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异姓王,开局治好朱雄英!》 第1章 穿越大明,皇太孙病危! 洪武十五年,四月底。 皇太孙朱雄英病危,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朱元璋震怒。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奏折和茶盏哗啦散了一地。 今年五十五岁的洪武大帝,正当壮年,身材魁梧,面庞方正,下颌蓄着短而硬的胡须,一双虎目怒睁时精光慑人,整个大殿都在他的咆哮中颤抖。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平日里都自夸医术通神,结果还治不好咱的大孙?通通都该死!都该剥皮楦草!” 面对朱元璋的雷霆大怒,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汗流了一地。 原因无他,别人说剥了你的皮,那是形容词,而朱元璋说剥了你的皮,那是陈述句。 老朱那是真能干得出来啊! “生死有命,他们也不是没有尽力,何必再为难他们,算了吧。” 在老朱身边,一个衣着华贵,容貌端庄至极的中年女子轻轻开口说道,正是马皇后。 此刻她的眼中,也写满了疲惫和心痛,孙子的病危,也让她非常绝望。 “尽力?我看他们可一点力都没使!” 朱元璋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咱告诉你们,太孙若是救不回来,太医院所有人,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一众太医面如死灰,最后面一个年轻的医士直接瘫软在地,涕泗横流。 太医们都知道,洪武皇帝从来说一不二。 太子朱标立在殿侧,脸色惨白如纸,但并没有开言劝谏。 因为他此刻心乱如麻。 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的嫡长子,他的心头肉。 半月之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现在烧得人事不省,浑身上下全是痘疮。 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敢求情,没有人敢说话。 太医们跪在地上,满脸都是绝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面对朱元璋的雷霆大怒,整个太医院都会被杀的人头滚滚。 ...... 很快消息就传遍皇宫。 太医院的所有人,都绝望的不行,甚至有人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在太医院后院的药房里,刘策正坐在一堆草药中间,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 事实上,他淡定得不像个快要被砍头的人。 穿越过来已经三个月了。 他从一个现代社会的落魄医学生,变成了大明太医院一个负责分拣药材的小杂役。 这个身份转变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反正他在现代也是混日子,月薪三千八,每天笑哈哈,活得跟条咸鱼一样。 到了古代,有吃有住,活还不重,他本来打算就这么混下去。 然后朱元璋就来了这么一出。 满门抄斩。 消息传来的时候,药房里的其他杂役吓得抱头痛哭,刘策却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也没害怕。 不是他神经大条,而是他刚才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一个冷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医疗天下系统已激活】 【系统功能说明:本系统为医疗辅助系统,内置完整药品数据库,包含现代医学各类药品、疫苗、医疗器械等。所有物品均需使用积分兑换。】 【积分获取方式:通过治疗患者获取积分,治愈患者的病情越严重、患者身份越高,获取的积分越多,也可以用黄金购买,一两黄金100积分。】 【当前积分余额:0。】 【新手礼包已发放:首次兑换免费,限一次。】 刘策盯着光幕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作为一个读过无数网文的现代人,他对穿越带系统这个设定可再熟悉不过了。 可当这种事情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还是花了整整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他的脑子里真的多了一个系统。 一个能兑换现代药品的医疗系统。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药屑。 他这个人,在现代的时候就是个刺头,跟领导顶过嘴,跟患者家属干过架,还当众给过院长几个嘴巴子,并且因此荣获开除。 怎么说呢,跪着挣钱的事他干不来。 当然,这些都不怪他,领导因为没送礼给他穿小鞋,患者家属无理取闹,院长是患者家属的远亲,给他找茬,个顶个的欠干。 穿越过来之后,对着谁行礼已经够难受了,要是再被人随随便便砍了脑袋,那他这穿越也太窝囊了。 既然有系统在手,他凭什么要窝囊? 没有系统当一个混日子的小杂役,有系统还当一个混日子的小杂役,那他妈系统不是白有了吗? 而且给人治病就能赚积分,那也是不错的,尤其是按照地位来看,给朱雄英治病,不只是能获得赏赐,根据身份判定,积分肯定也是不少给,相当不错。 正好有一次免费换药的机会,用在这里刚刚好。 靠系统混成一个人上人,那也是一个比较爽歪歪的选择。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还真没太考虑过。 管他天南海北,怕个球?大不了就是嘎,他姓刘的两世为人,莽过狠过偷懒过,但就是没怂过。 “别哭了,你们死不了。” 刘策淡淡说道,倒是让身边不少抱头痛哭的杂役傻眼了。 这小子抽什么风? 平时让他搬点东西都东躲西躲的,让他扫个地都四处摸鱼,怎么现在忽然硬气起来了? 砍头啊大哥!满门抄斩啊! 你这么淡定这对吗? 却不想刘策根本不搭理他们,转身就走,很快就走出了太医院。 然后,就和锦衣卫撞上了。 这伙锦衣卫估计有三五十人,个个身姿挺拔,看起来杀气腾腾,直奔他们太医院而来。 领头的人见到刘策走了出来,不由得狞笑一声说道:“想跑?陛下有旨,太医院所有人全部扣押,若是治不好太孙的病,就满门抄斩!你想跑也跑不了!” “少他娘的跟我废话,带我去见陛下!” 锦衣卫的德行确实是很吓人,但刘策一点不怕,反而干脆翻了白眼,一点不给他们面子。 那锦衣卫领头的人闻言,顿时有点懵,连他身边的人都有点懵,第一时间不是生气,而是愣在原地。 原因很简单,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硬的杂役啊? 别说杂役,就算是那些文武大臣听说锦衣卫的名头,也都是面色大变,谁也不敢惹,毕竟这可是皇帝的屠刀,能随时要他们命的。 可面前这个小杂役居然面不改色,甚至还敢出言骂人? 这对吗? 那锦衣卫领头的反应过来之后,顿时面露怒色,上去就要打人,而刘策一点不惯着他,直接开口就骂。 “还傻了吧唧的站着干什么?都跟你们说了,带我去见陛下,我能治好太孙的病,你们要是敢耽搁,太孙有个三长两短,看你们的狗头还能不能挂脑袋上!” 锦衣卫系统之内,应该说没有几个干净的人,所以刘策对他们也基本是没什么客气的。 (新人新书,求支持!) 第2章 我能治太孙的病!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是被冒犯之后的震惊,现在这是懵逼的安静。 什么意思?他说什么? 他有救太孙的办法? 那为首的络腮胡子千户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把刘策重新打量了一遍。 身形倒是挺拔,站在那里像棵松树,腰杆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张脸也是颇为英俊。 可那一身灰扑扑的杂役衣裳是实打实的,袖口还沾着草药屑,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太医院那些太医,哪个不是学富五车,行医多年的顶级医者? 太孙的病连他们都束手无策,个个面如死灰地跪在东宫外面等死,你一个分拣药材的小杂役,说你有办法? 你开什么玩笑? 络腮胡子千户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另一件事,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不对。 那种淡定,那种从容,那种看着他们三十多个锦衣卫像看着三十多块路边的石头一样的眼神,不是一个疯子能装出来的。 疯子他见多了。疯子要么眼神涣散,要么目光狂热。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清澈,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生死。 他不敢赌。 万一这小子真有办法呢? 万一他真的能救太孙呢? 如果因为自己耽搁了时间,太孙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落得一个九族凌迟都特么算是从轻发落。 朱元璋的怒火,那不是闹着玩的。 络腮胡子打了个寒颤。 “你确定?” 络腮胡子的声音沉了下来,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我告诉你,欺君大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刘策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智障。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刘策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嫌弃:“告诉你,老子没有九族,少废话,快带我去见陛下,听不懂吗?我都说三遍了,你们这群蠢呆子,这脑子也能当锦衣卫?” 三十多个锦衣卫的脸同时变成了猪肝色。 络腮胡子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身后几个年轻气盛的校尉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役当场拿下。 他们的刀不是吃素的,他们的拳头更不是吃素的。 只要千户大人点个头,他们能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可千户大人没有点头。 络腮胡子死死地盯着刘策,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他在拱卫司道如今的锦衣卫,干了许多年了,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骂过,从来没有。 他现在的怒火足以烧掉半条街,可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动。 万一呢? 万一这小子真有本事呢?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希望你真能做到,不然的话,我保证会让你生不如死。” 刘策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抬脚就往前走。 “带路。” 络腮胡千户咬了咬牙,快走几步,给刘策带路,强行压抑着怒火。 ...... 东宫之外,气氛比太医院门口更加凝重。 朱元璋背着手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一股杀气彷如实质,在他周身凝而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让咱进去看看!”朱元璋第三次冲向门口。 几个太医和太监跪在地上死死拦住,院使跪在最前面,额头都磕出了血:“陛下!万万不可!天花乃传染之疾,陛下万金之躯,若有个闪失,臣等万死莫赎!” “咱的孙儿在里面!” 朱元璋一脚踹过去,院使被踹得翻了个跟头,又连滚带爬地跪回来:“咱进去看看怎么了?咱在战场上什么没见过,还怕一个小小的天花?” 马皇后从边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虽然温和,但手上的力道一点不小:“重八,太医们说得对,你不能进去。” “妹子,你也拦咱?”朱元璋转过头,眼眶泛红。 马皇后的声音也有些发哑:“我不是拦你,我是怕你进去了,打扰到雄英,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你让他安安静静地治病,好不好?”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朱元璋虽然不甘心,但终究没有再往前冲。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又是一阵急促的踱步。 朱标立在廊下,面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嫡长子,他的心头肉,就在那扇门后面,被天花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想冲进去,他想抱着他的儿子,他想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可他不能。 他是太子,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更不能把天花带出来传染给其他人。 这份无力感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他身边,一个宫女正搀着摇摇欲坠的某位妃嫔。 那是朱雄英的继母,吕氏。 朱雄英的生母常氏已在几年前病故,目前吕氏虽然没被扶正,但实际上也是东宫的女主人。 她的目光之中都是担忧和心痛,但实际上心中却在窃喜。 只有朱雄英死了,她的儿子朱允炆才有机会! 但情绪不能表达出来,能给朱标当妾的,脑子也不白给,一副担忧的模样演的入木三分,大小算是个奥斯卡级别。 目前里面有几个太医正在诊治,外面几乎更是集合了太医院的所有人,在这打下手,顺便一起想办法呢。 这群人现在,个个面如死灰。 院使、院判、御医、医士,从五品到从九品,二十余人,没有一个脸上有活人气。 他们不是不尽力,是真的没办法。 天花在这个时代就是不治之症,他们开了最好的方子,用了最好的药材,可太孙的病情还是一天比一天重。 高烧不退,痘疮溃烂,呼吸微弱,神志不清,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结局。 他们不敢说,但心里都清楚。 院使跪在最前面,压力自然最大,双腿都发软了。 “咱在告诉你们一次,别在这偷奸耍滑。” 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一般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医:“咱的大孙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成,你们的家人,也一个都跑不了!” 太医们伏在地上,没有人敢出声。 几个年轻的医士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怕。 马皇后叹了口气,她知道劝不动朱元璋,但还是开了口:“陛下,他们也不是不想治好雄英,你这么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朱标也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父皇,太医们已经在尽力,若真有罪,也不至于祸及家人,杀了他们本人便是。” 第3章 诛九族?笑死!根本没有九族!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心中微微一暖。 太子殿下果然仁厚啊,这个时候还能替他们说话,当真是仁德之君。 几个老御医偷偷抬眼看了看朱标,目光中满是感激。 太子殿下这个情,他们记下了,若是今日能侥幸活命,日后必当肝脑涂地。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会传出朱标仁厚的原因,朱元璋说诛九族,朱标劝一句说,父皇太残忍了,诛三族得了,然后那群人就各种顶礼膜拜了,殊不知朱标实际上是个黑芝麻汤圆,切开都是黑的。 当然,你要说他仁厚倒也不算是假,毕竟他也没什么坏心思,只能说他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储君,有满级的帝王手段。 面对自己妻儿的劝解,朱元璋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门打开了。 几个太医浑身发抖地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刑场上爬下来。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 “陛下...” 他的声音在颤抖:“太孙殿下他...呼吸微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臣等无能...” 院使等人一起跪下磕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无法救活太孙,请陛下责罚...” 这话说完,他们都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 马皇后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晃,幸亏被身边的宫女一把扶住。 她扶住门框,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雄英那孩子,从小在她身边长大,聪明伶俐,是她最疼爱的孙儿。 朱标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他踉跄了一步,靠在柱子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子颤抖。 朱元璋的手指在发抖。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太医,看着他们瑟瑟发抖的身影,看着他们额头上的血和眼泪,胸腔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你们...”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而可怖:“你们这群混账,都该死!咱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全家!” 太医们伏在地上,没有人敢求饶。 他们已经绝望了,彻底彻底的绝望。 就在这个当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报!” 络腮胡子千户跑进来的姿势不太好看,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身后的锦衣卫们也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一路上是被刘策催着跑的,准确地说,是被刘策骂着跑的。 那个小杂役的嘴跟刀子似的,一路上没停过,嫌他们慢的话说了一路,把三十多个锦衣卫骂得跟孙子似的。 此刻络腮胡子千户顾不上丢人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朱元璋面前,单膝跪地:“臣有大事启奏陛下!” “什么狗屁大事!”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来,一双虎目血红,声音大得像打雷:“有什么事都给咱放下!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比咱大孙的性命更重要!” 络腮胡子被这一声吼吓得头皮发麻,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把话说完了:“陛下,太医院的一个小杂役说他有治好太孙的办法,臣将信将疑,但不敢耽搁,把他带来了。”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潭。 朱元璋浑身一震。 马皇后猛地睁开眼睛。 朱标从柱子上直起身来。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齐刷刷地抬起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锦衣卫身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人正快步走过来。 他的步伐迈的老大,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 他甚至还有心情四处张望,像是在逛菜市场一样打量着东宫的景致。 那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可穿在他身上,却莫名地显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太医们瞪大了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小杂役的信息。 院使皱起了眉头,他隐约记得这个人,叫什么来着?刘策?对,刘策。 太医院后院的杂役,负责分拣药材的,偶尔打扫药房。 平日里不怎么说话,活干得一般,据说还经常偷懒,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杂役,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是现在这个人站在那里,那股气度,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头,跟平日里那个木讷寡言的小杂役简直判若两人。 朱元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刘策。 他见过太多人了。 他见过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见过在他面前阿谀奉承的,见过被他吓得尿裤子的,也见过被他吓得当场晕过去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穿着杂役服的小人物,在他面前能如此从容。 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腰背笔直,目光平视。 他甚至没有低头,没有回避朱元璋的目光,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站着,像一棵长在风里的白杨树。 “让他过来。”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刘策大步走了上来。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没有跪,只是拱了拱手,微微欠身:“太医院杂役刘策,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不卑不亢。 那语气,那姿态,不像是臣子面见君王,倒像是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被朋友介绍认识,客气而自然。 马皇后微微一愣,仔细打量起这个年轻人来。 朱标也抬起了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如刀,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剖开来看个究竟。 可刘策就那么站着,任由他看,既不躲闪,也不刻意迎上去,像是在说:你看你的,我站我的。 说真的,刘策别的不说,心态这一块当真是无敌。 他也在打量着朱元璋,就算他心中也有点激动,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洪武大帝,还有贤后马皇后以及太子朱标,但是他依然表现得极为淡定,因为他仿佛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有的只有几分激动而已。 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发现朱元璋生得十分英武,纵然现在已经55岁,有了几分老态,但依然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头真龙一般,威势尽显,和那种鞋拔子脸大不相同。 看来年轻的时候肯定是非常英武不凡的,就算谈不上非常英俊,但相貌肯定差不到哪去,绝对是人中之龙。 朱元璋看了一会开口了:“你说能治好咱的大孙,是真是假?若敢骗咱,咱斩你的九族。”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朱元璋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大山压向刘策。 站在刘策身后的络腮胡子千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种威压他感受过太多次了,每次都能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可刘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直接乐了。 诛九族?笑死!根本没有九族! “陛下。” 刘策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首先,我没有九族,只有我一人,其次,若是没有把握,我也不会前来了,咱们还是不要在这啰嗦了,太孙的病才是主要的事情,您说呢?” 第4章 大明第一莽夫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院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身后的太医们集体石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小子完了,他怎么敢跟陛下这么说话?怎么敢的啊? 络腮胡子千户的腿已经不抖了,因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才还在心里埋怨刘策骂他,甚至心中记恨,然而现在他一点都不记恨了。 他甚至觉得刘策对他已经够客气了。 你看看,人家跟皇帝说话都是这个态度,跟你个锦衣卫千户说几句难听的怎么了?那不是应该的吗? 马皇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在宫中生活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在她面前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人。 这个年轻人的态度虽然不够恭敬,但那种从容和坦荡,反而让她觉得有些新鲜。 朱标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刘策,像是在看一块还没被打磨的璞玉。 跪在地上的院使终于回过神来,赶紧出声呵斥:“刘策!怎敢与陛下如此说话,还不快给陛下磕头赔罪!” 刘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看向朱元璋,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赔不赔罪有什么用?今天治不好太孙,咱们这群人就算把脑袋磕烂了也活不成,若是能治好太孙,陛下又怎会计较这点小小的不敬?”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人无法反驳。 朱元璋盯着他,目光中的杀气一寸一寸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胆量,泼天的胆量。 不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而是一种看透了生死之后的无畏。 这个年轻人不怕他,不是因为他傻,而是他根本不怕死! 良久,朱元璋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低沉,但语气中的暴怒已经消散了大半:“今天你若是治好了咱的大孙,所有事情都好说,咱还要厚赏你,但你若是治不好的话...”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咱会让你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杀气弥漫,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刘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必不负陛下所托。” 说完,他转身就朝朱雄英的房间走去,步伐轻快,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几个太医下意识地跟了上来,院使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一卷脉案。 刘策头都没回,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赶苍蝇:“都回去,这个房间留我一个人就够了。” 院使愣住了:“你...” “我什么?” 刘策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都回去吧,你们在这里帮不上任何忙。” 朱元璋皱了皱眉,开口道:“你不用人打下手?” 刘策摇了摇头:“我的治疗方式,他们谁也不会,陛下只需要知道我能够治好太孙就可以了,这群人在房间里只会碍手碍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陛下也不必担心,我若想害太孙,干脆不来便是,太孙现在的状况,怕是也活不过今晚了,您说呢?”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朱元璋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你!” “陛下放心。” 刘策的语气终于软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我说能治,就一定能治。” 说完,他转身推开了那扇门。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狠话压了回去,沉声道:“希望你能治好咱的大孙,不然你的下场会...” 话没说完。 吱呀一声,门在朱元璋鼻子前面关上了。 不轻不重,刚好关严实了。 朱元璋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活了五十五年,从乞丐做到皇帝,杀过人,被人追杀过,从来没有人敢在他话没说完的时候把门关上,从来没有。 马皇后愣了一瞬,觉得此人当真是莽到了极点,连重八的面子都不给。 朱标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心中也是佩服得很。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集体把脸埋进了地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们实在忍不住了。 不是想笑,是吓的。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个叫刘策的小杂役,今天做的事情,够吹一辈子的牛了,如果他还能有这辈子的话。 院使趴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小子,要么是大明的救星,要么就是天下第一号莽夫。 不对,不管是救星还是莽夫,就冲他敢在朱元璋面前把门关上这一点,他已经是大明开国以来最有种的人了。 虽然不太可能,但还是希望他真能治好太孙吧,我等的性命,可都在他的手上了。 刘策推门而入,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鼻子,差点没打个喷嚏。 这味道可太冲了。 黄连、黄芩、黄柏、栀子、连翘、金银花...苦寒清热解毒的药估计开了个遍,整个房间像被泡在了药罐子里。 刘策扫了一眼桌案上堆着的药方,厚厚一沓,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 苦寒败胃,重伤正气。 本来就病入膏肓了,还这么灌,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但刘策没说什么,这个时代治天花就是这个路子,清热凉血、解毒透疹,理论上没错,但问题是药力根本不够,给药途径也单一,等药效上来,人早没了。 太医们已经尽力了,只是这个时代的医学天花板就在那,谁都够不着。 这就是时代局限性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床榻。 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朱雄英,今年九岁。 刘策走过去,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床上这孩子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花,已经瞧不见什么生气了。 他的胳膊和脸上零星分布着一些痘疮,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溃烂,典型的重症天花表现。 呼吸极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刘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脉,脉象细数无力,若断若续,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如果没有现代医学介入,这孩子百分百撑不过今晚。 床榻边站着两个侍女,年纪都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们是东宫的侍女,负责照顾太孙的起居,可天花这种病,她们哪里见过? 太医们开的药方倒是有一堆,可太孙连嘴都张不开,药灌进去一半流出来一半,她们只能干着急,对自己的命运也是十分绝望。 太孙若死,她们这些平日里伺候的侍女,只怕也要陪葬了。 第5章 朱雄英苏醒 刘策直起身,看向她们。 “你们都出去吧。” 两个侍女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刘策,目光中满是不确定。 她们不认识这个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衣裳,可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却又不像是个下人。 一个侍女怯怯地开口:“这位大人,太孙他...” “我说,你们都出去。” 刘策的语气平静,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在这里只会耽误我给太孙治病,留在这里,万一耽搁了太孙的病情,你们担当得起吗?” 他不是在吓唬她们,对于这种小侍女,他不会傲,这只是一个提醒。 这两个侍女留在这里确实帮不上忙,而且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不适合让任何人看到。 两个侍女脸色一白,赶紧福了福身,小跑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刘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光幕。 冷蓝色的界面在眼前展开,药品目录一页页翻过。 他现在只有一次免费兑换的机会,必须选对药。 天花没有非常直接的特效药,但有几种东西能救命,人血白蛋白、静脉用人免疫球蛋白、抗天花免疫球蛋白。 其中针对性最强、起效最快的是抗天花免疫球蛋白,这东西含有高浓度的抗天花病毒抗体,能在最短时间内中和体内的病毒。 就是这个了。 刘策在脑海中确认兑换。 一道微不可见的光芒闪过,一支注射器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针管里是淡黄色的透明液体,针头细而锋利,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急着打针,先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放在床头备着。 然后掀开朱雄英身上的薄被,露出孩子瘦弱的肩膀。 他找了一下注射的位置,三角肌区域,肌肉注射。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昏迷中的朱雄英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反抗。 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刘策拇指稳稳地推动针筒,将药液一点一点注入这个九岁孩子的身体里,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拔针,用棉签压住针眼,轻轻按揉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刘策把用过的注射器收回系统,系统有这个功能,医疗垃圾可以回收处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不是他心大,而是现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免疫球蛋白需要时间起效,至少半小时到一小时才能看到明显变化,这段时间他就算急得跳脚也没用,还不如安安静静地等着。 况且,他不怕被传染。 刘策是身穿的现代人,穿越之前该打的疫苗都打过。 他是打过天花疫苗的,虽然那玩意在几十年前就全球停种了,但作为医学生,他上学的时候学校组织过特殊疫苗的补种,其中就包括天花。 所以他坐在这个天花病人的房间里,喝着茶,神情自若,跟坐在自家客厅没什么区别,因为无论怎么着也传染不到他。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房间里的熏香已经燃尽,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 刘策续了两杯茶,中间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他透过窗户往外瞄了一眼,外面的人没散,反而更多了。 朱元璋那道魁梧的身影在廊下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急也没用啊。 刘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 又过了一会,床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不是呼吸,是一种更细微的、带着某种变化的动静。 刘策放下茶杯,探身去看。 朱雄英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一样,但确实是动了。 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睫毛轻轻抖动,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想要说什么似的,只是没有力气。 刘策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又过了几息,朱雄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脸上浮现出一种痛苦的表情。 这是好事啊! 昏迷中的人没有表情,有表情说明意识在恢复。 终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 九岁的孩子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帐幔,瞳孔没有焦点,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水...给我水...”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像是一片落叶擦过地面。 这并不是套路桥段,而是人在昏迷很长时间之后,体内缺水,第一时间反应都是水,因为口干舌燥的感觉是非常糟糕的。 刘策听到了。 他立刻端起早就备好的那杯凉茶,倒了一小半在另一个干净杯子里,用胳膊垫着朱雄英的后颈,把孩子稍微托起来一点,杯沿轻轻抵住他干裂的嘴唇。 朱雄英本能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他喝得很慢,中间还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但总算是喝下去了。 温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喝完水,朱雄英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他偏过头,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了面前这个陌生人的脸上。 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看着不像是什么地位高的人。 他的长相倒是端正帅气,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朱雄英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准确地说,他从没见过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人。 宫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大明皇太孙,皇帝的长孙,太子的嫡长子。 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未来的皇帝,意味着所有人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一层东西。 敬畏、讨好、小心翼翼。 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们,给他诊脉的时候都是跪着的,头都不敢抬。 可眼前这个人,就这么坐在他床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还端着一杯茶,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炕头上跟邻居唠嗑。 “你...是谁啊?” 朱雄英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你是太医院的太医吗?” 刘策摇了摇头,笑了。 “我不是太医。”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不像话:“我是太医院的杂役。” 朱雄英愣了一下。 杂役? 他当然知道杂役是什么,东宫里也有杂役,负责打扫、搬东西、跑腿,是最低等的下人。 那些人来给他送东西的时候,都是低着头弯着腰,大气都不敢出,跪着进来跪着出去,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可眼前这个人,说起杂役两个字的时候,那语气十分自然,脸上没有半分卑微。 第6章 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太孙,你的病已经控制住了。” 刘策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好好休息,我出去叫你皇祖父他们进来看看你,记得别多说话。” 他说完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点都没有要留下来等赏赐或者听两句夸奖的意思。 他也不担心朱元璋他们被传染的情况,天花对成人没什么大事,更别说他还能治,这会不让老朱他们进来看孙子,他们也不能干啊! 朱雄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实在没有力气。 他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走向门口,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看他的眼神,转身离开时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干脆,都不可能是一个杂役该有的。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不是恭敬,不是谄媚,不是害怕,也不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就是一种平等的、平视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自然,好像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病人,并不是尊贵的皇太孙。 朱雄英想不明白,但现在的他没有力气去想这些。 眼皮有些发沉,只是不太想睡了,只是浑身没力气,说不出的难受。 他下意识看向了刘策的方向,门已经被推开了,阳光涌进来,那个人的身影逆着光走了出去。 刘策推门而出。 门外的光线一下子涌进眼睛,他微微眯了眯眼。 还没等他适应光亮,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他面前。 朱元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虎目圆睁,死死盯着他的脸。 这个威震华夏历史的千古帝王,此刻没有任何掩饰,他脸上所有的情绪,焦急、恐惧、期待、不安,全部赤裸裸地摊在了刘策面前。 “怎么样了?”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咱的大孙还能活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洪武皇帝的声音在发抖。 刘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朱元璋的脸,嘴角微微一弯。 他没有挣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平静地、稳稳地开了口。 “陛下放心,太孙已经醒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一秒。 朱元璋愣住了。 马皇后捂住了嘴。 朱标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眶瞬间红了。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二十多双眼睛里同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太孙已经苏醒。” 刘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会有事了。 陛下娘娘和太子殿下可以进去看看,不过不要太大声说话,不要激动,太孙现在需要静养。”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已经松开了他的胳膊。 朱元璋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他几乎是弹射出去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房间,那速度连他身后的锦衣卫都来不及反应。 马皇后紧随其后,素来端庄稳重的一国之母此刻提着裙摆就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 朱标最后一个冲进去,他的腿都在发抖,跑的东倒西歪。 刘策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廊下跪了一地的太医。 二十多个太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院使跪在最前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身后的院判已经哭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他们是为朱雄英哭的。 好吧,不全是。 他们哭,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用死了,他们的家人也不用死了。 满门抄斩这四个字,从这一刻起,从他们头顶上移开了。 院使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刘...刘策,太孙他真的...” “真的。” 刘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命已经保住了,再调养一阵就能痊愈。” 院使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他平时根本没正眼瞧过的小杂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他想说谢谢,想说恩人,想说什么都可以,但就是说不出来。 刘策倒是无所谓,他在等待着系统的提示。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冷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恭喜宿主!治愈对象:皇太孙朱雄英(身份等级:ss)】 【病情严重程度:危重(弥留之际,评分:9.8/10)】 【治疗难度:极高(天花重症,常规手段无效)】 【综合评估:宿主在患者濒死之际实施精准干预,力挽狂澜,效果显著。】 【本次治疗获得积分:1000】 【后续提示:待患者完全康复后,将额外获得积分:2000】 刘策盯着那几行字,一直淡然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1000积分。 他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抗天花免疫球蛋白如果用积分买,也就两百积分。 这一下直接血赚,等朱雄英彻底好了还能再拿两千,加起来就是三千积分。 三千积分能换多少药?起码够他再救几十条命了。 这波是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系统光幕收了起来,脸上那点笑意也收了回去,重新变成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刘策现在倒是不着急了,先让朱元璋他们看看自己的好大孙去吧,之后的赏赐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他现在可以用积分换药,也可以用钱财换药,到时候管老朱要点钱就行了。 虽然他清楚老朱是一个脾气比较暴躁的性格,但是并不是一个会为难有功之臣的人。 历史上说老朱屠杀功臣,实际上这点确实没什么洗的,但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出于他的本心,而是出于稳固江山统治。 尤其是在朱标和朱雄英他们都去世之后,为了给朱允炆稳住天下,才会这么做的,只能说不道德,但有原因,并不是出于性子里本来的暴躁。 而对于刘策这种单纯的医生,对于他的王朝统治毫无威胁的,那自然就根本不用担心这个事情了,老朱在这方面或许不会很大手笔,但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刘策甚至已经开始研究之后的美好生活了,比起当一个小小的杂役,他现在的梦想就是开一个小医馆,各种看病换取积分,然后获得各种好东西,顺便多赚点钱,那就很完美了。 第7章 又昏迷了? 房间里,朱元璋第一个冲到床前,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他弯下腰,两只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就那么僵在那,眼眶红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来: “大孙,大孙,你醒了?你看看咱,咱是你皇祖父啊。” 朱雄英躺在床上,小脸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确实是睁开的。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那张熟悉的、布满风霜的脸,嘴唇动了动。 “皇祖父...”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朱元璋听见了。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朝堂上雷霆万钧的皇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也不管什么帝王威严了,直接坐在床沿上,大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朱雄英瘦小的手,声音都变了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可把咱吓死了,大孙,你可把咱吓死了。” 马皇后从后面走上来,手搭在朱元璋肩上,眼睛也是红的。 她弯下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朱雄英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 “雄英,皇祖母在这呢,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不?” 朱雄英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确实摇了。 他看着马皇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皇祖母...不哭...雄英没事...” 马皇后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连忙用手帕捂住嘴,别过脸去,怕让孩子看见她哭成这样子。 没办法,朱雄英虽然被救活了,但现在的样子属实是虚弱到了极致,好似风中摇摆的火烛,随时都可能熄灭死的。 朱元璋和马皇后那可都是把自己大孙当宝贝的,见他这个样子,心中自然痛的不像话。 朱标最后一个走上前来。他站在床边,没有像朱元璋那样坐下来,也没有像马皇后那样去摸孩子的脸。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床上的儿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 可他的手在抖。 朱雄英看到了父亲,轻声叫了一句:“爹...” 朱标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手替儿子掖了掖被角,声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才差点失去儿子的人:“好好养病,什么都别想,你皇祖父和爹都在这,没事的。” 朱雄英微微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歇了一小会,攒了点力气,又睁开眼,声音虚弱但很认真:“皇祖父,皇祖母,爹...雄英让你们担心了...是雄英不好...” 朱元璋一听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粗糙的大手摸着孙子的脑袋,声音哽咽着说:“胡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什么不好?你好得很!你是咱最好的大孙,谁都比不上你!” 马皇后擦了擦眼泪,在旁边轻声说:“雄英,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等你好了,皇祖母给你做好吃的。” 朱雄英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轻声道:“皇祖母做的饭...雄英想吃...” 马皇后眼泪又下来了,连忙点头:“做,做,等你好了,皇祖母天天给你做。” 朱元璋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大孙,你那个新做的弹弓,咱让人给你收好了,等你好了咱带你打鸟去,城外那片林子,咱让人围起来了,谁也不许进,就等你好了带你去。” “还有你那匹小马,咱让人好好喂着呢,膘肥体壮的,等你好了就能骑了。” “你不是说要学骑马射箭吗?等你好了,咱亲自教你,咱的箭法,天下第一,谁也比不了。” 朱元璋说了一大串,朱雄英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皇祖父,此刻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头子一样坐在他床边,说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常话。 朱雄英虽然才九岁,但生在皇家,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懂事得早。 他知道皇祖父这是在哄他开心,在给他打气,在告诉他,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皇祖父等着你呢。 他很想多回应几句,很想让皇祖父放心,可是他的身体不允许。 眼皮越来越沉。 声音越来越小。 从嗯变成点头,从点头变成几乎微不可见的颤动。 朱元璋还在说话,马皇后先注意到了朱雄英的变化。 她轻轻拉了拉朱元璋的袖子,低声道:“陛下,雄英好像又要睡了。” 朱元璋一愣,低头一看,孙子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孙?大孙?” 朱元璋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慌张:“大孙你醒醒!你别吓咱!” 马皇后也紧张起来,但比朱元璋镇定一些,她伸手探了探朱雄英的鼻息。 还好,有气息,很平稳。 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比之前低了一些,比较正常了。 “重八,雄英好像只是睡着了...”马皇后不确定地说。 朱标也凑过来看了看,儿子的呼吸确实很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和之前昏迷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呼吸完全不同。 但他也不敢肯定,毕竟他们都不是大夫。 朱元璋可不管这些,他只觉得孙子好不容易醒了,怎么又睡过去了?这不对劲!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朝着门外就是一声吼:“刘策!咱大孙又要昏过去了,怎么回事!” 那嗓门大得整座东宫都在嗡嗡响。 门外的刘策正靠着柱子想事情,被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六只眼睛里全是紧张。 刘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朱雄英。 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匀称,面色虽然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也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青紫色。 他伸手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又搭了搭脉,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朱元璋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语气平淡:“陛下不必担心,太孙只是太虚弱了,又睡过去了而已,这不是昏迷,是正常的睡眠。” 朱元璋瞪着他:“你确定?” 刘策点了点头:“我确定,太孙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马皇后和朱标同时松了一口气。 朱元璋也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又坐回了床沿上。 “那就好,那就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咱大孙要出事,可让咱怎么活呀。” 第8章 天生的锦衣卫 马皇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床上睡着的孩子,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朱标站在一旁,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到刘策身上,看了好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说什么,但那个点头里包含的意思很重。 刘策看着这一家子。 大明的皇帝、皇后、太子,三个人围着一个九岁的孩子,哭哭啼啼、絮絮叨叨、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哪里是什么天家贵胄?分明就是普通人家的一对老夫妻和一个父亲,守着生病的孩子,什么帝王尊严、什么皇家体面,全都不重要了。 难怪都说朱元璋一家是最有人情味的皇帝呢,在这里没有什么皇后太子和皇太孙,只有老婆孩子和孙子。 嗯…当然,这个人情味主打自家人,其他人蹦哒的话,那就得看看九族够不够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嘱咐的那些话,这几个人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刘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陛下,我说几句。” 朱元璋转过头来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派两个人守着太孙,随时看着,如果太孙醒了说饿,只给他灌点米汤就行,不要太稠,清一点,现在他脾胃虚弱,不能吃大鱼大肉,连鸡蛋都不能给。” 刘策说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如果渴了,喝温蜜水,不要太甜,其他东西一概不要给,至少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给他吃东西。” 朱元璋听完,皱起了眉头:“就喝米汤?那能有什么营养?咱大孙身子这么虚,不得补补?” 刘策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是皇帝还是我是大夫? “陛下,太孙现在虚不受补,您要是现在给他吃好的喝好的,他不但吸收不了,反而会加重脾胃负担,病情反复,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虽然不太懂医术,但虚不受补这四个字还是听过的。 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把一只脚踏进阎王殿的孙子拉了回来,他不听他的听谁的? “行,就按你说的办。”朱元璋瓮声瓮气地说。 刘策又想起一件事,补充道:“还有,待会太孙再醒过来,别跟他说太多话,更别大吼大叫的,他现在需要静养,说多了耗神。” 这话一出口,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三个人同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他们想起来了。 进门之前,刘策清清楚楚地说过,不要大声说话,不要激动,太孙需要静养。 结果他们三个人冲进来之后,又哭又说又拉着手问东问西,朱元璋还絮叨了一大串什么弹弓什么小马什么骑马射箭的,恨不得把未来三年的事都跟孙子说了,最后甚至还嗷嗷大叫起来了。 马皇后最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惭愧:“是我们太激动了,忘了你的嘱咐。” 朱标也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刘先生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 刘策倒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摆了摆手说:“人之常情,能理解,后面注意就行。” 朱元璋在旁边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 朱元璋坐在床沿上,看着熟睡的孙子,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咱大孙今年才九岁,聪明伶俐,读书也好,骑射也有模有样的,咱还指望着他以后接咱的班呢。” 马皇后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朱标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策站在一旁,装作没听见。 这种话不是他该听的,听了也当没听见,反正和他没关系。 朱元璋又说:“刘策。” 刘策应了一声:“陛下有何吩咐?” 朱元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咱大孙这条命是你救的,咱记着呢。 之前你说的那些话,咱不计较,你救了咱的大孙,就是咱的恩人,咱朱元璋恩怨分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刘策拱了拱手,语气还是那不卑不亢的老样子:“陛下言重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朱元璋哼了一声:“分内之事?太医院那些人,哪个不说这是分内之事?结果呢?一个个跪在外面等死,一群废物!你一个杂役,救人可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可你把咱大孙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这话说得旁边的马皇后和朱标都不好接茬,因为他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朱元璋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看着刘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小子,胆子不小。” 朱元璋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太医,倒像是在看一块璞玉:“不怕咱,不跪咱,还敢顶咱的嘴,咱活了五十多年,像你这样的人,咱还真没见过。” 刘策面不改色:“陛下过奖了。” “不是过奖。” 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越发明亮:“咱是在说,你小子,是个干大事的料。” 马皇后和朱标同时看向了朱元璋,又同时看向了刘策,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刘策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心里多少有点警惕。 老朱怕不是要给他画饼搞事,自己可不能应答。 朱元璋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刘策。 那目光里有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时的兴奋,又像是雕刻家找到了一块好料子时的欣喜。 他已经在想一件事了。 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一往无前,心思纯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 大明的官员们一个个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要么跪舔,要么哆嗦,要么背后使绊子。 可这小子不一样,他连自己都不怕,那他还会怕谁? 锦衣卫。 这两个字在朱元璋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小子,无所畏惧,简直就是天生的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是个狠人,也是他的得力鹰犬,帮他做了不少的脏事。 但毛骧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而眼前这个小子,没有。 一个没有私心、不怕死、敢作敢为的人,才是最好的刀。 朱元璋收回目光,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大孙的病彻底好了,他得给这小子一次谈话的机会,给他一个好前程。 锦衣卫虽然人人喊打,但好歹比当一个小小杂役要好得多了吧? 第9章 给刘策的特权 刘策倒没考虑那么多,只是安静的站着,观察朱雄英的情况。 朱元璋又在床边坐了半晌,看着朱雄英睡得越来越安稳,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呼吸均匀得很,嘴角甚至还微微往上勾了一下,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这模样,和之前昏迷时完全不一样了。 朱元璋伸出手,想摸摸孙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怕把人吵醒。 他站起身,看了好一会,终于低声道:“走吧,让咱大孙好好睡一觉,谁也别打扰他。” 马皇后也凑过来看了两眼,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没了之前那股子绝望。 她伸手替朱雄英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朱标站在最外面,没往跟前凑,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儿子的脸。 那目光里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脚步声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出了门,朱元璋才长出一口气,挺直了腰板,那个杀伐果断的洪武皇帝又回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廊下跪了一地的太医,又扫过那些垂手而立的太监宫女,最后落在刘策身上。 “刘策。” “在。” “太孙的病,从现在起全权交给你。”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太医院所有人,听你调遣,东宫上下,任你使唤,谁敢不听你的话,你直接来报咱,咱砍了他的脑袋。” 这话说得太狠了,狠到在场的太医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院使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堂堂太医院院使,从五品的官,现在要听一个杂役的调遣,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人家把太孙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他除了跪着磕头,什么都做不了。 刘策拱了拱手:“臣领命。” 他没用其他自称,而是用了臣。 这个字眼的变化很微妙,朱元璋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毕竟他已经打算让刘策当锦衣卫,供自己驱使了。 马皇后走上前来,看着刘策,语气温和得不像一国之母:“刘策,雄英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他从小身子骨就弱,这次又遭了这么大的罪,你多费心,缺什么药材,用什么人手,只管开口,若是有人敢为难你,你让人来告诉我。” 刘策微微欠身:“皇后娘娘放心,太孙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后续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有问题。” 马皇后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全是不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不能留下,她是皇后,一国之母,东宫虽然是她孙子的住处,但她没有理由长待。 况且朱元璋走了,朱标也走了,她一个人留下,于礼不合。 “那我走了。” 马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看的不是刘策,是那扇门。 刘策看出来了,没接话。 马皇后又站了两秒钟,终于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像是怕自己走慢了会反悔。 朱标最后一个走。 他走到刘策面前,停了一下。 太子殿下今日穿的是常服,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 他看着刘策,目光沉静而温和,和刚才在房间里红了眼眶的模样判若两人。 “刘先生。” 朱标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雄英的命是你救的,这个情,本宫记下了。” 刘策抱拳:“太子殿下言重了。” 朱标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客套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来:“这是东宫的出入令牌,你拿着,方便行事。” 刘策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估计是金的。 他没多问,收进了袖中。 朱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和来时一样从容。 但刘策注意到,他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人都走了。 太医们还跪在廊下,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该继续跪着。 院使抬头看了刘策一眼,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刘策扫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都起来吧,该干嘛干嘛去,留两个人值夜就行,其他的回去歇着。” 这话说得太随意了,随意到不像是在跟一群朝廷命官说话。 但太医们没有一个觉得不妥,反而如蒙大赦,纷纷站起来,活动着跪麻了的膝盖。 院使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拱了拱手:“刘...刘先生,太孙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刘策想了想:“派两个人守在门口,太孙醒了立刻来报我,其他的不用,你们也插不上手。” 院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插不上手就插不上手吧,总比掉脑袋强,管的越少麻烦越少。 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刘策站在廊下,看着太医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太监宫女们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东宫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摸了摸肚子。 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没吃。 穿越过来三个月,一直在太医院啃干馒头喝白水,炖点菜吃已经算不错,连肉都没吃过两口,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现在他是太孙的主治大夫,手里有朱元璋的亲口授权,有朱标的东宫令牌,整个东宫上下都得听他的。 这特权不用,那不是傻吗? 刘策转头看了看身边垂手站着的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白白净净的,低眉顺眼的,一看就是个机灵孩子。 “你,过来。” 小太监赶紧上前两步,躬身道:“刘先生有何吩咐?” “东宫的厨房在哪?” 小太监一愣,没想到刘策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刘先生,在东跨院,小的可以带您去。” “不用去。” 刘策摆了摆手:“你去厨房跑一趟,跟厨子说,让他做几个好菜送来,荤素都行,别太油腻,量别太大,够我一个人吃就成。” 小太监又愣了一下,抬眼偷偷看了看刘策,见他神色如常,不像是在开玩笑,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等等。” 刘策叫住他:“跟厨子说,做快点,我饿着呢,把我饿坏了,我上门踹他去。” 小太监憋着笑跑了。 刘策在廊下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消散。 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把满屋子的草药味冲淡了不少。 他心里美滋滋的。 东宫厨子的手艺,那能差吗? 那些御厨,平时给皇帝太子做饭的,煎炒烹炸样样精通,用的料也都是最好的。 他一个现代社会的落魄医学生,月薪三千八,外卖都舍不得点超过三十块的,现在居然能吃到东宫厨子专门给他做的饭。 这穿越,值了。 第10章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不多时,小太监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拎着食盒的杂役。 食盒一打开,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红烧肉,一条清蒸鲈鱼,一碗鸡汤,还有一碟子酱菜和一碗白米饭。 刘策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放屋里,放屋里。” 他站起来,指挥着杂役把饭菜摆到屋里的桌上,又对小太监说:“劳烦你去给我沏壶茶来,不要太浓。” “不敢不敢,奴婢这就去。” 小太监受宠若惊,赶紧应声去了。 刘策心想,自己还是有现代人的毛病啊,太礼貌了,对小太监太礼貌,他可能会怕的啊。 算逑算逑,美食在前,不考虑那么多了。 他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嗯~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咸甜适中,火候恰到好处。 绝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鱼,鱼肉鲜嫩,豉油的香味完全渗了进去,一点腥味都没有。 绝了绝了。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 穿越过来这么久,吃的基本都是干馒头配咸菜,好饭没几顿,嘴里都快长毛了。 这一顿饭简直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 小太监端着茶回来的时候,看见刘策正抱着碗扒饭,吃得满嘴油光,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位刘先生,救太孙的时候那叫一个淡定从容,跟皇帝说话都不带打磕巴的,可吃饭的时候怎么跟饿死鬼似的? 小太监不知道的是,刘策确实很饿了,毕竟忙活了这么久了。 刘策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整桌饭菜,最后端起那碗鸡汤,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舒服。” 他端起小太监沏的茶,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品味了一下。 茶也好,不知道是什么茶叶,入口清甜,回甘悠长,比他在现代喝过的所有茶都好喝。 当然,现代他也没喝过什么好玩意,五十一斤都算贵的了,太贵的舍不得买。 果然是东宫的东西,就没有差的。 刘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洒了一地的月光。 朱雄英的房间就在隔壁,灯火通明,两个太医守在门口,两个侍女候在屋里,随时等着太孙醒来。 一切都在正轨上。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就等着朱雄英彻底痊愈,把那两千积分拿到手了。 ...... 接下来的三天,刘策过得相当滋润。 东宫是什么地方?大明帝国太子的府邸,仅次于皇宫的存在。 里面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顶级的? 刘策一个现代社会的落魄医学生,穿越前连租房都要挑最便宜的城中村,现在居然住进了东宫的偏院,每天有人伺候茶水,有人打扫房间,连洗澡都有专人烧好热水提到房里。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当然,他也没忘了正事。 朱雄英那边每天都要去看两三回,把脉、看舌苔、问二便,该做的检查一样不少。 系统的积分还没到账,要等朱雄英彻底痊愈才能拿到那两千,所以他不敢马虎。 第一天早上,朱雄英又醒了。 这一次和之前那次短暂的苏醒完全不同。 孩子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清亮了不少,不再是那种迷茫涣散的样子。 他先是看了看帐顶,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到了守在床边的侍女,又看到了推门进来的刘策。 “我头好沉...” 朱雄英的声音还是虚,但比昨天有力气了。 刘策走过去,照例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痘疮。 脉象比昨天有力了一些,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感觉了。 痘疮的溃烂面也在收敛,没有继续扩散。 “太孙感觉怎么样?”刘策问。 朱雄英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身上没力气,头还有点晕,喉咙也不舒服。” 刘策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正常反应。 他转头对侍女吩咐道:“去准备一碗米汤,不要太稠,温的,再准备一杯温蜜水,蜜少放。” 侍女应声去了。 朱雄英听到米汤两个字,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他饿了挺长时间了,从生病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他还以为醒了能吃点什么好东西,结果就米汤? 但他没有抱怨。 这孩子虽然才九岁,但生在皇家,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得多。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知道眼前这个穿着灰扑扑杂役衣裳的年轻人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乖乖地等着。 米汤端来了,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朱雄英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很慢,但喝得很认真。 一碗米汤喝完,他舔了舔嘴唇,看了看碗底,又看了看刘策。 刘策笑了:“太孙,今天就这些,您脾胃虚弱,吃多了反而不好,明天这个时候,可以吃粥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把碗递给了侍女,然后看着刘策,认真地说了一句:“刘先生,谢谢你。” 刘策微微一怔,随即摆了摆手:“分内之事,太孙不必客气。” 朱雄英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不只是一个九岁孩子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更像是一种认可,一种对这个救了他性命的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刘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心里暗暗感慨:朱标教育孩子是真有一手,九岁的孩子,身处高位,大病初愈,既不哭闹也不耍性子,还能说出谢谢两个字,这份教养,不是一般人能教出来的。 这要是现代的孩子,得病醒了不得嗷嗷叫啊?咋伺候都不行那种,懂事的属实是少数。 这也让刘策挺喜欢这个皇太孙的,历史上这会夭折,属实是太残,幸亏自己现在来了,这小朋友肯定能好好长大了。 朱元璋是在当天下午来的。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马皇后,也没叫朱标。 进门的时候大步流星,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和那个络腮胡子的锦衣卫千户,气势汹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来抄家。 刘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朱元璋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陛下。”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直往朱雄英的房间走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朱雄英正半靠在床上,和一个侍女说话。 看见皇祖父进来,孩子挣扎着要起来行礼。 第11章 老朱蚌埠住了 “别动别动!” 朱元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按住孙子的肩膀:“躺着躺着,跟皇爷爷还讲什么礼数,你这孩子。” 他坐到床沿上,上上下下打量了朱雄英好一会,然后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孙子的脸颊。 “瘦了一点。” 朱元璋的声音有点心疼:“脸上都没肉了。” 朱雄英笑了笑:“皇祖父,雄英觉得好多了,刘先生说再过几天就能下床了。” 朱元璋听到刘先生三个字,挑了挑眉:“他跟你说的?” “对呀。” 朱雄英点头:“刘先生每天都来看我,还给我把脉,皇祖父,刘先生的医术真好,孙儿之前都快死了,现在又能说话了。” 朱元璋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是,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比太医院那群废物强多了。” 他在房间里待了不到一刻钟,问了朱雄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睡得怎么样,又絮叨了几句好好养病、听刘策的话之类的,就起身出来了。 路过刘策身边的时候,朱元璋停了一下。 “咱大孙说你好话呢。”朱元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刘策拱了拱手:“太孙果然实诚。” 朱元璋:??? 这特么是什么回答? 别人被自己大孙这么夸,早就受宠若惊了,结果你小子说什么,果然实诚? 合着咱大孙夸你是对的,不夸你才不对? 老朱蚌埠住了,嘴角微微抽搐,他发现自己的威严在刘策这里是一点也没用啊。 他忍不住盯刘策着看了两秒,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大步流星地走了。 络腮胡子千户跟在后面,路过刘策身边时偷偷竖了个大拇指,心说你真牛逼,在下服了,然后赶紧追了上去。 刘策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继续晒太阳。 接下来的几天,朱元璋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带着马皇后,有时候带着朱标,有时候一个人。 来的时候也不搞什么排场,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先去看孙子,然后出来的时候跟刘策说几句话,问问朱雄英的情况,然后就走。 马皇后来得比朱元璋还勤。 她每次来都要带东西,有时候是几样点心,有时候是一罐蜂蜜,有时候是自己亲手做的针线。 给朱雄英缝了个小枕头,软乎乎的,孩子枕着舒服。 她看朱雄英的时候,那种慈爱是装不出来的,眼神柔软得像三月的春风。 有一次马皇后拉着朱雄英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个多时辰。 朱雄英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那画面温馨得不像是在东宫,倒像是在哪个寻常百姓家的院子里。 朱标来得反而最少。 不是不想来,是实在没时间。 作为太子,他要协助朱元璋处理朝政,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文华殿议事,批阅奏章,接见大臣,忙得脚不沾地。 东宫虽然是他的家,但他这几年待在这里的时间并不算太多,因为外务的事情多,他得去亲力亲为。 每次回来,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朱雄英早就睡了。 他只能站在儿子的房门口,透过门缝看一眼,然后转身去书房继续处理公务。 刘策发现,朱标来看朱雄英的时间,大多数是在傍晚。 那时候政务告一段落,他会抽半个时辰赶回东宫,陪儿子说说话,问问病情,然后再赶回去。 有时候连这半个时辰都抽不出来,就让身边的太监来问问情况,得到回复后就继续埋头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朱雄英苏醒后整整两天,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明显好转了。 这天早上,刘策照例去查房。 朱雄英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不用人扶着。 他的脸上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嘴唇有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刘先生,我今天能吃东西了吗?” 朱雄英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 他已经喝了三顿米汤了,嘴里寡淡得不行,肚子里也没有饱腹感,很是馋饭菜。 刘策看了看他的舌苔,又把了把脉,点了点头:“可以了,今天开始喝粥,加一点点小菜,不要太多。” 朱雄英眼睛亮了。 粥也行啊!起码比米汤强多了! 刘策转身对守在门口的太监吩咐:“去跟厨房说,给太孙煮一碗白粥,要煮到开花的那种,小菜的话,一小碟酱菜就行,切碎一点。” 太监应声去了。 粥端上来的时候,朱雄英看着那碗白粥,眼睛都在发光。 他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此刻闻到米粥的香气,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真好吃。” 朱雄英由衷地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白粥如此好吃。 刘策笑了:“慢点吃,别烫着,要是烫着了,还得给你治舌头。” 朱雄英闻言吓了一跳,赶紧点了点头,然后变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生怕烫了舌头。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现在他是对任何的病都很害怕了。 最后,朱雄英吃了大半碗粥,又吃了两筷子酱菜,然后就放下了勺子。 “吃不下了。” 他有些遗憾地看着碗里剩下的粥,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想吃但实在吃不动的委屈。 刘策理解,病后体虚,脾胃功能还没恢复,吃不了多少是正常的。 他安慰道:“没事,少食多餐,过一个时辰再吃点。” 朱雄英这才高兴起来,让侍女把剩下的粥收走了。 到了第四天,朱雄英已经能下床了。 虽然只是在侍女的搀扶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但对于一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刘策叮嘱他不要走太多,每天走一小会就行,慢慢来。 朱雄英很听话,每天就在房间里走几步,然后回到床上躺着。 但孩子的天性就是好动的,整天闷在屋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和树影,难免会觉得无聊。 刘策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想了想,让人去找了一块木板,又让人准备了黑白两色的棋子。 木板不大,上面用墨线画了横竖各十五条线,一个简易的五子棋盘就做好了。 第五天早上,朱雄英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是的,他已经能走到院子里了,虽然只是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挪。 走到凉亭的时候,看到了石桌上放着的棋盘和棋子。 第12章 五子棋 “刘先生,这是什么?”朱雄英好奇地问。 刘策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闻言坐起来,走到凉亭里,指了指棋盘:“这是五子棋。太孙不是觉得无聊吗?我教你下棋。” 朱雄英学过围棋,但围棋太复杂了,他现在身体虚弱,精神不济,下围棋太耗神。 五子棋就简单多了,规则一目了然,又有点意思,正好适合他现在玩。 刘策把规则讲了一遍:“黑白双方,各执一色,谁先在横、竖或斜方向上连成五个子,谁就赢了。” 朱雄英听完,眼睛亮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 刘策笑了:“说简单也简单,但你还真未必玩的过我,试试就知道了。” 嗯哼? 朱雄英本就无聊,又被刘策激发出了好胜心,便直接开玩。 第一局,刘策让朱雄英执黑先走。 朱雄英毫不犹豫地把第一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央。 这不是下围棋养成的习惯,要是下围棋第一子这么落简直是自杀,但五子棋的规矩他听懂了,刚开始在正中间可能更稳。 刘策笑了笑,白子落在了黑子旁边。 两分钟后,朱雄英输了。 他看着棋盘上刘策连成的五颗白子,愣了好一会,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刘策:“刘先生,你怎么做到的?我都没注意到你那里有四颗了!” 刘策笑了:“这叫套路,太孙,你下棋的时候不能光看自己的棋子,还要看对方的,您只想着怎么连自己的五子,没防着我,所以输了。”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棋子收起来:“再来!” 第二局,朱雄英还是输了。 但他这一局输得没那么快,中间还试图堵了刘策两次。 第三局,朱雄英终于赢了一局。 当他的黑子在斜线上连成五个的时候,这孩子差点没从石凳上跳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赢了!刘先生,我赢了!” 刘策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这孩子笑起来是真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一点都没有皇太孙的架子,就是个普通的九岁小男孩。 他是故意让了一下朱雄英,免得打击到他,事实证明还不错,心情好了有助于恢复身体。 从那天起,下五子棋成了朱雄英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他每天在院子里走完路,就坐到凉亭里,等着刘策来跟他下棋。 他的棋艺进步得飞快,第一天几乎全输,第二天就能赢一两局了,到了第三天,居然能和刘策打个五五开。 刘策不得不承认,朱雄英是真的聪明。 他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聪明,而是那种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聪明。 第一局输了,他会记住你是怎么赢的,第二局他就会防着这一招,第三局他可能就把这一招用在你身上了。 这种学习能力,刘策在现实生活当中还从来没见过第二个人有。 当然,刘策很多时候也没用全力。 他要真想赢,朱雄英只怕赢不了他什么。 他初中高中那些年,在田字格上和同桌画圈圈下棋画出来的套路,至少有几十本了,岂是一个九岁小孩几天就能破解的? 但他很多时候故意放水,该堵的不堵,该连的不连,让朱雄英能赢几局,保持兴趣。 这不是敷衍,而是教育。 一个一直输的孩子很快就会失去兴趣,而一个偶尔能赢的孩子才会越来越投入。 朱雄英在赢棋的过程中,思考能力、观察能力和判断能力都在不断提高,这对他的恢复也有好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朱雄英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从只能喝米汤到能喝粥,从喝粥到能吃软饭,从吃软饭到能吃一些清淡的菜肴,每一步都在刘策的掌控之中。 到第七天的时候,朱雄英已经能在院子里走两个来回不用人扶了。 他的脸上恢复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洪亮了不少,除了身上还留有一些痘印之外,和生病前已经没太大区别了。 刘策在东宫的日子也是越过越舒坦。 他让东宫的厨子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饭。 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酱牛肉、鸡汤、鸭汤...想吃什么都直接吩咐,厨子就得做。 头两天还好,到了第三天,厨子不干了。 不是不会做,也不是嫌麻烦,而是觉得,你一个小小的杂役,就算立了功,但让我堂堂东宫主厨天天伺候你,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厨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在东宫干了十几年了,手艺那是一等一的好,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大。 他没有直接找刘策闹,而是跑到了朱标那里去告状。 “殿下,不是小人不愿意做,实在是那位刘先生今天要吃红烧肉,明天要吃清蒸鲈鱼,后天又要吃糖醋排骨,天天换着花样点菜。 小人好歹也是东宫的主厨,伺候的是殿下和东宫的各位主子,总不能天天围着他一个小小杂役转吧?” 周厨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您得给我做主的意思。 朱标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然后笑了。 “老周,本宫问你,雄英的病是谁治好的?” 周厨子一愣:“是刘先生啊。” “雄英的命是谁救的?” “自然也是刘先生。” 朱标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那就对了,刘先生救了本宫儿子的命,本宫还没想好怎么谢他,现在他只是想吃几口好的,比起他的功劳,简直就是九牛一毛,而你身为我东宫主厨,这点力也不愿意给本宫出吗?” 周厨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忽然明白,刘策敢这么张狂的点菜吃,原因是功劳,而不是杂役这个身份。 他常年在东宫当厨子,宰相门前七品官,有些过于看中身份的得意忘形了,今天来此告状,简直是蠢到了家。 “不是,殿下,小人不是不肯做,小人是...” “本宫知道你的意思。” 朱标摆了摆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是那种温温和和的调子:“但是老周,本宫今天把话说明白,从今天起,刘先生想吃什么,你就给他做什么。 他要天上的龙肉你弄不来,那是你的本事问题,本宫不怪你,但他要的红烧肉你都不给做,那就是你的态度问题了,本宫可就要说道说道了。”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不训斥,不骂人,甚至语气都没加重,但周厨子听得后背都冒冷汗。 他在东宫干了这么多年,深知太子殿下看着温厚谦和,是个谦谦君子,但心里比谁都明白,也是真正的帝王手腕。 真要是惹恼了他,那可不是辞退那么简单的事。 周厨子连忙跪下:“小人明白了,小人糊涂,从此刘先生的吩咐,小人一定全心全力照办,报答刘先生救治太孙的恩情!”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去吧。” 他还是宅心仁厚的,一般情况下自家下人这么不懂事,基本都赶走了,但朱标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只是敲打一番,没多说什么。 周厨子从朱标的书房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自己可决不能再干这么蠢的事了,别管是不是杂役,就凭救了太孙的大功,他周厨子十个都比不上。 第13章 朱元璋:这小子有点意思 从那以后,周厨子再也不敢怠慢刘策了。 不但不敢怠慢,还更加卖力。 红烧肉要挑最好的五花三层,清蒸鲈鱼要选最新鲜的活鱼,糖醋排骨的火候要精确到秒。 他甚至主动问刘策想吃什么,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刘策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点的菜越来越好吃,厨子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他以为东宫的服务就是这么到位,完全不知道周厨子去朱标那里告过状,更不知道朱标为了他这点口腹之欲,专门给厨子下了令。 除了吃,刘策在其他方面倒是很节俭。 他穿的还是那身灰扑扑的杂役衣裳,袖口磨毛了,衣角也起了线头,但他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衣服嘛,干净能穿就行,又不是去相亲,讲究那些干什么。 然而朱标却看不下去了。 有一天傍晚,朱标来看朱雄英,顺道在院子里碰见了刘策。 夕阳的余晖照在那身灰扑扑的衣裳上,把那些起毛的地方照得一清二楚。 “刘先生,你这一身衣裳该换了。”朱标说。 刘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无所谓地笑了笑:“还能穿,不急。” 朱标摇了摇头,第二天就让人送了两套锦袍过来。一套是石青色的,一套是月白色的,面料上乘,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出自东宫的针工局。 刘策接过衣服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朱标会这么细心,连他穿什么衣服都注意到了。 “替我谢太子殿下。”刘策对送衣服的太监说。 太监笑眯眯地应了,他对刘策印象也是相当好,因为刘策为人很和气。 这个和气不是其他,而是一个敢和陛下对着干的狠人,却对自己很和气,所带来的受宠若惊,确实让这个小太监很感动。 只能说相对论这一块。 刘策换上那套月白色的锦袍,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面容英俊,月白色的袍子衬得他多了几分儒雅之气,和之前那个穿灰扑扑杂役衣裳的小杂役简直判若两人。 “还成。” 刘策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就穿着这身衣服继续去晒太阳了。 除了吃和穿,刘策在东宫的生活可以用两个字概括,简单。 他每天的生活轨迹几乎是固定的:早上起来去看朱雄英,把脉问诊,开方调药,然后回到自己的偏院,泡一壶茶,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看书。 中午吃周厨子做的饭,下午再去看看朱雄英,有时候陪他下下棋。 傍晚再泡一壶茶,继续看书或者发呆,晚上早早地就睡了。 他看的书很杂。 东宫的藏书楼里什么书都有,经史子集、农桑水利、兵法战策,甚至还有一些杂记小说。 刘策什么都看,但什么都不精,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这也是他上辈子就有的习惯了。 那把摇椅是他特地让人做的。 一开始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比划了半天,又画了张草图,木匠才明白过来。 做出来的摇椅很简陋,就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但躺上去一摇一晃的,刘策觉得舒服极了。 每天午后,他就躺在那把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壶茶,摇啊摇的,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那个络腮胡子的锦衣卫千户每天都会来汇报刘策的情况。 他叫陈虎,是锦衣卫的一个千户,奉朱元璋的命令留在东宫,美其名曰保护太孙,实际上是监视刘策。 当然,也不全是监视,朱元璋也想看看这个不怕他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陈虎每天都要把刘策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然后呈报给朱元璋和朱标。 头几天,陈虎以为这个任务会很简单。 一个小杂役,就算胆比天大,但肯定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突然得了这么大的恩宠,还不得可劲造?指不定怎么作威作福呢。 可连着汇报了几天,他惊奇的发现,这位刘先生是真没什么好汇报的。 吃了什么? 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哦,他还让周厨子做了一次东坡肉,周厨子说不会,他就自己写了方子让周厨子照着做,味道据说还不错。 穿什么? 还是那身灰扑扑的杂役衣裳,太子殿下给做了新衣裳,他穿上了,但也没见多高兴,就跟换了件普通衣裳一样。 做了什么? 看书,喝茶,晒太阳。 哦对了,他还让木匠做了把摇椅,每天躺在上面晃来晃去的。 见了什么人? 除了太孙、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和陛下,就只跟东宫的太监宫女说过话,都是些上茶上饭菜之类的吩咐。 有什么异常举动?没有。 这人安分的简直有些不像话。 陈虎把每天的记录呈上去的时候,心里都在嘀咕:这位刘先生,到底是什么路数?换了别人,有这待遇,早不知道飘成什么样了。 可他倒好,跟个退休老大爷似的,整天就是喝茶看书晒太阳。 朱元璋看到这些记录的时候,反应很微妙。 他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陈虎呈上来的密报,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除了吃,什么都不讲究?”朱元璋抬起头,看着陈虎。 陈虎躬身道:“回陛下,确实如此,刘策在东宫这些天,除了吩咐厨房做一些吃食之外,没有提过任何其他要求。 太子殿下给他做了新衣裳,他穿了,但没有主动索要过任何东西,住的偏院也很简单,除了那把摇椅是他自己让木匠做的之外,没有任何添置。”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然后把密报放下,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小子,有点意思。”朱元璋说。 陈虎没敢接话。 朱元璋又看了一遍密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表情转瞬即逝,但陈虎还是捕捉到了。 他心里一惊,陛下这是对刘策很满意? 这怎么可能呢?堂堂洪武大帝,居然对一个不给自己面子的小杂役满意? 陈虎心想,不会陛下就吃这套吧?回头我也试试。 “行了,下去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陈虎领命退下。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着,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这个刘策,面对他不卑不亢,面对太孙不谄不媚,面对锦衣卫不躲不闪,面对突如其来的恩宠不骄不躁。 这样的人,他在朝堂上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第14章 刘策是个有趣的人 那些文官,一个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背地里全是小九九。 那些武将,打仗是好手,可到了朝堂上就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那些锦衣卫,杀人放火在行,可让他去查案子、盯官员,十个里有八个会徇私。 而这个刘策不一样啊。 他什么都不怕,什么也不贪,心思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这样的人,才是最好的刀。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急,再等等。 等大孙的病彻底好了,再跟这小子谈。 再说朱标那边,他也收到了陈虎的密报。 和朱元璋不同,朱标看完密报后,脸上露出的是一个温和的笑容。 “刘策是个有趣的人。” 朱标把密报放在桌上,对身边的内侍说:“你去告诉周厨子,刘先生想吃什么就给他做,不必心疼食材,另外,去看看刘先生的偏院还缺什么,该添置的就添置,不用问他。” 内侍应声去了。 朱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东宫的方向。 夜色已深,东宫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是一片温柔的星海。他的儿子就在那片星海之中,正在一天天地好起来。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不怕他父皇、不谄媚他、不骄不躁的小小杂役。 朱标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等雄英的病彻底好了,他要好好谢谢刘策。不是给银子给房子那种谢,而是把他留在身边。 这样一个人才,不留在东宫,实在是太可惜了,当一个东宫独有的太医也好啊。 日子一晃就到了第十天。 这一天,朱雄英的精神格外好。 他一大早就起来了,自己穿好衣服,在侍女的搀扶下在院子里走了三个来回,走得额头微微冒汗,但脚步比前几天稳当多了。 “刘先生!” 朱雄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雀跃:“我今天更精神多了,咱们再下棋怎么样?” 刘策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闻言睁开眼睛,看到朱雄英站在凉亭边上,小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又好了不少。 他站起来,笑着走过去:“好啊,昨天你差点都把我超过了,今天咱们再玩玩!” 朱雄英高兴地坐到石凳上,自己动手把棋子摆好。 刘策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你来我往地下了起来。 第一局,刘策赢了。 第二局,刘策赢了。 第三局,朱雄英赢了。 这孩子用一个刘策没见过的新套路,在角落里偷偷连了五颗,刘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孙这一招不错啊。” 刘策看着棋盘,由衷地赞叹:“什么时候学的?” 朱雄英得意地笑了:“我自己想的!昨天输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怎么破你的那个双三的套路,想了一晚上,今天试了一下,果然有用!” 刘策心里暗暗吃惊。 这孩子才学了几天五子棋,居然就能自己琢磨出新的套路了?这脑子也太好使了吧? 第四局,刘策没放水,认认真真地跟朱雄英下了一局。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十几个回合,最后刘策凭借一个极其隐蔽的四三三套路获胜。 朱雄英看着棋盘,由衷地感叹道:“还是刘先生厉害啊!不过我昨天又想了好几个招,咱们再来!” 刘策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在这里陪着朱雄英恢复身体,除此之外都无所谓。 天天喝喝茶,下下棋,吃点好吃的,日子不亦乐乎。 就在两人准备开始第五局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拜见陛下!” “拜见娘娘!” “拜见太子殿下!” 一连串的行礼声此起彼伏,听得出来门口站了不少人。 刘策和朱雄英同时抬头,看到院门那边,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正带着笑容走了进来。 朱元璋今天穿的是常服,一件玄色的袍子,腰束玉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 马皇后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端庄大方。 朱标走在最后面,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和刘策身上那件颜色很像,甚至看起来面料都差不多。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每次来看朱雄英,他们都是这副表情,毕竟看到孩子一天比一天好,谁能不高兴呢? 刘策和朱雄英同时站起来。 朱雄英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孙儿拜见皇祖父、皇祖母,拜见父王。” 他的动作还有些慢,毕竟大病初愈,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但每一个动作都规规矩矩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刘策跟在后面,拱了拱手:“见过陛下、娘娘、太子殿下。” 朱元璋的目光先落在朱雄英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孩子已经精神的和正常人差不多了,脸上和手臂上还留有一些痘印,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和现在站在他面前行礼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朱元璋的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朱雄英的肩膀,粗糙的大手在孩子肩上拍了拍,声音有些发紧:“好,好,好得很。” 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个字都重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马皇后跟上来,蹲下身子,双手捧着朱雄英的脸,左看右看,眼眶又红了:“精神看着好多了,雄英,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不?” 朱雄英摇摇头:“皇祖母,雄英不难受了,刘先生说我的天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之前伤了元气,需要养一养。” 马皇后转头看了刘策一眼,目光中满是感激。 她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标站在后面,没有上前。 他看着儿子站在那里,虽然瘦弱,但稳稳当当的,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朱雄英身上移到刘策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朱元璋也看向刘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刘策,你小子干得不错,咱记得你的功劳。” 这是朱元璋能说出的最接近谢谢的话了。 刘策当然听得懂,拱了拱手:“陛下过奖,分内之事。”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这个杀伐果断的皇帝,在面对救了自己孙子性命的人时,尤其是这个人比较让自己欣赏时,那份凶狠和冷酷自然而然就收了起来。 第15章 陈虎:我悟了! 马皇后拉着朱雄英的手,问长问短,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问清楚。 朱雄英一一回答,耐心得很,脸上始终带着乖巧的笑。 朱元璋在旁边听了一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落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棋盘和棋子还摆在那里,黑白子散落着,显然是刚才那局棋留下的残局。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走过去看了看棋盘:“大孙,你和刘策下棋呢?” 朱雄英跟在后面,笑着说:“是,刘先生教孙儿一种新的下棋方法,我们两个玩得很开心,已经下了好几天了。”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好奇。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已经三天没来了。 前两天政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加上朱雄英这边有刘策盯着,他们也都放心。 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三个人一起来了。 朱元璋原本以为,刘策一个太医院的小杂役,能治病救人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怎么可能还会下棋? 琴棋书画这种东西,不是他这个出身的人能接触到的。 可听朱雄英这么一说,他又有些好奇了。 “什么新方法?咱看看。” 朱元璋说着就凑了过去,查看石桌上的棋盘 朱雄英一看皇祖父有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坐到对面,一边摆棋子一边解释:“皇祖父,这个叫五子棋,规则很简单,黑白双方各执一色,谁先在横、竖或斜方向上连成五个子,谁就赢了。” 朱元璋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规则确实简单,简单到让人觉得这玩意能有什么意思? 朱元璋心想,大孙还是年纪太小了,孩子心性啊,不像咱这么大的时候,整天琢磨咋把地主家的牛整死吃肉,还能不被惩罚。 马皇后和朱标也凑了过来,站在石桌旁边看着。 朱雄英看向刘策:“刘先生,咱们来吧。” 刘策点了点头,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另一边的石凳上。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都站着呢,他就这么坐下了。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陈虎站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见到这位刘先生居然真的这么随意,胆子大到了逆天的程度,也属实是佩服到了极点。 不过他眼力见好,赶紧给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锦衣卫立刻跑去搬了三把椅子,轻手轻脚地放到石桌旁边。 朱元璋不动声色的坐下了。 马皇后和朱标也分别落座,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个时候不在朝堂之上,他们就是来看孙子的爷爷奶奶,还真没考虑那么多。 石桌上,刘策和朱雄英已经开始了。 朱雄英执黑先走,第一子落在正中央的天元,依然是开枝散叶的打法。 刘策白子紧随其后,落在黑子旁边。 两个人下得很快,几乎不用思考。 朱雄英的棋风和他这个人一样,不紧不慢,稳扎稳打,但偶尔会突然冒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落子。 刘策则是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在布局。 朱元璋起初只是随便看看,可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这个棋。 不,规则他懂,五个子连成一条线就赢了,这么简单的规则,三岁小孩都能懂。 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就这么简单的规则,两个人下出来的棋局居然变化多端,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一环套一环。 朱雄英这一子落下去,看起来是在连自己的三个子,可刘策不防他这一路,反而去堵另一路。 朱元璋一开始觉得刘策下错了,可再一看,朱雄英的那三个子旁边,刘策已经不知不觉布下了两个活三,不管朱雄英怎么堵,都堵不住了。 “好!” 朱元璋不自觉地拍了一下大腿。 马皇后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白了他一眼。 朱元璋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棋盘,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专注。 朱标也在看。 他看得比朱元璋更仔细,目光在棋盘上游走,心中暗暗计算着每一步的可能性。 看着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五子棋,看似简单,实则暗含兵法之道。 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防守,什么时候佯攻,什么时候设伏,和行军打仗有异曲同工之妙。 朱雄英这一局输了,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看着棋盘上刘策连成的五颗白子,认真地说:“刘先生,你这一招我见过,但你这次落子的顺序不一样,我没看出来。” 刘策笑了笑:“小胜一局而已,我看太孙再玩几天,我就不一定能赢你了。” 朱元璋听到孙子这番话,又看了刘策一眼。 一个太医院的小杂役,居然还能研究出一个很有意思的下棋玩法,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但不管如何,能让咱大孙高兴,那也是好事一件,更别说他看着也觉得很有意思。 因为这棋局之中,仿佛有一种用兵之道一般,围棋的太麻烦太复杂,这个反而是直接清晰的很。 “再来一局。” 朱元璋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朱雄英看了看刘策,刘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棋子收起来,重新开局。 这一局,朱雄英下得更认真了。 他每落一子都要想一会,有时候甚至要想上十几息才动手。 刘策也不催他,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下到第十几手的时候,朱雄英忽然笑了,落下一子。 刘策低头一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这一手高明。” 朱元璋凑过去看,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 朱雄英这一子落下去,同时制造了两个活三的威胁,刘策就算想堵,一次也只能堵一个,下一手朱雄英必赢。 这是五子棋里经典的双三杀招。 刘策也只能投子认负。 朱雄英高兴得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六月的太阳。 马皇后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眼角笑出了细纹。 朱标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也大了几分。 朱元璋看着棋盘上那一局残局,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刘策。 “刘策,你跟咱也下一局。”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虎站在院门口,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陛下要跟刘策下棋?陛下什么时候跟人下过棋?上一次陛下跟人下棋是什么时候? 好像还是在打天下之前,跟徐达那几个老兄弟在军营里下过几盘。 当了皇帝之后,谁敢跟陛下下棋?赢了不是,输了也不是,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现在陛下,居然要和刘策下棋? 陈虎:我悟了! 他心中的猜想越发笃定,陛下肯定是喜欢刘策这种不卑不亢,什么都不惧,甚至敢和陛下对着干的性格,自己要好好学学才行! 第16章 这小子也不是不会说话嘛 刘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拱了拱手:“陛下有兴致,臣自当奉陪。” 说完,他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好,等着朱元璋落子。 朱元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小子,是真的不怕他。不是装的,不是硬撑的,是真的从骨子里就不怕。 这世上不怕他朱元璋的人,他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马皇后算一个,朱标算半个,徐达算半个,蓝玉算半个。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畏惧。 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怕。 朱元璋伸手,拿起了黑子。 “咱先走。” 朱元璋的目光在棋盘上扫来扫去,一脸专注。 马皇后和朱标坐在旁边看着,朱雄英也凑了过来,小脑袋探到棋盘上方,眼睛亮晶晶的。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很,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第一局,不到两分钟。 刘策的白子在棋盘上连成一条直线,五子连珠,干脆利落。 朱元璋盯着那五颗白子看了两秒钟,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棋子一推:“咱大意了,重来。” 第二局,朱元璋下得更认真了。 他每一步都要想一会,黑子在棋盘上落得极慢,像是在布什么军阵。 刘策也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然后...又是一手五子连珠。 朱元璋的脸有点黑了。 “再来!”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每一局都没超过两分钟,每一局都以刘策的五子连珠告终。 朱元璋的黑子从头到尾就没有形成过任何有威胁的攻势,每次都是还没反应过来,刘策就已经赢了。 第五局结束的时候,朱元璋盯着棋盘上那五颗刺眼的白子,脸黑得像锅底。 他把手里的黑子往棋盘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抱胸,用一种极其不爽的语气说道:“不玩了,没意思。” 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一个跟人下棋输了耍赖的老头子。 马皇后在旁边看了一整场,此刻终于忍不住,用手帕捂着嘴笑了出来。 朱标也是嘴角微弯,但碍于父皇的面子,硬是忍住了没笑出声。 朱雄英倒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然后立刻捂住了嘴,偷偷看了皇祖父一眼。 刘策也笑了,他是真没忍住。 堂堂洪武皇帝,杀伐果断、威震天下的大明开国之君,此刻坐在石凳上,双臂抱胸,脸黑得像锅底,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朱元璋看到刘策笑,脸更黑了。 他盯着刘策,目光如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跟咱大孙玩的时候为什么会输?跟咱玩的时候怎么就老赢?不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都凝了一下。 陈虎站在院门口,后背的冷汗又下来了。 他心想,完了完了完了,陛下这是真生气了,刘策这小子怕是要倒霉。 马皇后和朱标也收起了笑容,看向刘策。 朱雄英倒是不觉得皇祖父会怎么样,他只是好奇地看着刘策,想知道刘先生会怎么回答。 刘策坐在石凳上,面对朱元璋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陛下息怒,您想啊,太孙如此聪慧,学得自然很快,更别说已经下了好几天了,肯定厉害,陛下今天第一次玩,玩不过我,那不也是很正常吗?”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合情合理。 朱元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但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脸上的黑色也褪了几分。 刘策这话说得漂亮。 第一,夸了朱雄英聪明,夸他的大孙,他能不高兴吗? 第二,给了朱元璋一个台阶,你是第一次玩,玩不过很正常,不是水平问题,是经验问题。 第三,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阿谀奉承,也没有故意贬低,就是实话实说。 朱元璋盯着刘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而是嘴角微微一扯,认可了这个说辞。 他重新拿起黑子,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往棋盘上一放:“再来一局,这次咱认真了。” 刘策笑着点了点头,把白子收回来,重新开局。 这一局朱元璋下得更慢了。 他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有时候棋子举在半空半天不落,目光在棋盘上来回扫,像是在研究什么军阵图。 刘策注意到,朱元璋看棋盘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是在看哪里能连成五个子,而是在看哪里是咽喉要道,哪里是兵家必争之地。 打了半辈子仗的人,看什么都像打仗。 不过就算朱元璋把五子棋当成排兵布阵来下,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这一局撑了三分钟,最后还是刘策赢了。 但朱元璋这次没有黑脸,而是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这棋有意思,主要是简单。”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看向刘策,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变化,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和行军打仗是一个道理。” 刘策拱了拱手:“陛下英明。”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朱雄英,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声音柔和了不少:“大孙,好好养病,要听话。” 朱雄英乖巧地点了点头:“孙儿知道了,皇祖父。” 朱元璋又看了刘策一眼,转身往外走。 马皇后和朱标也跟着站起来,马皇后走之前拉着朱雄英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朱标则是对刘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出去了。 一行人出了东宫,上了銮驾,往皇宫方向而去。 御书房里,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陈虎站在下首,垂手而立。 朱元璋放下茶盏,忽然开口了:“这刘策小子,人还不错。” 陈虎微微抬头,看向朱元璋。 “能把咱大孙的病治好,还能把咱大孙哄得这么高兴,是个人才啊。”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味道:“可惜啊,锦衣卫内无此人才。” 第17章 他一直这么勇吗? 陈虎听到这句话,脑子里顿时有了些许其他想法。 他跟在朱元璋身边这么多年,深知这位皇帝陛下的脾性。 朱元璋夸谁,那就是真的看好谁。 他说锦衣卫内无此人才,那就是想把刘策弄进锦衣卫了。 而更重要的是,陈虎更加确信了自己之前得出的结论。 为什么朱元璋能容忍刘策?刘策对朱元璋的态度,说好听点叫不卑不亢,说难听点就是没大没小。 可朱元璋不但不生气,反而对刘策越来越顺眼。 陈虎彻底确信,陛下就喜欢这种和自己对着干的人。 你看朝堂上那些人,一个个卑躬屈膝、战战兢兢,陛下看他们跟看木头桩子似的。 刘策不一样,刘策敢顶嘴,敢不给面子,敢在陛下话没说完的时候把门关上。 结果呢?陛下不但没砍他的头,反而越来越欣赏他。 所以结论很明显,陛下喜欢硬骨头。 陈虎想到这里,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平日里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态收了起来,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视朱元璋,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硬邦邦的语气开了口。 “陛下,属下也能做到和刘先生一样。”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陈虎。 陈虎被那双虎目一扫,心里打了个突,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说,语气越发刚直:“陛下如此说,便是看不起我锦衣卫,实在让我等寒心!请陛下收回此言!” 说完,他挺起胸膛,下巴扬得更高了,一脸我就是硬骨头的表情,等待着朱元璋的欣赏和青睐。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几个太监和侍女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他们看着陈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拖出去砍头的死囚。 这人一直这么勇的吗? 倒是陈虎本人不以为意,反而在等待着朱元璋的嘉奖。 然而他没发现,朱元璋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不好看,脸色也越来越黑。 朱元璋放下茶盏。 动作很轻,但那个咔的一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让咱把话收回去?”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是什么东西?” 陈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不对,这不对啊,剧本不是这样的。 刘策跟陛下这么说话的时候,陛下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到他这里就变味了? 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陛下这是试探。 对,一定是试探。 陛下就是想看看他够不够硬,够不够刚,够不够资格做锦衣卫里的刘策。 想到这里,陈虎强忍着腿肚子打转的冲动,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陛下说的不对,为臣者自当提醒,此乃尽忠!” 尽忠。 这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朱元璋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欣赏的笑,不是那种高兴的笑,而是一种让陈虎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笑。 “好一个尽忠。”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陈虎:“咱问你,你今年多大?” 陈虎一愣:“回陛下,属下今年三十有四。” “三十四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在锦衣卫干了多少年?” “回陛下,自拱卫司到今年的锦衣卫,已经为陛下效忠十二年。” “十二年了,可真不短了。”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至极,但却带着一股可怕的压力:“干了十二年,连自己和刘策的区别都分不清楚,你也配跟咱说尽忠?” 陈虎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朱元璋没有给他机会。 “来人。” 两个锦衣卫从门外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上茶:“把这个要尽忠的货色拖出去,打五十大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和咱说话。” 陈虎脑子里嗡的一声,直接傻在了原地。 这对吗?五十大板?这特么要整死我啊? 他再也硬气不起来了,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陛下!陛下属下知错了!求陛下饶命!陛下!” 朱元璋端起茶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架起陈虎,往外拖。 陈虎的双腿在地上蹬着,靴底摩擦金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嘴里不停地喊着:“陛下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陛下饶命啊!哎嗨哎嗨呀!” 求饶的哀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御书房外的院子里。 很快,外面传来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以及陈虎压抑不住的惨叫声。 御书房里的太监和侍女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尘埃,让朱元璋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朱元璋喝着茶,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十大板打完,陈虎是被两个锦衣卫抬回来的。 他趴在担架上,裤子上一片殷红,血肉模糊。屁股肿得老高,把裤子撑得紧绷绷的,看着就疼。 他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两个锦衣卫把他抬到御书房门口,放下担架,单膝跪地:“陛下,五十大板已打完。” 朱元璋放下茶盏,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担架上的陈虎。 陈虎费力地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属下知错了...求陛下开恩...” 朱元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回去养伤,养好了再回来当差,扣你三个月俸禄。” 陈虎一听扣了三个月俸禄,脸上的表情比挨板子的时候还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朱元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彻底不敢整活了。 虽然不知道刘策为什么那么放肆都没事,但他现在清楚,刘策是刘策,陈虎是陈虎。 刘策怎么着都行,他放肆一点,就是五十大板。 毕竟这可是指着陛下的鼻子让他把话收回去,可谓是放肆到了极点。 没砍了他,估计都是老朱考虑到他干了十二年活的情分,以及老朱今天看孙子之后心情不错,不想杀人的缘故。 下次再放肆,怕不是全家都得没了。 第18章 避免留下痘印痘坑 “谢...谢陛下隆恩...” 陈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朱元璋摆了摆手。 两个锦衣卫抬起担架,把陈虎抬出了御书房。 出了宫门,陈虎趴在担架上,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郁闷。 抬担架的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其中一个年纪轻的,憋了一路,终于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陈大人,您刚才怎么想的啊?怎么敢跟陛下那么说话?” 另一个人接口道:“是啊,陛下没斩了你,真是你运气好。” 陈虎趴在担架上,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你们懂个屁。” 俩年轻锦衣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陈虎被抬回了家,趴在床上养了半个月的伤。 这半个月他哪也去不了,只能趴在床上,每天被老婆念叨,被孩子围观,郁闷得不行。 他反复琢磨这件事,琢磨了半个月,终于琢磨出了一点门道。 刘策跟陛下对着干,那叫有个性。 他陈虎跟陛下对着干,那叫没规矩。 区别在哪里?区别在于刘策有真本事,他没有。 想通了这个道理,陈虎更郁闷了。 这半个月里,东宫那边倒是风平浪静。 刘策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 在东宫,他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了,大家都很尊敬以及佩服他,虽然他不享受这个,但也很舒服了。 而且这种尊敬和佩服不是装的。 大家看刘策的眼神,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没办法,这位猛男是真的猛。 敢跟当今陛下对着干,还把太孙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这样的狠人,天底下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强如徐达、李善长、汤和这些开国功臣,在朱元璋面前多少都有点战战兢兢的,只有刘策啥也不怕。 所以东宫的太监、宫女、杂役、侍卫,见到刘策都规规矩矩的,该行礼行礼,该让路让路,一口一个刘先生,没人敢有半点不敬。 就连那个之前去朱标那里告状的周厨子,现在见到刘策都笑眯眯的,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那叫一个殷勤。 刘策对这些变化没什么感觉。 他该吃吃,该喝喝,该晒太阳晒太阳,日子过得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变化是,他开始花积分了。 朱雄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但天花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很麻烦的。 痘疮结痂之后,新生的皮肤会发痒,而且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去挠的痒。 朱雄英才九岁,自制力虽然比同龄孩子强得多,但面对这种痒,还是经常忍不住想去抓。 刘策有一次看到朱雄英偷偷在袖子底下挠胳膊,赶紧制止了。 他知道,天花留下的痘坑要是被抓破了,就会留下永久的疤痕。朱雄英是皇太孙,未来的皇帝,脸上要是坑坑洼洼的,那像什么话? 他回到自己的偏院,关上门,唤出了系统。 冷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积分余额:3000。 是的没错,之前救活朱雄英给了1000积分,之后那2000积分也到账了。 刘策在药品目录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款止痒软膏,主要成分是炉甘石和薄荷脑,涂上去凉凉的,能有效缓解瘙痒,价格是50积分。 他又找了一款祛疤膏,专门针对痘坑、痘印的,含有医用硅酮和维生素e,坚持涂抹能让疤痕淡化甚至消失,价格是:150积分。 两样加起来200积分,刘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兑换了。 第二天,他把两管药膏交给朱雄英,告诉他怎么用,止痒膏每天涂两次,哪里痒涂哪里,祛疤膏每天睡前涂一次,涂在痘印上,轻轻按摩直到吸收。 朱雄英很听话,每天按时涂药。 止痒膏的效果立竿见影,涂上去之后那股凉飕飕的感觉立刻把痒意压了下去,朱雄英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对刘策说:“刘先生,这个药膏真好,一点都不痒了。” 刘策笑了笑:“那就好。祛疤膏也要坚持用,用上一个月,痘印就淡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一定坚持用。” 一个半月后,朱雄英身上的痘印几乎完全消失了。 脸上、手臂上、身上,那些曾经触目惊心的痘坑,现在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再涂一阵祛疤膏,估计就能恢复得和生病前一模一样。 朱雄英的身体也在快速恢复。 从最初只能在院子里走几步,到能走一个来回,到能跑能跳,再到能回学堂上课,整个过程不到两个月。 刘策看着朱雄英一天天地好起来,心里也挺高兴的。 这孩子是真的招人喜欢,聪明、懂事、温和、有礼貌,对身边每一个人都很好。 当初朱雄英病危的时候,那些侍女哭得那么惨,不是没有原因的,遇到这样一个好主子,谁不想跟着? 朱雄英回去上学那天,刘策特意去送了他。 