以苦为薪。将身受之痛丶心承之恸,皆化作精进之资粮,此所谓刑己而后刑人,灭罪而后证真……」 姚绯玉这回没有展现出过目不忘的本领,听了足足四遍,才将两千余字的心法全部背下。 孙祈先解释了一遍心法内容,又让徒弟提出不理解的地方,全部释疑后,才道:「接下来,你需要配合心法正式运转一个周天,然后……你就会体验到苦修的疼痛。」 姚绯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弟子准备好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孙祈在一旁紧张地看护着,因为《孽刑真经》最大的难关就在于入门,许多修行者因为无法忍受剧痛而半途放弃,通常要尝试十几遍,等意志逐渐适应之后才能成功。 虽然走火入魔的概率很小,但并非没有,他的真气蓄势待发,只要出现任何异常,便会立刻出手护住对方的经脉。 姚绯玉体内的瘟煞之气开始加速流动。 起初,她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很快,眉头开始皱起,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张精致的面孔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牵动某处痛点。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姚绯玉始终没有中止,整个人如同一条绷到极限的弓弦,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掉。 不知过了多久,姚绯玉感到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至极,但脸上露出了欣喜难抑的笑容。 孙祈连忙伸手搭上对方的手腕,一缕真气探入,检查身体状况。 经脉完好,丹田稳固,体内的瘟煞之气有大半被转化为孽刑真气,得益于此,姚绯玉一举跨过了门槛,并冲进了练气二层,而且只要将剩下的瘟煞之气也全部转化,就足以迈入练气三层。 孙祈没觉得惊讶,这正是他选择《孽刑真经》的原因,换其它功法,对瘟煞之气的利用率绝不会有这么高,而且这是徒弟十余年的积攒,往后再怎么精进神速,也不会有这般夸张。 他将手收回,不吝赞赏:「你做得很好!」 姚绯玉抬起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方才的剧痛让她的面部肌肉还没完全放松下来,不过那双眼睛闪闪发亮,清澈而坚定,像是两颗被烈火淬炼过的琉璃珠,剔除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光芒。 「师父,」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我……算不算入门了?」 「算,以后你就是修行中人了。」孙祈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乾净的布帕递给她,「擦擦汗,休息一会儿,入门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 姚绯玉接过布帕,笨拙地擦着脸上的汗水,擦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手,低头看着手中那块被汗渍濡湿的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孙祈没在意这点细节,催促道:「休息好了就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动身,往东走。」 「是,师父。」 …… 姚绯玉有了真气,就在孙祈的指导下服用了洗髓丹。 她的运气不错,服丹后实现了升档,从地灵根变成了天灵根,本就飞快的修行速度再次提升,配合瘟煞道体达到了连孙祈都咂舌的程度,可谓一日千里。 只用了二十天,她就晋升练气四层,成为了一名练气中期的修士。 第二十三章 挑剔 「你是真武派弟子?」 孙祈看了一眼面前身着玄青色道袍的青年,面露疑惑之色。 「真武派弟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何须冒充?」 青年洒脱一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大门派弟子特有的从容气度,却不显傲慢。 「我不怀疑道友的身份,只是不明白,堂堂真武派缘何瞧得上拙者?」 真武派是巫疆的顶级大派,和照剑阁同一档次,孙祈不觉得自己区区半步筑基的修为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青年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友过谦了,在下有一位师弟,月前曾在月巫谷向道友请教过一篇功法,而道友不但帮他找出了功法中几处关键谬误,还给了几个极有用的建议,师弟私下对我说,道友在解功上的造诣较之本派训功长老还要高明三分,故而此次是诚心邀请,道友若肯屈就,一切待遇从优。」 孙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却是丝毫不心动:「承蒙贵派看重,但拙者所求,不过是一方能安心修行丶自主行事的小天地,真武派势大,规矩也多,拙者若去了,怕是身不由己的时候居多。」 青年听完,没有不悦,反而点了点头,拱手道:「既如此,在下也不强求,不过这份邀约永久有效,道友若它日改了主意,随时可来,告辞。」 「不送。」 目送青年离开后,孙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欲言又止的徒弟,道:「你有什么问题就直说,不要憋着。」 姚绯玉脱口问道:「师父,真武派乃是巫疆大派,观此人言行,颇有诚意,为何拒绝?」 「别人施舍的自由,终究不如自己争取来的自由,而且此人只是有礼数,并无多少诚意,否则刚才应该多说几句,而不是走得如此痛快,想来他是受那位师弟的请托,实则心中不以为然。」 「不知师父属意何种门派?」 「如真武派这般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大派皆是相同,约束过重,不得自由,至于练气修士当家做主的小门派,我去了,不是他们庇护我们,而是我要照顾他们,属实自寻麻烦,故而我要找的是那种不上不下,由筑基修士当话事人的门派。」 「我明白了,若以此虑,或许方圆堂是个好选择。」 「这家怎么说?」 姚绯玉显然专门调查过,清了清嗓子,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方圆堂是二十年前创立的门派,其掌门厉无咎本是圣律宗的弟子,而圣律宗是通州的中流门派,门内有金丹真人坐镇,厉无咎一百五十岁了还只是筑基中期,自认为此生金丹无望,于是自请退出,并在巫疆创立了方圆堂。」 这在修行界是很常见的做法,大门派的老修士自觉前路已断,便寻个灵气尚可的地方开宗立派,收徒传道,既落个清闲,也能攒些家底,而且借着过往的人脉关系,很容易立足,大门派也乐得开枝散叶扩张势力。 尽管名义上两者没有从属关系,但傻子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像方圆堂的情况,一旦掌门厉无咎去世,之后又没有其他筑基期修士顶上,大概率会被圣律宗派人接收。 孙祈问道:「方圆堂的风评如何?」 姚绯玉不假思索道:「散修们对厉无咎的评价不错,说他做事公道,讲规矩,有时起了纠纷,也会请方圆堂的人来作公裁。」 有照剑阁珠玉在前,孙祈知道所谓的评价要分两面来看。 不过这就够了,他只是去当客卿,又不是去当弟子,对方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即可,于是点了点头,令姚绯玉去请人。 过了一会,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方圆堂厉无咎,求见孙道友。」 说话者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透着沉稳。 孙祈先惊讶于堂堂掌门亲自来请,可转念一想,自己展现出来的是疑似筑基初期的修为,那么对方除了筑基中期的掌门,还能派谁来呢? 真武派可以派一名炼气期修士,毕竟人家的底蕴摆在那里,而方圆堂如果也派一名炼气期修士,只会被人当做羞辱。 「请进。」 门帘掀起,一个两鬓发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气质沉稳老练,身着月白道袍,袖口绣着一方一圆两道纹路,简洁利落,并无多余装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契,纸质而非玉简,用丝带束着,整整齐齐。 「在下厉无咎,冒昧来访,还望孙道友见谅。」 第二十四章 入驻 孙祈最后还是选择了方圆堂,毕竟要同时满足「门派驻地在巫疆东部」丶「筑基修士当家」丶「风评较好」三个条件,本来也没几个选择。 方圆堂坐落在巫疆东部一处山谷之中,四面环山,一条清溪从谷中流过,将山门分成东西两院。 东院是弟子修习之所,屋舍规整,错落有致,西院则是掌门与长老居所,更为幽静,整座山谷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山谷外。 孙祈带着姚绯玉如约而至。 厉无咎亲自到山门迎接,他换了一身正式的掌门袍服,月白底色上绣着方圆纹路,头戴玉冠,显得比之前邀约时更加庄重,身后跟着几名核心弟子,个个衣冠整齐,神色肃穆,修为从练气中期到练气后期不等。 真正隶属方圆堂的筑基修士只有厉无咎一人,毕竟跟圣律宗勾连太深,而他自己年龄太大,摆明没前途可言,外人根本不愿意加入,真有能耐,大可直接加入圣律宗,没必要多个中介。 此外,方圆堂从创立至今才二十载,弟子们也没有成长起来。 「孙道友,欢迎加入方圆堂。」厉无咎拱手为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从今日起,你便是本门的客卿长老了。」 孙祈回礼:「厉掌门客气,孙某初来乍到,日后还望不吝赐教。」 厉无咎哈哈一笑,转身引路:「走,我带你去看看住处。」 一行人沿着青石小径向西院深处走去,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独立的大院子出现在面前,院墙不高,以青砖砌成,上面爬满了藤萝,院门是两扇朱红色的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空白的匾额。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两旁种满了各色花草,其中以紫竹最为醒目,一丛丛紫竹挺拔修长,竹节泛着淡淡的紫光,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细语。 「这紫源竹是圣律宗的一位前辈所赠,能散发驱虫的异香,算是一种灵植。」厉无咎随口介绍道。 小径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不算宏大,却处处透着精致,楼前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动着,池塘边有一座凉亭,亭中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套茶具。 孙祈稍一观测,便知晓池塘中有灵脉的节点,且以此为中心布置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简陋的束灵阵,使得院子内的灵气异常充沛——这是书契中写明的客卿待遇。 「的确是个适合修行的好地方。」孙祈随口称赞了一句,「对了,孙某最近在功法上有所领悟,需要花时间打磨,因此,白天怕是没时间替人掌鉴,只能留待晚上。」 接下来的四个月,白天他得回道院授课。 厉无咎闻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爽快地应道:「小事一桩,我会叮嘱弟子,令他们白天勿来打扰。」 修行者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多得去了,当年他在圣律宗的时候,曾在闭关前要求整座山峰的人都撤走,连鸟都不许留下一只,相比之下,孙祈的要求实在太过体贴了。 接着,厉无咎拍了拍手,院门外立刻走进来一群人。 男女老少都有,衣着整齐,神色恭谨,排成两列,整整齐齐地站在院中,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妇人,面容和善,举止沉稳,具备练气初期的修为,一看便是管事之人。 「这是分配给孙道友的仆从,共六十四人,负责院子的日常打理丶饮食起居丶出行采购等等,这位是赵执事,孙道友有什么杂务尽管吩咐她。」 随着厉无咎的介绍,赵执事上前鞠了一躬。 孙祈两世为人都没有当老爷的经历,不过入乡随俗,这么大的院子也的确需要人打理,他便没有拒绝,反正学习伺候人很难,学习被人伺候很容易。 与师父相比,姚绯玉在这方面就极有经验,等厉无咎离开后,立刻给所有仆从安排事务,并且布置得井井有条。 赵执事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默认对方的安排。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孙祈过上了两边跑的生活,白天一大早回绍玄界,用遁术赶往道院授课,晚上回到皇崖天,给方圆堂的弟子门人掌鉴法宝丶丹药丶功法。 他私底下忍不住感慨,上辈子当老师,没体验过超长通勤的滋味,这辈子修仙,没想到竟然给补上了。 好在作为修行者,他的精力旺盛,倒是不会觉得疲惫,权当磨砺遁术了。 如此规律的过了三个月,孙祈突然接到了厉掌门的邀请。 第二十五章 先天十二缠 孙祈想到就干,反正最近他一直在两边跑,趁着授课的休息时间,登陆万法阁网检索适合姚绯玉的武功。 没错,是武功而非术法。 虽说他本人更擅长术法,但考虑到皇崖天武风盛行,而他向来是和光同尘,不愿标新立异的性格,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了武功。 绍玄界没有术修不能练武,武修不能练术的说法,术武之分的关键在于侧重神元还是侧重精元,而且这种区分只存在于肉身境,一旦晋升天人,便再无分别。 孙祈对比了一会后,很快选中一门名为《灾病剑法》的武功,兑换需要500善功。 之所以一门纯粹的武功兑换价格比综合性的《孽刑真经》还高,是因为它并非局限于肉身境,在天人境初期也有一战之力,而且允许分段兑换。 如果只兑换肉身境的部分,只需250善功。 孙祈在玄策屏上选择确认后,如同之前那般,一枚精神印记从摄像孔中射出,在他的识海中化作武道灵体,传授《灾病剑法》肉身境部分的招式。 须臾,孙祈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琢磨道:「灾病剑法虽好,与我的相性只是一般,得另学一门武功以作掩饰。」 他自己学武就没必要花费善功,作为道院教师,能享受到一些隐形福利,当即前往武道馆,寻本院的武学教习予以指点。 「孙助教想学武功?」 听闻占算大师上门求学,「武学总教习」陆沉舟亲自接待,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我记得孙助教是术修吧,怎么突然对武功感兴趣了?」 孙祈早已想好说辞,坦然道:「我在肉身五重停留太久了,想另辟蹊径,从武道入手寻求突破的灵感。」 肉身第六重念威境,堪称晋升天人前的最大门槛,被卡上几十年也是寻常,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念威,即一念生威。 到了这一重,修士对「意」「势」的掌控力会大幅提升,拥有了「用眼神杀人」的本领,只需瞪一眼,普通人就会被活活吓死。 更重要的是,念威境修士打破玄牝之门,初步掌握精气神三元相互转化的本领,术修不必再担心身体孱弱,武修也不必害怕针对精神的术法。 正因如此,术修练武丶武修练术,乃是突破念威境最常见的手段。 陆沉舟作为一名肉身八重境的武修,自然知晓这些道理,当即表示理解,可想起眼前之人乃是以「最年轻的三转占算师」身份被道院特聘,忍不住问道:「孙助教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就急?」陆沉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好笑,「我当年三十八才突破念威境,在此之前卡了整整九年,你才二十八,远没到焦虑的时候。」 孙祈笑了笑,没有反驳。 陆沉舟见状也不再多劝,说不定人家是以天才的标准要求自己呢,当即直入正题:「你想学哪种武功?是只有练法的,还是兼具打法的?」 「既然学武,自然想学有实战价值的。」孙祈不假思索。 陆沉舟点了点头,又问:「术武合一的绝学怎么样?这类武功最适合术修。」 孙祈没忘记自己真正的目的,突破境界只是藉口,乾脆利落道:「我想学纯武道功法。」 陆沉舟略一思索,忽然笑了:「那反倒简单了,你直接修炼先天缠丝手的原版『先天十二缠』即可。」 孙祈一愣,先天缠丝手他是知道的,毕竟是四大护身神通之一,他在学生时代就用心学过,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但「先天十二缠」这个名字还是头一次听说。 陆沉舟解释道:「先天缠丝手对应的是先天十二缠中的前三式——大缠丝丶小缠丝丶顺缠丝,这三式只守不攻,所以被玄庭选中,作为护身神通传给学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但第四式逆缠丝就不同了,它拥有反击之能,属于攻防一体的招式,自然就不方便纳入公共教学内容。」 孙祈联想到镇元一袖出自《乾坤拂袖功》,不由释然,果断道:「那就学先天十二缠。」 陆沉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后退两步,摆出一个松散的起手式,道:「先看看你的基础,用先天缠丝手接我几招。」 话音刚落,他一掌拍出,速度不快,力道也不猛,但角度刁钻,直取孙祈的肩窝。 孙祈下意识地抬手,以大缠丝如封似闭挡下这一掌。 第二十六章 灾病剑法 「逆缠丝名为逆,可真正的要害在于『顺势而为』,你不能硬生生地把力道拧回去,而是顺着对方力道的走势,边化边卸,给它一个新的方向,就像使河流转弯,不要想着堵截,而是予以引导,刚上手别想着返还十成力道,先化消一部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陆沉舟一边教导孙祈运劲法门,一边纠正途中犯下的错误,以他的武道境界,只要手掌在孙祈身上一贴,就能清楚听出每一道劲力的走向。 孙祈有前三式打底,学起来很快,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已经初步掌握逆缠丝的技巧。 嘭! 陆沉舟喂招打出的掌力被原路返还,发出一声闷响,劲力震荡之下,不由得后退一步。 他抖了抖胳膊,道:「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足实战,但技巧已经入门,接下来就是多练,多找人切磋,等你什么时候能把对手的力道原封不动地送回去,这门功夫就算大成了。」 孙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问道:「后面的八式呢?」 陆沉舟劝道:「第五式蛛缠丝,得晋升念威境之后才能修炼,现在强练,事倍功半,除非你是那类万中无一的武学天才。」 孙祈自认不是武学天才,只能遗憾地放弃,反正他也没打算转修武道,四式缠丝够用了。 「多谢总教习指点。」 「客气什么,教授武功本就是职责所在。」 陆沉舟先豪气十足地摆了摆手,旋即露出讨好的笑容:「我打算凝练牝水罡气,孙助教能否帮忙算一卦,哪里能寻到牝水之物?」 「好说。」 孙祈享受道院隐形福利的同时,自身也是别人的隐形福利。 …… 休息日,孙祈返回被自己命名为豁然居的方圆堂宅院,见天色尚早,晨雾还未散尽,便传音呼唤姚绯玉。 片刻后,少女推门而入,一身素净的方圆堂制式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利落的气质。 数月修行下来,她比初遇时长高了些许,面容也褪去了几分稚气,眉眼间多了一丝沉静。 「师父。」 姚绯玉一如往常行了一礼。 孙祈点了点头,伸手搭上她的手腕,一缕真气探入经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露赞许之色:「不错,距离练气五层只差临门一脚,依你现在的进度,再有个把月就能突破。」 姚绯玉微微欠身:「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是你自己意志坚韧。」 孙祈摇了摇头,旋即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通体赤红的剑器,长约三尺七寸,剑身窄薄,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剑格处镶嵌着一枚火红色的灵石,整柄剑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温热气息,仿佛刚从炉火中取出。 姚绯玉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收敛了表情,抬头疑惑道:「师父,弟子不会剑法,拿了剑器也无用武之地。」 「不会就学,」孙祈将剑递过去,「接下来为师教你一套剑法。」 姚绯玉闻言,双手接过剑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多谢师父!」 她将剑横在身前,指尖轻轻抚过剑身,感受着那股温热透过剑脊传递到掌心,忙抬头询问:「师父,此剑可有名字?」 孙祈道:「没有,你自己起一个吧。」 这柄剑乃是绍玄界出产的制式工业法器,属于高档精品货,除了坚固丶锋利的基本特性外,还附带了对应的五行属性,给姚绯玉的这口剑便是火属性,放在皇崖天大约相当于一阶上品,适合练气后期修士使用。 这种批量生产的商品,自然不会专门起名。 孙祈给自己也买了一把同价位的木属性剑器,毕竟他学会了灾病剑法,不能浪费。 姚绯玉低头看着手中的赤红剑器,稍一思索,便道:「就叫它离殃吧,离卦为火,殃为灾祸,弟子身负瘟煞,修的又是孽刑之道,此剑随我,注定与灾祸相伴,不若坦然受之,以此剑降灾于敌。」 显然,这位徒弟没有起名难的毛病,孙祈都想让她帮自己起一个了,但考虑到要维护作为师父的颜面,还是忍住了。 师徒二人行至后院空地,孙祈从空间手环中取出自己的木属性剑器,道:「接下来要教你的这套武功,名为《灾病剑法》。」 第二十七章 旱灾 教完徒弟的孙祈准备回练功房参悟灾病剑法,毕竟他只是填鸭式被灌输了理论知识,实际上并未掌握灾病剑法的核心剑意,可谓虚有其表,万一将来徒弟向他请教剑意方面的诀窍,回答不了未免丢份。 孙祈穿过院子,走到练功房门前时,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周遭景物上扫了一圈。 紫源竹依旧挺拔修长,竹节泛着淡淡的紫光,但他注意到,花圃里的几株花草有些蔫头耷脑,叶片微微卷曲,边缘泛着枯黄。 孙祈微微皱眉,随口对不远处正在清扫落叶的婢女叮嘱道:「这几日天热,花草有些缺水,记得及时浇水。」 婢女闻言,手中的扫帚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是丶是,婢子马上就去挑水过来。」 她连忙放下扫帚,转身就要往外走。 孙祈察觉到对方的异样,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名婢女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粗布衣裙,双手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底层人。 「你……有些面生。」孙祈回忆了一下,开口道,「我记得厉掌门最初安排的仆从名单里,似乎没有你。」 他虽无过目不忘之能,但记忆力也是远胜常人。 婢女闻言,一张脸霎时白了,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带着颤抖:「仙师恕罪!仙师恕罪!婢子的丈夫之前挑水累坏了身子,不得不在家休养,婢子便斗胆替了他几日,不是有意欺瞒仙师,实在是家中断了进项,孩子还小……」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 孙祈有些无语,在修行门派里,竟然还能「累坏身子」? 随便找个弟子施展个回元系术法,转眼就能活蹦乱跳,何至于此…… 他转念一想,此界修士视凡人如蝼蚁,哪会浪费法力给蝼蚁治伤,又问道:「方圆堂规矩甚严,我记得是不能让外人代班的吧。」 婢女忙解释道:「婢子非是外人,乃是厨房杂工,负责夜里给各院仙师送汤水点水,并不违规,故而再三恳求下,得了赵执事默许。」 方圆堂禁止外人代班,免得被有心者混入,但没有禁止门内杂役相互代班,当然,也没有明文许可,算是规则的漏洞。 孙祈并无刁难底层人的恶习,正要摆手让对方起来,忽又觉得不对:「等等,你方才说,你丈夫是挑水累坏的?」 「是丶是的。」婢女不敢抬头,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 「挑个水而已,怎么就把身子累坏了?」孙祈眉头皱得更紧,「厉掌门总不会把老弱病残安排到我这里当仆人吧?」 婢女急忙辩解:「仙师明鉴,婢子的丈夫身强体壮,从不偷懒,可再强壮的人,顶着烈日一天挑六十桶水,连着挑了大半个月,也会累坏的啊!」 孙祈转头看了一眼院外的紫竹林,疑惑道:「就算这些竹子要浇水,也用不着每天浇这么多水吧?」 婢女连忙解释:「不浇不行啊,仙师,如今正值大旱,花木无法从土地汲水,只能多浇丶勤浇,婢子身子不如丈夫强健,每天只能挑四十桶,所以院中花草才不怎么精神……」 她顿了顿,当即赌咒发誓道:「婢子以后一定每天挑满六十桶,绝不偷懒!求仙师不要赶婢子走!」 「大旱?」 孙祈抓住了关键词,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院中紫竹青翠欲滴,远处的山峦郁郁葱葱,天空湛蓝如洗,微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怎么看都不像是闹旱灾的样子。 当然,这种很容易就能查证的事,他不认为对方敢撒谎,事实上他也的确掐指算了一卦,反馈的信息证明本地旱情已经持续了六个月。 孙祈愈发觉得无语。 自己身为最擅长收集情报的占算师,居然被困在了「信息茧房」里,着实有些讽刺。 当然,来到方圆堂这三个月,他白天回绍玄界授课,晚上给方圆堂弟子掌鉴,两点一线,从未外出过,不知民情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更让他觉得离谱的是,方圆堂好歹也是一个有筑基修士坐镇的门派,竟然让凡人挑水来缓解旱情! 「不对,旱灾已经持续了大半年,你哪来的水源每日能提供六十桶水?」孙祈质疑道。 婢女小心翼翼的回答:「回仙师,仙门对大殿旁的池塘施了仙法,里面的水无论取了多少,第二天都会恢复满溢,便是我等奴婢也从中受益,允许每日可挑一担水回去。」 第二十八章 路有饿死骨 孙祈在院中凉亭坐下,示意徒弟也坐,语重心长道:「一个人能否踏上修行,看的是天赋,但踏上修行后能走多远,看的是道心,道心若偏,修为越高,为祸越烈,如谢玄锋和章灵芝,虽出自名门,却将凡人视同牲畜作饵,或许他俩觉得自己是除魔卫道,与滥杀无辜的邪修不同,但对你的家人而言,两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涉及自身遭遇,姚绯玉自然听得进去,面色肃然。 「凡人是人,修士也是人,修士不过是多活几年丶多几分手段的人,不是俯瞰万物的天。」 孙祈看向院外那片青翠的紫竹,语气变得悠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凡人的命和修士的命,在天地面前一般轻贱,你既愤慨谢章二人的做法,就千万别成为那样的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师不求你事事以此为准则,只盼你将来修为有成时,莫要忘了自己也曾是被轻贱的凡人。」 姚绯玉低头沉思良久,再抬起头时,眼中多了几分决意。 她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父的意思,弟子明白了,弟子不敢保证未来一定能成为民胞物与之人,但会牢记师父今日教诲,日后行事,常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孙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点到即止,毕竟在教育上,行胜于言。 「收拾一下,随为师下山看看,这场旱灾持续了半年多,民间怕是已苦不堪言,为师想知道,方圆堂周边的百姓到底死了多少。」 师徒二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方圆堂,驾起遁光朝山下飞去。 出了山丘,景象渐渐变了。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绿色,越往外飞,绿色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枯黄。 到了五十里外,只见大地龟裂,纵横交错的裂缝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地蔓延向远方,乾涸的河床裸露在外,河底的淤泥早已晒成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便扬起一片尘土。 农田里,枯死的庄稼倒伏在地,乾瘪的穗子垂着头,偶尔能看到几棵幸存的树,树叶卷曲发黄,蔫蔫地挂在枝头,仿佛随时都会脱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乾燥灼热的气息,没有一丝水汽,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宛若火烤。 师徒降落到一个村子里,村子不大,约莫五十户人家,举目所及,土坯房低矮破败,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村口的大槐树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垂死之人伸出的手臂。 整个村子安静得很不正常,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孩童嬉闹,甚至连说话声都听不到。 等走进村子时,所见之景令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在一户人家的门口,一个老人靠着门框坐着,双目紧闭,面容枯槁,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血肉,他的嘴唇乾裂出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甲缝里满是泥土,或许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试图挖些什么。 村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沿上趴着一个人,半个身子探进井口,保持着向下张望的姿势,姚绯玉走过去拉出来一看,发现那人早已死去多时,身体僵硬,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绝望的茫然。 她面露不忍,问道:「师父,这里的人是不是都……」 孙祈喟然道:「年轻有力气的还能出去赌一赌,老弱只能留下等死。」 之后,师徒二人又查看了几个村庄,情况大同小异。 「师父,我不明白,方圆堂为何会束手不救?」姚绯玉忽然开口,脸上充满疑惑,「或许仙家宗门自给自足,在粮食上对百姓无所求,可它收弟子的话总得从附近百姓里找吧,若是人都死光了,岂非后继无人?」 「依着道理,的确是这样。」 孙祈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可若是依着道理,眼下不需要他们舍生取义,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救得千百人,但凡有一丁点恻隐之心,便不可能见死不救,但他们偏偏还是这么做了,可见道理这种东西,很多人其实是不在乎的。 「类似的事历史上也是屡见不鲜,比如大量灾民聚集,照理说只要拿出一点粮食设个粥场,让人死得慢些,就能安抚住,偏偏有些地主富户连一粒米都舍不得,最后逼得灾民揭竿而起,自己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有些人看起来长了一对眼睛,其实是群瞎子,他们分不清甜瓜与芝麻孰大孰小,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看不到未来的生死。」 孙祈扭头看向方圆堂的方向,幽幽道:「至于方圆堂到底是怎么想的,大概只能问厉掌门本人了。」 第二十九章 威不可知 菜肴很快摆满了整张案几,炙烤的鹿肉泛着金黄色的油光,清蒸的赤鳞鱼卧在碧绿的菜叶上,炖盅里是不知道用什么灵材熬制的汤羹,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无一不是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那香气,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孙祈看着满桌的珍馐,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压下翻涌的情绪。 「孙长老,尝尝这道炙鹿肉。」厉无咎热情地招呼,「这是从通州运来的踏雪犄鹿,肉质鲜嫩,灵气充沛,最是滋补。」 「掌门客气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孙祈夹了一筷,放入口中,味同嚼蜡。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功法掌鉴聊到巫疆局势,又从巫疆局势聊到修行心得。 厉无咎谈兴甚浓,孙祈却有些心不在焉,只想着如何将话题引到旱灾上。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瞅准一个话头,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厉掌门,孙某近日闭关,对外界之事不甚了了,方才来时,听旁人说本地貌似闹了旱灾?」 厉无咎闻言,笑道:「是有这么回事,已经小半年了。」 「哦?」孙祈面露疑惑,「难道没有凡人上山求仙门降雨?」 「自然是有的。」厉无咎夹了一块鹿肉,慢条斯理地嚼着,「还不少,隔三差五就来一批,跪在山门前哭天喊地,扰得弟子们不胜其烦。」 孙祈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莫非是这群人心不诚,得罪了贵派?」 厉无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慢悠悠道:「孙长老来我方圆堂时日尚短,不知其中关窍,三年前,本地也曾闹过涝灾,连下了一个月的暴雨,江河泛滥,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当时厉某应百姓所求,出手平息了水患,用的是圣律宗传下的定水印法,一招下去,云开雾散,雨过天晴。」 他说着,脸上露出回忆之色,似乎对当年的作为颇为自得。 孙祈顺着对方的话道:「涝灾都能平息,旱灾应当更容易消解才是,降雨之术,练气修士便可施展,何须掌门亲自出手?」 厉无咎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孙长老此言差矣,此事与难易无关,而是一个『威』字。」 「威?」 「不错。」厉无咎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若百姓一求,仙门便应,那么到底谁是仙,谁是凡?长此以往,岂非让凡人以为我等是有求必应的泥塑木雕,可以随意拿捏。」 