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国不对劲》 第1章 公主殿下有点猛 建安元年,洛阳。 天子居住的南宫杨安殿外,一釜羹汤正沸,蒸气氤氲如雾。 锅前整整齐齐排着两列女兵。她们手捧陶碗,等着开饭,可一道道灼灼目光,却大半都飘向了釜畔操刀斫脍的少年身上。 少年名叫刘洵。 他袖绾臂腕,双刀如飞,起落间动作行云流水。 「稍等哦,切碎些更易消化。」 刘洵抬起头,对她们露出一个微笑。 「!!!」 女兵们霎时赧然垂首,颊飞红霞。 殿下对我笑了! 「我丶我们不急的。」 「殿下小心切到手!」 「别累着了殿下,我们肠胃很结实的,啃草都能消化。」 …… 听着七嘴八舌的关心,刘洵内心暗爽。 故意抬起小臂,将额前一缕碎发轻轻蹭到耳后。 果然又撩到了她们,引起一片倒吸气声。 这种阴阳颠倒的微妙画风,刘洵居然已经开始习惯了。 没错,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明明是玩策略游戏,偏偏心痒手贱,下载什么「萌娘武将头像包」。 结果新档一开,莫名就穿进了这个三国游戏的异次元。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 所有的文臣武将都成了萌娘。寿命依旧有限,但外貌衰老极缓。 刘洵的第一反应:这是好事啊! 但这个次元显然有自己的平衡法则——直接把世界规则给改了。 男女体质互换。女子身强力壮,男子却普遍体弱气微。 这就是为什么,眼前的虎贲羽林军,都是清一色的女孩子。 男人嘛,乖乖在家相妇教女丶妇唱夫随就好。 这不完蛋了嘛! 幸好,刘洵有挂: 伴随着他双手不停,菜刀翻飞,眼前的虚空里不停刷新着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白刃经验+1】 【厨艺经验+1】 …… 是的,这个世界肝经验可以升级技能,提高属性。 而且, 刘洵发现了个bug! 并不是只有练习劈砍穿刺才能加「白刃经验」,菜刀切菜居然也算! 一刀一刀地练劈砍,一天200下胳膊就软了。 菜刀切菜可就快了,换成双刀流后,剁饺馅似的哒哒哒哒,一天几千刀跟玩儿一样。 刘洵靠着卡bug,穿越不到一个月,硬生生把【白刃】技能拉到了4级,额外白赚了8点武力值的奖励。 这具原本弱不禁风的少年身体逐渐强壮,甚至出现了漂亮的马甲线。 但是也有副作用—— 【厨艺】升级附赠的8点魅力值,让他本就出众的颜值朝着「魅魔」方向一路狂奔。 「好了,可以吃了。」 细细切好的野菜被丢进翻腾的大锅中,顷刻间粥香四溢。 刘洵亲执陶勺,给列队的女兵们逐一盛粥。 汉祚衰微,堂堂虎贲羽林军,只能用混着野菜的麦粥果腹。 但她们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满。 为她们掌勺的人,可是当今天子的御弟,大汉皇室的金枝玉叶,先帝亲敕的万年公主! 这位姿容绝世的殿下,在逃亡路上大病一场后,竟以男儿之身与她们并肩作战;及至洛阳,又每天亲手为她们切菜煮饭。 但凭这份心意,莫说野菜粥,就是啃树皮也值了。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所有人停下动作,跪拜行礼。 刘洵也放下勺子,朝着来人的方向迎了上去。 迎面走来的少女肌肤莹洁胜雪,双眸澄澈若星,身披玄色天子常服,步履间自有一副天家气度。 第2章 红莲霸者邂逅银甲公主 曹操来了。 当那面「曹」字大旗从山坳后面冒出来的时候,刘洵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她穿越到这个位面后,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雌心勃勃的曹操,上洛迎奉天子,开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制霸之路。 而刘洵,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五千甲士,铠甲鲜明,旌旗严整,跟刚刚那群山贼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应该说,跟眼下这洛阳内外任何一支军队比起来,都是天上地下。 刘洵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群刚刚打完仗丶正喘着粗气的女兵们。 盔甲是破的,马是瘦的,武器是杂牌军级别的。 嗯,对比惨烈。 …… 「曹」字牙旗之下,一名少女被众将簇拥在中间。 她身着红色大氅,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姿玲珑却气势凌人,一双凤眸顾盼间流转着难以掩饰的锐利。 「主公,」哨骑滚鞍下马:「前方山贼已溃散,是否还要按计划进攻?」 曹操蛾眉一挑,「不是说杨奉丶韩暹部皆不在附近吗?」 「看旗号,是虎贲羽林军。」 曹操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禁军竟尚有此等战力?吾去看看。」 随即帅众将策马前趋,绕丘而行。只见官道之上,一支部队正严阵以待。 曹操身侧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见状纷纷露出凝重表情。 禁军人数不多,却隐隐散发着肃杀之气。 「统兵者必是一员良将,」曹操对身旁的谋士程昱道,「只可惜兵马凋零。若有机会,倒能试着招揽为我所用。」 随着双方距离拉近,军阵中央的主将渐渐清晰——银甲黑骑,身姿挺拔,虽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英飒之气扑面而来。 曹操向曹仁使了个眼色。曹仁会意,纵马出阵高喊: 「镇东将军丶费亭侯丶领兖州牧曹操,奉诏前来护驾!前方何人,还不速速让开道路!」 一名禁军校尉上前答道,「虎贲羽林扈从万年公主鸾驾在此。请将军依礼相见。」 公主??? 曹操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只见对面银甲主将抬手卸盔,露出的竟是一张清绝少年的面容。 唇若涂丹,眸似点漆。甲胄上沾染的点点血迹,竟愈发趁得他英丽灼灼,宛若孤峰映雪,美得惊心动魄。 曹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以她的身份地位,各种绝色男人没少见过。 成熟的丶美艳的丶娇俏的丶柔媚的……却从未见过如眼前这样英姿勃发丶气质出尘的少年。 一时间竟怔然驻马,只觉得耳根微热,心鼓暗催。 「咳。」程昱轻咳提醒。 曹操蓦然回神,急引众将下马,恭敬行礼: 「臣听闻陛下受困,心急如焚,只思救驾,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刘洵也同样打量着曹操的模样。 奸雄曹操,居然真成了娉婷少女! 肌肤白皙如玉,明明是张精致的瓜子脸,却配上一双摄人心魄的细长凤眸。身材更是玲珑有致,即便穿着铠甲也遮不住波澜起伏的窈窕曲线。 这脸,这身材…… 不对,这是曹操!危险人物! 复兴汉室的路上,眼前这少女可是最大的对手! 不能被她外表迷惑!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多瞟了一眼那纤细的腰肢和……咳。 不管怎么说,眼下朝廷还得靠她救命呢。 天子一行自长安颠沛至洛阳,一路风波不断,眼下已经是狼狈不堪。 曾是天下最富庶繁华的帝都洛阳,早就被董卓当年的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城中富户也被强行迁往长安。 街衢荒芜,蒿草没膝,甚至偶见狐兔出没。 第3章 我成了攻略对象? 杨安殿并不宽敞。 这也难怪,朝廷刚到洛阳时,瓦砾成堆,荆榛满目,根本没有一间能用的宫室。 天子甚至一度无安身之所,只能暂住在中常侍赵忠的旧宅中。 眼下这片宫室,是河内太守张杨用半个月时间草草修缮而成,自然也不会有多讲究。 不过因为朝中公卿大臣死的死逃的逃,没剩多少,反倒显得有些空旷。 刘洵并没有和大臣们同列。他身为万年公主,仪同列侯,站在天子下手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中众人。 google搜索twkan 曹操的军队就在殿外。清晰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的轻响,透过殿门缝隙隐隐传来,让本就微妙的气氛更添一丝紧绷。 群臣窃窃私语,脸上交织着期盼与不安。 这支军队远比杨奉丶韩暹手下那群匪气十足的部众严整,却也令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国舅母董承眉眼带笑,显然与曹操早有联络。而立于武将之首的韩暹,脸色却有些发青。 此前杨奉屯兵梁县,城内董承兵力薄弱,整个洛阳便以她韩暹势大,几可掌控朝廷生死。 她原以为曹操也不过如张扬之流,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今日目睹过曹军的精锐,再想起城外那座京观,心中已经隐隐有些不安。 「宣曹操觐见。」 刘协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比想像中更加平稳。 刘洵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坐在御座上的少女—— 十五岁的天子,今天特意换上了最隆重的玄色衮服,墨玉般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犹带稚气的脸颊格外白皙。 乍一看,确有几分威仪天成的模样。只是那紧紧攥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着白,泄露了主人内心的紧张。 刘洵在心中轻轻一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位置又朝旁边挪了半步,确保自己始终在她抬眸可见的范围内。 当曹操的身影出现在殿门时,满朝公卿皆是为之一静。 没有披甲,没有带剑。 她就这么一身赤色朝服,款步走入殿中。 然后整肃衣冠,撩袍跪倒,俯身下拜。 额头触地,三跪九叩。 动作一丝不苟,庄重至极。 「臣叩见陛下。」 少女声音清亮,情辞恳切:「陛下蒙尘在外,臣不能早来护驾,致使圣躬劳苦,臣之罪也。死罪,死罪。」 说到最后,声音竟微微哽咽。 满殿皆惊。 刘洵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叹。 这也难怪。 自董卓乱政以来,群臣见惯了骄兵悍将。 且不说李傕入朝时横刀立马于殿上,郭汜甚至纵兵抢劫后宫。 就连如今的车骑将军杨奉丶大将军韩暹见了天子,也不过略略拱手而已。 曹操身为一方诸侯,兵强马壮,竟行此大礼,声泪俱下,和她们比起来反差确实很大。 御座上的刘协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强自按捺下起身的冲动,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曹爱卿免礼平身。卿来护驾,朕心甚慰。」 「谢陛下!」曹操抬起头,目光扫过御座上身形单薄的天子,又掠过殿下个个面黄肌瘦的公卿,没再说什么繁缛的客套话: 「臣已运粮草入城,共计米一万斛,干肉五百担,酒一百坛,布帛五百匹,另附缝帐丶丝线丶甜梨丶稗枣等杂物若干。以补朝廷之缺。」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激动起来。 雪中送炭啊! 终于不用再喝野菜粥了! 刘协激动得站了起来:「曹爱卿忠心体国,很好!很好!」 刘洵站在一旁,也不禁嘴角上扬。 总算可以有肉吃了! 以他的身份,还不至于吃不饱饭。但没油水的饭,真是越吃越饿…… 只是笑意还未漾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 第4章 可不可以没有系统任务 散朝后好一会儿,刘洵依然处于某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操竟然要娶自己,这是什么神展开啊喂! 值得庆幸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事件」并没有成功。 第一个跳出来激烈反对的,是大将军韩暹。 她本就感受到了曹操的威胁,自然不会坐视她继续和皇家拉近关系。 刘洵也趁机摆出一副羞涩少年的模样,说什么「年纪尚小丶无心婚嫁」。 再加上天子刘协本就对这个弟弟疼爱得紧,根本舍不得让他嫁出去,这事儿才总算糊弄过去了。 曹操倒也没有纠缠,只是优雅地躬身行礼,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是臣唐突了。既然公主殿下暂无此意,臣自当遵从。」 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仿佛刚才的求亲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但刘洵可不这么认为。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报复! 是针对自己在朝堂上阻止她插手宿卫之事的警告!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这个世界的曹操,长得确实是明艳动人。 赤衣如焰,凤眸含星,身姿玲珑又气场十足。 不但神颜,而且身材顶。 完全在刘洵的审美点上。 但是—— 他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谈恋爱的啊! 倒不是天生有多大野心。 美人相伴丶锦衣玉食的躺平日子,谁不想要? 可就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刘洵眼前就跳出了那个让人绝望的系统提示: 【通关条件:复兴汉室。】 【任务失败将触发《五胡乱华》be:中原空虚,胡狄南侵,北地苍凉,华夏陆沉,汉家子弟被野蛮外族屠戮殆尽。】 「屠戮殆尽」四个字,还是血红色的! 也就是说,如果刘洵不在这个大争之世逆流而上,把注定倾颓的汉室给扶起来,所有人都得死光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穿越之旅。 这是地狱难度的生存游戏! 自己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学生,要和曹操丶刘备丶孙权这些青史留名的怪物们争夺天下? 开什么玩笑!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刘洵倒是想出了一个可行的计划: 既然穿越成了皇族,那就利用朝廷的名分,再借曹操的力量,来完成汉室的再兴。 一方面帮曹操更顺利地统一天下,另一方面想方设法限制她的野心,让皇室的影响力一步步扩大——最终让曹操成为「兴汉名臣」,而不是「篡汉奸臣」。 计划很美好。 但今天不过在朝堂上和曹操过了一个回合,他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连求亲这种招数都能随手扔出来——这个女孩子虽然漂亮,但实在是太可怕了! 刘洵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天子的寝宫。 「阿洵来得正好!」 刘协一脸欢喜地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到案几旁边,兴冲冲地指向一面铜镜:「这个送你啦!男孩子家要多多打扮,我家阿洵天生丽质,略施粉黛,必能颠倒众生!」 「颠倒个鬼啊……」 刘洵嘴角抽搐,无力地趴在案几上。 他瞥了瞥那面虺纹铜镜,问道:「曹操送来的?」 刘协点点头,指着屋里其他几件器物,语气轻快:「她说曹家世受国恩,这些都是先帝和先祖赐给曹家的御赐之物,曹家不敢用,一直供在家里。如今见宫里东西不足,就都送回来进奉了。」 刘洵看着沉浸在喜悦中的皇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试探着开口:「皇姊觉得……曹操此人如何?」 刘协眼中光彩未褪,语气格外真诚:「曹操不仅送来粮草,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朝见的时候也执礼甚恭。」 第5章 深夜厨房的特训 夜幕降临,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南宫杨安殿方向只有微弱的零星灯火。 然而城东的卫将军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厅堂内灯火通明,铜雀灯九枝齐燃,将整间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炙羊肉丶炖鸡丶鲜鱼脍丶蜜渍梅子,还有从关中运来的葡萄酒。 显然,朝廷的困窘并没有丝毫影响到这里。 仆从们鱼贯而入,不断添酒加菜。肉香混着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董承亲自执壶,为对面的客人斟满酒杯。 「孟德,请。」 曹操双手捧杯,姿态谦恭:「董将军太客气了。」 她今夜换了一身朱色深衣,墨发松松绾起,看上去少了锋芒,倒像是个翩翩的世家贵女。 只是那双凤眸偶尔抬起的瞬间,依然会闪过难以掩饰的锋芒。 董承在她对面落座,举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这才开口:「孟德今日朝堂之上,贸然求娶万年公主,未免有些唐突。」 曹操放下酒杯:「还请董将军指教。」 「万年公主乃皇室明珠,吾知孟德少女心性,血气方刚。」董承摇摇头,「只是事分轻重缓急,如今最重要的是朝廷的安稳,是陛下身边的局势!」 「韩暹本就对孟德心存忌惮,这一来更是生了警惕之心。后面的事,怕是要多出不少阻碍。」 「董将军所言极是,是某思虑不周。」曹操微微一笑:「不过韩暹此人,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乾,不足为惧。」 「将军放心,某有十足把握应对。」 董承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护送天子来洛阳后,兵马最强的杨奉屯兵梁县,洛阳城中便是她与韩暹两强相争。 这些日子两人为了争夺朝中权柄明争暗斗,但董承苦于兵少,总是被压一头。 曹操这支精锐之师,正是她暗中引来的外援。 「好!」董承举杯,豪气干云,「孟德果然有胆有识!来,满饮此杯!」 两人对饮一樽后,董承放下酒樽,说话也随意了许多:「此番若能扳倒韩暹,日后孟德在外镇守一方,吾在朝中为你周旋。咱们内外配合,天下再无难事!」 曹操连连点头:「全仰仗董将军了。」 「放心,」董承拍得胸脯乱颤,「明日吾就上表,请天子为孟德加官进爵。」 曹操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感激:「将军厚爱,某铭感五内。」 随即露出几分迟疑之色:「某在洛阳也待不了太久,城防方面的交接配合,还请将军尽快配合。」 董承一怔:「为何如此着急?」 曹操叹了口气,满脸忧色道:「吕布屯兵徐州,对兖州虎视眈眈。张绣与刘表暗通款曲,亦随时可能生变。某若久离兖州,恐生事端。」 董承眼中闪过一丝放松。 她虽然拉拢了曹操打压韩暹,但也担心曹操在洛阳坐大,变成下一个威胁。 能早点离开,反而更好。 「孟德放心,吾会安排城内外关键处配合贵军行动!」 …… 夜深了。 离开卫将军府,曹操策马缓行,脸上的恭谨早已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此等庸碌之辈,竟也妄想居于朝中,控制天子,视天下英雌于无物。」她轻声自语,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身旁的程昱策凑趣道:「更可笑的是,她还真以为主公是被她『请』来的。」 曹操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洛阳城破败的街巷。 月光下,昔日的帝都如同一具巨大的尸体。 腐烂丶空洞丶死气沉沉。 「说起来,」她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满朝文武,从上到下,竟还比不过御座旁边那名少年。」 程昱微微一怔:「主公说的是万年公主?」 曹操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首,看向南宫方向。眼前莫名浮现出白日大殿上,那个立于天子阶下的身影。 第6章 被拒绝了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站在杨彪府邸那扇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大门前,刘洵的心情有些复杂。 本书由??????????.??????全网首发 眼前这座小院墙体斑驳,门楣无华,原是一名洛阳小吏的旧宅,如今却居住着当朝太尉丶四世三公的顶级士族宗主。 「公主殿下,家主今日不在家中。」 杨府的家仆挡在门前,语气恭敬却毫无转圜余地。 刘洵轻轻叹了口气。他是主动向皇姊刘协请缨,前来说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的。 仅仅三天,朝堂的风云变幻就彻底脱离了那位少女天子的预想。 刘协原本精心构想的平衡局面——让杨奉丶韩暹丶董承丶曹操四方互相制衡——根本没有出现。 就在昨日朝会,曹操突然发难,以「矜功恣睢,干乱政事」的罪名弹劾大将军韩暹。 韩暹当场暴怒,喝令殿外护卫上前捉拿曹操。然而,应声涌入的,却是曹仁率领的精锐甲士! 韩暹惊慌失措地逃出杨安殿,试图召集自己的曲部反击。但曹操早已与董承联手,将韩暹的军队牢牢堵在营中,并迅速控制了洛阳各处的关键据点和通道。 于是,这位名义上大汉最高武将丶权倾朝野的大将军,竟在短短半日之内沦为孤家寡人,只能单骑仓惶逃离洛阳,投奔梁县的杨奉去了。 这一手雷霆手段,乾脆利落得令人心惊。也深深震慑了御座上的少女天子,让她对曹操与董承,生出了忌惮之心。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刘洵之前提出的扩充禁军计划,已不再是未雨绸缪,而是迫在眉睫! 计划得到了天子首肯,总算向前迈进了一步。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几位重臣在私下沟通中,虽然支持天子扩充禁军以加强皇室力量,却坚决以「有违纲常」为理由,强烈反对由刘洵这位宗室公主来执掌禁军。 这就是为什么,刘洵此刻会站在这里,吃到一大碗闭门羹。 「不在府中吗?」 ——骗鬼呢!明明就是猜到了我的来意,故意躲着不见吧!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刘洵却笑容未减: 「无妨,那我就站在这里,等杨太尉回来好了。」 「站在这?这如何使得!」家仆瞬间傻眼,「殿下丶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站在大街上……」 「没事。」刘洵摆手微笑,「去忙你的,不必管我。」 家仆的表情简直要哭了。 ——怎么可能不管啊! 堂堂万年公主,大汉最尊贵的宗室美少年,像块望妻石一样杵在自家门口…… 这画面光是想像一下,就让人头皮发麻! 要不了等到天黑,整个洛阳城无人不知杨太尉府前「晾」着一位金枝玉叶。 到了这个级别的大人物,哪个不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家仆心中叫苦不迭,偷偷抬眼打量刘洵。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在午后的光线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光,明明是高不可攀的皇室子弟,也不知从哪学了这市井无赖般「死缠烂打」的法子。 她只得快步进去回禀。 于是,没等多久,门内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门扉再度打开,一位中年美妇出现在门口。 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在这个世界,人寿有限,但衰老的过程却颇为缓慢,因此她虽已是年过半百,面容却几乎没有皱纹,反而因为岁月积淀,透出一种沉稳端凝的美感。 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深衣,穿在她身上,透着股沉静知性的书卷气。 这便是当朝太尉,弘农杨氏当代家主,杨彪。 举手投足间,透着四世三公丶诗礼传家的百年门阀才能蕴养出的底蕴。 杨彪对着门口那张一脸无辜的笑颜,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请进吧。」 胜利! 刘洵在心里比了个耶。 两人分主客落座,茶都没上,杨彪便已开门见山。 「今日闭门不见,确是老臣失礼在先,在此向殿下赔罪。」 第7章 鸡肋才女登场 原来如此! 刘洵原本以为杨彪只是固守陈规丶迂腐不堪的老古董,此刻听她一席话,才发现自己错得厉害。 这位太尉绝非死脑筋,她看得极远,思虑极深。她反对的并非他刘洵这个人,甚至不是掌军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件事对汉室法统的冲击。 真的不能小看了古人啊。 但理解归理解,刘洵却绝不会因此放弃。 「太尉思虑深远,言之有理。」刘洵正襟危坐,「然则,礼制大义固然重要,却越来越难以与刀剑甲胄抗衡。」 「董卓之后,李傕郭汜祸乱于长安,杨奉韩暹争权于洛阳……她们藐朝廷如土芥,视公卿如豚犬。礼制纲常又可曾赢过她们的刀剑?」 杨彪沉默了许久。 刘洵的话,勾起了她许多痛苦的记忆。 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坚定了:「彼辈皆边鄙武夫丶乱军贼子,确实不足为论。但如今朝廷已渐次安稳,礼仪正在恢复。前日陛下还亲自主持了祭祀之礼,这正是一步步重建纲常的关键之时……」 「太尉口中的安稳,始自曹操入洛。」刘洵残忍地打断了她: 「曹操所图者,无非是藉助朝廷的大义名分,与其他诸侯争雌时占据道义优势。她今日需要这礼制,故而维护之。」 「可若有一日,她羽翼丰满,觉得这礼制成了她的绊脚石呢?」 此言一出,房间内瞬间陷入了寂静。 「这丶这……」杨彪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平静:「孟德与那些西凉军头丶黄巾降将终究不同。曹家世受国恩,曹嵩曾任太尉,颇知礼义……」 「太尉!」刘洵直视她的眼睛问道:「您是要拿汉室的命运,去赌一个人的品行吗?」 杨彪倏然住口。 厅内陷入一片沉寂。窗外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些,映得杨彪花白的鬓发更加醒目。 她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火候已到! 刘洵趁热打铁道:「我是男子,是天子胞弟。我掌军,绝无威胁皇位之可能,这一点,普天之下无人会怀疑。」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此中分寸,难道不值得太尉设法通融吗?」 杨彪目光微动,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无法反驳。这天下无论如何变,帝位绝无可能落于男子之手,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 刘洵突然起身离席,整理了一下衣袍: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家风清廉正直,名满天下。故杨震公世称『关西孔子』,『天知丶地知丶你知丶我知』的四知之言,可质天地。」 「而太尉您在董卓专权,满朝噤若寒蝉之时,仍敢与董卓廷争,几遭杀害也不低头。其后朝廷西迁长安,东归洛阳,一路颠沛,您始终竭尽全力,于乱世浊流中维护汉室法统。」 他俯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您是支撑汉室的栋梁。」 「我虽身为男儿,却也是刘氏子孙。只愿以此身能为皇姊分忧,为复兴汉室尽一份力。今日,想以晚辈之身恳请您,帮帮我。」 杨彪看着眼前恭敬下拜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伸手扶起刘洵: 「殿下快快请起。老臣……答应便是。」 刘洵终于松了口气:「多谢太尉!」 「只是苦了殿下。」杨彪摇摇头,看着他清俊的面容,眼中怜惜之色更浓:「是臣等无能,竟然要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一个弱质男流负担。」 弱质男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刘洵嘴角抽了抽: 我武力值73,能单手打你十个好不好! 杨彪此时招来一名仆役,吩咐道:「去将德祖唤来。」 仆役应声而去。不多时,却独自返回禀报:「小姐出门了,说是与几位闺蜜有约。」 杨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对刘洵道:「我那嫡女,自幼有几分小聪明,性子却跳脱不羁,偏爱玩耍嬉游,与洛阳城中诸多朝臣之女交往甚密。」 「我会吩咐她协助殿下招募禁军,应能说动不少朝臣家中的年轻女子加入。或可为殿下助力。」 刘洵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8章 你们害什么羞 锺繇直接出列反对:「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男子干政已非吉兆,何况掌军?此乃悖逆纲常,请陛下收回旨意!」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附议。 「此事绝不可行!」 「男子怎能入朝为官?」 「有违礼法,有违祖制!」 ……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协的脸色有些发白,秀眉越皱越紧。 曹操没有开口,看向刘洵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 「肃静!」 就在喧嚷鼎沸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喧嚣。 杨彪从队列中走出,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群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是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文臣之首,其话语自有千钧之重。 杨彪转身面向天子,拱手道: 「陛下,老臣以为,万年公主入朝掌军,并无不妥。」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但却无人敢打断她。 杨彪的声音不急不缓,「如今天下大乱,社稷危殆。中兴汉室,正需忠勇之士拱卫。」 「公主虽为男子,但数度以身护驾,勇毅忠贞,我等有目共睹。且公主乃陛下至亲,绝无二心,执掌禁军,于朝廷丶于社稷都是好事。」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与汝南袁氏同属最顶层的士族大家。 虽不像袁家那样势大,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却是儒门正统丶清贵无双丶世代帝师。 而在初平元年,董卓屠了袁家满门。 在那之后,杨彪便成为毋庸置疑的汉室文脉丶士林领袖。 可以说,他掌握着对「礼制」的解释权。 既然她这么说,其他人便再难用「不合礼制」来置喙了。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朝臣们,悻悻地退了回去。 御座上的刘协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臣以为不妥。」曹操拱手道。 「曹爱卿有何见解?」刘协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曹操恭敬道:「公主殿下忠心为国,臣亦感佩。入朝参议政务,体察民情,以聪慧襄赞陛下,自是朝廷之福。」 她话锋一转,凤眸中锐光隐现,「然而,执掌禁军,亲临行伍,臣以为万万不可。」 「军中皆是血气方刚之女子,环境粗砺。若有一男子身处其间,非但于军务调度多有不便,易生困扰,更恐……有损公主殿下清誉名节。此非臣危言耸听,实乃为殿下着想,为皇室体面计。」 「而且,臣历经战阵,从未听说过男子领兵。恕臣直言,臣实难相信男子能真正统御军队。想来其他将领亦然。此例一开,军心士气,恐生变数。」 压力再次聚焦到刘洵身上。 曹操这番话,不但从根本上否定他涉足军队的可能性,甚至隐隐有威胁之意。 刘协的脸上闪过犹豫之色。 杨彪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只见刘洵走下台阶,站在了朝堂中央,直面曹操: 「感谢曹将军处处为刘洵着想。将军所虑,我也十分理解。」 「曹将军与我相识不久,未曾见过我一路以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并肩作战;自然也不明白我为护卫皇姊,重振汉室,不惧流言蜚语的决心。」 曹操凤眸微眯,正要出言反驳,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刘洵突然抬手,解开了自己深衣的系带,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猛然将上衣褪至腰间,露出了白皙却线条清晰的上身。 偌大的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刘洵虽然只有十四岁,但由于系统的加强,拥有这个次元柔弱男子绝对不可能达到的紧实身材。 再加上他俊秀的面庞丶金枝玉叶的高贵身份,一下子就镇住了在场上所有的女人。 真……美!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距离最近,直面刘洵的曹操,此时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身体,像被抽走了魂魄。 第9章 谁娶了他谁倒霉 城南一处雅致的小院里,围坐着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女。 洛阳残破,难以再找到当年丝竹绕梁丶曲水流觞的奢华场所,但也没妨碍这些高门贵女们饮酒欢聚,文采风流。 虽说前阵子朝廷困窘,这些高门公卿家里也不得不吃粗粮,但如今曹操运粮入京,朝廷逐渐恢复了秩序,她们便又活回了从前那副逍遥模样。 「听说了吗?万年公主当真执掌禁军了。」 说话的赵贞,是司空赵温之女。只见她摇晃着酒樽,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堂堂皇室男子,居然要舞刀弄枪,抛头露面,啧啧……」 「何止执掌禁军。」接口的是伏寿,辅国将军伏完之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她掩嘴轻笑,「听说在朝堂上当众脱衣,撒泼逼陛下答应。满朝公卿都看见了,那场面……想想都替皇室觉得丢人。」 「脱衣?」赵贞瞪大了眼,「当真?」 「千真万确。我母亲亲口说的。」伏寿压低声音,「说是为了证明自己能领兵,把上衣一脱,满殿哗然。」 几个少女面面相觑,随即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这万年公主,还真是……」赵贞摇了摇头,话没说尽,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不合礼法,不成体统。」伏寿总结道,「皇室子女,竟如此缺乏教诲。」 「倒也不尽然。」一直没开口的另一个少女插嘴,是尚书郭溥之女郭冉,她眼波流转,「我听说那万年公主生得英俊非凡,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水榭另一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斜倚在栏杆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空酒樽。 她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精致如玉,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即便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却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文雅高贵。 正是弘农杨氏嫡女,杨修。 杨修冷笑一声,将酒樽搁在案上,「厚颜任性,不知礼数,当众做那般不堪之事。这样的男子,谁娶了他谁倒霉。」 「德祖说得对。」伏寿连忙附和,「到底是杨家小姐,见识不凡。」 杨修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她最近心情不错——朝廷总算安定了,母亲也不像前阵子那样整日愁眉苦脸,她终于能出来和朋友们聚一聚。 说实话,前些日子洛阳那副破败模样,她看着也难受。但难受归难受,她杨修是什么人?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再难,也难不到她头上去。 如今朝廷缓过劲来了,李傕丶郭汜也归还了被俘的百官和宫人。加上各地官员丶士人听说天子回到洛阳,也纷纷赶来。这两天洛阳城里热闹了不少。 杨修作为天下顶级的士族贵女,更是从来都不缺瞩目和追捧。 而且就算不看弘农杨氏嫡女的身份,但凭其才情丶容貌,无论走到哪,都是那只最耀眼的凤凰。 「来来来,喝酒。」她端起酒樽,冲众人示意。 正要一饮而尽,一个家仆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太尉请您速速回府,有要事相商。」 杨修皱了皱眉:「什么事?我这儿正喝着酒呢。」 「小人不知,太尉只说让您立刻回去。」 杨修放下酒樽,叹了口气。母亲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管得太严。她无奈地起身,冲朋友们拱了拱手:「诸位,失陪了。」 「德祖慢走。」 「改日再聚。」 杨修理了理衣袍,带着几分不情愿,跟着家仆出了别院。 --- 杨府,书房。 杨彪端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杨修身上。 「坐下。」 杨修依言坐下,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母亲,什么事这么急?我正跟朋友们喝酒呢。」 杨彪没接她的话茬,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皱。 「你看看你,成日里就知道在外面厮混!」 第10章 来当我的牛马吧 娶公主? 杨修整个人都不好了。 「母亲!您说什么呢?!」 她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连带着撞翻了面前的矮桌。 「那样的男人,我就算单身一辈子,就算杨家绝后,也绝对丶绝对不娶!」 「你!!」杨彪血压飙升,手指颤抖地指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 「竖女!你知道什么?!」 杨修梗着脖子,满脸倔强。 杨彪看着女儿那副模样,胸口的怒气翻涌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丫头才貌双全,家世又好,以前实在是过于骄纵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现在,立刻去光禄寺报到。」 「母亲——」 「办不好事,就不用回来了。」杨彪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杨家没你这个人。」 杨修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知道,母亲是认真的。 沉默了很久。 「我去……」 杨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冲出了书房。 ----------------- 杨修觉得今天一定是没看黄历。 不,就算看了黄历,上面也一定写着:忌出门,忌顶嘴,忌被亲妈塞给一个男人。 她站在光禄寺临时衙署门口,看着里面尘土飞扬丶杂物堆成山的景象,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夥,这就是大汉堂堂光禄勋的办公场所? 说是工地都算抬举了。 上一任光禄勋邓渊死在了朝廷来洛阳的路上,所以空处了职位,以朝廷的窘迫,自然也顾不上给光禄寺准备官署。 刘洵当上了光禄勋,新官上任,才整备出了这个办公的地方。 几个女兵正吭哧吭哧地搬着沉重的木案,从杨修身边挤过去,带起一阵灰扑扑的烟尘。 杨修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月白色深衣。 蜀锦啊!上好的蜀锦!绣着云纹的那种! 「公主殿下安在?」 她扬声问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人听见。 没人理她。 搬东西的女兵们忙得脚不沾地,谁也没空搭理这个杵在门口的贵女。 杨修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她忍。 她杨修是什么人?弘农杨氏嫡女,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一个背对着她丶正在整理竹简的身影: 「吾乃太尉府杨修,来找你们光——」 那人转过身来,竟是一名少年。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杨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极为清俊的面容。肤色白皙,鼻梁挺直,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眸色清澈,英气勃勃。 似乎是因为才搬过东西,脸颊泛红,额发微湿,有种难以言喻的鲜活生动。 自己竟然唐突地拍了他的肩膀! 杨修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也怪不得她,这世上哪有男子会有这般挺拔的身姿背影。 「我找光禄卿。」杨修强撑着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那少年自然就是刘洵。 刘洵看着面前的少女:身姿纤细,肤色莹润,矜傲中却带着一丝羞涩。 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表面却一脸淡然,微笑拱手道:「莫非是祖德?」 「我就是刘洵。盼你来很久了。」 杨修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刘洵?万年公主? 身穿劲装,不施粉黛,没有半点天家公主模样,的确如传言般不讲礼法。 但是,是真好看啊! 第11章 少跟她接触 「第一件,装备军备。」刘洵正了正神色,「禁军有皇姊从朝廷用度中拨付的粮饷,维持日常开销不成问题。但是盔甲丶武器严重不足。」 「虽然有部分贵女自备兵甲,但毕竟只是少数。接下来要训练丶要作战,这些都少不了。」 「当下起码先得有半数军器,才能保证基本的训练。」 「这个有点难办呢」刘协缓缓摇头,「朝廷的考工丶尚方皆已废弛,京师武库也早就空空如也。想要军械,只能从杨奉丶董承丶曹操手里要。」 她掰着手指头数:「杨奉丶董承……以前的作为你也看到了,连给朝廷拨粮都不愿,更不用提军械了。」 「曹操虽愿意给朝廷供给粮草,但分出军械会影响其军队战力,他肯给吗?」 姊弟俩相视一眼,都知道答案。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事且从长计议。」刘协摆摆手,「先说说第二件吧。」 「将领。」 刘洵无奈叹气:「禁军缺乏合格的将领。我虽然略读过一些兵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虚了一下。 什么兵书啊,就是穿越前的军训,外加玩过一些策略游戏而已。 「……但对于带兵作战丶安营扎寨丶战阵配合,都不甚了了。」 「禁军旧部不足百人,最高的阶级是军司马,统领少量人马护卫宫禁尚可,若要以千人为规模,打造一支可战之军,她们难以胜任。」 他擡起头,看向刘协:「皇姊手里,是否有合适的武将?」 刘协想了想,缓缓摇头:「没有。」 「从长安跟来的几乎都是文臣。而这几年司隶的武将多是董承之类的董卓西凉旧部,或是杨奉丶韩暹这种白波贼出身的人。」 她苦笑道:「若将禁军交到她们手中,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前功尽弃?」 刘洵也沉默了。 他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 下意识以为有人手就有战斗力,以为能拉起一支千人的禁军,就能比百人的禁军多出十倍战力。 结果十倍战力没看出来,十倍的麻烦倒是没跑。 杨修真的很能干,处理事务井井有条,超级靠谱。 虽然外间传言她骄傲自大丶目中无人,但刘洵觉得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得特别好。 但带兵打仗,非她所长。 而自己手里那些禁军军官,原本的工作只是宿卫宫廷丶维持仪仗,作战能力本就不强。 至于新招来的那些官宦贵女,纵有弓马基础,也多是纨絝习气,距离合格军官相差甚远。 「其实阿洵也不用着急。」 刘协看出了弟弟的焦虑,柔声安慰道:「朝廷慢慢稳定下来,来洛阳的朝臣会越来越多,其中肯定不乏优秀武臣。朕也可以下诏求贤,四方有才之士,总会前来的。」 刘洵无奈摇头。 那怎么来得及? 曹操既然来了洛阳,不久后就一定会把朝廷搬去自家地盘——迁都许县。 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一旦去了许都,自己再做什么,只怕会更加束手束脚。 这件事,必须早办才有成算。 想到这里,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皇姊既然眼下暂无合适人选,军械之事又迫在眉睫……」 「我想去求一求曹操。」 「军械,只有她有。行军作战,这洛阳城内外无论董承丶杨奉,还是附近的张杨,都不是她的对手。」 刘洵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此刻已经拿定主意,「既然题眼就在她身上,我去直接找她。」 「不行!」刘协急得直跺脚,「她之前可是求娶过你的!虽说后来没有再提,但谁知道是否还有觊觎之心?」 「你尽量少跟她接触。」 刘洵看着皇姊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有些想笑: 「皇姊放心,我自有分寸。」 就那个爱脸红的少女? 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 第12章 美人教师の生徒指导 刘洵早就料到曹操没那么好说话,继续试着说服:「曹将军多虑了。将军忠心耿耿,朝中上下交口称赞,谁敢非议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补充禁军是朝廷大事,若能得到曹将军帮助,皇姊也必然十分欣慰,更加信重将军。」 「多谢殿下回护之意。」曹操拱了拱手,淡然道,「殿下开口,臣本不该推脱,但此番入洛,我军所带军械本就不多。」 「何况兖州新定,军械紧缺,外有吕布等人虎视眈眈,实在难以分拨。」 「至于将领,臣麾下多是乡党丶同族,作战没什么章法,全靠一腔奋勇而已,未必能对禁军有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刘洵脸上笑容不变。 既然这样,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我愿意拿东西和曹将军交换。」 曹操眉毛微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褪下衣衫,让整个皇宫黯然失色的少年身体。 目光落在刘洵的脸上,眼神一亮:「公主殿下想用什么换?」 「秘密。」刘洵微微一笑。 曹操微微一怔。 只听刘洵开口道:「我知道曹将军的秘密——你正在准备把朝廷迁都于许县。」 此话一出,厅堂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程昱手中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曹仁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仰面大笑: 「哈哈哈!」 「殿下从哪听到的这种说法。真是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曹将军心中有数。」刘洵微笑着看着她表演,从容回应,「不过将军不必担心。我愿为将军保守秘密,配合将军行动。」 程昱冷笑一声:「殿下这话说得荒谬。退一万步讲,如今朝廷全靠我家主公支撑。就算真的不得不迁都,天子难道还能拒绝?」 「当然可以拒绝。」 刘洵的语气很平静:「天下忠于朝廷的忠义之士不只有曹将军一人。如果天子下诏,给各方州牧之子封侯授官,进城的道路恐怕会被前来贡献的使者拥塞。」 程昱哑口无言。 刘洵并非乱说。 如今汉室衰微,各地诸侯皆有独立之实,然而他们最大的挑战,是继承人的合法性。 各路诸侯以州牧丶刺史丶太守等名义统治一方,朝廷也确实插不上手。然而这些官职不能继承,一旦本人身故,极易导致子嗣内斗或是本地士族夺权。 如果朝廷直接给他们的继承人背书,不但解决了诸侯们的后顾之忧,也获取了他们继承人的支持和拥护。这必然会极大地改善朝廷的处境。 「哼!」曹仁看程昱吃瘪,叉起蛮腰:「朝廷是否愿意,总要问过城内这数千健女!」 刘洵淡然一笑:「曹将军麾下士卒披坚执锐丶身经百战,我一向佩服得很。」 「只是,且不说堵在梁县的杨奉军。」他话锋一转:「若是传出曹将军胁迫天子的流言,引得袁绍效仿当年讨董,重新聚集十八路诸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紧抿嘴唇的曹操:「怕是也不好应付吧?」 寂静。 曹操盯着刘洵,许久没有说话。 一双美眸中情绪翻涌:惊疑丶忌惮丶欣赏……还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殿下,这是为什么?」她问。 「我想尽快重整禁军,保护皇姊。」刘洵坦然道,「当下只有曹将军能帮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曹操摇了摇头。这一次,她没再以「臣」自称。 「我问的是——殿下既然知道我要把朝廷迁到许县,又为什么愿意配合我?为什么愿意帮我隐瞒?」 不仅是她,程昱等人眼中也满是疑惑。 眼前的俊秀少年是皇家贵子,天子胞弟,而且口口声声要复兴汉室。 那么明明知道曹操要迁都架空朝廷,为什么还要帮她? 第13章 未婚妻的义务 杨修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曹操答应拨付的军械,第二日便送到了光禄寺。 甲胄丶刀矛丶弓矢,虽然多是曹军换下来的旧物,但胜在数量足丶品类齐,对于什么都缺的禁军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杨修带着一帮文吏清点了整整一天,又亲自拟定了发放方案——哪一队优先,哪一批次先领,保养记录如何造册,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刘洵看到她的方案时,连声赞叹。 杨修当时面色如常,却不自觉地挺了挺酥胸,心里美滋滋的。 眼下,她一边翻看着下属呈上的简牍,一边情不自禁地回想着刘洵的笑容: 他真的很厉害啊! 一个深宫长大的宗室男子,能说服母亲那样固执的老臣支持他掌军,能从曹操那样的人物手里讨来军械。 这般手段,这般胆魄,莫说是男子,便是放眼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做到? 可越是这般想,杨修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是翻涌。 回想起母亲那日书房里的话:「公主殿下对我杨家很有好感……听说过你的才华……你如今也到了娶夫的年纪,若能……」 当时她只觉得荒谬,只觉得母亲糊涂。一个当众脱衣丶不知廉耻的男子,怎配得上弘农杨氏的嫡女? 可后来她见到了刘洵。 那人站在阳光里,对她拱手微笑,说「盼你来很久了」。 而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 杨修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衙署内。透过半开的门扉,能看见刘洵正伏在案前,专注地批阅文书。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神情认真得让人着迷。 分明是个男子,却有着女子般的坚毅果决;分明该是娇养的金枝玉叶,却肯在这尘土飞扬的衙署里从早忙到晚。 不知怎的,杨修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她早就想通了! 这位公主虽然行事出格了些,但毕竟是为了汉室丶为了大义。 他是天潢贵胄丶金枝玉叶,年纪又小,任性点再正常不过了。 自己是女人,又比他年长一点,理应包容他。 杨修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 她这些日子为了光禄寺的俗务尽心尽力,就是因为在心里已经把刘洵当成了自己未来的丈夫。 未婚夫的事情,当然要帮衬着! 回过神,仔细看着手里的军械登记册,她又涌起一桩心事: 曹操这军械给的,未免太过乾脆了。 莫不是她还对公主存着心思? 想到这里,杨修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竟把简牍的编绳扯断了一根。 旁边的小吏吓了一跳:「明丞?」 「无事,退下吧。」杨修面无表情地把文书放在案头。 正在这时,一个校尉快步走进来:「明丞,您找我?」 她叫穆清,扶风郡良家子出身,弓马娴熟,性情刚直。当年在长安时便是虎贲羽林军的军侯,一路护着朝廷东归,尽职尽责。 刘洵接手禁军后,一眼就看中了她的实干能力,越级提拔为秩比六百石的虎贲中郎,负责日常训练。 杨修点点头:「新军的训练进度如何?」 她身为光禄丞,本不必管训练的事情。奈何禁军中将官位置上大量空缺,她也不得不多操一份心。 穆清拱手答道:「新募虎贲郎的训练已步入正轨。按照殿下定的军规,每日晨起操练队列,午后进行体能训练,晚间歇前还要温习军令。士卒们虽然叫苦,但都咬牙坚持。如今军容已经有模有样了。」 杨修点点头。刘洵定的那套训练法子,虽然古怪,但确实管用。几百人站在一起,动作整齐划一,确实颇有气势。 「但是,」穆清咬了咬牙,「节从虎贲那边,不肯练。」 「不肯练?」杨修秀眉微皱。 「她们不愿参加训练,非常懈怠,也不听命令。」穆清苦笑道,「不是下官不去管,实在是……管不了。」 杨修脸色一沉。 第14章 演习对决 阳光斜照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 刘洵一身朴素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看向众女的眼神平静而锐利。 杨修有些脸红。 她虽然自认为已经尽力,但说到底,还是没能替未婚夫管好这些贵女。 贵女们可以不把穆清放在眼里,也敢和杨修讨价还价,但面对身份尊贵的刘洵,谁都不敢放肆,纷纷俯身行礼: 「参见殿下!」 刘洵对杨修微微颔首,然后故意过了良久,才再次开口:「都起来吧。」 贵女们感受到了压力,直起身后,纷纷低垂着头,不敢触他霉头。 刘洵随手指向一人:「你是何人?」 被指中的郭冉浑身一颤,连忙拱手回道: 「回禀殿下,臣是尚书郭溥次女郭冉……」 「错!」 刘洵直接打断了她。 郭冉:??? 却听刘洵说:「在这里,你是大汉节从虎贲郭冉!」 郭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洵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也一样。」 「在我眼中,你们不是谁家的次女丶某人的嫡女丶某某的侄女——」 「你们是你们自己。」 「是我大汉的虎贲郎!」 「我让你们入军,不是因为你们母亲的官职丶你们祖上的门第丶你们家族的政治表态!」 「我才不稀罕什么『支持』!」 「真要论身份,你们谁难道比得过我刘洵?」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然后,她们听到了一个坚定的声音: 「我看重的,是你的武艺丶你的学问丶你的见识!」 「是你这个人!」 「你自幼吃苦习武,所以能骑马开弓,你日日发奋读书,所以能通晓兵书军令。」 「你比普通士卒起点更高,潜力更大。如果肯下苦功,你将成为这支天子亲军的骨干,将成为大汉复兴的中流砥柱。」 众贵女不知不觉都抬起头。 看着阳光下的清俊少年,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只觉得血脉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们自幼生活在母辈的光环中,别人一向以「某家丶某人之女」介绍她们,甚至不用介绍她们自己的名字。 她们自己也早已习惯,并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种「蒙荫」带来的特权。 可作为年轻人,谁又甘心活在与生俱来的身份里? 听到这里,就连平日里最懒散疲沓的贵女也正色起来。 刘洵在她们前方踱着步子:「但前提是,你要收起骄奢之气,放下自己的家世门第。」 「我要的是能上阵杀敌丶护卫社稷的战士!是能令行禁止丶同生共死的袍泽!」 「在我的军营里,你们只有一种身份——大汉禁军!」 一时间,众女的呼吸声都变粗了。 眼前这少年身上,仿佛燃烧着最热血女儿才有的血性! 「若自觉吃不了这份苦,受不了这份约束,觉得靠祖荫就能高人一等。」刘洵的手指向营门,「那就摘下头上的鶡冠,解下腰间的印绶,现在离开此地!」 校场上安静极了。 远处的普通士卒们也停下训练,纷纷朝这边张望。 良久,赵贞抬起头,握紧了拳头:「殿下,我愿意留下。」 「我也愿意。」 「我也是。」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然后越来越多。 杨修看着刘洵的侧脸,心中充满钦佩。 他真的好特别……仿佛总是能点燃别人藏在心底的火种。 「殿下,我们愿意留在禁军。」就在这时,种骧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可是我们难道要和那些丶那些普通士卒一起练习走路丶站立吗?」 「姿势再一样,走路再整齐,就能打赢仗吗?」 第15章 她们不可能这么强 杨修暗自摇头。 体力丶武艺丶经验——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这五天来,刘洵亲自参与训练那一百名新兵。 杨修也去看过几次。竟还是那些基础训练——列队丶转向丶举枪丶前进。 严格,但看起来平平无奇。 而此时,她已经看见士兵们脸上的恐惧,甚至有人手中的木矛都在发抖。 「预备!」 刘洵的声音穿透了战场。 冷静丶沉稳。 新兵们条件反射般动作起来。 前排的士兵,把木枪尾部抵在黄土里,前端斜指前方。 第二排丶第三排的士兵踏步上前,手中木矛从第一排战友的肩头探出。 整个过程极为迅速, 单薄的方阵正面,突然「长」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荆棘。 种骧心中一惊。 没想到短短时间里,这些新兵已然能排出这样密集有序的枪阵。 但贵女们这五天也不是无所事事。 针对对手的战术,她们做了应对的准备。 「击鼓变阵!」 种骧当机立断,下令身旁人击鼓。 贵女们迅速按照事先商量的另一种计划向两侧散开。 她们要分兵绕过枪阵正面,从侧面突击。 枪阵前方虽强,但侧后都是弱点。 一旦她们突入阵中,就能靠个人武艺碾压这些新兵。 刘洵看着对手的战术,微微点头。 这些贵女比他想像的要聪明,并不是一味鲁莽冲锋。 于是他挥了挥手,身边的传令兵吹响了号角。 先短,后长。 --- 方阵动了。 士兵们端平长枪,踏着整齐的步伐,分为左丶中丶右三个小队,掩护着战线两翼开始前进。 一丶二丶一…… 左丶右丶左…… 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每一排都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原地结阵,分队前进,保持队形。 这就是她们练了半个多月的全部。 …… 种骧站在阵后,看着双方接阵,脸上的自信逐渐开始动摇。 她从未想过,战斗会是这个样子。 无论前方的贵女们怎么冲击,对面那缓缓推进的枪林就像一块巨大的磨盘—— 不疾不徐丶滚滚而来。 让她们根本找不到弱点。 突然,转机出现! 战线左侧,赵贞带着几个最勇悍的贵女凭藉过人武艺,终于冲开了缺口。 她们格开刺来的木矛,欺身而进,突入阵中,用木棍击中了几个对手。 可下一秒—— 两根长矛从缺口两侧同时刺来,与此同时,后排的士兵补位而上,堵住了缺口。 这使得她们不得不后退,甚至有人踉跄倒地。 种骧攥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帮忙,目光看向对面,只见刘洵正施施然坐在阵后,优雅地摇着扇子。 …… 贵女们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她们习惯了凭藉个人勇武单打独斗。 可此刻,面对这堵缓慢移动的墙,一身本事竟无从施展。 短短几十息内,白点不断出现在贵女们的身上。