朱雄英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白净净的,除了稍微瘦了一点之外,完全看不出两个月前曾经在死亡线上挣扎过。 “刘先生,我去上学了。” 朱雄英站在东宫门口,对刘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雀跃,他终于不用整天闷在屋里了。 刘策笑着点了点头:“太孙去吧,好好学习。” 朱雄英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认真地说:“刘先生,等我放学了,咱们还下棋。” 刘策笑了:“好。” 朱雄英这才满意地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看着朱雄英远去的背影,刘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两个月相处下来,他对这个孩子是真的有了感情。 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皇太孙,而是因为他就是朱雄英,一个聪明、懂事、温和、有礼貌的好孩子。 刘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转身回了自己的偏院,继续晒太阳。 又过了几天,这一天下午,朱元璋又来了。 他来的时候朱雄英正在院子里和刘策下五子棋。 看到皇祖父来了,朱雄英赶紧站起来行礼,脸上带着笑:“皇祖父!” 朱元璋看着孙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孩子穿着蓝色的袍子,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和两个月前那个躺在床上面如白纸的孩子简直判若两人。 朱元璋的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欣慰。他伸手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声音有点发紧:“好啊,咱大孙好了,全好了。” 第19章 朱元璋:你想不想当锦衣卫? 朱雄英笑着说:“皇祖父,雄英已经能去学堂了,先生还夸雄英功课没落下呢。” 朱元璋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他看着朱雄英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身上的痘印呢?怎么都没了?” 老朱这段时间忙于国事,已经半个多月没来了,这下忽然见到朱雄英脸上的痘印都没了,顿时十分高兴。 毕竟这件事情也不是闹着玩的,堂堂大明皇太孙,成了一个麻子脸那可就太难看了。 朱元璋也了解天花这病的弊端,心里一直担心这件事,只是比起大孙的命,这些也就顾不得了。 没想到现在朱雄英脸上的痘印已经完全消失,这可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啊。 朱雄英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说:“刘先生给雄英用了药膏,涂了一个多月,痘印就消了。” 朱元璋转头看向刘策,目光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朱雄英说:“大孙,你先回屋去,咱有话跟刘策说。” 朱雄英看了刘策一眼,又看了看朱元璋,乖巧地点了点头,带着侍女回了屋。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刘策站在凉亭边上,心里微微有些激动。 来了,终于来了。 他等了快三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 救活了朱雄英,把朱雄英的身体养好了,连痘印都给消了,这么一大堆功劳加起来,老朱怎么着也得赏他点什么吧? 银子?田地?房子?官职? 刘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跟着朱元璋进了偏院的房间。 房间不大,是刘策这两个月住的地方。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简单得很。 本来之前朱标让人给他添一些家具,并且表示这个房间以后就是刘策的了,但刘策一直没往心里去,他可不打算一直留在东宫,所以也就啥也没要,够用就行。 桌子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是刘策平时喝茶用的。 朱元璋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那把摇椅上停了一下,然后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 刘策在他对面坐下,顺手给朱元璋倒了一杯茶。 朱元璋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看着刘策,目光深沉,像是在打量一件珍贵的东西。 刘策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想老朱这是搞什么鬼? 但他面上依然淡定,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等着朱元璋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朱元璋放下茶杯,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刘策,咱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咱。” 刘策点了点头:“陛下请问。” 朱元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愿不愿意,进锦衣卫?” 刘策傻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锦衣卫? 朱元璋说的不是银子,不是田地,不是房子,不是官职,而是锦衣卫? 老朱的脑子瓦特了吧?我特么一个医生,你想让我当锦衣卫?你特么咋不给我封王呢?你开什么蒙古玩笑? 刘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只觉得有点无语。 他当然知道锦衣卫是什么。 洪武十五年,锦衣卫刚刚设立不久,正是刚开始立威也是最遭人恨的时候。 这些人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上打王公贵族,下打贪官污吏,权力大得没边,名声臭得没边。 好人谁进锦衣卫啊? 虽然看起来威风八面,但锦衣卫里面就没几个好人。 个个干的都是脏事,什么抓人拷打暗杀监视告密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都干。 他刘策这性格,都不能说是刚直了,得说是亢直,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让他去做那些脏事,他怎么可能做得下去? 而且,他一个医生,你让他去当特务?这不是闹呢吗? 就他这性格,到了锦衣卫事还没干呢,就得先和那群干脏事的混账打起来。 刘策看着朱元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下,然后果断开口。 “我不干。”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朱元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是真的没想到。 他以为刘策会感恩戴德,会跪地谢恩,会激动得语无伦次。 锦衣卫啊!那可是朕的亲军!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你一个太医院的小杂役,朕亲自开口要你进来,你居然说不干? 朱元璋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他盯着刘策,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不愿意?这可是朕给你的封赏。” “我不愿意。” 刘策摇了摇头,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犹豫:“陛下,你可别逗我玩了,我一个医生,你让我干锦衣卫,你确定我能干得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后误会了。 他以为刘策是觉得自己没本事,不会武艺,干不了锦衣卫的活。 毕竟锦衣卫要抓人,要动手,不会两下子确实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你不会武艺,可以慢慢学。 或者这样,朕可以给你安排一些不需要武艺的地方,你只需要负责查案就可以了。 朕手下的锦衣卫有很多,武艺也未必多么高超,但是手段上个个都足够,也足够忠心,咱相信你能做到这点。” 朱元璋说完,靠在椅背上,等着刘策改变主意。 刘策看着他,心里无语到了极点。 这老朱是真没听懂啊。 他不是觉得自己没本事,他是不想干这个缺德带冒烟的行当! 刘策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陛下,我实在是没有这样的宏图大愿,而且说句不好听的,” 他顿了顿,看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锦衣卫是属于您一个人手下的力量,所做的事情自然也都是您的意志。 虽然我知道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明好,但是锦衣卫手下做的脏事也不少吧? 我刘策是一个个性耿直的人,眼中揉不得沙子,你让我当锦衣卫,那可太难为我了,所以这个活,我干不了。” 又拒绝了。 而且这次还加了一句脏事也不少,就差说老朱本人也是个缺德货了。 第20章 朱雄英偷听 朱元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刘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恼怒之意。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锦衣卫那是朕的心腹,是朕最信任的人才能进的地方。 现在朕这么看重你,你还有救活太孙的功劳,以后当个锦衣卫指挥使、顶替毛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谓是权势滔天,满朝文武没人敢惹。 你小子现在居然两次拒绝,简直赛脸!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发火。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刘策拒绝他的理由,是嫌弃锦衣卫干的事情脏。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为人正直,不愿意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那不正是说明,他绝不会徇私舞弊,更不会贪赃枉法吗? 朱元璋的目光变了几变,恼怒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那不是应该的吗? 咱就是欣赏他这种性格,不然的话,锦衣卫那种地方,一般人还真进不来。 只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才能当好锦衣卫。 想到这里,朱元璋沉声说道:“你担心这个,那朕可以给你特许,那些脏手的案子,你一件也不用过,朕只让你处理那些秉公执法的案子。 朕相信你的性格和你的本事,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官,也肯定不会贪墨一分钱,让你来做锦衣卫,那是再合适不过了,你还是不要辜负朕的希望,你觉得呢?” 朱元璋平时都是自称咱的,尤其是来看朱雄英的时候,连一个朕都没有自称过,根本没摆过皇帝架子。 但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如此严肃,一口一个朕,连咱都不说了,显然是跟刘策说得很认真了。 刘策当然听出来了。 但他还是果断的摇了摇头。 “陛下,您也知道我是一个大夫,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医生,有一间医馆能够看病就可以了。 如果陛下念及我救治太孙的恩情,那就请赐我一些钱财,以及给我弄一个地方开一个医馆,让我好好当一个医生,那在下就感激不尽了,至于锦衣卫,我实在是不敢当。” 开玩笑,刘策现在的系统可是要靠救人获取积分来换药物的。 虽然金银也能换一些东西,但没有积分来得直接。 而且积分还能换除了药物之外的很多东西,可以说是作用多多。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开个医馆开始治病,尤其是给那些王公大臣治病,身份越高,积分越多,这买卖简直是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可若是当了锦衣卫,天天查案抓人,那还治个屁的病了?哪有时间啊? 所以这个锦衣卫,打死也不能当。 见刘策又拒绝了,朱元璋的表情彻底不好看了。 他之前能包容刘策,一方面是欣赏刘策的性格,另一方面是因为刘策救活了朱雄英,还把朱雄英哄得这么高兴,还想办法让朱雄英身上的痘印都没了,可谓是功劳不小。 所以他能够容忍刘策的一些小脾气、小无礼。 可是现在,刘策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他面子,朱元璋也有点恼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正要说话。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朱元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冲着门口喊道:“谁啊?咱不是说了谁都不能来吗?” 门外传来朱雄英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皇祖父,皇祖母和父王都来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 刘策也愣了一下。 朱雄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了。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他确实是有点担心。 他怕刘策和皇祖父吵架吃亏。 刘先生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耿直了,跟皇祖父说话都不带拐弯的。 他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虽然听不太清楚里面在说什么,但皇祖父的声音越来越大,明显是不高兴了。 正着急呢,马皇后和朱标进了院子。 朱雄英像见了救星一样,赶紧跑过去,拉着马皇后的手说:“皇祖母,皇祖父和刘先生在屋里说话呢,不让别人进去,我听到皇祖父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马皇后和朱标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不高兴了?那八成是刘策这个胆比天大的家伙又出言顶撞了吧。 两人都有点无奈,但也都赶紧往屋里走。 说白了,刘策救好了朱雄英,他们两个都心存感激呢。 就算刘策触怒了朱元璋,他们也得保住刘策,不然岂不是恩将仇报了? 马皇后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表情不太好看,黑着脸看着刘策。 刘策站在另一边,面色淡然,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朱标跟在后面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 朱雄英最后一个进来,他很有眼力见地拉来另一把椅子,放在马皇后身边:“皇祖母,您坐。” 马皇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坐下了。 朱标站在那,等着下一把椅子。 然后就没有了。 这个屋子不大,是刘策这两个月住的地方。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简单得很。 一把椅子朱元璋坐着,一把椅子马皇后坐着,没有第三把椅子。 朱标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太子殿下,大明的储君,居然得站着? 他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第三把椅子了。 朱雄英倒是无所谓,小孩子精力充沛,站一会不算什么。 他蹦蹦跳跳地走到朱元璋面前,乖巧地喊了一声:“皇祖父。” 朱元璋看到自己的大孙,那张黑脸立刻多云转晴,招了招手:“来,大孙,到咱这来。” 朱雄英走过去,朱元璋一把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搂着孙子的腰,另一只手摸着孙子的脑袋,那表情叫一个慈祥,跟刚才对着刘策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于是屋内的格局就变成了:朱元璋坐着,怀里抱着朱雄英,马皇后坐着,一脸温和地看着朱雄英,朱标站着,表情微妙,刘策也站着,面色淡然。 简直是一幅名画级别的了。 马皇后看了看朱元璋的脸色,又看了看刘策的表情,开口了。 她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力量:“重八,你和刘策在这说什么呢?怎么一脸不高兴?” 第21章 刘策的绝对硬气! 一提这话,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朱雄英,又抬头看了看刘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还不是这小子!咱想让他当锦衣卫,他居然屡次拒绝咱,你说他是不是不知好歹?” 锦衣卫? 马皇后愣了一下。 朱标也愣了一下。 朱雄英虽然不太懂锦衣卫是具体干什么的,但看皇祖母和父王的表情,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马皇后最先反应过来。她看了看朱元璋,又看了看刘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态度明确:“重八,刘先生是个医师,你让他当锦衣卫做什么?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朱标也跟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父皇,刘先生乃是医师,怎么能让他当锦衣卫呢?父皇是有欠考虑了。” 马皇后点点头,接着说:“是啊,重八,刘先生还是留在东宫陪着雄英,我看挺好的,给他一份高高的俸禄,以及丰厚的赏赐,难道不好吗?” 朱元璋被两个人说得有点挂不住面子,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难道咱让他当锦衣卫就是恩将仇报不成? 看你们俩这个样子!当了锦衣卫,高官厚禄一样不少。刘策这小子的性格耿直,肯定是一个清官,眼中揉不得沙子,当锦衣卫不是刚刚好? 咱最讨厌那些阳奉阴违的家伙,刘策这小子性格符合咱的心意,可惜他居然敢屡次拒绝咱,顶撞咱,简直就是居功自傲!” 刘策闻言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我不是不愿意为大明效忠,但这锦衣卫,我还是做不得,就和太子殿下说的一样,我只适合当个医师,做不好锦衣卫这个活。” 朱元璋见他还敢这么说话,恼怒出声:“朕就是想让你当锦衣卫,我劝你还是再想想。”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再想,不想也得想。 刘策当然听出来了。 但他是什么人?他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就没怂过。 你越是威胁他,他越是硬气。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至极:“我不当锦衣卫,缘由我都和您说完了,陛下也不必再问第二次了。” 这话可谓是相当不给面子了。 马皇后在旁边看得直着急,轻轻喊了一声:“重八...” 朱元璋没理她,盯着刘策,声音又沉了几分:“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让你进了锦衣卫,以后前途可谓无量,满朝文武谁不都得对你客气三分,你连这都不懂?” 刘策坦然点头:“我懂。但是我就是不想做,我没听说过哪个医生能当锦衣卫的,这两者差距太大,我胜任不了。” 朱元璋的表情已经有些发黑了。 他盯着刘策,一字一顿地说:“那咱如果一定要让你做呢?你怎么办?打算抗旨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马皇后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一些:“重八!他要是不愿意,你又何必为难他呢?锦衣卫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朱标也正要开口再劝,可刘策却已经开口了。 “若到了那一步,只怕我也只能抗旨了。” 刘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马皇后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朱标张着的嘴合上了。 朱雄英瞪大眼睛看着刘策,他虽然小,但抗旨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是知道的。 朱元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刘策身上。 刘策站在那里,面色如常,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他看着朱元璋,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跟皇帝说话,倒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陛下不管是杀是剐,还是凌迟,我都没有意见。 只是这天底下还没有人能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这条命豁出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堂堂男子汉,何惜一死?陛下想要强迫我,那是不可能的,你大可以杀了我,但绝不可能强迫我。” 话说到这一步,刘策的驴脾气算是彻底上来了。 他这人,最不受威胁。 他知道朱元璋的厉害,也知道朱元璋一句话就能要他的命。 但他就是不怕。 就算是死,他也不肯低头,就是这个驴脾气,性格亢直,说的就是他。 你可以说他傻,可以说他愣,可以说他不知天高地厚。 但你不能说他不硬气。这个人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就没学会什么叫低头,骨头硬到了极致。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朱元璋盯着刘策,目光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恼怒、欣赏、不解、无奈,各种情绪在他脸上轮番上演。 他活了五十五年,当了十五年皇帝,见过的人比刘策吃过的盐都多。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怕他,不求他,不哄他,不骗他,不卑躬屈膝,不阿谀奉承。 你给他好处,他接着,你给他官做,他不干,你威胁要杀他,他说何惜一死。 朱元璋想发火,但他发现自己的火气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发不出来。 要是换了别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让人拖出去砍了。 可面对刘策,他偏偏就是下不了这个手。 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他知道,刘策和那个傻叉陈虎不一样,他是真心话。 这小子是真的不怕死,不是装的。 一个不怕死,甚至连凌迟都不怕的人,你拿什么威胁他? 至于家人什么的,更不用提,这个刘策压根就没有家人,抄家夷三族和诛九族,都无法选中。 而且,更让朱元璋郁闷的是,他居然更欣赏刘策了。 这世上不怕死的人多了,但不怕死又不图名利的人,他真没见过几个。 刘策不要官,不要权,不要锦衣卫的高官厚禄,他就要开个医馆当个大夫,在东宫快三个月了,除了口腹之欲之外,连件衣服都不舍得换,一点都不贪财。 这种淡泊名利还无所求的人,不正是他最放心的吗? 他气的,是这样的浑金璞玉,居然不能为我所用,这就让人很恼怒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的恼怒已经消退了大半:“你就这么想当大夫?” 刘策点了点头:“我就想当大夫,医者,救死扶伤也,能把人在绝望的病痛之中治愈,是我毕生所求,就和当初救活太孙一样。 当太孙苏醒的那一刻,我的高兴程度或许不在陛下之下,因为我知道我救活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也救活了大明的未来,这比任何高官厚禄,都更加重要。”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却也是刘策内心深处的话。 前世学医,正是因此,而现在他说的话,也不只是因为治病在系统那换积分,而是喜欢这个救死扶伤的行业。 第22章 开个医馆 屋子里安静极了。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茶杯已经不烫了,但他一直没放下,就那么攥着,指节泛白。 他看着刘策,目光里的恼怒、不耐烦、审视,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感动,有震撼,有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被人用真心触碰到的感觉。 朱元璋这辈子见过太多的人了。 阿谀奉承的,口蜜腹剑的,阳奉阴违的,面忠心奸的。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笑,但他分不清那些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他见过太多人向他表忠心,但他知道那些人忠的不是他,是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可刘策不一样。 刘策从来没有对他笑过,不是那种讨好的笑。 刘策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恭维话,不是那种肉麻的恭维。 刘策甚至不怕他,不怕他的权力,不怕他的威压,不怕他的屠刀。 这样的人,说的话,是真的。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马皇后和朱标都没有出声,他们知道朱元璋在想事情。 朱雄英也很懂事地没有闹,安安静静地靠在马皇后身边。 终于,朱元璋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平时那个威风凛凛的洪武皇帝判若两人。 “刘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 刘策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句句真心,如有半句假话,天诛地灭。” “你真的就这么想当大夫?比当官还想的?” “比当什么都想。” “咱要是给你一座金山,让你别当大夫了,你干不干?” 刘策笑了:“陛下,金山能救人之病吗?” 朱元璋愣了一下。 “金山只能救穷鬼,却治不好疾病。” 刘策摇了摇头:“但我能,我这一双手,能救人命,您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买不来这个本事,买不来这份心,所以金山我不换。”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像是把今天所有的火气、无奈、恼怒,全都叹了出去。 “行。” 朱元璋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味道:“算你小子有种,咱不逼你了,锦衣卫你不当就不当吧,要是真把你砍了,咱可就真成不讲道理的暴君了。” 刘策心中一松,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拱了拱手:“多谢陛下成全。” “不过你小子也别太得意。” 朱元璋话锋一转,用手指点了点刘策:“咱告诉你,咱不是因为你怕了才不逼你的,天底下还没人能让朱元璋害怕,咱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让咱觉得你小子是个真性情的人,加上你的功劳,这才成全了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继续说:“咱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了,真心实意为别人着想的,咱没见过几个,你算一个。” 马皇后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朱标也微微颔首。 刘策笑了笑,抱拳说道:“陛下过奖了,臣就是个大夫,该做的事而已。” 朱元璋摆了摆手:“别跟咱来这套,该做的事?太医院那些人也是该做的事,他们怎么没做到?他们跪在外面等死的时候,你怎么站出来把雄英救活了? 别跟咱说什么该做的事,都是混蛋话,这世上该做的事多了去了,能做到的没几个,你能做到,那就是你的本事,咱看重的就是你这点。” 这话说得太重了,重到刘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朱元璋也没给他接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不愿意当锦衣卫,咱不勉强你,但咱也不能让你白干,你救了咱的大孙,功劳卓著,咱得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刘策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啊! 不过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反而故作淡定地拱了拱手:“陛下,臣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想开个医馆。” 朱元璋挑了挑眉:“医馆?” “是。” 刘策点了点头:“臣这辈子就这一个愿望,开一间医馆,安安心心地给人看病,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谁来我都看,能救一个是一个。” 朱元璋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就这?” “就这还不够么?” 刘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陛下若是能赏臣一些本钱,那就更好了,您也知道,臣就是个太医院的小杂役,一点积蓄都没有。 您就算赐臣一个宅子和门脸,臣也没有钱买药,连抓药的人都雇不起,而且在皇城这一片地方,哪个不是有点权有点势的?臣一点背景都没有,肯定不行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管皇帝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朱元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马皇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朱标也是嘴角微弯,心想这位刘先生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连跟父皇要钱都要得这么理直气壮。 朱雄英更是直接开口帮腔:“皇祖父,我觉得刘先生说得有道理,我看您也别赐他门脸了,干脆让他待在东宫多好,给刘先生封一个大官,给他俸禄。” 朱雄英这话是有私心的。 这段时间他和刘策玩得非常好,他发现刘策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面对他这个皇太孙,一点都不是那种低三下四的模样,反而把他当成一个小朋友一样,交往得非常不错,还能哄他玩,还有那么多好玩的招数。 朱雄英不太想让刘策走。 朱元璋翻了翻白眼:“大孙,你就向着他吧,还让他待在东宫当大官?想得美!就这小子的驴脾气,你让他留下,他都不带留下的。 咱是看出来了,他就是想给天下人治病,留在东宫的话,他这点愿望不就做不到了吗?真是个了不起的志向,可惜还得咱给他拿本钱。” 刘策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朱元璋无奈地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少跟咱玩心思,咱难不成是不讲良心的不成?肯定不会亏待你小子的。” 他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咱赐你黄金五百两,够你买药雇人了吧?” 刘策点头:“够够够。” “另外,赐你七品文林郎,算是个官身,再给你一块御赐行医金牌,见官不拜,免税免役,不受官员调令。 也就是说,除了咱和妹子还有标儿等几个人,谁也不能随便使唤你,你看上的病人你就治,看不上的你就不治,谁也不能拿官职压你。” 第23章 马皇后的身体暗疾 刘策的眼睛越来越亮。 然而这赏赐居然还没完! 朱元璋大手一挥:“等你医馆开张那天,咱亲自给你写一块神医的牌匾,让人送去,挂在你医馆门口,看谁敢来找你的麻烦。” 这话一出,连马皇后都有些动容了。 皇帝亲自写牌匾、亲自送上门,这份恩宠在大明朝简直无敌了。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把刘策当成了皇家的御用神医,给他披上了一层谁也动不了的金钟罩。 刘策也是心中大喜。 黄金五百两那是实打实的钱,除非疯狂挥霍,不然半辈子也花不完。 七品文林郎虽然是个虚衔,但好歹是个官身,有俸禄。 最值钱的是那块金牌和那块牌匾,见官不拜、免税免役、不受官员调令,再加上朱元璋亲笔写的神医二字,那简直就是护身符中的护身符。 以后就算遇到权倾朝野的大官,也得给三分面子。 老朱这招高明啊。 看起来除了金子和宅子之外,赏的都是虚的,但实际上给了刘策最大的保护。 这样一来,刘策就能安安心心当他的大夫,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人骚扰。 而朱元璋自己也得了一个可靠的神医,以后老朱家有人生病,刘策感恩之下,必然随叫随到,拼尽全力。 帝王心术,玩得明明白白。 只能说老朱这脑子还是太超模了,瞬间把局面最大利益化。 刘策当即躬身行礼,这一次他的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臣多谢陛下赏赐!陛下隆恩,臣没齿难忘!” 朱元璋哼了一声:“你小子,咱赏你这么多东西,你也不肯跪下给咱磕个头,而且你也不必再自称在下了,你已经是七品文林郎了,称臣就行了。” 刘策哈哈一笑:“以陛下的心胸,怎么会计较这下不下跪的小事呢?况且咱们大明朝也没有强迫人家下跪的规矩嘛,反正臣已经惹了陛下多次不高兴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朱元璋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气得又想笑又想骂,最后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咱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就不愿意给人家下跪,骨头又硬又倔。 算了,不愿意跪就不跪吧,以后见了咱也不用下跪了,强迫你小子也没什么意思,到时候还得和咱对着干,搞不好把咱气死。” 刘策闻言,心中多少有点触动。 谁说朱元璋是暴君的?他暴有暴的道理,一旦他认可了一个人,并且这个人对他没有威胁的时候,他确实是很大度的一个人。 刘策正了正色,对朱元璋躬身一礼,声音郑重了许多:“臣确实不愿意给人下跪,但是臣却比那些表面下跪、心中暗藏心机的人好上百倍,陛下放心,陛下对臣如此恩遇,但有驱使,臣绝无二心。” 这话确实是在表忠心。 朱元璋听了,心里舒服了很多,看刘策也顺眼了不少。 但他还是嘴硬,哼了一声说:“你小子也会说好听话?还什么但有驱使绝无二心?那咱让你当锦衣卫,你咋不听咱的呢?” 刘策理所应当地说道:“锦衣卫也不是臣该干的活啊,臣是一个医生,陛下如果在治病救人这方面有什么要求,臣必然拼死效劳,绝不懈怠。” 说完这话,刘策的目光忽然从朱元璋身上移开,落在了马皇后身上。 马皇后正一脸慈祥地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带着笑,神色温和。 但刘策注意到,她的面色并不好看。 不是那种明显的病态,而是一种长期劳累、气血亏虚的萎黄。 眼袋很重,嘴唇的颜色也偏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走了精气神。 刘策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就如同皇后娘娘现在这样。” 刘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积劳成疾,臣现在就愿意给皇后娘娘治疗。” 这话一出,本来还有些打闹气氛的屋内,气氛顿时就变了。 朱元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朱标手里的扇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朱雄英瞪大了眼睛,看看刘策又看看马皇后。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马皇后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妹子,你身体不好你怎么不早说?什么叫积劳成疾?你哪不舒服?” 朱标也紧张地往前迈了一步:“母后,您身体不舒服吗?” 朱雄英更是直接跑过来,拉住马皇后的衣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皇祖母,您生病了吗?” 马皇后没想到刘策忽然把话题扯到她身上,不由得无奈一笑,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又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你们都别紧张,我身子好着呢,刘策就是夸张了,我没什么大事。” “娘娘。” 刘策的表情很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您可不要太乐观,医生讲究望闻问切,臣只瞧您这一会,就看得出来,您这是积劳成疾,想必最近半年,心悸失眠、胸闷少食,都是常有的吧?” 刘策这话一出,马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最近半年确实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或者说,这一两年都有,只是最近几个月越发严重了。 尤其是前阵子朱雄英病危,她几天几夜没合眼,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吃不下饭。 她担心朱元璋和朱标惦记她的身体,一直隐藏得比较好,加上她自己也觉得是因为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所以一直没有太当回事。 但现在刘策一眼就看出来了,连问都不用问。 马皇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你果然是神医,看得非常之准,但我觉得这只是一些老毛病,没什么大问题。” “老毛病?” 朱元璋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妹子,这怎么能算是老毛病呢?连觉都睡不好,吃都吃不好,那时间长了身体不都拖垮了?” 他猛地转向刘策:“刘策小子,你赶紧给咱妹子看看!绝对不能耽误!” 朱标也跟着说:“刘先生,母后的身体就拜托你了,你需要什么药材、什么人手,尽管开口。” 朱雄英更是拉着刘策的袖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刘先生,你快救救我皇祖母,雄英求求你了。” 很显然,这祖孙三人都急得够呛,对于马皇后的身体也是非常关心的。 第24章 老朱慌了 马皇后被这一家子弄得又暖又无奈,拍了拍朱元璋的手安慰道:“没事的,重八,不用太担心,刘策不是说了吗,就是积劳成疾,休息休息就好了。” 刘策摇了摇头,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 他看着马皇后,一字一顿地说:“娘娘,如果您信得过我,那就请听我一言,积劳成疾的病,往往是一点一点地压垮人的。 就像滚雪球一样,刚开始看着不大,可这雪球越滚越大,若是中途不截下来,等滚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就谁都拦不住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不加以调理,不出三年,只怕您这条命都要保不住了。” 不出三年。 这四个字像四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朱元璋的脸刷地白了。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朝堂之上杀伐果断从不手软,天塌下来他都不带眨眼的。 可此刻,听到不出三年这四个字,他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害怕,是恐惧。 是一种失去至亲之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这辈子失去过太多人了。 父母、兄弟、朋友、战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得像铁石一样了。 可当刘策说出不出三年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怕,他怕得要死。 他怕失去马皇后,怕失去这个从他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就跟着他、忍着烫伤给他带饼,陪他吃尽苦头、陪他出生入死、替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点亮灯火的女子。 “刘策!”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眼眶已经泛红了:“你给咱治!你一定要给咱治好咱的妹子!你要什么咱都给! 你要黄金咱给黄金,你要官职咱给官职,你就是要封王咱都给你封!只要你能把咱妹子治好!” 刘策绷不住了,封王这话都说得出来,老朱这是真慌了啊。 朱标也站不住了,上前一步,深深地向刘策行了一礼。 堂堂太子殿下,向一个七品都没有的小小杂役行如此大礼,这在洪武朝还是头一回。 “刘先生,母后的病就拜托你了,本宫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治好母后。” 朱雄英更是直接哭了出来,拉着刘策的袖子不放,一边哭一边说:“刘先生,你快救救我皇祖母,我求求你了,皇祖母对雄英最好了,雄英不能没有皇祖母...” 孩子的眼泪滴在刘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马皇后看着这一家子,丈夫急得眼眶通红,儿子弯腰行礼,孙子哭成泪人。 一时间,她的心里也是又暖又酸。 她伸出手,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又看了朱元璋一眼,轻声说:“你们都别这样,刘策不是说了吗,要调理,又不是没得治,你们这样,倒把刘策吓着了。” 刘策倒不至于被吓着,一个敢和朱元璋对着干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场面吓到。 他拍了拍朱雄英的手背,语气温和但坚定:“太孙别哭,有我在,娘娘是不会有事的。” 然后他看向朱元璋,正色道:“陛下,娘娘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所以治疗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 我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到半年的调理,甚至更长,但只要陛下和娘娘配合,臣有把握让娘娘恢复健康。” 朱元璋连声说:“配合配合配合!你说怎么治就怎么治!你说吃什么药就吃什么药!你说不让干什么就不让干什么!咱全听你的!” 刘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马皇后,开始详细地交代治疗方案:“娘娘,从今天起,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休息。 您这病,说白了就是累出来的,您要是不肯歇,臣就是给您开仙丹也没用,这点肯定是没得商量。” “第二,饮食要改,油腻的、辛辣的、生冷的,都不能吃了,多吃一些清淡的、易消化的,粥、汤、蒸菜为主。”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 刘策看着马皇后,一字一顿地说:“娘娘,您不能再操心太多了,我知道您放心不下陛下,放心不下太子,放心不下太孙,放心不下后宫大大小小的事。 但您得明白一个道理,您要是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您还怎么照顾他们?您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照顾。 如今大明朝已经欣欣向荣,陛下乃万古不见之圣君,太子殿下也是千古未有之英明,太孙更是聪慧至极,未来前途无量,娘娘您也不必太过操心,也该享受天伦之乐,享受生活了。” 马皇后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这会插嘴道:“妹子,你听见没有?刘策说得对!你好好养病,宫里的事你不用管,有咱呢! 咱虽然不会管后宫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但咱可以让别人管!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你就给咱好好歇着!” 朱标也赶紧表态:“母后,儿臣也会时常去看您,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后宫的事务也不必太操心了。” 朱雄英仰着脸,眼泪还没干,奶声奶气地说:“皇祖母,雄英以后不调皮了,雄英听话,皇祖母别生病了。” 马皇后被这一家子弄得眼眶也红了,伸手把朱雄英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好,皇祖母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 刘策也不啰嗦,直接走到一边的桌子上,取出笔墨纸砚,开始写药方。 这药方是刚在系统换来的,价值一百积分。 看着不算很便宜,但作为中药方,是能一直用的,不是和西药一样,换完吃了就没了,所以还是很有价值的。 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字迹工整。 方子是调理气血、安神定志的,以古方为基础,加减了几味药,系统出品那是肯定没问题的,疗效肯定也是杠杠的。 写完之后,他把方子递给朱元璋:“陛下,这是给娘娘调理的方子,一日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先吃七天,七天后臣再看情况调整。” 朱元璋接过方子,像接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叠好收进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对马皇后说:“妹子,咱陪你回去,今天早点歇着。” 马皇后应了一声,在朱元璋的搀扶下站起来。 朱标和朱雄英跟在后面,都生怕马皇后出什么问题。 刘策的一番话,算是彻底把这祖孙三人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第25章 丰厚的封赏 马皇后被朱元璋等人如同护送国宝一般送回宫的时候,一路上前呼后拥,排场大得不像话。 朱元璋亲自扶着她的胳膊,朱标跟在后面,朱雄英也非要跟着,一家老小齐上阵,把马皇后围得严严实实。 马皇后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几次想说自己能走,但每次刚开口,就被朱元璋一个眼神瞪回去。 “妹子,你少说话,走你的路。”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 马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任由他们摆布。 她心里清楚,这是刘策那番话把这一家子吓着了。 不出三年,性命不保,这话谁听了不害怕?更何况是朱元璋。 回到宫中,朱元璋亲自把马皇后扶到榻上坐下,又亲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就对身边的太监吩咐:“去太医院,把院使给咱叫来。快!” 太监一溜烟跑了。 朱标在旁边站了一会,见马皇后脸色尚可,才稍微放心,轻声说:“母后,儿臣先去处理政务,晚些再来看您。” 马皇后点了点头:“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朱标走了。 朱雄英被留在马皇后身边,小孩子乖得很,坐在马皇后身边不吵不闹,时不时抬头看看皇祖母的脸色,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多时,太医院院使和院判一路小跑着来了。 两人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进了门就跪下行礼。 朱元璋没让他们起来,直接开口:“都别整这些虚礼了,都给咱起来,给皇后诊脉。” 院使和院判对视一眼,心里都打鼓。 皇后怎么了?太孙这个要命的病刚好,怎么又轮到皇后了? 但他们不敢多问,上前小心翼翼地给马皇后诊脉。 诊了好一会,院使的眉头越皱越紧,院判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两人轮番诊了一遍,又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退后两步,重新跪下。 “陛下。” 院使硬着头皮开口:“皇后娘娘的脉象细弱而数,节律不齐,是积劳成疾、心血亏耗之象,臣斗胆请问,娘娘最近是否常有心悸失眠、胸闷少食之症?” 朱元璋哼了一声:“你们倒也能看出来。” 院使连忙说:“臣等无能,未能及早发现娘娘的病情,请陛下恕罪。” “行了行了。” 朱元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咱问你们,这病怎么治?” 院使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娘娘此症当以调理气血、安神定志为主,臣建议以归脾汤为基础方,加减几味药,先服七日,再看情况调整。”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咱妹子这病,要是不治,能撑多久?” 院使愣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偷偷看了马皇后一眼,又看了看朱元璋那张黑沉沉的脸,声音发颤:“回陛下,娘娘的病情若是好好调理,应当还能维持,若是不治,臣不敢妄言。” “咱让你说!”朱元璋一拍桌子。 院使吓得浑身一抖,磕磕巴巴地说:“若是...若是不加调理,以娘娘现在的身体状况,三年之内...恐有不测。” 和刘策说的一模一样。 朱元璋盯着院使看了几秒,然后一摆手:“滚下去吧。” 院使和院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朱元璋坐在马皇后身边,握着她的手,半天没说话。 马皇后看着他,轻声说:“重八,你别太担心了,刘策不是说能治吗?他既然能救雄英,就一定能救我。” 朱元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妹子,你得好好配合刘策治病,咱不能没有你。” 马皇后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如好好活着。 这一夜,东宫的偏院里,刘策躺在摇椅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就要搬出东宫了。 说实话,在东宫这两个月,他住得挺舒服的。 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周厨子的手艺他还没吃够,朱雄英的五子棋还没下腻,院子里那把摇椅他都躺出感情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是大夫,不是东宫的清客。 他要开医馆,要治病救人,要赚积分,要在这个时代活出个样子来。 窝在东宫里当朱雄英的陪玩,那不是他的路。 第二天一早,赏赐就下来了。 来传旨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穿着蟒袍,一看品级就不低。 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捧着托盘,上面盖着黄绸子。 再后面是一队抬着箱笼的杂役,箱笼上系着红绸,看着就喜庆。 “刘策接旨!”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刘策从偏院走出来,没有跪,只是拱了拱手,微微欠身。 太监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来之前就被交代过了。 他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院杂役刘策,医术精湛,救皇太孙于危难,功在社稷,特赐七品文林郎,御赐行医金牌一面,着见官不拜、免税免役、不受官员调令。 另赐黄金五百两,赐宅邸一座,位于皇城东南崇文门内大街,三进三出院落,带临街门脸,另赐护卫四人、仆从四人,以供驱使,钦此。” 刘策听完,心里美得不行。三进三出的大院子,还在皇城黄金地段,老朱这次是真下本钱了。 “臣领旨谢恩。”刘策又拱了拱手,上前接过圣旨。 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递给他,又从身后小太监的托盘里取出一块金牌,双手奉上。 金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御赐行医四个大字,背面刻着见官不拜、免税免役、不受调令几行小字,边缘镶着金边,沉甸甸的,很有分量,、看样子也是连夜做出来的。 刘策把金牌在手里掂了掂,收进袖中。 太监又递上一串钥匙:“刘先生,这是宅子的钥匙,宅子已经收拾过了,您随时可以搬过去。” 刘策接过钥匙,道了声谢。 太监带着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刘策和那八个新来的仆人。 四个护卫站在左边,清一色的壮汉,腰杆笔直,目光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刘策扫了一眼,怎么看怎么像锦衣卫。 嗯,不是像,估计就是。 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老朱不放心派人盯着,那是正常的。 他自己问心无愧,乐意盯就盯吧。 第26章 教坊司和勾栏 四个仆从站在右边,两个男仆两个女仆,年纪都不大,看着利索能干。 刘策看了看他们,开口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四个护卫中领头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抱拳道:“回先生,属下刘三,这几个是属下带的兄弟,赵四、王五、李六,属下等人奉陛下之命,护卫先生安全。” 别的不说,赵四属实是好名字,就是不知道这哥们会不会嘴角抽搐, 刘策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四个仆从。 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仆躬身道:“先生,小人张福,这两个是张安、张宁,是我兄弟,这个是春兰,负责照顾先生起居。” 刘策记下了名字,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张福:“去置办几桌酒菜,今天搬家,大家吃顿好的。” 张福接过银子,眼睛一亮,应声去了。 刘策转头看向刘三:“你跟我去新宅子看看,其他人先把东西搬过去。” 刘三抱拳:“是。” 刘策的新宅子位于崇文门内大街,离皇宫不远,走路不到一刻钟。 这一带住的都是达官显贵,街上干干净净,两旁的宅院一个比一个气派。 刘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房子,放现代得值多少钱啊? 三进三出的院子,前院是门脸和药房,中院是会客和诊室,后院是刘策的住处。 院子不算特别大,但布局精巧,花木扶疏,还有一个小池塘,养了几尾锦鲤。 临街的门脸有三间,打通之后正好做医馆。 刘策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院子里的家具已经备齐了,床、桌、椅、柜,一应俱全,虽然不是顶级的红木家具,但也都是好东西。 后院的卧房里还放着一把摇椅,不知道是哪个有心人做的,和他东宫那把一模一样。 刘策往摇椅上一躺,晃了两下,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不得不说,老朱还是很够意思的,而大明速度这一块,也确实是很厉害。 自从昨天决定封赏之后,到现在一天出头,结果家具摇椅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宅子也弄的很新鲜,只能说速度是真的快。 “刘三。”他开口喊了一声。 刘三从外面进来:“先生有何吩咐?” “去打听一下,这附近哪里有药材铺子,我要买药。” 刘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刘策躺在摇椅上,开始盘算。 朱元璋赏了五百两黄金,兑换成白银就是五千两。 买药花不了多少钱,几百两银子就能把药柜塞满。 剩下的钱,他得好好存着,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也不想太亏待自己。 上辈子虽然不至于穷怕了,但也没怎么享受生活过,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点钱,该吃吃该喝喝,该享受就享受。 但他也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人,够用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刘策忙得脚不沾地。 他让张福带着几个仆人打扫院子、布置药房,自己则带着刘三去药材市场买药。 他虽然不算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中药专家,但也是中西医一起学的,结合现代人的精湛医术,比这个时候大多数大夫都厉害的多,这些药材自然也是手拿把掐。 他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照着单子买,该买的买,不该买的绝不乱花。 药材市场的掌柜们见一个年轻人带着护卫来买药,出手阔绰,买的数量还不少,都好奇地问他是哪家医馆的。 刘策随口答了一句崇文门内大街新开的,便不再多说。 药材买回来之后,刘策又让张福他们按照药柜的格子分门别类地放好。 他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放错的,才放心。 忙了五六天,医馆总算有了个样子。 临街的门脸上挂了一块匾,用红绸盖着,等开业那天再揭。 匾是朱元璋亲笔写的神医二字,前两天刚送来的。 刘策看着那块匾,心里美得不行。 这可是洪武皇帝的御笔,往门口一挂,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下个月八号是个良辰吉日,刘策把开业的日子定在了那天。 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他正好可以歇一歇,养精蓄锐。 这天傍晚,刘策吃过晚饭,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天还没完全黑,夕阳把院子染成了金黄色,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在东宫的时候,每天还有朱雄英陪着下棋,有周厨子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偶尔还能跟朱元璋斗斗嘴。 现在搬出来了,院子虽大,人虽多,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叫来刘三:“刘三,咱们这附近有什么娱乐的地方吗?好玩一些的?” 刘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娱乐的地方?” “对啊。” 刘策看着他那副呆样:“就是能玩能乐的地方,总不能让我天天在家躺着吧?” 刘三琢磨了一下,开口道:“回先生,附近有教坊司和勾栏,能听姑娘唱曲,还有一些投壶游戏什么的,其他的,好像倒也没什么了。” 教坊司?勾栏?听姑娘唱曲? 刘策心中顿时有些好奇。 这句话他可太熟了,不管是教坊司还是勾栏,他在现代的小说和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次,但真家伙可从来没去过。 说真的,他并非是一个好色之人,但对于听曲这件事,他是真有几分兴趣。 毕竟这个时代娱乐实在匮乏,除了下棋看书晒太阳,还真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 “那好。” 刘策拍了拍刘三的肩膀,语气轻快中带着期待:“就去教坊司溜达溜达,你跟我去一趟吧。” 刘三顿时一头问号,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去...去教坊司?” 刘三的声音都变了调:“您这说去就去啊?” 刘策很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去?那不然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刘三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便秘。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说:“先生,您可是陛下看中的神医,去那种地方,好像也不太好吧?” 刘策听了这话,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说道:“我要去哪和我的医术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是陛下派来看着我的,不用惦记。 我这人没什么野心,也不会跑,我都要去了,难道你还不跟着我?万一我出点什么事,陛下岂不是要摘你脑袋?” 第27章 我不要,他非给 刘三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刘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上。 朱元璋给他下令的时候就说了,全听刘先生的,刘先生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就算刘先生要砍你的头,你也得站着让他砍。 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朱元璋说得出做得到。 况且,他现在名义上就是刘策的护卫,说难听点就是仆人级别的。 主子要去哪,他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拦着? 刘三无奈地拱了拱手:“那好吧,属下陪您去就是了。” 他心里其实不太愿意。 教坊司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经常有争风吃醋闹出事的。 万一刘策在那出了什么岔子,他可担待不起。 但转念一想,他武艺超群,到时候真出了事,大不了带着刘策跑。 只要刘策没死,他就是有功无过。 想到这里,刘三心里踏实了一些,转身去叫了赵四和王五,三个人跟着刘策,溜溜达达地往教坊司的方向走去。 刘策今天穿的是朱标给他做的那件月白色锦袍。 他本来想穿旧衣裳的,那身灰扑扑的杂役服穿着舒服,但张福死命拦着,说什么先生如今是七品文林郎了,穿那身出去不像话。 刘策拗不过他,只好换上了这件好衣裳。 这件袍子的质感确实是顶级的。月白色的锦缎上织着暗纹,摸上去滑溜溜的,穿在身上轻得像没穿一样。 刘策不懂布料,但他知道这东西放在现代,没个几万块下不来。朱标出手是真大方。 只是很可惜,单论舒适,其实还没有那个杂役的衣服舒适,大概也是旧衣服更舒服的缘故。 说起这件衣服,刘策还是多少有点动容的,因为朱标自己也有这么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之前在东宫的时候,有一次看见朱标穿着这件袍子在院子里散步,还愣了一下,心想太子殿下的袍子怎么跟我的那么像? 后来问了身边的小太监才知道,朱标请来的那个裁缝匠人,是量了朱标的尺寸之后,又量了他刘策的尺寸,两人做的衣服是一模一样的,只有尺寸的差别,朱标比刘策稍微胖一点点,仅此而已。 堂堂太子殿下,居然和自己穿一样的衣服。 这份荣宠,放在大明朝,刘策大概是头一份。 他当时听说这事的时候,心里确实有几分触动。 朱标这个人,别的不说,拉拢人心的手段当真是一绝。 他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赏赐,而是用一种平等的、真诚的方式,让你觉得他是真的把你当自己人。 刘策虽然不吃这一套,但他不得不承认,朱标这种人是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刘三走在刘策侧后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策身上的袍子,忽然好奇地问了一句:“先生,您这件衣服是从哪里做的?这段时间您好像没出去做过衣服。” 原来搬家的时候,刘策是穿着那身旧杂役服搬的,今天出门才换上这件好衣裳。 他一共也就两件好衣服,都是朱标给他做的,一件月白色,一件石青色。 他自己对这方面真没什么要求,甚至有点不太愿意要,因为旧衣服穿着舒服。 但那身杂役服穿出来实在不好看,没办法,只好穿这件。 刘策听刘三问了,倒也不以为然,甩了甩袖子,随口说道:“太子殿下给我做的,本来我都不太愿意要,太子殿下非给,我也犟不过他,就收下了。” 刘三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太子殿下给你赠衣服,这简直是天大的荣宠,结果您还不太愿意要? 这位刘先生,可真是个我行我素的狠人。 但转念一想,这位可是连陛下都敢怼的主,一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上级陈虎,堂堂锦衣卫千户,都被这位刘先生骂得跟孙子似的,后来还被打了五十大板。 虽然那板子是陛下打的,但起因不就是因为陈虎学了刘先生的做派吗? 刘三的头不自觉地又低了几分。 他彻底想明白了,这位刘先生,是他无论如何都惹不起的。 别说是他,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毛骧来了,估计也得客客气气的。 圣眷到了这种地步,不说是谁惹谁死也差不多了。 刘三收起了最后那点小心思,老老实实地跟在刘策身后,语气恭敬得不像话:“先生说得是,属下多嘴了。” “不必这么拘束,我这人性格比较随和,咱们名为主仆,实为朋友,该干啥干啥,不必考虑那么多。” 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太当回事。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确实很难接受几个人天天管他叫主子,低三下四的,看着就别扭。 像刘三他们这些人,干好活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 而刘三被刘策拍了拍肩膀,说了这么一番话之后,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敬意。 这位刘先生,傲上而不辱下,真关云长在世也,他刘三能伺候这种主子,真是毕生福分! 刘策倒是不知道刘三在想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教坊司离崇文门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这一带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和白天那些安静的官宦宅院完全不同。 街上飘着酒香和脂粉香,隐约能听见丝竹之声从两旁的楼阁中传出来,偶尔夹杂着女子的笑声和男子的吆喝。 刘策站在街口,看着眼前这片花花世界,心里只有一个感觉,热闹。 上辈子他在现代,连酒吧都没去过几次,更别说这种地方了。 说实话,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架不住好奇。 来都来了,总得看看。 “先生,前面那家就是教坊司了。” 刘三指着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灯火辉煌,门口站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在招揽客人。 刘策看了看,抬脚就往那边走。 刘三赶紧跟上去,赵四和王五一左一右护着,三个人把刘策围在中间,生怕他被人碰着。 门口的姑娘们见来了一位打扮不凡,还带着仆人的客人,眼睛都亮了。 再看刘策的穿着打扮,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英俊,气度不凡,身边还带着三个护卫,连护卫都气度不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姑娘迎了上来,笑盈盈地行了个礼:“这位公子,里面请,您是第一次来吧?看着面生。” 刘策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找个安静的地方,上壶好茶,叫两个唱曲的来。” 第28章 教坊司听曲 进去之后,自然来了一个很有经验的老鸨子带着,那姑娘继续去拉客了。 刘策跟着老鸨穿过一条走廊,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致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窗户半开,能看到秦淮河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刘策坐下来,刘三和赵四、王五站在身后,三个人腰杆笔直,目光警惕,活像三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 她搓着手,笑眯眯地问:“公子,您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咱们这儿有上好的女儿红,还有...” “上几个拿手菜,再来一壶好酒。” 刘策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厨房点菜。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叫个唱曲最好的姑娘来,我不差钱。” 说完,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随手丢给老鸨。 那锭金子足有五两重,落在老鸨手里沉甸甸的,金灿灿的光芒映得她眼睛都直了。 她这辈子接过不少赏钱,但一出手就是五两金子的主儿,还真没几个。 老鸨脸上的笑容顿时从职业微笑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狂喜,连声说:“公子放心,公子放心!老身这就给您安排最好的姑娘,包您满意!” 她捧着金子,眉开眼笑地退了出去。 刘策也不以为意,现在他不差钱,实在不行没钱了去管老朱要。 更别说现在救马皇后,以后朱标也得处理一下,要钱那不还有的是?不差这点。 该享受就得享受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刘三和赵四他们,见三个人还杵在那,跟三根木头桩子似的,便摆了摆手:“都坐下,站着干什么?” 刘三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先生,属下站着就行,站着就行。” 赵四和王五也跟着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烫了一下。 刘策又让了两次,三个人死活不肯坐。 他也无奈,这个时代等级分明,主仆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他一个现代人觉得无所谓,但这些人从小被灌输了那一套,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 “行吧,愿意站着就站着,不过也不用拘束,怎么舒服怎么来。” 刘策不再勉强,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不多时,酒菜上来了。 四菜一汤,外加一壶温好的黄酒。菜色看着不错,清蒸鲈鱼、酱鸭、炒时蔬、一碟卤味,汤是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刘策闻了闻,食指大动。 紧接着,老鸨领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那姑娘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怀里抱着一把琵琶。 她生得不算倾国倾城,但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看起来非常顺眼。 她走到刘策面前,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奴家晚秋,见过公子。” 晚秋。 刘策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心中吐槽,晚秋?我还则成呢。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脸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有劳晚秋姑娘。” 晚秋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她也没有太过受宠若惊。 在这行待久了,什么人都见过,尤其是以她的姿色,见到过许多贵公子,那些公子好面子,都很客气,这些客套话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她抱着琵琶,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调了调弦,纤指一拨,琵琶声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唱的是南曲,曲调婉转缠绵,词句雅致。 晚秋的嗓音不算宏亮,但很有味道,像是江南三月的细雨,轻轻柔柔地落进人的耳朵里。 刘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黄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听曲。 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一边品着小酒,一边听着小曲,不用想明天要干什么,不用操心房贷车贷,不用担心领导的脸色。 穿越到明朝虽然有很多不便,但单论这种慢节奏的生活,还真是一种享受。 刘三站在门口,目光不停地扫视着走廊和楼梯口,赵四和王五则分守窗户和门后,三个人精神高度紧张,活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倒也不怪他们如此紧张。 谁能想到刘策说来教坊司就来教坊司啊?他们跟着这位新主子才几天,还没来得及摸清他的脾性,就被他带到了这种地方。 万一出了什么事,有人闹事、有人争风吃醋,伤了刘策的话,他们几个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不过,他们心里对刘策的感觉,也并非只有朱元璋的任务那么简单。 刘策这个人,和他们见过的所有主子都不一样。 他不摆架子,不骂人,不打人,不把他们当下人使唤。 刚才还让他们坐下,虽然他们没敢坐,但那句都坐下说得自然极了,像是真的把他们当自己人。 他们这些当差的,最怕遇到什么样的主子? 一种是脾气暴躁、动辄打骂的,一种是虚伪客套、背后使手段摆弄的。 刘策两种都不是。 他对陛下都不给面子,对朱元璋都敢顶嘴,却对他们这几个小小的护卫客客气气的,这份傲上不辱下的做派,让他们心里热乎乎的。 刘三想起陈虎跟他讲过的事。 刘策第一次见朱元璋的时候,话都没听完就把门关上了。 陈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佩服。 刘三当时还不全信,现在他信了。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不管陛下让他来是监视还是护卫,他都得拼命保护好刘先生。 房间里,刘策一边听曲一边吃喝。 他其实有点饿了。晚上还没吃饭,搬家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又被刘三带到了教坊司。 桌上的菜香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于是他就着琵琶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嗯,不错,鲜嫩。 又夹了一块酱鸭,嗯,入味。 再来一筷子时蔬,清爽。 鸡汤也喝了两口,鲜得很。 刘策越吃越香,越吃越快,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筷子在盘子和嘴之间来回飞舞,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这个人本来也没什么吃相,在现代的时候一个人吃饭惯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到了古代也没打算改。 第29章 系统奖励,善念常驻 晚秋正唱着曲,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刘策,手中的琵琶差点没抱稳。 这位公子...是在吃饭? 不是那种文质彬彬、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而是大口大口地扒,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包子,嘴角还沾着酱汁,吃相简直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 晚秋在这教坊司待了几年,见过无数客人。 那些公子哥,为了面子,点一桌子酒菜,但基本不动筷子,顶多喝几口酒,夹两筷子菜做做样子。 因为对面坐着唱曲的姑娘,你要是大吃二喝的,显得粗俗,不雅,掉价。 所以大家都端着,装着,谁也不肯先动筷子。 可眼前这位公子,完全不在乎这些。 晚秋的心情很复杂。 她不知道该觉得这位公子是率真可爱,还是该觉得他粗鲁无礼。 但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他吃得是真香。 那吧唧吧唧的声音,那满足的表情,那筷子在盘子和嘴之间飞舞的速度,看得晚秋莫名其妙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唱曲,但心里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 刘三站在门口,余光瞟到刘策的吃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自家这位先生,当真是...不拘小节啊。 就算不把自己当朝廷大员、陛下看重的人,好歹也是一代神医。 哪个神医不是仙风道骨、飘飘欲仙的? 您老可倒好,坐着就是一顿开炫,这么快吃没半桌子菜了,简直一点都不顾形象。 不过刘三也没说什么。 他算是看明白了,刘策这个人,你越是跟他讲规矩,他越是不在乎。 他活得就是一个字:真。 真性情,真脾气,真吃真喝真享受,不装,不端,不虚伪。 这样的人,一般在官场上活不长,但在刘三心里,这样的人值得跟,因为刘策不只是这个性格,还很有本事。 过了好一阵,刘策终于吃饱了。 桌上的四菜一汤被他扫荡了大半,鱼只剩下一副骨架,酱鸭只剩下几根骨头,时蔬盘子见了底,鸡汤也喝了个精光。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又斟了一小杯黄酒,慢慢地喝着,继续听晚秋唱曲。 晚秋已经唱了快半个时辰了。 她的嗓子有些发紧,琵琶弦也弹得手指发酸,但她不敢停。 客人没叫停,她就不能停,这是规矩。 就在刘策半眯着眼睛、悠哉悠哉地听曲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冷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恭喜宿主。马皇后服药后身体状况明显改善,积劳成疾之症已初见疗效。】 【检测到宿主连续治疗两位能影响天下大势的重要人物:皇太孙朱雄英、皇后马氏,特此奖励特殊技能:善念常驻。】 刘策一愣,善念常驻?这是什么?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医院该有的东西啊。 他继续往下看。 【善念常驻(被动技能):他人与宿主交往过程中,会优先想起宿主的好处,即便想起坏处,也会迅速被好处掩盖,即便初始印象为负面,宿主后续施以善意后,负面印象将被正面印象覆盖,此技能对所有人有效,无差别生效。】 刘策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不就是个好感度的外挂吗? 而且还是那种不管之前多讨厌你,只要你对他好一次,他就只记得你的好的逆天外挂。 有了这个东西,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人跟他记仇了。 之前记仇的人,只要他稍微帮一下,对方就会把之前的恩怨忘得一干二净。 这东西是真的有用。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得罪了权贵分分钟掉脑袋,有了这个技能,等于多了一层保命符。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个医疗系统,怎么会有这种技能? 刘策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你不是个医院吗?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系统的回应冷冰冰的,但内容让刘策无言以对。 【我是一个系统,不一定只是一个医院。】 刘策:...... 行吧,你说得对。 系统就是系统,想给什么给什么,他一个用户还能跟系统讲道理不成?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反正穿越都穿越了,系统都在身上了,再多一个善念常驻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东西是好事,不是坏事,他乐得接受。 刘策的心情顿时又好了几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继续听晚秋唱曲。 晚秋又唱了两支曲子,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她的嗓子已经开始发干发涩,琵琶弦也弹得指尖生疼。她停下琵琶,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公子,奴家已经唱了好久了...” 言外之意很明显,她有点唱不动了。 晚秋在这教坊司待了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刘策这样的客人。 安静得一句话不说,光在那吃吃喝喝听曲,既不拽文也不扯句,既不装文化人也不调戏她,简直纯粹到了极致。 其他的公子哪个不得拽几句诗文、显摆一下自己的才学,好赢得美人青睐? 可这位刘公子可倒好,仿佛眼里只有吃喝,听曲只是顺带的闲情逸致。 这么个吃货来教坊司干什么?去醉仙楼不好么? 晚秋的心情很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遇到了一个不折腾人的客人,还是应该郁闷自己的魅力被如此无视。 刘策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晚秋估计已经唱了快半个时辰了,一直这么唱,嗓子也受不了。 他虽然不太懂音律,但也知道人的嗓子不是铁打的,唱久了会哑。 “哦,唱累了?” 刘策放下酒杯,看了晚秋一眼,语气随意:“行,那你先下去歇着吧,换个人来接着唱就是了,赏钱不少你的。” 他正要招手叫老鸨换人,外面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道略显稚嫩但带着几分凶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穿透了木门,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晚秋就在这间屋子?把她给我带出来!小爷要听她唱曲,怎么能让她招待其他人?你这该死的老鸨,不想活了是不是!”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老鸨的赔笑声。 刘策微微皱眉。 什么人来这儿抢晚秋了? 虽然他刚才已经准备让晚秋下去、再换一个姑娘了,但那是因为体谅人家唱累了。 如果被人抢走了,那他还不干了呢。 他这个人,驴脾气上来了,什么都能忍,就是忍不了被人骑在头上拉屎。 第30章 嚣张的小纨绔 晚秋听到那道声音,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发抖。 刘策注意到了她的反应,问道:“晚秋姑娘,外面的人是谁?你认识?” 晚秋咬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畏惧:“是...是一位小爷,每次来都点奴家唱曲,若是稍有差错,便会骂奴家...骂得很难听。” 刘三在旁边听了,有些好奇地问:“你可是教坊司的头牌之一,怎么会有人敢骂你?” 教坊司的头牌姑娘,虽然身份不高,但背后的势力可以说是朝廷,来的客人基本也都是非富即贵,谁知道有什么关系在?一般人是不敢得罪的。 敢在这里闹事的,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是真的有恃无恐。 晚秋摇了摇头,眼神黯淡:“那人地位非同寻常,别说骂奴家,就算把奴家杀了,也不会有事的。” 刘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地位非同寻常?杀了人也不会有事?这得多厉害?难不成是老朱亲自来了? 不对,朱元璋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而且老朱也不会来这种地方,马皇后还在宫里养病呢,他是不可能来教坊司的。 门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老鸨的赔笑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闷响,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撞在墙上的声音。 然后,门被一脚踹开了。 老鸨一脸苦笑地站在门边,额头上全是汗,脸上的脂粉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痕迹,嘴里还在不停地赔不是:“小爷,小爷您消消气,老身真不知道您今天要来...”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腰束金带,脚蹬皂靴,头上戴着一顶镶玉的小冠。 生得倒是唇红齿白,眉目清秀,但那眼神里的凶戾之气,不像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倒像是个被惯坏了的小霸王。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腰杆笔直,目光凌厉,一看就是练家子。 两人一左一右护在少年身后,气势汹汹。 少年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晚秋,双眼一亮,脸上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然后他转头看向老鸨,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恶狠狠的凶相,骂道:“你这该死的腌臜老贱货!你以后要是再敢让晚秋招待其他人,爷就杀了你!” 老鸨被骂得满头大汗,哪里敢应声,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哈腰。 她心里苦啊。 她哪里知道这位小爷今天会来?要是知道,打死她也不敢把晚秋安排给别人。 说到底,还是刘策那锭金子太诱人了,她一时没忍住。 少年骂完老鸨,目光转向刘策和刘三、赵四他们几个人。 他的目光在刘策身上停了一下,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气度不凡,看着不像普通人。 但少年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忌惮,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哼,下九流的东西!” 少年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几个不知好歹的泥腿子,也敢点晚秋?整个教坊司谁不知道晚秋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对身后的两个护卫一挥手:“把这几个人给我打一顿,丢出去。” 说完,他对晚秋招了招手,语气变得轻佻而随意:“晚秋,过来。” 晚秋不敢反抗,抱着琵琶站起来,低着头,脚步沉重地朝少年走去。 两个护卫面无表情地朝刘策他们走来,撸起袖子,准备动手。 就在他们伸手要去抓刘策衣领的瞬间,刘三动了。 刘三的身影像鬼魅一样闪到刘策身前,一把抓住那个护卫伸出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那护卫的胳膊被扭到了背后,整个人被刘三按在了桌子上,脸贴着桌面,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赵四和王五也动了。 赵四一个侧踢踹在另一个护卫的膝弯上,那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王五顺势扣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也把人按在了地上。 前后不到三秒钟,两个护卫就被制服了。 只能说锦衣卫高手的武功也真不是白给的,虽然不至于和武侠小说那样飞檐走壁,但对付几个护卫肯定还是绰绰有余的。 少年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震惊。 他的两个护卫,一个被按在桌子上,一个被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都挣不开,脸涨得通红。 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阴沉而可怕。 他转过身来,盯着刘策和刘三他们,目光像是一条毒蛇。 “好,好得很。” 少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辣:“敢对我的人动手,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刘三和赵四他们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犹豫和不确定。 他们盯着那个少年的脸,似乎在辨认什么。 刘策倒是很好奇,他看出了刘三他们的表情不对。 他甚至没搭理那个少年,而是转头问刘三:“这小子你认识?” 刘三犹豫了一下,凑到刘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先生,这个人属下好像见过一次,但还不确定,如果真是属下认识的那个人,咱们今天可就惹了大麻烦了。” “大麻烦?” 刘策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能有多大?” 他连朱元璋都敢对着干,天底下还有比老朱更厉害的人吗? 老鸨和晚秋也惊呆了。 她们没想到,这位只知道吃喝的公子,手下的人居然这么能打。 刚才那几下干净利落,她们都没反应过来,那两个护卫就被摁在桌子上了。 老鸨最先回过神来,脸色惨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策面前,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公子啊,这位小爷您可惹不起啊!赶紧给他赔礼道歉吧,不然您就麻烦了!” 刘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人就不怕麻烦。” 他看向那个少年,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小小年纪就来这教坊司鬼混,也真有意思,你的家人不带着你来吗?说话还这么嚣张。” 少年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尖锐得刺耳:“你这个贱入骨头的贱种!小爷要去哪,轮得到你管吗?” 他指着刘策,声音非常阴冷:“告诉你,现在把我的人放了,在这跪一个时辰,然后滚,小爷还能放你们一命!不然的话,休说是你,便是你家里的任何一个贱人贱狗,小爷都给你屠尽了!” 第31章 鲁王朱檀 小小年纪,说话竟然如此恶毒。 刘三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他们心中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浓烈。 如果这个小子真是他们见过的那个人,那今天这事,可真的没法收场了。 刘策也被这小子的话说出了几分火气。 他这个人,平时懒懒散散的,什么都能忍。 但有两种事情他忍不了,一是有人威胁他的病人,二是有人骂他的家人。 他虽然在这个时代没有家人,但这小子一口一个贱人贱狗,已经踩到他的底线了。 刘策站了起来。 他比那少年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嚣张到扭曲的脸,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神已经冷了。 “人和人都是一样的,你比谁又高贵到哪里去了?” 刘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小小年纪,说话就如此恶毒,我就代你爹教训教训你。”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刘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好几下。 少年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歪了过去,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老鸨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秋抱着琵琶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两个被按在桌子上的护卫也吓丢了魂,疯狂挣扎起来,想要去保护他们的主子。 但刘三和赵四不是吃白饭的,把他们摁得死死的,桌子被撞得扑通扑通响,就是起不来。 老鸨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哎呀!天塌啦!” 少年捂着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的左脸上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印,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大红色的锦袍上,触目惊心。 他长这么大,从娘胎里出来到现在,从来没有人敢碰他一根手指头,从来没有。 可今天,他被人扇了一巴掌。 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的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上传来,告诉他一件事,这是真的。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表情扭曲得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他指着刘策,声音尖厉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你这个下九流的贱种!小爷要诛你九族!诛你九族!” 刘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下还重。 啪的一声,少年整个人被打得转了个圈,一头栽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好一会都没能爬起来。 老鸨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抓住刘策的袖子,哭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您摊上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刘策甩开老鸨的手,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少年,语气平淡:“这小子到底是谁?这么嚣张,这么不知好歹?” 说实话,刘策还没见过这么刚的人。 被自己狠狠抽了两巴掌,居然还敢骂,嘴硬得很。 这份骨气要是用在正道上,长大了怎么着也得是个狠角色。 老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脸上全是恐惧。 趴在地上的少年缓缓爬了起来。 他的左脸和右脸各有一个通红的手印,嘴角的血流得更厉害了,顺着下巴滴在大红色的袍子上。 他的头发散了,金冠歪在一边,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但他眼中的凶光,比刚才更盛了。 他盯着刘策,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来不想暴露身份,但这是你逼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告天下似的语气说道:“告诉你,小爷就是十皇子,鲁王朱檀!” 他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你敢打我两巴掌,小爷要把你全族凌迟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老鸨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晚秋抱着琵琶的手一松,琵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两个被按在桌子上的护卫也不挣扎了,脸上已经全是绝望。 刘三的脸色变了,赵四的脸色变了,王五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刚才就在猜,这个少年会不会是鲁王。 结果还真是。 鲁王朱檀,朱元璋的第十子,洪武三年刚出生就被封鲁王,今年十二岁。 虽然还没有就藩,但身份摆在那里,皇帝的儿子,正儿八经的皇子。 刘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是锦衣卫,入过皇宫,偶然见过朱檀一次,所以刚才就觉得眼熟,但不太敢确定。 毕竟谁能想到,堂堂十皇子、鲁王殿下,大晚上的不在皇宫待着,跑到教坊司来听曲?这不合规矩啊。 可现在朱檀自曝了身份,那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刘三的心沉到了谷底。 得罪了鲁王,他们这些小锦衣卫哪还能活? 刘先生估计也完了。 之前听说刘先生没给陛下面子,但他们毕竟没有亲眼所见。 可这一次,刘先生可是把陛下的亲儿子给揍了,而且还是往死里揍。 两巴掌,打得嘴角流血,半边脸肿了,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陛下脾气再好,也忍不了这个吧? 刘三和赵四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前途灰蒙蒙一片,死亡就在眼前。 刘策听到这小子自爆身份为鲁王朱檀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鲁王朱檀,朱元璋的第十子,生母是谁来着?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在历史上就是个短命鬼,年纪轻轻就嗝屁了。 不是病死的,是嗑药嗑死的。 这厮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性格也比较暴戾,想要追求长生、永享富贵,结果吃丹药把自己吃死了。 这个时候的朱檀才十二岁,还没有就藩,没想到会在这教坊司遇上。 不过刘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这小子大晚上的,从皇宫里跑出来,跑到教坊司这种地方,他合法吗?皇子能随便出宫吗? 朱檀见刘策愣住了,以为他被自己的身份吓到了,心中顿时大感快意。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指着刘策,语气重新变得嚣张跋扈:“下九流的贱种,就算这个时候你跪地求饶,小爷也不饶...” 话没说完。 刘策抬手,又是一巴掌。 第32章 这是个疯子? 啪! 这一巴掌比前两下加起来都重。 朱檀整个人被扇得飞了出去,一头撞在门框上,然后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好一会都没缓过来。 他的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流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拍扁的鱼。 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老鸨瘫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晚秋靠在墙上,抱着琵琶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那两个护卫彻底放弃了挣扎,脸贴着桌面,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死。 刘三和赵四、王五三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空白。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刘先生也太猛了。 都知道这个人是十皇子,是朱元璋的亲儿子,是鲁王殿下,他居然还敢打? 这个人真的不怕死吗? 朱檀趴在地上,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价格不俗的锦袍上,触目惊心。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他心中的震撼。 这个人知道他是谁了,知道他是十皇子,知道他是鲁王,知道他是朱元璋的亲儿子。 可他还是打了。而且还打得更重了。 朱檀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想不通。 他费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刘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还敢打我?我可是王爷,我可是鲁王,你居然还敢打我?”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嚣张跋扈的尖厉,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不怕他的人,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老鸨瘫在地上,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秋靠在墙上,抱着琵琶的手抖得像筛糠。 那两个被按在桌子上的护卫彻底放弃了挣扎,脸贴着桌面,闭上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完了两个字。 鲁王殿下被打,他们保护不力,算是难逃一死了。 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空白。 他们知道刘策胆子大,知道刘策不给陛下面子,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刘策的胆子能大到这个地步。 知道是皇子,还敢打。 而且打完之后,脸上的表情跟没事人一样,就好像刚才不是扇了一个王爷的耳光,而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刘策甩了甩手,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朱檀,语气平淡至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是你,就算当今陛下如此嚣张害民,我也饶他不过。”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老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活了大半辈子,迎来送往无数客人,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今天这场面,她是真没见过。 她做梦都梦不到,这个人居然敢说连陛下都敢办? 晚秋的琵琶从怀里滑了下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她看着刘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又像在看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不是害怕,是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任何杂念的折服。 神! 他们之前听陈虎说刘策不给陛下面子,心中虽然佩服,但那毕竟只是听说。 听说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 今天他们亲眼看着刘策扇了鲁王的耳光,亲耳听到刘策说出连陛下我也饶他不过这种话。 那种震撼感,比陈虎说的那些话强烈一百倍。 这是什么样的胆子?这是什么样的气魄? 刘三忽然想起陈虎说过的一句话:刘先生这个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你以为他不敢的,他敢,你以为他怕的,他不怕,你以为他会低头的,他腰杆比谁都直,我甚至怀疑这人五脏六腑都是胆。 刘三当时觉得陈虎在夸张。现在他觉得陈虎说得太保守了。 朱檀趴在地上,彻底傻了。 他长这么大,从娘胎里出来到现在,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种事。 他被人打了,被知道身份之后,还打了他,但最离谱的是,这个人居然敢说出连当今陛下我也饶他不过这种话。 这不是狂,这是个疯子。 朱檀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用以前对付任何人的方式来对付眼前这个人。 威胁?这个人连陛下都不怕,拿什么威胁? 亮身份?亮过了,被打的更狠了。 求饶?他还没试,但他觉得大概率也没用。 一时间,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王爷,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那么半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刘策,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的羽毛都竖着,但一声都叫不出来。 老鸨终于回过神来,她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蹭到刘策面前,声音发颤:“公...公子,老身斗胆问一句,您的身份是...” 她实在无法想象,当今天下到底有什么人敢这么说话。 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会对自己亲爹如此不敬啊。 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天大的来头。 但看他的做派,不像是疯子,疯子不会有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刘策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这个你不必知道,放心,此事牵连不到你们,明天我就去面见陛下,和陛下好好说说他这个混账逆子干的好事。” 老鸨的双腿一软,又差点摔在地上。 明天去面见陛下?和陛下说说他这个逆子? 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松的好像去玩一样,一点都没有要见皇帝该有的紧张和惶恐。 晚秋靠在墙上,双腿也在打颤。 她在这教坊司待了几年,作为一个被追捧的清倌人,见过不少达官显贵,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不怕皇子,不怕皇帝,不怕任何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像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皇子也好,皇帝也好,平民也好,都没有区别。 朱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这个人居然能进宫面见父皇?那他地位肯定非同寻常,但如果他是父皇的臣子,又怎么敢说连父皇贪赃枉法他也敢办呢?这简直疯了!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刘策,又飞快地低下去。 他不敢看了。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会忍不住尿裤子。 第33章 捆起来!每天找陛下告状去! 那两个被按在桌子上的护卫,此刻也是满脸的绝望。 他们跟着朱檀也有些年头了,见过朱檀欺负人,见过朱檀骂人,见过朱檀在教坊司横行霸道,从来没有人敢还手。 今天不仅还手了,还把他们主子打了,还说要进宫找皇帝告状。 他们看着刘策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刘策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走到晚秋面前,把银子塞进她手里,语气温和了许多:“晚秋姑娘,今晚辛苦你了。 放心,这小子以后肯定不敢再来骚扰你,如果他还敢来,你就让人去崇文门内大街的神医馆找我,我把他腿打断。” 晚秋低头看着手里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刘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怯怯地问了一句:“公子,您...您得罪了他,真的会没事吗?” 她是真的害怕。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位公子是个好人。 虽然吃饭时候的吃相难看了点,虽然打人的时候凶了点,但他是真的把她们这些唱曲的当人看。 她在这教坊司待了几年,从来没有人为她出头过,甚至为她出头收拾了一个皇子王爷。 她很怕,但也感动的一塌糊涂。 刘策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摆了摆手:“放心,我有分寸。” 然后他转过身,对刘三他们说:“把这两个护卫,还有这个鲁王,都给我绑起来,关他们一宿,明天早上你们押着他们陪我去见陛下,要个说法去。” 刘三他们站在原地,腿都软了。 他们看着刘策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尊活神仙。 打了皇子,捆了皇子,还不够?你还要关他一宿,还要去陛下那儿告状。 这得多大的胆子?你身份再近,也近不过陛下的亲儿子啊! 你这么干,除非你是太子殿下,不然怎么可能不受惩罚? 刘策见他们没动,皱了皱眉:“我说话也不好使了?” 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刘三他们头上。 三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立刻行动起来。 刘三和赵四走到那两个护卫面前,把他们的腰带扯出来,反手捆了。 两个护卫也不敢挣扎,老老实实地被捆了个结实,垂头丧气地蹲在墙角。 但对于鲁王朱檀,刘三和赵四实在是不敢动手。 这可是皇子,是陛下的亲儿子。 捆皇子这种事,他们做梦都没想过,更别说真的上手了。 朱檀此刻一脸傻样地坐在地上,看到刘三他们犹豫,也不敢说话。 他彻底被刘策整怕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像一只被拔了刺的刺猬。 刘策见刘三他们不敢动手,倒也能理解。 毕竟是皇子,他们这些当差的,哪里敢碰? 他叹了口气,走到朱檀面前,弯下腰。 朱檀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刘策伸手,把朱檀腰间的金丝腰带抽了出来。 朱檀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也不敢挣扎。 刘策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腰带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捆一捆柴火。 朱檀愣愣地看着刘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的敢捆我。他真的敢。 这个人是个疯子,而且是一个地位极高的疯子。 他到底是谁?他真能见到父皇吗?我不会死吧?我不会被他杀了吧? 这些念头在朱檀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越想越害怕。 他今年才十二岁,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那是因为他知道没人敢动他。 现在遇到一个真的敢动他的人,他骨子里那点胆气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了。 “先生...这位先生...” 朱檀的声音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求你饶我一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是真的怂了。 语气里没有半点刚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平日里太顺了,从来没被人揍过。 今天被揍了一顿,而且对方一点不顾及他的身份,他是真的怕了。 刘策懒得搭理他,把绳子又紧了紧,确定他挣不开,才直起身来,语气平淡:“你死不了,但一番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了,不过肯定不是我打你,看你明天你爹怎么收拾你吧。” 朱檀吓得瑟瑟发抖,眼泪都出来了:“先生,我求您饶了我吧!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刘策看都没看他一眼,对刘三他们说:“绑他的事情我干了,带他走不用再让我动手了吧?” 刘三和赵四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朱檀。 事已至此,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先生已经把路走到这一步了,他们除了跟着走,还能怎么办? 于是,刘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押着朱檀和他的两个护卫,一行人从教坊司的二楼下来,穿过一楼的大堂,走到街上。 一路上,无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教坊司里的客人、姑娘、伙计,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走在前面,身后几个壮汉押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价格不俗的锦袍,脸上肿得像猪头,嘴角还有血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问。 老鸨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刘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腿一软,扶着栏杆才没有摔倒。 晚秋抱着琵琶站在她身后,目光追随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眼神极其复杂,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出了教坊司,天已经彻底黑了。 秦淮河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岸边的脂粉香。 刘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从容。 他甚至还哼了两句小曲,就是刚才晚秋唱的那首,虽然稍微有点跑调,但他自己觉得挺好听的。 刘三他们跟在后面,三个人押着朱檀和两个护卫,心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们不知道刘策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们只知道,明天进宫面圣,等待他们的很可能不是什么好结果。 打了皇子,捆了皇子,关了皇子一宿,还要去皇帝面前告状。 这种事情,别说他们这些小人物,就是当朝一品大员也不敢做。 可是,他们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跟着刘先生,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第34章 朱檀怂了 刘三想起这些天刘策对他们的好。 没有架子,不打不骂,让他们坐下吃饭,给他们赏钱,说话的时候从不居高临下。 这些天积累下来的点点滴滴,在这一刻忽然全部涌上心头,暖洋洋的,把恐惧冲淡了不少。 赵四想起那天晚上刘策看他衣裳单薄,随手丢给他一锭银子让他去做件厚实的。 王五想起刘策知道他老家在山东,说以后有机会要去山东看看,让他当向导,顺便去拜访一下他的家人。 这些念头在他们的脑子里转来转去,越转越清晰,越转越坚定。 刘三看了赵四一眼,赵四看了王五一眼,三个人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很明确。 不管明天如何,跟着先生走到底,就算死,能陪着先生,倒也是他们的幸运了。 刘三不知道的是,这种只记得好处恩情的感觉,并不完全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善念常驻的效果,正在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发挥着作用。 如果没有这个外挂,只凭这几天的相处,他们会记得刘策的好,也会感念刘策的恩情,但若让他们和刘策同生共死,那是绝不可能的。 但现在,他们心里想的全都是刘策的好,那些可能存在的犹豫算计和自我保护的本能,全都被压了下去。 一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回到了崇文门内大街的神医馆。 刘策让人把后院一间空房收拾出来,把朱檀和他那两个护卫关了进去。 房间不大,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把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窗户从外面锁死了,门也从外面锁上了。 朱檀被推进房间的时候,腿都软了。 他转过身,看着刘策,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哀求,哭着说道:“先生...你放了我吧,我保证再也不去教坊司了,我保证再也不骂人了...呜呜...” 刘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他看着这个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小王爷,现在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兔子,心里没有同情,但也没有更多的怒火了。 “皇子是不允许偷偷出宫的。” 刘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仅偷偷出宫,还带着两个护卫去教坊司那种地方,还在那里横行霸道、欺负良善,你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吗?” 朱檀低着头,不敢说话。 “是你爹的脸。” 刘策替他说了:“堂堂大明洪武皇帝的脸,被你丢到秦淮河里去了。” 朱檀的肩膀抖了一下,还是不敢说话。 刘策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朱檀更加恐惧的话:“今天晚上你就在这好好待着,想想明天怎么跟你爹解释你,我劝你想清楚再说,因为你爹的脾气,你应该比我清楚。” 朱檀的脸彻底白了。 他知道他爹的脾气。他爹要是知道他去教坊司,还在那里争风吃醋、横行霸道,被人家打了捆了送到面前... 朱檀不敢往下想了。 “先生饶命啊!” 朱檀哭的更厉害了:“你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今晚不回去,明天我母妃发现我不在,肯定会禀告父皇的,到时候父皇派人满城找我,事情就闹大了。” 刘策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那不是正好吗?你爹满城找你,我把他儿子送回去,他还得谢我呢。” 朱檀彻底无语了。 他发现他跟这个人说话,就像跟一堵墙说话,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刘策不再理他,对刘三吩咐道:“刘三,你们三个今晚轮班看着,别让他们跑了,明天一早,咱们进宫告状去。” 刘三抱拳:“是,先生。” 刘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朱檀说了一句:“对了,你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你爹要是问起来,我会考虑帮你说两句好话的,前提是你老实点。” 朱檀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说什么,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有礼貌。 刘策已经走了。 这一夜,朱檀在那间小黑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木板床硬得像石头,被子又薄又旧,房间里还有一股霉味。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的恐惧,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打了他、捆了他、关了他的人,明天要带他去见父皇。 而他的父皇,似乎对这个人很看重,不然此人不会如此嚣张。 可是,哪有臣子能如此嚣张的? 朱檀想不通。 他翻了个身,脸压在枕头上,肿起的脸颊疼得他龇了咧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想着明天父皇会怎么罚他,一会想着那个穿月白色袍子的人到底是谁,一会想着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去教坊司。 想到这里,他又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去什么教坊司?命都快没了,简直是耻辱之地,那地方这辈子都不能再去了! 刘策倒是睡得很好。 他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这一天,先是搬家,然后去教坊司听曲,然后揍了一个皇子,然后把他关了。想想还挺刺激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朱檀被他扇了巴掌之后那张懵逼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兔崽子,欠收拾。 不过如果自己把他收拾一番,让他以后就藩的时候不那么暴力,也算为百姓造福了。 第二天一早,刘策就起来了。 洗漱、穿衣、吃早饭,一切如常。 他让张福煮了一锅白粥,就着酱菜吃了两大碗,又喝了一壶茶,才不紧不慢地换了那件月白色的锦袍,对刘三说:“走吧,进宫。” 刘三他们已经把朱檀和两个护卫从屋里带出来了。 三个人一夜没睡好,眼睛都是红的,脸上全是憔悴。 朱檀的脸比昨晚更肿了,左脸和右脸各有一个清晰的手印,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看着很是凄惨。 刘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刘三和赵四押着朱檀,王五押着两个护卫,一行人出了医馆,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皇宫附近。 远远地,就看到宫门外有不少护卫和兵士在忙活,进进出出的,气氛很是紧张。 第35章 进宫告状,偶遇朱标 刘策注意到,其中一些人穿着便服,但腰间都别着绣春刀,是锦衣卫。 刘三他们也注意到了,心里不由得一紧。 刘策倒是神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一个护卫头目模样的人拦住了他们。 那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看着刘策一行人。 “站住,什么人?” 刘策也不啰嗦,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御赐行医金牌,递了过去。 那护卫头目接过去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金牌上御赐行医四个大字清清楚楚,背面还刻着见官不拜、免税免役、不受官员调令几行小字。 这种金牌,整个大明朝也就这一块。 护卫头目连忙双手将金牌奉还,抱拳行礼:“不知大人驾到,失礼了。” 刘策接过金牌,收进袖中,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怎么集结了这么多人?” 护卫头目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但还是如实答道:“启禀大人,昨夜鲁王殿下和两个护卫偷偷出宫,一夜未归,今早郭宁妃发现后禀告了陛下,陛下为此大怒,便派我等满城搜寻。” 刘策点了点头,和他猜的差不多。 皇子们早晨起来用过膳之后都要去上早课,朱檀没去上课,先生可能以为他病了,没当回事。 等事情传到郭宁妃耳朵里,再传到朱元璋耳朵里,时间就过去了不少,这时候才刚开始满城搜寻,倒也合理。 刘策对那护卫头目笑了笑:“那你不用找了,鲁王和他那两个护卫就在此。” 说着,他侧了侧身,指了指身后被刘三和赵四押着的朱檀。 护卫头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时一惊。 那个穿着大红锦袍、脸上肿得像猪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少年,不是鲁王朱檀是谁? 他身后的几个护卫也看清了,一个个脸色大变,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堂堂鲁王殿下,居然被绑着押到皇宫门口?这还得了?这特么不是造反了吗? 护卫头目的目光从朱檀身上移到刘策身上,眼中的恭敬变成了警惕和怀疑。 这个人有陛下的金牌不假,但绑了鲁王这件事,可不是一块金牌能解释的。 刘策看出了他的疑虑,不慌不忙地说:“把派出去的人都叫回来吧,我现在就带着鲁王他们去面见陛下,鲁王闯了大祸,还得让陛下定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护卫头目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鲁王闯了大祸?让陛下定夺? 此人敢这么说,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他有陛下的金牌,还敢绑了鲁王来皇宫,说明他有十足的底气。 说不定此事之中还有陛下的意思。 谁敢绑陛下的儿子?除非陛下自己默许了啊。 护卫头目迅速做了判断,不管怎么着,这事不是他能掺和的。 他侧身让开,抱拳道:“大人请。” 刘策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宫门。 刘三他们押着朱檀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了几道门,走在皇宫的青石板路上,两旁的红墙黄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 走了没多远,前面拐角处忽然转出一行人来。 为首的是太子朱标,身后跟着两个官员模样的人,步履匆匆,面色焦急,显然也是因为朱檀失踪的事在奔波。 朱檀一眼就看到了朱标,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挣扎起来,扯着嗓子喊:“大哥!大哥快救我!大哥!” 朱标听到喊声,脚步一顿,目光往这边看过来。 当他看清被绑着的那个少年确实是自己的十弟朱檀时,顿时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 “十弟?” 朱标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和不解:“怎么回事?你昨晚怎么一夜未归?现在怎么了?怎么被捆起来了?” 朱檀眼泪差点下来,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啊。 他堂堂鲁王,被人打了,被人捆了,被人关了一宿,现在又被押到皇宫来了。这话让他怎么说出口? 刘策这时候开口了:“太子殿下,鲁王他为人大有问题,昨夜让他那两个刁奴要惹事,被我修理了一番,今天这不是来面见陛下告状吗。” 朱檀彻底麻了。 他没想到这个人原来真的这么有刚,不仅真敢来皇宫,见到自己大哥太子殿下朱标,居然还敢这么说话。 他的语气,他的神态,就好像是在跟一个普通人说话,而不是在跟大明的储君说话。 朱标身边那两个官员听到这话,也吃了一惊。 他们上下打量着刘策,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英俊,气度不凡,一脸无敌,但看着面生,不像是朝中的官员。 此人到底是谁?怎么敢这么跟太子殿下说话? 他们等着朱标发怒。 毕竟这是太子殿下的亲弟弟,被人打了、捆了、押到皇宫来了,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不生气?脾气再好也蚌埠住啊! 可朱标的反应,让他们大跌眼镜。 朱标刚刚着急于朱檀的事情,满眼都是这个十弟,还真没注意到其他人。 此刻听到刘策的声音,他转头一看,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不是愤怒,而是惊讶,是一种怎么是你的意外。 刘策是什么人? 是救了他儿子朱雄英性命的人,是正在给他母亲马皇后治病的人,是那个在奉天殿里说出何惜一死的人。 这些天来,朱标每次想起刘策,想到的都是朱雄英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那一刻,想到的是马皇后日渐好转的气色,想到的是刘策那句救活一个九岁的孩子,比什么都高兴。 这些念头涌上来,朱标本来该有的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感激。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刘策,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好奇:“刘先生,他怎么惹到你了?此事是怎么回事?” 朱檀傻眼了。 他没想到,自己挨了揍、被关了一宿、被捆着押到皇宫,结果大哥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一脸诧异地问那个打他的人,他怎么惹到你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朱标身边那两个官员也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太子殿下肯定会发怒,结果太子殿下的态度竟然是和颜悦色地询问? 看这模样,太子殿下对这位刘先生的重视程度,比对自家十弟还要高啊! 此人到底是谁?从来没见过,怎么有如此地位? 第36章 老朱傻眼了,这咋回事? 刘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也不爱说第二遍,我现在要押着他去见陛下,太子殿下你也一起过来吧。” 朱标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此事实在不小,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 于是朱檀这一番嚎叫,非但没有引来朱标救他,反而让押送他的队伍里多了几个人。 朱檀走在队伍中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绝望。 他大哥,太子殿下,居然对这个打了他的人言听计从。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朱标走在刘策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刘先生,十弟他到底做了什么?你能不能先给我透露一点,我怕父皇雷霆大怒,弄出人命。” 刘策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殿下待会就知道了,我向你保证,鲁王不至于是死罪。” 朱标没有再问。 他知道刘策的性格,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打人,更不会无缘无故把人捆了送到皇宫来。 既然他说朱檀为人大有问题,那朱檀一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而刘策又说了,不至于是死罪,那朱标就不担心了,如果真做了恶事,教训一番那也是没毛病的,他这个当大哥的也没法管,甚至觉得打一顿也好,这是教育。 一行人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了朱元璋的御书房。 御书房里,此刻气氛紧张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他一夜没怎么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铁青。 十儿子朱檀丢了,虽然远远不如朱标在他心中的分量重,但那也是他的亲骨肉,是皇子。 一个大活人,说丢就丢了,这还得了? 郭宁妃站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就朱檀这一个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不想活了。 马皇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是一脸愁容。 本来因为养病,她已经不管后宫的事情了,但听说朱檀失踪,她也不能不来问一问。 这些天她服用刘策开的药,精气神已经好了很多,吃饭香多了,走路也有力气了,但终究还在病中,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毛骧和陈虎站在下首,头都不敢抬。 他们已经派出了所有能派的人手,满城搜寻,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毛骧的额头上全是汗,陈虎的腿肚子都在打转,他上次被打的五十大板才刚养好,屁股还没完全恢复呢,要是这次再出什么岔子,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了。 “这个混账小子!” 朱元璋一拍桌子,声音大得像打雷:“咱之前要是知道他总偷偷跑出去,去教坊司那种地方,咱就该打断他的腿! 现在可倒好,指定是在教坊司争风吃醋惹到什么人了!这小子也是蠢,实在不行也可以自报身份嘛,知道他鲁王的身份,谁还敢对他怎么着?真是糊涂!” 老朱本来不知道朱檀总偷偷往外跑的事情,只有郭宁妃知道,但这次朱檀丢了,郭宁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都和老朱说了。 于是,老朱才气成这样。 郭宁妃哭得更厉害了,却不敢多说什么。 她知道朱元璋的脾气,这个时候越是替朱檀说话,越是火上浇油。 马皇后叹了口气,安慰道:“重八,你先别急,檀儿虽然顽劣,但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既然带了两个护卫,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朱元璋哼了一声:“他知道轻重?咱看他是太不知轻重了!咱怎么能生出这么个蠢货!” 毛骧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已经派人前去教坊司询问了,若是有冲突,消息瞒不住,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朱元璋皱了皱眉,正要再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陛下,我来了!我找你有事!” 声音先传了进来,然后才是一个小太监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跪地禀报:“陛下,文林郎刘策前来求见,他...” 小太监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的眼神就亮了起来。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甚至不等小太监说完,就站了起来。 “刘策那小子来了?” 朱元璋转头看向马皇后,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正好给咱妹子看看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说着,他起身拉着马皇后就往门口走。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刘策的名字,心情就莫名其妙地好。 丢了儿子的阴霾、对朱檀的怒火、对郭宁妃的不耐烦,全都被这股好心情冲淡了。 他甚至觉得刘策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好呢?要是他儿子就好了。 这些自然都是挂的效果了。 马皇后被他拉着走,心里也有些奇怪。 重八这是怎么了?刘策来了他高兴成这样?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因为她也觉得刘策来了是件好事,她的病确实好了不少,正想让刘策再给看看呢。 甚至她自己都觉得,刘策在她心里的地位也非同寻常,这个自有操守,极有骨气,胆大包天的孩子,马皇后也很喜欢。 郭宁妃站在一旁,哭得更伤心了。 她儿子丢了,生死未卜,陛下却拉着皇后去见一个什么文林郎,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小太监张了张嘴,想说:陛下,刘大人和太子殿下以及被绑着的十皇子鲁王朱檀一起来的,好像出了事。 但朱元璋已经拉着马皇后走到了门口,他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出口。 御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朱元璋拉着马皇后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嘴里还开着玩笑:“刘策,你小子还舍得来皇宫呢?要是咱妹子身体恢复得慢,咱可要打你屁股了!” 他的语气轻松极了,就像在跟自己的儿子说话,甚至还带了点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然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了刘策,也看到了刘策身后,被绑着的、脸上肿得像猪头的、一脸衰样的朱檀。 朱元璋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 他的目光从朱檀身上移到刘策身上,又从刘策身上移到朱檀身上,来回了好几次,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马皇后也看到了被绑着的朱檀,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御书房里,郭宁妃还在哭。 御书房外,朱元璋和马皇后站在门口,看着被绑着的儿子和站在儿子旁边的刘策,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刘策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拱了拱手,笑了一下:“陛下,臣把您儿子送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肿着脸的朱檀:“不过嘛,臣得先跟您告个状。” 第37章 刘策:不用谢我! 朱元璋的笑容凝在脸上,目光从刘策身上挪到朱檀身上,又挪回来。 朱檀被捆得结结实实,两个护卫同样五花大绑跟在后面,一行人活像押解犯人进京。 朱檀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看见朱元璋的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父皇!父皇啊!” 朱檀刚嚎出一嗓子,就被朱元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闭嘴!” 两个字,声音不大,朱檀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哭声戛然而止。 马皇后的目光在朱檀脸上一扫,眉头微蹙,但没说话。 她转而看向刘策,眼神里倒没什么责备,只是略带疑惑。 屋里的郭宁妃本来还在哭呢,忽然听见自己儿子的声音,赶紧跑了出来,见到如此狼狈的朱檀,顿时心疼的不行,赶紧上前来给朱檀解绳子。 朱檀见到自己的母亲,眼泪又下来了,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啊。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松开马皇后的手,背到身后,踱了两步。 “刘策。” 他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咱记得给你的金牌上写得清楚,见官不拜,免税免役,不受官员调令,可没写着能捆皇子。” “陛下说得对。” 刘策拱了拱手:“金牌上确实没写。” “那你这是?” “所以臣才要先告状啊。” 刘策理直气壮:“告完了,陛下要罚,臣认,但这状不能不告,陛下也不能不管,不然臣今天就不走了,陛下准备供饭吧。”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是特么无赖吧? 但因为善念常驻的效果,老朱虽然小小的生气,有点无语,但更多是有点要气乐了一样的感觉,根本没真动怒。 他转头看了一眼朱标。 朱标站在廊下,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表情,微微垂首,不接话。 “行。” 朱元璋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个混账小子给咱说说看,咱听着。” 刘策清了清嗓子。 “臣昨晚闲来无事,去教坊司听曲。” “教坊司?”朱元璋眉头一挑。 “对,教坊司。” 刘策面不改色:“陛下别误会,臣就是去听听曲,喝喝酒,臣点的是一位叫晚秋的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 马皇后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 “臣正听着曲,吃着饭,鲁王闯进来了。” 刘策的目光落在朱檀身上,语气平静:“他一进来就要抢人,说晚秋姑娘今晚得陪他,臣还没等说话,鲁王便骂臣是下九流的贱货和泥腿子,让护卫动手打人。”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朱檀。 朱檀身子一抖,嘴巴张了张,想辩解,但看到朱元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臣的护卫拦住了鲁王殿下的护卫,就是刘三他们,陛下派给我的锦衣卫。” 刘策继续说:“然后鲁王殿下自报家门,说他是当今陛下的十皇子,鲁王,然后继续骂臣是下九流的贱人,臣实在受不得这个气,就给了这个混账三个巴掌。”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马皇后和朱标等人也都嘴角抽搐了一下,只有郭宁妃傻眼了。 就算她很愤怒,却也被刘策的话给整的震惊了。 你在得知他身份之后,打了十皇子鲁王殿下三个巴掌,还骂他是混账? 你这人赵子龙转世啊?浑身是胆? 老朱也绷不住了,问道:“你知道他是皇子,还扇?” “知道。” 刘策一脸的理直气壮:“所以我扇得更重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这也是为了给陛下正家风,给咱大明正国法,陛下不必谢我。” 廊下安静了一瞬。 朱标低着头,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不知是在忍笑还是叹气。 马皇后抬手无奈的扶住了额头。 朱元璋则是嘴角疯狂抽搐,彻底蚌埠住了。 你特娘的把咱的儿子打了,还说不用谢?这说的是人话吗? 盯着刘策,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稀奇物件。 “你就不怕咱砍了你?” “不怕,因为我知道陛下不会。” 刘策一脸正义:“臣告状有理有据,陛下乃千古贤明圣君,怎会砍我?况且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老朱沉着脸说道:“说。” “第一,鲁王殿下强闯教坊司,抢人动手,这是仗势欺人,第二,他骂臣是贱货泥腿子,臣是陛下钦封的正七品文林郎、御赐行医金牌持有者,他骂的不是臣,是陛下的脸面,第三...” 刘策竖起第三根手指。 “臣是个大夫,大夫眼里只有病人和好人,没有皇子和庶民,鲁王殿下今日敢在教坊司抢一个歌女,明日就敢在街上抢良家女子。 臣今日不打他,明日他惹出更大的祸事,陛下打的就不是几巴掌,而是砍他的脑袋了。” 这句话一出口,连马皇后的表情都变了。 不是愤怒,是认真。 因为刘策说的有理,老朱对于儿子的品行要求还是很高的,如果朱檀真的草菅人命,他绝对不容,说砍头重了,但狠狠收拾是一定会的。 比如朱元璋的二儿子朱樉,就是个凌虐百姓的畜生,朱元璋得知此事之后,狠狠的惩罚了一番,死后谥号给了个愍,如此恶谥,连儿子死后的名声都不顾了,可见老朱下手多狠。 朱元璋沉默了。 他背着手,目光在朱檀身上停留了很久。 朱檀被那目光看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现在腿都发软,跪得很狼狈。 “父皇,儿臣...儿臣知错了...” 朱檀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嚣张跋扈早就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十二岁孩子被吓破胆的模样。 他已经不奢求其他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刘先生简直就是个神人,和自己大哥像兄弟似的,自己大哥身为太子,居然还有点听这个刘先生的。 而自己父皇更离谱,他就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和父皇说话,结果刘策越说越过分,越说越骑脸,父皇居然还不生气! 所以朱檀觉得,自己还是赶紧求饶吧,这样可能被罚的轻点,如果还继续和这位刘先生对着干,那可就惨了,这位活爹自己惹不起! “你错哪儿了?”朱元璋问。 “儿臣不该...不该去教坊司...” “还有呢?” “不该...不该抢人...” “还有呢?” 朱檀卡住了,偷偷抬眼去看朱元璋,又吓得低下头。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你最大的错,不是去教坊司,也不是抢人。” 他一字一顿:“你是蠢,蠢到没边的蠢。” 第38章 郭宁妃急了 朱檀愣住了,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父皇会这么说自己。 御书房外跪了一地的人,太监宫女们头都不敢抬,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骂了个爽,这才停住,然后只是看向了瑟瑟发抖的朱檀。 “朱檀。”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朱檀整个人一哆嗦。 “儿...儿臣在。” “咱问你,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朱檀嘴唇发抖:“是...是官办的乐坊...” “乐坊?” 朱元璋冷笑一声:“咱看你把那儿当成了你的私产!想抢人就抢人,想打人就打人,你老子我打下这大明江山,都没你这么威风!” 朱檀的脸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元璋却没打算放过他。 “你骂他泥腿子?” 朱元璋指着刘策:“你知不知道,他救了雄英的命,整个太医院都治不好的天花,他治好了。 你母后,你母后的病,太医院看不好,他看出来了,你竟然骂他泥腿子?你这个蠢东西!” 虽然马皇后不是朱檀的生母,但地位在这摆着,叫母后还是没问题的。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朱檀的耳朵里。 朱檀的脸白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刘策和朱元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把他打的和孙子一样的人,居然就是那个治好了雄英的神医刘策! 对,人家都叫他刘先生,他家还是医馆,我早该想到的啊! 朱檀暗骂自己蠢。 当然他也依然不了解,为什么刘策可以如此居功自傲,就算治好了雄英和母后,也不至于嚣张到这个地步吧? 朱檀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悔意充斥全身。 “你老子我,从一个讨饭的和尚打到今天这个位置,照你的说法,咱也是个泥腿子。” 朱元璋的声音愈发冰冷:“你是不是连咱也看不起?”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马皇后脸色都变了。 朱檀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朱元璋弯下腰,一把揪住朱檀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脸对着脸:“咱看你糊涂了不是一时,是从小糊涂到大!” 朱檀被朱元璋那满脸的煞气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拼命挣扎着往后缩,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母妃!母妃救我啊...” 郭宁妃早就站不住了。 她原本跪在一旁,听到儿子喊自己,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冲上去一把将朱檀从朱元璋手里抢了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陛下!” 郭宁妃的声音带着哭腔:“檀儿他还小,他才十二岁!他知道什么?您...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朱檀缩在郭宁妃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再没有半点之前嚣张跋扈的小爷模样。 半边脸肿得老高,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看着确实可怜。 郭宁妃搂着儿子,抬起头,目光先是哀求地看向朱元璋,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朱元璋的脸色却没有半分缓和。 郭宁妃咬了咬嘴唇,目光一转,落在了刘策身上。 那眼神瞬间就变了。 不再是哀求,而是彻骨的恨意。 郭宁妃毕竟是后宫的实际管理者,马皇后养病期间,整个后宫都是她说了算。 这些年她帮着马皇后打理后宫,上上下下没有不服她的。 她有能力,有手腕,也有威仪。平日里端庄持重,从不轻易失态。 可此刻,她只是一个母亲。 一个看着自己儿子被人扇肿了脸、捆了一夜、押到御前、又被自己丈夫当众斥骂的母亲。 她怎么可能不恨? 郭宁妃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刘策。 如果眼神能杀人,刘策此刻大概已经被捅了十七八个窟窿。 刘策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 他当然感受到了郭宁妃的恨意。 说实话,他完全理解。 当娘的护儿子,天经地义。 但理解归理解,该说的他一句都不会少说。 善念常驻这个被动技能确实逆天,可它有一个前提,得先有善念。 刘策对郭宁妃没有任何恩惠,连面都没见过,这技能对她根本不起作用,郭宁妃恨他,再正常不过了。 朱元璋看着郭宁妃那护犊子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让开。”朱元璋沉声道。 “陛下...”郭宁妃抱紧了朱檀,不肯撒手。 “咱让你让开!” 郭宁妃浑身一颤,却依然没有松手。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朱檀的头上,肩膀微微颤抖。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理会郭宁妃,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朱檀。 “刘策这小子只关了你一夜,打了你三巴掌。” 朱元璋一字一顿:“你还挺委屈?” 朱檀缩在郭宁妃怀里,不敢吭声。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要咱说,实在是把你打轻了!应该再给你一巴掌!” 朱檀吓得猛地一抖,整个人往郭宁妃怀里又缩了缩,恨不能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陛下。” 是刘策。 众人同时看向他。郭宁妃的目光尤其尖锐,仿佛在说:你还想怎样? 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不用给他求情。” 在朱元璋看来,刘策虽然胆大包天,但毕竟是个大夫,心肠软。 之前把朱檀捆了一夜打了几巴掌,气也出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开口,多半是想说几句陛下息怒、鲁王年幼之类的场面话,给朱檀一个台阶下。 马皇后也是这样想的。 她甚至微微点了点头,觉得刘策这个时候出来求情,倒是懂事。 朱标也松了口气。 他正发愁怎么给弟弟求情才能不让父皇更生气,刘策如果先开口,他正好可以顺着往下说。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来了。 刘策一脸诧异的说道:“什么求情?我没求情啊。” 朱元璋一愣。 “我的意思是,打一巴掌也太轻了。” 刘策一本正经地说:“鲁王身为陛下的十皇子,地位非同寻常,干了这么丢人且仗势欺人的事,丢的可是皇家颜面,我想陛下应该好好把他收拾一番才对。” 第39章 赵子龙浑身是胆,刘策浑身赵子龙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郭宁妃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马皇后抬手扶了扶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标的表情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而跪在一旁的太监宫女们,有几个差点没绷住,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廊下的锦衣卫们更是面面相觑。 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站在最边上,从一开始就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然是锦衣卫,但品级不高,平日里能进御前当差的机会都不多。 今天跟着刘策押送朱檀进宫,三个人心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陪刘先生一起死。 毕竟捆了皇子,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结果没想到,刘策从进宫开始,一路上的表现简直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先是在宫门口,碰见搜寻朱檀的护卫,刘策直接亮出金牌,说了句不用找了,人在我这,那语气就跟说一件小事,无比随意。 然后是路上碰见太子朱标。他们三个吓得差点跪下去,刘策却只是拱了拱手,和太子殿下并肩而行,谈笑风生。 朱标不但不生气,反而客客气气地称他刘先生。 到了御书房外,朱元璋拉着马皇后亲自迎出来,笑容满面地说:刘策你小子终于舍得来了。 堂堂天子,对一个小小七品官用这种口气说话,简直闻所未闻。 然后就是现在。 皇帝说要再打皇子一巴掌,刘策不但不求情,反而说打一巴掌太轻了,还建议皇帝好好把他收拾一番。 刘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四。赵四向来沉默寡言,此刻的表情却精彩至极,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王五更夸张,手都不稳了,瑟瑟发抖,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们三个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刘先生这是要上天啊。 当初被派到刘策身边当护卫的时候,他们只当是寻常差事。 后来听说这位刘先生敢跟陛下对着干,他们也只是半信半疑,敢跟陛下对着干还能活着?八成是夸张了。 今天亲眼见识到了,他们才明白,那何止是没夸张,简直是往小了说的。 这哪是敢跟陛下对着干,这是当着陛下的面,让陛下收拾自己亲儿子啊。 刘三忍不住又看了刘策一眼。 刘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面色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义正词严的凛然正气,仿佛什么都不能让他畏惧。 刘三忽然想起一句戏文:赵子龙浑身是胆。 他觉得这句话用在刘先生身上不太够。 赵子龙浑身是胆,刘先生浑身赵子龙。 马皇后扶着额头,无奈地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也正看着她,母子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表情,哭笑不得。 他们当然不会生刘策的气。 马皇后被刘策诊出了积劳成疾的隐疾,如今服了归脾汤,心悸失眠的毛病好了许多,精神头也比从前足了。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朱标更不必说。 朱雄英是他的嫡长子,也是朱元璋钦定的皇太孙,刘策从鬼门关把雄英拉了回来,还让那孩子身上的痘印消得干干净净,如今能跑能跳,每天追着他要下五子棋。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善念常驻的效果之下,他们对刘策只有包容和感激。 刘策说话再离谱,他们也只会觉得这小子就是这副性子,而不会生出半分恶感。 所以他们此刻只是无奈,又来了,这小子的胆量果然没有上限。 但郭宁妃就没有这份好心态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陛下!您就任由这个刘策在这胡言乱语吗?!”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郭宁妃紧紧护着朱檀,饱满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的颤抖:“檀儿是您的儿子,是臣妾的儿子!就算他犯了过错,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小小的医官在这里说三道四?他算什么东西!” 她抬手指着刘策,手指都在发抖:“他打了皇子,捆了皇子,现在还敢在御前大放厥词,让您收拾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是大不敬!是忤逆!应该治他一个忤逆大罪!” 郭宁妃这番话,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失态。 她平日里绝不是这样的人。 能帮马皇后掌管后宫这么多年,她的能力、情商、处事手腕都是一流的。 整个后宫上上下下,没有不服她的。 可今天,她彻底破防了。 没办法,当娘的看到自己儿子被人打成这样,还被押到御前让丈夫训斥,谁能冷静? 更何况刘策还当着她的面,让朱元璋好好收拾她的儿子。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面对郭宁妃的怒斥,刘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转过身,正对着郭宁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郭宁妃此言差矣。” 郭宁妃一怔。 “正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刘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鲁王身为陛下的十皇子,也是咱大明朝的王爷,理当为天下人做出表率。 结果他却纵容手下,欺压百姓,若不是撞见了我,指不定要有多少人折在他手里,你现在不服了,可我问你,那些已经被他伤了的,甚至打死了的百姓,谁又来替他们讨公道?!你说!” 他语气严厉,愣是把郭宁妃那愤怒的气势都给压住了。 刘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郭宁妃对视:“我且问你,这样的行径,不重处,如何彰显我大明律法的公正?” 郭宁妃被他看得心里一寒,嘴上却说不出话来。 刘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郭宁妃身为十皇子生母,管教不严,纵子行凶,方才陛下训斥皇子,您不想着让儿子认错改过,反而一味护短,甚至当众和大明律法对着干,此乃蔑视陛下,蔑视大明!” 刘策的声音十分严肃:“这难道不是错上加错?” 郭宁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刘策转过身,对朱元璋拱了拱手。 “陛下。” 朱元璋看着他,眼神里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自古慈母多败儿。” 刘策一字一顿:“郭宁妃到如今还如此庇护十皇子,可见十皇子骄横跋扈至此,皆是自幼娇惯所致,这对骄横的母子若不惩处,难以正天下公正之风。” 第40章 朱标:您还真好意思问啊? 这句话一落地,整个御书房外鸦雀无声。 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们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地砖缝里。 马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标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连一直跪着发抖的朱檀,都停止了颤抖,直愣愣地看着刘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郭宁妃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愤怒、震惊、恐惧、屈辱,各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最终化作一片惨白。 她活了几十年,从朱元璋微末时就跟着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当着皇帝的面,把她怒斥了一番,然后让皇帝同时惩处一位皇子和一位贵妃。 这不是胆大。 这是不要命了,这是对皇家骑脸输出!是绝对的大不敬啊! 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已经彻底麻了。 他们看着刘策的目光,已经不是佩服了,是看神仙。 赵四沉默寡言了半辈子,此刻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还是人吗?” 刘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别问我,我这辈子没见过。” 王五攥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虎。陈虎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锦衣卫千户,正五品。 上次陈虎学着刘策顶撞朱元璋,被打了五十大板,养了一个半月的伤,俸禄都扣了三个月。 此刻陈虎站在廊下,络腮胡子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震撼。 他看了看刘策,又看了看朱元璋,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在无声地说什么。 王五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陈虎说的是:牛逼。 朱标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上前一步,对朱元璋深深行了一礼。 “父皇。” 朱标的声音沉稳:“刘策此言,显然是激于义愤,冲动所致,并非有意冒犯皇家威严,您不必深究。” 他直起身,目光诚恳地看着朱元璋:“十弟的事情,不如交给儿臣处理吧,儿臣一定严加管教,把他教成一个好王爷。” 朱标这番话,水平极高。 一来给刘策解了围,把让皇帝收拾妻儿定性为激于义愤,轻飘飘地揭过了冒犯皇家的罪名。 二来把处理朱檀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他知道父皇正在气头上,如果当场重罚朱檀,事后难免心疼后悔。 不如由他这个当大哥的来管,既能给刘策一个交代,又不至于让弟弟太惨。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 他把这件事画上了句号,如果朱元璋同意,那刘策和朱檀的恩怨就到此为止,两边都不至于再受什么重罚。 这就是朱标的段位。 温厚仁慈是表面,内里精明得很。 马皇后也适时开口了。 “陛下。” 她的声音温和而有分量:“刘策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断无不敬皇家之心,您也不必和他计较。” 私底下马皇后都是直接叫重八的,但此刻人多,她也不便那么称呼,即便如此,她为刘策求情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朱元璋看了看马皇后,又看了看朱标。 然后,他忽然笑了。 “在你们心里,咱就是如此心胸狭窄之人?” 朱标低下了头,心想:您还真好意思问啊。 别的不说,胡惟庸案牵连了多少人? 胡惟庸确实该死,可那些被株连的,该死者众多,可又有多少是无辜的? 您的心眼虽然未必很小,但也跟大字不太沾边。 但这话他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 马皇后也有些意外。 按照她对朱元璋的了解,刘策方才那番话,朱元璋就算不直接暴怒,脸色也肯定黑如锅底了。 可此刻的朱元璋,脸上虽然没什么笑意,却也没有发怒的迹象。 甚至,那眼神深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之色。 这不合常理啊。 但马皇后没有深想,她只是觉得,自家重八自从遇见了刘策,脾气好像确实好了不少。 他们哪里知道,这都是善念常驻在起作用。 刘策救活朱雄英,让那孩子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如今活蹦乱跳,身上的痘印也消得干干净净。 朱元璋看到孙子从病体缠身险些丧命,到笑哈哈的满院子跑开心不已,还缠着自己要下五子棋,心里那份欣慰和感激,是无以言表的。 刘策诊出马皇后的隐疾,开了归脾汤,让她的精神和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朱元璋每天晚上看到身边人睡得踏实了些、吃得多了些,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两份恩情,大到无法计量。 一个是朱元璋最疼爱的孙子。 一个是朱元璋最珍视的妻子。 朱元璋一生中,重要的人不多,而刘策救了两个。 所以在朱元璋的心里,刘策的好,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善念常驻的效果之下,他只会记得刘策的好处,而坏处,比如方才那番胆大包天的话,只是小小地怒了一下,随即就被那些好处压了下去。 他甚至在心里对自己说:刘策这小子就是这副狗脾气,和他计较什么?再说他讲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倒是郭宁妃今天这番话,让他有些失望了。 郭宁妃在他微末时就跟着他,这些年任劳任怨,善解人意,能力也强。 所以马皇后养病之后,他才放心地把后宫交给她打理。 可方才她说的那些话,当众怒斥刘策,甚至要治他的忤逆大罪,实在有失身份。 护子心切可以理解,为儿子求情也能理解,但身为后宫之主,对忠义之臣说出这种话来,就不应该了。 朱元璋没有当场发作,已经是念了旧情。 他看着刘策。 刘策正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色从容,一脸的正义凛然。 那模样都不只是绝对的正义了,甚至有点骚包,搞得众人都有些嘴角抽搐,又佩服又无语。 朱元璋被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气乐了。 “你小子总是能说出一些惊天动地的话来。” 他伸手指了指刘策:“你看看,把咱妹子和标儿吓得,都出来给你求情了,你倒好,站在这跟没事人似的。” 刘策拱了拱手,正气凛然道:“臣一心为了大明,为了陛下,有何惧哉?” 朱元璋挑了挑眉。 刘策面不改色:“陛下如果因为臣秉公直言就要处罚臣的话,那岂不成昏君了吗?” 第41章 莫非刘策是陛下的私生子? 嘶! 廊下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三的腿都软了。 朱标下意识地又扶了扶额头,今天他已经不知道扶了多少次了。 马皇后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郭宁妃抱着朱檀,原本还在愤怒和恐惧中摇摆,此刻听到刘策这句话,她反而愣住了。 现在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让她理解不了。 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医官也能这么嚣张了? 什么时候陛下的性格变的这么好了? 朱元璋看着刘策。 刘策看着朱元璋。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朱元璋乐了。 “笑话。” 他说道:“你觉得咱是昏君?” 刘策摇头,语气笃定:“陛下当然不是昏君,乃千古圣君。” “所以?” “所以我不怕啊,因为陛下不会动我。” 朱元璋哈哈大笑。 “这话说得好。” 他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畅快:“咱可不是昏君,不孝子当然要收拾,不是一巴掌就能了事的。” 他看向缩在郭宁妃怀里的朱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不过光打也没有用,非得让他变好不可。”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难不成,咱还真能放弃这个儿子不成?哼!” 这话一出,朱檀的身子猛地一抖。 他听出来了,父皇要动真格的了。 朱檀猛地从郭宁妃怀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刘策脚边,仰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刘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你说过的!你说我听话一些,你就会替我求情的!你不能这样落井下石啊!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朱檀虽然跋扈,但他不蠢。 这一晚上加上这一早上,他看得清清楚楚,刘策在父皇心里的地位,简直快赶上大哥朱标了。 刚才刘策那番话,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死罪,可父皇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笑了。 这简直逆了天了。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刘策。 朱檀死死抓着刘策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刘先生,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刘策低头看着他。 朱檀仰着头,眼里满是祈求和恐惧。 半边脸还肿着,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看着确实狼狈可怜。 刘策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对朱元璋抱了抱拳。 “陛下。”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他就知道,这小子虽然嘴硬,但心肠终究是软的。 “臣确实答应过鲁王。” 刘策老实说道:“如果关他这一晚他不闹腾,臣就说几句好话。” 朱元璋嗯了一声,心里甚至有点好奇,这小子准备给朱檀说什么好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策身上。 朱檀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郭宁妃也紧张地看着刘策,虽然她恨这个人恨得牙痒痒,但如果他真能给檀儿求情,那肯定也是很有用的,看陛下的态度就知道了。 刘策开口了。 他指了指被刘三三人押着的那两个朱檀的护卫。 “请陛下不要追究这两个护卫的责任。” 朱檀的表情僵住了。 “他们只是护卫,不是他们教坏了十皇子。” 刘策的语气平静而认真:“身为护卫,只有听命的份,没有拦阻的权,被我擒下关了一夜,也算是小小的惩戒了,请陛下就不要再继续追究了。” 朱檀傻在原地。 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刘策说的好话,是给那两个护卫求的情。 不是给他,是给护卫。 这特么对吗? 郭宁妃的脸色也是一变,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已经不敢在说话了。 朱元璋看了刘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本来咱想把这两个护卫发配充军的。” 朱元璋大手一挥:“但既然你求情了,咱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又道:“你说的也在理,这个混账小子非要出去鬼混,护卫又怎么能拦得住?这事不怪他们。” 刘策抱拳:“谢陛下。” 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护卫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感激涕零。 他们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保护好十皇子,闹出这么大的事,两颗脑袋根本不够砍的。 却没想到,这位把他们捆了一夜的凶神恶煞的刘先生,居然会替他们求情。 “谢陛下!谢刘先生!” 两个护卫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虽然被绑着,动作滑稽狼狈,但那份感激是装不出来的。 朱檀终于反应过来了。 “刘策!” 他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你怎能如此!你为这两个下贱东西求情,都不给我求情!” 刘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转向朱元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陛下您瞧见了?您还在这,他还敢这么放肆,就这样的叛逆之子,不收拾能行吗?” 朱元璋觉得很有道理。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朱檀身上。 这一脚不重,但足以把朱檀踹得翻了个筋斗,倒在地上嗷嗷直叫,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莫得办法,老朱心在狠,也不可能对自己刚十二岁的儿子下狠手,现在也只是教训而已。 郭宁妃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下意识想冲上去扶儿子,可看到朱元璋的脸色,硬生生忍住了。 她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看向刘策的目光中,愤怒和恨意依然浓烈,但此刻,又多了一层东西。 忌惮,浓郁的忌惮。 她终于看明白了,这个刘策,根本就是个疯子。 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甚至敢当面讽刺陛下两句,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话。 可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陛下居然容忍他。不但容忍,简直是纵容。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郭宁妃的目光在刘策身上扫过。 气宇轩昂,身形挺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她忽然觉得,刘策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竟然和朱元璋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有几分相似。 她的心猛地一跳。 莫非...这个刘策是陛下的...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不,不可能。 以陛下的性格,真有个私生子的话,又怎么可能隐瞒?这也不是什么太丢人的事。 可如果不是这样,陛下为何会对他如此圣眷优隆? 这不合常理。 她想不通。 第42章 好小子,挑事是吧! 朱元璋完全没有注意到郭宁妃的神色变化。 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地上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朱檀听旨。” 朱檀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不抬头。 “禁足一年,这一年里,不许出皇宫一步。” 朱檀的脸更白了。 “每天的功课加倍,经史子集、圣贤教诲,一样都不能少,咱会亲自抽查,尤其是人品德行这一块。” 朱元璋的目光像刀:“咱到时候亲自考你,要是不过关,你就别想就藩了,咱把你一辈子圈禁起来,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 禁足一年,功课加倍,皇帝亲自考核,这在整个大明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严厉管教。 虽然到现在大明也就十五年的历史... 但朱元璋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除了愤怒,还有一层大家都能听出来的东西。 操心。 他是真的希望这个儿子能变好。 日理万机的天子,愿意抽出时间来亲自考核一个皇子的功课,这不是惩罚,这是当爹的还没放弃。 而且朱檀如果之后品行改好了的话,什么也不耽误。 老朱对这个儿子,其实已经足够宽容了。 朱檀倒在地上,被朱元璋那一脚踹得胸口生疼,哼哼唧唧地说不出话来。 他想哭,但眼泪已经流干了,人也麻了。 他想求饶,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郭宁妃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跪下行了一礼。 “臣妾...替檀儿谢陛下恩典。”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礼数没有半点差错。 说完,她扶起一瘸一拐的朱檀,母子二人缓缓退出了御书房外的廊道。 临走时,郭宁妃回头看了刘策一眼。 那一眼里,恨意依然浓烈,但忌惮和畏惧,已经远远超过了恨。 她确实已是怕了。 所以她收回目光,扶着儿子,消失在了宫墙转角处。 刘策目送他们离去,面色平静如常。 他转过身,对朱元璋拱了拱手。 “陛下圣明。” 就四个字。 朱元璋被这四个字夸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刘策的肩膀,这一巴掌的力道不轻,差点把刘策拍了个趔趄。 “好了好了。” 朱元璋说:“这件事就告一段落,走,进屋去,你先给咱妹子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马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进了屋。 朱标跟在后面,临走时看了刘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刘策跟着进了屋。 刘三、赵四、王五、陈虎和毛骧几人,则留在了廊下。 等朱元璋一行人进了屋,房门关上,刘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腿还在发软。 刘三的声音干涩:“我当锦衣卫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赵四沉默了一会,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我也没见过。” 王五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了,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打湿了。 他看了看陈虎,发现这位千户大人的表情和他们差不多。 “陈大人。” 王五小声问:“您上次学刘先生顶撞陛下,挨了多少板子来着?” 陈虎的脸一黑,说道:“五十啊。” “养了多久?” “一个半月。” “扣了多少俸禄?” “三个月...你特娘的老问我这些干什么?” 王五点了点头,由衷地感叹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您学得还是不太像。” 赵四扯了扯嘴,说道:“确实,学得像九族就没了,哪里是打板子罚钱这么简单。” 陈虎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了拔刀的冲动。 要忍住,这俩孙子虽然欠揍,但他们现在是刘策的人。 要是揍他们一顿,刘策生气了,自己这辈子可就算逑了,那位祖宗可惹不起。 他现在畏惧刘策,都快和畏惧朱元璋一样了。 ...... 屋里。 马皇后在榻上坐下,伸出手腕。 刘策在对面落座,三根手指搭上马皇后的脉门,微微闭眼,凝神细诊。 朱元璋站在一旁,背着手,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策的手指。 片刻后,刘策睁开眼,收回手指,脸上露出了笑容。 “陛下,娘娘的身体虽然仍有亏空,但比前几日已经恢复了不少,归脾汤继续服用,过一阵我再给娘娘换一些药,长此调理下去,恢复健康不是问题。” 朱元璋明显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马皇后也笑了,拍了拍自己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这几日确实觉得精神好了不少,心悸的毛病也轻了不少,刘策,你这方子当真管用。” 刘策笑了笑,心想这可是系统给改良的,那是相当好用了,只是不能和你们说而已。 他的语气一转,认真道:“不过,娘娘的身体,最怕的就是操心劳累,这事就得劳烦陛下多上心了,我总不能天天往宫里跑,还是得陛下常来娘娘这边陪着些,让她少操些心。” 朱元璋笑骂道:“你小子,咱已经一堆事了,你又给咱找麻烦。” 刘策一脸不以为然:“您就算是陛下,那不也是娘娘的丈夫吗?当丈夫的陪妻子,有什么问题?难道您不愿意来啊?” 好小子,挑事是吧! 老朱敢要骂人,可马皇后那道带着三分危险意味的目光,已经悠悠地落在了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妹子,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 他连忙道:“他还敢挑拨咱俩的关系,分明是欠揍啊!” 马皇后没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笑容让朱元璋后背有点发凉。 众人都乐了。 而站在门口候命的毛骧、陈虎,以及跟进来的刘三、赵四、王五几人,则是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心里的震撼,比刚才在廊下只多不少。 在御书房外,刘策是当着众人的面硬刚。 那固然胆大包天,但毕竟是在气头上,激于义愤,也算情有可原,陛下乃千古明君,不以此为怒,那也正常。 可这会呢? 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说当丈夫的陪妻子有什么问题。 这踏马是臣子该说的话吗?这是教训皇帝怎么当丈夫啊!简直反了天了! 更离谱的是,陛下不但不生气,反而还赔着笑跟皇后解释。 天底下,谁敢跟陛下这么说话? 太子殿下都不会如此吧? 刘三和赵四、王五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个人心中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难怪陛下要把锦衣卫派到刘先生身边当护卫,这踏马哪是监视啊,这分明是圣眷到了极致,要保护刘先生的周全啊! 锦衣卫从来都是陛下一个人的刀,把刀一些权力交到另一个人手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陛下心里,这个人的分量,已经重到需要用自己的刀来守护了。 第43章 朱标的高血压 三个人想到这里,心中滚烫。 刘先生对他们这些下人,从来不摆架子。 让他们坐下吃饭,给他们赏钱,说话也没有半点颐指气使。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们早就从奉命行事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真心跟随。 而今天,亲眼见识了刘先生在御前是何等的有分量,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跟着这样的人,值了。 就算刘先生让他们去死,他们也心甘情愿。 屋内。 朱标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 “刘先生。” 他开口道:“你给父皇也看一看吧。父皇日理万机,我怕他也有积劳成疾的问题。” 马皇后一听,觉得非常有理,立刻点头:“对,给重八看看。” 朱元璋摆了摆手:“不用,咱身体好得很,看什么看。” 马皇后的语气顿时严厉起来:“让你看你就看,哪那么多废话?要是我的病治好了,你却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和标儿怎么办?” 天底下敢这么训斥朱元璋的,也只有马皇后了。 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朱元璋被训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居然从不耐烦变成了有些悻悻的样子。 还嘟囔了一句:“看就看呗。” 刘策看得直乐。 这一家子,确实有意思。 皇帝、皇后和太子的关系,能和普通人家一样充满亲情的,好像除了老朱一家之外就没有第二份了。 他上前给朱元璋查看身体。 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刘策的眉头越挑越高。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怎么样?”马皇后紧张地问。 刘策摇了摇头,不是坏消息的摇头,而是难以置信的摇头。 “人与人之间,果真不一样啊。” 他由衷地感叹道:“陛下或许真是天选之子,身体好得不像话,一点问题都没有,五脏六腑,气血运行,精力体力,样样都好的不行,简直比牛都结实。” 这话一出,朱元璋、朱标和马皇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朱元璋哈哈大笑,得意地看了马皇后一眼:“看到了吧?咱这身体是不是最好的?妹子,你可得好好保养身体。咱可不能没有你,咱们呐,都得长命百岁。”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 刘策也笑了。 但笑着笑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朱标的脸。 朱标站在一旁,神色如常,温文尔雅。 但刘策注意到,他的面色虽然正常,眼下却有一丝不太明显的青黑。 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刘策的心微微一沉。 朱标这个大明太子,在历史上,他英年早逝,死在了朱元璋前头。 他死后,朱元璋大开杀戒,蓝玉案株连无数。 再然后,朱允炆继位,聚集建文三傻,和脑子有泡一样疯狂削藩,最后朱棣绷不住了,发动靖难之役,天下大乱。 如果朱标不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刘策忽然开口:“太子殿下。” 朱标一愣。 “不如,让我也给您看看?” 朱标有些意外:“我还用看吗?” 他确实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他今年27岁,正值青年,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朱元璋也笑道:“你小子就不用给标儿看了,标儿年轻力壮的,能有什么问题?” 刘策翻了个白眼。 “陛下,您以为谁都跟您似的啊?” 他没好气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咱大明这么多政务,至少一半都是太子殿下帮您批的,好人也经不住这么累啊,积劳成疾是怎么来的?娘娘不就是这么病的吗?”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马皇后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觉得刘策这么说肯定有道理,难不成这小子又看出什么了?难不成标儿身体真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齐齐看向朱标。 “快。” 马皇后催促道,“给标儿看看。” 朱元璋也收起了笑容,沉声道:“标儿,让刘策看,别犟。” 朱标虽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见父皇母后都如此紧张,便也不再推辞。他在刘策对面坐下,伸出了手腕。 刘策三根手指搭上朱标的脉门。 这一次,他把脉的时间比给马皇后和朱元璋把脉的时间都要长。 屋里安静下来。 朱元璋和马皇后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刘策的手指。 片刻之后,刘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皱起的弧度很小,但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眼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他们的呼吸同时变得急促起来,心跳骤然加快。 难道,标儿的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 刘策的手指依然搭在朱标的脉上,眉头却越皱越紧。 朱标的脉象,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五脏六腑功能正常,气血运行也算通畅。 但刘策注意到,有好几个细微的指标,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脉象弦而有力,尺脉偏盛。 再结合朱标眼下的青黑、略微发紧的肩颈、以及他长期高强度处理政务的工作习惯。 刘策心里有了判断。 高血压。 朱标的血压,大概率偏高。 而且从脉象来看,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高血压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的并发症。 脑出血、脑卒中、心力衰竭等等。 这其中任何一样,都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而朱标,就是大明朝最累的人之一。 朱元璋虽然勤政,但自从废了丞相之后,大量的具体政务实际上是由朱标在批阅处理。 朱元璋定大方向,朱标抠细节。 每天批几百份奏疏是常态,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工作强度,加上高血压,再加上明代没有任何降压药物。 朱标之后的忽然猝死,大概率就是脑血管破裂。 想到这里,刘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来自己得出手了,不然总不能看着朱标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死了吧? 他对于改变历史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负担。 比如这个时候本已经死去的朱雄英,被他救活,本快要死去的马皇后,也被他治疗。 多一个朱标也没什么。 况且刘策本身也很好奇,这位历史最强太子,成了皇帝之后,能有多大的成就。 应该不会比朱棣要差吧? 想到这里,刘策皱眉思考,已经研究要给朱标用点什么药了。 而他皱眉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在了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中。 俩人不知道刘策皱眉到底在想什么,只以为是不是标儿出了什么问题。 马皇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朱元璋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44章 轻则中风,重则猝死 刘策的眉头上,那条越皱越深的纹路像一根绳子,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朱标自己都被刘策整得有点紧张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刘策凝重的表情,忍不住轻声问道:“刘先生,孤的身体当真有问题?” 刘策没答话,只是微微闭了闭眼,示意他别出声。 朱标便不说话了。 方才给父皇诊脉,刘策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收了手,还笑着说比牛都结实。 给母后诊脉虽然时间稍长,但也没超过一盏茶,诊完之后表情也是轻松的,只说继续调理便好。 可轮到他,怎么就这样了? 这好像不对吧? 刘策的手指换了两次位置,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甚至中间还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又翻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阵仗,让朱标的心也悬了起来。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刘策才终于收回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气。 朱元璋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压着急切:“哎呀!你小子别卖关子了!快跟咱说!标儿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有问题?” 他顿了顿,又道:“不会你也不能治吧?” 这话一出,马皇后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她太了解朱元璋了,这个人嘴上说着能不能治,实际上心里已经在害怕了,怕刘策说不能。 朱标也抬起头,心跳也快了起来,目光落在刘策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刘策摆了摆手。 “那还不至于治不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同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又急又重,像是胸口压了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但刘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太子殿下的身体确实有点问题。” 这话一出来,夫妻俩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至极。 又想放心,又放不下。 悬着的那颗心不上不下地卡在半空中,难受得很。 朱标今年才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正是一个男人最鼎盛的年纪。 朱元璋二十七岁的时候还在打仗,刀里来火里去,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疤,照样生龙活虎。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大儿子,自己最看重的太子,身体居然会出问题。 “标儿。”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标,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才多大?怎么就有问题了?你还是不是咱的儿子?” 朱标嘴角微微抽搐,心说我特么咋知道? 马皇后也有点着急,但她到底比朱元璋沉得住气,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先别急,让刘策把话说完。”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重新把目光投向刘策。 朱标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是有什么病症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其实吧,孤自己也是有点感觉的。” 朱元璋闻言,眼睛猛地瞪圆了。 “你有感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有感觉还不早说?早干什么去了?拖时间长了岂不是要搞出大问题来!你糊涂!” 朱标被他这一吼,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朱元璋还要再说,马皇后抬手拦住他:“重八!你先别说话!” 她极少用这种语气跟朱元璋说话,尤其是在人前。 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让刘策说。” 马皇后看着刘策,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刘策,标儿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讲给我们听。” 朱元璋被她这一拦,也反应过来自己太急了,悻悻地闭了嘴,和其他人一起看向刘策。 刘策理了理思路,开口道:“太子殿下,您的五脏六腑,各个方面,其实都比较健康,这一点您不必担心。” 朱标微微点头,但知道后面一定有但是。 “但是。” 刘策果然话锋一转:“您因为长期积劳,导致气血上涌,风阳上僭,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头重脚轻、眩晕、失眠等等。” 朱标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刘策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说对了。 “殿下可能前两年就有眩晕的征兆了吧?”刘策问。 朱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孤前两年确实偶尔会感到眩晕,但只是偶尔,当时只当是批折子批累了,没往心里去。” “那最近半年呢?”刘策追问。 朱标的目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忆。 “最近半年...” 他斟酌着说:“确实越发严重了些,也频繁了些,有时候批完折子站起来,眼前会突然发黑,要扶着桌案站一会才能缓过来。 夜里入睡也难,明明困得很,躺下去脑子里却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即便睡着了,也睡不踏实,稍有动静就会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头重脚轻也是常有的事,孤只当是疲惫和国事太多所致,太医来瞧过,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说让孤多休息。” 说到这里,朱标苦笑了一下:“可这朝政,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这番话说完,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策面色平静。这些症状,和他判断的完全一致。 而朱元璋和马皇后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太医瞧不出问题,朱标自己也只当是累的,如果今天不是刘策主动提出要给朱标诊脉,这个病是不是就这么一直拖下去了?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不可挽回的那一天? 马皇后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想起了自己。若不是刘策当初一眼看出她不出三年有性命之忧,她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劳累,喝点参汤补补就好了。 现在轮到她的儿子了。 她的长子。 大明未来的皇帝。 朱元璋比她更急。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逼视着刘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刘策小子,你跟咱说实话,如果标儿这样拖下去,会怎么样?” 刘策看着他,没有回避。 “若是拖得时间长了,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屋里三个人的呼吸同时屏住了。 “轻则中风,瘫痪在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成为废人。” 马皇后的脸刷地白了。 可是这还没完。 刘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重则发病即猝死,一命呜呼。” 第45章 老朱的饼画的太大了 朱标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袍。 “这种病症最要命的地方,就是发作起来毫无征兆,速度极快,上一刻还在说话吃饭,下一刻人就倒了。” 刘策一字一顿:“等到发作时再抢救,根本来不及,往长了说,一日之内必然丧命,神仙无救。” 咚。 马皇后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茶水浸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张平日里威严方正的面孔,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种近乎苍白的铁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二十七岁。 他最骄傲的儿子,大明朝的储君,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居然身体里藏着一个随时会爆发的隐患。 说倒就倒,说死就死。 而他这个当爹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天天把成堆的折子往东宫送,还觉得儿子年轻力壮,多干点活是应该的,就当为以后攒经验了。 朱元璋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说不清是愤怒、是心疼、还是后怕。 马皇后第一个开口。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的坚定:“刘策。” 刘策看向她。 “你一定有办法治好标儿的病,对不对?”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这位陪着朱元璋从草莽走到今天的大明皇后,在儿子的生死面前,露出了极少示人的脆弱和恳求。 “这件事,还要求你才是。” 朱元璋也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住刘策的肩膀,力气大得刘策都感到了疼。 “刘策!” 他的声音又急又重:“你要能把标儿治好,咱给你封王!” 这话一出,连朱标都愣了一下。 刘策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封王。 又来了。 上次给马皇后诊病的时候,朱元璋就说要给他封王。这次又来了。 他轻轻拨开朱元璋的手,语气无奈到了极点:“陛下,您这饼画的也太大了。” 朱元璋一愣。 “封王?您也真说得出口啊。” 刘策看着他:“咱大明什么规矩,我能不知道?非有战功不得封侯,更别说封王了,您就是把全天下的饼都画给我,我也吃不着啊,我又不是您亲儿子。” 说真的,刘策对朱元璋画饼这件事早有心理准备。 之前几次赏赐,朱元璋虽然嘴上跑火车,但实际给的东西还是到位的,黄金五百两、七品文林郎、御赐行医金牌、三进三出的宅子。 所以刘策一直没吐槽。 但这次属实有点绷不住了。 封王?大明朝的异姓王是那么好当的? 他很清楚,除了死后追封的徐达那批开国功臣,活着的异姓王整个大明都找不出一个来。 (虽然现在徐达他们还活着...) 老朱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朱元璋被他这一番话说得脸上挂不住了,难得地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过去。 “刘策小子。” 他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急切,而是沉了下来:“你就说,咱对你怎么样吧。” 刘策看着他,没接话。 有一说一,就算没彻底开挂的时候,老朱对他其实也不错。 “虽然你不是咱亲儿子。” 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但有一说一,咱对你的印象,那是相当之好。” 他的目光落在刘策脸上,眼神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咱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觉得亲切。”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就好像,你真是咱亲儿子一样。” 这话说得极重。 朱标都微微抬了抬眉毛,有些意外地看了父皇一眼。 马皇后也怔了怔,随即目光在刘策和朱元璋之间来回看了看,若有所思。 因为她也有类似的感觉,仿佛刘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们心中就和亲儿子一样了。 可天地良心,从认识刘策到现在,都没有几个月,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但他们也确实想不通,可能只能归结于缘分二字上。 殊不知,刘策的恩情和挂,才是最大的效果。 刘先生的恩情还不完,刘先生的恩情利滚利啊,如同三将军的高丽贷一样。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所以咱不跟你开玩笑,只要你以后立的功劳够大,咱一定不会亏待你,就算不能封王,至少也给你封个侯。”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这一次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刘策看着朱元璋的眼睛,确定这次老朱不是在画饼。 他笑了。 “那就提前谢过陛下了。” 刘策拱了拱手,语气轻松下来:“放心,我既然能看出太子殿下的病症,就自然有办法给他治好,等我回去给殿下配一些药,然后差人送到东宫便是。” 朱元璋立刻道:“不用那么麻烦!咱这儿纸笔不有的是?你直接把方子写出来,让太医院那帮人抓药去。” 刘策摇了摇头。 “陛下,我的药方是绝密。” 他直截了当地说:“况且我的药并不需要那么麻烦的工序,只有我自己能配,我就算写出来,太医院也配不出来。” 这是实话。 他准备从系统里兑换的是硝苯地平和阿司匹林。 这两种现代降压药,别说太医院了,就是把整个大明朝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原材料来。 只能靠系统开挂。 朱元璋闻言,虽然不太甘心,但也没有勉强。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直直地看着刘策,问了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刘策小子。” 刘策看着他。 “你能不能告诉咱一件事?” 朱元璋的目光里带着探究:“你当初到底是咋给咱大孙治病的?还有现在,你打算用什么药给标儿治病?” 他抬起一只手,补充道:“咱不问你药方。你就告诉咱个大概就成。” “上次咱可是问过了,那些太医留下的药,你一点都没用,就把咱大孙救活了。”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眯:“咱很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居然能把一个得了天花,眼见着断气的人救活的。” 这话一出,马皇后和朱标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刘策身上。 好奇。 这个问题,他们其实早就想问了。 第46章 信口胡编的刘策 天花是何等凶险的病症? 整个太医院,整个大明最精锐的医官团队,集体会诊,开出的药方堆了厚厚一摞,结果朱雄英还是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就要咽气了。 刘策进去不到半个时辰,朱雄英就醒了。 要水喝,能说话,数日之内痊愈,只剩下元气未复,需要修养。 之后更是痘疮结痂脱落,如今连疤痕都没留下。 这不是医术,这简直是仙术。 他们当然好奇。 面对三双灼灼的目光,刘策面不改色。 他想都没想,张口就来:“臣小的时候,曾被一位天人传授本事。”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一挑。 “我所知所学,都不是当世任何一个地方能学到的。” 刘策的语气平淡而笃定:“此事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陛下也就不要多问了。”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三人头上,几乎同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天人?” 朱元璋皱起眉头:“难道这天底下,真有神仙不成?” 他嘴上这么问,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怀疑。 朱元璋虽然当初当过和尚,登基的时候也搞过什么顺天承命的套路,但他心里其实并不怎么信神佛那一套。 他的江山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靠念经念出来的。 马皇后和朱标的表情也差不多,半信半疑。 刘策摇了摇头,继续信口胡编道:“说白了,那次经历好像是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有一位身穿白衣的老者,教我医术药理,教我诊脉开方。” 他的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忆一件真实的往事。 “等我彻底苏醒过来的时候,那天人早就不见了,面前什么也没留下,但那些知识却留下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永远的留在了这里,随时都能取用。” 刘策摊了摊手:“所以臣也不知道那是真是假,只能推断是天人传道,不然的话,实在无法解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几百年后穿越过来的,更不能说自己脑子里装了个医疗系统。 在这个时代,天人托梦和神仙传道这种事,是最让人信服的解释。 无从查证,也无法反驳。 反正本事是真的,好使就行呗,你管我从哪学的?你就说我把没把你孙子救活了吧。 果然,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三人对视了一眼,虽然眼中仍有一丝将信将疑,但更多的已经是倾向于相信了。 不信没办法。 整个太医院治不好的天花,刘策半个时辰就扭转了乾坤。 马皇后的积劳成疾,太医院只说多休息,刘策一眼就看出不出三年有性命之忧。 朱标的眩晕失眠,太医查了多次都说不出所以然,刘策几根手指一搭就说得明明白白。 这怎么解释? 一个太医院的杂役,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若非天人传授,难道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更别说还有善念常驻的效果加持。 朱元璋三人对刘策本就好感爆棚、信任度拉满,所以这个解释听在他们耳朵里,最后的怀疑也渐渐消散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洪亮,一扫方才的沉重阴霾。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的光彩重新亮了起来:“你是上天给咱的礼物啊!” 他指着刘策,语气里满是豪情:“治好了咱大孙,治好了咱妹子,现在又要治咱的标儿,你这份功劳,说是功勋卓著也不为过!” 朱元璋重重拍了拍刘策的肩膀,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轻了不少。 “放心,等标儿被你治好之后,咱立刻给你封侯,也不必有什么军功,咱给你破例!这句话,绝不虚假。” 刘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封侯? 高血压这病,只能控制,不能根治。 也就是说朱标得长期服药,定期复查,一辈子都离不开他这个大夫。 按老朱这个标准,这封侯岂不是遥遥无期? 不过他也懒得较真了。 以他现在的处境和善念常驻这个逆天技能,根本不用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该咋混咋混,日子总不会差。 刘策便拱手告辞:“陛下,娘娘,臣先回去配药了。” 朱元璋点点头:“去吧,配好了赶紧差人送过来。” 朱标也起身道:“儿臣也该回东宫了,正好与刘先生顺路,一道走。” 两人便一同出了屋子。 廊下候着的刘三、赵四、王五三人立刻跟上。 毛骧和陈虎则留在御前听命。 从御书房到宫门的路上,朱标和刘策并肩而行。 傍晚的风从宫墙间穿过,带着初夏的微凉。 朱标走得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刘先生。” 刘策侧头看他。 朱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说,多谢你。” 他的语气很轻,但多谢两个字却说得很重。 刘策摆了摆手:“殿下客气了,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嘛。” 朱标摇了摇头。 “不只是为孤的病。” 他说:“是为雄英,为母后,为我们这一家子。”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刘策,目光认真而坦荡:“如果雄英和母后出了什么事,我实在无法想象我要怎么活下去,父皇也会发疯。 我们父子俩的苦痛尚在其次,父皇一怒之下,却又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遭殃,大明也会出大问题” “这份情,朱标记在心里。” 刘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殿下既然记在心里,那臣就厚着脸皮讨个实在的。” 朱标一愣:“你说。” “以后东宫的饭,臣还想继续蹭。” 刘策一本正经:“周厨子的红烧肉,臣想了很久了。” 朱标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 “好!管够!”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宫门,一路往东宫方向走。 刘三、赵四、王五三人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不敢打扰。 到了东宫门口,朱标停下脚步。 “刘先生,药配好了,直接差人送过来便是,孤在东宫随时等着。” 刘策拱了拱手:“殿下放心,最迟今晚就送到。” 朱标点了点头,转身进了东宫。 临进门前,又回头看了刘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不只是感激,更像是在看一个亲近的人。 然后他便消失在了宫门之内。 刘策目送他进去,转身带着刘三三人继续往崇文门方向走。 (10万字啦!求支持呀!) 第47章 兑换降压药 离开了皇宫的范围,刘三才终于敢开口说话。 “先生。” 刘策头也没回:“嗯?” 刘三快走几步,跟到刘策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您今天在御前...实在是...实在是...” 他憋了半天,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赵四在后面沉默了几秒,忽然吐出四个字:“天神下凡。” 王五猛点头。 刘策被他们逗乐了:“行了,少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 刘三急道:“先生,属下当锦衣卫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人在陛下面前那样的,您让陛下处置皇子和贵妃,还嫌打一巴掌太轻,最后还说陛下如果不听您的就是昏君。”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属下站在后面,腿都是软的,浑身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衣服都湿透了。” 赵四点头:“俺也一样。” 王五也点头:“俺也一样。” 刘三看着刘策的背影,目光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可先生您一点都不怕,就那么站着,跟没事人似的,属下这辈子,就没见过您这样的神人。” 他们三个今天受到的震撼,到现在都没消除多少。 从押着朱檀进宫开始,一路上刘策的表现就不断刷新他们的认知上限。 宫门口碰见搜寻朱檀的护卫,刘策直接亮金牌说不用找了,路上碰见太子朱标,两人并肩而行谈笑风生。 到了御书房外,皇帝和皇后亲自迎出来,皇帝拍着刘策的肩膀叫你小子,亲近得很。 然后就是那场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御前对峙。 刘策当着皇帝的面,让皇帝收拾自己的妃子和亲儿子。 郭宁妃恨他恨得牙痒痒,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卑不亢,反过来连郭宁妃一起参了一本。 最后甚至直接跟朱元璋说:您如果处罚臣就是昏君。 他们三个站在后面,听得满头大汗,浑身发抖。 可刘策从头到尾面不改色,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更逆天的是,皇帝不但不生气,还笑了。 还说刘策说得对。还照着刘策说的去做了。 这已经不能用得宠来形容了。 这是圣眷到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程度。 刘三心中甚至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刘先生该不会是陛下的私生子吧?不然的话,陛下凭什么对他这么好?对太子殿下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绝对不敢说出来。 刘策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心中多少有点无语。 这几个混账,居然说自己的神人,你确定这是夸我? 但他知道,刘三他们没这个胆子,也只好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怕什么?陛下又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说得有理,他自然听,我要是胡说八道,他也不会惯着我。” 刘三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您今天说的那些话,换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陛下脾气再好也忍不了啊,也就是您这么猛了。 但他们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刘策身后。 脚步比来的时候更稳,目光比来的时候更坚定。 如果之前他们对刘策的忠诚是九分,那现在就是十二分。 满分十分,他们给十二分。 跟着这样的人,值了。 回到崇文门内大街的宅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张福迎上来,接过刘策的外袍,恭敬道:“先生回来了,可要用饭?” “先不急。” 刘策摆了摆手:“我进药房配点药,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要进来。” 张福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刘策走进自己专门辟出来做药房的那间屋子,关上门,落了闩。 他在桌案前坐下,调出系统界面。 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药品兑换列表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 刘策直接搜索硝苯地平,系统迅速给出了几种规格和价格。 硝苯地平,经典钙通道阻滞剂,降压效果稳定可靠。 朱标目前已经有明显症状,属于中度高血压,需要药物干预。 刘策选了一种常规剂量的,30毫克一片。 又搜索阿司匹林,选了100毫克肠溶片,预防血栓,降低脑血管意外风险。 每样兑换100片,够吃三个多月。 系统弹出确认框:硝苯地平100片,100积分。 阿司匹林100片,100积分。 合计一共200积分。 一片一个积分,价格还算公道,刘策能接受。 他点了确认。 蓝光一闪,两个白色的塑料药瓶凭空出现在桌案上。 没有任何包装,没有任何标签,就是两个光秃秃的药瓶,里面装满了药片。 系统的风格一如既往的简洁粗暴。 不过也好,要真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说明书,自己还得处理一下。 刘策拿起药瓶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把它们放进了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布口袋里。 又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下服用方法,硝苯地平每日一次,一次一片,晨起空腹服用。 阿司匹林每日一次,一次一片,随餐服用以减轻胃部刺激。 写完,他将纸条折好,塞进布袋,系紧袋口。 然后他打开门,叫来刘三。 “把这个送到东宫,亲手交给太子殿下。” 刘策把布袋递给他:“路上不要耽搁,东西也别出岔子。” 刘三双手接过布袋,恭敬道:“先生放心。” 他没有问袋子里是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送个药还要亲手交给太子殿下。 先生吩咐的事,他照办就是。 刘三转身大步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刘策站在廊下,目送他离去,然后伸了个懒腰。 朱标的高血压,按现在的分期应该属于二期,有明确症状,但还没有出现靶器官损害。 只要规律服药,把血压控制在正常范围内,脑出血的风险就能大幅降低。 至于能不能让他活到朱元璋那个岁数,那就看他自己肯不肯按时吃药了。 不过以朱标的性格,既然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应该会配合。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他这个太子的命,关系着整个大明朝的未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刘三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见到刘策,他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双手捧到刘策面前。 刘策看了一眼,五两银子。 第48章 医馆开张 刘策不解:“什么意思?” 刘三老老实实地回答:“属下见到太子殿下了,把药亲手交给了殿下,这是殿下给属下的赏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属下不敢居功,所以上交先生。” 刘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就是忠诚度拉满的好处。 换了别人家的下人,主子给的赏钱早就揣进自己腰包了,谁会拿回来上交? 刘三不但交了,还交得理所当然,仿佛这银子本来就是刘策的。 刘策摆了摆手。 “既然是太子殿下赏你的,你给我干什么?” 刘三还要再说,刘策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用钱的地方多。” 刘策的语气随意而温和:“五两银子,也不算太多,你就留着吧,全当零花钱了。” 刘三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先生...” “行了行了。” 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把我当那种黑心老板,安心收着吧。” 刘三攥着那锭银子,站了片刻,才低声道:“谢先生。”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比任何话都明白。 赵四和王五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目光里都多了一层东西。 刘策转身回了屋,往摇椅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天这一天,从教坊司扇朱檀巴掌开始,到御书房跟朱元璋硬刚,再到给朱标诊出高血压,折腾到现在才算消停。 他闭上眼睛,摇椅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刘三那五两银子的事,他心里门清。 朱标给刘三赏钱,不是真觉得刘三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而是给他刘策面子。 药是刘策配的,人是刘策派的,赏刘三就是赏刘策的脸面。 朱标这个人情做得不动声色,既不显得刻意笼络,又把意思传达到了。 这就是朱标的手段。 刘策嘴角微微翘起。 说实话,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善念常驻这个被动技能,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只要和他有过交情、受过他恩惠的人,都会把对他的好感刻进骨子里,而且是只增不减的那种。 朱元璋是这样,马皇后是这样,朱标是这样,朱雄英是这样,刘三赵四王五也是这样。 不用担心背叛,不用担心猜忌,不用担心人心易变。 这种感觉,实在是,爽翻了。 刘策闭上眼睛,在摇椅的轻晃中哼了一声。 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八月初八,良辰吉日。 崇文门内大街从清早开始就热闹得不同寻常。 三进三出的宅子前,门脸大开,新漆的门柱在晨光里泛着乌亮的光泽。 门口两侧摆满了贺礼,大大小小的锦盒摞得整整齐齐,红绸扎成的花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附近有门路的人,早在半个月前就把这位刘先生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太孙朱雄英,天花弥留,太医院集体束手,陛下暴怒要满门抄斩。 这位刘先生当时还是太医院的一个杂役,闯进奉天殿说能治。 半个时辰后,太孙醒了,要水喝。 数日之内,太孙痊愈,调养数月元气,如今活蹦乱跳,身上连疤痕都没留下。 这还不算完。 马皇后积劳成疾,太医院诊了多次说不出个所以然,刘先生几根手指一搭,直接断出问题,开了方子,如今皇后娘娘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 这是什么概念?太医院加起来不如人家一根手指头。 更离谱的是后面,鲁王朱檀在教坊司撞在这位刘先生手里,被扇了三巴掌,捆了一夜,押送进宫。 刘先生当着陛下的面,让陛下收拾自己的妃子和亲儿子。 陛下不但没治他的罪,反而照他说的办了。 这些事隐秘的传出来之后,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震了一震。 紧跟着就有人翻出了更早的旧账:锦衣卫千户陈虎,学着刘先生顶撞陛下,挨了五十大板,养了半个月的伤,俸禄扣了三个月。 同样是顶撞,一个挨板子,一个得赏赐,这差距,瞎子都看得出来。 于是坊间开始流传一个极其离谱但又极其合理的猜测,这位刘先生,莫不是陛下的私生子? 当然,这话没人敢公开说。 但心里的嘀咕,谁也拦不住。 所以今天医馆开业,来的人比刘策预想的多了足足三倍。 朝中大员、勋贵子弟、富商巨贾,但凡能扯上一点关系的,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不能亲自来的,也差了家中管事捧着礼单前来道贺。 整条崇文门内大街车马如龙,锦衣华服的宾客络绎不绝。 刘策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锦袍,就是朱标送的那件,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刘先生,恭喜恭喜!” “久仰刘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刘神医开业大吉,我家中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刘策一一还礼,嘴上说着:客气客气、哪里哪里、愧不敢当。 但他的心里却门清得很。 这些人冲的不是他刘策的面子,是他背后那个人。 但这没什么不好。 面子这东西,谁给的不要紧,好用就行。 管家张福带着张安、张宁和春兰在院子里穿梭忙碌,端茶倒水,收礼登记,忙得脚不沾地。 刘三、赵四、王五、李六四人则站在门口两侧,目不斜视,忠诚的关注着一切。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得到朱元璋的命令,今天可以继续穿锦衣卫服装,就是撑场子的。 所以,这哥三个现在是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威风的不得了。 锦衣卫给医馆看门,这场面在整个应天府找不出第二家。 来的宾客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态度也更加谦卑了。 刘策一边应付着各路宾客,一边在心里暗暗感慨。 这到底不像那些傻叉小说里写的,开个业总得蹦出来几个不长眼的货色,非得上赶着被打脸。 什么纨绔子弟来砸场子,什么权贵恶仆来抢东西,然后主角霸气侧漏,啪啪啪扇回去,围观群众一片叫好。 现实不是小说。 以他刘策如今做到的事情,只要消息灵通一点的,谁会蠢到来找他麻烦? 治好太孙、诊出皇后隐疾、当着皇帝的面收拾了皇子和贵妃,这些事情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够普通人在大明横着走了,而他一个人干了三件。 这时候来找他麻烦,那不是打他刘策的脸,是打朱元璋的脸。 在大明洪武年间打朱元璋的脸,那真是活腻歪到了极点。 第49章 老朱的祝贺圣旨 现实中的聪明人,远比小说里多得多。 那些自视甚高的王公大员,或许心里未必真看得起一个小小的七品医官,但表面上绝对不会露出来。 不但不会露,还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刘先生,送上贺礼,笑着说几句久仰。 不为别的,就因为陛下觉得这个人有用。 这就够了。 官场之人,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反正就是个小小的面子活,不做白不做,万一让陛下高兴了呢? 刘策正想着,隔壁酒楼的老板端着茶盏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拱了拱手:“刘先生,你这医馆开在崇文门大街上,以后我等有个头疼脑热的,可就方便多了。” 刘策笑着回礼:“王掌柜抬举了,我瞧您身体硬朗,只怕用不着我。” 王掌柜哈哈一笑,摆手道:“哪里哪里,未雨绸缪嘛,刘先生的医术,满朝上下谁人不知?” 正说着,又凑过来几个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起来。 气氛融洽,其乐融融,仿佛大家都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当然,真正的大官并没有太露脸的,大多都是派人来见礼,在此说话的,也没有什么顶级大佬。 但毕竟是官员,来了就是面子。 刘策一一应付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门楣上方。 那里,空着一块位置。 匾额还没挂。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件事。 “刘先生。” 一位中年官员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楣,好奇道:“你这医馆,怎么还没挂牌匾?可是请了哪位名家题字,还没送到?”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抬头看去。 确实,门楣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按理说开医馆,总得有个名号。 妙手仁心、悬壶济世、杏林春暖,随便取一个都行。 再不济,挂个刘氏医馆,也算中规中矩。 可刘策这,居然什么都没有。 众人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 “莫不是刘先生还没想好名字?” “那也不该空着开业啊,先挂一个,日后有了好的再换也不迟。” “兴许是有什么讲究?” 刘策听着他们的议论,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当然知道匾额的事。 朱元璋亲笔题的那块神医牌匾,早就在他宅子里放着了,用红绸盖得严严实实。 他等的不是名家题字。 街面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队锦衣卫策马而来,约有二十余人,队列整齐,气势肃杀。 当先一人络腮胡子,正是锦衣卫千户陈虎。 锦衣卫中间,护着一顶小轿。 轿帘掀开,走下一个身着大红蟒衣的太监,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圣旨。 整条崇文门内大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太监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医馆大门。 陈虎带着锦衣卫分列两侧,手按绣春刀,目不斜视。 太监在门口站定,展开手中黄绫,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整条街的寂静。 “文林郎刘策!接旨!” 哗啦! 满院子的宾客齐刷刷跪了下去。 锦衣华服的官员、富甲一方的商贾、簪缨世家的子弟,方才还站着寒暄说笑,此刻全都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整条崇文门内大街上,跪倒了一片。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让他们头皮发麻的声音。 “刘策接旨。” 是站着说的。 众人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只见刘策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只是抱拳行了一礼,膝盖连弯都没弯一下。 他站着。 所有人都跪着,他站着。 几个官员的瞳孔猛地一缩。 王掌柜跪在地上,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虽然只是个掌柜,但在皇城混了这么多年,接圣旨的规矩还是懂的。 大明朝虽然不算特别严苛,不跪的情况也不是完全没有,但那都是什么情况?要么是军前急报,要么是陛下特批。 一个小小的七品文林郎,凭什么? 凭他是刘策吗? 众人心中那个关于私生子的猜测,此刻又浓重了几分。 但让他们更加震惊的是,那传旨的太监,居然面不改色,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 这太监确实是知道的。 他是朱元璋身边的人,之前在御书房亲眼见过刘策和陛下对着干,见过陛下拍着刘策的肩膀叫你小子,见识过刘策对朱元璋骑脸输出,让朱元璋收拾郭宁妃和朱檀。 所以比起当初的情况,见圣旨不跪,只是个小场面而已。 更别说临出宫前,老朱还特意吩咐了一句:“那小子不跪就不跪,你甭跟他较劲,咱给他这个特权了。” 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一个太监敢较什么劲?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文林郎刘策,术精岐黄,心存济世,朕闻医之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仁不能致其心,尔以回春妙手,起朕太孙于弥留之际,朕心甚慰,又以仁心仁术,诊察皇后之隐疾,防患于未然,厥功甚伟。 今尔医馆开业,悬壶济世,朕特赐神医二字匾额,乃朕亲笔题赐,以彰尔功,以励尔志,匾额所悬之处,即朕意所至,望尔不忘初心,勿负朕意,以仁术济苍生,以良药医百姓,钦此!” 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锦盒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赐匾。 陛下亲笔题写的匾额。 神医二字。 太医院那么多御医,行医数十年,见过多少疑难杂症,救过多少王公大臣,有谁得过陛下一个字? 别说亲笔题匾了,连一句夸奖都少见。 陛下对医官的态度向来是,治好了是你本分,治不好是你该死。 可这位刘策,开业当天,陛下亲笔赐匾。 赐的还是神医两个字。 这是什么样的圣眷?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膝盖跪得发麻,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王掌柜低着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方才自己还跟刘策说什么: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方便多了。 现在想想,简直是可笑。 人家是给太孙、皇后、太子看病的人,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掌柜吗? 有几个消息灵通的,更是在心里把这段时间的传闻串了起来。 太孙痊愈、皇后病情好转、鲁王被禁足、太子身边多了个常来常往的刘先生,再加上今天这赐匾的场面。 答案呼之欲出。 坊间那个离谱的传闻,搞不好是真的。 当然,也有人觉得不对。 太子殿下接圣旨的时候,有时候都要下跪。 如果刘策真是私生子,凭什么比太子还特殊? 想不通。 但不管是哪种猜测,结论都是一样的,这个人是个活爹,我们惹不起。 第50章 新技能:望气神目! 刘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 动作从容,面色平静,仿佛接的不是圣旨,是一封普通的家书。 他转身将圣旨交给身后的张福,然后看向那太监,微微点了点头:“辛苦公公跑一趟了。” 没有赏钱。 连掏银子的意思都没有。 那太监却笑得一脸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刘先生客气了,咱家不过是跑个腿,先生开业大吉,咱家在这给您道喜了!” 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周围跪着的官员们看到这一幕,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传旨太监是什么人? 那是皇帝身边的人,平日里出宫传旨,走到哪儿不是被捧着供着? 别说不给赏钱了,给少了他都能给你脸色看。 可这位倒好,一分钱没给,太监反而笑呵呵地恭贺他。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啊? 陈虎也上前一步,带着身后的锦衣卫齐刷刷抱拳。 “恭喜刘先生!” 二十多个锦衣卫,二十多把绣春刀,二十多副铠甲,齐声恭贺,声震半条街。 刘策抱拳回了一礼,笑道:“陈千户辛苦了,回头有空来坐坐,我给你瞧瞧你那腰伤,上次的板子怕是没养好。” 陈虎的嘴角微微抽搐,表情有些讪讪的,但还是抱拳道:“多谢刘先生记挂。” 他挨那五十大板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打他的人罚了他,被他学的人却惦记着他的伤。 这世道,你就说上哪说理去吧。 太监和陈虎带着锦衣卫撤了。马蹄声渐渐远去,崇文门内大街重新恢复了喧闹。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方才那些宾客,虽然客气,但骨子里多少还带着几分矜持。 现在那点矜持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恭敬,甚至是讨好。 “刘先生,方才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刘先生医术通神,陛下亲赐神医二字,当真是实至名归!” “下官家中有一老母,常年卧病,不知能否请刘先生得空时过府一叙...” 称呼从刘先生变成了刘神医,语气从客气变成了恭敬,姿态从平等变成了仰望。 刘策始终面带微笑,一一应付,既不倨傲,也不过分谦卑。 别人敬他一尺,他敬别人一尺。 别人送礼,他收下,道一声谢。 别人说恭维话,他听听,不往心里去。 匾额被郑重地悬挂上门楣。 红绸揭开的瞬间,神医两个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笔墨厚重,气势雄浑,一看就是朱元璋的手笔,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旁人学不来。 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刘策抬头看了看那块匾,嘴角微微翘起。 开业酬宾的流程不算复杂。 医馆不是酒楼,用不着大摆宴席。 刘策在院子里摆了几桌茶水点心,招待宾客坐了一会,说了些场面话,就算礼成了。 午时刚过,宾客陆续散去。 张福带着人收拾院子,把堆积如山的贺礼一一登记入库。 刘策则换了身利落的短袍,在诊室里坐了下来。 医馆正式开诊。 消息传得比刘策想象的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就排起了队。 有附近的百姓,有远道而来的病患,也有达官显贵家中差来请大夫的下人。 刘策坐在诊桌前,面前摆着脉枕和纸笔,刘三和赵四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眼门外排队的病人,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开始坐诊!” 就在刘策精神头拉满的时候,门外的景象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崇文门内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少百姓在医馆门口驻足张望,伸着脖子往里瞧,却没有一个人敢迈过那道门槛。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敬畏,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就是那位刘神医的医馆?” “可不就是。你瞧那匾额,那可是陛下亲笔题的!” “门口站的那两个,看到没?锦衣卫!给一个大夫看门,你见过吗?” “听说这位刘先生治好了太孙的天花,还诊出了皇后的隐疾,连鲁王都被他...” “嘘!小声点!这事也敢乱说?”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脚步却始终停在门外。 刘策坐在诊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跟明镜似的。 百姓们不是没病,是不敢进来。 他这家医馆,从门脸到牌匾,从锦衣卫门卫到方才那传旨的阵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字:贵。 普通百姓看见衙役都要绕着走,更何况是七品官员开的医馆,门口还站着两个带刀的锦衣卫?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看病的地方,这是给达官贵人看病的地方。 就算这位刘神医笑得再和善,谁知道诊金要多少? 只怕把全部家当掏出来,都不够人家写一张方子的。 成见这东西,最难消。 更何况他这个成见还不是坏名声,而是名声太大、地位太高,高到普通百姓觉得自己够不着。 刘策有些无奈。 他中西医都学过,虽然不敢说比这个时代的所有名医都强,但论见识、论手段、论系统加持,整个大明朝找不出第二个。 今天开业第一天,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结果门可罗雀,不,门可罗雀都不算,麻雀好歹还敢飞进来,这些百姓是只敢在门外探头。 这就尴尬了。 就在刘策琢磨着要不要让刘三出去拉几个病人进来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 刘策面不改色,心里却微微一动。 【检测到关键人物朱标服用降压药物后,血压已显著下降,眩晕失眠等症状明显缓解。,根据当前趋势预测,朱标因高血压引发脑血管意外的概率已下降百分之七十三,历史命运轨迹正在发生实质性偏移。】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成就;国本不移】 【成就说明:大明太子朱标,原定命运为洪武二十五年病逝,其死引发蓝玉案及后续一系列重大历史变故,宿主介入后,朱标预期寿命大幅延长,大明国本得以稳固,此成就影响深远,奖励特殊技能一项。】 刘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全神贯注的看着系统。 【技能名称:望气神目。】 【技能效果:宿主目视患者,即可直接获知其身体状况及所患疾病,无需通过诊脉、问询等传统诊断手段,此技能效果无限制,无使用限制,无消耗。】 【技能说明:望而知之谓之神,拥有此目,天下病症,一目了然。】 第51章 第一位病人 刘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掩饰住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喜。 望气神目。 不用把脉,不用问诊,看一眼就知道什么病。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从今往后,诊断这个环节对他来说就是零误差、零耗时。 就算他的医术水平再高,谁敢说自己百分百不会误诊? 可有了这个技能,误诊这两个字就从他的字典里彻底消失了。 更让他高兴的是,这技能和善念常驻简直是绝配。 一个让他诊断无敌,一个让他人际关系无敌。 两个技能加在一起,他在大明朝就是横着走的存在。 这可真是楚雨荨翻跟斗,爽翻了! 刘策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看来给这些能改变历史、改变国运的大人物治病,奖励确实丰厚得离谱。 治好朱雄英和马皇后,触发善念常驻,治好朱标,触发望气神目。 每一个都是足以让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逆天技能。 朱标作为大明太子,未来的皇帝,如果他不早逝,洪武朝的历史走向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蓝玉案不会发生,靖难之役不会有,朱允炆不会被赶下台,甚至不会上台,整个大明朝的国运都会因此而改写。 这么大的因果,系统给个望气神目当奖励,合情合理。 刘策美滋滋地把这个技能收好,重新抬起头,意气风发地看向门外。 然后他发现...还是没人进来。 技能是好技能,但病人不进门,再好的技能也没处使。 围观的百姓比刚才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堵在门口,可就是没人迈出那第一步。 有几个看着确实面带病容的,在人群里踌躇了半天,脚都抬起来了,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刘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对围观的百姓抱了抱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诸位街坊邻居,各位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在下刘策,承蒙陛下恩赐,在此开设医馆,今日开业,悬壶济世,方才的阵仗大家也瞧见了,确实热闹,但那是陛下的恩典,不是我刘策用来摆架子的本钱。” 百姓们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刘策笑着继续道:“大家不用担心,本医馆虽然有陛下御赐的牌匾,但门是朝所有人开的,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贫苦百姓,只要踏进这道门,就是我的病人。 诊金的事,诸位也不必过分忧虑,有钱的多给,没钱的少给,实在拿不出的,在下也会酌情考虑,总之一句话,有病就治,绝不因钱误诊。” 这番话说得诚恳实在,没有半点架子。 百姓们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不少,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位刘神医说话倒是和气...” “是啊,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一看就是个好人。” “可话说得好听,谁知道真到了收钱的时候什么样。” “对,万一没钱管你要女儿呢?你怎么办?这些大官不都这样吗?” 议论声小了下去,但依然没有人迈出那一步。 刘策也不急,重新坐回诊桌前,安静等待。 信任这东西,不是几句话就能建立的。 说得好不如做得好,他需要一个病人,一个让所有人看到刘神医看病过程的病人。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生得肩宽背阔,手大脚大,一看就是常年卖力气的人。 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半截脚趾。 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畏惧,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迈步走了进来。 刘三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刘策抬手制止了他。 那汉子走到诊桌前,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刘...刘神医。” 很明显他有点怕。 没办法,百姓对于衙役尚且畏惧,更不要说刘策这个备受陛下恩宠的七品文林郎,那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刘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坐下说。” 汉子没坐,依旧是站着,腰微微弓着,目光不敢直视刘策,声音压得很低:“小人斗胆问一句,您这里的诊金是多少?” 刘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家里有人病了?” 汉子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小人的母亲,她这病已经好多年了,发作起来疼得满床打滚,整宿整宿睡不着。 这几年为了给她看病,家里的积蓄花得一干二净,能借的亲戚也都借遍了,实在是有些山穷水尽。”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小人不是不想给诊金,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几文了,但家母实在疼得厉害,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来求刘神医...”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已经红了,攥着衣角的手指节节发白。 刘策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 这汉子说的每一句话,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身上每一处衣着打扮的细节,都在说着同一件事,他是真的穷,也是真的孝。 “你母亲现在何处?”刘策问。 汉子一愣。 “把她带来。” 刘策站起身:“我要看了病人才能下判断。” 汉子嘴唇颤抖了一下:“刘神医,诊金...” “先看病,再说钱。” 刘策摆了摆手:“去吧,我在这等你。” 汉子喉咙里像是堵了团东西,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围观百姓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议论声又起来了。 有人说他运气好,遇到了好说话的刘神医,有人说到时候收钱就知道是不是真好说话了。 还有人认出了那汉子,说他叫周大牛,是城南卖力气的,确实有个常年卧病的老娘,日子过得苦得很。 刘策把这些议论都听在耳朵里,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约莫两刻钟,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周大牛背着一个老妇人,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额头上全是汗。 那老妇人约莫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身形瘦削,被儿子背在背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嘴里不时发出压抑的轻哼。 刘策快步迎了上去。 “慢点慢点,放到这边。” 他亲手扶着老妇人的胳膊,和周大牛一起将她安置在诊室一侧的榻上。 周大牛被刘策这个举动弄得手足无措,连声道:“刘神医,使不得使不得,小人自己来...” 刘策没理会他的客套,安顿好老妇人后,退后半步,凝目看去。 望气神目,开启。 第52章 白虎历节风 老妇人的身体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幅清晰的病灶图谱。 五脏六腑的轮廓浮现出来,心肝脾肺肾,各处机能一一呈现。 心肺功能尚可,脾胃略显虚弱,肝肾之处却有一团灰蒙蒙的浊气盘踞,隐隐泛着暗红色的炎光。 目光下移,落在老妇人的手脚关节处。 那里的浊气最为浓重,已经凝结成了点点白色的沉积物,像是碎石子一样嵌在关节缝隙之中。 痛风。 而且是时间很长的了。 关节处那些白色的沉积物,就是痛风石。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明病程至少拖延了数年之久。 在现代,痛风是常见病,但在古代,这病有个威风凛凛的名字,白虎历节风。 意思是发作起来像白虎啃咬关节一样疼痛。 这病在王公贵族中不算稀罕,因为大鱼大肉吃得多,嘌呤摄入高。 可周大牛这一家子,看着就不像吃得起大鱼大肉的样子,居然也能得上痛风,倒是少见。 不过话说回来,痛风是代谢类疾病,跟个人体质关系很大。 吃得好的人发作率高,不代表吃得不好的人就一定不得。 这老妇人能拖到痛风石都长出来了才来治,可见家里确实是穷得叮当响。 刘策心中有数之后,还是走上前去,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老妇人的眼皮,看了看舌苔,又在她肿胀的膝关节和踝关节处轻轻按压了几下。 老妇人疼得倒吸凉气,却咬着牙没叫出声。 周大牛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刘策直起身。 “白虎历节风。”他说。 周大牛和他娘同时身子一震。 “也叫痛风。” 刘策补充道:“发作起来关节剧痛,如虎咬刀割,但发作过后又会恢复如常,和好人一样,所以你娘的病时好时坏,对不对?” 周大牛拼命点头,声音都变了:“对对对!就是这样!发作起来疼得不行,不发作的时候又能下地走路。 以前找过好几个大夫,说的也跟您差不多,只是没您说的详细,可开的药吃了都不顶用,该疼还是疼,而且越发严重了,现在不疼的时候,走路都费劲了。” 刘策点了点头:“这病拖得太久了,你娘关节里已经长出了痛风石,就是那些白色的硬疙瘩,再拖下去,关节会彻底变形,到时候连路都走不了。” 周大牛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刘神医!”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您救救我娘!诊金我一定会想办法凑的!我做牛做马也会还上!” 刘策伸手去扶他,却发现这汉子力气大得惊人,硬是扶不起来。 周大牛执拗地跪着,眼眶通红,额头抵着地砖,肩膀微微发抖。 “你先起来。”刘策说。 周大牛不动。 “起来说话。” 还是不动。 刘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平视着他:“你起来,我给你娘治病,难道我的话也不听?” 周大牛这才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周围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不少人眼眶也红了。 有人小声说这周大牛是真孝顺,有人感叹刘神医真平易近人。 刘策走回诊桌前坐下,手自然地垂到桌面以下,在众人视线的死角,调出了系统界面。 非布司他,降尿酸。 双氯芬酸钠,止痛。 非布司他每日一次,一次一片,长期服用控制尿酸水平。 双氯芬酸钠只在剧痛发作时服用,一次一片,不痛不吃。 老太太现在正疼得厉害,先吃双氯芬酸钠止疼,隔一两个时辰再吃非布司他。 兑换界面弹出价格,两样药加起来,二十积分。 刘策心里微微一动。 二十积分。 给朱标兑换硝苯地平和阿司匹林的时候,两百积分。 价格差了整整十倍。 看来系统兑换药物的积分消耗,跟患者的身份直接挂钩。 给皇帝家的人看病,药价就贵。 给平民百姓看病,药价就便宜。 这规矩倒是挺公道的,不是按药本身的价值收积分,而是按改变历史走向的权重来收。 朱标是太子,影响大,收得多。 周大娘是平民,影响小,收得少。 刘策在心里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真是个好系统。 确认兑换。 两袋没有任何包装的药片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被他顺势拢入袖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后面的药柜前,装模作样地拉开几个抽屉,翻找了一番,从袖中取出那两袋药,拿着走回榻边。 周大牛和他娘,以及门外围观的百姓,目光都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那是两袋小小的药片。 一袋白色,一袋黑色。 没有煎药的砂锅,没有浓浓的药汤,没有苦涩的药渣,就是几十粒小小的、圆圆的东西,装在两个布袋子里。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疑问:这是药? 刘策从白色袋子里取出一粒双氯芬酸钠,又从桌上倒了杯温茶,走到老妇人面前。 “大娘,先把这个吃了。” 老妇人疼得满头是汗,嘴唇都在发抖。 她看着刘策手心里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眼中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信任。 她颤巍巍地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刘策将茶盏递到她唇边,帮她顺水服下。 周大牛紧张地看着母亲,拳头攥得紧紧的。 门外围观的百姓也都伸长了脖子,鸦雀无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老妇人紧皱的眉头忽然松了松。 她眨了眨眼,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方才还疼得不敢动弹的手指,竟然能动了。 又过了一会,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 “不疼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真的不疼了...我这手脚,方才还疼得钻心,现在好多了,大半都不疼了...” 她抬起头看向刘策,浑浊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刘神医!您真是神医啊!” 周大牛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门外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好了?这么快就好了?” “刚才还疼得直哼哼呢,吃了一粒那个小东西就不疼了?” “这是什么药啊?仙丹吗?” “白虎历节风发作起来可是要命的疼,寻常大夫开药,喝上大半日都不一定见一点效,这一小粒下去,半盏茶工夫就不疼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快的药!” 有人惊叹,有人怀疑,更多的人则是死死盯着刘策手里那两个布袋子,目光灼热得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第53章 好心办好事 刘策没有理会门外的喧哗,将手里的两个布袋子递给周大牛。 “这两袋药你拿着。” 他指着白色袋子:“这个是止痛的,你娘再疼得厉害的时候吃一粒,不疼就不吃,一次最多一粒,一天最多两次。” 然后指着黑色袋子:“这个是调理的,每天都要吃,一次一粒,早上饭后服用,白色袋子里的药有三十粒,黑色袋子里的有一百粒,够吃三个多月,三个月后你带你娘来复诊,我再看情况调整。” 周大牛双手接过药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刘策又道:“记着,这两袋药要放在干燥的地方,不能沾水,另外饮食上必须忌口,海里的东西不能吃,鱼虾贝类一律不碰。 动物内脏不能吃,肝肠肚肺都不行,豆子豆腐也尽量少吃。其他的东西可以适量吃,但也不能过量。” 周大牛拼命点头,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心里。 交代完毕,刘策直起身,准备送客。 周大牛的脸却忽然涨得通红。他搓了搓手,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和羞愧:“刘神医...这些药,要多少钱?” 这话一问出来,门外围观的百姓也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刘策的答案。 药效他们已经亲眼看见了,确实是神药。 可神药自然有神药的价钱,周大牛连给老娘看病的钱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他付得起吗? 刘策看了周大牛一眼。 说实话,他想说不要钱。 二十积分换的药,折合成银两也就二十两左右。 他不是掏不起这个钱,而且二十积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马皇后和朱标的身体调理,好一些之后都会有对应的积分奖励,二十积分可以说是九牛一毛。 但问题是他不能开这个头。 门外几十双眼睛看着,今天他给周大牛免了药钱,明天就会有十个、二十个自称家贫无力支付的人找上门来。 其中肯定有真穷的,但也绝对少不了装穷占便宜的。 真穷的他不忍心拒绝,装穷的他也不好当众拆穿。 软刀子有时候比硬刀子更难对付。 可周大牛这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真穷。 真穷到骨子里了。他要是硬收钱,这汉子回去怕是又要四处借债,甚至卖房卖地。 刘策想了想,开口道:“你家境贫寒,我看得出来,今天又是我开业第一天,你还是我第一个病人,这两件事凑在一起,也算缘分,药钱,我就不收你的了。” 周大牛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正要说什么,刘策抬手制止了他。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要你的,白送的东西,人不珍惜,再说我这是医馆,不是善堂,规矩还是要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大牛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上。 “正好我这里缺人手。你从明天起,来我医馆干一个月活,管你两顿饭,工钱按市价一半算,一个月后,药钱两清,你乐意不乐意?” 周大牛愣在原地。 他娘也愣住了。 门外围观的百姓也愣住了。 片刻后,周大牛的眼眶猛地一红,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双膝一弯,又要往下跪。刘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可这汉子力气实在太大,刘策两只手都拽不住他。 周大牛执拗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刘神医!刘神医啊!” 他磕一个头喊一声,声音又哑又涩,泪水顺着鼻梁滴在地上:“您是我周大牛的恩人!是我娘的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周大牛这辈子都记着!” 他娘也在榻上挣扎着要下来给刘策磕头,被刘策一把按住。 “行了行了!” 刘策费了好大劲才把周大牛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你力气不小,以后医馆里扛药搬货的活就归你了,明天一早来报到,别迟到。” 周大牛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点头:“刘神医放心!我周大牛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我吃的少干的多,一定把我娘的药钱给您补回来!” 说完,他又深深鞠了一躬,才小心翼翼地将母亲背起,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馆。 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这母子二人离去。 周大牛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医馆的门楣,目光里满是感激和坚定。 等他走远,门外的百姓重新把目光投向刘策。 但这一次,目光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好奇、畏惧和试探。 是敬佩。 实打实的敬佩。 他们不是傻子,刘策刚才那番安排,谁都看得明白。 这不是盲目施恩,也不是烂好人。 如果直接免了药钱,周大牛心里过意不去,旁人看了也会生出占便宜的心思。 可以工代赈这一手,既保全了周大牛的脸面,又堵住了那些想薅羊毛的人的嘴。 最重要的是,他给了周大牛一个靠自己的力气还清药钱的机会,而不是让他白白受人恩惠,一辈子心里压着块石头。 这样的话,杜绝那些装可怜的,而那些无赖更不用说了,刘策深得朱元璋器重的事情已经传遍大街小巷,除非他们有太阳系那么大的胆子,不然绝对不敢来找刘策的茬。 此乃好心办好事,不是好心办坏事。 这就是本事。 站在门口的刘三和赵四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是锦衣卫出身,见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和人情冷暖。 刘策方才处理这件事的方式,让他们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先生确实了不起。 不是因为他的医术,也不是因为他敢跟陛下对着干的胆量,而是他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穷汉子,都能考虑得如此周全。 这样的人,是有智慧的,难怪陛下如此看重他。 刘策重新坐回诊桌前,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然后他抬起头,对门外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们笑了笑。 “下一位。” 这一次,人群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几个呼吸。 好头已经开了,他们没有什么顾忌了。 一个捂着腮帮子的中年妇人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迈进了门槛。 紧接着,一个咳嗽不止的老汉也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医馆门前的长队,终于排了起来。 刘策看了一眼门外蜿蜒的队伍,又看了看门楣上那块神医匾额,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捂着腮帮子的妇人,温和地笑了笑。 “来,张嘴,我看看。” 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他肩头。 医馆里飘着淡淡的药香,门外的长队还在不断变长。 张福小跑着端来新沏的茶,刘三和赵四维持着排队的秩序,一切都井井有条。 崇文门内大街上的行人经过医馆门口,都会忍不住往里张望一眼。 看到那块神医匾额,看到门口锦衣卫打扮的护卫,看到诊桌前从容问诊的年轻人,然后带着满心的好奇和敬畏,继续赶路。 而刘策什么也没想。 他只是在做他最想做的事。 看病,赚积分,救助世人,此乃行医之本心。 第54章 朱雄英来玩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色擦黑。 最后一位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忙碌了一天的刘师傅开始休息。 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张福带着张安、张宁收拾诊室,春兰端来一壶温茶。 刘三和赵四在门口站了一天,这会也终于能活动活动腿脚,一个揉肩膀,一个转脖子。 刘策喝了口茶,调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今日积分收支:收入二百三十七积分。 兑换各类药物的支出,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算下来,积分余额基本持平,没赚没亏。 但银子的账,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福捧着账本走过来,一笔一笔地报给他听。 今日诊金总收入三百七十余两,药材成本折合下来一百余两,净落二百多两。 刘策微微点头。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应天府的医馆里,绝对是头一份。 当然跟那些动辄日进斗金的大商贾比不了,但他一个大夫,一天能挣二百多两,已经是相当可以了。 更别说其中有不少病人他收了优惠价,甚至还有几个是以工代赈的,真正按全价收的其实没几个。 这让他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皇城根下到底是皇城根下。就算是寻常百姓,手里也比别处宽裕些。 几两银子虽然不算小数目,但真到了看病救命的时候,咬咬牙还是掏得出来的。 那些真正掏不出的,他也酌情减免,或以工代赈。 家境殷实的就照价收取,不上不下,经济也不宽裕的,那的就折中给个优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不缺这点钱,但也不能把医馆开成善堂。 人情味要有,分寸感也要有。这个度,他拿捏得很准。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架子。 从早到晚,他对每一个病人都是一样。 富的客客气气,穷的也客客气气。 该笑的时候笑,该认真的时候认真。 病人问什么他答什么,从不因为对方不懂医就不耐烦。 有老人腿脚不便,他亲自扶到榻上。 有孩子哭闹不肯吃药,他变着法子哄。 一天下来,经他手的病人少说有三四十个,没有一个说他一句不好。 口碑这东西,攒起来慢,塌起来快。 但一旦攒够了,就是金字招牌。 更何况他这块招牌本来就已经够金的了,朱元璋亲笔题的神医二字挂在门楣上,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谁不想让给陛下一家人看过病的神医给自己瞧瞧? 之前不敢来,是怕诊金太高、怕他架子太大。 今天他用自己的态度把这两个顾虑全打消了。 有钱正常给,没钱少给或以工代赈,态度又好得不像话。 这样的神医,谁不想来看? 消息传得比刘策想象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医馆门口排的队伍比第一天长了一倍。 第三天更长。 来看病的不光是崇文门附近的百姓,城南城北的、甚至城外村镇的,都闻讯赶来了。 有的是自己生病,有的是搀着家里老人来的。 有拎着鸡鸭当诊金的,有揣着全部家当来的,也有富户差了下人抬着轿子来请出诊的。 刘策一概不挑,来者不拒。 有钱的收钱,没钱的收人,不是那个收人,是以工代赈。 医馆后面的院子这几天多了好几个干活的,劈柴的、搬药的、扫院子的、跑腿的,都是付不起诊金药钱,用劳力来抵的。 刘策也不亏待他们,管饭,工钱按市价折半算,抵完为止。 这几个人干起活来比谁都卖力。 不是因为刘策盯着,刘策从来不盯着。 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数,这位刘神医是真心待他们好。 就这样连轴转了几天。 刘策每天从早忙到晚,中间几乎没怎么歇过。 说不累是假的,但他一点都不觉得苦。 给病人看病这件事,是他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以前没系统没技能的时候他都想干,现在系统加身、技能点满,他干起来更是如鱼得水。 爽,真的很爽。 这一天,日头爬到正当中。 刘策刚送走一个脾胃失调的老先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正准备招呼张福去后厨看看午饭备好了没有。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笑声。 “刘先生!我来蹭饭啦!不知道你能不能安排一顿呢?”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医馆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诊室里还有几个等着看病的人,听到这话,不由得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谁这么大胆子? 整个应天府,现在谁不知道刘先生是陛下都看重的人?敢上刘先生这来蹭饭,还这么大摇大摆地喊出来,莫非是刘先生的亲戚朋友? 他们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然后集体愣住了。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个头不算高,但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料子极好,在日光下隐隐泛着暗纹。 面庞白净,五官清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机灵劲。 嘴角挂着笑,大大方方地站在门槛外面,一点都没有寻常孩子见到大人的拘谨。 怎么看也不像是刘策的朋友。 年龄差不少呢,哪来的交情? 刘策刚伸完懒腰,看见门口那少年,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笑容。 “太孙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医馆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他叫什么?太孙? 所有人的身子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那个捂着肚子等着看诊的胖商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门口正在扫地的以工代赈伙计,有俩人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了地上。 几个等着抓药的病人,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恨不能把自己藏到墙缝里去。 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是太孙朱雄英? 那个被刘神医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皇太孙? 医馆里安静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拜见太孙殿下!”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颤,有的抖,但态度一个比一个恭敬。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膝盖不好,跪得慢了些,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朱雄英被这个阵仗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起来起来,都起来,我今天是来找刘先生的,不是来让你们跪的,你们该看病看病,别管我。” 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不是真的不耐烦,是被过度恭敬弄出来的不自在。 第55章 陛下要来看看?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但身子还是躬着的,目光也不敢往朱雄英那边看。 同时,一条从门口到诊桌的路被自动让了出来,宽敞得能并排走三个人。 朱雄英蹦蹦跳跳地迈过门槛,朝刘策走过来。 刘三、赵四、王五三人立刻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见过太孙殿下!” 朱雄英摆了摆手,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到刘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刘先生,我可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还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想念。 刘策忍不住笑了。 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和朱雄英相处了将近两个月。 从朱雄英天花弥留之际那一针下去,到后来的每日换药、调理、陪他下五子棋解闷,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朱雄英跟他爹朱标待的时间都长。 朱雄英这个孩子,他是真心喜欢。 身份尊贵到顶了,皇太孙,朱元璋的心头肉,大明朝未来的继承人。 可这孩子身上没有半点骄纵之气。 对下人客气,对长辈恭敬,对刘策这个救命恩人更是尊敬加亲近,一口一个刘先生,从不直呼其名。 下五子棋输了也不恼,赢了也不嘚瑟,规规矩矩地复盘,认认真真地学。 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 而从朱雄英的角度看,刘策这个人,和他在皇宫里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些太傅、太监、宫女、侍卫,包括他的皇祖父和父王,每个人跟他相处的时候,都带着一层身份的距离。 只有刘策,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孩子来对待。 该哄的时候哄,该教的时候教,下棋的时候一步不让,赢了还会得意地笑。 更别说,这个人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他清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刘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针管一样的东西,额头上还带着汗。 他浑身的痘疮痒得钻心,是刘策给他抹药膏,一点一点地涂,涂完了还要用扇子扇干,怕他蹭到被褥上。 他脸上留下痘印的时候,是刘策拍着胸脯说:放心,保证让你恢复原样。 然后真的做到了。 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人,就是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 甚至在某些时刻,比父母还要亲近。 更别说他的母亲常氏已经去世,父亲朱标还很忙,所以朱雄英对刘策的好感也就更高了。 “这段时间要不是我爹和皇祖父让我把生病落下的学业补上,我早就来看你了!” 朱雄英在刘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读到天黑才让歇,太傅们一个比一个严厉,少背一句都要打手心。” 他伸出手掌在刘策面前晃了晃,虽然上面什么都没有,但表情很是委屈。 刘策哑然失笑。 朱雄英天花的病程前后耽误了不少时日,作为皇太孙,他的学业是有严格规划的,一天都不能耽搁。 朱标和朱元璋肯定盯着他把落下的功课全补回来。 这孩子能扛住,而且真的全补完了才出来,这份自律,放在一个九岁的孩子身上,确实难得。 “那今天怎么有空了?”刘策问。 “补完了呀。” 朱雄英理直气壮:“该背的书都背了,该写的字都写了,太傅考了我三遍,一遍都没出错,父王这才准我出宫走走。” 他顿了顿,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其实父王自己也想来的。” 刘策挑了挑眉。 “不过他实在太忙了。” 朱雄英说:“最近的折子堆得跟山一样,他每天批到半夜,但他让我一定转告你,这段时间吃了你给的药,他的精神全恢复了。 以前批折子批久了就头晕眼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这些毛病全好了,每天睡到天亮,起来神清气爽,批一天折子都不觉得累。” 刘策点了点头。 硝苯地平控制血压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阿司匹林预防血栓的作用也在稳步发挥。 朱标今年才二十七岁,身体底子本就不差,血压一旦控制住,那些眩晕、失眠的症状自然就消退了。 朱雄英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日皇祖父还跟我说呢,要不是他也太忙了,他都想亲自来看看你。” 这句话一落,医馆里又安静了。 那几个还在等着看病的病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门口扫地的伙计,扫帚又掉了一次。 就连张福都愣了一下,端着的茶壶微微倾斜,差点洒出来。 他们听到了什么? 陛下,当今陛下想亲自来看看刘策?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们当然知道刘策受陛下器重,那御赐的神医牌匾还在门楣上挂着呢,传旨的太监对刘策点头哈腰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呢。 可器重归器重,让皇帝亲自来看一个七品医官?这不合规矩啊! 皇帝想见谁,一道口谕召进宫就是了,哪有皇帝亲自登门的道理? 大明朝开国以来,陛下亲自登门看望过谁? 开国第一功臣徐达得病的时候,陛下好像去看过。 李善长告老的时候,陛下好像去送过。 那都是什么人? 那是开国元勋,是封公封侯的人物! 刘策一个七品文林郎,陛下居然说要亲自来看他? 就算是私生子,这待遇也太离谱了吧? 太子殿下出宫探望兄弟,那也得是兄弟病了或者有什么大事,这刘先生好好的开着医馆,陛下就要来看他?这哪里是器重,这简直是逆天了。 众人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来。 但朱雄英说话,不可能是假的。 他是皇太孙,是朱元璋最宠爱的孙子,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皇家的体面。 他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所以是真的,陛下真的说过,想亲自来看刘策。 众人看向刘策的目光,已经不是敬畏了,而是茫然。 是那种“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人了”的茫然。 刘策倒是没太在意周围人的反应。 他看着朱雄英,注意到这孩子说话的时候目光澄澈,神情自然,显然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朱元璋确实说过这话。 以老朱的性格,说出这种话来也不奇怪,他本就不是一个太讲究身份规矩的皇帝,高兴了拍着你的肩膀叫你小子,不高兴了管你是几品官说踹就踹。 他说想来看看,那就是真的想来看看。 至于来不来,那是另一回事,日理万机的开国皇帝,哪能说溜达就溜达出来。 第56章 兑换点味精 刘策笑着问:“那你今天是偷跑出来的,还是得了令的?” 朱雄英挺了挺胸脯:“当然是得了令的!父王准了的,皇祖父也点了头的,他们说,太孙去看看刘先生也好,顺便瞧瞧。” 他忽然收住话头,眼珠子转了转,嘻嘻一笑。 “瞧瞧什么?” “瞧瞧刘先生有没有好好给百姓看病。” 朱雄英一本正经地说:“皇祖父说了,要是刘先生偷懒或者贪财,就让我回去禀报。” 刘策笑出了声。 这确实是朱元璋的风格,嘴上说着让孙子来监督他,实际上就是找个由头让朱雄英出来玩一趟。 说白了,自己身边好几个锦衣卫呢,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老朱? 就算怕刘三等人被他策反,不放心的话,那就派几个锦衣卫暗哨盯着就是了,何必让太孙亲自跑一趟。 都是借口而已。 “那你看到了。” 刘策摊了摊手:“我偷懒了吗?” 朱雄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偷懒,我从门口看到现在,刘先生一直在忙,而且...” 他指了指门楣上那块匾额,语气郑重了一些:“皇祖父写的这两个字,刘先生当得起。” 这话从一个九岁孩子嘴里说出来,竟然带着几分老成持重的味道。 刘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朱雄英被揉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方才那点老成瞬间烟消云散。 “行了,不是说要蹭饭吗?” 刘策收回手:“正好我也该吃饭了,不过先说好,我这可没有御膳房的手艺,粗茶淡饭,吃不惯别怪我。” “吃得惯吃得惯!之前生病,你还天天喂我米汤呢,还有什么比米汤还难吃的。” 朱雄英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刘先生吃什么我吃什么!绝对不挑食!” 刘策吩咐张福去后厨加几个菜,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病人,笑了笑: “诸位稍等片刻,我先陪太孙殿下用个午饭,诸位若是不嫌弃,也可以在院子里坐着喝杯茶歇歇脚。” 那几个病人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刘先生您忙,我们等着就是。” 开什么玩笑。 别说等一顿饭的工夫,就是等到天黑,能跟太孙殿下在同一间医馆里待过,说出去都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刘策领着朱雄英往后院走。 陈虎带着几个锦衣卫自动散开,有的守在医馆门口,有的绕到后院围墙外,动作默契,一看就是老手。 陈虎本人则跟在朱雄英身后五六步的位置,既不影响两人说话,又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刘策回头看了他一眼,抱了抱拳。 陈虎愣了一下,连忙抱拳回礼,络腮胡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 这位刘先生,见陛下都不跪,对陛下也只是抱拳而已,居然对自己抱拳行礼?自己这面子,简直大到天上去了。 一时间,陈虎的身子都有点飘了起来。 朱雄英没注意到这些,他已经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后院。 这还是他头一回来刘策的新住处。 三进三出的宅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子里种了两棵槐树,树荫底下摆着一把摇椅,和刘策在东宫躺的的那把一模一样,扶手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没少用。 墙角堆着几盆花草,长得不算茂盛,但也算生机勃勃。 朱雄英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刘先生,你就住这啊?” “对啊。” 刘策领着他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比不得东宫宽敞,但住着自在。” “我觉得挺好啊。” 朱雄英在石凳上坐定,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眼睛还在四处打量:“比宫里自在多了,宫里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想一个人待会都不行,恨不得一千个人盯着你。” 刘策笑了笑,没接话。他站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太孙稍坐,我去弄两个菜。” 朱雄英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刘先生你还会做饭?不是找厨子吗?” “一个人过日子,不会做饭早饿死了,请厨子也得有钱啊。” 刘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厨房里,张福已经备好了菜。 