孙祈怔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厉无咎嫌麻烦不想管,又或者单纯没把凡人的死活放在心上,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理由竟然是「不能惯着凡人」。 因为怕凡人习惯了有求必应,就不再敬畏仙师,所以宁可坐视成千上万的百姓饿死。 这个逻辑在孙祈听来荒谬至极,但联想起穿越到皇崖天后的所见所闻,他又不得不承认,厉无咎的这番话并非个例,很可能是此界修行阶层的共识。 厉无咎注意到孙祈的异样,若有所思,当即笑道:「不意孙长老竟这般宅心仁厚,也罢,旁人的面子可以不给,孙长老的面子必须给,既然你开了口,厉某明日便安排弟子,择几处重灾区降雨。」 「掌门仁厚,」孙祈故作如常,端起酒杯,「孙某替山下百姓,谢过厉掌门。」 他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却化不开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郁结。 …… 夜已深。 孙祈回到豁然居,没有进屋休息,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轮明月,久久不言。 月光清冷,洒在紫源竹上,将竹影拉得修长,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激荡的心绪,可白日所见与筵席经历在脑海中交替闪现,令他始终不能释怀,仿佛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即便灌入冰凉的夜风也无法吹灭,平日用以养神的风动竹叶声,此刻听来也颇觉聒噪。 「师父。」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祈睁开眼,转过身,发现徒弟不知何时走到了院中,对方站在月光下,那张精致的面孔被镀上一层银辉,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师父面色纡郁,莫非厉掌门不肯降雨?」 第三十章 玄华仙典 于无数普通人性命攸关的大事,往往上位者只需一句话就能解决。 厉无咎自然不会为这等小事失信于孙祈,宴请的第二天就吩咐门下弟子前往各处灾区,连续多日施术降雨,此举虽然不能完全消除覆盖数省的大旱,但足以缓解自家辖区内的灾情。 那名婢女的丈夫服了孙祈所赠丹药,隔日便回来挑水干活,并一再向孙祈表示感激。 旱灾得控后,在各地乡绅族老的带领下,附近的百姓们纷纷向方圆堂献上贡品,并施大礼感谢仙师恩德。 一时间,方圆堂负责接待俗务的外门变得热闹起来,日日有人参拜,谢者络绎不绝。 姚绯玉得知后忿忿不平,觉得明明都是师父的功劳,若没有师父开口,这群人便是等到晒死,方圆堂也不会出手拯救。 孙祈本人对此不以为意,反而劝徒弟放平心态,很快又回到每日长通勤的生活,白天去道院授课,晚上回来帮人掌鉴, 幸而再过一个多月,道院就会迎来假期,届时他就能轻松许多。 …… 「这件霜纹铜镜属一阶上品,主防御,能释放一面冰晶屏障,足以抵御练气后期的全力一击,可以用坎水法印启动。」 孙祈手持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指尖凝聚一枚坎水法印在镜面上轻轻一点,铜镜表面立时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霜花,寒气四溢。 委托掌鉴的方圆堂弟子见状,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因为此物是他在狩猎妖兽时,于妖兽洞窟中所获,没花一块灵石。 这时,孙祈翻转铜镜,指向镜框边缘一处细微的裂痕道:「此处破损影响了内部术式结构,预计释放的冰晶屏障的覆盖范围会缩减三成,且释放时会有半息左右的延迟,若想修复,需添加玄冰粉,熔炼后重新淬纹。」 方圆堂弟子闻言,脸上喜色稍敛,但还是高兴,毕竟是白得的。 他收回铜镜,恭恭敬敬地奉上一个装了灵石的锦囊:「多谢孙长老指点。」 临出门时还忍不住回头感叹了一句:「孙长老掌鉴当真是面面俱到,连修复之法都一并告知,弟子在别处从未遇到过这般周全的。」 孙祈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接过锦囊,神识一扫,里面是五枚下品灵石。 修行门派的弟子就是比散修阔绰,哪怕方圆堂算不上什么大派。 今日的掌鉴已接近尾声,他正准备收拾案几,门外却又走进一人。 来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粗犷,颌下一把络腮胡,穿一身玄青色短打,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光看外表,不像修士,倒像是行走江湖的豪侠。 孙祈认得此人。 曾诺,方圆堂聘请的另一位客卿长老,筑基初期修为,擅长炼器。 两人虽同在方圆堂供职,但这四个月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能算点头之交。 「孙长老,曾某叨扰了。」 曾诺拱了拱手,声音洪亮,震得案几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 「曾长老客气,请坐。」 孙祈抬手示意。 曾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蒲团上,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案几上。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暗红色,形如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纹理清晰,晶石散发着一股阴浊之气,触之生寒,孙祈只是靠近了一些,便觉得体内气血受到了影响。 他微微挑眉,伸手将晶石拿起,凑近细看,很快有了判断:「血莲玉,此物倒是颇为罕见。」 曾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孙长老好见识!曾某得了此物,研究了小半个月也未能确定,只看出它内蕴极阴之气,却不敢贸然使用,还请孙长老告知此物详情。」 孙祈回忆高中时期学过的奇物知识,缓缓道:「此物名中虽带『莲』字,实则与莲无关,只因形似而得名,它只在阴寒污秽之地才能诞生,往往百年才得孕育一株,故而异常珍稀。 「其内蕴的极阴之气极为纯粹,但寻常阴属功体的修士若直接吸收,不仅无益,反而会损害功体,因为这股极阴之气太过霸道,又暗藏秽浊,与寻常阴属真气难以兼容。」 曾诺皱眉:「那此物岂不是鸡肋?」 「非也,」孙祈摇头,「阴属功体不能用,阳属功体的修士却可以借之调和阴阳,若修炼阳属功法时走火入魔,或者修炼了极阳属性的功体,此物便是极佳的平衡之物,不过若非急需,不建议直接吸收,毕竟净化秽浊费时费力,最好是制成饰品随身携带。」 第三十一章 瓦族传说 「曾长老莫要高兴得太早。」 孙祈对在兴头上的曾诺泼冷水道:「此功法门槛极高,要求修炼者必须具备先天之气,真气纯而无杂,方能入门。」 曾诺的脸色登时垮了,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和炼器灼痕的手,语气苦涩道:「曾某散修入道,为了增长修为,什么都吃过,体内浊气淤积,怕是这辈子都除不乾净了,先天之气……谈何容易。」 他抬起头,看向孙祈,眼中尽是无奈:「孙长老,依你所见,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孙祈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玉简,神识再次探入,逐字逐句地推敲,同时暗中运转万相玄功,模拟真气在经脉中运行,细细体会特性。 片刻后,他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若是有特殊体质,或许可以放宽条件,这部功法似乎是专门为某个特殊种族准备的。」 「特殊体质?」 曾诺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果然……东瓯古城的传说另有隐情。」 孙祈生出兴趣,抬头问道:「曾长老,若你能提供关于此功法来源的情报,孙某掌鉴起来也能更容易一些,当然,若是不方便,就不必说了。」 曾诺摆了摆手,爽快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此事东疆修士人尽皆知,算不得什么秘密。」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血莲玉和《玄华仙典》都出自东疆禁区——东瓯古城。 「传闻两百年前,一个名为『瓦族』的人族突然出现在东疆,在此栖居,并建立了东瓯城。 「起初没什么异常,瓦族人与本地百姓相安无事,甚至还有些通商往来,但没过多久,东疆就开始出现诸般怪事。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出现了类似僵尸的怪物,它们袭击村镇,啃食人畜,不仅皮糙肉厚,还会散发污染心智的秽浊之气,寻常练气修士都难以对付。 「直到圣律宗弟子奉命追查,最终发现这些怪物的源头竟是东瓯城。」 「原来瓦族一直在暗中供奉一尊异度魔头,名为『秽王』,他们以活人献祭,换取秽王赐下的力量,那些秽尸不过是受秽王散溢的气息所成。 「于是乎,圣律宗牵头,联合了几方势力一同围剿瓦族,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瓦族人虽少,但个个悍不畏死,而且身负诡异神通,极难对付,正道修士死伤惨重,好不容易才将瓦族剿灭。 「可就在最后时刻,仅存几名瓦族人不甘就此灭亡,竟是以自身性命为祭,强行召唤出了秽王。 「那魔头一现世,便释放出铺天盖地的秽浊之气,方圆数十里内的修士,所有参战的练气修士当场便被秽气侵蚀,化作尸鬼,而筑基修士若是身负重伤,也难以幸免。 「秽王法力滔天,又身负特殊的不死功体,难以消灭,好在它被仓促召唤,状态不全,实力大打折扣,几位正道高手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将其封印。」 曾诺说到此处叹了一口气,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接着道:「可惜封印并不完美,秽浊之气仍不断从封印之地泄露,虽然没有当初那般猛烈,但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在其中久留,久而久之,东瓯城便成了一片禁地,无人敢入。 「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初那一场恶战,高手陨落了一大堆,现场遗留了不少法器丶丹药丶灵石,因此就有不少修士想着碰碰运气,冒险去里面搜索一番,希冀能捡到些好东西。」 曾诺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由于秽王这尊魔头还活着,且封印听着就不靠谱,大多数人都只在外围转一转,不敢深入,曾某这次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闯入了内城,好运得了这两件宝物,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孙祈听完,敏锐道:「刚才的故事,并未提到瓦族具备某种特殊体质,照理说,这应该是很容易发现的事。」 曾诺附和道:「是啊,如今想来,要么是当年的知情者刻意隐瞒了此事,要么……流传至今的东瓯传说,本身就是编造出来欺骗后人的。」 孙祈心中腹诽,就凭此界修行者的习性,当年围剿瓦族丶封禁秽王的那场大战,绝对另有隐情。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说到底,这些陈年旧事与他一个穿越者无关。 「曾长老,此功法容孙某多研究几日,粗略观看只能看出这些,若想得到更详细的解析,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曾诺起身拱手道:「劳烦孙长老了,曾某不急,对了,孙长老日后若想炼制法器,尽管来找曾某,别的不敢说,炼器一道,曾某自认还有些心得。」 第三十二章 无光 孙祈拜访厉无咎归来,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姚绯玉见状问道:「师父,莫非厉掌门没有答应?」 孙祈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道:「他嫌麻烦,找了个藉口婉拒了。」 看到师父故作平静的模样,姚绯玉分外心疼,继而对那位厉掌门生出几分恼恨。 若能消除旱灾丶蝗灾,保住附近的百姓民生,最终受益的必然是方圆堂。 结果作为最大获益者的厉无咎不在意百姓死活,反倒要师父这个客卿去求他出手救人,这不就是谁有道德谁吃亏吗? 孙祈同样心有不平,却是反向自我安慰:「也不是不能理解,或许在凡人眼中,法术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唯心把戏,降雨和灭蝗并无差异,一样的心想事成不明所以,可你我清楚,修行界是物质的,法术也存在使用原理。 「低阶降雨术的本质是汇聚弥漫在空气中的微弱水分,并非凭空造物,故而在沙漠之地使用容易失效,至于无中生有的高阶降雨术,那是金丹修士的领域。 「以此推之,什么样的法术才能消灭蝗虫呢?世上可不存在『灭蝗术』这么方便的东西。 「若以火攻,难免要波及庄稼,得不偿失,若以毒灭,则会污染土地和水源,后患无穷。 「即便不在乎损失,但蝗虫数以亿计,成灾后弥天盖地,一次火攻能灭掉多少只?尤其蝗虫会飞会逃,不会傻乎乎的待在原地任你烧。 「即便动用方圆堂举派之力,怕也要不眠不休杀上三天三夜,才可能将灾情控制住,而且还是在厉无咎本人带头的前提下。 「可厉无咎或许不在意弟子们的死活,却不乐意劳累自己,而没了他这位筑基修士兼掌门坐镇,效率不免大打折扣,即便由我代劳,那些方圆堂弟子也只会出工不出力,等到灾情控制住,只怕庄稼都已经被啃光了……」 安静听完孙祈的念叨,姚绯玉一针见血的问道:「师父是心有不甘吗?」 「……心甘如何,不甘又如何,世道如此,我一个外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孙祈仰头瘫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一手垂落一手覆面,低声自嘲道:「终究只是个软弱的教书人。」 须臾,他又开口道:「你去找赵执事,出钱让他多买粮食,蝗灾眼看是止不住了,等到灾后闹饥荒,我们就开粥场,尽量少饿死人。」 姚绯玉皱眉道:「如今这事态,明眼人都知道饥荒不可避免,粮价必然会高涨,而且此次蝗灾波及甚广,外地同样遭灾,恐怕买不到多少粮食。」 「尽力而为,不亏心即可,钱不够就用灵石换……对了,灵石!」 孙祈猛地直起身子,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厉无咎不愿意救灾,哪怕此事从长远看于方圆堂有利,但只要有足够的立竿见影的好处,他肯定也不介意出力。 姚绯玉心有七窍,会意道:「师父难不成想用灵石雇佣厉掌门救灾?」 「我身上攒的那点灵石哪够啊,不过思路是一致的。」 灵石在绍玄界属于稀有资源,价值远高于皇崖天,孙祈可不会在皇崖天消费灵石,此举过于浪费,他打算回绍玄界进货一批低阶符籙。 姚绯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提醒:「师父,令有德者吃亏,无德者得利,绝非长久之道,此先例一开,将来再遇灾荒,厉掌门绝对会袖手旁观,等着师父你去求他。」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终究不忍。」 孙祈叹了一口气,旋即释然道:「我也不是傻子,不推崇『吃亏是福』,等此事一了,便向厉无咎请辞,来个眼不见为净。」 姚绯玉点头道:「此地乌烟瘴气,的确不值得师父您屈尊。」 孙祈无力的笑一声,伸手摸了一下姚绯玉的脑袋,然后转身离开。 …… 符籙的材料成本远低于丹药和法器,进行工业化量产后,这一特点会凸显出来,因此价格格外低廉。 孙祈花了五万购买了一沓防御性符籙,再次敲响了厉无咎的房门。 「厉掌门,在下又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房门洞开,厉无咎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连眼皮都没抬:「孙长老,我已说得很清楚……」 「厉掌门可否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辛苦出手一回?」 第三十三章 信不过 厉无咎果真守信,连夜组织全派弟子灭蝗,又当场拿出孙祈所赠符籙的三分之一作为奖赏,众人士气高涨之下,只用了两日便控制住了本地灾情。 当然,已经造成的损害无法弥补,未来饥荒仍不可避免,只不过规模大幅缩减,可以少死许多人。 方圆堂连续两次拯救灾民于水火中,一时名扬四方,人人交口称赞,不时有大户人家携礼登门拜谢。 厉无咎的初衷虽是拿钱办事,此刻却也来者不拒,尽数笑纳。 姚绯玉对此颇感不满,虽说师父不可能不同意,但你倒是派个人来徵询一下意见,哪怕装装样子呢? 孙祈本人对此不甚在意,只想着还有十日道院就要放假,届时直接辞职带着徒弟离开,来个眼不见为净。 虽说是可耻的逃避,但他自觉也只能这么做了,一个两辈子都待在象牙塔里的教书人,难道还能脱了长衫舍弃体面不成? …… 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由于上午开会通知假期事务,孙祈到了下午才回到豁然居。 环身四顾,紫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紫芒,花圃里的花草经过连日浇灌,已经恢复了几分精神,叶片不再蔫垂,甚至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悄悄绽开了苞蕾。 「不管如何,灾情终究是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转的。」 孙祈正感慨着,发现一名年轻人正在竹林间浇水,对方生得细皮嫩肉,不像是擅长干体力活的样子,动作显得颇为笨拙。 这也正常,对方本是负责管理书房的书童,在最初的仆从名单里,并非外部代班。 「张泰玩。」孙祈开口唤了一声。 年轻人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瓢差点掉在地上,慌忙转过身来,垂着头道:「仙丶仙师有何吩咐?」 「你怎么在这里浇水,这活不是高烈乾的吗,他人呢,又生病了让你来代班?」 高烈就是那名代班女厨工的丈夫。 年轻人面露难色,嘴唇嚅动了几下,结结巴巴道:「回丶回仙师,具体小的也不清楚,只听了赵执事的吩咐,临时过来顶替高烈。」 孙祈没有为难对方,微微点了点头:「你忙你的。」 年轻人如蒙大赦,连忙转身继续浇水,动作比方才更卖力了几分,像是要将刚才的笨拙弥补回来。 孙祈在院中站了片刻,抬步朝西院的管事房走去。 赵执事正坐在桌前算帐,手指拨弄着一把檀木算筹,桌上摊着几本泛黄的帐册,听到脚步声,她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孙长老,可是有事吩咐?」 「高烈去哪了?」孙祈开门见山。 赵执事面色如常道:「高烈家中有事,不得不辞了差事,未得孙长老允许,老身不敢擅自雇人顶替,便吩咐书房的张泰玩暂时兼任,不知孙长老对于新人有什么要求,老身一定依令挑选。」 「家中有事?」 孙祈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赵执事脸上。 他离念威境只有一步之遥,无须动用法术就能藉助视线施加精神压力。 赵执事顿觉呼吸一滞,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变得勉强,眼睛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瞟,声音也低了几分:「是丶是,家中有事。」 孙祈叹道:「赵执事,我平常虽不过问杂务,却也不是瞎子聋子,你这般言语含糊丶眼神闪躲,是当我看不出来吗?」 赵执事的脸色霎时白了,欲言又止,明明事先想要了应对敷衍之策,此刻却说不出来。 「孙长老息怒。」她终于低下头,声音发涩,「不是老身有意隐瞒,实在是……这件事,掌门已经有了决断,老身不敢妄议。」 「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让你评议,只要客观阐述事实即可,你若不说,我便去问别人。」 赵执事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眼前这位客卿长老虽然平日里深居简出,但门中弟子对他敬重有加,若他真去问,必然有人会如实相告,何况这事知情者甚众,想瞒也瞒不住,自己选择隐瞒,只会平白恶了对方,到时候厉掌门可不会出面保他。 「是……高烈的妻子,她偷了东西,被掌厨的执事拿住,扭送到掌门面前,掌门当场下令给处死了,高烈作为丈夫,自然受了牵连,被逐出方圆堂。」赵执事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 孙祈闻言,脑海中浮现出那名婢女的模样,下意识地想说一句「她不是那样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三十四章 吊尸 孙祈御风飞行,居高俯瞰,旱灾虽已过去,蝗灾也被及时控制,但大地的伤痕不会那么快愈合,田地里的庄稼刚刚冒出嫩绿的新芽,稀稀疏疏的,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脸上刚有了几分血色。 偶尔能看到几间农舍,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鸡鸣狗吠,安静得像是无人居住。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降落在一座名为石桥村的村子。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依着一座矮山而建,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却稀稀拉拉,显然也受了旱灾的影响,至今未能恢复元气。 孙祈依着占算而行,来到一间土坯房的宅院前,然后顿住了脚步。 师徒二人没有入内,也没有敲门,不约而同的因吃惊而睁大了眼睛,因为简陋的院门口赫然吊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赤裸的女尸,被一根麻绳吊在门楣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斜阳照在她身上,将那道惨白的轮廓映得格外刺目,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瘀痕,有些地方已经发黑腐烂,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尸体下方的地面上,有一摊暗褐色的痕迹,是滴落的尸水。 院子里面,两口崭新的棺材并排摆放,漆面还没有干透,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杀人不过头点地……」孙祈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屈指弹出一缕劲气,精准地切断了麻绳,尸体坠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扬起一片尘土。 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一个男人慌里慌张地从屋内冲了出来,衣衫不整,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眼圈发黑,两鬓已花白了大半,整个人失魂落魄,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正是高烈。 他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妻子的尸体,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孙祈。 「恩公!」 高烈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孙祈面无表情的问:「你妻子因偷盗被处死?」 「嗯。」 「偷了什么东西?」 「剩菜!」高烈迫不及待的说着,似乎早就想找人倾诉,「方圆堂不许下人将剩菜带回家,所以贱内特意等厨工将剩饭剩菜倒了后,再从槽里捞出来,谁料掌厨的执事竟仍是不许,说这也是偷,绑了贱内去见掌门,然后就被处死了!」 孙祈沉默了片刻,又问:「既已处死了,为什么还要把尸体吊在门口?」 「厉掌门说……要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看看,偷东西的下场是什么,还说我家门风不正,要覆前戒后,所以不许我收尸,必须要吊满七日,才能放下来。」 高烈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断了脊背的狗。 孙祈胸中一股无名之火腾地窜了上来,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克制住情绪,又问道:「你夫妻二人都在方圆堂做活,难道赚的工钱还养不起家?」 「恩公有所不知,如今正值饥荒,粮价贵得上天,方圆堂给的酬劳倒是能养活我们一家,可我上面还有老父老母,又有胞弟一家,贱内娘家那边,岳父岳母年纪也大了,还有一个瘸腿的小舅子,旱了大半年,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与贱内商量过了,自己省着点吃,尽量接济两边老人,贱内甚至把自己的口粮都省了一半,成天饿得头晕眼花,可她还是说,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饿,咱们年轻,扛一扛就过去了,谁曾想……」 高烈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样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孙祈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口棺材,随口问道:「你院子里预备了两口棺材,难道你也起了死志?」 高烈闻言,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给我准备的……是我爹娘,最近世道不太平,我担心他俩出事,便接到家中来住……方圆堂弟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了贱内的死因,爹娘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全家,自责不已,当天晚上就寻了短见……」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瘫坐在门槛上,脑袋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的丶像是野兽垂死时的呜咽声。 第三十五章 算不算人 孙祈师徒径直朝着厉掌门的住所飞去,守门的弟子远远瞧见,正要出手拦截,等遁光散去,看清来人后,立刻让开了道路,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本书由??????????.??????全网首发 师徒二人畅通无阻地穿过前院丶中庭,沿着回廊一路走向掌门所在的寝居,几个值夜的弟子见孙祈面色冷峻,步履匆匆,心中固然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当是有什么急事要找掌门商量。 掌门寝居在方圆堂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雕花窗棂,门前种着两株桂花树,此时花期未到,只有满树的叶子在只余半边身子的夕阳照耀下染上了一层赤红。 孙祈在楼前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几枚令旗,递给姚绯玉,嘱咐道:「守在门口,无论有人想闯进去,还是有人想闯出来,立刻启动令旗布下阵法,若遇到不可力敌的强敌,以自保为先,放他进去也无妨。」 姚绯玉双手接过令旗,点头道:「弟子明白。」 她退到门边,将令旗插在青石板的缝隙中,手指按在旗杆上,真气蓄势待发。 孙祈推开门,走了进去,就见方圆堂掌门厉无咎正半躺在软榻上,手中端着一只琉璃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榻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屋内点着几盏琉璃灯,光线柔和,薰香袅袅,一派闲适安然的景象。 见孙祈进来,厉无咎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笑着坐起身来,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孙长老寻我何事,莫非又有灾情?」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孙祈站在门口,没有向前走,也没有坐下,面色平静,用不疾不徐的语调问道:「厉掌门之前可是处死了一名偷窃剩菜的女厨工?」 厉无咎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自然,他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从之前旱灾的事就看得出来,这位客卿长老对凡人的事格外上心,颇有妇人之仁。 「确有此事。」 若换成别人,厉无咎肯定懒得理会,处死个凡人罢了,多大点事,但一想到眼前之人背景深厚,他有意示好,便按下不悦,耐心解释道: 「孙长老有所不知,厉某并非不教而诛,那婢女入府时,便已被告知过规矩,厨余一律倒掉,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明知故犯,又被掌厨的执事当场拿住,事情闹到了明面上。 「孙长老你想想,若厉某不严加处置,别人有样学样,今日她偷剩菜,明日他偷灵米,后日是不是连库房里的天材地宝都敢伸手? 「到那时门风一乱,再想整治,就得花费数倍的精力,厉某身为一派掌门,合该以身作则,严加执法,不能心慈手软。」 他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仿佛一个秉公执法的严正君子。 「厉掌门是要讲法度么,也好,那就来掰扯一下法度吧。」 孙祈手指一弹,一张从某本册子撕下的一页纸飞了出去:「当初厉掌门邀约之时,声称『方圆堂一切依规行事,绝不逾矩』,我便留了心思,将贵派定的规矩全部看了一遍。 「这一页就是讲厨房的规矩,里面确实白纸黑字写明不可偷吃偷拿厨房的食物,残羹剩菜必须倒掉,但并没有写倒掉后的食物能不能拿,以及触犯了规矩该怎么惩罚。 「事实上,贵派定的规矩里只在涉及修士时写明权责奖惩,而涉及凡人的规矩,我只看到一条条『不许』,至于触犯的后果,一个也没提。」 厉无咎闻言,面露茫然:「这不是理所当然……惩戒凡人得因地因时自由裁量,怎么能定死规矩呢?那岂不是自缚手脚?」 「……原来厉掌门的『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是这个意思,倒是我误会了。」 孙祈仰头长叹一声:「只是我不明白,人杀就杀了,为什么还要悬尸于门,继续折辱对方一家?」 厉无咎勉力来劝:「孙长老,乱世用重典,如今正是荒年,世道纷乱,人心浮动,才更应该严加约束,悬尸示众,不过是杀鸡儆猴,告诫其他人要谨守本分,不要逾矩。」 「大批百姓被饿死的时候不在意人心浮动,等到有个人偷了倒掉的泔食,堂堂筑基修士就开始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了,觉得必须用重典才能约束……也罢,就当成是这样好了。」 孙祈嗤笑一声,但并未揪着不放,似乎接受了对方的解释:「可悬母辱子还是过分了些,厉掌门去道个歉怎么样?」 厉无咎以为自己听错了:「道歉?向谁?」 「自然是死者的家属,厉掌门刚刚不是说了,不教而诛谓之虐,难道厉掌柜白纸黑字定的规矩上有写明要折辱家人吗?自己定的规则自己不遵守,只因一时任性,便逼得别人家破人亡,现在只是上门道个歉,这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第三十六章 灾病剑气 孙祈这一剑毫无徵兆,上一息他仿佛如往常般忍气退让,接受了结果,下一息青碧剑锋已如毒蛇吐信,直取厉无咎咽喉。 剑出如电,厉无咎甚至来不及眨眼,好在还有护体真气! 一层浑厚的真气屏障自行发动,将剑锋挡在喉前三寸。 然而,孙祈这一剑蓄势已久,力道非凡,护体真气只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如薄冰遇热,在剑锋下碎裂开来。 厉无咎毕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那一瞬的阻滞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他做出反应,当即双手猛地内合,掌心真气迸发,试图夹住对方的剑刃。 就在双掌即将合拢的刹那,孙祈手腕一转,酝酿已久的剑招发动。 「病剑哀歌!」 剑锋如秋叶般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剑鸣,那声音不似寻常剑吟,更像是一声哀婉的叹息,似病入膏肓之人的最后一口残喘。 剑鸣入耳,厉无咎只觉体内真气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了命脉,原本凝聚在双掌上的浑厚真气骤然弱了三分,指尖的力道也随之涣散。 「不妙!」 他心中大骇,却已来不及变招。 那本该被夹住的剑锋,因他掌力衰减而滑了出去,锋刃擦过他的手腕,带起一串血珠。 厉无咎吃痛之余雄浑掌劲勃发,将孙祈震退,旋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只有浅浅的一道,不由得意一笑,顺手将入侵体内的剑气压制住。 「纵使你处心积虑谋划已久,终究要因为本座的铁律金身而功亏一篑。」 铁律金身是圣律宗的招牌法体,练至大成,不仅神兵难伤,更有万法不侵之护。 厉无咎受限资质和资源,只堪堪入门,没有万法不侵的神通特性,但肉身坚固,非寻常法器能伤。 至于那道入侵身体的剑气,眼下确实没工夫祛除,但以彼此的修为差距,完全可以一直压制住,直到战斗结束。 他快速分析当下局面,对方失了出其不意的机会,已无胜算,而自己即便能赢,恐怕也留不住对方,何况他也不敢留。 厉无咎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怒骂咽了回去:「孙长老,你的心情本座能体谅,这一剑就当是还了那婢女的命,只要你现在离开,本座既往不咎。」 然而,孙祈竟是罔若未闻,第二剑迅疾刺出! 青碧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影,剑剑不离厉无咎周身大穴。 厉无咎无奈接招,又忍不住怒斥道:「我一忍再忍,你小子莫要给脸不要脸!」 他怒喝一声,双拳齐出,运转九成功力,欲倚仗修为的优势击败对手,霎时雄浑的拳劲裹挟着真气,如洪流般倾泻而出,将周遭的空气挤压得凝如实质。 孙祈的剑锋刺入这股拳劲之中,就像是刺进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剑身被压得微微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若是皇崖天的同阶法器,这一刻早已折断,好在此剑虽是绍玄界制式量产货,没有特殊神通效果,唯独质量过硬,哪怕剑身被拳劲压成弓形,依旧没有断裂的迹象。 没能打断法器,厉无咎冷哼一声,得势不饶人,一拳接一拳,密集如狂风暴雨。 每一拳都裹挟着浑厚的真气,拳劲凝聚如圆,没有丝毫外泄,房间里的桌椅丶屏风丶琉璃灯盏都没有受到影响,就连烛火都不曾摇曳半分。 显然,他对劲力的把控已臻至入微级别,劲力发于拳而凝于一点,不伤外物,尽数倾泻在对手身上。 