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 「我……我被击中了?」 赵贞低头看着胸口那团白灰,满脸不敢置信。 她甚至没看清是谁刺中的她。 第16章 看破就要说破 曹操提出的迁都提议,并没有在朝堂上引起多少反对。 当年的繁华帝都,被董卓一场大火烧成了废墟,目前看来确实不适合做国都了。 且不谈李傕丶郭汜丶张济等西凉军头随时可能的军事威胁。 宫室丶官署残破,百官住宿办公都成问题。 城墙损毁严重,盗贼可以轻易出入。 最关键的是大量人口被迁走,导致商业凋零,农田荒芜,朝廷钱粮都失去来源。眼下几乎全靠曹操支撑。 曹操表示,自己往洛阳输送粮草,消耗太大,无法持续。 朝廷如果迁都鲁阳,她可从许县源源不断贡献钱粮,可保朝廷用度。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没人还想回到天天喝野菜粥的日子。 刘洵除外…… 散朝后,曹操刚走出殿外,就被刘洵喊住。定睛看去,只见太尉杨彪也站在刘洵身旁。 刘洵拱手:「关于禁军,洵有事请两位大人帮忙。可否留步随我一起去见皇姊。」 两人自然答应。 刘洵并没有说实话。 他心中清楚,这次迁都,会成为天子朝廷和曹操之间出现分裂的开始。 虽然这种分裂迟早发生,但他希望能晚点发生,能尽量控制其烈度。这才能实现自己利用皇室名分和曹操力量,达成复兴汉室的目标。 而且他也不能任由曹操习惯性地主导局面。 得抓住机会敲打敲打她! …… 偏殿里,刘协刚换下朝服。 她见联袂而来的三人,笑着问道:「不是刚散朝吗?」 刘洵行礼后,很自然地坐到刘协身旁的蒲团上,这才抬头笑道:「皇姊,有些话不方便在朝堂上说。」 刘协微微颔首,屏退了侍从的宦官,目光扫过三人:「说吧。」 刘洵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曹操: 「曹将军,可以说了。」 曹操:??? 一向深邃冷峻的眸子里,难得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 ——说什么?我该说什么? 「曹将军若担心皇姊生气,那由我来说好了。」刘洵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开口:「朝会上,曹操说的是迁都鲁阳,但实际上是要去许县。」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惊又怒地看向刘洵。 她不明白,这位公主殿下为何要在此刻突然揭穿? 自己怕不是落入了这名少女的算计! 刘协先是一怔,随后霍然起身转向曹操,秀眉微蹙:「曹爱卿,为何隐瞒朝廷?」 杨彪虽没有开口,但神色严肃地看着曹操,等着她做出解释。 曹操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脑海中念头急转。 第一反应便是否认。 可随即又意识到,刘洵既然敢直接说出来,必然有把握。此刻突然发难,恐怕是有备而来。 「皇姊别误会。」刘洵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是那样轻松含笑。 「曹操请我带她觐见,正是为皇姊解释其中缘由。」 「哦?」这下,所有人都一脸不解地看向刘洵。 刘洵掰着手指:「朝会前曹操就告诉我:洛阳无粮,城池破败,交通断绝,这些都无需多言。」 「颍川许县,交通便利,土地肥沃,又有她经营多年,正是理想的迁都之地。」 曹操连忙接话:「正是如此。朝廷迁往许县,我才好为陛下营建宫室,为百官修建官署丶住所。并奉献充足的钱粮。」 杨彪问道:「那为何在朝堂上说去鲁阳?」 「自然不是为了对朝廷隐瞒。」刘洵解释道,「是为了麻痹杨奉。」 「确是如此!」曹操此刻已经明白了刘洵的用意,心中稍定,顺着话头补充: 「杨奉驻扎在梁县,劫掠乡里,怠慢天子,却还想控制朝廷以为己利。其心可诛!」 第17章 迁都路上不太平 刘洵微笑着看着夕阳中的少女:「孟德既然今天朝堂上已经正式提出了迁都,就得第一时间把事情对皇姊说清楚。」 「如果半路上才突然告诉皇姊『我们要去的是许县不是鲁阳』,皇姊会怎么想?朝中群臣又如何看待孟德?」 他没有等曹操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皇姊为人宽宏,当不至于和孟德生出嫌隙,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孟德难道不惜身乎?」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孟德一心为公,凡事都从朝廷的角度考虑。」刘洵看着她的眼睛,「洵身为皇亲,自然也得为孟德着想。」 曹操沉默了。 她隐瞒天子和群臣,主要是为了麻痹杨奉,但也未尝没有降低朝廷警惕丶轻视天子的心思在里面。 她其实并没有这么「一心为公」。 但此刻,在这少年的注视下,却只觉得心中温暖。 原来他如此费心费力,并非是什么勾心斗角的阴谋诡计,到底只为了自己的周全。 「多谢殿下。」曹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下次若再有此类安排,望殿下能提前知会一声,以免臣在御前失仪。」 「明白。」刘洵摆摆手,笑容灿烂,「孟德是大汉的栋梁,日后在朝中需要配合,洵都可以帮忙。」 待到两人告别,刘洵转过身,心中暗笑: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就别想着做什么「乱世之奸雌」了。我要把你架起来,架成汉室忠臣,架成天下楷模。 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复兴汉室出力。 而他背后的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回首看着他的背影,凤眸中神色复杂。 ----------------- 轘辕关是「洛阳八关」之一,位于嵩山支脉少室山与太室山之间的壑口,扼守洛阳通往东南地区的咽喉要道。 走出这段「十二曲道,将近复回」的险峻山路后,眼前视野开阔,便是进入了颍川广阔富庶的平原地带。 到了这里,曹操也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不再催促赶路。 杨奉有勇无谋,此时已经失去了把他们堵在洛阳的时机。 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前行,扬起一路尘土。 比起朝廷从长安逃到洛阳时的狼狈,这次迁都体面了太多。 前有曹操亲率骑兵开道,后有曹仁精锐步卒殿后。天子銮驾和百官被刘洵的虎贲军拱卫居中。 虽然禁军才扩编不久,但旌旗招展,秩序井然,颇有威仪。 刘洵策马行至天子车驾旁,银甲青袍,在队伍中格外醒目。 他翻身下马,将马交给身旁的侍卫,登上车辕。 车帘掀开,露出刘协那张清秀的脸庞。 「阿洵,快进来。」刘协招招手,眼中满是关切,「外面日头大,别晒着了。」 刘洵躬身钻进车厢。车内颇为宽敞,铺着软垫,案几上摆着几样点心和一壶醴浆。 刘协拈起一块糕点往他嘴里递:「尝尝这蜜饵,味道很好呢。」 刘洵张口咬下,嘴里含糊着连连点头:「谢谢皇姊!」 「觉得好就多吃几颗。」刘协把整碟糕点都推到他面前,「阿洵太辛苦了,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了。」 刘洵失笑,又拿起一块,慢慢吃着。 他最近确实又长高了。 或许是由于系统的加成,十几岁的他也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成年男子身高。 车外的马蹄声丶车轮声丶士兵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刘协看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今禁军有模有样,行军队列整肃,比之当初,简直判若两军。」 「阿洵,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刘洵摇了摇头:「还差得远。」 「嗯?」 「他们训练的时间不久,而且没有经历过实战。」刘洵放下手中的糕点,神色认真起来,「从行军来看还可以,但真正作战,是否能与李傕丶郭汜的西凉兵一战都很难说。」 第18章 颍水之战 「曹操跑不掉了!」 杨奉挥退报信的斥候,狞笑道:「他仓促扎营,已经失了先机。尔等各自速速整军,等我将令,一举破敌!」 帐中将领轰然应诺。 却有一名将领紧锁眉头,从中出列道: 「曹操素有善战之名,其军阵型整肃,想一鼓作气恐怕并不容易。某以为还是仔细布置,分批进攻为好。」 那女子身量高挑,肩膀平直,小麦色的皮肤细腻光滑,线条分明的脸上透着一股冷峻,乃是杨奉麾下骁将,徐晃字公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她性情直率,虽然看见杨奉面色不好,仍然接着说完: 「另外,天子銮驾与朝廷百官皆在营中,混战之下,若误伤圣驾,恐于主公名声不利。」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便嗤笑出声:「徐公明,你如今头上顶着个都亭侯的朝廷封号,说话腔调都变了?莫不是忘了,你这爵位官职,都是主公给的?」 徐晃面色不变,只是唇线紧抿,没有接话。 她治军严谨,一向和这些习惯于烧杀掳掠的白波军将领不太合拍。 只是因为她善战且行事严谨,众将找不到攻击她的理由。 此时见杨奉脸色不渝,其他将领也纷纷跟着开口指责: 「就是!徐晃你怎么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非收了曹操的钱?」 「我看你就是怕了!曹操有什么了不起?咱们这么多姐妹,还怕她那点人?」 「人家徐公明一向遵守朝廷的规矩,和咱们这些大老粗想的可不一样!」 …… 徐晃不理会那些冷言冷语,只是转向杨奉,拱手道: 「主公是朝廷的车骑将军,便是和曹操有争执,之后肯定还是要和朝廷长期相处的。得罪了天子,日后徒增麻烦。属下完全是替主公着想。」 杨奉看着徐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虽粗莽,却也并非完全不懂徐晃话中道理,只是仗着己方兵势占优,胜券在握,懒得顾忌这许多。 更何况,她手握重兵,控制洛阳,连天子都要仰她鼻息。区区曹操又算什么? 若不是怕自己,曹操又何须之前低三下四地给她送礼说好话? 「行了。」杨奉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我知道公明是好意。」 「曹操挟持天子,我等『清君侧』丶『救驾』!能有什么恶名?再说,等打垮了曹操,朝廷自然会说我是忠臣!」 她斜睨着徐晃,忽然咧嘴一笑,「不过,公明素来谨慎也是好的。那就由你为先锋,引本部精悍兵马,去试试曹营的深浅!」 此言一出,周围将领皆面露戏谑之色,等着看徐晃如何反应。 先锋冲阵,凶险最大,这分明是杨奉对徐晃方才「忤逆」之言的惩诫。 徐晃心中失望,但仍然面色如常,只是拱手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末将领命。」 说罢,拨转马头,径自回归本部队伍去了。 杨奉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尔等也下去准备吧。今日便要叫那曹贼知道,骗我杨奉是什么下场!!」 ----------------- 曹军中军大帐内,诸将围在地图前商议军情。一名亲卫快步走进,单膝跪地:「主公,万年公主求见。」 曹操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请。」 片刻后,帐帘再次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银甲青袍,腰悬佩剑,正是刘洵。 虽然盔檐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挺拔如松的身姿,还是让帐中诸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刘洵进帐后,不等曹操来迎,率先拱手行礼: 「光禄勋刘洵参见曹将军!天子关心战事,特命洵领虎贲军来听将军调遣。」 他自称光禄勋,就是表明自己在军中不以「公主」的皇亲身份,而是以朝臣身份前来。 曹操也不客气,点头笑道:「对付一区区白波贼而,何须劳烦天子亲军下场?」 赤色战袍衬得她肤白如雪,内衬细鳞甲,明眸间透着凛凛威风。 第19章 斧与刀的激斗 「殿下好眼力!」 曹操顺着刘洵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半步。 「殿下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 话音刚落—— 河风便送来了对岸的喊杀声。 刘洵循声望去,只见一面牙旗高高竖起! 上书大大的「夏侯」二字! 伏兵骤然杀出,生生阻断了正在对岸急行的杨奉军。 为首一将,身披铁甲,手持长槊,身先士卒,当面的杨奉军士卒纷纷溃散。 「那是夏侯惇,自许县前来接应。」曹操有些得意地看向刘洵,「我提前安排他在此处支援接应。」 刘洵暗自感叹。 杨奉是真惨。 这一战,从始至终都在曹操的算计之中。 率兵追击,分兵奇袭,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早已踏入陷阱。 而事到如今,杨奉军的颓势已经无法挽回。 与此同时,一股深深的警醒也涌上刘洵心头。 这个腹黑少女,很强。 战场上的临阵指挥丶事先的谋划布局丶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握,都令人心惊。 自己真的能搞定她吗? 「复兴汉室」这个系统任务,未免有些太坑了。 ----------------- 「咦?」 身旁突然传来曹操疑惑的声音。 「杨奉军中竟有如此骁将?」 刘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杨奉军在两面夹击之下,已经开始溃退。 但在溃败的洪流中,却有一支军队依然保持着完整的阵型,且战且退,勉力支撑。 人数只有数百,但进退有度,互相掩护,颇有章法。 曹军的追兵几次冲击,都没能突破他们的阵线。 而率领这支军队的将领,更是骁勇异常。 那是一名身量高挑的女子,手持一柄长柄大斧,左冲右突,所过之处,挡者披靡。 「那是何人?」曹操眉头微皱,看向左右。 没等旁人回答,倒是刘洵开口道: 「我在从长安到洛阳的途中识得此人。」 「她叫徐晃,是杨奉麾下骑兵部将,被朝廷封为都亭侯。」 「此人为将严谨,治军有方,在杨奉军中素有威名。」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徐晃......」 她看着那个在乱军中纵横驰骋的身影,若有所思: 「谁敢上前一战?」 话音刚落,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许褚愿往!」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壮女从人群中走出,虎背熊腰,膀大腰圆,手持一柄长刀,气势逼人。 这是曹操的贴身护卫,许褚,字仲康,骁勇绝伦,力大无穷。 曹操点了点头:「去吧。」 许褚翻身上马,提刀冲出阵去。 「吾乃许褚!对面叛军可敢与我一战!」 徐晃抬眼看去,见对方气势汹汹,也不答话,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大斧,拍马迎了上去。 「铛——!」 刀斧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错马而过,随即又拨转马头,再次冲杀。 许褚力大,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对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徐晃毫不逊色,沉重的大斧在她手中却如同活物,格挡丶横扫丶直劈,招招精妙。 两人在阵前大战五十回合,竟依然难解难分。 刘洵看得心惊肉跳。 他之前把武力值提升到73,自以为已经不错了。 秒杀盗匪头目轻而易举,对付普通杂兵更是不在话下。 虽然知道距离三国名将还差不少,然而直到此刻,看着许褚和徐晃的交战,他才真正认识到差距有多大。 第20章 名将徐晃get 徐晃营中。 夜风裹着颍水的湿气,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徐晃坐在案后,她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主公。」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事?」 「营门外有人自称朝廷使者,求见主公。」 徐晃眉头微皱:「两军对垒,私见敌使不合规矩。请她回去罢。」 亲兵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徐晃重新拿起那块干饼,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却味同嚼蜡。 「主公!」 片刻后,亲兵的声音再次在帐外响起:「那位使者说是主公旧识,请主公务必一见。」 徐晃沉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罢了,让他进来吧。」 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帐内灯火昏暗,徐晃只能隐约看出那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素色深衣,外面罩着一件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不知是哪位故友,深夜到访有何见教?」徐晃端坐不动。 「徐骑都别来无恙?」声音清越,带着少年特有的明亮。 徐晃的手猛地一僵。 抬头细看,只见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清俊绝伦的面容。 灯火映照下,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殿下!!」 徐晃霍然起身,案上的水囊被撞翻,水洒了一桌,她却浑然不觉。 她曾在护送天子东归途中见过这位万年公主。 在华阴遭到郭汜追兵袭击时,刘洵曾带领禁军,和她一起合力击退敌军,保护天子脱险。 只是后来朝廷到达洛阳后,杨奉驻扎梁县,她也随之而去,再未有机会得见。 但那个英勇少年的风姿,却深深印入了她心中。 而此时此刻,万年公主竟然孤身来找她? 这可是敌营! 徐晃回过神来,连忙绕过案几,郑重行礼: 「徐晃参见殿下!」 「杨奉部下多是不知大义的粗莽之辈。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如此冒险来此?若有闪失,晃万死难辞其咎!」 她对这位公主印象极佳,此刻关心则乱,一向沉稳的俏脸上满是焦急:「晃这就派人,护送殿下回去。」 刘洵看着她真情流露,微微一笑,温声道: 「不碍事,若能为大汉求得一位柱石良将,纵然冒险,也是值得的。」 徐晃浑身一震。 大汉柱石……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口上。 她跟随杨奉多年,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战功。杨奉对她也颇为器重,从不吝惜各种赏赐。 但有些她在乎的东西,杨奉给不了。 徐晃克制着内心悸动,连连摆手:「殿下谬赞,晃不过一介武夫,当不起如此重誉。」 「当得起。」刘洵看着她的眼睛,「从长安到洛阳这一路,徐骑都英勇护驾。治军严谨,秋毫无犯,我都看在眼里。」 徐晃抿着嘴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刘洵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我今日前来,却是有一事想要当面相询。」 徐晃连忙躬身:「殿下请讲。」 刘洵看着她的眼睛,肃然问道:「杨奉背离大义,不尊朝廷。徐骑都难道要陪着她,一起做反贼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徐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 良久,她才艰难地开口:「杨将军并非要反朝廷。她只是……只是对曹操不满。曹操挟持天子,心怀不轨,杨将军是想要清君侧,救陛下脱离曹贼之手……」 第21章 抢不走人也抢不走心 送走刘洵后,徐晃召集部下,说了归降之事。 她麾下将士素来对她既敬且畏,再加上归顺朝廷成为禁军,远比跟着杨奉当反贼更有吸引力。 所以没有一人反对。 徐晃又安排妥当了次日的布置,心中这才安稳下来。 夜色已深,她却依然难掩激荡,在帐中踱步,反覆回味刘洵的话语。 却又有亲兵来报,脸色古怪,「主公,朝廷那边又派使者来了。」 徐晃微微一怔,忙亲自去迎。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却见来者是一名青衣文士。 「在下满宠,字伯宁,现为曹操将军麾下从事。」她一进帐就四下打量,随后拱手道,「奉主公之命,特来拜会徐骑都。」 「满从事请坐。」徐晃不动声色地让座,「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满宠也不客气,撩袍落座,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家主公素闻徐骑都勇略过人,治军严整,心中十分敬重。」 「不敢当。」 满宠继续道:「如今杨奉败亡在即,徐骑都虽勉力支撑,然进不能救杨奉之覆灭,退不能保自身之周全。某实在替你担忧啊。」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切中要害。 徐晃点点头:「满从事有何高见?」 满宠见她没有当场翻脸,心中更有把握,身子微微前倾:「我家主公求贤若渴,若徐骑都肯弃暗投明,归顺曹公——」 「曹公愿授你裨将军之职。」 裨将军。 秩比二千石,位在偏将军之下,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号,远比徐晃现在这个「都亭侯」的虚衔要实在得多。 满宠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徐晃,等着看她感激涕零的表情。 根据她事先做的功课,徐晃此人虽有将才,却出身微贱,在白波军中一直受排挤。这样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被认可丶被重用。 她满宠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自诩识人无数,这一套从未失手。 果然,徐晃的表情确实变了。只是并没有立刻开口。 满宠眉头微皱,决定再施压力:「杨奉败局已定,顽抗只是徒增伤亡。徐骑都是明理之人,当知此时归顺才是上策,万勿自误。」 「多谢曹将军厚爱丶满从事好意!我已下定决心,不再继续追随杨奉。」徐晃终于开口。 「如此甚好!」满宠心中大喜:「请徐将军配合朝廷军队,明日共击叛逆。」 却听徐晃接着说道:「方才万年公主殿下已亲临此处,代天子任命某为羽林中郎将。」 「什么?」 满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徐晃认真地点了点头:「公主殿下已命我明日战场上按兵不动,不遵杨奉军令。」 她说到这里时,不禁心中又是一暖。 曹操使者劝降,要求自己配合朝廷军队攻击杨奉。 而公主殿下却不忍她承受背主的痛苦,嘱咐她按兵不动即可。 两者放在一起,真是高下立判。 满宠张了张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徐晃不忍见她尴尬,拱手道: 「以后同在朝中为官,大家都是同僚,还请满从事多多关照。」 满宠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彼此彼此!」 「既如此,」她站起身,声音有些乾涩,「恭喜徐将军高升。某这便回去复命了。」 …… 待到满宠回到曹军大帐,只见曹操起身迎上来: 「伯宁,辛苦了。」 满宠躬身行礼,面露惭色:「宠有负主公所托,未能……」 「伯宁不必自责。」曹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刘洵方才已经来找过我了。」 「这位殿下眼光不错,而且胆大手快。实在出人意表。」 ----------------- 第22章 初遇荀令君(求月票) 「这位姐姐,」刘洵在心里默默吐槽,「您这是在告诉朝廷谁是老大吗?」 虽然心里明白这是曹操的威慑战术,但亲眼看着几千精锐甲士列阵迎接,那股压迫感还是让他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不能怂。 他是天子胞弟,是光禄勋,是禁军统帅。 就算心里慌得一批,面上也得稳如老狗。 车队缓缓穿过军阵,进入城门。 穿过那些冰冷甲胄组成的「人肉走廊」时,刘洵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丶审视丶打量丶评估…… 他目不斜视,面容平静,甚至还朝两边的士兵微微颔首致意。 主将如此,他身后的杨修丶徐晃也都跟着挺直了腰杆。 将为兵之胆。虎贲丶羽林军人数虽少,但硬生生抗住了曹军的威压,维持了朝廷的体面。 穿过城内整洁的街道,行至官署区,只见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身着深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雅,气质温润,正盈盈而立,目光沉静地看着车队。 刘洵虽然与她从未谋面,但就是一眼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荀彧。 曹操麾下首席谋士,王佐之才,颍川荀氏的明珠。 也是——历史上因为反对曹操称公而被赐死的悲情人物。 当然,在这个位面,她是女的。 而且—— 很好看。 不同于曹操的明艳张扬,也不是杨修那种文学系少女的娇贵高傲。 荀彧的身上有种端庄温润丶清雅脱俗的美。像是深谷幽兰,又像是冬日暖阳。 那双眼睛尤其好看,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温和的疏离。 「臣荀彧,并兖豫官员恭迎陛下圣驾!」 荀彧率众官跪拜行礼,声音清雅,仪态端庄。 天子抬手:「免礼。辛苦诸卿了。」 「谢陛下。」荀彧起身,目光恭敬地看向天子车驾,「臣已命人打扫行宫,一应饮食用度,皆已备齐。」 荀彧又转向曹操,拱手道:「主公,行宫与官署已按吩咐准备妥当。只是……禁军人数超出预期,部分住所还需时日调整。」 这不怪她,离开洛阳时禁军确实只有千人。但因为路上收服了徐晃加入,多出数百骑兵。 曹操看向刘洵:「殿下勿怪。」 刘洵怎么可能怪荀彧。她这么漂亮就不说了,而且刘洵知道,荀彧是忠于汉室的,在历史中,她因为拒绝支持曹操封公,而被曹操赐死。 眼下朝廷已经到了曹操地盘,自己必须拉拢交好荀彧,来制衡曹操。 于是刘洵微笑,下马,靠近荀彧,温和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及时通知。抱歉。」 荀彧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会亲自下马来跟自己道歉。 她连忙还礼:「殿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 她早就从曹操丶锺繇等人的信中看到过刘洵的名字。知道有这么一位勇敢保卫天子,亲自带兵的奇男子。 今日见到,只觉得这少年容貌精致,气质不凡,英姿勃发,又美又飒,一时间竟恍神了。 刘洵回礼:「以后禁军诸多事宜,还请多多费心。」 「殿下客气,臣自当尽力。」荀彧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刘洵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我久闻颍川荀氏家学渊源,文若是当世大才,今日得见只觉得一见如故。」 旁边的杨修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殿下对谁都说一见如故……」 刘洵假装没听见。 「荀氏易学穷神知化丶体大思精,待安顿妥当,洵想登门拜访,向文若请教可好?」 其实刘洵才不懂什么易学呢,这是他与杨修聊天时,听到的杨修的点评,生记下来,用到了这里。 荀彧微微动容。 她原以为这位公主是喜爱舞枪弄棒的骄纵男子。 第23章 许都的顶级沙龙 乱世是英雌们波澜壮阔的舞台。 河北袁绍负天下人望,拥兵十万,正待击败公孙瓒,完成一统北方的收官之战。 扬州袁术占据膏腴之地,抚摸着枕边的传国玉玺,野心的火焰已经不可遏制。 荆州刘表遣使入许,献礼称臣,只想着保存荆襄的弦歌不绝。 徐州刘备在吕布的背叛之下再次失去领地,困顿之中不改其志。 江东孙策,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六郡,「小霸王」之名锋芒初露。 本书由??????????.??????全网首发 其余李傕丶郭汜余部犹在司隶的废墟中自斗;马腾丶韩遂则在凉州反目疑忌;刘璋丶张鲁在益州势如水火…… 千百年后,人们回看这段历史,必然感慨于这个时代的野心与梦想,抱负与荣耀,却不知几人会记得白骨无言,饿殍不哭,大疫行于四海,残阳落于荒丘。 好在, 许县升级为许都后,成了天下间少有的蒸蒸日上的地方。 道路拓宽丶城墙加高,宫殿和官署四处营建,八方才俊纷纷涌入。 城内城外处处呈现着一种乱世中罕见的丶甚至有些畸形的繁荣。 刘洵来自现代,习惯了生活的便利和舒适。不过之前没办法讲究,只得被迫适应这个世界的「粗糙」。 如今总算有了条件,终于可以好好提升生活品质了。 他不愿住在后宫,就向荀彧要了个院落作为别居,就安置在宫殿附近,取名万年园。 这个位置按照前世的类比,相当于紧邻海子红墙的二环,核心得不能再核心。 而别居的内部,自然也被他进行了一通大刀阔斧的改造。 单看后宅的厨房,都与当下任何厨房大为不同。 建造时特意设计了带有多个火眼的联动灶台,灶上设陶管烟道直通屋顶,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石板,墙角还砌有隐蔽的陶土暗沟…… 乾净明亮丶通风良好,既清爽又整洁。 费那么大功夫,当然不是为了厨娘,而是为了主人。 此刻,厨房内「哒哒哒」的声响密集如雨点。刘洵正专注于案板前,手中双刀翻飞,剁肉馅的手法纯熟无比,节奏感极强。随着最后一下刀落,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响起: 【技能升级!】 【白刃等级提升至7,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由于你的近战搏杀之力更上层楼,奖励武力值2点。】 来许都这些时日,他非常刻苦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切菜修行」。每日不辍,终于又把白刃提升了2级。 【玩家:刘洵】 【武力:79十里八乡横着走,遇到名将别上头。】 【魅力:86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羁绊词条:无】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4级】 【厨艺:6级】 加上骑马的自然积累升级,武力值终于攀升至79,距离80的名将门槛仅剩一步之遥。 当然,切出来的菜总不能浪费。 于是,万年公主化身为许都有名的「请客狂魔」。 且不说从杨修丶徐晃,到禁军的各级校尉,常常被他喊到府里吃饭。 许多朝臣丶名士也时而会收到刘洵的邀请。 凭藉6级的厨艺丶顶尖的刀工丶86点的逆天魅力, 刘洵通过征服客人们的胃,收获了在许都极高的好人缘。 「差不多了。」刘洵看了看案板上肉馅,对身旁的厨娘吩咐道,「包好一批就下锅煮,后面的包完直接送去军营。」 厨娘连忙应诺。 刘洵净了手,整了整衣袍,朝庭院走去。 …… 后院的陶然亭下宾朋满座。 亭内铺着舒适的软垫,一条引自院外的小溪蜿蜒流过,形成一汪清潭,潺潺水声不息,为院中增添了几分清幽。 第24章 好吃不如饺子 曹操没钱了? 堂堂曹司空,坐拥兖州丶豫州两大州,竟然还哭穷? 「殿下有所不知。」荀彧轻叹一声,那张清雅的脸上写满了无奈,「自迎天子与百官入许都以来,朝廷用度丶百官俸禄丶宫室营建……样样要钱。」 「加之曹公近来不断扩军备战,粮饷开支倍增,府库难免捉襟见肘。」 刘洵暗自腹谤:在洛阳时,不知是哪个腹黑少女拍着胸脯承诺,朝廷迁都后便不用再为钱粮发愁。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原本我们打算通过推行屯田,以增收入,」荀彧轻叹道,「但施行起来……颇为不顺。」 「怎么个不顺法?」 「流民难以安抚,多有逃亡;豪强从中作梗,暗自抵触。至今成效不彰。曹公正为此事忧心呢。」 刘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 要知道,前世玩游戏的时候,曹操的屯田制可是神技!开局种田,后期暴兵,妥妥的种田流天花板。 但听荀彧这么一说,原来推行之初也有这么多破事。 正想着,女仆们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亭中。 这也是万年园的一个特别之处了:其他大臣们家中多用侍男,只有他家是清一色的女仆。 倒没什么深意,纯属个人爱好。 「饺子来啦!」刘洵笑着招呼客人们,「诸位快趁热尝尝!」 白面皮,元宝形,香气四溢。 在场之人无不食指大动。 可还没等她们拿起筷子,就见门外女仆急匆匆赶来:「殿下,曹司空来了!」 啊? 刘洵带着一头雾水匆匆去迎,亭中众人也纷纷起身跟在他后面。 只见曹操一身朱红常服翩然而至,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久闻殿下府上雅致,饮食精妙,我日日等着殿下相邀,却始终不见帖子。今日听说你们在此欢聚——」 少女顿了顿,凤眸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刘洵: 「心中不忿,只好不请自来,做个恶客了!」 刘洵满脸堆笑着迎她进门,心里暗自吐槽: 交好朝臣就是为了制衡你好吗!请你来算怎么回事? 「孟德勿怪。我早想邀约,只是看到孟德为国操劳丶日理万机,不敢随意打扰啊。」 曹操笑着入席,「罢了!罚酒一杯,我就原谅殿下!」 刘洵乾脆利落地端起案上酒杯,一饮而尽。 动作乾脆利落,气势十足。 然后就被锺繇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明公别被殿下骗了,」她笑眯眯地说,「他喝的是茶。」 「咳咳!」刘洵险些把茶喷出来:「那个,我确实滴酒不沾,还请孟德见谅。」 这是实话。 他前世是能喝点啤酒的,但穿越后的这具身体,喝酒后就会断片…… 这太可怕了。 万一说出什么,被这些精明似鬼的家伙听到,自己说不定直接就游戏结束了。 所以他坚决不沾酒。 反正作为男人,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喝酒。 荀彧也温声替他解释:「明公明鉴,我们聚会时,殿下向来以茶代酒,确实是滴酒不沾。」 曹操睨了荀彧一眼,好看的鼻子皱了皱: 「文若啊文若,」 「你如今竟不帮着我说话了?」 荀彧也不接话,只是露出一丝清雅的微笑。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白玉般的饺子上:「这是何物?莫非是什么新奇的饼食?模样倒是别致。」 刘洵看在眼里,明白曹丶荀两人互相极为信任,才能如此自然地相处。 看来自己虽然能增加荀彧的好感,可想要拉拢她针对曹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下他不再多想,向曹操介绍道:「此食名唤『月牙饺』,外皮是麦面所制,内里裹着猪肉韭菜之馅,孟德不妨尝尝味道。」 第25章 被拐来的赵云 汉家皇室,一直以来拥有大量苑囿。 少府下甚至设置了钩盾令来专门管理。 顺帝时的西苑丶桓帝时的显阳苑丶灵帝时的毕圭苑以及灵昆苑都规模宏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只是这些苑囿都在洛阳周边,随着汉室的衰败,早就不复存在了。 刘洵提出恢复皇家庄田,于法理而言倒也不是问题。 当然,刘洵这么说,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首先,历史上曹操屯田终究成功了,说明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其次,听过荀彧丶曹操的话后,他大约把握到了当前屯田困境的核心,想到了应对之法。 更重要的是,这对禁军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刘洵虽然成功改变了历史,让天子有了一支相对独立的虎贲羽林军,但这支禁军的粮饷丶装备都控制在曹操手中。 如果他能借这个机会插手屯田,就能大幅提高禁军的独立性,让其在汉室与曹操的博弈中更有分量。 刘洵见曹操犹豫,又开口道:「苑囿所得收入,可以用于补贴禁军开支,能为朝廷节省粮饷。」 曹操的凤眸深处闪过一道精光。 她是何等聪慧!对于刘洵的意图,早已一眼看破。 但仔细想想,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啊! 如果刘洵的屯田成功,自己就可以推广实施,解开钱粮不足的困局。 如果失败—— 正好藉此为由,压缩禁军的规模。 稳赚不赔! 「殿下既有此心,」曹操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少年,「我便拨给殿下三百顷田地。」 三百顷田地不是小数目。 但中原连年战乱丶灾害频繁,导致人口锐减。 曹操手里的无主之地很多。仅仅许都附近就有数千顷。 再看远些,区区三百顷,比起兖丶豫广袤的无主荒地,不过九牛一毛。 刘洵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曹操话锋一转: 「但话需说在前头——」 「就算殿下经营不善,屯田无成,朝廷此后也不再拨付禁军钱粮。」 这个腹黑的女人! 这一刀补得,简直是把退路都给堵死了。 刘洵一咬牙,应道:「好,便依司空所言。」 荀彧面露忧色,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刘洵,看了看曹操,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俩都满意就好…… 郭嘉则托腮望着刘洵,眼中兴味盎然。 …… 饭毕,众人陆续告辞。 刘洵站在门口,一一送别。 荀彧留到了最后,温声道:「屯田之事,没那么简单。殿下再好好想想。如果改主意,我可以替殿下向曹公去说。」 刘洵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丽人,不禁暗自感慨: 真是好人啊。 躬身一礼:「多谢文若。」 荀彧微笑点了点头:「对了,前番殿下托我打听的常山赵云,已有消息。」 !!! 刘洵的心跳瞬间加速。 「怎么说?」刘洵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荀彧看着他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上扬:「郭公则(郭图)回信说,她派人寻到了赵云。那人愿意接受朝廷徵辟,不日将至许都。」 赵云! 常山赵子龙! 刘洵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这可是刘洵穿越来之后,就一直心心念念的偶像。 他记得赵云此时还没到刘备麾下,就想着尽早截胡,收为己用。 可自己又去不了河北,所以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拜托荀彧帮忙打听。 毕竟士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荀彧又曾在袁绍手下打过工。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第26章 能把手松开么 「百姓之苦,在于汉室衰微,天下失去了秩序。」 看赵云若有所思,刘洵继续道:「法度崩弛,豪强擅兵,乡野无守,农商俱废,乱的根子,便在一个『无序』。」 「子龙一身武艺,能救一个人丶一家,甚至一村丶一乡。可天下之大,子龙救得过来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赵云默然。 「所以说,」刘洵的声音沉稳下来,「想要真正行仁义丶救百姓,就要重建秩序,这就是为何有无数仁人志士,想要复兴汉室。」 赵云点点头:「殿下说的对,我也意识到这一点,才会接受朝廷徵辟,来许都。」 说到这,她苦笑道:「但云想的是为国征战,讨伐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而不是在皇宫里做侍卫。」 刘洵摇了摇头,「讨伐不臣当然重要。但保卫天子,护卫朝廷,却更是当务之急。」 「眼下各地诸侯虽然互相征伐,但名义上,她们都还是汉臣。袁绍是大将军,曹操是司空,刘表是镇南将军,袁术是左将军……」 「汉室虽然衰微,但四百年积攒下的法统还在。天下人心,还认这面旗帜。」 「可如果有一天,朝廷连最后的尊严都保不住了,天下就真的没有规矩了。」 「各路诸侯都会撕下最后一层遮羞布,赤裸裸地争抢地盘丶兼并杀戮。到时候的百姓,会比现在苦百倍!」 赵云神色微动:「可天子如今在许都,不像在长安丶洛阳时那样危险了。有朝廷的士兵护卫,没人敢对天子怎么样吧?」 刘洵苦笑:「子龙以为,祸乱天下的,只有城外明火执仗的强盗和土匪吗?」 「君不见当年的董卓乎?」 赵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刘洵话锋一转:「子龙可曾听说,议郎赵彦昨天被斩首?」 「听说了。」赵云点头:「据说是因为『窥伺圣意,妄议朝政』。」 「那你可知道,赵彦议了什么朝政?」 赵云摇了摇头。 刘洵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他上书弹劾曹司空跋扈。」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云不是愚钝之人。刘洵话里的意思,她已经听明白了。 「殿下是说……朝廷看似安稳,实则仍面临着威胁?」 刘洵没有直接回答。 「我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宫中,享受荣华。之所以要抛头露面丶舞刀弄枪,殚精竭力地维持这支禁军,为的就是维护朝廷的尊严。」 这句话不全是真的,但却也不都是假的。 「有禁军在,天子就还有底气,朝廷的旗帜就没有倒。」 「时局越艰难,禁军的作用就越大。子龙若真想为天下丶为百姓做事,难道不应该留下来,帮我吗?」 赵云看着眼前的少年。 贵为皇室贵胄,美得国色天香,却以男子之身,扛起了沉重的家国责任。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烧。 「殿下……」 赵云张了张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的心,动摇了。 「殿下,容我……再想想。」 刘洵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中一动。 有戏! 但他没有催促,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自己都会怀疑自己,到底能做到多少,是否太过自不量力。」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可每次想到皇姊,想到那些跟着我从长安一路走到现在的将士们,想到天下千千万万还在受苦的百姓,便是再难,也得硬撑下去而已。」 「可说到底,洵终究只是一个男子……」 他任由一粒泪珠划过腮边:「子龙若执意要走,或许也是好事。免得……免得被洵拖累。」 赵云看着那滴泪水砸在地面上,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第27章 偷自己不算偷 朝廷迁都许都已有数月,早就不像在洛阳时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 然而这位少女天子,却依然身形纤瘦。 在弟弟的军营里,身边没有大臣丶内侍丶护卫,她终于卸下了「天子」的端庄面具,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班味: 「每天被安排着各种祭祀丶典礼丶会议……看似忙碌,其实都是没有什么用的形式。」 「军中之事,都是曹操一言而决;朝中之事,则是荀彧与她商议个结果,朕不过是个点头的人偶罢了。」 「烦!」她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看着它滚远:「朕来找你,也是出来散散心。」 刘洵哑然。 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眼前这位少女天子,今年不过十五岁。放在自己前世的世界,大概还是个为考试烦恼的初中生,过着明面学习,暗自追番丶听歌丶和闺蜜聊八卦的日常。 可现在呢? 她是大汉天子丶一国之君。 天天背负着江山社稷的重担,被一群老臣架着做这做那,被困在那小小的皇宫里,连出趟门都难。 寻常百姓还能出去逛街丶吃个烧烤呢,她倒好,简直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更可怜的是,她寻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这个世界对她的需求,就是乖乖高坐,当一个漂亮的摆设。 所有的努力都不被需要,都没有结果。 …… 想到这里,刘洵心里涌上一股怜惜。 「那皇姊可以常来啊。」他故意放轻松语气,「军营虽然简陋,但至少比宫里自在。有机会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郊游狩猎什么的。」 刘协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唉,哪可能呢?」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看着朕。一言一行,都会被人说三道四……等以后再说呗。」 「对了!」她勉强提起精神:「听说现在军中用度不足,朕从宫里的用度中省出来一些,等会儿让内侍给你送过来。」 「还有这些……喏,这些是朕藏起来留给阿洵的。」 刘洵手里被塞进一个锦囊,打开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七八粒珍珠,两枚宝石簪花,一截断了的金炼子…… 「皇姊这都是哪来的?」 刘协有些得意:「东珠是从冠冕和礼服上抠下来的,鎏金簪是偷藏的……」 「皇姊!」 刘洵注意到她为了拔珍珠而开裂的指甲,声音有些发涩。 「别这么看朕。」刘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反正都是祭祀丶仪典用的,缺了自然会有人补。」 刘洵不想拂了她的心意,郑重地将锦囊收进怀里。 「多谢皇姊。不过以后不必这样了,很快我就不缺钱粮了。」 「真的?」 刘洵笑着点头:「只乐苑囿的屯田进行得非常顺利。」 「阿洵怎么什么都会啊?」刘辩看着弟弟,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好吧,那朕今天带来的东西都算借给你的。等阿洵发财了,要加倍还哦!」 ----------------- 曹操坐在司空府的案几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前的文书。 粮食。 又是粮食。 兖豫两州,是天下中心,却也是受到战乱破坏最严重的区域。 去年豫州遭了蝗灾,兖州又有流民作乱,粮价一度飞涨至一斛谷五十万钱,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眼下她虽然实现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计划,却又背上了朝廷这个沉重的包袱,导致粮草的窟窿越来越大。 若再找不到开源之法,再大的基业都会崩盘。 「主公还在为粮草之事忧心?」郭嘉脸颊酡颜,显然是中午又偷偷喝多了。 曹操没心情管她,将那份缺粮报告往她面前推了推。 郭嘉扫了一眼,眉梢微挑:「公主殿下推行屯田效果很好,主公何不照做?」 「咳!」曹操清了清嗓子:「稍有成效而已,还得再看看……」 第28章 曹厨娘的贴贴(求月票) 马蹄声在万年园门口戛然而止。 曹操翻身下马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但靴子踏上万年园门前的青石阶时,却罕见地踌躇了片刻。 门仆认出这位常来的曹司空,行过礼就要进去通报。曹操也不等她,自己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转过回廊,只见刘洵正拎着两把菜刀迎出来。 曹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刘洵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窄袖短衫,腰系围裙,双袖挽至肘上,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白皙手臂。 曹操看清他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小厨男打扮,一时有些失神。 「剁馅呢。」刘洵以为她被吓到了,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刀,「孟德来得好巧,莫非闻到香味了?」 曹操定了定神:「我是为屯田之事来的。」 「听说只乐苑囿的开垦情况不错。」 「确实挺好的,青苗都长起来了,应该能有个好收成。」刘洵笑着点头:「禁军的粮饷有着落了,还得谢谢孟德当初那三百顷地。」 曹操勉强扯了扯嘴角,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禁军的粮饷有着落了……这分明就是在记仇嘛。 刘洵看着她扭捏的样子,心里暗笑。 后悔了吧?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来,是想请教屯田之法。」 「此事关乎我军粮饷,也关乎朝廷用度,请殿下将成功之法相告。若有什么要求条件,尽可以提出来。」 倒是个真性情的少女呢。 刘洵本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按照历史,曹操屯田肯定是成功了,只是中间或有波折而已。 更何况曹军如果饿肚子,自己和刘协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能多种些粮食,也能少饿死些百姓。 因而他根本没打算以此拿捏曹操。 不过,人家今天竟然送上门来让自己提要求……这倒是有意思了。 可仔细想想,又能要求些什么呢? 难道还能提「不要做权臣」丶「不要架空天子」丶「不要称公称王」吗? 这些事,但凡露出一点意思,都会让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土崩瓦解。 他和曹操的关系很微妙。 既是合作关系,又是潜在的博弈对手。他需要藉助曹操的力量来实现复兴汉室的理想,但又不能被曹操完全压制,需要制衡她的野心。 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最是需要小心维护。 他想了想,忽然笑道:「还真有个条件。」 曹操身体前倾,咬着牙道:「殿下请讲。」 「来帮我包饺子吧!」 「什么?」 曹操以为自己听错了。 「帮忙包饺子。」刘洵认真地说,「你看啊,馅料差不多剁好了,面也和好了,孟德若是肯帮忙——」 他指了指厨房方向:「新鲜出锅的第一盘,全给孟德吃。」 …… 明亮整洁的万年园后厨房里,厨娘们都被刘洵打发走了。 偌大的厨房只剩下两个人,曹操站在案板前,看着面前的面团和肉馅,只觉得无从下手。 这双手,握过剑,批过文书,签过一道道军令政令…… 可从来没做过饭。 「来,看好了。」刘洵站在她旁边,娴熟地拈起一张擀好的面皮,「对摺一点点地捏褶——」 他手指灵巧,眨眼间一个元宝形状的饺子就出现在掌心。 6级的厨艺,包饺子比喝水都自然。 曹操的眼睛瞪得溜圆。 「试试?」刘洵递过来一张面皮。 曹操接过面皮,学着刘洵的样子,舀了一勺肉馅放在中间。 舀多了。 她抿着嘴,把肉馅拨回去一些。 又开始捏褶。 手指第一次碰到这柔软的面皮时,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触碰某种全然陌生的东西。 第29章 安全感 温暖的阳光洒进厨房。 仿佛一个普通的午后,一对普通的少男少女,准备一顿普通的晚餐。 只可惜,其中一个是胸怀大志的当朝司空,另一个是要守护汉室的天家贵胄。 那么聊天的内容,也必然「硬核」起来。 「当然,在屯田的技术细节之上,首先要想清一件事。」 刘洵双手不停,仿佛在聊着家长里短:「孟德觉得,屯田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 曹操不自觉地停住了手,想了想答道:「田地抛荒丶军粮不足。」 「说得对,但也不对。」刘洵摇头,「屯田想成,不能只站在朝廷需要粮食的角度,要站在流民这边,看她们需要什么。」 「正因为忽略了这一点,才导致招募的流民大量逃亡。」 曹操微微蹙眉:「给那些流民和降卒提供土地耕种,使其得以安居并有所生计,难道还不是满足她们的需要?」 「继续包,手别闲着!」刘洵笑着提醒过后,才接着说:「安居丶生计自然重要,但流民最缺失的,是安全感。」 「安全感?」 「她们失去家园丶土地,妻离子散……咳,夫离女散,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刘洵解释道:「那么再看看任峻(典农中郎将)丶枣祗(典农校尉)之前制定的政策——」 「让屯民缴纳固定数额的粮食。她们就会想:遇到乾旱洪涝怎么办?遇到蝗灾瘟疫怎么办?」 「强迫流民屯田,严密编制管理。她们就会想:这和徭役有什么区别?这肯定不是好事!」 曹操若有所悟:「所以……」 刘洵没有卖关子: 「所以在只乐苑囿,我规定按收成比例交粮。丰年多交,歉年少交,让她们心中有底。」 「其次,不要强迫。我让杨德祖雇人在流民中宣传,说朝廷赈灾,提供土地种子安置流民,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结果呢?排队报名的太多,以至于三百顷地根本不够分。」 曹操听得入神,手里捏着半个饺子都忘了。 「还有水利。」刘洵继续道,「许都附近的潩水,年久失修,灌溉不便。我带禁军和屯民一起修复了旧渠,还造了龙骨水车,引水灌田。」 「流民看到沟渠通达,心中对灾害的畏惧就缓解了。」 「接着包,」刘洵起身往厨房外走,「等我一下。」 不多时,他抱着一大摞文书走回来,往案几上一放。 「屯田的所有事项。」刘洵解释给发呆的曹操:「田地分配丶口粮配给丶耕牛安排丶农具种子丶水利修缮……都在这里了。」 「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曹操抬头看向刘洵:「殿下早准备好了?」 「是啊。」刘洵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孟德今日就算不来,我本也打算明日送去司空府的。」 「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么。」 曹操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动。 她原本以为,这一次周折相求,定然要费一番唇舌。 却没想到,刘洵压根没有想要为难她。 甚至已经替她准备好了一切。 「对了,」刘洵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改造水车的人名叫马钧,是太学的学官。我看她颇有巧思,想把她调到光禄寺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曹操下意识地就答应了。 一名小小的学官,她听都没有听说过。 刘洵心中偷偷一乐。 这位马钧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乃是三国时代最厉害的发明家和机械大师。 从曹操手里把她撬走,自己赚大了! 「别包了,」他满足地拍拍手,「下锅吧!」 他把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和自己包的精致饺子混在一起,下入沸水锅中。 曹操看着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少年英俊的面容,有些发呆。 厨房里弥漫着面香与肉香,灶膛的火光照得满室通明。 不多时,饺子浮起,白白胖胖,香气四溢。 刘洵盛出来递给曹操一碗:「尝尝。」 第30章 孔融让豆腐 在许都多方博弈的诡谲平衡中,刘洵站到了一个颇为特殊的位置上。 他有皇室宗亲的尊贵,却又是没有威胁的男子,于是天然的地位超脱。 他与曹操丶杨彪丶荀彧这三派领袖都交情匪浅,也常会不限派系地邀请朝野中人赴宴。 于是,万年别院,逐渐成了许都中一个特别的存在。 而万年公主的宴请,也成了许都最受追捧的「顶级沙龙」,一帖难求。 可谓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但今天,万年园里只请了两名客人。 幽静的陶然亭中,清风习习,溪水潺潺。 坐在刘洵左手边的是杨彪,她仍是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花白的鬓发梳得一丝不苟。 而另一侧的客人,是新任的将作大匠——孔融。 她是孔子二十世孙,天下闻名的大儒,也是杨彪的老友。此番受朝廷徵辟,赶来许都,尚不足一月。 「二位请趁热尝尝我的手艺。」刘洵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 孔融和杨彪低头看向面前的小盏。 一盏清透的鸡汤。 汤色澄澈,几近透明。 但不凡之处是,中央微微荡漾着一团雪白的花朵。 「这是何物?」孔融好奇地问。 「豆腐,」刘洵微笑:「没有切断的豆腐丝。」 孔融怔怔地看着盏中那朵「菊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豆腐丝细如发丝,千丝万缕,在鸡汤中缓缓散开,恰如一朵盛放的白菊。每一根丝都匀称如一,每一瓣「花瓣」都舒展自然,阳光的映照下,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感。 杨彪也愣住了。 她是弘农杨氏家主,自小锦衣玉食,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见过?可眼前这道菜,已经超出了她对「菜肴」的认知。 小心翼翼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豆腐丝入口即化,鸡汤的鲜味与豆腐的清香融为一体,滑润细腻,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妙。」杨彪放下汤匙,由衷赞叹,「看似至简,实则至精。这豆腐丝是如何切出来的?」 刘洵介绍道:「这道菜名叫『文思豆腐』。一块豆腐,横切八十刀,竖切八十刀。每一刀都要均匀,共切出六千四百根连而不断地豆腐丝。」 孔融与杨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 这样的一份用心,以及能把豆腐切成发丝般精细的刀法,真正让人叹为观止。 刘洵暗暗得意。他没有机会上阵杀敌,苦练的刀法倒也没有浪费。 「多谢殿下如此费心招待。」孔融放下汤匙,正色道,「只是如今朝廷初定,天下未安,殿下有经世之才,正当用于匡扶社稷,而非沉溺于此等……此等精巧之物。」 亭中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刘洵瞥了眼杨彪。这位气质雍容的太尉正慢条斯理地品味着豆腐,看样子早已习惯了孔融的作风。 「文举先生所言极是。」刘洵顺着话头道:「正因为如今天下未安,做事才更需循序渐进。」 他今日宴请二人,其实就是为了规劝。 「昨日文举先生上疏,主张依古制,京畿千里之内,不封诸侯?」 孔融眉头一扬:「正是!曹操虽迎奉天子有功,然军权独揽,政令多出司空府,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 「只有增加王赋,尊崇帝室,才能避免重蹈周丶秦衰败的覆辙。」 刘洵心中轻叹。 孔融才华横溢,但未免太书生气。 来许都前,认为曹操是当世周公,能够辅佐天子丶匡扶汉室。 甚至还写了一首《六言诗》赞美: 「曹公忧国无私,减去厨膳甘肥。群僚率从祁祁,虽得俸禄常饥。」 结果到了许昌,看见了曹操的大权独揽,马上就反转了立场,处处看不惯她。 「先生一心为国,我自然明白。」刘洵斟酌着词句,「只是眼下朝廷所能依仗的,唯有曹操之力。」 第31章 袁术称帝 刘洵叹了口,他当然知道,如果反对的力量被清除殆尽之后,自己就会变成曹操的对立面。 到那时,眼下他的游刃有余丶左右逢源,在曹操眼中,都会变成威胁。 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将会变得刺耳。 如果温和的批评也不被允许,沉默将被认为居心叵测。 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许,赞扬不够卖力将是一种罪行。 眼前这位太尉大人,并非糊涂,并非性子变烈了。她是在故意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只要杨彪还在,孔融丶边让丶祢衡还在,只要这些名士们的批评声还在朝堂上回响,曹操就不会针对刘洵。 因为刘洵再怎么样,也比那些「狂吠不止」的老顽固顺眼多了。 「长者厚爱,洵铭感五内。」刘洵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一礼: 「只是曹操此女腹黑……额,我是说心思深沉丶手段狠厉。我担心她会对你们不利。」 刘洵倒是不记得杨彪怎样,但清楚记得孔融是被曹操杀的。 