几个鸡蛋,一把韭菜,一块豆腐,半只鸡。 都是些寻常食材,在这个时节不值什么钱。 刘策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韭菜炒鸡蛋,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豆腐切块,和鸡肉一起炖个汤,清淡养胃。 就这两道,够两个人吃了。 他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开始忙活。 韭菜切段,鸡蛋打散,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铁锅烧热,下油,蛋液入锅的刺啦声里腾起一股香气。 翻炒,出锅,一气呵成。 鸡汤豆腐那边就简单了。 鸡块焯水去腥,和豆腐一起下锅炖着,撒一把盐,几片姜,别的什么都不放。 趁着张福转身收拾案板的工夫,刘策将手垂到灶台下方,调出系统界面。 搜索:味精。 系统界面闪了闪,弹出一个商品栏。 味精,五百克装,十五积分。 医院系统里为什么有味精?这个问题刘策早就懒得纠结了。 系统连善念常驻这种逆天技能都能给,区区味精算什么。 它只是以医疗为主,不代表只能提供医疗物资。 换句话说,它是一个系统,不是一座医院。 确认兑换。 一小瓶味精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白色结晶,颗粒均匀。 刘策拧开盖子,往鸡汤豆腐里撒了一小撮,又给韭菜鸡蛋里也点了少许。 搅匀,盖上锅盖,完事。 现在的饭菜,食材本身是好的。 土鸡是散养的,韭菜是地里现割的,鸡蛋是今天刚下的。 但调味料实在少得可怜,盐、酱、醋,最多再来点花椒大料,鲜味全靠食材本身吊。 来一点味精,味道能提一个档次。 不是什么质的飞跃,但足以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觉得今天的菜格外鲜美。 当然了,也仅此而已。 刘策心里很清楚,那些穿越小说里写的主角拿出一包味精,古代人吃得惊为天人当场跪拜的桥段,纯属扯淡。 味精的鲜是纯粹的、单一的谷氨酸钠的鲜,干净利落,但缺少层次。 而真正的好厨子用老母鸡、火腿、干贝吊出来的高汤,那鲜味是复合的、圆润的、有骨有肉的,两者压根不是一个维度。 明清宫廷的御厨,手艺是世代相传的顶尖水准,吊一锅高汤动辄数日功夫,那滋味岂是一撮味精能比的? 所以这味精加进去,效果就是好吃,但说不出哪里好吃。 觉得鲜,但不会觉得惊艳到天上去。 这就够了。 (高情商:仔细打磨剧情。低情商:忘设定时了。) 第57章 君子远庖厨的真正含义 两道菜端上石桌。 韭菜炒鸡蛋金黄翠绿相间,冒着热气。 鸡汤豆腐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嫩白的豆腐块,鸡肉酥烂,汤面上漂着几点油星,鲜香扑鼻。 朱雄英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 “好香啊!” 刘策递给他一双筷子,又盛了两碗米饭。 朱雄英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吃!” 他含含糊糊地说,又伸筷子去夹豆腐。 豆腐嫩得筷子差点夹不住,他小心翼翼送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竟然如此鲜美!” 朱雄英咽下去之后,满脸惊喜地看着刘策:“都跟我皇爷爷的御厨做得差不多了!刘先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呢!” 刘策也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味道确实不错。 韭菜的清香和鸡蛋的醇厚被那一点味精提得恰到好处,豆腐吸饱了鸡汤的鲜味,又带着豆制品特有的甘香。 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但绝对是一顿让人吃得很舒服的家常饭。 “我当初可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刘策笑着说:“如果没有这两下子,还怎么活下去啊?” 朱雄英连连点头,吃得那叫一个香。 他平日里在宫里吃的都是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御厨变着法子给他做。 但那些菜讲究的是排场、是规矩、是太孙该吃的东西,反而少了这份简单朴实的家常味道。 更别说刘策还加了味精,鲜味提了一个度,吃起来自然格外顺口。 不过,也仅止于顺口和惊喜了。 朱雄英吃得很高兴,但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惊为天人的表情。 他夸刘策手艺好,是真心觉得好,但要说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其实也还不至于。 御厨的手艺他吃了好几年,什么好东西没尝过? 刘策这顿饭让他惊喜的地方在于,刘先生居然会做饭,做得居然还挺好吃!。 而不是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要跪下求配料。 只能说味精还没那么离谱,这就是现实和小说之间的差距。 刘策心里门清,所以也没有期待朱雄英吃了之后会怎么样,反正够家常好吃就行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饭,两个菜一个汤,吃得干干净净。 朱雄英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 “太孙饭量见长啊。”刘策笑着说。 “是刘先生做的饭好吃。” 朱雄英认真地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刘先生,你这么厉害,竟然也肯研究做饭啊?人家都说君子远庖厨呢。” 刘策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笑了。 “这句话,太孙可曾正经学过?” 朱雄英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正经学过,只是在宫里听人说起过几回,难道不是真正的君子不应该下厨房的意思吗?” 刘策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我问太孙一个问题。” 朱雄英坐直了身子,摆出认真听讲的架势。 “东坡居士,算不算君子?” 朱雄英一愣。 东坡居士苏轼,大宋朝最耀眼的文豪之一,甚至可能没有之一。 诗词书画无一不精,文章气节冠绝当时。 他的诗句朱雄英从小就会背,什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等等。 在朱雄英心里,苏东坡当然算君子,而且是君子中的君子。 “东坡居士自然是君子。”朱雄英毫不犹豫地说。 “那太孙知不知道,东坡居士是出了名会做饭的美食家?” 刘策笑着追问:“东坡肉,东坡肘子,东坡豆腐,哪一样不是他亲手创制的?他不仅会吃,还会做,还写诗记录,这样的人,难道因为下了厨房,就不是君子了?” 朱雄英被问得噎住了。 是啊。 苏东坡爱美食是出了名的,他不但爱吃,还爱琢磨怎么做。 被贬黄州的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他还饶有兴致地研究怎么把便宜的猪肉做出花样来,这才有了后世闻名的东坡肉。 这样的人,谁敢说他不是君子? 可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朱雄英皱起眉头,陷入了困惑。 刘策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卖关子,放下茶杯,正色道:“这句话出自《孟子·梁惠王上》。” 朱雄英立刻竖起耳朵。 “原文是这么说的。” 刘策的声音不疾不徐:“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他顿了顿,给朱雄英留出消化的时间。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真正的君子,对于飞禽走兽,看见它们活着的样子,就不忍心看着它们被杀掉死去,听到它们临死前的哀鸣,就不忍心吃它们的肉,所以君子才会远离厨房,不是看不起做饭这件事,而是不忍心亲眼见到杀生的场景。” 朱雄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态。” 刘策继续说:“君子并不是不吃肉,他也吃,他也爱这种鲜美的味道,但他同时又心怀恻隐,不忍直面杀生的残忍。 所以干脆远离庖厨,眼不见,心不烦,这句话真正想表达的,是君子内心的仁慈和矛盾,而不是做饭低人一等。”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如果把这句话理解成君子不应该下厨,那就大错特错了,错得离谱,把先贤的慈悲之心,曲解成了对劳动的轻贱,这和孟子的本意,差了十万八千里。” 朱雄英听得入神,眼睛里渐渐放出光来。 他想起宫里那些太监宫女,每次传膳的时候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地伺候着。 御膳房在哪里,他活了九年都不知道。 确实没有人跟他说过你不能进厨房这种话,但整个皇宫的氛围就在告诉他:君子,或者说贵人,是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的。 可刘先生这番话,把一切都翻了过来。 原来君子远庖厨不是轻视厨房,而是不忍杀生。 原来苏东坡那样的君子,也一样挽起袖子下厨做饭。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理解,是错的啊。 “刘先生。” 朱雄英抬起头,目光里满是钦佩:“你果然了不起。” 刘策笑了笑。 “怪不得皇祖父和我爹都这么看重你。” 朱雄英认真地说:“你不只是神医,才学这一方面,也真的很厉害呢。” 九岁的皇太孙说出这番话来,表情之中也都是敬佩的神色,让人看了就觉得这是个实诚孩子。 第58章 再练两年半吧 刘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 他对汉语言文学确实一直很有兴趣,当年学医的时候,这算是他最大的爱好。 读的书多了,自然就记住了一些东西。 谈不上专家,但应付一个九岁孩子的提问,绰绰有余。 说来也巧,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副性子,不卑不亢,不畏权贵,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读多了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孟子的浩然正气,东坡的豁达洒脱,文天祥的凛然风骨,一点一滴,都化进了他的骨子里。 再加上现代思维的洗礼,才造就了如今这个面对朱元璋都敢硬着脖子说话的刘策。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现代版的君子之风吧。 两人吃完饭,歇了片刻,便起身往前堂走。 朱雄英说今天不急着回宫,想看看刘策怎么给人看病的,上午虽然偷看了一会,但没有看到什么细节。 刘策也没拒绝,少年人爱玩嘛,让他看着就是了。 于是就带着他回到诊室,让他在旁边坐着。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朱雄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刘策一个接一个地接诊病人。 有人捂着腮帮子进来,刘策看一眼,直接说:龋齿,吃点止疼药吧,没什么好法子。 有人咳嗽不止,刘策看一眼,开出方子,让张福抓药。 有人受伤,腿疼得走不动路,刘策亲自扶到榻上,确认没其他问题之后,就抹点扶他林软膏,很快就自己站起来走了几步,千恩万谢。 朱雄英看得目不转睛。 他在宫里见过太医看病,但那是给贵人看病。 太医们诚惶诚恐,望闻问切折腾半天,开出方子还要斟酌再三,生怕出一丁点差错。 可刘策不一样。他看病太快了,看一眼,问两句,药方就出来了。 而且那些病人对他,不是对贵人的畏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信任。 有一个老妇人看完病,拉着刘策的手不放,眼眶通红地说:刘神医您真是活菩萨。 刘策笑着把手抽出来,说:大娘您回去按时吃药,别舍不得吃,实在没钱我给你兜底,健康最重要。 语气随意得像跟自家亲戚说话。 刘策看病,好像真的把病人当成第一位,不管来的是贫农还是富商乃至官员,他都一视同仁。 仿佛他的眼中,只有对病人疾病的关心,而没有对赚钱的渴望。 朱雄英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的眼神,也变得有点发亮。 他想起一个词,医者悬壶济世。 本来他不太相信有这样了不起的人物,可是现在,他相信了。 刘先生就是这样的人,朱雄英深信不疑。 他对刘策的敬佩,也是越发的浓烈起来了。 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天色已经擦黑了。 朱雄英从角落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腿,笑嘻嘻地走到刘策跟前。 “刘先生,你这一天可真够忙的。” 刘策揉了揉肩膀,接过刘三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还行,比前几天少了几个人。” 朱雄英在他对面坐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刘先生,我们下几局五子棋吧。” 刘策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孩子,在东宫的时候就被他教会了五子棋,病好了之后天天缠着他下。 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后来偶尔能赢一两局,进步确实快。 “行,就下十局,多了不陪你玩,我还累着呢。” 棋盘摆上。 刘三端了两杯茶放在旁边,又退到门口守着。 第一局,刘策赢了。 第二局,刘策赢了。 第三局,朱雄英拼尽全力,还是输了。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刘策连赢六局,落子如飞,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第七局,朱雄英忽然变了路数。 他不再一味防守,而是主动出击,在棋盘左上角布了一个双活三的局。 刘策微微挑眉,多看了他一眼,落子拆解,但还是被朱雄英抓到一个缝隙,输了。 “好!” 朱雄英高兴得拍了一下桌子。 第八局,刘策又赢了。 第九局,朱雄英再次抓住一个机会,赢了第二局。 第十局,刘策没有再给机会,干脆利落地赢了。 十局终了。 刘策赢八局,朱雄英赢两局。 朱雄英低头看着棋盘,小嘴瘪了起来。 “怎么了?”刘策笑着问。 “刘先生,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朱雄英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沮丧:“当初我就觉得我应该能赢了,可是到现在,我都没有真正赢过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发现,我赢的那两局,你好像也放水了。” 刘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确实放水了。 不是故意让着朱雄英,而是没有全力以赴。 当年他和后桌同学两个人,玩了一整个学期的五子棋,本子画没一大堆,可谓功力深厚,套路更是琢磨了无数。 那种千锤百炼出来的棋感,哪里是朱雄英学这一两个月就能追上的? 但他放水,也只是稍稍放松了一点。 一般人,即便是他放了这点水,依然赢不了他。 可朱雄英不但赢了,还赢了两次。 这说明这孩子确实聪明,能在那一瞬间抓住他露出的缝隙。 “太孙。” 刘策收起棋盘上的棋子,一粒一粒放进棋盒里:“你知道你皇祖父打天下的时候,输过多少次吗?” 朱雄英摇了摇头。 “输过很多次。” 刘策说:“和州输过,常州输过,鄱阳湖打陈友谅的时候,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可谓惊险万分,但输了不打紧,爬起来接着打就是了,百折不挠才是真丈夫,你才学了两个月的棋,能在我手里赢两局,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厉害了。” 朱雄英眨了眨眼,脸上的沮丧淡了一些。 “那刘先生,我什么时候能真正赢你?” “等你再练两年半吧。”刘策笑着说。 为什么是两年半? 朱雄英有些病不解,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承诺。 棋子收好,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朱雄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刘三和赵四守在那里,陈虎带着锦衣卫在院墙外面巡逻。 然后他转过头,往刘策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刘先生,我有话想要单独和你说,你能不能让他们先下去?” 刘策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好奇。 他看了朱雄英一眼,没多问,转头对门口的刘三和赵四摆了摆手。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和太孙有些事情要谈,你们在门口守着就是,不要让人打扰。” 刘三和赵四对视一眼,抱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第59章 吕氏是朱雄英得病的凶手? 院子里,陈虎犹豫了一下。 他的职责是寸步不离地保护太孙,但发号施令的人是刘策,这个连陛下都不跪的人。 忤逆太孙的吩咐他不太敢,但忤逆刘策的吩咐,他更不敢。 犹豫了两秒,他也带着锦衣卫退到了院门之外。 反正他们也放心。 刘先生是什么人?是救过太孙命的人。 天底下谁都有可能害太孙,刘先生不会,他们也不怕。 等人都走干净了,院子里只剩下刘策和朱雄英两个人。 槐树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刘策端起茶盏,笑着问:“太孙有什么事情?不会是蹭完晚饭之后,想要在我这住几天吧?” 他本是玩笑之言,堂堂皇太孙,怎么可能在外面过夜。 朱雄英没有笑,反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刘策:??? 他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着朱雄英的表情古怪起来。 可朱雄英却很认真,这个九岁的孩子,此刻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 甚至带着一丝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郑重。 “你还真想住在我这啊?” 刘策放下茶盏:“别闹了,陛下和太子殿下怎么能愿意?” 朱雄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们还真愿意。” 刘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重新打量朱雄英,像是要从这个孩子脸上找出什么端倪。 “这是为什么?” 朱雄英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刘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原因很简单。” 他说:“是我的那位继母,吕氏。” 刘策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吕氏?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还见过呢。 当初在东宫住着,给朱雄英治病的时候,吕氏曾来探望过朱雄英数次。 见面时规规矩矩地行礼,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说:多谢刘先生救了雄英,东宫上下都感激不尽。 语气真诚,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为继子康复而高兴的慈母。 刘策当时只是客气了几句,没多说什么。 一来他一个外来男子,和太子侧妃不宜多接触,二来他压根没把吕氏太当回事。 连老朱他都敢当面硬刚,一个连太子妃名分都还没扶正的女人,算什么人物? 但对于吕氏的生平,他还是清楚的。 朱标本来的太子妃是常遇春的女儿常氏,朱雄英和朱允熥的生母。 后来常氏去世后,吕氏最终被扶正,成了太子妃。 只不过到现在,吕氏还没有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妃,名义上依然是侧室。 她为朱标生了一个儿子,就是明朝历史的赫赫有名的大聪明皇帝,朱允炆。 历史上,朱雄英死于洪武十五年,也就是今年。 如果没有刘策,这个九岁的孩子已经因为天花而夭折了。 朱雄英死后,朱允炆成了事实上的长子,但却是庶长子,和嫡次子朱允熥竞争位置。 后来朱标自己也英年早逝,朱允熥竞争失败,吕氏也就被扶正为太子妃,勉强给朱允炆算了个嫡子的身份,这才名正言顺的当上皇太孙。 朱元璋死后,朱允炆以皇太孙的身份继位,年号建文。 然后就是靖难之役。 朱棣起兵,建文失踪,大明朝的皇位换了主人。 后世一直有一种说法,朱雄英的死,不是意外,是吕氏为了给朱允炆铺路,暗中下的手。 也有人说,朱允熥后来表现出的种种离谱操作,包括争嫡位输给朱允炆等事情,也是吕氏的手段。 但刘策在东宫住了将近两个月。 以他的观察,这两件事里,至少有一件和吕氏关系不大。 朱允熥怎么样他不清楚,毕竟那孩子还小,接触不多。 但朱雄英的天花,大概率和吕氏没什么关系。 原因很简单,吕氏一个侧妃,地位再高也越不过朱雄英这个嫡长孙去。 东宫虽然一般的事务也都是吕氏管理,但朱雄英房内的一应事务,都有专门的嬷嬷、太监打理,吕氏根本插不上太多手。 而且天花这种东西,传染路径完全不可控,以明代的医疗条件,想要人为制造一场天花感染并且精准地只感染朱雄英一个人,难度相当之大,搞不好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 况且这一年半年的,宫廷和民间都爆发了一小波天花痘症,得病而死的不只是朱雄英一个人,这绝非人为能轻易做到。 况且就算是吕氏做的,朱元璋朱标锦衣卫都毫无察觉?之后还把吕氏扶正?真把老朱父子和锦衣卫都当傻子啊? 所以刘策一直觉得,历史上的吕氏或许在朱雄英死后确实动了别的心思,比如打压朱允熥,扶植自己的儿子朱允炆。 但朱雄英的死,大概率还真不是她做的。 也因此,他对吕氏并没有太多的警惕。 连老朱他都敢对着干,一个吕氏算什么威胁?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可此刻,朱雄英亲口提到了吕氏。 而且是用这样一种郑重的、压低声音的、支开所有人的方式。 刘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细说。” 他的声音也放低了:“吕氏怎么了?” 朱雄英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盒的边缘。 月光落在他白净的脸上,映出几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郑重。 “刘先生,我发现了点不对劲的事情,我的天花之疾,可能和吕氏有关系。” 刘策:??? 什么玩意?还真是吕氏? 他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好几圈,表情已经有点蚌埠住了。 刚才他还觉得吕氏和朱雄英的事情大概率没关系呢,结果打脸来得这么快。 现在朱雄英这番话,算是把他之前的判断翻了个底朝天。 刘策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起来:“你方才说的事情,是不是陛下和太子殿下调查出什么了?再详细跟我说说。” “对,就是皇祖父和我爹查出来的。” 朱雄英点了点头,双手捧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路。 “事情还要从我染上天花之前说起。” 他把茶盏放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今年开春的时候,应天府外有几个村镇闹了痘疾,皇祖父当时就让人封了那几个村子,派了医官去处理,按说控制得还算及时。” 刘策点头。 天花在明代虽然凶猛,但朱元璋的行政效率他还是信得过的。 封村隔离,集中医治,这套流程虽然原始,但很管用,算是从根源处切断了继续扩散的可能性。 第60章 扑朔迷离 “可后来,皇宫里也出现了病例。” 朱雄英的眉头皱了起来:“先是御马监的一个太监,然后是洗衣局的两个宫女,他们三个都是成年人,痘疮发了一身,但熬了半个月,都挺过来了,虽然留下了不少痘坑挺难看的,但是没死。” 刘策心里默默点头。 成年人感染天花,死亡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这三个人能全部活下来,不只是运气不错,也是成年人的抵抗力更强。 “然后就是我。” 朱雄英指了指自己,嘴角扯了扯:“整个皇宫,得天花的小孩子只有我一个,偏偏是我。” 偏偏是皇太孙。 整个皇宫里身份最金贵的孩子。 刘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我病了之后,皇祖父和爹全部心思都扑在救我上面,我都快没命了,哪里还有心思调查这些,事情就这么搁下了。 后来刘先生你把我救活了,等我身体好了,皇祖父才重新让人去查,这痘疾,到底是怎么进的皇宫。” 说到这里,朱雄英看着刘策的目光之中都是感激和敬佩。 毕竟成年人得了天花,大概率是能挺过去的,而如果小孩子得了天花,大概率是活不成的。 今年刚9岁的朱雄英正好就是后者,如果没有刘策,他可别想活了。 刘策则是摆了摆手,示意朱雄英继续说下去。 朱雄英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锦衣卫查了几个月,最近终于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 “应天府外最先闹痘疾的那几个村子里,有一个不大的村庄,叫吕家庄,庄上大部分人都姓吕。” 刘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吕,这个姓氏在大明朝不算罕见,但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很难不让人多想。 “这个吕家庄本来也没什么稀奇,但是经过锦衣卫仔细探查,才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这个吕家庄的人,和吕氏有些关系,更准确的说,和吕氏的父亲吕本是有些亲戚关系的。 只是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有些远,加上吕本那厮也是个势利小人,看不起这种穷亲戚,一直没什么来往,所以败落至此。 锦衣卫查出来,最早把痘疾从西南方向带回来的,是吕家的一个仆人,那人去西南办差,路上染了天花,病还没好利索就匆匆赶回了应天府。” “等等。” 刘策抬起手打断了他:“天花病人在出痘期间是传染性最强的时候,吕家那个仆人,他回来的时候还在出痘?”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朱雄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个九岁孩子不该有的锐利:“锦衣卫查访了当时见过那个仆人的人,都说他脸上手上并没有痘疮的痕迹,但他回吕家之后没几天,吕家庄就开始有人得天花。” 刘策的眉头皱紧了。 一个得过天花的人,在恢复期确实不再具有传染性。 但如果他是在去西南的路上感染,然后就地养好了病才回来,那吕家庄后续的疫情又是怎么来的? 除非...他带回了什么东西。 天花病毒的传播途径,除了直接接触病人,还可以通过病人使用过的衣物、被褥、器具间接传播。 病毒在干燥的痂皮里能存活数月甚至更久。 “那个仆人带了什么回来?”刘策问。 朱雄英摇了摇头:“锦衣卫没查到,时间隔得太久了,那人自己也病死了,他是吕家庄最早死的那一批。” 死人不会说话。 “那皇宫里的天花呢?” 刘策追问:“和吕家又有什么关系?” 朱雄英的手指在棋盒边缘来回摩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锦衣卫查到,在那个吕家仆人回京之后、皇宫出现病例之前,吕氏身边的一个嬷嬷出过宫,说是回吕家探亲。”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 “那个嬷嬷回宫之后,没有直接去见吕氏,她先去了一趟浣衣局,说是替吕氏送几件旧衣裳去浆洗。” 浣衣局。 洗衣局那两个得了天花的宫女。 刘策的后背微微发凉。 “锦衣卫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 朱雄英说:“那个嬷嬷也死了,御马监那个太监,也死了,洗衣局两个宫女,死了一个,另一个活下来的什么都不记得,成了呆傻之人,认识她的人都发烧烧糊涂了,那几日的事全忘了。” 死人。全都是死人。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每一个节点上的人,恰好都死了。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就是一双极其老练的手在收网。 “还有一件事。” 朱雄英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我染上天花之前那几天,吕氏从宫外带回来一个人。” 刘策立刻盯住了他。 “什么人?” “一个打把式的。” 朱雄英说:“就是那种在街头卖艺的,会翻跟头、舞刀弄枪,我听说东宫来了个打把式的,觉得新鲜,就跑过去看了,那人打了一套拳,还翻了几个跟头,我看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你离他多远?” “大概...七八步?” 天花病毒的飞沫传播距离,一般在两到三米。 七八步,那也足够了。 “那人脸上和手上有痘疮吗?” 朱雄英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我记得很清楚,他脸上抹着东西,做的鬼脸,但绝对没有痘疮的小坑,要是满脸疙瘩,我肯定不能凑那么近。” 又是一个无症状的。 或者说,又是一个已经恢复了的。 天花病人从出疹前一天开始具有传染性,到所有痂皮脱落后才不再传染。 但如果一个人刚刚痊愈,痂皮刚脱落,加上一些化妆手段,他确实可以做到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同时已经不再具有传染性,至少不再具有强传染性。 可朱雄英偏偏就染上了。 “我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 朱雄英皱着眉头,小手撑着下巴:“如果真是那个打把式的传给我的,他为什么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如果他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能传给我? 如果吕氏真想让那人把天花带进东宫,她就不怕允熥和允炆也染上吗?当时他们也在的,他们俩比我还小,染上了不是更危险?” 这正是刘策此刻在思考的问题。 朱允炆,吕氏的亲生儿子。 朱允熥,常氏留下的次子。 两个孩子一个比朱雄英小两岁,一个小三岁。 天花对越小的孩子越致命。 吕氏如果真的策划了这一切,她怎么敢保证天花只感染朱雄英,而不碰她的亲生儿子? 除非事实另有可能。 有点扑朔迷离起来了啊。 第61章 老朱真不当人啊! “那个打把式的,在东宫待了多久?”刘策问。 “没多久,打完一套把式就走了,吕氏赏了他几两银子,他就出宫了。” “之后呢?” “之后?” 朱雄英想了想:“之后我就回自己院子了,然后当天晚上开始发烧,第二天就出疹子了。” 刘策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 一个打把式的,进了东宫,打了一套拳,朱雄英看了不到一盏茶工夫。 当天晚上,朱雄英发病。 这个时间线也有点太紧凑了。 天花的潜伏期通常是七到十七天,平均十二天左右。 从接触到发病,不可能只有几个时辰。 朱雄英接触那个打把式的人当天就发病,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在接触那个打把式之前,就已经感染了。 那个打把式的,只是一个用来转移视线的幌子。 或者说,是一个用来把水搅浑的棋子。 真正的感染源,只怕是另有其人。 刘策把这些想法暂时压下,重新看向朱雄英。 “所以陛下和太子殿下查了几个月,查到吕家仆人、查到吕氏身边的嬷嬷、查到了那个打把式的,但所有关键的证人全死了,证据链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片段,能拼出一个可疑的轮廓,但拼不出一张完整的罪证。” 朱雄英点了点头。 “皇祖父就是这么说的,他说这些证据,不够动吕氏,或者说不方便动她,毕竟是我父王的侧妃,也不能证明到底是不是吕氏干的。” 所以朱元璋和朱标商量之后,决定让朱雄英暂时离开东宫。 不是软禁吕氏,因为没有铁证。 不是废掉吕氏,因为朱允炆还小,吕家也是颇有地位,加上太子朱标的关系,和淮西旧部关系也是比较紧密,动她牵扯不小,以及证据实在不足。 但他们也不能让朱雄英继续留在东宫,留在一个可能存在隐患的环境里。 毕竟朱标平日里太忙,事情基本都是吕氏管的,难免还有什么风险,毕竟吕氏现在属于嫌疑人。 折中的办法就是,把朱雄英送出来,然后再查清楚,免得这个期间吕氏狗急跳墙害了朱雄英,这样老朱就能放开手脚了。 送到一个吕氏的手绝对伸不到的地方。 送到一个连朱元璋都敢硬刚的人身边,以老朱他们对刘策的了解,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一来,刘策胆比天大,和朱雄英关系还很好,谁敢在这搞事,就算是皇亲国戚,刘策都敢往死里整,朱檀就是例子。 二来,刘策是大夫,如果真有什么紧急情况,刘策绝对能处理。 三来,刘策的医馆也有锦衣卫保护,人数虽然不算太多,但毕竟这是皇城,就算有人敢在这里搞事,也绝对不敢太放肆,这些锦衣卫足够了。 只是可怜朱允熥被忘记了,只让朱雄英自己出来了,看来老朱家思维也是祖辈传的一样,长子是儿子,次子就差了一层。 “本来皇祖父让我住到皇宫里去。” 朱雄英瘪了瘪嘴:“可皇宫里太没意思了。每天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太傅们一个比一个古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刘策。 “所以我就跟皇祖父说,我要来刘先生你这,我说,说不定还能跟刘先生学两招治病救人的本事呢。 皇祖父和爹听我这么说,都觉得很有道理,在你这里肯定很安全,我还能学点本事。” 刘策看着他,忍不住乐了。 “你确定是为了学本事来的?不是为了五子棋?” 朱雄英一本正经地挺起胸膛:“都有!学本事为主,下棋为辅!” 刘策笑出了声。 这孩子,明明才九岁,说起话来却一套一套的。 “太孙,你可是皇太孙,学这些治病救人的东西有什么用?你将来是要治理天下的,不是要给天下人看病的。” 朱雄英听了这话,不乐意了。 他把下巴一扬,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孩子。 “当然有用。” 刘策挑了挑眉。 “上次我差点病死了哎。” 朱雄英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认真的回忆:“躺在榻上,浑身又疼又痒,烧得迷迷糊糊。 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懂一点医术就好了,至少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全凭别人说,那群太医也不考虑,差点把我治死。” 他看着刘策,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不用像刘先生这么厉害,但一般的小病小痛,自己能判断,能处理,不用什么都靠太医。 知道什么病是怎么回事,知道怎么让自己不生病,这些学了总比不学强吧?我可不想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 刘策沉默了一瞬。 这孩子,是真的想过这些事。 不是在跟他耍贫嘴。九岁的孩子,经历过一次生死之后,开始思考怎么掌控自己的身体和健康了。 这份心性,确实难得,不过也确实是血淋淋的教训。 刘策忽然笑了。 “那太孙听过一句话吗?” 朱雄英眨了眨眼。 刘策笑道:“医者不自医。” 朱雄英愣了一下。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老实地摇了摇头:“没听过,为什么医者不能给自己看病?医生也是人啊,同样的病,同样的药,为什么给别人能治,给自己就不能治?难道给自己用药没效果吗?” 刘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开口。 “这句话其实很好理解。给别人看病的时候,医生站在局外,看得清清楚楚,病症是什么,该用什么药,该用多大的量,一目了然,所以敢用猛药,敢下快刀,能治病救人。” 朱雄英点了点头。 “可轮到自己生病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刘策放下茶盏,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关心则乱。轮到自己的时候,会怕,怕诊断错了,怕药量大了,怕万一出了意外。 搞了一圈,瞻前顾后,顾虑重重,反而下不了决断,所以医者给自己看病,往往不如给别人看得准。” 朱雄英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刘策笑着点头:“太孙聪慧,正是这个道理。” 朱雄英被夸了,却没有得意,反而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那我和刘先生一样,都是个狠人。” 刘策差点被茶水呛着。 “上次我都差点病死了,还不够狠吗?” 朱雄英理直气壮:“放心吧刘先生,我给自己看不了病,不是还有你吗?我就在你这住几天,跟你学点东西,顺便心情也能不错,至少比背书好多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刘策笑出了声。这孩子,说到底还是来玩的。 “你怕不是为了混我的饭来的。” 朱雄英一听这话,不但不脸红,反而嘿嘿一笑。 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口袋,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可是带了钱来的。” 他拍着口袋,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可不是白吃白住的表情。 “放心,刘先生,就算咱们关系再好,我作为皇太孙,也不可能白吃你的饭,这是我皇祖父教的,就算是自家人,该给的也要给,不能因为关系近就占人便宜。” 刘策欣慰的点了点头,他倒不是差钱的人,但老朱教导孙子这个道理,他觉得很好。 然而朱雄英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把他整不会了。 朱雄英又说道:“不过皇祖父也说了,给也不能给太多,给太多蹬鼻子上脸,够用就行了,少给点也没什么,毕竟我是皇太孙,也没人敢和我怎么着,还得谢谢我呢,到头来钱省下了才是真的。” 闻言,刘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老朱可真是个混账,真不当人啊。 第62章 刘策只是一个大夫 刘策嘴角抽搐几下,终归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朱毕竟是一国之君,虽然还有点老农的奸诈小心思,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人家能力在那摆着呢,千古一帝不是开玩笑的,这点小事,也只能吐槽吐槽了。 而且刘策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吐槽的,毕竟老朱不管咋说,对他确实是挑不出毛病,也难怪他被传是老朱的私生子了。 老朱的事情暂且不谈。 朱雄英作为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番话,确实让刘策高看一眼。 高看的不是老朱教他的那些无赖话,而是那些讲理的话。 这孩子,身份尊贵到顶了,却没有半分骄纵。 朱元璋教得好,朱标也教得好。 懂大体,识大势,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在聪慧这一块,确实是遗传了老朱和朱标最精华的部分。 当然,性格上却比老朱温和得多。 朱元璋那股子暴躁易怒的劲,朱雄英身上一点都没有。 这应该是朱标的影响,也可能是常氏的底子。 总之,这孩子让人讨厌不起来,聪慧懂事有分寸,长得还挺好看,谁能讨厌? 真正招人讨厌的,都是那种无法无天的熊孩子,比如朱檀,已经被刘策好好教育过了。 不过,既然要在他这住,光给饭钱可不够。 刘策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饭钱什么的倒是不用了。” 朱雄英一愣。 “不过嘛,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 朱雄英紧张地看着他。 “你要在我这白吃白住,就算你是皇太孙,也得干点活。” 朱雄英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想学点治病救人的本事吗?” 刘策指了指前堂药柜的方向:“从明天开始,抓药的活交给你,方子我给你,药材我教你认,你按方抓药,分量一钱都不能错,能学多少,都看你自己。” 朱雄英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抓药?” “怎么?嫌累?” “不累不累!” 朱雄英从石凳上跳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刘先生放心,交给我,我肯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他脸上那股兴奋劲,比刚才下棋赢了刘策的时候还足。 这孩子对医药是真的感兴趣。 不是因为刘策逼他学,是他自己想学。 一个人主动想学的东西,和被逼着学的东西,效果是天差地别的。 刘策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历史上的朱雄英没有死,如果这个聪慧仁厚、懂得分寸、对医术充满好奇的孩子顺利长大,成了大明朝的下一代君主,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 至少,不会比朱允炆差。 嗯,好像有点骂朱雄英了,当皇帝比朱允炆更抽象的,其实也难找了。 但有一说一,朱雄英活着,大明朝的走向,会截然不同。 这可是能改变历史走向的人物。 刘策把这个念头按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天不早了,你今天住后院东厢房,被褥让张福去铺一下,明天一早起来,先跟我学认十味药,认全了才能吃早饭。” 朱雄英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认不全呢?” 刘策低头看着他,笑得温和而慈祥。 “认不全就继续认,什么时候认全了,什么时候吃饭。” 朱雄英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但他没讨价还价。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一定认全。” 刘策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朱雄英小声嘀咕了一句。 “十味药而已,我连《千字文》都能三天背完...” 刘策脚步不停,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孩子。 他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有股子不服输的劲,跟老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策其实也思考了一下。 吕氏的事,在他脑子里又转了几圈。 证据不全,证人都死了,看似天衣无缝。 但朱元璋和朱标已经起了疑心,以老朱的性格,一旦起了疑心,就不会轻易放下。 吕氏现在还能安然无恙,不是因为朱元璋相信她无辜,而是证据不足,而是朱允炆还小,吕家在淮西旧部里也还有几分根基,这件事一旦掀开,牵扯太大。 但这笔账,老朱一定记着,真到了彻底查清的那一步,没有动作也是不可能的。 刘策忽然有点同情吕氏。 被朱元璋记在账本上的人,历史上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她现在越是从容,将来死得越惨。 不过,关他什么事呢? 作恶者被惩治,实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只是一个大夫。 一个给朱雄英治过天花、给朱标降压、给马皇后调理身体的大夫。 吕氏也好,朱允炆也好,淮西旧部也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只需要把自己的医馆开好,把病人看好,把朱雄英这几天管好,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嘛。 怎么说呢,天塌下来,有老朱顶着。 他一个七品文林郎,还没权力,还是老老实实当大夫呢,操那心干什么。 明天还要教朱雄英认药呢。 十味药,认不全不给饭吃。 想到这里,刘策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位聪慧过人的皇太孙,到底能不能在早饭前把十味药认全。 想着,他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始喝了起来。 话分两头,陈虎那边可就惨了。 朱雄英要留宿的消息,算是确定了,可院墙外面的人还不知道。 陈虎在院门外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络腮胡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右脚脚尖一直在不自觉地轻轻点地。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陈千户心里犯嘀咕时的习惯动作。 太孙进去的时候是下午,吃饭的时候没出来,吃完饭了还没出来。 现在可倒好,天都黑了,月亮都爬到槐树梢上了,太孙依然没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陈虎倒不是担心太孙的安全。 刘先生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整个应天府,要说哪里比皇宫还安全,大概就只有刘先生身边了。 毕竟这位爷是敢当着陛下的面让陛下收拾亲儿子的人,而且收拾完了陛下还笑着拍他肩膀。 天底下能打太孙主意的人或许有,但敢在刘策眼皮子底下动手的,怕是还没出生。 第63章 陈虎:好像哪里不对 可安全归安全,规矩归规矩。 皇太孙夜不归宫,这事往小了说是孩子贪玩,往大了说就是锦衣卫失职。 他陈虎的脑袋虽然不值钱,但也不能因为太孙在别人家玩得高兴不想走,这种离谱的理由搬家。 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院门终于开了。 刘策走了出来。 因为刘三来和他禀报了,陈虎他们没走,估计在等太孙呢。 他也很纳闷,老朱居然没吩咐? 所以他就出来看看。 月光落在他那身月白色的锦袍上,衬得整个人清清冷冷。 陈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抱拳行了一礼。 “刘先生。” 刘策点了点头,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太孙今晚不回去了。” 陈虎的脚尖不点了,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刘先生,这...” “不止今晚。” 刘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太孙要在我这住几天,具体住几天还没定下来,先住着吧。” 陈虎的络腮胡子抖了抖,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身后的几个锦衣卫也面面相觑,表情精彩至极。 “这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意思。” 刘策语气十分淡然:“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太孙,既然太孙要住在我这,你们自然也在这待几天吧,派个人回宫送个信,陛下自会准可。” 陈虎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弯。 他是锦衣卫千户,正五品。 在别人面前,他的腰杆向来挺得笔直。 但站在刘策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的五品官服跟纸糊的似的。 不是因为刘策的官位,一个七品文林郎,比他低了不少呢,他可不怕。 他怕的,是因为刘策这个人。 他永远忘不了御书房外的那一幕,这个看似温和的刘先生,在陛下面前那般硬气,陛下还能容忍。 从那以后,陈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大明朝,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刘先生,不是因为刘先生会报复,是因为陛下会替他报复。 所以此刻,他虽然满肚子疑惑,但一个字都没多问。 “属下这就派人回宫请示。” 刘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院子,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陈虎深吸一口气,招手叫来一个得力手下。 “你立刻快马回宫,跟陛下禀报,太孙要在刘先生这住几天,刘先生说这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意思,问陛下是否准可,记得速去速回,宵禁了就进不了宫了。” 那手下抱拳应了一声,翻身上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虎靠在院墙上,抬头看了看刚刚爬起来的月亮,又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心里那点嘀咕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在锦衣卫干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察言观色、揣摩上意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 今天这件事,处处透着不寻常。 太孙出宫来刘策这,他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太孙,没说必须回宫。 太孙在刘策这儿待了一整天,陛下和太子殿下那边没有任何催促。 现在太孙说要住几天,刘策出来传话,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圣旨。 这哪里是太孙临时起意要住下?这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 可如果是早就安排好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他好歹是负责太孙安全的锦衣卫千户,太孙要在外留宿这么大的事,提前知会一声不过分吧? 除非... 陈虎的后背忽然微微发凉。 除非不告诉他,本身就是安排的一部分。 他想起临出宫前,指挥使毛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跟着太孙,别的不用多想,太孙去哪你就去哪,太孙干什么你就看着,机灵点。” 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毛骧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有些事,你不知道,对大家都好。 陈虎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该他想的事,别想。 这是他在锦衣卫活到今天最重要的心得。 约莫过了两刻钟,马蹄声从街口传来。 那手下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跑到陈虎面前,单膝跪地。 “千户大人,陛下口谕,准,着陈虎率所部锦衣卫,在刘先生处护卫太孙,不得有误,另赐白银百两,作为太孙及锦衣卫数日食宿之资,交刘先生收下。” 陈虎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整了整衣甲,大步走进院子。 刘策正坐在槐树下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摇椅慢悠悠地晃着。 陈虎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腰弯得比平时深了几分。 “刘先生,陛下已准,属下要在此叨扰数日,护卫太孙,若有不便之处,还望刘先生海涵。” 一个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居然对一个七品文林郎说出海涵两个字。 这场面要是让朝中那些三四品的大员看见,非得笑话他不可。 但陈虎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勉强。 刘策放下茶盏,笑了笑。 “陈千户客气了,后院有几间空房,你们自己安排,吃饭的事找张福,他也管厨房。” 陈虎又抱了一拳,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奉上。 “刘先生,陛下赐白银百两,作为太孙及属下等数日食宿之资,请刘先生收下。” 刘策接过布包,在手里掂了掂。 一百两白银,分量十足。 他嘴角微微翘起。 老朱这个人,办事确实让人舒服。 他当然不差这一百两银子,光是开业那天的诊金收入就有三百多两,这些天收入也不少,库里还存着三百多两黄金没怎么动呢。 但朱元璋给这钱,不是因为他缺钱,是因为朱元璋把他当回事。 给钱这个动作本身,比钱的数额重要得多。 这是一种态度:咱不白用你,咱记得你的好,咱把你当自己人。 刘策把布包随手递给旁边的张福,对陈虎说:“替我谢过陛下。” 陈虎连忙点头,心里暗暗记下,回头一定要把刘先生收到银子时的表情和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回禀陛下。 夜深了。 后院东厢房的灯亮了一会,是朱雄英在里面翻来覆去地预习明天要认的药材。 大约亥时末,灯灭了。 前院刘策的屋子里,摇椅吱呀声也在同一时间停了。 整座宅子安静下来,只有院墙外偶尔传来锦衣卫巡逻时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刘三等人交替守夜,目的就是保护刘策的安全。 他们心甘情愿,甚至感觉到这件事情无比光荣,干的那叫一个卖力气。 第64章 东宫的深夜,吕氏的秘密 同一时刻,东宫。 朱标今晚歇在书房了。 不是不想回后院,是折子实在批不完。 今年各州府送上来的夏税收支,堆了满满一桌案。 他从晚饭后批到现在,中间只喝了两碗浓茶,还剩一小半没批完。 侍候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劝了两回,说殿下该歇了。 朱标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把这盏灯添满油,太监便不敢再劝。 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子时。 而书房之外,东宫的另一端,吕氏的院子里,灯火早已熄了。 至少在表面上,是熄了。 与此同时,有个黑衣人从西墙翻了进来。 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树叶,连院子里养的那条看门狗都没有惊动。 事实上那条狗今晚睡得格外沉,晚膳里多了一小块肉,肉里掺了点东西。 黑衣人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在一扇窗前停下。 三长一短,指甲轻叩窗棂。 窗子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黑衣人像一条影子一样滑了进去。 屋内只点了一盏极小的油灯,光线昏黄。 吕氏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衣坐在榻边,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半点睡意。 她今年不过二十多岁,眉眼生得温婉,在东宫这些年,上上下下都夸吕侧妃脾气好、待人和气。 此刻这张温婉的脸上,却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相称的冷意。 “查清楚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黑衣人单膝跪地,垂首答道:“查清楚了,太孙今日没有回宫,是去了文林郎刘策那里,太孙还说,要在刘策那小住几日。” 吕氏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上的衣料。 “莫非是陛下的意思?”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陛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黑衣人摇头。 “不可能,咱们做得那么隐蔽,中间还出了那么大的差错,连咱们自己都没想到会是那个结果,陛下怎么能猜得到?” 吕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黑衣人,等他的下文。 “属下仔细观察了陪同太孙前去的锦衣卫。” 黑衣人继续说:“他们没有帮太孙搬任何行李,连换洗衣物都没有带,太孙是一早出门的,说是去刘策那看看,带着几个锦衣卫跟随。 那几个锦衣卫连太孙在刘策那待多久都不知道,一直在外等待,太孙玩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忽然说不走了,要在刘先生这住几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属下来之前亲眼看到的,锦衣卫千户陈虎,在院门外急得来回踱步,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是刘策出来跟他说了什么,陈虎又派人回宫请示了陛下,得了陛下准许之后,才敢带着人住进去。” 吕氏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 “所以并不是陛下知晓了之前的事情。” 她缓缓开口:“真的只是朱雄英贪玩,临时起意?”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 黑衣人道:“陛下那边虽然准许了,但赐了一百两银子给刘策做食宿之资,如果这一切是提前安排好的,陛下倒也没必要多此一举,现在如此做,也只是临时决定,表示对刘策的恩宠更有可能。” 吕氏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咱们的计划连咱们自己都没预料到会是那个结果,连我们自己都想不到的事,陛下和太子又怎么能想得到?” 她说着,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恨意。 “可惜了。” 黑衣人抬起头。 “朱雄英没有死。” 吕氏的指尖陷进掌心的肉里:“都怪那个该死的刘策,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神医,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主人,说起这个刘策,属下倒是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吕氏看向他。 “属下今日在医馆外,偷偷观察了他一整天。” “如何?” 黑衣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意。 “此人堪称悬壶济世之神医,深有慈悲之心,他出手就是药到病除,从不拖泥带水,对平民百姓极为慈和,对官员显贵也没有半分虚与委蛇。 富的他不巴结,穷的他不嫌弃,诊金给多少全看对方家境,实在拿不出的他以工代赈,让人用劳力抵药钱,心胸之宽广,手段之温和,堪称当世圣贤。” 他垂下头,声音更低了些。 “如此人物,实在让人佩服。” 只能说系统的善念常驻实在是太过变态,先入为主的好感,直接让这黑衣人都对刘策充满了敬佩,愣是当着主子的面夸起来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 吕氏的目光微微闪动,盯着黑衣人的脸看了好一会。 那目光里有些许意外,也有一丝隐隐的不悦。 她知道自己这个手下的本事。 能潜入东宫来去自如而不惊动任何人,这样的人,心性必然是极冷的。 他跟了自己这些年,从来只谈任务、谈情报、谈利害,从没听他夸过任何人。 可此刻,他居然在夸刘策,而且夸得真心实意。 不过吕氏没有发作。 她也明白,手下只是实话实说。 那个刘策确实有本事,连陛下都敢对着干,这是整个应天府都知道的事。 手下夸他两句,不代表就会背叛自己。 她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快,声音重新冷了下来。 “他再神医,又能怎样?” 黑衣人抬起头。 “他医术再高,还能管得了这大明天下的事吗?” 吕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刃:“我要为我儿子争。谁都不能成为绊脚石。” 黑衣人立刻低下头,恭声道:“属下明白。”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吕氏靠在榻上,手指揉着太阳穴,脸上的冷意渐渐被疲倦取代。 “接下来你是什么看法?”她问。 黑衣人道:“属下斗胆直言。” “说。” “太孙既然活蹦乱跳,疾病尽除,此时若再对他动手,风险极大,上一次天花之事,虽然中间出了差错,并非主人本意,但结果就是结果。 如今陛下和太子对太孙的看护,必然比从前严密十倍,此次太孙临时起意在刘策处留宿,锦衣卫千户陈虎亲自率人护卫,一步不离,这便是明证。” 吕氏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而且,属下打探到,锦衣卫已经奉陛下之命在调查天花的来源了。” 吕氏的眼皮跳了一下。 “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吕家庄。” 黑衣人道:“但吕家庄和老主人那边,平日里素无来往,这条线查到吕家庄就断了,锦衣卫没有继续往上查,目前所有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是一次意外的事情,没有人为的痕迹。” 第65章 太孙成药童了? 吕氏轻轻舒出一口气。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当初那件事做得太绕了。 从西南到吕家庄,从吕家庄到东宫,中间转了好几道手,每一道手之间都隔了足够远的距离,每一个经手的人都不知道上家和下家是谁。 唯一的意外是,天花传播的范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原本只是想制造一场小范围的、可控的疫病,让朱雄英染上。 可天花的传染性远超她的想象,最终演变成了吕家庄数十人染病、皇宫数人感染的大事件。 但也是因祸得福,闹大了反而成了她的护身符。 因为闹得太大了,大到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人为的。 谁能策划一场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瘟疫?这种猜测一开始就是不合理的,查证都查不到,最多是有点引起怀疑,其他的不可能有。 “既然如此。” 吕氏缓缓开口:“现在不宜再有任何动作。” 黑衣人立刻点头:“主人英明,属下也是这个意思,此时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慎。 “太孙今年才九岁,太子殿下春秋正盛,陛下更是生龙活虎,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以后的机会,还有的是呢。” 这句话说到吕氏心坎里去了。 她最大的敌人不是朱雄英,是时间。 朱标还年轻,朱元璋身体比牛还壮,朱雄英还是个孩子。 她有的是时间等,有的是机会布局。 这次失败了,不代表下次也会失败。 重要的是沉住气,不能在风头最紧的时候露出马脚。 “你说得对。” 吕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静观其变吧。” 黑衣人抱拳:“主人英明。” “继续盯着朱雄英。” 吕氏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火上,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尤其是他在刘策那的一举一动,都得注意,有任何事情,随时报我。” “属下明白。” “去吧。” 黑衣人起身,无声地退到窗边。 窗子开合的一瞬间,月光照进来一瞬,又被他身影遮住。 再一瞬,窗子合上,人已经不见了。 屋内只剩下那一盏小小的油灯,和吕氏一个人。 她坐在榻边,很长时间没有动。 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将那张温婉的面孔切割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一半柔和,一半冷硬。 又过了很久,她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允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像是在对远在另一间院子里熟睡的儿子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娘一定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的。” 她吹熄了灯。 黑暗中,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管是朱雄英,还是那个刘策,谁挡了路,谁就得死。” 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院子里一片漆黑。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这深宫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寂寥。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崇文门内大街的医馆准时开门。 张福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阳光涌进诊室,落在那张老榆木的诊桌上。 刘三和赵四照例分列门口两侧。 陈虎带着锦衣卫分散在医馆周围,有的在门口巡逻,有的守在巷子口,有的坐在对面茶摊上假装喝茶。 一切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除了一件事。 朱雄英站在药柜前面,身上系着一条明显过大的粗布围裙。 那是张福临时找来的,在腰上绕了两圈才勉强系住。 围裙的下摆快要拖到地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 他手里捧着一把小铜秤,正对着一抽屉茯苓皱眉头。 “刘先生,这茯苓要切多大?” “拇指肚大小。” 刘策头也没抬,正在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汉写方子。 “拇指肚是多大?我的拇指肚还是大人的拇指肚?” 刘策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着朱雄英认真的模样,也有点觉得有趣。 “当然是大人的拇指肚,切均匀些,别一块大一块小了,不然影响药效。” “哦,知道了。” 朱雄英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开始切茯苓。 这一幕落在门口排队的病人眼里,效果堪比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刘策这里毕竟热闹,每天都有人关注着,哪怕没病也有人关注这边,毕竟这可是神医,陛下眼中的红人。 所以很多人,昨天就在,今天还在。 昨天太孙在医馆里待了一天,大家已经惊过一回了。 但昨天太孙是客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虽然也让人紧张,但好歹还像个太孙的样子。 今天不一样了。 堂堂皇太孙,朱元璋的长孙,大明朝未来的继承人,穿着一件拖地的大围裙,站在药柜前面,手里拿着铜秤和切药刀,正在切茯苓。 切茯苓。 有几个人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嘴巴就再也合不上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问旁边的人:“那...那真是太孙殿下?你别蒙我。” 被问的人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昨天来过,我有幸见到,就是太孙。” 妇人差点没抱住孩子。 消息传得比病人排队的速度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条崇文门内大街都知道了一件事,太孙殿下在刘神医那当药童呢。 系围裙的,切药的,真干活的那种。 于是来看病的人更多了。有些是真有病,有些是病得不重但想来亲眼见证一下太孙切药这一奇观。 还有一些是附近各府邸的管家下人什么的,被主子紧急派来打探消息的。 毕竟作为皇太孙,一举一动都是引天下人瞩目的。 一个穿绸缎的胖商人看完病,抓药的时候是朱雄英给他称的。 他双手接过药包,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弯了弯,又硬生生挺住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太孙殿下微服在外,体验这个药童的活,自己若是表现得太恭敬,让太孙不高兴,那不是成了罪人么? 可让他站着从一个皇太孙手里接过药包,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折寿。 于是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腰弯着,腿曲着,但又没完全跪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受刑。 朱雄英倒是浑然不觉。 他称完药,把药包递过去,还按照刘策教他的嘱咐了一句:“这药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忌生冷,忌油腻,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多谢太...多谢提醒。” 那胖商人拼命点头,双手捧着药包倒退着出了门,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第66章 开心的朱雄英,救人如同救己 刘三和赵四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上都有一层细汗。 他们倒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太孙殿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活,他们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帮吧,怕太孙觉得被小瞧了,到时候生气不好办。 不帮吧,又怕太孙累着或者切到手,那事就大了。 两个人站在那,眼睛一刻不停地往药柜方向瞟,精神高度紧绷。 可当他们偷偷看向刘策的时候,却发现这位爷稳稳当当坐在诊桌前,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太孙,那茯苓切好了就过来,我教你认下一味药。” “来了来了!” 朱雄英放下铜秤,小跑着过来。 刘三的汗流得更快了。 使唤太孙跟使唤自家小老弟似的,刘先生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猛,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但让他们更诧异的是朱雄英的反应。 这位太孙殿下,被刘策使唤来使唤去,不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笑嘻嘻的,一口一个刘先生,简直就是一个聪慧懂事的小药童,哪有半点太孙的尊贵模样? 刘策让他切药他切药,让他称药他称药,让他跑腿给病人送药包他也跑腿。 忙得额头上都是汗,用袖子随便一抹,继续干。 开心,是真的开心。 朱雄英在东宫住了九年,身边的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太监宫女见了他就跪,太傅教他读书时连语气都是经过斟酌的。 他想要什么,还没开口就已经有人递到手边。 他不想做什么,没有任何人会让他做。 那不是生活,那是被供在神龛里。 虽然这是很多人做梦都想要的生活,但朱雄英却一点也不喜欢。 可能是老朱基因导致的,朱雄英最喜欢的是亲情,一家人忙里忙外的,那就最幸福了。 所以他很喜欢自己的皇祖父皇祖母,还有父亲朱标,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和亲人一模一样,一点没有那些身份带来的屏障。 只可惜他们都太忙了,没多少时间陪着朱雄英,而朱雄英身边的其他人,个顶个的都是毕恭毕敬的小人物,哪有半点家人的感觉? 朱雄英虽然对下人也很仁厚,但终归给不了他那种家人的感觉,所以朱雄英就觉得很无趣。 而这些,在刘策这又体验到了。 之前刘策给他在东宫治病的时候,朱雄英就觉得,这位刘先生属实是和一般人大不相同,和他说话一点不客气,就和哄孩子一样,他如果哪里不对,刘先生也会说他。 后来他好了一些,刘先生还教他下五子棋,教他玩各种东西,俩人关系好的不得了。 下棋也不让着他,玩什么都是嘻嘻哈哈,一点也不毕恭毕敬。 这种感觉,如兄如父,让朱雄英非常喜欢。 这也是为什么朱雄英非常喜欢刘策的原因,因为刘策给了他一种家人的感觉。 比如现在。 刘策会让他干活,会因为他药切得不均匀让他返工。 也会在他认错药材的时候敲他的脑袋,还会在他偷吃东西的时候把吃的没收,免得耽误干活。 但同时,刘策也会在他切好一盘茯苓的时候点点头说不错,会在他第一次独立抓完一副药的时候拍一下他的后脑勺说有进步。 这种感觉,朱雄英从来没有过。 不是皇太孙和神医之间的关系,是大哥带着小弟,或者是父亲带着儿子做事的关系。 而且这个医生的活,体验也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是在治病救人。 这种莫大功德的事情,让朱雄英体验极佳,因为他看到许多身患疾病的人,被刘先生轻易治好,减轻病痛之后对刘先生的感恩戴德。 这种感觉,让朱雄英想起自己当初生病的时候。 救人如同救己,当初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朱雄英只觉得无比充实,因为他在帮人。 他出了一身汗,腿也有点酸,但他笑得比在东宫任何时候都开心。 看着那些一个个的病人。 那个咳了半个月的老汉,吃了他亲手抓的药,明天也许就能睡个好觉。 那个牙疼得直哼哼的大婶,被刘先生用了药,他在一边帮忙的,大婶走的时候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怕喝苦药,他亲手包了一小包甘草片塞进药包里,告诉她喝完药含一片就不苦了。 这些事情,在东宫里永远做不到。 朱雄英骨子里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这一点,既不像朱元璋的狠厉,也不像朱标那种带着政治考量的仁厚。 他因为年纪比较小,这一份善良就更纯粹,尤其是自己刚大病初愈没多久,就是看不得别人受苦。 所以当刘策带着他一起治病救人的时候,他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 而刘策也没有因为他是太孙就放低要求。 该教的教,该考的时候考。 “太孙,这方子里有一味药你抓错了,你重新看看。” 朱雄英接过方子,皱着小眉头看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甘草!我把甘草和黄芪弄混了!” “为什么错了?” “甘草味甘,黄芪味甘微苦,我闻了闻,觉得差不多,就拿错了。” “下次还犯吗?” “不犯了不犯了!下不为例!” 刘策点点头,把方子还给他。 朱雄英立刻跑回药柜前,把抓错的药倒回去,重新称了一份。 陈虎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的职责是保护太孙的安全。 可眼下这个场面,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保护什么。 保护太孙不被切药刀切到手?保护太孙不被铜秤砸到脚?还是保护太孙不被刘先生骂哭? 好像都不太对。 不过有一件事他看得很清楚。 太孙在这里,确实比在宫里开心,从早晨到晚上,这笑容就没停过。 如此过了几日,病人一天比一天少。 这倒不是刘策的医术出了问题,恰恰相反,是刘策的医术太好了。 前几天涌来的那一大批病人,大多是积压已久的慢性病。 有人咳了一个月没人治,有人关节疼了半年忍着,有人牙蛀了个洞一直没钱治。 刘策几天之内把这些存量病人全处理完了,后续来的自然就少了。 毕竟是皇城,大夫多着呢,也不是除了刘策都是废物,很多大佬都有专门的医生看病,而且正常情况下也没那么多人生病,人自然是慢慢就少了。 第67章 但愿世间无疾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病人少了,朱雄英这个小药童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医馆里一个病人都没有。 刘策躺在槐树下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杂书,慢悠悠地翻着。 这个看书的习惯,可是跟了他一辈...两辈子了。 只能说这个时代没有太多娱乐措施,他也是多少有点百无聊赖,看书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了。 刘策心中还琢磨着,上次教坊司听曲感觉还不错,今天晚上可以再去溜达溜达去。 朱雄英坐在石凳上,把铜秤擦了又擦,把药柜里的药材数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忍不住了。 “刘先生。” “嗯?怎么了?” “怎么最近病人这么少啊?” 刘策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咱们都赚不到钱了。” 朱雄英托着腮帮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忧愁:“钱倒是还算好说,我都没得忙了,更学不到东西了,没劲哦。” 刘策翻书的手停了下来。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朱雄英。 脸上那副懒洋洋的闲散神色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正色。 “太孙。” 朱雄英被他这语气弄得微微一愣,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刘策看着他,目光平和,却不轻不重。 “这些事情,不是一个钱字能说清楚的,更不要说什么没劲,因为咱们这是医馆。” 朱雄英眨了眨眼。 “咱们开医馆,确实要赚钱,不赚钱药进不来,工钱也发不出,米面买不起,日子过不下去,医生不能饿死,所以收诊金、收药钱,天经地义。”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口空荡荡的候诊区。 “但如果没有人来看病呢?” 朱雄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有人来看病,说明什么?说明生病的人少了。” 刘策的语气平淡,却一字一字都落得很实:“说明前几天那个咳了半个月的老汉不咳了,说明那个牙疼的大婶能吃饭了,说明那个白虎历节风的老太太能下地走路了,说明咱们这几天干的活,见效了。” 朱雄英的目光微微震动。 “咱们做医生的,赚钱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赚钱。” 刘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头顶那棵槐树的枝叶间。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既然你对医道有兴趣,那我就送你一句话,记住它,以后不管学不学医,都用得上,起码能让你保持本心,做一个仁厚之人。 以此推理,若是你能做到这一点的心性,那日后若是做了皇帝,也能做一个千古流芳的仁厚之君。” 朱雄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刘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但愿世间无疾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朱雄英怔在原地。 他把这句话在嘴里默念了两遍。 但愿世间无疾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意思很清晰,希望天下再也没有人生病,如果真能如此,就算药架上的药全都积满了灰尘,也没什么可惜的。 药架生尘,说明没人需要买药了。 没人需要买药,说明没人得病了。 对于一个大夫来说,这是亏本的买卖,没有收入来源了。 但对于一个真正把病人放在心里的医者来说,这是最大的心愿,没什么事情比这更让人高兴了。 朱雄英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热热的东西在翻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句话。 门口,刘三和赵四他们同时沉默了。 他们是锦衣卫,刀口舔血的人,跟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八竿子打不着,也就这段时间跟着刘先生,做了不少帮忙救人的事情而已。 本来能进锦衣卫的人,是不应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的,什么善恶,都要抛到九霄云外,只要对陛下忠心,那就足够了。 但此刻,他们看向院子里那把摇椅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后院,正在劈柴的周大牛停下了手里的斧子。 他母亲那条疼了好几年的腿,是刘先生治好的。 没收他一文钱,只是让他在医馆里干一个月的活。 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红了。 陈虎站在院门外的阴影里,抱着绣春刀,脸上的络腮胡子挡住了他的表情。 但他那握着刀柄的手,轻轻抖动了两下。 那是他心中收到巨大震撼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包括其他的锦衣卫,听到刘策这话的人们,看着刘策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都是充满了崇敬。 朱雄英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刘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刘先生。” 他的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异常认真:“刚刚是我说错话了,我记住了。” 他直起身,看着刘策,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好了不起。” 刘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什么话也没说。 朱雄英被他揉得眯起眼睛,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大明朝的皇太孙,将来要继承祖父和父亲的江山。 他身边的人都在告诉他,你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君王。 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是伟大。 太傅说,伟大是开疆拓土,是治国安邦。 皇祖父说,伟大是杀伐决断,是恩威并施,让手下人不敢贪腐搞事。 父王说,伟大是心怀天下,是仁厚爱人,但也要内藏利刃,否则就会被人所欺。 这些他都记在心里,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今天,在这座小小的医馆里,听一个连跪都不肯跪的大夫说出“但愿世间无疾病,何惜架上药生尘”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摸到了那个东西的边缘。 不是权力,不是权谋,更是不是杀多少人,管多少地。 是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希望别人过得好。 当一个帝王,真心实意地希望天下百姓过得好,并且为之付出最大的努力,就算能力不济导致效果平平,也堪称伟大。 而如果能力超群,让天下人真的吃了饱饭,那就是远迈唐宗宋祖的千古一帝。 但愿世间无疾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朱雄英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暗暗下了个决心。 以后不管走到哪,不管做什么,都要践行这句话的本质。 这是刘先生教给他的,他要记一辈子。 第68章 带太孙去教坊司? 朱雄英站在院子里,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刘策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到现在都没平息。 他站在槐树底下,小手攥着围裙的系带,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如果自己当了皇帝,一定要像刘先生对待病人那样,对待天下的每一个人。 不计较谁尊谁卑,不计较谁富谁穷。 有病就治,有难就帮。 不以个人得失论是非,只以天下苍生为轻重。 他要做一个好皇帝。 不是那种开疆拓土、杀伐决断的好皇帝,那是皇祖父的路。 也不是那种温厚仁德、以柔克刚的好皇帝,那是父王的路。 他要走自己的路。 像刘先生那样,天不怕地不怕,但心里始终装着别人。 朱雄英在心里把这个念头认认真真地收好,像是把一颗种子埋进了土里。 他不知道这颗种子什么时候会发芽,也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今天。 此刻的刘策并不知道朱雄英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是靠在摇椅上,眯着眼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院子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 下午的这两个时辰,医馆里拢共只来了三个人。 一个胳膊擦伤的,一个吃坏肚子的,一个来复诊换药的。 都是小问题,一盏茶的工夫全打发了。 刘策从摇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到时候了,该打烊了。” 朱雄英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听到这话,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今天下午没几个病人来,倒是好事,正好闲着没事,出去溜达溜达,消遣一番。” 朱雄英两眼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刘策身边,仰着脸,眼睛里全是期待。 “刘先生!你去哪玩?带我去好不好?” 刘策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你年纪太小了,带你去不太合适。” 朱雄英一愣。 不太合适?什么不太合适? 他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地方是年纪小就不能去的。 在他九年的皇太孙生涯里,除了御书房里那些堆满奏折的桌案和太傅们摇头晃脑的书房,好像也没去过什么别的地方。 门口的刘三和赵四已经反应过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表情同时变得微妙起来。 上次刘策说闲着没事去溜达溜达,去的是教坊司。 点了头牌晚秋姑娘唱曲,点了一大桌子好菜,吃得满嘴油光。 然后鲁王朱檀闯进来抢人,被刘策连扇三个耳光,捆了一夜,押进皇宫,当着陛下的面告了一状,闹得满城风雨。 这事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个月,他们可谓是记忆犹新。 刘三轻轻咳了一声,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赵四面无表情地看向墙壁,仿佛墙上忽然出现了一幅绝世名画。 陈虎站在院门口,他虽然不知道刘策上次去教坊司的具体细节,但他好歹在锦衣卫干了十几年。 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傍晚出门溜达,说不适合带孩子,那还能是什么地方? 整个应天府,不适合带九岁孩子去的地方,拢共就那么几类。 赌坊,太孙去了他十个脑袋不够砍。 酒肆,太孙喝酒他十个脑袋不够砍。 烟花巷柳之地,九族摞一起不够砍。 好像全踏马是思路。 陈虎的络腮胡子抖了抖。 不能吧。 可朱雄英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他只是觉得刘策要出门玩不带他,急了。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一把抓住刘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三分撒娇、七分认真:“你难道放心把我自己放在家里啊?刘先生,你可得管我!” 刘策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确实,朱元璋和朱标把朱雄英交到他手上,他是要负责任的。 把这孩子一个人丢在医馆里,好像是不太合适。出了事他没法交代。 他看看朱雄英,又看了看门口那群神色各异的大老爷们,叹了口气。 “我要去教坊司听曲。” 他摊了摊手:“你也跟我去啊?” 朱雄英眨了眨眼。 “教坊司?” 他一脸天真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理所当然地说:“不就是听人家唱曲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刘三的袖口差点被自己扯破。 赵四终于装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陈虎把手按在刀柄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住了一个锦衣卫千户应有的面无表情。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太孙殿下,真的不知道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九岁的男孩子,虽然在宫里长大,但宫里的规矩和宫外不一样。 他身边全是太监和嬷嬷,没人会跟他提秦淮河边的那些事。 太傅教他的是圣贤书,不是市井风情。他只知道教坊司是官办的乐坊,有歌女唱曲,仅此而已。 至于客人们去教坊司除了听曲还干什么,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也从来没想过。 刘策看着朱雄英那张写满天真的脸,心里也有点无奈。 他当然知道带太孙去教坊司这种事,传出去绝对不好听。 哪怕他只是去听曲,点的都是清倌人,既不喝酒闹事也不留宿过夜,但名声这东西谁说得准? 大明朝的御史言官们,嘴皮子比刀子还利。 要是让他们知道皇太孙跟着一个七品医官逛教坊司,弹劾的奏折能把奉天殿的屋顶掀了。 可刘策转念一想,他什么时候怕过名声这种事? 他连朱元璋都敢当面硬刚,连昏君两个字都敢往老朱脸上砸,虽然是以“陛下当然不是昏君”的方式,但也可见他的胆量。 他刘策何等样人?还怕几个言官嚼舌根? 问心无愧就行了。 他去的确实是教坊司,点的确实是清倌人,干的确实是听曲吃饭这些正经事。 他又不是去嫖的。 “行吧。” 刘策点了点头:“那就带你一起去。” 朱雄英欢呼一声,蹦起来足足有两尺高。 “多谢刘先生!我就知道刘先生最好啦!” 他笑得眉眼弯弯,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开心到飞起的小少年。 围裙还没解,切药时蹭上的茯苓粉还沾在袖子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门口跑了。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手忙脚乱地解围裙,一边解一边问:“刘先生,我用不用换身衣服?这身都是药味。” 刘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月白色的锦袍袖口沾着几道灰色的药渍,衣襟上还有一小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黄芪粉末。 “去换吧,利索点。” 朱雄英一溜烟跑进了东厢房。 第69章 老鸨:蓬荜生辉啊! 他一走,院子里炸了锅。 刘三快步走到刘策面前,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挣扎:“先生,带太孙去教坊司,这不太合适吧?” 赵四难得地开口了,只说了两个字:“名声。” 王五也跟着点头,小声道:“先生,太孙年幼,那种地方...” 陈虎更是直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蛤蟆:“刘先生,属下职责所在,不得不劝您一句,太孙殿下身份尊贵,若是让陛下知道您带太孙去了教坊司,恐怕...” 他话没说完,刘策的目光就淡淡地扫了过来。 不是瞪,也不是怒视。 就是很平淡的一道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刘三的话噎在嗓子眼里,赵四的头低了下去,王五往后退了半步。 陈虎的恐怕后面是什么,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 他们这群人摞在一起,也不敢得罪刘策。 这不是怕挨骂,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怕的是什么,毕竟刘策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杀了他们。 他们就是怕。 刘三反应最快。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对赵四和王五使了个眼色。 他是早就认定了刘策是主子的,既然主子做了决定,他这个当手下的,除了跟到底,没有第二条路。 “属下这就去换常服。” 刘三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赵四和王五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陈虎站在原地,看看刘策,又看看东厢房的门,朱雄英还在里面换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隔着窗子传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的苦水咽了回去。 “属下也去换常服。”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的沧桑。 开玩笑呢?锦衣卫的衣服穿着进教坊司?那跟敲锣打鼓通知全应天府锦衣卫来逛窑子了有什么区别? 他陈虎的脑袋虽然不是很值钱的脑袋,但也不能因为这种荒唐事搬家。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刘策,欲言又止。 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两刻钟后,一行人从崇文门内大街出发。 全都换上了常服。 刘策还是那身月白色锦袍,走在最前面,步履从容,神态自若,仿佛要去的是茶楼而不是教坊司。 朱雄英换了一身干净的宝蓝色直裰,亦步亦趋地跟在刘策身边,东张西望,兴奋得不行。 他难得有机会在傍晚时分的应天府街头闲逛,看什么都新鲜。 路边卖糖人的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热馄饨的老汉,蹲在巷口下棋的两个老头,每一样他都要扭头看上好一会。 刘三、赵四、王五三人呈品字形跟在身后,间距不到三步。 他们虽然穿着布衣,但神色警惕,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手上虽然没拿绣春刀,但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短刃。 陈虎带了四个锦衣卫,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装作互不相识的路人。 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确保太孙殿下的安全。 至于太孙要去哪里,他们已经放弃思考了。 秦淮河畔的傍晚,是应天府最繁华的时候。 河面上漂着画舫,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两岸的酒楼和乐坊次第亮起灯笼,红的、黄的、粉的,把河水映得五光十色。 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酒香、脂粉香、油炸点心的甜香,还有河水本身那股淡淡的腥味,混在一起,就是秦淮河的味道。 刘策走在这条路上,心里生出一股很微妙的感觉。 上次来的时候,他还只是在心里感慨,这地方比现代那些酒吧夜店文明多了,文艺气息十足,让人舒服。 这次来,身后跟着一个皇太孙和十几个便衣护卫,心情又不一样了。 说不上紧张,但总觉得今天的秦淮河,比上次更热闹了几分。 刚到教坊司那条街的街口,还没走到大门口,一个身影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是那个老鸨。 和上次一样,浓妆艳抹,珠翠满头。 但和上次不一样的是,她的态度比上回热情了至少三倍。 如果说上次是见了贵客赶紧迎出来,那这次就是见了祖宗赶紧跪迎的态度。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脸上的粉在跑动中簌簌往下掉,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刘先生!哎呀!刘先生!” 她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已经传过来了:“您终于来了!晚秋姑娘想您都想得要命啊!” 刘策停下了脚步,朱雄英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老鸨跑到刘策面前,气喘吁吁地站定,一手扶着腰,一手夸张地拍着胸口:“老身也时时刻刻盼着刘先生您的光临啊!您这一来,我们这地方简直是...” 她伸手往教坊司的大门一指,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蓬!荜!生!辉!” 这四个字说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仿佛不是在形容一家教坊司,而是在形容一座被天子御笔钦点的翰林院。 刘策嘴角轻轻抽了一下,这也太夸张了。 他知道这老鸨为什么这么热情,上次揍朱檀的事,这个老鸨是全程目击者。 鲁王殿下被扇了三个耳光、捆了一夜、押进皇宫,然后被皇帝禁足一年,这件事在整个应天府都传遍了。 而始作俑者刘策,不但毫发无损,还开了个神医医馆,陛下亲赐神医牌匾,据说这两天太孙殿下还来亲自给他当药童。 在这老鸨眼里,他刘策已经不是神医了,是爷爷。 是那种揍了皇子还能让皇帝不发怒,甚至依然重视的活阎王。 这种人不巴结,巴结谁去? 事实上,早在上次刘策开业的时候,这老鸨就专门派人送了一份厚礼到医馆,以示敬意。 同时吩咐教坊司附近盯梢的小厮,只要看到刘先生出现在秦淮河一带,立刻飞报,必须赶在刘先生走到门口之前出去迎接,绝不能有半分怠慢。 这也是为什么刘策刚到街口,她就已经跑出来迎了。 刘策还没说话,周围倒先热闹起来了。 教坊司门口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客人本来就多。 老鸨这一嗓子刘先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来这里消费的,就算不是达官显贵,也至少是家境殷实的体面人。 其中不少人,在刘策开业那天都去送过贺礼,远远见过刘策一面。 一个穿青绸直裰的中年人最先认出了刘策。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从二楼的窗边站起身,隔着栏杆对刘策遥遥一拱手。 “刘神医!幸会幸会!” 他这一拱手像是个信号。 旁边几桌的人纷纷转过头来,接二连三地站起来拱手行礼。 “刘神医,上次开业未能亲至,失礼失礼!” “久仰刘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刘先生妙手回春,家父的咳喘吃了您的药,三日便好了大半!大恩不言谢!”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把半条街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不认识刘策的人,也在同伴的低声介绍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同样拱手致意。 (美好的章节数) 第70章 晚秋是个清倌人 这些人的态度,客气里带着结交之意,结交里又藏着一份忌惮。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那天在皇宫御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朱元璋被刘策当面硬刚、郭宁妃指着刘策鼻子骂、刘策让皇帝收拾妃子和儿子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 毕竟这些宫闱秘事可不是开玩笑的,锦衣卫封锁得严严实实,外面一个字都打听不到。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刘策在教坊司揍了鲁王朱檀,这可是皇帝陛下的亲儿子。 揍完之后他不但没受任何惩罚,陛下还亲自给他的医馆题了神医牌匾。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陛下眼里,十皇子的分量,甚至可能比不上一个刘策。 一个能让皇帝在亲儿子和外人之间选择后者的臣子,是什么样的臣子? 答案是,绝对惹不起的臣子。 所以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对着一个七品文林郎,笑得一个比一个亲切,拱手拱得一个比一个标准。 更何况,就算抛开陛下这一层关系,刘策也值得他们巴结。 这些天的医馆盛况,整个应天府有目共睹。 多少积年的疑难杂症,太医院束手无策,到了刘策那,几粒小小的药丸下去,立竿见影。 有人说刘先生会炼丹,有人说刘先生会术士的手段,把炼丹和医术结合在了一起。 不管怎么说,能把太孙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整个大明朝只有这一个。 权力再大,地位再高,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就算你从不生病,家里老母、夫人、孩子,总有需要大夫的时候。 跟刘神医搞好关系,那就是给自己和家人多买了一条命。 这笔账,只要不傻,都能算明白。 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上赶着要求打脸的无脑之人,能有些权势的,就没几个傻子,权衡利弊之下,都不太可能做出找死的蠢事。 所以这些天在教坊司里,这一幕也算是奇景了。 一群有头有脸的客人,齐刷刷地对一个新来的拱手行礼,客气得像是见了顶头上司。 有几个人是这两天就去过刘策那般的,抱拳行礼的时候多看了朱雄英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和震惊。 这不是太孙殿下吗?怎么刘神医把太孙带到教坊司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陛下不会生气吗?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连陛下的亲儿子鲁王朱檀都来教坊司玩,陛下似乎也没因为这事怪罪过谁。 刘策上次揍朱檀,是因为朱檀仗势欺人抢姑娘,不是因为他来教坊司本身。 陛下草莽出身,对这些风月之事可能确实看得不重。 太孙殿下跟着刘神医来,也许就是少年人好奇,跟着先生出来见见世面。 这种事,陛下都没说什么,他们操什么心? 但是这种情况好像也不太方便挑明,毕竟太孙太小,说出去不好听。 所以这些认出了朱雄英的人,很默契地装作没认出来。 只结交刘策,不多看太孙一眼。 老鸨站在刘策身边,看着满楼的客人都在对刘策拱手,心里的震撼比上次只多不少。 她在教坊司做了十几年的管事,见过不少大人物。 什么朝中官员、勋贵子弟、富商巨贾,什么人她没接待过?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人走进教坊司,没有官职压人,没有仪仗开路,只是往那一站,满楼的客人都自发地对他行礼。 这不是权势,权势大多时候只是让人跪,不让人服。 这是比权势更稀罕的东西。 她看向刘策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刘策倒是一脸无所谓。 他抬起手,对四周遥遥回了一礼,动作随意,态度客气但不卑微。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老鸨,笑着问了一句。 “晚秋姑娘自上次之后,并没有人再来招惹了吧?” 老鸨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刘先生您还惦记着晚秋呢!” 她把手帕一甩,语气里带着三分邀功、七分讨好:“您是不知道啊,晚秋姑娘本来就生得漂亮,曲又唱得好,以前不知道多少公子哥和权贵老爷为了听她一曲,争得面红耳赤呢。”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可自从上回您和鲁王殿下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招惹晚秋姑娘了,别说招惹了,连点她唱曲的人都没有了!” 刘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叫没人点她唱曲子了?” 他转过头看着老鸨,语气里带着一丝奇怪:“那她的收入来源怎么办?”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阅人无数,什么样的客人用什么样的心思,她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刘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狎昵,分明是对晚秋的情况很关心,很担心。 老鸨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担心,她在教坊司十几年,从没在任何一个客人眼里见过。 她赶紧摆手,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刘先生放心!绝对放心!晚秋是我们这儿顶梁柱级别的头牌,就算没人敢点她,老身每个月给她的例钱也一分不少!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刘策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表情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他倒是没多想,只是担心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让人家姑娘丢了饭碗,那可就是罪过了,既然不耽误太多,那也还好。 这不是圣母,这是一个人的善念和责任,不是自私自利者能理解的。 老鸨见他脸色好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多了一份额外的揣度。 这位刘先生,对晚秋的关心,好像不只是一般的客人对歌女的关心。 一般的客人关心的是歌女今天能不能唱好曲子,这位关心的是歌女没了生意能不能过好日子。 这其中的区别,老鸨太清楚了。 她眼珠转了转,凑近半步,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我懂你似的暧昧语气。 “刘先生,老身再多嘴跟您说一句,晚秋是清倌人,十一岁因为家里的事被充到教坊司,因为生得漂亮,嗓子又好,老身一直当宝贝一样护着,到现在十六岁了,还是处子之身,从没被任何人占到过半分便宜。”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就算是之前鲁王殿下,也只是刁难她唱各种曲子,从没做过其他出格的事。” 刘策头顶缓缓冒出几个问号。 你特娘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鸨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所以啊,您不用担心这些。” 第71章 刘先生,原来你对付姑娘还有一手 第71章刘先生,原来你对付姑娘还有一手啊 刘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是,我担心什么?你以为我相中晚秋了? 他下意识地想解释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教坊司的老鸨解释我对那姑娘没那个意思,等于跟卖鱼的解释我不吃鱼就是来看看。 费半天口舌,人家一个字都不信。 有一说一,晚秋确实是个好姑娘。 温婉漂亮,江南女子特有的那种柔美身段和水乡浸润出来的软糯嗓音,唱起曲来让人浑身舒坦。 上次见面,她抱着琵琶坐在那里,低眉信手续续弹,一曲终了还乖乖的问他先生还想听什么。 那模样,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可他刘策也不是个随便的人啊。 上次来教坊司,从进来到出去,他连晚秋的手都没碰过一下。 单纯是来听曲的,听完了付钱走人,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至于为了她揍朱檀,那纯粹是因为朱檀先让人动手打人的。 别说抢的是晚秋,就是抢一个他不认识的姑娘,他一样会出手。 这和姑娘是谁没关系,这是有人欠揍的问题。 可老鸨显然不这么想。 在她那一套教坊司生存逻辑里,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打王爷、闹皇宫,最后还全身而退,这要是不图点什么,说出去谁信? 刘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旁边的朱雄英忽然开口了。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刘策身边,仰着脸听老鸨说话。 听到情根深种和不能自拔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扯了扯刘策的袖子。 “刘先生。” 他的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兴奋:“原来你对付姑娘还有一手啊!” 刘策低头看着他那张天真的脸,脑门上瞬间布满黑线。 “上次揍了十叔一顿,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朱雄英越说越兴奋,双手比划着,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这和话本小说里的故事一模一样!英雄救美,红颜知己!刘先生,我好羡慕你啊!” 刘策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可能比没吃药的朱标还高。 你羡慕我? 你一个九岁的孩子,毛都没长齐,你羡慕我什么? 还话本故事?你知道个球!我现在头疼得都想把你塞回东宫去! 陈虎站在几步之外,络腮胡子的脸涨得通红。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憋笑憋的。 他当了多年拱卫司,审过犯人,抄过家,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太孙殿下用一种你好厉害的表情看着刘策,而刘策的表情仿佛吃了一整盘没放盐的苦瓜。 他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秦淮河的夜景,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刘三、赵四和王五三个人低着头,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三双布鞋上忽然出现了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纹路。 他们不敢抬头。 一抬头,铁定笑出声,笑出声的后果,他们不敢想。 刘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无语切换成了弃疗。 他跟一个九岁孩子较什么劲。 “行了行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走吧,上楼听曲。” 说完,迈步朝教坊司大门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刘先生,原来你对付姑娘还有一手啊(第2/2页) 老鸨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扭着腰小跑到前面引路。 穿过大门,走过游廊,一路上的布置比上次来时更显精致,灯笼换成了新的,廊下的盆栽也多了几盆。 老鸨边走边回头,殷勤地介绍:“刘先生这边请,给您留了最好的房间,临河那一间,推开窗就能看到秦淮河的景致,又安静又雅致,绝对不会有人打扰您。” 朱雄英紧跟其后,还在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他对教坊司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游廊上挂着的彩灯,大堂里隐约传来的丝竹声,端着酒菜穿梭往来的侍女们,每一样在他看来都和皇宫里截然不同。 到了房间门口,老鸨亲手推开雕花木门,恭恭敬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间房确实不错,宽敞明亮,窗子正对着秦淮河,晚风从河面上吹进来,带着水汽和远处隐约的歌声。 房间里陈设雅致,一榻一几,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燃着淡淡的沉水香。 刘策迈步走了进去,在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朱雄英跟着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还在兴致勃勃地打量四周。 老鸨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 “刘先生稍坐,晚秋马上就来。” 说完,她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另一边。 晚秋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却良久没有动过一下。 窗外的秦淮河正是最热闹的时辰。 画舫上的灯笼把河水映得五光十色,丝竹声和歌女的唱曲声顺着夜风飘进来,隐隐约约,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她住的是教坊司后院的头牌清倌人独居的小楼,比起前头那些灯红酒绿的热闹,这里安静得多。 鸨母对头牌清倌人向来是另眼相待的,不是心疼,是奇货可居,是赚钱的招牌。 清倌人卖的就是一个清字,要雅,要静,要让人觉得这不是风月场所,是某位大家闺秀的闺阁。 所以这栋小楼布置得清雅,墙上挂着两幅山水,案上摆着一张古琴,窗前养着一盆兰草。 到了夜里,前头的喧闹被几重院落隔开,传到这里的只剩下一点模糊的余音。 安静是安静,可越是安静,心里那点念头就越发压不住。 她想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她这些日子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无数遍,念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刘策,刘公子,刘先生刘神医。 他的头衔好像真的很多,但人家称赞他,还是刘神医叫的比较多,毕竟是治好了皇太孙的。 晚秋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把这些称呼挨个叫一遍,没有一个觉得够。 她今年十六岁,在教坊司已经待了五年。 五年里,她见过太多男人了。 有官场上的体面人,人前道貌岸然,进了教坊司的眼珠子就往姑娘的领口里钻。 有世家子弟,一掷千金,今天对这个说非你不娶,明天又对那个说此生不负。 有富商巨贾,觉得手里的银子能买下一切,包括坐在他对面的姑娘的尊严。 她给他们唱曲,他们听。 听完了,有的人客客气气地道一声姑娘好妙音,有的人就开始有歪心思了。 每当这时候,她就抱起琵琶站起身,退到鸨母身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她从来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待她。 第72章 晚秋的过去 第72章晚秋的过去 晚秋的父亲当年也是个体面人,是应天府里小有名气的大夫,坐堂问诊。 虽不敢称悬壶济世,却也是一位良医。 只因为给一个官员治病时出了差池,那官员一句话,她父亲就被下了狱,死在牢里。 全家女眷充入教坊司,那年她十一岁。 若是一般的官员,自然没有这么夸张的权力,随意定人生死。 然而很不巧,那个官员叫胡惟庸,大明朝最后一个丞相,也是中国的最后一位丞相。 权势熏天的时候,连老朱都敢阳奉阴违的忤逆。 她父亲只是个普通大夫,在胡惟庸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捏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可能只是那天胡惟庸心情不好,可能只是药效慢了些,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差错。 但结果是一样的,她父亲死在了牢里,她和母亲、妹妹被押进了教坊司。 好在她的母亲是个有打算的人,抄家的时候藏了些体己,进教坊司后用这些钱打点上下,硬是保住了两个女儿没有沦落到卖身的地步。 母女三人起初只在后厨做些杂活,洗衣烧火,日子虽然苦,好歹清白还在。 后来鸨母发现晚秋嗓子好、容貌好、识文断字,这才将她捧成了头牌清倌人。 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名头好听,可说到底还是奴籍,还是贱民。 她唱曲赚来的银子自己留不下几成,她见的人没有几个把她当人看。 胡惟庸在洪武十三年被满门抄斩的时候,应天府万人空巷地看抄家。 晚秋那天躲在屋里,她是没资格没出门的,她也没觉得大仇得报,因为她父亲的死从来就不是胡惟庸一个人的事,是整个世道的事。 胡惟庸死了,她父亲也活不过来,她的奴籍也不会因此就改了。 谁会替一个小小的教坊司歌女平反呢?没有人。 朱元璋不会,满朝文武不会,那些来听她唱曲的达官显贵更不会。 在他们的认知里,她站在这里给他们唱曲,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更别说他们根本不会知晓一个歌女的故事。 这些年她早就认了命。 不指望脱籍,不指望从良,不指望有谁来救她。 她只有一个念头,多存些钱,把母亲和妹妹照顾好。 等母亲百年之后,她和妹妹相依为命,在这教坊司里过完这辈子。 至于那些男人们的花言巧语,她一个字都不信。 直到那个人出现。 晚秋把手里的木梳轻轻放在妆台上。 她还记得刘策第一次走进教坊司的样子。 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走路带风,怎么看都是一个气质极佳的英俊公子。 他坐下来,点了她唱曲,然后就开始吃饭。 大口大口地吃,吃相算不上斯文,但吃得特别香。 他一边吃一边听她唱,偶尔抬起头来对她笑一下,说姑娘嗓子真好。 目光清正,没有半点杂念,甚至有点羡慕,仿佛恨不得自己也唱几句似的。 她见过那么多男人看她的眼神,有贪婪,有玩味,有居高临下。 刘策看她的眼神,和看桌上那盘红烧肉的眼神差不多,就是单纯的喜欢。 喜欢她唱的曲,喜欢桌上的菜,喜欢这个悠闲的下午。 那不是看一个歌女的眼神,是看一个正常人的眼神。 这种正常,让她感觉到不正常,也不适应。 然后鲁王朱檀闯进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晚秋的过去(第2/2页) 她到现在都记得朱檀那张跋扈的脸。 今晚陪本王。 就这五个字,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她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教坊司里一件可以随手取用的摆设。 她怕朱檀。不是一般的怕,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刻进本能的恐惧。 因为朱檀不是第一次来刁难她了。 每次来都要她各种唱曲,唱完这首唱那首,唱不好就拿果子砸她。 有一次一个桃核砸在她额角上,肿了好几天,她只能把刘海梳下来遮住。 她不敢哭,不敢躲,因为朱檀说过,你敢不顺从,本王要你全家的命。 她还有母亲,还有妹妹,她们的命在朱檀嘴里,轻飘飘的五个字就能拿走。 所以每一次朱檀来,她都忍着。 笑是假的,恭敬是假的,忍住不让手指发抖是拼了命的。 她想的是,再熬几年,等朱檀就藩离开应天府去就藩,她就熬出头了。 可那天晚上不一样。 因为那天晚上,刘策在。 当朱檀的护卫冲上来要动手的时候,她以为刘策会被打,她以为又一个人会因为她而倒霉。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 然后她就见到了惊悚的一幕,刘策给了朱檀耳光。 一下,两下,三下。 她看到的是,不可一世的鲁王朱檀捂着脸倒在地上,刘策站在那,像一座山。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当着皇子的面说这句话。 就算是陛下,我也饶他不过。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有人敢把皇帝的名字挂在嘴边当道理讲。 胆大包天,气盖山河。 这是晚秋的想法。 后来更可怕的来了,刘策捆了朱檀,捆了一夜,第二天把朱檀押进皇宫,当着朱元璋的面告了一状。 期间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但结果却不是秘密,皇帝禁了朱檀一年的足,刘策毫发未损。 晚秋不清楚,刘策是不是为了她。 或许他收拾朱檀,只是因为朱檀欺人太甚,是因为朱檀的护卫先动了手,是因为他骨子里就看不惯这种事。 或许就算那天被抢的不是她,是教坊司里任何一个姑娘,他一样会出手。 她甚至觉得,就算被抢的不是姑娘,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刘策也会出手。 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可是,就算她猜测到了这些,也是无济于事。 心里的另一个角落,完全不听道理的使唤。 她活了十六年,从十一岁进教坊司到现在的五年里,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人,肯为了她得罪哪怕一个里长。 而刘策为了她,哪怕未必是只为了她,得罪了一个王爷。 打完王爷,让皇帝亲自开口认罚自己的儿子。 这比任何权力的展示都更让人心折。 那天晚上刘策走后,晚秋一个人回到这栋小楼里,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她把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父亲是好人,但好得软弱,被人捏死了也没处说理。 母亲是好母亲,用尽一切办法护着她们姐妹,但也仅此而已。 教坊司的姐姐们对她好,但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 那些说要给她赎身的公子哥,有的确实有几分真心,但这点真心太轻了。 轻到只要家里长辈一个眼神,只要同僚一句闲话,这点真心就碎得捡不起来。 第73章 四海八荒,也只有一个刘先生 第73章四海八荒,也只有一个刘先生 刘策不一样。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他把朱檀揍了一顿然后毫发无损地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窗前坐了一整夜,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一道缝,从此再也合不上。 之后的日子里,这种心思越发不可收拾。 刘策的医馆开业,陛下亲赐神医牌匾,应天府大街小巷都在传,刘先生妙手回春,太孙的天花是刘先生治好的。 她哪怕不能出教坊司,却也听说不少刘策的事情。 比如刘先生给穷人看病不收钱,实在付不起的就以工代赈。 她站在茶馆外面听了好一会,越听心跳越快。 她想,这不就是父亲当年最想成为的那种大夫吗? 她忽然反应过来,她在为刘策高兴,为一个只见过一面、说过不到十句话、甚至可能已经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的男人高兴。 她从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爱上刘策了。 这个念头让她又甜蜜又恐慌。 甜蜜的是,原来自己也是有心的,原来这颗心还会为了一个人跳得这么快。 恐慌的是,她比谁都清楚,一个教坊司的歌女爱上一个男人,这条路有多险。 教坊司里那些动过心的姐姐们,哪个有好下场? 春兰姐姐为了一个世家的公子守身如玉,那公子说要娶她,结果家里给他定了一门亲事,第二天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秋月姐姐更惨,把所有的体己都给了那个说等我回来接你的商人,那商人拿了银子一去不回。 还有一个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姐姐,动了心的是朝中的一位大人,那大人让她怀了身子,然后让人送了一碗药来。 短短五年,这些事情出了不知道多少件,那些姐姐们却还是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络绎不绝。 这些事,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所以她一直告诫自己,不管别人如何,自己千万不要动心。 动心了,就是把自己这条命交到别人手里。 她们这样的人,命本来就不在自己手里,只剩下一点可怜的自保能力,若是再交出去,还剩什么?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不管来听曲的公子多俊俏、多温柔、多会说笑,她都只当他们是客人。 笑是脸上的,心是关着的。 可刘策让她动心,甚至没费任何力气。 他甚至不需要说一句温柔的话,不需要许一个空头的诺言。 甚至晚秋觉得,在刘策心中,自己可能都未必比红烧肉更吸引人。 可他只需要坐在那里,一边吃红烧肉一边听她唱曲,然后在有人欺负她的时候站起来扇那个人三个耳光。 这就够了。 对晚秋来说,这就够了。 这是她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人当成了一个人。 不是歌女,不是玩物,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 是一个人。这个人不需要对她动心,不需要喜欢她,不需要记住她的名字。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她死心塌地。 那一刻,晚秋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的姐姐明知那么多的例子,却还会飞蛾扑火。 可她自觉是幸运的,一个肯为了心中正义打了王爷,和陛下对着干的人,不可能是那些反面例子的卑鄙小人。 她爱上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后来的日子里,因为鲁王朱檀被禁足的事情在应天府传遍了,再也没有人敢点她唱曲。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晚秋姑娘是刘先生护着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四海八荒,也只有一个刘先生(第2/2页) 虽然刘策从没说过类似的话,但没人敢赌这个风险,谁也不敢得罪刘策。 于是晚秋就闲了下来。 她以前每天要唱两三场,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现在她的房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从早到晚没有人来敲门。 鸨母没有亏待她,月例银子照给,吃的用的还是头牌的份例。 鸨母有自己的算计,晚秋是刘先生点名要过的人,说不定哪天刘先生想起来,又来点她。 到时候发现晚秋被怠慢了,她们这些人可担待不起。 所以晚秋的日子过得并不差,只是太空了。 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而她能想的人只有一个。 她每天都在盼。 盼刘策哪天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教坊司里唱曲的姑娘。 她让妹妹去打听过,妹妹年纪小,机灵,在教坊司里到处跑也没人注意。 妹妹回来说,刘先生的医馆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来看病的人从崇文门排到了正阳街。 她就放心了。 她想,刘先生太忙了,等他忙完这一段,也许就会来。 等了一个月,没有来。 她又想,医馆刚开业事情多,过几天总会来的。 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有来。 她开始想,是不是刘先生根本就不记得有她这么个人了。 她甚至翻出自己攒了许久的月钱,想去刘策的医馆看看。 虽然她这种身份的人,是绝对不能轻易离开的,但因为刘策的关系,大家对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鸨甚至还让人跟着她去,保护安全。 而晚秋心中开心,心想找个理由,哪怕就是假装头疼去看个病呢?见见他也好。 可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了。 她不敢。 她怕的是,刘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客气地笑着说:姑娘是哪位? 她怕他不记得她了,那比拒绝更让她承受不住。 所以晚秋只能等。 每天坐在窗前,把木梳摆在妆台上,看看窗外的秦淮河,再看看门口那扇永远没有人敲响的门。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别再想了,人家是陛下看重的人,以后搞不好封侯拜相。 可你是什么人?奴籍,歌女,教坊司里的清倌人,门不当户不对,连当个妾都不够格,还想着人家,那不是痴人说梦么? 另一个说,他愿为我打王爷,愿为我跟陛下对着干,不管是真为了我,还是只为了一个理字,他总归是护了我的周全。 这辈子若真有一个人值得托付,就是他了,四海八荒,还能找到另一个刘先生吗? 两个小人在心里天天打,谁也赢不了谁。 所以她越发消瘦了。 眉眼间添了几分淡淡的愁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眼底却没有笑意。 鸨母来送东西的时候瞧过她几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教坊司里待了十几年的老鸨,这种表情见得多了,知道劝也没用。 “姐姐!姐姐!” 清脆的叫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晚秋回过神来,微微皱了皱眉,端正坐姿,把木梳重新拿起来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门被猛地推开,知夏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进来。 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是最藏不住事的年纪,跑得发髻都歪了,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泌着一层细汗。 第74章 太孙能听,他不能听 第74章太孙能听,他不能听 晚秋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嗔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一点沉稳的样子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可语气里带着的是疼惜。 这个小姑娘叫知夏,是她的亲妹妹。 母亲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知夏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 这孩子和她一样,都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眉眼间和她有五六分相似。 尤其那双眼睛,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亮又清澈,像一汪见底的泉水。 只是性子和她完全相反,她沉静,知夏活泼。 她凡事藏在心里,知夏心里装不住半个字。 这也是她觉得妹妹幸运的地方。 一个心里装得住事的人,往往是因为受过太多委屈。 妹妹心里装不住事,说明她这些年确实没受什么大苦。 当然,这其中的代价,是姐姐替她扛了。 知夏扶着门框喘了两口粗气,然后冲到她面前,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姐姐!姐姐!你一直都等的那位刘公子...” 晚秋的手猛地停住了。木梳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来了!” 咔嚓一声。 晚秋猛地站起了身,身后的椅子被她撞翻在地,椅背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有去扶椅子,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直接抓住知夏的肩膀,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又急又快:“真的吗?是刘策公子来了吗?” 知夏被她这个反应吓了一跳。 在她的印象里,姐姐从来都是沉稳的、安静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从小到大她只见过姐姐哭过一次,是父亲下狱之后,姐姐一个人躲在柴房里咬着手背掉眼泪,被她撞见了还强撑着说是在切葱。 从那以后姐姐就再也没哭过,也再也没慌过。 可此刻姐姐的表情让她觉得,如果她说不是,姐姐大概会当场碎掉。 “是真的!是真的!”知夏拼命点头。 话音未落,老鸨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了进来。 她人还走在楼梯上,嗓门已经先到了:“晚秋!晚秋!刘先生来了!在雅间等着呢!” 鸨母走进房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快要溢出来。 她快步走到晚秋面前,双手合十,语气里全是兴奋和邀功:“刘先生一进门就问你的情况,问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收入来源有没有受影响!问得可仔细了!” 她凑近了些,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看来刘先生对你可是非常上心啊,晚秋!” 晚秋站在原地,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真的来了。 他一来就问她的情况,问她的收入,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鸨母见她呆站着不动,急得直拍大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可不能让他等急了!换衣服来不及了,就这样去吧,哦对了,把头发拢一拢,方才坐得发髻有点松了,注意点模样。” 晚秋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她已经转过身,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琵琶,提起裙摆就跑出了房门。 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快得像一串鼓点,木制的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 鸨母在后面喊了一句慢点别摔着,她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跑过游廊的时候,几个正在闲聊的姐妹看到她,都愣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太孙能听,他不能听(第2/2页) 她们认识晚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这样。 平时的晚秋走路永远是不紧不慢的,说话永远是温声细语的,举止永远是得体端庄的。 可此刻她提着裙子、夹着琵琶、发髻微散,在游廊上一路小跑,活像一只冲出牢笼的鸟。 “她这是怎么了?”一个姐妹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另一个姐妹想了想,忽然笑了。 她比晚秋大几岁,见过的事情多,一眼就看明白了。 “还能怎么?那屋里有刘先生呗。” 第三个姐妹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中,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然后几个姐妹齐齐望了一眼晚秋奔去的方向,目光里没有嫉妒,只有羡慕。 同是教坊司里的女子,她们多少都曾为某个人动过心,只是结局大多潦倒。 如今晚秋遇到的男人肯为了她打王爷,她们是真心替晚秋高兴的。 如果晚秋真有福分跟了这位刘先生,那就是她们所有人能做的最好的梦了。 知夏跟在鸨母身后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姐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游廊尽头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出了声。 她决定等姐姐回来以后问她一个问题,方才不是才教育妹妹,要有沉稳的样子吗?可姐姐刚才的样子,好像比妹妹还不沉稳呢。 晚秋抱着琵琶,一路小跑穿过游廊。心跳得比脚步声还快。 雅间门口,陈虎和刘三、赵四、王五几个人正站在门外两侧,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 方才老鸨在门口说的那番话,他们都听见了。 什么晚秋姑娘想您想得要命,什么对刘先生非常上心之类的。 这些话落在他们这些大老粗耳朵里,意思再明白不过。 今天这场面,刘先生肯定是要和晚秋姑娘说说体己话的,说不定还要谈情说爱。 这种情况下,还往屋里凑,那就不是不识时务了,是不想要脑袋了。 他们是护卫,不只是太孙。 太孙殿下有特权赖在里面不走,他们可没有。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在门口站岗,把门守好,保护刘先生和太孙的安全。 陈虎甚至还多退了两步,退到了游廊拐角的位置,确保自己听不到屋里的任何对话。 他想起上回在御书房外,刘策当着陛下的面让陛下收拾妃子和儿子,那些话有些是臣子能听的,有些听了晚上会做噩梦。 今天他学聪明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但他马上又想到,太孙还在屋里呢。 太孙能听,他不能听,这就很微妙了。 陈虎甩了甩脑袋,把这件事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不该想的事也别想,这是锦衣卫的生存法则。 晚秋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指。 她的发髻因为一路小跑已经松了几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抬手拢了拢,又整了整衣襟,确认仪容没有太大的失态之后,才轻轻推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窗边那个人身上。 月白色锦袍,身形挺拔,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比她记忆里的样子还要清晰。 (不好意思,忘记设定时了(*/w\*)) 第75章 刘策:他啊,他是皇太孙 第75章刘策:他啊,他是皇太孙 晚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记不住刘策长什么样了。 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上次见面的时候,除了弹曲之外,她全程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她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他几眼。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他在笑,眉目舒展,意气风发。 和那天面对朱檀时的冷厉判若两人,但骨子里那股什么都不怕的从容劲,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穿一身宝蓝色直裰,正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 年纪不大,坐姿倒是端端正正,一看就是有极好家教的孩子。 晚秋稳了稳心神,迈步走进屋内,将琵琶抱在身前,盈盈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温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糯意:“晚秋见过刘公子。” 她本来想说刘先生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临时换成了刘公子。 虽然外面都叫刘先生,可她觉得,刘策的年纪没比她大几岁,叫公子更合适。 而且,刘公子这三个字,更有些许亲近之感,她在心里偷偷叫了无数遍,今天是第一次当着面叫出来。 刘策转过头来,看见是她,放下茶杯,笑着点了点头:“晚秋姑娘,好久不见。” 就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清正,和上回一样,没有半点杂念。 就好像是单纯地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打个招呼。 晚秋却在心里想,他真的记得我。 他不但记得我叫晚秋,还对我笑着点了点头。 很显然,恋爱脑上头的她,智商也陷入了比较幽默的境地了。 她的手微微收紧,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掌心,强迫自己不要失态。 可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是不听使唤地微微泛红了。 眼波里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怎么压都压不住。 那是强制按压内心深处喜悦和激动之后,从缝隙里溢出来的波澜。 刘策把这些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真的没想到会有今天这种情况。 当时在教坊司里揍朱檀,纯粹是朱檀欠揍,朱檀骂他泥腿子,还让护卫动手打人,这要是不还手,他就不叫刘策了。 至于晚秋,他当时确实护了她,但那是因为她是无辜的。 任何一个正义的人,看到一个姑娘被人欺负,大概率能帮忙的都会帮忙,只是敢不敢和王爷翻脸,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帮能帮出一个姑娘的芳心来。 但后来他想通了。 这跟现代社会不一样,这里的女子,尤其是教坊司里的女子,她们的世界太小了。 她们见过太多把她们当玩物的男人,从没见过一个肯为了她们跟王爷动手、跟皇帝对着干的男人。 所以哪怕他只是做了一件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在晚秋心里,那就是山崩地裂的动静。 这是时代的错,不是晚秋的错。 刘策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真是造孽啊。 不过来不及他反应,老鸨就把晚秋叫来了,现在人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出去。 他真这么干的话,晚秋今晚怕是得哭一整夜。 他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心软的。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而自然:“劳烦晚秋姑娘再弹奏几曲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刘策:他啊,他是皇太孙(第2/2页) 晚秋抿嘴一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得体大方,只是那抿嘴的动作里藏着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欣喜。 她抱着琵琶在绣墩上坐下,调了调弦。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旁边那个男孩身上。 方才只顾着看刘策,没仔细打量这个孩子。 现在离得近了细看,才发现这孩子生得白净清秀,眉宇之间有一股寻常百姓家孩子绝不会有的从容贵气。 看他和刘策并排坐着,神态自然而随意,应该不是寻常关系。 她心中,难不成这是刘先生的儿子不成? 好像不对。 刘策今年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有个八九岁儿子的样子。 晚秋心里犯了会儿嘀咕。 按理说,客人没有主动介绍,她们这些歌女是绝对不能多嘴问的。 这是教坊司的铁规矩。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惹了客人不高兴,轻则冷落,重则受罚。 可今天她心里装的全是刘策,这一个多月的日思夜想堆在胸口,让她比平时大胆了许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声音轻轻柔柔地问了一句:“敢问刘先生,这位小公子,是您的亲人吗?” 刘策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她这么一问,放下杯子,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朱雄英的脑袋。 