孙祈只觉自身如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汹涌的拳劲裹挟着,左支右绌,只能谨守方寸之地,右手挥剑格挡的同时,左手施展先天缠丝手,恰到好处地卸去部分力道。 饶是如此,仍有两分力道透体而入,震得他气血翻涌。 更糟糕的是,棘手的不止是拳劲。 厉无咎的手臂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律令文字,笔画如刀削斧凿,散发着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 那些文字随着拳势的推进,竟通过拳劲之间的无形联系,侵入了孙祈的识海。 【跪】 【服】 【从】 一行行文字如天条律令,在孙祈的识海中浮现,金光灿然,庄严肃穆,仿佛苍天降下的敕令,不容置疑,不可违抗。 这是圣律宗的绝学——天刑敕令诀。 以律法之威迫人心神,令对手心生畏惧,斗志瓦解,最终放弃反抗,俯首认罪。 第三十七章 我愿意道歉 孙祈很清楚自己和厉无咎存在修为上的差距,因此出其不意的第一剑非常重要,这一剑若不能取得足够的优势,接下来想战胜对方就难了。 好在敌明我暗,他观看过方圆堂弟子的战斗,而且私底下有不少弟子曾求他指点本派功法,故而了解到厉无咎的一部分底细,而厉无咎却对他的本领一无所知。 灾病剑法无疑能将这份情报优势发挥到最大,于是孙祈用万相玄功模拟姚绯玉的瘟煞之气,使出了灾病剑招。 灾病剑气一旦入体,就会像病毒一般悄无声息的扩散,靠真气压制是没有用的,必须第一时间将它净化或者排出体外。 偏偏这玩意懂得潜伏,前期没有任何异状,很难让人生出警惕,等到发作时,已是病来如山倒,再想清除就非常困难了。 厉无咎不知道这一点,不出意外的踩了陷阱,全身提不起力气,登时脸色骤变。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你什么时候对我下了诅咒?」 他依照常理,得出了这一结论。 孙祈不予回应,也没有着急反攻,灾病剑气才刚刚发作,远没到胜券在握的时候,他继续施展剑法缠住对手,尽可能拖延时间。 若不能及时清除灾病剑气,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 厉无咎不明原理,但也知道拖下去对自己不利,必须速战速决,当即强催真气,压下体内不适,双手结印。 「如意幻形!」 霎时间,一道金色的圆形光环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将方圆数丈之内的空间笼罩其中。 光环内,厉无咎忽然分裂出八个分身,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衣袍丶面容丶甚至脸上微微扭曲的怒意都别无二致。 有的举拳欲击,有的侧身闪避,有的双手结印,姿态各异,却都逼真至极,尤其每一个各个散发着活人的气息,并在烛光照耀下投下影子,难以分辩真假。 这是曲直如意劲中极耗真气的身法绝学,以真气幻化分身,扰乱对手的判断。 若在开阔地带,厉无咎甚至可以化出七七四十九道具备灵性的分身,可惜现在身处寝居之内,空间有限,能腾挪的范围不过丈许,分出八个已是极限。 厉无咎的真身混在幻影之中,悄悄地向左后方移动,准备绕到孙祈的侧面发动偷袭。 他没有注意到,对方藏在袖中左手五指正飞速掐动着。 孙祈不止一次观摩过方圆堂弟子施展曲直如意劲,这门武功在他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或许厉无咎的水平更高,和弟子施展出来的效果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万变不离其宗,他终究没有另辟蹊径,跳出原作的窠臼,创造出一门独属于自己的曲直如意劲。 因此,孙祈稍作占算,便已锁定了真身的位置。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故意放慢了一拍,目光在那些幻影之间游移不定,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真的被这招晃了眼。 厉无咎见状,心中暗喜,觑中机会,一拳轰向孙祈的后心。 就在这时,孙祈动了。 他左手以顺缠丝化解对方拳劲,右手操控剑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肋下反刺而出,剑尖不偏不倚,正中厉无咎的肩窝! 铁律金身再度发挥作用,挡住剑锋前进,只留下一道寸许深的伤口,但又一道灾病剑气趁机入侵厉无咎的身体。 「你怎么看出……」 厉无咎惊诧欲问,却感体内病症加剧,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蜡黄,嘴唇发紫,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双腿不受控制的开始打摆,甚至连体内真气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是什么鬼剑法!」 这一下,厉无咎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孙祈趁势转守卫攻,剑锋破空连环刺出,剑鸣如啸。 厉无咎仓促举臂格挡,拳剑相交间,只觉得对方的剑势比之前更沉丶更快丶更密,一剑接一剑,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他本以为自己即便中了病气,凭筑基中期的底蕴也能与对方周旋,可真正交手才发觉,那些渗入经脉的病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缠得死死的。 他想要发力,力却在中途消散,想要提速,身体却像生了锈,原本凌厉的拳劲此刻变得绵软,再也震不开对手的剑刃。 孙祈却是越打越顺,可惜灾病剑法缺乏凌厉杀招,只能层层叠加丶步步蚕食,对手每接一剑,体内的病气便重一分,每退一步,气势便弱一截。 第三十八章 自食其果 厉无咎后背贴着墙壁,面露绝望之色,看着孙祈抬起脚,往前踏出一步,心中不断祈祷着—— 踩下去! 然而,那只脚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这里有陷阱,对吧?」 孙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厉无咎头上。 google搜索twkan 「所以你才要跟我说那么多的话,为的就是激怒我,分散我的注意力,并故意装出被逼上绝境束手无策的模样。」 孙祈将脚收回,一剑朝地面刺去。 这一战,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松懈过,左手不停地占算,小心计算着每一步行动。 凌厉的剑气激荡而出,青碧色的剑芒没入地板,「咔嚓」一声脆响,一道埋藏在石板下的陷阱术式应声碎裂,荧蓝色的符文碎片如萤火般四散飞溅。 厉无咎见状,瞳孔扩张,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全身毛孔渗出血珠,整个人瞬间被一层血雾笼罩,原本降至谷底的气息逆向拔升,双拳向前,雄浑无匹的劲力爆发。 他已失去对劲力的掌控,故而这一击不再像先前那般凝聚内敛,而是狂暴汹涌。 拳劲所过之处,桌椅化为齑粉,屏风碎成木屑,琉璃灯盏炸裂,梁柱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整间寝居如同被飓风席卷,一片狼藉。 孙祈横剑格挡,真气凝聚成壁,仍被这股蛮力震得连退数步,双臂发麻。 厉无咎趁这机会,双足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向上方冲去,屋顶的瓦片在他头顶寸寸碎裂,露出外面渐黑的夜空。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破空屋顶的瞬间—— 「砰!」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显现,将他硬生生挡了回来。 孙祈心知肚明,这是姚绯玉藉助令旗布下的阵法,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待对方失控下落之时,青碧剑已如影随形一剑斩出。 厉无咎来不及闪躲,只能抬手格挡,五指张开,试图以铁律金身的坚固硬接这一剑。 若是平时,以他铁律金身的强度,即便赤手空拳接下孙祈的剑器,最多也只是皮肉之伤。 但此刻不同,灾病剑气在他体内肆虐已久,风邪入骨,寒毒侵体,气血衰败,经脉阻塞……铁律金身的防御力大幅削弱,血肉筋膜不复磐石之坚。 「呃啊!」 厉无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血光迸现,三根手指齐根而断,连同还未来得及消散的律令文字一起飞了出去,落在满地的狼藉之中。 孙祈趁势旋剑俯冲,要一举贯穿厉无咎,可就在此时,阵法光幕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接着就见一道魁梧的身影冲了进来,虎背熊腰,络腮胡须,正是曾诺。 「厉掌门,我来救你!」 曾诺大喝一声,挥舞一柄铁锤,裹挟着万钧之力朝孙祈砸去。 孙祈对此并不感到惊讶,毕竟是临时布的阵法,就别指望强度了。 倒不如说,战斗了这么久,竟然只漏进来一个曾诺,姚绯玉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面对铁锤重击,孙祈只能收剑闪躲。 曾诺见状,举重若轻挥锤追击,铁锤表面隐约可见一头炎熊咆哮。 「曾长老来得好!」 绝境中的厉无咎面露狂喜,从袖中摸出一件梭形法宝,灌注真气,朝孙祈的后心掷去。 那梭形法宝在空中化作一道阴影,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孙祈要害。 前有铁锤,后有飞梭。 孙祈没有犹豫,右手一翻,催动御剑术驱使青碧剑绕过一道弧线朝曾诺刺去,以攻敌必救之法逼对方撤招,同时左手袖子一卷,迎向那枚飞梭。 镇元一袖! 袖口涌出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吸力,来势汹汹的飞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方向偏转,速度骤减,最后「噗」的一声没入袖中,再无动静。 与绿发鬼陈无羁不同,厉无咎见自家法宝被轻易收走并断了联系,固然一时讶异,但并不认为孙祈是什么大能假扮,只当对方跟长辈学了厉害的神通,又或者袖子里藏了那类专收法宝的法宝。 可曾诺没有先入为主的认知,一时惊骇欲绝,以至于手中动作慢了半拍,差点被飞剑洞穿肩膀,已然萌生退意。 第三十九章 句句属实 「操!」 在五雷神霄符失控之时,曾诺嗅到了危及生命的气息,心知有阵法阻隔,短时间内根本跑不掉,忙不迭将器灵收回,接着祭出一口巴掌大的铜钟。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铜钟迎风便涨,转瞬间化作一人多高,钟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防御符文,他一个箭步钻了进去,铜钟轰然落地,将他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另一边,孙祈很清楚乱符咒使用后的结果,提前化作遁光冲了出去。 自己设计的阵法,自然来去自如。 他冲出阵法后直扑守在门外的姚绯玉,不等少女反应过来,一把将其揽入怀中,行动不停,继续向外飞掠。 姚绯玉本能地就要挣扎反抗,但在闻到熟悉的气息后,立刻放松了身体,任由师父抱着她向外飞逃。 下一刻,两人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凶猛的气流推着两人向外飞出。 无数道刺目的雷弧从掌门寝居中迸发,向四面八方激射,阵法在雷光的冲击下像纸糊一样破碎了,所有布阵令旗跟着毁灭。 一部分攻击姚绯玉,试图闯进阵法的方圆堂弟子,由于离得太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被奔驰的雷光扫过,当场汽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转瞬间,整座寝居被雷光吞没,地面被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假山崩塌,连远处几座偏殿的屋顶都被掀飞了,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向四面八方飞溅。 待到孙祈在安全距离外停下,回头望去时,以厉无咎的寝居为中心,方圆三百丈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他将徒弟放下,转身朝那片废墟飞了回去,只见烟尘中矗立着一口千疮百孔的铜钟,钟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哐当当…… 一阵清风吹过,铜钟当场裂成数块,散落在地,而曾诺跪坐在废墟中,浑身焦黑,衣衫褴褛,头发被烧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烧得发红的头皮,他的脸上糊满了烟尘和血污,只有两只眼睛还勉强能睁开,眼白中布满了血丝。 「曾长老好本事,竟能在这等雷威之下存活。」 孙祈发自内心地称赞,虽说那张雷符由于被提前引动,威力不足一半,加上能量散射,并未集中于个体,但强度依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的级别。 曾诺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孙祈:「老子那口庚辰锺,花了半辈子的积蓄才得以铸成,现在就这么没了……呃!」 说话间,他忽然觉得喉咙一甜,「噗」地吐出一口热腾腾冒着气泡的鲜血。 孙祈没有趁势动手,只开口问道:「阁下还要继续战斗吗?」 「还战个屁啊!」 曾诺挣扎着站起身来,骂咧咧道:「厉无咎给我的酬劳,连铸个庚辰钟的壳子都不够,作为客卿我已仁至义尽,对得起他付的每一块灵石,何况他害我去了半条命,难道还要我替他守孝不成?」 话未说完,他脚趾用力一扣,一张贴在脚底板的遁符当即激活,整个人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去,转眼消失在夜空中。 显然,他全程都在警惕孙祈偷袭,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孙祈目送对方离去,没有阻拦,接着仔细扫视全场,没有找到厉无咎活着的痕迹,又掐指占算验证,得到对方已死于符籙的结果,这才放心七成。 至于剩下的三成…… 「操天道丶化两仪,生阴阳丶转乾坤,召亡魂丶应赦令!」 孙祈现场踏罡布斗,召唤厉无咎的魂魄。 不一会,一缕气息极度微弱的残魂飘了出来。 在法眼灵视下,残魂透明如薄雾,边缘不断有光点飘散,仿佛一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厉无咎的面容若隐若现,连生前的模样都难以维持,近距离爆发的雷霆之力摧毁了他的肉身,连魂魄也遭到重创,以他现在的情况,即便孙祈什么都不做,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会自行消散于天地之间。 厉无咎的残魂看到了孙祈,恢复了一丝理性,模糊的鬼脸先是浮现恐惧,然后是愤怒,最后竟浮现出一丝哀求。 「孙丶长老……求求你,送我去转世,你丶你一定有能力做到……」 孙祈看着对方,面无表情道:「那名女厨工想来也是这般可怜,求你饶她一命,当时的你是怎么做的呢?」 第四十章 收尾 「至于掌门是怎么死的……我又没亲眼看见,哪里敢乱说?」 姚绯玉摊开双手,一副「我有一说一,绝不妄加揣测」的表情。 众弟子受到她的真诚感染,已然信了大半。 尤其有一名亲传弟子若有所思道:「方才那一片惊天动地的雷光,和传闻中圣律宗的五雷神霄符十分相似,掌门出身圣律宗,有一张五雷神霄符作压箱底倒也正常。」 又有弟子笃定道:「我在半路上遇到了曾长老化身的遁光,还朝他喊了一声,可他头也不回就飞走了,若非心虚害怕,为什么不留下来解释清楚?」 这下子,那些半信半疑的弟子也都信了,纷纷咒骂曾诺拿钱害命丶不讲道义丶邪修做派。 本书由??????????.??????全网首发 孙祈听完后也是哑然失笑,自家徒弟临场应变的本事比他想像的要强得多。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样,施展一道清洁法术,消去打斗的痕迹,接着便走入人群,径直来到姚绯玉面前。 弟子们见是他,纷纷让开道路,毕竟客卿长老的面子还在,何况这位孙长老平日里待人温和,从不摆架子,众人对他颇为敬重。 「我刚才确认了,厉掌门已经身亡,尸骨无存,而曾长老看到我便逃之夭夭。」 众弟子闻言,纷纷扼腕叹气,面露忧愁,不知前程在何处,有人乾脆询问孙祈接下来要怎么办。 「事到如今,我就直言不讳了,方圆堂本就靠厉掌门一人支撑,他既身死,方圆堂已是名存实亡,你们当中没人有能力守住灵脉,强行接掌,德不配位,只会自招灾祸,若有人感激厉掌门的授业之恩,不妨留在此地,耐心等圣律宗派人来调查,告知实情,若另有出路,便好聚好散,莫要强留,厉掌门九泉之下,必不愿看见你们自相残杀。」 孙祈的语气跟徒弟一般真诚,给出的也都是贴心实用的建议,真正站在这群弟子的立场上思考。 众人除了感谢,也没什么可说的。 「诸位,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孙祈大袖一卷,将徒弟揽住,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夜空中。 方圆堂弟子们见状,也不好劝说什么,毕竟对方只是客卿,压根不是本派之人,没义务留下收拾烂摊子,各自对视一眼,认真思考起孙长老刚才给的建议。 遁行途中,孙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姚绯玉,之前没怎么留心,现在发现徒弟受了不少伤,其中左臂有一道刀伤,虽然不深,但血迹已经乾涸,将衣袖粘在皮肤上,右肩有明显的被重物砸中的痕迹,脸上也有几处擦伤,沾着灰尘和血痂。 好在都是皮肉伤,不碍事,修行中人也不需要担心留下疤痕,但于情于理还是应该过问一下。 「你的伤势如何?」 「不打紧,灾病剑法神妙非凡,围攻我的方圆堂弟子不明其理,被剑气伤到后都失了战力,只是弟子没能拦住曾长老,还请师父责罚。」 「此事不必在意,我本就说过,遇到对付不了的敌人就放入阵中,你若强行阻拦,一者自身会有危险,二者对方从外部破坏阵法,只会让厉无咎趁机逃走,放曾诺进去,反而是最正确的做法。」 「对了,」姚绯玉忽然想起什么,面露惋惜之色,「师父赠我的碧血透骨针被弟子用掉了,本想着等战事结束后再收回,如今应当是跟那些方圆堂弟子一起在爆炸中化为齑粉了。」 「人没事就好,法宝只是外物,没了亦无甚可惜。」 孙祈略一思索,从袖中取出那枚厉无咎偷袭他的梭形法宝,这法宝通体银白,两头尖细,中间微鼓,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转动。 「此物名为……算了,你自己重新起一个名字吧,这本是厉无咎的法宝,二阶中品,专害神魂,且有追踪之效,等回头我再破解它的秘契,此物于你而言算是怀璧其罪,轻易不要示人。」 姚绯玉接过飞梭,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她虽不懂炼器,但东西的好坏还是能分辨的,当即道:「多谢师父。」 师徒二人不再说话,遁光一路向东南方向飞去,不一会,降落在高烈家的院子里。 此时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中透出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清。 院门开着,看不到高烈妻子的尸体,想来已被收殓,两口棺材仍并排摆在院子里,漆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第四十一章 明悟己身 孙祈觉得少年磕三下就够了,孰料高烈一直没有喊停,愣是让儿子磕了九下才将其拉起来。 九下磕完,少年的额头已经红了一片,但他没有喊疼,只是默默地直起身,垂着头站在父亲身边。 高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守拙,从今往后要听恩公的话,恩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咱们家不是书香门第,没什么了不起的传世家训,但受恩必报,这等做人的本分不能丢,记住了吗?」 少年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坚定:「记住了。」 孙祈不愿再耽搁,催促道:「事不宜迟,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东西能不带就不带,不必在意钱财。」 高烈应了一声,道:「恩公,旁的都可以不带,但有一件祖辈传下来的东西,高某必须带上。」 「快去快回。」 高烈匆匆走进里屋,姚绯玉看着对方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孙祈站在院中,趁着这点间隙给高烈的儿子算了一卦。 不一会,卦象反馈此子未来一段时间内无灾无难,运势良好,他微微松了口气,这说明圣律宗的反应没有那么快,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追查到他们头上。 接着,他又给高烈的亲戚算了算,结果显示无灾无难,运势平稳。 这下他有些不解了,难道厉无咎压根不是出身圣律宗,圣律宗只是这位扯的虎皮? 可不对啊,从诸般线索来看,厉无咎的的确确就是圣律宗弟子,否则圣律宗离得又不远,如何能忍一名外人冒领自家招牌? 何况,厉无咎临死前信誓旦旦的宣称圣律宗会替他报仇,总不可能是为了吓唬自己吧? 孙祈为防万一,又占算了几次,甚至给高烈的乡邻们都卜了一卦,结果本卦出来一个革卦,变卦出来一个泰卦,意为朝代更替,新朝善待百姓,百姓过上了否极泰来的好日子。 这两个卦倒是不难理解,方圆堂驻扎在此,当然不是因为厉无咎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而是因为这里有一条低阶灵脉。 只要灵脉还在,哪怕没了方圆堂,也会有方正堂丶圆滑堂代替,而此地百姓屡屡遭灾,人口锐减,且现有好苗子已被方圆堂抽去,新来的门派只要还想传宗接代,必然会善待百姓,想办法让百姓多生子嗣。 只是这依旧解释不了为何圣律宗会置身事外。 就在孙祈百思不得其解时,姚绯玉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师父,这位大伯进去是不是太久了?」 孙祈闻言一怔,的确,从高烈进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取一件东西而已,用得来这么久吗? 而且,屋里太安静了,没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孙祈脸色骤变,暗骂自己太过松懈,忙大步冲进里屋。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高烈。 对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抱着同样穿着素白衣服的妻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十指紧紧相扣,只有一抹鲜红正在缓慢扩散,染红了两人新换的衣衫,仿佛要将丧衣染成婚衣。 「为什么……」 孙祈刚喃喃出声自问,便想到了答案。 高烈早就起了死志,或许从妻子被吊在门楣上的那一天起,从他父母愧疚自尽的那一夜起,他就不想活了。 只是他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儿子,所以只能卑微的苟活着。 如今大仇已报,儿子有了托付的对象,他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孙祈又进一步思考,或许对方还有不想成为累赘的想法,但逝者已逝,多思无用。 他吐出一口浊气,将高烈之子叫了进来, 少年瞧见父母抱在一起的尸体,顿时嚎啕大哭,只是嗓子明显沙哑,哭不出力气,显然是近期经常大哭,弄坏了嗓子。 姚绯玉走过来,站在孙祈身后,低声道:「师父,迟则生变,还是赶紧离开此地为妙。」 虽然占算显示没什么危险,但继续待着也没什么意义, 孙祈当即施展法术将高烈夫妻从床上移到院中,又将高烈父母的遗体从棺材中搬了出来,然后屈指连点,连续射出四条火舌,舔舐着遗体,很快便化作熊熊大火,将这家人吞没。 「爹!娘!」 少年大哭着要扑向火堆,姚绯玉伸手扣住对方的肩膀,真气一催,立即令其动弹不得,只能原地默默流泪。 第四十二章 溯算法 「师父,你怎么了?」 如此近的距离下,姚绯玉自然感受到了孙祈身上的变化,不由关心的询问。 「没事,方才心有所触……对了,你全家之仇,可需我代劳?」 之前孙祈一直抱着置身事外的想法,如今既然决意入局,就不能厚此薄彼。 「此事我想亲手为之。」 「也好。」 姚绯玉抬头去看师父的眼角,接触的一瞬间,莫名有种被电到的酥麻感,头皮一颤,忙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她又偷偷抬头去看,然后再度被电。 等酥麻感褪去,她没忍住,又偷偷抬头去看…… 如此重复了二十四回,第二十五回终于没了被电的感觉,一时间竟有些失落。 却是孙祈稍微适应了念威境,得以收敛外泄的精神力,他很想体验新获得的力量,但眼下明显不是测试的好时机,只能暂且忍住。 …… 飞出百余里后,孙祈寻了家客栈,让两个孩子先休息,自己独自飞出城外,在山林中找了一处空地落下,接着随便寻了一块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依照绍玄界的修行体系,肉身三重境就能凝练出神识,但这种神识很弱,大多数时候只能用于内视,查看自己的经脉丶丹田丶真气运行。 若是强行外放,有效距离不过丈许,而且稍一用力便会头晕目眩,如同一个体弱之人试图举起超出自己能力的重物。 可晋升念威境后,立即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孙祈尝试将神识向外延伸,先是三丈,轻而易举的实现。 然后是十丈,依然轻松,接着三十丈丶五十丈丶八十丈……一直到三百丈开外,才隐隐感觉到一丝吃力。 这个距离不算远,但对于一个刚刚踏入念威境的修士而言,已是相当不错。 神识的距离与神魂强度密切相关,而神魂恰巧是术修的强项,与之相对的,武修侧重肉身。 孙祈收回神识,站起身来,召唤出青碧剑,晨曦下,剑锋泛着橙色的幽光。 他沉思片刻,缓缓挥出一剑。 这一剑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划动,但剑锋过处,空气中泛起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并非剑气,而是偏向意念的无形之物。 对于灾病剑法,孙祈一直在用取巧的方式发挥威力,以万相玄功模拟瘟煞之气,将瘟煞融入剑气,藉此代替灾病剑意。 这种方法虽然有效,但终究是形似而神不似,而且剑气的隐蔽性远不如剑意,偏偏灾病剑法的要义就是无声无息的削弱敌人,其威胁性不免大打折扣。 如今,他打算真正掌握这套剑法。 随着孙祈一遍又一遍地施展灾病剑法,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圆融,更加自然,起初还带着几分刻意的痕迹,渐渐地,那些刻意的痕迹消失了,剑招之间的衔接变得行云流水,仿佛这套剑法本就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般。 空旷的山谷中,只有剑锋破空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远处虫鸣。 灾病剑法重意不重招,而念威境能帮助修士快速感应到意。 在练到第三十六遍时,孙祈忽有所感,出剑刹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周遭草木不约而同的浮现枯萎蜷缩之状,仿佛遭了真菌病害。 「总算是入门了,可惜我没有一证永证的本领,日后还得勤加练习才算真正掌握。」 孙祈收剑入鞘,在岩石上重新坐下,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望着东边即将跃出地平线的太阳,出了一会儿神。 作为一名社科教师,他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绍玄界有那么多天灵根修士,搭配顶尖功法,依旧被六重念威境卡得死死,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突破。 结合自身遭遇,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他们的人生太顺遂了! 生下来自带顶级天赋,不用为生计烦恼,学校免费传授顶级功法,犯罪率极低,社会承平已久,和陌生人吵架大概就是这辈子遇到的最大冲突。 不客气的讲,和皇崖天的修士比,绍玄界的修士各个都是巨婴,缺少磨砺,且大多数耽于享乐,没有拼劲,美名其曰无为不争。 也许在普通人眼中,善待自己,能不吃苦就不吃苦,幸福过完一辈子就是完美人生。 第四十三章 再收徒 孙祈看到溯算答案时稍感讶异,可转念一想,没错啊,东瓯古城肯定有灵脉。 且不论曾诺讲述的传说中有多少篡改真相的部分,但只要这个故事不是彻头彻尾的虚构,那么瓦族建造东瓯城这个大前提肯定是真的。 从设定上看,瓦族是一个拥有大量修行者的种族,那么只要他们也依赖灵气修炼,东瓯城下方必然会有一条灵脉,曾诺在古城遗迹中发现血莲玉也佐证了这一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诚然,迄今都没有大派强占东瓯古城,证明此事弊大于利,很可能灵脉品阶不够高,或者清理秽气很棘手,以及要防备随时有可能脱困的魔头。 具体是什么样的原因,也只有亲自去一趟才能厘清,反正眼下没有其它更好的去处,而且进入禁区也能躲避圣律宗的追捕。 孙祈稍作权衡,便将东瓯古城定为接下来的目的地。 他返回客栈时,姚绯玉已经醒来,正运功治疗之前战斗所受的伤,高烈之子只是普通人,昨晚又经历了大起大落,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恩公,让你久等了。」 少年见自己醒得最晚,不由赧然。 孙祈摆了摆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高守拙。」 少年老实回答的同时,用手指蘸茶水在桌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是你父母给你起的?」 「是我爹找镇上的先生给我起的,还交了钱,让我跟着先生读书认字。」 高烈夫妻都在方圆堂干活,收入不错,若非连遇旱灾和蝗灾,又不得不接济亲戚,一家人足以过上小康生活。 孙祈伸手抚摸高守拙的脑袋,探测根骨,显示是四灵根,也即所谓的伪灵根。 他没觉得奇怪,若对方有三灵根,达到基础修行标准,早就被方圆堂收入门下了。 伪灵根恰好卡在门槛上,若有财力支持,或者有贵人提携,可以被拽进门内,具体视背景深浅而定,似徐旭这般的乡下土财主,只能找个散修引入门。 若在证心之前,此事上孙祈只会用占算术找个好人家,再给一笔钱,委托对方将高守拙抚养成人,就算尽了责任。 虽说伪灵根找到合适的功法也能修炼,但修炼的速度肯定不如天灵根。 而且,这个高守拙看起来傻乎乎的,不似姚绯玉般有灵性,又不具备先天道体,各方面都找不到出彩的优点,综合来看,似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庸才。 孙祈作为一名大学教师,可没有什么「一个都不能落下」的高尚情操,而是主张「有天赋就专心学,没天赋就赶紧另寻出路」,对庸才向来没有耐心。 可既然下决心开宗立派,而且志在实现全民修仙,那么就不能只走精英路线,天才要教,笨蛋只要肯努力也可以教,正好替未来广开方便之门找个借鉴参考的实例。 何况,收徒除了天赋,还有缘分一说,冲着自己和高烈一家的因果,能拉一把还是尽量拉一把。 孙祈开口道:「守拙,你父亲以命相托,这份觉悟于情于理我都要给几分面子,所以我会引你入修行道途。」 高守拙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但有些话要先说清楚,你的资质很差,否则方圆堂也不会放着美玉不收,好在我要教你的功法不怎么讲究资质,四灵根照样能正常修炼,只是在此过程中不免要吃许多苦头,而且修为越高,痛苦越烈,你若挨不住,便趁早放弃,找个地方安稳生活,等待世道更易的那一天。」 孙祈要教对方的自然是《孽刑真经》,这其实就是一部废灵根也能修炼的功法,灵根优劣只影响入门后的修炼效率,奈何它对意志力的要求过高,不适合推广。 高守拙安静听完,不假思索道:「恩公,我能吃苦。」 孙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能不能吃苦,实际试一下就知道了,漂亮话谁都能说。 三人吃完饭后离开客栈,继续向东,孙祈带着两个孩子专走偏僻小路,避开沿途的城镇和修行坊市。 赶路的间隙,孙祈开始教高守拙最基础的东西,也是踏上修行路的第一道门槛——气感。 高守拙不像姚绯玉体内有瘟煞之气,只能从零开始,孙祈将《孽刑真经》的入门心法拆解成最浅显的语言,一遍遍地讲给他听,白天赶路时口授心法,晚上歇息时以真气引导对方感受灵气在经脉中的流动。 第四十四章 本性 「这是洗髓丹,能稍微提升你的灵根资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孙祈将一粒刚从绍玄界买来的洗髓丹赐给二徒弟。 高守拙道谢之后,小心翼翼的接过丹丸,吞入腹中,运转体内微弱的真气吸收药力。 不一会,他感受到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热流不烫,却极有穿透力,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钻进了骨头缝里,在里面翻涌丶搅动。 高守拙的脸蛋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咬着牙一声不吭,汗水如雨般从毛孔中渗出,很快便将他的衣衫浸透。 汗水起初是透明的,渐渐地变得浑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黄色,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好在没什么哄臭的黑泥杂质。 姚绯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是服用过洗髓丹的,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虽说不至于痛不欲生,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麻痒感,足以让大多数人忍不住扭动身体,而这个笨蛋师弟竟能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竟然比我还能忍!?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热流渐渐消退,高守拙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浑浊发黄,在空中凝而不散,过了好几息才消散。 「多谢师父赐药!」 恢复行动后,高守拙的第一反应就是再度感谢师父。 孙祈伸手按住对方的天灵,一缕真气探入,稍作探查,发现傻人有傻福,这徒弟也成功提档,变成三灵根。 三灵根拜入名门大派也够了,只是得不到重点培养。 孙祈收回手,道:「运气不错,你现在是真灵根了,去洗个澡吧。」 高守拙来不及开心,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熏得他自己都皱起眉头,不由面红耳赤地应道:「是丶是,弟子这就去!」 他说完转身就要跑,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师父,附近哪里有水?」 孙祈朝东边一指:「顺着这条小溪往下走,不到半里有个水潭,水还算乾净。」 高守拙道了声谢,撒腿就跑。 