「多谢殿下挂怀。」杨彪心头一暖。 眼前的少年绝不蠢笨,很清楚其中厉害。 若他是个工于心计,只考虑政治得失的人,此时绝不会找来自己和孔融苦口相劝,相反,会乐见其成才对。 世人都以为他的魅力来自于国色天香的容貌丶金枝玉叶的身份。 可她杨彪是什么人?曹操丶荀彧又是什么人? 男子再如何绝色,在她们这个层次的人看来,不过是个好看的皮囊罢了。 像吕布那样色欲熏天的蠢女人,纯属异数。 而刘洵在聪慧背后的赤诚,勇敢背后的同情,才是这乱世中最稀有的美玉。 杨彪看着她的眼睛,宽慰道:「刀锋能杀人,却杀不了人心。」 「我们不做具体的政务,又洁身自好,若是因言获罪,必将引起天下人的不满。」 「到时候,普天之下的士族名门丶还奉汉室为正朔的诸侯,都会不再信任曹操。」 「她迎奉天子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以曹操的聪明,她不会这么做。」 刘洵神色复杂。 他觉得杨彪说的没错。 但就是对那红衣少女不放心——她不是一般人呀! 杨彪看着眼前为自己担忧的少年,只觉得越看越是喜欢。 这样一个秀外慧中,胸怀大志,又体贴人的男子,若能当自家的女婿,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话题一转,问道:「说起来,犬女杨修在殿下麾下做事,还称职吗?有没有给殿下添麻烦?」 刘洵微微一怔,连忙夸道:「太尉哪里的话!弘农杨氏家学渊源,太尉更是教女有方。我得德祖姊相助,庆幸还来不及呢。」 「德祖才情卓绝,办事干练。光禄寺上上下下的事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屯田之事,若非德祖从中操持,也断不会有今日的成效。」 他可不是说客套话。 杨修虽然有时候傲娇了些,但确实是个超级能干的行政天才。 大大小小的事情交给她,刘洵都不用太操心。 无偿加班,自主担责,简直是传说中的顶级牛马…… 杨彪听得眉开眼笑。 「殿下过誉了。德祖那孩子,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心性浮躁丶不够沉稳。」她故意叹了口气,「老臣最近在想,给她寻一门亲事,让她收收心……」 「不好了!!」 一声惊呼从亭外传来,打断了杨彪的话。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匆匆而来,却正是他们正在说的杨修。 说杨修杨修到嘛? 只是这名一向优雅高傲的少女,此刻却发丝凌乱,气喘吁吁,白皙的脸上满是惊慌:「不好了,出大事了!」 杨彪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刚刚铺垫了那么久,眼看就要把话题引到女儿和公主的婚事上了——这死丫头偏偏这时候冲进来,还偏偏是这副狼狈模样! 第32章 荀令君的决定 司空府的大门紧闭着。 刘洵站在门前,已是第三次让门仆通报。每一次得到的答覆都一样—— 「家主身体不适,请殿下改日再来。」 他擡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从东边挪到了正中。 杨修站在刘洵身后,一声不吭。 本就白皙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殿下,」门仆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您先回去,明日再来?」 刘洵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等。」 门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缩着脖子退回了门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侧门打开,走出来的是郭嘉。 「殿下,借一步说话。」 刘洵随她走到街角的一棵槐树下。 郭嘉低声道:「殿下不必再等了,主公是不会见您的。」 刘洵没有说话。 郭嘉继续道:「主公猜到殿下要来,也知道殿下来是为了什么。正因如此,主公才不能见殿下。」 「为何?」刘洵问。 「因为杨太尉之事,绝无转圜余地。主公不想与殿下见面争执,是不愿伤了彼此的情分。」 「可杨太尉是无辜的。」 郭嘉无奈地苦笑:「殿下啊,您说的这个重要吗?」 刘洵心下一沉。 曹阿瞒!腹黑女!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杨彪勾结袁术谋反,从头到尾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虽然,杨彪的夫人是袁术的姐姐。 但作为大汉唯二的顶级士族豪门,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世代通婚,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真相是,曹操在得知袁术谋反后,利用杨彪与袁术有姻亲的关系,准备藉机除掉这个绊脚石。 这是她对清流名士一党的致命一击。 这就麻烦了啊…… 郭嘉靠近刘洵,贴着他耳朵轻声道:「曹公此刻一鼓作气。殿下暂避锋芒,未必是坏事。」 喂!再紧就亲上了! 刘洵强烈怀疑她故意占自己便宜。 被她如兰的气息弄得耳根发痒,只好退后半步:「我明白了。」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擡头看去, 来人是孔融。 一向重视形象,把礼制看得比天大的大儒,此刻竟然只穿了件中衣。 显然,是得到了杨彪被捕的消息,焦急之下连袍服都来不及穿,匆匆赶来了司空府。 「开门!我要见曹司空!!」 还不待门仆上前询问,孔融已经站在台阶上,对着那扇紧闭的府门高声喊道。 门仆对她解释了什么,却没有开门的意思。 两人说了些什么,只听孔融的声音越来越大: 「杨太尉乃朝廷砥柱,岂容尔等构陷?」 「全许都丶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你如何对待朝廷忠良!」 …… 刘洵没有上前,既然曹操已经下定决心,就绝不是名士清流骂上几句就能扭转的。 他拍了拍杨修的后背,温声道:「我们走。」 「去哪?」杨修的声音发虚。 「去找荀彧。」 眼下的情形,有分量拦住曹操举起的刀的,就只有她了。 ----------------- 刘洵带着杨修径直前往尚书台,见到荀彧,直截了当地躬身一礼: 「拜托文若救杨太尉!」 见他如此,身后的杨修直接扑通跪在了地上,叩首央求:「求荀令君救我母亲!」 荀彧连忙上前搀扶刘洵:「殿下快快请起!德祖无需如此,快起来说话。」 三人这才坐定,事已至此,荀彧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殿下,这件事曹公和我商议过。」 第33章 羁绊词条,触发! 「当今天下,能廓清宇内丶复兴汉室的,唯有曹公一人!」 「支持曹公,才是忠于汉室!」 「彧虽认为曹公眼下的做法有失妥当,但不会强行阻拦,更不会威胁曹公。」 荀彧说完这些,没有去管表情难看的杨修,而是温柔地看着刘洵:「殿下的用心我明白。只是此事已成定局。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保全自身才是。」 刘洵沉默良久,最终只能缓缓点头。 他总不能告诉荀彧,二十多年后,曹操的儿子会上演曹氏代汉的一幕吧? 莫说是荀彧不信,就连曹操自己都不可能信。 荀彧将他们送到门口,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稍后会送信给满宠,叮嘱她不得用刑,确保杨太尉在狱中不受苛待。」 杨修躬身长揖。 二人走出尚书台时,外面暮色已沉。 -----------------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太尉府上空。 正厅内,昏黄的烛光在杨修苍白的脸上跳动。 「……此事一旦失败,便是有死无生。你们谁若怕了,可以自行离开。我绝不勉强。」 围在周围的是太尉府的十几个亲信家仆,她们个个手握钢刀,都沉默着没有开口。 弘农杨氏门风极正,对待仆从十分宽厚,在场的多数人祖祖辈辈都是杨氏的人,当此关键时刻,竟无人退缩。 「小姐,」一位年长的妇人忍不住开口道:「为了救家主,我等死而无憾。但劫狱非同小可,小姐青春年少,何必非要如此冒险?」 「全姨不必再说。」杨修的一双眸子仿佛在烛光中燃烧,「我宁愿死,也不要眼睁睁看着母亲冤死狱中!」 这名老仆点了点头:「小姐既有决断,我也不再劝了。」 「但咱们这些人战力有限,一旦真的和曹军交上手,怕是抵不了什么事。小姐在禁军中颇有威望,能不能调动部分禁军帮忙?哪怕只是三五十个虎贲郎,也远比咱们强啊。」 「不行!」杨修拒绝得斩钉截铁,「且不说我无权调动,就算可以,此事也绝不能牵连公主殿下。」 她心中爱慕刘洵,刘洵也待她也极为信重,有情有义。 劫狱之事九死一生,自己为救母亲,死得其所。可决不能把他拖累进来。 「若是顺利,我们不需要强攻。」杨修深吸一口气,将案上的舆图卷起,「只要救出母亲,立刻从南门出城,马匹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神经绷紧的众人同时握紧钢刀,转头望去。 只见皎皎的月色勾勒出一个少年秀长的轮廓。 「殿下!您丶您怎么来了?」杨修瞬间僵住。 刘洵没有接话,目光扫过房中神色慌张的仆从,看着她们藏在身后的武器,叹了口气。 果然如我所料。 他沉下脸,「你们都退下,我有话对德祖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仆从们看了看杨修,又看了看刘洵,最终在老仆的示意下鱼贯而出。 关上门, 厅中只剩下两人。 四目相对。 「德祖,」刘洵捋了捋因纵马而微乱的鬓发,「你要去劫狱?」 杨修咬着嘴唇,别过脸去:「殿下不必管我。」 「由着你去送死吗?」刘洵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北寺狱由满宠坐镇,就凭你这十几个人,怎么可能救出杨太尉?」 「我买通了一个狱吏,囚室的位置也摸清楚了,若能避开守卫,有机会从……」 「够了!」刘洵粗暴地打断她:「此事成算几何,你骗得了我,骗得过自己吗?」 杨修轻轻闭上眼睛:「那怎么办?」 「安坐家中,等待母亲的死讯吗?」 再睁开眼睛时,泪水已经夺眶而出:「曹操铁了心要杀我母亲,殿下丶孔融丶荀彧……没人能帮得了我,那是我母亲啊!」 她浑身颤抖的样子,仿佛一树暴雨中的梨花。 刘洵见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少女这般模样,心中一软,再说不出指责的话,温言道:「还有办法。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救杨太尉。」 第34章 整夜是不是太勉强了 佳人在怀,刘洵并没有仔细研究系统的心情。 他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捧起杨修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 「我知道你喜欢我。」 「不要死好不好?」 「复兴汉室好难,我希望你帮我。」 「我……离不开你。」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湿润的唇瓣微微颤抖。 「……殿下。」 她知道殿下在救自己,却没想到,他一个男孩子,为了自己竟可以做出这样的牺牲。 她握紧了拳头,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可是,可是……唔!」 刘洵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嫩唇。 唉,为了救人,没办法。 不过, 好软,好香。 他感受到少女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手不知何时攀上了自己的肩膀,搂住了自己的后颈。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杨修几乎缺氧,刘洵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信我。」他有些沙哑地喘着粗气,「我一定想到办法。」 杨修瘫软在他怀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好……」刚才的深吻,将她从极度的绝望无助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不许做傻事!」 「嗯,」杨修的声音细如蚊蚋:「不会了。」 她相信殿下。 而且……她舍不得死了。 她还要帮殿下做事! 刘洵点点头:「今夜我在这里陪你,咱们不睡了。」 啊? 一整夜?殿下的身体……吃得消吗? 杨修白皙的俏脸上瞬间布满红霞。 ……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浸出鱼肚白,杨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搁下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对面的少年。 刘洵正专注地伏在案前,时不时用笔尖在绢帛上写写画画,眉头微微蹙着,侧脸在烛光里透出一种白玉般的温润光泽。 昨夜……他们真的就这样坐了一整晚。 杨修脸颊悄悄烫了起来。 虽然和自己预想中的「不睡了」不太一样……可一想起昨晚那个几乎将她整个人烧起来的吻,她的心口还是怦怦直跳。 如果能一直这样待在殿下身边, 如果能……真的和殿下度过那样的夜晚,那就算下一刻死了也是值得! 痛! 她用力拧了下自己的胳膊: 杨修啊杨修! 殿下是为了把你从悬崖边拉回来,是为了救你,才做出了那样的牺牲! 你怎么能满脑子都是这些不乾净的念头? 你对得起殿下吗? 事关一个男孩子的清誉,日后绝不可提,绝不可想,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刘洵身上撕开,重新铺开面前写了一半的信帛。 这一夜,她一直在按刘洵的吩咐,给各地与弘农杨氏有旧的太守丶州牧丶将军们写信。 内容很明确:明确弘农杨氏对袁术的敌对立场,陈述母亲的清白无辜,并请她们上书向朝廷求情,为杨彪担保。 冷静下来后的杨修冰雪聪明,无需解释就明白了刘洵的用意。 许都之内,能制衡曹操的荀彧不愿为此与曹公开撕;孔融等清流名士自身难保。要破局,只能藉助许都之外的力量——而弘农杨氏数代积攒的人望与世族网络,正是她此刻唯一能动的棋子。 曹操或许能扛住许都的压力,但若天下州郡丶各方实权诸侯纷纷表态,就算是她,也得掂量掂量吧。 刘洵还特意叮嘱:信中只喊冤,只澄清,绝不抱怨曹操半句——这是为了防止刺激到那位心思深沉的司空,反而弄巧成拙。 想到这里,杨修心里又是一暖。 第35章 你是哪一头的 要知道,刘洵虽然身为光禄勋,位列九卿,却几乎从不对朝政发言。 这与他的特殊身份有关。 天子御弟,大汉公主,他天然被视为天子在朝堂上的某种代表。 朝臣们也默契地认同他的超然地位,平时各方博弈,也都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因此,当这位几乎从不发言的殿下,突然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的时候,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殿下。」 刘洵还未开口,就被曹操忽然打断。 面对刘洵的目光,她勉强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袁术谋逆,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杨彪与逆贼串通,其心可诛。」 「殿下身为皇亲,若此时为逆贼求情,恐怕不太妥当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沉默的刘协。 天子的表情深藏在十二旒冕冠之后,看不清楚。 曹操轻轻握紧了拳头。 今日反对她的人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多一个刘洵。 眼下情形尚属可控。 但若刘洵,乃至天子也下场,这场朝堂争斗,恐怕就不是死一个杨彪能解决的了。 刘洵回了曹操一个微笑,微微颔首: 「曹司空说的不错。」 「袁术大逆不道,僭号称帝,乃是国贼。」 「杨彪与袁术是姻亲,关系密切,嫌疑重大。绝不可以因为其功绩地位丶世家身份,就对他网开一面。」 曹操愣住了。 她看着刘洵,一时没反应过来:「殿下说什么?」 不止是她,满朝文武都懵了。 孔融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洵——她们本以为这位深得杨彪欣赏的公主会是帮忙扭转乾坤的盟友,哪想到他竟然倒戈一击,公然指责杨彪! 「刘洵!」孔融气得直呼其名,「没想到你如此不辨是非!!杨公四世享有清德,为海内士人所瞻仰,怎么可能谋反?」 刘洵被指着鼻子也不生气:「王莽篡汉前,亦曾负天下人望,被称作『当代周公』。难道他没有谋反吗?」 原本还低声议论的朝臣们齐齐噤声,目光在刘洵与孔融之间来回逡巡。 你俩怎么对上线了? 「那能一样吗!」孔融激动道,「王莽谋反,杨公又没谋反!」 「称帝的是袁术!《周书》有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更何况袁杨两家只是姻亲。如何能把袁氏的罪归于杨公?」 刘洵连连摇头:「若只是袁术谋逆,杨彪当然无罪,不应受到牵连。」 「但若杨彪真的与袁术勾结,她就是谋逆的一份子,如何能说无罪?」 「你!!」孔融指着刘洵,气得说不出话来。 曹操却是大喜。 她向刘洵拱了拱手:「殿下深明大义,所言极是!」 接着,看向孔融等人,声音陡然转冷:「尔等这些为杨彪强行脱罪丶摇唇鼓舌之辈,莫非和杨彪一样,也是袁术同党?」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试图营救杨彪的朝臣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刘洵的突然转向,打乱了她们的全部节奏。 就在这时,刘洵转向御阶,对天子躬身道: 「陛下,袁术叛逆,乃是开了极坏的先例,绝对不可姑息。」 「杨彪嫌疑重大,臣建议朝廷应按照司空曹操所言,高度重视,对此案严加审讯,深入调查。」 「务必将其罪行查得水落石出,铁证如山,再昭告天下。如此,方能令不明真相者心服口服,亦让天下人见证朝廷法度之严明。」 御座上的天子刘协,自然早已与皇弟通过气。她点了点头,冕旒后传来平稳的声音:「皇弟丶曹爱卿忠心体国,所言甚是。」 「即日展开杂治,由满宠主审,廷尉正丶御史中丞参与。每次朝会须报告案件进展,并明发天下各郡。」 「在调查清楚前,任何人不得再为杨彪求情,亦不得干扰办案。」 第36章 区区袁术而已 曹操并没有危言耸听。 袁术的实力太强,袁家的底蕴太厚。 仅据兖豫二州的朝廷和曹操,远不是她的对手。 更何况,河北还有虎视眈眈的袁绍。 虽然袁绍丶袁术兄弟不和,但若袁氏真有改朝换代的机会,袁绍会支持姓刘的,还是支持姓袁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是曹操的威胁,是她凌厉的反击。 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脸色难看,无可反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满朝文武人人咒骂袁术,但无人敢小看她。 可刘洵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曹司空此言差矣。」 刘洵缓缓走到曹操身旁,神色从容: 「区区袁术,又有何惧?」 所有人都觉得刘洵疯了。 曹操气极反笑:「殿下说得轻巧。异日袁术大军来攻,殿下能拦得住吗?」 刘洵却摇头:「袁术看似强大,可在宣布称帝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国贼丶叛逆。失去了人心。」 「其麾下文武,必生异心。表面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分崩离析已在旦夕。」 曹操冷笑:「国家大事,不是殿下靠说说就行的。」 「洵当然不只是说说。」刘洵转向御座:「启禀陛下,臣弟愿前往江东,策反袁术大将孙策。」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唯有御座上的少女刘协,因为提前知道,表现得最为镇定。 「曹爱卿,若孙策归顺朝廷,对付袁术可有成算?」 曹操皱了皱眉,还是答道:「孙策勇猛善战,近年在江东打下好大地盘,是袁术野心膨胀的原因之一。」 「如果她真愿意反袁,与我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再加上荆州刘表策应,」 「袁术腹背受敌,一时难有作为。」 「只是……」 刘洵不等她说完,便笑道:「有曹司空此言,我就安心了。」 「请陛下允准。」 刘协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今日朝堂上的发展都和刘洵预料的一样,又见曹操沉着脸没有反对,便当下准奏。 杨彪暂时脱离危险,袁术之祸也有了应对的办法。 曹操还吃了瘪。 嗯,很完美嘛! …… 下朝后,曹操站在殿外不远处的廊柱之下,喊住了刘洵。 两人并肩而立。侍卫和朝臣们都识趣地远远走开。 「殿下今日好手段。」赤衣少女的声音很轻,脸上并无怒意。 刘洵拱手笑了笑:「不及曹公万一。」 「我料到殿下会阻止,但没想到殿下会把自己,把天子都算计进去。」曹操微微摇头:「天子不知道此行的危险吧?」 刘洵耸了耸肩:「本来就没什么危险,何必说出来让皇姊担忧。」 他这么想,是因为知道历史走向,明白孙策必然反袁。 但是在其他人眼里,他却是在赌命。 袁术称帝的那一刻起,就与朝廷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一国的公主,深入敌境,策反敌国主君麾下第一猛将。这事情怎么可能不危险? 曹操看着刘洵,看着总是一次次出乎她意料的少年,叹了口气。 她最后没有阻拦。 因为刘洵分量够重,若真能策反孙策,对自己极为有利。 少女别过脸,看着一支鸟飞过青空:「此行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多谢!」 两人又走了一段,曹操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 刘洵回头。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少女的身上: 「平安回来。」 刘洵怔了怔,随即笑着点点头。 第38章 西凉骑兵算什么 刘洵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桥梁前设着简陋的拒马桩,旁边是两间木棚,旗杆上挂着一面脏兮兮的旗帜。 等着过关的百姓在关前排起着长队,守关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凶神恶煞地挨个索要关赋。 这些天刘洵他们过卡子早已驾轻就熟,微一夹马腹,三人也不排队,径直策马向前。 不等守关的士卒上来询问,徐晃反倒先开口喝问道: 「你们是谁家的人马,喊领头的出来说话?」 这些底层的士卒最会看人下菜碟。眼前这三人虽然风尘仆仆,但衣裳料子丶坐骑品相丶周身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商旅。不敢怠慢,赶紧转身去喊人。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多时,一个伍长打扮的人匆匆赶来,帽子都歪戴在脑门上,一边跑一边扶正。 到了马前,仰着脸赔笑道:「俺们是本地亭卒,受陈珪陈国相节制。敢问几位贵人,这是往哪里去?」 赵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家主人去广陵进货,这是文书。」 伍长双手接过文书,仔细比对关防——文书当然是真的,是许都的细作花真金白银行贿买来的,从格式到印鉴毫无破绽。 核对完毕后,恭敬地双手递回,扭头朝手下挥手:「愣着干什么?开关放行!」 士兵们赶紧搬开拒马。刘洵正要催马前行,忽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大队马蹄声。 伍长的脸色顿时变了,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赵云看向刘洵。刘洵微微摇头。 他们的行踪并未暴露,一路上也没露过破绽。应当不是冲自己来的。 说话间,那队十余骑的人马已驰至关前。 「所有人原地站好,留下一半财物上缴,私藏着处死!」 骑兵们策马绕着众人转了一圈,把他们包围在正中。 有亭卒想上前分说,被伍长一把拽了回来。 当先一骑校尉身披两当铠,生得面圆耳阔,在关前勒住马,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刘洵三人身上。 「哟,这马不错嘛。」 赵云不动声色地挡在刘洵身前:「我家主人是东汉麋家的掌柜,往广陵办事,已有通关文书。」 那校尉摆手冷笑:「我等奉命为大军徵集粮饷,不认文书,只认候将军军令。」 刘洵知道她说的侯将军,指的是吕布帐下的侯成。 此人掌管军马丶后勤,部曲散漫无度,军纪极差,经常四下抄掠粮草。 从吕布纵容他抢劫自己地盘的百姓,就能看出她明明是天下第一猛将,却为何屡战屡败,沦落到这般地步。 此处距离广陵只有一天路程,刘洵不想生事,对赵云点头示意。 赵云从包裹中取出一枚银饼,抛了过去。 那校尉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正要给他们放行,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被马上的刘洵吸引。 她咽了口唾沫,笑声里带着几分轻佻:「你们这位掌柜,倒是生得一副好身段。把斗笠摘了,给本将瞧瞧。」 赵云眼神一寒:「放肆!便是侯成亲至,也不敢在我家主人面前如此无礼。」 一旁的徐晃已经挡在了刘洵身前,抬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谁知这校尉是西凉老兵,脾气暴躁粗鄙,嚣张惯了,不但没被震慑,反而激起了凶性:「给脸不要是吧?姐妹们上,拿下她们!」 刘洵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想着息事宁人,可偏偏这世道啊,你就算退让,别人也未必会放过你。 他拔出刀中长剑,纵马前冲。 当然,和之前几次一样,赵云白影一闪,抢在了他前面。 没人看清她如何拔剑,只见一道寒光如惊雷乍现,直取校尉咽喉! 那校尉也是久经战阵的老手,本能地后仰避让,剑锋擦着她脖颈掠过,带出一溜血珠。她惊怒交加,正要挥刀反击—— 另一道刀光已至。 徐晃不知何时已跃马近前,环首刀自下而上斜撩,势大力沉!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鲜血溅落尘土。 第38章 夜与火的突围(求月票) 刘洵看着前方的军阵,心沉了下去。 徐州境内,怎么凭空出现了一支大军? 「往林子里退!」赵云低声喝道。 但,来不及了。 前队骑兵发现他们后反应非常迅速,呼喝声此起彼伏,摆出了迎击的姿态。 另有数十骑脱离大队伍,从两侧包抄过来。 后面的军势也迅速被调动上来,根本不给刘洵他们留任何突破的机会。 刘洵勒住马,环顾四周,面沉如水。 这支军队少说也有八九百人,甲械齐整,布阵严谨。 赵云丶徐晃很强。 但再强,也不能硬冲近千人的军阵。 「殿下,」徐晃赵云相视一眼,彼此明白了对方的决心,「我们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殿下趁机……」 「无需如此。」刘洵打断她。 好容易攒的班底,哪能折在这里? 何况,面前这支部队一看就是精锐,怕是没那么好对付。 刘洵还剑入鞘,从怀中取出铜符,高高举起:「我乃朝廷钦差,前方何人领兵?还不下马来迎?」 他喊了两声,只见围住他们的骑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匹青骢马缓缓走出,马上的女子一身文士打扮,面目白净,神色凛然,打量三人一番后开口道: 「休要信口雌黄,听你声音分明是男人,怎可自称朝廷使臣?」 刘洵不再伪装:「我是大汉万年公主丶光禄勋刘洵!奉天子诏令而来。符印皆在,岂容作假?」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少年是真是假,她们分辨不出。但看他谈吐丶气度,怎么看都不像个骗子。 那为首文士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拱手道:「陈宫见过殿下。」 「不知殿下为何会出现在徐州境内?又为何要遮遮掩掩,杀害我军士卒?」 原来是陈宫。 听她的口气,似乎来者不善。 而且,她到现在都没有下马。 「我奉陛下旨意,南下公干,与尔等无关。」刘洵的语气平静,「路遇乱军冒犯钦差,略施小惩。此事,我会写信向吕布将军说明。」 他故意把「吕布将军」三个字咬得很重。 言外之意就是:我是朝廷钦差,想干什么你管不着。 你的人先动手惹我,我占着理。 你如果识相,就该放我走。有什么事我会和你老大说。 但陈宫并不买帐。 「殿下身份贵重,徐州地界不太平,若再遇到什么危险,陈宫担待不起。」 陈宫的话虽恭谨,但语气却非常坚决,「请殿下随我回下邳暂歇,容我禀明吕将军,再做定夺。」 刘洵心中暗叹倒霉,却也无可奈何。 这下又要往回走了。 欲速则不达。早知道就不抄近路。 ----------------- 说是「护送」,实际上就是押送。 陈宫对刘洵保持着尊重,并没有收缴三人的武器马匹,但把他们安排在层层军阵中间,丝毫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几天下来,刘洵他们已经打听到了一些这支队伍的情况。 她们是吕布的亲兵,首领成廉,此行专程来迎袁术使者。 围堵自己,是因为恰好遇到了被杀散的侯成骑兵。 刘洵觉得,以后出门得看黄历。 运气也太差了。 虽然眼下陈宫以礼相待,但刘洵却感受到了危险。 袁术刚称帝就派使者来徐州,肯定是在拉拢吕布。 吕布在朝廷和袁术之间,明显更倾向于后者。 不然迎接的队伍不会这么高调。 而且陈宫一路大多数时间都在陪袁术的使者韩胤,对自己只是冷处理。 自己必须在到达下邳前,想好如何应对。 第39章 吕奉先登场 不得不承认,吕布虽然把领地治理得一塌糊涂,但治军是真的强。 成廉统领的这支部队,虽然在一开始被刘洵闹了个措手不及,但并没有出现炸营。 在各级军官的呼和声中,士兵们逐渐恢复了秩序。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们放的火虽然烧掉了一些军帐,但很快被控制住,没能达到火烧连营的效果。 伴随着燃起的火把光芒连成一片,成队的士兵们把守道路,刘洵丶赵云的移动空间越来越小,不得不频繁变换方向。 好在正如刘洵所料,陈宫不敢擅自杀他,禁止士兵们使用弓箭,否则,两人武艺再高,也已经被射下马了。 可陈宫的反应,也比刘洵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们刚穿过两排帐篷,前方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一队火把亮了起来。 火光照耀下,只见陈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已经列好阵型的甲士,刀盾相间,严阵以待。 「我对殿下以礼相待,殿下就是这么做客人的吗?」 刘洵微微一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没想到陈公台精神也这么好。」 陈宫皱了皱眉头,「殿下既然如此不识抬举,也别怪陈宫无理了。来人,把他们绑上!」 「等等!」 「殿下又有何话说?」 「没,就是想等等。」 「……」陈宫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挥手示意士兵上前。 刘洵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把刀往地上一扔,脸上毫无惧色: 「公台也是读书人,怎么喜欢捆绑……我劝你礼貌一点,不然会后悔哦!」 陈宫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不但没有发怒,反倒隐隐有些不安。 正在这时,一名小校急匆匆跑至陈宫面前,脸色惨白:「将军不好了!」 「袁术使者韩胤……被人杀了!首级下落不明,帐中只留下一滩血迹!」 陈宫猛地转头,看向刘洵。 果然,她刚刚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是刘洵身边少了一人! 她以自己为饵,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却是为了隐藏真正的杀招! 陈宫的声音中难掩怒意:「殿下到底意欲何为?」 刘洵整了整衣袖,从容笑道: 「公台如此热情将我『请』来下邳,我总不能太过失礼,空着手见吕将军。自然要备一份大礼。」 「反贼的人头会被我下属连夜送回许都,朝廷对吕将军忠义的表彰,也必然很快昭告天下。」 「你!」陈宫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已恢复几分冷静:「陈宫方才不明真相,失礼之处还请殿下包涵。」 她拱手躬身一礼:「夜色深重,请殿下好好休息,明早陈宫再来请罪。」 刘洵似笑非笑地看着紧咬嘴唇的丽人:「不绑了?」 「不敢,不敢。」陈宫的腰更弯了。 ----------------- 次日,下邳城。 平东将军府内,吕布一掌拍在案几上,竟然把坚硬材质的案几一掌拍裂。 「庶女!安敢欺人太甚?」 「吾定要将那什么公主枭首示众!」 陈宫赶紧起身拦在前面:「将军息怒!万万不可冲动!」 「如今木已成舟,我们已经得罪了袁术,决不能再得罪曹操和朝廷。否则便是四面皆敌。」 吕布眉头紧拧,烦躁地摆了摆手:「跟袁术说清楚不行吗?」 陈宫无奈道:「袁术使臣在徐州被杀,咱们本就脱不了干系,何况朝廷以深明大义丶斩杀逆贼为名嘉奖将军,就更让咱们难以辩驳。」 「就算袁术听了解释,表面不说,但内心肯定也怀疑将军是首鼠两端,两边下注,不可能真正信任将军了。」 「可恶!」吕布咬紧银牙,恨恨地说:「果然最毒男人心!」 第40章 无双飞将的沦陷开始 刘洵听见声响,起身转向吕布,微笑着拱手道: 「久闻吕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是英姿飒爽,令人心折。」 他此刻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心中却是一震。 原来这就是三国无双的吕布!! 只是稍稍靠近,就被她扑面而来的气势笼罩。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身量好高!比自己高出半头还多。 绛紫的锦袍掩不住胸口惊人的起伏,肩平腰细,臀腿之间那种坦荡荡的紧绷与浑圆,让人用目光就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 俏脸轮廓分明,眉峰如刀,偏偏嘴唇丰润饱满,中和了那份锋锐,多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在刘洵见过的女人中,她不是最美的。 却是美得最浓最烈,最具侵略性的。 他没注意到,自己转身时,对面吕布的呼吸又是一滞。 正面的冲击比侧脸更加直观。 少年肤色白皙如玉,五官精致中又偏偏带着一股勃勃英气。最要命的是那双含笑的眼睛——清澈如同秋水,仿佛能流淌进自己心里。 「不敢当!」吕布伸手理了理衣领,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遂放下手,挺直腰板,试图找回一点猛将的气势:「殿下请坐。」 说完率先落座,动作大马金刀,案上的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 陈宫在旁边看着自家将军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不好。 她本来计划自家将军虎躯一震,能用英雌魅力征服这个少年,怎么看样子她有点用力过猛了。 吕布开门见山地问:「殿下此番来徐州,不知有何贵干?」 刘洵也放下茶盏,正色道:「实不相瞒,我此行本是要去江东,因事情紧急,因而微服过境。不想与侯成部曲起了冲突,被公台『请』了回来。」 「不过,能藉此机会见到吕将军,想来真是幸事,也算了却了我多年的夙愿。」 「哦?」吕布眼睛放光:「殿下的夙念,是见我?」 可不是嘛。 穿越到三国,不见吕布岂不是大憾。 「将军乃当世第一猛将,天下谁人不知?」刘洵扳着手指说起她的过往,如数家珍一般: 「号为飞将,威震北疆; 诛灭董卓,手刃国贼; 北击黑山,大破张燕; 辕门射戟,威震淮泗……」 「将军勇冠三军丶纵横南北,我虽在宫室之中,却也时常听人提起,仰慕已久。」 吕布被他捧得心花怒放,只觉得眼前少年不仅风华绝代,更是眼光卓绝。 看向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贪欲。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殿下过誉了,布不过一介武夫,有些匹夫之勇罢了。」 刘洵正色道:「将军不必过谦!」 「将军在并州时,不顾个人安危,常率轻骑冲锋陷阵,驱逐鲜卑丶保护百姓。」 「而后董卓权倾朝野,天下无人可敌时,将军甘冒奇险,为国诛贼,匡扶社稷。」 「将军从不自夸,但洵知道,将军绝非只图一时意气的武夫,而是为国为民的大忠大勇!」 吕布恍然大悟:「听殿下这么说,还真是如此!」 刘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语气却更加诚恳:「洵此番杀了袁术逆贼的使者,正是因为明白将军的心意。」 「在我和皇姊心目中,将军是国之栋梁,对汉室有再造之恩。那袁逆再如何花言巧语,又岂能动摇将军之志?」 「我此番回朝,定当禀明天子,为将军请功。将军忠心朝廷,斩杀逆贼使者,此等忠义之举,理应褒奖。」 吕布今日方才知道自己骨子里竟然这样高尚,一拍大腿道:「说得好!」 「殿下只管放心,以我吕布的忠勇,绝不会对袁术那个逆贼假以辞色,更不可能和她同流合污!」 陈宫见机插言道:「殿下明鉴,我家将军与朝廷同心同德,天地可表。」 第41章 曹司空的头风 许都,司空府。 中庭的槐树上落了两只画眉,歪着脑袋叽叽喳喳不知在争吵什么。 曹操的案头堆着两摞文书,左边的已经批阅完毕,右边还高高耸着。他摩挲着手中的笔杆,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树梢上,迟迟没有下笔。 「主公?」 满宠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嗯。」曹操揉了揉眉心,「你接着说。」 「是,」满宠继续道,「太尉府的所有文书,也已经全部检查过,其中找到三封其丈夫与袁术的家书,内容都是家长里短,并无新证。」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操没有说话。 「另外,杨彪在狱中染了风寒。」满宠低声道,「臣已命医官诊治,但杨彪年事已高,一时间未见好转。」 香炉里的沉水香恰好烧尽了最后一截灰,无声地塌了下去。曹操突然想起了刘洵那日上朝时给她挖坑的情景,心中升起些许烦躁: 「最近不要提审她了,让她多休息,请太医去诊疗。」 满宠微微惊讶,但没有多问,躬身领命。 「袁术那边,听闻……」 程昱刚说到一半,厅外忽然传来仆役的通传:「主公,有内侍通传,陛下微服来访,已经快到司空府了。」 厅内众谋士丶属官齐齐变色,却见曹操无奈地撂下笔,一脸苦涩: 「我这两日请假不上朝,就是躲她,她怎么还找到这儿了。」 口中虽然抱怨,但也不得不快步迎至门前,只见天子身着常服,只带了数名贴身侍卫,正迈过门槛。 「臣曹操,恭迎陛下。」曹操躬身行礼。身后程昱丶满宠丶荀攸等纷纷跪倒。 「爱卿免礼。」刘协上前扶住她:「听闻爱卿头风发作,可有好些了?」 「谢陛下挂怀,比昨日略有好转。」曹操躬身谢恩。 「如此就好,进去说话吧。」刘协显然只是随口客套,知道她其实是装病请假。 待到坐定,她便对侍立一旁的曹操问道:「吕布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曹操摇头:「没有。」 刘协急了:「怎么还没有?都这么久了?」 曹操无奈解释:「许都与下邳相距八百余里,加之道路不畅,总得需要些时日。」 刘协被噎得顿了一下,又开口问道:「司空府这边,对吕布用兵的准备进展如何?」 曹操揉了揉眉心,这会儿她是真的觉得头开始疼了:「大军征战千头万绪,非是三五日能准备好的。」 「何况臣之前也禀告过陛下,当下并不适宜对吕布动手。」 「曹司空!」刘协捏紧了拳头:「阿洵被吕布囚禁,随时可能遭遇不测,你难道让朕在一旁袖手旁观吗?」 屋内满宠等人从未见过天子发怒,恨不得屏住呼吸,低头不敢作声。 曹操今日的脾气竟然格外的好,耐心解释道:「公主殿下既然甘冒奇险,派部下强杀袁术使者,并送其首级回来,必然是认为此举可以改变吕布的立场。」 「如今袁术势大,若再有吕布相助,则朝廷危在旦夕。殿下兵行险着,为的就是扭转战局。」 「朝廷在这个关键时点,绝不可以刺激吕布,令其动摇反覆,于大局不利。」 刘协红着眼睛瞪着她道:「曹司空怎么能寄希望于吕布?」 「吕布乃是胆大包天丶见利忘义之徒!她杀丁原,杀董卓,连夺徐州,行事毫无底线!万一阿洵被她……」 她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哽咽。 曹操抿了抿嘴唇,声音愈发坚定:「臣明白陛下担忧公主,臣……何尝不是?」 「只是这是殿下豁出性命,为朝廷争取来的扭转局面的机会。我绝不会让她的努力白费!」 「臣不是寄希望于吕布,而是相信殿下的决断!」 刘协沉默良久,却还是摇摇头道:「朕不能拿阿洵的性命去赌。」 「朕希望曹司空即刻调兵,陈兵徐州边境!至少……至少要让吕布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第42章 小霸王的算计 船终于靠岸时,刘洵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木板刚搭稳,他便踉跄着踏上实地,脚下却像踩了棉花,整个人晃了晃,险些软倒。 赵云眼疾手快将他揽住,他这才勉强站稳,只是唇色依旧苍白,眼眸因晕眩而泛着水光。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码头上已有几人在等着。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玄色鳞甲的少女,她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形挺拔如松,立在江风中自有一股飒沓英气。 看见刘洵下船,少女一个翻身跃下马背,动作乾脆利落,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来。 「臣孙策,拜见公主殿下!」 刘洵微微一怔。 他遣人提前联络了孙策,却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渡口迎接自己。 深吸一口气,刘洵勉强稳住声音,却仍带着些许轻飘:「孙将军快请免礼。」 孙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少年的模样。 一身素色青袍,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被江风吹散,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五官精致如玉雕,偏偏眉宇间又透着一股英气。只是因晕船的缘故,嘴唇失了血色,脸颊白得近乎透明。 如此娇弱的美男,的确符合她对于公主的幻想。 可就是这样一个俊美少年。 竟然敢只带着一名护卫,跋涉千里来到江东见自己。 这份坚韧,让她不禁动容。 孙策最敬有胆识的英雌,却没想到世间竟会有一名少年,也能有这样的胆气。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孙策语气不由放柔几分,侧身示意身后一辆宽敞的马车: 「江边风大,殿下脸色不佳,还请先上车歇息。城中已备好静室,待殿下缓过精神,我们再细谈不迟。」 刘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码头外停着一辆马车,虽不算奢华,却铺着厚厚的软垫,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 他本想客气两句,可脚下又是一软,到嘴边的客套话全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多谢孙将军。」 孙策亲自来接,态度如此恭敬,说明自己这一趟,已经稳了。 好好歇歇吧。 而马车外,孙策的目光穿过车帘缝隙,落在那个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软垫上,如同一件精致而易碎的瓷器。 想到自己之前的算计,孙策不由自主地握紧缰绳,心头涌起一股愧意…… ----------------- 木屐踏在廊下的声响,已经来回响了快半个时辰。 孙策在刘洵休息的房间外来回踱着步子,剑眉紧锁,唇线紧抿。 方才江边那匆匆一瞥,少年俊秀的面容已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这样的金枝玉叶,本该好好歇上几日。 可她没有时间。 她这两年在江东打下好大威名,却都是以袁术麾下部将的身份。真正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只有吴郡丶会稽两郡而已。 「小霸王」看似八面威风,实则如履薄冰。 严白虎的余部还在山里流窜,许贡的门客伺机复仇,庐江丶丹阳的郡守,都在替袁术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今日她以马车迎接汉使,固然是出于对那位公主殿下的重视,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遮上帘子掩人耳目。 袁术的触手无孔不入,迟早会嗅到风声。 她必须在袁术察觉之前,把一切安排妥当。 「孙将军。」 身后终于传来门扉开启的声响。 那位一直护卫在刘洵身边丶名为赵云的白皙女将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地对她拱手道:「公主殿下眼下已无大碍,请您进去叙话。」 「有劳。」 孙策整了整衣袍,将眉间的焦虑压下,迈步入内。 这是一间靠江的静室,窗下铺着蔺草编的席垫,案上搁着一只小小的铜香炉,熏着清淡的艾草。 刘洵正靠在凭几上,随意披着一件月白色外袍,墨发未及束起,散在肩头。脸颊仍有些苍白,但比船上的模样已好了许多。 第4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江风吹来,檐角的风铃声响成一片。 刘洵沉默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知道孙策是孙坚的女儿,知道她以传国玉玺为质丶借袁术兵马渡江南下,知道她席卷江东丶有小霸王之称。 但从未想过,在这些光鲜的传说背后,她背负着如此的重负。 胸怀凌云之志,手握千军万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被囚禁在数百里之外的寿春城中。 历史上的那个孙策,在做出这个决策时,是否也纠结痛苦,熬过了一个个辗转反侧的无眠夜晚呢? 刘洵再开口时,声音中多了些同情: 「所以你刚才说,在我身上看到了解决的希望。是希望我做什么?」 孙策突然以额触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请殿下恕罪!」 「策斗胆,」 「想请殿下,随我一同前往寿春。」 「什么?!」没等刘洵开口,赵云已经霍然起身。 「你好大的胆子!」 赵云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喝问道:「孙策,殿下乃天子御弟,大汉公主!你竟敢要他随你去逆贼的伪都!居心何在?」 「子龙,让她说下去。」刘洵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孙策俯身再度深深叩首,口中越说越快,显然早已在心中考虑了无数遍: 「我欲从寿春城内救出父亲幼妹,却一直苦无足够的人手。」 「袁术多疑,绝不会允许我带兵返回寿春。」 「除非……我有一个绝佳的丶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刘洵听到这里,心念电转,已然明白了孙策的意图。 看着跪在面前,微微颤抖的女子,淡然道:「那就是押送我这个被俘的朝廷钦差?」 「是。」 孙策攥紧了膝上的衣袍,关节发白:「殿下是天子御弟。策若是在江东擒获了殿下,押送至寿春献给袁术,便是天大的功劳。」 「袁术刚刚称帝,亟需威望,定会准许我押送殿下入城。」 「届时,我就可以藉机,一举救出家人!」 她又一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殿下,这件事,我已筹备了大半年。寿春城内的内应丶撤退的路线丶接应的船只等全都已经布置好了,只差这一个机会。」 「殿下只是跟着走一遭过场——策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让殿下伤到一分一毫。」 「若能救出家小,孙策从此誓死效忠殿下与朝廷,绝无二心!」 「放肆!」 赵云终于忍不下去了,她柳眉倒竖,一把将刘洵护在身后,怒斥道:「殿下千金之躯,岂能为你家事,亲身犯险,深入龙潭虎穴?」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事到临头瞬息万变,你的保证能有多少可信?」 「莫说拿人头担保!殿下若有一丝差池,你百死莫赎!!」 孙策被赵云的气势所慑,更被这番话刺中心中痛处,她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只剩下绝望与自责。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确实。」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赵将军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太过自私。」 「还请殿下不要介意,我会再想想别的办法。」 看着眼前这位叱咤江东丶人称「小霸王」的少女,此刻为了家人安危而彷徨无计丶颓然跪地的样子,刘洵心中一软。 他起身来到孙策面前,亲手扶起她:「孙将军不必如此。你的难处,我明白了。」 孙策抬起头,眼中有水光闪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刘洵看着她,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不记得玩过的游戏里有孙策救亲的情节——但可以确定孙策的家小后来安然无恙。 不然,哪还有孙权丶吴国太丶孙尚香什么事? 或许,这场营救注定是成功的。 更何况,孙策是何等人物? 她既然敢提出这个计划,必然已经反覆推演过无数次。以她的性格本事,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拿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去赌。 第44章 月下结金兰 刘洵拦不住孙策,眼看她又叩了三个头,才肯起身。 眼前少女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哪里还有半分「小霸王」的威风? 刘洵看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伯符不必如此。既然后面要并肩作战,就别太见外了。」 孙策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还有些瓮声瓮气:「殿下说的是。策失态了。」 刘洵看着她,心念一动。 这一趟去寿春,生死未卜,前途难料。既然要合作,不如把关系绑得更紧一些。 「伯符,」他开口道,「我有一个请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孙策立刻挺直腰背,神色郑重:「殿下但有所请,策只要能做到,绝不含糊!」 刘洵微微一笑:「我与伯符一见如故,十分投缘。我想与将军结拜为姐弟,义结金兰。不知伯符肯不肯认我这个弟弟?」 孙策先是一愣,随即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本就是性情中人,最重义气,刘洵以公主之尊,不仅愿为她涉险,更提出结拜,这无疑是给予了她最高的信任。 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策身份低微,何德何能,蒙殿下如此错爱?」 刘洵握住了她的手:「伯符这么说,可是看不上我?」 孙策红着脸用力摇头:「若能与殿下结拜,是孙策毕生之幸!岂有不愿之理?」 …… 是夜。 明月高悬,江面上波光艳艳。 庭院正中摆着香案,上头供着牺牲丶黄酒丶香炉。三炷高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升入夜空。 刘洵和孙策各自洗净双手,整理衣冠,跪于香案之前。 两人手持线香,对月起誓。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孙策与刘洵,今日义结金兰。」 「自此以后,祸福同当,生死不弃。」 「若违此誓,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三叩之后,两人起身相视一笑。 结拜礼成,孙策心中块垒尽去,心中豪情万丈,只觉前路虽险,但再无所畏惧。 而刘洵知道,今夜之后,他朝着恢复汉室的目标,迈出了一大步。 ----------------- 次日,孙策上书袁术。 称汉室派出万年公主丶光禄勋刘洵,秘密率领使团渡江,试图策反自己。自己对袁家忠心不二,已经将其全部拿获。申请亲自押解刘洵上京(寿春)。 袁术大喜,下旨表彰。 一来是满意孙策的忠诚,二来,她也听说过一些刘洵的事迹,知道他在朝廷地位非同一般。 就这样,孙策率领一支四百人的押送队伍,离开了吴郡。 进入淮南地界后,这支押送队伍就走走停停,行进缓慢。 因为被俘虏的公主殿下「偶然风寒」,经不得路途颠簸。 袁术从寿春派人查看,但见刘洵在马车里,气息奄奄丶一副病骨支离的娇弱模样,也只得如实回禀。 这还真不是刘洵演技好,而是他在过江时,又晕船啦。 听到前后两批派去的大夫都说公主「水土不服,亟需调理」,袁术便也释了疑心。 而刘洵自己知道,这支队伍自从进入了袁术的腹地后,随行的人数便开始悄然减少。 显然,孙策已然按照计划,安排她们分批潜入寿春,为即将开展的营救做准备 如此磨磨蹭蹭,队伍终于抵达寿春附近的长丰地界。 待到夜色渐深,孙策下令队伍脱离大道附近的营寨,躲进附近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 刘洵见林中早已备好了几辆不起眼的篷车,甚至里面备足了饮食衣物,不由对孙策刮目相看。 「殿下,」孙策压低声音,在摇曳的火把光中对刘洵拱手,「策这就带人去接应家小。此处留三十人护卫殿下。」 她顿了顿,郑重握住了刘洵的手:「若一切顺利,寅时之前必当返回。若过了卯时还未见人影……」 第45章 周公瑾参上 寿春东南一马平川,孙策明白,她们这些人不可能跑得过追兵。 当机立断对刘洵吩咐道:「殿下,请你护送我家小先走,我率兵在此断后。」 刘洵情知情况紧急,重重点头:「伯符保重!」 他的晕车症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刻披甲持枪,翻身上马而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车队立刻启动,一路向南疾驰。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马匹被抽得不住嘶鸣,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后方的视线。 其中一辆马车内,一名英武少女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就要去掀车帘。 身后的姐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尚香,你干什么!」 「二姊放手,我去助长姊退敌!」 「不许胡闹!」 被喊做二姊的少女神色沉稳,蔚蓝的眸子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长姊英勇果决,定能平安回来。你不要给她添乱!」 远处,喊杀声已经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刘洵骑在马上,频频回望。尘土蔽目,只见影影绰绰的人马纠缠。 他心里清楚,孙策虽然勇猛,但双方兵力相差太过悬殊。 只希望她能借着地形,拖住追兵,多争取一些时间。 …… 车队在颠簸中前进了小半个时辰。 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声和车轮声掩盖。 刘洵稍稍松了口气,突然看到前方小丘后杀出一支骑兵! 这支敌军约有二百人,显然是桥蕤看见了这支马车队伍,分兵绕道而来,意图截杀孙策家小。 眼下刘洵这边只有四辆马车,三十多名护卫。 面对数倍于己的骑兵,毫无胜算。 「留几人保护马车继续向前,其余人随我迎敌!」刘洵高呼一声后,朝袁术军的方向纵马而去。 赵云没来得及阻拦,一咬银牙,也挺枪追了过去。 刘洵的武力已切菜切到了81点,这次南下一路上又经赵云丶徐晃指点,身手已今非昔比。 胯下骑的是曹操送他的宝马「绝影」,此刻情势危急,竟爆发出惊人战力。 仿佛虎入群羊,顷刻间就已经挑翻了几名敌军。 赵云护主心切,紧紧护在他的身侧,一杆银枪舞得密不透风,绝不让任何人有偷袭刘洵的机会。 此次随孙策渡江的,都是孙氏最忠诚丶勇武的部曲。 此刻眼见这位病弱娇贵的公主殿下如此勇猛,身后又是主人家小,都被激发出惊天的血勇。 一时间奋不顾身,竟然把偷袭的骑兵逼得手忙脚乱。 孙尚香趴在车窗边,此刻已然看得呆了。 那名玄甲少年,此刻犹如蛟龙出海,纵马在十倍于己方的敌军中纵横驰骋。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英俊的脸庞上,青袍染血,墨发飞扬,宛若天人。 「二姊,这男子是谁?」 她身旁的少女摇了摇头:「不知道。」 一向沉稳冷静的她,神色竟然有些痴迷。 然而尽管刘洵丶赵云武力非凡,孙家死士也悍不畏死,但兵力差距实在太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的天平逐渐开始向反方向倾斜。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又一支身着袁术军衣甲的军队出现在前方。 刘洵心中一沉,却见她们毫不停顿,杀向了袁术的骑兵。 是友军? 只见为首一将策马而来。 她气质清雅,身着素白锦袍,一袭绛红战袍被江风吹得紧贴身形,勾勒出修长苗条的轮廓。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唇角带着从容的笑意。 「周瑜来迟,累殿下受惊了。」 周郎! 不,周娘! 刘洵正在发呆,只听后方马蹄声碎,孙策的殿后军也赶到了。 第46章 多了俩跟班 不过仔细一想,刘洵又恍然大悟。 这个世界规则变化,源于他下载的那个坑爹的「萌娘武将头像包」。 而在那个头像包里,孙尚香是作为「武将」出现,也是女子形象的。 以至于系统对她特殊处理,维持了性别没变。 「长姊干嘛说我坏话!」孙尚香不服气地撅起嘴,却还是规规矩矩地朝刘洵行了个礼,「孙仁失礼,请殿下见谅。」 刘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暗笑:「尚香过奖了。我可比伯符差远了。」 孙尚香冲孙策撇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孙策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另外几个妹妹:老二孙权丶老四孙翊丶老五孙匡丶老六孙朗。 刘洵最在意的,当然是孙权了。 她只比孙策矮一点,肤白如雪,神色沉稳。 最令人惊讶的,是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和一头紫色的长发。 这就是孙权啊。 如果没有自己出现,她将会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东吴大帝丶三分天下的霸主之一。 不过现在,只是个娴静大方的少女而已。 这时,舱外传来清朗笑声,周瑜掀帘而入:「伯符唤我何事?」 「公瑾快来。」孙策欣然招手,「这位便是万年公主丶光禄勋刘洵殿下。」 「殿下,此人姓周名瑜,表字公瑾,是我的手帕之交。」 「不瞒您说,这次救援从前到后,全都是她从中安排计划。」 周瑜含笑拱手,目光落在刘洵身上时,眼中掠过一丝惊艳:「见过殿下!殿下风仪如芝兰玉树,实在令人心折。」 刘洵看着面前气质如兰的少女,有些眼馋。 倒不是馋她身子, 咳咳,倒不全是馋她身子, 主要还是馋她的本事。 没记错的话,她可是游戏里统率丶智力丶政治丶魅力全上90的超级数值怪! 只可惜她和孙策一看就是强绑定,想挖墙角是没指望了。 「公瑾不必多礼。」刘洵拱手还礼,「此次从袁术眼皮底下救人,如同虎口拔牙,公瑾的谋划计略之高,着实令人佩服。」 「殿下不计较我的算计就好。」周瑜笑起来时候眉眼弯弯,很是好看。 几人相谈甚欢,但刘洵毕竟还是有些晕船,便先告辞回船舱休息了。 周瑜眼看他走远,转向孙策低声道:「伯符,这位殿下才貌卓绝丶身份尊贵。如此良缘佳配,世间难寻啊。」 孙策一愣,脸上腾起一片红霞:「公瑾莫要胡言!」 周瑜轻笑道:「伯符勇冠江东,年少有为,与殿下年貌相当丶正是天作之合。」 「若能与他结为连理,于公,可稳固孙氏与朝廷的关系;于私,亦是英雌美男,佳话一段。」 孙策却红着脸连连摆手:「我如此身份,怎能配得上殿下?」 「何况我们已经义结金兰,情同姊弟,岂能……岂能有其他念头?」 