这一个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拍的不是皇太孙,而是自家小老弟。 “他啊。” 刘策的语气随意到了极点:“他就是如今的皇太孙朱雄英,这两日在我家玩几天,听说我来教坊司听曲,他也跟我来了。” 屋里安静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 晚秋的双腿软了一下。 是真的软了,膝盖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手里的琵琶差点脱手滑下去,她猛地收紧十指才勉强抱住。 脑子里嗡嗡作响,越发晕眩,像有一百只蜜蜂同时在里面来了一场银趴。 这个看起来颇有贵气的小孩子,居然就是当今的皇太孙朱雄英? 那个被刘先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皇太孙? 而刘先生带着皇太孙来教坊司了?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是官办的乐坊没错,但也是整个应天府最有名的风月之地。 皇太孙今年才九岁,被一个七品医官带着逛教坊司。 这事要是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言官能把弹劾折子写成一本长篇小说。 而刘策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随便得好像只是在说我带他去街上买了串糖葫芦。 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刘策刚才的动作。 他拍太孙的脑袋。 不是行礼,不是请安,不是小心翼翼地伺候。 是拍了一下,就像大哥拍小弟、长辈拍晚辈那样,随手一拍。 而太孙殿下被拍了一下之后,只是低头笑了笑,不但没有半点不悦,甚至往刘策身边又挨近了些。 那种神态,像是很享受被刘策拍脑袋的感觉。 晚秋觉得自己理解不了这个世界了。 但她心里的拘谨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 面对刘策,她只是欢喜和激动。 可面对皇太孙,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行礼,膝盖已经在用力了。 她这样的人是贱籍,比起普通人都是不如,见了皇亲国戚是要跪的。 第76章 关心则乱 第76章关心则乱 刘策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紧张。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不用起来的手势,笑着说:“不用担心,太孙是跟我一起来看热闹的,晚秋姑娘不必介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孙人是很好的,整个一个乖孩子,和朱檀那种混账东西不一样。” 晚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刚提起来的那股紧张劲差点被这句话呛回去。 敢直接说当今鲁王殿下是混账东西,而且当着皇太孙的面说,天底下大概只有刘先生有这样的熊心豹子胆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朱雄英,想看看太孙殿下听了这话是什么反应。 朱雄英的反应是乐了。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笑出了声,嘴角翘得老高:“刘先生还是这么心直口快,不过我喜欢。” 他说完,还特意转过头来看着晚秋,认真地点了点头:“我那十叔,平日里在皇祖父面前装得乖乖的,实际上背地里没少干坏事,刘先生收拾他,收拾得对。” 晚秋看着朱雄英那张认真的小脸,心想,这位太孙殿下说起自己十叔被揍的事,笑得这么开心,看来朱檀在宫里的人缘确实不怎么样。 不过朱雄英接下来的动作,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朱雄英夸完刘策,目光重新落在晚秋身上。他歪着头,认认真真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是小孩子看到漂亮东西时那种纯粹的欣赏。 “刘先生。” 朱雄英转过头,一脸真诚地说:“这位姐姐这么漂亮,比我那几位漂亮姑姑都不差了,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晚秋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低下头假装调弦,手指拨了两下,却连音对不对都没听出来。 耳朵竖得老高,拼命想听到刘策怎么回答。 心跳得像擂鼓,两边的颧骨上各飞了一团红晕,在烛光下艳如桃花。 刘策则是很无语。 这个朱雄英,属实是越来越皮了。 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在朱雄英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挺响:“你小子,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带你来是让你拿我寻开心的吗?找揍!” 朱雄英被拍得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顽皮,几分得意,唯独没有半分皇太孙该有的威仪。 他乖乖端起茶杯继续喝茶,不再说话,但眼角余光还在偷偷往刘策和晚秋之间瞟,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天底下能让朱雄英这么乖乖闭嘴,甚至还乐呵呵的人,估计不超过一手之数。 刘策让他闭嘴,不用威严也不用训诫,就那么随手一拍,他就乖乖把嘴闭上了。 这不是怕,准确地说,不只是怕,是无与伦比的尊敬,尊敬到了可以放下所有身份和架子的地步。 在刘策面前,他不是皇太孙,他是朱雄英。 就是那个被刘策从鬼门关里捞出来、在他医馆里系着围裙切过茯苓、被他教过但愿世间无疾病,何惜架上药生尘的小学徒。 晚秋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到了刘策拍太孙的脑袋。 看到了太孙吐舌头。看到了太孙乖乖闭嘴。 她的目光从震惊变成了复杂。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刘策了,能揍王爷而毫发无伤,能让皇帝亲赐神医牌匾,这已经是她认知范围内权势的天花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关心则乱(第2/2页) 可现在她发现,刘策的权势远比她想象的要不同。 他不是靠讨好皇帝来获得权势,他是让皇帝一家人都真心实意地把他当自己人。 那是比权势更难得到的东西。 晚秋甚至心中想着,据说刘先生如此得宠,是因为他是陛下的私生子。 本来晚秋对于这件事情不屑一顾,不觉得是真的。 可是现在,她见到刘先生对皇太孙朱雄英都能做到如此随意,甚至伸手拍太孙的脑袋,还能让太孙笑嘻嘻,一脸享受的模样,这分明是家中长辈才会有这样的情况。 晚秋心中想着,若是刘先生真是陛下的私生子,他辈分上可不就是太孙的叔叔了吗? 叔叔和侄子的关系好,这么拍侄子,好像倒也是合情合理啊。 一时间,晚秋居然开始相信了这个谣言了。 当然也不只是她,很多人都这么相信,觉得刘策是陛下的私生子。 不然的话,无论如何好像也解释不了他为什么如此作死,居然还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还更得圣眷。 刘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没再多说什么。 晚秋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中也微微有些失望。 他对太孙那句好福气,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她终究是个有分寸的姑娘。 她懂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不该在客人面前流露情绪。 于是她收拢了心思,垂下眼帘,莹白的手指轻轻落在琵琶弦上。 弹的是她最拿手的一曲《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按她的水平,这首曲子闭着眼睛都能弹得行云流水,每一个音都稳稳妥妥,每一个转折都圆润婉转。 整个应天府的教坊司里,弹琵琶能和她比肩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甚至放眼天下,能和晚秋比吹拉弹唱的也不多,毕竟能在应天府这种地方混成顶级头牌清倌人的,怎么可能简单的了,技术这一块绝对是拉满了。 可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今天她越想弹好,手指就越是不听使唤。 刚开始她就弹错了一个音,声音极轻微,不仔细听甚至察觉不到。 但她自己心中一清二楚。 她赶紧稳住心神,继续弹。 第三句又错了一个。 她的鼻尖开始冒汗了。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看刘策,专注于琵琶。 可越是这样对自己说,心跳就越快,手指就越僵。 很显然,这就是关心则乱。 太在意了,反而做不好了,哪怕是昔日最拿手的事情,此刻也做不好了。 刘策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耳朵听着琵琶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虽然不懂这时候的音律,但却很容易听出了那些细微的失误。 因为错音之后,听感会立刻不同,还是很明显的。 他也知道晚秋为什么紧张。 正因为他知道,他才觉得更无奈。 无意间就把人家姑娘的心给收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难不成真当一个花心大萝卜吗? 刘策:e=(o`) (求各位大佬的五星好评呀!小礼物和催更有一些的话就最好了!万分感谢thanks(w)) 第77章 悄悄话,朱雄英的偷听 第77章悄悄话,朱雄英的偷听 雅间内,琵琶声落。 晚秋的指尖停在弦上,最后一个余音在空气中颤了两颤,缓缓散尽。 这一曲到底还是弹完了。 中间错了几个音,她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每错一处心就揪紧一分。 但刘策始终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模样不是在忍受,是在享受。 错的音他当然听出来了,但他不在意。 来教坊司听曲,听的本就不是技艺,是心情。 晚秋的琵琶底子是整个应天府数一数二的,即便因为紧张出了几个小纰漏,依然比外面那些寻常乐师高明太多。 刘策睁开眼,放下茶杯,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 十两,不大不小,放在桌上轻轻推向前。 “晚秋姑娘的琵琶,还是那么好听。” 晚秋的目光落在那锭银子上,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抱着琵琶坐在绣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琵琶的背板,眼帘微垂,嘴唇轻轻抿在一起。 那模样,分明是有话要说,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刘策微微挑眉:“晚秋姑娘,这是何意?” 晚秋没有答话。她的目光从银子上移开,轻轻落在了一旁的朱雄英身上。 那一眼很轻很短,但刘策看到了。 朱雄英也看到了。这孩子别的本事还在长,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是一等一的好了。 在东宫里长大的孩子,从小见惯了各种人在各种场合使各种眼色,晚秋这一眼的含义他读得明明白白,我有些话想跟刘先生说,但你在场,我不敢说。 朱雄英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小脸上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表情。 那表情放在一个九岁孩子脸上,怎么看怎么好笑,但他自己浑然不觉。 “嗯哼。” 他又清了一下嗓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背起双手,用一种和年龄完全不匹配的语气说道:“你们俩既然有悄悄话要聊,那本太孙先出去找点吃的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装出来的老成:“聊完我再回来。”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四方步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跨出门槛,又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不是在给别人腾地方,而是在主持一场庄重的外交仪式。 门一关上,朱雄英的表情瞬间从老成持重变成了鬼机灵。 他猛地转过身,食指竖在嘴唇前,对门口的几个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刘三正打算开口问太孙怎么出来了,看到这个手势,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四面无表情地盯着朱雄英,只是眉梢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 王五更是直接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准备行礼的姿势。 陈虎站在游廊拐角处,看到太孙出来,本能地想要迎上去,朱雄英赶紧对他摆了摆手,又做了一个更用力的嘘。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小爷要干什么。 朱雄英压低声音,故意稍微大声说了一句:“咱们去找点吃的。” 然后他没有迈步去找吃的,而是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后背轻轻靠在了雕花木门上,侧过头,将耳朵贴在了门缝边。 陈虎的络腮胡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悄悄话,朱雄英的偷听(第2/2页) 刘三瞪大了眼睛,嘴张了张又合上。 赵四默默地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墙上的花纹。 王五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 他们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你可是堂堂皇太孙,偷听人家的墙根,这事传出去,皇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但更让他们头疼的是另一个问题,太孙都出来了,屋里只剩下刘先生和晚秋姑娘。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他们在门口站着,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虽然教坊司雅间的隔音是出了名的好,门窗一关里面说什么外面根本听不清,但万一有什么动静传出来呢? 到时候刘先生会不会找他们算后账? 刘三看了陈虎一眼,陈虎看了刘三一眼,两个人在彼此的目光里读到了同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劝啊?你咋不劝?我不敢,你呢?我也不敢。 朱雄英才不管他们心里怎么翻江倒海。 他只想知道屋里那两个人要说什么悄悄话。 至于其他的,他一个九岁的孩子根本想不到那个层面。 男女之事在他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他甚至还觉得谈情说爱就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一些好听的话,和话本小说里写的那样。 所以他不觉得自己在偷听什么不该听的事,就是好奇。 屋内。晚秋看着朱雄英走出门,看着门在他身后合上,然后她听见了门外的细微动静。 朱雄英并没有走远。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琵琶轻轻靠在绣墩旁边,然后站起身。 她走到刘策面前。 刘策刚要开口问她,这是要搞什么鬼,就见晚秋提起裙摆,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跪得毫无征兆。 刘策被吓了一跳。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教坊司里扇王爷耳光,御书房里跟朱元璋硬刚,泰山崩于前他都能面不改色。 但一个姑娘忽然跪在他面前,这比泰山崩了还让他措手不及。 “晚秋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跨前一步,虚扶一下。 但晚秋执拗地跪着不肯起来,只是摇了摇头。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跪着,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那张温婉漂亮的脸仰起来看着他,嘴角努力保持着微笑的弧度,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转了许久,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刘公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她拼命让自己镇静下来,但这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太久太久,一旦开口就再也收不住了。 “自从上次,您挺身而出救了我,打了鲁王朱檀之后...” 她哽咽了一下,咽下涌上来的酸楚:“在奴家心里,就已经对您情根深种了。” 刘策的手还扶在她手臂上,听到这句话,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啊。 他也是没有想到,晚秋居然会如此打直球,这个时代的姑娘竟然也是这么直接的吗? 第78章 遇硬则硬,遇软则软 第78章遇硬则硬,遇软则软 晚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任何的交易感。 只有一个女子把自己全部的心意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递给对方,然后等着对方决定收下还是摔碎。 “奴家不敢奢求名分,更不敢奢求求地位。” 她吸了一口气,将最卑微的请求说了出来:“至于赎身问题,奴家也不必让刘公子费心,这些年我也略有余钱,给自己赎身还是足够的。 晚秋只愿跟在您身边,做一个下人,伺候您的衣食起居,那就足够了,只要能陪在您身边,就足以让奴家开心一生了。” 刘策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教坊司清倌人,头牌之尊。 虽然身份是贱籍,但在这教坊司里,晚秋是被捧着的。 鸨母捧她,客人捧她,整个秦淮河都知道晚秋姑娘的大名。 她在这里有最好的房间,最好的衣食,最高的月例。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那里弹琵琶唱曲,就有大把的银子进账。 可她说,愿意去他身边当一个奴婢。 奴婢是什么待遇?起得比所有人早,睡得比所有人晚。 给人端茶倒水,洗衣扫地,做的全是粗活累活,没有任何地位可言,谁都可以使唤,谁都可以呵斥。 从教坊司头牌到别人家的奴婢,这个落差有多大,晚秋不会不知道。 可她就是选了这条路。 刘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他告诉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地分析一下这件事。 首先,晚秋说的赎身钱我自己出,是不是真话? 教坊司头牌的赎身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普通人家的姑娘赎身,几十两到百余两不等。 头牌清倌人,那是教坊司的摇钱树,鸨母不咬下一块肉来绝不会放人。 晚秋入教坊司不过五年,当上头牌也才近三年,她能攒下多少钱? 但刘策旋即就想通了。 教坊司的赏钱分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清倌人的赏钱抽成比普通歌女低得多,因为清倌人卖的是艺,不是身,是教坊司的脸面。 鸨母对清倌人的管理也宽松些,甚至会刻意多分一些钱给她们,好让她们安心待着。 加上晚秋不是一个人,她母亲是个有打算的人,当年带进教坊司的体己还不知道剩多少。 母女三人齐心攒钱,三年下来,凑一笔赎身银子,或许真能凑得出来。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银子。 关键在于赎身之后,往哪去。 这也是大多数教坊司女子宁可待在这里也不赎身的原因,她们是贱籍。 贱籍的人,走出去比普通百姓还要低一等。 良家女子可以做妾,可她们呢?大多数时候,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从良之后没有营生,没有身份,没有依靠,结局往往比留在教坊司更惨百倍。 留在教坊司好歹有吃有住,有人捧着,走出去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所以晚秋愿意赎身跟他走,等于放弃了她现有的一切保障。 如果刘策哪天不要她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不是利益交换,这是拿一生做赌注,赌他刘策是个好人。赌他不会把她的心摔碎。 刘策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遇硬则硬,遇软则软(第2/2页) 他对晚秋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他挺喜欢这个姑娘的。 但不是那种喜欢,他喜欢的是她的琵琶,是她唱曲时的温婉嗓音,是这间雅间里安静闲适的氛围。 要说什么男女之情,才见第二次面,他没那么多戏。 他不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 在现代活了那么多年,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这种事,不存在的。 可问题是,他现在面临的选择,不是要不要和晚秋谈恋爱,而是要不要辜负这个人的心意。 晚秋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真到什么程度?真到愿意放弃一切来赌他点头。 他如果不点头呢?晚秋会怎样? 她不会哭闹,不会纠缠,她是那种什么事都往心里憋的人。 她大概率会笑着行礼说:晚秋唐突了,请刘公子恕罪。 然后抱着琵琶回到那间安静的小楼里,继续坐在窗前发呆。 然后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对任何男人动心了。 因为她把自己所有能拿出来的筹码都拿出来了,被拒绝了。 那不是被拒绝的难过,是发现自己连当奴婢都配不上的绝望,足矣毁了任何人。 刘策这个人,向来是遇硬则硬,遇软则软。 别人不说,就算朱元璋要杀他,他都敢拔刀跟老朱玩命,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朱檀让人打他,他敢连扇三个耳光捆一整夜。 可医者仁心,如果是可怜之人,他就硬不起来心肠,如果别人对他真心相待,他就更硬不起来心肠。 所以晚秋这么一跪一哭,他是真硬不起来(指的是心) 不是因为对方是漂亮姑娘。 是因为对方把真心捧出来了,而且捧得那么卑微。 他这人,心软啊。 他沉吟了良久,思考着其中的事情。 晚秋跪在地上,脸色越来越苍白。 此刻一秒对她来说,漫长得像一个时辰。 她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桌面,她的感情,她的积蓄,她的未来。 她知道这很卑微,很傻,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可如果刘策还是拒绝呢?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害怕。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恐惧淹没的时候,刘策轻轻点头了。 “好。”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语气也比较平淡,只是略带感叹。 晚秋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跪在那里仰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刘策看她那副模样,难得地露出几分无奈的笑,补了一句:“好姑娘,我答应你了。” 这四个字,在晚秋的耳朵里炸开的力度,比方才刘策扇朱檀的那三巴掌还重。 不是疼,是烫。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涌遍四肢百骸,她的身子一软,双手撑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磕都实实在在,磕得木质地板咚咚作响。 一边磕,一边语无伦次地念着:“多谢刘公子!多谢刘公子!” 声音又哭又笑,满脸都是眼泪,嘴角却是这辈子最灿烂的笑,笑的好生动人。 第79章 堂堂大明皇太孙,居然偷听人家墙 第79章堂堂大明皇太孙,居然偷听人家墙角 刘策哪里看得下去这个? 他第一次扶是虚扶,是礼貌。 这一次他直接弯下腰,双手抓住晚秋的手腕,使了把力气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的手很软,也很凉,指尖还沾着方才磕头时蹭上的微尘。 他就这么攥着没松,直到她站稳了才放开。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晚秋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 她低着头,两颊烧得通红,方才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擦,挂在睫毛上,衬得那双眼睛像被春雨洗过的湖面。 明朝对男女之礼管束极严。 大夫诊脉可以碰手腕,那叫望闻问切,不算失礼。 可正常男女之间,虚扶是礼貌,实扶是亲近,碰了手腕就是越界。 刘策不知道这个规矩,或者他知道但没当回事。 在他眼里不过是顺手把人拉起来,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在晚秋眼里,这是刘策已经认了她身份的意思。 她方才说要做奴婢伺候他,他答应了。 然后亲自把她扶起来,还扶了手。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以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方式接触。 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刘策看她站稳了,便松了手,退后一步。 晚秋垂着头站在他面前,泪水还在眼眶里转,嘴角却是翘起来的。 那双如同碧水烟波一样的眼眸,此刻荡漾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温柔波澜。 她看着刘策,目光里满满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眼前这个男子,是她十六年人生中对异性全部美好幻想的集合。 她见过那么多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世家公子,没有一个像他。 不是因为他医术有多高,不是因为他得圣宠有多盛,不是因为他长得挺拔。 是因为他站在那,就让人觉得安稳。 天塌下来他顶着,王爷来抢人他扇回去,皇帝要怪罪他硬扛着,而他答应你的事情,他就会做到。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那天刘策走进了教坊司,点了她来唱曲。 哪怕以后还有无数的苦要吃、无数的风雨要经历,只要跟在这个人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门外。 朱雄英把耳朵从门缝上移开,撇了撇嘴。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对身后的刘三等人说:“行了,没什么好玩的。”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那位晚秋姑娘要给自己赎身,给刘先生当奴作婢,刘先生答应了,就这么简单,没什么其他的事。” 他摆了摆手,一脸白期待了的表情:“我还以为他们要说什么悄悄话呢,要逗谁玩呢。” 陈虎低下头,用力抿住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刘三把脸别向游廊另一端,用手挡住嘴,假装在咳嗽。 赵四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但他眨了眨眼,比平时多眨了两下。 王五最年轻,功力不够,嘴角已经翘起来一半,赶紧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他们不能说,也不敢说。 太孙殿下听墙根听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居然是没什么好玩的。 一个女子鼓足毕生勇气把自己的命运押给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在太孙殿下眼里,这个故事的精彩程度还不如一局五子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堂堂大明皇太孙,居然偷听人家墙角(第2/2页) 这话要是让晚秋姑娘听见,大概也只能哭笑不得地行个礼。 而刘策要是知道太孙殿下在外面全程偷听最后给出这么个评价,大概会当场给朱雄英加十味药的功课。 不过,他们也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刘先生只是答应了晚秋姑娘赎身跟他走,没干别的。 这说明他们守在外面没有错过什么不该错过的,回去之后也不用担心被刘先生找后账。 至于晚秋姑娘以后以什么身份待在刘先生身边,那不是他们能管的事。 他们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医馆里大概要多一个人了。 “好像还要说什么?我再听听。” 朱雄英听见屋内又有了微小的声音,便赶紧又贴到了门上偷听。 实际上,是刘策在屋里又跟晚秋交代了几句。 不是什么要紧话,无非是赎身的事不用急,这几天他会差人来办手续,让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该带的带,该留的留。 晚秋擦干了眼泪,点头应着,小脸红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但每一个字都答应得极认真。 交代完,刘策便转身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宝蓝色的身影直直地朝门里栽了进来。 朱雄英原本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耳朵紧贴着木门,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他的重心来不及收,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好在他从小跟着宫里的武师练过几天拳脚,底盘还算稳,硬生生在门槛前面刹住了脚步。 他站稳之后,抬起头,正对上刘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刘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 朱雄英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那种被抓了现行之后、想狡辩又找不到台词的狼狈。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声音比平时虚了好几个调:“呃...刘先生,你们聊完了吗?” 刘策没跟他废话。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朱雄英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这一下他没省着力气,指节敲在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朱雄英龇牙咧嘴地捂住脑门,眼眶里生理性地泛了一圈水光,瘪着嘴看着刘策,那表情又委屈又不敢顶嘴。 “堂堂大明皇太孙,居然偷听人家墙角。” 刘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擀面杖一样碾过去:“你当我不知道?蹑手蹑脚的小动静,当我听不见?” 朱雄英捂着额头,底气彻底漏光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是好奇...想听听你们说些什么嘛...” “说些什么也不是你这个小孩子能知道的。” 刘策哼了一声:“一天到晚你还挺好奇。看来我得跟陛下说说这件事,让他和太子殿下好好管管你。” 这句话一出来,朱雄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手不捂额头了,直接抓住了刘策的袖子,仰着脸,眼睛里全是惊恐:“刘先生别呀!你要是告诉我皇祖父的话,他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再让那些太傅给我留一堆额外的功课,那可要了我的命了!” 第80章 制止太孙?您说得轻巧啊 第80章制止太孙?您说得轻巧啊 刘策的话都是真心的。 朱雄英聪慧、懂事、知分寸,是个难得的懂事孩子,这都不假。 但说到底,他也还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而已。 对一个孩子来说,加功课就是天底下最残酷的刑罚。 刘策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 前世在医院里,有家长带孩子来看病,为了安抚孩子,笑眯眯地说看完病叔叔送你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祝你早日康复。 于是,那孩子当场激动得满脸通红。 不是高兴,是想把送书的人踢死。 此刻朱雄英脸上的表情,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刘策放下手,哼了一声。 声音没刚才那么冷了,但依旧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想让我不说也行,以后乖乖听话,不许再干这种偷听墙角的事。” 朱雄英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刘策越过他的头顶,把目光投向了门口站着的几个人。 刘三、赵四、王五,还有站在游廊拐角处的陈虎。 他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淡的,却让几个大男人同时缩了缩脖子:“还有你们,以后见太孙做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制止,不然成何体统?若是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刘三嘴角抽搐了一下,和赵四、王五交换了一个充满苦涩的眼神。 制止太孙?您说得轻巧啊。 太孙殿下让他们别出声,他们敢出声? 太孙殿下要趴门缝,他们敢把太孙拽回来? 除了你刘先生,谁还有这个胆子? 作为一个臣子,连太孙都敢弹脑门、还敢把太孙弹得只敢捂头不敢还嘴的人,整个大明朝找不出第二个。 但他们此刻能说什么呢? 他们只能齐齐躬身,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态度诚恳得像是一群被训了的小学生。 正说着,晚秋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刘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还微微有些红肿,但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了。 那双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眼角眉梢挂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欢喜和激动。 那是一个女子把自己一生的赌注押出去之后发现赌赢了才会有的神情。 又后怕,又庆幸,又欢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刘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整了整衣襟,微微躬身,对晚秋行了一礼。 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是认认真真地把腰弯下去。 赵四和王五对视一眼,也跟着躬身行了一礼。 陈虎在游廊拐角犹豫了一瞬。 他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对一个教坊司歌女行礼? 但他又想到方才朱雄英跟他们说的话:晚秋姑娘要给自己赎身,刘先生答应了。 既然刘先生点了这个头,那这位晚秋姑娘以后就是刘先生府上的人。 不管是当什么,妾也好、婢也好,甚至只是留在身边做个下人,只要她是得刘策宠的人,就值得他陈虎弯这个腰,毕竟这也是个交好的机会。 于是他整了整衣襟,也抱拳躬身,态度比刘三还郑重几分。 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几道礼弄得手足无措。 她从来都是给别人行礼的那一个。 她给别人跪,给别人拜,给别人低头。 就算在教坊司里被人捧着叫晚秋姑娘,她心里也清楚,那些捧是虚的,是冲着她的脸和嗓子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制止太孙?您说得轻巧啊(第2/2页) 此刻门外的这几个男人,个个都是有品级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能和刘先生以及皇太孙来的,还如此英武的,不是锦衣卫还有谁? 锦衣卫校尉都是正经的官身,他们对她行礼,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她身边的那个人。 但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流。 她赶紧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敛衽屈膝,动作从容大方,虽然眼角还带着红,但仪态半点不乱。 她终究是头牌清倌人,见过场面,撑得起台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回了一礼,然后微微垂首站在刘策身后。 她没有多言一句,没有露出半分受宠若惊之后的慌乱。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姿态温婉,分寸得体。只是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怎么抿都抿不下去。 ...... 从教坊司出来,天色已经黑透了。 秦淮河上的灯火把半条街映得通明,画舫里的丝竹声还在远远近近地飘着。 刘策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朱雄英跟在他身侧,还在揉自己的脑门。 那个被弹过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他时不时摸一下,仿佛在提醒自己下次偷听得换个更隐蔽的姿势,不然就要被加功课了。 后面跟着刘三、赵四、王五和陈虎等一队便衣护卫,队伍拉得松散,在夜市的人流里毫不起眼。 晚秋没有一起走。 她站在教坊司门口的灯笼底下,目送着刘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夜风从秦淮河上吹过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等那一袭月白锦袍彻底被人流吞没,她才转过身,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小楼。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把攥着银子的手按在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没有太多时间品味这份欢喜。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晚秋走到妆台前,把银子收好,然后重新理了理妆容,对着铜镜确认眼眶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才推门出去。 她先去了后院。 教坊司的后院和前头的灯红酒绿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彩灯和丝竹,只有几排低矮的砖房,住着教坊司里干杂活的下人。 她母亲和妹妹就住在最东边那间小屋里。 说是小屋,其实比一般仆役的住处已经好了不少,这是老鸨看在晚秋是头牌清倌人的份上额外照拂的,单独给了一间母女同住的屋子,不用和其他人挤大通铺。 晚秋推门进去的时候,母亲正坐在油灯下缝一件旧衣裳。 三十多岁的妇人,鬓边已经有了几缕白发,但眉目之间依然看得出年轻时的秀美轮廓。 晚秋的容貌,大半是随了母亲。旁边的床沿上,知夏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旧书,两只脚悬在床边晃来晃去。 见姐姐进来,她立刻把书扔到一边,跳下床来:“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刘公子呢?” 晚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母亲对面坐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策来了教坊司,点了她唱曲,然后她跪下来把压在心底的话全说了。 赎身的钱她自己出,卖身契她自己拿,她愿意去给刘策当奴婢,只求能留在他身边。 然后刘策答应了。 第81章 这是好事啊! 第81章这是好事啊! 说到他答应了这四个字的时候,晚秋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不是难过,是那种巨大的幸福忽然砸下来让人不敢相信的恍惚。 她说完,屋里安静了片刻,油灯的灯花轻轻爆了一声。 知夏愣愣地坐在床沿上,两只脚不晃了,嘴巴微微张着,大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替姐姐高兴的光,也有舍不得姐姐的慌。 母亲低着头,手里的针线活停了,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母亲抬起头,对晚秋笑了一下。 “这是好事啊。” 晚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哭够了,在刘策面前哭过,在房间里也偷偷抹过眼泪,此刻应该能忍住了。 可是看到母亲那个笑容,那个明明舍不得却还是笑着说这是好事的笑容。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娘...”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走了,你和妹妹...” 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把晚秋的手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很粗糙,在教坊司后厨干了好几年粗活,指节上全是裂纹和老茧。 她用这样一双手握住女儿细嫩的手指,轻轻拍了拍。 “你在教坊司这些年,护着娘,护着你妹妹,已经够了。” 她的声音平和而安稳,像是深夜里的一碗温水:“你今年十六岁了,若是在寻常人家,已经该许人家的许人家,该嫁的嫁。 可咱们这个命,娘一直不敢想这件事,如今有个刘公子这样的人,肯护着你,肯收留你,娘比什么都高兴。” 她顿了顿,眼眶也红了,但语气依然稳得住:“至于娘和你妹妹,你不用担心,娘在这教坊司后厨干了这么些年,什么活都拿得起来,饿不死。 知夏也机灵,有老鸨看你的面子照拂着,不会受什么委屈,你只管去,好好过日子。” 知夏再也忍不住了,从床沿上跳下来,一头扎进晚秋怀里,抱住姐姐的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姐,我不怕的,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娘,我希望你好好的。” 她嘴上说着不怕,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 揽住晚秋的胳膊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姐姐的体温存下来。 晚秋抱住妹妹,眼泪无声地落在妹妹的头发上。 母亲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儿,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她转回头来,依然挂着那个淡淡的、稳得住的笑。 “这个刘公子,娘虽然只远远见过一回,但他的事,娘听得多了,他为了你揍了王爷,陛下不但没降罪,还赐了他牌匾,这样的人不会亏待你,日子也不会难过,你能跟上他,是咱们家这些年最大的福气。” 晚秋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哭过一阵,胸中的郁结散去了大半。 她从母亲屋里出来时,眼眶还是红的,但步子已经稳了。 她此刻心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母亲和妹妹的不舍,有对未来日子的憧憬,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风吹了很久的蒲公英种子,飘了这么多年,终于落在了一片能生根的土壤上。 知夏追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她吸了吸鼻子,回头对母亲说:“娘,姐姐以后会回来看我们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这是好事啊!(第2/2页) 母亲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轻声说:“会的。” 只是眼底的那一丝落寞,终归存在,但最后还是为女儿高兴的情绪,压下了一切。 晚秋接下来去的,是老鸨的房间。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客人已经不多,老鸨也不必在前面相陪。 此刻老鸨正坐在账房里,和账房先生一起拨算盘。 面前的账本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收支条目,她一行一行地核,时不时皱一下眉头。 听到敲门声,她头也没抬,说了声进来。 等门推开,一阵淡淡的兰草香飘进来,她才抬起头,看见了晚秋。 老鸨手里的算盘停了。 她看着晚秋的脸,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眸光清亮,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老鸨在教坊司做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 这种表情,她一眼就明白了。 不是被客人调笑之后强撑出来的假笑,不是拿到赏钱后短暂的欢喜,是那种心里有了着落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晚秋。” 老鸨放下手里的笔:“你想好了?刘先生答应你了?” 晚秋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放在账本旁边的桌面上。 布包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是这些年她攒下的所有积蓄。 唱曲的赏钱,头牌的月例,一笔一笔存下来的银子。 老鸨看了看那个布包,又看了看晚秋的脸。 她认得这些银子。 这些年,她亲眼看着晚秋从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长成十六岁的姑娘,亲眼看着她每天省吃俭用。 别的头牌置办新衣裳新首饰,晚秋的衣裳永远是鸨母按份例给她做的,首饰永远是她当上头牌时置办的那几件。 她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大家都猜她要攒钱赎身,也有说她要给母亲和妹妹攒钱的,但她从没主动提过。 如今她提了。 老鸨沉默了一会,开口了,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浮夸热情,反而有些难得的正经:“晚秋,你是我们这儿的头牌,老身这些年也没亏待过你,说句心里话,你要走,老身是舍不得的。” 她叹了口气:“但这段日子你也瞧见了,自从上回刘先生那件事之后,没人敢点你,留着,你也不自在,我也赚不到钱,既然刘先生答应收留你,你也算有一个好归宿了。” 她伸手把布包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银子的成色和分量,她一眼就能估个七七八八。 这些银子,够赎身了。 她把布包重新系好,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卖身契。 她翻到其中一张,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晚秋面前。 “你的卖身契,赎身银子老身收了,手续明天一早就给你办,明天晚上你就可以离开了。” 晚秋伸出双手去拿那张薄薄的纸。 她的手指在发抖。 这张纸,把她困在这里整整五年。 她每天醒来第一眼想到的就是这张纸,每天晚上睡前最后想到的也是这张纸。 它像一根锁链,拴着她的命,让她不管唱多少曲、拿多少赏钱,始终是不自由的。 如今这张纸在她手里了。 第82章 陈虎的工作报告 第82章陈虎的工作报告 晚秋攥着卖身契的边角,骨节发白,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命。 老鸨的声音让她抬起头:“可惜你这贱籍,老身可没本事给你消,这事得宫里下旨才行,只怕一辈子也没机会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晚秋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贱籍不是说脱就能脱的,那是圣旨才能办到的事。 但此刻这张卖身契在她手里,已经比什么都让她满足了。 她可以对刘策说我是自由的了。 可以干干净净地、不欠任何人的、去做他的人。 至于贱籍,那也没什么,只要能陪在刘策身边,为奴为仆她也心甘情愿,其他的都不重要。 老鸨看着她的表情,难得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去吧去吧,儿女情长也是有的,我这老鸨子也拦不住,就当是教坊司结了个善缘,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能找你家刘神医看看。” 晚秋对老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攥着那张卖身契,转身走了出去。 走在游廊上,夜风拂面,她将卖身契贴在胸口,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走回自己那间小楼的路上,她经过了秦淮河边,看到对岸的画舫上灯火通明,有人在唱曲,歌声顺着河面飘过来,她听出来是自己教过的曲子。 她停下脚步,站在游廊尽头,望着远处的秦淮河水,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 这是她作为教坊司歌女最后的一个夜晚。 明天,她就是刘策的人了。 与此同时,崇文门内大街的医馆里,刘策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吱呀吱呀地晃。 朱雄英已经被他赶去东厢房睡觉了,临走前还眼巴巴的看着刘策,让刘策千万别告诉皇祖父他偷听墙角的事情。 刘策被他逗乐了,答应他之后,小家伙这才去安安心心的睡觉。 他倒是不着急睡觉,喝点茶,躺着摇椅看看天,也就是他现在的娱乐方式之一了。 刘三和赵四在门口值夜,陈虎留下四个锦衣卫守在医馆四周,自己带着两个亲信翻身上马,朝皇宫方向策马而去。 天色已经黑得彻底了,应天府的街巷空空荡荡,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按规矩,这个时辰马上就要宵禁,皇城宫门早已关闭,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但陈虎的马蹄声没有任何阻拦。 因为他身上带着一块令牌,不是调兵的兵符,是朱元璋临时赐下的一面通行令牌。 朱元璋的原话是:只要是太孙和刘策的事,不管什么时辰,直接进宫来报,不得有误,谁敢拦着就砍了谁。 别问为什么宵禁之后锦衣卫还能出入皇城,规矩是用来约束臣子的。 老朱是制定规矩的人,在洪武十五年,他就是规矩本身。 一个绿灯,开得天经地义,满朝上下没一个人敢说二话。 今天,就是陈虎来给朱元璋汇报工作,做工作报告的时候了。 陈虎把马交给宫门侍卫,由内侍引着快步走向御书房。 这个时辰朱元璋通常还在批折子,这一点朝中上下都知道。 皇帝勤政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废了丞相之后,全国大大小小的奏折他都要亲自过目,每天睡不过三个时辰。 除此之外,太子朱标也差不多,每天都干到半夜,累的够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陈虎的工作报告(第2/2页) 御书房的灯火永远亮到深夜。 陈虎跨进御书房门槛,眼睛的余光扫到御案旁边坐着一个人,郭宁妃。 她穿着一身颜色素净的衣服,手边放着一碗参汤,看样子是来陪驾的。 陈虎不敢多看,伏地行礼:“锦衣卫千户陈虎,叩见陛下。”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朱笔,揉了揉手腕,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疲惫:“行了,起来说话,跟咱说说,今天咱大孙还有刘策那小子,都干什么了?” 陈虎站起身来,目光始终保持微垂。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更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人拿出来反复掂量。 郭宁妃坐在一旁,不动声色。 自从上次当众被刘策骑脸输出,又被朱元璋训斥了管教不严之后,郭宁妃的言行收敛了许多。 朱元璋没有摘掉她后宫管理者的帽子,是对她多年操持的认可,也是一种敲打。 帽子可以继续戴着,但戴帽子的头该低的时候要低。 此刻她神色平静,只是听到刘策两个字的时候,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便恢复如常。 她的儿子鲁王朱檀,现在还禁足在宫里,每天被盯着背书、抄经、学规矩,闷得都快长毛了。 前几天她去看朱檀,孩子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说:母妃,我不想抄了,我想出去玩玩。 那一刻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把这笔账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刘策头上。 但她不是傻子,陪在朱元璋身边这些年,她比谁都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说、说到什么份上。 上次她当众骂刘策,结果被刘策直接骂了回去,之后又朱元璋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可以说是教训非常惨烈。 所以她这次学乖了,先观察。 看到朱元璋提起刘策时脸上带着笑,她立刻就明白,风向没变。 刘策动了她的儿子,她想报仇,但现在不是时候。 所以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刘策和她儿子之间没有任何过节。 陈虎组织了一下措辞,开始汇报。 “今天一早,太孙殿下便在医馆帮刘先生抓药,刘先生让太孙认了十味药材,太孙全认对了,刘先生便教他切茯苓、称药、按方子抓药。 太孙殿下忙了一上午,额头都出了汗,中间被刘先生敲了两次脑袋,一次是药切得不均匀,一次是把甘草和黄芪弄混了。” 朱元璋听到敲了两次脑袋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陈虎赶紧接着说:“不过太孙殿下并不着恼,被敲了脑袋之后便笑嘻嘻地重新做,做对了刘先生便点头说有进步,太孙殿下就高兴得很。 下午没有病人,太孙在院子里跟刘先生说话,说自从上次病过之后对医术颇感兴趣,是太孙自己请求刘先生教他药理和医术的。” 朱元璋的表情终于从若有所思变成了恍然。 他靠在椅背上,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冲淡了几分。 “咱大孙上次若不是刘策,确实就没了性命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孩子,也是怕了呀。” 语气之中都是对孙子的心疼,哪怕朱元璋这种威震华夏的千古一帝,在孙子面前,其实也只是一个慈祥的爷爷而已。 第83章 朱元璋:刘策这个混蛋! 第83章朱元璋:刘策这个混蛋!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郭宁妃适时地端起参汤递过去,柔声道:“陛下,参汤凉了,臣妾让人再热一碗。” 朱元璋接过碗,摆了摆手,没让她岔开话题,目光重新回到陈虎身上。 “刘策那小子,没刁难咱大孙吧?” 陈虎斟酌了一下措辞,老老实实道:“回陛下,倒也不算刁难,只是刘先生给太孙布置了不少活计,也不让属下等人帮忙。 太孙这一天下来,切药称药抓药跑腿,活倒也不算清闲,连衣服上都沾了不少药沫,不过...” 他话锋一转:“太孙乐在其中,太孙这几天每天都笑口常开,跟属下说在刘先生这里过得很充实,比在宫里闷着读书有意思多了。 属下来之前太孙还特地嘱咐属下,让陛下和太子殿下放心,他在这里什么都好。” 陈虎这话说的是实话,也在措辞上下了功夫。 他既不敢说刘策使唤太孙干活有什么不妥,也不敢说太孙不喜欢干活。 但他也不算是刻意美化,因为朱雄英确实每天都在笑,那笑容不是假的,也是做不得假的。 其实陈虎自己其实都不太理解,太孙殿下身份何等尊贵,在宫里什么都不用做,为什么偏偏喜欢在刘策这里当个小药童? 然而他不理解,朱元璋却理解。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回荡开来,震得烛火都晃了两晃。 “咱大孙啊,喜欢刘策那小子!” 他用手指点着御案,语气里满是畅快和笃定:“肯定整天跟他下那个什么五子棋,还能学到他感兴趣的医术。 刘策又是个没大没小的,从来不会把他当小祖宗一样供着捧着,不用战战兢兢,不用看人脸色,有人陪他玩,有人教他本事,有人跟他拌嘴,他能不高兴吗?” 朱元璋笑过之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脸上的皱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但眼睛是亮的。 “雄英那孩子,从小就聪明,跟标儿一个性子,忠厚,懂事,待人没架,。可他那个身份,谁敢不把他当祖宗供着? 即便是咱和他爹,跟他相处也多少端着些,毕竟他不只是咱的大孙,还是以后的大明皇帝,现在也只有刘策那小子,是真不把他当太孙。” 他顿了顿,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句:“咱大孙估计也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好啊,咱大孙高兴比啥都强。” 这句话里,有着一个祖父最朴素的心愿,孩子高兴,他就高兴。 而让朱雄英高兴的那个人,是刘策。 这份好感在心里一翻再翻,翻成了沉甸甸的喜欢。 当初如果没有刘策,朱雄英的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开心不开心。 他自己也是这样的。 九五之尊,满朝文武在他面前没有不跪的,没有不怕的。 这些年他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当所有人都在你面前弯着腰的时候,你分不清谁是真心的。 反而是那个不肯跪的、敢拍着桌子跟你讲道理的、你一瞪眼他敢回瞪你的人,你才知他心中对你是什么样的。 他对刘策,从头到尾就是这么个感觉。 从一开始刘策闯进东宫说我能治太孙的病,到后来在御书房外说陛下不是昏君所以我不怕,他恼是恼过,但恼完了越想越觉得这小子有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朱元璋:刘策这个混蛋!(第2/2页) 天下那么大,敢在朱元璋面前站着说话的人,一只手都凑不齐。 所以此刻陈虎禀报的这些事,别人听来也许是刘策使唤皇太孙干活,但在朱元璋听来,是刘策在用心地带朱雄英。 不是敬畏,是真心。 “那个五子棋。” 朱元璋忽然开口:“咱也玩过,雄英上次说刘先生就放了一丁点水,他都赢不了。” 陈虎心说陛下您玩五子棋也玩不过太孙殿下啊,但他嘴上只说了一个字:“是。” 朱元璋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拿在手里:“咱大孙除了在刘策那当药童,还有什么别的事没有?” 陈虎本来腰杆挺得笔直,可朱元璋这么一问,眼神里多少有些闪躲起来。 朱元璋是什么人? 打了一辈子仗,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谁在他面前藏得住心思?他一眼就看出陈虎有话没说完。 可偏偏这些话,难以出口,让陈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说真的,他今天晚上宵禁之后还跑进宫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可到了嘴边,他忽然又犹豫了。 不为别的,一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二来太孙殿下私下里可没少求他别乱说,三来郭宁妃就坐在陛下侧后方,那张脸上虽然挂着温和的浅笑,可陈虎总觉得那双眼睛像刀子似的。 朱元璋见陈虎踌躇,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他心中一惊。 咱大孙不能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放,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到底怎么回事?快跟咱说!” 陈虎吓得浑身一激灵,什么太孙的叮嘱,什么郭宁妃在不在场,全都顾不上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道:“陛下放心!太孙殿下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刘先生带殿下去了一个地方,臣觉得这事有必要跟陛下说一声。” 朱元璋眉头拧了起来。 去了一个地方? 这有什么稀奇的?还至于这么躲躲闪闪的? 他盯着陈虎,语气里带着几分纳闷:“什么地方这么要紧?刘策带咱大孙去哪了?你给咱细细说来。” 陈虎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道:“回陛下,刘先生带太孙殿下去了教坊司,听了曲,然后就回来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朱元璋的表情从愣住,到困惑,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骂人的复杂状态上。 “什么玩意?” 朱元璋的声音都高了半拍:“刘策带咱大孙去教坊司了?” 他瞪着陈虎,仿佛在等陈虎说:臣说错了,没这件事。 可陈虎跪在地上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没错,就是那个教坊司。 朱元璋腾地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嘴里骂道:“那种烟花巷柳之地,他怎么能带咱大孙去?咱大孙才九岁!才九岁啊!刘策这小子,真特娘的是个欠揍的混蛋!” 第84章 落井下石的郭宁妃 第84章落井下石的郭宁妃 朱元璋骂得中气十足,可如果仔细听,这语气里并没有那种真正的杀意。 说实话,老朱自己也觉得奇怪。 按理说,有人敢把皇太孙往教坊司那种地方带,他应该暴跳如雷,甚至想要拿刀砍人才对。 可此刻他心里这股火,怎么说呢,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兜着,烧不起来。 他脑子里甚至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刘策那小子虽然混蛋,但倒也不至于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多半就是去听了个曲。 这小子的医德简直是天下无双,理想大得很,让咱都佩服,怎么可能去吃喝嫖赌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老朱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而在朱元璋身后,一直安静坐着的郭宁妃,此刻的表情是真真切切的目瞪口呆。 她虽然恨刘策恨得牙根痒痒,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刘策的胆子竟然能大到这种地步。 带皇太孙去教坊司?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虽说他上次连鲁王都敢揍,连朱元璋都敢顶撞,可那是自保反击的正事,也是保护皇家尊严的正事,真假几分暂且不论,但还起码有个理由。 可这回,可是实打实的荒唐事啊。 要知道,朱雄英和朱檀可不一样,朱檀一个十皇子,鲁王就是封顶了,再也没什么进步空间了。 而朱雄英,那可是以后的大明皇帝。 现在成长期间,去过教坊司那种地方,以后就算是个黑点了,这件事看着不大,实际上影响不小,怎么着都是犯了大错了。 不过,郭宁妃的愣神只持续了一瞬间。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朱元璋生气了。 虽然看起来没有暴怒,但那句混蛋可是实打实骂出来的。 这可是个机会。 郭宁妃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在马皇后养病期间拿到后宫管理权,靠的就是她那副察言观色的本事。 刚才朱元璋心情好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敢多说,因为她知道那时候说什么都是自讨没趣。 可这会朱元璋连混蛋都骂上了,那就不一样了。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表情,把那份惊讶控制在恰如其分的程度,然后轻声开口道:“陛下,这个刘策怎么能带着雄英去教坊司那种地方呢?这...这确实有点不像话了吧?” 语气不轻不重,既没有刻意添油加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咬牙切齿,就是一副我也很惊讶的样子。 分寸拿捏得极好。 这种暗戳戳的挑火,一般人根本听不出问题来。 而朱元璋的耳朵动了动,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重新坐下来,目光沉沉地盯着陈虎,声音压得低了几分:“陈虎,你给咱说清楚,刘策带咱大孙去教坊司,前因后果,一个字不许漏。” 陈虎被这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心跳快得像擂鼓。 可他到底是锦衣卫千户,该稳的时候还是稳得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说起来:“回陛下,事情是这样的,这段时间医馆的病人没有刚开业时那么多了,刘先生就说去教坊司溜达一圈,放松放松,太孙殿下知道了,非要跟着去,刘先生拗不过,就带上了。” “是咱大孙非要跟着去的?” 朱元璋的眉毛动了一下。 “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落井下石的郭宁妃(第2/2页) 陈虎老老实实点头:“是太孙殿下非要跟着,刘先生起初是不愿意带太孙去的。” 朱元璋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 陈虎便接着往下说。他说到了晚秋,就是上回刘策在教坊司替她揍了鲁王的那个清倌人。 这姑娘因为那件事对刘策心生爱慕,相思了一个多月,茶饭不思的。 这一回刘策去教坊司,晚秋便当面向刘策表明了心意,还说愿意拿出自己这些年攒的银子给自己赎身,到刘策身边当个奴婢伺候他。 刘策一开始没答应,后来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应下了。 陈虎说得很详细,把他看到的和打听到的都说了。 但他很聪明地漏掉了一件事,太孙殿下偷听墙根的事。 这事要是说出去,太孙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更何况刘先生当时弹了太孙一个脑门就算过去了,他要是翻出来说,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 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陈虎明白一个道理:陛下想知道的事情必须如实说,但有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能不提就不提,这才是长命之道。 不然的话,看似是尽忠职守了,但毕竟是揭了太孙的短,到时候你猜猜这点忠心,能不能顶得住太孙的怒火。 到时候陛下是向着太孙还是向着你? 只能说陈虎还是有点智慧的,尤其是上次模仿刘策挨揍了之后,那智慧更是蹭蹭的涨。 等陈虎把话说完,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的表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那点残余的火气像见了水的炭一样彻底灭了。 原来是这样。 咱大孙非要跟着去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九岁的孩子,懂得什么男女之事?可不就是贪玩嘛。 孩子天天在医馆里切药称药,闷了想出去溜达溜达,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至于刘策那小子,他虽然去的是教坊司那种地方,可他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听了个曲,还顺手把一个清倌人的心给收了。 说到底,刘策这人虽然混蛋,但在男女之事上倒还算正经,至少没听说他去教坊司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这么一想,朱元璋脸上的阴沉彻底散了。 不过他多年来喜怒不形于色,表情倒是没怎么变,依旧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 郭宁妃坐在旁边,见朱元璋半晌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处置刘策。 她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又暗戳戳地加了一把柴:“陛下,刘策虽然功劳不小,可这么做也确实是有些荒唐了。 雄英不懂事,他难道也不懂事吗?怎么能把雄英带到教坊司那种地方去呢?这件事,陛下您还是要慎重处理才好。” 这番话依然是滴水不漏。 从头到尾没说要怎么处置刘策,只是在说这事不对,您得处理。 至于怎么处理,那是陛下您自己定的事。 在郭宁妃看来,这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朱元璋的脾气她太清楚了,只要有人在他气头上稍微添一把柴,事情就能烧起来。 就算不砍头,打几十板子也是少不了的。 只要刘策挨了罚,她心里那口气就能消一点。 第85章 陈虎and郭宁妃:这对吗? 第85章陈虎and郭宁妃:这对吗? 可郭宁妃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她不知道刘策身上有个叫善念常驻的超级被动技能。 这东西不是洗脑,也不改变谁的是非观,它只是让人在跟刘策有关的事情上,优先想起他的好。 而刘策对朱元璋的好,那可不是一般的多。 救了他大孙的命,给他妹子治病,给他儿子看病,还每天陪着他大孙,教他大孙本事。 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只要朱元璋脑子里冒出来,什么荒唐不荒唐的,都得往后排。 朱元璋听了郭宁妃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郭宁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陈虎的心则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 陛下点头了,那说明郭宁妃的话起作用了,刘先生怕是要倒霉了。 陈虎心想,要是马皇后在这就好了,以马皇后的仁慈,肯定能把这事压下去。 可偏偏在这儿的是郭宁妃,这女人跟刘策有揍子之仇,还曾当面骂她这个当娘的管教不严,可以说是狠狠打了脸,这个时候郭宁妃不落井下石才怪。 陈虎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回去之后怎么跟刘先生交代。 更头疼的是怎么跟太孙交代。 太孙要是知道是自己说的这个事害刘先生挨了罚,那还不得恨死他? 本来作为锦衣卫千户,太孙护卫,他陈虎是前途无量的。 可若是一把得罪了太孙和刘先生,那就成前途无亮了。 同音不同命啊! 可下一秒,朱元璋开口了。 “陈虎。” 陈虎一个激灵:“臣在!” 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至极,毫无生气的怒气:“你带着咱的圣旨去教坊司办点事,那个叫晚秋的小姑娘,赎身银子教坊司不许收,把卖身契还给她,再把她的贱籍给销了。” 陈虎愣住了。 郭宁妃也愣住了。 陛下说什么?不是惩罚刘策,而是去教坊司做这些? 朱元璋似乎没看见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这小姑娘既然肯拿出全部积蓄给自己赎身,又是个知进退懂分寸的,倒也算配得上那小子,让她在刘策那伺候着吧。 朕还没给咱妹子还有标儿的赏呢,刘策治好了他们,这么大功劳的还一直都没算呢。 再加上他现在天天陪着咱大孙,教咱大孙本事,这些加在一起,赏个晚秋的赎身钱和贱籍,就当是咱给他的赏了。” 他说完,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对了,教坊司那边你跟他们说清楚,是朕的旨意,另外告诉刘策那小子,愿意听曲,那就天天在家听曲就行,少往教坊司那种地方跑,尤其是带着咱大孙去,简直欠揍,太不像话了。” 御书房里安静的能听见外面淡淡的风声。 陈虎跪在地上,脑子嗡嗡的。 他虽然没啥文化,可他好歹是个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不蠢。 他刚才把前因后果在心里过了一遍,怎么算都觉得刘先生这回多少得挨几句骂。 结果呢?不仅没挨骂,陛下还顺手赏了个大的。 赎身钱免了,贱籍销了,那可是贱籍啊! 整个大明朝能从贱籍里捞出来的,要么是立了天大的功,要么是皇帝亲自开恩。 晚秋一个小小教坊司清倌人,就因为跟了刘先生,圣旨直接下来了。 这不是赏晚秋,这分明是赏刘先生。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啊?! 陈虎在心里更加坚定了那个已经传了一个多月的猜测,刘先生十有八九就是陛下的私生子。 陛下年轻时在民间欠下的风流债,如今儿子找上门来了,心里愧疚,才这么变着法的补偿。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郭宁妃此刻的表情比陈虎还要精彩。 她瞪着眼睛看着朱元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生疼,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她心里的巨浪翻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陈虎and郭宁妃:这对吗?(第2/2页) 这怎么可能? 这是洪武大帝朱元璋啊!是那个杀起人来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狠人!是那个连丞相都敢直接杀了的铁血皇帝! 可现在这位铁血皇帝在干什么?在给一个把他孙子带去烟花柳巷的人发赏钱。 郭宁妃感觉自己心底那个猜测也在疯狂地往上窜。 这个刘策,绝对,绝对,绝对是陛下的私生子!没有别的可能了! 如果不是对自己有亏欠的亲儿子,谁能宽容到这个地步? 说不通的,怎么都说不通的。 却见朱元璋亲自写起了圣旨,这就更让他们惊讶了。 正常情况下,朱元璋的圣旨都是中书省和翰林院他们一步一步的拟旨,很少亲自写。 现在为了刘策这点事,他居然亲自写圣旨,这恩宠已经到了极限了吧! 朱元璋却不管这些,只觉得刘策这小子功劳这么大,当得起咱给他个面子,谁让咱看他顺眼呢? 写完之后,抖了抖晾干墨迹,然后卷起来丢给了陈虎。 陈虎和抱孩子一样,手脚并用,差点趴地上,才把圣旨安安稳稳的接住。 “行了陈虎,你去办吧。” 朱元璋重新拿起茶盏,这回真喝了一口。 陈虎如蒙大赦,赶紧磕了个头:“臣遵旨!” 他站起身抱着圣旨,倒退着往外走,走到门口转身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陈虎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心里百感交集。 这一趟来的时候,他是真怕自己把话说出来会害了刘先生。 可现在走出御书房,他手里多了一道圣旨,这道圣旨能把一个贱籍女子直接捞出来,再送到刘先生身边。 陈虎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宫外走去。 他得先去找刘先生。 不对,不对,他得先去教坊司宣旨。 陈虎在心里盘算着,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络腮胡子的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抹苦笑。 他在锦衣卫当了这么久的差,头一回觉得,陛下好像有点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了。 不过也好,他终归没得罪刘先生和太孙,还能得这么个任务,可能还能赚点小人情,血赚! 想到这里,陈虎的腿都轻了几分,飘飘然的出了皇宫。 ...... 屋内。 陈虎刚走,朱元璋就转头,淡淡的看了郭宁妃一眼。 那一眼并不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淡然,可郭宁妃却被看得浑身一僵。 “咱知道你因为檀儿的事,对刘策心里有疙瘩。” 朱元璋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聊家常:“可你要想明白,要不是刘策那天拦住了檀儿,以檀儿那个性子,以后指不定成多荒唐的一个王爷。 到了封地上欺男霸女,凌虐百姓,到时候丢的是咱大明皇室的脸,遭殃的是咱大明的百姓,还会遗臭万年。”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帝王才有的威严:“所以那件事,刘策只有功劳,没有罪过,你现在是替妹子管着后宫的人,咱希望你心胸能大一些,落井下石这种事,咱不想再看到。” 郭宁妃的脑门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听懂了。 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心思,从头到尾都被朱元璋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从乞丐一路杀到皇帝的洪武大帝,眼力从来就没有退化过,他只是看在自己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面子上,没有当场发作而已。 郭宁妃慌忙起身,向朱元璋深深一礼,声音都有些发颤:“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一定克制,绝不再针对刘先生。” 朱元璋看了她片刻,微微点头,算是把这一页揭过去了。 终归不是什么大事,敲打敲打就行了。 但正所谓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如果再有下次,就算是比较喜欢的妃子,老朱也要惩♂罚了。 第86章 这秘密我吃你一辈子 第86章这秘密我吃你一辈子 刘策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完毕,吃了张福准备好的早饭,然后让周大牛把门板卸下来,医馆正常营业。 正如之前预料的那样,病人确实没几个。 前段时间积攒的病号该看的都看完了,新得病的也没那么快冒出来,所以从开门到日上三竿,拢共就来了两个抓药的,还是之前开好的方子,抓了就走。 刘策倒也不急,搬了把摇椅放在堂屋里,半躺着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医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 学无止境这一块。 朱雄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盯着门口,百无聊赖。 他在医馆当药童当了这些天,新鲜劲虽然还在,可没病人来,他就闲得慌。 切药的活计早上就干完了,五子棋也下了两盘,刘策还不让他在医馆里乱跑,说会影响病人看病,虽然压根就没什么病人。 朱雄英心中有些长草了,想要出去玩玩。 但他还不敢直接说什么,便试探着说道:“刘先生,今天又一个病人都没有啊。” “没有是好事。” 刘策头也没抬:“说明大家都不生病,那才好呢。” “对啊,是好事,大家都健康了,咱们也有空啦,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就算没人也得开着。” 刘策果断打断了朱雄英的话,这小子想什么他还不知道?就不给他机会扯皮。 “哦。” 朱雄英小嘴一嘟,又托着腮帮子继续盯着门口发呆。 就这么一直熬到了中午。 张福把午饭端上来,刘策和朱雄英一块吃了。 吃完饭,刘策把筷子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下午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家老实待着。” 他昨天和晚秋说好的,中午休息的时候去接她,自己得去赴约了。 说真的,刘策对于这件事情多少沾点无奈,但也没办法,人家姑娘都这么真心了,自己也终归舍不得伤她的心。 至于其他的,慢慢培养就是了,他也对此非常无所谓,他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的人,天塌下来也不怕,大不了大家一起嘎,主打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随心所欲性子。 当然,刘策也是多少有点私心的。 说白了,晚秋是个清倌人,也就是卖艺不卖身的,身子是干净的,所以他都无所谓。 这可能是刘策这个人目前最大的私心了,只能说人都有私心,纵然刘策也不能例外,如果晚秋真是一个人尽可夫的普通妓女,就算对自己动了真心,他也不可能容纳,最多给一些钱安抚,让她过得好一些而已。 朱雄英倒是不止这些,见刘先生又要出门,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先生是去教坊司吗?带我去吧!我会很乖的!” 你小子还想去? 堂堂大明皇太孙,天天想往教坊司跑,这对吗? 刘策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你昨天偷听墙角的事,我要是告诉陛下,你觉得陛下会怎么说?” 朱雄英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先生!你不是答应我不说的吗!” “我是答应你不主动说。” 刘策弹了他脑门一下:“但你要是再跟我提去教坊司,那我就只能去跟陛下好好聊聊了。” 朱雄英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缩回了小凳子上。 他算是看出来了,刘先生手里捏着他这个把柄,一时半会是不会松手的。 见他老实,刘策才露出笑容。 小样,这秘密我吃你一辈子(丁修脸.ipg) “行了,老实待着,陈虎虽然不在,外头还有那么多锦衣卫守着,你的安全没问题。” 刘策拍了拍他的脑袋:“等我回来我给你带点好吃的。” 朱雄英闷闷地嗯了一声,目送刘策往外走。 刘策走到门口,招呼了一声:“刘三、赵四、王五,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这秘密我吃你一辈子(第2/2页) 刘三和赵四正蹲在院子里吃饭,听见招呼立刻放下碗筷站起来。 王五年轻,饭量大,又多扒了两口才跟上来。 三人跟着刘策出了医馆大门,沿着崇文门内大街往教坊司的方向走。 走了一阵,刘三忽然开口道:“先生,今天早晨陈千户没在咱们医馆,不知道去哪了。” 刘策脚步不停,随口说道:“太孙在我这儿住着,陈虎是负责的,他肯定得回宫跟陛下禀报太孙的情况,这有什么稀奇的,可能大早晨就走了呗。” “也是。”刘三点点头。 “管他做什么。” 刘策摆了摆手:“锦衣卫的事不是我管得了的,你之前在锦衣卫的时候官也没他大,还能管得了他?锦衣卫只属于陛下,他爱去哪去哪,只要太孙没事就行。” 刘三笑了笑:“先生说的是。” 刘策心里清楚得很。 陈虎这帮锦衣卫在医馆守着,唯一的理由就是朱雄英住在医馆里。 只要朱雄英平安无事,陈虎就是去月球他都不关心。 况且陈虎一个正五品锦衣卫千户,身手好手段硬,能出什么事? 就算真出了事,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陈虎回宫跟朱元璋汇报去了,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行四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到了教坊司门口。 白天的教坊司安静得很,门口也没什么人,和晚上灯火通明、丝竹乱耳的热闹景象判若两地。 这种地方向来是晚上才热闹,大中午的就算有客,也多半是在里面吃个便饭喝个闲酒,正经听曲的人谁会这个时辰来。 刘策迈步往里走,刘三紧跟在他身侧半步,赵四和王五则落后一个身位,三人虽然穿着便服,但那股子锦衣卫的气质多少还是有些藏不住。 目光扫过之处,教坊司的几个伙计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一进门,老鸨就眼尖地瞧见了,赶紧放下手里的账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晚秋早已在此等待,此刻跟在老鸨身后,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薄施脂粉,看着比昨晚更加温婉了几分。 “刘先生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老鸨殷勤地拉开椅子,又扭头招呼伙计上茶。 刘策摆了摆手,没坐下,目光往旁边一扫。 老鸨和晚秋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妇人,面容略显沧桑,鬓边已经有了几缕白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稍老一些,但眉眼之间的底子仍在,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此刻她微微垂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粗糙,指节上有干粗活留下的茧子。 妇人身边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量还没完全长开,但一张小脸已经出落得娇巧可人,大眼睛黑白分明,正好奇地打量着刘策。 这丫头和晚秋有五六分相似,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可以想见再过两三年,容貌绝不会在晚秋之下。 刘策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晚秋,眉头微微一动。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那点眉眼之间的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两位是什么人?” 刘策问道:“怎么和晚秋长得有点像?” 老鸨赶紧上前一步,赔笑道:“回刘先生的话,这位是晚秋的娘,这个是晚秋的妹子,叫知夏。” 刘策心道果然如此。 晚秋的母亲和知夏一起走上前来,对着刘策深深施了一礼。 她们的动作带着几分拘谨,既有敬畏也有小心。 晚秋马上就要跟刘策走了,她们是晚秋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自然盼着刘策能对晚秋好。 可她们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冒昧。 第87章 他是大夫,不是菩萨 第87章他是大夫,不是菩萨 三人的眼眶都微微泛红。 刚才她们已经在后头说过一阵子话了,该叮嘱的叮嘱了,该哭的也哭了。 晚秋的母亲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到了人家那里要勤快”“别给先生添麻烦”“好好伺候先生”。 晚秋一一点头应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妹妹知夏也哭了半天,拉着姐姐的袖子不肯松手。 但终究是要分开的,没办法的事。 晚秋母亲倒是个明白人,她心里清楚得很,晚秋能跟了刘先生,这是烧了高香都求不来的福分。 若不是女儿对刘先生动了真心,刘先生又恰好是个有情义的,她这辈子都别想踏出教坊司一步,就得一直当清倌人,直到人老珠黄,慢慢熬到去世。 所以她虽然万般不舍,但更多的是为女儿高兴。只是高兴归高兴,眼泪还是管不住。 刘策看着她们三人眼眶红红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 说起来,他和晚秋总共才见过两次。 头一回来教坊司听曲,撞上鲁王朱檀要强抢晚秋,他出手揍了朱檀三个巴掌。 第二回就是昨天,晚秋当面跟他表明心意,愿意自赎自身到他身边当奴婢。 两次见面,他对晚秋的了解其实不多,对她家里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刘策看向晚秋,开口问道:“你的母亲和妹妹也在教坊司吗?你们一家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里的?我还不清楚这些,你给我讲讲。” 晚秋微微抿唇,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刘策的人了,此刻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轻声细语地说了起来。 大概就是:她父亲原是应天府一个大夫,医术不错,日子也算过得去,后来因为给胡惟庸治病时出了点差错,被胡惟庸一句话就定了罪,斩首示众,家中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 那年晚秋才十一岁,妹妹知夏更小。 胡惟庸前两年被诛,可她们家的案子没人翻。 她们这种小人物,谁会费心替她们申冤?不过是贱籍里的蝼蚁罢了。 刘策听完,微微点头。 这事倒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当年胡惟庸权势滔天,连朱元璋都敢阳奉阴违,甚至想要架空皇帝,最后被诛九族一点都不冤枉。 此人狂妄、阴鸷、自私,缺点一大堆,对付一个小小的民间大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个时代的医生地位本就不高,在百姓眼里还算体面,可在官员眼里,就是有点本事的百姓而已,谈不上多看得起。 像刘策这样敢跟朱元璋对着干还没事的,那真是幸运加上开了挂。 幸运的是当初救活了皇太孙朱雄英,朱元璋高兴之下才能容忍他的一些不敬。 后来因为善念常驻的关系,就算刘策再怎么作死,老朱心里也生不起真正的杀意,甚至越发觉得这小子顺眼。 这才有了如今刘策在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拦的局面。 也难怪外头都传他是朱元璋的私生子,除了这个解释,确实怎么看都说不通。 晚秋说完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母亲和妹妹也都眼眶泛红。 她们家的遭遇是真的惨。 幸亏晚秋的母亲当年抄家时偷偷藏了些体己银子,到了教坊司之后四处打点,才保住了两个女儿的清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他是大夫,不是菩萨(第2/2页) 晚秋因为容貌好、嗓子好被捧为头牌清倌人,妹妹知夏年纪小,就在教坊司里当丫鬟,母亲则在后厨干杂活。 虽然日子苦,但总算都活了下来。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刘三、赵四、王五三人站在刘策身后,脸上也都露出了几分同情。 只是刘先生没说话,他们也不好出声,安静地站着。 片刻之后,刘策开口了:“此事确为胡惟庸之过,此人已死,其他的也都不必再说。 你家的事,我会找锦衣卫帮忙查证一下。若你说的都是实情,我就找陛下求个情,免了你们娘仨的贱籍,免得继续在这里受苦。” 他是大夫,不是菩萨。 天底下冤枉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一个一个地替他们求朱元璋。 晚秋对她动了真情,他看得出来不是假的,但该查证的还是要查证,不能听了谁一面之词就去找朱元璋,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让锦衣卫查一查,属实了再开口,这才靠谱。 当然,能为晚秋一家人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最大的善意了。 这话一出,晚秋愣住了。 她母亲愣住了。 知夏也愣住了。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刘策,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晚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对着刘策盈盈拜了下去:“晚秋多谢刘先生!先生大恩,晚秋这辈子都记得!” 她母亲也随即下拜,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刘先生!” 知夏虽然年纪小,但也懂事了,跟着姐姐和母亲一起跪下,大眼睛里蓄满了泪花。 对她们来说,刘策这一句话,比什么都重。 贱籍是什么?是压在她们身上一辈子的大山。 她们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晚秋赎身跟了刘策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没想到刘策居然愿意帮她们娘仨都脱了贱籍。 就算到时候她们娘俩还要靠自己过日子,但却可以留在皇城,去哪都是自由的,做些女红手工也足以谋生,最重要的是能和晚秋相聚,不用天各一方。 这是她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此恩义,胜过千言万语,胜过千金万银。 老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在感慨。 她在教坊司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有权有势的人来了都是找乐子的,谁会真心实意替一个青楼女子出头? 刘策不但替晚秋揍了鲁王,现在还要替她们一家人求情脱贱籍。 这样的男人,当真是十辈子都遇不上一个。 楼上楼下,不少教坊司的姑娘都在偷偷看着。 刘策第一次来教坊司的时候就把鲁王给揍了,这事早就传遍了。 后来他又被朱元璋亲赐神医牌匾,名气更大了。 作为大明的风云人物,今天他来接晚秋走,教坊司的姑娘们都好奇得很,躲在楼上回廊的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了惹祸上身。 可听到刘策说愿意替晚秋一家求情的时候,她们心里都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羡慕。 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晚秋这是修了多少辈子的福气,才能遇上刘先生这样的人? 第88章 皇权特许,就是这么牛逼 第88章皇权特许,就是这么牛逼 她们这些人的身份、地位其实都差不多。 每个人都或许曾经动情,但那些人大多数都是不值得托付的,像刘策这么好的人,那更是一个都没有。 所以现在这群小姐妹,没有一个人是不羡慕晚秋的。 她们都心想,晚秋怎地有如此的好运气?若是当初刘先生第一次来教坊司的时候,是她们前去唱曲赢得刘先生好感,到现在被刘先生赎身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她们有的人甚至都有点捶胸顿足了,但是也没有办法,现在事实已成定局。 她们除了羡慕晚秋之外,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而晚秋娘仨则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尤其是晚秋,看着刘策的目光都要拉丝了。 她心想,这就是我看中的男人,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刘先生更好的男子了。 老天待我如此幸运,这些年的苦难磨过来之后,终于遇见了一个如此值得托付的人,就算生生世世为奴为婢,也难报答万分之一的恩情呀! ......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老鸨转头一看,顿时心头一紧。 门外走进来几个锦衣卫,腰佩绣春刀,身穿飞鱼服,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不是陈虎是谁? 老鸨还记得陈虎的模样,昨天他陪着刘策来教坊司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护卫,最多是和皇宫有些关系,未必很厉害。 可是现在她震惊了,此人衣着她是认识的,这是锦衣卫千户啊! 锦衣卫千户是什么概念?她教坊司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可这样的人,昨天居然心甘情愿的在给刘策当护卫? 看来坊间的传闻可能是真的,刘先生真是陛下的私生子啊! 她心里对刘策的敬畏又添了三分。 陈虎大步走进来,一脸威严。 几个锦衣卫跟在他身后,气场全开,教坊司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策目光也看到他们了,他心中还纳闷,陈虎这家伙昨天晚上就不见了,今天早上也没见他去哪,怎么忽然穿的这么严肃,跑到教坊司来了?这是要搞什么鬼? 老鸨则是赶紧迎上前去,脸上堆着笑,心里却直打鼓:“各位锦衣卫大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陈虎面沉如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来传圣旨。” 老鸨的心猛地一跳。 圣旨?陛下怎么会给教坊司传圣旨?出什么大事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连膝盖都有点发软。 该不会是刘策带陛下的孙子来教坊司,陛下生气了,要抄家掉脑袋吧? 能当这里的老鸨,她的脑子自然是十分活泛的。 昨天刚见到朱雄英的时候,自然不认得这是太孙,但是架不住教坊司内其他人还认得呀。 尤其是昨天晚秋已经知道了朱雄英的身份,她随便一打听都能问的出来。 说实话,昨天晚上她都有点双腿发软,刘先生居然这么大胆子,敢带当今皇太孙来教坊司,如此大的事情当真是恐怖至极。 昨天老鸨就琢磨,这件事情不会引来陛下的追究吧? 她一直心里担心,但是今天见刘策来了,没什么事,也就把这个猜测给放下了, 可却不想,现在锦衣卫忽然来了,还说要传圣旨,她的侥幸就再度没有了。 她觉得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情,教坊司危矣,刘先生也危矣。 可她还没来得及多问,陈虎已经大步进了屋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皇权特许,就是这么牛逼(第2/2页) 陈虎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刘策。 然后,他身上那股锦衣卫千户的威严气势,在一瞬间全垮了。 “刘先生!” 陈虎脸上的严肃表情像冰见了火一样化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热络到近乎讨好的笑脸。 他一路小跑过去,在刘策面前站定,然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是拱拱手点个头那种简单的礼节,而是恭恭敬敬的大礼。 刘策端着茶盏,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家伙搞什么? 之前陈虎虽然也对他很尊敬,但也就是正常行个礼,躬个身而已。 对于一个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官职比刘策更高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很尊敬的了。 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行上大礼了? 这样的礼节,整个大明朝能让锦衣卫千户行大礼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朱元璋、朱标、马皇后、还有朱元璋那些儿子,大概就这么多了。 可他现在对自己行这么大礼,是要搞什么鬼? 刘策心中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也懒得琢磨,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 “起来起来。” 刘策放下茶盏:“陈千户,你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陈虎这才直起身,脸上的笑堆得更深了:“先生面前,卑职不敢放肆。” 卑职。 刘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堂堂正五品锦衣卫千户,在他这个七品文林郎面前自称卑职? 这和三十岁的大汉,对十几岁的少年自称小弟有什么区别? 这就不是客气了,这是在表态。 而且是那种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的表态。 刘三、赵四、王五三人站在后面,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陈虎是他们的上司,平日里在锦衣卫衙门里什么派头他们太清楚了。 可现在这位上司在刘先生面前的态度,简直和见了朱标一样恭敬。 这就很离谱了。 殊不知,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陈虎心中已经笃定,这位刘先生必然是陛下的私生子,陛下对其心中有亏欠,所以才对他这么好。 如果自己能结交好刘先生,这以后的仕途还不平步青云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刘先生帮不到自己,对于这样一个深受陛下宠爱的隐藏皇子,无论如何也得交好才行。 若是得罪了,哪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搞不好小命都没了,人家连鲁王都敢揍,你陈虎多个坤毛? 这也是为什么陈虎现在变得比之前更加恭敬的主要原因。 刘策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只是摆了摆手:“行了,陈千户,我刚才听见了,你是来传圣旨的?给谁的?” 陈虎赶紧从怀中取出圣旨,脸色重新变得庄重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客气得很:“陛下有旨,给教坊司的,不过跟先生也大有关系。” 和我有关系? 刘策有些奇怪,但也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陈虎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教坊司里所有人齐齐跪下,连老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有刘策依然坐着,端着茶盏,动都没动,只是拱了拱手,以表尊敬。 他从来不跪,朱元璋特许的。 洪武大帝的皇权特许,就是这么牛逼。 第89章 消除贱籍,归还赎身钱 第89章消除贱籍,归还赎身钱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就两件事。 第一件,晚秋赎身的银子教坊司不许收,再把她的贱籍销了。 第二件,这是朱元璋给刘策的赏赐,赏的是他治好了马皇后和朱标的病,还有教导太孙的功劳。 陈虎念完,把圣旨一收,转头对老鸨说道:“听明白了没有?” 老鸨伏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她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种圣旨。 陛下居然为了一个教坊司的清倌人专门下圣旨?赎身钱不收,贱籍销掉,就因为这姑娘跟了刘先生? 她回过神来,连忙磕头:“听明白了!民妇听明白了!” 不远处的回廊柱子后面,好几个姑娘都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晚秋的贱籍就这么销了?陛下亲自下旨?就因为刘先生的关系? 羡慕,嫉妒等情绪,此刻达到了顶点。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给刘先生弹曲子的不是她们啊! 好几个姑娘牙根都要咬碎了,羡慕的眼珠子通红,陛下亲自赦免,这是多大的恩遇啊!刘先生真天神也! 晚秋本人更是不敢相信。 她跪在地上听完圣旨,整个人都懵了。 她以为自己拿出积蓄赎了身,以后跟着刘策当个下人,这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可没想到,刘策连面都没露,自有圣旨从天而降,把她的贱籍直接销了,连赎身钱都不用一个铜板。 她抬起头,看向依然坐在桌边喝茶的刘策。 当然,刘策只是表面淡定,其实内心也有点诧异,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陈虎这家伙。 他知道,肯定这这厮把昨天的事情和朱元璋说了,不然老朱不可能下这样的旨意。 这让刘策的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慨。 该说不说,老朱对他确实够意思。 自己一个七品小官,带皇太孙去教坊司这种事搁别人身上,脑袋搬家都不够赔的。 可到了老朱这,非但没罚,还给赏。 这种程度的纵容,放在洪武朝简直就是独一份。 这善念常驻的效果,实在是强悍得有点离谱了。 他这边心里正感慨着,那边晚秋和她母亲、妹妹却都已经激动得不成样子了。 晚秋跪在地上听完圣旨,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淌,把她那略施脂粉的脸都冲出了两道浅浅的泪痕。 她的母亲跪在她身旁,两只粗糙的手紧紧攥着女儿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一遍遍地用袖子去擦眼泪。 知夏年纪小,看到姐姐和娘都哭了,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她们原本想的是什么呢? 无非是晚秋拿出攒了多年的体己银子,把自己从教坊司赎出去,到刘策身边当个奴婢,这辈子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不错了。 贱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整个大明朝能从贱籍里脱身的,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个来。 可今天,圣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下来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压在晚秋身上那座大山给掀了。 晚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刘策。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本事,这是刘先生的面子。 陛下是看在刘先生的份上才下的这道旨。 自己什么都没有,可刘先生却给了她这世上最大的恩典。 而陈虎一脸郑重的宣读完圣旨之后,便把圣旨收起来递给了老鸨。 “民妇接旨!谢陛下隆恩!” 老鸨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接过圣旨。 其实按她的身份,说是民妇并不完全准确。 教坊司是朝廷管辖的机构,她大小也算个管事。 但教坊司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地方,在正经人眼里这是贱业,所以见了圣旨她只能自称民妇,称不了别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消除贱籍,归还赎身钱(第2/2页)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接过圣旨之后,老鸨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震惊,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陛下为了一个教坊司的清倌人专门下旨。 另一方面是肉疼,晚秋的赎身钱可不少啊,陛下一句话都免了,自己还要还回去。 可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她压下去了。 陛下的圣旨都下来了,她有几个脑袋敢说半个不字? 若是以此结交好了刘先生他们,说不定以后有事可以找刘先生求情,那就不是银子能比拟的了。 想到这里,老鸨脸上的肉疼瞬间切换成了欣喜和感慨。 陈虎把圣旨给了老鸨之后,便转过身来,脸上那股子锦衣卫千户的威严瞬间就收了回去。 他走到刘策面前,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声音都比刚才宣读圣旨时低了三分:“刘先生,旨意已经传完了,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这几位兄弟是随我一同来宣旨的,我们回宫复命之后,在下还会回医馆,继续侍奉在先生和太孙左右。” 刘策端着茶盏,微微点了点头,对陈虎拱了拱手。 陈虎又行了一礼,然后对身后几个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锦衣卫齐刷刷地对刘策抱拳躬身,然后跟在陈虎身后,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刘策就这么安稳地坐着,只在陈虎宣读圣旨的时候抱了抱拳,算是表示对圣旨的尊重。 至于下跪?不存在的。 整个御书房他都不跪,何况是在教坊司呢。 没办法,他就是腿脚不利索,跪不下去。 陈虎他们走了之后,教坊司里安静了片刻。 晚秋第一个站了起来,然后赶紧转身去扶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三人的腿都跪得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踉跄。 晚秋的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好看得让人心疼。 三人转过身来,对着刘策又要下拜。 刘策一看这架势,赶紧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起身两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把晚秋和她母亲都扶住了:“好了好了,千万别再行礼了,你们这一拜又一拜的,我看着都累。” 他把两人扶稳了,让她们跪不下去。 就知夏没被扶着,她小嘴一嘟,说道:“刘先生偏心。” 又伸手捏了捏知夏的小脸蛋,笑道:“这下不偏心了。” 刘策确实挺喜欢这姑娘的,虽然第一次见面,但知夏有点像他前世治过的一个小妹妹,可可爱爱,还有点怕人。 知夏被他捏得一愣,随即脸腾地红了,躲到她娘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来偷看刘策。 晚秋和母亲都被她这样子逗得破涕为笑。 刘策也是哈哈一笑,随即转身对晚秋说:“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 晚秋连忙点头,转身去后面拿自己收拾好的行囊。 其实也没太多东西,几件换洗的衣裳,一把琵琶,还有一个小木匣子,里面装的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体己。 老鸨这时候拦了一下,赶忙去账房那边,然后很快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双手捧到晚秋面前。 “晚秋,这是你昨天给我的赎身银子,圣旨上说了一个铜板都不许收,这钱你拿回去。 还有,我私下又添了些,凑了个整,就当是妈妈我给你的嫁妆,你到了刘先生府上好好过日子。” 晚秋看了一眼刘策,见刘策微微点头,这才把布袋接过来,对老鸨轻轻施了一礼:“多谢妈妈这些年来的照拂,晚秋铭感五内。” 这话不是假的,老鸨对她还不错,虽然对每个清倌人头牌都差不多,但晚秋还是记得这份恩情。 第90章 看看,这个就叫专业 第90章看看,这个就叫专业 老鸨摆了摆手,眼圈居然也有点泛红。 她在这教坊司里当了半辈子老鸨,心早就磨得跟石头似的了,可这会看着晚秋要走了,心里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也许是因为晚秋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感情未必多深,但也多少有点情绪复杂。 更别说,这也是因为她这辈子头一回见到一个清倌人能风风光光地离开教坊司。 不是被人买走当玩物,而是被一个真正的男人光明正大地接走,还有圣旨开路。 楼上回廊的柱子后面,好几张脸探了出来,都是教坊司的姑娘们。 刚才宣读圣旨的时候,她们不敢探头,只敢偷听然后羡慕,这个时候倒是敢偷看了。 她们不敢下楼,只敢远远地看着。 有人捂着嘴,有人眼眶红红的,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羡慕。 那种羡慕,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她们太清楚了,在这教坊司里,能像晚秋这样堂堂正正出去的,一百年都未必有一个。 她们中的大多数,要么熬到人老珠黄被赶出去,要么被哪个有钱人买走当小妾,玩腻了再转手卖掉。 晚秋如今的结局,对她们来说简直就像话本子里写的才子佳人故事一样,美好得不真实。 晚秋收拾好行囊,回到刘策身边。 她此刻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背着琵琶,手里拎着包袱,看上去不像去给人当奴婢,倒像是回娘家的小媳妇。 她走到刘策面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母女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晚秋的眼眶又红了。 刘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理解这种不舍。 晚秋的母亲和妹妹虽然暂时还留在教坊司,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至少晚秋自由了,至少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而晚秋的母亲是个有智慧的人,她当年能在绝境中藏下体己银子保住女儿清白,如今自然也能照顾好自己和知夏。 至于刘策说的求情,她们其实也不敢太奢望,毕竟陛下已经免了晚秋的贱籍,已经是刘先生面子通天了,她们娘俩怎敢奢望什么? 现在只是晚秋过得好,她们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刘策并不这么认为。 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那也不差再多做一点什么。 他看了看晚秋微红的眼眶,又看了看那个鬓边已见白发的母亲和那个懵懂天真的妹妹,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必伤心,我不都说了吗?回头会派人去查你们家当年的事,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你父亲被胡惟庸冤枉牵连,那我就去找陛下求个情,把你母亲和妹妹的贱籍也一并免了。” 晚秋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母亲也愣了,双手僵在半空中。 陛下都已经饶了晚秋,她们娘俩还有机会吗?陛下还会同意吗? 刘策摆了摆手,接着说:“此事交给我就是,到时候她们要是没别的地方去,就都来我这吧。 反正陛下赏的这个宅子大得很,偏院都空着,平日冷清得很,你母亲和你妹妹来了,你们姐妹母女都能团聚,家里也能多点活人气,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可落在晚秋耳朵里,却像是天上掉下来一座金山。 晚秋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对着刘策又要往下跪。 刘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我刚才是不是跟你说了?” 晚秋一愣。 “我说了,咱们家不兴这一套。” 刘策松开她的胳膊,语气很认真:“你既然跟了我,就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我这不讲究这些,听懂了没有?” 晚秋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此刻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楚楚动人,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对她来说,刘策这番话根本不是什么不太在意的小事,这是天大的恩情。 在这个世上,有谁会把她这种出身的人的事当回事呢? 教坊司的清倌人,贱籍里的蝼蚁,就算是死了也不过是一张草席裹了抬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看看,这个就叫专业(第2/2页) 可刘策不但替她销了贱籍,还要替她母亲和妹妹张罗。 他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人,他说到就会做到,上回他说要替自己揍鲁王,就真的揍了,揍完了还没事。 这样的男人,天底下上哪找第二个去? 刘策看着她使劲点头的样子,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对刘三说道:“刘三,晚秋家的事,你差人去查一下。” 刘三刚等他说完,就立刻接口道:“先生放心,晚秋姑娘家里的事属下会亲自去打探。 所有案子都有存档,事情又是在应天府,不必跑远路,最晚明天这个时候,就能给您准信。” 刘策挑了挑眉毛,看了刘三一眼。 这大胡子,平时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心思还挺细。 自己还没开口,他已经把怎么查、去哪查、多久能查完,全都想好了。 看看,这个就叫专业。 “行,那就交给你了。”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三嘿嘿一笑,拱了拱手。 对他来说,能替刘先生办事那是自己的荣幸。 当初在御书房亲眼看着刘策硬刚朱元璋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刘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后来又跟着刘策天天相处,越发觉得这个主子虽然脾气硬得像石头,但对他们这些下属从来都是客客气气、从不摆架子。 像刘策这样的主子,整个大明朝也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现在刘三替刘策办事,那是发自内心的愿意,不是奉旨当差的那种敷衍。 旁边的赵四和王五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 他们仨私下里早就谈论过,跟着刘先生,比在锦衣卫当差舒坦一百倍。 刘先生从来不拿他们当下人看,吃饭的时候让他们坐下一起吃,天热了让张福给他们煮绿豆汤,逢年过节还给他们发赏钱。 虽说嘴上从来不说那些肉麻的话,可他们心里都门清,这样的主子,值得把命交给他。 刘策觉得他们很好,他们觉得刘策更好,这波属于是双向奔赴了。 一切安排妥当,刘策带着晚秋和刘三等人离开了教坊司。 一路上晚秋都安静地跟在刘策身后,不时偷偷抬眼看他宽阔的后背。 阳光打在他的月白色锦袍上,把袍角微微照出一层温润的光。 她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感激,全是庆幸,全是说不出口的情意。 回到了医馆,刘策让张福给晚秋安排了房间。 宅子太大了,三进三出,光是偏院就有好几个。 张福是管家,机灵得很,一看晚秋是刘策亲自带回来的,立刻就把东边那个采光最好、离刘策住的正屋最近的小院给收拾了出来。 晚秋虽然嘴上说自己是来当奴婢的,可张福那是什么人?朱元璋说赏刘策宅院和管家下人,张福就是这个官家。 为表重视,张福可是朱标亲自挑出来的,绝对精明的很。 所以,不需要任何语言和行动,张福用脚趾头都能看出这位晚秋姑娘在老爷心里的分量。 晚秋把行李放下,在小院里站了一会。 她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大的宅子。 三进三出是什么概念?光是正院就有前厅、中堂、后院,两边还各带两个偏院,每个偏院又有好几间屋子。 别说她一个人了,就是住进来百八十号人,都未必住得满。 这是陛下赏的宅子,据说原来是某个犯事官员的府邸,刚修完还没来得及住,就被双规了。 那官员被抄家之后这宅子就空了好些年,直到朱元璋把它赏给了刘策。 她在心里暗暗咋舌,陛下对老爷的恩宠,果然是到了外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不过晚秋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她把行李收拾好,衣服换了一身下人的素色布裙,头发也重新挽了个简单的髻,然后从自己屋里出来,开始找活干。 她先去了厨房,看看晚上能准备什么吃的。 然后又去前厅,把桌上的茶具重新摆了一遍。 春兰本来想拦着她,被她笑着三言两语给说服了。 张福看着这姑娘手脚麻利的样子,心里也暗自点头,是个勤快的,不是那种仗着老爷宠爱就鼻孔朝天的性子。 第91章 刘策:什么?老朱来我家了? 第91章刘策:什么?老朱来我家了? 刘策这时候正在医馆后面的树荫下躺着摇椅。 下午的阳光被老槐树的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身上和地上。 他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看两行就眯一会,惬意得很。 反正今天没几个病人,前面有周大牛他们盯着,有人来了自然会喊他。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刘策睁开一只眼,看见晚秋端着一杯茶站在旁边。 他刚要接茶,忽然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下。 晚秋换了一身下人的素色布裙,虽然料子还算过得去,但跟今天在教坊司时穿的那身素雅衣裙完全是两回事。 本就漂亮温婉的她,这个时候换了一身衣服,还真别有一番漂亮。 “你换这身干什么?”刘策接过茶杯,皱了皱眉。 晚秋抿嘴一笑,声音软软糯糯的:“老爷,我昨天跟您说过呀,我来您府上就是要为奴为婢伺候您的,现在我不是贱籍了,可以更光明正大地伺候老爷了,我真的很开心。” 她说到不是贱籍了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刘策端起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那也不必,这身衣服是给下人准备的,虽然布料还凑合,但你穿不合适。 他们在这是拿工钱干活的,你跟他们不一样,在咱家里,你该穿什么就穿什么,也不用干活,何必折腾自己呢?” 晚秋听了这话,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既暖又酸。 暖的是刘策从来没把自己当下人看,或者说,也没把下人当下人看,只是工作。 酸的是,老爷说不让自己干活,是不是觉得自己干不好?还是说老爷根本没打算把她当自己人? 其实说白了,晚秋在这个家里的定位确实挺尴尬的。 按理说,一个男人从教坊司把一个清倌人赎出来,就是收房当小妾,没有第二个可能。 可刘策从头到尾都没有这方面的表示。 他虽然对晚秋很好,但那种好是一种正人君子的好,不是男女之情的好。 晚秋很漂亮,很温婉,这一点刘策承认,但这不代表他见了一面就要把人往床上带。 他是当代人的三观,不是当戴人的三观。 一个只见了三面的姑娘,就算再漂亮,他也下不去那个手。 晚秋站在摇椅旁边,偷偷看了一眼四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别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低着头轻声说道:“老爷,如果您不嫌弃...今晚妾身就可以伺候您。” 她的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也越来越小:“妾身不敢奢求什么名分,只求能一生陪在老爷身边,那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要把头埋到饱满的胸口去了。 刘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姑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她确实很漂亮,是那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之美,身段也好,琴棋书画样样都行,性格还温柔懂事。 这样的姑娘放到任何一个男人面前,都是求之不得的。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但刘策把茶杯放下,笑着摇了摇头。 “慢慢来,晚秋。”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跟一个朋友聊天:“如果以后我真的喜欢上你了,我自然会收了你。 可如果始终没有那个缘分,我就不能对你下手,你得理解我,这是作为一个君子的品格。” 他没法说什么现代价值观、什么恋爱自由、什么先培养感情再谈婚论嫁,这些词说出来晚秋也听不懂。 所以他只能搬出君子的品格来当挡箭牌,反正这个年代的人吃这一套。 说白了,刘策是一个底线极强的人,想杀他或许不难,想勉强他那是不可能的。 果然,晚秋听了这话之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原本因为害羞而不敢直视刘策的双眼,此刻却忽然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明亮的光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刘策:什么?老朱来我家了?(第2/2页) 她看着刘策,眼睛一眨不眨,目光里满是崇敬。 这就是她爱上的刘先生啊。 自己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主动送上门去,换了别的男人早就急不可耐地扑上来了。 可刘策怎么说的?他说要喜欢上她之后才能要她,否则就愧对自己的君子之风。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男人,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地占有她,享受她的温柔乡,却偏偏要守住自己的原则。 在这一瞬间,晚秋对刘策的爱意不但没有因为被婉拒而减少,反而变得更深了。 深到她自己都觉得这辈子不可能再装下别人了。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对刘策深深一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那眼神里装的东西,比千言万语都多。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朱雄英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冲了过来,小脸上带着一股要讲秘密的神秘表情。 刘策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有情况,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又搞什么鬼?” 朱雄英踮起脚尖,凑到刘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刘先生!我皇祖父来啦!” 啊? 刘策一愣。 晚秋站在旁边也听见了这句话,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 她赶紧把托盘放在桌上,双手还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太孙的皇祖父是谁?那不就是当今皇帝陛下,朱元璋吗? 刘策回过神来,也有点惊讶:“陛下怎么跑我这来了?” 朱雄英赶紧解释说,皇祖父怕太张扬没带多少人,只带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和几个贴身护卫,坐的也是最普通的马车,停在医馆后门,谁都没惊动。 这会人已经到前厅了。 刘策心想老朱这是搞突然袭击,八成是有什么事情要当面说。 反正不管如何,老朱来了,自己也得去迎接啊。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准备去前厅。 晚秋站在他身后,脸色微微发白,两只手攥在一起,想跟着去又有些不敢。 那可是皇帝陛下啊,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锦衣卫千户,皇帝这种存在她连做梦都没想过能见到。 刘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事,跟着我就行,不用怕,陛下挺好说话的。” 朱雄英听到这话,心想那是对你挺好说话的,其他人你再看?胡惟庸坟头草几丈高了。 晚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在了刘策身后。 他们没有惊动前面站岗的刘三等人,因为朱雄英说了老朱是微服来的,不想让人知道。 如果赵四王五他们突然全跑到前厅去,外面要是有眼线,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很快,两人穿过回廊,到了前厅。 前厅里,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布衣,头戴方巾,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革带,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富家翁或者乡间乡绅。 可那股子睥睨天下、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任何便服都遮不住的。 他往那一坐,整个前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朱元璋身后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壮年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毛骧穿了一身便服,看不出身份,但他站在那,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干练和冷峻,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毛骧身边还站着几个锦衣卫护卫,都分散在前厅的各个角落,看似随意,实则把守住了每一个可能的角度。 张福、张安、张宁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端茶的端茶,搬凳子的搬凳子,一个个腿都在打摆子。 他们之前都经过朱标那边的严格训练,可他们认识朱元璋。 当初刘策搬进这宅子之前,朱元璋为了表示对刘策的重视,亲自来见过他们一面,就是怕给刘策安排的人出了差错。 所以今天陛下一进门,他们的九族都快吓飞了。 (五一劳动节快乐!) 第92章 陛下,我得和你算算账! 第92章陛下,我得和你算算账! 朱雄英是从后院一路跑过来的,比刘策快得多。他一进前厅就蹦蹦跳跳地扑到朱元璋身边,朱元璋那张原本板着的脸瞬间就化开了。 他把大孙抱起来放在腿上,大手揉着朱雄英的脑袋,眼睛里全是笑纹:“咱大孙,你怎么刚看到咱就跑了?快来说,这几天想皇祖父了没有?” 现在朱雄英和刘策超级好,见到自己皇祖父来了,就赶紧掉头去告诉刘策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和朱元璋说句话。 “想了!” 朱雄英使劲点头。 刘策紧跟着迈进前厅,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对着朱元璋抱了抱拳,笑着说道:“陛下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了?这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语气就像是跟隔壁邻居打招呼。 晚秋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槛,然后低着头缩在刘策身后两步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刘策却浑然不觉,接着笑道:“陛下来都来了,要不一会我去买点菜,您在我这吃顿饭再走?总不能白来一趟不是?” 这话一出,前厅里安静了足足两息。 毛骧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虽然他之前已经在御书房外已经见识过刘策的勇猛,但那毕竟是关起门来的事,没外人。 今天在外面,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刘策还敢跟陛下这么随便地说话,这份胆子他是真没见过第二个人有。 张福等人一直不知道刘策和朱元璋的相处模式,此刻直接吓得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自家老爷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跟陛下说话就跟跟邻居唠嗑似的! 晚秋更是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朱元璋,又立刻低下头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洪武大帝?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铁血皇帝?果然十分威武,老爷怎么敢跟他这么说话?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 真的,刘策看得清清楚楚,这位洪武大帝的嘴巴微微动了动,眼睛向上翻了一下,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你小子少来。” 朱元璋指了指刘策:“你带着咱大孙往教坊司跑,咱还没跟你算账呢,咱今天要是不来看看,咱大孙还不得让你给带坏了?” 语气里带着数落,却听不出半点真正的怒意。 可其他人不知道这是朱元璋在开玩笑啊。 张福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他身后的张安、张宁也跟着跪了,三个人的额头都快要贴到地面了。 晚秋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果然,陛下是来追究老爷带太孙去教坊司的事的。 这可怎么办? 可刘策呢? 他知道善念常驻的效果有多强,他知道老朱不可能因为这事真跟自己生气。 所以他不但不怕,反而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 “陛下这话就不对了。” 晚秋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刘策。 张福跪在地上,身子都僵了。 刘策面不改色,接着说:“去教坊司是太孙非要跟着去的,可不是我主动带的,您要是想怪,还是怪太孙好了。” 朱元璋眼睛瞪大了。 朱雄英也傻眼了,他从朱元璋腿上转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策,刘先生!你怎么把我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陛下,我得和你算算账!(第2/2页) 可刘策还没说完。 “说起来,我还没找陛下您算账呢。” 刘策双手抱在胸前,那姿态比朱元璋还理直气壮:“您把太孙丢在我这,一住就是这么多天,可真是当的好甩手掌柜。 虽然我确实很喜欢太孙,可您也不能这么干啊,皇太孙在我医馆里住着,陛下您知道我这个医馆现在多受人注目吗?多少人天天盯着我这看? 您知不知道?就因为太孙在我这住着,搞的我觉都睡不好了,这都是您和太子殿下造成的问题!”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拿手指点了点桌面:“您刚才还提教坊司的事,好,那我跟您说说,我是想去教坊司听曲放松一下,毕竟这段时间给人看病实在太累了,这不过分吧? 可太孙非要跟着去,我还得一路照顾他,到了教坊司,曲子也没听好,玩也没玩好,吃也没吃好,光是盯着他别出岔子了,陛下您说,这笔账是不是得算到您头上?” 张福整个人已经瘫在了地上。 春兰端着茶壶的手抖得像筛糠,茶水都洒了几滴出来,她赶紧拿袖子去擦,生怕被任何人发现。 毛骧站在朱元璋身后,嘴角的抽搐已经蔓延到了眼角。 他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敢指着桌面跟朱元璋算账的人,大明朝开国以来就这么一个,连马皇后都不会当着这么多人不给朱元璋面子。 他忍不住在心里给刘策竖了个大拇指,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晚秋则伸手扶住了旁边一把椅子的靠背,才勉强没有摔倒。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之前听说过刘策在朱元璋面前有多敢说,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同一个念头,老爷这是不要命了? 朱元璋看着刘策,眼睛瞪得老大。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瞪了他好几息。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元璋不但没有发怒,反而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十分不满:“你小子,还敢倒打一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与其说是在斥责,不如说是在无语。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孙:“雄英,你跟皇祖父说,是你非要去的?” 朱雄英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是孙儿非要跟着去的,刘先生一开始不带我,是我缠着他不放的。” 只能说朱雄英还是个好孩子,不管如何,确实是在说实话。 朱元璋无语地拍了拍大孙的后脑勺,这个臭小子,白带你这么大了,居然帮着外人说话。 不过他心里其实一点都不生气。 刘策刚才那番话虽然听着无赖,但仔细想想每一句都是实话。 朱雄英确实是赖在刘策这不肯走的,去教坊司也确实是朱雄英死缠烂打非要跟着的。 刘策每天在医馆里看病,还要照顾这小子,教他本事,陪他下棋,给他做好吃的,让朱雄英在这过的非常开心。 这些朱元璋早就从陈虎嘴里知道了。 善念不断叠加之下,刘策这种类似邀功一样的小小冒犯,老朱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第93章 毛骧忍不住了 第93章毛骧忍不住了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孙,又抬头看了看刘策,一时间竟有些无话可说。 他本来是想拿教坊司的事敲打敲打刘策,结果自家大孙当场就把实话撂了,是自己非要去的,刘策一开始还不愿意带。 这下好了,兴师问罪的由头当场没了大半。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自家大孙吧? 再说了,这小子坐在他腿上荡着小腿,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他哪里舍得训。 朱元璋无奈地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小子还跟咱算上账了,真是个吝啬的混蛋。 说的好像咱没给你银子一样,咱大孙在你这才待几天?咱给你拿了五百多两银子,这还不够?你问问哪个官员得过这么多赏?” 五百多两银子。 这个数字从朱元璋嘴里轻描淡写地蹦出来,落到前厅里其他人的耳朵里,却跟打雷似的。 硬要说这个钱财倒也不是什么非常非常大的大数目。但老朱这话其实也并不假的。这洪武朝官员的俸禄少,那都是人所公认的了,老朱也是出了名的抠。 朱雄英现在在刘策家住了一共不到10天,就给拿了500多两银子,这已经算是超级慷慨了。 众人都有些震惊,陛下对刘先生是真好啊! 毛骧等人也有点酸了,他们累死累活的,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几个月都挣不来这么多啊,陛下是真舍得给啊! 张福跪在地上和身旁的张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老爷绝对是陛下的私生子,要不然,哪个臣子能让陛下娇惯到这个程度? 可刘策站在厅中,脸上不但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意思,反而把脖子梗了梗,理直气壮地说道:“五百两银子可搞不定我的损失,陛下方才怪我去教坊司,实在是冤枉了我,这话不对,请陛下收回。” 前厅里的空气仿佛被人猛地抽走了。 张福的跪姿已经变成了趴姿,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一动不动,恨不得自己能直接钻进砖缝里去。 春兰把茶壶放在桌上,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墙壁,这才觉得稍微有了点依靠。 晚秋的脸色白了一瞬,她下意识地看向朱元璋,生怕下一秒就听到来人拖出去砍了之类的圣谕。 毛骧站在朱元璋身后,嘴角的肌肉几乎要抽搐成一个固定的弧度。 他跟着朱元璋这么多年,朝堂上的腥风血雨见得太多了。 他见过胡惟庸在御前侃侃而谈的嚣张,也见过蓝玉在酒桌上酒后失言的狂妄,可那些人的下场他都清楚,胡惟庸坟头草三米高了,蓝玉也被陛下收拾了一番,再也不敢轻易搞事 唯独眼前这位刘先生,不但活得好端端的,还在让陛下收回成命。 而朱元璋呢?他确实被噎了一下。 他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上,看着面前这个梗着脖子的年轻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连请陛下收回这种话都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但他没生气,他自己都觉得奇妙。 要是换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让人拖出去先打五十板子再说话,比如之前的陈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毛骧忍不住了(第2/2页) 可刘策说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小子该打,而是这小子今天这一套一套的是从哪学的? 他甚至在心里下意识地给刘策找了个台阶,这小子不一直都这样吗?就是嘴欠点,心眼好得很,跟咱说这些也不是为了什么私利,自己没必要生气。 善念常驻的效果就像一层看不见的润滑剂,把本该剧烈摩擦的东西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它不改变朱元璋的性情,也不改变他的判断力,它只是让他在面对刘策的时候,所有情绪都被自动调低了几个档位。 从暴怒降到不悦,从不悦降到无语,从无语降到: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毛骧看在眼里,心里的震惊却比在场任何人都大。 因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坊间的那个传言是假的。 当初刘策治好朱雄英之后,朱元璋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彻查刘策的底细。 他动用了锦衣卫在各地的眼线,把刘策出现前后的所有线索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只查出来,这人之前是个流民,后来不知怎么进了太医院当杂役。 除此之外,什么背景都没有,什么来头都没有。 他绝对不可能是朱元璋的儿子,这一点毛骧可以用自己的脑袋担保。 可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层,他才更加无法理解。既然不是儿子,凭什么? 但这些也不是他该思考的了,刘策刚刚那话有点太过了,他有点实在忍不住了。 毛骧在朱元璋身后微微侧身,对着刘策抱了抱拳,语气尽量放得客气而克制:“刘大人,岂有臣让君收回言语之理?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会如此,毕竟有君臣之别、父子之分,刘大人慎言呐。” 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但他是朱元璋最忠心的手下,看着他敬如神明的陛下被当众说把话收回,他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就像有根刺扎在脚底,不吐不快。 他这话说得也很有分寸。 按官职,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品级比刘策高出不知多少。 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刘大人,因为他心里清楚,品级在刘策这根本不重要。 在陛下心里,这个七品文林郎的分量,比他锦衣卫指挥使重多了。 