等他跑远了,姚绯玉才慢慢走到孙祈身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孙祈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姚绯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师父,弟子服用洗髓丹的时候……身上是不是也有一股怪味?」 孙祈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丫头是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多虑了,守拙资质差,体内杂质多,洗髓丹的效果就明显,排出的浊气自然也重,你的资质本就优秀,排出杂质极少,几乎没什么味道。」 姚绯玉眼睛微微一亮,但脸上仍端着,故作淡然道:「哦,原来如此。」 孙祈没拆穿她,继续道:「有件事要叮嘱你,你是开门大弟子,修为高,记得多提携师弟,尤其是关于孽刑真经的修炼心得,别让他一个人瞎摸索。」 姚绯玉闻言,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好好指点师弟,该教的教,该管的管,绝不让他走弯路。」 她说「好好指点」四个字时,语气格外重。 孙祈总觉得大徒弟的笑容里藏着些别的什么,但想了想,对方一直表现得很靠谱,便没有再多说。 …… 小溪下游,水潭不大,却是山泉汇聚而成,清澈见底。 高守拙脱了衣裳,整个人泡在潭水里,用沙泥搓了好几遍,总算把身上的酸臭味洗掉了大半。 他靠在潭边的石头上,闭着眼享受难得的清凉,舒缓方才服用丹药时积累的疲惫,忽然听见岸上传来脚步声,一睁眼,就看见师姐站在潭边的石头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高守拙的脸「唰」地红了,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结结巴巴道:「师丶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姚绯玉抱着胳膊,神情淡然:「有事找你。」 「有丶有事能不能等我穿上衣服再说?这非礼勿视,男女授受不亲……」 第四十五章 因材施教 离开方圆堂已有半月。 孙祈带着两个徒弟一路向东,白日赶路,夜里便寻个僻静处歇脚,或借宿沿途村镇的客栈,或乾脆在山林中寻个洞穴露宿。 这日黄昏,三人行至一处山坳,孙祈见天色将暗,便寻了个背风的山崖,随手弹出几道劲气,凿出一个浅洞,又从袖中取出几枚令旗,在洞口简单布置了一个警戒阵法。 「今夜便在此处歇息。」 姚绯玉熟练地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乾粮和清水,分给师弟,高守拙接过乾粮,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啃。 筑基期的修士基本实现辟谷,而孙祈的念威境修为换算过来,介于筑基初期和中期之间,已不需凡物饱肚,吃东西更多是体验美食,而乾粮无论如何都跟美味搭不上边。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用过乾粮后,姚绯玉站起身,对高守拙道:「师弟,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我们接着学灾病剑法。」 高守拙嗯了一声,赶紧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这半月来,他已了解师姐的性子,此时若反应慢了一拍,当着师父的面,师姐不会说什么,可私底下就少不得要让他吃苦头。 两人走到洞外的空地上,开始灾病剑法的教学。 高守拙手持一柄普通的铁剑,依着师姐的指点将剑招练了一遍。 「虽说灾病剑法重意不重形,可你也没有形啊,好几个动作都不规范,明明教了那么多遍,便是一只猴子也该记住了吧,难道你是要跟耗子比记性吗?就你方才的表现,我很难相信耗子会输啊。」 姚绯玉也并非一开始就这般毒舌,只是以己度人,她实在无非理解,如此简单的剑招怎么就有人学不会呢? 就连剑意她现在也快要悟出来了好不好? 幸而高守拙性子坚韧,且自小习惯被人说不够聪明,倒也不觉气馁,只在那一遍遍的练着,而姚绯玉尽管总忍不住出言讽刺,可每次都会认认真真的指出错谬之处。 过了一会,孙祈走过来道:「好了,守拙你以后不用学灾病剑法了。」 高守拙露出羞愧之色:「弟子愚钝,让师父失望了。」 「倒也没有失望……咳,不必自责,并非你愚钝,而是这门剑法与你不合,教学之道,讲究因材施教,这门武功不行,换一门就是了,总能找到适合你的。」 许多门派的核心武功就那么几门,想要因材施教也无能为力,但玄庭显然不属于此列,有一堆可以练到天人境的武学,这是孙祈的底气。 只是道理归道理,他本人会的武功也不多,排除掉不许外传的玄宗功法,此刻能传授给高守拙的其实只有一门。 「看好了,接下来我要传你一门名为《妖刀诀》的刀法,这门刀法入门简单,不挑资质,谁都能练。」 孙祈就地取材,施了个法诀从旁边的树干上取了两把木刀,将其中一把给了二徒弟,然后开始演绎刀法。 《妖刀诀》共有八式,其中基础五式分别为奔雷丶疾风丶洪流丶红莲丶冰痕,后三式孙祈自己也不会,但前五式在炼气期已是够用。 高守拙接过木刀,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比铁剑轻了不少,他模仿师父的动作挥舞木刀,觉得确实比灾病剑法容易许多。 「奔雷式讲究一个『快』字,刀出如电,不给对手喘息之机。」孙祈走上前,扶正高守拙的手腕,「你的问题在于劈刀之前肩膀先动了,泄了力道,也慢了半拍,肩膀稳住,腰背发力,刀是手臂的延伸,不是手臂的拖累。」 高守拙认真地听着,依言调整,起初还有些生涩,可很快动作就变得流畅起来,虽然仍称不上标准,但比起学剑法时的笨拙僵硬,已是天壤之别。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已经能将奔雷式的基本动作做得有模有样了,虽然离「刀出如电」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之前学剑法那样磕磕绊绊丶手足无措。 孙祈心中暗暗点头,这种学习效率谈不上快,但已经达到了绍玄界学生的平均水准,看来弃剑用刀这步是对的。 「学得不错,接下的四式看好了。」 难得收获夸奖,高守拙咧嘴一笑,干劲十足地继续挥刀。 过了一会,旁边的姚绯玉忽然开口道:「师父,我好像学会了。」 话音刚落,就见她以剑代刀挥劈而出,剑气喷涌,命中远处大树,化作一朵火焰莲花炸开。 第四十六章 驭兽斋道侣 妖气源头的移动速度奇快无比,孙祈刚使出遁术,就看见一道黑影从密林之中破空飞驰出,裹挟着狂暴的罡风气流,所过之处树木摧折丶碎石飞溅。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妖兽,形似豹子,但身形比寻常豹子大了足足三倍,四蹄踏风,周身缭绕着如丝如缕的黑色风旋,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在妖兽身后不远处,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正全力追赶,但那妖兽的速度实在太快,双方的距离正在不断拉开。 孙祈心中暗呼糟糕,妖兽前行的轨迹恰好覆盖高守拙的位置,他固然可以拎着姚绯玉躲开冲击,但此举也等同放弃二徒弟。 「站在我身后,不要动。」 孙祈当机立断,将姚绯玉护在身后,召唤出青碧剑,屈指一弹。 「病剑哀歌!」 剑锋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如泣如诉的剑鸣,十余道剑气破空而出,迎向那狂奔而来的妖兽。 然而,妖兽周身缭绕的罡风气旋实在太过猛烈,剑气撞上风旋,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竟被生生拦截在外,寸步未进便破碎湮灭。 好在孙祈这一剑真正的杀招不在剑气,而是无形无相的灾病剑意,他能感应到剑意穿透罡风,无视阻挡,成功侵入了妖兽体内。 只是灾病剑意的侵蚀需要时间才能发挥作用,而眼下那头妖兽已经冲到面前。 孙祈没有退让,左手划圆,先天缠丝手蓄势待发,他心知不可能完全化去对方的冲击,免不了要受伤,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在他身后绽放。 却是姚绯玉祭出了那件被她命名为「裂魄飞梭」的法宝,她将体内真气全部注入法宝之中,飞梭通体泛起一层耀眼的白芒,如同一道流星,朝着妖兽的头颅激射而去。 这件被厉无咎视作杀招的法宝仿佛一道影子,穿过罡风气流,精准地命中了妖兽的额头,然后无视皮糙骨硬的防御,直刺神魂! 姚绯玉的修为不足以发挥裂魄飞梭两成的威力,但那一点魂魄被刺中的剧痛,足以让任何生灵为之凄厉。 妖兽当即发出一声惨嚎,身体猛地一偏,四蹄在惯性的作用下在地面上犁出数十丈长的沟壑,罡风失去控制,将两侧的树木尽数绞成碎片。 它偏离了原来的轨迹,险之又险地从孙祈身侧数丈外掠过,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孙祈回头看了一眼大徒弟,只见她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却是体内真气被一下子抽乾的后遗症。 「做的很好。」 就在孙祈夸赞之时,男女修士紧追而至,女修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但没有丝毫停留,继续追击妖兽。 在追出三里路后,妖兽体内的灾病剑意终于发作,速度不受控制的慢了下来。 男修趁机追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青色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住妖兽的后半身,光柱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上妖兽的后腿,令其行动骤然一滞。 妖兽被缚之下愈发狂躁,猛地回身,张口喷出一道漆黑的风刃,裹挟着尖锐的啸音,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波纹,直取男修面门。 男修不闪不避,一面龟甲护盾从他怀中飞出,迅速扩大,将风刃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女修后脚赶到,右手一抖,一根金色绳索如灵蛇般飞出,精准地缠上妖兽的脖颈,猛地收紧! 妖兽被勒住脖颈,四蹄乱蹬,拼命挣扎,它周身缭绕的黑色风旋愈发狂乱,将周围的地面犁得沟壑纵横,泥土和碎石被罡风卷起,形成一道小型风暴,将女修逼退数丈。 「这畜生好大的力气!承宗,快按住它!」女修一边催动法力操控绳索,一边高声疾呼。 男修绕到妖兽侧方,双手再度结印,口中飞快念诵咒诀,指尖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化作一道道晶莹的丝线,如同蛛网般从掌心飞出,缠上妖兽的四条腿。 那些白色丝线看似纤细,却异常坚韧,妖兽奋力挣扎,将地面刨出一个个深坑,却怎么也挣不断那些缠绕在腿上的丝线,不仅如此,那些丝线还在不断收紧,一点一点地将它的四肢向中间收拢,令其难以发力。 「给我躺下!」 男修又取出一柄青铜古鐧,高高举起,鐧身泛起一层厚重的金光,宛如一座小山压在鐧上,旋即挟着万钧之势砸落,正中妖兽脊背。 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响,妖兽四肢一软,整个身体被砸得贴在地上,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它还想挣扎起身,但男修又是一鐧砸下,狠狠砸在它的后颈上。 第四十七章 灵宠赔礼 世上没那么多意外,高守拙纯粹是入定太深,对外界失了感知,压根不知道差点有横祸降临到自己头上。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此,张承宗和徐静澜纷纷称赞此子心无旁骛,是天生练静功的好苗子。 驭兽斋是巫疆的一流大派,门内有一位金丹修士坐镇,而且听名字就知道,该门派以御兽为主业,故而张徐二人刚才的捕兽之举也就不难理解了。 修仙百艺中,御兽是仅次于丹器符阵的热门行业,玄庭也有不少相关的功法,并且按类型分为两派,分别是收服丶培育灵兽的养成派,以及猎杀灵兽丶炼制魂环的屠灵派。 据说中土神洲还在的时候,御兽流修士以养成派为主,但绍玄界人情冷漠,社会原子化严重,而且实用主义盛行,人们不注重排场,不需要坐骑来充面子,也不会轻易将情绪投射给他人和宠物,因此反倒是屠灵派成了主流。 与其辛辛苦苦,消耗大量资源和精力培养灵兽,不如一杀了之,炼魂为环,与自身一同成长。 「兽名玄飙,性迅烈,音如击玉,目能察幽微,耳闻千里之外,行则御风,倏忽无踪,见之则其地多飙风,行旅莫敢出——以上虽有夸大之处,却也侧面证明此兽着实难擒。 「过去只有金丹修士生擒过此兽,我二人如今也算是开创先河,当然,若非孙道友出手钳制,只怕也要空手而归。」 张承宗将玄飈从兽种囊中放出,宛若钓鱼佬钓了一条百斤巨物,热情地介绍此兽有多么难抓,并主动承认孙祈的功劳,似乎并不担心对方会携恩图报。 「原来这就是玄飈,我还是头回见到实物。」 绍玄界妖兽种类稀少,孙祈只在书上见过玄飈,并且跟实物出入颇大,不由揣测当初的作者大概率是道听途说,靠想像力虚构了形象。 「哦,莫非孙道友在典籍上见过玄飈?」 张承宗心生好奇,成年玄飈拥有筑基期修为,它们不仅数量稀少,且异常警惕,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躲藏起来。 他和妻子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了这只玄飈的踪迹,并且为了捕捉对方足足准备了小半个月,连宗门任务都耽搁了。 除了那些同样专精御兽道途的宗门,寻常门派别说见过玄飈,估计连名字没听过。 在修行界,知识可是非常宝贵的资产,绝不轻易外泄,敝帚自珍才是常态。 孙祈暗中使用溯算术,回忆道:「玄飈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它的血肉筋骨,而是它的粪便,据说它的粪便可以炼制一种名为『避风膏』的药物,涂抹在身上可抵御罡风侵害,专门克制呼风类法器。」 孙祈此言一出,张承宗与徐静澜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 驭兽斋的《万兽图谱》中有记载,玄飙的粪便的确具备抗风之效,但那种效力顶多是帮助练气修士抵御高空气流,便于飞行,碰到罡风这等锋利强劲之物,能削弱三成威力足以证明那头玄飈出类拔萃,更别说克制呼风类法器。 当然,驭兽斋是将粪便稀释后涂抹在身上,只是素材的初级利用,而孙道友说的是炼制成药膏,属于二次加工,效果有差别亦属理所应当。 假如孙道友没有撒谎,证明他背后的门派同时精通御兽和炼丹之道,可见底蕴深厚。 至于什么散修之言,张承宗与徐静澜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信? 无非就是出门在外有不便言明的约束,实属寻常,他俩又不是那等不识趣之人,自然不会出言揭穿。 「孙道友好见识!」张承宗由衷赞叹。 孙祈谦虚了几句,这是当初他考二转占算师时恶补的冷门知识,属于「珍奇灵兽副产品利用」一章的内容。 因为二转占算师的主考题是溯算法,理论上只要掌握溯算法,所有看过的知识都能「搜索」出来,哪怕只是无意间的一瞥,故而知识储量越多,溯算法的作用越大。 双方又闲聊了几句,张承宗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孙祈:「这是我驭兽斋的方位图,孙道友若得闲,务必来我山门作客,让我夫妇略尽地主之谊。」 「一定。」 孙祈接过玉简,收入袖中。 这时,徐静澜从腰间携带的兽种囊中唤出两只幼小的灵兽,一左一右放在身前。 左边那只龟身龙首,背甲上隐隐有玄纹流转,四足粗壮如柱,尚未成年,却已透出一股厚重如岳的气息。 第四十八章 弟子的天赋 东瓯古城遗址比孙祈预想中更加荒凉,当他带着两徒弟抵达外围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整片废墟染成一片暗红。 本书由??????????.??????全网首发 倒塌的城墙丶半毁的石殿丶破碎的雕像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无数只枯瘦的手臂从地底伸出,向天空无声地抓挠。 空气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臭味,不算浓郁,却挥之不去,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在缓慢地腐烂。 「师父,这里的灵气很不对劲,」姚绯玉闭目感应了一会,旋即话锋一转,「我倒是不怎么讨厌。」 孙祈一踏入就察觉了,这里的灵气已被秽气污染,不过秽气本质上也是瘟煞的一种,姚绯玉在这里自然是如鱼得水,若是修炼功法比在外面还要高效。 高守拙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下意识皱起了眉头,露出不舒服的表情,好在古城外围的秽气浓度不高,相当于普通人进入了鲍鱼之肆,只要别长年累月待着,就不会被腌入味。 孙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二徒弟:「贴身佩戴,能隔绝秽气侵体,时效约为六个时辰,若感觉玉符发烫,立刻告诉我。」 高守拙立刻佩戴在胸口,那种若有若无的恶心感很快散去。 孙祈道:「今日只作外围探查,不深入,若有秽尸出现,由你两人应对,为师只在后方压阵,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的石板路已碎裂不堪,缝隙中长满了枯黄的杂草,两侧的房屋早已坍塌,只剩半壁残垣,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像是曾经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台面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边缘处有明显的烧灼痕迹。 孙祈正要走近查看,忽然停下脚步,并出声提醒两徒弟:「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广场四周的废墟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瓦砾下蠕动。 紧接着,一具具腐烂的尸体从碎石中爬了出来,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胸腔破了一个大洞,有的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还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拖着内脏在地上爬行。 它们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眼眶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 不只是人,还有动物的尸体。 只见几只体型硕大的犬尸,浑身毛发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口中流淌着黑色的粘液,四肢着地,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三人扑来。 「比起僵尸,更接近丧尸,修为很弱,只有练气一二层的水平,行动非常敏捷,达到了凡人武者的水平。」 孙祈退到后方做了一下评估。 姚绯玉早已心痒难耐,拔剑在手,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离殃剑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剑锋过处,空气微微扭曲,那是火属性灵力被激发后的迹象。 她冲入秽尸群中,手腕一翻,灾病剑法施展开来,数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周围一圈的秽尸体内。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秽尸们毫不在乎身上的伤口,张牙舞爪地朝生人扑来,腐烂的手臂带起一阵腥风。 姚绯玉眉头一皱,矮身举剑一旋,环身化作一道弧线。 剑锋所过,如同切豆腐一般,数颗头颅应声飞起,污血喷涌而出,秽尸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纷纷倒地。 短暂排除威胁,姚绯玉趁势后撤,避免被后续的秽尸包围,她皱眉道:「灾病剑气对这些东西没用……也对,秽尸本身就没有生命,并非活物,体内没有气血经脉可循,灾病剑气自然无从发挥。」 她一向机敏,当即攻势一变,不再使用剑法,转而将真气灌注剑身,单纯利用离殃剑的锋锐和火属特性正面斩杀秽尸。 一剑横扫,三只人形秽尸被拦腰斩断,剑锋上附着的火属灵力在伤口处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臭味。 她的剑法本就凌厉,如今舍弃了那些花哨的技巧,反而更加乾脆利落,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又快又准,转眼间便斩杀了十几只秽尸。 一只犬类秽尸从侧面扑来,试图撕咬她的腿脚。 姚绯玉脚下一转,身法灵动地避开,回手一剑,将其狗头斩下,接着赶紧后撤,拉开距离,避免被秽尸包围,打得是又狠又谨慎。 第四十九章 育人 战斗很快结束,地上多了三十余具秽尸的残骸,污血横流,碎肉遍地。 高守拙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双手微微颤抖,并非后怕,而是真气消耗过大。 他虽然只用了普通招式,但每一刀都灌注了真气,只这一会的功夫,就几近耗竭——练气一层也就这水平了。 由于期望不高,孙祈对的二徒弟表现倒是颇为满意,狠狠夸奖了几句,并承诺道:「才养了几天,这霸下就愿意出手助你,说不定你在御兽上有天赋,等有空了,我会给你一篇御兽系功法试试水。」 当他的徒弟的最大好处,就是不会浪费天赋,总能找到适用的功法。 高守拙也是难得受夸赞,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道:「师父谬赞了,凭我一人完全不是秽尸的对手,全靠霸下相救。」 「灵宠本身就是修士实力的一部分,没什么可谦虚的,若是强行切割,驭兽斋的修士岂非要被群嘲?我相信你将一定能有大成就,所以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孙祈也看出对方严重缺乏自信,猜测是从小受打压,被周围人说不聪明的缘故,因此他在教育上就要反其道而行,多肯定对方,时常给予鼓励。 「师父相信我吗?」 高守拙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你不会以为我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吧?可你爹只是个凡人,而且是我对他有恩,又不是他对我有恩,就算敬重他的临终托付,找个好人家把你送了便是,为何要带你在身边?」 这种时候,身为一名合格的教师,自然是要毫不犹豫的说瞎话,孙祈拍了拍二徒弟的肩膀,用真诚的眼神直视对方,不容置疑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一块藏在淤泥中的美玉,虽然外裹的泥层很厚,可只要用力擦乾净,就能绽放出属于你自己的光芒。」 「美玉……我吗?」 高守拙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神色恍惚,觉得自己如堕云雾,飘飘欲仙。 孙祈正要再接再厉夸上几句,忽而察觉有异,定睛看去,只见二徒弟面色涨红,额头青筋微微暴起,原本几近枯竭的气息竟如春芽破土,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攀升起来。 「这是……突破了!」 孙祈果断收回手掌,退后半步,免得干扰到对方。 高守拙体内的孽刑心法自行运转,压榨着几近枯竭的经脉,带来一阵强烈的痛楚,令他忍不住发出呻吟。 与此同时,在战斗中消耗殆尽的真气竟如泉涌般从丹田深处滋生出来,不仅充盈了乾涸的经脉,更比先前浑厚了三分。 须臾,痛苦消退,高守拙感受着身上的变化,不可置信地喃喃:「我突破到练气二层了?」 激战后突破境界,乃是很常见的情况,《孽刑真经》这种重视精神意志的功法尤其如此,正如孙祈也是在斩杀厉无咎后获得突破,但不妨碍他借题发挥忽悠徒弟。 「看吧,为师没有骗你,你确实有修行上的天赋,只是藏得深,属于内秀,别人没本领挖掘,但为师不同。」 事实摆在眼前,有了亲身体验,高守拙心中那一丝犹疑烟消云散,用力点了点头,挺起胸膛,精神抖擞,浑身上下那股疲惫被一扫而空,语气坚定道:「我绝不会让师父您失望!」 另一边的姚绯玉撇了撇嘴,花了这么大的工夫才突破练气二层,这也叫有天赋? 想当初自己刚入门就迈入练气三层,也没见师父这么夸自己啊。 她有些吃味,勒住啮铁兽的脑袋,用力挠对方脑袋上的毛,埋怨道:「你怎么跟那小子一样傻乎乎的,看到主人战斗也不晓得来帮忙,莫不是个傻的?」 啮铁兽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不敢看她。 「我真是挑错了灵宠!」姚绯玉将啮铁兽塞回兽种囊,咬牙切齿,「从明天开始,我非得好好练练你的胆量不可,要是再这么胆小如属,以后别想吃竹子了!」 兽种囊中传来一阵哀鸣,像是在求饶。 高守拙看到这一幕,忙道:「师姐,它只是还没适应,等过阵子就好了。」 「你少替它说好话,管好你自己的贔屓就行。」 姚绯玉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高守拙讪讪地闭嘴,转而去嘉奖自己的灵宠。 孙祈没有理会两个徒弟的拌嘴,他走到那些秽尸的残骸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第五十章 特殊秽傀 孙祈提出的分头行动并非临时起意,绝大多数皇崖天修仙门派安排给弟子的初次试炼地点,就是修行坊市。 一方面,修行坊市鱼龙混杂,能遇见形形色色的人物,看到各类天材地宝丶法器符籙,可以迅速增长见识。 另一方面,修行坊市通常有高手坐镇,哪怕不小心得罪了人,只要老实待在坊市内,就不会有危险,因此一些修士被仇家追杀时,会故意躲进修行坊市以求保命。 当然,这里指的是正规的修行坊市,像月巫谷的三流坊市就不在其列。 与徒弟分开后,孙祈继续在坊市中逛着,欣赏繁荣市景的同时,不禁想起那个着名的「淘金热中卖铲子」的典故。 东瓯古城吸引着一批又一批修士前来冒险探索,有的成功一夜暴富,有的则陨落其中,被秽气侵染成秽傀,自身携带的宝物也成为「古城宝藏」的一部分,从而实现了资源循环,避免了竭泽而渔的悲剧。 一部分头脑灵活的修士看到商机,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为探索禁区的修士提供装备丶补给丶情报和服务,从每一趟探险中分一杯羹。 正因如此,瓯渊坊的繁荣程度远超寻常坊市,俨然一个功能齐全的小镇。 据孙祈目测,此地常驻修士不下五百,加上流动人口,恐怕有两千之众,这在巫疆已算得上一个不小的聚集地。 坊市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大意是坊市内禁止斗法,违者重罚。 落款是一家名为「镇渊会」的组织,据说是由几位筑基修士联手建立的,专门维持此地秩序,并且这几位修士分别来自不同的名门大派。 孙祈在坊市中转了一圈,找到一家专门售卖地图和情报的铺子,花了五枚下品灵石,买了一份东瓯古城的详细地图,以及一本记载古城内常见威胁的小册子。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修士,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他见孙祈买了地图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心下了然,便开口道:「道友看着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瓯渊坊吧?东瓯古城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外围还好,无非是些只会依照本能近身肉搏的秽尸,到了内围,那秽浊之气浓得连筑基修士都扛不住,更别提里面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哦,在那种灵气污秽之地,除了秽尸秽傀,还有什么东西能生存?」 店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早就等着这句问话:「自然是觉醒出神智的秽傀,某种意义上可称之为尸修。」 孙祈眉头微动,没有接话,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店主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反倒有些急了,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往下讲:「道友可知道两百年前正道联盟剿灭瓦族那一战?」 「略有耳闻。」 「那一战正道联盟虽然胜了,但代价也不小,陨落的筑基修士不下十位,其中有几位当场被秽气侵染,尸身未能抢回,就留在了古城废墟之中,这些筑基修士的遗骸在秽气的侵蚀下变成了秽傀,浑浑噩噩地在废墟中游荡了上百年,直到最近,其中一只秽傀竟然觉醒了神智。」 「哦,这事是如何被人发现的?」 孙祈露出了认真聆听的表情。 「这只秽傀很聪明,潜伏起来,伪装成普通秽傀的模样,暗中偷袭那些前来寻宝的修士,吸食血肉,增强修为,默默成长。」 店主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孙祈见状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五枚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 店主眼珠一转,瞥了一眼灵石,却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继续道:「这只秽傀一直隐藏得很好,直到一个月前,驭兽斋的一名筑基修士进入古城探索,被这只特殊秽傀偷袭,临死前拼尽全力发出了消息,这才暴露了它的存在。」 「驭兽斋?」 孙祈心中一动,想起了前些日子在荒野中遇到的那对道侣,如今想来,对方恐怕也是在前往东瓯古城的路上,大概率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眼下说不得也在坊市中。 「正是。」店主点点头,「道友恐怕不知道,最近一阵子,瓯渊坊可比往日热闹多了。圣律宗和真武派这两个左近的大派都派了筑基修士过来。」 「他们来做什么?」 店主嘿嘿一笑,又不再言语。 孙祈只能又取出五枚灵石,放在柜台上。 这次店主没有犹豫,一把将所有灵石拢入袖中,笑嘻嘻道:「当年覆灭东瓯古城一战,两家大派都有修士陨落其中,如今那只特殊秽傀觉醒了神智,指不定就是其中哪一家的前辈。 第五十一章 圣律宗来人 店主左右环顾,确认隔音术式完好,这才凑近了些,用传音入密道:「不瞒道友,这事我也是多方打探丶拼凑出来的,您听听就好,千万别往外传。 「其一,纵然是金丹真人一样忌惮被封印在古城地下的秽王,众所周知,魔头的封印并不完美,如今过去了两百年,鬼知道还能坚持多久,金丹真人若是贸然进入,万一打斗时波及到了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其二,各派之间相互牵制,道友想想,若是圣律宗的金丹真人去了,发现那只特殊秽傀是真武派的前辈,他会怎么做?」 孙祈不假思索道:「自然是直接出手斩杀,不留后患。」 「正是!」店主一拍巴掌,「反正不是自家门派,杀了也不心疼,何况还有除魔卫道的大义名分在,就算真武派知道了,明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可大家都这么想,那就注定谁也得不到,某种意义上反而便宜了外人,所以两派间达成默契,只派筑基修士前来,各凭本事争夺。」 孙祈听完,心中暗暗点头,这番分析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即便不全对,也应当与真相相去不远。 他不由惊叹道:「这种攸关金丹真人的消息,你竟然也打探得到?」 店主嘿嘿一笑,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自然有消息渠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嘴脸:「方才那些话,说到底也是老朽的猜测,并不保真,道友若最后发现猜错了,可不要怪到老朽头上。」 「自然不会。」孙祈拱了拱手,转身离开铺子。 走出店门,没了隔音术式,热闹的杂吵声立即涌入耳中。 孙祈站在街边,回想方才店主所言,再联想起那对驭兽斋道侣,心中不由明朗起来。 驭兽斋并未参与两百年前的围剿瓦族之战,古城里觉醒神智的秽傀注定与他们无关,反倒是自家有一名筑基修士死在了对方手里。 张承宗和徐静澜此行要么是为了夺回同门的尸体和遗物,要么是为了杀死这头特殊秽傀,免得让别家门派独占东瓯古城。 从他们还有闲心在路上捕猎玄飙来看,大概率是前者,故而并不着急执行任务。 当然,不排除玄飈魅力太大,他俩觉得就算耽误了任务也一定要尝试捕捉,毕竟自己不懂御兽,无法共情御兽修士的想法。 之后孙祈又在坊市逛了一阵,可惜没能收获其它有用的情报,他悄悄离开坊市,寻了一处洞穴,进入里面发动魂魄中的符文。 既然突破了境界,合该返回绍玄界升级一下神通本领。 …… 方圆堂遗址。 昔日的山门已是一片焦土,紫竹林化作满地灰烬,掌门寝居连地基都被掀翻,只剩下几堵残墙孤零零地立着,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蓦地,两道遁光从南北两边相向飞来,一同落在废墟中央,现出一男一女两道挺拔的身形。 男修约莫四十来岁的相貌,面容方正,颌下留着短须,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老练。 女修年轻许多,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锐利,充满朝气,落地后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随手丢掉,拍了拍手掌站起身来。 「纪师兄,神霄旱雷符的雷殛痕迹很明显,厉无咎确实是死于符籙爆炸,这一点毋庸置疑。」 纪衡点了点头:「和我打探来的情报并无出入,厉无咎应当是在与人斗法时被逼入绝境,试图以神霄旱雷符逆转局势,结果符籙被人动了手脚,导致提前激发,反而炸死了自己。」 沈知微继续道:「我找人反覆确认过了,除了那个跑掉的曾诺,方圆堂还有一位名叫孙祈的客卿长老,此人来历不明,和曾诺一样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但门中弟子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学识渊博丶待人谦和,掌鉴丹药法器,无有不知,完全不像是散修出身。」 「你漏了非常关键的一点,孙祈对凡人有着异常的怜悯,方圆堂两次出手救灾,皆因此人劝说厉无咎,所以他绝不可能是散修。」 纪衡言语笃定,沈知微也没有任何异议。 散修连自己都活不明白,哪里还有余裕去照顾凡人? 弱者不配悲天悯人,否则便是僭越! 沈知微又道:「厉无咎死的当晚,这个孙祈也在场,而且事后就带着徒弟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方圆堂弟子说他走的时候神色如常,还给了有用的建议,看起来不像是仓皇逃窜,可越是如此,我越怀疑此人就是杀死厉无咎的凶手!」 第五十二章 两全其美 听到师兄没有逻辑的发言,沈知微的思维短暂卡住了。 等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后,她立即语带不满道:「师兄,你这是什么歪理?难道就因为对方来头大,我们就不敢查了?