她眼见周瑜还要再劝,瞪着她威胁道:「此事不许再提,否则把你扔下船!」 周瑜只好笑着摇了摇头。 船队顺着濡须水行至濡须口,入长江后顺流而下,及至广陵,已是四天之后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江面上波光粼粼,夕阳将半边天空染成金红色。 「殿下,」孙策站在船头,指着远处的江岸,「过了这道湾,就是丹徒。殿下就可以登岸了。」 她看着刘洵,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可惜不能亲自送殿下回许都。」 她已经和袁术彻底闹翻,回到江东,即将要面对袁术的疯狂报复和内部的动荡。 「伯符不必如此。」刘洵笑道,「江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定然还会再见!」 「说得好!」孙策抚掌而笑:「殿下明明是男子,却有令无数女子汗颜的气魄!」 她朝船舱方向喊道:「尚香!叔弼!出来!」 片刻后,孙尚香和孙翊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殿下,」孙策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我这两个妹妹年纪虽小,但孙仁擅弓马,孙翊通剑戟,都有一战之力。」 第47章 差一步的兵权 现在的董承,在朝中地位尴尬,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朝堂上清流名士们嫌她粗鄙,曹操麾下的文武更不把她当自己人。除了个「卫将军」的空头衔,她什么都不是。 「启禀陛下,」董承回过神来,艰难地开口道:「曹操知道我忠心。为了削弱陛下的影响力,她仗着假节钺和司空的权势步步紧逼。」 「臣麾下那些旧部,早就被分拆打散,编进各营去了。」 刘协无奈摇了摇头:「曹操真是……」 话没说完,便咽了回去。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两个时辰前的朝会上,她听到了从寿春传来的消息。 孙策在江东擒获了朝廷密使万年公主刘洵,押往寿春献给袁术表忠心,袁术对其大加表彰。 阿洵落到了袁术的手里?! 刘协当时差点没站稳。 她强撑着没有在朝臣面前失态,却在散朝后枯坐许久,连午膳都没用。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救阿洵? 思来想去,武将里能用的竟然只有一个董承。 这才急急命人将她秘密召入宫中。 可现在连董承也无兵可调。 那怎么办? 在刘洵促成吕布效忠朝廷,杀了袁术使者后,袁术大怒之下派大将张勋领兵,联合流窜于淮南的韩暹丶杨奉,共数万军势,兵分七路进攻吕布。 曹操大喜过望,趁着她们狗咬狗,决定出兵宛城,拔掉张绣这个盘踞在许都正南边的钉子。 她带走了几乎全部主力,因此,现在刘协想要派兵救弟弟,却毫无办法。 刘协找了留守许都的荀彧。 荀彧温言安慰了一番,最后说:「陛下放心,臣这便发急信给曹公,请她定夺。」 请她定夺? 等急信送到宛城,等曹操打完仗,等做出决断,阿洵的尸骨怕是都凉了! 想到这里,刘协忽然抬起头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董卿,朕身边懂兵善战的人只有你了。」 「朕若将禁军交由你指挥,你再设法召集些旧部,能不能救回阿洵?」 董承心中猛然一跳。 她方才陈述自己兵权被夺的处境,话里话外虽有怨气,却也只是说说而已。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少女天子竟然急到这个地步。 自己的境遇,说不定会就此出现转机! 董承强压住心头的狂喜,面上却是一片凝重:「陛下的信任,臣感激涕零。」 「能否成功,臣不敢轻易断言。但若有兵权在手,臣可以联络从前的凉州旧部,想法子运作一番,或许并非没有机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留足了余地。 既坦诚了困难,又给了希望。 关键在于「兵权在手」四个字。 刘协一脸焦急:「这么说,也不一定来得及啊……」 董承沉声道:「陛下,做了总有一线机会。」 「况且,曹操之所以敢如此怠慢朝廷,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兵权全在她一人之手吗?」 「就算不看这一回,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陛下若不分曹操的兵权,便永远没有能做主的机会。」 这话说到了刘协的心坎里。 她沉默着握紧了拳头:董承说的对。 曹操的跋扈丶朝廷的无奈丶阿洵没日没夜地操劳,桩桩件件都压在她心头上。 自己不能这样逃避下去了。 不能躲在阿洵后面,假装岁月静好,假装看不见所谓汉室中兴背后的危机…… 她正欲开口答应董承,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尚书令荀彧求见陛下!」 刘协微怔,与董承对视一眼。 「宣。」 这位一向从容淡雅的荀令君,进殿时却笑得格外欢畅: 「恭喜陛下!」 荀彧尚未站稳便双手合拢,向刘协深深一礼,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第48章 凯旋而归 时值初春,许都城外的杨柳已抽了新绿。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田野间已有农人忙碌的身影。 刘洵离开许都不过两月有余,却仿佛经历了很久。 从徐州遇险丶下邳脱困,到江东涉险丶寿春突围,一桩桩一件件,都还在眼前。 「殿下,」孙尚香指着前方,「前面便是许都吗?怎么城外这么多人?」 「那是……」刘洵眯起眼睛。 只见远处旌旗招展,仪仗森严。羽林卫的甲胄反射着银亮的光。百官按品阶排列,绯袍紫服,冠带俨然。 当先一人,赫然便是天子刘协。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洵心头一热。 皇姊竟然亲自出城来接他了。 队伍渐渐靠近,刘洵能看清刘协脸上那抹压抑不住的欢喜。 荀彧立在百官之前,风姿卓然。见刘洵一行到来近前,率先躬身行礼:「臣等恭迎殿下凯旋!」 身后百官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刘洵翻身下马,正要向天子行礼,却见刘协已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阿洵!」她一双澄澈的眸子上下仔细地打量着刘洵,「你瘦了。」 刘洵笑道:「不过是赶路赶的,歇几日便养回来了。」 他看了眼自己被少女握紧的手,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百官都看着呢!」 刘协回头看了一眼,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来,与朕同乘一车。」刘协说着,便拉着刘洵往御辇方向走,「路上慢慢说。」 「陛下,」旁边的谒者仆射面露难色,小声提醒道,「这于礼不合。」 「朕与皇弟同乘,有何不可?」刘协头也不回地反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谒者仆射便不敢再说了。 御辇缓缓启动,向着许都城内驶去。 车内宽敞,铺着厚厚的锦垫。刘协与刘洵并肩而坐,这才有机会细细说话。 「阿洵,」刘协握着他的手不放,「你在江东那些日子,朕日夜悬心。后来听说孙策擒了你献给袁术,朕都快急死了。」 「让皇姊担心了。」刘洵解释,「那是用来迷惑袁术的计策。」 他简略将江东之事说了一遍,从与孙策结拜,到设计入寿春,再到周瑜接应丶突围而归。 他说得轻描淡写,刘协却听得脸色发白。 「孙策竟然敢提出那样的请求?她孙策的家人是人,朕的弟弟就不是人了?」 「阿洵怎可如此不顾惜自己?万一有失……」 「我这不是没事嘛!」刘洵笑着说:「孙策是当世虎将。将来在江东必有一席之地。有她的支持,朝廷在诸侯们面前也更有分量。」 「何况,」他微微一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她的全家老小被困虎穴,实在有些可怜。」 刘协看着弟弟那张俊秀的面庞,看着他眼底还未完全消退的倦色,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不禁伸手轻抚他稚气未脱的脸庞。 「你啊,替自己操心朝廷的存亡,替杨彪操心冤狱的平反,替孙策操心家小的安危。」 「什么时候能替自己多想一想?」 刘洵笑道:「我这不就是替自己想的吗?孙策欠了我这么大的人情,以后就算是我们的人了。我还拐了她的两个妹妹来做苦力呢。」 刘协无奈地微笑摇头。 姐弟俩一路说着话,御辇已驶入许都城门。 街道两侧早已净街肃道,但仍有百姓在远处围观。见到天子御辇,纷纷跪地叩拜,又有眼尖的看见了车中与天子同坐的少年,纷纷交口称赞。 当然,万年公主的传闻早就在许都传遍了——有说他貌若天人的,有说他勇武过人的,有说他智谋超群的。 总之是越传越神。 刘洵掀起车帘一角,看了眼外面热闹的街景,然后放下帘子:「吕布那边,朝廷怎么处理的?」 「曹操表吕布为左将军。朕准了。」 第49章 宛城之战 次日一早,皇宫。 春日的晨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然而刘洵的脸却绷得很紧: 「皇姊,臣弟请旨,率禁军前往宛城支援司空曹操。」 昨晚他唤人问清曹操动向,得知她已率主力出征宛城张绣后,当场就坐不住了。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绣? 宛城! 不就是曹操生平最惨痛的败绩之一,「宛城之战」吗? 在原本的历史中,曹操亲率大军南征,攻打宛城,张绣见曹军势大,在贾诩的劝说下开城投降。 谁知曹操入城后,纳张绣之嫂邹氏,拉拢张绣部将胡车儿,又逼反张绣。 于是张绣在贾诩策划下,夜袭曹营。曹操大败亏输,几乎丧命,幸得典韦死战丶长子曹昂让马方得逃脱。 可眼下这个世界,曹操变成了少女。 没有了曹昂存在,还把坐骑绝影送给了自己。说不定真会被张绣杀了。 以眼下的形势,曹操若有个三长两短,许都朝廷根本维持不下去。 天下多半会落入袁氏兄弟之手。 自己的复兴汉室任务,也就彻底完蛋了。 所以他辗转反侧,天没亮就爬起来,进宫请旨。 必须去宛城,提醒曹操防备;若来不及,也要尽力救她性命。 荀彧对他的提议颇为意外,拱手笑道:「殿下不必担忧军情。臣昨夜收到军报,张绣退守城内,派使者入营,已经向曹公表明了归顺之意。」 「宛城兵不血刃,无需再去支援了。」 张绣的宛城距离许都很近,且部下主要是董卓带来的西凉骑兵,战力不凡,可以说是抵在朝廷咽喉的一把匕首。 这也是为什么曹操得知吕布和袁术决裂后,不去对袁术动手,而是迫不及待拔掉宛城这颗钉子的原因。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刘洵反而更紧张了。 张绣投降,说明宛城之战的时间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暗自压下焦虑,强笑道:「战场上的形势变化极快,不到尘埃落定,多一分保障总是更好。」 「其实禁军人少,本也起不到太大作用,我是想藉此机会锤炼士卒,锻炼她们长途行军丶奔袭的科目。」 荀彧思索片刻,微微点头,看向天子。 刘协昨日才迎他回来,见他又要走,心中颇为不舍。 可她也知道,刘洵决定的事,从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且说到底都是为了她,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 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圣旨既下,荀彧询问起细节:「臣即刻修书告知曹公。不知殿下预计何时启程?」 「今日下午便走。」刘洵答道。 荀彧讶然:「大军调动岂能如此匆促?何况粮草调拨亦需时日。」 刘洵赶着救人,不愿耽搁:「这次我不带虎贲步卒,只率羽林军。」 「全部骑兵,轻装简从,携五日口粮即可。练的就是她们急行奔袭的能力。」 这里就看出了只乐苑囿对于禁军的重要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果粮秣完全在朝廷或者说曹操手里,禁军的行动就会受到诸多限制。 但因为有只乐苑囿的屯田,禁军可以自给自足,也就有了真正的独立性。 荀彧点点头:「陛下既然有旨,臣这便去通知曹公。沿途关隘通告,臣会一并安排处理。」 她看向刘洵,又温声补充了一句:「殿下奔波方回,又要出征,还请务必保重身体。」 ----------------- 淯水河畔,曹军大营。 夜色深沉,薄雾沿着河岸缓缓漫入营中。 倚着木栅栏站岗的哨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怪她懈怠,毕竟此战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年轻的张绣,显然不是她姨母张济那样的豪杰。还没等曹军动手,就麻溜地跪了。 眼下周围只剩友军,没有敌人,站岗就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第50章 马是不可能让的 曹操咬紧牙关,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她知道自己断无幸存之理。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得不说,过去两年她的连续胜利,特别是在迎奉天子之后的如日中天丶众星捧月,让她产生了自己会无往不利的错觉。 原来她自以为用重金成功拉拢到的胡车儿,竟是张绣的死忠。 正在这时,胡车儿突然勒马,惊疑不定地望向东北方向。 曹操也听见了声音,猛地转头。 只见一队骑兵,劈开晨雾疾驰而来。 牙旗猎猎,其上的「刘」字如火焰般夺目。 「是羽林军!是援军!」 曹军中响起惊喜的欢呼。 只见当先一骑冲在最前,宛若银龙破浪。 身披银甲,青袍猎猎,手持一杆马槊。 曹操看不清来将盔甲下的面容,但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宝马「绝影」! 刘洵?! 他来救自己了! 曹操心情激荡,竟觉喉头一哽。 胡车儿反应极快,当即调转矛头,厉声喝道:「分兵迎敌!先杀曹操!」 麾下数十骑西凉兵应声转向,朝曹操所在猛扑。 曹操的亲卫们本已落入下风,此刻在敌人不要命的进攻下,顿时摇摇欲坠。 刘洵见状,猛地一夹马腹,绝影长嘶一声,速度再快三分。 既然赶上了,就一定要救下曹操,绝不能功亏一篑! 他单手执枪,俯身马背,竟是对于阻挡的敌军不闪不避,朝曹操的方向直冲而去。 「殿下小心!」徐晃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率一队羽林骑兵斜刺里杀出,挥动大斧,瞬间砍翻两名敌骑。 胡车儿此时看清冲在最前面的敌将竟然是个少年,心中轻视,打马上前:「你们拦住敌军,待我取敌将首级!」 长矛破空,直取刘洵心口。 电光石火间,刘洵侧身避过,手中长枪顺势一拨一挑——正是这些日子赵云指点的枪法精髓。 胡车儿只觉矛身传来一股巧劲,险些脱手,慌忙回撤,却见那少年枪尖已如毒蛇吐信,疾点她咽喉! 「铛!」 千钧一发之际,胡车儿勉强架开这一枪,惊出一身冷汗。她再不敢大意,抖擞精神与刘洵战在一处。 而此刻,羽林骑兵在徐晃的指挥下已全线压上。 这些骑兵是由徐晃麾下老兵和部分勋贵女儿混编而成,又经过数月训练,无论是骑术还是武艺都不逊于胡车儿率领的精锐骑兵。 只是因为数量不足,所以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刘洵与胡车儿交手十余合,渐感压力。 虽说双方武艺半斤八两,但胡车儿毕竟是沙场老将,力气雄浑,招式狠辣,很快就凭藉经验占据了上风。 又一记重劈砸下,刘洵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胡车儿见状正要发起猛攻,忽听破空声锐响,一支羽箭疾射而来,正中她右肩! 孙尚香一击得手,得意地朝刘洵扬了扬下巴,又搭上一箭。 与此同时,赵云丶孙栩也杀穿阻拦的敌军,冲了过来。 胡车儿见状拨马便跑,刘洵自知兵力远远不如,没有追上去,而是冲到曹操面前。 「孟德!上马!」 他记得在三国演义里,是曹昂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曹操,死在了此战。 他可没兴趣复刻——曹操又不是他爹。 「殿下。」曹操仰视着少年被曙光勾勒出的挺拔身形,只觉得做梦一般:「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头再说,先上马。」刘洵没好气地说,俯身揽住她的纤腰,把少女提上了马背。 手抓住缰绳,一手扶住她的腰。 「张绣的追兵还在不断赶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回营收拢溃兵。」 曹操点点头。 她原本已经绝望,此刻大难不死,只觉得浑身脱力。 第51章 稳如脱兔 舞阴城的城门在黎明前打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曹操入城后并不去休息,而是站在县寺前的台阶上,看着一队队被收拢的溃散士卒入城。 张绣趁夜突击虽然凶悍,但也因视线不好,杀伤有限。 到了正午,被打散的前军丶中军溃兵已经收拢过半。夏侯惇丶乐进等将领也陆续带着各自的残部汇合。 面对请罪的众将,曹操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 「今日之败,是我大意所致。与尔等无关。」 「速速收拢伤员,清点损失。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诺!」众将轰然应诺。 刘洵站在一旁,看着曹操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能骂人,能下令,看来是没事了。 正在此时,又一名将领带着溃兵入城,正是中军校尉许褚。 许褚远远看见曹操,连忙翻身下马:「主公!!许褚救援来迟,罪该万死!」 「仲康起来。」曹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曾看见典韦?」 许褚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虎目含泪:「典校尉战死在辕门了。」 曹操虽然早有所料,但还是神色黯然。 只听许褚继续道:「她率曲部十余人,独据辕门,挥舞长戟连杀百余人。」 「……后来左右尽死,她身被数十创,仍然双挟两贼击杀之,叛军虽众,却不敢靠近。」 「最终伤势过重丶鲜血流尽,瞋目大骂而死。被张绣军一拥而上斩了首级……」 「……听闻后来有溃兵说,看见她的无头尸身倚戟而立,犹不肯倒。」 她说这话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曹操沉默着听她讲完,面色却越来越平静。 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典韦殉难,因我之过。」 「此战之败,已不可挽回。各部收拢溃兵,做好退兵准备。」 众将领命而去。 刘洵立于曹操身侧,只见她转身时咬紧嘴唇,已是满面泪流。 ----------------- 宛城一夜,成了曹操心中难以愈合的伤口。 虽然大军在舞阴收拢溃兵后主力尚在,张绣也摄于曹军势大未敢再追,但这一仗的代价,远比帐面上更沉重。 中军精锐折损过半,典韦战死辕门,曹军自濮阳之战后连战连胜的势头被打断了。 回到许都后,曹操亲自为典韦举丧。葬礼那日,她在灵前临哭,独坐直至天明。 之后,更是把自己关在书房,称病不朝整整三日。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自迎奉天子以来,曹操从未松懈过对于朝政军务的把控,每日朝会必至,尚书台议事必到,司空府日理万机。 可这三日,她把自己关在司空府里,只偶尔召荀彧丶郭嘉等数人入内议事。 不过在许都还没来得及传出什么流言之前,她又重新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朝堂之上。 那个锋芒毕露丶睥睨天下的红衣少女,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愈合了伤口。 一双凤眸环顾四周,警告着敌人或潜在的敌人,不要轻举妄动。 但不论如何,曹军前进的脚步都被迫暂停,进入了休整阶段。 而天下,从不会因谁的蛰伏而停转。 最为闹腾的,自然是「伪帝」袁术。 她的「仲氏「朝廷在寿春开张后,气势煊赫,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扩张行动。 先是联合杨奉丶韩暹,集结共七路大军,号称二十万,直扑徐州,欲先灭掉不识抬举的吕布,占领徐州。 但吕布又岂是易与之辈? 这名天下第一猛将虽治国无方,打仗却是天生的鬼才。 她采纳陈宫之策,先是离间杨奉丶韩暹,再亲率精锐骑兵,突袭袁术大将张勋的中军大营 在吕布的猛攻和杨丶韩的倒戈夹击下,袁术的七路大军彻底崩溃。主将张勋仅以身免,辎重尽失。 第52章 落魄的刘玄德 是的,刘洵目前又多了一项技能——【射艺】。 每射一箭,经验条都会微微跳动。 google搜索twkan 【玩家:刘洵】 【武力:85不上榜的实力派路人王。】 【魅力:88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羁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铢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射艺:2级】 【厨艺:7级】 他研究系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 技能每提升一级,就能增加相应的属性点数2点。 而等级主要分为三个阶段:一到三级是初级阶段,经验需求不高,升级比较容易; 四到六级是中级阶段,升级所需经验明显增加; 七级往上则是高级阶段,哪怕投入大量经验,升级也极为艰难漫长。 凡事易学难精,倒也符合逻辑。 刘洵以切菜的方式把白刃刷到了7级之后,发现再往上所需的经验运输超前7级的总和,果断便放弃了继续在厨房死磕的打算。 相比之下,射箭这个刚起步的新技能就划算多了。他现在射箭才二级,升到三级所需的经验再攒攒就能突破。 反正一样能再加两点武力,这种低成本高回报的事,何乐而不为? 他又射出一箭,再次脱靶。 孙尚香看得着急,蹦蹦跳跳地凑到跟前:「姿势不对!腰要沉,肩再松一点……」 她站到刘洵身后,手掌直接覆上他的腰侧,「这里,用力!」 接着又去掰他的手:「手腕太僵了,放箭的瞬间不要有意识去松手指,要让弦自己滑出去。」 她性格活泼,满脑子都是刀马弓矢。反倒是刘洵,被这萝莉少女温热的手握住手腕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不要动!」小姑娘不满地拍了他手背一下,「双手端平,你这左手怎么又翘起来了?放平放平!」 刘洵只好由着她摆布。 正在这时,司空府的管家跟着门仆从外间走来,在射圃边驻足行礼:「殿下安好,司空遣小人来请殿下赴宴。」 刘洵手指松开,看着箭矢再次射飞,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了,待我射完这几支便去。」 对于曹操这种临时起意的邀请,他早已习以为常。 自从宛城回来后,曹操便待他愈发亲近,三天两头不是来万年别院蹭饭,就是请他过府赴宴。 刘洵对此甘之若饴。 谁能拒绝一个容貌绝美少女的殷勤邀请呢? 更何况和她拉近关系,本就是自己复兴汉室的重要一环。 「又去?「孙尚香却不乐意了,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兄长答应今晚做红烧肉的!」 「好吧。」刘洵无奈地转过脸,正欲婉拒,却见那管家又躬身道:「司空特意交代,今日宴上要为殿下引荐豫州牧刘备。」 刘备?! 刘洵瞬间来了精神。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曹操丶孙权都见了,唯独这位《三国演义》的男主角,最具传奇色彩的刘玄德还没见过! 那还有什么说的?必须去啊! 「帮我回禀司空,」刘洵将弓箭递给一旁的孙翊,「就说我即刻便到。」 「诺。」 门客躬身退下。 孙尚香撅着小嘴:「红烧肉呢?「 刘洵揉了揉她的脑袋,「明日做双份的,管饱。」 ----------------- 司空府的宴席设在后园水榭。 初夏时节,池中荷叶初卷,蜻蜓点水而过。 刘洵刚跨进门,便听见曹操爽朗的笑声。 第53章 河北的阴影 「对了!」刘洵突然想起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备:「我听闻玄德有两名结义姊妹,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怎么没来?」 刘备惊讶于这位殿下竟对自己如此了解,微微欠身答道:「她二人确实与备同来。此刻正在司空府外等候。」 今日这酒宴规格很高,无论文武都是朝会时在天子面前有一席之地的人物。 刘备纵然和关张再怎样「出则同舆,坐则同席」,也不会把她们带进来。 但刘洵急于想见一见这个世界的关二爷和张三爷,又存心结交刘备,笑着看向曹操道:「孟德可否再加一席?」 「这还用说。」曹操笑道:「让二位将军在外苦等,岂是我待客之道?」 刘备连忙谢过曹操,再看刘洵时,对他的观感愈发亲近。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管家引着两人步入水榭。 当先一人,身量极高,一袭绿袍衬得冷白的皮肤仿佛在莹莹发光。 最摄人的是那双凤眼。极长,极窄,眼尾高高挑起,半帘长睫下,像两片薄刃敛着寒光。 随后一人的肌肤接近小麦色,鼻头圆润,一双圆而亮的杏眼看起来格外有神,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力量和活力。 刘洵一眼就分辨出关羽丶张飞二人,心中大为满足。 但知道这种场合请她们入席已经破例,表现得过于热情反倒会给她们添麻烦,所以也只是简单寒暄见礼。 一顿饭下来,宾客尽欢,刘洵还约了刘备兄弟明日在万年别院再聚。 不过曹操却没怎么动筷子,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不少酒。 …… 宴会结束,曹操把刘洵送到门口。 转身回书房时,脚步比平时重了三分,绛红锦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书房内,程昱丶荀攸丶郭嘉丶荀彧四人都没有走。 郭嘉方才在散席前拦了她们,说主公让留一步,有事相询。 曹操重新落座,却不开口,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烛影摇红,映得她那张明艳的脸忽明忽暗。 「主公?」 程昱试探着唤了一声,曹操这才回过神来。 「劳烦诸位久候,」她勉强笑了笑,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们说,殿下和刘备怎么就那般合得来?」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难不成主公半夜召集智囊,是要她们琢磨一个男儿家的心思? 郭嘉掩口轻笑一声,被曹操瞪了一眼。 「随口一提罢了。」曹操摆了摆手,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今日请各位留下,是有正事相商。」 她从案几上抄起一卷帛书,抬手递出,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河北有军报传来,奉孝,你给大家说说。」 郭嘉收起了笑意,开口道:「冀州密报,袁绍以『骄横跋扈丶不遵帅令』为由诛杀了曲义,并以颜良丶文丑为将,整顿兵马,预备亲自率军北上,围攻易京。」 此言一出,众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曲义是袁绍麾下最得力的大将之一,界桥大战中以步卒击溃公孙瓒白马义从的就是此人。说杀就杀,袁绍的手段当真果决。 荀彧直接点明了眼下的局势:「公孙瓒困守孤城已近两年,粮草军心都已不复当初之盛。袁绍此番率军亲征,想必是已经有了必破易京的把握和决心。」 厅中一时间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无需多言便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袁绍彻底统一河北,已进入了倒计时。 而公孙瓒若亡,袁绍便再无后顾之忧。幽丶冀丶并丶青四州之地,兵马粮草丶人力物力,都将集于她一人之手。 到时候,必然会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中原。 曹操将杯中残酒饮尽,放下了酒樽。 「袁本初野心日炽,早晚与我必有一战。」 「我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她从容击败公孙瓒,整合河北四州之力。」 「所以我在想,」她抬起眼眸,凤目闪过一丝厉色:「要不要趁她把主力压在易京,带一支精兵北上袭击她身后,助公孙瓒一臂之力?」 第54章 破晓的决意 曹操苦笑摇头:「多谢奉孝的好意。不过,恐怕天下没多少人会这么想。」 「论地盘,袁绍即将全据四州,我不过兖豫;论兵马,她有精兵数十万,我麾下不过数万;论家世,袁氏四世三公丶门生故吏遍天下;论人才,河北名将谋臣如云。」 「那是世人只看了表面。」郭嘉放下酒樽,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嘉在袁营时,便暗中观察;在主公麾下这许久,更是日日比较。我有一言,请主公细听。」 曹操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郭嘉抬起一根手指:「袁绍繁礼多仪,主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 第二根手指:「袁绍逆动,主公奉顺,此义胜也;」 第三根:「桓丶灵以来,政失于宽,袁绍以宽济宽,故不慑,主公纠之以猛,上下知制,此治胜也;」 第四:「袁绍外宽内忌,用人而疑,所任唯亲,主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问远近,此度胜也;」 第五:「袁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主公得策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 第六:「袁绍专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主公以诚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也;」 第七:「袁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主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胜也;」 第八:「袁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主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也;」 第九:「袁绍是非不可知,主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也;」 第十:「袁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主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也。」 郭嘉每说一条,曹操的眼睛就亮一分。 十根手指齐齐竖起,郭嘉斩钉截铁地说完最后一句:「公有此十胜,袁绍有此十败,何须犹疑!」 厅中静了一瞬。 曹操已坐直身子,眸中重新燃起了那熟悉的丶睥睨天下的光芒。 「好!」她抚掌大笑,「好一个十胜十败!」 「那我们就做好准备——先灭吕布,再图河北!」 「诺!」众人齐声应道。 …… 议事结束,谋士们鱼贯而出。 荀攸与荀彧并肩走出司空府。暮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 「叔父,」荀攸忽然低声开口,「今日之议,我有一事不解。」 「你说。」 「主公询问是否该北上助公孙瓒,言语间并无投降妥协袁绍之意。为何奉孝还要特意说那番『十胜十败』?」 荀彧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司空府灯火通明的门楼,微微一笑: 「因为奉孝看出了主公犹豫的真正缘由。」 「哦?」 「主公之所以动念偷袭河北,并非不知利害,而是……」荀彧顿了顿,「她在骨子里,还没有与袁绍正面对抗的自信。」 「所以她下意识想走捷径,想用奇袭取胜,来逃避与袁绍的正面决战。」 「奉孝看出了这一点,才用『十胜十败』为她重塑信心。是在告诉主公,不必取巧,与袁绍正面抗衡,亦能必胜。」 荀攸恍然:「所以主公后来才坚定了先灭吕布之志?」 「正是。」荀彧轻叹一声,「我也是看了主公听后的反应,才意识到这一层。」 「从识人心丶洞幽微而言,奉孝确实比我强啊。」 ----------------- 三日后,朝廷下旨申斥吕布,指责她不该擅自出兵,攻击豫州牧刘备,勒令她退出小沛。 吕布当然不予理会。 老娘凭本事拿下的地盘,你说退就退,你谁啊? 朝廷?天子? 天王老母都不行! 于是到了月底,曹操亲率大军三万,号称六万,奉旨讨伐吕布。 第55章 吕布的谋略 陈宫听得心惊:「将军不可轻敌,曹操绝非袁术可比。」 「有什么不同?」吕布打断她,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抚摸那杆银光闪闪的方天画戟,「袁术号称十万大军,照样被我冲破大营。曹操不过三四万人马,在我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耳!」 陈宫一时间竟也无言以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自家主公虽说脑子不太好使,但提到「勇」字,确实是举世无双。 吕布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炙热的光芒:「等击杀了曹操,我就直取许都,拥立天子。」 「到时候让天子封我做大将军,再娶了那位万年公主,到时候普天之下,谁敢不从……」 「将军慎言!」陈宫被她眼神中的贪婪吓得大骇:「目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曹操绝非等闲之辈,将军过于托大,恐怕不是好事。」 吕布摆了摆手:「公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次,我已有万全安排。」 陈宫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吕布。 自家这位主公一向只爱用肌肉解决问题,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脑子想计策了? 吕布见陈宫这副表情,得意地笑了笑:「我已经提前联络好了泰山臧霸。」 「臧霸?」陈宫眼睛一亮。 「不错。」吕布端起酒樽一饮而尽,「臧霸盘踞泰山多年,麾下兵马精悍。我已派人送去厚礼,约定待曹军进入徐州后,她从北面南下,我自东面西进,两面夹击。」 「曹操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陈宫听完,心中稍安。 吕布接着说:「另外,公台不是让我与袁术修好嘛,我昨晚已经收到了她的回信,说愿意和我重新结盟。」 「所以公台只管放心。曹操这次进入徐州,必是有来无回!」 陈宫点点头。 若真是如此,大业可成。 只是望着自家主公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她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她太了解曹操了。 那个人,真的会这么容易对付吗? ----------------- 半个月后。 夕阳斜照,彭城西郊的旷野上旌旗林立。 刘洵带着孙家姊妹策马缓行于营地之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军容。 辕门前,辎重车列队整齐,粮草按类分垛堆放,营帐依地势而建,外围以鹿角拒马环绕。 营中道路纵横分明,士卒往来有序,甲胄碰撞声丶号令传呼声丶马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 「公明果然是将才。」刘洵由衷赞叹。 徐晃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殿下过奖。」 刘洵翻身下马,沿着营中主路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禁军从最初的不到百人,发展到如今的三千之众,新兵训练丶老兵提拔丶军官任命丶粮草调配……桩桩件件都需要操心。 好在有杨修这个顶级牛马坐镇光禄寺,把后勤事务打理得妥妥帖帖;有徐晃丶赵云这样的良将负责训练指挥……禁军才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脱胎换骨。 自宛城一战后,曹操对羽林军的态度明显缓和。对刘洵提出禁军扩编的提议,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这一次曹操征讨吕布,刘洵主动请旨,带出了一千五百禁军参战。 一来是让这支军队在实战中锤炼——没有经历过铁血考验的军队,永远都是纸糊的老虎;二来,也是想借着共同作战的机会,进一步拉近禁军与曹军的关系。 他需要禁军与曹军形成一种「盟友」关系。 只有这样,禁军才能在曹操的阴影下保持独立性,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制衡曹操野心的作用。 他甚至想过,未来或许可以让禁军向曹军输送基层校尉。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报!」 一骑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扬起一路尘土。到了近前,那斥候翻身下马行礼:「启禀殿下,我军已经攻下彭城!曹将军提议殿下移营至城下,方便军议。」 第56章 血色彭城 曹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已下令士兵惩罚顽抗。殿下不必在意。」 刘洵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他想起刘备方才那沉重忧虑的眼神,想起历史上曹军某些不甚光彩的记录。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帐门边,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 远处,彭城的方向,火光比夕阳的余晖更为刺眼,映红了半边天际。 风中的哭喊哀求声骤然清晰,令人闻之色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这哪里是「只惩顽抗」?! 「屠城。」一个压抑着痛苦与愤怒的声音在刘洵身后响起,是刘备。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边,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曹公下令屠城,以儆效尤。」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为艰难,显然之前已经劝谏过,却毫无作用。 刘洵浑身一僵,猛地转身,看向帐中那个红衣少女,声音因震怒而有些发颤:「孟德!你是朝廷的车骑将军,兴兵讨伐不臣,怎能屠杀无辜百姓?!」 曹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放下酒樽,站起身,凤眸中锐光乍现,整个大帐的气温仿佛都降低了几分。「殿下,」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彭城守军负隅顽抗,令我军儿郎流血伤亡。若不加以惩戒,何以告慰亡魂?何以震慑后来者?日后每座城池都会效仿彭城,死守到底,我军要流多少血才能拿下?」 「惩戒?」刘洵指着彭城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可闻的惨嚎,「 你管这叫惩戒?!那是百姓!是活生生的人!侯谐突围被擒,守军或死或降,与他们何干?!你的兵流血,就要用满城无辜者的血来偿吗?!」 「殿下久居深宫,不知兵事残酷,不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帐外的嘈杂,「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我屠彭城,不只为了彭城,更要让天下人知道,阻我兵锋者,便是此等下场!」 刘洵自从在洛阳城郊第一次见到曹操以来,从未与她正面冲突过。 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女才是真正的「位面之子」。自己的命多半没她硬,更何况,完成复兴汉室的系统任务,还需要靠她才行。 然而此刻,他实在没办法退让。 惨叫丶哭号不绝于耳,每过一分钟,就有更多的生命从这个世界消失。 刘洵迎着曹操凌厉的目光,毫不退缩:「孟德,你看看这天下,诸侯混战,百姓流离,易子而食!我们兴兵,到底是为了平定这乱世,救民于水火,还是为了成为制造更多乱世和惨剧的暴徒?!」 「若今日我坐视不管,他日史书工笔,会怎么写你曹孟德?『屠城戮民,暴虐无道』?」 「你难道不想青史之名,不想功业长久吗?」 刘备艰难地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恳切:「曹公,备亦以为,殿下所言有理。屠城之举大伤天和,有损仁德。彭城百姓何辜?纵有抵抗,罪在侯谐及守军,今首恶已擒,胁从已散,何必殃及池鱼?恳请曹公收回成命,止戈安民,则天下必感公之仁德!」 曹操胸口起伏,目光死死盯着刘洵,又扫过刘备:「说得好听!」 「尔等只见到彭城里的百姓,可曾想过那些因为战事持续不能速决的死者?可曾想过因为抵抗增加而送命的将士?」 刘备低头不语,而刘洵却只是摇头道:「孟子有云: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连眼前的生命都不爱惜,又如何去谈其他的人?」 「我已昭告天下:『围而后降者不赦。』」曹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殿下不必多说。难道今日,一定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折我威严,与我翻脸吗?」 刘洵看着眼前这位曾并肩作战丶也曾把酒言欢的少女枭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唉,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人情,这次恐怕要用光了。 败家啊!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站在了曹操面前,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帐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刘洵将剑柄递给眼前的红衣少女:「孟德,今日你若不愿停手,就乾脆把我也杀了。否则,我离开这里,就带禁军进城,正法欺凌百姓的乱军!」 第57章 泰山压顶 曹操只知道,从今日起,她与那位曾让她觉得特别丶甚至有些许不同情愫的少年殿下之间,那层因共同利益丶相互欣赏而维持的温情面纱,已被彻底撕破。 她看到了他宁折不弯的仁执,他也看到了她为达目的不惜染血的冷酷一面。 「传令各营,」曹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决断,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严格约束士卒,清点战果,救治伤员。休整一日,然后,兵发下邳。」 「诺!」 众将领命而去。 空荡荡的大帐里,再次只剩下曹操一人。 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焦糊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曹操忽然极轻地自语了一句,消散在风里: 「殿下,你太天真了。这个世道,容不下这样的天真。」 夜色如墨,将彭城和城外连绵的营寨一同吞没。 ----------------- 下邳,温侯府。 「砰!」 精致的玉杯被狠狠砸在青石地板上,碎片四溅。 吕布长发披散,只着一件猩红锦袍,赤足立于厅中,美艳的脸上尽是暴怒:「陈登!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广陵陈氏,我待她们不薄!」 厅下,陈宫丶高顺丶张辽等将领垂首肃立,无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我本已点齐兵马,要去救援彭城!」吕布来回踱步,饱满的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若不是要回防下邳应对陈登,彭城何至于一日便失?曹操何敢如此长驱直入?!」 「来人,把陈登全家绑上城楼,告诉她如不退兵,就杀她满门!」 陈宫叹了口气:「将军息怒。下邳陈氏世代为官,在徐州根基极深,影响力遍布江淮。若害陈氏满门,等于与整个徐州豪门士族为敌。」 「曹操外患尚在,请将军忍她一时,否则将不利于接下来的作战。」 「好!我忍!」吕布咬牙切齿道:「等我收拾完曹操,再找这些叛徒算帐!」 「臧霸丶昌豨她们已经答应起兵南下。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说回战事,吕布脸上重新露出傲然之色:「曹操早一日拿下彭城,不过是早一日跳进陷阱而已。」 「等她大军抵达下邳城下之时,我亲率铁骑出城迎她。让天下人再看看,我吕奉先的厉害!」 众将皆抱拳称是。 「好!」吕布大笑,豪气干云,「就让曹操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一起来领教领教,什么是天下无双!」 ----------------- 彭城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曹军主力已拔营东进。 曹操只留了不足两千步卒驻守彭城,维持这条连接后方的粮道;主力近三万人马则沿泗水南下,兵锋直指吕布的老巢——下邳。 与此同时,刘关张三姊妹奉命率本部千余人北上,沿途收拢那些名义上臣服吕布丶实则早已摇摆不定的郡县。 刘洵知道,曹操这是在给刘备机会。 毕竟刘备在徐州待过几年,素有仁德之名,糜竺丶孙乾等本地豪强至今对她念念不忘。由她出面招抚,事半功倍。 至于是不是因为刘备与他一同劝阻屠城,已显露出某种立场上的亲近。所以曹操刻意将其与自己隔离,就很难说了。 下邳城外四十里,曹军大营。 曹军抵达下邳附近后并未急着攻城,而是花了两天时间扎下营盘。壕沟丶拒马丶鹿角丶望楼,一切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刘洵带着赵云巡营回来,走进中军大帐,只见曹操正低头和荀攸看着地图商议。 自从彭城那一夜之后,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曹操没有刻意避开他,军议照常开,军令照常下,只是目光从他身上滑过时,不再有笑意。 曹军士卒与禁军之间,那层因宛城并肩作战而逐渐消融的隔阂,似乎又悄然浮现。 刘洵阻止屠城的事情已悄然传开,有人钦佩万年公主的仁勇,也有人骂其夫人之仁。 刘洵谈不上后悔。 杀那么多无辜百姓,他不能当没看见。 自己复兴汉室是为了不愿看到【五胡乱华】的悲剧,可总不能为了这个目标制造新的悲剧吧。 第58章 军帐中的沉默 泰山军。 google搜索twkan 那是徐州北部最凶狠的一支武装力量。她们盘踞泰山山脉多年,各自割据一县数乡,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吕布因为实力不济,与她们的关系与其说是统领,不如说是联盟。平日里驱使不动,能维持互不侵犯已是难得。 正因如此,曹操在出兵之前对泰山军并没有太过重视。 如果只有吕布,曹操自信可以一战而胜。但若泰山诸军与吕布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曹军将首尾不能相顾。 且不说胜负,运粮道一旦被泰山军切断,三万大军困在泗水之畔,前有坚城后有敌军,就是全军覆没的危险! 「吕布和那些泰山寇什么时候这么铁了?」曹仁难以置信地问。 「唇亡齿寒。」程昱眉头紧锁,「泰山诸军都是人精。她们知道,我军如果灭了吕布,下一个肯定轮到她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吕布还在,联起手来一搏。」 「至少五路。多得六七千人,少的也有两三千。」夏侯渊心算极快,脸色更难看了,「加上吕布下邳城内的守军,总兵力怕是在三万以上。」 三万人——即便不考虑双方精锐程度的差距,敌军的兵力已与曹军主力相当。 而若再算上那个天下无敌的吕布本人,局势的天平,已开始向她倾斜。 「慌什么。」 曹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帐中逐渐蔓延的躁动。 她已经走上将台的台阶,此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环视一圈众将。那双凤眸里看不到半分犹疑,只有一种笃定的丶几乎令人安心的沉稳。 「吕布骁勇,泰山诸军彪悍,可她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从没一起打过仗。」 「吕布是并州飞骑,惯于正面冲阵,一击决胜。泰山军则是山地战的老手,精于劫掠骚扰,不善正面会战。这两股力量放在一起,不是互相配合,而是互相掣肘。」 她说到这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吕布看不起泰山军的草莽习气,泰山诸将也不服吕布的颐指气使。她们之间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像样的联络。吕布以为是来了援军夹击我,可我看来,不过是把一群乌合之众送到我面前,让我各个击破罢了。」 「传令——」 她重新开始发令,每一句都清晰得像是早就拟好的腹稿:「夏侯惇丶于禁依旧正面迎战吕布。记住,只守不攻,拖住吕布的骑兵,不让她们冲垮阵线即可,不许与吕布单挑。」 「曹仁丶曹洪,率本部五千人马,去北面迎击臧霸。臧霸是泰山军的主力,兵最多丶将最勇,击败她,其余四路胆气便丧了三分。」 「诺!」 「夏侯渊率轻骑两千,去截击孙观丶吴敦两路。她们兵少但熟悉地形,不可力战,需要你去以快打快,袭扰拖延,不让她们南下合流即可。」 「诺!」 「李典丶乐进撤回左右两翼的骑兵,你们去对付昌豨丶尹礼。记住,这两路兵马虽众但最怯战,只需摆出阵势逼迫对峙,未必需要死战。」 「诺!」 命令一道接一道发出,帐中将领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帐外逐渐远去,又逐渐被更大规模的调兵遣将的嘈杂吞没。曹军的战争机器,正在以惊人的效率重新分配力量。 曹操说到这里忽然停下。 帐中安静了片刻,她才转向舆图上一处标注。 「还有一路。」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赵庶丶李邹,合计约四千人,走的是东线。她们原本是彭城一带的流寇,去年才依附吕布。」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 合适的将领都已派出去了。夏侯惇要正面扛吕布,动不了。曹仁去迎臧霸主力,夏侯渊去截孙观吴敦,李典乐进去牵制昌豨尹礼。眼下还能调用的,只剩下许褚的宿卫骑兵和……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的空白处,迟迟没有说话。 帐中的谋士们也都沉默着。程昱想说什么,被郭嘉在案几下面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她们都知道曹操在犹豫什么。 赵庶丶李邹这一路虽弱,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否则让她抄了后路会误了大事。可真要再分兵去对付她们,曹操手里就没有预备队了。 而那个合适的人选就在帐中,只是曹操不愿意开口。 从彭城那天起,曹操再没有主动和刘洵说话。 第59章 王师的碾压 军令迅速传达。不过一刻钟,一千五百禁军已在营外列阵完毕。 刘洵策马立于阵前,却有些愣神。 因为就在刚才,他的眼前浮现起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指挥作战,且计谋值大于敌方主将智力。】 【是否消耗计谋值10点,抽取一次锦囊妙计?】 计谋值?刘洵一直没弄清这个数值的机制,原本以为是和武力值类似的属性值。 眼下看来,却是用来判定。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如果数值高于对手智力,就能够获得【锦囊】。 自己现在的智谋值是60,也就意味着对面那个赵庶的智力值还不到60……不太聪明的样子嘛。 有意思! 当然要试试效果,选择抽咯。 抽卡什么的最开心了! 【恭喜玩家获得锦囊「擒贼擒王」!】 【擒贼擒王计策生效:战胜敌人时大幅提升生擒敌方主将的概率。(仅限本场战斗有效)】 生擒对方主将,也就是赵庶……刘洵觉得很无所谓。 听都没听说的小角色。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将来对上名将或大人物,那这个锦囊可就赚大了! 想想看,要是诸葛亮北伐,上来就给司马懿来一发「擒贼擒王」,那画面得有多好看! 放下胡思乱想,刘洵把思绪拉回了当前的战场。 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这些士卒大多出自许都良家,经过一年多的严格训练,又经历了宛城之战的洗礼,此刻虽面临倍于己方的敌军,却无一人面露惧色。 刘洵朗声道,「吕布勾结泰山流寇,欲夹击我军。东面来敌赵庶丶李邹,不过乌合之众,虽号称四千,实为去年才依附吕布的彭城流寇,兵甲不全,纪律涣散。」 「而我等乃天子亲军,受训于许都,历经宛城血战。」他提高声音,「今日之战,不仅要胜,更要胜得漂亮!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王师!」 「必胜!必胜!必胜!」士卒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刘洵满意地点头,长枪前指:「出发!」 三十里外,赵庶丶李邹正率军疾行。 这两股流寇去年才被吕布收编,虽得了个校尉的名头,实则仍是盗匪习气。此刻听说曹军主力被吕布牵制在下邳城外,便想趁机南下捞一把——若能截了曹军粮道,或是冲乱其后阵,在吕布面前便是大功一件。 「李姊,」赵庶骑在马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听说曹军辎重丰厚,这次若能得手,够咱们姐妹快活半年了。」 李邹嘿嘿一笑:「吕布看不起咱们,这次就让她瞧瞧,咱们泰山好婆的厉害!」 正说着,前方斥候飞马来报:「报!前方五里发现敌军,约两千人,已列阵以待!」 李邹满不在乎:「管他哪来的,区区两千人,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一口气冲垮她们!」 然而当她们来到三里处时,却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旷野上,一支军容严整的部队静静矗立。 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弓弩手居于阵后,骑兵分列两翼。整个军阵肃然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让赵庶心惊的是那股气势。那是无论其他贼寇丶郡兵丶甚至是吕布的并州铁骑都没有的气势。 冰冷的丶非人的。 「这……这是哪来的兵?」李邹也察觉不对。 赵庶咬牙:「管他呢!咱们人多,冲过去!」 「杀!」 四千大军一股脑地发起冲锋。呼喝怪叫,颇有声势。 但禁军阵中依然寂静。 徐晃立于阵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直到敌骑进入两百步。 「弓弩手!」徐晃举起右手。 「嗡」的一声,三百张由马钧督造的硬弩同时抬起。 「放!」 箭矢破空,如飞蝗般扑向敌骑。 冲在最前的流寇顿时人仰马翻。这些轻骑大多只着皮甲,面对禁军特制的硬弩,几乎毫无防护。 第60章 冲不垮的曹军 下邳城西,泗水之畔。 喊杀声震天动地,数万大军在平原上绞杀成一团。 吕布立于阵后高坡之上,手按方天画戟,凤目微眯,凝视着前方胶着的战局。 她鬓角微湿,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眼前的战局让她感到困惑。 并州铁骑的冲锋,从未像今日这般无力。 「将军!」张辽策马疾驰而来,一向沉稳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焦灼,「曹军阵型太过坚韧,末将率部冲了三次,都被挡回来了!」 吕布没有说话。 她看见了。 从开战到现在,她的骑兵已经发起了六次冲锋。每一次都仿佛铁锤砸在牛皮鼓上——动静巨大,却无法击穿。 那些曹军步卒,明明被她铁骑的冲锋吓得面色发白,却依然死死握紧长矛,竭力保持着阵型。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她吕布的勇武,天下无双,她麾下的并州铁骑,无人可挡! 这些威名并非靠自吹自擂来的,而是在过往一次次交战中,用敌人的血浇灌而成的。 就在数月前,她率不足千骑突袭袁术七路大军时,那些号称精锐的淮南兵,只消一个冲锋便会溃散。 铁骑所过之处,敌军如泥沙般崩解。 可今日,怎么不灵了? 吕布握紧了方天画戟的戟杆。 「将军!」魏越匆匆赶来,甲胄上沾满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曹军弓弩太密,我们的马匹折损严重!」 她这支并州铁骑,是她最骄傲的资本。传承自并州边军的战法,每一位骑将都是跟随她多年的老卒,每一匹战马都是她费尽心思从北地购得的良驹。 虎牢关下,她率数十骑冲阵,十八路诸侯无人敢挡。 黑山之战,她率百余骑突袭张燕数万大军,阵斩数千。 可此刻,她麾下精锐铁骑齐出,为何迟迟冲不垮曹操? 「将军,不能再这样拼下去了!」宋宪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曹军的阵型始终不乱,我们的骑兵却在不断折损!」 吕布咬了咬牙。 她看见右边那一队骑兵又被曹军的弓弩射退,丢下十几具尸体和伤马。她看见左翼侯成的部曲被夏侯惇的步卒缠住,陷入混战,骑兵失去了速度优势,正在被长矛手一个个捅下马。 这不是她想要的战斗。 并州铁骑的战术从来只有一个:冲锋,击穿,追杀。 可今天,她撞上的曹军如同一堵墙。 屯田,让曹操有了充足的粮草。有了粮草,就能为士卒打造更好的甲胄,就能让弓弩手有足够的箭矢进行不间断的覆盖射击。 曹操治下的军队,不再是当年濮阳城下那支会因为缺粮而军心涣散的队伍了。 「将军!」侯成从阵前飞奔而来,声音嘶哑,「成廉她……她陷在阵里了!」 吕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曹军阵中,一面「成」字将旗正在晃动,然后消失在敌军之中。 成廉被擒了。 那位当年跟随她数十骑突袭张燕数万人的猛将,那位英姿飒爽丶从不退缩的并州骁骑,此刻被人从马上拖了下来。 吕布握戟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铁骑,竟然不够用了。 吕布又组织了两次冲锋。 第一次,魏越率五百骑试图从左侧迂回,被夏侯渊的轻骑截住。那些曹军骑兵不与她正面交锋,只是不断骚扰丶分割。魏越追不上,甩不掉,最后损了百余骑狼狈退回。 第二次,吕布亲自带队,直冲中军。她想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曹操,曹军必乱。 可她连曹操的面都没见到。 许褚率宿卫骑兵迎了上来。那员虎将身材高大,使一柄长刀,力大无穷。 吕布与她战了三十余合,虽然占了上风,却无法突破她的阻拦。而就在这片刻耽搁间,曹军的阵型已经重新合拢,将她与后续部队隔开。 吕布不得不退。 若非胯下赤兔马神骏非凡,她差点就回不来了。 第61章 英雌所见略同 自己如此狼狈,连战连负,这都不算败? 吕布转过头看向陈宫,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陈宫道:「曹操今日不过是仗着人多阵密,勉强挡住了将军的冲锋罢了。将军且想,她若有把握击败将军,为何不追击?为何眼睁睁看着我军撤回城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因为她追不上。」她的声音里带着笃定,「我军多是骑兵,来去如风,纵然小挫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今日看似折损不少,其实不足三成,而且大多只是轻伤。修养医治后仍可上阵。」 吕布缓缓点头:「公台说得有理。」 「将军明鉴。」陈宫道,「今日我军冲锋六次,曹军只能固守。就是因为曹操知道,她们一旦离开阵型追击,就可能被我们回头冲垮。」 「确实,她怕我!」吕布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光芒。 陈宫趁热打铁:「更何况,我军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在野战。」 她指向脚下:「下邳城高十二丈,池深三丈,城墙皆用青石砌成。