而他劝的这句话,也是为了刘策好,他听刘策说话可以说是心惊胆战,那是生怕刘策玩脱了,陛下把刘策砍了啊。 朱元璋听到毛骧开口,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也不插话,只是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刘策。 那表情摆明了是在说,毛骧替咱说话了,你看着办吧。 看戏这一块。 刘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毛骧身上。 只一眼。 毛骧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掌管天下刑狱缉捕,多少官员见了他腿肚子都转筋。 可刘策这一眼扫过来,他竟然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悔意。 他忍不住瞥了朱元璋一眼,看见朱元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里更凉了半截。 完了,陛下根本没生气,自己好像多嘴了。 第94章 刘策:臣乃天子门生! 第94章刘策:臣乃天子门生! 刘策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毛指挥使这话说得不对。” 前厅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春兰本来已经把后背贴在了墙上,这会连呼吸都屏住了。 晚秋的手指差点在椅子靠背上掐出印子来。 刘策接着说道:“陛下出言有错,为人臣者当尽忠执正,避免陛下出错,这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咱大明的颜面。 毛指挥使方才之言,实在是要陷陛下于错误的道路之中无法回头,实在不是锦衣卫指挥使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样的不忠之言,请毛指挥使收回。” 张福差点把额头在地砖上磕出一个坑来。 天爷啊,老爷您是跟收回这两个字过不去了吗? 先让陛下收回,现在又让毛指挥使收回。 三个人说话,你让两个人把话收回去,你搁这集体禁言呢是吧? 晚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她今早才跟刘策回的家,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时辰,可这一个时辰里她经历的情绪起伏比她在教坊司一年都多。 从圣旨降临的狂喜,到刘策婉拒侍寝的酸楚,到陛下驾到的惊吓,到刘策跟陛下顶嘴的恐惧,再到此刻刘策反手教育锦衣卫指挥使的场面。 她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艘被暴风雨裹挟的小船上,随时都会被掀翻,可偏偏小船就是不翻。 毛骧的嘴角终于实打实地抽搐了一下。 他说刘策不该让陛下收回言语,结果刘策反过来让他把话收回去。 这还不算,还给他扣上了一顶陷陛下于错误道路无法回头的大帽子,外加一句不忠之言。 可他明明是替陛下说话的人,怎么转眼间就成不忠了? 这嘴皮子,简直比都察院那些文官还刁钻啊。 毛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再跟刘策辩一轮吧? 万一刘策再让他收回,陛下还不帮他的话,那他今天这张老脸就彻底不用要了。 朱元璋看着毛骧一脸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舒服了几分。 方才他被刘策噎得够呛,现在终于有人跟他一块被噎了,这份同病相怜的快乐让他心情豁然开朗。 他不禁哈哈笑出声来,大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刘策小子,咱看你这张嘴都能跟那些文官相比了!你以后可别跟他们一样干结党营私的事,不然的话,别怪咱不给你面子。” 这话听着是玩笑,可里面藏着一根针。 老朱是什么人? 他是从最底层一路杀上来的皇帝,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文官结党。 朝堂上那些官员碰个头他都要多盯两眼,地方上有人聚在一起喝酒论政他更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胡惟庸的案子刚过去不久,他对结党两个字的敏感度比什么都高。 刘策这张嘴越来越利索,说话越来越像文官的路数,他嘴上调侃,心里却实实在在地在敲警钟。 这跟善念常驻没关系。 善念常驻只是让他对刘策不容易动怒,但涉及到原则问题,该敲打的他照样敲打。 他不是不能容忍刘策,而是在提醒刘策,别走歪了。 不过他的语气是玩笑的语气,脸上也带着笑,所以前厅里其他人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 只有毛骧微不可察地挺了挺腰杆,他知道陛下这话里有骨头,但这种程度的骨头,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自然没必要多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刘策:臣乃天子门生!(第2/2页) 刘策自然也听懂了。他收起方才那种嬉皮笑脸的姿态,正了正衣襟,对着朱元璋郑重地抱拳一礼。 “臣出身于微末,一直在太医院做杂役之事,所幸救了太孙性命,才得陛下封赏,又得陛下如此厚爱,臣又哪里来的结党营私之能?”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按民间的习俗来说,那陛下就是臣的老师,臣可以说是天子门生,如果说有党,那就是陛下的臣党,如果说有同党,那同党就只能是陛下。” 刘·赵贞吉·策·大明第一不粘锅。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只是化开的方式不太一样了。 他在心里把刘策的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越嚼越觉得有滋味。 陛下就是臣的老师... 这话听着是拍马屁,可仔细一想,刘策从一个太医院杂役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朱元璋提携的。 封七品文林郎是朱元璋封的,医馆是朱元璋给的宅子,连门口那块神医牌匾都是朱元璋亲笔写的。 名义上不是老师,可实际上,朱元璋确实是他最大的恩主。 虽然这一切,也是刘策自己医术高超换来的,但说白了,老朱要是不给他这些,刘策也没办法,那些立过功劳的官员们,也没一个得到老朱如此厚爱,刘策这话那也不假。 至于第二句:有党就是陛下的臣党,有同党就只能是陛下... 这话简直更绝。 整个大明朝,谁敢说自己跟皇帝是同党?这不是把皇帝跟自己绑一块了吗?一般人哪敢说这话?听着好像和陛下平起平坐了一样。 可刘策说这句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一本正经,那意思明明白白,我刘策就跟着陛下一个人,别人谁也别想拉拢我,我也不可能跟别人结党。 陛下要是不放心,那我唯一的同党就是您自己,这总行了吧? 这小子,当真是学医的?他真不是学文的?这张嘴怎么刁钻成这样? 朱元璋在心里琢磨着,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不放心的不就是文官结党吗? 现在刘策直接告诉他,陛下您放心,我就认您一个人,别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这态度,正得甚至发邪。 毛骧在一旁听完这番话,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他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反应快、见识广,政治智慧也够高,稍一琢磨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原来刘策不是在跟陛下对着干,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向陛下表态。 方才那句请陛下收回,看似顶撞,但前半段说的是朱元璋冤枉他故意带朱雄英去教坊司的事情。 这么一结合,这番话的意思其实是,自己不是故意带太孙去的教坊司,之后也不会带他去了,陛下放心。 现在这番天子门生,表面上是胆大包天口无遮拦,实则每一句都在给陛下吃定心丸,表示自己绝不会结党营私,永远和现状一样。 虽然看起来是对着干,但实际上就是表态,只是这个表态有点逆天,毕竟没有哪个官员是一边顶撞朱元璋一边表态的,那纯粹是拿自己的九族开玩笑。 只是老朱能容忍他的态度,那表态的效果自然也很好了。 毛骧明白了一切,看着刘策的眼神也有点变了。 也难怪陛下对他如此偏爱,这人远不止医术了得那么简单,智慧也是非常了不起的。 第95章 你小子,总能整出点新花样 第95章你小子,总能整出点新花样 朱雄英坐在朱元璋腿上,荡着小腿,看看皇祖父又看看刘策。 他年纪小,政治上的弯弯绕绕还看不明白,但他对这两个人实在太了解了。 他看得出来,皇祖父嘴上在敲打刘先生,心里根本没生气,实际上是提醒居多,本意其实是关心。 刘先生嘴上在怼皇祖父,心里也是敬着的。 这俩人看似在斗嘴,实际上说的话都是给对方听的,而且对方都听懂了。 这就行了。 只要他们不打起来,朱雄英就觉得这出戏非常好看。 朱元璋和刘策对视了片刻。 朱元璋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他站起身从主位上走下来,大步走到刘策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刘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你小子,总能给咱整出点新花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行了行了,不跟你小子打嘴仗了,咱可说不过你。” 他把手从刘策肩上收回来,背到身后,又恢复了那副闲散中年人的模样:“咱大孙说你做饭挺好吃的,今天咱就在你这混一顿。 咱给你小子一个表现的机会,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要是做得不好吃,小心咱打你板子!” 这话一出,前厅里的气压瞬间从暴风雨降到了晴空万里。 张福伏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汗水已经把衣服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冷冰冰的。 春兰扶着墙站直了身子,才发现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晚秋把手从椅子靠背上松开,掌心里全是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锦衣卫那几个护卫虽然站得笔直,但肩膀也都松了几分。 只有毛骧脸上不见紧张,甚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策看着朱元璋,嘴角一咧,乐了:“臣的手艺那自然是不必多说,陛下想吃当然没问题,不过,您刚才可说了,做得不好要打板子。” 朱元璋眉头一挑,隐约觉得这小子又要出幺蛾子。 果然,刘策接着说道:“那要是做得好,是不是得给点赏钱?” 朱元璋被他气乐了。 “你小子可真是个财迷!” 朱元璋拿手指点了点刘策的鼻子:“行行行,如果你能比宫廷御厨做得还好吃,咱就重重赏你。” 刘策这才满意地抱拳一礼,声音比刚才要赏赐时更加洪亮:“谢陛下!” 他不是贪财。 老朱对他的恩情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别说来他家吃顿饭,就是把他的厨房吃空了也不值一提。 但问题在于,老朱刚才自己说的,做得不好要打板子。 既然做得不好要挨罚,那做得好了自然得要奖励。 公平合理,童叟无欺,这是老朱自己定的规矩,他只是帮着把规矩的另一半补齐了而已。 这分明是仗义执言! 刘策那叫一个问心无愧。 朱元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刘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又拍了他一巴掌:“行了,别站着了,去弄饭去,咱跟大孙下两盘棋,你小子动作麻利点。” 刘策也不含糊,转身就往后厨的方向走。 路过晚秋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你小子,总能整出点新花样(第2/2页) 晚秋正扶着椅子靠背站稳,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苍白,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刘策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后厨去了。 晚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她从没见过有人敢跟皇帝这么说话还没事的,但在刘策身上,这种事好像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从椅子靠背上收回来,站直了身子,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刘策的影响下变得胆子大了一点点。 朱元璋重新坐回主位上,把朱雄英从腿上放下来,示意张福去拿五子棋。 张福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刚开始:吾命休矣! 现在是:真牛逼!又活了一天! 甚至他还有点想笑。 毕竟跟了这么一个猛人主子,这日子简直是儿子刨坟掘崛子。 他一溜小跑去取棋盘,路过春兰身边时,春兰正低着头拼命擦桌上洒出来的水渍,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谁都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完全到位了。 咱家老爷,太他娘的猛了。 毛骧站在朱元璋身后,目送刘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里,又低头看了看被五子棋盘吸引住的祖孙俩,心里暗暗感叹。 他在朱元璋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觉得有谁能在这位铁血帝王面前如此游刃有余。 那些大臣们要么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要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稍有差池就是抄家灭族的代价。 可刘策倒好,当面怼了陛下两轮,最后居然还能笑嘻嘻地去厨房做饭,临走还不忘跟陛下谈条件,做得好要赏钱。 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被拖出去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而更让毛骧感慨的是,朱元璋此刻靠在太师椅上跟孙子下棋的样子,松弛得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在逗孙子玩。 朱雄英一边落子一边嘀嘀咕咕地跟皇祖父说着医馆里的趣事,朱元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伸手揉一下大孙的脑袋。 这一幕,确实是挺温馨的,陛下也只有面对家人的时候才会如此啊。 比起那阴暗血腥,充斥着惨叫的锦衣卫昭狱,这一幕显然如至天堂。 而刘策则是直接扎向了厨房。 老朱点名要吃他的菜,怎么着也得给好好做啊 刘策把围裙往腰上一系,袖子卷到胳膊肘,一副专业的模样,把厨子都整不会了。 但厨子也见识过刘策下厨,这段时间朱雄英一馋了就求刘策下厨,刘策也很喜欢这孩子,所以没少做饭,厨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刘策也没让厨子打下手,他嫌麻烦,真做菜的都是自己一个人来。 他先让张福出去买了些小菜回来。 豆腐、菠菜、莲藕、鸡蛋、一尾鲜鲤鱼,还有一块刚宰的猪肉,肥瘦相间,五花三层。 张福办事利索,来回不过两刻钟,东西就置办齐全了。 刘策接过菜篮子,和对厨子的待遇一样,把张福和春兰都赶出了厨房,只留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忙活。 他不喜欢别人在边上看着。 一来他做菜的手法跟这个时代多少有些不一样,二来他得从系统里拿味精出来,有人在边上不方便。 第96章 六道菜 第96章六道菜 刘策把锅烧热,舀了一勺猪油进去,油花刚起,他手腕一翻,姜丝蒜末先下了锅。 刺啦一声响,香气从锅底窜起来,顺着厨房的门缝往外钻。 他动作很快,切菜的刀工虽然比不上正经厨子,但胜在利落,每一刀下去都不犹豫。 藕片切得薄厚均匀,豆腐块方方正正,菠菜摘得干干净净只留嫩叶,鲤鱼打花刀的时候手很稳,鱼身上斜斜地划了几道口子,方便入味。 第一道是红烧肉。 他先把五花肉焯了水,捞出来切成麻将块大小,锅里放少许油把冰糖炒出糖色,肉块下锅翻炒到每一面都裹上酱色的光泽,然后倒入黄酒、酱油,加清水没过肉面,丢了几片姜和两截葱段进去,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他没用太多调料,虽然基本都是现代调料,但和现在的口味不能差距太大,不能让人觉得不对劲。 第二道是莲藕排骨汤。 排骨是让张福一块买回来的,焯过水之后和藕块一起下锅,加了几颗红枣和一小把枸杞,小火慢慢煲着。 这道菜不费事,就是费时间,好在老朱和朱雄英在前厅下棋,他有的是功夫。 第三道是清蒸鲤鱼。 鱼身抹了薄薄一层盐和姜汁,肚子里塞了葱结和姜片,上笼屉大火蒸。 这道菜讲究火候,时间短了不熟,时间长了肉柴。 刘策掐着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第四道是菠菜炒鸡蛋。 菠菜焯水去草酸,鸡蛋打散,油锅烧得滚热,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膨起来,快速翻炒两下盛出,再起锅炒菠菜,最后把鸡蛋倒回去拌匀。 这道菜简单,但颜色好看,绿的翠绿,黄的金黄,很有食欲。 第五道是葱烧豆腐。 豆腐切厚片,两面煎到金黄,大葱斜切段,一起下锅加酱油和少许糖焖煮片刻,豆腐吸饱了汤汁,表面油亮,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 第六道是凉拌藕片。藕片焯水过凉,拌上盐、醋和一点点香油。 这道菜清口解腻,专门用来配红烧肉吃。 六道菜分量都不小,他和朱元璋加上朱雄英三个人吃绰绰有余。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香已经飘得满院子都是。 莲藕排骨汤煲得汤色乳白,莲藕粉糯,排骨的肉都快从骨头上掉下来了。 清蒸鲤鱼出锅的时候,刘策把蒸鱼豉油淋上去,又撒了一把细细的葱丝,热油一浇,滋啦一声,鱼肉的鲜味被激到了极致。 他把味精藏在袖子里,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往每道菜里撒了一点点,然后用筷子搅匀。 他不放太多,这玩意提鲜是好使,但放多了会盖住食材本身的味道,那就本末倒置了。 张福被叫进来端菜,他一进厨房就愣住了。 灶台上六道菜一字排开,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热气裹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在刘策府上当管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自家老爷做饭好吃,但今天这阵仗明显比平时更上了一个档次。 “愣着干嘛,端上去。” 刘策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菜端到前厅的时候,朱元璋正跟朱雄英下五子棋。 老朱自从学会五子棋之后,在宫里闲着没事的时候,也和马皇后玩两局,棋艺这段时间被磨得进步了不少,但依然不是他大孙的对手,连输了两盘,正憋着一股劲要翻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六道菜(第2/2页) 闻到菜香的时候,他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六道菜摆在桌上,热气腾腾。 红烧肉油亮红润,肥肉晶莹剔透,瘦肉纹理分明。 莲藕排骨汤盛在大瓷碗里,藕块粉白,汤面上漂着几点红枣的红和枸杞的橙。 清蒸鲤鱼卧在白瓷盘里,葱丝碧绿,鱼肉雪白。 菠菜炒鸡蛋黄绿相间,葱烧豆腐酱色浓郁,凉拌藕片清清爽爽。 朱元璋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桌前,背着手弯下腰,凑近了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香味顺着鼻子钻进五脏六腑,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好个刘策,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咱闻着味都要淌口水了,做的是真不错啊!” 朱雄英也从棋盘边跑过来,踮着脚尖往桌上看。 他在医馆住了这些天,刘策做的饭他没少吃,自然知道这些菜有多好吃。 但今天皇祖父在,菜色明显比平时更丰盛,他看得眼睛都亮了。 刘策从后厨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拿布巾擦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那当然了,如果不是陛下来了,我可不轻易下厨。” 他走到桌前,把擦手的布巾往肩上一搭,伸出三根手指:“咱可先说好了,不管好不好吃,您今天得多少给我点奖赏,不然我这趟累不是白挨了吗?” 张福在后边听到这句话,膝盖又差点软了。 自家老爷这是上瘾了是吧?刚才跟陛下要赏赐算是敲定了做饭好吃的奖励,现在菜刚端上来还没动筷子呢,又开始要了。 这讨赏的频率,跟小孩子跟爹妈要糖吃似的。 朱元璋却没生气,他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指着刘策笑骂道:“行行行,咱赏你,肯定赏你,差不了你的,赶紧坐下,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招呼朱雄英坐到自己身边。朱雄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在朱元璋左手边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就眼巴巴地看着红烧肉。 刘策也不含糊,走到桌前,在朱元璋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张福一看这架势,眼皮顿时跳了起来。他快步走上前去,弯着腰凑到刘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老爷,怎能与陛下同坐?” 在张福的认知里,君臣同桌而坐,那是天大的僭越。 别说他一个七品文林郎,就是当朝一品大员,在陛下面前也只能站着伺候,能得陛下赐座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得斜着身子只坐半边屁股。 哪有人像刘策这样大剌剌地直接往陛下身边坐的?就算陛下喜欢你,你也不能这样啊, 刘策刚拿起筷子,听张福这么一说,转过头来摆了摆手:“这是我家,有什么不能坐的?陛下难道还会挑这个理吗?” 朱元璋刚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道:“对,刘策小子做了这么多菜,难道还不让他坐了?咱是那么不讲情理的人吗?” 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补了一句:“别说是在这儿,就算是在皇宫,也有他的座位,咱就喜欢这小子的直率,哈哈哈!” (都是我做过的菜,片段已经写细节了\(^o^)/~) 第97章 滴水不漏的刘策 第97章滴水不漏的刘策 张福张了张嘴,然后默默退到了一边。 行吧,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他今天是看出来了,在陛下面前,老爷干什么都是对的。 就算老爷现在站到桌子上跳舞,陛下大概也只会拍着手说这小子舞姿不错。 这俩人,不能用正常的君臣关系理解。 毛骧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暗自比较了一下。在皇宫里,能和朱元璋同桌吃饭而不用等他开口赐座的,只有三个人:马皇后、太子朱标、皇太孙朱雄英。 就连最受宠的郭宁妃等人,也得等朱元璋说一声坐下吧,之后才敢落座。 至于其他皇子,比如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等人,在父皇面前照样规规矩矩地站着,除非朱元璋主动开口赐座。 而刘策的座位待遇,已经和马皇后朱标平起平坐了。 毛骧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得亏这人不姓朱,他要是真姓朱,这朝堂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晚秋和春兰并肩站在一旁伺候着。 春兰手里捧着茶壶,随时准备给朱元璋和刘策续茶。 晚秋则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但面上还算镇定,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目光一直追着刘策的身影。 春兰也很紧张,虽然伺候人习惯了,但今天伺候的可是陛下啊!不紧张才怪了! 毛骧和那几个锦衣卫护卫都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不是来吃饭的,他们是来护卫陛下的,而且他们也没资格和陛下吃一样的东西,这是规矩。 可那六道菜摆在桌上,香气跟长了腿似的满屋子乱窜,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就不肯出来。 红烧肉那肥而不腻的香味、清蒸鲤鱼那鲜甜的气息、莲藕排骨汤那醇厚的骨香,三股味道糅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勾魂摄魄的网。 毛骧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御厨做的菜他也经常吃得到。 但今天闻到刘策做的这几道家常小菜,他忽然觉得以前吃过的那些珍馐美味好像都少了点什么。 具体的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踏实的香味,不张扬,但闻了就是让人想吃。 他看着桌上那盘红烧肉,心里默默感叹:这位刘先生不光会治病,做饭也是一绝,难怪陛下偏爱他,什么都会的人谁不喜欢啊? 那几个锦衣卫护卫虽然眼睛都盯着各自负责的方向,但鼻孔都下意识地张大了几分。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喉结也忍不住滚了一下,赶紧又把下巴抬了抬,做出目不斜视的样子。 刘策坐在朱元璋旁边,一边夹菜一边往毛骧那边瞟了一眼。 他看到了毛骧咽口水的那一下,虽然动作很细微,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锦衣卫护卫,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人跟着老朱出来,从早上到现在估计也没吃上几口热乎饭,现在站在那看着满桌子菜,肚子不饿才怪。 但他不能开口邀请毛骧他们坐下一起吃。 那是规矩,皇帝在场,锦衣卫指挥使没有上桌的道理。 他刘策可以坐,那是因为朱元璋特许了,毛骧要是也坐下,那就是真不懂事了。 他平时虽然看起来莽,但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会越界。 他放下筷子,对站在不远处的张福使了个眼色,然后下巴朝毛骧那边微微抬了一下。 张福愣了一下,顺着刘策的目光看了一眼毛骧,瞬间就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滴水不漏的刘策(第2/2页) 他点了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脚步又快又轻。 不多时,张福从后厨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厨子,手里端着几盘菜。 分量比主桌上的略少一些,但菜式是一样的,也是红烧肉、葱烧豆腐、菠菜炒鸡蛋各一份,外加一大碗莲藕排骨汤。 张福在偏厅摆了张小桌,把菜放好,然后走到毛骧身边,恭恭敬敬地低声说道:“毛大人,我家老爷吩咐了,给几位大人也备了饭菜,就在偏厅,各位大人在此地护卫陛下辛劳,请先用些便饭,垫垫肚子。” 毛骧微微一怔,转头看了一眼偏厅小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正跟朱元璋有说有笑的刘策。 他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在皇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跟着朱元璋去大臣家里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从来没有哪个大臣想过给随行的锦衣卫也准备一桌饭菜。 那些大臣们满脑子都是怎么伺候好陛下,谁会管他们这些站岗的饿不饿? 更别说他们锦衣卫虽然成立没多久,但前身拱卫司也已经干了不少事,已经是臭名昭著,谁看到他们不是忌惮就是厌恶,什么时候有过人想过他们? 可刘策想到了。 而且不是嘴上客气一句你们也去吃吧,而是实实在在地让厨子做了一桌一样的菜,摆好了桌子,请他们去用饭。 这份周到,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骨子里的。 甚至刘策都考虑到他们的护卫问题了,作为锦衣卫,自然得保护陛下,不能走远,但偏厅实际上就挨着这里,一共七八步远,和他们现在站的差不多距离,啥也不耽误。 这也是刘策的性格,现代人的思维从来都是人人平等,即使现在他没法破坏规矩,但给予相应的礼遇也是应该的,不然他心里都不得劲。 “多谢刘大人了。” 毛骧对张福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谢意。 他转身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轮流去偏厅吃饭,自己则依然站在前厅,只是目光再落到刘策身上的时候,多了一层不一样的光。 那几个锦衣卫护卫到了偏厅,端起碗来扒了一口饭,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眼睛顿时瞪圆了。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好吃了,立刻被同伴用手肘捅了一下,示意他小声点别丢人。 但他自己也没忍住,又夹了一筷子豆腐,嚼了两下之后默默地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前厅里,朱元璋正在埋头大吃。 他的吃相,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一点帝王的样子都没有,完全就是个老农民。 左手端着大碗,右手筷子翻飞,夹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两口,扒一口饭,再夹一筷子菠菜鸡蛋,囫囵吞下去,又去夹那清蒸鲤鱼。 鱼肚子最嫩的肉被他用筷子一挑就下来了,蘸了蘸盘子里的汤汁,一口下去,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啊!” 朱元璋用筷子指着那盘红烧肉,对刘策说道:“你小子这手艺,比咱宫里的御厨都强!这个肉炖得烂乎,进嘴不用嚼就化了,味道还这么鲜,你小子到底放了什么?” 刘策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藕片,淡定地说道:“什么都没放,就是火候到了,陛下爱吃就行。” 放了一些味精,以及一些现代特殊的调味料,确实会更鲜美不少,老朱虽然不至于吃的惊为天人,但鲜美程度吊打御厨还是不成问题的,也难怪老朱吃的这么嗨皮,连吃相都不顾了。 (开分了,才5.8,这也太低了,求各位大佬们点点五星好评,求求了o(╥﹏╥)o) 第98章 别人背地笑你,我当面笑你 第98章别人背地笑你,我当面笑你 朱元璋也不追问,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然后端起碗又扒了一大口饭。 他吃饭的速度快得惊人,一转眼已经干掉了一碗饭,张福赶紧上前给他添了第二碗。 朱雄英在一边也不遑多让。 他在医馆待了这些天,吃刘策做的饭吃习惯了,本来觉得自己已经不会狼吞虎咽了。 但今天皇祖父在场,爷孙俩像是较上劲了似的,你一口我一口,朱元璋扒饭他也扒饭,朱元璋夹肉他也夹肉。 一大一小两个姓朱的,埋头在饭碗里奋战,画面看起来既滑稽又温馨。 晚秋和春兰站在一旁伺候着,两人看着这场景,嘴角都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春兰拼命憋着,把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晚秋也咬着下唇,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她怕自己真的笑出声来。 说实话,她们之前对皇帝陛下的想象,要么是威严庄重、不苟言笑,要么是杀气腾腾、令人胆寒。 可眼前这位吃得胡子上都沾了饭粒,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囊囊,说话还带着一股子庄稼人的朴实劲。 这哪是什么铁血皇帝,分明就是个这话胃口极好的邻家大爷。 当然,这话她们只敢在心里想,嘴上绝对不敢说出来。 刘策就不一样了。 他一边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一边看着朱元璋大嚼大咽的样子,目光落在老朱胡子上那颗晃来晃去的饭粒上,嘴角一歪,笑了出来。 “太孙。” 刘策放下筷子,朝朱雄英努了努嘴:“你看看你爷爷,像多少年没吃过饭了一样,这要是让那些大臣瞧见了,指不定私下里怎么笑话呢。” 朱雄英正埋头干饭,闻言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了看朱元璋的脸。 他定睛一瞧,果然看见皇祖父那短硬胡须上扎着一颗白花花的饭粒,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朱雄英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还含着半口饭,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晚秋和春兰也终于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赶紧把头低得更低了,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朱元璋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手指头碰到那颗饭粒,顿时有点尴尬。 他把饭粒捋下来,瞪着眼睛看向刘策:“还说那些大臣笑话咱?你小子现在就开始笑话咱了,你和他们都一个德行!” 刘策摇了摇头,脸上依然挂着笑,语气不急不缓:“这话可不对,他们是私下里嘲笑陛下,表面肯定不敢。 而我不一样,我私下里不会跟任何人说,就是当您面笑话您,您说,我和他们能一样吗?” 他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豆腐,又补了一句:“我这叫光明正大。” 朱元璋被他这番话噎得差点呛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仔细一想这小子说得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莫名的歪理。 当面笑话和背后笑话,确实不太一样。 虽然当面笑话的那个好像更气人一些,可偏偏他气不起来。 “你也是真好意思说。” 朱元璋最终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满是无语。 刘策一脸理直气壮:“我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陛下吃我的饭吃这么香,我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呀。” 这话听着像是在拍马屁,可又偏偏是一副调侃的语气,让朱元璋想接都接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别人背地笑你,我当面笑你(第2/2页) 老朱干脆不理他了,把筷子往碗里一戳,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 他吃到第三碗的时候,速度才稍微慢了下来。 桌上的菜已经被他一个人消灭了将近一半,红烧肉只剩下最后两块,清蒸鲤鱼的一面鱼身已经被筷子剔得干干净净,露出整齐的鱼骨。 莲藕排骨汤的碗也见了底,藕块和排骨都被他捞干净了。 他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满足的表情。 “舒坦!” 朱元璋拍了拍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咱宫里那些御厨,做的菜倒是精致,摆盘也好看,味道也是不错,可吃着就是没你做的这个味,你小子的手艺,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 刘策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漱了漱口,不紧不慢地说道:“自己琢磨的,做菜这种事,跟治病一样,讲究火候和搭配,火候到了搭配对了,自然好吃。” 朱元璋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听着简单,但细想还真有几分道理。 他正想再夸两句,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了正站在一旁准备泡茶给众人解腻的晚秋。 老朱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对刘策似笑非笑地说道:“咱刚才都忘了问,这个姑娘就是你在教坊司赎回来的那个晚秋?” 刘策也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擦嘴:“正是。” 晚秋万万没想到朱元璋会忽然提到自己。 她的手本来正要去拿茶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赶紧放下茶壶,走到桌前,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奴婢晚秋,拜见陛下。” 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跟刘策斗嘴时温和了几分:“起来起来,咱今天是微服出来的,不必见一次跪一次,方才进门的时候不是已经行过礼了吗?” 他这话虽然说得随意,但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奴婢说出不必见一次跪一次这种话,已经是非常罕见的温和了。 当然,这份温和主要不是给晚秋的,而是给刘策的。 老朱是看在刘策的面子上,才对晚秋态度这么好的,这一点,不光晚秋自己心里清楚,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仅仅是看在刘策的面子上,朱元璋最多也就是态度客气一些,不至于特意点她的名字问话。 他愿意主动跟晚秋说话,还有另一层原因。 陈虎昨晚跟他汇报的时候,把晚秋愿意拿出全部积蓄给自己赎身、到刘策身边当奴婢的事情说得挺详细。 老朱当时就觉得这姑娘不错,不贪图钱财,不贪图名分,就是死心塌地要跟着刘策。 这种真心实意的性子,正是老朱最欣赏的那一类人。 他和马皇后之间的感情,说白了也就是这样。 当年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马皇后跟着他吃苦受罪,从来没抱怨过半个字。 他被关起来没饭吃的时候,马皇后怀里揣着滚烫的烙饼去看他,胸口都烫出了疤。 这份真情,他朱元璋记了一辈子。 所以他一听到晚秋的事,心里就对这个姑娘多了几分好感。 不管怎么说,也是爱屋及乌,真心实意对刘策好的人,他老朱就看着顺眼。 第99章 搞了半天,你在这等着咱呢 第99章搞了半天,你在这等着咱呢 刘策在旁边笑了起来,接过话头:“没想到陛下还关注到了晚秋的事,您对臣是真不错啊。” 朱元璋本就对这些事不上心,此刻也懒得跟刘策算这笔烂账,索性翻了个白眼说道:“那当然了,咱对你那是相当不错了,可你还天天顶撞咱,非得把咱气出病来不可!” 刘策嘿嘿一笑:“放心,气出病来我能治。” 朱元璋又被噎了一下,指着刘策的鼻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骂出来,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跟刘策纠缠,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这小子都能怼回来,而且每次都怼得他无话可说。 他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晚秋,把话头转了回去:“咱不止下了圣旨,还让毛骧去调查了这姑娘的底细,免得你小子让人骗了。” 晚秋跪在地上,身体微微一颤。 她不知道陛下还派人查过自己,明明没什么事情,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涌上一阵紧张。 朱元璋接着说道:“调查过了,她这一家是被胡惟庸那个奸贼坑惨了,也是被冤枉的,不然你以为咱能轻易赦免她的贱籍,还把她赎身钱退给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不满,但那不满不是针对晚秋的,而是针对刘策的。 仿佛在说:你个混账小子,咱对你这么好,你还天天顶撞咱,你小子有没有良心? 实际上,朱元璋昨晚听完陈虎的汇报之后,虽然当场就下了免除晚秋贱籍和退还赎身钱的旨意,但他并没有马上让人去宣旨。 他毕竟是开国皇帝,什么样的人心算计没见过? 一个教坊司的清倌人,忽然主动要给一个正当红的大夫赎身当奴婢,这事听起来确实有情有义,但也未必没有猫腻。 万一这女子图的是刘策的圣眷和钱财呢?万一她跟朝中哪个对头有勾连呢? 老朱那脑子,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使的了,一瞬间就考虑到了这些。 所以他觉得,不能让刘策冒这个险。 所以他把毛骧叫来,连夜去查晚秋的底细。 圣旨已经拟好了,就放在他案头,但他告诉毛骧,明日一早去宣旨之前,必须把这家人的底细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这女子是个骗子,圣旨作废,人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毛骧当晚就去了教坊司,打听到晚秋一家是开罪了胡惟庸,然后他天不亮就去了锦衣卫的档案库,调出了胡惟庸案涉及的所有充入教坊司的犯官家属名册,一条一条地核对。 晚秋的父亲确实是因给胡惟庸治病出了差错被处死的,这案子在当时的档案里有明确记载。 而这个差错更是抽象,不是治病没治好,而是胡惟庸单纯心情不好,嫌药效慢,直接把晚秋一家收拾了。 简直是凄惨至极了。 后来又找了几个还在世的知情老人核实,确认晚秋一家人确实是平白无故被牵连的,没有别的隐情。 毛骧赶在陈虎出宫之前把结果呈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这才放了心,让陈虎带着圣旨去了教坊司。 看似只是昨晚到今早这么小半天的事,可老朱在背后做的功夫,比刘策知道的要多得多。 刘策听完朱元璋这番话,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正了正坐姿,郑重其事地对朱元璋抱了抱拳:“陛下对臣是真好啊,这倒也免了臣的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搞了半天,你在这等着咱呢(第2/2页)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晚秋,接着说道:“晚秋还有一个母亲和妹妹,都是当初一起被坑送到教坊司的。 臣答应要帮她们一把,但其中缘由还没有了解到,便让刘三去查了一下,还没有查到结果。没想到陛下早就已经查清楚了,既然如此,臣也就没什么疑虑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对着朱元璋又抱了抱拳:“臣就请陛下再下一道旨,把晚秋的母亲和妹妹也免了贱籍,至于赎身钱,就不劳陛下开金口了,臣这里的钱财还足够。” 朱元璋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茶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搞了半天,你在这等着咱呢!” 老朱把茶盏往桌上一顿,没好气地瞪着刘策:“赦免一个晚秋,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居然还让咱再赦免两个?你开什么玩笑!” 晚秋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颤。 她赶紧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焦急和惶恐:“陛下!老爷!奴婢不敢再奢求什么,请千万不要因为奴婢一家的事情伤了和气!” 她是真的怕了。 方才刘策跟朱元璋斗嘴,虽然听起来句句都在顶撞,但那种顶撞是带着玩笑意味的,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真正消失过。 可这次不一样,刘策是实实在在在逼皇帝表态,是臣子逼着君主给个明确的答复。 这已经完全不是斗嘴的范畴了,这是犯上的边缘。 更何况,朱元璋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开什么玩笑。 这话从严苛著称的洪武大帝嘴里说出来,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该知难而退了。 可刘策不但没有退,反而把身子坐得更直了。 刘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男子汉大丈夫,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要办,而且这也不是一个违反原则的事,不然我怎么会厚颜来求陛下?” 他看了一眼晚秋,目光温和,然后又转回到朱元璋脸上:“陛下既然已经知道晚秋一家实际上是被胡惟庸给害了,那奸贼已被杀,此事自然就此揭过。 她们一家若是原本有罪,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开口求这个情,但既然是无罪被坑的,陛下此刻赦免他们,岂不是大大的恩德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补了最后一句:“这其中不只是臣为他们求情,也是彰显陛下的仁德,这有何不可?” 朱元璋的手指在茶盏边沿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刘策这话说得句句在理。 晚秋一家确实是冤枉的,既然是冤枉的,赦免就是理所当然的正义之举,不是什么徇私枉法的勾当。 事情本身没毛病,他甚至不需要刘策来提醒他,他自己就知道这事的道理在哪。 但他依然觉得有点无语,不是无语这件事,而是无语刘策这小子说话的方式。 哪有臣子这么逼咱表态的?你说两句软话,把台阶给咱铺好了,咱还能不答应你吗? 你非得把话架到这个份上,让咱下不来台? (求五星好评呀(☆▽☆)) 第100章 此人当是天下之君子 第100章此人当是天下之君子 老朱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又听见刘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臣只要陛下一句话,肯还是不肯。” 晚秋伏在地上的手指都在发抖。 春兰在旁边死死攥着茶壶,连毛骧站在一旁都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前厅里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 朱元璋看着刘策,刘策也看着朱元璋。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一个平静如水,一个写满了无语。 老朱的表情确实相当无语。 但在无语的同时,他脑子里其实在冷静地琢磨这件事。 刘策说得没错,晚秋一家是被冤枉的,胡惟庸的案子已经盖棺定论了,这次赦免两个无辜之人,于法理上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掉价的,是自己堂堂洪武皇帝,居然要为了两个教坊司贱籍专门多下一道圣旨。 这事传出去,那些文官难免又要嘀咕两句。 但转念一想,嘀咕就嘀咕吧。 那些文官天到晚在背后嘀咕他,他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杀了,还不是照样嘀咕? 倒是刘策这小子,他心里忽然浮起一些画面。 刘策在奉天殿里说出臣能治的时候,他大孙正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刘策给他妹子诊脉,说出不出三年的时候,他妹子的脸色还是蜡黄的,现在已经能吃能睡气色红润了。 刘策盯着他标儿的眼睛说殿下这病得赶紧治的时候,他标儿还在天天头晕失眠,现在药吃着,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 这三个人,是他朱元璋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对他比江山社稷都重要百倍。 而他们三个人现在的命,都是刘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 一股难以言说的好感从心底里浮上来,温温的,像是三九天喝了一碗热汤。 老朱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对刘策怎么都生不起气来,他也不想去琢磨。 他只觉得,这小子立了这么多大功,对咱又是一心一意的忠诚,这么点小事咱还不给他个面子?那也说不过去了。 毕竟咱又不是什么心胸狭窄的昏君,这小子不会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能生什么气? 朱元璋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几分无奈的意味,摇了摇头说道:“你小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咱还能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也罢,咱就给你这个面子,一会回宫去,咱就派人下旨。” 他把茶杯搁下,伸手指了指刘策的鼻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晚秋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刚才把脸埋在手臂之间,不敢看朱元璋的表情,也不敢看刘策的表情。 她只敢听声音,听陛下的语气是不耐烦了?是不高兴了?是准备发火了?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 可忽然间,她听见朱元璋说了那句也罢,说了那句咱就给你这个面子。 母亲和妹妹的贱籍,就这么被赦免了? 一股巨大的惊喜从胸口涌上来,冲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抬起头来看着朱元璋,又看了看刘策,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猛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多谢陛下天恩!多谢老爷!” 她的声音又抖又哑,眼泪和声音一起涌出来,磕了一个头又磕一个头:“多谢陛下天恩!多谢老爷!” 朱元璋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咱说实话,也就是刘策这小子,换其他任何人,这事都没这么容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此人当是天下之君子(第2/2页) 你这小丫头也是命好,跟了刘策这小子,这是你的福分,咱赦免你的母亲和妹妹倒也容易,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咱可跟你说清楚了,刘策为你做到如此,你就该知道知恩图报,若你要是敢做半点对不起刘策的事情,咱保证让你这一家三口死无葬身之地!” 话到后面,朱元璋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森然。 作为天下霸主,他这话是非常有杀伤力的。 晚秋吓得身子一颤,赶紧磕头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心中只有刘先生一人,永世不改,若有半点忤逆,天诛地灭!人神共愤!” 刘策见状,心中也是略有点感叹,老朱对自己真不错,晚秋也是真被吓到了。 但他没有开口阻止,老朱刚才这番话,既是恩典,也是威慑。 晚秋把这份恩威记在心里,对她以后在刘策府上的日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要是现在插嘴求情,反而会坏了老朱的用意。 他是胆子大,性子倔,却不是傻。 朱元璋看了跪在地上的晚秋一眼,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起来吧。” 晚秋又磕了一个头,才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她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块红印,眼角还挂着泪,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抹笑容。 她想跟母亲和妹妹说,她想现在就跑去告诉她们。 这件压在她们姐妹母女身上一辈子的大山,今天终于被搬开了。 朱元璋又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刘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咱倒是很好奇,如果这件事情不是晚秋,而是其他人,你会管吗?” “会!” 刘策回答的非常笃定。 老朱也没想到刘策回答的如此之快,愣了一瞬。 刘策继续说道:“这天底下不公的事情或许有很多,我没法一一兼顾,但我见一个就要管一个,此事跟晚秋本人倒是未必有太大关系,只是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不然和小人畜生便无分别。 所以陛下也要做好准备。臣之后若是再遇见此等事情,肯定还会再厚颜来求陛下主持天下公道的,相信陛下也能容忍臣的这点小小冒犯,可肃大明之威,也立陛下恩德。” 听了这一番话之后,老朱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子一脸正气,简直正的发邪。但偏偏他说不出什么来,而且看刘策这副模样,他心中莫名的喜爱。 原因无他,别人说这话,他可能会质疑一下,可刘策说这话,他绝不会质疑。 因为他很清楚刘策到底是个什么人,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刘策的医馆,来的病人,三教九流都有,可刘策态度都是一样的,治病药物也都是一样的,没有三六九等。 一个不管对达官显贵还是劳苦农民,都态度一致的人,他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他说的话全都是本心之话,此人当是天下之君子。 那些儒家文官个个都以君子自居,但实际上没有一个能够达到刘策这样的标准。 也正因如此,老朱非常喜欢刘策,此事倒是不只是关乎到善念常驻的效果,而是真正喜欢刘策这种宁可身死也绝不改变信念的君子之风。 当然,这和刘策顶撞他的时候,让他觉得很无语,觉得刘策很欠揍的情绪,是并不冲突的。 (100章啦!纪念一下,随便求个五星好评和催更,还有小礼物呀!(☆▽☆)) 第101章 突发!朱标出事了! 第101章突发!朱标出事了! 老朱感慨归感慨,但心中憋了一个缺德招,还没来得及干呢。 却见他淡笑说道:“咱本来还想封你个大官呢,结果你因为这事跟咱求了情,咱得考虑考虑,还要不要封你。” 这话听着像是在逗刘策,实际上也是在逗刘策。 老朱虽然表情做得一本正经,但眼角那道笑纹早就把他出卖了。 他就想看看这小子听说要升官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是眼睛放光?是赶紧谢恩?还是假装谦虚实则暗喜? 刘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一边拿布巾擦手一边随口说道:“陛下封不封都成,全看陛下心情,反正陛下也了解我,我对官职这种东西并不在乎。 这个七品文林郎,说白了就是个自保的虚衔,也多亏陛下赏赐,再往上提拔,我觉得倒也没什么大用,倒不如给点真金白银来得实惠。” 朱元璋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僵住了。 他扭过头来瞪着刘策,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一幅画。 眉毛拧着,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头写满了:你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他本意是想逗逗刘策,看他着急要官的样子,结果倒好,这小子不但不在乎,还反过来跟他谈条件。 真金白银,你当咱是你的钱袋子呢? 可无语归无语,他心里有个地方却觉得格外舒坦。 朝堂上那些人,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这辈子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往上爬一级吗? 能让朱元璋亲口封官,那是祖坟冒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些人听到风声就开始四处走动打点,听到消息就开始写谢恩表,接旨的时候膝盖都能在地上砸出坑来,感恩戴德的样子做得比谁都足。 可有几个人是真心感激的?又有几个人心里盘算的是怎么往上再爬一级? 而刘策这小子,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官职没什么大用,甚至不如给点钱。 说这话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随意到了极点。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浑身都透着一股干净劲。 这种干净不是傻,不是不通世故。 这小子嘴皮子比朝堂上那些文官还刁钻,他什么都懂,但他就是不在乎,因为他从来没把自己的人生目标设定在升官发财这条路上。 他就是想当个大夫,治好病,吃好饭,晒太阳,就这么简单。 而这种纯粹,在朱元璋眼里,比什么一品二品大员都要珍贵。 他当年在乡下种地的时候,最向往的不也就是这种日子吗? 只不过命运把他推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他回不去了。 可眼前这小子,站在这条路的起点上,却走得那么笃定,那么放肆,那么自由自在。 老朱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小子,活得可比咱自在多了啊。 只是总是被刘策整的说不出话,想逗逗这小子,结果还是说不过他,不由得有些郁闷。 朱雄英坐在旁边荡着小腿,脸上还挂着方才看皇祖父出糗时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 晚秋和春兰站在一旁伺候着,毛骧守在门口,几个锦衣卫护卫在偏厅刚扒完最后几口饭,筷子还没搁下。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院由远及近,踩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跑。 毛骧耳朵一动,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绣春刀柄。 他刚转过身,就看见自己留在外面望风的一个锦衣卫百户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见了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突发!朱标出事了!(第2/2页) 这个百户身后还跟着赵四和王五,显然这里不是一般人能闯进来的,而是和赵四王五通了气,必然是有事禀告。 毛骧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什么事也不能耽误陛下和刘先生聊天啊! 那百户已经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毛骧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进前厅,脚步重得踩得地砖都在震。 他身后那个锦衣卫百户踉踉跄跄地跟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毛骧自己也是满头大汗,紧张的不得了。 刘策见状心中也有些好奇,认识这家伙也挺长时间的了,头一回见到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那不只是紧张,是焦虑,是恐惧。 朱元璋正端着茶盏要往嘴边送,抬眼看见毛骧这个样子,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太了解毛骧了。 这个人跟着他从血里火里滚过来的,天塌下来都不见得皱一下眉。 能让他当着外人的面慌成这个样子,那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毛骧抢到朱元璋面前,单膝跪地,身后那个锦衣卫百户也扑通一声跟着跪下。 毛骧抬起头,声音压得低沉,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陛下,太子殿下突发恶疾,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前厅里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朱雄英正坐在椅子上晃腿,听到这句话,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晃荡的小腿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着毛骧,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一种从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恐惧。 晚秋手里的茶壶险些脱手,满脸惊讶。 春兰也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那几个刚从偏厅走出来的锦衣卫护卫,筷子还拿在手里,全都僵在了原地。 朱元璋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那副魁梧的身躯一站直,整个前厅的气压都跟着往下沉。他瞪着眼睛盯着毛骧,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又硬挤出来的:“怎么回事?!” 这一声不是吼,可比吼更可怕。 老朱整个人身上那股子从战场和朝堂上磨出来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全炸开了。 站在旁边的张福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双膝一软,倒退了两步才扶着墙勉强站住。 朱雄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毛骧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爹!我爹怎么了?!” 他虽然是皇太孙,平日里跟着刘策学医下棋和切药,比同龄的孩子懂事稳重得多,可他毕竟只有九岁。 父亲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就是这世上最重的东西。 自从他娘常氏去世之后,父亲朱标就是最重要的人了。 朱标教他认字,教他做人,教他怎么当一个好太子、好皇孙。 在他心里,父亲就是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座山可能要塌了,这让朱雄英如何能承受的了? (坏菜了,昨天答应的,涨0.1评分就加一更,结果一天就从5.8涨了6.4分,直接欠下6更了,不过也无所谓,只要分数继续涨,肯定加更,今天努力码字之中,肯定加更!敬请期待!各位大佬们,五星好评打起来呀!) 第102章 束手无策?策来了 第102章束手无策?策来了 朱雄英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着转,他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伸出小手抓住毛骧的袖子,声音又急又抖:“毛指挥使!我爹怎么了!你说啊!” 毛骧被这孩子的眼神看得心里像刀割一样,可他不敢乱说话,只能咬着牙低下头去。 他身后那个锦衣卫百户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他当然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是洪武大帝朱元璋,是那个一句话就能让他全家掉脑袋的人。 可他更清楚,如果自己现在不把话说明白,等陛下事后知道了实情,他的脑袋掉得更快。 他把心一横,咬了咬牙,伏在地上沉声说道:“启禀陛下,属下也不知晓太多,只知道太子殿下和侧妃吕氏吵了一架,随后...随后殿下便废了吕氏的身份,然后就出了事。” 吕氏。 这两个字一出来,前厅里的温度像是陡然降到了冰点。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比方才更加浓烈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不说话,就这么站着,可那沉默比什么怒吼都更让人胆寒。 春兰已经不敢呼吸了,她缩在墙角里,浑身都在发抖。 晚秋也低下了头,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她们刚才还觉得这位陛下像个胃口极好的邻家大爷,可现在她们才真正明白,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邻家大爷。 他是洪武大帝,是杀出来的皇帝,他的手上沾过的人命比她们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只是刚才在刘策面前,他把那一面收起来了而已。 现在那一面,又露出来了。 刘策站在朱元璋身后,他的表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他一只手按在朱雄英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然后眼神微微沉了几分。 吕氏。 之前在医馆里,朱雄英跟他说过,自己当初得天花,线索七拐八拐地全都隐隐指向吕氏。 当时刘策听了,心里确实犯过嘀咕,但他没太往心里去。 说实话,他这个人连死都不怕,还能怕一个藏在深宫里耍手段的女人? 一个吕氏,还不怎么让他放在眼里,他也懒得操心朱元璋的家事。 可现在,吕氏又跟朱标的昏迷扯上了关系。 这就不是犯嘀咕的问题了,这是有人在接二连三地碰他最在意的东西。 那可都是他亲手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人。 朱元璋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前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刘策身上。 他刚要开口说话,可话还没出口,他的大孙已经先动了。 朱雄英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到刘策面前,两只小手死死地抓住了刘策的袖子。 他仰着头,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淌成两道细细的水痕。 他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满地打滚,他就只是仰着头看着刘策,嘴唇抖得厉害,声音又哑又碎:“刘先生!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爹!我求你了!” 他抓着刘策袖子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太医院那群人上次治不好自己的天花,是刘先生救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束手无策?策来了(第2/2页) 现在父亲倒下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九天十地,只有刘先生能救父亲。 “我给你磕头!刘先生!我给你磕头!”他说着就要往下跪。 刘策一把拽住了他。 他把朱雄英拉起来,蹲下身子,平视着这个满脸泪水的孩子。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朱雄英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语气也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石头:“你冷静点。” 朱雄英抽噎着看着他,泪水模糊得看不清刘策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刘先生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很暖,很稳。 “你爹是我的病人,从第一次给他看病那天起,他就是我的病人了。” 刘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刘策的病人,只要还没咽气,就没有救不回来的,你信不信我?” 说真的,这会再着急,也不能看着孩子崩溃了,还是要先安抚一下。 朱雄英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可他点了点头。 他信。从刘策把他从天花手里抢回来那天起,他就信了。 “好。” 刘策站起身,把手从朱雄英肩上收回来,转过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此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可他刚才没有打断刘策和朱雄英说话。 他站在那,看着刘策安慰他大孙,眼底的杀意虽然没有消退,但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温和。 刘策对着朱元璋一抱拳,声音不高,却干脆利落:“陛下,先别发怒了,现在不管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太子殿下的性命重要,咱们立刻一起去东宫,让我瞧瞧太子殿下的情况。” 老朱很清楚,这个时候不管是吕氏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没有他儿子的命重要! “对!这就走!” 朱元璋一把抓住刘策的手腕,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攥得紧紧的,声音已经着急的有些沙哑。 刘策也不啰嗦,回头对张福丢下一句照顾好家里,然后一手拉起朱雄英的小手,大步流星地跟着朱元璋往外走。 毛骧和那几个锦衣卫立刻在前头开路,一群人出了医馆后门,上了来时的马车,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砸出一串急促的脆响,朝着东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朱雄英坐在马车上,靠着刘策的身子,小手一直攥着刘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依然发白。 因为刘策的安慰,他心中大定,也没有再哭,但因为担心父亲,眼眶还是红的,隔一会就抬手用袖子抹一下眼睛。 刘策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让他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 到了东宫门口,马车还没停稳,毛骧已经跳下去掀开了帘子,手脚利落到了极致。 东宫的气氛比医馆前厅压抑了十倍不止。 从门口到内殿,沿途的太监宫女全都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祸临头的死寂。 几个太医院的太医已经在殿内了,正围在朱标的床前手忙脚乱地施针的施针、切脉的切脉、煎药的煎药。 可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束手无策。 嗯,现在策来了。 第103章 还行,不是什么要命的情况 第103章还行,不是什么要命的情况 自从上次刘策给朱标诊断出高血压之后,朱元璋对自己这个好大儿的健康就格外上心。 他专门从太医院调了好几个医术最精湛的老太医常驻东宫,日夜轮值,随时监测朱标的身体状况。 按理说这群人已经是整个大明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了,可偏偏此刻,他们对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朱标,一个个额头冒汗,手指发抖,连针都快扎不准了。 朱元璋大步踏进内殿,身后跟着刘策和朱雄英。 老朱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床上的人。 朱标躺在那里,面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紧紧地抿着,没有一点血色。 他身上盖着锦被,两只手平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朱元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好大儿这副模样,只觉得有人在他胸口上狠狠擂了一拳。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都在发抖:“怎么了?标儿怎么样了?!” 那群太医原本就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这会儿看见朱元璋黑着脸大步走进来,魂都飞了一半。 为首的王太医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身后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一个个伏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王太医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花白的眉毛往下淌:“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他、他应该是厥过去了,只是...只是一直昏迷不醒,臣等想了许多法子,施了针,灌了药,却也没什么用处...”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是太医院的老人了,经历过洪武朝不少风浪,可此刻他跪在这东宫的地砖上,只觉得膝盖底下的凉气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 他身后的其他太医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中不少人几个月前就在这东宫里跪过一回,那一次是朱雄英得了天花,太医们同样束手无策,朱元璋当场就要把太医院满门抄斩。 要不是刘策横空出世救活了太孙,他们这些人的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可这才过了几个月?同样的场景又重演了。 只不过床上躺着的从皇太孙换成了太子殿下,而他们的医术依然不够用。 一个年轻些的太医跪在人群里,眼眶都红了,心里直想哭。 怎么当洪武朝的太医就这么难啊? 整天都好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隔几个月就来一次生死考验,这谁顶得住啊? 朱元璋听了王太医的话,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手指指着地上跪着的那群太医,嘴唇都在发抖:“一群没用的废物!上次咱大孙你们救不了,这次咱标儿你们又救不了!咱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咱真该...” “陛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朱元璋身后响起,不急不缓,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滚沸的锅里,把那股即将炸开的怒火硬生生压住了。 刘策走上前来,拍了拍朱元璋的胳膊:“现在不是着急发怒的时候,你们先安静一会,我先看看太子殿下怎么了,别打扰我。” 他这话说得平平淡淡,语气就跟在医馆里跟病人家属交代注意事项一样。 可整个内殿的人都愣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还行,不是什么要命的情况(第2/2页) 那群跪在地上的太医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看向刘策,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刘策这小子,怎么敢跟陛下这么说话?还敢拍陛下的胳膊?他不要命了吗? 王太医则是心中大喜。 他看见刘策出现的那一刻,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上回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刘策,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把太孙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救太子殿下,那一定是他。 朱元璋被刘策这么一说,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怒火硬是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把床边的位置让给了刘策。 那群太医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陛下居然真的听了?真的往后退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洪武大帝吗? 不过也对,现在太子殿下的性命最要紧,什么都不重要啊! 刘策没理会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朱标。 朱标的面色确实很白,呼吸虽然还算平稳,但意识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双唇紧抿,眉头微微锁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痛苦的神色。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了朱标的手腕。 三根手指压在寸关尺上,闭目凝神,做出一副诊脉的样子。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朱元璋都不敢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刘策的侧脸,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朱雄英站在床边,小手抓着床沿,咬着嘴唇,看着面色苍白的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了刘先生诊脉。 刘策表面上在诊脉,实际上已经暗中开启了望气神目。 眼前的朱标在他视线里变成了一张透明的病理图谱,气血运行、经络通塞、五脏六腑的虚实寒热一览无余。 片刻之后,他心里有了底。 不是什么严重的要命的情况。 朱标本来的高血压就是老毛病了,这段时间他应该没有按时吃药,硝苯地平和阿司匹林估计断了两天,血压就没控制住,开始往上窜。 偏偏今天又跟吕氏大吵了一架,事情估计不小,情绪剧烈激动之下,气血上冲,血压飙到了一个危险的高位,脑血管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身体自我保护性地进入了休克状态,也就是中医说的厥逆。 但万幸的是,没有脑梗,也没有脑出血。 脑血管虽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并没有破裂,也没有被血栓堵住。 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朱标还年轻,血管弹性好,恢复能力强。 要是换成六七十岁的人,今天这一下很可能就直接脑溢血倒下了。 刘策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有脑出血和脑梗,那就不是什么要命的问题。 但话又说回来,这种高血压引起的厥逆,靠这个时代的针灸和汤药确实很难让他马上苏醒。 这些太医的古书里连高血压这个概念都没有,对脑血管意外的处理更是两眼一抹黑,面对这种情况除了干着急确实也没别的办法,也实在怪不得他们。 第104章 你小子找死也别拉着我们垫背啊 第104章你小子找死也别拉着我们垫背啊(第四更!) 刘策把手从朱标腕上收回来,转头看向朱元璋。 老朱立刻凑上来,声音又急又哑:“刘策!标儿怎么样了?” 刘策站起身,对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清楚楚:“陛下不必担心,太子殿下本来就有老毛病,之前我给他看过,您也知道。 这次是因为太激动了,气血上冲,导致厥过去了,倒不算是什么特别大的事,绝不会危及生命。” 这句话一出来,内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松了绑。 那群跪在地上的太医齐齐吐出一口长气,有几个年纪大的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王太医更是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惭愧。 庆幸的是刘策来了太子殿下就有救了,他们全家的的脑袋都保住了。 惭愧的是自己学医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不如这个年轻人。 朱元璋听到绝不会危及生命这几个字,魁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重又长,像是把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汗,那动作粗糙得像是在抹桌子,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刘策的肩膀,那只大手拍得又重又急,连拍了三四下,嘴上却没说出话来。 而刘策则是嘴角微微抽搐,老朱满手汗还往自己身上拍,这可是朱标给他做的同款衣服啊。 可等那股子最急的担忧散去之后,朱元璋的表情又重新阴沉了下来。 他收回搭在刘策肩上的手,转过身去,目光落在窗外,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那个锦衣卫百户禀报的话还在他耳朵边上转。 太子殿下和侧妃吕氏吵了一架,随后殿下便昏了过去。 吕氏。 这个女人的名字,已经是最近第二次在他脑子里重锤一样地敲响了。 上一次是因为他大孙的天花,线索七拐八拐都隐隐约约地指向吕氏,只是他派毛骧查了又查,始终没能拿到能钉死她的铁证。 他本想着等证据坐实了再说,毕竟吕氏是朱标的侧妃,又生了朱允炆,算得上是他朱家的儿媳妇,没有铁证之前不好轻易动她,免得伤了标儿的心。 可他忍了一次,等来的却是标儿跟她吵了一架,然后直接气到昏死过去。 朱元璋的后槽牙咬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起来。 果然,咱就不该心慈手软啊,就该是人均胡惟庸的待遇,这样才消停! 他妹子还在养病,他大孙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现在又轮到他标儿。 他这辈子最大的逆鳞,就是他的妹子、他的标儿、他的大孙。 谁碰了,谁就得死。 管她是什么侧妃,管她生了几个儿子,管她有没有铁证。 朱元璋的杀意此刻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整个内殿的温度都跟着低了几分。 刘策也感觉到了朱元璋身上那股杀气。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吕氏这个女人,比他之前以为的要危险得多。 不过眼下还不是计较她的时候,先把朱标从床上拉起来才是正事。 他转头对朱元璋拱了拱手,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陛下,还有各位,你们都先出去吧。 这里需要安静,我给太子殿下做一些治疗,让他恢复得快一些,放心,此事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诸位不必担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你小子找死也别拉着我们垫背啊(第四更!)(第2/2页) 王太医跪在地上,听到这话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偷偷抬眼去看刘策,心想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直接让陛下出去? 这是东宫,又不是你的医馆,陛下站在这里碍着你什么事了? 其他太医也都差不多的心思,一个个伏在地上,等着听朱元璋发火。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朱元璋杀气立刻消失,反而是连连点头,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急切:“行行行,咱这就出去,你慢慢治,别着急!” 说完这句,他抬腿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往外走也都不许出声!谁出声咱砍谁脑袋!” 那群太医跪在地上,下巴差点没掉在地砖上。 那个之前被刘策抱怨为难太医的老朱,此刻居然比谁都配合。 这要是别人让陛下出去,陛下不把他拖出去打个半死才怪。 可刘策让陛下出去,陛下不但没生气,还帮着他清场。 这待遇,就没有一个太医有过! 太医们还在发愣,朱元璋已经走到内殿门口,回头一看他们还跪在地上没动,顿时火气又上来了,压着嗓子骂道:“你们还不给咱滚起来!还跪在这干什么?若是干扰了刘策小子给标儿治病,咱砍你们脑袋!” 这句话倒是洪武大帝的味了。 那群太医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袍子都顾不上整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狼狈得像一群被猫撵的老鼠。 刘策看着这帮头发花白的老头连滚带爬的样子,摇了摇头,忍不住开口道:“陛下,你为难他们干什么?他们最多也就是医术不精,又不是要害太子殿下,他们比谁都希望能治好太子殿下,不然的话都要被你砍脑袋了。” 这话一出来,那群刚连滚带爬站起来的老太医腿又软了。 他们个个都瞪大眼睛惊悚地看着刘策。 这小子说什么呢?他跟陛下抱怨?!当面教落陛下?!还替他们求情?! 王太医更是额头上的汗珠子比刚才更密了,他这辈子见过不少胆大的人,但胆大到像刘策这样当面数落皇帝还替别人求情的,他是真没见过。 其他几个太医也吓得浑身发抖,他们不敢看朱元璋的表情,只能在心里默念。 刘策啊刘策,虽然我们很感谢你为我们求情,但你能不能委婉一点,你小子找死也别拉着我们垫背啊。 可让他们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朱元璋听了刘策的抱怨,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两下,然后他居然没有发火。 他不但没有发火,还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摆了摆手:“咱这不也是生气了吗?行了,你小子别在这充好人了,咱不为难他们就是,你赶紧给标儿治病吧!” 说完,朱元璋抬起腿就往外走,脚步飞快,生怕再耽搁一息就会耽误刘策给朱标治疗似的。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顺手把朱雄英也拉了出去,嘴上嘟囔着:“好大孙听话,刘策肯定能把你爹治好,咱爷孙俩等着就行了。” 得了刘策的保证之后,老朱已经不担心了,所以心态也平和了很多。 所有的事情之后再说,先等标儿醒了的。 (第四更!求五星好评呀!) 第105章 焦急的马皇后 (第五更!) 第105章焦急的马皇后(第五更!) 那群太医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好几息才回过神来,然后赶紧跟在朱元璋身后鱼贯而出。 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互相交换眼神,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每个人的心里都翻涌着同一个念头。 刘策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对他这哪是恩宠,这分明是纵容! 不对,这连纵容都算不上,这简直是溺爱啊! 当面数落陛下,陛下居然还一脸无奈地跟他解释原因,这确定不是太子殿下的待遇吗? 不过这些人也都暗自庆幸,若非刘策开口求情的话,他们这些人不定要被老朱怎么处置呢。 所以说他们心里都很感激刘策的存在。 有几个太医走出内殿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刘策一眼,目光里又是敬畏又是感激,然后快步退了出去。 内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刘策和躺在床上的朱标。 殿外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渐渐远去,烛台上的灯火轻轻跳动着,把朱标惨白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刘策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朱标,摇了摇头。 这位太子殿下,表面温厚,内里精明,对他是真心实意地好,送衣服、送令牌、帮忙张罗医馆,件件都做到了实处。 说实话,刘策对朱标的感情,并不比对朱元璋差多少,还是很敬重的。 刘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兑换硝酸甘油含片,再兑换一针镇静降压合剂。 系统界面在眼前无声地展开,积分数字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看,这点东西一共就二百积分,小问题而已。 他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一片硝酸甘油含片,一根预先装好药剂的注射器。 他俯下身子,先把含片塞到朱标舌下,动作很轻,怕惊到昏迷中的太子。 硝酸甘油含片在舌下缓缓融化,药效透过黏膜直接进入血液,朱标的血管开始缓慢地舒张,心脏的负担在一点点减轻。 刘策又拉过朱标的手臂,在肘弯处找到静脉,消毒,进针,推药。 两者结合,能让朱标的血压迅速稳定,然后苏醒过来。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他面对的不是太子的生死,而只是一个普通病人的日常诊疗。 药推进去之后,他收好注射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每隔一会就伸手搭一下朱标的脉,确认脉搏正在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而这个时候,外面有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起初只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来多了人语,再后来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伴着一个女子焦急的问话。 刘策听得分明,是马皇后的声音。 马皇后今天本来没什么事情,正在后宫自己院里晒太阳喝茶。 这段时间身子养得好,面色红润了不少,平日里走路,甚至跑一段路也不喘了。 朱元璋特意吩咐过,后宫的事都交给郭宁妃,不许任何人拿琐事去烦皇后养病。 可朱标出事的消息传进后宫的时候,哪个宫人敢拦?哪个宫人敢瞒? 报信的太监跪在她面前话还没说完,马皇后手里的茶盏就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轿子,怎么到的东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焦急的马皇后(第五更!)(第2/2页) 一路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标儿,标儿怎么了? 朱标是她的大儿子,是她最爱的儿子。 她的儿子好几个,但最疼的还是朱标,作为大儿子,朱标是她亲手抱大的,是她一笔一画教他认字的,是她看着他一天天长成如今这副温厚仁德的模样。 如果朱标出了什么事,她简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轿子刚停稳,她就推开宫女的手自己跳了下来,脚步快得一点都不像养了几个月病的人。 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跑的还是两者都有,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晕眩的感觉,眼前的景物都在微微晃动。 可她顾不上了,她看见朱元璋那魁梧的身影就站在东宫正殿门口,便直直地冲了过去。 “重八!标儿怎么了!” 马皇后的声音又急又哑,尾音都是抖的。 朱元璋正背着手在原地踱步,听见这声音猛一回头,看见自己妹子满脸涨红、眼眶里都蓄着水光的样子,心头先是一疼,然后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两只大手握住马皇后的手。 妹子的手凉得像冰,还在微微发抖。 “妹子,别急,别着急。” 朱元璋压低声音,语气比刚才对那群太医说话时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刘策在里面救标儿呢,刘策说了,标儿没什么大事,只是一时激动晕过去了,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一会就能醒了,你放心吧。” 马皇后听到刘策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里忽然像被点了一盏灯。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轻,仿佛把一路上压在胸口的所有恐惧都吐了出去。 她脸上的涨红也慢慢地退了几分,虽然还是比平时更红一些,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要滴出血来的样子了。 刘策。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就是一剂最强的定心丸。 她大孙的命是刘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她的身体也是刘策给的药才调理好的,她标儿的身体也是刘策一直在调理的。 她不知道今天标儿为什么忽然出了事,但只要刘策在屋里,她就信,她信自己的儿子不会有事。 这种信任没有道理可讲,也不需要道理。 当初刘策说她不出三年的时候,她也曾怀疑过,可后来她一天天地好起来,气也不喘了,饭也能吃了,甚至连走路都有了力气,她就再也没有怀疑过刘策任何事情。 “幸好有刘策在。” 马皇后闭上眼,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声,然后又睁开眼看向朱元璋:“重八,刘策在里面多久了?” “一刻钟了吧。” 朱元璋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扶她在殿外的椅子上坐下:“咱出来的时候标儿还昏迷着,不过刘策说了不碍事,这小子虽然嘴欠,但他治病的时候从来不夸大,他说不碍事肯定就是不碍事,不用惦记。” 两人说话的功夫,又有一顶软轿停在了东宫门口。郭宁妃从轿子里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头上也没戴太多珠翠,脸上没有往日在后宫理事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淡然,反而带着几分真切的忧色。 (第五更!一万多字啦!求五星好评!) 第106章 朱标苏醒(第六更!) 第106章朱标苏醒(第六更!) 郭宁妃的担忧不是装的,她打心眼里不希望朱标出事。 她是目前的后宫管理者,太子殿下出事,她这个位置的人于情于理都必须来一趟。 她本人跟朱标倒是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她儿子是朱檀,而朱标是马皇后的儿子,也是朱元璋的长子。 严格来说,是嫡庶有别的。 郭宁妃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能在后宫这个虎狼窝里混到代理皇后的位置上,她太清楚什么事情对她有利、什么事情对她不利了。 朱标虽然跟她不亲近,但朱标为人宽厚,胸有乾坤却从不以势压人。 上次朱檀被刘策揍了三巴掌又被禁足一年,朱元璋暴怒之下要不是朱标在中间拦了一道,她儿子的下场只会更惨。 朱檀排行老十,论长幼轮不到他,论嫡庶也轮不到他,就算朱标死了,这太子之位也落不到她儿子头上。 相反,一旦朱标没了,以朱元璋的脾气,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在此之后,其他的皇子或者太孙朱雄英上位的话,她和她儿子能不能独善其身都难说。 所以她是真心实意地盼着朱标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活着。 以后登基当了皇帝,有这么一个仁慈的大哥在上面照拂着,她儿子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这也是作为一个母亲为自己儿子考虑的了。 郭宁妃走到近前,对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了一礼,然后轻声问道:“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如何了?” “刘策在里面治着,说没什么大事。” 朱元璋这会情绪已经平稳了不少,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郭宁妃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紧闭的内殿门上停了一瞬。 她虽然恨刘策恨得牙根痒痒,那是她亲生儿子被扇了三巴掌、被捆了一夜、被禁足一年的仇。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刘策的医术确实是天下独一份。 只要刘策在屋里,朱标就不会死。 她对这个很讨厌的人,在医术上却有着一种让她自己都感到矛盾的信任。 就颇有一种,口必称国产,但心脏支架必要进口的那种矛盾,两者很是相似。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到了马皇后的身侧,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温顺恭谨的样子。 自从上次被朱元璋警告一番之后,她就学乖了。 在朱元璋面前,她再也不会对刘策说半个不字,哪怕心里恨得想咬人,脸上的表情也必须滴水不漏。 殿外渐渐安静了下来,朱元璋和马皇后他们都压低了呼吸,目光齐齐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没有人敢出声催促,也没有人敢推门进去。 他们都知道刘策的规矩,治病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等着。 上次治朱雄英的时候,就是如此的。 屋内。 刘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朱标的手腕,每隔一会儿就搭一次脉。 他看着朱标的面色从刚才那种纸张一样的惨白,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像活人的脸了。脉搏也逐渐平稳下来,不再像刚昏迷时那样忽快忽慢、忽强忽弱。 他算了算时间,硝酸甘油含片应该已经溶化吸收得差不多了,那针镇静降压合剂也在发挥作用。 朱标的血管在舒张,血液流动的阻力在减小,心脏不需要再像刚才那样拼了命地泵血。 身体这台精密的机器,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正轨。 又过了片刻,朱标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肌肉抽动,而是真真切切的、有意识的颤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朱标苏醒(第六更!)(第2/2页) 应该是要醒了。 他的睫毛抖了抖,然后慢慢地、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朱标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团浓稠的黑暗里浮上来,四肢沉重得像是被绑了沙袋,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无数个念头在里头撞来撞去,可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视线模糊了好一会才慢慢对焦,先看到了头顶的床帐,然后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刘策。 刘策正低头看着他,手里还搭着他的脉。 朱标愣了一瞬,然后什么都明白了。 他昏过去了。 之前他就有一次差点昏过去,但吃了刘策的药之后,这种情况逐渐变好了。 而这一次,又是刘策坐在他床边,又是刘策把他拉了回来。 “刘先生。” 朱标的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去的,嘴唇干得发白,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麻烦你了。” 刘策看他醒了,这才松开他的手腕,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扶着朱标微微抬起头,让他喝了两小口。 朱标喝得很慢,每咽一口喉咙都要动好几下,看得出来体力确实跟不上了。 这次昏迷虽然时间不长,但对他的元气损耗不小,面色虽然比刚才那种白纸一样的颜色好了不少,可依然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要不是刘策的药起效快,他少说也得再昏上好几个时辰。 “太子殿下跟我也不必这么见外了。” 刘策把茶杯搁在床头的矮几上,重新坐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语气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不过我还真得说你两句。” 朱标靠在枕头上,微微偏过头来看他。 “为什么药不一直吃?” 刘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说得很直:“如果一直吃药的话,又怎有今日之祸?” 朱标脸上的微笑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 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来的是一种刘策很少在朱标脸上看到的表情。 不是太子的威仪,不是兄长的温和,不是儿子的恭顺,而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男人的疲惫。 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但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苦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轻,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我也不想。” 朱标的声音依然很哑,但比刚才刚醒时已经清亮了些许:“这两天事情太多了,此事牵扯的问题也太大,实在没有办法,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也没有说牵扯了什么问题。 刘策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不问归不问,但刘策心里大致猜得到。 那个锦衣卫百户在医馆前厅说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和侧妃吕氏吵了一架,随后殿下便废了吕氏的身份,然后就出了事。 再加上之前朱雄英跟他说过,自己得天花的线索七拐八拐都隐隐指向吕氏。 能让朱标这种定力深厚的人情绪崩溃到直接昏过去,那番争吵的内容恐怕不只是天花这么简单。 朱标是什么人? 他是史上最强太子,是朱元璋亲手教出来的继承人,温厚而不软弱,仁慈而有手段。 能把他气成这样,吕氏一定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第六更!一万三千多字了!今天一共加了三更,还欠三更,略有点卷不动了,等明天继续卷!求五星好评!求催更!求小礼物呀!) 第107章 郭宁妃的隐忍 第107章郭宁妃的隐忍 但刘策没有问这些。 他不是那种追着别人伤口猛戳的人。 而且说真的,他也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和他关系不大,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夫。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等朱标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重新开口。 “太子殿下,切勿太过激动恼怒,不然的话,与你的病情非常不利。” 刘策的语气放得很平,不像是在教训病人,倒像是两个朋友之间的聊天:“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也应该珍惜一下现在所拥有的。” 他看着朱标的眼睛,接着说下去:“如果你出了事,你让陛下怎么办?让皇后娘娘怎么办?让太孙雄英怎么办?” 朱标没有说话。 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床帐顶上,眼睫微微颤动。 “陛下那边不用说,你是他儿子,你比我更了解他,他看起来凶,骨子里把你们看得比他的江山还重。” 刘策也不管他回不回话,只管自己往下说:“皇后娘娘养了这几个月的身子刚有了起色,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她能不能撑住我都说不准,还有雄英。”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那孩子刚才在外头拽着我的袖子哭,差点给我跪下,他才九岁,他娘走得早,你就是他最亲的人,你要是倒了,他怎么办?” 朱标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还是没有看刘策,可刘策看见他搁在被子上的手指慢慢地蜷了起来,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朱标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甚至不太看得分明,可他确实点了。 他把目光从床帐上收回来,转向刘策,那双因为病弱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活人的光。 “我知道了,刘先生。” 他的声音依然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不少:“多谢你提醒我。” 不需要更多的话了。 朱标是什么人? 他是从小在朱元璋身边长大的太子,耳濡目染的是帝王之术,从小历练的是朝堂之局,他的脑子比任何人都转得快。 刘策说的这些话,他自己未必没想过,只是当那些伤痛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时候,再清醒的人也难免被淹得喘不过气。 刘策这番话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振聋发聩的大道理,而是一个台阶,一个让他在泥沼里站稳脚、重新爬起来的台阶。 刘策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自己,是真的缓过来了,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行,那我让陛下进来看看你,有事你们父子说吧,我就不参与了。” 朱标又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苦涩的弧度,而是带着几分感激和释然。 他欠刘策的太多了,多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不过这个人情他愿意欠着,而且打算欠一辈子,以后慢慢补偿吧。 能让他心甘情愿欠人情的人,整个大明朝数不出几个来。 刘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门口走去。 他刚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朱标一眼,发现朱标正歪着头目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刘策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了省点力气,然后伸手推开了内殿的门。 门一开,外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郭宁妃的隐忍(第2/2页) 马皇后第一个站起来,朱元璋也往前迈了半步。 朱雄英从朱元璋身后探出头,眼眶还是红的,鼻子也红,看着像是刚才又哭过。 郭宁妃站在马皇后身后半步,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端庄得体,但她的眼睛也在往刘策身后的门缝里瞟。 毛骧和一众锦衣卫守在廊下,王太医那群老头子站得稍远一些,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 刘策不等他们开口,先说道:“太子殿下已经醒了,陛下,娘娘,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 朱元璋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在刘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又重又实,震得刘策的肩胛骨都在颤:“咱就知道你小子厉害!哈哈!” 朗笑声还没落下,朱元璋已经一阵风似的从刘策身边刮了过去,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内殿。 马皇后跟在后面,走到刘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着刘策,那双因为方才过度激动而还残留着些许红血丝的眼睛里,装满了感激。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刘策微微颔首,那份感激便尽在不言中了。 然后她也快步走进了内殿。 郭宁妃跟在马皇后身后,经过刘策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和刘策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然后她迅速垂下眼帘,微微侧身绕过了刘策,也跟着进了内殿。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心里依然恨刘策,恨他扇了自己儿子三巴掌,恨他让自己儿子被禁足一年,恨他在朱元璋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 可她是个聪明人,她太清楚现在的局面了。 之前因为刘策的事情,她都被陛下训斥了不止一次了。 而现在,刘策刚刚又把朱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此刻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只会更高。 她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不敬,那就是自己找死。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走了过去。 其他人自然都不敢进去。 毛骧守在内殿门口,腰杆挺得笔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门缝里多瞟了一眼,看见朱标正靠在床上和朱元璋说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那群太医的反应比锦衣卫们更明显。 王太医站在廊下,远远地看见刘策从内殿走出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终于绽开了今天第一抹真正的笑容。 他走上前去,对着刘策抱了抱拳,雪白的胡须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刘先生,此次多亏你了。” 他这一声刘先生叫得可谓是真心实意。 论年纪,他给刘策当爷爷都绰绰有余,可论医术,他在刘策面前连自称学生的资格都觉得有点不够格。 更别说刘策方才在朱元璋面前替他们这些太医求情,甚至还当面数落了皇帝两句。 这份情,他们太医院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了。 其他几个太医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有作揖的,有抱拳的,有连连点头的。 那个方才跪在王太医身后的年轻太医,此刻脸上的惊恐还没完全消退,但看向刘策的目光已经全是敬佩和感激。 (还欠三更,今天还完,一共是六更,半小时一更!卷起来!) 第108章 赢得所有人的好感 第108章赢得所有人的好感 刘策倒也不含糊,笑着对众人抱了抱拳:“各位不必太过忧心,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太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尽力帮各位开脱的。 就如我刚才所说,你们是最不希望太子殿下出事的人,既然不是恶人,自然没有承担代价的道理。” 王太医听到这话,眼眶差点红了。 他在太医院当差几十年,历经风雨,见过太多太医因为治不好贵人的病而被迁怒降罪的事情。 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你们不是恶人,不该承担代价”这种话。 刘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他们耳朵里,属实是让他们有了极大的触动。 一时间,这群太医个个感激涕零。 刘策的身份和他们天差地别,他可是能当面数落朱元璋还让朱元璋一脸无奈的人物,却跟他们这些被陛下骂作废物的老头子抱拳说话,还这么客气,他们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如果之前没有亲眼见到刘策怎么跟朱元璋说话的,他们或许只会觉得刘策这人不错。 可有了之前那一幕的对比,一个连陛下面子都敢驳的人,却对他们这么客气。 这种反差让他们心里的感激成倍地膨胀。 再加上刘策身上那层善念常驻的效果,把所有人的好感都放大了几分,此刻这群太医看刘策的目光,简直像在看一个下凡的活菩萨。 毛骧等锦衣卫站在廊下,也都对刘策抱了抱拳,说了几句夸赞的话。 他们这些人粗线条,不擅长说漂亮话,但那份感激却是实打实的。 不到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刘策家的偏厅里吃着刘策特意给他们备的饭菜。刘策是唯一一个在他们跟着陛下去大臣家时,还会惦记他们饿不饿的人。 这份人情,他们都记在心里。 而且这些锦衣卫心里也都清楚一件事,如果朱标今天真的出了事,他们也歇不着。 朱元璋必定会疯狂发怒,到时候整个京城都可能被翻过来,搞不好又是一个胡惟庸案的规模,杀个几万人都不稀奇。 他们这群锦衣卫到时候可够忙活的了,同时还要面对一个被丧子之痛折磨得近乎疯狂的朱元璋。 那种压力,光是想想都让他们觉得腿肚子发软、大小便失禁。 刘策把朱标救了回来,不仅救了太子本人,也算是间接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东宫的下人们更是如释重负。 那些太监宫女从朱标昏迷那一刻起就一直跪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喘,有几个年轻的宫女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了。 她们太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太子殿下要是真出了事,殿下身边伺候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 陛下一怒之下让下人殉葬的事,在大明朝不是没有过。 刘策把太子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件事对她们来说,跟直接救了自己的命没什么两样。 她们不敢像王太医那样上前行礼道谢,只能远远地站着,用感激的目光追着刘策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菩萨保佑、刘先生长命百岁之类的话。 善念常驻的效果此刻在东宫内外无声地蔓延着。 每个人心里对刘策的好感都在原有的基础上被悄然放大,原本三分感激的变成了七分,原本七分的变成了十二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赢得所有人的好感(第2/2页) 在场的这些人,不管是太医还是锦衣卫,不管是东宫的下人还是宫里的太监,此刻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刘先生真乃天下神医,圣人一般的人物,若有机会,定当舍命相报。 这个时候,门被打开了。 郭宁妃推开内殿的门,牵着朱雄英的手走了出来。 门在她身后合上之前,刘策从门缝里瞥见朱元璋坐在朱标床边,马皇后站在一旁,三人的身影被烛火投在对面的墙上,一动不动。 门合上了。 外面的人都有点诧异。 陛下和娘娘没出来,怎么反倒是郭宁妃和太孙先出来了? 郭宁妃虽然是后宫管事,但说到底她跟朱标隔着一层,这种父子夫妻关起门来说话的场合,她本就不该在里头。 可郭宁妃是自己有眼力见,还是被朱元璋支出来的,那就不好说了。 郭宁妃在廊下站定,一抬眼就发现刘策正好奇地看着她,那目光不算探究,但也没藏着掖着。 她心里那股子别扭又翻涌上来,可面上丝毫不显。 她对这个人依然没有任何好感,每次看到这张脸,她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儿子被扇得肿了半边脸、被捆了一夜嚎都嚎不出来的样子。 可她也清楚,眼下不是她耍性子的时候。 “陛下让我和太孙先出来。” 郭宁妃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所有人解释,又像是在单独回应刘策那一眼:“陛下娘娘和太子殿下有话要说,咱们先等着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她是奉命行事,又暗示了屋里正在谈的事情不便外传。 能在后宫管事的人,说话的分寸就是这么精准。 众人听了微微点头,没有人多问。 朱雄英松开郭宁妃的手,蹦蹦跳跳地朝刘策跑了过来。 这孩子方才还哭得满脸是泪,现在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虽然眼眶还残留着一点红,但那份轻松却是真真切切的,跟刚从暴雨里钻出来的小太阳似的。 “刘先生!还是你厉害呀!我爹没事啦!” 朱雄英跑到刘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 其实朱标刚醒那会,面色还是惨白的,说话都费劲,呼吸也有些不稳。 朱雄英跟着朱元璋冲进去的时候,看见父亲靠在枕头上对自己笑,他差点又哭出来。 可朱标这个人,在儿子面前从来不肯示弱,硬是撑着坐直了几分,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笑着说:“爹就是累了,没什么事。” 朱雄英虽然小,可他不傻,他知道父亲的脸白得不正常,但他更知道父亲不想让自己担心。 所以他也就假装被糊弄过去了,陪着父亲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乖乖地出来了。 现在他站在刘策面前,那句我爹没事啦说得又脆又响,不像是从刘策那里求一个确认,倒像是在给自己下判决书。 刘先生说没事才是真的没事,别人说了都不算。 刘策低头看着这小子满血复活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孩子在他这蹭了有日子了,脑袋不知道被他揉过多少回,每次揉完都会缩着脖子嘿嘿笑,倒是可爱得很。 第109章 咋把朱标气成这样? 第109章咋把朱标气成这样? “这算什么。” 刘策收回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太子殿下只是小毛病而已,不是我吹,天底下就没有我治不了的病。” 朱雄英眼里的崇拜又浓了几分。 郭宁妃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瞥了刘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但终究没说什么。 天底下没有治不了的病?可真是癞蛤蟆打哈欠,臭嘴一张啊。 扁鹊华佗怕不是都不敢说这种话。 要是在以前,她少不得之后要在朱元璋面前暗戳戳地给一句:刘先生可真是自信呢~毫无朝廷官员的样子。 可今天她什么都不打算说。 被朱元璋敲打过一次就够了,她还没蠢到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况且她心里也清楚,万一以后自己或者檀儿得了什么太医们治不了的病,搞不好还真得求到这个人头上来。 一个普通大夫不难找,但一个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硬抢回来的神医,整个大明朝就这么一个。 所以这口气,虽然有点腥,但她还是咽了。 廊下重新安静下来,众人各自站着,目光时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内殿门。 没有等太久,大概也就不到两分钟。 “刘策小子!你进来一下!其他人都别进来!” 朱元璋的声音从内殿里传出来,又闷又沉,像是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外面的人同时直了直腰,但没有人动。 陛下说了,其他人都别进去。 刘策也有些好奇,怎么又单独叫他?刚才不是已经把朱标救醒了吗?难道又出了什么状况? 老朱都发话了,他总不能不听。 他整了整衣襟,推开内殿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把外面的声音全都隔断了。 一进门,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朱标半靠在床头,脸上的颜色又比刚才难看了几分。 不是之前的惨白,而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两颧处尤其明显,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肉底下烧着。 他的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急促,嘴唇紧抿,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怕冷的抖,是气到发抖。 朱元璋站在床边,脸上又是怒又是急,看见刘策进来,赶紧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床边拉:“快!快给标儿看看!他又有些发晕了!” 马皇后坐在床沿,握着朱标的手,脸上的忧色浓得化不开。 刚才刘策走的时候朱标精神头还不错,可他们说了没几句话,不知怎么又激动起来。 刘策也不废话,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朱标的手腕,同时暗中开启望气神目扫了一遍。 血压又飙上去了,比刚才降下来的数值高了不少,但还没冲破临界点。 没有新的出血,没有新的栓塞,只是情绪波动引起的暂时性血压暴冲。 “没事,太子殿下只是又激动了一下而已,不必担心。” 刘策收回手,语气听着很平淡,像是见多了这种情况。 他伸手按上朱标的太阳穴,用拇指沿着穴位缓缓揉压,力道不轻不重。 揉了片刻之后,又换到后颈的风池穴,用两指顺着经络的方向慢慢推拿。 朱标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随着刘策的按摩一点一点地松开。 他脸上的潮红也慢慢退了几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刘策收回手,看着朱标,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太子殿下,合着我我刚刚跟你说过的话都白说了是吧?你可是亲口答应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咋把朱标气成这样?(第2/2页) 这才多久?怎么又动不动就发怒?这样对你现在的身体非常不好,尤其是你这样的病,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朱标靠在枕头上,气息还有些不稳,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抬头看着刘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惭愧,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余怒。 那几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着,简直就是一幅扇形统计图,最后化成一个苦笑的弧度。 “刘先生说的是,方才说到一些事情,实在愤怒,有些拦不住了。”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抱歉了,刘先生。” 堂堂太子殿下,被一个七品文林郎数落了,不但没恼,还认认真真地道了歉。 这让刘策还能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看了眼朱元璋,又看了眼朱标,开口道:“那你们三口人继续说事吧,我先出去了。” 他转过身刚要走,朱元璋一只大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 “不必了。” 朱元璋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你就在这听着吧,我们都信得过你,省得一会再让标儿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现找你,还得晚一步。” 刘策脚步顿住。 他看了看朱元璋,发现老朱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客气,那双眼睛里的信任是实打实的。 马皇后也微微点头,没有半句反对。 朱标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一家三口对于刘策的信任,那是远胜任何人的。 既然老朱都这么说了,刘策也不矫情。 人家对他掏心掏肺,他又不是傻子,还能往外推不成? 他左右看了看,走到墙边搬了把凳子放在离床三尺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你们聊你们的我就是个听众的模样。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随意得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堂屋里。 朱元璋看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转过身重新站到朱标床前。 马皇后也看了刘策一眼,那目光里倒是带着几分暖意。 这个人,从来都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可偏偏每一次,他都是最靠得住的那一个,只要坐在这里,就能让人安心。 内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烛火在灯台上轻轻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然后,刘策终于听到了朱标为什么会气成这样的真正原因。 朱标靠在床头,手指死死地攥着被角。 他平时说话总是温文尔雅,从来不疾不徐,可这一次他的声音却是哑的、抖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裹着碎玻璃从喉咙里往外挤。 这一切要从朱雄英得天花的源头说起。 朱雄英得天花之后,朱元璋和朱标虽然表面上没有大张旗鼓地追查,但锦衣卫一直都在暗中搜寻线索。 那些分散的碎片,吕家庄的仆人从西南带了染了天花的东西回京、吕氏身边的嬷嬷出宫回了吕家、嬷嬷回宫后又去了浣衣局送旧衣、浣衣局的宫女紧接着就得了天花。 这些线索一根一根都被锦衣卫挖了出来。 只是当初关键证人全都死了,证据链虽然指向同一个方向,却始终没能拿到能钉死吕氏的那块铁板。 第110章 吕氏的秘密(第四更!) 第110章吕氏的秘密(第四更!) 朱元璋怕打草惊蛇。 如果吕氏真的是幕后黑手,一旦她发觉自己被盯上了,狗急跳墙再对朱雄英下一次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一面把朱雄英送到刘策的医馆里住着,一面命毛骧继续深挖。 而就在今天,锦衣卫终于挖出了最后那块拼图。 锦衣卫顺着证据一步一步的挖,当所有的线索连成一条完整的链子时,铁证如山。 锦衣卫带着这份铁证回到皇宫,原本是要直接呈给朱元璋的。 可今天下午朱元璋出了宫,他们找不着人,便来东宫找到了朱标。 朱标是太子,但也可以说是常务副皇帝,老朱不在,肯定得找朱标了。 锦衣卫狼来了之后,朱标便知道消息查到了。 至于父皇去了哪,朱标也是知道的,因为朱元璋临走前跟他说得很清楚:“咱去刘策小子那混顿饭,下午的折子你看着办。” 所以锦衣卫便把查到的一切先禀告了太子殿下。 朱标听了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是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当初朱雄英刚出事的时候,朱元璋就跟他提过吕氏的嫌疑,他当时虽然不敢相信,但也没有替吕氏开脱。 可怀疑归怀疑,当所有证据都摆在面前,当所有的碎片都拼成完整的一幅图,当他不得不直面这个事实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人在他心口上狠狠插了一刀。 朱标心里只有一句话:我好不容易相信一次,没想到你却让我输的这么彻底。 焯! 他愤怒不已,拿着那份口供和账册回到自己的寝殿,让人把吕氏叫来。 吕氏走进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温婉贤淑的样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给朱标行了一礼,声音柔柔的:“殿下唤臣妾来,有何吩咐?” 朱标把那些东西摔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朱标问她,为什么要害朱雄英。 吕氏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朱标以为她会抵赖,会喊冤,会说这些都是别人陷害她。 可她沉默了太久,久到朱标几乎以为她已经默认了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 她承认了,全都承认了。 没有抵赖,没有狡辩,没有求饶。 至少在那一刻还没有。 她只是仰起头看着朱标,眼里流着泪,声音却是平静的:“臣妾都是为了允炆。” 这句话像一把刀。 朱标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张熟悉的脸。 这个女人陪了他多少年了?掌管东宫多少年了? 他知道吕氏心机深,知道她做事滴水不漏,知道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顺无害。 可他一直以为,她的心机最多用在争宠上,最多用在给自己儿子谋个好前程上。 他从来没想过,或者说是不愿意想,他的枕边人会对他另一个儿子下手,而且还是他最看重的长子。 而这个时候,吕氏开始求饶了。 吕氏跪在地上,膝行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衣角,声泪俱下地说她错了,说她是被鬼迷了心窍,说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允炆的将来。 她求他看在允炆的份上饶她一次,就一次。 她说她不会再犯了,她会安分守己,她什么都不会再争了。 朱标低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现在名义上已经被暗中扶为正妃了,只是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成为太子妃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吕氏的秘密(第四更!)(第2/2页) 她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保住自己儿子的前程。 可她的保住,是建立在杀了他另一个儿子的基础上的。 朱标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说,你不是被扶正了么?那从今天起,你不是了。 然后他让人拟旨,吕氏废去一切身份,贬为庶人。 朱允炆,永为庶子,此生不得封王,不得出京,终生圈禁于东宫偏院。 吕氏听到朱允炆此生不得封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标,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允炆...允炆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朱标看着她,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却比什么都重:“雄英也是。” 吕氏瘫在地上。 她当然知道,朱允炆作为朱标的儿子,作为朱元璋的孙子,按惯例以后至少能封一个实权藩王。 朱标就这么几个儿子,朱允炆就算争不到大位,也完全可以在那些最富庶的封地中间挑一个,做个有权有势的富贵王爷。 可现在朱标一句话,把这一切全都收了回去。 朱允炆这辈子,只能被圈在东宫的一角,吃喝不愁,但永远不能踏出那个院子一步。 这对一个皇子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吕氏终于破防了。 她不再求饶,不再哭泣,而是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挂着一种疯狂的笑。 朱标后来跟朱元璋说,他从未在一个人的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像是把所有的伪装都撕掉了。 吕氏看着他,声音变得又尖又厉:“殿下!你想不想知道常姐姐是怎么死的?” 朱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常姐姐。 在东宫,叫常氏为常姐姐的人,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朱标自己,一个就是当年被常氏亲自挑选进东宫的吕氏。 当年常氏对吕氏就像对亲妹妹一样,教她宫里的规矩,帮她适应东宫的生活,甚至在她刚进门最紧张的那几天把自己的贴身嬷嬷派去照顾她。 常氏是个厚道人,她对谁都好,对吕氏尤其好,因为吕氏是她亲手选的。 朱标看着吕氏那张扭曲的脸,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吕氏就把一切都说了。 她在常氏的饮食里做了手脚,不是一次下毒,而是每次一点点、每次一点点,少到让银针都轻易测不出来什么。 常氏身子本来就弱,被这么毒了接近一年,自然更是雪上加霜,加上刚生下朱允熥之后更是元气大伤。 然后吕氏就在她的药膳里掺东西,让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太医院查不出来,只以为是产后体虚加上操劳过度。 后来常氏的病越来越重,太医们束手无策,生下朱允熥之后十几天就撒手人寰了。 朱标当时觉得天塌了。 常氏不是别人,她是常遇春的女儿,常遇春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第一猛将,死在北伐的路上,朱元璋伤心的嚎啕大哭,亲自给他扶棺。 常遇春死了之后,朱元璋就把常氏接到了自己身边当亲闺女养,跟朱标从小一块长大。 (第四更了!还有两更!必须还完欠的!所以五星好评你们懂得(#^.^#)) 第111章 老朱家都是情种(第五更!) 第111章老朱家都是情种(第五更!) 朱标从记事起,身边就有个常姐姐。 捉迷藏是她陪着,挨了骂是她哄着,读书写字是她陪着。 他叫她常姐姐,叫了整个童年、整个少年,一直叫到他们成亲。 成亲那天他还在叫常姐姐,朱元璋骂了他一句没出息,他说我乐意,老朱还挺生气,结果被马皇后教育了一番,老实了。 常氏在一旁羞得脸都红了,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嘿嘿笑。 后来他们有了朱雄英,又有了朱允熥。 常氏生朱允熥的时候难产,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朱标在产房外面急得团团转。 孩子终于生下来了,常氏却伤了元气。 太医说好好养着就没事,朱标信了。 他把东宫最好的补药全都堆到常氏房里,每天不管政务多忙都要去看她。 常氏总是笑着说:我没事,你去忙你的。 他信她是真的没事。因为她从来不跟他说自己的不舒服,从来不让他担心。 常氏走的那天,朱标正在替朱元璋批折子,是吕氏身边的人跑来叫他的。 他跑过去的时候,常氏已经说不了话了,只是看着他。 他握着她的手,叫她的名字,叫了不知道多少声常姐姐,常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那么闭上了眼睛。 朱标跪在床边,抓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吃不喝不睡,在灵堂里守了整整三天,谁劝都不走。 后来朱元璋来了,把他从灵堂里拖出来,扇了他一巴掌,他才抱着朱元璋哭出声来。 那之后好几个月,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瘦了二十多斤,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 他处理政务的时候总是走神,写着写着折子忽然就停下来,盯着面前空荡荡的位置发呆。 他后来跟谁都没再提过常氏。 不是忘了,是不敢提,一提就疼。 只能说老朱家都是情种。 他一直以为常氏是身体弱,是命运弄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他为此自责了无数次,每次想起都会在心里对她说一句常姐姐对不起。 他把这份愧疚埋在心里,埋了这么多年。 可今天吕氏告诉他,那不是命运,那是人祸,是人祸! 吕氏还在笑。 她笑得很疯,声音又尖又碎,她已经失去一切,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她说,殿下,你把我打入诏狱吧,反正允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不活了。 不过你记住,你的常姐姐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的她。她到死都把我当亲妹妹。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她走的时候疼不疼? 疼啊,她最后那几天痛得整夜睡不着,我在隔壁都听见她呻吟了。 可我不敢去看她,我怕我一进门就笑出来。 朱标就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摔了杯子,站起来,指着门的方向,嘴唇都在发抖,才说了一个拖字,眼前就是一黑。 朱标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哽住了。 他把脸转向墙壁,不看任何人。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手指把被角攥得皱成一团。 内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刘策坐在墙边的凳子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 常氏的事他之前就知道一些,常遇春的女儿、朱标的原配、朱雄英的生母,在历史上英年早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老朱家都是情种(第五更!)(第2/2页) 可他从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他不是朱家的人,他只是个大夫,可即便是他,听到吕氏笑着对朱标说出“我到隔壁都听见她呻吟了”这句话的时候,也觉得血往头顶涌。 吕氏确实该死啊。 朱元璋站在床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种比暴怒更可怕的表情。 暴怒是滚烫的,而他脸上是冰冷的,是那种被压到了极致之后凝固成冰的杀意。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嘴角抿成一条刀锋般的细线,拳头握得骨节发白。 马皇后坐在床沿,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跟着朱元璋风里来雨里去,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难都熬过,很多老兄弟对她这个大嫂的敬意,可能一点不比对朱元璋差。 可此刻她握着朱标的手,听到自己儿媳妇被人活活害死的真相,听到自己儿子被枕边人一刀一刀捅了这么多年的心,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淌,一颗一颗地落在衣襟上。 过了许久,马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一向温柔慈祥的眼睛里竟然多了几分刘策从未见过的冷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抖动:“吕氏如此毒妇,当真该杀。”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这个贱人,害死了咱的儿媳妇,还想害咱的大孙,真是罪无可赦。”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烛火把他的背影投在墙上,巨大而森然:“也不必多言了,她,还有她身后的吕家,一个也不用活了。” 这话一出,内殿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在灯台上跳了跳,把他脸上的阴影拉得一明一暗。 杀意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老朱既然开了口,这事就算是定了调。 吕氏活不成,吕家也活不成。 在洪武朝,陛下亲口说一个也不用活了,那就是一个也不会活。 刘策坐在墙边的凳子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起了一盏茶。 茶已经凉了,他也忘了喝。 他只是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一切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说真的,吕氏这个女人,确实不是一般的疯。 可她也不傻,她有自己的小聪明。 她很清楚,朱雄英被害的事情一旦被查出来,自己就绝无活路。 如果当时朱雄英真的死了,朱元璋和朱标的愤怒和悲痛会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砸下来,而那巨大的悲伤反而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走。 没有人会在那种时候冷静地追查线索,等时间一长,证据慢慢散了,证人慢慢没了,这件事就再也查不出来了。 可她算漏了一个人。 刘策。 如果朱雄英当初没被救活,朱元璋确实会疯,葬礼过后那几个月确实可能是查案的真空期。 等老朱回过神来再想查,黄花菜都凉了。 可偏偏刘策横空出世,把朱雄英从阎王爷手里硬抢了回来。 老朱和朱标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冷静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命锦衣卫暗中追查。 吕氏根本没有翻盘的希望。 (第五更!求五星好评催更和小礼物呀!半小时后还有一更!) 第112章 刘策那看傻子的眼神 第112章刘策那看傻子的眼神 吕氏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当她面对锦衣卫拿出来的铁证时,她没有挣扎太久就认了。 她知道求饶没用,就算看在朱允炆的份上饶她不死,等待她的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冷宫?囚禁? 对吕氏这种心气极高的女人来说,那样的日子比死更难受。 所以她干脆不抱任何期望了。 试了一次求饶,朱标不肯原谅她之后,那她就彻底发疯。 她清楚得很,朱允炆是朱标的亲儿子,朱元璋的亲孙子,不管她怎么作、怎么疯,老朱家的人再狠也不可能对一个几岁的孩子下手。 结局对她来说是一样的,都是死,那不如在死之前再捅朱标一刀,让他更难受一些。 所以她才把常氏的真相说了出来。 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要不是刘策正好在东宫,朱标今天就算不脑出血,昏迷上好几个时辰也必定会留下后遗症。 