他可是杀了我们圣律宗的一位筑基修士,若不能报仇,本派颜面何存?」 「注意你的措辞,不是『我们圣律宗的一位筑基修士』,厉无咎早就退出了圣律宗,并非本派弟子,他不过是二十多年前曾在本派修行过罢了。」纪衡纠正道。 「师兄,你这是自欺欺人,你当然可以玩弄文字游戏,但不妨碍别人认定厉无咎是本派弟子,」沈知微冷着脸道:「而且他是筑基修士,并非可有可无的外门练气弟子。」 本书由??????????.??????全网首发 「师妹,你还是什么都不懂呢。」 纪衡朝师妹投去看待调皮孩子的眼光,在对方发怒前,解释道:「也罢,掌门正是想让你多增长些阅历,别老是闭门苦修,才让我带你调查此事。」 「行,就让我听听你的高见,看到底能不能为我增长阅历。」 沈知微依旧不服气。 纪衡缓缓道:「师妹,首先你要明白一点,厉无咎虽然是一位筑基中期修士,但他年纪已大,接近寿元上限,早无潜力,论价值也就只剩一个名头,比外门练气弟子强一些。 「你想一想,若他真在本派得到重视,或者有什么人脉关系,哪里会自请外放,跑到巫疆这等灵气贫瘠之地另起炉灶? 「说好听点叫替宗门开枝散叶,说难听点,不就是各个山头都不要他,他实在混不下去,才跑去外地养老吗?」 沈知微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假设我们查出来孙祈就是凶手,那接下来怎么办?若不替厉无咎报仇,本派颜面无光,可若是替他报仇,难道我们要为了一个大家都嫌弃的破落户,去跟一位深不可测的大能为敌吗?我们把这个结论汇报上去,掌门会开心吗?」 纪衡顿了顿,目光直视沈知微:「师妹,不要让你的父亲为难,凶手必须是丶也只能是曾诺。」 「可是……」沈知微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难道我们就不用追求真相了吗?师兄,我们可是圣律宗弟子,『持律以肃天下』,这是所有弟子入门时的誓言,也是本派之根本,难不成只是句戏言?」 纪衡闻言,哂笑道:「立派之基当然不是戏言,但师妹你理解错了,我们圣律宗什么时候追求过真相?从立派至今,本派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真相,而是秩序!」 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重新耕种的土地,又指了指山下那些重新升起的炊烟:「若谎言能带来秩序,我们就迎合谎言,若真相会造成混乱,我们就唾弃真相,律法的目的不是还原事实,而是维护秩序,这一点你千万要记住,别搞混了。」 沈知微有种三观破碎之感:「那凶手呢,我们就任他逍遥法外吗?」 「此人心怜百姓,虽然理念不同,甚至有些迂腐,但毫无疑问是个善人,让世上的善人越来越多,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厉无咎借灾祭民炼符,杀人辱尸,总不能因为他曾是本派弟子,就昧着良心说他是好人吧? 「善人诛恶人,结果上是好的,但过程不好,所以咱们要稍加点拨,让过程也变成好的,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沈知微不甘道:「可万一丶万一哪天真相暴露了呢?比如孙祈突然跳出来,主动承认自己是凶手呢?」 「那就是你我调查不慎,被奸人蒙蔽,得出了错误的判断,以至于误导了掌门。」纪衡拍了拍师妹的肩膀,「咱们身为嫡传弟子,为上分忧不是理所当然吗?」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师兄,良久,她松开拳头,低声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纪衡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录入调查报告,然后递给师妹,「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沈知微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快速浏览了一遍。 报告写得很详细,从到达方圆堂开始,到勘察现场丶询问弟子丶追踪线索,一一记录在案。 结论同样清晰明确:曾诺觊觎厉无咎收藏的宝物,博取信任后,以藉口观赏为由,偷偷在神霄旱雷符上做了手脚,致厉无咎用符出错雷殛身亡,事后畏罪潜逃。 全文没有一个字提到孙祈。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将玉简还给纪衡:「没有需要补充的。」 「那就这样定了。」纪衡将玉简收入袖中,化光离开。 第五十三章 现代解题思路 「蛛缠丝练到大成,能让劲力网变得非常隐蔽,除非你特意进行侦查,否则根本察觉不到,我现在是为了让你体验蛛缠丝的奥妙,才将隐劲用得粗糙了些。」 陆沉舟解释的同时,调整运劲之法。 孙祈顿觉身子一轻,再也感受不到笼罩在身上的劲力网。 但等他外放神识,仔细探测四周,又重新「看见」了那张网。 以陆沉舟为中心,一张密密麻麻的无形大网将方圆十丈都笼罩其中,网丝虽细,结构却极为繁复,纵横交错丶层层叠叠,像是一只巨大蜘蛛精心编织的巢穴。 「除了料敌先机,蛛缠丝也有束缚丶阻滞之效。」 陆沉舟说着,伸手虚空一抓。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祈立时感受到一股收紧的力量,只见那张无形的网猛地收缩,如同钢丝般坚韧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勒来,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 虽然只要他通过窍穴勃发真气,就能撕碎这层束缚,但在激烈的战斗中突然被这么一拉扯,免不了要露出破绽,给对手可乘之机。 「碰到肉体较为弱小的对手,可以用这招直接将其勒死,但整体上,蛛缠丝还是以辅助骚扰为主,与之相对,蛇缠丝就是完完全全的进攻性招式了,它的关键在于一个『绞』字。」 陆沉舟收回劲力网,然后伸出手掌,朝不远处摆放的一个练功假人一吸,那假人飞了过来,稳稳落在他的掌下。 接着,陆沉舟在假人的胳膊上轻轻一拍。 格勒格勒格勒…… 一阵密集的骨裂声响起,假人的手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肩膀到手腕,一层层地拧转丶扭曲,转眼间便成了麻花的模样,木质纤维崩裂四散。 孙祈看得眼睛一亮,之前学的先天十二缠全是被动辅助手段,如今终于有了一项主动进攻的招式。 陆沉舟面色不变,伸手又在假人的躯干上拍了一下。 这一次更加夸张,整个假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揉捏,胸腔塌陷丶腰身扭曲丶四肢纠缠,像是被巨人胡乱拧成一团的湿抹布,最后「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已然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等你将蛛缠丝和蛇缠丝都练到小成,就可以将这两式联合起来。」 陆沉舟再次朝孙祈隔空一抓。 孙祈顿时又生出被束缚的感觉,但这一次的力道远比之前强劲得多。 如果说刚才的蛛缠丝是一张钢丝网,那现在就是钢缆网,粗壮坚韧,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他的骨骼勒碎。 他运转真气成功挡住收束,但依旧无法挣脱,并且失去了一部分行动能力, 这一套演示下来,孙祈被彻底点燃了兴趣,拱手道:「还请陆教习务必教我。」 陆沉舟哈哈一笑:「只要你认真学,我自然会用心教。」 接下来,陆沉舟果真教得格外用心。 作为一名肉身八重境的武学总教习,他对于劲力的理解远非常人可比,蛛缠丝的「听劲」丶蛇缠丝的「绞劲」,在他口中被拆解得条分缕析,每一处细节都讲得透彻明白。 孙祈有前四式打底,加之晋升念威境后神识大幅增强,对劲力的感知与掌控都上了一个新台阶,不到半日,便已初步掌握了蛛缠丝和蛇缠丝的运劲要领。 「差不多了。」 陆沉舟收手后退:「你有前四式的基础,这两式学起来就轻松得多,现在你已经掌握了关键要义,接下来就是多练,当然,也欢迎你随时来找我对练。」 他的态度非常热忱,也没有像上回般提出占算的要求。 孙祈心知肚明,这是因为自己展现出了投资的价值,不过还是再三表示了感谢。 末了,他忽而想起一事,道:「陆教习,我近期想要稳固修为,打算找道院请假一段时间。」 陆沉舟并未觉得奇怪,刚突破境界的修士想要闭关稳固修为,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 他点了点头,顺口建议道:「既然如此,不妨往后一段时间专注提升修为,等晋升第七重阳胎境后,再修炼那两式缠丝也不迟。」 「为何?」孙祈不解。 陆沉舟解释道:「阳胎境的关键是从后天返先天,过去的修士想要突破这一重,得费尽心思找各种方法去体验先天的滋味,麻烦得很,但对你们这代人而言,根本没这必要。」 第五十四章 炼魔九印 绍玄界有十二亿宅修,也就是足足四成人不参与社会劳动,但社会依旧能维持高福利。 因为修仙者的生产力远超普通人,而且寿命很长,一百多岁照样能活跃在生产劳动的第一线。 很多人对工资没兴趣,选择工作是为了满足其它需求。 比如有的人是为了体验红尘烟火气,以此磨砺道心,有的人是冲着社交,满足情绪需求,也有人是为了积攒善功,参与一些公益活动。 理论上,只要有一成人参与社会劳动,就能维持现有福利体系——这还是天人修士不插手的情况下。 这导致大家的自由支配时间特别充裕,很多人乾脆就是长时间待在网上,美名其曰锻炼对灵力释放的持久性与稳定性。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故而孙祈刚发出帖子,立刻就有一群网虫回复。 【赤虎大侠:这还不简单,这类怪物通常都是阴邪功体,用纯阳功法轰杀至渣就行了】 【鲲头军师:楼上不看标题的吗?你的方法除了搞笑,究竟『高效』在哪里?纯阳功法对尸修的确有克制之效,但也只是克制,远远谈不上高效】 【我的瓜保熟:最佳方法其实是修炼《万屠诛邪录》,这部功法号称道门杀伐第一,遇邪则强,遇秽则强,越阶杀敌只是寻常,可惜在神州大劫中遗失了,玄宗的四大镇教经文只传下一部《无相玄经》,惜哉痛哉!】 【笑抟黄土:保熟道友的思路是对的,《万屠诛邪录》虽然遗失了,但有一部分内容通过盘点汇总的形式保留了下来,比如《炼魔九印》中就收录了一道源自《万屠诛邪录》的「无屠圣印」】 孙祈看完回复,立即登录万法阁网,搜索「炼魔九印」,果然在目录中找到了「无屠圣印」。 不过,在看到兑换所需善功以及修炼需求后,他陷入了沉默,好一会才返回论坛进行回帖。 【凤凰不鸣:笑抟黄土道友,「无屠圣印」的确高效,但性价比不高,而且修炼门槛是天人境,有没有更具备实用价值的方法】 几乎是回帖的下一秒,孙祈收到了私人简讯。 【笑抟黄土:原来你是认真的,所以你在祸区发现尸修了?能不能告诉我地点,价钱你尽管开,我很有诚意】 【凤凰不鸣:抱歉,我不能说】 【笑抟黄土:好吧,换我我也不想说,要是善功能转让就好了】 玄庭法律规定,善功跟个人绑定,禁止以任何形式转让。 哪怕父母想让孩子提前修炼功法,也只能是自己先学会,然后再教给孩子,不能直接将善功赠与孩子,让孩子自行兑换心仪的功法。 【笑抟黄土:那我换个要求,你如果有尸修的遗骸,我愿意重金收购,当然,活的尸修就更好了】 【凤凰不鸣:不能保证】 【笑抟黄土:你这人也太实诚了吧?算了,《炼魔九印》里有一道「摄秽绝印」,修炼门槛比「无屠圣印」低得多,你可以先学一门煞气类内功,以万相玄功转化自身真气,然后就能以摄秽绝印吸纳秽浊之气,如果你没修炼万相玄功,那就找一件阴煞属性的法器当容器】 万相玄功是玄庭最顶级的内功,基本上所有人都会选它当根本内功,但还是存在少数人会选择其它内功,就好像孙祈前世高考时,有人会选择英语以外的语种作为考试内容。 孙祈赶紧又登录万法阁网,发现《炼魔九印》的目录里果然有一道「摄秽绝印」,兑换所需善功为200,并且修炼门槛要求是念威境。 他正要私信感谢对方,又收到对方发来的信息。 【笑抟黄土:如果你连「摄秽绝印」都修炼不了,那还是放弃吧,赶紧把地址发给我,不要暴殄天物啊!】 【凤凰不鸣:这种时候,不应该劝我保重性命吗?】 【笑抟黄土:如果你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别人劝有什么用呢,果然还是那头尸修更值得关心】 【凤凰不鸣:但是我不开心了,你确定想要尸修遗骸?】 【笑抟黄土:崽,妈妈心疼你,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哦,乖!】 孙祈莞尔一笑,关闭掉对话,正要兑换「摄秽绝印」,看到炼魔九印中还有一道「真极焰印」,修炼门槛更低,想起要给大徒弟寻一门火系法术,乾脆一并兑换了。 …… 通玄宝号,绍玄界名气最大的官方银行。 第五十五章 钓鱼执法 和陆沉舟推测的情况一样,当孙祈联系道院院长,告诉对方自己晋升念威境,打算请假巩固修为时,对方很痛快的就答应了,当场批了一年的假,并嘱咐他不用着急回来,务必专心提升修为,甚至等晋升肉身七重后再返校也没关系。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具备无暇之躯的修士被困在六重境,甚至最长耗时都没有超出五年。 某种意义上,肉身七重境是仙术造胎诞生的修士最没有难度的一关,靠服食增长元气的丹药都能突破。 google搜索twkan 孙祈返回皇崖天,回到瓯渊坊定下的客栈歇息半日,寻思着马上就到跟徒弟约定的时间,正要动身,袖中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他低头一看,一枚摺叠成飞鸟形状的符纸从袖口飘出,悬在半空,翅膀扑腾了两下,旋即燃起一簇青色的火焰,化作一行字迹浮现在眼前: 「师父速来救命,坊市东南三十里,有大鱼。」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但语气中那股「快来收网」的兴奋劲儿,隔着符纸都能感觉到。 孙祈看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哪里是求救,分明是钓鱼执法。」 话虽如此,他还是转身出了坊市,化作一道遁光朝东南方向掠去。 …… 三十里外,一片乱石嶙峋的小树林。 暮色四合,树影幢幢,林中弥漫着一股腐叶与泥土混合的潮湿气味,五道人影急急而奔,二逃三追。 在最前方逃跑的两人正是姚绯玉和高守拙,两人用的是遁符,故而后者也能牢牢跟上前者。 在遁行了一段距离后,姚绯玉忽而有所感应,主动拉住高守拙的衣袖,停下了脚步。 「师姐?」 高守拙一愣,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 「不跑了,」姚绯玉语气平静,「跑累了。」 高守拙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明明还有一堆师父给的遁符呢,但看到师姐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跟师姐相处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乖了,知晓师姐笑得越好看,就越有人要倒霉。 三道遁光从后方疾追而至,在林间空地降落,激起一片尘土。 来者一前两后,穿着样式各异的暗色劲装,脸上戴着半截鬼脸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一看便知是专干杀人夺宝的劫修。 为首的那人体型魁梧,双臂肌肉虬结,修为在练气后期,气息浑厚。 他环顾四周,见两个猎物竟然主动停下,发出一声得意的狞笑:「怎么不继续逃了,是遁符用光了吗?」 姚绯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在这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道:「现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只要扭头就走,我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们一命。」 三个劫修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为首者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姚绯玉对身后的同伴道:「听见没有?这小丫头说要饶咱们一命,哈哈哈——」 姚绯玉叹了口气,表情像极了学堂里面对不听话学生的老先生:「自寻阎王,神医也救不得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声音,朝着空无一人的树林深处喊道:「师父!请出手!」 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栖鸟。 三个劫修的笑声戛然而止,警觉地扫视四周,并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法器,凝神戒备。 然而,十息过去了,林中没有任何动静,连风都停了。 姚绯玉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旋即恢复如常,扭头对高守拙道:「师弟,师父这是要考验咱们的斗法能力,接下来不要有任何顾虑,全力以赴。」 高守拙咽了口唾沫,握紧刀柄,用力点了点头。 三个劫修再度对视,方才的紧张已消散大半。 为首者冷哼一声:「故弄玄虚!就算是真有什么师父,此刻怕也远在天边,来不及救你们,别妄想拖延时间,即刻动手!」 话虽如此,他出手时却不自觉地留了三分力道,目光时不时向四周扫一眼,显然还是有所顾虑。 三个劫修同时扑出,头领直取姚绯玉,身后一名练气中期的同夥紧随其后,另一名练气中期的劫修则绕向侧方,朝高守拙攻去。 第五十六章 玉符 「飓席八野!」 劫修大喝一声,右拳裹挟着一团猩红色的真气,挟着万钧之势轰向姚绯玉的胸口,拳风所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地面的枯叶被气浪卷起,化作漫天的碎片。 姚绯玉丝毫不惧,离殃剑赤红的剑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正面相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病剑哀歌!」 剑锋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如泣如诉的剑鸣,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直刺入对手的识海。 劫修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握拳的右臂不由自主地慢了三分,力道也随之溃散了两成,但他毕竟是刀口舔血的人物,一瞬的恍惚后便强行咬破舌尖,以剧痛唤醒神智,拳势不改,依旧轰向姚绯玉。 姚绯玉没有闪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剑锋穿过劫修的拳影,直刺其胸口,赫然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劫修显然也看出了姚绯玉的意图,但此刻变招已然不及,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张口一吐,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从口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三尺见方的镜盾挡在胸前。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道理他又岂会不懂。 此镜名为「玄光盾镜」,是他从同行手中购得的一阶上品防御法器,号称能硬抗练气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他自信就算对方的飞剑再锋利,也不可能—— 咔嚓! 离殃剑的剑锋撞上镜面,没有想像中的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清脆如瓷器碎裂的声响。那面号称能抗练气圆满全力一击的玄光盾镜如同纸糊的一般,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随即崩碎成数十片碎片,四散飞溅。 剑刃穿镜而过,余势不减,没入劫修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绍玄界的精品工业法器,没有特殊神通效果,就是质量杠杠硬! 劫修的眼睛瞪得浑圆,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焦黑的剑洞,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整个人如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当场毙命。 不过,他在临死前还是打中了姚绯玉,拳劲轰击之下,姚绯玉体表的金色光膜破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她摔落在枯叶堆中,艰难起身,面色惨白,离殃剑插在身侧的泥土里,剑身兀自嗡嗡震颤。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鹳落之间。 从姚绯玉扔出啮铁兽,到一剑穿胸丶一死一伤,前后不过两息。 劫修头领刚把啮铁兽拍飞,转头就看见同伴的尸体缓缓倒地,而那个看似柔弱的小女修正从枯叶堆中挣扎着站起身来,用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稳。 「好算计!」劫修头领拍了拍手掌,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赏,「声东击西,把握转瞬即逝的机会杀我同伴,倒是小瞧了你。」 他慢悠悠地朝姚绯玉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猫戏老鼠,却又不失谨慎,目光在那张苍白的俏脸上流连,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不过,你现在受了伤,连站都站不稳,还拿什么跟我斗?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一命。」 姚绯玉没有答话,只是死死地握着剑柄,面露倔强不屈之色,仿佛一头被逼上绝路不得不拼命的幼兽,然后—— 她忽然笑了,开口道:「师父,您再不出手,徒儿可真就要命丧歹人之手了。」 劫修头领脚步一顿,感应四周动静,一无所获后冷笑起来:「同样的谎言,你以为我还会上当第二次吗?」 「这次真不是谎言。」 姚绯玉直起身子,用手一擦嘴角的血迹,躁动的气息变得平稳,坦诚道:「本来想装作重伤引你上当,既然我师父准备出手,就没必要这么做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越过对手的肩膀,看向身后的树林,眼中满是安全感。 劫修头领连头都不回,嗤笑一声:「这等伎俩是我八岁时玩剩下的,你觉得这种拙劣的演技骗得了我吗?」 话音未落,一个悠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你这不是完全被玩弄在股掌之间了么。」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自然随意,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劫修头领的脸瞬间白了,他猛地转身,同时右手一扬,三枚泛着幽蓝光芒的毒针呈品字形朝声音的来源激射而出。 然而,三枚毒针飞到一半,就像是被无形大手捞住,忽然偏离了方向,一头扎进了一只凭空出现的袖口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第五十七章 仇消 孙祈在发现姚绯玉可能是某位大能的棋子后,曾送了她一枚玉符,用以干扰命数。 这枚玉符乃是绍玄界的工业产品,本身用的并不是多么稀有的材料,因此皇崖天出现相同材质的法器并不奇怪,可如果外形也一模一样,机率一下子就变低了。 刹那间,一个念头跃上心头,孙祈赶紧撕裂劫修头领的衣服,看见了挂在对方脖子上的玉符。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这枚玉符来自他的学生宋黎。 孙祈的心情瞬间激动起来,但觉得还不能下定论,兴许这枚玉符是对方从黑市上买来的,于是扭头对两徒弟命令道:「你俩先离开一会。」 「是。」 姚绯玉拉着没反应过来的高守拙离开。 孙祈了一眼劫修尸体,立即踏罡布斗,施展法诀:「操天道丶化两仪,生阴阳丶转乾坤,召亡魂丶应赦令!」 片刻后,他得到了答案。 这三人就是害死了自己学生的凶手,其中头领编造了一个圣龙教弟子的身份,以及一个假名「韩林」。 穿越异界的初衷以这种猝不及防的形式达成了,孙祈一时间竟有些错位的失落感。 不过,仔细想想,也并非毫无来由。 宋黎本身只有肉身四重境的修为,凶手要靠偷袭才能取胜,证明修为不高。 排除对凡人的态度,皇崖天的正道门派是讲规矩讲道德的,并不会将杀人夺宝视作寻常,只有劫修会这么干。 之前他在「天人交感」下进行占卜,天意指示他往东走,如今确实应验。 可孙祈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心中还是莫名生出不爽: 「这三人就差没把『我是恶人』写在脸上了,连我那未成年的大徒弟都看出对方不是好东西,你怎么就轻信对方了呢?」 他忿忿不平的一弹指,射出三朵火苗,将三具尸体烧成灰烬,接着一甩袖子,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 瓯渊坊出现了一家名为祈安堂的店铺,售卖的都是一些防御向的低阶符籙。 一开始无人在意,毕竟在瓯渊坊每天都有新店出现和旧店倒闭,祈安堂售卖的符籙都是一些常见法术,并不出奇,偏偏价格还比同档位要高两成,名字也很奇怪,听起来像是一家药铺。 开店首日,孙祈没有搞促销活动,因此门可罗雀,一天下来仅售出五张符,而且还是同一名客人买的。 后续数日也是类似的情况,登门的顾客很少,购买率也很低,但愿意购买的顾客往往会一次性买上许多张。 情况在五日后发生了改变,修士都是一群实用主义者,当第一批客户通过实战检验了效果,证明祈安堂卖的符籙物超所值,立即通过口口相传将祈安堂的名声传播开来。 价格贵两成算什么,关键时刻若不能保住性命,即便是白送的符籙也没有意义。 到了第八日,祈安堂已然成为瓯渊坊人流量最大的店铺之一,每日门庭若市,光靠姚绯玉和高守拙根本接待不过来。 考虑到两人还要抽出时间修炼功法,孙祈不得不另外雇了两名店员,一个叫阿瑶,一个叫阿吉,皆是住在附近的村民。 期间有人眼红过,但感受到孙祈刻意释放的气息后,还是选择了克制,何况师徒三人自从开店后就一直住在坊市内,便是有利欲薰心之辈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一日傍晚,客人渐少,姚绯玉正盘算着今天的进帐,门帘一掀,走进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孙道友在吗?」张承宗的声音依旧洪亮。 姚绯玉抬起头,认出来人,连忙起身行礼:「张前辈丶徐前辈,师父在后院,请稍候,我去通报。」 「不用客气,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张承宗笑着摆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啧啧称奇:「初听闻时还很诧异,以为是同名之人,不意孙道友竟有这般技艺。」 徐静澜白了道侣一眼,没好气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 张承宗拿起柜台上摆放的一叠符籙,仔细看了看品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符篆刻得当真精妙,几乎找不到瑕疵,而且每一张都保持着相同的高水准,难怪别人都说祈安堂卖的符籙出自二阶篆符师之手。」 一般篆符师达到二阶后,不管是出于利益的角度,还是为了精进技艺,都会专注篆刻二阶符籙,不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一阶符籙上。 「道友谬赞,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孙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掀开门帘,拱手相迎,「张道友丶徐道友,别来无恙。」 第五十八章 入城 张承宗提出最佳动手时机后,见孙祈并未立即答应,而是陷入思索,便问道:「莫非有思虑不周之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祈悠悠道:「你说,圣律宗和真武派会不会也想到了这点,于是乾脆选择提前一日进入东瓯古城。」 张承宗稍一思索,犹豫道:「好像真有这可能,我们要不要也提前行动?」 孙祈摇头道:「没必要,我们还是在夏至日去吧。」 圣律宗和真武派想要抢走特殊秽傀,从而独占东瓯古城中的宝物,为此愿意冒风险,而驭兽斋没有这样的动力。 至于孙祈,他瞅上的是东瓯古城这块地盘,至于地盘上的宝物并不重要,盯上秽傀也只是为了从对方身上获取情报,若没有这头秽傀,无非是多花些力气和时间进行调查,对方并非关键之物,没必要为此多冒风险。 正事谈完,气氛又轻松起来,徐静澜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问道:「不知那两只灵兽养得如何了?」 孙祈朝屋内喊了一声:「守拙,把霸下带出来。」 高守拙应声从柜台后跑出来,腰间的兽种囊一抖,霸下应声落地。 这小家伙比初来时大了整整一圈,龟甲上的玄纹更加清晰,四足粗壮有力,一落地就昂着脑袋四处张望,精神抖擞。 「养得不错嘛。」 张承宗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霸下的脑袋,对方配合地蹭了蹭掌心,惹得他哈哈大笑:「看来这龙种跟你们有缘,在我们手里时可没这么亲人。」 徐静澜也笑着点头,又问道:「啮铁兽呢?那小家伙应该更亲人才是。」 姚绯玉的动作僵了一瞬,但还是从兽种囊中唤出了啮铁兽。 那黑白相间的圆球一落地,便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绕过姚绯玉,径直跑到高守拙脚边,抱住他的小腿直撒娇。 姚绯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乾咳了一声,没说话。 高守拙挠了挠头,主动解释道:「师姐最近比较忙,所以都是我喂的食丶洗的澡……可能就跟我熟了。」 真实原因是,自从那天姚绯玉把啮铁兽当诱饵砸向劫修之后,这小家伙就记仇了,无论姚绯玉怎么哄,它都扭过头去不理不睬。 高守拙起初只是临时帮忙照料,结果越照料越顺,啮铁兽也越来越依赖他,加上修炼了《盘图合灵诀》后,他会散发出一种令灵兽天然亲近的气息,于是姚绯玉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就彻底沦为了路人。 作为御兽修士,张徐二人如何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抿嘴笑了笑,没有追问,给少女保留面子。 但孙祈知晓大徒弟不在意这个,便直接对姚绯玉道:「反正你的心思不在上面,把啮铁兽给守拙吧,他挺擅长照料动物,没规定一个修士只能养一只灵宠吧?」 张承宗道:「如果能力够,想养多少养多少,但要注意,灵宠也是贵精不贵多,十只练气期灵宠,比不上一只筑基期,而且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的,花在这只灵宠身上的时间多了,花在其它灵宠身上的时间自然就少了,同时又要兼顾自身的修行,所以御兽修士都恨不得把一天当两天用。」 高守拙蹲下身子揉了揉啮铁兽,咧嘴一笑:「师父和前辈放心,我一定好好养它!」 徐静澜遗憾道:「可惜此行非为寻宝,否则倒是可以带上啮铁兽。」 孙祈好奇道:「因为它能嗅到金属的气味?」 「不仅如此,此兽生性憨钝,不谙争斗,然腹中自有乾坤,胃肠如熔炉,能化百物,秽毒之物下肚,不过如饮水食谷,无害于身,故而遇到未知之物,不妨让它先试上一口。」 孙祈闻言,心道这家伙果然只是长了一张熊猫皮,内在截然不同,毕竟大熊猫的消化能力可是出了名的弱。 …… 三日后,东瓯古城外的哨塔下。 张承宗和徐静澜换了一身衣服,耐心等待了一会,蓦地,一名陌生男子朝自己这边走来。 张承宗凝神戒备,正要询问对方来意,忽而感应到对方刻意泄露出来的气息,不由恍然,上下打量了一眼,询问:「孙道友,你这脸?」 「略作了些调整,拙者毕竟是一介散修,行走在外,还是谨慎些为好。」 毕竟里面有可能遇到圣律宗的弟子,虽说从时间来看,对方大概率不认得自己,但还是小心为妙,孙祈刻意调整了面部骨骼的结构,给自己整了个容。 第五十九章 疑点 出现在孙祈三人面前的是一道淡灰色的光幕,光幕从地面升起,将整座内城笼罩其中,并时不时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停地冲击。 透过光幕向内望去,只见一片混沌的灰白,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当年封印秽王的阵法,据说是由三位金丹真人联手布下的,已经维持了近两百年。」张承宗面带敬畏的说道。 孙祈走近光幕,伸手试探了一下,指尖触及光幕的瞬间,一股轻微的斥力传来,像是在抗拒他的触碰,并且会随着他的用力而增强。 通过触机术,他收获了一段情报,若有所思道:「两位,可曾见过或者听说过圣律宗或真武派的人来维修阵法吗?」 张徐道侣面面相觑,俱是摇头:「好像是没听说过,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奇怪了,你们看,这座阵法年久失修,明显出现了缝隙,它的建立初衷是将所有秽气都截住,结果现在有大量秽气外泄,以至于延伸出了外围禁区,圣律宗或真武派为什么不派人来修缮加固一下呢?」 徐静澜猜测道:「可能是两派相互制衡,都害怕对方在修缮过程中对阵法动手脚,乾脆就约定谁也不去修,免得让对方误会。」 孙祈摇头道:「按照流传的故事,两派联手将秽王封印在古城底下,双方存在深仇大恨,一旦秽王脱困,必然会找两派报仇,在此事的立场上,圣律宗和真武派是持有共同利益的盟友,上层但凡有点脑子就该搁置嫌隙,联手合作才对。」 张承宗疑惑道:「确实有些古怪,孙道友对此有何见解?」 孙祈笑道:「如果这座阵法压根不是出自圣律宗和真武派之手,一切不就解释得通了?」 张承宗面露好奇,正要询问,被徐静澜打断:「还是不要妄议前辈高人了,先进内城吧,运气好正巧遇到两派修士夹攻秽傀,说不定能渔翁得利。」 倒也没有否定。 三人朝着光幕走去,初接触便感受到了阻力,但并不顽强,如同缠了一圈胶带,可以凭蛮力强行撕裂。 进入内围的瞬间,孙祈感受到了一股近乎实质的压迫感,空气中的秽浊之气浓烈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浓度至少是外围的十倍,给人一种阴冷丶黏腻丶充满腐蚀性的感觉,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入他的毛孔,侵蚀经脉,污染神魂。 若是一个普通练气修士骤然暴露在这种环境下,怕是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被秽气侵染,当场化作秽傀。 筑基修士倒是能抗住,但若没有应对之策,时间一长,还是逃不了被侵染的下场。 孙祈并没有觉得不舒服,甚至有种如鱼得水的舒适感,只因他已将体内真气尽数转化成瘟煞之气,与秽气同根同源。 秽气于他而言跟寻常天地灵气并无差别,甚至因为浓度的关系,宛若置身于灵脉节点,每一口呼吸都在滋养着他的功体。 张承宗和徐静澜没有孙祈这般从容,但两人明显也做了准备,一穿过光幕,体表便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将秽气过滤乾净。 孙祈瞥了一眼,猜测是某种护符类法宝配合护体真气的效果,需要消耗真气才能维持。 张承宗拿出一件类似指南针的法宝,稍一催动后道:「我师兄的遗骸在东边那座大殿附近,跟我来。」 三人收敛气息,贴着废墟的阴影,朝内城深处快速掠去。 