城内粮仓充足——将军可还记得,去岁秋收后,我力劝将军将彭城丶广陵等地余粮尽数运入下邳?」 吕布点头。 陈宫淡然笑道:「如今下邳存粮,足够城内大军食用两年。而曹操从许都运粮至此,千里迢迢,车马劳顿。每石粮运到前线,路上就要消耗三成。」 「她耗不起。」 听到这番话,身后众将的沮丧也逐渐消退。 「说得好!」吕布喜形于色:「我们只要固守,就能战胜曹操!」 「守,但不止守。」陈宫摇头,「若只困守孤城,太过被动。」 「曹操攻不下坚城,却可以分兵扫平徐州各郡,断我外援。时间一长,城中士气必然低落。」 「那该如何?」 「我们必须主动布置,让她无法全力攻城。」陈宫显然在上城前就有了谋划: 「将军率一支精锐在城外立寨,与下邳城互为犄角。」 「曹操若攻城,将军就从营寨出兵袭其后。曹操若攻营寨,我就从城中出兵策应将军。如此一来,曹军无论想攻哪一头,都要冒被另一头夹击的风险。她兵力虽多,却无法全力施为。」 张辽听到这里,忍不住击掌:「妙计!」 其他高顺丶侯成等将领也纷纷颔首,露出赞许之色。 吕布眼睛一亮,但随即她又皱起眉问:「出城立寨,粮草如何解决?若被曹军围困,岂不危险?」 「将军所虑极是。」陈宫颔首,「所以出城部队不能太多,当以精锐骑兵为主。这样消耗粮草有限。而骑兵机动迅捷,方便四下取食。」 「不仅如此,」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军还可以趁机劫掠曹军粮道。」 「曹操从许都至下邳,粮道绵延数百里。护粮兵力分散,正是我军骑兵最好的猎物。」 「劫得一次,可补我军半月之需;劫得两次,曹军前线就要断粮!」 这番话说完,周围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将领们,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陈从事此计大妙!」 「末将愿率部出城立寨!」 「末将也愿往!」 …… 吕布看着麾下将领重新振作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她放声大笑:「有公台此计,我无忧矣!」 「公台,你说,这寨该立在哪里?」 陈宫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城楼箭垛上摊开。手指点向下邳城西南方向,重重一点:「将军请看。」 吕布俯身看去,其他诸将也凑了上来。 那是城外约十五里处,沂水北岸的一座小丘。舆图上标注着两个小字:汤山。 「原因有三。」陈宫胸有成竹地解释道,「其一,距离适中。距城十五里,既不至于太近而被曹军轻易合围,也不至于太远而无法及时互相支援。」 「其二,临近水源。汤山南临沂水,取水方便,不怕曹军断我水源。」 「其三,地势有利。此山虽不高,但坡度平缓,视野开阔。骑兵驻扎于此,进可攻,退可守。曹军若来攻,需仰攻而上,我军占尽地利。」 第62章 狭路相逢 蹄声如雷,踏碎了黎明的寂静。 吕布亲率四千大军自下邳南门而出,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滚滚向南。赤兔马一骑当先,吕布身披百花战袍,手持方天画戟,晨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战意灼灼的凤目。 「快!再快些!」她扬声催促,马鞭在空中炸响。 身后,作为先锋的并州铁骑奔腾如潮。每个士兵都清楚此行的关键——必须抢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在汤山立下营寨。 晨曦初露时,汤山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吕布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果然如陈公台所言,曹军根本没来得及在下邳周边构建防线。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们刚刚冲出城的时候,南门附近的曹军不但不敢拦截,还慌忙地往远处躲避。 算她们聪明,因为就凭那点人马,挡在前面就是找死。 想要挡住这四千大军,曹军必须动用主力大军。而大军调动,又绝对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她只要提前在汤山扎住营寨,下邳的攻守之势便将逆转! 然而,当大军又前行数里,逐渐看清汤山上的景象时,吕布的笑容凝固了。 山上,隐约有人影晃动。 不,不止是人影。 那是营帐!是鹿角!是整齐排列的旌旗! 汤山之上,分明已立着一座军营! 吕布猛地勒住缰绳,赤兔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将领们也纷纷勒马。高顺眯眼望去,沉声道:「看旗号,不是曹军。是禁军。」 「禁军?」吕布皱眉。 她仔细看去,只见营寨的牙旗上,隐约是个「刘」字。 万年公主刘洵! 吕布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下邳城中那个俊美少年的身影。那个让她一见之下丶便心旌摇曳的绝色少年。 他怎么会在汤山? 「该死!」吕布攥紧了方天画戟,「这么说是被他抢先一步了?」 「将军。」高顺策马上前,「是否要改变目标,另选一处扎营?」 吕布咬紧下唇,目光死死盯着山上那座营寨。 「不能换。」 开口的并非吕布,而是张辽。 这位一向沉稳的骑将抬手指向天边:「将军请看。」 吕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有烟尘扬起。 「曹操已经知道我们出城了。」张辽的声音冷静得不带感情,「她的大军此刻必然正在调动。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若另寻地方,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地势丶水源皆合适的扎营之处。」 众将沉默。 张辽继续道:「况且,眼前这座营寨已经建好。若能夺下,岂不省了咱们筑寨的时间?」 「将军,末将观那营中旗帜规模,禁军不过千余人马。又岂是我并州数千铁骑的对手?」 吕布点了点头:「文远言之有理!」 「我率并州铁骑,战无不胜!区区千余禁军,也想挡我去路?」 她扬起方天画戟,戟尖直指汤山:「传令全军,夺下此寨!俘虏公主!」 众将轰然应诺。 ----------------- 汤山禁军营寨中。 刘洵站在望楼之上,望着北方逐渐逼近的滚滚烟尘,只觉得一阵荒谬。 「吕布疯了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语气中浓浓的无奈。 吕布不守下邳坚城,不去应付曹操的主力大军,偏偏率军冲到自己这里来。 自己是来打酱油混战功的。 因为舍不得禁军受损,专门远离曹军丶远离下邳城扎营。 怎么还是躲不过去? 难不成是自己上次夸吕布那几句,得罪她了? 第63章 和吕布决斗? 刘洵看着远处正在逼近的吕布大军,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指挥作战,且计谋值大于敌方主将智力。】 【是否消耗计谋值10点,抽取一次锦囊妙计?】 刘洵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自己的计谋值,明明只剩下50点了。 就那,竟然还判定成功了! 吕布的智力值到底有多感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抽。」 【消耗计谋值10点。剩余计谋值:40。】 【恭喜玩家获得锦囊「决斗」!】 【决斗:以激将法直击对方主将弱点,大幅增加对方主将接受你单挑决胜负的机率。仅限本场战斗有效。】 刘洵看着这段描述,沉默了好一会儿。 和吕布单挑? 吕丶布。 这系统有神经病吧? 那个天下无双的飞将。那个虎牢关下一人一戟,杀得十八路诸侯闻风丧胆的吕奉先。那个辕门射戟,一箭震慑袁术十万大军的吕奉先。 我单挑个毛啊? 老寿星玩蹦极,骑共享单车高速逆行,抱着炸弹当暖水袋—— 总之是嫌命长是吧? 算了,这沟槽的系统是指望不上了。 靠自己吧! …… 吕布大军来势汹汹。人马沸腾,震得汤山上的砂石都开始簌簌发抖。 刘洵立于寨墙之上,手按剑柄,目光穿透晨曦的薄雾,死死盯着山下那道正在展开的洪流。 「弩手准备!」徐晃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沉稳。 三百张劲弩已经完成装填,同时抬起,冰冷的箭镞指向山下。 吕布的骑兵并没有立刻发起冲锋。她们在距离寨墙约四百步的地方停下来,开始调整队形。 刘洵眯起眼睛,看见那面「吕」字大纛下,一个格外高挑身影正策马来回驰骋,方天画戟在晨光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吕布在观察。 在作战时,她并不是鲁莽之辈。 这女人虽然智力值低(反正没到50嘛),但战场上却有着天然的顶级猎食者的本能。 难怪有「虓虎」的外号。 「殿下,那边是高顺。」赵云的声音在刘洵身侧响起,带着少见的凝重。 刘洵顺着她的目光远远望去。透过扬起的尘土,可以隐约看见吕布军阵的后翼,一支数百人的步卒正在列阵。 她们站在原地,正由一旁的军士给她们披挂重甲,给她们的手里送上长戟大盾。 这就是传说中的陷阵营。 吕布军中最精锐的步兵。 在一支以骑兵称雄的并州军团中,最令人胆寒的存在竟然是这一支步兵。可见她们有何等战力。 刘洵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疯女人!」 他实在想不通,吕布为什么放着下邳不守,放着曹操不打,非要来和自己玩儿命。 可惜他不知道吕布只是看上了他的营寨,否则他绝对会双手奉上,有多远滚多远。 远远的,只见吕布举起了方天画戟,指向营寨。 「呜——」 号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冲上来的是一支轻骑,约三百人。 马蹄踏碎了晨露浸润的泥土,骑兵们发出尖锐的呼哨,不像攻坚,而像在打猎。 「稳住!」徐晃的声音像一根铁钉,钉在每个士卒的耳中。 一百五十步。鹿角静静地横在坡上,尖锐的枝杈如同死神的獠牙。 八十步。 「放!」 三百支弩箭同时离弦。密集的箭雨如同一面黑色的墙壁,迎面撞上了冲锋的骑兵。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瞬间人仰马翻,马匹的惨嘶和骑兵的哀嚎混在一起,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但并州骑兵毕竟是百战精锐。她们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就开始分散,利用马匹的机动性躲避后续的箭雨。更多的骑兵已经冲过了鹿角区—— 第64章 争分夺秒 眼看孙翊就要丧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那持刀的骑兵射落马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赵云放下弓,银枪一抖,挑翻了另一名已经翻墙进来的敌骑,对孙翊点了点头:「不要分心。」 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吕布军终究没能突进营寨,撤了下去。 此时的汤山营寨已经变了模样。 东面的寨墙倒塌了三处。寨墙外的壕沟被尸体和伤马填平了几乎一半,血水沿着坡面往下淌,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泡沫。 集中在北面的鹿角经过骑兵的反覆冲撞拉扯,也已经七零八落。 禁军的伤亡也不小。刘洵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七八十人被抬下去,其中大部分是重伤。 「殿下。」徐晃走过来,左臂上多了一道还在渗血的刀口,她用牙撕下一截布条,单手给自己包扎,「下一波会更难顶。」 刘洵知道她说的是陷阵营。 那支重甲步卒在整个第二波攻势中,始终没有真正投入战斗。 她们只是在缓缓推进,现在已经抵近了寨墙外不到两百步的地方。 高顺显然在等待——等待禁军的防线出现裂缝,等待弩箭耗尽,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刘洵站在寨墙上,看着不远处吕布军的调动,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羽林军上马!」 「子龙,随我冲阵。」 赵云微微一怔,然后抿着唇跨上了战马。 她本想劝刘洵不要冒险,但又发现这话没什么意思。 陪着他就是。 寨门已破,无需开门。刘洵一马当先冲出,赵云紧随其侧,三百羽林骑兵如利剑出鞘,直刺还正在调动阵型的吕布军。 吕布军显然未料禁军竟敢反冲,有的试图上前拦截,有的则准备先执行刚才的命令,移动到指定位置。 还未接战,队伍已经产生了混乱。 赵云抢在刘洵前面,第一个冲入敌阵。 银枪如梨花绽放,瞬间刺穿两名敌骑。 刘洵紧跟着冲入敌阵,长枪左挑右刺,虽无赵云那般精妙,但仗着马快甲坚,竟也连破数人。身后骑兵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大振,疯狂冲杀。 吕布前军的阵型大乱丶人仰马翻。 刘洵眼神一亮,正要抓住时机,把混乱扩大,却见一名骁将率领部曲从侧面杀出,截住了禁军的路线。 「张辽在此!」来将一声厉喝,挡住了赵云凌厉的一击。 而更远点的地方,只见马蹄雷动,吕布竟然离开中军,亲自朝这边赶来,欲将刘洵这支骑兵围死在阵中。 「殿下!不可恋战!」赵云一枪逼退张辽,急喝道。 刘洵也看出险境,果断下令:「撤!」 骑兵调转马头,向营内撤回。张辽岂肯放过,率军紧追。 「弩手掩护!」徐晃在矮墙后急令。 残存弩箭齐发,虽不密集,却也逼得张辽骑兵稍缓。 刘洵率骑兵趁机退回了营寨内。 这一波反击时间虽短,但取得了巨大的战果。 倒在阵前的吕布骑兵不下百骑,更重要的,是争取到了更多时间。 吕布猛地勒住赤兔马。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少年。 他在马上的英姿竟然如此挺拔丶动人。 俊秀的脸庞上沾着几点血迹和尘灰,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得惊人。 「公主殿下。」吕布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上次在下邳未能让殿下尽兴,今日正可好好叙叙旧情。」 她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那少年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上次见面他穿着常服,温文尔雅如世家公子。此刻他披甲执槊,眉宇间却有种说不出的英气。 这个男人,她越看越想要。 「殿下何必与我为敌?」吕布放缓了语气,「我是天下无双的第一勇士,跟我回下邳,我必好好待你。」 刘洵差点被气笑了。 魂淡,你大早晨领大军来攻,难道是要抢媳妇?? 第65章 无人可挡吕奉先 喊杀声在汤山上空回荡,吕布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盯着前方的战局,目光中难掩急躁。 陷阵营已经冲开了东面的寨墙,禁军的防线正在被一步步压缩,士气明显开始动摇。 可还不够快。 禁军的营寨早已摇摇欲坠,却始终还在硬撑。 那个让他难忘的少年就在前方,鼓舞着周围的禁军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吕布清楚,只需再给高顺半个时辰,不,三刻钟就够。 陷阵营就能彻底碾碎禁军的抵抗。她就能占领汤山。 「将军!」 斥候的声音把吕布从臆想中拽了出来。那斥候翻身滚下马背,声音里压着惊惶:「曹军主力正在加速赶来,前锋距此不足八里!兵力约有一万五千!」 吕布攥戟的手猛地收紧。 身旁诸将的神色同时变了。张辽策马上前,一向沉稳的声音里难得透出几分焦急:「将军,撤兵吧。曹军来得太快,若被她截断归路,我们想回下邳城就难了。」 「再等等!」吕布咬着银牙,「让高顺再加把劲!汤山就是我们的!」 「可即便到时候拿下营寨,也来不及了。」张辽抬手指向山上那片狼藉的营寨: 「将军请看,山上寨墙已毁大半,鹿角壕沟尽废。就算我们现在攻下汤山,也无法依托残寨抵御曹军主力。」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吕布心头的怒火上。 她顺着张辽所指望去。禁军虽然狼狈,虽然被压得步步后退,却仍然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寨墙东倒西歪,箭塔烧塌了两座,满地都是双方士卒的尸骸和伤马。这样一座残寨,确实挡不住曹操的上万精兵。 「主公,文远说得对。」侯成也上前劝道,「此地已不可立寨,不如速速回城,再作计较。曹操虽来势汹汹,但我们有下邳坚城,她奈何不得!」 吕布的目光在山上那片残破的营寨和远处扬起的烟尘之间来回逡巡,胸口翻涌着不甘的怒火。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明明差一点就能拿下,可偏偏没时间了。 「鸣金。」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收兵!」 金钲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急促而尖锐。正在攻寨的陷阵营停下了攻势,重甲步卒们开始有序后撤。并州骑兵也不再冲锋,纷纷拨转马头,掩护步兵撤出战场。 禁军营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吕布听着那欢呼声,恨得牙根发痒。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倾倒的寨墙和散落的鹿角,落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少年站在半塌的寨墙上,银甲上沾满血污,青袍破了数道口子,发髻也散了大半。可他仍然站得笔直,手中高高举起佩剑,正在向麾下将士呼喊什么。 残阳斜照在他脸上,将那张沾了血污的俊脸映得如火焰般耀眼。 吕布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然后,一股野火窜上来,烧遍了她的全身。 冲上了她的脑门。 她猛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旁诸将都没反应过来。张辽张口欲喊,可声音还没冲出喉咙,那道绛紫色的身影已经冲出去数十步。 赤兔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吕布中军的精锐亲卫们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保护将军!」张辽厉声喝道,打马便要追上去。可赤兔马何等神骏?等她冲出军阵时,吕布已经只剩一个背影了。 吕布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风在她耳边呼啸,大地在赤兔蹄下飞速倒退。她一手提戟,双腿控马,凤目死死锁住寨墙上那道身影。 战场上的混乱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双方正在脱离接触,前线犬牙交错,禁军将士正在欢呼庆祝,竟无人注意到有一骑脱离了吕布中军,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营寨。 「敌袭!」一名禁军士卒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尖声惊呼,「吕布!!!」 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瞬间撕碎了营中的欢呼。 寨墙上的刘洵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道绛紫色的身影已经冲过两军之间的缓冲区,如一道闪电劈开混乱的战场。 他甚至能看清那张美艳而暴怒的俏脸,看清那杆银光闪烁的方天画戟,看清赤兔马鼻孔中喷出的白气。 第66章 人质与决断 孙尚香使出浑身解数,射出连珠三箭。 然而吕布单手舞戟,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将来箭轻松打落,仿佛只是在驱赶苍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另一侧,醒过神来的赵云已经追了上来。银枪再次出手,这次她看准了吕布腋下的空当,那里护甲薄弱,只要能刺中,就能废掉那条提戟的手臂。 可吕布只是冷笑一声,将手中少年的身体往左侧一挡。 赵云的枪尖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她咬碎银牙,枪尖颤抖却不敢再进半分。 吕布趁她投鼠忌器,方天画戟自下而上撩出,再次将赵云逼退。 与此同时,徐晃也策马赶了过来,大斧带着劈山裂石之势朝吕布当头劈下。 吕布故技重施,将刘洵的身体当作盾牌迎向斧刃。 徐晃的瞳孔猛地收缩,硬生生收住斧势。那股反噬的力量撞得她胸口剧痛,喉咙里涌上腥甜。她不得不勒马急停,眼睁睁看着吕布从自己面前纵马掠过。 被吕布夹在臂弯里的少年一动不动,黑色的发丝垂落在盔甲缝隙间,被风高高扬起。 「哈哈哈!」 吕布放声大笑,笑声张狂而骄纵。 她在马背上转过头,看向那些咬牙切齿却不敢追来的禁军将领,脸上满是得色:「来追啊!怎么不追了?」 说话间,张辽已经率亲卫骑兵迎了上来,将她团团护卫在中间。 吕布军的士兵看着主将如此威风凛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将军威武!不过,咱们不能再耽搁了。」张辽压低声音提醒。 吕布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挟持的少年。 刘洵已经昏了过去,双眼紧闭,侧脸的线条在昏睡中显得格外柔和,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她忽然觉得很得意。 这一仗没拿下汤山,但真是过瘾! 「走!」吕布扬起下巴,对山上那些面如死灰的禁军喊道,「告诉曹操,若想要回公主,就到下邳城下跪着求我!」 ----------------- 曹军主力终于赶到汤山脚下时,这里安静得可怕。 蔽日的烟尘中,大军还在陆续赶到,一万五千军势在小小的汤山南面铺展开,浩浩荡荡如同海洋。 曹操的赤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目光越过己方军阵,投向前方狼藉的战场。 禁军营寨残破不堪,寨墙倒塌多处,鹿角散落一地,壕沟被尸体和伤马填平了将近一半。血迹从山上蜿蜒而下,在阳光中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 几名禁军将领立在寨门前,甲胄残破,浑身血污。 曹操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她们。靴子踩过被血浸透的泥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我等无能!」 徐晃在最前面,声音嘶哑:「曹将军,殿下被吕布掳走了。」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身后的赵云丶孙尚香丶孙翊也都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 「起来。」曹操拍了拍徐晃的肩膀:「都起来说话。」 徐晃抬起头,一向沉稳的脸上写满了痛苦:「请曹将军借我一支骑兵,末将请命追击……」 「追什么?」曹操打断了她,「等你追上,吕布已接近下邳城下,城高池深,你们追上去又能做什么?」 徐晃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曹操的目光扫过这片残破的营寨,扫过那些还在救治伤员的禁军士卒,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与折断的兵刃。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以一千五百步骑,扛住吕布四千精锐半日,直至我军主力赶到。」 「你们打得很好了,吕布骁勇,天下皆知。你们已尽了全力。过不在你们。」 徐晃的眼眶红了。 她在乎的不是功过。 她只在乎那个被掳走的少年。 赵云拱手道:「曹将军,吕布临走时放话……」 「我知道。」曹操抬手制止了她,「『想要回公主,就到下邳城下跪着求我。』是吧?」 赵云抿着唇点头。 第67章 烫手山芋 下邳城,温侯府。 正堂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吕布踞坐主位,卸了甲胄,一件绛紫色锦袍随意披在肩上,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惊人的弧度。 她一手端着酒樽,一手搭在膝上,赤足踏着虎皮,美艳的脸上尽是志得意满: 「今日之战,虽未夺下汤山,却生擒了万年公主!」她举杯环顾堂下诸将,「有他在手,曹操投鼠忌器,此战无忧矣!」 「将军威武!」侯成第一个站起来响应,满脸堆笑,「禁军也算能打,可在将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将军单骑入阵,生擒敌酋,天下无双!」 魏越也跟着附和:「曹操作梦也想不到,将军竟能刚开战就取得奇功!只怕此刻正在帐内头疼哩!」 吕布听着这些奉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将空樽往案几上一顿,满意地吐出一口酒气。 「只可惜那禁军营寨残破,我看不上,否则汤山也已是我囊中之物。」 众将又是一通吹嘘。酒宴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而高顺坐在下首,既不端杯,也不接话。 她的陷阵营今日打得极为惨烈,并非像吕布说得那么轻松。 张辽坐在高顺对面,手里端着酒樽,却没有喝。她看着堂中歌舞升平的景象,眉头皱在了一起。 宴会进行到一半,陈宫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衫,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将军,外面大军围城,不宜宴饮太晚,影响明日作战。」 吕布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摆了摆手:「公台说得是,今日且散了罢!」 待到堂中诸将出门,陈宫才开口道:「我从公主那边过来,大夫说是暂时昏厥,脉象平稳并无大碍,歇息一晚便能醒来。」 吕布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如此绝色佳人,死了倒是可惜。」 陈宫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将军冲入敌军阵中擒拿主将,实乃勇不可当。」 「只是,捉到的这位殿下,其实是个烫手山芋,后患无穷。」 吕布正在给自己倒酒,闻言抬头:「公台这是什么意思?」 陈宫叹了口气:「曹操不会为了他退兵。」 「我与曹操相识多年,早看清了此人的本性。」 「她能说出『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话,她能下令屠杀害徐州百姓为父报仇。这样的人,岂会因一个人质而放弃自己的目标?」 吕布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曹操心中在意刘洵,」陈宫继续道,「她也绝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三万大军围城,若因一人质而退兵,她曹孟德以后还如何服众?如何号令天下?」 吕布的脸沉了下来:「曹操若执意攻城,我便在城楼上当着众人扒下公主的衣服!」 「将军万不可有此念!」陈宫语气骤急:「刘洵非寻常俘虏。他是天子胞弟丶万年公主,背后有杨彪为首的士族名门,更有皇帝与刘姓宗室!」 「若杀之辱之,将军便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到时候将军会四面皆敌,四海之内再无立足之地!」 吕布不甘心地冷哼一声:「照这么说,我擒他不但没用,反而有错?」 「有用。」陈宫摇了摇头,「但不是这么用。将军不但要以礼相待,还要想方设法让公主满意丶配合。」 吕布的眉毛拧了起来:「公台的意思是我得供着他?」 「非但要供着,还要大张旗鼓地款待。」陈宫点头: 「对内,要让徐州士族豪强看到,将军并不想与朝廷决裂,更没有背叛汉室的打算。此番与曹操交战,只是曹丶吕两军争雄,与天子丶朝廷无关。」 吕布咬着嘴唇,没有反驳。 「对外,」陈宫继续说,「要让城外的曹军都看到,公主殿下在我军中安然无恙,备受礼遇。」 「曹军将领多数虽听命于曹操,但士卒心中多尊朝廷。若他们知道公主殿下被我们虐待,反而会激起同仇敌忾之心。可若看到殿下被奉为上宾便会心存顾忌。」 「况且,禁军与曹军中的不少将领,都与殿下有旧。这些人若知道殿下在我们手中安然无恙,战场上便不敢放手一搏。」 第68章 被软禁了 刘洵从昏沉中醒来时,只觉得脖颈处传来阵阵钝痛。 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帷帐顶——深青色的丝绸,绣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不算华贵,但乾净整洁。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四肢都在,没有被捆绑的迹象。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汤山上的厮杀,陷阵营的铁甲洪流,寨墙崩塌时的巨响,士卒们的嘶喊。 然后是吕布一骑绝尘的突然出现,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过的寒芒,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画面,是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刘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消息:没被吕布杀掉。 坏消息:被俘虏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张床丶一张案几丶两把胡凳。墙上挂着幅粗糙的山水画,窗棂是木质的,糊着白麻纸。窗外有光透进来,应该是白天。 门是关着的,但能从门缝看见外面有人影晃动。 好,捋一捋。 自己被吕布俘虏了。从环境来看,没有被关进牢房,没有被绑起来,甚至还有锦褥丝绸,待遇不差。这说明吕布没有想杀自己,至少暂时没有。 为什么? 刘洵在脑海中飞速分析。 第一,自己的身份。天子胞弟,万年公主,光禄勋。吕布不想杀自己跟朝廷彻底决裂。 第二,自己的用处。吕布生擒自己,无非是想拿来要挟曹操。但曹操会为了自己退兵吗? 刘洵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不会。 人家可是真正的枭雄,呃,枭雌…… 所以,吕布需要用自己来跟曹操周旋,但起不到决定性作用,又不敢真把自己怎么样。 这个处境,说好也不算好,说坏也不算太坏。 至少暂时死不了。 刘洵撑着身体坐起来,脖颈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摸了摸被击中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肿胀的皮肤,疼得他龇了龇牙。 房间里陈设简单却不简陋。一张案几上摆着茶壶和几只陶杯,墙角立着一架铜镜,窗边放着几卷竹简。他的甲胄和佩剑都不在,身上穿着一件乾净的素色中衣,显然是被人换过了。 「有人吗?」刘洵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兵。 她看见刘洵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低头。 「那个……」刘洵看着她羞涩少女的模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请问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女兵正要开口,就听见门外一个声音厉声喝止: 「闭嘴!不许与此人交谈!」 一个身穿皮甲的女军官跨过门槛,她面色棕黄,皮肤粗糙,一张脸冷得像冰块。 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的女兵吓得一哆嗦,垂着头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女军官这才转过脸,冷冷地看向刘洵。 「醒了就老实待着,不要乱走,不要乱问。我去禀报陈从事。」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 那个女兵也跟着退了出去,关门前偷偷看了刘洵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洵靠在床榻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被当成囚犯软禁了。而且看那女军官的态度,吕布军中对他这个「俘虏」的看管,恐怕不会太宽松。 也好,至少能知道现在做主的是陈宫。陈宫是个明白人,应该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 他退回床榻边坐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不能激怒吕布,这一点是肯定的。那女人脾气暴躁,行事全凭喜好,真要惹恼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也不能完全顺从。他得想办法争取一些活动的空间,至少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周围的环境如何。 第69章 李广复生 刘洵瞬间明白了陈宫和吕布的意图。 他当然可以拒绝。但他也知道,拒绝没有用。陈宫既然提出来,就一定有办法让他「配合」。与其被强迫,不如谈谈条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刘洵开口道,「我可以上城头。但如果我心情很差,说不准会控制不好自己的言行哦。」 堂堂公主殿下,耍点少爷脾气很符合人设吧? 陈宫轻皱眉头:「那如何能让殿下心情好呢?」 刘洵摊开手:「我要能在城中自由行动。你可以让人跟着监视,可以指定我不能去的地方,但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陈宫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我答应殿下。」 「那就多谢陈从事了。」 「殿下客气。」陈宫拱手道,「殿下好好休息,明日早晨,臣派人来接殿下上城。」 她转身要走,忽然被刘洵从身后叫住:「陈公台,你真的认为吕布能胜过曹操吗?」 陈宫回头看了刘洵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转身而去。 刘洵靠回凭几上,闭上眼睛,试着梳理思路: 陈宫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以礼相待是假,软禁是真;嘘寒问暖是表,严加看管是里。她不会让自己有任何脱离掌控的机会。 但至少,自己争取到了在城中活动的自由。虽然还是在监视之下,但总比关在屋里强。 第一步,算是走出来了。 下邳城防严密,又被大军包围,关门固守,单凭自己肯定是逃不出去的,也没有办法和城外联络。 既然被困于此,首先,绝对不能得罪吕布。 好在那女人吃软不吃硬,顺着毛捋,很好哄的样子。 只要把她夸高兴了,自己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其次,要拉拢人心。 吕布麾下人才济济,陈宫可以说是当世准一流的谋士。而张辽丶高顺这些人都是难得的将才。 自己现在虽然被软禁,但也是难得的接触她们的机会。 如果能拉上交情,将来吕布败亡后,有机会收服她们,自己的班底就将极为雄厚了。 当然,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活到曹操破城的那一天。 按照游戏剧情,下邳被围城数月,又遭遇了水淹,最后是吕布被擒于白门楼。 自己最危险的时刻,也就在那时候了。 要想办法保证自己在白门楼城破之时,不能被乱军波及,不能被吕布泄愤,也不能被当成挡箭牌挟持。 刘洵的手指在凭几上轻轻敲击,脑海中飞速运转。 白门楼…… 白门楼在下邳城的南门,是曹操主攻的方向。按照历史,吕布会被部下背叛,被绑了献给曹操。 那个背叛吕布的人,是魏续还是侯成来着?刘洵记不太清了,但可以确定的是,吕布的部下内部并不团结,有裂痕可以利用。 如果能找到那个要背叛吕布的人,提前取得联系…… 不行。 刘洵摇了摇头。太冒险了。自己现在被严加看管,根本接触不到那些人。就算接触到了,万一对方转手把自己卖了,更是得不偿失。 所以,还是先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 等曹操攻城,等吕布内部生变,等那个破局的机会出现。 刘洵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 眼下最紧迫的,不是这些。 他看向门口,那个冷着脸的女军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刘洵冲她笑了笑:「姚校尉?」 姚田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陈从事说,我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你。」刘洵语气温和,「我饿了,有吃的吗?」 姚田转身对士兵交代了一句。 不多时,一个女兵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放在案几上,又飞快地退了出去。 上面摆着一碗清粥丶两碟小菜。 第70章 城楼上的剪刀手 曹操脸色阴沉,挥手下令:「擂鼓,攻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主公!」身旁的程昱忍不住提醒,「公主殿下在城头,箭矢恐有误伤,是否暂避此段城墙?」 曹操沉默不语,目光紧锁在城楼那个身影上,仿佛要把那个身影刻在心里,又似乎生怕自己一眨眼,就再没机会见到他。 正在她准备开口时,忽然看见一直静立的刘洵动了——他举起右手,伸出了食指与中指。 曹操眼神猛地一凝。 脑海中浮现起几个月前,在万年别院的那一幕。 午后的阳光下, 少年咬了口形状奇怪,馅跑了一半的饺子, 笑嘻嘻地伸出手,食指丶中指伸出,其余三指收拢。 「好吃!」 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殿下这是什么手势?」 「胜利,成功的意思。」 「哦……」 「别玩儿手了!趁热吃,自己包的可不能浪费。」 …… 曹操只觉得眼眶一热,赶紧用力别过头,拨马回头,像是要逃开似的:「正常攻城!不必顾忌!」 远远的,城楼之上,刘洵看着曹操转身,心中暗笑。 反正他早就知道,以曹操这个腹黑女的风格,绝不会因自己而放弃目标。那么不如趁机立个不畏牺牲丶善解人意的人设。 这么一来,不是又赚了曹操一个人情嘛。 「殿下,」陈宫敏锐地察觉异样,警惕发问,「此姿势可有深意?」 吕布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刘洵笑容灿烂,坦然道:「此乃宫中表示『旗开得胜』的祈祷。我见吕将军神射无双,心生敬佩,情不自禁为将军祈福。」 吕布闻言豪气顿生:「好!借殿下吉言!今日便让殿下见识,天下第一的女人是什么样!」 「取我贯日弓来!」 士兵很快捧来了特制长弓与箭袋。弓臂的展幅丶箭杆长度都远超寻常。 此时曹军先锋尚未进入普通弓弩射程,吕布却已张弓搭箭,略一瞄准,弦如霹雳,箭似流星,远处一名正在指挥的曹军校尉应声落马! 城头顿时欢呼雷动。 曹军后方战鼓骤然加速,催促部队冲锋以振士气。 吕布冷笑,弓弦再响,又一名校尉坠马。 刘洵目瞪口呆:这简直是冷兵器时代的狙击手!精准狙杀敌方指挥官,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好在曹军主力已汹涌而至,箭矢如蝗,双方进入互射阶段。城下曹军弓兵数量占优,箭雨铺天盖地;城上吕布军凭藉居高临下之地利,以盾牌丶女墙为掩护,反击亦毫不示弱。 曹军步兵在箭雨掩护下扛着沙袋丶木板冲向护城河,试图填平河道,喊杀声丶惨叫声丶箭矢破空声逐渐沸腾,战场不再只聚焦于吕布一人。 然而吕布并未停歇。她如鹰隼般扫视战场,只要发现射程内有曹军军官露头,便是一箭。弓弦每响一次,几乎必有一名曹军头目倒下。 曹军攻势虽猛,但每当部队接近城墙,带队军官便屡遭狙杀,失去指挥的士兵陷入混乱,难以组织起有效进攻,对城墙的威胁大减。 刘洵来自的世界,早已进入了体系化作战的时代,个人能力已经被弱化到了极致。 因而他天然以为演义夸大了武将作用。 一人之力再强,总也打不过十人丶百人吧? 而此刻亲眼目睹吕布表现,方知在冷兵器时代,一位顶级武将凭藉超凡武艺,真的能左右一场战局的胜负。 吕布立于城头,便如定海神针,不仅大幅杀伤敌军指挥层,更极大提振了守军士气。 曹军显然无法承受这种损失,没过多久,后方鸣金之声急促响起,第一波攻势草草收场。 不久,第二波丶第三波攻势接踵而至。但吕布军防守严密,吕布本人更是不停游走箭垛之间,冷箭频发,专挑军官下手。曹军始终无法在城下站稳脚跟。 夕阳西斜时,曹军终于停止进攻,大军缓缓后撤,于城外安全距离扎营立寨,挖掘壕沟,设置壁垒,摆出了长期围困的架势。 第71章 下邳BBQ 看着被忽悠成二级伤残的吕布,刘洵心中暗喜。 自己在下邳的地位,已经从战犯丶人质,变成了客人。 操作的空间大了许多。 接下来,可以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略一思索道:「洵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将军应允?」 吕布心情正好,大手一挥:「殿下但说无妨!」 「今日将军大挫曹军锐气,料想曹操不敢再轻易攻城。」刘洵拱手道,「洵想后日设宴,为将军庆功。并邀请城中诸将一同赴宴。」 吕布颇感惊喜:「殿下要设宴为我庆功?」 刘洵笑着颔首:「不瞒将军,领军上阵实非我所愿,乃形势所迫。」 「我真正喜欢的,是钻研厨艺,在许都府宴客,向来亲自掌勺。若将军不嫌弃,便让洵一展身手可好?」 「再好不过!」吕布抚掌大笑,「殿下既有此美意,布岂能推辞?那便叨扰殿下了,我定当召集众将让她们开开眼,看看殿下的手艺!」 ----------------- 两日后,刘洵住所的院落被临时布置成了宴饮之所。 刘洵这两天把陈宫派来监视自己的士卒当做了厨工,又请吕布派人从府库中取来所需食材,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世界没有酱油,但有「清酱」——用豆麦发酵而成的调味汁,咸鲜浓郁。豆豉更是早已有之,是汉代人常用的调味品。 他将猪肉切成条状,用清酱丶捣碎的豆豉丶蜂蜜丶花椒粉丶姜末搅拌均匀,覆在肉条上腌制。 没有铁签,便削竹为签,将腌好的肉条逐一串起。 这是他在许都时实践过,最受许褚丶夏侯兄弟丶曹仁丶曹洪喜欢的「蜜汁烧烤」。 陈宫虽心存疑虑,但见吕布兴致勃勃,也只能点头应允,只暗中叮嘱姚田多加留意。 时近黄昏,众将陆续到来。 吕布高踞主位,左侧是陈宫丶许汜丶王楷等文臣,右侧则是张辽丶高顺丶侯成丶宋宪丶魏续丶魏越丶高雅丶王贺等武将。 令刘洵有些意外的是,高顺默默坐在末座,但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 刘洵并未入席,而是亲自在院中架起了烤炉。 炉火熊熊,铁架上串好的肉条滋滋作响。他挽起衣袖,手持长筷,一边翻动肉串,一边用毛刷细细刷上酱汁。 酱料经火一烤,甜香丶酱香丶麻香层层散发,混合着肉脂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众将见状都不由自主被吸引。 一方面,他们中大多数都出身并州,极爱烤肉。但在这个时代,烤肉的方法都是撒盐撒香料的「干烤」,从没见过刘洵这种手法。 更重要的,是眼前可不是什么寻常庖厨,而是金枝玉叶丶容颜绝世的大汉公主。 公主下厨这等待遇,在许都就是三公九卿丶军中大将都觉得受宠若惊,更何况吕布军中的这些将领。 虽说大家给面子尊称一句「张将军」丶「李将军」,其实在座除了吕布外,连一个杂号将军都没有,最高也不过是中郎将丶骑都尉而已。 双方地位天壤之别,面对这份诚意,这份心意,怎能不动容? 「公主殿下这是亲自下厨?」侯成性子最直,忍不住伸长脖子惊叹。 刘洵的厨艺已经是7级的炉火纯青,和宫里的御厨相比都毫不逊色。更何况还带有两千年后的烹饪理念。 这种「先腌后烤丶分层刷酱「的复合味型,让甜味丶鲜味丶麻香层层递进,是这个时代绝对没有的味觉体验。 只见他动作娴熟,将烤好的肉串分置于蔬菜铺底的盘中,让帮忙的士卒一一呈给众将。自己则继续翻烤下一批,神情专注,姿态从容。 吕布接过肉串,只见肉条焦黄油亮,酱汁浓稠挂壁,香气扑鼻。她咬下一口,外皮微脆,内里嫩滑,甜咸交织的酱味瞬间在口中化开,随后是豆豉的醇厚与花椒的麻香,层次分明,回味无穷。 「好!」吕布眼睛一亮,拍案叫绝,「某征战半生,从未尝过如此美味!」 众将纷纷品尝,无不惊叹。 刘洵一边烤肉,一边与众人谈笑。他言语风趣,又对吕布拐着弯地捧,只把吕布听得心花怒放,酒到杯乾,豪气勃发。 第72章 水灌下邳 刘洵迎上姚田锐利的目光,坦然一笑:「姚校尉放心,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命,顺便过得舒服一点罢了。」 姚田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刘洵望着她背影,嘴角笑意微敛。 今日之宴,成效显着。 他不仅打开了与吕布麾下交往的局面,更借「筹备宴饮」之名,获得了调动食材丶人手的正当理由。 这些资源,在眼下的下邳不算什么,但若真如他所知的游戏走向:曹操水淹下邳,城内粮草断绝。 那时,每一袋粟丶每一捆柴,都可能成为救命之物。 张辽的审慎,高顺的孤直,侯成的率真,宋宪的敏锐,魏续的憨实……这些人的性格丶处境,他已初步了然。 而陈宫的警惕,姚田的严密监视,也提醒他不可有丝毫松懈。 望着空中的明月,他忽然想起孙尚香。 那个活泼的小姑娘如果看到自己烤肉,大概会蹦起来抢着吃吧。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刘洵竟渐渐习惯了在下邳的生活。 每天清晨起来,在院子里练一会儿射箭。午后翻翻陈宫送来的竹简,偶尔在姚田的「保护」下去城中逛逛。 隔三差五设个小宴,把吕布和城中的武将们请来聚聚,亲手做几道菜,夸夸吕布的勇武,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这样的日子,竟然比在许都时还要悠闲。 在许都,他要安抚刘协丶操持禁军丶处理光禄寺政务丶应付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还得时刻提防曹操那个腹黑女的算计。 如今在下邳,除了不能出城,反倒是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几个月的工夫,刘洵和城中的武将们渐渐熟稔起来,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高顺,偶尔也会在他面前露出笑容。 至于那些负责监视的士卒们,在他日复一日的关心体恤和美食赏钱的攻势下,几乎全都沦为了他的迷妹。 送饭时多问一句「吃了没有」,值夜时递上一碗热汤,家中有事塞些赏钱……这些在刘洵看来的举手之劳,对这些普通士卒却是难得的恩遇。 如今他在城中走动,背后的「尾巴」们不但不嫌烦,反而争着帮他干活丶替他跑腿。就连一向冷脸的姚田,偶尔也愿意和他聊上几句闲话了。 射艺的进步很慢,但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从2级升到了3级。武力值跟着涨到了87点。 刘洵对照自己前世的游戏记忆,87点武力值大概和张苞丶关兴一个水平。 当然,在这个世界,那两位都没出生呢。 【玩家:刘洵】 【武力:87俱乐部首发,全明星替补。】 【魅力:88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40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羁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铢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射艺:3级】 【厨艺:7级】 属性之中,计谋的点数在两次抽锦囊后惨不忍睹,可刘洵还是没找到提升的途径。 区区40点,也不知道还够不够通过吕布的判定。 城外的围城还在继续。 曹操又试着发动了几次攻城,后来还动用了云梯丶壕桥等攻城器械,但收效甚微。 吕布军的士气在这些胜利中越发高涨,城中的乐观情绪也开始蔓延。 「曹军不过如此!」 「下邳可抵十万兵马!」 「等曹军的粮草耗光,她们就该哭了!」 …… 这样的声音,在城中到处都能听到。 只有刘洵知道,眼下的平静是暂时的。 他以准备宴饮为名,默默攒下的粮食丶木炭丶药材堆满了库房。 而席卷下邳的风暴已经不远了。 第73章 物资的重要性 刘洵一行接近城门时,水已经没过了小腿。 低洼处的几排民房最先遭殃,男人们的哭喊声丶孩子的啼哭声丶妇人们的咒骂声混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 城门闸口在往城里灌水,城墙根部的排水涵洞也在倒灌,守城的士兵们慌乱地呼喊奔跑,却根本没什么目的。 刘洵卷起裤腿,蹚着水上了城墙的台阶。 有姚田在,城头的士兵并没有阻拦。 刘洵站在城墙内侧的垛口旁往下看。 护城河早已漫溢。城外原本平坦的土地变成了一片汪洋,水面上漂浮着树枝丶草屑丶不知从哪冲来的杂物。 远处的泗水丶沂水方向,白茫茫的水面一望无际,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泡在了水里。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 一个时辰后,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城中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河流。低洼处的房屋大半泡在水里,屋顶上坐着神色麻木的百姓,怀里抱着仅存的细软。几只鸡扑棱着翅膀跳上墙头,狗趴在门板上瑟瑟发抖。 很快,城里的井开始出问题了。 最先遭殃的是靠近城墙的那几口井。井水像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往外翻涌,打上来的水浑浊发黄,带着一股刺鼻的土腥味,根本不能喝。 接着,城中心的井也陆续出现同样的情况。 百姓们围在井边,看着翻涌的浊水,脸上写满绝望。 「这水丶这水怎么喝啊?」 「等等吧,明天说不定就好了。」 「老天爷这是要绝俺们的生路啊!」 …… 刘洵听着人们交谈,心头沉重。 饮水问题会比粮食问题更早爆发。人可以不吃饭活几天,但不能不喝水。 而不乾净的水,会让人生病。 刘洵此刻站在药铺门口,指挥着士卒和夥计们一起,手忙脚乱地把药材往外搬。 这家药铺是城中最大的一家,存货不少,老板是个瘦削的中年妇人,此刻正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叨着:「小心丶快点……这些都泡不得水啊!」 刘洵挽起袖子,一手拎起一麻袋茯苓,倒把药铺老板吓了一跳。 「怎敢让公主亲自……」 「少废话,你也动手!」刘洵头也不回,又去接下一袋药材。 他心里清楚得很。大水灌城之后,最可怕的不是淹死,而是疫病。 污水浸泡过的粮食会发霉腐烂,喝了不洁的水会染上痢疾,加上城中百姓挤在高处,人畜混居,只要处置不当,一场大疫就能让下邳城变成死城。 而他自己虽然有系统傍身,可那玩意儿不是锁血挂,真要是大疫蔓延,他一样会生病,一样会死。 姚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也跟着搬。那几个士兵见长官都动了,也纷纷加入。 正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刘洵从药铺门口探出头去,看见一队人正从南门方向走来。当先一人身量极高,绛紫锦袍被水浸湿了下摆,贴在腿上。 吕布。 她身后跟着张辽丶高顺丶侯成等将领,一个个面色铁青,浑身湿透,甲胄上还挂着水草和泥浆。显然刚从城墙上下来。 刘洵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出药铺。 吕布此刻心情必然极差,他可不想触霉头,只是三步并作两步,拉住了走在后面的魏续。 魏续是个圆脸少女,性格憨厚,最好说话。此刻也是满脸晦气,正低头蹚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骂什么。 「魏将军!」刘洵喊住她。 魏续抬头看见刘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殿下。」 「怎么样?」刘洵开门见山。 魏续叹了口气:「完了。曹军掘开了泗水和沂水的河堤,外面全被水围了。咱们下邳地势低,水排不出去,就只能泡着。」 她指着城门方向,「城门闸口丶城墙根部的排水涵洞,全在往里灌水。主公让人试着拿沙袋去堵,根本堵不住。」 第74章 看守者的效忠 堂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殿下前些日子总让我们买粮……」 刘洵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如果我没有料错,接下来你们的军粮发放会逐渐减少,城里也会无粮可买。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补足。」 「你们在城中如有家人,饭不够吃,可以来找我。有我一口饭,就不会看着大家饿死。」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红了眼眶。 一个年轻的女兵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殿下,俺丶俺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妹……」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记下名字,报给姚校尉。」刘洵乾脆利落地说,「从明日起,按人头领粮。」 那女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凉的砖面上:「殿下大恩大德,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殿下的!」 「起来。」刘洵扶她起身,「听我接着说。」 「今日我在城南看见百姓从井里打水,那水浑浊发黄,已经不能直接喝了。不乾净的水喝下去会生病,会死人。」 「我已经告诉陈宫,让她宣传全城百姓,饮用之水必须煮沸。但城中柴火有限,百姓能不能做到丶我不知道。」 「但你们,」他的语气骤然加重,「从今日起,一滴生水都不许喝。喝进嘴里的水,必须煮沸。这是命令。」 他扫视一圈:「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几十个声音齐声应道,仿佛眼前的少年,是她们的将军。 「好了,就这些。世道不好,咱们一起努力求存吧!」刘洵微微一笑:「记住消息不能外泄,否则一旦引来哄抢,我们谁都保不住。」 这番话让女兵们彻底动容。她们原本只是奉命监视这位「贵客」,数月下来,却受其照顾颇多,如今更是得了活命的承诺。当下便有数人哽咽出声,纷纷抱拳行礼: 「殿下恩德,我等没齿难忘!」 「愿为殿下效死!」 「我无需你们效死,都尽量活下去!」刘洵摆了摆手,温声道:「去忙吧。把湿衣服换了,别着凉。姚校尉留一步。」 士卒们鱼贯而出,临走时纷纷向刘洵行礼,有人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红着眼睛深深一揖。 堂屋里只剩下刘洵和姚田两个人。 刘洵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一张胡凳上落了座。 「姚校尉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开门见山地问,「都接到院里来吧。这里地势高些,也安全些。」 姚田摇了摇头:「没家人。」 刘洵微微一怔:「我记得姚校尉是徐州本地人。没把家人接来下邳吗?」 姚田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说: 「我家在雎陵。」 雎陵? 刘洵对地理不太熟悉。 「曹操初平四年攻打陶谦,」姚田的声音依然平静,「在雎陵丶取虑丶夏丘屠城。鸡犬无余,尸体堵塞了泗水河道。」 她顿了顿。 「除了我,全家都死了。」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我那时候在陶谦麾下当兵,」姚田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等曹军撤退,我赶回去时,城里已经没有人了。到处都是尸首,泡在血水里,烂得认不出谁是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后来我就想,能杀曹操就好了。」 「再后来跟了吕布,是觉得或许还有机会。」她说完,不再看刘洵,径直转身,大步走入渐深的暮色中。 刘洵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 他终于明白,姚田为什么对自己始终冷着脸,明白她为什么不愿与自己多说话,明白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敌意和挣扎。 她幸存的性命与彻骨的仇恨,都系于那场曹操主导的屠戮。而自己这次和曹操一起来攻徐州,在姚田眼中,本就带着洗不脱的原罪。 刘洵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乱世。 这两个字写在纸上不过是轻飘飘的笔画,可落在活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第75章 无敌的无奈 吕布站在城门楼上,对着远处不停斥骂,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从曹操的出身骂到她的为人,从她的为人骂到她的用兵,从她的用兵骂到她麾下的将领。 可城外始终没有回应。 那些曹军的小船甚至划得更远了。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水面上的景象更加清晰。曹军大营的轮廓在远处的高地上若隐若现,隔着茫茫水域,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吕布终于骂累了。 她站在城头,一手拄着方天画戟,一手按着城墙垛口,胸膛起伏不定。 「回营。」 她转过身,朝城下走去。经过众将身边时,忽然又停下脚步。 「等水退了,」她回过头,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我带你们杀光她们。」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将领们跟在后面,士兵们也陆续撤下岗哨,只留下必要的值守。城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丶水声和旗帜翻卷的声音。 刘洵没有走。 他靠在城楼的柱子旁,看着吕布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城外。 远处高地上,曹军大营的旌旗隐约可见,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个红衣少女,此刻应该就在那面最大的帅旗之下吧。 刘洵忽然想起方才吕布站在城头的样子。 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那个单骑冲阵丶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天下无双的飞将,此刻面对着城外茫茫水域和远处沉默的曹营,竟显得那样渺小。 她穿着最华丽的甲胄,举着最锋利的画戟,用最响亮的声音喝骂。 可没有人回应她。 没有敌人来与她交锋,没有军队来与她决战。 只有水。 无边无际的水,沉默地包围着这座孤城。 下城时,刘洵发现脚下的夯土开始掉渣了。 ----------------- 自曹军掘堤灌城之后,下邳的情况迅速恶化起来。 城墙根底下的泥地已经变成了泥浆。 刘洵每次从城头下来,靴子都要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着令人牙酸的「噗叽」声。夯土吸饱了水,开始往外渗一种黄乎乎的泥汤,顺着城墙的裂缝往下淌,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城外的水位从第三天起逐渐下降,但依然死死禁锢着城池。 城内近三分之一的街道泡在水里,地势最低的几处坊市已经完全变成了泽国,只有屋顶和树梢露出水面。 远远望去,像一片不祥的岛屿。 农田全完了,城中的粮食本就紧张,如今连野菜都没处挖了。 近半百姓有家不能回。她们被驱赶到城北丶城西的高地上,挤在用门板和芦苇搭成的窝棚里,男女老少混居一处,气味难闻得令人作呕。 小孩子光着屁股在泥水里跑,大人们坐在窝棚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水面。 守城的兵士们更惨。 