只能说造化弄人,吕氏算到了朱标会痛苦,但她没算到朱标有高血压,更没算到高血压被气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死人的。 可话说回来,朱标是什么人? 他是史上最强太子,是朱元璋亲手教出来的继承人,心胸城府绝非寻常人可比。 天大的事情摆在面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处理。 可今天他失控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吕氏捅的那个地方,是他的常姐姐。 真爱只有一个。 当你的真爱被你的枕边人害死,而你在她坟前跪了三天三夜、自责了无数个夜晚之后,忽然发现害死她的人就在你身边、你每天都能看见她、你甚至跟她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 这种感觉,不是愤怒两个字能概括的。 朱标没有当场疯掉,已经是他意志力过人了。 刘策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声叹息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内殿里听得很清楚。 朱元璋正站在床边,听见叹息声转过头来,看了刘策一眼,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刘策小子。” 老朱的声音带着一丝狐疑:“难不成,你还想给吕氏她们求情不成?” 刘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脸上的表情不是被问住了的窘迫,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神情。 三分无语,三分困惑,还有三分看傻子的表情,充斥着真诚和不解。 “陛下。” 刘策放下茶盏,看着朱元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突然说了胡话的病人:“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傻瓜吗?” 朱元璋明显被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刚才还满脸的杀气被这一句话呛得散了不少。 老朱大概也没想到刘策会这么回他,愣了一瞬才有些无语地说道:“你小子不就爱给人求情吗?” 刘策也无语了。 他把茶盏搁到旁边的矮几上,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看着朱元璋,像是要给自己做一个正式的澄清。 “臣求情,那是有理由的,给晚秋一家求情,是因为他们一家是当初被胡惟庸冤枉的,情有可原。 给方才那些太医求情,是因为那些太医确实尽力了,他们并没有恶意,他们都不该死,可是现在不一样。”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理直气壮的不解:“我现在为什么要替吕氏那群人求情?就凭她们做的这些事情,害死太子殿下的原配夫人,谋害皇太孙,还差点把太子殿下气死,这分明就是死十次都不多,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摊了摊手,看着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刘策那看傻子的眼神(第2/2页) “该死之人不杀,反而要求情?那我就成烂好人了,难不成在陛下心里,我就是这样的货色?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朱元璋听完这番话,愣了一息,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算大,却朗朗的,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那种开怀的笑。 在这间方才还压抑得几乎要凝固的内殿里,这笑声像是一阵风吹开了窗帘。 “好小子!” 朱元璋拿手指点了点刘策,胡子都翘了起来:“咱就知道没看错你!” 马皇后坐在床沿,看着刘策,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时候还能让老朱心情好一点的,大概也就只有刘策了。 不是靠哄,不是靠拍马屁,而是靠着那股子的直愣劲。 老朱见过太多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人,太多在他面前拼命揣摩圣意的人,太多在他面前说陛下说得对的人。 可刘策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是真真切切的把他当傻子一样了。 这种被当成普通人来怼的感觉,老朱在别人身上体会不到。 也是多少沾点抖m了。 内殿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刘策却没有跟着笑。 他又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发现茶还是凉的,又放下了。 他看着烛火跳动的方向,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也跟着放平了几分。 “陛下,娘娘。”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关于这些事情,我瞧着,还是先不要跟雄英说了。” 朱元璋的笑容缓缓收了几分,但没有打断他。 “孩子太小。” 刘策接着说:“太孙才九岁,当年他娘走的时候他还不太记事,这份难过他还没来得及体会,现在忽然告诉他,他娘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我怕他受不住,有些事情,等以后再告诉他也来得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包括朱允炆也是,不管他母亲做了什么,他现在还是个不懂事的年纪,话都不一定能说全。 大人的罪,没必要让不懂事的孩子现在就背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该有的惩罚也少不了他们的,但现在,还是先让他们好好长大吧。”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求情的低三下四,也没有说教的居高临下。 他就是平铺直叙地说了一个道理,像是在跟邻居聊家常,说完便又端起那盏凉茶,终于喝了一口。 对于刘策来说,他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维持本心就行了,该说什么说什么。 朱元璋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转头看了看马皇后。 马皇后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认同,也带着几分感激。 她刚才之所以让郭宁妃先把朱雄英领出去,就是不想让这孩子听到接下来的话。 刘策说的,正是她心里想的。 朱元璋又把目光转向朱标。 朱标靠在床头,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干净了,虽然面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他听完刘策的话,沉默了一会,然后也点了点头。 他是当爹的,比谁都知道什么是对自己儿子好的。 吕氏该死,但朱允炆确实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现在话还没说全呢。 至于雄英,他宁可自己把这些痛苦消化掉,也不愿意让儿子被卷进来。 (第六更!一万三千多字,总算还完债了,现在评分是6.4,还是老规矩,涨0.1分就加一更,礼物什么的到还没想过,反正看情况吧,礼物够多也加更,卷起来就完了!所以求五星好评,催更,小礼物啊(*^▽^*)) 第113章 吕氏被连根拔起 第113章吕氏被连根拔起 “刘先生说得是。” 朱标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语气已经平稳了不少:“此事暂且不必让他们知道。” 朱元璋见自己妹子和标儿都点了头,也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拍了拍床沿,把这个话题就此揭了过去。 不过气氛虽然缓和了,但这一连串的事情毕竟太沉重,内殿里的空气还是有些闷闷的。 朱元璋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一声,拍了拍朱标的被子,刻意把语气放得松快了几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谁也没想到这毒妇竟然有这么多手段。 标儿,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这口气咱给你出了,你看看你现在,堂堂太子,身边连个正经媳妇都没有,这像什么话?回头咱给你搜罗搜罗,再娶一个。” 朱标刚缓过来的表情又僵住了。 他现在正伤心着呢,刚知道自己的常姐姐是被人害死的,心口那道旧伤被重新撕开,这种时候他哪有半点心思去想什么娶妻的事? 自己老爹属实是脑回路有点不正常啊。 更何况,就像方才朱标自己在心里想的那句话一样:真爱只有一个。 再娶一个又能如何呢?终归不是他的常姐姐了。 “父皇。” 朱标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此事还是先别说了,有没有妻子又能如何呢?反正我有三个儿子,也不缺什么了。” 朱元璋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他把眼睛一瞪,手往腰上一叉,脸上写满了不满:“你身为太子,岂能无妻?以后你当了皇帝,没有个皇后,那怎么成?连个妃子都没有,后宫空着像什么话?” 朱标被他父皇说得有点接不上话,嘴唇动了动,心里却在想:有没有皇后,好像真没什么用。 可还没等朱标说出这句心里话,朱元璋自己倒是先接上了。 他刚才那股子训儿子的劲头不知怎么忽然顿了顿,然后自言自语似的放低了声音,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话又说回来,倒好像也是,毕竟不是任何皇后,都和咱妹子一样贤惠又厉害的。” 他转过头看了看坐在床沿的马皇后,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很质朴的东西,像是个老农在跟人炫耀自己家里的好收成:“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咱妹子出了什么事,咱就再也不立皇后了。” 马皇后正在给朱标掖被角,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朱元璋一眼。 那白眼翻得又快又准,跟年轻姑娘似的,一点都没有皇后的架子:“什么叫我出什么事?朱重八,你可盼我点好吧!” “嘿嘿。” 朱元璋被白了一眼不但没恼,反而缩了缩脖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洪武大帝的架势瞬间消了七八分,换上了一种憨厚和心虚的笑脸。 “你肯定没事!咱妹子怎么能有事呢?更别说还有刘策小子在呢,肯定健健康康活着!” 朱标靠在床头,看着自己这对父母拌嘴的样子,表情有些无奈,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点弧度。 他知道父皇是故意的。 老朱这个人,哄人从来不会直接说你别难过了,他只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把气氛搅起来,让你不知不觉地就跟着他走了。 刘策坐在墙边的凳子上,手里还端着那盏凉透了的茶。 他听见朱元璋那句“如果咱妹子出了事,咱就再也不立皇后了”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吕氏被连根拔起(第2/2页) 他不是朱家的人,可他的历史比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多出了六百多年。 他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马皇后在今年八月就已经走了。 朱雄英死后,马皇后陷入巨大的悲痛,身体本就积劳成疾,加上丧孙之痛,不到一个月就撒手人寰。 朱元璋跪在她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史书上留下了一句:帝恸哭,遂不复立后。 终洪武一朝,后宫再无皇后。 那不是一句情话。那是铁血帝王用余生写下的最深的情书。 刘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了下去。 ...... 时间一转眼就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京城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太子朱标的正妃吕氏,被太子亲自下旨废去一切身份,以忤逆罪处以极刑,斩首示众。 与此同时,吕氏的父亲吕本,连同吕家满门,以及与他们家往来密切的所有党羽,被锦衣卫一日之间连根拔起。 洪武十五年十月的那一天,吕氏一族及牵连者一千余人,彻底跟这个世界说了再见。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朝堂都被震动了。 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懵的。 吕氏虽然在后宫不算树大根深,但毕竟是朱标的侧妃,生了皇孙朱允炆,父亲吕本也算是淮西出来的老人了,虽然不是武将,但借着太子朱标的关系,在朝野之中也算颇有名气和势力。 怎么忽然之间就被连根拔起了?还是一天之内杀了一千多人的那种拔法?这得是多大的罪过啊? 朱元璋没有藏着掖着。 他在早朝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直接宣布了吕氏的罪名:太孙朱雄英之前所染天花,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吕氏及其背后吕家,故意策划了这场谋害,目的就是为吕氏的儿子朱允炆铺路。 锦衣卫已将铁证呈上,事实确凿,无可辩驳。 这话一出,原本还议论纷纷的朝堂瞬间安静了。 那些原本想替吕家说话的人,虽然也没有几个...也全都把嘴闭得比缝了线还紧。 谋害皇太孙,这罪名太大了,大到谁沾谁死。 原本觉得朱元璋这次杀人杀得太狠的官员,听完这个理由之后也都不吭声了。 虽然他们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都明白。 换成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自己的孙子差点被人害死,杀一千个都不算多。 刘策对这件事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依然每天在神医馆里坐诊,日子过得跟之前一样平淡又自在。 吕氏的死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低头给面前的老头号脉。 该死之人死了,这有什么好感慨的? 他求情从来都是分人的。 晚秋一家是被冤枉的,太医们是尽了力的,所以他愿意替他们说句话。 但吕氏?自己挖坑自己跳,跟他有什么关系。 毒妇一个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刘策和她也不熟啊! (大佬们还是太给力了,转眼又欠下了五更,今天继续爆更,绝对够卷,依然求五星好评和催更小礼物!干!) 第114章 你说对吧?蓝玉将军 第114章你说对吧?蓝玉将军 倒是朱雄英回东宫那天,场面有点让人心里发酸。 孩子收拾包袱的时候一直闷着不说话,小嘴抿得紧紧的。 刘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磨磨蹭蹭地叠衣服,笑着说:“行了别叠了,以后有空就来玩呗,我这里离东宫又不远,骑马不到半刻钟就到了。” 朱雄英这才抬起头来看他,眼眶红红的,但又不好意思哭,憋了半天只说了句:“刘先生有空的话,记得来东宫陪我下五子棋,别去教坊司了。” 刘策被这话搞得有点尴尬,心想你小子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人吗? 不过毕竟人孩子都这么伤感了,自己再说他两句也不好,也就无奈的点头了。 能让刘策无奈,朱雄英也属实是有两下子。 朱标也很会做人。 他借着让刘策给自己调养身体的名义,让刘策每隔几天就来东宫一趟,既能看看他的血压,也能陪朱雄英待一待。 至于诊金,每月从东宫拨出一百两银子。 刘策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欣然接受了。 反正对他来说,去哪儿看病不是看,更何况还能顺便找朱雄英下两盘棋。 天从十月开始,秋意一天比一天浓了。 等到十一月头上,京城街头的梧桐树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北风吹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刘策在摇椅上多铺了一层褥子,旁边小桌上放着一壶热茶,晚秋又给他加了一件外袍披在肩上。 日子过得倒是不亦乐乎。 这天上午,他正坐在诊台后面给一个老太太看病。 老太太是附近巷子里的,老毛病了,风湿骨病,天一冷膝盖就疼得起不来床。 刘策给她开了几副镇痛的药,又嘱咐她每天晚上用热水泡脚,别再贪凉睡地铺了。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张福在门口替她撩开棉帘子,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棉帘子还没放下,外面又进来了两个人。 刘策抬眼一看,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为首的汉子四十多岁的年纪,身量不算特别魁梧,但往那一站,气势就先到了。 他穿了一身深色便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革带,衣料是上等的锦缎,但在边角处隐隐能看到些磨损的痕迹。 这个痕迹很明显,不是穷,是常年在外奔波磨出来的。 他脸上轮廓分明,颧骨略高,眉骨也高,两道浓眉压在眼睛上,眼窝微微凹陷,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并不刻意却让人很难忽视的压迫感。 嘴边和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修得不算精致,但也看得出来是有人打理过的。 刘策一看这人的气质就知道他不是文官。 文官的眼睛里多是算计和克制,这个人的眼睛里是桀骜和直来直往。 他站在诊台前三步远的地方,背着手打量着医馆里的陈设,目光从药柜扫到牌匾,从牌匾扫到刘策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审视的弧度。 他身后跟着的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亲兵,比他略年轻些,一身短打装扮,腰间佩刀,身形精干,一看就是练家子。 亲兵手里拎着个包袱,进门之后不吭声,只是安静地站在汉子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倒是一直盯着刘策看。 刘策靠在椅背上,也不起身,只是用下巴朝那汉子扬了扬:“二位是来看病的?还是来抓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你说对吧?蓝玉将军(第2/2页) 他看出来了,为首这汉子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面色红润,目光有神,呼吸均匀,步伐稳健,往那一站就跟根铁柱子似的,体格和牛犊子似的,不可能有病。 但他身后那个亲兵,倒是脸色有些不太对劲,隐隐透着一层暗沉。 那汉子上上下下把刘策打量了一遍,然后嘴角往上一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意外:“你就是刘策?咱在西南听说了你的名头,还以为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没想到这么年轻。” 刘策听他说话的语气和口吻,心里大致有了点底。 西南回来的,四十多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沙场宿将的桀骜劲,再加上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虽然还没有人介绍他的身份,但刘策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不过他也不点破。在他的医馆里,病人就是病人,管你是什么身份。 “年轻也不耽误看病。” 刘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进了这个门,有病说病,没病请便,我这里茶水倒是管够。” 那汉子听了刘策这话,两条浓眉往上一挑,嘴角挂着的那丝弧度里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他上下打量了刘策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好奇,也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你年纪轻轻的,话倒是不小,我看你也未必真有本事。” 这话带着几分挑衅,声音落地的一瞬间,诊台旁边的气氛陡地变了。 晚秋正端着一壶热茶准备给来客倒水,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那双温婉的眼睛抬起来看了看来客,眉头微微蹙起。 她在刘策身边伺候了这些日子,知道自家老爷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也不是谁都能来找茬的,就算太子殿下来了都客客气气的,你算什么人?敢在这里找茬? 这人进门就说什么未必真有本事,是来找茬的么? 刘三的反应比晚秋更直接。 他原本抱着胳膊靠在药柜旁边,听见这话胳膊放了下来,站直了身子,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汉子身上。 赵四和王五也都往前挪了半步,三个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锦衣卫特有的冷意已经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了。 他们仨平时在医馆里跟周大牛一起吃饭、跟张福一起扫地,看着跟普通护院没什么两样。 可真遇到事的时候,那股从锦衣卫里带出来的凌厉劲就会像刀子从鞘里抽出半寸一样,寒光一闪。 对他们来说,这世上值得他们拿命去护的人不多,先生排第一个。 那汉子身后的亲兵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眼神在刘三等人身上扫了一圈,眉头也皱了起来。 两拨人之间隔着一张诊台,空气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 刘策却靠在椅背上,连姿势都没换。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不急不缓地把茶盏搁回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响。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这汉子,嘴角也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年轻不耽误看病,这话有什么错?” 刘策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跟街坊聊天,可字字都清清楚楚:“有能力者不分年纪,就比如将军你,这朝堂之上比你年纪大的将军有很多,但真比你会打仗的,只怕也难找。” 他顿了顿,看着那汉子的眼睛,笑容不变:“你说对吧,蓝玉将军?” 第115章 蓝玉的试探 第115章蓝玉的试探 蓝玉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前厅都静了一瞬。 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同时震了一下,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面前这个三十多岁、眉宇间带着桀骜之气的汉子。 蓝玉?那个桀骜不驯,却有大将之材的蓝玉?那个在云南追着各路势力往死里打的蓝玉? 他们仨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蓝玉本人,但他们进拱卫司又转到锦衣卫一共不到两年时间。 蓝玉这两年一直在西南领兵没回京,可蓝玉的名字,整个锦衣卫里谁没听过? 那是大明朝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也是出了名的脾气暴、性子狂。 而且蓝玉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常遇春的妻弟,太孙殿下的亲舅老爷,货真价实的国舅爷。 可让他们更震惊的是刘策的态度。 先生既然知道面前站的是蓝玉,方才那番话说得依然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回怼。 你说我未必有本事,我就说你比朝堂上那些老将军都能打,话听着是夸,可那语气里分明在说:你狂什么狂,我比你还狂。 敢跟蓝玉这么说话的人,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先生连陛下都怼,你蓝玉算个球? 一时间,他们也就平静下来了。 蓝玉本人倒是没有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目光在刘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不再是方才那种带着审视和试探的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被勾起了兴致的表情。 “行啊。” 蓝玉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笑得很是有几分玩味:“还能猜出我的身份来,有两下子,难怪陛下和太孙他们都这么夸你。” 刘策心里有数。 蓝玉在外面打了两年仗,今天刚回京城,按照规矩肯定第一时间去见了朱元璋。 老朱在他面前没少提自己的事,所以蓝玉才会顺道过来看一眼,看看这个把他外甥孙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不过刘策也没有因为对方是蓝玉就多殷勤半分。 他只是淡淡笑着,用下巴朝蓝玉的方向扬了扬:“蓝将军如果有什么事,大可直说。” 蓝玉哈哈一笑,倒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诊台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这一坐下,那股子横刀立马的气势就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犷的爽利。 他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进门时诚恳了不少:“倒是没什么大事,说真的,我应该感谢你。” 他的声音忽然认真了几分,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里也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郑重:“要不是你把雄英救活,这孩子现在估计已经没命了,我,或者说我们这一脉的人,都应该感谢你。” 刘三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腰间的刀柄上松开了。 他和赵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丝放松。 赵四把往前探了半步的脚也收了回去,肩膀微微往下沉了几分。 王五毕竟年轻,刚才那阵仗让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现在听说蓝玉不是来找茬的,才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也跟着松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蓝玉的试探(第2/2页) 他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蓝玉,心想这位传说中的杀神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刘策能理解蓝玉为什么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常遇春的女儿常氏是朱标的原配太子妃、朱雄英的生母。 按辈分排下来,蓝玉就是朱雄英的亲舅老爷。 这层血缘关系摆在那里,蓝玉是铁打的太子党,是朱标一脉最坚实的后盾。 他支持朱标和朱雄英,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 而刘策把朱雄英从天花的鬼门关前抢了回来,就等于间接保住了他蓝玉这一脉的未来。 这份恩情在蓝玉心里重得很。 此人虽然莽撞狂傲,却也不是不知好歹的。 更何况,刘策现在跟太子府的关系已经是剪都剪不断了。 朱标一口一个刘先生叫着,朱雄英在他这里当过小药童,连朱元璋见了他都给三分面子。 这样的关系,蓝玉心里掂得清。 他来医馆确实只是来看看,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神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像朱元璋和朱标夸的那么神。 至于找茬?他压根没想过。 都说蓝玉性格桀骜目中无人,可桀骜也分对谁。 刘策是他外甥孙的救命恩人,就凭这一点,他在刘策面前就不可能把架子端起来。 刘策却摇了摇头,语气依然是那股子云淡风轻的调子:“我这人没什么稀奇的,最多就是比别人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医术而已,蓝将军要是想看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神医,那只怕是来错地方了。” 他把目光从蓝玉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亲兵身上,话锋一转:“但如果说,给蓝将军身后那位治一治病,我倒是还搞得定。” 蓝玉脸上那份轻松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自己的亲兵一眼,又猛地转回来看着刘策,眼睛里的那份惊讶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真切切的:“你能看出他身体有疾?” 那亲兵也是一愣,暗沉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站在蓝玉身后连姿势都没换过,眼前这个年轻大夫连他的正脸都没仔细瞧过,怎么就知道他有病? 刘策淡淡笑了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头顶上方,那里挂着朱元璋亲笔题的神医牌匾,墨迹沉厚,金漆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泛着光。 “看病讲求望闻问切,要是连这两下子都没有,那我姓刘的自己就把牌匾摘了,又如何能对得起陛下亲赐的神医二字?” 他把手收回来,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淡然至极。 蓝玉盯着他看了足有好几息,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今天见了不少人,在宫里见了朱元璋,在兵部见了几个同僚,除了老朱,每个人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客客气气。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他说话跟对普通病人没什么两样。 不巴结,不讨好,不怯场,该怼就怼,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这种态度让他觉得新鲜,也觉得挺舒服的,很符合他这种军旅派头的将军。 第116章 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依旧老一 第116章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依旧老一辈(第四更) “有意思。” 蓝玉拍了一下大腿,然后回手把自己身后的亲兵往前一拽,按在诊台前的凳子上:“那你给他瞧瞧,他有什么毛病。” 亲兵被按在凳子上,回过头看了蓝玉一眼,蓝玉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示意他老实坐着。 亲兵便不再动了,只是坐在那里,面色暗沉,眉头习惯性地锁着,看着确实有点不好接近。 但刘策看得出来,这人面相不是天生凶恶的那种,那是被长期的疼痛磨出来的。 身上有旧伤的人,疼久了,脸上就不自觉地带着一层阴郁,跟性格好坏没关系。 刘策也不废话。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亲兵的手腕上,闭目凝神,做了个诊脉的样子。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诊脉,只是作相,望气神目一开,这人浑身上下的旧伤暗疾就跟写在纸上一样清楚。 嗯...肩胛骨附近的筋腱有陈旧性撕裂,右膝半月板磨损严重,腰椎有轻微变形,脾胃也有些失调。 都是行军打仗的人最常见的毛病,没有一样能要命,但每一样都能让人疼得夜不能寐。 片刻之后,刘策收回手指,语气很随意:“没什么大事,积劳成疾而已,只是这些毛病疼起来确实不好受,所以这位兄弟才总是一副面沉的德行。” 他一边说一边从诊台下方的抽屉里摸出几颗白色小药片。 从系统里用十个积分换的消炎止痛药,对于这种打仗落下的旧伤有奇效。 用一小张纸包好,推到亲兵面前,“这些病不严重,都伤不到性命,好生养着就行,我这药你拿回去,每天早晚各一粒,饭后半个时辰再吃,你身上的疼痛会缓解大半,什么都不耽误。” 从搭脉到开药,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蓝玉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他在军营里见过不少军医,治个跌打损伤都要折腾半天,又是望闻问切又是翻医书查药方,可这个刘策怎么跟买菜似的,手一搭、眼一看,药就拿出来了? 而且还是些他没见过的白色小药片,不是传统的丸散膏丹。 这是什么东西?仙丹吗? 那亲兵看着面前的纸包,也有些迟疑。 他没有马上伸手去拿,而是回头看了蓝玉一眼。 刘策也不催,只是靠在椅背上,随口补了一句:“诊金十两白银请蓝将军交钱吧。” 蓝玉刚准备说点什么,被这句话当场噎了回去。 他转过头瞪着眼睛看着刘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蓝玉在京城里走到哪不是被当成座上宾?进个医馆还没说两句话就要收十两银子? 这不是钱的事,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九牛一毛,可这事本身让他觉得有点离谱。 “你居然让我交钱?” 蓝玉的语气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倒不是生气,是好笑。 刘策也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又真诚:“看病哪有不花钱的?别说是你,陛下都得花钱,这有什么稀奇的?” 蓝玉嘴角抽搐了两下。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又抱回了胸前,脸上的表情在想发火和想笑之间来回摇摆,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看着刘策,觉得这人又气人又好笑,偏偏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依旧老一辈(第四更)(第2/2页) 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咱们好歹是自己人,用得着这样吗?” 刘策一听这话,眉头就挑起来了。 他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看着蓝玉的眼睛,语气变得义正辞严起来。 可要是仔细听,那义正辞严底下分明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怎么着?难道蓝将军觉得咱们是自己人,陛下却不是自己人了吗?” 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依旧老一辈。 蓝玉哪里被这么搞过?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这话没法接啊! 他要是说是,那就是说他不把陛下当自己人。 他要是说不是,那后面的话就没法接了,因为那得给钱,可他不想给。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把他堵得死死的。 蓝玉的腮帮子鼓了一下,牙关咬了咬,决定换个策略。 他伸手朝门外那几个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周大牛一指,振振有词地说道:“你当我不知道?你这里不是有那么多人在这以工代药吗?他们都能不收钱,难道我蓝玉还比不上他们?” 刘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理所应当地回道:“你当然比不上,你蓝将军不缺钱,可他们是真的给不起钱,你是假的给不起钱,你有钱凭什么不给我?” 蓝玉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身后的亲兵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忍痛。 连蓝玉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现在到底是生气还是好笑。 他这辈子见过不怕他的人,但没见过敢这么理所当然地跟他要钱的人,简直正常的有点不正常了。 而且最让他憋屈的是,人家说得句句在理,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但他还是想试试。 他把脸一沉,语气故意压得很危险:“若我真是不给这钱呢?” 刘策摊了摊手,表情比蓝玉还轻松,语气比蓝玉还淡定:“那好办,我就把你拿下,押进宫去,让陛下主持公道。” 蓝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又大又响,震得头顶的药柜都嗡嗡地响。 他笑了好一会才收住声,抹了一下眼角,看着刘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拿下我?刘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策也乐了。 他笑得比蓝玉温和多了,可那双眼睛里闪着的光一点都不比蓝玉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一个大夫,没什么拳脚功夫,是拿不下你。”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朝旁边努了努嘴:“可我这人别的不多,就是帮手多,就凭你们两个人,跑不掉。” 说完,他拍了拍手。 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刘策身前,六只眼睛直直地盯在蓝玉脸上,身上的气势全都放了出来。 在他们心中只有刘策这个先生,没有什么蓝大将军。 陛下亲自点名让他们保护的人,就算是蓝玉也不能在他们面前对刘策不客气。 (第四更!刚看到7.1分了,也就是说又多欠了两更,大佬们还是太给力了,但我依旧努力卷!) 第117章 大明战神李景隆(第五更) 第117章大明战神李景隆(第五更) 与此同时,棉帘子又被掀开了。 门外鱼贯走进来六七个锦衣卫,个个身穿便服,但是人高马大,且容貌端正,身材精悍,进来之后不声不响地在两侧站开,把蓝玉和那亲兵围在了中间。 这些都是朱元璋派来看家护院的好手,平日里在医馆附近暗中守卫,方才听见屋里动静不对,不用刘策招呼自己就进来了。 蓝玉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扫了一圈。 他到底是个老行伍,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护院。 统一整齐的步伐,还有那股子训练有素的气息,分明就是锦衣卫的人。 他也想起来朱元璋跟他说过的话:咱让锦衣卫在刘策那小子的医馆里守着,太孙也在那住过一阵子,安全得很。 朱元璋说这话的时候只是顺口一提,可蓝玉是什么人? 他太清楚了,陛下能让锦衣卫常驻一个七品文林郎的宅子,这已经不是恩宠了,这是实打实的信任。 能在京城让锦衣卫守门的人,除了老朱自己和朱标,大概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年轻大夫了。 蓝玉看了看刘三,又看了看门边那几个锦衣卫,不得不承认,刘策这小子没吹牛。 他虽然自己不会武功,但他手下这些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好虎架不住群狼,他蓝玉功夫是好,可七八个锦衣卫好手一起上,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且真要是被这群锦衣卫五花大绑押进皇宫,他蓝玉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甚至能想象朱元璋见到他那副狼狈样时的表情。 老朱大概率会哈哈大笑,然后说:你小子也有今天。 再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给钱吧,咱都给钱呢,你多个啥? 到时候那可就是光着屁股推磨,那是转着圈的丢人啊。 刘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也不催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局。 蓝玉在心里挣扎了一会,最后还是黑着脸,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从里头拣了一块十两的银锭,重重地拍在诊台上。 “你行。” 蓝玉把银子拍得诊台的木头都震了三震,脸上写满了不爽:“咱在战场上没栽过,在你小子这栽了。” 刘三站在一旁,看着蓝玉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脸,又看了看自家先生笑眯眯收钱的样子,忍不住跟赵四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没说话,但嘴角都在努力往下压。 在他们的印象里,天下能让蓝玉乖乖掏钱的人,大概也就陛下和眼前这一位了。 刘策把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一下,银锭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银子随手交给晚秋,然后对蓝玉笑眯眯的抱拳,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灿烂笑容:“多谢蓝将军。” 说着,刘策就把钱入了账了。 蓝玉坐在诊台前的凳子上,脸上的不爽还挂着,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可刘策跟没看见似的,端起茶壶亲自给蓝玉斟了一杯茶,茶水七分满,表示尊敬,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的笑意平和又自然。 毕竟人家是客,进门是客,该给的礼数刘策从来不差。 蓝玉看了一眼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又看了一眼刘策,脸上的黑气消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大明战神李景隆(第五更)(第2/2页) 他端起茶杯闷了一口,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那表情明显比刚才好看多了。 说白了,他是不爽,可这跟记恨是两回事。 刘策把他外甥孙从鬼门关抢回来这份恩情,在他心里一直搁着,沉甸甸的。 刚才那点不爽冒上来的时候,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了这一茬,这人救过雄英的命,算了吧,我蓝玉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更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狂归狂,但谁对他有恩,他心里那本账记得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刘策身上还有一层善念常驻呢,先入为主的好感一直在。 蓝玉今天是第一次见刘策,心里原本只有那一份感激,可就这一份感激被放大之后,便足以把刚才那点不爽冲得干干净净。 蓝玉把茶杯搁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棉帘子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那人跑得太急,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四肢着地,狼狈得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撵出来的兔子。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整不会了,这咋这么着急? 晚秋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 刘三则是一个箭步上前把那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扶起来一看,刘三顿时吃了一惊,这人身上穿的是上等锦缎,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豪门公子的打扮。 可此刻他发冠歪在一边,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脸上又是汗又是灰,嘴唇惨白,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十三四岁的一个半大孩子,狼狈到了极点。 “李公子?怎么是你?”刘三脱口而出。 蓝玉也认出了来人,眉头一皱,站起身来。 李公子? 刘策在脑子里把这个称呼和眼前这张慌乱的脸对了对。 还没等他开口问,刘三已经转过身来对他抱拳道:“先生,此人乃是曹国公李文忠大人的独子,李景隆。” 刘策眉毛微微一动。 李景隆?这就是后来那个大明战神李景隆? 他忍不住多看了面前这孩子两眼,此刻的李景隆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未来统帅的影子,就是一个吓得六神无主的半大少年,刚从地上被扶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李景隆站稳了身子,顾不上拍自己身上的灰,也顾不上给蓝玉行礼,眼睛在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地锁在刘策身上。 他挣开刘三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到诊台前面,声音又急又抖,嗓子都劈了:“刘神医!刘神医在哪里?求刘神医救我父亲!救我父亲呐!” 这一嗓子喊出来,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蓝玉本来还坐在凳子上,听到这话噌地站了起来,一把拽住李景隆的胳膊把他提溜到自己面前,沉声道:“你父亲曹国公怎么了?” 李景隆被蓝玉拎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好几口,瘦小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满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有些滚进了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 他认出面前是蓝玉,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又抖又哑:“蓝...蓝将军,我爹肺病发作,背疽也一起犯了,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求刘神医救命!” (第五更!接着干!) 第118章 李文忠的要命疾病(第六更!) 第118章李文忠的要命疾病(第六更!) 肺病?背疽? 刘策心里咯噔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翻了一遍,李文忠到底是怎么死的? 正史里说他是病死的,具体什么病记载得含含糊糊,有人说是肺病,有人说的胃病,有人说是背疽,也有人说是政治压力太大被朱元璋吓出来的毛病。 时间上应该是洪武十七年,也就是两年之后的事。 怎么现在也提前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他按下去了。 不管历史上怎么记载,眼下的事只有一件,救人要紧。 “李公子放心。” 刘策从诊台后面站起来,声音又稳又快:“走,咱们这就去曹国公府上。”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路过晚秋身边时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留在医馆看家。 刘三、赵四、王五三人立刻跟了上去,马车被赵四从后院赶出来,马蹄铁在街面上砸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李景隆原本以为还要再求上几句,没想到刘策二话不说就往外走,愣了一下之后眼眶一热,连滚带爬地跟上去在前头带路,嘴里不停地说着:“多谢刘神医!” 蓝玉站在原地,和自己的亲兵对视了一眼。 亲兵手里还攥着刘策刚才给他开的那个小纸包,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暗沉变成了震惊。 他还没见过什么人能把蓝玉气成那样,更没见过那人气完蓝玉之后还能让蓝玉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的。 他现在看着门口的方向,发现蓝玉已经大步跟上去了,便也赶紧收起纸包追了出去。 蓝玉出了门就上了自己的马。 论辈分,其实他比李文忠还要高一辈,但他对李文忠是真心实意地佩服。 李文忠这个人,文能治国武能打仗,别的功勋暂且不论,光说个人勇武,蓝玉自忖在李文忠面前根本不够看。 当年李文忠单枪匹马冲进敌阵,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那副场景蓝玉亲眼见过,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麻。 论打仗的统帅才能,蓝玉自信能在李文忠之上,但也说不上碾压。 最重要的是李文忠为人在军中难得的宽厚,和大多数将领处得都不错,包括蓝玉。 所以一听李文忠有事,蓝玉心里是真的惦记,二话不说就跟上去了。 刘三驾着马车跑得飞快,穿过崇文门内大街又拐了两条巷子,曹国公府的大门便已经在眼前了。 李景隆从马上跳下来,踉踉跄跄地在前面带路,跑到门厅里又差点摔了一跤,被紧随其后的刘三一把拽住才没趴下。 “刘神医,我父亲他...” 李景隆一边领着刘策穿过回廊一边急急地喘着气说:“他当年在战场上的时候背上生过背疽,痛了好多年,怎么治都没治断根。 这几年又患上了肺病,太医来看过,说是很重的肺痨,他一咳起来就会牵动背上的旧伤发作,背上一发作肺也跟着更难受。 平日里不发作的时候还好,今天这次不知怎么发作起来竟然这么严重,吐了好多血,脸色白得吓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却不敢停步,小跑着把刘策引到了正房门口。 他这副模样倒让刘策心里有些触动。 现在的李景隆,还跟什么大明战神没有半文钱关系,就是一个父亲病危快要急疯了的儿子。 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多说,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几个下人缩在墙角,脸上都带着惊恐和无助。 正中间的床上,一个人半靠在枕头上,身形瘦削,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侧,胸口的衣服敞着,上面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李文忠的要命疾病(第六更!)(第2/2页) 他在咳,每咳一下整个身子都剧烈地弓起来,咳完之后便瘫回枕头上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噜声,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风箱。 这就是李文忠? 刘策看着床上这个人,很难把他和传说中那个横刀立马、单挑无敌的曹国公联系到一块。 李文忠是大明朝开国诸将里最能打的一个,这个能打说的不是说他带兵厉害,而是他个人武勇。 单论冲锋陷阵,大明开国诸将中无人能出其右,是真正的万人敌。 可此刻他蜷在床上,面色白得连嘴唇都看不出一丝血色,浑身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场搏斗,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似乎连认人都不太认得了。 李景隆扑到床边,泪水终于没忍住,刷刷地淌了满脸。 他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冰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爹!爹!我把刘神医请回来了!就是那个救了太孙殿下的刘神医!” 李文忠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一张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床都在颤。 他用手捂住嘴,等手拿开的时候,掌心里又是一小片殷红的血沫。 刘策不再迟疑,上前两步,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搭上李文忠的手腕,同时暗中开了望气神目。 眼前的李文忠在他视线里变成了一幅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病理图谱。 肺部有感染,确实是肺痨,但范围并不大,病灶局限在右肺上部,远没有扩散到整个肺叶。 这个程度的肺痨虽然咳起来很吓人,咳血也是真的,但没有到要命的地步。真正要命的是他后背的背疽。 背疽,说白了就是严重的皮下感染化脓,在明代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背疽一旦发作,脓毒入血,神仙难救。 李文忠的背疽已经是陈旧性的了,反复发作多年,病灶深达筋膜,形成了一个很深的脓腔。 平时不发炎还好,一旦发炎,整个后背的肌肉都会剧烈痉挛,痛得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更要命的是,背疽发作时会释放毒素入血,引起全身炎症反应。 他现在的呼吸困难,不光是肺痨导致的,更多的是背疽的剧痛和毒血症加在一起,导致呼吸肌痉挛,整个人正在被活活憋死。 肺痨和背疽,两样单拿出来都不算当场致命的病,可偏偏凑在了一起。 肺痨一咳,牵动背后的背疽剧痛,背疽一痛,呼吸肌痉挛导致肺的通气量进一步下降。 这是一个相互夹攻的死循环,两股力道掐在一起,正在把李文忠往窒息的方向死命地推。 历史上李文忠只活到了洪武十七年,恐怕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朱元璋在朱雄英和马皇后相继离世之后脾气越来越暴戾,杀的人越来越多,李文忠看着不忍,屡次当面劝谏,把朱元璋惹恼了好几次。 虽然看在亲外甥和义子的情分上没要他命,但收拾自然是少不了的。 政治压力加上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背疽和肺痨轮流发作,洪武十七年说没就没了。 老朱后来估计也没少后悔,毕竟这是他的亲外甥,也是从小收养的义子,鞍前马后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人。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人没了就是没了。 不过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 此时此刻,站在李文忠床边的不是那群束手无策的太医,而是他,有策的刘策。 (第六更!现在还欠四更,明天继续卷!依然求五星好评催更和小礼物!大佬们太给力了!我看到你们送的小礼物了,我决定小礼物额外加三更!多谢各位支持!) 第119章 多少?一万积分? 第119章多少?一万积分? “李公子。” 刘策收回手指,转过身看向李景隆,语速不慢但字字清楚:“你父亲的肺痨不算太严重,吃点药就能控制,背疽才是关键。 现在发作起来,里面的毒血堵住了排不出来,跟肺痨互相掐着,越咳越痛,越痛越喘不上气,所以才这么凶险。” 李景隆听得半懂不懂,但看见刘策脸上一点慌张的影都没有,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也跟着落下来了几分。 他一把抓住刘策的袖子,声音还是抖的:“刘神医,那...那怎么办啊?” “把屋里的人都清出去,一个也不留。” 刘策把袖子从李景隆手里轻轻抽出来,语气不容置疑:“给我两刻钟,你父亲就能缓过来。” 李景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看了看床上的父亲,又看了看刘策,脸上满是犹豫。 把父亲留给一个人?这确定能行吗?毕竟人家老太医还得用药童帮忙呢。 “还犹豫什么?” 刘策转过头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父亲现在的情况,人越多越干扰我,别啰嗦了,出去,把门带上。” 李景隆咬了咬牙。 他是曹国公府的独子,从小锦衣玉食被人捧着长大,平日里谁跟他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 可此刻面前这个年轻大夫说话的语气,简直跟他爹在军营里发号施令一模一样。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觉得被冒犯。 刘策救活太孙的事迹他听过无数遍,府里那些消息灵通的人早就把刘策的种种传闻嚼烂了讲给他听。 此刻除了相信这个人,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都跟我出来!” 李景隆一挥手,招呼着屋里所有的下人鱼贯而出。 他最后一个跨出门槛,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用力咬了咬下唇,然后轻轻把门合上了。 屋里终于安静了。 刘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李文忠。 这位曾经在万军之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的猛将,此刻蜷缩在锦被之中,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呼吸声又粗又急,每隔几息就会剧烈地咳嗽一阵,咳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弓成一只煮熟的虾。 咳完之后他的呼吸就会变得更加困难,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噜声,嘴唇的颜色已经开始发绀,那是严重缺氧的征兆。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眼神涣散地望着床帐顶,嘴里含含糊糊地呓语着什么,听不清。 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刘策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濒死,是被憋的。肺痨导致的咳嗽牵动了背后背疽的剧痛,背疽的剧痛又导致呼吸肌痉挛,呼吸肌痉挛又让肺里的废气排不出去、新鲜空气吸不进来。 这是一个互相绞杀的死循环,两股力道掐在一起,正在把李文忠活活往窒息的方向推。 只要能把这个死循环打断,把他后背那个要命的毒灶清掉,他就能缓过来。 刘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我要给他处理背疽,需要一套完整的手术设备,多少积分? 下一刻,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当前患者:曹国公李文忠】 【症状:背疽情况评估为深层脓肿形成、周围组织坏死、感染范围广泛。】 【建议配备:手术刀三件套、持针钳、止血钳、扩创刮匙、可吸收缝合线、手术洞巾、无菌纱布、碘伏、利多卡因注射液、注射器、引流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多少?一万积分?(第2/2页) 【上述物品为一次性全套兑换,永久使用权,用毕可由系统回收保存并自动消毒。】 【所需积分:10000。】 多少?一万? 刘策差点脱口骂出声来。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脑子里飞速地翻着账本。 给朱标换硝苯地平和阿司匹林,两百积分。 给周大牛母亲换治痛风的药,二十积分。 给马皇后开的归脾汤,用的是这个时代的方剂然后改良,加一些其他的药,也没多少积分。 就连刚才给蓝玉的亲兵开的那几片消炎止痛药,也不过十个积分。 他在医馆坐诊这几个月,辛辛苦苦治了成百上千个病人,好容易攒下一万五千多积分,系统现在居然一张嘴就要一万? “你疯了?拿我当年猪宰啊?” 刘策在心里质问系统。 系统的回复依然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 【宿主请注意,此前所兑换药品均为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不可回收,而本次兑换为手术设备永久使用权,所有器械使用完毕后由系统回收并自动灭菌处理,可无限次重复使用,单次成本看似较高,但折算为每次手术的单位成本后,性价比极高。】 行了行了。 刘策打断了它。他心里清楚这价格其实是公道的,一分钱一分货,一次性消耗品跟永久使用的设备本来就不是一个价。 这套手术器械等于是一次投入终身受益,以后再有需要动刀子的病人,积分就只需要花在消耗品上,器械这块再也不用另外掏钱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一万积分,那可是他起早贪黑攒了好几个月的家底。 心疼归心疼,手底下一点也没犹豫。 他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他的本职,积分攒着不就是为了用的吗? 别说一万,就是把全部一万五都花光,只要能把人救回来,他最多心疼两天,第三天就该吃吃该喝喝了。 换! 系统确认的提示音刚落,一股熟悉的热流便从刘策掌心涌出。 他伸手探入袖中,触手便是一片冰凉的金属质感。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术包从系统空间中抽了出来,动作利落地在床边的小几上铺开。 碘伏、利多卡因注射液、一次性注射器、手术刀、止血钳、刮匙、缝合线、引流管、无菌纱布... 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文忠,这位昔日的万人敌此刻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本能地张着嘴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刘策拿起注射器,用针头吸了一管利多卡因,然后走到床边,掀开了李文忠后背的衣料。 一个巨大的红肿毒灶赫然出现在眼前,皮肤已经被脓液撑得发亮,周围的组织暗红发紫,触手滚烫。 刘策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把针头扎入病灶周围的皮下,缓慢推注,一边推一边按摩,让麻药均匀浸润开来。 片刻之后,他用镊子轻轻触碰病灶周围的皮肤,李文忠没有任何反应。 麻药起效了。 第120章 做手术,李文忠苏醒 第120章做手术,李文忠苏醒 他拿起了手术刀。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他做的只是一个最基础的小手术:切开排脓,刮除坏死组织,冲洗脓腔,放入引流管,缝合创口。 他在现代医学的课堂上做过无数次,在系统的模拟训练中也做过无数次。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无影灯,没有心电监护,没有助手递器械,病人的身体底子也被多年的病痛折腾得虚弱不堪。 不过够了。背疽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严重的皮下感染化脓,在现代医学面前根本不算什么要命的大病。 只是这个时代的医生没有无菌观念、没有抗生素、不知道引流排脓的原理,才会把它拖成绝症。 很快,最后一针缝完,刘策把缝合线剪断,用碘伏棉球在创口周围擦了一圈,盖上无菌纱布用胶带固定好。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他直起身子,把沾了血污的手套摘下来扔到一边,顺便把用过的手术器械清点了一遍,全部交给系统回收灭菌。 背疽解决了,但李文忠的呼吸还是急促。 肺痨虽然不算严重,但此刻急性发作起来,气管痉挛,肺里塞满了黏稠的痰液排不出来。 刘策从系统中又兑了一支沙丁胺醇气雾剂,走到李文忠面前,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张嘴。” 李文忠已经意识模糊,但本能地顺着声音微微张开了嘴。 刘策把气雾剂的喷口对准他的口腔,按下喷雾键,细密的药雾瞬间喷入气道。 沙丁胺醇起效很快。 不到片刻工夫,李文忠原本粗重而嘶哑的呼吸声开始有了变化。 那声音渐渐变得湿漉漉的,像是在气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松动了。 又过了一小会,他猛地咳了一声,这一声咳嗽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干涩痉挛、满脸憋红的咳法,而是一种有力的、能把东西带出来的深度咳嗽。 一口浓痰被咳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口。 几口积痰排出来之后,他的气道一下子通畅了,呼吸的声音从尖锐的哨响变成了平稳的起伏声。 脸上的绀紫色肉眼也开始可见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之后的苍白。 李文忠的身子软了下来,整个人瘫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口气喘得又深又长,是那种从窒息边缘缓过劲来之后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的模样。 他涣散的目光一点一点地聚焦,浑浊褪去,渐渐清亮起来。 他转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刘策。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变成了一种带着疑惑的了然。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记得在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有人在他嘴里喷了什么东西,有人好像在他背后动了刀子,然后他就能呼吸了。 又喘了一会,李文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慢又长,像是把憋了好几年的闷气一起吐了出来。 他撑着床铺就要起身给刘策行礼,身子刚抬起来不到半寸,就被刘策伸手按了回去。 “你现在背上的背疽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刘策的手按在李文忠的肩头,没有用力,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但还需要休养几天才能彻底恢复,这两天你还是先躺着,别乱动的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做手术,李文忠苏醒(第2/2页) 若是全盛时期的李文忠,十个刘策也按不住他,一巴掌都能把刘策送回现代去。 这位曹国公当年在战场上是怎么打的? 单枪匹马冲进敌阵,横刀立马如入无人之境,身上穿的铠甲能溅满敌人的血,到最后杀回来,队友都不认识这是哪位了。 可是此刻的李文忠,刚从鬼门关前被拽回来,身子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撑着一张皮,竟然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大夫一只手就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他也不挣扎。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刘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却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虽然还带着大病之后的无力感,却已经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了: “多谢刘神医,之前久闻你的大名,没想到真有如此本事,让在下大开眼界,佩服佩服!多谢了。” 刘策看着面前这个人,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李文忠确实跟传闻里一模一样。 论身份,他是曹国公、大都督府都督、朱元璋的亲外甥兼义子,论战功,他是大明开国诸将中单论个人武勇最顶尖的那一批。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对他这个七品文林郎说话的时候,语气谦和得像是在跟同辈论交,身份一口一个在下,没有半点国公的架子。 这份修养,不是装出来的。 难怪历史上的李文忠能在朝堂上跟朱元璋硬谏好几次还不被杀。 他是老朱的亲外甥,朱元璋亲姐姐的儿子,也是老朱的义子,是老朱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这层血缘摆在那里,满朝文武谁也越不过去。 但光有血缘不够,李文忠这个人本身也有一种让人很难讨厌的气质。 他头脑极好,打仗的时候能审时度势、出奇制胜,做人也能谦逊温和、知进退。 他跟朱标有点像,都是那种外表温润内里精明的人,只不过朱标走的是仁厚路线,李文忠走的是谦和路线。 也难怪蓝玉那么狂的人都对李文忠颇有好感。 刘策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曹国公客气了,作为一个医生,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李文忠靠在枕头上,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但眼神里的认真一点都不掺假:“刘先生不必自谦,我这病折磨了我好些年,太医来了又来,没一个能拿出办法。 你一出手便让我呼吸顺畅了许多,这份本事,不是一句职责能盖过去的,这是实打实的本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刘先生,你是个实在人。” 两人一坐一卧,又随口聊了几句。 刘策问了些他饮食睡眠的情况,又嘱咐他这几天忌辛辣忌生冷,多吃些清淡易消化的东西。 李文忠一一应下,态度认真得像是在听军令,倒是有点莫名的好笑。 聊着聊着,刘策发现自己跟这个人确实挺聊得来的。 李文忠不端架子,说话直接,有问题就问,没一句废话,但又不让人觉得生硬冒犯。 这种分寸感,是天生的。 没有其他的解释,只是单纯的脑子好使而已,很多人一辈子也学不会一点。 第121章 刘策:我都能治! 第121章刘策:我都能治! 正说着话,李文忠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搁在被子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被角。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抬起头,看着刘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恳切。 “刘先生。” 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托付大事时才会有的郑重:“我知道你在陛下面前很有分量,李某想求你一件事情,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一二?” 刘策看着他的表情,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曹国公请说,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自然没有二话。” 李文忠似乎松了一口气,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有些苦涩,也有些看破一切的释然。 他把目光从刘策脸上移开,望着床帐顶,声音放得很缓,像是怕说快了会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背疽折磨了我好些年,肺病也越来越重,就算今日侥幸被你拉了回来,往后的日子只怕也不多了。 李某平生没有什么大惧,唯独放心不下我这个儿子,景隆这孩子,虽然有些小聪明,却是天生一身纨绔之气,才能也未必服众。 往后他承了我的爵位,在京中行走,难免得罪什么人,若没有人在关键时候拉他一把,我怕他...”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把后面的半句说出来。 但刘策明白他想说的每个字。 李文忠这是在托孤。 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想给儿子在朝中找一个靠山。 而他想来想去,想到了刘策,这个能在朱元璋面前说上话、跟太子称兄道弟、让皇太孙心甘情愿当小药童的人。 刘策的官职只是个小小的七品文林郎,但李文忠的眼睛毒得很,他看得清楚:在洪武朝的分量,从来不看官职品级。 “我愿以全府一半家产,酬谢刘先生。” 李文忠把目光重新转到刘策脸上,语气笃定:“只需刘先生在关键时候帮景隆说一句话,李某便感激不尽。” 刘策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一弯,笑了。 李文忠怔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刘策会在这个时候笑。 他正在托付身后事,说得掏心掏肺,连家里的账本数目都在脑子里盘算好了,对方却笑了? 这对吗? “曹国公。” 刘策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我看,还是别让我来照顾李公子了。” 李文忠的心猛地一沉,以为刘策要拒绝,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追问,就听见刘策不紧不慢地接上了下一句。 “还是你自己来照顾他吧。” 李文忠愣住了。 他自己来照顾?怎么照顾? 他连自己还能撑多久都不知道,怎么照顾儿子?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的病情,可刘策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曹国公的运气还算不错。” 刘策站起身来,踱到床边,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不管是肺痨还是背疽,都算不上是绝症,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你的背疽已经被我彻底解决掉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掰,遍数李文忠现在的身体情况,以及那几样看似要命,其实不难搞的病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刘策:我都能治!(第2/2页) “第一,背疽,已经彻底解决,以后不会再犯了。” 掰下一根。 “第二,肺痨,并不严重,我回头给你开几副药,配上雾化治疗,三个月就能好透。” 掰下第二根。 “第三,等这两样都治好之后,你再给我养上半年的身子,那就万事大吉。” 他把最后一根手指也收了起来,笑了笑:“等到时候,你应该就能恢复成当年那个在战场上七进七出的李将军了。” 李文忠瞪大了眼睛。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听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自从背上那个毒疽第一次发作起来,无数太医来看过,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话都说得委婉,但意思都差不多。 这病,难,能拖一天是一天。 曹国公务必保重身体。后来肺病也来了,太医们脸上的表情就从难变成了彻底没希望。 他自己也觉得这副身子已经成了半截入土的朽木,唯一的念想就是把儿子托付好。 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里,把他身上最要命的两样病全都判了能治。 而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些风寒类的小病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刘策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找到。刘策看着他的眼睛,表情认认真真,甚至还带着一丝困惑,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能把你治好?” 李文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又长又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多年没能这么顺畅地吸进一口气了。 胸口那股子常年压着的闷痛感轻了许多,背后那个让他日夜不安的毒疽也不再一跳一跳地胀痛,变成了一种清清爽爽的隐隐发痒。 他很熟悉,那是伤口在愈合的感觉。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了他第一次上战场时朱元璋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保儿,你别给咱丢脸。” 想到了常遇春教他使枪时的粗嗓门,想到了那些已经埋在黄土底下的老兄弟。 他还想到自己的儿子。李景隆今年才十几岁,连胡子都没长呢,要是自己现在就撒手走了,谁来教他怎么在这座吃人的京城里活下去? 可如果他还能再活二十年,那就不一样了。 二十年后李景隆就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人了,该吃的亏都吃过了,该长的记性都长全了,再不成器也早就被他亲手锤打成材。 而他甚至还能活到看着孙子出生,看着孙子学会叫爷爷,像当年朱元璋教朱标那样,把孙子抱在膝盖上,教他怎么用弓箭怎么骑马。 那些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的事情,忽然之间,又有了盼头。 李文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他没有让那东西掉下来。 他是武将,武将不在人前掉泪,这个规矩他已经守了半辈子。 他只是从被子里伸出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手,对着刘策慢慢地、用力地拱了拱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不只是疼的,还有剧烈的激动。 第122章 忍无可忍的蓝玉(第四更) 第122章忍无可忍的蓝玉(第四更) “多谢刘先生!” 李文忠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可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重得像是钉在石头上的钉子:“你对在下的再造之恩,李文忠永世不忘,永远感激刘先生的大恩大德。” 能让一个武将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李文忠激动到了什么地步。 ...... 与此同时,外面的院子里,气氛却跟屋内截然不同。 蓝玉领着亲兵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靴子底砸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还没走到正房门口,就被守在门外的李景隆拦了个正着。 “蓝将军!” 李景隆张开双臂挡在门前,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汗珠:“刘神医说了,他在里面给我父亲治病,所有人都不能进去!” 蓝玉的浓眉拧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半大孩子,语气还算克制:“你让开,我进去看看你爹什么情况。” “不行!” 李景隆咬了咬牙,双臂张得更开了:“刘先生说了,谁都不能进!” 蓝玉没再跟他废话。 他伸手把李景隆往旁边一拨,那动作粗犷又随意,压根没把这位曹国公府小公子的阻拦放在眼里。 李景隆年纪不大,而且练武也不用心,怎能拦住战场上无所不利的蓝大将军? 他被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廊柱上,站稳之后气得脸都涨红了。 可还没等他再追上去,蓝玉已经大踏步地走到了正房门口。 “你小子知道什么?” 蓝玉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语气里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不耐烦:“当年我和你爹在战场上并肩杀敌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现在你爹出了事,我看看都不行?” 他伸手就去推门。 门没推开。三道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刘三站在正中,赵四站在左,王五站在右。 三个人都不算非常高大,但身材健硕,气派十足,往蓝玉面前一站,低了足足半头,可三个人的脚底下都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刘三双手抱拳,语气恭敬但态度坚决:“蓝将军,我家先生给病人看病的规矩一向如此,当年给太孙殿下治天花的时候,陛下和太子殿下也是在外面等着,没有进去,刘先生的规矩不能改,蓝将军若是执意要闯,就请恕我等要拦你一拦了。” 蓝玉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他蓝玉在大明朝是什么地位? 戎马一生,至今未尝一败,陛下见了都会给他点面子,叫一声蓝将军,太子殿下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舅舅。 眼前这几个小小锦衣卫,品级最高的刘三也不过是个总旗,居然敢挡他的路?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 蓝玉把脸一沉,声音藏着怒气,但终归还是碍于自己人的面子,低声说道:“我就是要进去看一眼,保证不出声,保证不碍刘策的事,你们连这也要拦我?” 刘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赵四和王五也没有动。 蓝玉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不再废话,直接伸手去推刘三的肩膀。 他这一推没用全力,但也带了三四分力道,寻常人等早就被他推得退出去好几步了。 可刘三硬是挺着胸膛扛住了这一推,脚底下的石板被他的靴底磨出吱嘎一声尖响,身子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却一步都没有后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忍无可忍的蓝玉(第四更)(第2/2页) 赵四和王五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架住了蓝玉的胳膊。三个人合力把蓝玉挡在门前,四个人就这么在廊下推搡了起来。 “混账!还反了天了!” 蓝玉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老子当年在战场上追着元兵砍的时候,你们这帮小子还特娘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此刻蓝玉的胳膊还跟刘三的胳膊绞在一起,赵四的手还扣着蓝玉的肩膀,王五正抱着蓝玉亲兵的腰把他往外推。 四个人扭成一团,听见脚步声同时转过头去。 一个尖细的太监嗓子从院门口高高扬起,声音划破了整个曹国公府上空。 “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僵住了。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龙袍,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他跑得很急,龙袍的袍角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冠冕上的垂旒哗啦啦地响,完全没有半点皇帝该有的仪态。他是真的慌了。 半个时辰前,他正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脑子里还在琢磨着,今天事情不多,中午要不要带着大孙再去刘策那混顿饭去。 上次那小子做的红烧肉他还惦记着,改天得让御厨过去学两手。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锦衣卫就送来了消息:曹国公李文忠突发恶疾,咳血不止,眼看就要不成了。 朱元璋顿时大惊失色,把朱笔往桌上一摔,墨汁溅了半张奏折,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都撞翻了。 他连轿子都没坐,直接骑马赶了过来,一路上不知道抽了多少鞭子。 此刻他冲进院子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褶子因为焦急而显得更深了几分,声音又大又急。 “保儿!咱的保儿怎么了!” 保儿,是李文忠的小名,朱元璋看着他从穿开裆裤长成横刀立马的大将军,这声保儿叫了三十年,从来没有改过口。 他一边喊一边往正房冲,然后一头撞见了门口那副诡异的场面:蓝玉和刘三、赵四扭在一起,蓝玉的亲兵被王五抱着腰,李景隆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吓傻了。 “蓝玉!刘三!你们在干什么!”朱元璋又惊又怒地吼了一声。 蓝玉和刘三同时松了手。 四个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连蓝玉那个桀骜不驯的亲兵都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正要发作,目光忽然扫到了刘三。 刘三? 对啊,这不是他派去给刘策护院的那个锦衣卫吗? 他在这里,那刘策呢? “刘策小子来了?” 朱元璋的语气猛地调了个头,怒气消了大半,换成了一种急切的询问。 刘三抱拳跪在地上,恭声说道:“回陛下,刘先生正在屋内救治曹国公,已经进去了大约一刻钟。” 朱元璋愣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那张方才还因为焦急而拧成一团的脸上,表情一块一块地往下卸:先是眉心的疙瘩松开了,然后是紧抿的嘴角放了下来,最后连肩头都跟着往下沉了几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他魁梧的胸膛里吐出来,又长又重,好像把刚才一路上积攒的所有恐惧和焦虑全都吐了出去。 (第四更!) 第123章 父子俩一个反应(第五更) 第123章父子俩一个反应(第五更)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朱元璋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语气一下子轻快了许多:“他指定能保住咱的保儿。” 蓝玉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下巴差点掉下来。 刚才还像个炸药桶一样随时要炸的洪武大帝,听见刘先生在里面这几个字之后,整个人就松懈下来了。 不追问病情,不追问治疗方案,不追问到底能不能治,甚至连李文忠现在的状况都不问了,直接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哪里是皇帝对臣子的态度? 这分明是自家兄弟在门外等着大夫给家人看病时的态度,是那种打心眼里信得过、一点都不带含糊的信任。 李景隆更是看呆了。 他刚才拦蓝玉的时候,其实是硬着头皮做出来的镇定,心里面一点底都没有。 他请刘策来是因为除了刘策他实在想不出还能请谁,可说到底他对刘策的了解也就只是能治天花和深得圣眷而已。 现在连陛下都摆出这副无比信任刘策的态度,他才后怕地意识到刚才自己差点就让蓝玉闯进去了。 要是真闯进去了,影响了刘先生给父亲治病的话... 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往下想了。 还没等众人从朱元璋的态度变化中回过神来,外面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脚步声没有朱元璋刚才那么重,但频率更快,听得出来人也是跑着来的。 一个太监的通报声跟着脚步声几乎同时到了门口。 “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朱标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焦急一点都不比方才朱元璋进门时少。 他冲进院子之后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第一眼看见的是跪了一地的人,第二眼看见的是站在最前面的朱元璋,第三眼... “文忠表哥怎么样了!” 朱标的声音在抖。 李文忠是朱元璋亲姐的儿子,论辈分,他就是朱标的亲表哥。 朱标从小就围着李文忠身边,叫他表哥,叫了几十年,从来没有改过口。 他话音还没落,目光就扫到了跪在地上的刘三。 朱标的表情变化跟朱元璋如出一辙。 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的焦急肉眼可见地化开来,化成了一种带着惊喜的了然。 “是不是刘先生在这?”朱标转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低头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心情莫名又好了一分,孩子们关系真好啊,咱心甚慰。 他背着手,微微仰起下巴,用那副带着几分得意劲的语气说道:“你放心吧标儿,刘策那小子正在里面救保儿呢。” 朱标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那张因为一路小跑而涨红的脸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然后擦了擦汗,嘴角浮起一丝舒心的笑意。 这笑意不大,放松得却很真实:“还好还好,刘先生在就好,文忠表哥肯定没事了。” 蓝玉跪在旁边,现在他看得是真真切切。 朱元璋的反应,朱标的反应,完全一模一样。 这对父子,一个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一个是当朝太子,在听到刘策在里面这句话之后,从焦急万分到如释重负的时间几乎分毫不差,连表情变化的节奏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父子俩一个反应(第五更)(第2/2页) 原因无他,洪武朝地位最高的三个病人,太孙朱雄英、太子朱标、马皇后,那都是刘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这父子俩是亲眼见过的,所以他们信。 不是那种需要反复确认的希望如此,而是既然他在就稳了的确信。 院里的众人心里都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在陛下和太子殿下心里,刘策的分量,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重。 此时,跪在蓝玉身后的那个亲兵悄悄凑到蓝玉耳边,压低声音道:“将军,属下的身体,好像不疼了。” 蓝玉正跪在地上消化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听见这句话,猛地转过头来瞪着自己的亲兵。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不是说你这病日夜都在折磨你吗?当年在大营里疼得半夜嗷嗷叫,怎么忽然就不疼了?” 亲兵自己也是一脸的茫然,低头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膝盖,像是在确认这不是错觉,嘴里讷讷地说道:“方才在神医馆的时候,属下按刘先生说的,吃了一颗他给的那个丹药。 刚吃下去没什么感觉,可这一路跟着将军跑到曹国公府,路上就觉得身上越来越松快。刚才跪了一会站起来,才发现,好像确实不怎么疼了。” 蓝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跟这个亲兵相处多年,太清楚他的老毛病有多顽固。 这家伙是跟着他南征北战,受了不少伤,每到了阴天或者夜里就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军中所有能叫出名号的军医都给他看过,回京之后又托关系请了两拨太医,汤药、针灸、膏药轮番上阵,钱花了不少,效果约等于没有。 可刘策就给了他几颗白色小药片,吃了不到半个时辰,好了? 蓝玉跪在地上,抬起头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正房木门。 现在他脑子里翻涌的不只是震惊了,还有一层实实在在的困惑和一种被彻底颠覆了认知之后的恍惚。 他第一眼见刘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就这小子?年纪轻轻嘴上没毛,治好太孙怕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后来刘策猜出他身份、看出亲兵有疾、还敢当面跟他要十两银子,他才觉得这人至少胆量是真的。 再后来朱元璋和朱标先后赶到,父子俩一样的反应,听见刘策在就松了口气的样子。 蓝玉才隐隐觉得,刘策的医术大概比他以为的要高。 而现在,自己的亲兵吃了人家一颗药就不疼了,此时此刻正在他旁边活动着肩膀,脸上的表情不是装的。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他之前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这个敢跟他当面叫板的小大夫,可能真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是真能治病,而且是那种所有太医都治不好的病在他手里跟砍瓜切菜一样干脆利落。 蓝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视线从亲兵身上收回来,重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他现在比刚才更想进去了。 不是为了看李文忠,是为了看看刘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但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刘三和赵四,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背着手等门的朱元璋,终于还是没动。 刘三那几个小子倒不算什么,可朱元璋在这呢。 连朱元璋都乖乖在外面等着,他蓝玉还能比皇帝更横吗? 只能说,蓝玉终于明白普通太医和刘策神医的差距了,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第五更!) 第124章 老朱对蓝玉的敲打(第六更) 第124章老朱对蓝玉的敲打(第六更) 朱元璋站在院子当中,背着手,目光从正房那扇紧闭的木门上收回来,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刘策在里面,保儿就不会有事,这个念头他已经翻来覆去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越念叨越踏实。 人一踏实下来,脑子就清明了,刚才进门时撞见的那副荒唐场面便清清楚楚地浮上了眼前。 蓝玉跟刘三、赵四扭在一起,蓝玉那个亲兵被王五抱着腰,四个人在廊下推推搡搡,活像市井上打群架的泼皮。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保儿的安危,没顾上追究,现在冷静下来,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蓝玉,刘三。” 朱元璋把脸一板,声音不大,却沉得能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往下坠:“你们刚刚在干什么?竟然在这里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到底怎么回事?给咱说清楚,若有欺瞒,咱饶不了你们!” 蓝玉跪在地上,嘴角狠狠抽了两下,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刚才光顾着跟刘三那几个小子较劲,忘了这是在曹国公府上,更没想到陛下居然会赶回来。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把这事圆过去。 可他还没开口,跪在他旁边的刘三已经把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抢先出了声。 “回陛下。” 刘三的声音不急不缓,字字清楚:“蓝将军方才想要硬闯进去看曹国公,属下等人拦着他不让进,这才起了争执。 属下等人深知刘先生的规矩,先生给人治病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当初给太孙殿下治天花是如此,今日给曹国公治病也是如此。 属下等只是恪守职责,不敢有负陛下所托,也不敢负刘先生所托,故而和蓝将军发生冲突,请陛下裁处。”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蓝玉一眼,语气依然恭敬,却毫不退让:“蓝将军此举,属下以为实在不妥,此事也须向陛下禀明。” 蓝玉听完这话,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动。 好小子,当着陛下的面告我的状?你是真不怕死啊! 可跪在朱元璋面前,他不敢发作,只能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这笔账先记下。 还没等他开口辩解,老朱先怒了。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一双虎目直直地瞪着蓝玉,声音比刚才沉了不止三分:“蓝玉!你小子要干什么?刘策正在里面全力救保儿,你要往里闯? 你进去干什么?进去碍事吗?万一你闯进去分了刘策的心,救不活保儿,那该怎么办!” 蓝玉虽然平日里狂妄得没边,在军中除了朱元璋的圣旨谁也不认,可见了老朱本人他还是打心眼里发怵的。 老朱这一骂,他下意识地把脖子一缩,方才那股在刘三面前横冲直撞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陛下息怒!” 他赶紧拱着手赔着笑说道:“咱也是关心李将军的安危啊!保儿跟咱是多少年的交情,听说他出事咱能不急吗? 这一急就顾不上那么多了,要不是担心保儿,我蓝玉也不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怎么会做出强闯这种事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上都绷不住了。 朱标站在朱元璋身后,嘴角克制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用袖子掩着嘴轻咳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老朱对蓝玉的敲打(第六更)(第2/2页) 连跪在地上的赵四和王五都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蓝玉,大明开国以来最狂的将领之一,刚才还横得像要吃人,这会儿在陛下面前缩着脖子说自己不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 这话从蓝玉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够好笑的了。 老朱也被他气乐了,嘴角一咧,指着蓝玉的鼻子笑骂道:“你蓝玉还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小子都狂成什么样了,自己心里没数吗? 还一口一个保儿,保儿那是你叫的吗?他比你还大两岁呢!咱告诉你,你这副性子,高低给咱收敛收敛!不然的话,以后非得吃大亏不可!” 他顿了顿,笑容不收,但眼神陡然锐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分量:“尤其是,你要是敢坏刘策小子的事,别怪咱不给你面子!”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尾音甚至还带着几分笑骂的腔调,可在场的人精哪个听不出来? 老朱这话里藏的可不是玩笑,他在拿皇帝的身份给刘策兜底。 蓝玉虽然狂妄,却不傻,老朱话里这层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他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堆了回来,干笑一声,可他回话的语气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的收敛:“陛下说笑了,我对刘先生只有敬重,怎会惹恼他呢?” 老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睨着他:“不是最好。” 蓝玉嘿嘿一笑,不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可他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是真的没想到朱元璋会为了刘策当众给他甩这么重的话。 他是谁?他是蓝玉,公认的将帅之才,不下于徐达的蓝玉,太子朱标的亲舅舅,大明眼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 可陛下刚才那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在刘策面前,你蓝玉的面子也得往后稍稍。 他不由得在心里重新掂量起刘策的分量来。 看来坊间的传闻就算不全是真的,至少有一点没跑,陛下对刘策的袒护,已经到了一个让人没法理解的程度。 以后还真就不能轻易惹这小子了。 能让陛下对自己放下这么多狠话的人,整个大明朝掰着手指头数也没几个。自己还是收敛些为好。 刘三跪在地上,把蓝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僵硬和随后的赔笑全看在了眼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阵痛快。 刚才蓝玉那副蛮横的样子他可是全程领教了,伸手就推,推不动就硬闯,嘴上还骂骂咧咧地说他们小小锦衣卫敢放肆,简直是狂的没边。 要不是他和赵四王五死命顶着,这扇门怕是真的被撞开了。 先生在里面救人,他们守在外面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蓝玉再厉害、品级再高,也不能在他面前越过这道线去。 现在看见蓝玉被陛下当众敲打、缩着脖子赔笑的样子,刘三只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你蓝玉多个啥? 我们先生那可是陛下都给面子的,连陛下都在外面安安分分等着,你想硬闯? 你可真是屎壳郎玩跳伞,你好大一个胆啊! (第六更!本来还欠两更,没想到评分又被顶到了7.4,各位大佬还是太恐怖了,这一下又欠五更了,啥也不说了,每天继续还!干就完了!) 第125章 李文忠的地位,和皇子差不多 第125章李文忠的地位,和皇子差不多 正在这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策从屋里走出来,袍角上沾着几块不甚明显的水渍,袖子卷到小臂还没来得及放下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神情是从容的。 他在门内就已经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心想着大概是朱元璋到了,可一推门看见院子里这个阵仗,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站在院子正中央,朱标紧挨着他站着,蓝玉和好几个锦衣卫都乖乖的站在一边,刘三赵四王五也都差不多,站在大门前。 李景隆站在廊柱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想往前凑又不敢凑得太近。 整个曹国公府的前院站满了人,可安静得连廊下的麻雀扑棱翅膀都能听见。 他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一弯,笑道:“这么热闹啊,居然都来了。” 朱元璋和李景隆几乎同时冲上前去。 老朱步子大,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刘策面前。 李景隆从廊柱边弹出来,踉跄着抢到刘策跟前。 一老一少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嘴巴张开的时机也出奇地一致。 “怎么样了?” 两句话撞在一起,一个粗犷急切,一个带着哭腔。 刘策看了看面前这两张写满焦急的脸,抬手整了整卷起的袖子,对两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 “没什么事了,放心吧。” 说着,他侧身让开门口,朝屋里努了努下巴:“大家可以进去看看了,曹国公已经醒了。” 这话落地的一瞬间,院子里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拧开了阀门。 李景隆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腿还在发软,过门槛的时候又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扑进了屋里。 朱元璋紧跟在他身后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朱标紧随其后,蓝玉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一大群人刚才还挤在院子里鸦雀无声地等着,现在呼啦啦全涌进了正房,把李文忠的床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文忠正靠在枕头上缓神。 他只觉得后背那个折磨了他好几年的毒疽之处,此刻凉凉的、清清爽爽的,那股子又鼓又胀又火辣辣的闷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呼吸也从未如此顺畅过,胸口那团积郁了好些年的浊气好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扯了出去,每一口气都能吸到肺底,又稳又深。 他正暗自震惊于刘策的医术之神奇,刘先生果然没说大话,就听见门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扭头一看,顿时身子一僵。 朱元璋穿着明黄龙袍,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朱标,再往后是蓝玉,自己儿子李景隆跑在最前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李文忠脑子里嗡的一声,陛下怎么亲自来了?太子殿下怎么也来了?蓝玉不是刚回京城吗?怎么也来了?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就要挣扎起身行礼,瘦得青筋毕露的手臂撑着床板,刚抬起来半个身子,就被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前的朱元璋一把按了回去。 “你小子还起来干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又粗又响,手上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容反抗,又没弄疼李文忠分毫:“身上有伤不知道吗?给咱老实躺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李文忠的地位,和皇子差不多(第2/2页) 李文忠被按回枕头上,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仰头看着朱元璋那张写满了关切的方脸,声音还带着大病之后的虚弱:“臣没有想到陛下和太子殿下会亲自前来,让陛下为臣如此奔波,臣实在惭愧。” 老朱这时候心情好得很。 眼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外甥从鬼门关前被刘策硬拽了回来,刚才一路上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已经碎得渣都不剩了。 他心情一好,说话就不耐烦摆帝王架子,朝堂上那套君臣规矩更是懒得理会。 他把眼睛一瞪,大手往床沿上一拍:“什么臣不臣的?你是咱的保儿!咱是你的舅舅,是你的义父!少给咱来那些见外的话!”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却不知不觉哑了几分:“你是不知道,咱在宫里听说你要不行了,把咱吓得啊,咱一路上抽了多少鞭子你知不知道!” 老朱这话是一点也不掺假的。 他对李文忠的感情,跟对朱标那种继承江山的期许不同,更像是一个当舅舅的对自家外甥那种天然的不讲道理的疼爱。 朱元璋的亲姐姐朱佛女死得早,留下李文忠这么一个独苗,从小就是老朱一手带大的。 在老朱心里,李文忠的地位就跟自己儿子差不多。 当然,这个儿子指的不是朱标,朱标的地位谁也替代不了,但除了朱标之外,李文忠在他心里的分量,只怕也不比任何皇子轻多少。 当年李文忠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朱元璋在后方听到战报的时候手心里捏的全是汗。 后来李文忠劝谏他少杀人,他虽然恼怒,可恼怒归恼怒,该心疼还是心疼。 朱标也走上前来,站在床边弯下腰,仔细端详了一下李文忠的脸色。 李文忠的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比起刚才李景隆描述的那种咳血不止、面如金纸已经好了太多,眼睛里也有了神采,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迷离的模样。 朱标伸手在李文忠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脸上浮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文忠表哥,幸亏你没事。”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份松了一大口气的轻松却是实打实的。 朱标比李文忠小十六岁,从他记事起,这个高大威武的表哥就时常出现在他的童年里。 教他骑马,带他放纸鸢,手把手教他用小弓射靶子。 在朱标心里,李文忠不是后来父皇麾下能征善战的曹国公,而是那个从小到大都愿意抽空陪他玩的表哥。 所以一听到李文忠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 “果然刘先生在,就能救你性命。” 朱标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确信,又带着几分发自心底的感慨:“他总是这么让人放心。” 李文忠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朱元璋那张又怒又心疼的脸,看着朱标那双满是关切的眼,心里像是有一汪温热的泉水缓缓漫上来。 说实话,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亲情时刻,一大半都是在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这里得到的。 只是这些年来,朱元璋当了皇帝,他当了臣子,君臣之别越来越分明。 上次他上书劝谏老朱少杀些人,把老朱惹得够呛,自那以后他说话便不由得多了几分客套和谨慎,不敢再像从前那样随便了。 第126章 逆天的新奖励 第126章逆天的新奖励 可他没想到的是,今天老朱来了,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他按回床上,一口一个咱的保儿。 那模样跟当年还没当皇帝时那个护短的舅舅如出一辙。 李文忠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句,看来自己跟陛下的情谊,从来就没断过。 心结一去,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他抬起眼看着朱元璋,嘴唇动了动,终于把那声许久不曾叫出口的称呼叫了出来:“舅舅,孩儿没事了,请舅舅放心。” 老朱愣了一下。 自从登基之后,这些义子们都被改回了原姓,朱英改成了沐英,朱文忠改成了李文忠。 虽然改姓是为了巩固朱标嫡长子的地位,名义上不再是父子了,但这声舅舅却比义父更亲,因为这层血缘是实实在在的,是朱元璋的亲姐姐留下来的骨血。 老朱看着李文忠瘦削的脸,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终于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伸手在李文忠的额头上摸了一把,那动作粗糙又笨拙,像是在摸一个小孩有没有发烧:“还行,气色还行,刘策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当,都说你要断气了,没想到都给治好了。” 李文忠闻言,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刘先生神医,当真是天人也,臣也是此生仅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由衷到了骨子里,眼睛不自觉地望向门口的方向:“臣读了不少史书,书里把扁鹊华佗说得神乎其神,臣以前也觉得古人大概不会骗人。 可今日亲身经历了一番,才觉得那些书上写的都不及亲眼所见,扁鹊华佗究竟有多神?臣没见过,但在臣看来,他们都及不上刘先生的万分之一。” 众人被他这一番感慨说得都笑了。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对李文忠这番话深以为然。 朱标也笑了笑,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策身上。 可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微微愣了一下。 刘策正靠在内殿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屋子人的团聚场面,什么都没说。 可朱标总觉得刘策的目光有些奇怪,就和当初看到雄英苏醒之后,看着他们的目光一样。 温和之中,带着欣慰,真是奇奇怪怪。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表哥没事。 蓝玉在一旁站着,见李文忠已经能跟朱元璋说笑,也大笑着凑了上来:“曹国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李文忠转过目光,见是蓝玉,虚白的脸上浮起一抹亲切的笑意:“早就听说蓝将军班师回来了,只是我身子实在不争气,还没来得及一见,没想到今天却劳动蓝将军亲自来看我,当真是惭愧得很。” 蓝玉大手一挥:“哪的话!咱们俩不只是沾着亲,还是昔日在战场上一起刀口舔血的战友,你出事了我来看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的语气粗豪爽朗,但细听之下却透着几分难得的关切:“见你总算保住命了,我这心也就放下了,哈哈!” 这番话说得自然而然,没有半句虚套。 蓝玉和李文忠年纪相仿,李文忠大他两岁,两人在军中共事多年,彼此都知根知底。 论统兵打仗的帅才,蓝玉确实在李文忠之上,他的大局观和排兵布阵的灵性是出了名的,朝中许多老将在这方面都自愧弗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逆天的新奖励(第2/2页) 可论个人武勇,李文忠比蓝玉强,而且是强得多。大明开国诸将,能在战场上单枪匹马杀个七进七出的,李文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蓝玉虽然也是个能打的,但在李文忠面前他从来不逞这个能,因为他亲眼见过李文忠冲阵时的模样,那是真正万人敌的打法。 更重要的是,当年蓝玉初入军中时,是在常遇春手下,那是他亲姐夫,常遇春去世之后,军马就归李文忠管辖,所以蓝玉曾在李文忠手下当过一段不短的差。 某种程度上,李文忠对他有一些提携之恩。 两个人上下年纪相差不多,李文忠从不以前辈自居,把自己的经验和心得倾囊相授。 蓝玉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 再加上他二人都是铁杆太子党,政见一致,立场相同,彼此之间既佩服又信任,这些年来往得虽不算频繁,但每回见面都亲热得像自家兄弟。 刘策则是在一边安静的看着。 就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救治关键人物:曹国公李文忠。】 【此次救治行为已显著改变大明国运走向,触发隐藏成就奖励机制,正在计算奖励内容...】 【计算完毕,奖励发放:李文忠巅峰时期武力,全维度身体素质强化。】 刘策靠在门框上的身子微微一僵。 什么? 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把这两行字又看了一遍。 李文忠巅峰时期武力?全维度身体素质强化? 他上一次拿到望气神目的时候还觉得系统给的奖励已经够大方了,毕竟能一眼看穿所有病灶的诊断能力对大夫来说简直就是开了天眼。 可这次给的奖励,直接把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变成了李文忠级别的巅峰武将?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困惑,又补了一行备注。 【救活朱标时未触发新奖励的原因,系朱标已在之前诊断事件中获得[望气神目]奖励,单次事件不重复结算。】 【宿主救治李文忠所引发的历史连锁效应足够显著,原定历史中李文忠于洪武十七年病逝,其子李景隆继承曹国公爵位并在靖难之役中担任征北大将军,其表现直接影响了燕王朱棣攻入南京的速度。】 【李文忠此次存活,将彻底改写上述所有事件的走向,蝴蝶效应评估为:显著偏转大明国运。】 刘策暗暗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朱标上次已经给了他望气神目,那次的高血压治疗已经算是一个完整的奖励事件。 而李文忠不同,这位曹国公的生死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 他不光是朱元璋的亲外甥,还是大明开国诸将中个人武勇最顶尖的存在。 他的儿子李景隆在历史上继承了曹国公爵位之后,在靖难之役中干了一系列令人叹为观止的荒唐事,被后世封为大明战神。 现在李文忠活下来了,李景隆短时间内当不上曹国公,就算将来老李死了他再继承,有李文忠多年的亲自教导。 所以,这位大明战神的人生轨迹也会截然不同。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确实值一份重奖。 第127章 巅峰期的李文忠有多恐怖? 第127章巅峰期的李文忠有多恐怖? 奖励开始发放。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深处涌起,顺着经络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股气并不猛烈,不像被重锤砸中那样突然,而是像泡进了一池恰到好处的温泉里。 温温热热、从外到内地浸润着每一寸皮肤、每一束肌肉、每一根骨骼。 他的脊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肩胛骨微微向后展开,胸廓以一种极为自然的方式扩开了。 他原本的身形属于挺拔清瘦那一类,穿上月白锦袍显得俊逸潇洒。 此刻他的骨架结构正在以一种看不分明却又确确实实在发生的方式微调着。 非常微妙,站在远处根本看不出来,但如果有人拿尺子去量,就会发现他的身高比原来高了约莫小半寸。 肩宽也往外扩了一线,原本合身的外袍现在穿着反倒更撑得起来了。 真正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在他的体内。 他的肌肉纤维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组强化,骨密度在眨眼之间攀升到了职业格斗选手的水准,心肺功能被重新配置过. 他每一次呼吸吸进去的氧气量、心脏每一次搏动泵出去的血液量,都远非方才可比。 他的神经系统反应速度被提升了不知道多少个层级,眼耳鼻舌身意所有的感知都变得异常敏锐。 屋子里每一个人的位置、动作、呼吸节奏,甚至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细微摩擦声,此刻在他脑海中都清清楚楚,不需要刻意去听,脑子里自动就有了一张立体的声场图。 而他体内那股深不见底的力量正在肌肉和骨骼之间安静地流淌着,像是被驯服的洪流,随时可以爆发出足以撕裂一切的威力,却偏偏温驯得像一只躺在主人脚边的猎犬。 这就是李文忠全盛时期的身体素质。 刘策在心里默默地感受着这副全新的躯体,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可太牛逼了! 他知道李文忠有多猛。 这个人未必是元末明初最猛的一个,但绝对是最猛的几人之一。 当年李文忠在池州一战,单骑冲入敌阵,横刀立马杀了个七进七出,敌军围困千万重,他一人一马一刀,硬是从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浑身上下沾满了敌人的血,回来的时候竟然毫发无伤。 这一仗打得有多震撼? 当时有个叫罗贯中的文人正好在军中做幕僚,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事后以李文忠为原型,在书里写出了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的千古名段。 赵云在长坂坡的战役是虚构的,可李文忠却是真的。 一个人带着数十个骑兵,冲进二十万人人的军阵,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这有多恐怖? 在冷兵器时代,一个人能打五个就已经算猛将了,打十个就能吹一辈子,打二十个那就是传说中的万人敌了。 而李文忠,单挑估计能打一百个。 这不是比喻,也不是夸张,是真真切切在战场上杀出来的。 像这种能在万军之中开无双的猛人,找遍整个中国历史也数不出几个来。 可以说,这简直是人形高达。 而现在,这副巅峰时期的战力,被系统原封不动地加持到了刘策身上,没有任何后遗症。 李文忠身上的背疽、肺痨,那些积年累月的旧伤暗疾,一概没有带过来。 系统给他的只是纯粹的武力值加成,全方位的身体强化,什么副作用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巅峰期的李文忠有多恐怖?(第2/2页) 刘策握了握拳,感受到指节间流淌的那股沛然之力,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畅快。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虽然性格够刚、胆子够大、天不怕地不怕,但在武力这一块始终是个短板。 真遇上不讲理的要动手的,他只能靠刘三赵四王五这帮护卫撑着。 现在系统把他这块短板给补上了,而且不是补齐,是一步到位直接拉到了人类的巅峰水准。 现在的他,不光是能治病救人的神医,还是个能在千军万马里杀个七进七出的顶级武将。 他靠在门框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那抹笑意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刘策身上这短短几息之内发生的惊人变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文忠身上。只有站在刘策斜后方的刘三,忽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刘三一直安静地守在刘策身后不远的位置,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履行着他作为护卫的职责。 他扫了一圈之后,目光回到自家先生身上,忽然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刘策还是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锦袍,还是靠着门框,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什么都没变。 可刘三总觉得,先生好像比刚才高了那么一点点?肩膀也比刚才宽了那么一丝丝?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不对,好像也没变。 他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盯着自家先生的背影看了好几息。 一定是我自己的错觉。 刘三在心里笃定地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 先生今天救了曹国公的命,把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绝症给治好了,不仅曹国公感激涕零,陛下和太子殿下都亲自来探望,连蓝玉那厮都不敢造次。 先生这一身的本事、一身的功德,在我眼中心里,早就如神明一般了。 所以看着他的身影,便觉得比平日里更加高大、更加威武。 这哪里是先生变了,分明是我对他的崇敬又深了一层啊。 刘先生的恩情还不完,刘先生恩情利滚利啊! 想到这里,刘三望向刘策背影的目光越发崇敬起来。 而就在众人说笑之际,李景隆正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李文忠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他刚进来开始,就激动的不行,只是老朱和他爹说话,李景隆也实在不敢插嘴。 这个时候逮着机会,那情绪是彻底hold不住了。 方才刘策在里面救人的那两刻钟,他在外面简直度日如年,每一息都是煎熬。 他在廊下蹲着,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却一直竖着听门里的动静。 里头安安静静什么声响都没有,他就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父亲已经没了?是不是刘先生在里面只是在做最后的抢救? 这些念头像一把把刀子在他心口上乱捅。 他好几次想推门往里闯,又想起刘策出门前撂下的那句谁也别进来,只能咬着袖子把哭声憋回去。 曹国公府的独子,从小锦衣玉食被人捧着长大,在京城里横着走,谁见了他都得叫一声李公子。 可刚才那半个时辰里,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面对父亲的生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蹲在门外哭,懦弱而无用。 第128章 叮嘱注意事项(第四更) 第128章叮嘱注意事项(第四更) 现在父亲活过来了,在他眼前跟陛下说话、跟太子说话、跟蓝玉说笑,虽然虚弱,但眼睛里有光。 李景隆从进房门起眼泪就没断过,一开始是后怕,后来是庆幸,现在哭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身来,对着刘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刘神医!李景隆给您磕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就要往下磕,脑门离地砖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弧度滚到了鼻梁上,也顾不上擦。 刘策现在身体素质爆炸,自然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肩膀。 他手上稍微用了点力道,就把这个半大孩子从地上拎了起来。 李景隆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从肩膀上传来,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就被拽直了。 他愣了一下,刘先生看着斯斯文文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李公子,不必如此。” 刘策把他的身子扶正,又顺手拍了拍他肩头上沾的灰:“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以后少在街面上惹祸,少让你爹操心,就算是对得起我这一趟了。” 本来刘策对于教育李景隆没什么兴趣,但考虑到之前李文忠的嘱托,还是没忍住说了两句。 朱标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见过无数人对刘策感恩戴德的模样。 有跪地磕头的、有涕泗横流的、有说不出话来光知道抹眼泪的,什么样子的都有。 可刘策是个例外,每一次这家伙都是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淡然表情,仿佛在他眼里把一个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跟帮人搬了一趟行李没什么两样。 这份从容,有时候比他的医术更让人佩服。 君子,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色变,也就如此了。 李景隆被刘策拉起来之后,又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珠,红着眼眶看向床上的李文忠。 李文忠看着儿子这副狼狈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刘策说得对。 自己这条命既然捡回来了,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到把这个不成器的小子亲手锤成器为止。 这份心意太过复杂,说不出口,他只能用力握了握李景隆的手,什么都没说,瘦削的手指却把李景隆的手背捏出了几道白印。 刘策又往后退了两步,把床边的位置让给这家人。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的热闹。 朱元璋坐在床沿上跟李文忠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些体己话,旁人听不真切。 李文忠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眼眶却有些微微泛红。 老朱说到最后,拍了拍他的肩,又回头指了指蓝玉,大概又在拿刚才蓝玉被挡在门外的事情开涮,蓝玉尴尬地摸胡子,屋里又是一阵哄笑。 刘策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是他最喜欢看到的场面。 不是加官进爵,不是封赏堆积,而是他把一个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之后,看着那人被亲人围在中间,看着那人的儿子破涕为笑,看着那人的朋友如释重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叮嘱注意事项(第四更)(第2/2页) 对他来说,这就是当医生最好的回报,比什么赏赐都值。 但这会的李文忠身体刚刚恢复,刚才都快憋死了,自然精力不济,聊了一会就有点面露疲惫之色了。 刘策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就上前阻止老朱他们的继续扯皮,然后吩咐一些注意事项。 毕竟现在李文忠是刚救活,可当初那个了不起的大将军已经不在了,现在只是一个瘦骨嶙峋的李文忠,可谓元气大伤,还是要慢慢养的,不能太飘。 若是其他人打断皇帝说话,那是找死。 可刘策一说话,老朱一下子就老实了。 一方面是因为被刘策怼习惯了,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不喜欢李文忠出事。 而李文忠半靠在枕头上,听着刘策逐条逐条地嘱咐注意事项,那双刚才还涣散无神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刘策的脸,生怕漏掉半个字。 李景隆更是夸张,他直接撩起袍角蹲到床边,从怀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方才在门外等候时攥在手里擦汗用的,现在已经被他摊平了铺在膝盖上,准备把刘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这笔和纸原本是他平日里记些狐朋狗友约酒赌钱的账目用的。 谁也没想到,这两样离谱的东西,今天倒是派上了难得的正经用场。 “背疽的创口还不能见水,三天之内绝对不能沾湿,三天之后可以拿温水和干净布巾轻轻擦身,但创口周围半尺以内不要碰,擦身的时候让人在旁边扶着,别自己逞能。” 刘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他从系统里兑的消炎镇痛药片:“这个药,每天早晚各一粒,饭后半个时辰吃,吃满七天,一天都不能断,断了前面的治疗就白费了。 肺痨的药我回头让人送过来,一共三味药,煎法我会写在方子上,也是饭后半个时辰服,服完之后嘴里可能会发干,那是正常的,多喝温水,别喝茶,茶会解药性。” 李文忠听得连连点头,那头点的频率快得跟他当年在战场上挥刀似的,每一下都又短又急。 他这副乖得不像话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李景隆更夸张,刘策每说一句他就低头狂写,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划,写到别喝茶这三个字的时候还在旁边画了一道,把茶字圈起来,生怕自己回头忘了。 一个半大小子蹲在床边,膝盖上摊着张皱纸,写得满头大汗,那模样跟他平日里在街面上呼朋引伴的纨绔派头判若两人。 蓝玉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对刘策言听计从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往下撇了撇。 他这人天生一副桀骜性子,在军中发号施令惯了,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小心翼翼、婆婆妈妈的阵仗。 在他看来,李文忠当年是什么人? 千军万马里杀个七进七出的万人敌,身上挨过刀、中过箭、被马蹄子踏断过肋骨,哪一回不是随便包扎一下翻身上马继续砍人? 现在背上长了个毒疮,被刘策拿刀片划了几下,用得着跟刚生了孩子的妇人坐月子似的这么讲究吗? (没想到7.6了,太牛逼了各位大佬,到现在欠下七更了,今天七更!还四更,还欠三更,明天继续卷!) 第129章 这小子不对劲啊(第五更) 第129章这小子不对劲啊(第五更) “哪里用得着这么小心?” 蓝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一撇,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了出来:“李将军当年可是天下无敌的猛将,身上刀疤箭创比咱吃的米都多,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刘先生,你也太金贵了些。” 这话一出,屋里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顿时像被人拿刀子划了一道口子。 李文忠的笑容僵了一瞬。 朱标微微皱起了眉头。朱元璋虽然没有立刻变脸,但嘴角的笑意也收了几分。 刘三和赵四站在门口,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蓝玉这家伙又开始了。 刘策原本正在小瓷瓶上写字标注用法,听见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笔搁下,转过身来,看向靠在门框上的蓝玉。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就是一张很平静的脸。 但实际上对于刘策来说,其实已经很生气了。 可那双眼睛落在蓝玉身上的时候,整个屋子的气压都往下一沉。 “蓝将军。” 刘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拿尺子量好了距离才放出来的,清清楚楚,不轻不重:“你若是不懂,就请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句话一落地,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秋风扫过梧桐枝的沙沙声。 蓝玉靠在门框上的身子微微直了几分,嘴角那撇不屑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刘三和赵四站在门口,不约而同地把呼吸都放轻了。 朱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感到局面微妙时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而老朱不但没有劝和的意思,反而端起了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带着一种看好戏的闲适。 终于看到刘策这小子怼别人了,而且怼的还是蓝玉这个混蛋,真解气啊。 舒坦! 蓝玉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了好几变。 先是难以置信的愣。 他蓝玉是什么人?大明朝眼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太子殿下的亲舅舅,在西南追着各路敌军往死里揍了两年,回京之后连六部尚书见了他都得主动拱手行礼。 今天被一个七品文林郎当面说闭嘴? 他这暴脾气要是搁在平时,早就拍桌子了。 可就在他张嘴要发作的那一瞬间,他撞上了刘策的眼神。 刘策就站在原地,双手还沾着方才给李文忠处理创口时残留的药渍,月白色的锦袍在从窗棂斜射进来的光里微微泛着柔光。 他没有往前逼,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连站姿都没换,就那么淡淡地看着蓝玉。 可那道目光落在蓝玉身上,竟然让他胸口猛地一紧,心跳毫无来由地漏了半拍。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蓝玉在心里飞快地搜寻着类似的记忆。 他很快就想起来了,当年他跟着李文忠冲锋时,有一次被敌将一枪扫下马,仰面摔在地上,抬头时看见那敌将策马挥刀朝他劈下来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全身涌上来的压迫感,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被刀指着不慌,被箭瞄着不慌,可此刻对面站的明明是个不会武功的大夫,他却觉得后背有冷汗在往外渗。 那种压迫感不是虚张声势,不是装腔作势,是真真切切的,面对剧烈危险时候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这小子不对劲啊(第五更)(第2/2页) 蓝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头别过去,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 可蓝玉能感觉到的东西,另两个人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 朱元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刚才看刘策怼蓝玉,本来还抱着看戏的心态。 蓝玉那小子狂得要命,被刘策拿话噎一噎正好解解闷,顺便让蓝玉这厮体验一下咱当初的感觉,简直妙极了。 可刘策开口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天下霸主,什么人能让他感觉到威胁? 除了当初和陈友谅的那一战,他确实好几次差点命悬一线,除此之外那就再也没有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眼前这个人愿意,杀他大概会很容易。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不到半息,就被善念常驻的效果,和朱元璋自己多年历练出来的理智给压下去了。 他没有往坏的方面想,因为他信得过刘策。 可这份信任反而让他有心思去琢磨另一件事。 这小子,不对劲啊。 之前他在御书房里跟自己硬刚的时候,虽然胆子大得离谱,但那时候他身上没有这种气势。 那时候的刘策,是一个倔得像牛的愣头青,你只会觉得他不要命,不会觉得他危险。 可现在的刘策,身上多了点什么东西。 像一把刀,原本一直藏在鞘里,今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开了一线锋。 老朱把茶杯搁到桌上,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刘策,脑子里自顾自地转了起来。 这小子肯定还有什么秘密。 他这胆子这么大,从来不怕死,背后要是没有点真本事,光靠嘴硬能硬到这份上? 老朱越想越觉得合理。 嗯,这小子八成是会武功的,而且功夫还不低,也许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老朱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要不然当初在御书房,外面那么多锦衣卫围着,他一个不会武功的怎么敢跟我拍桌子? 正常人再大胆子也得腿软,他不光不腿软,还越说越来劲。 这哪里是胆大包天,这分明是有恃无恐。 老朱想到这里,重新打量了一下刘策。 嗯,肩宽了,身板也比之前壮了些。 这小子以前穿这件月白锦袍的时候还有点空荡,现在撑起来了。 看来是最近练功了?什么武功能让人变壮实? 老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北元还没彻底灭干净呢。 这小子又懂医术又懂武功,以后说不定还能在战场上立一番功。 看来咱的眼光没错,这小子就是个宝,捡到就是赚到啊。 只能说老朱的思想确实是很皇帝,主打一个能用就用,能帮到自己的就是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五更!) 第130章 蓝玉:狗日的皇亲国戚!(第六 第130章蓝玉:狗日的皇亲国戚!(第六更) 李文忠靠在床上,他也是身经百战的顶级武将,对那种气势的感知比蓝玉只强不弱。 他虽然现在是日暮西山、瘦骨嶙峋,可当年在万军之中横冲直撞锻造出来的战斗直觉还残留在骨子里。 刚才刘策身上迸发出来的那股压迫感,让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 然后……就是一阵剧痛。 好家伙,背疽伤口还没好呢。 李文忠嘴角抽搐了几下,这才忍住。 但他继续打量起了刘策。 他发现自己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刘策身上有什么东西似曾相识。 他说不上来,但他和蓝玉有一样的感受:这个大夫,绝对不简单,怕不是个绝世高手。 不过李文忠和蓝玉不一样。 蓝玉会觉得被冒犯了很憋屈,李文忠却是越看越觉得刘策这人有意思。 他这辈子见惯了自己这种猛将发威时的模样,可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大夫身上能有这种气势。 他暗暗在心里揣摩,难怪陛下宠他,这小子是文武双全啊,此子类我。 朱标并不知道那群武将心里都在翻江倒海地想些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尴尬的意味还没散干净。 蓝玉别着头闷着,刘策转过身继续给李文忠写方子,屋里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朱标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语气温润而自然地开口:“刘先生,说起来,你已经好几天没到东宫来了。 雄英这几天天天念叨你,早上背书的时候还在本子上画了个刘字,被夫子说了两句。” 他往前走了一步,恰到好处地站在了蓝玉和刘策之间,仿佛只是无意中移了半步,却恰好把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残余张力给隔断了: “正好今天在曹国公府碰上了,不如就和孤一起回东宫吧,陪雄英玩一玩,晚上就在东宫用过饭再回去。” 刘策写下最后一味药的克数,搁下笔,抬起头看向朱标。 他知道朱标这是在打圆场,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跟蓝玉继续纠缠下去。 这姓蓝的嘴欠归嘴欠,但也只是嘴欠,不至于让他记仇。 更何况朱标说雄英想他,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想那小子了。 每天在医馆里被他在耳边叽叽喳喳地缠着问东问西已经成了习惯,这段时间耳边清静了,反倒少了点什么。 “行。” 刘策点了点头,把写好的方子递给李景隆:“按方抓药,一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 李景隆双手接过方子,比接圣旨还郑重。 朱元璋忽然哈哈一笑,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正好!咱也跟你们去东宫。” 他大步走到刘策面前,伸手在刘策肩上拍了一下,那只老茧厚实的大巴掌落下去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他在试探刘策的反应。 