一路前行,竟是出乎意料地顺畅,没有遭遇秽傀的偷袭,也没有碰到机关陷阱,甚至连游荡的秽尸都稀疏得可怜,偶尔冒出几只,也追不上三人的速度。 跟着张承宗手中的罗盘指引,三人穿过几处坍塌的殿宇,绕过一片焦黑的广场,终于在废墟深处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处半倾的大殿,屋顶早已塌陷,只剩下几根石柱孤零零地戳在那里,柱身上刻满了模糊难辨的符文。 张承宗师兄的尸体斜靠在墙角,呈坐姿,脊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头颅低垂,下颌几乎贴到了锁骨。 说「尸体」已是客气,实际上不过是一具白森森的骨架,上面一丝血肉都不剩,被舔舐得乾乾净净,骨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骨架的胸腔处有几道明显的裂痕,肋骨断裂了三四根,断口处呈放射状,似乎是从内部向外撑裂。 变成这幅模样,难怪他没有成为秽傀。 「师兄……」 张承宗的声音有些发涩,与徐静澜同时上前,在遗骸前三尺处站定,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停顿了数息才直起身来。 第六十章 土龙子 「如果封印阵法是由正道联盟所设,那么它应该是随着年久失修,逐渐泄露秽气,可事实上,秽气从两百年前就开始泄露了,总不可能当初正道联盟布下的就是一座有残缺的阵法吧?」 孙祈无视张徐道侣的复杂表情,自顾自的分析道:「为什么秽气会泄露,为什么封印秽王的封印会松动?自然是因为两百年前的那场大战,破坏了此地的建筑,间接影响了阵法的运行。」 张承宗先是目瞪口呆,旋即兴奋难抑:「有理有据,真相很可能就是孙道友你分析的这样!当年是瓦族封印着秽王,圣律宗和真武派联手袭击了他们,事后反将罪名扣在瓦族的头上,并颠倒黑白篡夺了对方的功劳!」 反正驭兽斋不曾参与二百年的战斗,此事与己无关,他对圣律宗和真武派的黑料乐见其成。 「为尊者讳,不过寻常之事。」 徐静澜很快冷静下来,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劝道:「一切只是孙道友的猜测,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退一步讲,就算孙道友说的都是真相,也与眼下无关,这些秘辛不妨等回去后再慢慢琢磨。」 张承宗颔首道:「这个倒也是……等到此次行动结束后,我们再分析吧,届时我可以陪孙道友一同搜索古城,若能找到证实两派罪行的证据,至少可教他们灰头土脸一番。」 事有轻重缓急,孙祈没有异议。 张承宗再度取出罗盘催动法诀,罗盘上的指针先是微微颤动,随即急速旋转起来,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他皱了皱眉,又连续施展了几个不同的法诀进行调整,指针这才慢慢稳定下来,颤颤巍巍地指向东南方向。 「在那边。」 三人再度施展轻功前进,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由暗灰色的巨石铺就,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呈同心圆状向外扩散,四周矗立着八根粗壮的石柱,柱身布满了风化的裂纹,顶端各盘踞着一尊石像,形态狰狞,似兽非兽。 「看起来像是一处祭坛,但为何空无一物?」 张承宗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稳稳地指向正前方,纹丝不动,不由面露疑惑:「法宝显示灵宠就在前方,可……」 他迈步就要走上去,却被孙祈一把拉住。 「前方布置了幻阵,现在看到的都是假象,一旦踏入阵法范围,主阵者立刻就会察觉,使用方寸挪移之术,将我们困在阵法中心。」 孙祈用传音入密告知两人自己的发现,并询问道:「我可以尝试解开阵法,但此举必然会引起主阵者的警惕,最好是不被察觉地进入阵中,观察里面的情况再对症下药,两位可有办法?」 「我的确有一个法子。」 徐静澜没有迟疑,伸手在腰间的灵兽袋上一拍,一只三尺来长的灵兽从袋中窜出,其浑身覆盖着细密的暗金色鳞甲,头部尖锥状,四肢粗短,趾爪锋利如铲,外形酷似穿山甲。 「土龙子,使用地行术带我们进入前方地底。」 穿山甲模样的灵兽点了点头,身子一卷,释放出一道黄光,笼罩住三人后往地面一钻,竟是视土如水,轻松渗入其中。 三人很快来到了祭坛下方,各自释放神识,地面上方的景象立即清晰地映入识海。 依旧是圆形广场和八根石柱,只不过柱顶各自盘踞着一具秽傀,它们双手结印,口中吐出灰色的秽气丝线,与柱身上的符文相连,形成一张灰色大网,将祭坛正中央的区域牢牢封锁。 灰网之中,四名修士背靠背被困在方寸之地,个个身上带伤。 四人分作两方,左侧两人身着青色道袍,袖口绣着龟蛇交缠的图案,其中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气息最为浑厚,修为在筑基圆满,但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小臂以下的衣袖空空荡荡。 他的同伴是位年轻女子,修为在筑基中期,嘴角挂着一道血痕,右腿似乎受了伤,整个人的重心靠在他身上。 右侧两人身着白色道袍,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只不过受伤更重的是个女修,她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外翻,伤口边缘呈灰黑色,分明已被秽气侵染,而男修伤势在四人中最轻,只脸色有些苍白。 祭坛中央,一道黑色的身影傲然浮在上空。 那是一只秽傀,但与寻常秽傀不同,它的面容几乎没有腐烂,只是缺少水分,显得有些乾瘪,眉眼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手持一面冒着灰气的幡旗。 第六十一章 布计 孙祈小心观察那具特殊秽傀,发现对方赫然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且在充满秽气的环境下,足以发挥出筑基圆满的战力。 「这秽傀的修为比情报中高出一个境界!」张徐道侣也发现了这一点,俱大为震惊,「不应该啊,获得消息时,本派长老再三确认过,消息是真非假,难道真武派和圣律宗出手干扰了天机?」 孙祈道:「从地面上的境况来看,显然不是,若非确信秽傀只有筑基中期,两派怎么可能派出眼下这个阵容?」 擒拿要比击杀困难得多,换做孙祈是决策者,若知晓秽傀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至少也是派两个筑基圆满的修士参与行动,便是格外自负,也不可能让一个筑基中期来当拖油瓶,尤其在有对家竞争的情况下。 徐静澜冷静下来后,分析道:「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获得情报时,这只秽傀的确仅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却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成长,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这是哪门子的主角待遇。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祈心下吐槽,面上一本正经的颔首道:「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小,但不是没有,只是我不明白,秽傀如何懂得布置和操作阵法?」 徐静澜思索道:「兴许尸体的主人精通阵法,而秽傀继承了对方的记忆,属于别样的与生俱来。」 孙祈摇头道:「若是如此,圣律宗的两位修士怎么可能不作防备?这四人之所以沦落到现在的处境,除了错估秽傀的修为,也因为误陷阵法,否则纵然不敌,想逃走终究不难。」 张承宗面露忌惮,退缩道:「听你这么一分析,这里面的水越来越深了,要不我们还是撤退吧,虽说没能寻回师兄的灵宠有些遗憾,可总比我们也陷在这里强。」 他和徐静澜都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因为此行的重点是找回遗骸和灵宠,消灭秽鬼只是顺带。 虽说御兽系修士有灵宠相助,整体战力普遍强于同阶,却也没必要越阶挑战。 归墟蚰蜒再怎么珍贵,也不如自己的生命宝贵,张承宗愿意为此冒点小风险,但拼命还是算了。 作为道侣,徐静澜性情相近,也是一样的看法。 就在两人萌生退意时,孙祈却道:「敌明我暗,而且对方还布置了阵法,我倒是觉得眼下是个好机会。」 张承宗不明白「对方布置了阵法」算是哪门子的好机会,但还是问道:「孙道友有何妙计?」 孙祈将自己的计策一说,张承宗琢磨道:「以阵克阵……听起来似乎可行。」 徐静澜谨慎道:「此计的关键在于消弭秽气和破掉秽傀的阵法,孙道友真有把握?」 「我有没有把握不重要,反正到时候成功了我们就一起动手,失败了就转身撤退,秽傀的主要目标仍是阵中四人,就算发现了我们也不会抛下来追,安全上总归无虑。」 「倒也是……我没有意见,就依照此计行动吧。」 张承宗与徐静澜不再迟疑,先在土龙子的帮助下离开,来到祭坛外收敛气息耐心等候。 土龙子没有被收回,它又带着孙祈重回祭坛下的泥土,悄无声息地穿梭着。 孙祈取出七枚锥形阵器,每一枚内部都铭刻着摄秽绝印的符文,他按照太乙神数推演出的方位,分别埋入对应的位置。 等一切就绪后,他以神识向张徐二人送去一道简短的信息:「动手。」 「玄溟,出来!」 张承宗一拍灵兽袋,一头体形健硕的通臂水猿从袋中跃出,双臂过膝,肌肉异常发达,光是拳头就比普通人的脑袋还要大。 「焚羽。」 徐静澜也召唤出自己的爱宠,一只博浪沙火鹤展翅腾空,赤金色的羽毛在灰雾中格外醒目,尾翎拖曳着长长的火线。 土龙子顶多算拥有特殊用途的工具宠,这两只才是张徐二人的主宠,皆拥有筑基中期修为,与主人心意相通,无须多言,便已明白了各自的任务。 玄溟张嘴一吐,汹涌水流奔泻而出,如蛟龙出海,朝祭坛方向激冲而去。 焚羽双翼猛振,赤金色的火焰与水柱交融,化作一道炽热的蒸汽洪流,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撞上了祭坛前方的虚空。 轰! 幻象在水火交击的冲击下如同薄纸般碎裂,露出祭坛的真实内容,光网在冲击下剧烈振荡,发出刺耳的嗡鸣,秽气丝线被震得稀薄了几分,但并未断裂。 第六十二章 纯阳破邪 随着孙祈发动阵器,那些连接石柱与阵眼的秽气丝线被吸力扯得笔直,试图抵抗,可全然不是对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断裂的丝线化作灰白色的光点,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摄秽绝印吸入了地底。 七枚阵器贪婪地吞噬着秽气,将其转化为纯正的灵力,接着相互联通,构建成阵——纯阳破邪阵! 孙祈双手结印,以自身真气引动阵法,一道巨大的纯阳法印从地底冉冉升起。 法印呈金色,形如太极,只是不分阴阳,随着它缓缓旋转上升,正面撞上了秽恶灭仙阵的光网。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声轻微的「啵」,像是气泡破裂,灰色的光网在法印的触碰下爆碎,化作漫天光点,随即被摄秽绝印吸收殆尽。 地面上的秽尸被纯阳法印掠过身体,被当场净化,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盘踞在柱顶的八只秽傀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当场失去了战斗能力。 周遭空气为之一清,被困的四名修士顿觉压力尽消,就连被秽气腐蚀的伤口也得到净化疗愈。 在祭坛中央,秽傀殷无极被纯阳法印的光芒扫过,如同浓酸泼在皮肤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体表开始冒出一缕缕黑色的浓烟,皮肉在纯阳之力的灼烧下迅速乾枯丶龟裂,露出下面灰黑的骨头。 「吼——」 秽傀殷无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它连忙挥动幡旗,裹住自己的身体,化作一道灰影撞破阵法朝祭坛外疾飞而去。 「休想逃走!」 褚玄明大喝一声,仅存的右臂猛地挥剑,斩出一道凌厉恢弘的破魔剑光,剑光凝实如实质,直追秽傀的后心。 这一剑若是命中,不说斩杀,至少也能重伤对方,强行截留阵中。 然而,只闻一声沉喝,一道金色的律令文字从侧面飞来,精准地撞上剑光,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律令文字破碎,但剑光也被击偏,和秽傀殷无极擦身而过。 褚玄明猛地转头,怒视出手之人,声如炸雷,呵斥道:「孟正言你做什么,生死关头,还要包庇妖邪?」 孟正言苦笑着拱了拱手:「褚道友请息怒,在下并非包庇妖邪,可这秽傀终究是本派前辈遗体所化,在下身为圣律宗弟子,实在不忍见前辈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苏映真冷笑一声:「你认它,它认你吗?方才它要杀我们的时候,可没念及什么同门之谊,狗屁的不忍,分明是你私心作祟,现在还想着把这只秽傀带回你们圣律宗。」 孟正言对褚玄明客气,是因为对方比自己高一个境界,对苏映真就没这般好脸色,当即反唇相讥:「若这秽傀用的是贵派前辈的遗体,只怕你的做法与我并无二致,谁也别笑谁。」 「小人眼中,世无君子。」苏映真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们圣律宗一样无德无耻。」 「够了!」 秦筠出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她其实并不赞同孟正言的做法,但苏映真出言辱及宗门,便不好再保持沉默。 「当年参与剿灭瓦族的,可不是只有我圣律宗,贵派的前辈也曾在此地浴血奋战,且留几分口德吧。」 褚玄明与苏映真同时语塞,无言以对。 冷场之余,四人瞧见张承宗和徐静澜匆匆忙忙的飞过来,前者去收服归墟蚰蜒,后者从怀中取出一面镜子模样的法器,小心翼翼地放在阵法的中央。 褚玄明正要开口询问对方是否有需要帮忙之处,便感应到地底下的法阵起了变化,延伸气机与镜子连通,顿时恍然,意识到这面镜子也是阵器,不由感慨设计之妙。 在第八件阵器加入后,纯阳破邪阵产生变化,阵内浩荡的纯阳之气被尽数汇聚到那面镜子上,并在张承宗操控下,宛若探照灯般照射出一道至阳至烈的光柱。 …… 另一边,秽傀殷无极正拼命朝南逃窜,但冲出没多远,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流云从天而降,拦在了它的前方。 正是徐静澜的爱宠焚羽! 这只博浪沙火鹤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便振翅追来,凭藉其惊人的速度,追上秽傀截住了去路。 焚羽双翼猛振,全身的赤金色羽毛根根竖起,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千万根羽毛脱离身体,化作漫天金翎劫火,如暴雨般朝秽傀倾泻而去。 第六十三章 凝渊 秽傀殷无极感觉光柱的强度是之前阵法的十倍,不仅严重削弱了它的功体,就连它的本源魂灵也遭到阳气的入侵,若不采取措施,甚至有有陨落的风险。 可不等它采取行动,一直等待机会的孙祈先一步动手,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秽傀,右手五指如爪,狠狠地按在对方的后背,蛇缠丝的运劲法门骤然发动! 格勒格勒格勒—— 一阵密集的骨裂声从秽傀体内传出,蛇缠丝的绞劲如同一条无形的巨蟒,缠住秽傀的脊椎骨,从下到上,一节一节地拧转丶挤压。 纵使秽傀的肉身足够坚固,并未被拧成麻花,可依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双掌的力道登时溃散大半。 青碧剑趁势向前一送,剑尖没入乾枯的胸膛! 作为类僵尸生物,秽傀殷无极对穿刺类攻击抗性极高,素来不放在眼里,而且它没有心脏之类的要害,胸口被捅出个窟窿也能快速愈合。 可就在青碧剑刺入秽傀身体的瞬间,剑身上铭刻的摄秽绝印被激活,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剑身中涌出,如同一个无底深渊,疯狂地吞噬着对方体内的秽阴之气。 秽傀殷无极的身体剧烈抽搐,乾枯的面容扭曲出极度的痛苦与恐惧,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握住剑柄试图强行拔出。 然而,孙祈通过听劲预知到对方的行动,当即变化招式,改为蛛缠丝。 密密麻麻的劲力丝线从他掌心涌出,如蛛网般将秽傀的双手丶双臂丶整个上半身层层缠绕,每一根劲力丝线都细如发丝,却坚韧如钢丝。 秽傀殷无极顶着至阳光柱的压制和侵蚀,功体大幅削弱,豁尽全力仍无法挣脱蛛缠丝的束缚,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力量被那柄剑快走抽走。 不一会,秽傀双眸中幽绿色的火焰开始闪烁不定,时明时暗,它的皮肤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丶乾枯,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体内散发出来。 察觉对方已失去反抗能力,孙祈立即催动触机法。 这是一种从物品上读取信息的法门,比如对一个菸斗使用,就能知道这个菸斗用什么材质制成,出自何人之手,有多少人使用过它。 触机法的缺点是对活物无效,至于对秽尸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是否有效,孙祈心中也没底,只是抱着试试无妨的心态。 令他惊喜的是,触机法生效了! 大量纷杂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有残破的画面丶断续的声音丶模糊的感觉……如同一个人用碎片拼凑成的记忆,混乱而无序,但其中确实蕴含着可被解读的内容。 孙祈强忍着信息冲击带来的眩晕,飞快地梳理着这些碎片。 片刻后,他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面色变得颇为复杂。 与此同时,青碧剑终于将秽傀体内最后一缕秽阴之气抽乾,秽傀眼中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只留下两个空洞的黑窟窿,皮肤从乾瘪变得腐烂,一块块地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骨头。 等孙祈收回蛛缠丝劲,秽傀的躯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曾经坚硬如钢铁的身体,此刻如同风化的泡沫,触地即碎,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簌簌散落,再无半点痕迹。 吸收了全部修为的青碧剑悬浮在半空中,剑身的光芒完全变了样。 原本温润的翠绿色被一层幽深的暗紫色取代,剑身上偶尔闪过一道幽光,那光芒深邃而诡异,能轻易勾动人的心神,令人的意识陷入短暂的茫然。 整柄剑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而凌厉,品质赫然从一阶上品跃升至二阶中品。 不过,目前还不算真正的二阶法器,需要进一步的炼制方能成材,类似于一名修士空有筑基期的修为,却没有筑基期的神通法术。 孙祈伸手握住剑柄,感受到剑中传来的阵阵阴寒乱神之力,稍作思索,轻声道:「从今以后,你便唤作凝渊吧。」 剑器应声颤鸣,似乎衍生出了一点灵性。 这时,张承宗等六人赶到,看了一眼现场,目光很快锁定了地面上的一滩骨粉,猜到了结果。 徐静澜立即冲到重伤的爱宠旁边,施术治疗伤势。 褚玄明吃惊过后,率先抱拳躬身,分别对三人行礼:「感谢承宗和静澜,以及这位尚不知姓名的道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若有差遣,褚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六十四章 神像机关 重返禁区内城的孙祈先去了祭坛,给八具失去战斗能力的秽傀补刀,确认死透后,尽数收入储物法器,再朝古城更深处走去。 根据触机法从殷无极秽傀那里读取到的情报碎片,他在脑海中拼凑出了一幅模糊的地图。 依着地图指引,他穿过倒塌的殿宇丶越过乾涸的河道丶绕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石林,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座破败不堪的殿堂,殿顶早已塌陷大半,残存的梁柱上爬满了灰白色的霉斑,墙壁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风化发黑的砖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从建筑的残存结构来看,这里曾经是一座颇为恢弘的庙宇,但如今一切都已被岁月和秽气侵蚀得面目全非。 孙祈正要迈步上前,忽然停住了脚步,只因两具秽傀从残垣后缓缓站了起来。 这两具秽傀五官轮廓清晰可辨,从身上穿着的衣物风格来看,尸体主人应该是真武派弟子,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充满秽气的环境下足以发挥出让人忌惮的实力。 好消息是,它俩并未觉醒神智。 这两具秽傀似乎被赋予了守护庙宇的使命,发现入侵者后,立即扭头盯住孙祈,四团幽绿色的魂火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地发出警告。 见入侵者没有离开,两具秽傀同时暴起发难,枯瘦的双手张开,指甲暴长如匕,朝孙祈扑去,它俩的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乾尸应有的迟钝,反而带着生前所学的武学身法,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孙祈早有准备,凝渊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取左侧那具秽傀的面门。 但秽傀的反应远超预料,只见它身形一偏,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剑锋,同时右手一挥,五根乌黑的指甲精准地弹在剑身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凝渊剑被震得偏离了方向,在空中翻了两翻才稳住。 另一具秽傀趁机扑上,双爪齐出,直取孙祈咽喉。 孙祈左手一划,密闭在身体周围的缠丝劲立即裹住敌人的手臂,顺势朝旁边一扯,爪风贴着他的耳畔掠过,击中身后的石墙,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双方陷入僵持。 没有智慧的秽傀不懂得如何破解蛛缠丝,一次又一次的冲上来,每次都被隐劲网借力打力地扯开,徒劳无功。 可凝渊剑也无法刺中秽傀的身体,对方的反应竟比飞剑的速度还快,每次攻击都会被弹开,完全占不到便宜。 孙祈稍稍有些懊悔,早知道就该正儿八经地学一门御剑术功法,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只能使用初中时学过的基础御物法。 就在这时,那具屡次尝试近身的秽傀突然停了下来,双目中的魂火骤然暴亮,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从它的眼中释放出来,如同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地砸向孙祈的识海。 世界在这一刻扭曲变形,石殿的残垣丶灰蒙蒙的天空丶眼前的秽傀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幽绿色的鬼火从四面八方升起,将他团团围住,鬼火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张着嘴无声地嘶吼,像是要将他的灵魂拖入深渊。 孙祈的意识被拖入了幻境,精神为之恍惚。 可下一刹那,他便清醒过来,只因晋升念威境后,他的神魂强度远超同阶修士,这正是新型修行体系的优势。 接着,他发现施展幻术的秽傀趁自己恍惚的瞬间从右侧扑来,十根利爪已经伸到了身前十尺之内,另一具秽傀也同时从左侧夹击,双爪齐出,封死了他的退路。 孙祈丝毫不慌,再度发动蛛缠丝,两只秽傀只觉得身体一紧,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双腿,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前跌去。 孙祈趁机足尖点地,整个人如飞燕般向后掠出三丈,彻底脱离了夹击范围,接着他将凝渊剑召唤回掌心,释放神识一催。 剑锋轻鸣,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扩散而出,带着一种幽深诡谲丶直入神魂的震颤,如同深渊中传来的召唤,又似亡者的低语。 两具秽傀遭到冲击,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四只幽绿色的眼睛同时失去了焦距,身体僵硬在原地,宛若两具真正的死尸。 孙祈趁机将凝渊剑大力投出,精准地刺向左侧那具秽傀的胸膛。 秽傀的躯体坚硬如铁,寻常法器难伤分毫,但在凝渊剑的锋芒下,那层堪比精钢的皮肉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破开。 第六十五章 瓦族由来 孙祈依照触及法获得的情报打开机关,沿着石阶拾级而下。 石阶盘旋着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枚早已失效的萤光石,散发出微弱的幽光。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脚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视线中。 整个空间呈椭圆形,穹顶高悬,上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晶石,虽然没有光线照射,却能自行发出微弱的萤光,如同一片倒悬的星空。 地面由整块的青石铺就,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 在空间的正前方耸立着一扇石门,石门高达三丈,宽约两丈,厚实得如同一座小山。 孙祈走到石门前观看,只见其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图案,有描绘天地的纹路,有记载故事的人物场景,还有大量从未见过的文字。 此外,石门内部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某种防御术式,若是强行破坏,很可能会导致整个地下空间坍塌。 孙祈没有着急开门,目光从那些图案上一一扫过,并使用占算术解析文字,尝试理解内容。 故事的开篇描绘的是一片祥和的世界,天空中悬着一个六边形的发光体,地面上矗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直插云霄,顶端没入云层。 石柱周围,无数小人劳作丶生活丶祭祀,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这些小人虽然线条简练,但五官特徵明显,与殿堂中那些神像如出一辙,每个人的眉心都有棱形图标。 「这是瓦族原本生活的地方,和绍玄界类似,他们原来也生活在一个中天世界里,只不过这个世界靠一根石柱支撑维持。」 第二幅图,石柱的表面出现了一个石像头,那头颅巨大,面目狰狞,与周围小人的温和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石像头出现后,石柱表面开始出现灰黑色的斑点,如同溃烂的伤口,与此同时,小人们的身上也浮现出类似的斑点,他们倒在地上,表情痛苦,显然正在遭受某种可怕的疾病。 第三幅图,小人们组织起来,向石像头发动攻击,他们手持武器丶施展法术,与石像头激战。 前几次行动都失败了,最后一次成功打碎了石像头,可很快石像头又恢复如初,重新寄生在石柱上。 第四幅图,一名看起来像是祭司的人带着一群小人围坐在石柱下方,他们脚下延伸出无数光线,与石柱相连,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最后带着石像头一起从原来的世界消失。 「拥有不死之身,看来这个『石像头』就是所谓的秽王,因为无法杀死,瓦族只能使用传送法阵,带着它一起离开,推测存在某种限制,没法只将对方放逐掉,必须同行,这就是两百多年前,瓦族突然出现在巫疆的原因了。」孙祈思索道。 之后的几幅图,都在描述瓦族人在异界的生存建造,他们伐木采石,修建房屋,开垦田地,建立起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 他们没有因为来到了异世界,就把石像头扔掉不管,而是施展法术封印起来,并且在每年的特定日子,都会举行盛大祭祀,加固封印。 此时的巫疆还处于开荒阶段,人族数量稀少,妖兽肆虐,毒虫横行,纵然瓦族人各个会施展法术,也对此异常头疼,不得不和周边的人族交易合作,结为盟友,共同抵御妖兽袭击。 从此处开始,孙祈注意到,图案的画风出现了变化。 前面的图案线条精细,构图严谨,人物比例准确,显然是工匠在从容不迫的状态下心细雕刻而成。 可往后的图案,不仅线条变得粗糙潦草,构图也失去了对称和平衡,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刀痕错位,仿佛雕刻者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慌张和急迫之中,根本没有心思精雕细琢。 在某个祭祀之日,一名在之前出现过的人族盟友突然带着一大批修士冲了进来,对瓦族发动了突袭,鲜血染红了祭坛,瓦族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倒数第二幅图,瓦族祭司站在祭坛中央,双手高举,仰头向天,脸上满是悲愤与决绝,她脚下的封印光罩裂开了一道口子,狰狞的石像头从裂缝中升腾而起,散发出铺天盖地的灰色烟雾,烟雾化作利刃,反将修士和趁火打劫的人族盟友杀得血流成河。 「……玄女在悲愤中和魔头达成交易,以释放对方为条件,换对方出手消灭入侵者。」 孙祈联系前后文,成功解读文字。 最后一幅图,瓦族祭司站在石像头面前,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手印,脸上流下两行血泪,石像头被一层金色的光网牢牢捆缚,正在被缓缓拉回地底,用怨毒的目光注视着祭司,并释放出大量秽气,污染了整座城市。 第六十六章 玉族 随着玉华真气的注入,石门上的图案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从边缘到中央,从下到上,每一个刻痕都泛起了温润的白色光芒,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生命。 瓦族文字也同时亮起,像是一行行被点亮的烛火,在幽暗的地下空间中闪闪发光。 低沉而沉重的轰鸣声从石门内部传来,如同远古巨兽的苏醒,门缝中逸散出陈旧的空气,带着一股沧桑孤寂的气息。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机关触动,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孙祈想像的更加空旷,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穹顶高不可见,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阵纹,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封印大阵。 洞穴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白色晶体,晶体呈不规则的多面体形状,最大处直径超过三丈,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而神圣的光芒,,令人不自觉地感到安宁和祥和。 但当孙祈定睛细看时,却发现在晶体的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灰色斑点,如同瘀伤般星星点点地分布在晶体表面,有的只有针尖大小,有的已经扩散到拳头般大。 斑点处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与晶体的圣洁形成鲜明对比,最大的几处斑点已经开始向内部渗透,在晶体深处投下幽暗的影子。 而在晶体的正中央,封印着一颗巨大的石像头,其面容狰狞,五官扭曲,与大门图案上的形象完全一致。 石像头双眼紧闭,灰色的斑点在它周围最为密集,像是从它体内渗出的污秽,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块纯洁的白色晶体。 出乎孙祈的意料,石像头并未处于凝固状态,当他踏入洞穴后,对方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通体暗红,像是两团凝固的岩浆。 石像头盯着孙祈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你为何会使用吾族的功法?」 「吾族?」 孙祈脑中灵光一闪,各种线索串联在一起,解开了困惑的谜题:「你是瓦族玄女!你没有牺牲生命将秽王封印,而是选择了与它融为一体! 「这下便解释得通了,难怪要教导那具秽傀阵法知识,因为你和圣律宗丶真武派有灭族之仇,想要借那具秽傀的手来报仇,换成魔头本尊,只会想着藉助它的力量来脱困。」 石像头听完后,没有为对方道出自己的身份而惊讶,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声如雷炸:「不许用那等污蔑的称呼!我乃玉寰界的玉族!」 一时间,整个地下洞穴都晃动起来,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孙祈心下腹诽,圣律宗和真武派也太没品了,扭曲真相丶岁月史书就算了,还要篡改别人的族名。 他微微欠身,语气平静而诚恳:「抱歉,是我失言了,我不会玉族的功法,但看过别人捡到的《玉华仙典》,靠着特殊法门模仿了玉华真气。」 洞穴的震动渐渐平息,石像头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暗红色稍稍柔和了一些,声音也恢复了沉稳:「不知者无罪,你跟那两派人并非一夥,确实不该迁怒到你身上。」 「感谢阁下谅解。」 对方这般通情达理,稍稍出乎孙祈的意料。 石像头继续道:「但你弄错了两件事,我当初的确想着舍弃性命,彻底封印秽王,奈何被对方察觉意图,先一步出手将我吞噬,祂想要从我的记忆中获得脱困的方法,又害怕我自散魂魄,于是主动选择和我融为一体。 「祂很快失望了,因为我也没有摆脱封印的办法,不得不另寻它法,尝试藉助外力来脱困,最后它选择帮助那具沉睡百年的秽傀觉醒神智,想要将其培养成自己的爪牙。 「我为了让祂麻痹大意,一直以来都假装无力反抗,直到三十年前抓住机会,才夺得了躯体的一部分控制权。 「借着夺权的时机,我在那具秽傀的意识中种下了一道暗示,让它潜意识里认为『人族修士不可信』,引导它与修士相互厮杀,从而阻止秽王的计划。」 孙祈质疑道:「可从结果来看,分明是它差点将四名修士杀光。」 「因为秽王察觉了我的想法,于是将计就计,引动我心中复仇的执念,诱使我主动将阵法知识传授给那具秽傀,一旦吞噬了那四名修士的精血,让秽傀晋升到筑基圆满,再配合秽浊之气,就能打破我下的暗示,而秽王也能藉助对方之手,进一步撕裂封印。」 第六十七章 秽王 刹那间,一股比秽气要精粹得多的阴秽之气涌入孙祈体内,令他通体生寒,如置冥河,脑中幻象丛生,仿佛儿童时期,发烧时做的那种杂乱无章的噩梦。 引发幻象是阴秽之气自身的特性,与意志残留无关。 孙祈对此早有防备,提前运转《无相玄经》的心法,及时将幻象镇压,同时无暇之躯自行调整身体素质,快速适应阴冥状态。 片刻后,灰色斑点消失不见,而孙祈的修为也涨了一截,只是不免有些脑胀,需要舒缓一下精神压力。 