她们轮班站在城墙上,脚下是湿滑的城砖,身上是永远干不透的衣裳,好些人的皮肤开始出现湿疹丶溃烂。 有人实在忍不住,偷偷把裤子褪下来透气抓挠,被上官看见就是一顿鞭子。 「混蛋!这像什么样子!」 「实在是痒得受不了……」 「城外曹军会因为你烂裆就不攻城吗?!」 事实上,没有人攻城。 这是最让守军绝望的。 曹军就那么远远地围着,偶尔派小船在水面上巡弋,就是不打。 当然,也不退。 就那么泡着她们。 …… 城中的井水已经完全不能喝了。 打上来的水浑浊发黄,带着一股土腥味。刚开始人们把水打上来静置一夜,第二天再喝。后来即便到了第二天,桶底沉了一层细细的泥浆,可上面的水依然是浑的,入口涩得发苦。 第76章 牢狱中的酸汤面 坍塌的那段城墙的地基本来就不扎实,夯土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天,内部结构早就酥了。 那天夜里,只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然后「哗啦」一大片,城墙垮了下来,大块的夯土滚进护城河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好在城外还有水隔着,曹军营地也远,船只摸黑不敢靠近,否则那一夜或许就是城破之时。 城中的恐慌开始蔓延。 「城墙要垮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曹军一旦从豁口杀进来,咱们全得死!」 「听说了吗?城南有人偷偷游水出城投降了……」 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城中传播,拦都拦不住。 吕布命人抓了十几个散布谣言的士兵和百姓,当街处斩,可没用。该传的照样传,该怕的照样怕。 到了第九天夜里,真的出了逃兵。 这次不是一两个。 一整队士兵,趁夜色跳到城外的河水里,泅水往曹军的方向游去。领头的伍长事先踩过点,选了东墙那处塌陷的豁口附近——那里没有城墙遮挡,离水面最近,巡逻的人也少。 三十几个人,一声不吭地跳进水里,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换防时才发现少了人。 吕布暴怒。 她亲自带人赶到那处营帐,把剩下的士兵审了个遍。打死了两个,其余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着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从那以后,吕布开始怀疑所有人。 她不再信任身边的将领,不再信任那些跟随她多年的老部下。 夜里,她常常带着几个亲兵,突然闯入某个营帐,沉着脸问几句话,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在怀疑谁。 营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军法也越来越随意。 往日犯了错,总要经过军法官审理,该打该罚有章可循。如今全凭吕布心情。 有个校尉因为分粮时手脚慢了些,被吕布一鞭子抽在脸上,当场皮开肉绽。旁人求情,吕布看都不看。 又过了两日,另一个校尉因为出言顶撞,被吕布下令当众鞭笞。 五十大板。 打到三十下时,那人已经没声了。 吕布听完汇报,只说了句「打够五十再埋」,便继续低头喝酒。 将领们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在这样的巨大牢笼里, 刘洵的小院,成了城中少有的清净地。 这里地势高,至今没进水。院墙完好,屋子乾燥,粮食丶木炭丶药材也都藏得充足。 刘洵不再设宴请客了。 一是舍不得浪费粮食,更重要的,是如今城中这种气氛,也不适合搞宴席。 但他偶尔会做些东西,让人送去给相熟的将领。 芝麻麦饼——把粗麦面揉成团,撒上芝麻,贴在灶膛里烤。烤出来外脆里软,芝麻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酸汤面——用囤的醋和酱调汤底,下宽面,撒把青,热腾腾地端过去。这东西最受欢迎,在阴冷潮湿的天气里,一碗热汤面能让人从胃暖到心。 送去的时候,刘洵会顺便聊上几句,从他们那里打听到城里方方面面的消息。 「城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好。」魏续抱着面碗,吸溜了一口,叹气,「主公今日又打死了两个逃兵。就地正法,连审都没审。」 「还有人说袁绍要南下了,说曹操很快就会退兵。也有人说袁术已经发了救兵……」 宋宪冷笑着打断她:「这话有人信吗?明明都是陈宫放出的假消息。」 「啊?」魏续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的侯成。 侯成嘴里含着面,含糊地摆了摆手:「看透别说透,关咱什么事?」 刘洵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倒是蛮羡慕侯成这种性情的。 从不内耗。 他站起身道:「你们慢吃,我去给孝父(高顺的表字)送面去。」 第77章 各自的坚持 牢房只有丈许见方,墙角积着半尺深的污水,墙壁上长满青苔。 高顺的牢房在最里面。刘洵隔着木栅栏看过去,一时间竟没认出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脏污的中衣,发髻散了大半,几缕乱发贴在脸颊上。脚踝处露出的皮肤红肿溃烂,显然是被污水泡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殿下?」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刘洵时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殿下不该来这种地方。」 刘洵这才看清,她双臂反绑在身后,绳索勒得很紧,手腕处的皮肉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 「无须行礼。我来给你送吃的。」刘洵接过姚田递过来的食盒,蹲下身把面碗取出,端到高顺面前:「趁热尝尝。」 高顺看着那碗酸汤面,热气氤氲,酸香扑鼻,面条在琥珀色的汤里微微晃动,上面还飘着几星葱花。 而蒸汽后面,是堂堂公主殿下,正亲自捧着面碗,送到她的嘴边。 这位一向冷峻的少女,不禁垂下眼泪。 「公主厚恩,某无以回报!」 刘洵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用手背帮她擦了擦眼角,温声道:「快吃吧,暖暖身子。」 高顺没再推辞。她被绑着双手,没法端碗,只能低下头,就着刘洵的手凑到碗边,慢慢地吸了一口面汤。 酸汤入喉,带着醋的锐利和酱的醇厚,热流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她的睫毛颤了颤,又低头咬了一口面条。 刘洵蹲在外面,一手托着碗,一手护着碗沿,看着高顺一口一口地吃。 「将军早知如此,就不该与吕布顶撞。」刘洵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摇了摇头说。 高顺咽下最后一口饼,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军法不公,则军心不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吕布未必领情。」 「我知道。」高顺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在污水里的双脚,「但有些事,不能因为主公不领情就不做。」 刘洵把空碗放回食盒,有些无奈。 他非常眼馋高顺和她的陷阵营。 虽说不足千人,但刘洵敢说,就算曹操军中最精锐的部曲,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可高顺这个墙角是真难挖,也不知道吕布给她下了什么蛊…… 「孝父,你不怨吕布吗?」 高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开口:「我遇到主公那年,只是个并州的边军伍长。」 「一次追击匈奴残部,我所在的小队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 「我受了重伤,当时倒在雪地里,以为自己死定了。是主公单骑杀回来,一人一戟冲散匈奴骑兵,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 「那时候主公还只是个骑都尉。」 高顺抬起头,目光穿过牢房的栅栏,望向远处:「我的命是主公给的。无论她如何待我,我都会尽忠到底。」 「我明白了。」刘洵站起身,对狱卒嘱咐道,「劳烦给高将军换间乾燥的牢房,再拿床干褥子来。」 狱卒看向姚田,见她比了个数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殿下放心,这就办。」 高顺看着刘洵,满眼感激:「多谢殿下。」 「将军保重。」刘洵转身离开,「我还会来看你。」 走出郡狱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处城头上,吕布军的旗帜在暮色中无力地垂着。城中炊烟稀稀拉拉,再也看不见往日繁华景象。 刘洵离开时,看到了高顺身上开始溃烂的皮肤。 这样的人,无论是否能收归己用,都不该死在这里。 …… 温候府的内堂,灯火昏暗。 刘洵还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出的争执声。 「说什么袁术丶张杨?要真是靠得住,城外的曹军为何不见减少?!」吕布的声音里透着急躁。 「将军莫要放弃,只要等下去,总会有转机的……」这是陈宫的声音。 「要等多久?公台倒是说说,下邳还能坚持多久?」 第78章 白门楼序幕 刘洵看向吕布,那个意气风发丶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鬓发凌乱,眼中已没了往日的神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 「还有事?」吕布挑眉看着他。 刘洵拱手道:「我明日去接高将军出来医治。」 「谁说放她了?」吕布冷冷道。 看刘洵站着不走,也不接话,她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殿下找个大夫进去吧。」 「多谢将军!」刘洵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把人接出来,但能允大夫进去医治,已经是自己今夜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吕布的声音。 「殿下。」 刘洵停下脚步,回过头。 吕布靠在榻上,一手撑着额头,散乱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遮住了半张脸。 「殿下你这么善良体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为何不关心关心我?」 刘洵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我怎会不关心将军?」 「但我知道将军是人中龙凤,当世英豪,纵然一时受挫,也必能扭转乾坤。」 这话放在往日,定能让吕布开怀大笑,甚至拍着胸脯说「殿下说得对」。 可今夜,吕布没有笑。 她就那么靠在榻上,定定地看着刘洵,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罢了。」 她别过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走吧。」 刘洵抿着嘴唇,最终只拱手一揖,转身走出了内堂。 翌日清晨,刘洵便带着城中一位大夫去了郡狱。狱卒得了好处,殷勤地将他们引到高顺牢房前。 牢房已换了间稍乾燥的,地面铺了乾草,褥子也换了新的。 大夫仔细查看高顺手腕和脚踝的溃烂处,清理丶敷药,又开了内服的汤剂。 刘洵每日都来,带着熬好的药汤和乾净的饭食。高顺的伤势渐渐好转,溃烂处开始结痂,脸色也恢复了血色。 「殿下之恩,顺铭记于心。」高顺每次见他,总是郑重行礼,目光中满是感激。 「将军不必如此,好好养伤便是。」刘洵温声安抚。 然而,就在高顺病情好转的同时,城中瘟疫越发肆虐。低洼处的窝棚区几乎每日都有尸首被抬出,军营里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发热丶腹泻丶生疮不绝。 刘洵院子里的士兵也开始出现症状。先是两个年轻女兵发热呕吐,接着又有几人陆续病倒。姚田下令将病者移至偏房,但恐慌已然蔓延。 刘洵自己也感到不适。起初只是轻微的头痛和乏力,他以为是连日奔波劳累所致。但两日后,他开始没有食欲,身体时冷时热。 姚田察觉异样,立刻请了大夫来诊。 大夫诊脉良久,眉头紧锁:「殿下脉象浮数,体热而表虚,邪气已入营卫。城中疫气盛行,此症……怕是染上了。」 刘洵坐在榻上,闻言一时无语。他千防万防,囤粮囤药,叮嘱煮沸饮水,最终自己却还是中了招。 「眼下该如何?」姚田急问。 大夫摇头:「以清热祛邪之药缓解症状,辅以静养,能否痊愈,要看个人体魄与天意。」 刘洵调笑道:「那就开药吧。我辛苦屯药,总算没有只便宜了别人。」 大夫写下药方,姚田立刻派人去煎。 汤药苦涩,刘洵一口口喝完,倚在榻上,倒也没多担心。 自己武力值已至87,身体经过系统强化,应该远比常人强健。 这几日症状并不严重,既未高烧昏迷,也未腹泻不止,想必问题不大。 …… 几日过去,下邳城中的情况愈发不堪。 水退了不少,但城外的包围圈却收得更紧了。曹军向前移动了营寨,并开始在护城河外频繁巡弋。 城中的粮食已经愈发紧张。官仓里那些泡过水的粮食发霉发黑,虽然淘洗了无数遍,蒸出来的饭依然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第79章 不是故意不挣扎 吕布占了大半个徐州,最核心的班底还是麾下的并州旧部。 她们认识多年,生死依托,可以说情同姊妹。而侯成热心豪爽,人缘极好。如今因这等小事遭此严惩,诸将心中如何能不生寒? 离心离德,已在暗处滋生。 刘洵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褥子。 自己必须行动了。 是此时去见侯成,试着抚慰丶拉拢,参与白门楼之变?还是静观其变,暗自筹划自保,再做打算? 他低烧未退,头昏脑涨,一时竟难以决断。 偏偏在这个时候病恹恹的,真是要命! 正挣扎思索间,门外脚步声急促。 一名吕布亲兵快步进来,躬身道:「殿下,吕将军请您即刻过去。」 刘洵心头一凛。 吕布此时召见,是何用意?难道是察觉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此刻自己没有选择。 刘洵撑起身子,对姚田说:「帮我更衣。」 镜中的他面容有些苍白,但眼下也不得不强撑。 乱局将至。 必须打起精神了! ----------------- 刘洵踏入吕布的内堂时,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直皱眉。 喂,不是有禁酒令嘛? 看这架势,吕布已经喝了不知道第几坛酒了。 帷帐半垂,晃动的烛火把墙壁上的影子照得摇曳不定。 吕布坐在最里面的榻上。 她赤着脚,锦袍大敞,露出里面凌乱的亵衣和锁骨下大片泛红的肌肤。长发散落肩头,几缕贴在被酒气熏得酡红的脸上。 刘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锁骨下停留了零点几秒。 咳。 这女人也未免太不修边幅了。 虽然很饱眼福。 她手里还握着一只酒樽,樽中酒液晃荡,洒在她修长的手指上,顺着指缝往下滴。 听见脚步声,吕布缓缓抬起头。 刘洵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那双充血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尖锐而炙热。 「殿下来了?」吕布的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坐。」 刘洵没舍得动。 「将军召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从这个角度看,吕布敞开的领口里风景特别好。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樽中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樽掷在地上。铜樽滚了几圈,停在刘洵脚边。 「要事?」吕布轻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比刘洵高小半个头,赤足踩过地板上的酒液,一步步朝刘洵走过来。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像是一头正在靠近猎物的猛兽。 刘洵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吕布走近,看着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看着她眼中那团火焰越来越亮。 「我在下邳困了这么久,」吕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打了这么久,粮食没了,兵心散了,公台也拿不出办法了。」 酒气混着某种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刘洵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看见女人伸出手,感受着她温暖的指腹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 动作竟然出奇地轻柔。 「可我每次看见殿下,就觉得……」 手指停在下颌上,微微用力,迫使自己抬起头与她对视:「这城里,好歹还有一件好事。」 刘洵的脸红了。 这女人不会是想圈圈叉叉吧? 心理上有些抗拒,生理上又有些期待……脑子好乱! 刘洵按住她的手,试图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将军醉了。」 谁知手腕轻易就被吕布反手握住。 「我没醉。」女人的手掌滚烫,箍得刘洵使不上劲:「我清醒得很。」 第80章 意犹未尽 就在刘洵的理智即将被本能彻底淹没的时候—— 「将军!」 内堂的门被推开了。 陈宫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灯,昏黄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而瘦的影子。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刘洵分明看见,她握着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吕布松开刘洵,转过身,脸上带着被打断好事的不耐烦:「公台,你来干什么?」 「来给将军送醒酒汤。」陈宫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声音平淡得像在汇报军务,「主公明日还要上城巡防,不宜再多饮了。」 她的目光越过吕布,看了刘洵一眼。 刘洵靠在墙上,嘴唇上有一抹殷红,满脸红晕,衣领歪了,但好在没被完全扯开。 陈宫松了口气。 「我没醉。」吕布摆手,「你下去。」 「将军——」 「下去!」 陈宫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老树。 「将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殿下乃大汉公主,天子之妹。将军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禽兽?」吕布冷笑,「这下邳城中,谁不是禽兽?饿极了的人吃人,渴极了的人喝污水……我不过想要个男人,怎么就是禽兽了?」 「万年公主是朝廷贵胄。将军若举止无礼,必遭天下人的唾弃。」 「天下人?」吕布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癫狂,「天下人什么时候瞧得起过我?」 「曹操要杀我,袁术丶张杨丶臧霸都背信弃义不来助我!至于将士……」 她猛地收住笑,眼神阴鸷:「高顺顶撞丶侯成饮酒,诸将离心……她们早就不把我当主公了!」 「正因如此,将军更该振作,整肃军纪,凝聚人心!」陈宫寸步不让,「而非在此醉酒妄为!」 两人对视了良久。 「带他走。」 吕布转过身,走回榻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抓起一个新的酒坛。 「滚!!」 陈宫放下食盒,走到刘洵身边:「殿下,请。」 刘洵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迹。 他跟着陈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吕布。 麻蛋! 你以为意犹未尽的只有你自己吗? 陈宫提着灯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刘洵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温侯府的回廊,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中积水未退的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白光。远处的城墙上,巡逻士卒的火把像萤火虫一样在夜色中明灭。 直到走出温侯府的大门,陈宫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没有看刘洵的脸,而是低头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抖开,披在了刘洵肩上。 青色的绸料还残留着陈宫身上的暖意。 「更深露重,殿下小心着了凉。」 刘洵拢了拢衣襟,自己刚才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夜风一吹,确实有些冷。 好了,原谅你了。 陈宫转身继续往前走。 刘洵加快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公台,你还相信吕布能赢曹操吗?」 陈宫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殿下觉得呢?」 「我觉得你心里清楚得很。」刘洵看着她日渐消瘦的侧脸,「下邳被水围了快一个月,粮尽援绝,士卒离心。吕布武艺再高,也已经无力回天。」 陈宫没有反驳。 她走到一处巷口停下,转身看向刘洵。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如往常一样沉稳。 「殿下说得对。吕布赢不了。」 刘洵没想到陈宫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第81章 新羁绊:辕门射戟 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在陈宫脸上晃动。 「殿下或许不以为然,但请相信我对曹孟德的了解。」 「若让她成就大业,她会用她的法度取代圣人之教,用她的权术践踏君臣之纲。到那时,天下才真是万劫不复!」 她抬起头,看向刘洵,目光灼灼。 「所以我不能让她赢!」 「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和她斗到底。哪怕赢不了,哪怕最后粉身碎骨——能给她添一道伤,让她流一滴血,让她多一笔骂名,都是值得的。」 刘洵怔怔地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陈宫眼中那种近乎执拗的光芒是什么。 那不是对吕布的忠诚,甚至不是对汉室的眷恋。 那是一个士人,对自己所信仰的「道」的坚守。是对那个由经学丶礼法丶纲常构筑起来的世界的捍卫。 「我明白了。」刘洵轻声说。 陈宫微微颔首,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真的明白。她直起身,整了整衣襟,重新提起那盏灯。 夜风吹来,火焰摇曳。 ----------------- 刘洵回到院中时,夜色已深。 院门虚掩着,姚田抱着刀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刘洵披着陈宫的外袍回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厢房。 刘洵推开自己的房门,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脱掉外袍,在床榻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破皮的刺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系统面板。 被吕布壁咚强吻的那一刻,他就收到了系统提示,但没顾上去看。 (真的是顾不上吗?) 【羁绊词条】一栏,果然多了内容: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铢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辕门射戟: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百步辕门,箭中戟枝。能够以9级射艺加持射出一箭。(不可对人使用。冷却时间一个月。)】 【辕门射戟】就是吕布的羁绊技能了。 九级射艺。 在系统的技能体系里,九级是「登峰造极」,在当世无人可及的境界。 他想起吕布站在城头,随手一箭射落两百步外曹军校尉帽缨的场景。 九级射艺,大概就是那样逆天的存在吧。 但「不可对人使用」又是什么鬼? 刘洵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的只能用来「射戟」吗?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张保命的底牌。 至于被强吻这件事…… 刘洵舔了舔嘴唇上破皮的地方,那股淡淡的铁锈味还在。 嗯,他宣布自己原谅吕布了。 身心俱疲,低烧未退,他躺倒在榻上,几乎立刻沉入睡眠。 …… 在梦里,他实现了「报复」。 他把那个高挑的女人按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散乱的长发丶酡红的脸颊和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明眸。 「殿下你……」 「闭嘴。」 他俯下身,吻住了那张不久前吻过自己的嘴唇。 这一次,掌握节奏的人是他。 女人难得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梦里没有陈宫来打断。 梦里没有粮尽援绝的绝望。 梦里只有温热的呼吸丶交缠的指尖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带着一种混杂着报复与征服的复杂情绪,狠狠「报复」又「报复」。梦境炽烈而混乱,直到天色微亮时才逐渐消散。 …… 「殿下!殿下!」 刘洵猛地睁开眼。 第82章 崩坏的计划 傍晚时分,宋宪又来了。 她眼中带着一丝振奋:「曹营已有回应。明夜丑时,她们会在城外约定位置,点亮三处火把为号。我们一见信号,便依计划行事。」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希望明天能退烧吧。 -----------------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次日入夜,刘洵推开了后院的暗门。 从搬进这个院子第一天开始,他就在为逃离做准备。 士兵的岗哨丶逃走的路线,柴垛下的通道……早已被他摸得烂熟。 身上的粗布短褐也是他两个月前从帮厨那里「借」来的,尺寸刚好,灰扑扑的料子混在夜色里毫不显眼。 头发用布巾包了,脸上还抹了两把灶灰,就算有人恰巧看见,也绝不会认出来这个普通杂役竟然是魅力无双的公主殿下。 离开得很顺利,他回头看了眼小院。 那个「囚禁」了自己几个月的地方,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静谧平和。 保重! 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护城河淤泥的腥臭味。城中的积水已退了大半,但地面依然湿滑。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波折,城内的吕布军士气已沮,巡夜岗哨都潦草得很。 刘洵事先让宋宪安排好了路线——走的都是她防区的巡逻路线,遇到的几队士卒也都是她的人,看见他便低头侧身,装作没看见。 只是自己还在低烧,走到一半就开始喘气,有些头重脚轻。 快到南门城楼时,一队军士迎了上来。 「殿下来了!」领头的是宋宪的亲信,「我带您上城楼。」 登上城楼,视野豁然开朗。 暮色中的下邳城外,水面已经退去大半,露出大片泥泞的滩涂。远处曹军营寨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城楼上,侯成和宋宪已经等在垛口旁。 看见刘洵,两人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拜见殿下!」 以前她们可从未这么讲究礼数。 刘洵扶起她们,「不必多礼。」 「殿下能来,我等就放心了。」宋宪低声道,「魏续的营区远,稍后就到。」 侯成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有些僵硬:「请殿下以后多多照拂。」 「放心。」刘洵点点头:「城外有动静吗?」 「时间未到。」侯成望向远处漆黑的旷野,「还有小半个时辰。」 宋宪指向远处一片高地补充道:「丑时三刻,那里会亮起三处火把。我们一见信号,便打开城门。」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魏续带着十几个亲兵走上城楼。看见刘洵,她如往常一样憨笑抱拳:「殿下先到了!」 刘洵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万事俱备,接下来就是等了。 刘洵靠在垛口上,望着城外。 夜色越来越深,城头寒风刺骨。他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衣服,依然觉得冷意透骨。低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城楼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不时瞟向城外那片约定的高地。 终于—— 远处高地上,一点火光亮起。 紧接着,第二点丶第三点。 三处火把,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来了!」宋宪低呼一声。 侯成和魏续对视一眼,也都松了口气。 「开城门!」宋宪下令。 城门是厚重的铁木结构,平时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推开。侯成提前安排了心腹在城门洞里候着,这会儿一道令下,沉重的门轴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转动起来。 城门开了。 夜风裹着城外水面的湿气灌进来,吹得城楼上的火把几乎熄灭。 刘洵望向城外,黑暗中,隐约能看见远处的大军正在向城门移动,仿佛一股暗流。 第83章 再抽锦囊 刘洵靠在垛口,看着无人可挡丶天神下凡般的吕布,只觉得心脏狂跳。 「殿下,你也要负我?」 吕布一戟刺穿面前一名挡路的士兵,死死盯着刘洵。 刘洵没有说话,从侯成颤抖的手中一把抢过大剑。 剑柄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他的掌心一样冷。 吕布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那团火忽然暗了一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好。」 她朝刘洵的方向走过来。 魏续和宋宪拼死拦在前面,侯成也一声大喝,挥着亲兵递过来的长矛冲了上去。 正在这时,刘洵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指挥作战,且计谋值大于敌方主将智力。】 【是否消耗计谋值10点,抽取一次锦囊妙计?】 啊? 刘洵有些悲壮的情绪被打断了。 自己的计谋值只剩下40点,还能比吕布多?? 那还说啥,当然抽啊! 【消耗计谋值10点。剩余计谋值:30。】 【恭喜玩家获得锦囊「顺手牵羊」!】 【顺手牵羊:随机获得敌方主将物品一件。仅限本场战斗有效。】 这个时候,什么都要试一下! 下一秒,吕布在用方天画戟劈向魏续头顶时,画戟竟然脱手甩了出去。 戟杆在空中转了两圈,「咣当」一声落在刘洵脚边。 城楼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吕布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有点发蒙。 作战时武器脱手倒也不是稀罕事,可她是吕布啊! 侯成丶宋宪丶魏续也愣住了。 刘洵看着脚边的方天画戟,心中庆幸。 虽然自己发着烧使不上力气,用不惯这么重的长兵器步战,但吕布没了方天画戟,实力应该会大打折扣。 然而他想错了。 吕布只是怔了一瞬,随即右手抓住了侯成刺来的长矛,手肘下压,左掌猛推,竟是硬生生夺了过去。 侯成慌忙后退,却只见吕布调转矛尖,如闪电般猛然刺出,竟直接贯穿了她的腹部,从后背透出。 「侯成!」魏续目眦欲裂。 侯成的身体僵住了。 嘴唇翕动了几下,软倒在血泊中。 吕布拔出长矛,鲜血喷溅。 「下一个是谁?」 宋宪和魏续红了眼睛,疯狂扑上。 但失去侯成,两人更加不是对手。吕布长矛如龙,逼得她们险象环生。 刘洵知道她们拦不住吕布,咬牙挺剑加入了战团。 他目前87点的武力值已经很高了,但还远不是吕布对手。 即便加上宋宪和魏续,也只能勉强边战边退,险象环生。 三打一,面对没有方天画戟的吕布,仍然毫无胜算。 吕布挥舞长矛大开大合,破风之声好似龙吟。 三人都不敢硬碰。刘洵勉强用剑架开一记劈砸,只觉得虎口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吕布身后忽然爆发一阵厮杀声。 有人从后方突袭了吕布的亲兵。 刘洵勉强转头望去,火光映照下,他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姚田! 她带着那五十几个「监视」刘洵的士兵,从城内杀了过来。 她们本来不必来的。 她们的任务是「监视」。今夜自己偷偷溜走,对她们来说反而是解脱。 可她们来了。 在生死时刻,这些女兵毅然冲向了故主,为刘洵而战! 刘洵眼眶一热。 自己不过是付出了些粮食丶热汤丶关心…… 但她们,决定用性命来还。 姚田的部曲人数虽然不多,但胜在出其不意,从背后捅了吕布亲兵一刀。 第84章 羁绊的一箭 若按照程昱的意思,反正下邳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稳妥起见,不如再等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然而对于她提出的正确建议,大帐内上上下下竟然没有任何人支持。就连郭嘉都微笑着摆了摆手,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排兵布阵上。 也不知大家都怎么了? 程昱转头看向曹操:「主公,城内局势未明,徐晃丶刘备既然冒进,正好为我们一探虚实。」 「主公不妨放缓行军。」 回应她的,是曹操的一声喝令: 「曹纯!带骑兵随我冲锋!」 她猛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四蹄腾空,如一道赤色的闪电冲出中军阵列。 赤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翻卷,像一团燃烧的火。 程昱僵在马背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行吧…… 蓝颜祸水丶蓝颜祸水啊! ----------------- 南门的激烈战斗已经惊动了整个下邳。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城内军队赶向这里增援。 姚田部曲也逐渐陷入了苦战。 若不是夜色深重影响视线,加上城南地面泥泞,她们恐怕早就被杀光了。 刘洵挥剑的手臂愈发沉重。 侯成生死不明,宋宪丶魏续都受了伤,姚田那边也形势危急。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城门附近,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赵子龙来也!!」 一声清越如风吟的长啸,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城外的黑暗中破空而来。 那声音带着焦灼丶愤怒,还有压抑了数月终于爆发的战意。 刘洵霍然转头,看向城外。 只见城外的黑暗中,一匹白马如闪电般冲破夜幕,马上银甲少女手持长枪,长发在风中飞扬。 身后,数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泥泞的滩涂,溅起大片大片浑浊的水花。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她们的面孔——徐晃的大斧在火光中扬起,孙尚香的弓弦已经搭上了羽箭,孙翊紧握长戟策马紧随。 刘洵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 禁军骑兵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冲入城门。 吕布转过身,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骑兵,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城门关不上了! 但她没有后退。 「来多少,我杀多少!」 赵云第一个冲入城门。 「殿下!」 她看见刘洵的样子,瞳孔猛地一缩。 身上沾满了血污,面色苍白,手臂扶着城墙,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赵云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子龙。」刘洵冲她笑了笑,「来得正好。」 赵云咬着嘴唇没说话,银枪一转,挡在刘洵身前。 徐晃的大斧紧随其后,将一名扑上来的敌兵劈翻在地。 「保护殿下!」她厉声喝道,禁军骑兵迅速在刘洵周围结成一道人墙。 孙尚香和孙翊一左一右护在刘洵两侧,小姑娘的张弓连发不断,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杀气。 吕布看见禁军将刘洵团团护住,长枪一顿,眼中怒火更炽。 「挡我者死!」 赵云挺枪迎了上去。 「铛!」 枪刀相交,火星四溅。 赵云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但她咬紧牙关,不退反进,银枪再次刺出。这一枪更快丶更狠,枪尖破空时带着尖锐的哨音。 徐晃从侧面杀到,大斧带着劈山裂石之势,朝吕布当头劈下。 两员虎将联手,终于勉强将吕布拖住。 但吕布的战力太过恐怖,即便没有方天画戟,即便连日酗酒丶状态大不如前,依然不是她们能战胜的。 十余合过后,赵云的枪法开始出现破绽。 吕布看准机会,一枪刺向赵云胸口。赵云侧身闪避,却被枪尖划破了肩甲,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第85章 爱管闲事的司空 随着刘备也加入战团, 吕布面对赵云丶徐晃丶关羽丶张飞丶刘备这五员当世猛将围攻,纵然再强,终于开始渐渐不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刀丶枪丶斧丶剑交织成天罗地网。中间的吕布长发披散,视线受阻,手中长矛虽仍舞得水泼不进,但守多攻少,脚步开始向后挪移。 更何况,她最趁手的方天画戟,此刻还躺在刘洵脚边。 城外,火光越聚越多。 马蹄轰鸣声迅速靠近,曹操的主力正迅速靠近。 此战已经没有悬念了。 战场中央,吕布大喝一声,一招横扫千军逼开众将,目光投向城外火把组成的长龙,又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她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狂放,在渐渐稀疏的喊杀声中格外刺耳。 她拄着长枪,散乱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罢了!罢了。」 「无需再斗,我认栽便是。」 「去告诉曹公,我吕奉先愿降。」吕布昂首道:「想必她定然十分欣喜。」 徐晃丶赵云闻言手下稍缓,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刘洵。 刘洵默然,看向吕布的眼神有些复杂。 事到如今,这女人还以为自己认输就够了吗? 刘备皱起了眉头,剑尖指着吕布道:「奉先既然有这个觉悟,还不扔下兵器束手就擒,等候曹公发落。」 吕布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杆从侯成手里夺来的长矛,随手往地上一掷。 长矛落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玄德别来无恙!」吕布拍了拍手,朝刘备笑道: 「前番我虽击败你取了小沛,可进城之后,即刻下令三军不得惊扰贵府。命人好生看护玄德家小,衣食供奉,一毫不缺。」 说到此处,她挺了挺胸膛:「咱们姊妹之间虽有争斗,但那都是淑女之争。等会儿见了曹公,还请玄德替我美言几句。」 刘备看着她脸上的笃定,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身旁的士兵吩咐道:「把她绑上。」 兵士上前用绳索捆住吕布双臂。吕布仍笑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不必绑那么紧,往后大家都为曹公做事,皆是朝廷同僚,何必如此较真?」 正说话间,马蹄声如疾雷般由远及近。 曹军的主力骑兵终于赶到了。 火把的光芒汇成一片流动的火海,照亮了半面城墙。兵甲碰撞声丶战马嘶鸣混在一起,整座城门仿佛都颤抖起来。 当先一骑赤马如火,少女红袍翻卷如焰,勒马翻身跃下,靴子踩进泥泞的滩涂溅起一片污水。 曹操带兵一向稳居中军,竟也有带头冲在最前面的时候! 刘洵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只见少女却浑然不顾四周兵将目光,径直走到自己面前。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凤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刘洵好几遍。 从头顶到脚尖,又从脚尖到头顶。 像是在确认他还是不是完整的。 「孟德……」 刘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就看见曹操的唇瓣轻颤,眼眶突然红了。 她伸出手,拂向眼前少年的脸庞,想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梦境。 可手伸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当朝司空,伸出去摸未出阁的皇家公主。 这一下要是碰上,后面就是天大的麻烦。 但此刻手已伸出,缩回更显刻意,少不了也得惹得议论。 于是那只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刘洵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不退兵的是她,放水淹城的是她,在城外围了几个月不急不躁的是她——结果见到自己,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也是她。 他轻轻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少女僵在半空的手,然后借势直起身,随后拱手致谢: 第86章 喋血白门楼(上) 吕布怔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曹公把我当虎,我倒觉得荣幸。」 曹操不动声色,「吕布,你可知罪?」 吕布笑道:「成王败寇。我既然败了,当然有罪。」 「不过曹公在此见我,想必并不在乎这个。」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曹操眉梢微挑。 吕布向前半步,缚绳勒进皮肉,她却浑不在意,只将胸脯挺得更高:「曹公所虑者,不过于布。而我如今愿意臣服于曹公。」 「自此以后,布愿为曹公驱策,为公平定四方。曹公得布,譬如猛虎添翼丶蛟龙得水!何愁天下不定?大业不成?」 曹操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目光从吕布脸上移开,投向一旁的刘备:「玄德以为如何?」 刘备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吕布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双手拱起,声音如往常一般温和:「明公不见丁建阳丶董卓之事乎?「 此言一出,吕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丁原丶董卓,那两个曾经信任她,最终却死在她方天画戟下的义母,此刻化作两座无形的巨石,轰然压在了吕布的肩头。 刘备提到二人,就是在提醒曹操,吕布反覆无常,纵然能力再强,也绝不可用。 「刘备!」吕布嘶吼得像是一头野兽:「大耳贼!你最不可信!我待你不薄!善待你家小!你竟敢如此忘恩负义!」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缚绳深深勒进皮肉。甲士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她的肩头,她却怨毒地盯着刘备:「亏我还曾辕门射戟解你之围!你不得好死!」 刘备也不辩解,只是恬静地低眉垂目,仿佛刚才的诛心之言出自他人之口。 吕布突然转向刘洵,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这些天我把殿下奉为上宾。殿下也曾说过,知道我对朝廷的忠心。」 「眼下别人欲杀我,殿下可愿为我求情?」 刘洵沉默了。 理性告诉他,吕布反覆无常丶荼毒百姓,死不足惜;可脑海中却浮现出城楼上她挽弓时的飒爽丶宴饮时的豪迈丶还有那个带着酒气与炙热的吻…… 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只有转过脸避开她的眼神。 「好啊,好啊……」吕布摇了摇头,散乱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你们都想让我死,你们都怕我。」 「也是,我吕布天下无双,谁又能不怕?」 她挺直了腰背,那张美艳的脸在晨光中竟有几分凄厉的艳丽。 「可我吕布这辈子,值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骄傲: 「权倾天下的丞相董卓,死在了我手里!」 「日行千里的宝马赤兔,是我的坐骑!」 「就算是……」 她的目光落在刘洵身上,眼中的光芒忽然变得柔软了一瞬。 「就算是倾国倾城的万年公主殿下,也——」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从她背后刺入,雪亮的剑尖从胸前透出,带着殷红的血珠。 吕布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截染血的剑锋,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曹操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 看着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城楼的青砖上,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吕布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缓缓跪倒。 她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她身下的青砖。 曹操声音冰冷:「这般不忠不义之徒,便该立诛不赦!」 整个白门楼陷入了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曹操会以这种方式亲手处决吕布。 曹操转身看向刘洵时,目光已柔和下来:「吕布冒犯殿下,罪该万死。我只恨当日未能护殿下周全,今日终为殿下雪耻。」 刘洵看着她,有些傻眼。 你激动什么啊? 吕布还没说完呢! 她也没把我怎么样啊。 如今你这么突然地把它捅了,反像要替我遮掩什么似的。 只是看曹操这副「我替你出气了」的表情,如果他敢说「其实她对我还行」,也不知会不会拿刀冲自己冲上来。 第87章 喋血白门楼(下) 曹操转头看向刘洵,和声问道:「殿下有何指教?」 刘洵撑着凭几站起身来,孙尚香赶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他走到阶前,看着跪在地上的高顺,又看向曹操,拱手道: 「高顺助逆为虐,罪当伏诛。然其武人本色,只知效死于主,虽愚不识时务,其志亦可悯。」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恳请司空网开一面,收其部属,削夺官身,贬为庶民,留她一条命吧。」 「殿下且坐着说话。」曹操皱了皱眉,看向高顺:「既有殿下亲自求情,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在她看来,反正高顺断不可用,能收编她的陷阵营,就算已经达到了目的。 谁知高顺跪在地上,并不抬头: 「多谢殿下,顺感激不尽。」她的声音嘶哑,「但吕布虽非明主,却于我高顺有知遇之恩。她在时,我未能劝谏阻止其败亡;她死后,我又岂能独活?」 「请殿下成全。」 城楼上安静了片刻,那些刚才敌视高顺的将领,也不由动容。 刘洵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个愚忠的女人! 「高顺。」刘洵无奈地俯下身,对这个倔强的少女说:「吕布已死,其家小无人照料。你若是真的忠义,难道要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吗?」 高顺身形一震,缓缓抬起头,看向刘洵:「高顺愿替故主照料家小,以全此身。殿下大恩大德,高顺没齿难忘。」 说罢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 刘洵松了一口气,伸手扶起高顺,温声道:「找个偏僻乡里,买些田地,好好活过乱世吧。」 他回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曹操身边时,听见少女极轻地叹了口气。 「殿下总是这般心软。」 刘洵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带陈宫。」曹操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 但刘洵捕捉到了少女神色中藏起的紧张。 他暗自轻叹。 在那夜和陈宫对谈过后,他就已经猜到了两人的结局。 陈宫没有被绑,她身着一袭青布长衫,虽被囚,却仍然乾净整洁丶一丝不苟。 她上城后也不向曹操看,只是直直地望着东方那轮正在升起的朝阳,任由晨风吹动,衣袂飘飘。 曹操看她的眼神极为复杂。 正因为陈宫在她最艰难的时刻追随丶支持,她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也正是陈宫,毅然决然地背叛自己,投奔吕布,险些把自己的基业付诸一炬。 「公台,卿平生自谓智计有余,今竟何如?「 陈宫这才收回目光,转向曹操,微微一笑道:「孟德无需多言。我为臣不忠,为友不义。如今唯求一死耳。「 曹操被噎得一顿,又问道:「卿若死,卿老父如何?卿夫女如何?」 陈宫飒然一笑道:「宫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以仁治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老父与夫女的生死,在明公,不在宫。宫今日伏法,无愧于天地。若明公念及昔日之情,望善视吾父;若明公恨宫辅佐吕布与公为敌,宫亦无怨。」 「请明公速决,勿使宫久候。」 说罢,她竟整了整衣冠,向着曹操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向城楼下走去。 这个聪明人早已经看透了曹操。 当然,也看透了吕布,看透了自己。 曹操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最终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厚葬其尸,善养其父。」 片刻之后,楼下一声闷响传来,随即寂然。 曹操神色黯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还有谁需要见?」 程昱翻了翻手中的名册:「此次夺城有功之臣——宋宪丶魏续丶姚田。三人皆在楼下候着。」 曹操点了点头:「带上来。」 片刻后,三人鱼贯登楼。 行至阶前,齐齐单膝跪地:「末将拜见司空!」 曹操倚在主位上,凤眸半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都起来吧。」 第88章 sweet home 刘洵的意识浮浮沉沉,像一叶扁舟在暴风雨的海面上颠簸。 身体时而像被扔进了火炉,四肢百骸都在燃烧;时而又像是坠入冰窟,冷得牙齿打颤。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昏沉中,他听见一些声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 「烧了好几日了……」 「先生怎么说……」 「……主公,药都吐了。」 「……拖出去砍了!」 …… 有人在移动他,舌根浓重的苦味,马车的颠簸,被针扎的刺痛…… 有人坐在他身边,一只纤细温柔的手总是握着他。 「刘洵,你不许死!」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是谁……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没有梦,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再醒来时,他感觉到了光。 是透过窗棂照进来的丶带着淡淡暖意的日光。落在眼皮上,橘红色的,很温柔。 然后他感觉到了针刺。 并不疼痛,而是一种酸胀的轻微刺感。 短促的两三下,却激活了他体内的某种力量,在经络里缓缓游走。 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不用睁眼,放松,殿下会很快复原的。」 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洵的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明明清醒了些,身体却还困在沉睡的惯性中。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只温暖的手掌贴在了后背上。 一股热流从那只手掌按着的位置渗入,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流淌,蔓延到四肢。 那股热流所到之处,身体里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僵硬的肌肉渐渐松弛。 很舒服。 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那只手在他背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又一次沉入了睡眠。 但这一次不是昏睡。 没有噩梦,没有烧灼感,没有那种意识被困在身体里的窒息。他只是睡着了,像累极了的人沉入一场无梦的酣眠。 安稳。 踏实。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洵睁开眼睛时,天还没完全亮。窗棂外的天色是一种浅浅的灰蓝色,像是墨汁滴进清水里,刚刚晕开第一层。 他的头不再感到沉重,身体也不觉得冷, 虽然四肢没有力气,但那种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疼已经消失了。喉咙也不干,嘴唇也不裂,嘴里甚至没有那种大病初愈后惯常的苦涩。 他缓缓转动脖子,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自己的床。 在万年别院里专门让工匠打造的那张。 这时代的床太矮了,离地不过十几厘米,地面潮气直接往上返,睡着睡着一身湿气。 他刚穿越过来时就受不了这个,便画了图样,让木匠把床脚加高一倍,又在上面垫了蒲绒和芦花搓松,缝进粗麻布里,厚度做到三指到半掌宽。 汉代版席梦思嘛。 他转头看向床顶的帷幔,是自己选的烟青色麻布。窗边的案几上面摆着他常用的那套陶杯。 真的是万年别院! 他回来了。 刘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出来,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紧绷也消散了。 他撑着床板想要坐起身,这时,才看见了杨修。 少女趴在他的床沿边,脑袋枕着交叠的手臂,睡得正沉。 墨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清丽。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梦里有什么让她不安的事。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少女显然在守了自己一夜。 第89章 神医华佗 刘洵的嘴唇就那样贴上了少女的唇角,感受着湿润的细腻与柔软。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杨修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看着眼前少年无暇英俊的面庞,杨修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那双澄澈的杏眼里,睡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吃惊丶是茫然。 接着是惊喜, 然后,一抹迅速蔓延的红晕,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殿丶殿下!」 她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差点从床沿边翻下去。好在她反应快,一手撑住了床板,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手指捂住的,分明是刚刚被亲过的位置。 刘洵靠在枕头上,看着她这副受惊兔子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醒啦?」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嘴角噙着笑,目光懒洋洋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 杨修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完全是一团浆糊。 殿下醒了。 殿下刚才亲了她。 「我丶我……」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我去叫华先生!」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踉跄了一下。她扶住案几稳住身形,不敢回头看刘洵,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然后她推开门,几乎是逃一样地跑了出去。 刘洵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家真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华先生。 杨修刚才说的是「华先生」? 刘洵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会是那位吧? 华佗? 麻沸散丶五禽戏丶刮骨疗毒,要给曹操做开颅手术的神医? 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两鬓斑白,皮肤却光滑白净,穿一件月白色的细绢深衣,神色端庄清雅,颇有气度。 「草民华佗,见过殿下。」 真的是华佗!! 「华先生快请免礼。」刘洵连忙抬手。 「殿下的气色恢复得不错。」华佗目光在刘洵脸上扫了一眼,「请伸手,容草民诊脉。」 刘洵乖乖伸出左手。 华佗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动作极轻极稳:「脉象平稳。殿下底子好,再调理几日便可痊愈。」 「其实三日前殿下的病已经好转,是我刻意让你多睡了三日,以按摩丶针灸丶药熨帮助殿下恢复元气。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多谢先生。」刘洵拱手。 「殿下的身体底子很好,」华佗继续说道,「草民行医多年,见过的男子多是体弱气虚。像殿下这般气血充盈丶筋骨强健的,实在罕见。」 刘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当然就是系统的功劳。 「不过殿下此次病势凶险,是因为感了疫气,又劳累过度,加上心绪郁结,正气虚弱,邪气才得以深入。」华佗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日后还望殿下多加保重,不可过于操劳。」 「先生说得是。」刘洵老老实实地点头。 华佗从袖中取出一卷布包,展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插着十几根银针。她的手指在最细的那根上停留了一瞬,拈起,又在另一根上摸了摸,最终只选了其中三根。 「草民再为殿下施一针,以固正气。」她说着,手指按上刘洵的手背,在虎口处摸到合谷穴。 银针刺入。 刘洵只觉得虎口处微微一麻,随即一股温热的感觉沿着经络向上蔓延,整条手臂都松快了许多。那感觉清晰而强烈,像是堵塞的河道被疏通,水流重新涌动。 第90章 嘴硬的司空 听着华佗的感慨,刘洵深感意外。 他以为后悔选错专业丶后悔进错行业这样的事情只有普通人才会有。 哪想到名传千古的名医华佗,竟然也会「劝退学医」丶「悔不该入行」……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 「华先生,在我看来,大汉千百官吏加在一起,都不及您一人的份量。」 「殿下过誉了!」华佗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不是过誉!」刘洵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千年之后,眼下显赫一时的太守丶刺史会被人遗忘;华丽的宫殿和官衙会化为黄土;王侯将相的陵墓会被锄作耕田。」 「但先生对医术的钻研,会继续启迪后人,先生妙手回春之名,会留名青史。」 华佗听着眼前少年的话,原本放松的表情越来越认真,到后来已经肃然而立,郑重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一席话,令老朽汗颜!」 「我常悔不该钻研方技小道,此刻方知自己的狭隘。」 「是啊,有自怜自叹的时间,不如多治一位病患,多配一道药方。」 刘洵连忙上去搀扶,却因为腿脚发软,险些摔倒,还好被一旁的杨修扶住。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当先生行礼。」 「那先生,可愿收我为徒吗?」 华佗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感动:「殿下如有此心,有何不可?」 刘洵眼睛一亮。 华佗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只是学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理论之外,更需要大量诊疗实践。」 「殿下公务繁忙,能用来学习的时间有限。我只能教殿下入门,走到哪一步,未来还是要看殿下自己。」 刘洵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 华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既如此,我这几日继续留在府上,方便照看殿下。待殿下身体恢复些,便开始授课。」 「多谢先生!」 刘洵撑着身体想行礼,被华佗一把按住,摆手道。 「殿下不必多礼,学医哪来这许多讲究。」 汉代的医工地位不高,看来也没有唐宋以后的种种规矩和门户之别。 待到华佗离去,刘洵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拜华佗为师。 这次生病虽然痛苦,也算值回来了。 「德祖,你们是怎么请到华先生的?」 杨修摇头道:「华先生不是我们请的,是曹司空。」 「听子龙说,殿下在白门楼上昏倒后连日高烧不退,昏睡不醒。」 「所有人都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曹司空更是放下大军不管,到处寻医问药为殿下治病,却始终不见起色。」 「……后来听说有位游医华佗,在徐丶扬的士族中极具盛名,只是四处行医居无定所。曹司空连夜派出十路人马寻找,最后在广陵找到了华先生,请去了下邳。」 「也是殿下福泽深厚,这位华先生来第一天就帮助殿下稳定了病情。曹司空看殿下脱离了危险,才带着华先生一起,班师回朝……」 刘洵听着杨修的讲述,不由嘴角上扬。 曹孟德虽然腹黑,但偶尔也算靠谱。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兄长!」 孙尚香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清脆响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紧接着,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少女的身影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孙尚香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着扑进房间,差点摔倒在床前。被杨修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稳住身形。 「兄长终于醒了!」小姑娘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扑到床沿边抓住刘洵的手不放,「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我们都快吓死了!」 刘洵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中柔软。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伸手揉了揉孙尚香的脑袋。 跟着走进来几人,自然都是刘洵的嫡系。 赵云丶徐晃丶孙翊都是得了杨修的传信匆匆从禁军那边赶来的。看着刘洵已然神色如常,每个人都是一脸欢喜。 第91章 天子的担当 刘洵当然没有揭穿曹操,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倒是巧。」 「殿下还好意思说!」少女凤眸一撇,嗔怒道,「此番你病得这么重,全是自己逞强闹的。」 「说了让你去好好修养,你偏生不听。不但苦熬到天明,又在白门楼上吹冷风。生了病还耗费心力,结果搞得这么严重!」 刘洵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有些好笑,只得温声认错:「孟德说得是,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 少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 「殿下要好好养病,要懂得顾惜自己身体。」 「还未复原就不必急着上朝。光禄寺丶禁军那边,有文若和臣盯着,出不了什么乱子。」 荀彧在一旁含笑点头:「殿下只管将养身子,朝中事务有我们。」 刘洵正要道谢,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黄门尖细的嗓音在院门外响起: 「陛下驾到——!」 曹操和荀彧同时站起身。 刘洵也连忙起身,被杨修扶住。 走出房门,刘协已经疾步踏入了中庭,身后跟着几个抱着东西的小黄门,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臣恭迎陛下。」众人行礼。 「曹卿丶荀卿也在啊。」刘协看见曹操,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臣等来探望殿下,正要告辞。」曹操垂着眼帘,语气恭谨,「陛下既至,臣便不打扰了。」 「嗯,你且去吧。」刘协有些冷淡地应了一声。 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那个正朝她笑的少年身上。 「阿洵!你单独和我进屋说话。」 …… 房间里只剩下姐弟俩,刘洵被皇帝姐姐强行拉到榻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 「你受苦了。」少女轻轻捧着刘洵的脸颊,声音发颤,「阿洵,朕每天都来看你,你都不醒。朕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洵看着她那副心疼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连忙笑着安慰道:「没吃什么苦。吕布把我当上宾供着,天天好酒好菜,我倒是胖了几斤。就是最后病了一场,瘦回去罢了。」 「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能说能笑,能吃能睡,说不定还烧聪明了呢。」 「你天天就知道糊弄朕!」刘协吸着鼻子瞪了他一眼,「你在徐州好酒好菜,朕这边连粥都喝不下!」 她口中虽然这么说,又何尝不知道刘洵这些天经历了多少生死考验。 「阿洵,」她温柔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亲人,「朕以后再也不许你离开许都了。」 刘洵故意笑着打诨:「皇姊怎么和吕布学坏了,都想着要关我?」 「对了,」他转移话题问道:「我刚刚看皇姊对曹操态度颇为冷淡?」 「曹操嚣张跋扈,不遵圣旨。」少女天子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出了令刘洵心惊胆战的话。 啊? 我不在许都的这段时间,你们搞出什么么蛾子了? 他只觉得脖颈发凉:「皇姊请息怒,她到底做了什么?」 刘协沉着脸说:「你被吕布掳走这几个月,朕在许都急得夜不能寐。几次三番写信下诏,让曹操答应吕布的要求退兵,她都拒不遵旨,说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刘洵听到这,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是因为自己,那就算不上大问题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费点劲给她们俩缓和一下关系就是。 毕竟想要完成【复兴汉室】的任务,还得靠朝廷和曹操的合力。 想到这里,他劝解道:「吕布贪婪,就算曹操退兵,她说不定又会提出别的条件。」 少女认真地说:「朕在信中告诉曹操了,只要吕布肯放人,退兵也好丶拜官也好丶直接让她领徐州牧都可以。」 她紧紧攥住了刘洵的手:「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其他的朕都不在乎。」 这…… 刘洵听着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你当然可以不在乎,地盘军队本来也不是你的。 曹操拼着命一拳一脚打下的局面,要是舍得才算怪了呢。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刘洵在下邳时从来都没有妄想过曹操会因为顾忌自己而妥协。 第92章 大宝剑也算学医? 「我行医多年,记录了数千份医案。其中记载有不同病例的病情丶辨证丶病因丶诊断丶治法丶愈后等完整内容。每一份都是我亲身诊治,反覆验证。」 google搜索twkan 华佗拿出一卷医案摊开:「殿下不可能开堂坐诊。所以我想带殿下从我挑选的病例入手,学习接触与之相关的理论,逐渐形成体系,再谈其他。」 刘洵捧起竹简,两眼放光。 因为他眼前的虚空里跳出了一行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阅读神医医案,医术经验+100。】 阅读医案能加100点??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卡到bug了!! 当然,后来刘洵才知道,这其实并不是系统bug,而是华佗这个人的bug。 他出于好奇借来宫中太医的医案翻阅,系统只显示【阅读医案,经验+2】。 所以,他阅读华佗亲笔所写的医案一卷,相当于普通医案五十卷。 拿麻袋装经验了属于。 …… 华佗的医术与普通医工「重药轻术」的观念不同,讲究外治丶内调丶针刺丶方药丶导引多维度结合。 大概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开创医学麻醉的先河吧。 在她看来,人体是一个整体,病症是气血丶经络丶脏腑失衡的表现。用药只是手段之一,针灸丶按摩丶导引丶甚至手术,都是调整人体平衡的方法。 「我年轻时曾游学四方,在洛阳拜过几位名师,在并州跟过游牧巫医,在蜀中访过道门隐士。」华佗的笑容中带着强大的自信,「各家所长不同,但归根结底,都离不开一个『通』字。」 「气血通则百病不生,气血滞则百病丛生。」 她看着刘洵:「殿下的身份,不可能像寻常医工那样抛头露面丶四处行医。所以,我不打算教殿下主攻方剂。」 「方剂需要大量实践积累,殿下没有这个条件。」 「那先生要教我什么?」刘洵有些好奇。 华佗微微一笑:「先认识穴位。再学习如何通过穴位按摩疏通气血丶缓解常见病痛。最后学习针灸之法。」 这是她专门为刘洵量身设计教学内容。 「按摩?」刘洵听到这个词有些惊讶。 大宝剑也算学医?它正经吗? 华佗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是的,我会传殿下《黄帝岐伯按摩》十卷。」 「按摩之术,以手代针,以指代药。不用汤药,不用针具,随时随地可施。」 「对于殿下而言,这是最实用的医术。」 好吧,刘洵承认自己狭隘无知了。 听完华佗的介绍,他对上一世那些按摩的小姐姐肃然起敬。 ……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刘洵的医术技能从1级升到了3级。 虽然学习认穴丶按摩丶针灸都能获得经验,但其实升级完全靠的就是借阅华佗的医案手札研读。 要知道系统里的3级技能,意味着【登堂入室】。 如果没有华佗医案的逆天加成,自己不花上三年五载都很难攒够这么多经验。 与此同时,他的魅力值也因为医术升级的加成,从88点涨到了94点。 【玩家:刘洵】 【武力:87俱乐部首发,全明星替补。】 【魅力:94倾国倾城的英俊相貌让你在这个位面成为蓝颜祸水。】 【计谋:30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羁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铢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辕门射戟: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百步辕门,箭中戟枝。能够以9级射艺加持射出一箭。(不可对人使用。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射艺:3级】 【厨艺:7级】 【医术:3级】 第93章 周公吐哺 司空府的正堂内,铜炉香菸袅袅。曹操踞坐主位,一身绛红锦袍衬得她肤白如雪。 她单手托腮,凤眸半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座中众人皆知,自家主公这副慵懒模样之下,藏着的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的头脑。 「近来天子对明公的态度比较冷淡。」程昱一脸忧色:「我们是否应该想些办法?」 荀彧微微一笑道:「仲德多虑了。」 「天子心思单纯,情感用事。此前因为关心公主殿下安危,几次三番催促明公与吕布妥协退兵,明公却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由拒不遵旨,天子心中有些怨气也是正常。」 「如今殿下既已平安归来,天子不再忧心,过些日子就会消气的。」 程昱点点头:「如此便好。若天子总是这般态度,恐怕时日久了,朝野上下会有对主公不利的谣言流传。」 荀彧摇头道:「天子重情,但并非不明事理。倒是另一件事……」 她看向曹操,神色认真起来,「上次与明公提过的,董承那边更需关注。」 曹操率军在外,与吕布对峙于下邳城时,天子下令,准许董承开府建牙。 这件事并没有在朝中引起什么波澜,因为董承是朝廷的卫将军。卫将军是二品大将,位同三公,原本就有开府的权力。 但荀彧对此非常敏感,当时就写信通知了曹操,在曹操战胜吕布班师回朝后,又重提此事,提醒曹操重视。 曹操看向郭嘉,「奉孝,董承那边,你查得如何了?」 郭嘉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酒樽道:「董承除了明面上给幕府配齐了司马丶从事中郎,还在暗地里召聚旧部,约莫三四百人。」 「同时,她最近频繁参与朝臣的聚会,与不少文武大臣往来密切。」 她抬起头,眼睛此刻格外清明:「荀令君的判断是对的。董承虽未采取实际行动,但明显已经生了不安分的心思。」 「什么?!」夏侯渊拍案而起道:「我等随主公在前线打生打死,小皇帝倒好,在后方算计咱们?!」 「明公!末将明日便进宫去跟天子说个明白!」 「坐下。」夏侯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她独眼一瞪,夏侯渊顿时没了气势,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夏侯惇看着自己这个性如烈火的妹妹,摇了摇头:「你怎么说理?难道要带兵上朝吗?你想让明公背负不忠不义的名声吗?」 「那怎么办?」夏侯渊不甘心,「难道什么都不做么?」 曹仁在一旁沉声道:「如今明公携大胜之势班师回朝,董承看起来倒是老实得很。想来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明公面前耍什么花样。」 「再说了,就凭她手里那点人马,在咱们大军面前,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 曹洪的声音里却依旧带着几分忧虑:「问题是,明公不是总在许都。」 「徐州吕布虽定,可还有淮南袁术贼心不死,荆州刘表羽翼丰满,河北袁绍虎视眈眈。」 「若是明公率主力远征在外,许都万一有变,前线岂不危殆?」 堂中安静下来。 曹洪说的是实情。 近期的征战,无论是征张绣还是伐吕布,距离许都都不算太远,后方若有变故,大军尚可迅速回援。 可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河北的袁绍。 那将是一场倾国之战。 届时大军北上,千里之外,旷日持久。若许都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曹操身上。 曹操环顾众人,目光从容: 「刘备此次随我等一同出征,」她缓缓开口,「屡立战功。下邳城下,她也出力甚多。如今吕布已灭,徐州初定,有功之臣,自当封赏。」 众人一愣,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刘备。 「我欲表奏天子,封刘备为左将军。」曹操说完了这句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堂中安静了片刻。 程昱第一个反应过来:「主公明断!此举大妙!」 荀彧也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确实,这当真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第94章 左将军的迷茫 朝会散后,刘备捧着新授的左将军印绶,随引路的内侍穿过回廊。 她手中的方铜印在阳光中泛着沉沉的青光。印纽上的龟纹触手生凉,分量不算太重,却压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左将军。 掌京师兵卫。 曹操表奏她为左将军时,她跪在阶下,听见天子清朗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只觉得喉头发紧。 她刘备,从织席贩履之徒,走到今天这一步,用了好久。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将军请在此稍候。」内侍在偏殿门前停下脚步,躬身道,「陛下稍后便至。」 刘备敛神,整了整衣冠,走进房间,只见卫将军董承已经站在一旁等候。 刘备知道董承身为皇亲,颇受天子信任,也并不意外。 两人互相见礼,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天子换下了朝会时穿的绛纱袍,看起来恢复了十六七岁少女的样子,身形有些单薄。 但作为8岁就继位,当了多年皇帝的她,举手投足间皆有天家的气度。 「爱卿久等了。」刘协示意两人落座。 刘备谢恩,正坐,腰背挺得笔直。 刘协声音和煦:「刘卿英勇善战,征讨不臣,屡建奇功,朕心中甚是欣慰。」 刘备连忙欠身:「陛下谬赞,备不过尽忠职守而已。」 「刘卿不必过谦。」刘协微微一笑,「曹司空上表举荐刘卿为左将军时,朕未有迟疑,便是因为信得过爱卿的为人。」 她顿了顿,目光看了眼董承,又落在刘备脸上:「京师安危,关系重大。刘卿是汉室宗亲,与朕同宗同源。有爱卿在,朕也安心许多。」 刘备心头一热,起身跪拜:「陛下信任,备粉身碎骨,难以回报。」 「刘卿快快请起。」刘协起身虚扶了一把,从案上拿起一柄宝剑。 「此剑长三尺四寸,是朕少时习武所用。跟了朕多年。便赠予刘卿吧。」 刘备双手接过宝剑,只觉得沉甸甸的份量压在了肩头。 「刘卿当善用此剑,」刘协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在两人之间回荡,「护卫京师,震慑宵小。」 刘备再拜,郑重应道:「备谨遵陛下之命。」 刘协和颜悦色,似乎对刘备的反应颇为满意。 她又与刘备丶董承二人闲话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征徐州时的见闻,便以「朝务繁忙」为由,让两人退下了。 走出偏殿时,刘备将宝剑抱在怀中,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天子赐剑,那是何等的信任与期许。 可那番话里,却似乎还藏着别的意思。 两人并肩沿着宫墙外的路往外走。内侍和侍卫都识趣地跟在远处,留出说话的空间。 董承先开了口:「玄德,陛下对你,当真是器重得很呐。」 刘备谦逊道:「陛下厚恩,备受宠若惊。」 董承笑了笑,压低了几分声音,「玄德可知,怀中所抱的是什么剑?」 刘备摇头:「还请董将军指教。」 「此剑乃顺帝于永建元年所铸,剑名『安汉』。」董承看刘备脚步一顿,继续道: 「玄德是汉室宗亲,某也是皇亲。陛下寄予厚望,就是因为把你我看做自己人。」 「如今天下纷乱,朝中虽不乏能臣,可若是有才无德,反而是朝廷的祸患。」董承看着刘备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有些话,陛下不好明说,可咱们做臣子的,心里得明白。」 刘备心中微微一沉。 她当然明白董承在说什么。 曹操大权独揽,天子虽居九重,却几无实权。董承这是想拉拢自己,一起「辅佐」天子,对抗那位权倾朝野的司空。 「多谢董将军指点。」刘备拱手道,「备深受国恩,自当尽心竭力,以报陛下。」 董承见她态度恭顺,满意地点了点头:「玄德果然是明白人。改日得空,来我府上坐坐,咱们细谈。」 「一定。」 第95章 知己难寻 车轮滚滚,继续向前。 但刘备分明听到车外响起一片兵刃出鞘之声。 片刻后,车厢里的安静终于被曹操的笑声打破。 「龙纹虎脊,果然好剑!」 曹操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备:「此剑长度分量恰到好处,玄德可愿割爱相赠?我愿以倚天剑交换。」 「明公说笑了。」刘备抬起头,温柔一笑。 本书由??????????.??????全网首发 曹操眼里的笑意渐渐冷下来:「我并非说笑。玄德可是不舍得吗?」 车厢内的温度似乎瞬间变得冰冷。 刘备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道:「若无明公,备此身还不知寄于何处。更没有身居朝堂丶觐见天颜的机会。」 「明公喜欢此剑,我自当相赠,哪有还要交换什么的道理?」 曹操微微一怔,随后还剑入鞘,笑着递给刘备道:「适才玩笑罢了。既然是天子所赐,玄德还是收好便是。」 刘备接过宝剑,神色如常,背后却已全是冷汗。 只见曹操随意地靠回凭几,接着说:「玄德如今已经是朝中重臣。以后行事便当多为朝廷丶社稷着想。」 刘备一时摸不透她的意思,只得拱手道:「备受国恩,自当尽心竭力。」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愈发和缓:「天子年少,学问未就,正是进德修业之时。朝中诸事,还需你我戮力同心,为陛下分忧。」 刘备心中转过万般念头,表面上只有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只听曹操话锋一转,询问道:「左将军府初立,玄德的署官还未配齐吧?」 刘备连忙答道:「我义妹关羽丶张飞皆是骁将,可任司马。其余职位,还没来得及选拔。」 曹操点点头:「关丶张皆为勇将,只做军司马,未免屈才。可拜中郎将之职。」 刘备闻言大喜,连忙替关丶张道谢。 从秩禄看,军司马和中郎将是秩比千石与秩比二千石的区别。但实际上差距要远大于此。 中郎将属于朝廷正式官职中的高级武职;而军司马只是将军府的署官,属于私人部曲将领,二者有着巨大区别。 不过,如此一来,自己这左将军的幕府,就更没人了。 只见曹操从案几上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玄德初来许都,想必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手。我这儿倒有一些人选,都是踏实可靠之辈。玄德不妨考虑考虑。」 刘备展开纸张,只见上面从长史丶司马,从事中郎,到掾属丶令史丶御属……林林总总列了数十个人名。 她低头看着上面的名字,指尖微微发凉。 若是自己的署官上上下下都是这些人,那么左将军府到底姓刘还是姓曹,就不言而喻了。 可她难道能够拒绝吗? 自己根基尚浅,不用这些人,又能用谁? 更何况曹操已经帮了她很多。举荐她为豫州牧,表奏她为左将军,给她兵马粮草,让她重新立足。若连这点「好意」都要拒绝,未免显得不识抬举。 「多谢司空。」刘备拱手,将信纸收入袖中,「备回去便安排。」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同她闲聊了一会儿,马车终于在左将军府门前停下。 刘备下车,恭恭敬敬地目送朱漆安车远去,直到车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缓转过身。 门前台阶上,仆从早已迎了出来,躬身道:「将军回来了。」 刘备点了点头,抬脚走上台阶,脚步却越来越慢。 走到府门前时,她停下来,忽然不想进去了。 街巷很安静,对面屋檐下,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争抢着地上的落实。 她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左将军。 掌京师兵卫。 位次上卿,金印紫绶。 这是她织席贩履之时做梦也不敢想的位置。 可真正坐上来,才发觉这位置有多烫。 第96章 风痹 河内郡。 刘洵远远望去,只见前方地平线上,一片密集的建筑群突兀地从原野中拔起。 夯土筑成的高墙足有一丈多高,墙顶设有女墙和垛口,四角耸立着望楼,隐隐可见巡逻的人影。墙外挖有深壕,引活水灌入,形成一道宽阔的护壕。壕沟外侧,是大片平整的农田和桑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整座建筑坐落在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上,依山傍水,地势险要。 这便是司马懿的家了。 台湾小説网→??????????.?????? 刘洵暗自咋舌:好大的气派。 这规模气象,简直堪比一座小县城了。 数代人经营,集居住丶防御丶生产于一体。战乱之时可据堡自守,太平之日可耕读传家。不是简单的「家」,而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士族的底蕴,第一次以物理的直观方式,展现在刘洵面前。 「殿下,前面便是寒舍了。」司马朗策马走在他身侧,语气谦逊得近乎刻意,「乡间偏鄙,比不得许都繁华,还望殿下莫要见笑。」 寒舍?偏鄙? 刘洵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你这叫「寒舍」,那许都大半官员的宅子怕不是要叫狗窝了。 说话间,队伍已行至壕沟外侧。吊桥早已放下,石砌的桥面宽阔平整,可容两车并行。 过了吊桥,便是坞堡的正门。门洞深邃,设有两道厚重的木门,门板上包着铁皮,铆钉密密匝匝。 大门前,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当先一人身着深青色锦袍,头发花白,眉目慈祥,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刘洵知道,那便是河内司马氏的家主,司马防。 这位汉室老臣,是曾经的京兆尹丶洛阳令,官至骑都尉,在朝中德高望重。 但与这些资历相比,司马防最大的功劳,就是举荐了曹操做洛阳北部尉。 那时候曹操还只是意气风发的青涩少女。谁能想到,那个被她举荐的人,如今已成了权倾天下的司空? 而司马防自己,身为曹操的伯乐和老领导,却在曹操权倾朝野之时,选择辞官归隐,安分度日,彻底退出了朝堂纷争。 其中的智慧和决断,绝非一般。 刘洵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 跟在他身后的孙家姊妹和羽林护卫们也纷纷下马。 司马防已经带着全家老小齐齐行礼:「恭迎万年公主殿下大驾!」 「司马公快快请起!」刘洵疾步上前,双手扶住司马防的手臂,将她搀了起来,「洵年纪尚轻,岂敢受公如此大礼?」 司马防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小儿的小疴竟劳动殿下亲临,我实在惶恐。」 她说着,又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司马朗,语气严厉起来:「你这竖女,做事竟如此不知分寸!」 「殿下千金之躯,你怎可用你妹妹的小事劳动殿下大驾?」 司马朗垂手而立,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辩解什么,却被司马防的目光瞪了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母亲教训得是,是女儿考虑不周。」 其实这事儿还真不能怪她。 司马朗在司空府担任掾属,她在一次与同僚聚会时,听说有位徐州来的神医华佗,有起死回生丶妙手回春之能,把身患重症的万年公主救了回来。 于是就动了心思,想去请来为弟弟司马懿治疗顽疾。 结果到了万年别院,才得知华佗已经离开许都,四处云游去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本来事情到这儿就该结束了。 可谁知,公主殿下得知她是为弟弟司马懿求医,竟然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详细询问了病情之后,声称自己得到了华佗的真传,有办法治这个病,想去试试看。 司马朗当时就懵了。 她前来求医前打听得清清楚楚,公主殿下和华佗结识总共不过一个多月。之前也从没有人听说过殿下学医,一个多月能学到什么? 可殿下身份贵重,又表现出极大的善意,她实在不好拒绝。 第97章 演过头了吧? 「司马公不必责怪伯达(司马朗表字)。」刘洵笑着开口,语气温和,「是我听说令郎身体抱恙,主动要求来的。」 「华佗先生医术高深。我虽拜师不久,但也略有所得,或许能帮助诊治。」 司马防深深躬身:「殿下仁心,老臣感激不尽。」 她侧身让开,抬手示意:「殿下远来辛苦,老臣已备下薄酒,请殿下入内歇息。」 刘洵摇了摇头,笑道:「司马公不必客气。病人要紧,我想先去探望令郎,看过了再吃饭不迟。」 司马防愣了一下。 难道眼前这少年还真是为治病而来? 犹豫片刻,她再次躬身,这次比之前更深,「如此就有劳殿下了。」 「伯达,引殿下进去。」 「诺。」司马朗应声,走到刘洵身侧,低声道:「殿下,这边请。」 刘洵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愈发感叹。 司马家的宅邸不仅大,而且处处透着讲究。没有金碧辉煌,而是处处透着内敛与厚重。 两人穿过两道院门,来到一处相对幽静的院落。 院内种着几丛修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平添几分清幽。 「就是这里了。」司马朗在门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洵,「殿下请。」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 刘洵抬脚跨过门槛。 房间非常宽敞,陈设却简洁得近乎素净。靠墙是一架黑漆书架,竹简和帛书码得整整齐齐。 窗下摆着一张桐木书案,案上摊着半卷翻开的《韩非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种清冽的草木气息。 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连榻脚处都看不见半点灰尘。 刘洵的目光落在榻上。 帷帐半垂,青色的纱帘后,一个少女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缓慢。 「殿下驾临,懿未能远迎,失礼了。」 刘洵终于看清了司马懿的模样。 躺在榻上的,是一个病弱的少女。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普通的娇嫩白皙,而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太阳穴处细细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像冰裂纹瓷器上的纹路。 五官却极为精致。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苍白,像一朵被霜打过的兰花。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大得有些不成比例,嵌在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愈发显得深邃。 那双眼睛正看着刘洵。 她就是司马懿。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个人熬死了曹操,熬死了曹丕,熬死了曹叡,最后发动高平陵之变,一举掌控曹魏大权,为司马氏代魏铺平了道路。 有人说她是「冢虎」——潜伏在坟墓旁的老虎,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此刻,这只「老虎」正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 可那双眼睛,却在提醒刘洵。 躺在榻上的不是一个病弱的少女,而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仲达,」司马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温柔,「这是万年公主殿下,特地从许都来给你看病的。」 少女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殿下驾临,懿未能远迎,失礼了。」 司马懿的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漠然。 刘洵在榻边坐下,开始询问病情。 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最初是什么症状,哪些时候会加重,哪些时候会缓解,之前看过哪些医生,用过什么药方…… 这些内容他在许都时已经问过司马朗,此刻主要是从病患口中确认一下是否有疏漏。 司马懿一一回答。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条理却非常清晰。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简洁明了,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多余的修饰。 刘洵一边听一边点头,心中却暗自惊叹。 这女子的思路太清楚,太冷静了。 寻常病人描述病情时总会夹杂许多自己的感受丶抱怨丶期待等等,可她不一样。她把时间丶地点丶症状丶变化说得清清楚楚,而且讲述病症的痛苦时,仿佛在陈述别人的病情。 第98章 还真扎啊? 司马懿的身体被疾病禁锢在方寸之间,但她的目光和思考,却没有被束缚。 虽然远离朝堂,但她也经常通过家人和朋友传来的信息,思考和推测朝局。 在她勾勒的这幅格局图中,有一笔格外醒目。 那就是万年公主刘洵。 她曾在心中反覆推演过这个人的每一步棋: 在洛阳时,他以天子胞弟的身份周旋于杨奉丶韩暹丶董承丶曹操四股势力之间,游刃有余。 迁都许都后,他拉拢杨彪丶交好荀彧,与曹操保持合作又不失独立性,还亲手重建了禁军。 袁术称帝,他主动请缨出使江东,策反孙策,还在途中顺手杀了袁术的使者,把吕布绑上了朝廷的战车。 宛城之变,他率禁军千里驰援,救了曹操一命。 下邳之战,他以千余禁军硬扛吕布四千精锐半日,被俘后不仅毫发无损,反而策反了侯成等人,里应外合献城投降。 桩桩件件,每一步都踏在关键点上,每一次都站在胜利的一边。所有的行动都能获取利益丶争取空间,却从不触碰各方的底线。 这样的人,若说他只是个心思单纯,为人赤诚的少年,那天下人也太小瞧了他。 司马懿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 所以当她听说万年公主要亲自来河内为她治病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他要算计什么? 代表天子拉拢司马氏?离间司马家与曹操的关系?还是另有所图? 她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准备亲眼看看这位传闻中的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此刻,她终于见到了。 少年立在榻前,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眉如朗月丶目似流星。肤白若脂丶身姿挺拔,既有少年的清秀,又透露着勃勃英气。 纵然是一向冷静的她,都不由「失神」了瞬间。 难怪! 她在心中暗暗感叹。 难怪他的对手总是低估他。 面对这样一张俊美丶白皙的脸,人们会天然地把他和善良丶赤诚丶纯洁……这样的美好事物联想在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蓝颜祸水。 这四个字浮上心头时,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面对这样的少年,天下又有哪个英雌豪杰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呢? 不过,自己不一样。 司马懿承认,自己在看见他的瞬间,确实被惊艳了片刻。 可是,也仅止于此了。 因为她早在心中分析过这个人,对他抱有足够的警惕。她知道这副绝美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深沉缜密丶精于算计的心。 自己是不会被表象迷惑的。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他来治病是假,利用司马氏实现某种算计是真。 虽然还不能确定他的目标是什么,但自己一定要保证家族不会成为别人实现野心的牺牲品。 至于治病? 司马懿心中冷笑。 她这个病,看过多少名医了?哪个不是摇头叹息,说是顽疾难愈?这位公主殿下学医不过月余,就算真是天才,又能学到什么? 不过是做戏做全套罢了。 刘洵收回木签,又问了问题。司马懿一一回答,声音平稳,态度配合,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演,我陪你演。 刘洵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好了,躺好。我现在要按几个地方,你告诉我感觉。」 司马懿依言躺平,帷帐被彻底撩开挂在床柱上。 刘洵站起身,走到榻侧,伸出手按上了她的小腿。 「这里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刘洵点了点头,手指向上移了几寸,按在膝弯处。 「这里呢?」 「没感觉。」 第99章 能忍的家伙 「怎么了?」刘洵问。 「没什么。」司马懿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有一点点酸。」 一种久违的酸胀的感觉,从足三里那个穴位蔓延开来,沿着小腿一路向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络里缓缓蠕动。 刘洵没有停手,又捻了捻阳陵泉的针。 这一次,感觉更明显了。 酸丶胀丶麻,三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从小腿一直蔓延到膝盖。那种感觉并不舒服,甚至有些难受,可司马懿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在此之前,她的小腿是没有知觉的。 别说酸胀麻,就连用力掐都感觉不到疼。 可现在,她感觉到了。 「仲达,」司马朗也注意到了妹妹的变化,「是哪里不妥吗?」 司马懿用力咬着嘴唇,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少年白皙的手。 刘洵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捻针。 第五针捻完,他直起身,毫不客气地说:「试着抬一下腿。」 司马懿愣住了。 抬腿? 她这双腿,已经很久没有抬起来过了。 可她还是试着抬了。 大腿发力,小腿……动了。 是微微抬起了一线。 虽然只有不到一寸,虽然膝盖和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可它确实动了。 司马懿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抬起的小腿,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关节的疼痛令她额头满是冷汗。 但疼痛意味着有知觉,有知觉意味着…… 「殿下!」司马朗的声音都变了,「仲达的腿!她的腿动了!」 刘洵微微一笑,伸手将那五根银针一一拔出。针尖带出细细的血珠,他用棉布轻轻拭去。 「风痹之症,病根在经络不通。」他一边收针一边解释,「气血被阻,肢体失养,所以麻木不仁。华佗先生教我的这套针法,配合按摩手法,可以慢慢疏通经络,恢复气血运行。」 他看向司马懿:「今日只是第一次治疗,效果有限。坚持治下去,应该能慢慢恢复。」 司马懿没有说话。 她躺在榻上,直直地看着刘洵,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刘洵,真的是来治病的? 真的有可能治好自己? 此刻的司马懿,已经忘记了什么朝堂丶家族丶算计丶权谋…… 她眼下只在乎一件事: 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能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行走丶奔跑丶骑马丶射箭。 甚至有朝一日,能不能像长姊那样在朝堂上施展抱负。 「殿下。」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刘洵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司马朗皱了皱眉:「仲达,休要失礼。」 司马懿没有理会她。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洵,声音有些发涩:「请帮帮我。」 刘洵低头看着那只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 不再是初见时平静如死水的深邃,而是炙热的丶迫切的丶几乎要将他灼穿的光。 年轻真好。 鲜活得可爱! 即便是司马懿。 刘洵微微一笑,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我必全力以赴。」 …… 数日后,刘洵告辞司马防,启程返回许都。 身边除了司马朗,又多了两辆马车和司马家的仆役。 其中一车装着司马防赠送的金丶玉丶古籍以及各种珍贵药材。另一辆宽大的车厢里,躺着病弱的少女——司马懿。 第100章 冢虎的眼光 刘洵取出针囊,正在准备针灸,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兄长!」孙尚香一蹦一跳地跑进来:「董承来拜访,正在前厅喝茶。」 司马懿垂下眼帘,「殿下有事,请只管去忙。我等会儿针灸也不碍事。」 刘洵看着她那副故作淡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按摩之后针灸效果更好。你乖乖躺好,哪有让病人等着的道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说罢冲孙尚香抬了抬下巴:「让她等着。」 「好嘞!」孙尚香的脚步声又远去了。 刘洵回过头,发现司马懿正看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后,又立刻移开看向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洵没有理会,开始为她施针。 针灸很快,这是华佗传授的不同于其他医工的特殊之处。 她总能挑选最少而最有效的穴位进行施治,甚至有的病症能「一针而愈」。 五针下去,不过片刻功夫,刘洵就开始收针了。 「今日感觉如何?」他问。 「都好。」司马懿很珍惜刘洵的医治。 她能感受到,自己麻木的双腿已经逐渐有了生机。 刘洵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温煦和明亮,落在榻上,落在司马懿苍白的脸上。 院中的桂花开了,甜丝丝的香气随风飘进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刘洵说。 司马懿靠在枕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那片明亮的天空。 「是啊,很好。」 可她只能躺在这里,从窗户中,看着方形的天空。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她已经被困在榻上很久了。 刘洵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他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在廊道上渐渐远去。司马懿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有些发愣。 礼物? 片刻后,脚步声重新响起。 刘洵推着一辆奇怪的东西走了进来。 那东西像是一张胡床,却比胡床高得多,下面装着两个轮子,椅背向后倾斜,扶手上还缠着柔软的棉布。整体用轻便的木材制成,打磨得光滑平整,看不出半点毛刺。 「这是?」司马懿眯了眯眼睛。 「轮椅。」刘洵将轮椅推到榻边,拍了拍扶手,「我和马钧商量着做的,试试看。」 司马懿还在发愣,便被刘洵拦腰抱起,小心放在了轮椅上。 他蹲下身,指着轮子两侧的铁圈圈:「你看,用手推这个圈,轮子就会转。自己就能控制方向和速度,不需要人推。」 他看司马懿一脸不知所措,乾脆手把手教她操纵方法。 很快,司马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可以出门了! 自己! 「今天天好,去晒晒太阳吧。病会好得更快。」刘洵站起身,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院子里有台阶或者不平的地方,我已经让人铺了砖石,都弄平了。」 「你看哪里不方便,明天告诉我,我再让人改。」 司马懿她低着头道谢。瓮声瓮气的。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眼红。 这些年,家人对她很好。 母亲为她遍请名医,长姊为她的病四处奔走,妹妹们轮流来陪她说话解闷。衣食用度,无一不精;汤药调理,从未间断。 她很感激,也很羞耻。 没有人想过,她躺在这张榻上,日复一日地看着同一片天空,会是怎样的心情。 没有人想过,她也想去院子里看看花,想去廊下晒晒太阳,想去听听风吹过竹丛的声音。 没有人想过,她需要的不仅仅是治愈身体的希望。 可这个少年想到了。 这个高高在上丶身份尊崇的万年公主,这个她最初以为「深不可测丶精于算计」的人,给了她治愈的希望,还给了她自由行动的可能。 第101章 敲打 万年别院的前厅里,董承手里捧着茶盏,用氤氲的热气隐藏着脸上的不耐。 她可是位同三公的堂堂卫将军。当今朝廷里,地位仅次于大将军袁绍和车骑将军曹操的武将。 而刘洵,竟然已经晾了她两盏茶的时间了。 不过是区区一个兼着光禄勋的万年公主而已。 google搜索twkan 若非眼下是谋划大事的关键时刻,董承早就拂袖而去了。 这时女仆上前添茶,董承客气地微微欠身。 不管心中有多不快,「有求于人,礼必下之」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曹操如果率领大军出征,刘洵手里的虎贲丶羽林两军就会成为许都城内举足轻重的力量。 而以刘洵的身份和他与天子的关系,董承不认为刘洵会站在曹操一边。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董承立刻收敛思绪,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站起身迎了上去。 「殿下!」 刘洵走进前厅,一身墨绿深衣,衬得他面如冠玉:「让董将军久等了。」 「哪里哪里。」董承连忙还礼,两人分宾主落座。董承目光中露出关切之色:「殿下清减了许多。此番在徐州受苦了。」 刘洵淡然道:「劳将军挂心,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董承连连点头,语气愈发恳切,「殿下在徐州遇险的消息传到许都,我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觉。」 「想当年我舅舅……你祖父董太后去世前,曾专门嘱咐我多关照你们姊弟。可惜表姑我手里无兵无权,眼睁睁看着你在外面受苦,却只能担惊受怕,什么都做不了……」 董承这是端起长辈的架子,上演亲情戏码了。 刘洵神色平静地微微点头:「劳烦董将军挂心了。」 董承看他不为所动,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亲人遇险,谁能不急呢?当时陛下也与我一样,为了救你,几次三番下旨让曹操退兵,可曹操竟然拒不遵旨,实在令人愤慨!」 「曹司空也是为了社稷着想。」刘洵懒得听她再绕圈子,端起茶杯想要送客:「将军专程来访,可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殿下太过年轻,怕不是被那曹操蒙蔽了!」董承连连摇头叹息,「殿下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才是真为社稷。可曹操只顾自己的利益,全然不顾殿下的安危,也并没有真的把社稷放在心上。」 她这回不等刘洵开口,紧接着说:「再说,这社稷说到底是咱们天家的社稷,刘家的天下。如果连我们皇室的人丶刘家的人都没了,社稷再如何又有什么用呢?」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刘洵:「殿下以为呢?」 刘洵看着她没有回答。 莫非,董承已经准备要搞「衣带诏」了? 他立刻警惕起来。 董承见他不说话,以为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便趁热打铁道:「天子见我的时候,也经常叹息。朝中大权全部集于权臣之手,这绝非长久之道。」 「曹操大权在握,日渐骄横。不遵圣旨,不敬皇亲。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恐怕祸事不远矣!」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能更明白了。 刘洵把茶盏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表情变了。 那层温和的丶疏离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严肃。 「董将军。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是要我帮你从曹操手里抢军权?还是乾脆要我帮你对曹操下手?」 董承脸色有些难看:「我只是关心殿下,忧心国事……」 刘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不管你在谋划什么,」他的声音冰冷:「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不要做什么小动作,更不要在天子面前搬弄是非。」 董承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朝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无需东躲西藏;公室丶百官总算有了俸禄,不会饿死街头;朝廷权威恢复,仪轨也都在践行。」刘洵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董承。 「许都当下局面,比在洛阳时好上千百倍。我不允许有人破坏!」 第102章 董承的算计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车厢内,董承贴身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黏在后背上。 虽然已经离开万年别院,但刘洵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如匕首般抵住她的后心。 「不识抬举的贱人!」她低声咒骂,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颤抖。抬手重重捶在车壁上,引得驾车的仆从慌忙勒马询问。 「无事!快走!」董承厉声呵斥,胸腔里却堵着一团浊气。 她原以为刘洵不过是个仗着皇室血脉和几分姿色在朝中立足的少年,自己以长辈身份丶以皇室亲情稍加哄诱,便能将他拉拢过来。 有那三千禁军相助,再加上自己的种种布置,不愁大事不成。 哪曾想,刘洵翻起脸来竟如此犀利无情。 自己好歹是朝廷的卫将军,是天子的表姑,竟被一个乳臭未乾的晚辈没鼻子没脸的警告,真是奇耻大辱。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防备刘洵对天子说自己的坏话。 自己想要翻盘,关键就是天子的支持。 决不能让天子因为刘洵的反对而产生动摇。 心思电转间,董承已有了计较:「不要回府,去宫里,我要觐见陛下。」 马车转向,朝着皇城疾驰而去。 …… 许昌宫偏殿。 刘协看着匆匆入内的董承,神色有些紧张:「董卿面色不佳,难道出什么事了?」 董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陛下,臣今日去探望了万年公主殿下。」 「阿洵怎么了?」刘协骤然起身:「难道病情又有反覆?」 「陛下不必担心。殿下的身体没有问题。」董承叹了口气,「只是……」 「只是什么?」刘协刚松了口气,又被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紧张起来。 董承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臣今日与殿下说起朝局,说起曹操跋扈丶不遵圣旨之事。臣本以为,殿下定然与我们一样不满。」 「可殿下的反应,却令臣始料未及。」董承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无奈,「她说如今许都的局面,比朝廷东归路上已好过千百倍。」 「还斥责臣在天子面前搬弄是非,警告臣老实本分,不可妄生事端。」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刘洵的神色。 却见刘协并无半分怒意,只是叹了口气道:「阿洵也劝过朕,不要与曹操闹僵。说曹操很多时候也是为了社稷。」 犹豫片刻后,刘协看向董承:「既然阿洵已经安全回来,暂且把曹操的事情放一放,倒也未尝不可。」 董承一心要浑水摸鱼,哪肯见天子放弃,连忙又补充道:「臣知道,公主殿下是为了社稷着想,是为了朝廷的安稳。可越是如此,臣心里越是难受啊。」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擦了擦什么都没有的眼角:「殿下太过懂事了。」 「他年纪轻轻的,却要承受这么多。不但要在曹操面前装作不在意,还要在陛下和臣面前面前强颜欢笑。所思所想,处处为了保全陛下丶保全汉室。可他自己的委屈呢?谁又在乎?」 刘协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 董承接着说:「陛下想想,殿下是不是从来报喜不报忧?他在徐州被吕布掳去,九死一生,回来却只说『没吃什么苦』。他生病昏睡数日,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诉苦,而是劝陛下不要与曹操计较。」 「他在陛下面前,是不是永远笑着说『没事』丶『不要担心』丶『臣弟自有分寸』?」 刘协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董承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愈发沉痛:「臣是殿下的表姑,看着他在外面拼死拼活,却还要劝陛下忍耐,臣心里……臣心里难受啊!」 她说着,终于酝酿够了情绪,真的红了眼眶:「说到底,刘洵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别人家的男子这个年纪,还在闺阁里读书嬉戏丶侍弄花草,可殿下呢?他要上战场丶要处理政务丶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他累,他苦,可他从不向外人说。」 「臣每每思及此,便觉心如刀绞,愧为长辈,不能为他分担万一。」 刘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该感到惭愧的是朕!」 第103章 教我编草鞋吧 「翼德!」关羽皱起眉头,瞪了眼醉醺醺的张飞。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张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俺又没说错。二姊你倒是评评理!」 关羽看了眼沉默叹气的刘备,摇了摇头说:「长姊的难处你又不是不知道。」 「天子看重信任,曹操义气厚待,选哪边都要有所相负。」 张飞却一脸不屑道:「二姊说的好听。依俺看,曹操虽给了官位,却把长姊当笼中鸟;天子虽赐剑,却让长姊当出头鸟。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翼德休要胡言乱语!」关羽听她说得愈发大胆,皱眉喝止。 张飞撇过头,端起酒坛咚咚猛灌。 关羽没再多说,把目光投向刘备:「长姊,翼德话说得没谱,但道理却不差。」 「我与翼德追随长姊这么多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听。但你不能这样消沉下去。」 「就是!长姊只要拿定主意,俺拼了命也要为长姊取了敌人首级。」张飞在一旁又忍不住插话。 刘备低着头,手里还捏着几根草绳,久久没有说话。 自己被夹在天子和曹操之间进退两难,哪是轻易能选择的? 而且以自己这点力量,无论如何选择,都是以卵击石一般,只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她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继续编手中的草鞋。 「长姊!」张飞见她这样,更加恼火,「你那么喜欢编鞋。乾脆咱们一起回乡,俺继续杀猪卖肉,二姊继续卖豆子得了。省的在这受这份鸟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仆从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万年公主殿下到访!」 刘备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草绳掉在塌上。 