瞧见这一幕,石像头陷入沉默暗红色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孙祈,它没有表情,可一种混合了希望与惊异的情绪波动直接扩散出来。 「你竟然无恙!你吸收了秽斑,却没有被它侵蚀!」 孙祈收回手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运功消解体内的寒意,如实道:「暂时无恙,但若吸收太多,恐怕也撑不住,也亏这些秽斑中蕴含的力量纯粹而天然,没有任何精神意志的残留,否则我也不敢吸纳入体。」 「因为那不是秽王主动释放的污染,而是被秽王气息浸染的灵脉结晶。」 「原来如此,这块晶体本质上就是一块巨大的灵石吧。」 孙祈看着前方巨大的灵脉结晶,心中快速思考比较,以此估算,古城下方的灵脉至少是三阶,连金丹修士都要心动。 石像头盯着孙祈,目光变得热切起来,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你能吸收秽斑,就意味着你能加固封印,虽说目前还差得远,可只要坚持下去……」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洞穴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孙祈立即提高警惕,并敏锐地察觉到,石像头眼中的暗红色光芒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争夺这具躯体的控制权。 过了一会,石像头眨了一下眼睛,眼眸依旧是暗红色,但眼神完全不同了,没有了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注视。 「我想要与你合作。」 石像头开口了,语调没有高低起伏,没有情感波动,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在朗读一段文字:「只要你解开封印,我就将一整条未被污染的灵脉交予你,顺带赠送一块未被污染的灵力结晶,保证吸收效率远胜秽迹。」 孙祈盯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开口道:「你现在是秽王吧?」 「根据我的语言认知,你刚才的那句话疑似利用了谐音对我进行讽刺。」 孙祈竖起大拇指,失笑道:「厉害,这都被你发现了。」 秽王没有生气,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然平稳如死水:「所以,你拒绝与我合作?」 「显而易见。」 「从利益出发,与我合作更能高效满足你的需求,我的提议可以一次性解决你所有的问题,建议你不要感情用事,理性权衡利弊。」秽王的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人如果没有感情,岂不是与草木无异?」孙祈直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哦,差点忘了,你是一块比草木还要死板的石头。」 「言语嘲讽于我毫无作用,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导致未来追悔莫及。」 「我现在同意跟你这种寄生虫合作,未来才会追悔莫及。」 秽王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检索某个词汇的含义。 片刻后,祂开口道:「『寄生虫』是一个带有贬义色彩的生物学概念,但寄生是自然界一种非常普遍的生存方式,正如羊吃草,狼吃羊,无关道德与罪恶,我并非凭藉理性思考选择了这种生存方式,而是天生如此,因此,我不该受到道德层面的指责。」 孙祈缓缓道:「从玉族的描述来看,你们曾经相互争斗了很长时间,也许一开始你别无选择,天生如此,但在获得力量,开启灵智之后,你便有了选择其他生存方式的能力,可你还是选择继续寄生,伤害玉族的生存根基。」 秽王答道:「基于当时的局势,我经过计算判断,如果放弃吸收玉寰柱的本源之力,有七成以上的可能性会被玉族永久囚禁,为了生存,我只能这么做。」 孙祈又竖起了大拇指,这次却是由衷的赞赏:「阁下没有为了袒护自己而撒谎,这点值得称赞,但你的生存方式会导致玉族灭亡,那么玉族为了生存而杀死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撒谎只会降低沟通效率,我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基于同样的逻辑,我能够理解玉族想要杀死我的立场,只是在转移到这个异界之后,我与他们的根本矛盾已经消失,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要坚持封印我,甚至不惜牺牲生命,这与客观现实不符。」 第六十八章 预定灵脉 等石像头重新睁开眼睛时,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孙祈知道,主导者又变回了玉族玄女。 从方才的交谈来看,秽王明显占据主导,但祂似乎认为,继续和孙祈交流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可能达成合作,于是主动选择了「下线」。 这是一个类似人工智慧……不对,人工智慧要比这家夥有感情多了! 这家夥连一本正经的扯淡和嬉皮笑脸的道歉都不会! 「感谢阁下的选择以及理解。」 玄女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斗争。 孙祈摆了摆手:「说点实际的,如你所见,我可以吸收秽斑,净化晶体,加固封印,但我的修为太弱了,一次只能吸收一点,以目前的修为想要将所有秽斑吸完,得拖到猴年马月去。」 「和秽王谈情感,和鄙人谈利益,阁下倒也有趣。」 虽然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玄女的语调略微上扬,显示她的心情颇为愉悦:「以你目前的修为,确实很难指望在短期内将晶体彻底净化,但每一次吸收,你的修为都会提升少许,因此净化的效率只会越来越快。」 「我觉得加快这个进程,对你我都有好处。」 「主灵脉不能给你,它位于封印的正下方,是整个大阵的根基,幸而大型灵脉都有分支,如同大树的根系,而秽王毕竟遭受封印,没有能力污染整条灵脉,总有一些分支触之不及,以你目前的修为,分支灵脉也足够用了。」 「分支灵脉……可以。」 孙祈没有讨价还价,爽快答应了。 他甚至觉得这个选择比占据主灵脉还要好,因为主灵脉太惹眼了,一旦占为己有,马上就会成为周围门派的眼中钉,而以他目前的实力,很难挡住四方觊觎,还是应该以低调发育为要。 石像头通过神识将三处分支灵脉的位置告知了孙祈,这三条灵脉分布在东瓯古城的外围地带,毫无规律可言,距离最远的甚至相差五十里。 双方并没有探讨合作细节,因为吸收秽斑对孙祈本人也有好处,哪怕没有报酬,他也会主动前来,甚至还准备带大徒弟和二徒弟的灵宠一起过来试试。 末了,玄女开口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请阁下帮忙,若有余力,希望你能寻找一下我的族人。」 孙祈回忆道:「那幅图画上,的确有记录幸存的族人离开了东瓯城,他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那一夜的袭击猝不及防,我们没做任何防备,事先不曾商量,事后为了避免被一网打尽,更不可能相互告知去处,一切皆以生存为先。」 「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占算术也很难生效,加上你现在的状态,我无法以你为媒介,只能用常规手段寻找,请问玉族和人族在外表上有什么区别,有什么方法可以辨认?」 「玉族最初就是人族,但蒙受玉寰柱万年恩典,每一位玉族人都具备修行资质,按照此界的标准,最差也是四灵根,其中半数以上是三灵根,且灵根属性以土丶金二行为主。」 「这个特质并不能当做有效的辨认方法,我总不能把每个土丶金灵根的修士拉过来鉴定一遍吧?」 「《玉华仙典》是所有人玉族人都要修炼的功法,施展时会通过印堂穴沟通天地灵机,因此会有灵光闪烁,只有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才能将其收敛。」 孙祈质疑道:「这个特徵太显眼了,而且每个族人都有,那么真武派和圣律宗不可能不知道,若他们有心斩草除根,只怕早就颁布了对『斗法时眉心放光者』的追杀令。」 「嗯,为了生存,族人会尽量避免使用《玉华仙典》的法术,大概率还会禁止后代修炼《玉华仙典》,但经过长年累月的影响,玉族人的体质早已在根本层面发生了改变,只要向他们体内输入玉华真气,他们的眉心就会自然而然地亮起来。」 「用输入真气来辨认身份,这也不是一种能随意对人使用的手段。」孙祈叹了一口气,「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隐藏生存和辨认身份本来就是两个对立的特性,不可能同时满足。」 「阁下尽力而为吧。」 玄女并未提出硬性要求,然后闭上了眼睛。 「对了,还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孙祈忽然开口。 石像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名字。 「……玄瑛。」 她的声音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一个尘封已久的旧梦。 「玄瑛前辈,明日我会带徒弟来见你,请好生休息。」 第六十九章 不会这么巧吧 孙祈回到瓯渊坊时,已是午后。 他刚走到街口,就看见自家店铺门口站着几个人,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修士正倚在柜台上,身体前倾,离柜台后面的店员很近,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负责接待者是不久前雇佣的两名店员之一的阿瑶,这姑娘芳龄二八,生得娇俏可爱,皮肤白皙如雪,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懵懂,看起来呆呆的,不擅长主动揽客,但记性很好,店里上百种符籙的效果和使用说明她都背得滚瓜烂熟。 雇她不是看重长相,而是因为祈安堂的生意太好了,根本用不着店员主动揽客,这使得阿瑶的缺点不再是缺点,优点反而凸显出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妹妹,你给哥哥推荐一张符呗,要那种能消我心头欲火的。」 锦袍修士正趴在柜台上,笑眯眯地看着阿瑶,就差没把「我是登徒子」写在脸上。 孙祈听到后都惊了,自穿越到皇崖天以来,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没格调的修士,这家伙怕不是走错片场了吧! 阿瑶仿佛没听出对方言语中的调戏之意,认真地想了想,从柜台里取出一张淡蓝色的符籙,推荐道:「客人,这张『清心定神符』能抵御心魔侵扰,佩戴在身上能让人心神安宁,对您最合适不过了。」 锦袍修士没有接符,而是盯着阿瑶的脸看,笑得更深了:「哥哥不需要抵御心魔,因为哥哥的心魔就是你啊,只要看到你,哥哥的心就乱了。」 阿瑶哦了一声,竟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猴头面具戴在脸上,道:「现在你应该心绪平稳了吧。」 锦袍修士的笑容先是一僵,旋即更加灿烂道:「哥哥我最喜欢你这种天然去雕饰的,晚上有没有空,哥哥请你去翠云楼吃饭,那里的灵膳可是一绝。」 孙祈听到这里,就要上前赶人,忽而听到动静,心有所思,便停了下来。 「很抱歉,她去不了。」 另一名店员阿吉走出来,满脸警惕的挡在阿瑶身前。 阿吉年纪二十出头,长得瘦瘦高高,面容清秀,眼神却很老练,因为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瓯渊坊长大,市井里的门道比谁都清楚,并且嘴皮子利索,眼力也好,什么客人能得罪,什么客人不能得罪,心里门儿清,雇他当店员,就是为了跟阿瑶互补。 「这位仙师,阿瑶还要整理货架,没空出去吃饭,您要是想买符,我们欢迎,要是不想买,请不要挡着其他客人。」 锦袍修士上下打量了阿吉一眼,嘴角一撇:「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夥计,也敢跟我这么说话,坏了店铺的生意,你担得起吗?」 「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才是真正的失职,坊市有规矩,任何人不得在店铺内寻衅滋事,道友要是觉得我说话不中听,可以去镇渊会投诉,随时恭候。」阿吉不卑不亢道。 「你竟然讽刺我是老鼠屎?让你们店长出来,我倒想问问,他是怎么规训的夥计,居然对客人这般无礼!」锦袍修士佯怒道。 「客人,我家店长乃是筑基上修,你确认要为了这点小事打扰他吗?就算你敢,我也没这个胆啊。」 阿吉嗤笑一声,看透对方的色厉内荏,进逼道:「客人您要么回去找镇渊会投诉,要么直接动手,在此进退失据,只会丢人现眼,贻笑大方。」 锦袍修士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确实不敢在店里闹事。 镇渊会的规矩不是摆设,曾有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在坊市里动手打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镇渊会的执法修士拿下,吊在坊市门口示众了半个月,最后还废了修为以作杀鸡儆猴。 「行,你有种!」锦袍修士冷笑一声,收回了撑在柜台上的手,「小子我记住你了,以后千万别离开坊市,否则小心性命不保。」 阿吉面色不变,甚至微微笑了笑:「我从生下来就一直住在瓯渊坊,还从未出过门,道友要是有能耐,大可以一辈子待在坊市里盯着我,咱俩慢慢耗。」 锦袍修士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拂袖转身离去。 阿瑶从阿吉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人的背影,语气有些不解:「他好像生气了,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阿吉转过身,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没说错什么,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阿瑶点点头,又认真道:「谢谢你啊,阿吉。」 「谢什么,应该的,」阿吉摆摆手,脸微微有些红,假装去整理货架,「你别那么老实,别人说什么都答应,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以后遇到类似的家伙,让我来应对就行。」 第七十章 一次出手 前脚收到寻找玉族幸存者的委托,后脚就发现自己雇的店员就是玉族人…… 孙祈很难相信世上有这般凑巧之事,但本着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的想法,便道:「阿瑶,你跟我进来一下。」 「哦,好。」 本书由??????????.??????全网首发 阿瑶放下手中的抹布,乖巧地跟了上来。 内屋按照静室的标准布置,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案丶两个蒲团丶一盆清心草,孙祈入屋后关上门,请阿瑶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阿瑶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祈,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不安的表情,像是在等老师讲课。 孙祈斟酌着措辞:「阿瑶,接下来我会做一件事,可能会有些冒昧,但请你放心,我并无恶意。」 阿瑶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爽利道:「阿爹说了,店长是可以相信的。」 孙祈伸出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输入一丝玉华真气。 下一秒,阿瑶的眉心亮了起来。 「诶,这是怎么回事?」 阿瑶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孙祈收回手,默默看着对方眉心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没有因此而欣喜,反而生出了强烈的警惕,巧合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运气好」能解释得了! 他立即运转神识,在自身内外扫了一遍,又用太乙神数占算了一番,结论是——没有被追踪丶被标记丶被诅咒的痕迹,没有任何异常! 孙祈强行按下心中的惊疑,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问道:「阿瑶,能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吗?」 阿瑶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依照她所说,她家住在一个叫大溪镇的地方,离瓯渊坊不远,她父亲叫甄岩,母亲早逝,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她家有个祖传的规矩,如果原本住在外地,家里生了至少两个孩子,那么等孩子成年后就要抽签,谁抽中了,就搬回故乡去住,且一辈子不能离开,反过来如果原本住在故乡,那么抽中的人就必须离开,一辈子不能回来。 她父亲就是抽中的那个,所以成年后就从外地回到了大溪镇,并在此娶妻生子。 孙祈听完,心中的警惕稍稍松动了几分。 这个祖传的规矩听起来很合理,完全符合玉族的处境。 他们既想保留族人重聚的希望,又不想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于是让抽签选中者迁回故地,其他人散落四方,这样就算有人泄露行踪,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这是经历过灭族之劫的幸存者才会想出来的折中之策,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孙祈又用占算术占算了几次,确认阿瑶没有撒谎,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他叮嘱道:「你先出去吧,今天发生的事你可以跟你父亲说,但不要告诉其他人。」 阿瑶乖巧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房间。 之后,虽说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孙祈还是给阿吉也做了检测,结果显示对方并非玉族人,这令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随手雇的两个店员都是自己未来想要寻找的对象,再用巧合安慰自己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以防万一,让玄瑛前辈也给我检测一下吧。」 孙祈当机立断,提前打烊,带着两徒弟前往东瓯城地底。 见到玄瑛后,他向对方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徒弟,然后道:「玄瑛前辈,今日我找到了一位你的族人。」 玄瑛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么快?在何处?」 「就在我的店里做夥计,一个叫阿瑶的姑娘……」 孙祈将阿瑶的情况简要说明,并详细说了那条祖传的规矩。 「中签者回乡……一百八十年了,他们都没有放弃,也是难为他们了。」 玄瑛的语气明显有些激动。 「我没有带她来见你,一来怕走漏风声,二来还想确认一件事情。」 「谨慎是对的,当年那场劫难就是因为轻信了别人的承诺,何况以我如今的处境,也很难护得他们周全。」 玄瑛很快平复心情,恢复了冷静。 孙祈点了点头,随后提及自己的不安:「玄瑛前辈,我刚答应你寻找族人,回到坊市就找到了,虽说阿瑶一家早就定居在附近,逻辑上并无不妥,但还是过于巧合了。」 第七十一章 傻人有傻福 封印阵法所在的地下洞穴内,孙祈一只手结摄秽绝印,一只手按在姚绯玉的肩膀上,姚绯玉则将手掌按在秽斑上。 随着阴秽之气的涌入,姚绯玉的身体猛地一颤,这股秽气太过浓烈,如同寒冬腊月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好在她的瘟煞道体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不需要像孙祈那般靠无暇之躯自行调整适应,她的身躯毫无阻碍的接受了这股秽气,并随着功法口诀的运转,将其化消吸收。 瘟煞之气与阴秽之气本是同根同源,此刻相遇,如同失散多年的亲人,彼此呼应丶互相滋养,姚绯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上涨。 但瘟煞道体并不能豁免幻象,无数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现,有扭曲的面孔,有绝望的哭喊,有鲜血自动飞出身体,留下一具具乾尸……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过往痛苦的回忆如同一把把钝刀,在她意识的边缘反覆切割。 但姚绯玉不仅没有因此走火入魔,甚至还加快了转化阴秽之气的速度,只因《孽刑真经》这门苦修功法本就以痛苦为食粮,幻象带来的精神冲击,在功法的运转下被一层层剥解丶吸收丶转化为精纯的精神魂力。 原本会让人发疯的杂念,此刻反而成了她磨砺心志的磨刀石,可谓一鱼两吃。 孙祈看着大徒弟的表情从痛苦逐渐转为平静,心中暗暗点头,瘟煞道体加孽刑真经,简直就是为吸收阴秽之气量身定做的组合,可惜她还没有筑基,无法学会摄秽绝印,得靠自己从旁辅助。 另一边,高守拙正蹲在晶体前,双手托着啮铁兽,那黑白相间的圆球扒在晶体表面,伸出粉红色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最近的一枚秽斑。 啮铁兽的舌头每次掠过秽斑,灰色的斑点就会微弱地暗淡一分,而秽斑中的阴秽之气也被它舔进口中,靠着腐金蚀铁的消化能力吸收掉其中的灵气,并将阴秽之力排出体外。 这只灵宠也能吸收阴秽之气,可惜高守拙刚从师姐手中获得所有权,还没能使用《盘图合灵诀》与之心灵相通,否则他便能通过共享灵气来间接获益。 届时,师徒三人都能从封印秽王的阵法中捞到好处。 孙祈对此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反正不算薅羊毛,毕竟作为晶体主人的玄瑛对此乐见其成。 姚绯玉修为弱,很快就「饱」了,不得不停下休息,倒是啮铁兽明明修为更弱,肚量却大了三倍,被拉开时还有些恋恋不舍。 就在孙祈准备告辞离开时,玄瑛忽然开口道:「你的二弟子或可修炼《玉华仙典》。」 孙祈微微一怔,疑惑道:「修炼《玉华仙典》不是需要先天之气才能入门吗?劣徒并不具备这一条件。」 玄瑛笃定道:「想来你得到的《玉华仙典》不全。」 孙祈点头承认:「只有三分之一。」 「那就难怪了,其实修炼《玉华仙典》共有三种途径,第一种是被玉寰柱影响后的体质,第二种便是先天之气,第三种则是心灵澄澈之人,满足任意一种,都可以修炼入门。」 孙祈心下恍然,据对方所言,玉族最初与普通人族并无区别,在蒙受玉寰柱千年恩典之后,体质才被慢慢改造,那么玉族最初修炼《玉华仙典》的一批人,靠的恐怕正是「心灵澄澈」这一条。 他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给啮铁兽揉肚子的二徒弟,心想难不成这就是傻人有傻福。 这时,姚绯玉偷偷踹了高守拙一脚,压低声音提醒道:「笨师弟,还不赶紧感谢前辈?」 高守拙被踹得一激灵,茫然地抬起头,看看师姐,又看看师父,再看看晶体中那个巨大的石像头,终于反应了过来。 但他没有立刻应承,而是先看向师父,目光中带着请示。 孙祈微微点头:「玄瑛前辈愿意传你功法,是你的机缘,还不快谢过前辈。」 他没有理由拒绝,《玉华仙典》放到他的资料库里能排到中上游,若是排除玄宗本家功法,仅以他山阁的收藏进行比较,足以挤入一流之列。 何况,有玄瑛本人珠玉在前,证明这部功法至少也能练到金丹期,上限远比《孽刑真经》高,没必要抱着一部苦修功法不放。 高守拙得了师父许可,当即朝石像头行了大礼,接下这份机缘:「多谢玄瑛前辈传法!」 玄瑛看着眼前的淳朴少年,目光变得柔和,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始传授: 第七十二章 甄父 高守拙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金属壮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师父,你是说这是专门用来造房子的机关傀儡?」 「不只是房子,造桥丶铺路丶挖池塘丶雕刻家具都行,但它造的东西都是一个模子,如果想造得有特色,操控者自己必须懂一些相关的知识。」 孙祈拍了拍傀儡的手臂,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接着介绍道:「它共有四种特长,一是拥有低级智慧,可以理解不超过二十个字的简单指令,二是局部变形能力,比如直接对它下令『右手,变成锤子』。」 刹那间,金甲力士的右手五指迅速收缩丶变形,宛若捏橡皮泥一般,眨眼间变成了一柄沉甸甸的铁锤。 「左手,变成铲子,左脚,变成镐子。」 随着孙祈的指令,金甲力士左手变成了一把宽口的铁铲,左腿从脚踝处变形,末端化作一柄锋利的鹤嘴镐。 两个徒弟还是头回见到如此有趣的法器,眼中不由得浮现好奇之色。 孙祈继续介绍:「金甲力士的手脚可以变成任意工具,锤丶铲丶镐丶锯丶凿丶斧,只要是你能想到的,它都能变,除此之外,每具金甲力士还会使用一系低阶法术,但需要灵力充能,这具金甲力士会的是土系,挖洞丶夯土丶砌墙,都是一把好手。」 他将五枚戒指交给两徒弟,说明了一下操控方法,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这是样板图纸,包括住宅丶练功房丶丹房丶器坊丶库房丶议事厅的详细结构,尺寸丶材料丶工序都标注清楚了,你俩看不懂图纸也没关系,金甲力士拥有阅读功能,它能看懂,你俩只负责监督。」 这些图纸是他在绍玄界上网搜索模板,下载列印的。 姚绯玉接过后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扑面而来,如看天书。 不过她能明白师父的意思,管理者没必要事必躬亲,相比之下,她对操控金甲力士更有兴趣。 「接下来两个月,我们一边盖房子,一边利用阴秽之气提升修为,等到房子盖好,就是开宗立派之时。」 姚绯玉和高守拙闻言,一时心绪激荡,齐声称是。 翌日清晨。 孙祈照例来到祈安堂,此时店铺刚开门,阿瑶正在擦拭柜台,见他进来,乖巧地问了声好。 孙祈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阿瑶旁边的中年男子,对方约莫四十来岁的相貌,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双手粗糙,指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年劳作之人,面容与阿瑶有几分相似,其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果然,阿瑶介绍道:「店长,这是我爹,他说想见见你。」 中年男子连忙抱拳行礼,动作有些局促,像是很少与人打交道,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孙祈稍一打量,发现对方的修为只有练气中期,而且从气息判断,修炼的是一门极为粗浅的功法,与《玉华仙典》毫无关联。 他朝后院的方向偏了偏头:「我们进去说吧。」 中年男子连忙点头,跟在孙祈身后进了后院,阿瑶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继续擦她的柜台,但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来到后院,孙祈请中年男子坐下,又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中年男子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搓了搓手,似乎鼓起了勇气,这才开口道:「鄙人甄岩,是阿瑶的父亲,孙上修,阿瑶跟我说了你给她做测试的事,当时她的眉心发光了,对不对?」 「确有其事。」 「那你是不是也是……我的意思是,你肯定知道意味着什么,你是不是认识我们族里的人?」 他说「族里」两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孙祈懒得卖关子,直接道:「我不是你们的族人,但我见过玄女。」 甄岩失落的表情刚要浮现,立刻就被惊喜取代,站起身道:「你见过?在哪里?玄女娘娘还好吗?」 孙祈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道:「玄女前辈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一直被困在东瓯古城的地底,与魔头共存了一百多年,她告诉我关于玉族的一些事情,也传了我《玉华仙典》。」 「《玉华仙典》……」 甄岩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修炼过这部功法,但从小就听过这个名字,他父亲提到这部功法时脸上总是充满了骄傲的表情,可惜族内有规矩,只许拥有顶尖天赋的族人修炼。 第七十三章 预定长老一位 玉族人的做事效率出乎孙祈的意料,三日前甄岩才离开瓯渊坊,三日后玉族代表便已站在了祈安堂的门口。 这令孙祈意识到,对方内部一定有某种紧急联络手段,否则就凭玉族散落巫疆各地的现状,哪怕藉助法术,联系上人起码也要用掉十天半个月。 玉族代表是一位翩翩公子,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眉目清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摇着一把乌骨摺扇,乍一看,像是哪家书院里走出来的风流才子,儒雅从容,令人心生亲近。 「在下颜言砚,久仰孙道友之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玉族代表收起摺扇,拱手一礼,动作行云流水,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孙祈还礼,然后直入正题:「颜道友,正事要紧,我这就带你去见玄女前辈。」 「快人快语,一切有劳孙道友。」 两人离开祈安堂,朝东瓯古城驰去。 一路无言,颜言砚没有追问任何细节,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或兴奋,只是安静地跟在孙祈身后,不紧不慢,从容自若。 直到进入内城时,他才露出一丝底细,使用玉华真气凝成护体气罩,利用先天特性挡住了秽气的侵蚀。 孙祈打开机关,带人进入洞中, 白色晶体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玄瑛的眼睛缓缓睁开,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她看向孙祈身后那个手持摺扇的青年,目光停留了片刻,悠悠道:「终于来了。」 颜言砚收起摺扇,整了整衣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肖后人颜言砚,拜见玄女娘娘。」 孙祈见身份确认完毕,便主动退了出去。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颜言砚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他走到孙祈面前,收起笑容,整了整衣冠,然后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郑重其事道:「孙道友,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差遣,玉族上下,必竭力以报。」 孙祈摆了摆手:「玄女前辈也助我甚多,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颜言砚重新展开摺扇,摇了摇,又恢复了那副风流不羁的模样。 他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孙祈:「孙道友,我有一事相求。」 「颜道友请说。」 「甄瑶算起来其实是我的侄女,这丫头从小在乡下长大,跟着她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学的是最粗浅的练气法门,但她心性纯良,天真烂漫,最是适合修炼《玉华仙典》,因此不知能否劳烦孙道友教她这门功法。」 孙祈看了对方一眼,颜言砚自己就修炼了《玉华仙典》,完全有能力亲自教导甄瑶,却非要请他来教,意图不可谓不明显,就是要加深两边的关系。 他对此乐见其成,没有犹豫地点头道:「可以,只要她的资质不算太差,我便收她为徒。」 「甄瑶侄女的灵根资质一般,按照此界的标准,属于三灵根,但她拥有先天道体。」 「哦,是什么道体?」 有些道体是能从外表看出来的,但孙祈回忆了一下,没发现阿瑶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 「曜光道体。」 「这个的确少见。」 孙祈不甚在意,曜光道体顾名思义就知道跟光有关,而他山阁里不缺相关的功法。 颜言砚察言观色,听出对方言语中的底气,摺扇「啪」地一合,拱手道:「将来就麻烦孙道友多关照我那侄女了。」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对了,听闻孙道友不久后将创立门派,不知在下是否有幸担任一个客卿之职?」 说话时,他不再收敛气息,展现出筑基中期的修为,浑厚扎实,没有半分虚浮。 皇崖天的修士基本都懂得敛息,因此除非高对方一个大境界,否则不可能一眼瞧出对方的具体修为阶段。 之前在东瓯古城内,孙祈能看出真武派丶圣律宗四人的修为,是因为这四人身负重伤,根本无力保持敛息的状态。 因此,面对一名同境界的陌生修士,只有当对方全力出手后,才能知晓对方到底处于哪个阶段。 孙祈道:「颜道友愿意屈就,是孙某的荣幸,只是门派初创,条件艰苦,怕是拿不出像样的俸禄来聘请道友。」 颜言砚将摺扇一展,笑眯眯地摇了摇:「在下分文不取。」 第七十四章 两种模式 「此地是越国,众所周知,越国王族托庇于圣律宗,这便是修行门派最常见的处世之法。」 颜言砚得了孙祈的请托,便带着人飞驰千里,越过巫疆边境,抵达了通州越国的国都建安。 他一边带人逛街景,一边介绍道:「圣律宗收取越国的供奉,如果有其它修仙势力试图颠覆王权,他们便会出手阻止,一般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大派都采用这种做法,一来免去了劳作耕种的俗务,又不会缺了奢侈享受,二来与俗世隔了一层,免得沾染红尘因果。」 孙祈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收取民脂民膏的是越国,因此越国朝廷对百姓有庇护之责,而圣律宗收取的是越国朝廷的供奉,因此只需对王室负责,至于越国百姓的死活,中间隔了一层,跟他们无关。」 颜言砚愣了一下,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琢磨道:「虽然过于粗暴,但道理的确是这样子。」 孙祈又问:「如果底层百姓起义,或者某地诸侯造反,欲行王朝更替之举,圣律宗会下场帮忙吗?」 「理论上不会,修行门派相互约定不许插手俗世之争,但实际不好说……」 颜言砚思考了一会,缓缓道:「掌门先前不是说想知道那些前途无望的底层修士如何生活吗,那些散修暂且不提,如圣律宗这样的大派弟子若家境殷实,则回乡做个堡主,若家境贫寒,就去越国当官,试想若某个弟子被叛军杀了,就算圣律宗恪守规矩坐视不理,他在门派中的亲朋好友也能无动于衷吗?」 