张飞的酒醒了大半,关羽也站了起来,三姊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快步迎了出去。 远远只见刘洵身姿挺拔如竹,身后孙尚香和孙翊一左一右站着。 刘备快步向前,俯身便拜,「备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关羽丶张飞跟在身后,也齐齐抱拳行礼。 虽然她们实际在左将军府中担职,但在朝廷的正式职位是中郎将。 而中郎将隶属光禄勋。 算起来,刘洵名义上是关羽丶张飞的直系上司。 「玄德快快请起。」刘洵双手扶起刘备,又朝关羽丶张飞笑道,「云长丶翼德不必多礼。」 张飞直起身,嘿嘿笑了两声,关羽凤目中也多了一丝柔和。 她们都是直率之人,没那么多复杂算计和花花肠子。对于眼前这位和气丶宽仁又俊美无比的公主殿下,她们都是打心眼里敬爱。 几人进屋坐定,刘洵让孙家姊妹送上礼物: 漆觚酢酒三壶丶青玉环珏三条丶鹿脯三笥。 刘备有些不知所措:「殿下这是?」 「玄德高升左将军,云长丶翼德成为中郎将,这可是大喜事。」刘洵笑着说,「我从河内回来两天了,一直在忙别的事,今日才得空来登门道贺,三位请别怪我怠慢。」 刘备和关丶张三姊妹相视一眼,都有些感动。 殿下是真的把她们放在心上的。 一番嘘寒问暖丶寒暄客气过后,刘洵端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堂中,忽然落在了案几旁那只编了一半的草鞋上。 「这是?」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刘备编的草鞋? 刘洵放下茶盏,饶有兴趣地拾起那只草鞋,翻来覆去地看。 鞋底编得密实平整,鞋帮收口处用了双股草绳加固,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道纹路都清晰流畅。 虽然用的是最普通的稻草,但编出来的成品却有一种朴拙的美感。 果然是吃饭的手艺。 这几乎是上下五千年里,最有名的草鞋了。要是能看见属性,至少也是传说品质。 留给子孙,未来就是国家一级文物。 刘备的脸瞬间红了。 第104章 计谋值提升 刘备重新坐下,从案几下翻出一捆稻草,拣了几根粗壮均匀的,用清水浸湿,然后开始演示。 「编鞋先要搓绳。」她的手指灵巧地动着,将几根稻草捻在一起,轻轻一搓,便拧成了一根结实的草绳,「绳要搓得紧,编出来的鞋才耐穿。」 刘洵坐在她旁边,认真地看着,偶尔问一句「是这样吗」「这里该怎么收」。 刘备一一指点,动作轻柔而耐心。 关羽和张飞站在一旁,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直揉眼睛。 她们本来期待这位殿下劝劝刘备,让她振作起来丶重拾志向。 怎么反倒跟着一起编起草鞋来了? 张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关羽一个眼神制止了。 关羽轻轻摇了摇头,拽着手腕把她拖了出去。 她们可以对刘备发脾气丶闹情绪,因为那是她们义结金兰的姊妹,说什么都不会真的生气。 可刘洵不一样。 他是公主,是上司。 她们可没什么资格丶立场指手画脚。 罢了,随她们去吧。 …… 刘洵的手指在草绳间穿梭,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熟练。 刘备坐在他身侧,偶尔出声指点,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巧地翻飞,看着他编出来的草鞋渐渐成型。 这些天压在心头的那些烦闷丶焦虑丶迷茫,似乎渐渐被抛到了脑后。 虽然并没有找到答案,但身边有这个人。 「好了!」刘洵举起手中编好的一双草鞋,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得意,「怎么样?像不像那么回事?」 做手工挺解压的。 十字绣丶拼豆丶3d列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乐子。 虽然只学了一个时辰,编出来的鞋已经有模有样了。 「殿下天资聪颖。」刘备由衷赞叹。 就在这时,刘洵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完成手工编织品,是否学习新技能「巧手」?】 刘洵微微一怔,随即在心中默念:「学习。」 【恭喜玩家获得新技能:巧手。当前等级:1级。】 【触发心灵手巧:在当前等级下,每完成1件手工作品,奖励计谋值1点。】 刘洵的眼睛猛地亮了。 【玩家:刘洵】 【武力:87俱乐部首发,全明星替补。】 【魅力:94倾国倾城的英俊相貌让你在这个位面成为蓝颜祸水。】 【计谋:31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羁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铢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辕门射戟: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百步辕门,箭中戟枝。能够以9级射艺加持射出一箭。(不可对人使用。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射艺:3级】 【厨艺:7级】 【医术:3级】 【巧手:1级】 计谋值! 他终于找到提升计谋值的办法了! 可怜的30点,几乎都放弃了的属性,没想到竟然通过编草鞋触发了。 这是什么奇葩设定? 1级巧手,编一双鞋只增加1点计谋。那到了5级,不就可以一下子加5点了! 刘洵眼神一亮:「玄德,我以后能常来跟你学编草鞋吗?」 「殿下若愿意,备随时恭候。」 「太好了!趁这会儿我再编一只。」刘洵抻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光顾着玩了,忘了正事。」 第105章 截杀 许都城外二十余里。 一条距离官道不远的山路向北蜿蜒,两旁是连绵的荒丘和零星的枯树。夕阳西斜,将整条土路染成昏黄。 三骑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沉闷,踏碎了午后的寂静。 当先一人伏在马背上,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身上那件靛蓝色的短褐满是尘土,领口处隐约露出里面细密的绢布——显然赶路太急,连换装都来不及周全。胯下战马嘴角泛着白沫,喘着粗气,显然已经跑到了极限。 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神色紧张,不时回头张望,仿佛担心被什么人追赶。 行至一处岔路口,路边有个简陋的茶摊。一支约莫二十余人的商队正在歇脚,几辆货车停在一旁,夥计们或坐或站,喝茶闲聊,看似寻常。 左边那个圆脸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头儿,要不要在这里歇歇?马快撑不住了。」 当先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放缓了马速。 右边那个高挑些的少女道:「许都已经不远了,坚持一下,万事进城再说罢。」 为首之人点了点头,催马便要加速,只听破空声骤起! 一支羽箭从茶摊方向激射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当先那人身体猛地一僵,捂着肚子栽下马来。 正中腰腹,赫然插着一支箭矢。 「有埋伏!」 后面两人神色大变,顾不上夥伴,猛踹马腹便要逃跑。 可马蹄还没迈开,路边的「商队」已经一拥而上。 货郎掀翻了摊子,露出下面藏着的刀;车夫从车辕下抽出长矛;甚至有数人手里端着早已上好弦的劲弩,箭镞直指两人。 一切发生得极快,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一人想要硬冲,被两把刀架住了去路,马速未起便被拦住。另一人调转马头想往回跑,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后心。她的身体猛地一僵,从马背上摔落,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剩下那人被从马上拖下来,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她拼命挣扎,嘴里被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从第一支箭射出到尘埃落定,整个过程乾脆利落,不过十几个呼吸而已。 茶摊最里侧的桌前,坐着的少女浅浅啜了口茶,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浑不在意。 她身着半旧的青色襜褕,脚踩麻鞋,却难掩姝丽颜色。 肌肤胜雪,一双碧眸清澈如水,罕见的深紫色长发,被一根简朴的木簪绾在脑后。 明明年纪尚小,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 若刘洵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正是孙策的二妹,孙权。 一名身着粗布短褐丶作商贾打扮的少女快步走到桌前,恭敬行礼:「二小姐,总算是没让她们逃走。这一路她们机关算尽,又是绕道颍川,又是伪装成贩绢客商,终究还是落入了咱们手中。」 孙权微微颔首:「义封辛苦。」 这少女是孙氏旧部朱治之女,也是她的亲信玩伴朱然(字义封)。 她起身,缓步走到路旁。 目光扫过敌人,冷冷下令: 「搜身。」 朱然亲自带人上前,仔细搜查三人全身丶行李甚至马鞍缝隙。片刻后,她脸色难看地回到孙权身边,低声道:「二小姐,没有搜到。」 孙权碧眸微凝,走到那名被反剪双手的俘虏面前,扯掉了她嘴里的破布: 「许贡的密信在哪?」 「说出来就放你一条生路。」 那人抬起头,裂开带着血沫的嘴,发出嘶哑的笑声:「害怕了?」 「你们自以为聪明,在这里设下埋伏。却不知我们只是诱饵,头儿这时候早就把密信送进司空府了。」 孙权的脸沉了下来。 「你们孙家等着给我们陪葬吧!哈哈哈!」那人越笑越大声,眼睛瞪得滚圆,然后突然倒地吐血,却已经咬断了舌头。 茶摊前一片死寂。 朱然脸色铁青,快步走到那个中箭坠马,已经气若游丝的人身边,一把掀开她头上的斗笠。 斗笠下是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并非三人中的首领。 「中计了。」朱然咬着牙,「她们找了替身。」 她转身看向孙权,眼中满是焦急:「二小姐,我现在就去追,拼了命也要把信截回来……」 「来不及了。」孙权打断了她,声音平静。 朱然有些慌了:「那怎么办?许贡对主公恨之入骨,她暗中收集的那些『罪证』,桩桩件件都是能要命的东西。」 「朝廷拿到那些,即便不对主公问罪,也必然有了疑忌,不会加封。」 孙权叹了口气,碧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疲惫。 「长姊需要朝廷的名分,才能名正言顺地统治江东,压制那些士族豪强。」 「就算只有一丝机会,我们总要试试看。」 她拍了拍朱然肩膀,环顾左右:「收拾乾净,准备进城。我们去找公主殿下。」 朱然眼神一亮:「是那位主公的结义姊妹?他能帮得上忙吗?」 「不知道。」孙权摇了摇头,「这种国家大事,恐怕他一个男子很难说得上话。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了。」 …… 一行人将现场收拾乾净,抹去打斗痕迹后,迅速换回了汉军服饰,沿着官道向许都城门行去。 许都高大的南门楼在暮色中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被斜阳镀上一层金黄。 门楼上的守军早早看见她们,主动上前盘问。 作为公开上洛朝见的使者,孙权一行的关防一路上早已提交。 但许都作为都城,对于这队外郡使者,也免不了一番检查。 「二小姐,」朱然压低了声音,「朝廷收到许贡密信,不会把咱们抓起来吧?」 孙权紧抿嘴唇,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一个走路虎虎生风的杏眼将领,带着数名亲兵朝这边走来。 「哪个是孙家的?」少女声音响亮,目光扫过她们。 孙权与朱然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道:「我是会稽太守孙策麾下孙权。奉命,入朝觐见陛下。」 「孙权?」将领歪着头想了想,「你认识孙尚香那小丫头吗?」 第106章 不过是个宗室男子 孙权没想到在这里能听到孙尚香的名字,不由微微一怔:「那是舍妹。」 对面将领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自己人!」 「那丫头常常跟着公主殿下去俺们左将军府!」 孙权松了口气,没想到初到许都,就用上了刘洵的关系,还真是巧:「敢问将军是?」 「俺是张飞,这城门守军归俺长姊管。」张飞摆了摆手,对身后的守门尉道:「是公主殿下的熟人,还有啥查的,放行!」 守军连忙让开道路。 「多谢张将军!」孙权拱手一礼。 张飞大手一挥:「无需客气!有空跟着公主殿下来找俺吃酒!」 孙权一行人策马缓行,目光扫过街巷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和往来穿梭的行人。 听说许都在朝廷迁都前不过是普通县城,没想到眼下竟有如此繁华的景象。 不用说和偏远的江东相比,就算是她去过最繁华的寿春,也没有如此气象。 朱然在前方问路,百姓一听是要去找万年公主,都热情得不得了。抢着给她们带路。 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对这位公主赞不绝口。 孙权跟在后面,听着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回忆起那个令人惊艳的少年。 虽说身体有些孱弱,但确实称得上有倾城之色。 这样的姿容,加上为人慷慨仗义,很难不得人心吧。 可这样的人,在尔虞我诈的朝廷里,真的能吃得开吗? 「二小姐,快到了。」朱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孙权收敛思绪,抬眼看去,只见前方一座气派的府邸赫然出现在眼前。 原木色的大门天然古朴,门楣上悬挂着「万年别院」的匾额。门前立着两尊石兽,形态威猛,栩栩如生。 台阶下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一直延伸到街巷尽头。院墙并不高,隐约可见里面的飞檐翘角,但远远的延伸出去,一时间竟不知里面究竟有多大。 孙权不禁感慨,如此规模,可比长姊的府邸都气派。竟然只是一座「别院」。 朱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位殿下真有钱。」 孙权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走上台阶。 门仆见她们一行人甲胄鲜明丶气质不凡,连忙躬身行礼:「敢问贵客是?」 「在下孙权,会稽太守孙策之弟。」孙权从袖中取出名刺,双手递上,「奉长姊之命,入朝觐见天子,特来拜会公主殿下。」 门仆接过名刺,恭敬行礼:「殿下此刻外出,但吩咐过我等好生接待。贵客请随我来。」 孙权带着朱然等人越往里走,心中的惊讶越甚。 这座府邸不仅大,而且处处透着讲究。回廊曲折,移步换景;花木扶疏,错落有致。院中引了活水,蜿蜒流过假山石隙,潺潺水声不绝于耳。远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丛中。 府中的仆从清一色都是女子,个个衣着整洁,神色从容,见了客人也不惊慌,只是垂手避让,礼数周全。 正在这时,一身劲装的孙栩从里面迎了出来,满脸憨笑:「二姊来啦!」 孙权仔细端详着妹妹,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 姊妹二人许久不见,进屋又是一番亲热不提。 「尚香呢?」孙权端起茶盏。 孙栩道:「殿下带着三姊去左将军府了。」 又补充道:「最近殿下常去那边编草鞋。」 「编……草鞋?」孙权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孙栩理所当然地点头,「殿下说刘备是编草鞋的高手,闲来无事就会去学。」 孙权放下茶盏,碧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编草鞋。 她在寿春城外,曾亲眼见过刘洵在与袁术军作战时的英姿飒爽。 这样一位奇女子,在许都竟然只能靠编草鞋打发时间? 孙权不禁暗自叹息。 长姊希望殿下能在朝中庇护孙家,但眼下来看,恐怕是很难了。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宗室男子。 男子再如何出色,终究是身份尴尬。他远离朝堂时,或可以一展才华。但在真正的权力核心,恐怕从来都没有他的位置。 想到这里,孙权心中那点对刘洵的期望,渐渐黯淡了下去。 「二姊在想什么?」孙栩见她出神,好奇地问。 孙权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们在殿下身边,过得可还好?」 「好得很啊。」孙栩用力点头,「殿下对我们可好了。吃得好住得好,还教我们各种东西。日子比在江东时更自在。」 孙权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可愿意跟我回江东?」 「回丶回江东?」孙翊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回家还要什么原因?」孙权淡然一笑,「你们离家这么久,母亲也想你们了。在这里,你们终究是客人。」 一向听话的孙翊,这一次却摇了摇头:「二姊,我不想回去。」 「为何?」孙权皱眉。 「殿下对我们很好。我在这里也能学到更多东西。」 孙权叹了口气:「我知道殿下仁厚宽和,待人一片真心。」 她顿了顿,习惯性地去摸妹妹的头顶,却发现她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你年纪还小,正是应该建功立业丶积累资历的时候。跟着殿下,你们能做什么?每天守在府里,等他回来编草鞋?」 「二姊怎么能这么说!」孙栩有些不高兴了,「殿下他丶他不只是编草鞋……」 孙权摇了摇头,「我知道殿下人很好,而且美貌绝伦。而且还救了我们一家。你们年纪小,天然会喜欢他,愿意亲近他。」 「可喜欢归喜欢,你们要为自己的前程着想。」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是孙家的女儿,是长姊最信任的人。你们不能只图自己快意,要为家族考虑,为长姊分担。」 孙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孙权的眼中闪过一丝薄怒,正想发作。 只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脆的笑声。 「兄长,你编的草鞋越来越好看了,能不能给我编一双,我要带花边的!」 「你有丝履丶皮履穿,要草鞋干嘛?」 「可我就喜欢殿下做的草鞋!」 …… 孙权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走来两个人。 当先的少年言笑晏晏。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小臂,手里还拿着一只编了一半的草鞋。 自然就是此地的主人,公主殿下刘洵。 而自家三妹,正在他身侧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孙权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107章 直来直去 孙权快步迎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孙权参见殿下。」 刘洵早就收到了孙策的书信,并不意外,而是笑着扶起她:「仲谋一路辛苦,进来坐,慢慢说。」 「好久没见二姊了!」孙尚香则激动地跑过来拉住了孙权的手。 孙权无奈地挣开手道:「尚香,在殿下面前,要注意礼数!」 「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孙尚香从小就有些怵这个二姊,见她板着脸,悄悄吐了吐舌头。 刘洵笑着带她们进屋:「仲谋不必如此,自家人,随意些就好。」 「殿下宽厚,但礼不可废。」孙权垂眸应道。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刘洵。 比起一年多前在寿春城外初见时,这位殿下似乎更加英俊不凡,好看得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 只是手里那只编了一半的草鞋…… 孙权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堂堂公主,整日与这些草绳竹篾为伍,实在有失体统。 可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 「仲谋来了?」刘洵将草鞋递给身旁的仆从,笑着上前,「路上可还顺利?」 「托殿下洪福,一路平安。」孙权又是拱手。 刘洵见她拘谨,也懒得再劝:「伯符的信我已经看了,此次朝贡朝廷颇为重视,加官应该没什么问题。」 「如此甚好。」孙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喜色。 刘洵喝了口茶,开口问道:「伯符在信中没有多说,如今江东局势如何?」 朝廷这边当然也有江东局势的消息,但大多只是表面的简报。他想听孙权具体说说。 以两家的关系,孙权自然不会有所保留: 「自从家姊与伪帝袁术决裂后,伪帝非常愤恨。虽忙于应对吕布和朝廷的压力,无力大举南征,但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她煽动祖郎并联络山越部族叛乱,导致家姊数次险象环生。」 「又勾结陈瑀丶严白虎等本地豪强作乱,企图内外夹击我们。」 刘洵点头叹道:「伯符大才!不愧是『小霸王』!」 以前玩儿游戏时,只觉得孙策反袁术,不过是换个旗帜就独立了。 真正经历了这段历史,才明白其中有多么凶险。 但凡孙策决策失误,或是战斗力弱上三分,恐怕就已经被波涛汹涌的局面掀翻了。 孙权听刘洵夸赞长姊,也不禁露出一丝骄傲。但随即又露出一丝担忧: 「长姊虽然短时间内征服了会稽丶吴丶丹阳三郡之地,镇压了各地叛乱,但也得罪了太多本地豪强,甚至与陆家等士族结下血仇。还处决了一些所谓『名士』。」 「想要收服江东人心,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刘洵对眼前的少女刮目相看。 小小年纪,就能把复杂的局面看得清楚,还能注意到水面之下暗藏的危险。 难怪会有「生子当如孙仲谋」的说法。 所以孙权这次上京,是背负了重要任务的。 孙策眼下的官职只是「骑都尉,袭乌程侯,兼任会稽太守」。 以一郡太守之职,统三郡之地,显然名不正言不顺。 江东虽然偏远,但汉室数百年基业,早已深入人心,若是此次孙策能得到朝廷的册封,就能获得统治的正统性,安定人心。 而人心,正是快速崛起的孙家最需要的东西。 这正是刘洵雪中送炭的机会。 「我和伯符义结金兰,官职之事有我在,你就放心好了。」 孙权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不由有些动容。 「多谢殿下。」孙权郑重地行了一礼,「只是眼下出了个麻烦,可能会节外生枝。」 「什么事?」 「吴郡太守许贡被家姊击败后,一直图谋报复。她暗中收集长姊的『罪证』,想要告到司空府,阻止家姊受封。」 「我得到消息后,一路追踪她的使者,却……最终晚了半步,没能截获。」 孙权说到这里面露惭色:「殿下能否帮忙打听一下,那封密信到了谁手里?可还有什么机会弥补。」 刘洵有些好奇:「她要告伯符什么罪名?」 孙权回答:「大概是拥兵自重丶图谋不轨之类,都是子虚乌有的捏造。」 刘洵哑然失笑。 人家许贡还真不是瞎编的。 孙家有没有「拥兵自重丶图谋不轨」,你们自己不清楚嘛? 「不用担心。」他只是笑了笑:「仲谋远道而来,且先在我这里好好休息。等会儿我亲自下厨,给你们洗尘。」 孙尚香闻言大喜:「太好啦!二姊你可有口福了,殿下的厨艺可是许都一绝呢!」 孙权却没有妹妹这么单纯。 公主殿下竟然还会亲自下厨做饭。 而且在许都有名。 男孩子就是男孩子。 堂堂金枝玉叶,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笼络人心吧…… 「多谢殿下厚爱,孙权感激不尽。」她垂下眼帘,语气客气而疏离,「只是许贡密信,牵扯重大。殿下能否先想想办法……」 刘洵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管再有城府,如今的孙权,毕竟还只是个青涩少女。 「行吧,那就先了结这事。」他站起身:「尚香,备马。仲谋,和我一起走一趟。」 孙权跟着刘洵出了万年别院,一路上心思纷乱。 许贡的密信肯定已经到了许都。 不过这里是首都,司空府也不是什么小县衙,这封信从递交上去,到曹操拿到手,中间不知隔了多少道关卡。 自己目前的期望,就是能在它还没被送到曹操面前,就被人拦下来。 希望这位公主殿下有足够的能量。 否则长姊别说加官了,说不定被朝廷斥责,甚至问罪都有可能。 本就不稳的江东的局势,可能会更加危险。 不知走了多远,前方的刘洵勒马停了下来。孙权放下担忧,抬眼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气势恢宏的府邸上,赫然挂着「司空府」的匾额。 什么意思这是? 孙权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恨不得调转马头逃走。 只见阶下站着两排甲士,甲胄鲜明,手持长戟,目光如炬。 「殿下,」孙权压低声音:「直接来司空府,是不是……不太妥当?」 刘洵偏头看了她一眼, 「许贡的密信不是送给曹司空的吗?」 孙权:「……是。」 「那不来这儿,去哪儿?」 孙权:「………」 说得好有道理,自己竟无言以对。 还没等她想清楚,刘洵已经大步朝台阶上走去。 孙权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 请各位读者殿下有空的话尽量追读(每天读到最新章节)。万分感谢,拜托拜托(鞠躬~) 第108章 全都不是事儿 司空府的门仆看见刘洵,脸上的笑容格外殷勤: 「殿下来了!家主正在书房,小的这就去通报!」 「有劳。」刘洵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连脚步都没停。 孙权只能跟在后面,看着刘洵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又惊又疑。 府中回廊曲折,刘洵的脚步却毫不停顿,七拐八拐走得飞快。 孙权的拳头越握越紧。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位殿下,不会是要硬闯吧? 万一他脾气上来,与曹操当面起了冲突…… 她越想越是紧张,手心里沁出一层细汗。 前方的刘洵浑然不觉,脚步轻快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偶尔还回头冲她笑一下:「跟紧了啊,别走丢了。」 孙权:「……」 穿过两道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雅致的书房出现在视线中,门前站着一名身着绛红锦袍的少女,身旁跟着几个文士打扮的人。 曹操。 孙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曹操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几乎没有停顿,而是注视着刘洵的方向,一双凤眸里漾开了笑意。 「难得难得,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 刘洵笑着拱了拱手:「有件事情,麻烦明公。」 曹操请他们入内安坐,这时才将目光投向刘洵身后的孙权。 「这是?」 刘洵侧身让开,介绍道:「孙权。会稽太守孙策之妹,作为使者入朝觐见天子。」 孙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孙权拜见司空。」 「不必多礼。」曹操抬手虚扶,淡淡地点了点头。 孙权觉得曹操看她的眼神很有威仪,那种上位者特有的丶不动声色的审视,让她压力山大。 她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提密信的事,却听刘洵已经先开了口: 「吴郡太守许贡,是不是给司空府送来了密信?」 孙权的背后冷汗直流。 这位殿下真是直性子……就这么直接问么? 曹操看向身旁一个文士:「仲德,有吗?」 一旁的程昱点点头:「确实有一封,今早送来的,还没来得及呈给司空。」 「取来。」曹操说。 程昱应声而去,片刻后便捧着一封帛书回来,双手呈给曹操。 孙权看着曹操伸手去接那封帛书,心猛地沉了下去。 本来还指望着在曹操看到前想办法拦下来,结果公主殿下这么一折腾,反倒是让密信「直达天听」了。 却见刘洵一脸轻松地说:「无非就是说孙策图谋不轨丶拥兵自重之类吧?」 堂中安静了一瞬。 程昱点了点头:「的确。」 孙权闭上了眼睛。 完了。 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辩驳,脑子飞速运转时,却听刘洵接过了话头。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少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许贡与孙策有私仇,所言多半是捕风捉影丶挟私报复罢了。」 曹操手里拿着密信,微微一怔,随后笑道:「殿下说得有道理。」 说罢,随手将那封帛书放在了案几上。 孙权眨了眨眼睛。 这就完了? 不看了? 程昱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一个歪在凭几上喝酒的少女拽了拽袖子。 孙权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似乎殿下的确帮了忙。 可这帮的方式怎么处处透着奇怪…… 然后她听见刘洵说: 「司空可否把那封信给我?」 「免得我身边这小姑娘不放心,一路上提心吊胆的,饭都不想吃。」 孙权:????????? 当着人家面要信? 殿下是不是疯了? 然而接下来,她开始怀疑疯的是自己。 因为曹操笑着拿起那封帛书,递给了刘洵。 「殿下想要的东西,我岂有不给的道理?」 刘洵转手递给了孙权。 「喏,你的了。」 孙权双手接过密信,揉了揉眼睛。 这就是她一路费尽心思丶几经周折却没截到的密信。 轻飘飘的,却压得她手指微抖。 「孙策骁勇,与项籍相似。朝廷宜外示荣宠,召在京师;不可使居外镇,以为后患……」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孙权倒吸了口冷气。 如果朝廷真的按照许贡所说,把长姊召至许都任职,那么她们孙家好不容易拿下的江东三郡,恐怕立马就会变天。 她把帛书塞进怀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 过了良久,她终于回过神。 抬起头,意识到主位上的曹操和刘洵正在闲聊。 一位当朝司空,一位天子御弟,似乎聊的是……草鞋? 「殿下最近又去左将军府了?」 「嗯,我编得草鞋已经不比玄德差了。」 「哦?那改日能否臣编一双?」 「孟德难道要穿草鞋上朝?」 …… 孙权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心纯属多余。 什么「政治博弈」,什么「朝堂凶险」…… 在这位殿下面前,似乎根本不是事儿。 ----------------- 程昱站在廊下,目送刘洵领着孙权走远,这才转身回到书房。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一旁歪在凭几上喝酒的郭嘉身上,凑到一旁低声道:「奉孝刚才拦我作甚?」 却见这位军师祭酒正端着酒樽,目光直直地追着院门口刘洵消失的地方。 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程昱皱了皱眉,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奉孝?」 郭嘉回过神,眨了眨那双雾蒙蒙的眸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公主殿下越发俊美了。」 程昱一脸无奈:「你少喝点,当心被主公听见。」 郭嘉哈哈一笑:「人都有爱美之心,我只是欣赏世间绝色,心中欢喜下酒,如赏花赏月并无分别,主公才不会这么小气。」 程昱摇了摇头:「孙策拥兵自重丶野心已昭然若揭。许贡密信中所言并非虚妄。」 「我刚才想劝主公藉此敲打孙策,你为何拦我?」 「易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郭嘉将酒樽搁在案上,那双总是醉意朦胧的眼睛此刻格外清明,「我们与袁绍的决战已经不远。」 程昱点头:「这我知道。」 「袁术虽被吕布击败,实力大减,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她在我们北征时在淮南搞出事来,前后夹击,我等危矣。」郭嘉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所以现在必须让孙策对袁术出兵,让袁术无暇北顾。」 「无论孙策有多大野心丶多少问题,现在都不是计较的时候。一切都等战胜袁绍后再说。」 第109章 易京陷落 程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感叹:「这么说,公主殿下运气还真好,正好和了主公的心思。」 郭嘉闻言,笑嘻嘻地拿起酒壶,不由分说地往程昱面前的空樽里猛灌。 「仲德啊仲德,你这酒喝得不到位啊!」 程昱连忙伸手去挡:「停!停!真喝不下了!」 郭嘉却不依不饶,一边灌一边说:「什么运气好?公主殿下是看明白了,主公也知道他看明白了。他们二人间的默契,你清醒着没看懂,乾脆多喝点。」 「快干了!!」 程昱无奈地喝了几口,却还是放心不下。 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道:「但孙策崛起那么快,转眼已有江东三郡,我实在担忧养虎为患……」 郭嘉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正因为崛起太快,才无需担心。」 「啊?」程昱愣住了。 郭嘉趁她走神,又开始给她倒酒:「孙策兼并过急,又强压着诛杀了太多反对她的本地英豪,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却身处暗流涌动的危险中。」 「她年少有为,勇猛多智,所以太过自信,轻而无备。这样的人,怕是要死于匹夫之手。」 「这……」程昱看着言之凿凿的郭嘉,有些傻眼。 郭嘉已经重新歪回凭几上,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然后冲着程昱晃了晃空樽。 「这什么?快喝酒!」 …… 三日后的朝会上,孙权作为使者向天子上表进贡。 天子当场下旨,任命孙策为讨逆将军,并封为吴侯。 自此,孙策终于获得了足以号令江东的名分。 而孙权在完成了出使任务后不愿耽搁,次日便恭敬地拜别刘洵,启程向长姊报喜了。 临走之前,她将孙尚香和孙栩喊到身边: 「母亲有我和长姊照料,你们只管放心留在殿下身边,务必尽职尽责,凡事听殿下安排。」」 孙栩挠了挠头:「那个……二姊之前不是说要带我们回去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孙权微微苦笑,「我原以为长姊送你们跟殿下,是为了报恩。如今才知道,这是给你们天大的机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公主殿下重情重义,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你们要多和殿下亲近。孙家的将来,说不定都要靠你们出力。」 孙尚香和孙栩面面相觑,都有些懵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孙权看着两个妹妹,心中叹了口气。 她们现在还小,还不明白这些话的分量。 但总有一天,她们会懂的。 ----------------- 入秋时,易京城头的旗帜终于倒下了。 公孙瓒,这个曾经雌踞河北丶实力强悍的北地豪杰,在易京坚守了数年后,终于还是败给了宿敌袁绍。 眼看自己屯粮三百万斛丶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易京楼在袁绍的地道攻势下倒塌,她明白难以幸免,于是先勒死自己的兄弟丶夫女,然后,引火自焚身亡。 只是敌人并没有就此放过她。 袁绍军从废墟里刨出公孙瓒的尸体,悬首示众。 无论如何,幽冀之间持续数年丶跌宕起伏的争夺战,至此终于落幕。 而这也意味着,一个肩负天下士族人望,又坐拥冀丶并丶青丶幽四州之地的霸主袁绍,终于腾出手来,即将加入逐鹿中原的游戏。 刘洵在朝堂上听到这个消息时,目光看向曹操。 少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但满朝文武却无法像她那样镇定。 为了应对这一天,曹操和她麾下的文武已经做了许多准备。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与兼并了公孙瓒后,拥兵数十万,虎视天下的袁绍相比,曹操的势力远远不足。 退朝后,刘洵站在丹墀上,看着三三两两的朝臣低声议论着散去,看着那些写满了惶恐不安的面孔,叹了口气。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恐怕不少人心里,已经把袁绍当成未来的主人了。 人心浮动,山雨欲来。 …… 坏消息总是一个接一个。 易京陷落不过半月,河内传来急报:眭固归附袁绍,率领其部众屯于射犬。 说到眭固,她出身黑山贼帅,是原河内太守张杨的部将。张杨被其部下杨丑杀死,眭固又杀死杨丑,整合了张杨的余部,占据了河内郡的大部分地区。 她不过是个能力平平的武将,手中兵力也不算太多。 可关键是,河内的位置太重要了。 南临黄河,北依太行,东接冀州,西连河东。 这种「南河丶北山丶东冀丶西并」的格局,使河内成为连接河北丶中原丶关中丶并州的枢纽。 可以说谁控制河内,谁就掌握了北方战争的主动权。 尤其对于兵力远少于袁绍的曹操来说,只有控制河内,才能集中兵力与袁绍正面对峙,而不必担心侧后被袭。 而若是让袁绍彻底接手河内,到时候就不仅可以从正面(白马丶延津)渡河,还可以从河内西部(杜氏津)迂回。 许都的西北门户洞开,曹军本就有限的军队将被迫在更宽的战线上分兵防守。 这仗基本就不用打了。 「必须拿下河内。」 曹操在朝会上说这话时,语气不容置疑:「袁绍刚吞下幽州,来不及派兵。」 「此战必须胜,必须速胜!」 ----------------- 与之前一样,在好不容易说服了天子后,刘洵率领一千五百禁军,随曹操中军一起北上。 他答应了皇姊,这次绝不亲身犯险。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禁军连接战的机会都没有捞着。 曹操的中军抵达黄河南岸后,就停了下来。 她在等待先行渡河的曹仁传来消息。 仅仅数日后,捷报传来。 曹仁率领史涣丶乐进丶于禁一战而胜,在犬城伏击了试图北上和袁绍汇合的眭固。 先锋史涣阵斩眭固。失去主将的眭固军大溃,主力被彻底歼灭。 曹操这才率领大军渡过了黄河。 等他们到达射犬城下时,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主帅阵亡,主力覆灭,守城将士军心涣散。 曹操没有急着攻城。而是派出董昭劝降。 董昭曾在袁绍麾下任职,对河北的情况了如指掌,又和射犬城中的守将薛洪丶缪尚有旧。 进城后,不到半天就出来了。 她身后跟着薛洪和缪尚,两人捧着印绶,跪在曹操面前,伏地请降。 就这样,曹操兵不血刃地拿下射犬城。接下来数日,大军横扫河内全境,各处城池望风而降。 刘洵这次的出征,完全变成了一次武装巡游。 不过,刘洵蛮开心的。 能不打最好。 起码不用死人。 而且这一战赢得如此乾脆利落,许都的人心也会安稳一些吧。 然而,一封从许都传来的急报,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第110章 射犬夜话 庆功宴设在射犬城官署正堂。 堂中灯火通明,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上面摆满了酒肉。曹军将领们卸下了甲胄,换上了各色锦袍,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气氛热烈而轻松。 刘洵坐在客席首位,身旁是赵云和徐晃。 曹操踞坐主位,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锦袍,衬得她肤白如雪。凤眸含笑,举着酒樽向堂中诸将示意: 「此战,子孝丶曼成丶文谦丶文则……诸君皆有大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史涣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但首功,当归公刘(史涣的表字)。」 史涣起身,躬身抱拳:「末将不敢居功,此战全赖主公运筹帷幄,子孝将军指挥得当。」 「公刘不必过谦。」曹操笑着摆手,「阵斩敌首,勇哉!壮哉!」 她说着,举起酒樽:「来,为史涣贺!」 「为史涣贺!」 堂中诸将纷纷举杯,气氛愈发高涨。 刘洵虽不喝酒,但也被胜利的气氛感染,心情不错。 河内一战,胜得实在太乾脆了。 可以早点回家了。 司马懿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早点回去接着治疗,她也能早点下地行走。 正想着,忽然意识到堂内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来。 他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曹操,只见她手里拿着帛书,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身前跪着的斥候,连头都不敢抬。 「下去吧。」 听到曹操开口,送信的斥候如蒙大赦,赶紧离去。 曹操冷笑一声,把手中的帛书随手掷在案上,深吸了口气,才又开口道:「子孝,替我招待诸位,我先行一步。」 说罢,她起身离席,大步走出了正堂。 堂中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曹仁才回过神来。她拿起案上那份帛书,展开来看。 脸色也沉了下去。 「什么事?」夏侯渊在一旁忍不住问。 曹仁将帛书递给她,沉声道:「天子下旨,任命董承为车骑将军。」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车骑将军?那不是主公的职位吗?」 「董承算什么东西,也配当车骑将军?」 「我们在外征战,许都那边在做什么?」 …… 将领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愤怒和不满几乎要溢出堂外。 刘洵顾不上注意那些看向自己的眼神,眉头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 朝廷迁都许县后,曾任命曹操为大将军。 但后来为了安抚袁绍,曹操请辞了「大将军」号,以「车骑将军」统领军事。 今日这堂中的多半将领,名义上也都归属车骑将军府。 如今董承被任命为车骑将军,那曹操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天子正在扶持董承分曹操的权。 难怪曹操得到消息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刘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我去见司空。」 ----------------- 曹操的临时住所设在射犬城中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中很安静,只有正堂亮着灯。 曹操已经换下了绛紫锦袍,穿着一件素白的深衣,长发散落在肩头,精致的脸庞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落寞。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我今日有些困倦,殿下明日再来吧。」 「孟德,对不起。」刘洵径直走进堂中,在她对面坐下。 曹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说笑了,你有什么可道歉的?」 刘洵摇了摇头:「董承被封为车骑将军。我也很生气。」 曹操秀眉微挑:「我可没生气。」 她端起案上的酒樽,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樽重重地搁在案几上。 「天子要封谁为车骑将军,那是天子的权力。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她的语气很平淡,只是眼神躲开了刘洵的注视。 「孟德,你我不必说这些虚话。」刘洵叹了口气:「董承贪权,皇姊年轻,被她怂恿,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回去一定和她说清楚。孟德放心,你一心为国,朝廷决不相负。」 堂中安静了下来。 烛火跳动着,在两人之间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曹操终于转过脸看着刘洵,漂亮的凤眸里,闪烁着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她看得那么认真,仿佛要把刘洵看透。 过了许久,少女突然笑了。 爽朗的笑声宛若银瓶乍破,瞬间冲散了房间内紧张的欺负。 「殿下真是有趣的人啊!」 「啊?」刘洵眨了眨眼睛。 「殿下也太小看我了!」少女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区区一个车骑将军,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当年杨奉也是车骑将军,不一样被我打得丢盔弃甲。」 「韩暹还是大将军呢,被我吓得单骑逃出洛阳。」 「就凭董承那个匹妇,就算学董卓当上相国,在我眼中也不过蝼蚁罢了!」 刘洵看她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终于稍稍松了口气:「那还用说,孟德之能,胜过董承何止百倍?」 「说得好!」曹操得意地大笑起来。 然后忽然俯身凑近到刘洵跟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刘洵甚至能看清少女微微翘起的睫毛,能闻见她身上混合着酒气的体香。 「而且有殿下如此信任,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刘洵看着那双含笑的明眸,终于放下心来。 虽然一度怒不可遏。 但她终究还是那个胸襟广阔丶气吞山河的英雌。 此时天色已晚,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刘洵便告辞离开。 不过在心里,他对于董承的厌恶已经到了极致。 不顾大局,不知进退。 自己定要找机会收拾她! ----------------- 刘洵离开后不久,程昱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主公。」 「何事?」 曹操正对着窗户负手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昱上前两步,竟然俯身下拜,以头触地:「臣有一言,冒死进谏。」 曹操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搀扶:「仲德快快起来,何须如此?」 程昱站起身,斟酌了片刻,方才开口道:「主公雌才大略,为匡扶社稷披心沥胆丶夙兴夜寐。可有些人躲在背后,却恨不得主公早早去死。」 「臣请主公放下夫人之仁,顾惜自身。否则,恐怕早晚会身败名裂,欲留全尸亦不可得矣!」 第111章 拆穿 庆功宴次日,曹操表奏魏种为河内太守,率大军班师。 刘洵却留下徐晃赵云率领禁军,自己带着孙家姊妹,快马轻骑,提前回到了许都。 进城后,他没有回万年别院,甚至来不及换下一路风尘的衣裳,直奔皇城而去。 刘协听说弟弟连夜入宫,早已从榻上起身。 待到看清刘洵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一惊,伸手就要去拉弟弟的胳膊检查:「阿洵,可是战事不顺?可有受伤?」 刘洵摇了摇头,冷着脸行了一礼:「皇姊,臣弟有一事请教。」 少女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弟弟这样严肃。 那个总是笑着叫她「皇姊」丶总是温声细语哄她开心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你……你说。」 「董承被封为车骑将军,」刘洵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是皇姊的意思,还是董承的主意?」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内侍们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刘协脸上的关切一点一点褪去,眸中闪过一丝倔强: 「是朕的意思。」 她转过身,走回榻上坐下,「曹操独掌兵权,日渐跋扈。朕觉得需要分权制衡。」 「曹操带数万大军在外,若生出不臣之心,带兵杀回许都,皇姊可有应对的预案?」刘洵毫不客气地追问道。 少女骄傲地扬起下巴:「她敢!」 刘洵寸步不让:「董卓敢丶李傕郭汜敢,曹操如何就一定不敢?」 「刘洵!」天子一拍案几,修长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这个最心爱的弟弟的脑门上:「为什么你每次都替曹操说话?朕封董承,你就来质问朕;曹操不遵圣旨,你却替她辩解!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刘洵看着眼前少女眼圈发红,手指颤抖,用力咬着嘴唇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 「我当然是站在皇姊这边,汉室这边。」他放缓了声音,耐心解释道: 「袁绍击败了公孙瓒,随时都有可能提兵南下。若无曹操阻挡,这许都能撑得住几天?」 「眼下局势危急,朝廷应该尽量支持曹操。就算想要制衡,也不是用这样的方式。」 刘协听着弟弟的语气缓和,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袁绍也是汉臣,来许都对咱们而言,未必就是坏事。」 「汉臣?」刘洵轻轻摇头,「皇姊可知道,袁绍让主簿耿苞在河北私下散布『赤德衰尽,袁为黄胤』的谶言?」 刘协的拳头握了起来。 袁绍此举,分明是在为称帝造舆论。 她虽然早就知道袁绍贡御希慢丶私铸印绶,甚至私下任命二千石官员。但没想到在统一河北后,竟然已经猖狂到如此地步了。 先是袁术称帝,接着袁绍又如此直白地表露反心。 天家待袁氏,可谓是荣宠至极,却没想到四世三公的袁家竟然尽是狼子野心之徒。 她此刻已经明白了刘洵的意思。 曹操虽然擅权,但起码还维持着君臣的体统。 若是让袁绍打进许都,这龙椅上坐的恐怕就不是刘姓之人了。 沉默了片刻,刘协的语气软下来:「阿洵,朕只是想有能力保护你。朕不想连下旨都要看别人脸色。不想一辈子当傀儡。」 「我明白,我会帮助皇姊。」刘洵看着她的眼睛,「可现在这样是不行的。而且董承绝非可以依托之人。」 「董承毕竟是皇亲……」刘协犹豫了一下,对于弟弟的信任还是占了上风: 「她说她很心疼你。说只有皇权振作,才不会再让你一次次冒险。」 刘洵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董承竟然利用自己挑拨刘协。 「皇姊,董承说这些话绝非为了你我,而是为了获得皇姊的支持,谋求自己的权位。」 「这……」刘协皱起眉头。 刘洵坐在了少女身旁,扳着手指道: 「在长安时,董承指使部将抢夺后宫财物;在洛阳时,她不肯给朝廷提供食物;面对曹操的专横,她自己从不正面对抗,反而撺掇着皇姊给她加官授权……」 「这样的人,哪有半分忠心可言?皇姊千万不要被她蒙蔽。」 刘协抿着嘴,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刘洵握住少女冰凉的拳头,温声道:「皇姊若相信我,就别再听董承的任何要求,可好?」 刘协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朕明白了。」 ----------------- 两日后,曹操大军班师回朝。 队伍浩浩荡荡,旌旗遮天蔽日。曹操骑在马上,一身戎装,凤眸微阖,看不出喜怒。 行至许都南门,远远便见城门前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当先一人,身着绛纱袍,头戴九旒冕冠,竟是天子刘协。 身后站着以荀彧为首的文武百官,以及万年公主刘洵。 曹操勒住缰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陛下亲自出迎?」身旁的夏侯渊低声惊呼。 身后的士兵们,也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曹操不动声色,直到靠近城门,才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行礼:「臣曹操,征讨河内,得胜回朝,参见陛下!」 天子的声音清朗而响亮: 「曹卿辛苦!此番河内大捷,斩眭固丶收射犬,朕心甚慰!」 她说着,示意身旁内侍宣读圣旨: 「车骑将军曹操,忠勇可嘉,功在社稷。特增封邑千八百户,赏金千斤,锦缎五百匹,以彰其功!」 曹操微微一愣,随即伏地谢恩:「臣叩谢陛下隆恩!」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天子的肩头,看向那个站在后面的少年。 刘洵正微笑着看她。 没有言语,只是伸出右手,悄悄比了个只有两人知道的,胜利的手势。 少女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她重新面向天子,语气恭谨:「臣必当竭力尽忠,为陛下扫平不臣,以报圣恩。」 「闻曹卿此言,朕甚慰心。」刘协点了点头,转身对百官道,「回宫,设宴庆功。」 百官齐声恭贺,山呼万岁。 董承跟着众人一起行礼,目光在刘洵和曹操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 感谢大剑圣殿下的打赏!!(鞠躬~) 也谢谢大家的投票支持! 新的一周,继续没有推荐的裸奔。殿下们方便的话请尽量每天追读。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泪) 第112章 伪装 入夜,司空府。 曹操摆了摆手,没有接郭嘉递上来的报告:「多饮了几杯,有些头痛。奉孝直接说吧。」 「是。」郭嘉微微欠身,开口道:「主公离开这段时间,董承进宫面圣七次,最长一次发生在陛下任命车骑将军的前一日。」 「嗯。」曹操以手托腮,闭着眼睛养神。 「董承被封车骑将军后,设宴招待同僚,到场三十五人,名单如下……」 「嗯。」 「长水校尉种辑丶议郎吴硕丶昭信将军吴子兰频繁与董承见面,而且表现皆有异常。」 …… 在不知不觉间,郭嘉已经通过校事府,把耳目安插在了许都的各个角落。 「董承初三上午去拜访太尉杨彪。杨彪以生病为由将她拒之门外。」 曹操听到这一条,才终于有了点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毫无自知之明。那些名士怎会把她放在眼里。」 郭嘉只是微笑,没有接话。 「宫里那边,校事府还是插不上手吗?」曹操的语气很平静。 郭嘉摇头:「羽林丶虎贲两军法纪森严,徐晃为人谨慎,又有杨修助力。没有空子可钻。」 「中常侍穆顺为人机警低调,对内侍约束严格。校事府只能把探子安插进御府丶钩盾丶内者做宦者。几乎接触不到殿中近侍。」 曹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没有刘备的报告吗?」 「左将军府一切如常。」郭嘉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道:「唯一的变化,就是刘备在府中新开辟了一块菜园,每日放衙后不是编草鞋,就是侍弄那些芜菁。」 曹操也笑了:「她倒是自在!真是令人羡慕。」 「奉孝辛苦了,」她直起身:「宫里看看能否想些办法。」 「诺。」郭嘉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主公,校事府发现,公主殿下也派了人手去盯董承。」 「哦?」曹操想了想,随后道:「由他去吧。」 「要不要……连万年别院一并盯着?」郭嘉试探着问。 「不必。」曹操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郭嘉似乎早就猜到结果,微微一笑:「诺。」 ----------------- 次日清晨,万年别院西侧小院。 朝阳透过窗棂上的素纱,给房间罩染上一层暖意。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油香气,一丝一丝钻进鼻端。 司马懿侧躺在榻上,长发散落在枕上,像一匹黑色的缎子,衬得那张脸愈发小,愈发白。 刘洵净了手,从架上取下一只青瓷小瓶,拔开木塞,倒了些许药油在掌心。 药油色如琥珀,在掌心化开时散发出辛辣而温润的气息,然后覆上了她的小腿。 「今日感觉如何?」他低声问,指尖力道均匀地揉压着。 「疼。」司马懿将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回答。 手掌沿着她小腿外侧的足阳明胃经缓缓上移,从脚踝开始,经过解溪丶丰隆,一路推向膝盖。 他的力道均匀而沉稳,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推动时带起一层薄薄的温热。 「除了疼,有没有其他感觉。」 司马懿闭着眼睛,缓缓摇头:「和之前差不多。」 她在说谎。 其实很不一样了。 前些日子,这双腿还像不属于自己一般,麻木僵硬,除了按到穴位时的疼痛,没有别的感觉。 可是十天前,或许是更早一些开始,她就已经没那么疼了。 原本朽木一般的双腿已经逐渐恢复了感知。 比如少年掌心的温度。 比如他指尖的力度。 两人肌肤摩擦时的触感…… 她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少年掌心的纹路。 而现在,刘洵的手正停在自己膝弯处,拇指按在委中穴上,轻轻施力。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她的大腿一路向上蹿,经过腿根丶腰际,最后在脊椎底部化成一团温热。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可她咬着唇,将那声细微的抽气咽了回去。 「照理说应该好得更快些。」刘洵歉然一笑:「或许怪我去了趟河内,打断了治疗进程。」 「不用担心,病去如抽丝,我们慢慢来。」 司马懿有些脸红。 她觉得自己很无耻。 殿下这么好,她却在欺骗他。 可是,她实在舍不得。 她已经毫不怀疑自己能够复原,能站起来,走出这间屋子,离开这座府邸。 可她舍不得啊。 舍不得眼前温柔的少年, 舍不得他的照顾丶他的关心, 舍不得他的手触碰自己肌肤带来的那股让她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她贪恋此刻的一切。 如同海底的水草一般,想要缠绕这束照进黑暗的阳光。 想继续做殿下的病人,想好的慢一点。 这个时候,刘洵的手掌已经贴在她的大腿上,离腿根不过一掌的距离。 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绸缎,烫得她皮肤发紧。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按下去时,那股力道如何在她紧绷的肌肉上绽开,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刘洵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手继续向上,按在大腿外侧的风市穴上。 这一次,司马懿差点没忍住。 因为那处穴位离她的腰际太近了。他的手按上去时,虎口恰好卡在她大腿与髋骨的交接处,拇指按在穴位上,其余四指则自然弯曲,指节抵在她的大腿外侧。 只是一个不经意的接触。 可她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颤。 雪白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少年的体温像一把小火,从膝盖一路烧上去,烧得她浑身发软,烧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很疼吗?」刘洵温声问她。 司马懿的睫毛轻颤,点了点头,将脸埋进枕头里,不让刘洵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又说谎了。 其实只有一点疼,但夹杂着许多渴望。 她渴望着更多。 司马懿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心跳骤然加速。 「放松。」刘洵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温声说,「别太紧张了。气血不通,治疗效果会受影响。」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可是……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