「若如此,修士相比凡人有无穷伟力,而越国王室得了庇护,只要圣律宗不倒,岂非千秋万代永不更替?」 「倒也不是,越国国姓已经换过两回,虽说王室有圣律宗庇护,但地方诸侯同样可以拉拢圣律宗弟子,至于国王被兄弟儿子刺杀,更是数不胜数,差不多每十年就发生一次,因为大派明令禁止国王筑基,修为太弱,自然容易被一击毙命。 「于圣律宗而言,只要肉烂在锅内,谁输谁赢都无所谓,因此真遇到改朝换代之战,就会勒令弟子不许参战,只做壁上观——除非查到叛军背后有其它门派插手。」 孙祈点了点头,又抬头看向王城上空,运起望气术。 从祥云面积来看,王城中只有一位筑基修士坐镇,可见圣律宗并不怎么在意国王本人的死活。 就算国王被偷袭刺杀了,换一个王族继位就是了。 「除了这种代理人模式,还有其它吗?」孙祈问道。 「代理人……倒也恰如其分,」颜言砚略一琢磨,就接受了这个叫法,「除了代理人,还有宗国一体,即修行者统一疆土,自封为王,国王本人就是最强者,修为足够镇压一方,相当于整个国家就是他创立的门派,无须托庇其它修仙门派,满足这一要求且距离最近的,当属鼍狮国。」 「那就去看看。」 于是乎,两人又疾行千里,抵达了鼍狮国的国都镐京。 和建安那种依山就势丶随形布局的古城不同,镐京被一座巨大的淡金色阵法光幕笼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尽数封锁。 城门口立着石碑,上书「万民归心,非令不得御空」。 两人收敛气息,装作普通人步入城中,刚一进入,孙祈便觉眼前一亮。 只见街道笔直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色彩斑斓,行人摩肩接踵,无论男女老幼,面上皆有红润富态之色,绝大多数人身着丝绸或细棉,只有极少数苦力穿着粗麻。 街边食摊热气腾腾,食物丰富多样,散发着各类香料的气息,房屋规划整齐,里坊井然,沟渠洁净,每隔百步便有石砌的水櫈供人取水。 整座城市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透着一种从容而丰足的气韵,单论民生水平比建安高出至少两档。 孙祈抬起头,运起望气术朝王城方向看去。 只见一片金色的祥云如华盖般铺展开来,云层厚重,金光灿然,中央隐隐有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盘踞,龙首昂扬,威压四溢,赫然是金丹级的气象。 「大凡正道修士皆不愿沾染红尘因果,但有一类人例外,他们修炼的是以气运丶名望丶愿力为灵资的功法。」 颜言砚收起摺扇,缓缓道:「鼍狮国国王王桓鼎崭露头角时只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等他统一全国丶称王建制后,立刻晋升金丹,如今励精图治三甲子,国泰民安,他的修为也稳稳提升到了金丹后期。」 孙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需要灵脉也能修行,这种功法必然受寒门修士欢迎。不过缺陷也十分明显,国运汇聚一人之身,没法与人共享,也就意味着培养不出接班人。」 第七十五章 鼍狮国王 品鉴完宗国一体的修行模式,孙祈与颜言砚正欲离开,却见身边微风一动,一名中年男子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三尺之外。 来人身材高大,身着黑色狮纹服,头戴紫金冠,面容方正,浓眉深目,颌下蓄着短须,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他身上没有散发任何气息波动,仿佛只是一介凡人,可那份久居上位者的从容气度,却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伪装。 孙祈心中微动,拱手道:「拙者孙祈,见过鼍狮国王。」 颜言砚亦收起摺扇,欠身一礼:「山野散人颜言砚,拜见国君。」 两人都没有惊讶,镐京有护国大阵笼罩,任何踏入城中的修士都会被阵法感知,国王能察觉到他们,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王桓鼎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噙笑:「二位不必多礼,本王方才在宫中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发现竟是来了有缘之人,一时按捺不住,可惜真身尚在闭关,无法亲至,只能谴一分身,还望二位勿怪。」 孙祈忙道:「国君言重了,寂寂无名之辈,如何敢当『有缘』二字。」 王桓鼎摇了摇头,缓缓道:「道友此言差矣,本王观你二人,一者无相,一者无身,绝非池中之物,今日无名,不过是潜龙在渊罢了。」 孙祈微微一怔,正要谦虚几句,却见身旁的颜言砚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桓鼎也不在意,负手望向远处繁华的街市,忽然问道:「孙道友,你观此城如何?」 孙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吟片刻,认真道:「拙者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大城,唯独镐京百姓面有富态,衣绸着缎,街市井然,食肆林立,孩童嬉闹于巷陌,老叟安坐于檐下,实乃太平盛景,可见国君注重民生,使百姓安居乐业,功德无量。」 王桓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赞道:「孙道友眼光独到!当今天下,多少修仙者自诩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蝼蚁,殊不知已入歧途,他们哪里懂得『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热诚:「本王与道友一见如故,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国君请说。」 「本王欲使一名后辈投在道友门下,随道友修行,不知可否?」 孙祈微微一怔,拱手道:「国君抬爱,拙者惶恐,只是拙者如今一介散修,无门无派,身无长物,如何敢收王族后裔为徒?」 王桓鼎闻言,目光微动,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孙祈一眼:「道友竟是散修?以道友之才,困于散修之位,未免可惜,本王斗胆一言,道友何不索性开宗立派,传下法统,以你的本领,若就此埋没,着实是修行界的一大损失。」 他大手一挥,豪迈道:「这样吧,本王在国内挑一处灵脉之地,赠予道友作为立派之基,如何?」 孙祈心中微动,一位金丹修士的庇护外加一条灵脉,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若在一个月之前,他大概率会答应,至少也会去实地考察一下,视情况再做决定。 但如今他与玄女已有合作,而且双方绑定得很紧,只能遗憾拒绝。 「蒙国君厚意,拙者铭感五内,只是拙者此前已与他人有约,不便改弦更张,只能辜负国君美意了。」 王桓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并未动怒,反而点了点头:「可见天下有识人之明的不只是我,既已有约在先,本王也不便强求,只是等道友他日开宗立派,可否收本王的一名后辈为徒? 「本王可以保证,此子乃是人中龙凤,绝非鱼目混珠之辈,若道友看不上眼,大可退回,不必顾及本王的颜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祈心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尤其面对的是一名金丹修士,而且还是在人家的阵法范围内。 「既如此,待拙者门派草创,定当修书一封,恭请国君遣人前来。」 「好!」王桓鼎面露满意之色,叮嘱道,「到时候别忘了给本王发一份请柬,本王即便不能亲至,也会派人送去贺礼。」 「一定。」 王桓鼎不再多言,身形渐渐变淡,如同水墨消散于风中,不留一丝痕迹。 孙祈与颜言砚对视一眼,当即默默无言的转身,出了城门,遁光掠起,朝巫疆方向飞去。 确定离开阵法范围后,孙祈才开口道:「颜长老,这位鼍狮国王一向都这么热情的吗?」 颜言砚笑眯眯道:「掌门有所不知,这位国君确实经常把王族后裔塞给别人当徒弟,不过他眼光颇高,寻常修士根本入不了法眼,能主动开口,说明他确实看重掌门,并非虚言奉承,而且他送出的王族后裔也确实都具备修行资质,因此只要不想结仇,大家都不会拒绝。」 第七十六章 学院流派 颜言砚与孙祈返回巫疆,最后落在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外。 「掌门请看,这便是另一种修行门派的生存之法。」 颜言砚收起摺扇,朝前方一指。 孙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镇子东侧坐落着一片规整的建筑群,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墙高耸,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青岩道院」四个大字,院中隐约传来朗朗书声,和修行门派的形象大相径庭。 「学院派?」 「正是,这家道院的院长姓孟,单名一个衍字,筑基中期修为,说是道院,本质上也是一方修行门派,只不过靠收学费来维持生计。」 「收学费就够了?难不成他们生活朴素,提倡节用?」 「当然不是,除了苦修,哪派修行者会苦了自己?」 颜言砚侃侃而谈:「青岩道院有公开的收费标准,四灵根的学生,学费一年一千两银子,三灵根学生免收学费,但食宿自理,至于双灵根学生,不仅费用全免,道院还会按月发放膳金。」 膳金就是奖学金。 孙祈盘算道:「一年一千两,对于地主豪绅,倒也不算贵。」 一千两银子对寻常百姓自然是天价,但青岩道院摆明车马不赚穷人的钱,那就得改用富豪的标准。 没有天赋,想靠钱来弥补,花一千两银子就能让子弟踏上修行路,足以称得上实惠。 「一千两银子肯定不够啊!」 颜言砚投以「你在说什么傻话」的目光,接着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道:「修行入门,悟出气感有快有慢,别人三五日便有了感应,你苦熬一个月还摸不到门槛,难道不心急吗?这时候赞教开个小课,私下指点一番,收个几百两不过分吧? 「入门之后,修为进境有快有慢,别人蹭蹭往上蹿,你原地踏步,要不要买点灵米辅助修行? 「有了修为,总得买几件法器,学几门法诀傍身吧? 「法诀晦涩难懂,武学招式不精,自己参悟不透,请赞教私下指点,总不能没有酬谢吧? 「至于篆符丶炼丹丶铸器这些技艺就更不用说了,光看书可学不会,必须要长辈手把手教导,消耗的素材费用更是天文数字。 「这么一套下来,一年榨个万把两银子轻轻松松,就这还算客气的,因为道院通常会规定某一类课程只收灵石,不收银钱,你想学都没机会!」 孙祈听完,一时无言。 当然,他不觉得这种做法有问题,你情我愿,各取所需,道院赚有钱人的钱,那些富户子弟花银子买个前程,也算公平交易。 「除了学院派,还有别的路数吗?」 「自然有,」颜言砚收起摺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最常见的两类,便是圣律宗和鼍狮国的权宜之制。」 权宜之制,就是弱化版的意思。 圣律宗能庇护一国,别人没这能耐,就退而求其次,选择庇护一县或一城。 颜言砚贴心补充道:「这类门派能力有限,若遇到应付不了的大妖或强敌,便向交好的大派求援,分润一部分好处出去。」 孙祈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不常见的呢?」 「不常见的,往往是因为实力太弱,或者门人数量太少,比如有的小门派其实就是一座道观,观主不过练气期的修为,全派上下加起来不超过十人,雇人种几亩田,再养一些鸡鸭,自给自足倒也够了。 「若想过得舒坦些,便下山替大户人家驱邪,替衙门捉妖,或者擒杀通缉的逃犯,剿灭山贼,一次挣个几百上千两,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颜言砚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之前说的那类前途无望的底层修士,一般也是类似的活法,倘若想求个长期稳定,要么加入某个帮会,要么给达官贵人当护卫,倘若修为实在太低,只有练气初期,乾脆开一家武馆,教几个徒弟,混口饭吃。」 孙祈默默听完,脑中将这些模式与方圆堂一一对照,发现都对不上号。 厉无咎既不开道院,也不庇护地方,更没有下山捉妖赚钱,他收着百姓的供奉,却对旱灾蝗灾置之不理,直到自己出钱出物才肯动一动。 这算什么路数? 他乾脆问道:「你方才说的几种情况,听起来都挺堂皇正大,有没有那种收了百姓的民脂民膏,却不干活的?」 颜言砚闻言,摺扇一合,语气平静道:「有啊,就是邪门歪道。」 第七十七章 优胜劣汰 「这种做法,跟邪门歪道又有什么区别?」孙祈沉声道。 google搜索twkan 颜言砚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区别在于,正道势强,邪道势弱,邪门歪道杀之无碍,而方圆堂背后是圣律宗,旁人若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要么向圣律宗举报,寄希望于对方能肃清门风,要么就抱着与圣律宗结仇的觉悟,动手将其铲除。」 孙祈思考了一会,又问道:「有没有那种不依赖百姓供奉的修行门派?」 「有啊,我刚才提到的那种道观类门派,他们能自给自足,就不需要百姓供奉。」 「但这属于小门派,有没有自给自足的大门派。」 「这得看掌门你口中的『大』指的是什么,若是指强大,确实有那么几个,典型如云笈观,拥有元婴真君坐镇,乃是皇崖天数得着号的顶尖大派,但该派收徒标准甚为苛刻,只找那类拥有占算天赋且至少具备地灵根的天才,导致全派上下人数不足半百,想要自给自足再容易不过了。」 「如果我说的『大』是指规模呢?」 「那便一个都无。」颜言砚斩钉截铁道。 「为何?照理来说,只要元婴真君愿意,大可炼制一堆傀儡,代替农活劳作,凡人或许要考虑土地的问题,但元婴真君完全可以推山填海,乃至浮空造田。」孙祈不解道。 颜言砚闻言,盯着孙祈看了好一会,道:「不意掌门竟这般赤子纯真,难怪能练成《玉华仙典》。」 孙祈无奈道:「别扯东扯西。」 颜言砚笑了一声,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去过掌门开的祈安堂,里面卖的符籙着实质优,别人都说出自二转篆符师之手,以至于别家店铺无力竞争,只能放弃售卖防御系符籙,转售它类,这难道是因为别家没有二转篆符师吗?当然不是,而是因为二转篆符师根本不愿意去篆刻一阶符籙。」 孙祈喟然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连二转篆符师都不愿意去篆刻一阶符籙,堂堂元婴真君怎么可能为了解放练气修士,就去炼制一批低阶傀儡呢?」 颜言砚道:「不仅如此,日常生活可不仅限于米粮,光炼制一批会种田的傀儡远远不够,饲养鸡鸭牛羊需要相应的傀儡,造桥铺路丶烹饪酿酒丶裁缝木工也需要专门的傀儡,若是有练气修士想要享受风花雪月,难不成也让筑基丶金丹修士给他们炼制一批懂吹拉弹唱的美女人偶? 「如此一来,到底谁是上修丶谁是下修? 「就算反过来,筑基修士想要让练气修士免费提供风花雪月,可练气修士为什么不花点小钱找凡人代替,自己好专心修炼呢? 「由此可见,只要修士不能摆脱七情六欲,或者生下来就是金丹起步,否则就无法断绝俗世的供养,什么仙凡相隔丶修士对凡人无所求,不过是自抬身价编出来的虚话。」 孙祈耐心听完后,开口道:「我觉得,其实还有另一种缘由。」 「哦,不知掌门有什么新见解?」 「最初的修行门派兴许没想那么多,只是凭喜好做出选择,一者选择与俗世结合,一者选择仙凡相隔,前者如圣律宗,他们的练气修士若是前途无望,便可回越国当个官老爷,后者的练气修士若是前途无望,便只能加入帮派当打手,或者给达官贵人当爪牙,换成是你,在其它条件都相同的情况下,你会选择加入哪一派?」 「我当然选择后者,别人无法筑基是他无能,我能踏上仙途证明有气运傍身,自当激流勇进,焉能畏难求稳!」 颜言砚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述,等孙祈投来膈应的目光,这才哈哈一笑,道:「掌门的意思我懂,若由我给自己做选择,少年意气之下,说不得会选后者,可若换成给子女做选择,为人父母,必然会求稳,毕竟这世上九成九的修士都筑不了基,谁敢保证自家孩子就是那百里挑一的天才,总要留个退路。」 孙祈收回目光,总结道:「所以不是没有大派尝试仙凡隔绝,而是尝试过的大派都因后继无人给淘汰了,这是修行界优胜劣汰的结果,剩下来的,只有云笈观这种走精英路线的才能保证成材率,而精英路线只能成为强派,无法成为大派。」 「从底层修士的角度去推演门派的发展,这倒是一个罕见的视角,过去人们总觉得修行界是强者决定一切,掌门这番见解着实别出机杼。」 颜言砚这番称赞发自内心,这位便宜掌门明明有时显得很天真,却又能提出独到且深刻的见地,着实叫人看不透。 两人一路无言,催使遁术返回瓯渊坊。 等到落地,颜言砚正要告辞回去休息,孙祈忽然问道:「这东瓯城附近,有没有你说的那类邪门歪道的门派?」 第七十八章 集体晋升 又是一起被卷入修士争斗的惨剧,自己怎么老是遇到这类事…… 孙祈刚生出这一念头,立刻意识到,不是自己专门吸引孤儿,而是世道如此,就好像王朝末年,你随便在路上抓个面色仓皇的路人,大概率就有家破人亡的经历。 当然,跟大徒弟的情况不同,颜言砚一家并非被故意利用,而是被无故波及。 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才能评判,外人不好说什么。 他只能问道:「你恨吗?」 「当然恨,小时候日日夜夜都想着替父母报仇,正道修士也好,邪修也罢,一个都不放过,但长大后晓得了许多道理,便放下了一半。」 颜言砚展开摺扇,轻轻摇了摇,像是在驱散什么不愉快的东西:「邪修滥杀百姓,正道除邪去害并无不妥,设身处地的思考,换我是那名正道修士也不可能为了避免伤及无辜而收手,否则便是害人害己,故而只要那人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就忍了。」 孙祈点了点头,问道:「那名邪修呢,死了吗?」 颜言砚没有回答,他摇着摺扇,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开口:「只要将东瓯城附近的邪门歪道都扫荡一遍,这仇肯定就报了,不过这里面有几个硬茬,没那么容易对付,掌门可要三思啊。」 孙祈道:「你不用试探什么,我既然决定拔剑,自然不会退缩。」 颜言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且看将来。 之后两个月,两人仿佛完全忘了当日的交谈,各行其是,连面都没再见过。 期间孙祈只做一件事,即带着两徒弟吸收秽斑。 诚如陆教习当初所言,第七重阳胎境对孙祈这样拥有无暇之躯的修士毫无难度,他在连续吸收五十二天后,在第五十三天的早晨一觉醒来,便自然而然地突破到了第七重,修为按照古法体系相当于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之间。 姚绯玉原本就已经触摸了练气后期的门槛,这回更是连升两级,从练气六层突破到了练气八层。 高守拙在用《盘图合灵诀》和啮铁兽双修后,修为也跟着飞涨,同样连升两级,达到了练气四层。 原本以他的悟性,在突破练气中期时难免要被卡住一段时间,可他在玄女的教导下,成功将《玉华仙典》修炼入门,而依照玄女的说法,他们玉族人从来没有在练气阶段碰到过瓶颈,都是修为到了就晋升。 不过,要说获益最大的,当属啮铁兽,这家伙完全不受幻象等副作用影响,对秽气的吸收量是同阶修士的五倍! 之前还有一个妖兽不懂功法,转化率低下的负面特性拖着,如今有了双修,转化的精细活直接交给高守拙,它只负责舔吸,并且吸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舔,如今修为已经追上昔日的大哥霸下,并且大有赶超的趋势。 …… 密室之中,灯火幽微。 凝渊剑横陈于案,剑身泛着幽沉的暗紫色光泽,仿佛一泓被月光浸透的深潭,孙祈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指尖凝着一缕精纯的真气,缓缓拂过剑脊。 自东瓯古城一战后,此剑连吸数具秽傀的本源,品质从一阶上品跃升至二阶上品,但终究只是剑胚,空有材质与锋芒,内部的术式结构却粗糙松散,如同尚未开刃的璞玉,需要细细打磨,方能成为真正的法器。 炼器并非孙祈的主修技艺,但作为一名优等生,基础知识都在上学时认真学过,且掌握得很扎实。 若让他从无到有炼制一件二阶上品法器,那无疑是痴人说梦,但只是打磨剑胚丶梳理内部的术式结构,却不算困难。 至少对于如今晋升肉身七重境的他而言,不算困难。 孙祈将凝渊剑横架到磨剑台,取出一瓶「玄霜淬火液」,均匀涂抹于剑身,玄霜液遇剑即凝,在剑脊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冰蓝色薄膜,与暗紫色的剑身交相辉映,泛出幽冷的光泽。 接着,他手结法印,催动体内真气化作一缕缕细如发丝的灵焰,沿着剑身缓缓游走。 灵焰所过之处,玄霜液被缓缓烧融,渗入剑身的每一处细微裂纹与孔隙之中,与剑体融合,将原本粗糙的术式结构一点点熔炼丶重塑丶加固。 这是一项极考验耐心的精细活,孙祈不敢有丝毫分心,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灵焰,如同一位画师在宣纸上勾勒工笔画,每一笔都需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第七十九章 正心道院 「差强人意。」 孙祈看着眼前拥有无数口器丶眼珠和触手的怪物,微微点头。 不管如何,反正比地狱鬼物强,就算吓不到修仙者,至少也能让他们愣一下。 幻象很快消散,密室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孙祈他将凝渊剑收入鞘中,起身推开密室的门。 清晨的微光洒落,眼前不再是当初那片杂草丛生丶乱石嶙峋的山丘,而是一座崭新的道院。 没错,在经过实地调查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学院路线。 若是走门派路线,他想实现全民修仙的心愿,就必须拥有一言以令天下的实力,因为门派和弟子存在紧密的人身绑定,其它门派会严格提防他的扩张。 与之相比,道院和学生之间就没那么强的绑定,从道院毕业的学生照样可以拜入其它门派,有些不讲究的道院乾脆就是「你给灵石我就教」,哪怕别派弟子来这里进修,也照教不误,因此门派对道院的戒备要弱上许多。 从传播学的角度思考,道院的渗透可比门派的渗透容易多了。 「此地就是我的起点了。」 孙祈举目远眺,只见道院依山而建,坐北朝南,占地约百亩,正殿飞檐翘角,脊兽衔瓦,两侧配殿稍低,以回廊相连,后方隐约可见几栋独立的精舍,应是练功房与寝居之所,殿宇之间点缀着几株新移栽的松柏,虽尚未成荫,却已透出几分清幽。 整座道院的规制不算宏大,却处处透着规整与用心,屋瓦排列齐整,石阶打磨光滑。 不过,一切只能粗看,不能细观,若是着眼于细节,就会发现根本没有细节。 毕竟只用了两个月,金甲力士造建筑主体非常轻松,土系法术一催,原地凝柱拔墙,想要多粗就多粗,想要多宽就多宽,但让它们雕刻细节就非常耗时耗力,因此房间里的家具摆件全是加价找凡人购买并送过来的。 「师父!」 姚绯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孙祈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徒弟正带着五具金甲力士沿着回廊快步走来。 「师父,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弟子带金甲力士按图纸逐项检查了三遍,连一根瓦楞都没放过,保证没有疏漏。」 姚绯玉快步走到跟前,衣裳上沾了些许木屑与漆渍,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但孙祈心知肚明,这座道院能造得似模似样,抛开作为工具的金甲力士不谈,最大功臣其实是二徒弟。 这小子平日里闷声不响,没想到在土木上竟颇有天赋,除了头几天只是默默旁观金甲力士干活,很快他就大略看懂了图纸,依照结构顺序指挥金甲力士干活,省去了不少工夫。 没有拆穿大徒弟的小心思,孙祈淡淡一笑:「辛苦了。」 姚绯玉笑嘻嘻道:「接下来就剩题字了,请师父赐名丶赐联。」 三具金甲力士向前一步迈出,为首的一具双手平举,掌心托着一块长方形匾额,匾额以整块楠木制成,边缘雕刻着云纹与灵芝纹,漆色朱红。 紧随其后的两具金甲力士各捧一块修长的弧形木板,那木板微微弯曲,呈抱柱之形,正是楹联的坯子,同样已上好朱漆,只待落笔。 孙祈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精纯的真气,真气在指端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金色光芒,如同蘸满金墨的毛笔,随机凝神运腕,指尖在匾额上游走。 先写下一个「正」字,横平竖直,中正端方,如君子立于天地之间。 再写下一个「心」字,三点一钩,外圆内方,似道心藏于方寸之内。 最后再补上「道院」二字,金光隐入木质纹理之中,与匾额融为一体,字迹遒劲而不张扬,端正而不呆板,透着一股清正平和之意。 「正心道院,正心诚意,返璞归真,师父这名字起得敦本务实,不事张扬,颇有几分大巧若拙的意味。」 姚绯玉由衷称赞道。 孙祈来到那两具捧着楹联坯子的金甲力士面前,正要写下「诚意修身崇道本丶明德至善悟玄机」这两句低调朴实丶无缺无漏的楹联,忽而一顿,脑海中浮现跨界以来的种种经历,心中顿生意气! 他抬起右手,指尖真气再凝,在左侧木板上缓缓写下—— 「圣贤不白托日月」。 笔锋沉郁,如巨石压胸。 接着他走到右侧木板前,续写下联—— 第八十章 客人登门 很快到了正心道院开山启院的日子,山门前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院门两侧挂了近百串鞭炮,从清晨起便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红色的纸屑铺了满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硝石的烟火气。 厨房那边更是热火朝天,山下雇来的二十个厨子挥勺翻锅,十名茶博士穿梭其间,烫水沏茶丶蒸糕蒸包,忙得脚不沾地,毕竟今日来的都是修行中人,筑基修士已经辟谷暂且不论,练气修士个个是大肚汉,寻常饭量根本喂不饱。 祈安堂的老顾客们成群结队地前来捧场,其中不乏在瓯渊坊开了上百年老店的大掌柜,他们提的提丶抬的抬,贺礼堆满了院门内侧的案桌。 负责登记造册的是高守拙,少年端坐桌前一笔一划地记录着礼单,旁边两具金甲力士专职搬货,仍忙得脚不沾地。 专门接待客人的东厢房内,茶香袅袅,十来位修士或坐或立,三五成群地闲聊。 一位身着宝蓝长衫的中年修士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感慨道:「这孙院主当真是好运气,竟能找到一条二阶灵脉,我在瓯渊坊待了一甲子,连条低阶灵脉的影儿都没瞧见过,人比人,气死人呐!」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轻笑。 中年修士扭头,见是一个面容精瘦丶蓄着山羊胡的老者,不由皱眉道:「鲁老头,你笑什么?」 鲁老头捻着胡须,慢悠悠道:「郑老弟,你买过祈安堂的符籙么?」 「自然买过,品相确实一流。」 鲁老头嗤笑一声:「关键不在于品相,而是数量,能充足供应如此多的上品符籙,绝非一两位二转篆符师能做到,而要强令一群二转篆符师制作低阶符籙,只有皇崖七州的那些顶级大派才有这般底蕴。 「所以孙院主哪是什么运气好,分明是他背后的门派早就发现了这条灵脉,派他来打个前哨,这家正心道院说穿了就是那家大派的分舵。」 「鲁老此言在理,」旁边一位中年妇人接过话头,「我们私底下都在猜,要么是皇州的金籙宗,要么是通州的云篆谷,这两家都以符籙立派,也只有他们能拿出这么多优质的一阶符籙。」 郑宽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说这正心道院刚成立,连赞教水平都不清楚,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把自家有天赋的子弟往里面送,敢情是想赌一把,期冀得了道院的推荐,藉此一步登天!」 被点破心思的几位掌柜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嘴上却连连否认:「哪里哪里,不过是敬仰孙院主的为人。」 其余人闻言,皆是恼恨不已,这般明显的事情,自己怎么就没想透呢? 又怪这几个家伙嘴巴严实,搞小圈子不带自己。 当下心中盘算,回去就在亲戚里翻一翻,凡是有修行资质且没有加入门派的后辈,不论远近,全都拉来报名。 八百两学费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在他们眼中就是毛毛雨,哪怕最后啥也没学会,拓展一下人脉关系也是值得的。 蓦地,郑宽又疑惑道:「既然是名门大派的分舵,为何不大大方方说出来?有背景还藏着掖着,图什么?」 一个马脸修士冷哼一声:「还能图什么,面子上过不去呗!在他们这等大派眼中,巫疆不过是灵气贫瘠的边鄙之地,在这儿开分舵会被同道嘲笑,可他们又舍不得灵脉,既要里子,又怕丢面子,所以做事遮遮掩掩,生怕被人知道根脚。」 「老孙,慎言!」旁边几人连忙劝道。 马脸修士撇了撇嘴,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变得一片通红,门外传来祈安堂夥计阿吉高亢的嗓音: 「驭兽斋沧霞双逸驾到!」 沧霞双逸,乃是沧溟散人张承宗与明霞仙子徐静澜的合称。 孙祈连忙亲自迎出院门,只见一朵赤金色的火烧云从天而降,缓缓落在道院门前的空地上。 云散处,一只体态修长的博浪沙火鹤收翅落地,背上一男一女飘然而下。 张承宗一身玄青道袍,徐静澜换了一袭赤红宫装,二人并肩而立,风姿绰约,引来不少围观修士的低声赞叹。 「贤伉俪大驾光临,拙者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孙祈拱手笑道。 张承宗哈哈一笑,随手抛出一个储物袋,扔给正在登记礼单的高守拙:「孙道友客气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徐静澜则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灵兽囊,轻轻一抖,一只鸵鸟大的红鹤落在地上,其喙爪漆黑,一双豆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啾啾叫了两声,甚是可爱。 第八十一章 鼍狮王孙 有真武派在前,孙祈对圣律宗的不请自来也就没觉得讶异。 还是那句话,皇崖天的修士圈内部还是讲究礼义廉耻的,尤其在对待同阶修士时,而秦筠和孟正言受了孙祈的救命之恩,若不派个代表来送贺礼,必然会遭到知情者的嘲笑。 孙祈再度迎出门去,只见一位年轻女修款步而来,面容清秀,眼神锐利,腰间悬着一枚金色的律令令牌,正是圣律宗嫡传的标志。 沈知微走到近前,将一个储物袋递给高守拙,语气不咸不淡道:「孙道友开山之喜,秦筠师姐丶孟正言师兄有事无法前来,只能由我代劳送上贺礼,聊表寸心,还请勿怪。」 尽管言辞谨守礼节,但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亲近之意,甚至带着几分隐隐的敌意。 孙祈立即猜到可能跟方圆堂的事情有关,但既然对方没有选择撕破脸,他这边也只能装作不知,客气道:「沈道友远道而来,拙者荣幸之至,请入内奉茶。」 沈知微点了点头,态度稍显倨傲,但没有闹么蛾子,进入内堂和驭兽斋丶真武派打了招呼。 东厢房内,众人正低声议论着方才几位来客的身份。 「方才知客报的名号是圣律宗沈知微?这不是圣律宗掌门女儿的名字吗?」郑宽满脸讶异道。 「你才发现啊?」鲁老头乜了他一眼,「圣律宗掌门之女亲自来送贺礼,这面子可不小。」 「岂止啊,你们想想,对东巫疆有影响的三大门派,今日全派了使者,这说明什么?说明三派的大人物都知道正心道院的背景,不得不给面子!」先前那脾气火爆的孙姓修士接话道。 这话分析得在理,众人纷纷点头。 一位老成持重的掌柜捋须道:「昔日青岩书院开山大典,只有一个关系亲近的真武派派人上门祝贺,其余两家根本不作理会,正心道院能让这三家放下雠隙一同祝贺,这背景恐怕比我们猜的还要深,至少通州云篆谷没那资格。」 厢房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各怀心思,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正堂方向,期待是否还有贵客。 就在这时,阿吉的声音再次响起:「鼍狮国王使驾到!」 鼍狮国名声不在圣律宗之下,单论影响力甚至更胜之前三派,然而,厢房内众人听到了,却无人露出惊讶之色。 「鼍狮国果然还是来了。」鲁老头捻着胡须,见怪不怪道,「那位国君真人最喜欢把后代子孙塞给别人当徒弟,连青岩书院都有一位王族子弟寄读,倒也算不得稀奇。」 「稀奇倒是不稀奇,可你们不好奇,这次鼍狮国会派什么资质的后裔来?鼍狮国王做事,向来看人下碟,越是看重,所派子嗣的资质就越佳,青岩书院那一位,听说不过是三灵根,这回正心道院……」 他话没说完,众人已心领神会,纷纷竖起耳朵。 孙祈再再再次亲自迎出院门,这回来的是一支衣冠楚楚的仪仗队,为首者是一位中年文士,身着赭色官袍,腰悬玉带,面容清癯,颌下三绺长须,颇有几分饱学鸿儒的气度。 他身后站着一名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头乌发以金冠束起,身着锦袍,腰间悬着一枚螭纹玉佩,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之气。 文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鼍狮国使臣廉恬,奉吾王之命,恭贺正心道院开山大吉。」 接着,他侧身介绍身旁的青年:「这位是王上玄孙,王自牧。」 青年向前半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动作端正得无可挑剔:「自牧见过孙院主。」 孙祈还礼,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笑道:「王使远道而来,请入内奉茶。」 廉恬回头朝身后一挥手,随行的侍从鱼贯上前,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红漆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院门内侧,箱子打开,珠宝丶丝绸丶玉器丶灵材……琳琅满目,看得围观者啧啧称奇。 高守拙端坐桌前,一一清点登记。 蓦地,他的笔尖微微一顿,也不抬头,只用传音入密对孙祈道:「师父,礼单里夹了三粒筑基丹。」 孙祈心中微动,筑基丹也算是资源流古法修仙里常见的关键物品,一般有两个作用,提升练气圆满修士筑基的成功率,以及降低突破失败后带来的反噬。 绍玄界之所以推崇新式修仙体系,就是因为古法中筑基这一关难度太高了,哪怕服食筑基丹也高得吓人,而新法相当于将筑基的难度平摊到l五个境界,也就是将一个大门槛变成了五个小门槛。 当然,古法修仙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服用筑基丹,比如以大弟子展现出来的资质和悟性,孙祈就觉得她完全可以闻道筑基。 上架感言 这个上架感言有些仓促,毕竟新人来起点,啥也不懂,还在傻乎乎的定时更新,等待编辑通知。 在此感谢好友先飞看刀的提醒。 先回答很多人担心的问题,会不会把本书献祭掉? 在此承诺,本书直到完结,绝不断更。 老读者知道,凡本人明确做出过的承诺,目前还没有一次失信。 本人一直很喜欢尝试新内容,虽然本书目前为止,似乎看起来跟传统修真文没啥区别,就是多了一个两界的噱头,但其实大纲上准备了不少有趣的新玩意,只不过展开得有些慢,还没来得及端上来,眼下主角也才刚刚建立自己的势力。 好在前期铺垫已差不多完成,再稍微过度一下,就可以端上正餐了,敬请期待。 本来打算上架更六章,但早上一章已经更了,暂且更五章吧。 附上qq群,有意者可加 天下禁武:310489779 备用群:1099554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