刘策被他拍了这一下,身子纹丝不动,肩头连晃都没晃。 老朱心里又坐实了一层猜测:这小子下盘真稳,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嘿嘿一笑,“刘策小子,晚上你就在东宫下一次厨吧,咱还想吃你做的饭呢,这段时间可是把咱想坏了,都弄得茶不思饭不想了。” 刘策看着老朱那张写满了想要,我来蹭饭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茶不思饭不想?老朱你这瞎话说的自己信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蓝玉:狗日的皇亲国戚!(第六更)(第2/2页) 皇宫里的御厨是什么水平?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在老朱手底下做事,规矩很简单:干得好升职,干不好去世。 能在御膳房里站稳脚跟的厨子,每一个都是拿命在颠勺的狠人,单论火候和刀工,个个甩他好几条街,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他做的菜之所以让老朱觉得特别,无非是多了味精提鲜和现代的家常调味思路,第一口鲜味炸开的时候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但真要论起味道的层次和深度,御厨做的菜一点不比他差,甚至还要更强很多。 老朱嘴上说茶不思饭不想,分明是想找个由头跟儿子孙子一起吃顿饭,顺便拉他当免费厨子。 不过有一说一,这也是对他刘策的恩赐。 毕竟其他人做梦都想给洪武皇帝做饭,得到老朱的如此关照,但都是绝不可能的幻想而已,而在刘策这里简直轻而易举。 “毛骧呢?” 朱元璋把手往门口一挥,声音洪亮得震得门框都在嗡嗡响:“回皇宫去,把咱妹子接到东宫来!今天天气不错,出来溜达溜达,正好在标儿那吃点好的。 之前咱跟他说刘策这小子饭做的好,咱妹子还不太相信,今天让她开开眼界。” 守在门外候了半天的毛骧应了一声,转身吩咐手下去办。 毛骧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刘策,心想这位刘先生的面子看来是越来越大了,连皇后娘娘都被请出来专门为他做的饭跑一趟。 不过转念一想,刘先生牛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自己还诧异什么? 就凭他这份本事确实值这个待遇! 毛骧便也不再琢磨,快步去安排了。 倒是蓝玉和李文忠听了这话,同时愣了一下。 李文忠靠在枕头上,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刘策,又看了看朱元璋,嘴角浮起一抹玩味古怪的笑意。 他虽是大明开国诸将中最能打的,却也是脑筋转得最快的之一。 陛下为了吃刘策一顿饭,居然要把皇后娘娘都接来,这个刘策先生的分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 他转念又想,自己要是真如刘策所说能再活二十年,往后靠着陛下这份情谊,再加上刘策这个能跟陛下同桌吃饭的神医,自己儿子李景隆的前程还真不用愁了。 李文忠想的是正经事,蓝玉想的可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靠在门框上,把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心里头那点不忿又翻涌上来。 这个刘策,给陛下做饭?怕不是存心巴结吧? 从古至今,想在陛下跟前出头的人多了,有的是凭军功,有的是凭文才,这姓刘的倒好,明明是个神医,凭的竟然是掌勺。 一个大夫给陛下做饭,这不是献媚是什么? 陛下也真是喜欢这个小子,什么都向着他,连带着皇后娘娘都请出来了。 蓝玉越想越觉得气不顺,脑子里又翻出那个在京城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坊间传闻来,刘策是陛下的私生子。 他刚回来,本来觉得这样的传闻实在是荒唐,可现在他竟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要不是亲儿子,陛下能对他好成这样? 狗日的皇亲国戚,老朱不地道,任由他私生子欺负我,太过分了! (第六更,求好评) 第131章 把我当免费厨子了是吧?(第七 第131章把我当免费厨子了是吧?(第七更!) 蓝玉在心里骂了一句,他最恨这种靠出身平步青云的人了。 他自己是从小兵一刀一枪杀上来的,每一步都是拿命换的,对这种生下来就有靠山的人天然就带着几分不爽。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觉得刘策确实也真有本事,倒也对得起这样的地位。 只不过确实是有点太狂了,连他都敢骂,这口气让他实在难受。 可没办法,这口气也只能憋在心里,他刚刚被刘策一句闭嘴怼得现在还胸闷,这会当着朱元璋的面,更不可能再多说什么。 就在蓝玉自顾自地在心里腹诽的当口,刘策正站在床边,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收拾着药箱,心里也在疯狂吐槽。 好你个老朱啊,上次在我家蹭饭就算了,那是你自己一个人来,我做个六菜一汤也还说得过去。 这回可倒好,你自己来不够,还把太子一家绑上,还要把马皇后也接来? 这是让我给你们一家子当免费厨子来了?真把我当奴隶了是吧? 他盖药箱的动作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不过吐槽归吐槽,刘策也清楚老朱其实不是存心使唤他。 老朱这个人要面子,这段时间出的事多,朱标心情估计也不太好,所以老朱想跟家里人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增进增进感情,也算让朱标开心一点,毕竟一家三口在一块,什么事都过得去。 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说,非得拐着弯用咱想吃你做的饭这种事来当理由。 把马皇后接来,也是因为老朱知道妹子这些日子在后宫养病,闷得慌,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她出来走走,跟大孙多待一会。 这顿饭真正重要的不是谁做、吃什么,而是老朱想把最亲近的人都凑到一起,热热闹闹地坐满一桌。 对于刘策来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毕竟自己能在这个时代活得这么有滋有味,老朱确实给了不少东西。 宅子是人家的,牌匾是人家的,医馆能安安稳稳开到今天是人家派锦衣卫守着的,连晚秋一家的贱籍都是人家一道圣旨销的。 做顿饭而已,实在九牛一毛,他虽然心中吐槽,但并不是不乐意做。 刘策把药箱啪地合上,递给身后的刘三,转身对老朱说了一句:“那陛下您可别催,我做菜慢,你要是催我把饭做的难吃了,你可别怪我。” 他这话说得随意又放松,一点都没有臣子对皇帝汇报工作的恭敬味。 蓝玉在旁边看着,嘴角又狠狠地抽了两下,心想这小子跟陛下说话的语气怎么跟邻居唠嗑似的,关键是陛下还就吃这一套。 狗日的皇亲国戚啊! 蓝玉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一行人从曹国公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朱元璋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倍。 来的时候他是从宫里骑着马一路狂奔,缰绳都快被他攥出火星子了,回去的时候他背着手踱着方步,每走两步还要停下来回头看看后面的人跟没跟上。 朱标和刘策并排走在他身后,蓝玉跟在刘策后面,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阴沉但也绝对算不上愉快! 他还在琢磨刚才被刘策一个眼神压得心跳加速的事,越想越憋屈。 虽然他对刘策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善念常驻效果,但以蓝玉的狂妄,本来也谈不上非常感激刘策,那点善念常驻效果最多是让蓝玉不对刘策过于记仇,但心中不爽那还是肯定的,这点没得说。 离开之前,朱元璋在李文忠床前又多站了好一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把我当免费厨子了是吧?(第七更!)(第2/2页) 他抓着李文忠的手,那只手瘦得骨节分明,握在他宽厚的手掌里轻得像一把干柴。 老朱弯着腰,把脸凑到离李文忠很近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说话,语气跟方才在屋里跟众人说笑时判若两人。 “保儿,你给咱好好养病,天塌下来有咱顶着,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操心。 缺什么药就找刘策小子要,别跟他客气。他现在是咱的御用神医,也得是你的御用神医。” 老朱把脸一板,故意做出凶巴巴的表情,可那只握着李文忠的手却一直没松开:“等你这身子养好了,还得回来给咱带兵,北边那些蒙古人还没消停呢,咱还指望着你给咱冲锋陷阵呢。” 李文忠靠在枕头上,听着老朱这絮絮叨叨的话,觉得胸口那块堵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终于被什么东西给冲开了。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话,但最后眼眶一红,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清楚,他的舅舅还是他的舅舅,并没有因为当了帝王就没有亲情了,而他永远是他舅舅的保儿。 刘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朱元璋转过身往外走的时候,趁所有人不注意,用袖口很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刘策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 这个会为了外甥抹眼泪的帝王,和早上在朝堂上下令诛吕氏九族的洪武大帝,是同一个人。 而他知道,这老头的温柔只留给极少数的人,马皇后、朱标、朱雄英等等…… 现在的李文忠也算一个,而自己也算是其中之一了。 系统还是太权威了。 东宫。 马车刚停在东宫门口,朱雄英就已经在门廊下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小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样子是刚从书房里被放出来,裤腿上还沾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墨迹。 原来锦衣卫在去派人接马皇后的同时,也派人来东宫和朱雄英他们说了这件事情,让下人预备菜系,让刘策过来可以方便的做菜。 而朱雄英得知此事之后,高兴的不得了,因为他也好几天没见到刘策了。 他踮着脚尖往马车的方向张望,远远地看见刘策从马车上走下来,立刻就撒开腿跑了过来,身后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跟来,可他充耳不闻。 “刘先生!” 朱雄英跑到刘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声音又脆又响: “刘先生你可算来了!你都好几天没来看我了!我爹说你忙,不让我去烦你,可我在东宫都快闷死了!” 刘策低头看着这小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不知道是他第多少次揉朱雄英的脑袋了,手感还是一样的好,头发又软又滑,揉起来像在摸一只小奶猫。 朱雄英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开,反而十分享受的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一把拽住刘策的袖子就把他往里拖。 (第七更!一万五千多字!杀疯了家人们,手指头快动不了了,第一次卷这么多字,但成就感十足,可即便如此还是欠三更,评分的债算是还完了,这三更是小礼物的加更,求各位大佬们继续五星好评和小礼物,以及催更呀!依旧是增加0.1分加一更,目前7.6分,小礼物则是酌情加更,看数额大小了,都是动力啊,但肯定会有的,卷起来就是了!) 第132章 八道菜 第132章八道菜 “走!陪我下五子棋去!我这几天在家练了好多新套路,我爹现在完全下不过我了,跟你下肯定也有进步!” 朱雄英说这话的时候昂着小下巴,底气很足。 他这段时间天天在东宫上课,从早上坐到下午,跟在老学究后面摇头晃脑地念子曰和诗云,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虽然不算多辛苦,但总归是闷了。 他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没错,可这世上哪有真正喜欢天天关在书房里的孩子呢? 再勤奋也是痛并快乐着。 现在刘策来了,就代表着终于有人可以放下那些正经规矩陪他疯玩一会了,他自然高兴得跟过节一样。 刘策被他拽着往前走,也不反抗,只是在后面慢悠悠地说了句:“有新套路?行啊,那今天我可不放水了。” 朱雄英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答道:“先生你上次也说不放水,结果还是让我赢了半局。” “那是我手下留情。” “才不是!是我棋艺大进!皇祖父,爹!我和刘先生下棋去啦!” 说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穿过回廊往偏殿去了。 朱标站在后面看着自己儿子拽着刘策往前跑的模样,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一直漾到了眼底。 这段时间东宫没有女主人,上下全靠太监宫女和几个老嬷嬷打理,虽然一切运转如常,但总觉得少了点热气。 吕氏的事情之后,朱雄英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缘由,但孩子总是敏感且聪明的,他能感觉到宫里气氛不对,比从前安静了许多,也乖了许多。 朱标看在眼里,却没有什么好办法。唯一能让他儿子变回那个叽叽喳喳的小话痨的,好像就只有刘策了。 “这小子,就知道和刘策这小子玩,连咱都不理了。” 朱元璋眼睛一瞪,有些不爽。 朱标也笑了,见到自己老爹吃瘪,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开心。 等马皇后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马皇后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没有戴多少珠翠,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养病时又精神了几分。 她本来不想还折腾一圈来东宫吃饭,这些日子她在后宫养病养得规律,习惯了每天按部就班地喝药散步晒太阳,不太愿意打乱自己的节奏。 可一听毛骧说刘策也在,老朱把标儿和雄英都叫上了,就差她一个,她心就软了。 说到底,马皇后最喜欢的不是什么锦衣玉食,而是这一家老小团团圆圆地坐在一起,围着桌子吃饭,说着话,笑着。 她这辈子从跟着朱元璋开始,那种日子没过几年,朱元璋就当了皇帝,一家人就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随便了。 今天难得老朱有这个兴致,她也不想扫大家的兴。 毛骧亲自带人护送她和老朱过来,一路上马车走得稳稳当当,连个小颠簸都没有。 马皇后下了马车,一进东宫正殿就看见朱元璋和朱标在院子旁边的暖阁里埋头批折子,父子俩并排坐在灯下,一样的坐姿,一样的神情专注,连皱眉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朱雄英则和刘策在偏殿的矮几上铺着棋盘,五子棋的黑白子噼里啪啦地落在棋盘上,朱雄英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懊恼的喊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八道菜(第2/2页) “啊!这步不算!” 刘策就靠在椅背上笑着看他耍赖,然后毫不留情的开启下一局。 马皇后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妹子来了!咱就知道你不会不来!” 朱元璋抬起头,从折子上移开目光,朝门口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放下手里的朱笔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快来坐快来坐,等刘策那小子磨蹭完,咱一家好好吃顿饭,标儿这个东宫别的都好,就是厨房没有刘策那小子的医馆好使,今天得让他好好做一顿。” 听到这话的刘策心中也有点无语,老朱居然这么理直气壮,难怪人家是皇帝呢,脸皮真够厚啊。 可刘策虽然心中吐槽,却还是暂且抛下了幽怨的朱雄英,前去厨房了。 而朱雄英的幽怨不只是因为刘策现在抛下他去做饭,而是刚刚和刘策下了20多局五子棋,居然一局都没赢,属实是太惨了。 但这件事情就怎么说呢?刘策这次只是没有手下留情而已,只怪朱雄英水平精进得不够快。 而且给孩子一些打击,也能有利于他的成长嘛,反正刘策觉得没什么问题,甚至觉得这是为了他好,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而到了厨房之后,刘策就立刻开始干活了。 他把外袍脱下来递给一旁的宫女,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 比起之前那副清瘦的模样,如今这双手在砧板上一撑,筋骨的线条分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道。 东宫的厨房比他那医馆的后厨大了不止三倍,灶台并排四口锅,墙上挂着各色铜勺铁铲,菜案上摆满了下午刚从菜市采买回来的食材。 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条刚宰的草鱼还在盆里甩尾巴,半扇羊排骨头斩得整整齐齐,两斤鲜虾用湿布盖着只露出须子,旁边码着莲藕、冬笋、菠菜、豆腐、鸡蛋、干木耳和一小筐,还有刚蒸上的一大锅白米饭。 而刘策看了这些之后,心中点了点头。 东宫准备的食材果然都是顶级的,至于其他的,那也不用多说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表示不用人帮忙。 “刘先生,真不用我们帮忙?” 东宫的周厨子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得要命。 他在这东宫掌了七八年的勺,太子殿下吃他的菜从没皱过眉头,今天却被刘策抢了灶台。 他本来应该生气,但上次因为刘策的事情和太子殿下提意见,差点把前途整没了。 所以他哪里还敢再生刘策的气,毕竟刘先生可是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当宝贝供着的人物,他连争都没法争。 “不用,你们歇着吧。” 刘策头也没回,从桌上抄起菜刀掂了掂分量。 东宫的刀比他那把老菜刀沉了至少三两,不过以他现在的腕力,这点分量跟拿筷子没什么区别。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食材,心里已经把八道菜的菜单列好了。 红烧肉、清蒸草鱼、葱爆羊肉、油焖大虾、莲藕排骨汤、木耳炒鸡蛋、麻婆豆腐、蒜蓉菠菜。 第133章 朱雄英:这也太香了 第133章朱雄英:这也太香了 四荤两素一汤一豆,够这四口人吃,自己蹭饭也算上一份。 老朱爱吃肉,马皇后口味清淡偏素,朱标什么都吃但不喜油腻,朱雄英正在长身体什么都往嘴里塞。 八道菜刚好能把所有人的口味都兜住。 红烧肉是最先下锅的。 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沥干。 锅里放油和冰糖,小火慢炒,炒到糖色变成枣红冒起细密的糖泡,肉块倒进去翻炒,每一面都裹上亮晶晶的红亮酱色。 黄酒沿着锅边淋下去,刺啦一声白气腾起来,酒香和糖香搅在一起从厨房门口往外飘。 老朱在正殿里跟朱标批折子,闻到这股味笔就停了,鼻子翕动了两下,嘴上没说什么,折子却翻得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刘策往锅里加了八角和桂皮,又滴了几滴老抽。 老抽他在系统里用五个积分兑的,上色效果比明代的酱油强了不止一档。 然后他又在系统兑来了一堆的现代调味料。 味精、鸡精、蚝油、白胡椒粉、五香粉,每一样都只花了一两个积分,便宜得跟白送似的。 他捏了一小撮味精撒进锅里,又点了半勺蚝油提鲜,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清蒸草鱼是第二道。 鱼身两侧各划三刀,抹上盐、姜汁和料酒腌着。 这道菜关键在火候,早了肉不熟,晚了肉发柴。 刘策把鱼放上蒸屉的时候,顺手在鱼身下垫了两根筷子架空,这样蒸气能均匀地钻到鱼身底下,受热均匀。 蒸鱼豉油也是系统货,这个时代只有普通酱油,没有专门蒸鱼用的豉油,他花了两个积分兑了一小瓶,打算一会淋在鱼身上再浇热油。 葱爆羊肉最吃火候。 羊里脊切成薄片,用料酒、淀粉和少许蛋清抓匀上浆。 大葱斜刀切段,葱白和葱绿分开。 锅里油烧到冒青烟,羊肉片下去刺啦一声,快速翻炒到变色立刻盛出来。 重新起锅爆香姜蒜和葱白,肉片回锅,撒白胡椒粉和味精,葱绿最后放,翻两下就出锅。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羊肉嫩得筷子夹起来还在颤。 油焖大虾是他今天最满意的一道。 鲜虾去掉虾线,油锅里煎到两面通红,虾壳酥脆,用铲子压虾头把虾油挤出来,红亮亮的油花浮在锅面上。 姜丝蒜末爆香,烹入料酒,加酱油、糖和少许清水,盖上锅盖焖。 焖到汤汁浓稠收干,撒一把葱花翻匀出锅。 虾的鲜味被油焖透了,虾油和调料融合在一起,颜色红亮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绸子。 莲藕排骨汤倒是不费事。 排骨焯水后和藕块、几颗红枣、一小把枸杞一起下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煲着。 这道菜不靠调味料,靠的是时间。 好在其他菜出锅之前它已经煲了大半个时辰,汤色熬成了乳白色,藕块用筷子一夹就酥。 木耳炒鸡蛋和蒜蓉菠菜都是快手菜,前后不过片刻工夫。 鸡蛋打散,木耳提前泡发撕成小朵,油热了先炒鸡蛋盛出,再炒木耳,最后合在一起翻两下。 菠菜焯水去草酸,蒜蓉在油锅里爆香,菠菜下去快速翻炒,撒盐和味精,颠两下锅就出锅。 蒜蓉的焦香裹着菠菜的清脆,白绿相间地码在盘子里,干净利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朱雄英:这也太香了(第2/2页) 最后一道麻婆豆腐倒是费了点心思。 这个时代没有豆瓣酱,他用系统兑了一小勺豆瓣酱和几粒花椒粉,又用辣椒面自己调了个红油。 豆腐切成小方块,开水里焯过去豆腥味,肉末在油锅里炒酥,加豆瓣酱炒出红油,豆腐下锅轻轻推匀,加点水焖片刻,最后勾薄芡收汁,撒花椒粉和蒜苗碎。 这道菜他做的时候略微心虚了一下,因为辣椒在这个时代远没有普及,但老朱这人爱吃重口的,上次在他家吃红烧肉的时候就专挑肥的夹,想来这道麻辣鲜香的豆腐应该能对得上他的脾胃。 不过转念一想,这都不重要,之后想办法把辣椒弄出来就行,实在不行找系统兑换点辣椒种子。 他确实是一个比较爱下厨的大夫,所以自己种一些农作物来吃刚刚好,只是这个季节不行了,眼瞅着都要过年了,自然不存在种地的事了。 八道菜全部出锅,刘策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上的油,又在水盆里洗了把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灶台上排开的八道菜。 红烧肉红亮油润颤颤巍巍,清蒸草鱼白嫩如玉卧在碧绿的葱丝之间。 葱爆羊肉嫩滑油亮还冒着热气,油焖大虾红得发亮虾油欲滴。 莲藕排骨汤乳白浓醇,木耳炒鸡蛋黄黑相间,麻婆豆腐红油翻滚花椒的麻香直窜鼻子,蒜蓉菠菜翠绿清新。 八道菜往桌上一摆,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热气裹着香气拧成一股绳,从厨房门口往外灌,顺着回廊一直飘到正殿。 “这味道也太香了。” 朱雄英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本来蹲在偏殿的矮几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刚才被刘策连赢二十多局,一局都没赢,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会正憋着一股劲自己研究套路。 可闻到菜香之后他就再也坐不住了,放下棋子就往正殿跑,跑到半路正好撞见宫女们端着菜鱼贯而出,他跟在菜盘后面小跑着进了正殿。 马皇后已经在正殿里坐下了,面前摆着一盏清茶。 她看着一道道菜从眼前端过去,每一道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平日里在后宫吃得简单清淡,御厨做的菜精致是精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天这些菜倒好,刀工确实不如御厨那么讲究,比如红烧肉的肉块切得并不是每一块都完全均匀,清蒸鱼的花刀斜度也不是完美的四十五度,蒜蓉菠菜的菠菜长短也没有修到一致。 可那股子香气却是她从没在御膳里闻到过的。 那是一种很有冲击力的鲜,直接把胃口给撩起来了。 朱标也放下了手里的折子。 他跟老朱从下午批到现在,已经批了二十多道折子,脑子正有些发木,闻到这股味之后食欲忽然就上来了。 他看着桌上那盆红烧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麻婆豆腐。 红彤彤的一片,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夹一筷子再说。 验毒的太监端着小银盘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恭恭敬敬地朝桌边走去。 他走到桌前,弯下腰,手刚举起来,银针还没碰到菜,老朱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把太监吓了一跳。 (说真的,这都是我研究过的美食,今天详细写出来,不知道会不会看的人流口水呢?莫名给我一种看铠甲勇士的感觉,一边看打斗一边流口水,haha) 第134章 我还没上桌呢! 第134章我还没上桌呢! “你干什么?” 朱元璋扭过头来瞪着他,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头让太监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陛、陛下...按规矩...” “什么规矩?刘策小子还能害咱不成?” 老朱不耐烦地把手一挥,那手势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就算他要害咱,他都能把咱治好。还验什么毒?等你验毒的功夫菜都凉了!赶紧给咱一边去,别在这碍手碍脚打扰我们一家吃饭!” 太监的手抖了一下,银针差点掉地上。 他在这里当了好几年差,还是头一回见到陛下拒验毒。 可老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还杵在那就是嫌命长了。 太监讪讪地把银针收回袖子里,弓着腰退了三步,然后转身飞快地躲到了柱子后面。 老朱哼了一声,转头面向菜桌时表情已经切成了食欲满满的期待模式。 他抄起筷子,连客气话都没说一句,直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唔!好吃!就是这个味!妹子你尝这个肉,上回咱在刘策小子那儿吃的就是这个,这回做得比上回还够味!” 他一边嚼一边又夹了一块,嘴上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伸向下一盘了。 朱标也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入口之后愣了一瞬,然后筷子就没停过。 马皇后夹了一块清蒸鱼的鱼肚子,抿了一口之后微微点头,转头对朱元璋说了一句确实不错。 朱雄英就更不用说了,他筷子使得还不算太利索,夹虾的时候差点把虾弹出去,干脆直接上手抓,被马皇后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脚才讪讪地缩回去。 一家人低头扒饭的时候,刘策洗完手从厨房走出来,用布巾擦着手背上的水珠,走到桌前一看。 八道菜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每个人的碗里都盛满了饭,筷子翻飞之间肉少了一块,汤舀了一勺,鱼肚子最嫩的那块已经被老朱一筷子夹走了。 刘策站在桌边,看着这一桌子人扒饭的扒饭、喝汤的喝汤、连平时最斯文的朱标这会都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不由得把手里的布巾往肩上一搭。 “你们这都这么着急啊?” 刘策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无语三分好笑:“我还没上桌呢,你们就先吃上了?” 老朱头也不抬,筷子还夹着一块油焖大虾,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谁让你饭做得这么好吃?少废话,你再不上桌就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腮帮子鼓得老高,嘴上油光锃亮,一点帝王的体面都没有了。 倒是马皇后和朱标比较够意思。 马皇后抬起头来对刘策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温婉笑容,伸手示意了一下朱雄英旁边的空位。 朱标也放下筷子,对刘策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刘先生辛苦了,快坐吧。” 刘策没废话,走到朱雄英旁边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就开吃。 他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炒了八道菜,刚才还不觉得饿,闻到菜香之后肚子就开始叫了。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配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心情舒畅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我还没上桌呢!(第2/2页) 虽然嘴上吐槽老朱把他当免费厨子,但说到底,老朱这一家子对他确实够意思。 给够意思的人做顿饭,不亏。 而且他今天是真的饿了。 自从在曹国公府获得了李文忠巅峰时期的身体素质之后,他就隐约觉得自己的胃口比之前大了不少。 以前上午坐诊到中午,饿极了也就刨两碗饭,今天一下午没干什么体力活,结果一上桌就停不下来,第一碗饭几口就见了底。 他起身添了第二碗,配着那盘麻婆豆腐愣是又干下去半碗。 豆腐嫩滑,麻辣鲜香,肉末炒得酥酥的,花椒粉的麻感在舌尖上跳,配上米饭简直是绝配。 等吃到第三碗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吃惊了,但身体告诉他:继续吃,还需要能量。 那种感觉和饥饿不同,不是胃里空,而是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喊着再添一碗。 他新获得的身体素质太过强悍,肌肉密度、骨骼强度、神经反应速度全都拔到了人类的巅峰水平,这副身体的基础代谢率远非常人可比,需要的能量自然比之前多了一大截。 老朱也吃了三碗饭,肚子把龙袍撑得微微鼓起来,靠在椅背上摸着肚皮,脸上写满了满足。 他今晚跟刘策较劲似的,你添一碗我也添一碗,你夹一块肉我也夹一块肉。 此刻两人都吃完了第三碗,同时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动作神同步,连叹气的调门都一样。 朱雄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咯咯笑了一声,然后被老朱一个眼刀飞过来,赶紧把笑憋回去低头扒自己碗里的剩饭。 朱雄英吃了接近两碗,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这个饭量已经很可观了。 主要是因为刚才被刘策在棋盘上虐得太惨,幼小的心灵需要靠食物来安慰。 朱标吃了一碗,是桌上吃得最少的。 他不是胃口不好,刘策做的菜他每一道都尝了,味道确实无可挑剔,但他心里装着事,筷子就自然慢了下来。 马皇后吃了一碗半,对那道莲藕排骨汤尤其喜欢,舀了好几勺,说汤熬得浓,藕也酥。 桌上的八道菜,全吃光了。 不是剩了底汤底油的那种光,是盘子都被筷子刮过、盆里的汤都被舀干净了的那种光。 朱标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由衷地说了一句:“刘先生这菜做得真是没得说,论及鲜香之味,就连宫里的御厨也要逊色三分,实在是人间美味。” 马皇后也在旁边含笑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刘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夸赞: “刘策,你这手艺是真不错,这些菜不拘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些很平常的东西,可做出来的味道就是让人吃了还想吃,我在宫里吃了这么多年御膳,今天这一顿倒是最香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得了空,也教教东宫的厨子。” 刘策靠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隔着衣料摸着自己也微微鼓起来的肚皮。 跟老朱两个人面对面瘫在椅子上,那画面就像两个吃饱了喝足了的富家翁在晒太阳,只不过一个是真皇帝,另一个是假富家翁。 第135章 大明宝钞问题(第四更) 第135章大明宝钞问题(第四更) 刘策听了马皇后和朱标的夸赞,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连回话的力气都省了。 什么鲜香之味人间美味,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每次老朱在他家蹭完饭都要说一遍,他已经麻木了。 至于教东宫的厨子...那还是算了吧。 他那些味精鸡精蚝油全是从系统里兑的,教厨子也没用,厨子又不能凭空变出现代调味料来。 老朱靠在椅子上,偏头看了一眼还在一粒一粒挑饭的朱标,目光在儿子那张明显写着有心事的脸上停了一会。 他把手从肚皮上拿开,伸过去在朱标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那只大手宽厚有力,拍得朱标差点把筷子拍掉。 “好了,标儿,还在想东宫那些破事?” 老朱的声音放得很缓,不像平日里发号施令那么粗声大气,反倒带着几分近乎笨拙的关切:“咱们爷俩还是以家国大事为主,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就过去了,之后爹再给你找个媳妇不就得了?” 闻言,朱标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着自己老爹那张写满了自信和关心的脸,嘴角浮起的弧度里七分无奈三分好笑。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朱元璋说道:“父皇,您真以为我还纠结之前的事啊?我这是为了国事考虑。” 老朱挑了挑眉毛,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儿子说的之前的事指的是吕氏,但那件事朱标其实已经放下了。 他儿子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拿得起放得下,不会为了一个毒妇把自己困在原地出不来。 所以朱标说他为了国事考虑,那就是真为了国事。 “是宝钞的事吗?” 老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变得正经了几分:“刚才你跟咱提了一嘴,说最近宝钞又推行不动了。 要咱说,就是那些商人还有官员在那里阳奉阴违,百姓也不信任咱,这群人属实是混账!”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不过他自己又压回去了。 毕竟刚吃完饭,马皇后就坐在旁边,他也不想让妹子觉得自己又发火。 但那股憋屈劲是藏不住的,他朱元璋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己下了命令别人不执行。 宝钞是他亲自定下的国策,印了这么多、推行了这么久,结果民间该用铜钱的还是用铜钱,该用白银的还是用白银,甚至有些地方偷偷摸摸搞物物交换都不肯收宝钞。 这在老朱看来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朱标被老朱这么一说,脸上也浮起几分疲惫。 他为了这事已经头疼了好一阵子,今天下午跟老朱批折子的时候就有好几道折子是地方官反映宝钞流通受阻的,有的说百姓宁愿用布帛换粮也不收宝钞,有的说市面上的商家把宝钞折价三成才肯收,还有的说连官府收税都有人想方设法用实物抵充就是不肯交宝钞。 他跟老朱商量了一个下午也没商量出什么好办法来。 马皇后在旁边给他们爷俩一人斟了杯茶,虽然她对这宝钞的事并不很懂,但看着丈夫和儿子发愁的样子,还是轻声宽慰了一句。 “迟早都会通行的,都是朝廷定的规矩,百姓总能慢慢接受的,你们也别太为这事着急上火,急了伤身。” 刘策瘫在椅子上,本来已经进入吃饱了不想动的待机模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大明宝钞问题(第四更)(第2/2页) 可听到宝钞两个字耳朵还是不争气地竖了起来。 大明宝钞,他读历史的时候没少看这四个字,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纸币之一,也是通货膨胀最严重的纸币之一。 穿越过来之后,老朱给他的赏赐都是真金白银,医馆收的诊金也都是铜钱和碎银子,他到现在还真没见过宝钞长什么样。 他自己不用,来医馆看病的百姓也从不用宝钞付诊金,以至于他一度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殿下,你有宝钞吗?” 刘策忽然从椅子里坐直了几分,朝朱标伸出手:“让我瞧瞧是什么样子。” 朱标没多想,只当刘策是好奇,毕竟刘策是个大夫,整天跟药方药材打交道,没见过宝钞也正常。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钞递了过去:“给你,这是昨天刚做出来的一贯钞。” 刘策接过来展开,好家伙,这一张还真不小。 比他前世用的人民币大了好几圈,竖起来足够盖住大半张脸,大概比一张a4纸稍微小一圈。 纸张质地不太像纸,凑近了看能发现隐隐的桑树皮纤维,这是用桑皮纸印的,捏在手里略微有些发软,边缘已经磨出了细小的毛边,显然在市面上经了不少人的手。 他前世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柜见过大明宝钞的图片,但实物拿在手里这分量感和粗糙感是图片永远传达不出来的。 正面居中印着几个端端正正的楷书大字,大明通行宝钞。 字是雕版印上去的,墨色厚重,笔画之间力道沉稳。 下面横着一排字:壹贯。 再下面是铜钱的图案,十串铜钱排成一列,线条简洁却排列得规规矩矩。 最底下还有两排小字: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二百五十两。 宝钞四周环绕着龙凤纹和云气纹,印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防伪的手段虽然朴素但在这个时代也算动了脑筋的。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底面是空白的,只盖了一方红泥印章。 刘策把宝钞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东西推行不下去吗?它可比金银好拿多了,揣在怀里不沉也不响。” 他这话问得很真诚,因为他确实想听听朱标和老朱自己是怎么理解这个问题的。 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宝钞推行不下去的原因简直是写在脸上的,可他好奇的是,制定这个政策的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老朱一听这话,立刻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了几滴出来。 他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摸着肚子满足地打饱嗝,这会已经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了。 他大概早就在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刘策一问,等于把阀门给拧开了。 “就是有奸人从中作梗!不然怎么推行不下去?!” 老朱的脸涨得通红,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震得碟子碗筷都跟着一阵乱响:“咱都规定了,一贯宝钞换一石米,这就是钱!就是比银子好使! 刘策小子你自己说的,这玩意比金银好拿多了,揣在怀里不沉,可那些地方上的刁民硬是不肯用,他们宁可背着几十斤粮食去赶集,也不肯拿咱的宝钞换!你说他们是不是存心跟咱作对?” (第四更) 第136章 这不是抢劫吗?(第五更) 第136章这不是抢劫吗?(第五更) 老朱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两句话的时候拳头都攥起来了:“还有那些商人,当着朝廷的面说宝钞好,背地里一个铜钱都不肯收。 咱的锦衣卫都查得一清二楚!这群奸人,咱早晚把他们九族都杀光了,不然不解这口气!” 朱标见老朱又发火,也有些无奈,他放下筷子刚想说什么,马皇后已经先开口了。 她把手轻轻覆在老朱攥紧的拳头上,声音不大却稳稳的:“迟早都会通行的,不必太因为这件事情动这么大的肝火,你刚刚吃完饭,太医都说了吃完饭不宜动气。” 老朱听了这话,深吸了两口气,拳头在马皇后的手指下慢慢松开,脸上的胀红也退了几分。 但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头还在,鼻孔里重重地喷了口气。 刘策在旁边听完老朱这一通暴怒宣言,安静了片刻,然后把手里那张宝钞翻了个面,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那我倒想问问,这张宝钞,可以用来去官府换等价的金银吗?” 老朱和朱标同时愣了一下。 朱标转过头来看向刘策,老朱则皱着眉头,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不可理喻。 他把手一摊,说道:“不能。” 刘策面无表情,接着又问:“那这张宝钞,可以用来交税吗?” 这话一出,老朱和朱标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问住了的窘迫,而是一种微妙的、被触及了某个不太愿意面对的话题时才会有的短暂沉默。 “不能。” 这次是朱标答的,他的声音比老朱轻了几分,但答案是一样的。 刘策听到这两个不能,把宝钞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在老朱和朱标的脸上轮流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蠢到了的无力感。 “那这不是抢劫吗?” 整个正殿安静了。 朱元璋的眼睛瞪大了。朱标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马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连蹲在桌子底下等骨头吃的东宫看门大黄狗都竖起了耳朵。 “要是我,我也不用这玩意。” 老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声响比刚才拍桌子还脆。 他的脸又涨红了,不过这回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冒犯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别扭。 “你小子,也和那群奸人学是吧?咱都规定了!规定的明明白白,一贯宝钞换一石米,谁敢不换咱就治谁的罪!难道咱会让百姓吃亏吗?价值明明和金银是一样的!” 刘策靠在椅背上,看着老朱这副模样,心里那种无语的感觉翻涌上来却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老朱真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那种存心要剥削百姓的昏君,他骨子里甚至比谁都心疼老百姓,他自己就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小时候给地主放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爹娘和大哥都是饿死的。 他当了皇帝之后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杀起贪官来眼皮都不眨。 宝钞在他心里不是一个剥削工具,而是一个好东西。 不用再背着沉重的铜钱,不用再用布帛当货币,拿张纸就能交易,他以为他在给百姓谋方便。 可问题是,老朱是个天才的政治家、军事家、权术家,却是个完全不懂经济学的门外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这不是抢劫吗?(第五更)(第2/2页) 他连最基本的货币原理都没概念,他不知道什么叫货币发行量,什么叫通货膨胀,什么叫准备金,什么叫信用体系。 他只知道自己是皇帝,下了命令别人就得听,宝钞跟米挂钩是他定的规矩,谁敢不听就是奸人作乱。 这种思维在打仗的时候是好使的,可在经济运行面前,靠杀人立威是最没用的手段。 这个时代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不,应该说在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里,根本就没有成系统的货币经济学。 别说老朱,就是朱标这个饱读诗书的太子,面对宝钞的问题也只能想到加大推行力度,派锦衣卫严查奸商,提高违令刑罚之类的行政手段。 他们父子俩在这个问题上撞了不知道多少回南墙,却始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个方向。 刘策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饭都吃了,话也说到这了,就顺手给他们上一堂经济学启蒙课吧。 “陛下。” 刘策从椅背上直起身来,往前倾了倾身子,决定从最浅显的地方开始讲起:“我先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这一贯宝钞,可以换来一石米?” 老朱想都没想就答道:“当然是咱规定的。” 刘策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 他接着问:“那再请问陛下,这米,是会从货架上自己长出来吗?” 老朱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变成了一种带着困惑的无语。 他皱着眉头看着刘策,语气反而比刚才更理直气壮了:“米当然是种出来的!你小子没当过农民不知道,下地插秧割稻子那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外面说这种话都得惹人笑话!” 这下轮到刘策无语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老朱,老朱也瞪着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息,刘策在心里疯狂憋笑. 我是谁?我上辈子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的,跟爹妈一起下田种玉米、割稻子,什么农活没干过? 老朱说他是没当过农民的小子,这要是让上辈子的老乡听见了,怕不是要把锄头笑掉。 不过这个没法解释,他也懒得解释。重要的是他都把话递到这个地步了,老朱居然还没听明白。 朱标却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坐直了几分。 他刚才一直在默默听,刘策问前两个问题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人问的角度有意思,等刘策问到米会从货架上长出来吗的时候,他脑子里有一道模糊的光闪了一下。 那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在他意识的边缘转悠,他伸手就能碰到,却偏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楚。 他没有插嘴,只是把目光牢牢锁在刘策身上,等着他往下说。 刘策决定不再拐弯抹角了。 他把宝钞从桌上重新拿起来,两指捏着举到空中,朝着朱元璋和朱标亮了亮。 “我就直说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一贯宝钞能换一石米,靠的不是纸上的这几个字,也不是陛下的一道圣旨,它能换来米,靠的是陛下的威信。” (第五更,目前7.6分,总算还完债了,之后看小礼物酌情加更,晚上还有第六更,是为了各位大佬的礼物加更的,比如‘北天域丹阁的舒雨’大佬的大神认证,万分感谢!) 第137章 通货膨胀(第六更) 第137章通货膨胀(第六更) 老朱听到威信两个字,脸上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点,至少这小子承认咱有威信。 可刘策紧接着就说:“可有一天,这一贯宝钞换不来一石米了,那它就是废纸,谁还会用?” 老朱那张刚刚稍微转晴的脸又沉了下去。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不过倒不是冲刘策发火,更像是一种被戳到了痛处又不愿意承认的恼羞成怒。 “你小子少在这胡说八道。咱可是下了死命令的,一贯宝钞必须换一石米!谁敢违抗咱的命令,咱杀他全家的脑袋!咱倒要看看,谁还敢不用宝钞?谁敢折价?谁敢拒收?” 刘策已经无语到了极点,他本来还想着给老朱留几分面子,毕竟人家是皇帝,边上还坐着马皇后。 但现在看来今天这面子怕是留不住了。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对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 “陛下,你这话说得简直和傻子一样。” 马皇后正在抿茶的动作停了一瞬,茶盏悬在唇边,眼睛从杯沿上方抬起来看了刘策一眼,目光里没有恼怒,倒是有几分惊讶。 当然也有几分无奈。 她太清楚自己丈夫的脾气了,换个人敢当着她的面说老朱傻,老朱早就把桌子掀了。 可刘策说这话的时候,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担心,因为她知道老朱不会真把刘策怎么样。 朱雄英含着筷子瞪着大眼睛看看皇祖父又看看刘先生,觉得这两个大人之间的对话比他上午背的论语有意思多了。 刘策不等老朱反应,直接把话挑明了:“你就算这么要求了,可你想过没有,今年全天下如果只产了一万石米,你却印了十万贯宝钞出来,多出来的九万石米,从哪里弄出来?靠你杀别人全家的脑袋换出来吗?” 老朱张了张嘴,嘴角抖了一下,到嘴边的那声放肆却没有蹦出来。 因为他脑子里终于有画面了。 一万石米,十万张宝钞?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瞪着梁上的宫灯,嘴唇翕动了两次却一个字都没说。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太阳穴上敲。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杀人多少从来不含糊,可杀人杀不出粮食这个道理他太清楚了。 当年在濠州当和尚的时候,元兵屠了半个村子,地里的庄稼也没多长出半石来。 是这么个理。 所以不是奸人作梗,是他自己印多了。 一贯宝钞不值一贯了,不是他的威信不够,是纸不值钱了。 老朱听到自己脑子里某根铁柱子咔嚓一声断了。 朱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那层隔着雾的东西被刘策一句话彻底捅破了。 他刚才脑子里的那团不清不楚的感觉在刘策说出一万石米十万贯宝钞的瞬间轰然炸开,所有的碎片在一瞬间拼在了一起,拼成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却清清楚楚的答案。 他的身体坐得笔直,手指把桌布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脸上的表情在飞快地变化。 先是恍然大悟,然后是越想越明白了的兴奋,然后是一种想把之前所有折子都烧掉的冲动。 “父皇!” 朱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把老朱吓得一激灵:“刘先生说的完全对!完全对!” 老朱被他儿子这一嗓子喊得把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根,砸在盘子上叮当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通货膨胀(第六更)(第2/2页) 他还从来没见过朱标这么激动过,他这儿子从小沉稳,天大的事都是面不改色,今天居然在大饭桌上喊出了声。 老朱看看朱标,又看看刘策,嘴巴张着,脑子里还在转。 “父皇您想啊...” 朱标连平日里的儿臣都忘了说,语速快得像是在御书房里紧急汇报军情,:“天下每年能产出的粮食是有数的,铜矿能挖出的铜也是有数的,金矿银矿都是有数的。 金银铜本身就很贵重,所以它们铸出来的钱值钱,可纸不一样,纸我们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如果我们不顾天下的米有多少,就一个劲只顾印宝钞,印得越多,每张宝钞能换的米就越少。 一贯宝钞换不来一石米,就换半石,换不来半石,就换一斗,换成废纸之后,百姓就算嘴上不敢说,私下里也绝对不会再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觉得自己刚才说得太急,控制了一下语速,但眼睛里的光却压不下去:“不是奸人作梗,是我们自己印多了,越印越多,每张宝钞的价值就越稀。 父皇您下了死命令,地方官也报上来说在执行,可百姓不傻,谁拿着能贬值的纸都不愿意。 他们宁可把粮食藏起来,宁可用布帛去换东西,也不肯收宝钞,这不是跟朝廷作对,是宝钞真的不值钱了。” 刘策靠在椅背上,看着朱标一口气把答案全倒出来,脸上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微微点了点头,心说孺子可教也。 朱标到底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的人,逻辑思维比他爹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老朱到现在还在那儿发愣,朱标已经把整条因果链推导出来了。 当然这也不是老朱不聪明,老朱是天才,但他的天才长在打仗和治人上,经济学的思维框架在他脑子里本来就不存在。 这不是智力的问题,是知识结构的问题。 老朱沉默了好一会。 他把被自己拍掉的筷子捡起来放在一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喝完了才发现是空的。 马皇后轻轻拎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杯子看着杯里清亮的茶水一动不动。 “原来问题出在这。” 朱元璋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所有的吼叫都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咱的宝钞不值钱了,不是那群人不听话。” 他把茶杯搁下,慢慢地点了两下头,像是在给自己确认这个结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朱标落在刘策身上。 那目光太复杂了,有恍然大悟的震动,有一贯自信被撬开一道缝之后的不习惯,有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咱没想到的懊恼,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更沉的,压得很深的东西。 老朱动了动嘴唇,有句话在他胸口堵了好一会,终于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好小子。”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比吼叫更重的分量:“咱本来以为你只有医术好。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如此治国之韬略。 这些关节,咱和标儿都没想到,居然被你给想到了,你小子果然是上天赐给咱的韩信、白起、周亚夫啊!” (第六更!主要是为了‘北天域丹阁的舒雨’大佬的大神认证,以及其他诸位大佬的打赏,篇幅所限就不多说了,万分感谢!) 第138章 酒后总喜欢聊点天下大事 第138章酒后总喜欢聊点天下大事 刘策瘫在椅子上,刚消下去的肚子还有点撑。 刚才他跟老朱两个人杠上了似的你一碗我一碗地拼饭量,现在胃里的食物还没消化完,正懒洋洋地犯着食困。 结果听到老朱嘴里蹦出一串韩信、白起、周亚夫,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默默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白起,被逼自杀。 韩信,被杀。 周亚夫,绝食死。 老朱夸自己一句上天赐给咱的,这话比宝钞还让人不敢接啊。 “陛下。” 刘策满脸无语,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困惑:“您说的这三个人,哪一个有好下场了?您要是想杀我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老朱脸上的激动笑容当场僵住了。 他张着嘴,胡须抖动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把白起、韩信、周亚夫的下场过了一遍,然后那张被秋风吹得粗糙的老脸竟然难得地浮起一丝尴尬的红。 他方才太过激动,只想着刘策这脑子灵光得跟古时候的兵仙、战神有一拼,话赶话就蹦了出来,完全忘了这三个人最后都是被自己效忠的君主给弄死的。 韩信是他最欣赏的军事天才,白起是他最佩服的杀伐果断,周亚夫是他最推崇的治军严明。 可这三个人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自己拿这三个倒霉蛋来比喻刘策,这跟指着刘策的鼻子说你以后不得好死有什么区别? 自己仿佛被天意爷侵蚀了。 没办法,天意爷的侵蚀谁也挡不住,如同四川市乃东北第一高原一样。 “咳!” 老朱干咳一声,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咱说错话了,说错话了!别往心里去,咱就是太激动了,没想到你小子除了医术,还能有这等才能,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干,尾音还往上飘了飘,透着一股子欲盖弥彰的心虚。 笑着,还伸出手来拍了拍刘策的肩膀,一副亲密的模样,但怎么看都是在掩饰尴尬。 朱标在旁边端着茶盏,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喝茶。 马皇后轻轻抿着嘴,把目光移向窗外的梧桐树。 朱雄英虽然听不太懂那三个人是谁,但他从皇祖父脸上那副难得一见的窘相判断出,刘先生又赢了,皇祖父又吃瘪了,真有趣。 老朱那只手收回去之后,刘策倒是没什么感觉。 说真的,老朱的手劲是真大,以前每次拍他肩膀他都觉得骨头要散架,拍完之后肩膀又疼又麻,得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刚才老朱激动起来连拍了他好几下,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跟被一只小猫用肉垫拍了拍似的。 他现在这身体素质是李文忠全盛时期的复刻版,老朱虽然也是行伍出身、身板硬朗,但跟巅峰李文忠这种人形高达比起来,还差着好几条街。 老朱的手劲拍在他肩膀上,肌肉本能地卸掉了所有的力道,连震都不带震的。 这段小插曲过后,气氛倒也没有真冷下来。 老朱这人脸皮厚,尴尬不过三息就自己翻篇了,重新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块油焖大虾夹到自己碗里,一边剥虾壳一边又把话题拉回了刚才的宝钞。 朱标刚才被刘策点通了任督二脉,这会思路彻底打开了,从宝钞说到赋税,从赋税说到各地官府征收实物时的损耗问题,又从损耗问题说到南北漕运的粮食折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酒后总喜欢聊点天下大事(第2/2页) 老朱时不时插一句,有时候是拍桌子骂地方官贪墨,有时候是拧着眉头琢磨折子上的数字。 反正老朱的操作很稳定,三句话不离杀人,看谁都是贪官,谁都想杀。 两个人说了半天,绕来绕去又绕出了几个新的难题,正发愁的当口,老朱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刘策。 刘策正靠在椅子上揉肚子,刚才吃太多了有点犯困。 大概是老朱看他的眼神太直勾勾了,他打了个哈欠,随口说了句:“你们这折色折来折去折的是百姓的口粮,为什么不干脆在产地设仓直接收购呢?” 老朱和朱标同时愣住,然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出现了一种这么简单为什么咱没想到的表情。 这一下就收不住了。 接下来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刘策本来只打算瘫在椅子上旁听消化食,结果每次老朱和朱标说到一个他实在听不下去的错误决策时,他就忍不住开口说两句。 他说完两句就想继续瘫着,可老朱和朱标就像两条被喂了饵的鱼,紧跟着追问下去,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他脸上砸。 刘策不是政治家,更不是经济学家,论权术、论对人心的揣摩、论对大明官僚体系的了解,他拍马也赶不上老朱和朱标。 可他的眼睛看过六百多年之后的世界。他知道一条政策从颁布到落地中间有多少环节会出问题,知道税收体系里哪些地方最容易滋生腐败,知道什么叫边际税率、什么叫货币信用、什么叫供需关系。 这些概念对他来说只是现代人的常识,或者说,作为一个学历不低的人,这些东西多多少少会有点了解。 可这些对刘策来说不算出奇的事情,对老朱和朱标来说,每一句都是他们从来没听过的新鲜东西。 有时候刘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这个得让百姓自己愿意,光靠锦衣卫盯着没用。 老朱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慢慢地点了两下头,开始重新组织自己的思路。 有时候刘策只是说了一句:这事不能一刀切,得看地方的实际情况,不然会适得其反。 朱标就放下茶盏,让太监去把地图拿来,对着地图重新推演方案。 等到窗外彻底黑透、太监进来添了第三回灯油的时候,三个男人才发现已经聊了这么久。 马皇后早就带着朱雄英去偏殿歇着了,朱雄英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大概是想留下来继续听大人们说话,但被马皇后牵着手拉走了。 老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不是疲惫的叹气,而是一种压了许久的东西被搬开之后的舒畅。 他今晚新理清的思路,比他过去小半年在御书房里自己琢磨出来的都多。 宝钞的问题找到了根子,知道了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调整。 几桩悬而未决的地方赋税纠纷,也有了重新梳理的头绪。 甚至连几件跟经济无关的军政事务,在刘策几句无心之言的点拨下,他跟朱标都有了新的启发。 可能也是本性使然,刘策本来对于这些东西未必有很大兴趣,但男人可能喝完酒之后,总是喜欢聊一些天下大事,那是一说就受不住了,而且还会互相否认,这一下聊出来的东西,那确实是多的让人想象不到。 第139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爹? 第139章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爹? “好小子。” 老朱把手搭在刘策肩上,这一次拍下去的手劲明显比刚才轻了,不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激动,而是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欣赏。 “咱是真没想到,你小子肚子里藏着这么多东西,之前说宝钞的事,咱还以为你只是凑巧想到了呢,没想到你是真有治国之才,当真是国之栋梁啊!” 他越说越高兴,嗓门又拔高了几分,眼睛里放着光,拍着刘策肩膀的手也忘了收回来:“咱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说真的,你咋就不是咱的亲儿子呢?咱要是有你这么个亲儿子,那该多好啊!” 这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朱虽然用的是感叹的语气,可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随便的感叹。 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接别的话,而是拿那双虎目定定地看了刘策一息,目光里有一种很明显的期待。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种语气、这种停顿,已经等于把话递到嘴边了。 如果是懂事的人,这会就该就坡下驴,跪下去叫一声义父。 朱元璋一定会哈哈大笑,顺势把这个义子认下,往后刘策的地位就不只是得宠的臣子,而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朱标微微一笑,他把茶盏放下来,目光在刘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温声说道:“确实。我观刘先生,也好像一个弟弟一般,我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弟弟,那真是我朱标三生有幸了。” 他这话接得又自然又暖心,等于是替老朱把台阶铺到了刘策脚下。 太子的身份说像弟弟一样,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着帮老朱的腔。 马皇后原本已经去了偏殿,这会正好回来拿落在桌上的帕子,听见这父子俩一唱一和,也不急着走了。 她站在门边,看着刘策,嘴角含着一抹慈祥的笑意,那目光温婉得像是在看自己家的晚辈。 说真的,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对刘策的好感能深到这个地步。 论相处的时间,她跟刘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每次见面也都是一大帮人在场,真正独处说话的机会几乎没有。 可每次见到刘策,她心里都觉得很踏实。 这年轻人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正气,有本事却不张扬,胆子大却从不乱来,对谁都不卑不亢,对病人却比谁都温柔。 她掂量过,自己那几个儿子之中,在她心里的分量加起来恐怕还抵不上一个刘策的一半,这种结论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得出来的。 有时候她甚至会恍惚,如果刘策真是她的儿子,那该多好。 所以刚才听到老朱说你咋就不是咱亲儿子,她心里竟然也跟着动了一下。 如果重八真认了这个义子,那他不也就是自己的义子了吗? 想到这里,她站在原地没有走,想看看刘策会怎么回应。 朱雄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偏殿溜了出来,探头探脑地躲在马皇后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他倒是没听出大人们话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但他听懂了皇祖父想认刘先生当儿子。 他心里一下子就雀跃了起来。 如果刘先生真成了皇祖父的义子,那他不就成了自己的叔叔了吗?这样就太好了。 在他心里,刘先生本来就又像长兄又像叔父,亲得不得了,跟皇祖父和父亲给他的感觉都差不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爹?(第2/2页) 要是以后能名正言顺地叫一声叔叔,那他简直要高兴得蹦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策身上,等着他说一句承蒙陛下厚爱,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事情的走向,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刘策靠在椅子上,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翻了翻眼皮,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了老朱一眼。 “陛下可别占我便宜啊。” 老朱的笑容僵在脸上。 朱标端茶的手顿在半空中,马皇后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嘴角的弧度却弯得更深了。 朱雄英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他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他能从皇祖父的表情判断出:刘先生又来了。 “咱们俩是君臣。” 刘策把橘子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汁水,语气随意得跟唠家常一样:“虽然地位上看着和父子差不多,可咱们的相处模式一点都不像父子。 说真的,在我心里,陛下是当今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也是最值得敬重的人,但我跟您相处,反而像是忘年交的老朋友。 您拍我肩膀,我怼您几句,您骂我两句,我给您做饭,这不是处哥们是什么?” 他把帕子往桌上一搁,抬起头看着老朱,眼神里全是一本正经的真诚:“结果您现在说什么?你居然想当我爹?你这不就是占我便宜吗?” 正殿里陷入了一种极度微妙的安静。 朱标第一个没绷住。 他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太子做派在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低下头用手挡着嘴,肩膀抖了好几下。 他把脸别过去假装看窗外的月亮,可窗外今晚偏偏是个阴天,连个星星都没有。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人拒绝陛下的赏赐。 有人推辞官职,说臣才疏学浅,有人推辞爵位,说臣无功不受禄,有人推辞金银,说臣受之有愧。 每一个都是跪在地上,诚惶诚恐,感恩戴德。 这些人基本都是自感不配,或者其他原因,但态度很统一,都是表达了对老朱的感激,以及害怕被老朱收拾的畏惧。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跟陛下说:“你想当我爹?你这是占我便宜。” 马皇后在门口笑出了声。 她不像朱标那样还要克制,笑的声音不大,却很舒朗,像是被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下子击中了心坎。 她一边笑一边拿帕子掩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细的月牙。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来圆场,但发现根本没必要。 老朱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已经把所有的话都替她说了。 这么多年了,她太清楚重八的表情变化,这种涨红不是暴怒之前的涨红,是被噎住了、又气又好笑、偏偏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那种涨红。 老朱确实是这个状态。 他的嘴角在抖,胡子在抖,指着刘策的手指头也在抖。 “好你个刘策,好你个混账小子!你这么不知好歹?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想当咱的义子吗?那些人恨不得给咱磕一万个响头就为了叫咱一声义父!咱给你这个脸你还不接着?” 第140章 老朱:不知好歹的混账! 第140章老朱:不知好歹的混账! 刘策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表情比上朝时那些言官还要坦然:“我知道啊。陛下如果说想收义子,想排队的人估计能从应天府一直排到北平城去,但那又如何?” 他把手一摊:“这排队的人里,肯定不包括我。” 老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把袖子一甩,想要说点什么狠话来镇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脑子里翻来覆去搜刮了好几个来回,竟然找不出一句能真正压住刘策的话。 骂他不知好歹?这小子从来就没知过好歹。 威胁他砍头?这小子从第一次见面就敢对她,砍头对他来说就是个笑话,这厮根本不怕死。 拿爵位引诱?这小子可是亲口说过官职这东西没什么用的。 老朱发现自己面对刘策的时候,就像一个手里捏满兵器却发现所有兵器都砍不动对方的武将。 这小子的路数完全不按常理来,他引以为傲的所有手段在刘策面前全都没有用。 “不知好歹!” 老朱最后只憋出了这么四个字,甩完袖子之后把手背到身后,站起来大步往外走了两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瞪了刘策一眼,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标赶紧起身跟了上去,经过刘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偏过头来看了刘策一眼。 那一眼里充斥着笑意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朝刘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快步跟着老朱出了正殿。 马皇后走在最后,她也看了刘策一眼,眼神里含着几分笑意,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比之前更加浓厚的慈祥。 有本事的人有脾气,这不奇怪。 有本事又有脾气却偏偏心地纯良、不慕权势,这才是真正的难得。 她对刘策微微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里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倒像是看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愣是让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然后她伸手牵起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朱雄英,领着他也走了出去。 朱雄英被奶奶牵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朝刘策挥了挥手,嘴里无声地做着口型:“刘先生,我先去送我皇祖父啦!” 刘策对他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策一个人靠在椅子上,拿起桌上剩下的半个橘子继续剥。 他剥了两瓣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自己也笑了。 他当然知道老朱不是真的要砍他脑袋,也知道那句不知好歹里藏着的恼怒,其实还没老朱今天在曹国公府骂太医时的半分真火。 说到底,老朱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想把他变成自己家的人,是大明皇帝能给出的最高规格的认可。 可他对当皇帝的儿子真没什么兴趣。 当臣子,当朋友,当忘年交,这些身份都让他舒服。 义子?算了吧,跟老朱父子相称,以后自己怼他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毕竟怼哥们是一回事,怼爹又是另一回事了。 东宫外,马车已经备好了。 毛骧亲自扶着朱元璋上了车,朱标和马皇后带着朱雄英送到门口,老朱上了车之后还把车窗帘子撩起来,对着朱标吩咐了好几句关于明天早朝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老朱:不知好歹的混账!(第2/2页) 等马车缓缓驶出东宫大门,毛骧骑着马跟在车旁,隔着车帘低声问了一句:“陛下,刘先生他...” “别提那混账小子!” 老朱在车厢里闷哼了一声,然后是短暂的沉默,紧接着又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嘟囔:“不知好歹,不过咱就喜欢他这不知好歹的劲。” 后面半句声音压得很低,毛骧差点没听清,但他听清之后嘴角立刻往下压了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策马前行。 刘策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一直在东宫门外的班房里等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刘三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方才刘策在东宫做饭的时候特意留了几份菜让宫女端给他们,份量不算多,但样样都是好东西。 红烧肉、葱爆羊肉和清蒸鱼的边角料,刘策做的时候专门多切了几刀,就是为了让他们也能分一份。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刻意的收买人心,只是一个很本能的念头:跟着自己忙活一天的人,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 可对刘三他们来说,这种事在锦衣卫当差时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们跟在刘策身后打马回府,赵四骑着马走在最后面,王五走在中间,平时话最多的王五今天却异常沉默。 他其实是在想事情。 他在想今天刘策吩咐宫女给他们端来的那盒菜,想昨天刘策在医馆里给周大牛母亲看病时随手塞给周大牛的一包点心,想上个月刘策发现他的靴子磨破了底,隔天就让张福给他发了双新靴子,理由是王五天天站岗费鞋。 没有一件是大事,每一件都是随手做的,可这些随手的事偏偏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锦衣卫的花名册上一个编号,而是刘先生的自己人。 他想到这里,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句,先生要是哪天遇到事,我王五第一个上。 回到崇文门大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刘三把马拴好,赵四去检查院墙周围的哨位。 虽然朱元璋派来轮值的锦衣卫日夜不断,但他还是习惯自己亲自看一圈。 刘策跨进院门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正打算直接回屋洗漱睡觉。 他穿过前院,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摇椅上蜷着一个人。 今晚没有月亮,院子里只有廊下两盏灯笼投下来昏黄的光。 那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摇椅的宽大座面上,两条腿缩起来收在裙摆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头发上沾着细细密密的水光,那是露水。 已经入了十一月,夜里的露水又冷又重,打在人的头发上不消片刻就会凝成一层湿润的薄霜。 刘策弯腰凑近了看她,那张白净的小脸上被露水打湿了半边,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嘴唇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来,在灯笼的光里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袄,料子是普通的粗布,因为缩着的姿势领口微微松开,露出里面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是晚秋。 第141章 等待的晚秋(第四更) 第141章等待的晚秋(第四更) 刘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这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他今天下午去了曹国公府,傍晚又去了东宫,来回折腾了大半天,晚秋应该是从下午就在这等。 他不回来,她就不进屋。这是在等他。 他弯下腰,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拍了拍晚秋被露水沾湿的脸颊。 触手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玉。 “晚秋。”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晚秋没醒,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嘴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轻哼,身子又往里缩了缩。 他又拍了拍,加了一点点力道:“晚秋,醒醒。” “唔...” 晚秋的睫毛颤了两下,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她的视线还有些涣散,先是茫然地望着面前的黑暗,然后一点一点地聚焦在面前这张脸上。 是老爷,老爷回来了。 她本能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迷迷糊糊的睡意和看到刘策之后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欢喜,声音软糯糯的,因为刚睡醒还有点沙哑:“老爷您回来啦!” 她一边说一边想站起来,可身子刚一动就僵住了。 她在摇椅上蜷了不知道多久,双腿已经压麻了,腰也因为一直缩着的姿势僵得发酸,再加上夜里的冷气渗进衣服里,浑身的关节都像是生了锈。 她挣扎了一下没起来,动作笨拙得像一只被翻了个的乌龟,脸上顿时浮起两团窘迫的红晕。 刘策没急着让她起来,反而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浑身僵得像块木头却还拼命想给他行礼的可爱模样,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伸手掸了掸晚秋头发上凝结的细密露珠,手指穿过她冰凉的发丝,轻轻抖了两下,水珠簌簌地落在她的肩头上,又从肩头滚到了裙摆上。 晚秋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全身都僵了。 老爷在摸她的头发。 她本能地想低头,可脖子也被冻得有点僵,低下去的动作略有点笨拙,她想掩饰自己的窘迫,可脸上的红晕已经顺着脸颊蔓延到了耳朵根。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自责令自己懊恼的认真:“老爷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晚回来,本来我想给老爷烧好热水等老爷回来沐浴的,没想到您回来得这么晚。 现在水估计早就凉了。可我不想回屋去睡觉,我想等老爷回来,所以就一直在这儿站着,站到腿酸了才想在摇椅上稍微坐一小会。 我真的只想坐一小会的,没想到就在这睡着了,对不起老爷,我不该坐您的摇椅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 在这个年代,奴婢坐主人的椅子确实是僭越,哪怕这把摇椅平时刘策也不是很在意,没提过类似的情况,可在晚秋心里,规矩就是规矩。 她觉得委屈不是因为自己冻着了,而是因为自己坏了规矩让老爷看见了。 刘策被她这番话弄得又好笑又心疼。 他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姑娘,头发上还挂着没掸干净的露珠,脸颊因为冷而微微发白,却还在认真地跟他道歉。 他忽然弯下腰,把脸凑到晚秋面前,伸手在她冰凉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在这等我回来,我感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你的气?”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也慢了几分,那双一贯不卑不亢的眼睛里此刻装的不是那种面对老朱时的倔强,也不是面对病人时的专注,而是一种纯粹的、温热的柔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等待的晚秋(第四更)(第2/2页) “你知道吗?有一个人等自己回家,是一件多美妙的事,我真幸运,身边能有你这么好的姑娘。” 晚秋瞪大了眼睛。 她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老爷说我真幸运,老爷说身边能有你,老爷说这么好的姑娘。 要素提取这一块。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本来就因为刚睡醒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此刻被灯笼的光一映,眼底泛起的波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地晃。 她本来以为老爷会笑着说一句下次别在外面等,或者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早点回屋睡觉。 她已经习惯了老爷那种不冷不热却恰到好处的关切,给她安排最好的偏院,让张福给她添新衣服,从来不让她干重活。 她觉得那已经是天底下最好的对待了。 可老爷刚才说了什么?他说自己幸运。 是自己,是晚秋,是那个从教坊司里被他带出来的晚秋。 被他留在身边,不是她的幸运,是他的幸运。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感动。 “老爷...”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着也说不出来。 之前的晚秋是从容的,她表白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待在他身边当一个奴婢就心满意足。 可当她真的听到他对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了。 刘策看她眼眶都红了,怕再说下去这姑娘真要哭出来,便直起身子,又伸手替她擦掉脸上和头顶那些已经快结成霜的露水。 他的拇指从她的额头一路拂过发际线,动作很慢,力道很轻,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瓷器。 “在这睡了有好一会了吧?现在的天气这么冷,可别把自己弄出风寒来,就算我能治,你也得吃点苦头。” 他收回手,看着她:“一会回屋记得自己熬一碗姜汤喝了再睡,知道了吗?” 晚秋哪里还说得出什么废话,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在一池温热的蜜糖水里,甜得发软,甜得发晕,甜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只能连连点头,一下、两下、三下,和小鸡啄米一样,点得发髻上的碎发都跟着一跳一跳的。 此刻的她,半点没有教坊司头牌的从容风姿,只有一个小姑娘在心上人面前被宠得晕头转向的傻气。 刘策看她这乖巧得不像话的模样,忍不住又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覆在她冰凉的头顶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顺着发丝轻轻滑下来,在她后脑勺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猫。 可能是今天在东宫少喝了点酒的关系,刘策发现自己的情绪多了不少,对晚秋这个精心伺候他数月的姑娘,也难得的有些动心。 “去煮姜汤吧。”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走到廊下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秋还站在摇椅前面,一只手捂着自己刚才被他拍过的头顶,仿佛还有余温残存。 整个人站在灯笼底下,被昏黄的灯光笼成一道纤细的剪影,脸上那个完全收不住的笑意在夜色里依然看得一清二楚。 (第四更,秀一秀文笔,虽然不怎么样,哈哈,另外评分到7.7了,欠下了一更,今天四更还上了,继续求五星好评,小礼物,催更呀!) 第142章 你真可爱 第142章你真可爱 第二天早晨,刘策推开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吸进鼻子里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他正要像往常一样自己去打井水洗漱,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晚秋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的热水正冒着白蒙蒙的蒸汽,旁边搭着一条干净的白布巾。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那件素净的浅蓝夹袄,领口别了一朵小小的绒花,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看起来已经在门前等了一阵子了。 见刘策推门出来,她眼睛一亮,端着盆往里迈了一步,嘴角的弧度弯弯的:“老爷早安。昨夜老爷回来得晚,洗漱想必没有弄得太周全,今天早晨就让我好好服侍老爷洗漱一番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颊上还带着两团浅浅的红晕,显然还沉浸在被刘策捏脸拍头的那份温柔里。 她昨晚回屋之后肯定没有马上睡,也许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脸红红的,后半夜才睡着。 今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烧水、准备布巾,端着盆在他门口站好,等他开门。 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就是想多在他身边待一会。 刘策看着铜盆里热腾腾的蒸汽,又看了看她端盆端得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 那是紧张的,她怕水洒出来,用了两只手端得稳稳的。 他本来是个习惯自己动手的人,不喜欢别人伺候着穿衣洗漱,之前也吩咐过张福他们不用管这些。 可今天早上看着晚秋站在门外的冷风里,端着盆热水等他,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拒绝的念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的位置,在门框上轻轻靠住。 晚秋见他默许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亮色,端着盆走进屋里,把铜盆放在洗脸架上,把布巾叠好搭在旁边,动作干净利落。 她又转回来,帮着刘策把外袍的领口整理了一下,袖子卷起来,然后退到一边安静地等着。 在刘策洗脸的时候她就把青盐和牙刷备好递过去,在他漱口的时候她已经把梳子拿在手里了。 她的手指穿过刘策的头发时动作极轻极慢,一点一点地从发根梳到发尾。 刘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感觉到她的指尖偶尔碰到自己的后颈,凉凉的、痒痒的。 她梳得很慢,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梳好了头发,系好了腰带,刘策对着铜镜照了照。 铜镜里晚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正偷偷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他的脸,被他发现了之后立刻把目光垂下去,耳根又红了一层。 刘策转过身来,看着她这副又害羞又甜蜜的模样,只觉得心里那股子对她越来越清晰的好感像是被温水泡开了,暖融融地在胸口化开来。 这几个月她天天在他身边转。 他坐诊的时候她在旁边端茶,他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时候她在旁边做针线活,他累了的时候她会轻轻地问一句老爷要不要听曲,然后抱起琵琶坐在他旁边弹,弹的都是些轻缓温婉的调子,从来不弹那些浓词艳曲。 她也试过给他按摩,手法一开始是真的不行,笨手笨脚地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按得轻了像在挠痒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你真可爱(第2/2页) 没办法,毕竟不专业, 可她在学,每天都在学,跟春兰请教怎么揉肩膀,跟张福请教怎么煮药膳。 这几个月下来她的按摩水平依然不算高明,但比起刚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天生就很会照顾人的人,她只是在用尽全力去学怎么照顾他而已。 刘策忽然伸出两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晚秋的脸很小,他的手一张开几乎能完全包住,两只拇指正好停在她颧骨的位置,能感觉到她脸颊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晚秋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拼命地扇,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也有那种从第一次在教坊司见面开始就没有变过的、纯粹到让人不忍辜负的深情。 他慢慢低下头,在她左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的皮肤很嫩,唇落上去的时候像碰了一瓣刚摘下来的桃花。 “晚秋,你可真可爱。” 刘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几分认真的温柔:“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晚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从头顶到脚尖都在发麻。 她的睫毛不再扇了,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忘了怎么眨眼。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翘到一半又被她自己拼命压下去。 她以为这大概率会是自己单方面藏在心底一辈子的感情。 她来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她愿意当个奴婢,不求名分,不求地位,只要让他过得舒服一点,开心一点。 可这段时间以来,老爷给了她新的衣服,给了她单独的院子,请陛下免了她的贱籍,又请陛下免了她母亲和妹妹的贱籍,把她们也接来一起住。 现在他又亲了她,跟她说越来越喜欢你。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攒的所有运气,全都用在这几个月里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冲得她浑身发软。 她不再压抑自己了。 她把脸从刘策的手心里微微抬起来,仰着头看着他,然后慢慢地、试探着伸出两条手臂,环住了刘策的腰。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抱疼了他,手臂一点一点地收紧,最后把侧脸贴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轻轻靠了上去。 她能听到刘策的心跳声,隔着衣料,沉稳有力,不快不慢,像一面很安心的鼓。 她把嘴凑到刘策耳边,声音小得像在说梦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颤音:“晚秋好爱老爷,我感觉我在做梦,老爷会抱我,会亲我,天底下还有这样幸福的事情吗?我真希望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来。” 刘策感觉到怀里这具纤细的身子正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冷,是太高兴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头的小小发旋,心里某个一直被他刻意压着的地方终于彻底松开了。 (妈妈身体不太好,陪她来医院检查,时间不够,只能先保持三更,评分和小礼物的欠更只能过两天再还,抱歉了各位大佬o(╥﹏╥)o) 第143章 被撞见了好事 第143章被撞见了好事 刘策伸出手臂,揽住了晚秋的腰。 那腰很细,隔着夹袄都能感受到下面柔软的弧度,他的手扣在她腰侧,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在那块软肉上轻轻摩挲。 他侧过脸,脸颊蹭过她的脸颊,从鬓角一直蹭到耳朵上方,她的皮肤滑得像绸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清清爽爽的,跟这清早的空气一样干净。 “那你还是醒着比较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气息落在她的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醒着能感受得更真切一些,所有事情都会告诉你,现在的这一幕是真的,而且会永远持续下去。” 他将怀里的人轻轻收得更紧了些。 “晚秋,好姑娘。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抵挡住你的好。我刘策也不例外。” 晚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一池温泉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暖意。 她收紧了环在刘策腰上的手,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又埋深了几分,小脑袋在他下巴底下轻轻蹭了蹭,一下,又一下,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在主人的手心里蹭着脑袋撒娇。 她蹭完之后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嘴角翘上去就再也没能放下来。 老爷说了,我刘策也不例外,也就是说老爷是真的喜欢她了。 不是那种心软的收留,不是那种息事宁人的将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事:陪在刘策身边,伺候他,服侍他,让他愉悦,让他开心。 她不求地位,不求名分,什么都没有都没关系。 只要能每天看到他,每天能为他做点什么,那就是她晚秋一生最大的幸福。 而现在,这个愿望正在她的手臂之间,一点一点地变成真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清脆得像是把冰敲碎了的叫声。 “姐姐!老爷!外面有病人来啦!” 声音从院子里一路蹦蹦跳跳地朝正屋飞过来,尾音还往上扬了半拍,一听就知道是知夏。 晚秋的母亲和妹妹自从上次被刘策求老朱下了圣旨之后,第二天陈虎就亲自去教坊司把她们俩接了出来。 老鸨也是个会做人的,不光让她们顺顺当当地走了,连她们在教坊司攒的那些体己家当一点都没扣,装了满满两个包袱皮笑眯眯地送出了门。 母女俩住进来之后,刘策让张福在府里多拨了两间屋子,一间给晚秋的娘,一间给知夏。 府上对这个小丫头也惯得不行。 一来她是晚秋的亲妹妹,二来这丫头虽然调皮,但机灵得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闹、什么时候该收声,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张福私底下都说知夏姑娘是府上的小开心果,每次来前院都跟一阵风似的,不是帮着春兰擦桌子就是追着周大牛问东问西。 知夏蹦蹦跳跳地跨进门槛,嘴里还在喊着:“姐姐!老爷!有个老伯来看膝盖的老毛病啦!” 她一脚踩进屋,抬起头,正好看见自家姐姐靠在刘策怀里,两只手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满脸幸福。 刘策一只手拢着晚秋的腰,另一只手正轻轻抚着她后背的头发。 两个人站在铜镜前面,被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罩着,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被撞见了好事(第2/2页) 知夏的喊声戛然而止。 她原地刹住步子,脚底下还因为惯性往前滑了半寸,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圈,额头上的刘海在门框上蹭得歪到了一边。 她看着眼前的画面看了整整两息,然后双手同时举起来捂住眼睛,不过手指缝是张开着的。 “哎呀呀!我看到了什么呀!” 她的声音又脆又响,带着一股子撞破了大人秘密的促狭劲:“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好,我这就出去!再也不看你们啦!” 说完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蹦起来转了个身,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跑的时候还不小心踢到了门槛,绊得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她扶着树站稳了,又回头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那个...我先去告诉张伯让病人在前厅等着!老爷不急!不急的!” 说完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晚秋在知夏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羞得把脸从刘策怀里抽了出来,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 她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耳朵尖,再红到锁骨窝里,两只手绞在身前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神不敢看门口,也不敢看刘策,只好盯着自己脚尖。 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严得很,虽然她和刘策的事在府上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被亲妹妹当面撞见抱在一起,还是让她羞得连脖子都泛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刘策低头看着她这副羞得快要冒烟的窘样,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把她因为刚才弹开而被弄散的一缕头发重新别回她耳后,手指滑过她的耳廓时明显感觉到那片皮肤烫得惊人。 他收回手,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没事。整个应天府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我想要抱你亲你,那也没人能拦得住我,今天就算陛下要拦我,我都把他赶出去,别碍咱们的事。” 晚秋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那层水光还在,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因为感动而泛起的潮意。 她心里很清楚,老爷这话有一部分是在逗她,可也有一部分是认真的。 他就是这种人,说过的话从来不怕别人知道,做过的事从来不藏着掖着。 他对自己的好,从一开始就是光明正大的,当着陛下的面也好,当着全京城的面也好,从来没遮掩过半分。 刘策整了整衣襟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来看她,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你今天早晨梳的这个发髻很好看,以后常梳。” 晚秋站在屋子里,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那是她今天天没亮就起来对着铜镜梳了好几遍才梳好的。 她看着刘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起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甚至到现在,她还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双腿发软,身子发飘。 仿佛这一切的幸福,都是假的一样,是不真实的一样。 可事实证明,这就是真的,自己刚刚真的和老爷亲热了一小会,老爷说喜欢自己。 幸福的涟漪在晚秋的心中荡漾着,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明媚。 第144章 临近过年,藩王进京 第144章临近过年,藩王进京 院子里,几个轮值的锦衣卫正站在各自的哨位上,负责正屋东侧的是两个今天早上刚换班过来的锦衣卫。 一个姓孙,一个姓郑。 姓孙的那个年纪稍长,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姓郑的那个年轻些,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两个人的特点都是相貌堂堂,虽然不算非常英俊,但也都一脸威武,一点不像路人。 此刻他们站得跟铁桩子似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要是走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两个人的耳朵根子都在发红。 刘策刚才在屋里说的那句话:今天就算陛下要拦我,我都把他赶出去。 声音并不小,屋子又不隔音,正巧被他俩听得清清楚楚。 小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老孙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老孙面不改色地回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小郑立刻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盯着院墙上的瓦片,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如果换成是个喜欢打小报告的锦衣卫,刘策这点事估计很快就传到老朱那去了。 可巧就巧在,今天轮值的这两个锦衣卫,正好是上次毛骧陪着老朱去刘策家时随行的那一批里的。 他们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在偏厅里,刘策专门让张福给他们备了一桌饭菜,和毛骧吃的一模一样,不是剩的,不是边角料,是正经炒出来的新菜。 那时候老孙还不敢相信,端着碗愣了好一会儿才动筷子。 小郑更是狼吞虎咽吃完之后又在心里感动了好几天。 锦衣卫在外人眼里是皇帝养的一条狗,只有刘先生把他们当人看。 更别说这段时间他们在这里轮值,刘策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下人使唤过。 天气冷了让张福给他们加棉衣,伙食顿顿有肉有菜比锦衣卫衙门里的伙食好了不知多少,偶尔还让赵四给他们送几壶热茶,说天冷站久了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小郑有一回值夜着了凉,第二天早晨站哨的时候压着嗓子咳了两声,刘策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两颗药片递给他,说了句含在嘴里别嚼,两个时辰后就不咳了。 他含着药片站了不到一个时辰,那条撕心裂肺的喉咙痒竟然真的消了。 这种种细节,都是非常打动人的。 所以在小郑和老孙心里,刘先生的地位早就比陛下还高半寸了。 陛下是皇帝,得敬着,可刘先生是恩人,得护着。 刚才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们俩就当是听了一阵风。 左耳进,右耳出而已。 让他们出卖刘先生?除非要他们俩的命。 老孙眼神又一瞥,那意思清清楚楚,别瞎琢磨了,就当没这事。 小郑把目光重新钉回墙头的瓦片上,两个人继续站得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重新调成了一致的频率,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反正他们是站岗的,也不是监听的,没这个义务。 ...... 日子这东西,一旦上了轨道就过得飞快。 刘策每天在医馆里坐诊,隔几天去东宫给朱标复查血压、陪朱雄英下两盘五子棋,偶尔被老朱叫去宫里唠嗑,每次唠着唠着就变成了国策咨询,刘策已经从最开始的无语变成了习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临近过年,藩王进京(第2/2页) 剩下的时间,他就在自家院子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晚秋在旁边安静地学习做针线活,偶尔给他添一杯热茶。 日子过得平淡又滋润,一晃眼就从十一月滑进了腊月,又从腊月滑到了年根底下。 这天早上刘策推开窗户,外头白茫茫的一片。 崇文门内大街的屋顶上全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老槐树的枝桠被压得弯弯的,偶尔扑簌簌地往下掉雪沫子。 空气冷得扎鼻子,但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周大牛拿着扫帚在扫出一条道来,张福在门口挂红灯笼,知夏穿着一身新做的红棉袄在雪地里蹦来蹦去踩脚印,被晚秋的母亲一把拽回去往手里塞了个暖炉。 要过年了。 这是刘策在大明朝过的第一个年。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八月,一转眼四个多月过去了。 这四个多月里发生的事情比他上辈子二十多年加起来都精彩。 救皇太孙、救马皇后、救太子、揍鲁王、怼皇帝、开医馆、收晚秋、救李文忠、给老朱和朱标当免费国策顾问。 真是刘策有策了属于是。 现在回头想想,他能全须全尾地活到现在,除了系统的功劳之外,大概还有一半是因为老朱这人确实够意思。 说到老朱,这些日子宫里也传出了消息:今年的除夕大宴,所有藩王都要进京。 这个消息一出来,朝野上下都有些意外。 按照洪武朝的规矩,藩王就藩之后没有圣旨是不能擅自回京的,连过年都不行。 这是老朱自己定下的铁律,为的是防止藩王们在京城拉帮结派、跟朝臣勾连,也是为了避免儿子们凑在一起生出什么事端。 可今年老朱偏偏破了这个例,他下旨让所有在外就藩的皇子全部回京过年,一个都不落。 原因其实也不难猜。 今年这一年老朱实在是被吓坏了。 先是他的大孙朱雄英得了天花,太医们束手无策,要不是刘策横空出世,这孩子现在坟头的草都该长出来了。 接着是他的妹子马皇后,刘策给她诊脉的时候直接说了句不出三年有性命之忧,把老朱吓得差点当场断气。 好在归脾汤搭配刘策的药,连着吃了几个月,马皇后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这才让他把心搁回了肚子里。 再然后就是他最器重的太子朱标,高血压加上吕氏那个毒妇的刺激,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又是刘策把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一年之内,他最在乎的三个人,差一点全没了。 他当了十五年皇帝,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没皱过眉头。 可这一年三次坐在至亲之人的病榻前,他这个天下霸主头一回觉得自己手里攥着的江山没那么重要。 所以到了年关,他看着御案上那些藩王们递上来的请安折子,忽然就觉得,得把儿子们都叫回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母后,看看他们的大哥,看看他们的侄子。 马皇后好些日子没见着老三朱棡了,朱标也念叨过老五朱橚好几回,朱雄英更是连好些个叔叔的面都没怎么见过。 既然想见,就叫回来吧。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规矩是他定的,破一回就破一回。 第145章 腊月的热闹 第145章腊月的热闹 圣旨一下,各路人马便从四面八方向京城赶来。 最先到的是就藩开封的周王朱橚,他虽然不是马皇后所出的嫡子,却因为性格温和,和朱标感情最好,一进东宫就跟朱标聊到半夜。 紧接着是就藩太原的晋王朱棡,是马皇后嫡出,带了整整二十大车的年礼,其中有一半是给马皇后的山西老醋和红枣。 再后来是就藩西安的秦王朱樉,就藩武昌的楚王朱桢,就藩青州的齐王朱榑…… 陆陆续续地,京城里多了好些个王爷的车驾,崇文门外的驿站被这些藩王带来的随从亲兵塞得满满当当,街上百姓都在议论今年过年怎么来了这么多王爷。 这些事刘策听听也就过去了。 他这个七品文林郎跟藩王们没有半文钱的交集,人家是龙子龙孙,他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治病救人,井水不犯河水。 唯一跟他有过节的鲁王朱檀还在禁足期间,虽然藩王进京他也解不了禁,只能在宫里待着抄书背书,不会跑到他面前来找不自在。 所以老朱把儿子们都叫回来过年这件事,对刘策来说跟看新闻联播差不多。 知道有这么回事,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最近关注的重点都在另外一件事上。 自从那天早晨他主动亲了晚秋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按了快进键。 晚秋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揣测他的心意了,她知道老爷是真心喜欢她,那份从教坊司里带出来的不安和卑微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刘策用一天又一天的温柔给消解掉。 她还是每天早起给他端热水、梳头发,还是安安静静地在他坐诊的时候在旁边端茶研墨,还是在他躺摇椅的时候抱着琵琶弹给他听。 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低着头了,她敢抬头看他了,敢在他捏她脸的时候轻轻拍一下他的手背,敢在他夸她今天衣服好看的时候抿着嘴笑回去,眼睛里全是碎碎的光。 刘策也确实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这种喜欢不是一见钟情,不是天雷地火,是在日常的相处中一点一滴地浸润出来的。 他知道晚秋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给他烧水,知道她为了给他按摩特地去跟张福学怎么揉肩膀,知道她偷偷把窗台上那盆君子兰浇了好几次水因为怕它冬天枯了不好看。 知道他每次去东宫出诊回来她都站在门口等他,不管等到多晚她都不肯先回屋睡觉。 这些细碎的、不值钱的付出,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可如果一个人每天都这么对你,你的心就是铁打的也得被她捂热了。 知夏有一次在饭桌上当着晚秋母亲的面对刘策说:“老爷老爷你什么时候娶我姐姐呀!” 被晚秋红着脸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然后晚秋母亲赶紧放下筷子训知夏不许乱说话。 知夏瘪着嘴嘟囔了句:“我又没说错嘛,老爷明明就是很疼姐姐嘛!” 刘策一边夹菜一边笑了笑,说:“疼是真的疼,娶也是要娶的,等过完年挑个好日子,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晚秋的筷子当场掉在了桌上。 她低下头把筷子捡起来,眼圈红了。 她低头捡筷子捡了半天没捡起来,因为手在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腊月的热闹(第2/2页) 最后还是刘策帮她把筷子捡起来搁在筷架上,然后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指又细又凉,被他握住之后才慢慢不抖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夹进嘴里,眼眶红红的,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堂堂教坊司头牌,当年在秦淮河畔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听她弹一曲,多少人求而不得只能在楼下远远望一眼? 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在饭桌上差点哭出来,却只是因为有人跟她说明媒正娶这四个字。 她从来不敢让自己想这四个字。 她是贱籍出身,就算刘策帮她脱了籍、就算陛下亲自下旨销了她的贱籍,她在自己心里还是那个不配要求任何东西的晚秋。 她能陪在刘策身边伺候他,这辈子就已经很圆满了。 可他刚才说什么?明媒正娶。 不是收房,不是纳妾,是娶。 刘策看着她这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可爱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揉了揉。 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人,这一切只是水到渠成,刘策倒是觉得很正常。 ...... 日子一进腊月,崇文门内大街就比往常热闹了不止三成。 沿街的铺子全挂上了红灯笼,卖年糕的、卖爆竹的、卖桃符的摊子从街口一直摆到了巷尾,空气里到处飘着一股混合了糖浆、硝石和新蒸米糕的气味。 神医馆门口也没闲着。 这几日前来送礼的人在门口排成了长队,有挑着担子的,有捧着礼盒的,有领着随从抬着整扇猪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集市。 原因无他,整个京城但凡有点门路的官员都知道,崇文门内大街这位刘先生,虽然在吏部的名册上只是个七品文林郎,可他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比当朝一品还重。 陛下见了他从来不称官职,一口一个刘策小子,叫得比叫自己亲儿子还亲。 太子殿下穿着和他同款的月白锦袍招摇过市,太孙殿下在他医馆里当过小药童亲自切药称药,连曹国公李文忠那个差点断气的背疽都是他拿刀片给刮好的。 更别提坊间那个传了快半年的传闻了,刘先生十有八九是陛下的私生子。 这传闻虽然没人敢当众说,但私底下早就传得有鼻子有眼,越传越真,越真越有人信。 所以这礼,不送不行。 都察院的几位御史合送了一套文房四宝,湖笔徽墨端砚宣纸,件件都是上品。 六部里管钱粮的那位侍郎送了两坛二十年陈的女儿红,用红绸封得严严实实。 连五军都督府的几个老军头都凑份子送了一匹上好的青骢马,说是给刘先生代步用。 至于那些品级再低些的官员,送什么的都有:绸缎、药材、瓷器、一套新刊刻的医书、一对品相极好的蛐蛐罐... 送礼的人大概是打听到刘先生平日里喜欢晒太阳喝茶,想着送点小玩意讨个巧。 只能说大明朝这些官员,人情世故这一块也是相当强悍的。 第146章 永乐大帝,果然不一样 第146章永乐大帝,果然不一样 刘策对这些人情往来倒也不排斥。 他当然知道这些礼不是白送的,人家送的是他在圣上面前的分量。 但他也不是那种故作清高非得把礼全都退回去的人。 大过年的,人家送上门来那是给面子,他挨个登记在册,然后让张福按着礼单跑去街上回礼。 不是什么贵重的回礼,就是些茶叶点心之类的寻常年货,外加他亲自写的一张方子。 这份回礼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让人觉得生分,又不过分亲密让人觉得他要结党。 几个收到回礼的官员打开看时发现里头还夹着一张刘先生亲笔写的方子,大多是些冬日进补的温养药膳配方,笔迹端正、药味精当,一个个都暗暗点头。 这位刘神医,果然是个讲究人。 天气已经冷得很了。 连着下了两场雪,街上行人嘴里呼出的白气此起彼伏。 刘策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月白色锦袍,料子是上等的松江棉,袖口和领口都镶了一圈银灰色的风毛,穿在身上又暖和又挺括。 这是朱标前几天特地派人送来的,送衣服的太监笑嘻嘻地说殿下说了,刘先生穿月白色好看,就跟殿下自己一样。 刘策打开包袱一看,果然朱标身上也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连领口的银灰风毛都是一个料子。 他当时就笑了,心想小朱这人真是太会做人了,这收买人心的手段浑然天成,明明是刻意的示好,偏偏做得像是顺手的照拂。 一个太子,跟你穿同款的衣服招摇过市,这跟向全天下宣布“刘策是我罩的”有什么区别? 这份心意,刘策还是心领的。 此刻他正裹着这件新袍子,窝在前厅的炭盆边上烤火,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腿上趴着晚秋给他新缝的手炉套。 外面的病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正打算眯一会,就听见街面上忽然热闹了起来。 那种热闹不是平时集市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而是由远及近一波接一波涌过来的喧哗,像是有人在沿街撒铜钱似的人声鼎沸。 刘策睁开一只眼朝门外瞥了瞥,刘三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来:“先生,是各路藩王到京了,车驾正从崇文门大街上过,百姓都在看热闹呢。” 刘策挑了挑眉毛,从摇椅上坐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崇文门大街今天被清出了中间一条宽道,两侧挤满了伸着脖子围观的百姓。 打头的是秦王朱樉的车驾,旌旗招展,护卫甲士的铁甲在冬日的稀薄阳光下泛着冷光。 朱樉本人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生得也是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眉宇间带着一股谁都欠他钱似的倨傲。 他身后紧跟着的是晋王朱棡的队伍,排场一点不比老二小,朱棡本人也是典型的朱家基因,黑脸膛,高颧骨,棱角分明,骑在马上目不斜视。 再往后是燕王朱棣的随从人马,人数明显比前两位少了一截,旗帜也没有那么张扬。 朱棣本人骑的是一匹铁青马,身材精壮,皮肤被北地的风沙吹得粗糙发黑,但和朱樉那种黑里透油的戾气不同,他的黑是北地征战晒出来的铁锈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永乐大帝,果然不一样(第2/2页) 此刻他骑在马上,也不像两位兄长那样板着脸摆架子,反而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街边的市井百态,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兴味。 偶尔和身边的一个亲兵低声交谈两句,嘴角偶尔泛起一点弧度,并不像是刻意做出来的亲民,倒像是他对这京城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一份鲜活的兴趣。 刘策靠在门框上,把这三个人的脸挨个认了一遍。 秦王朱樉,老朱的二儿子,封地在西安,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大概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荒淫暴虐。 此人在封地凌虐百姓、残害奴仆的事迹,刘策读明史的时候就印象深刻,后来到了这个时代,偶尔从刘三他们嘴里听到一些秦王府的传闻,更是要命。 这货在西安府干的那些破事,比史书上写的还过分。 晋王朱棡,老朱的三儿子,封地在太原,虽然比朱樉稍微强一点,但也是个脾气暴烈的主,骄奢跋扈不遑多让。 说实话,刘策今天一看见这两位,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尊敬,是本能地想把拳头攥紧。 他作为一个穿越者,对皇权的敬畏本来就淡,加上心里那根欺负老百姓就是不行的红线,对朱樉和朱棡这号人他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要不是看老朱的面子,他早就想找个由头好好修理这两个混账一顿。 不过作为一个大夫,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圆场。 算了,这帮王爷就是回来过个年,过完年各回各的封地,他只要不去主动招惹他们,应该也碰不上面。 看在老朱对他掏心掏肺的份上,给老朱的儿子留几分体面。 回头有空了私下给老朱提一嘴,让他好好管管自己这俩儿子,也算是替陕西和太原的百姓做件好事。 至于燕王朱棣嘛... 刘策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息。 这就是后来的永乐大帝迁都北京,五征漠北,派郑和下西洋,修《永乐大典》的那一位。 在这个时空里,朱棣现在还是个刚就藩没几年的年轻藩王,封地在北平,直面北元残部的第一线。 刘策记得历史记载里说过,朱棣和其他藩王不太一样,他常年跟蒙古人打仗,对北地的军事和民生都有亲身体会,属于老朱家难得的实干派。 此刻远远看过去,这燕王虽然也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但眉宇之间没有秦晋二王那股子草菅人命的戾气,反倒是多了一种沉稳的锐利,像一把没出鞘但随时能出鞘的刀。 刘策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永乐大帝,果然不一般。 既然只是远远看一眼,刘策也没打算真跟这几位有什么交集。 藩王进京是宫里的事,他在自己的医馆里老老实实看病,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他转身回了前厅,重新把自己窝进加了绒被的摇椅里,晚秋给他续了杯热茶,他就继续眯着眼睛烤火。 什么藩王不藩王的,老朱的儿子就没几个像人的,他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天大的事,都不如他安安静静的多看几个病人的好。 毕竟救人疾病,能让人摆脱痛苦,看这群货色,也只能给自己添堵。 第147章 三个王爷一起来了 第147章三个王爷一起来了 可刘策万万没想到,他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却要来招惹他。 约莫午时刚过,刘策正给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开完药方,嘱咐她儿子回去之后多给老人泡泡脚。 前厅的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炭盆里的火星子呼地往上窜了一下。 刘三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在刘策耳边压低了声音:“先生,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三位王爷一起来了,就在门外。” 刘策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抬起头,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来者不善? 他倒不是怕,只是觉得麻烦,耽误自己给人看病。 不过人都到门口了,总不能装不在。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正要往外走,外面的人已经自己掀帘子进来了。 先进来的是秦王朱樉。 他生得膀大腰圆,比远远看着更加魁梧,一进门目光先在药柜上扫了一圈,又从药柜扫到墙上那块神医牌匾,嘴角往下撇了撇。 紧接着进来的是晋王朱棡,身形跟朱樉差不多壮实,进门之后也不看人,先皱着鼻子闻了闻空气里的药味,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掩了掩鼻子。 最后进来的是燕王朱棣,他没像两个兄长那样摆架子,进门之后先环顾了一圈医馆里的陈设,目光在牌匾下方落的朱元璋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转过来看向刘策。 医馆里的病人和家属一看这三位爷的架势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上午从大街上过去的藩王车驾吗? 刚才那阵仗大得把整条崇文门大街都封了半边,谁没看见? 人群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开,把中间的道让了出来,有人下意识想跪,又不知道该不该跪,只能缩着脖子往墙角挤。 朱樉迈着方步走到诊台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刘策,然后扭过头对身后的两个弟弟嗤笑一声: “我瞧和一般的医馆也没什么区别嘛,父皇还非要咱们亲自来一趟,还让咱们感谢一个小小的大夫,真是离谱。 我说老三老四,父皇是不是岁数大了,糊涂了?竟然对一个大夫这么看重,这种人不是一抓一大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一点都不遮掩,嗓门又大又粗,整间医馆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墙角的病人里有几个面露怒色。 什么叫小小的大夫?刘先生治病素来公正,甚至给穷人看病都分文不取的事,这附近几条街谁不知道? 可没人敢出声,因为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是秦王。 晋王朱棡也是一样的态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掩鼻子的手帕揣进袖子里,接过话头:“就是就是,我还想多陪陪我娘呢。 都说我娘今年身体不太好,我这一路上紧赶慢赶就是想着早点进宫看看娘的身体,结果父皇倒好,让我们兄弟仨先来拜访一个大夫,真是开什么玩笑?” 朱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往刘策身上看,仿佛面前这个小小的大夫根本不值得他正眼瞧。 在他眼里,太医也好民间郎中也罢,都是些在太医院里连品级都排不上的杂流。 他娘的身体自然是靠太医院那帮老头子调理好的,怎么算功劳也算不到这个年轻人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三个王爷一起来了(第2/2页) 燕王朱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附和两位兄长,也没有跟着往里走,反而落后了半步,抱着胳膊站在门边。 他看得出来,从自己哥仨一进门开始,这个叫刘策的年轻大夫脸上就没有出现过任何惶恐的表情。 既没有迎上来行礼,也没有弯腰作揖,人家就那么站在诊台后面,微微偏着头,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的眼神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种眼神朱棣很少在一般人脸上看到,那不是故作镇定,也不是愣头青的不知天高地厚,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个七品文林郎,面对三个一字王,在审视什么? “二哥,三哥。” 朱棣压低了声音,语气还维持着弟弟对兄长的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跟客气没什么关系:“能让父皇这般看重的人,我看也不简单。 你们别忘了,他毕竟是救了雄英,还有咱娘,还有咱大哥,咱们对他,也该客气一些,这毕竟是恩情。” 朱棡还没来得及接话,朱樉已经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这个四弟,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了朱棣两眼,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嗤笑:“哼,老四,我看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怎么?跟父皇一样,也看中一个小小的大夫?一个大夫能有多大本事?就这也配让咱兄弟亲自登门道谢?” 朱棣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把手从胳膊上放下来,两只手背到身后去,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没话反驳,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跟二哥吵。 要说心机,朱棣在诸王之中算得上头一份,可要说互相看不顺眼,他跟朱樉这对兄弟也确实是打小就不对盘。 在朱樉眼里,老四这人弯弯绕太多,肚子里藏着不知道多少道弯,他不喜欢。 在朱棣眼里,自己这个二哥荒唐残暴不务正业,除了投了个好胎什么本事都没有,他也不喜欢。 兄弟俩各看各的恶心,平日里连书信都懒得通,如今站在一起纯属是奉了父皇的旨意。 朱棡见气氛有点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和朱棣的关系比老二强些,虽然平日里也没少明争暗斗,但两人年纪相仿,在藩地练兵的时候偶尔还能交流几句用兵心得,表面上至少还维持着一团和气。 他往两人中间站了半步,把话头截了过去:“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毕竟是父皇让咱们来的,话都不说一句就走,回头父皇问起来怎么说?还是见一面再走吧。” 朱樉哼了一声,也不再跟老四拌嘴,转过身来大步朝诊台走去。 原本诊台前面还排着几个等着看病的病人,大多是些穿着粗布棉袄的平民百姓,有咳嗽的,有腿上裹着膏药的。 有个老太太正弯着腰跟刘策说自己的膝盖疼,刚说到一半就被这几位爷的气势给打断了。 这几个人见了藩王的仪仗,本能地就往两边退,把中间的道让了出来。 朱樉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从让开的道里直直地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挥了一下手,像是在赶苍蝇。 “这些贱民倒也识相。” 第148章 出手暴揍! 第148章出手暴揍! 朱樉语气轻飘飘的,不带半点烟火气,仿佛在他嘴里那些人不是人,是街边随处可见的泥点子,踢一脚都不会多看一眼。 医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几个已经退到了墙角的病人脸上的表情从敬畏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无言的麻木。 秦王和晋王,他们惹得起吗? 那是陛下的亲儿子,别说骂一句贱民了,就是把他们的腿打断他们也喊不了冤。 老太太的儿子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低下头把母亲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他什么都没说,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刘策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本来已经打算好了,这几位藩王来走个过场,他也就捏着鼻子配合一下,看在老朱的面子上,面子上过得去就完事了。 可刚才那句话落在他耳朵里,把他那根看在老朱面上的弦直接崩断了。 贱民。 这两个字从任何一个权贵的嘴里说出来都能让他血压往上窜,更何况是从一个在封地凌虐百姓的畜生嘴里说出来,还是当着他刘策的面骂他的病人。 他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变了。 诊台旁边的晚秋最了解他,看见他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太清楚老爷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上次在教坊司看到这个眼神的时候,鲁王的脸上多了三个巴掌印。 朱樉走到诊台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策,嘴角挂着那抹让人想一巴掌扇掉的轻蔑笑意。 他开口了,声音又粗又响:“你就是那个刘策大夫是吧?我们父皇非让我们来拜见你一下。” 他把拜见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块难吃的肥肉,嚼完了还要吐出来给别人看:“我瞧你也没什么出奇,父皇竟然…” 话没说完。 刘策从诊台后面站了起来。 他站的动作并不快,也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直起身子,像是听完了对方的话才站起来准备回话。 可就在朱樉把话说到也没什么出奇的当口,刘策的右手已经抡了起来。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蓄力,没有助跑,就是从身侧划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弧线,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朱樉的左脸上。 那股力道透骨的闷响在医馆里炸开,像是一把铁锤砸在了砧板上。 朱樉的后半截话还没从嗓子里冒出来,整个人就已经离了地。 他魁梧的身躯往后飞出去,撞翻了诊台旁边的矮凳,又撞上了身后的药柜,嘭的一声巨响,药柜上的抽屉全都被震了出来,药材撒了一地。 当归、黄芪、川芎、茯苓,混在一起从柜子上哗哗地往下淌。 朱樉仰面栽在药柜底下,后背撞得木屑横飞,后脑勺磕在抽屉角上,眼前全是金星,左半边脸当时就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想张嘴骂人,可下巴被那一拳打得几乎脱臼,牙关咔咔作响,嘴里只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唧。 整个医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那个缩在墙角的老太太张大了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儿子瞪大了眼珠子,攥着拳头的手松开了又攥紧,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出手暴揍!(第2/2页) 被骂了贱民之后他们只敢忍,可现在刘先生居然替他们动手了。 那可是秦王!陛下的亲儿子!刘先生就这么一拳打飞了! 刘三原本正端着一杯茶要递给旁边的赵四,看到这一幕,茶杯从手指间滑了下去,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他一靴子,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脑子在疯狂地转。 先生打了秦王?先生打了陛下的二儿子?先生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拳把秦王捶飞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赵四在他旁边也是目瞪口呆,连掉在地上的茶杯都没注意到,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倒在药柜底下的朱樉,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王五刚从后院搬完柴进来,掀帘子的一瞬间正好看见朱樉飞出去的画面。 他手里的柴捆咣当一声砸在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一声都不敢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生这回是真的要捅破天了。 晋王朱棡的反应比两个弟弟都快。 他从小跟朱樉一块长大,虽然哥俩也不是多亲密,但毕竟是一母同胞。 此刻见自己二哥被打飞出去倒在地上,他脑子里的暴脾气当场就炸了。 他没有先去看朱樉伤得怎么样,而是猛的一步冲上前去,伸出手指着刘策的鼻子,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脸上的黑皮涨成了酱紫色,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声音又尖又厉:“好个小儿!竟敢对我二哥动手!你...” 他的话刚说到你字,刘策已经动了。 他左脚往前垫了半步,身体重心往下一沉,右腿从地面拔起,腰胯同时发力,一记干净利落的中位横扫结结实实地踹在朱棡的胸口上。 这一脚的力道比刚才那一拳更猛。 朱棡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匹奔马的前蹄正正踏中,肺里的空气被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挤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对面墙上。 这下不是撞翻药柜,是直接撞在青砖墙上,嘭的一声闷响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朱棡像一只被踩扁的蛤蟆一样从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弓着身子,双手捂着胸口,嘴巴一张一合地想吸气,可胸口被踹得气门都闭住了,愣是吸不进半口空气,只发出一连串嘶哑而狼狈的呵气声。 他的眼角因为缺氧和剧痛不受控制地往外飙泪,不是哭,而是生理本能,可那眼泪在旁人看来像极了一个被揍哭了的孩子。 等他终于喘上了第一口气之后,整个人从地上挣扎了好几下都没爬起来,捂着胸口靠在墙根上,脸憋得由酱紫转青白。 医馆里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刚才打秦王还有人觉得是一时冲动,那现在连晋王一起揍了,就绝不是什么一时冲动了。 这是一次有计划、有预谋、毫无保留的全面开战。缩在墙角的病人们已经不光是震惊了。 有几个年轻的甚至眼睛里在发亮,那是一种被压迫了很久之后忽然看到有人替自己出头的兴奋。 老太太的儿子把攥紧的拳头藏在袖子里,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白印,他大气都不敢出,可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狂喊:打得好。 而一边的朱棣:??? 第149章 朱棣觉得自己机智的一批 第149章朱棣觉得自己机智的一批 刘三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他刚才还在想先生这次会不会被陛下真的责罚,现在他不担心了。 先生压根就不在乎什么责罚不责罚。 他站在诊台旁边,两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在想拦和不敢拦之间反复横跳。 赵四伸手扒住了他的肩膀,手指节都发白了,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三哥,然后就没了下文,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五抱着被柴捆砸肿的脚面单腿跳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了,他看着地上一个躺在药柜底下哼哼唧唧的秦王和一个瘫在墙根底下喘不上气的晋王,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没事没事,先生连陛下都怼过,揍俩王爷算什么。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又给了自己一耳光:那可是陛下的亲儿子啊!不是鲁王,是秦王和晋王!陛下一共就三个嫡子,先生打了俩! 燕王朱棣站在原地,后背紧贴着门框,从头到尾一动没动。 不是他不想动,是他不敢动。 刚才朱樉飞出去的时候他没动,是因为他看清楚了刘策那一拳的速度。 刚才朱棡飞出去的时候他更不敢动了,因为他看清楚了刘策那一腿的力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朱棣虽然年纪还不到三十,但已经是从死人堆里滚过来的宿将。 他在北平跟蒙古人打了不知道多少回,见过无数悍勇之士,见过以一当十的猛人,见过冲锋陷阵的骁将。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的出手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快、准、狠,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是最直接最高效的打击。 这不是普通的武将,这是顶尖级别的万人敌。 给过他这种感觉的,只有李文忠,还有英年早逝的常遇春。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把自己掂量了一下:如果刚才那一拳是朝自己来的,自己能躲开吗? 恐怕不能。 如果刚才那一脚是朝自己来的,自己能扛住吗? 恐怕也不能。 那双一向沉稳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忌惮和警觉。 他早就觉得这个刘策不简单,可他没想到不简单到这个地步。 更让朱棣坐蜡的是,现在就剩下他自己了。 二哥三哥都被揍了,按道理他这个当弟弟的应该帮一把。 可他的脑子告诉他,上去帮忙的结果不是三兄弟一起报仇,是三兄弟一起挨揍。 他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腰间的刀柄,然后又松开了。 不是因为怕丢脸,是因为他觉得面前这个人的眼神还没有落到他身上。 刘策,是不是在等他的表态? 只能说朱棣只是表面看起来粗壮,和武将一样,实际上心眼多着呢。 刘策拍了两下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 这件月白锦袍是朱标送的,袖口的银灰风毛上溅了一小滴朱樉嘴角飙出的血。 他皱了皱眉,拿帕子轻轻擦掉。 好材料,不沾血。 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一动没动的朱棣。 他的眼神平静得跟刚看完一个病患差不多,这却更让朱棣有点心中发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朱棣觉得自己机智的一批(第2/2页) “燕王殿下。” 刘策的语气平和,跟方才挥拳踢腿时的凌厉判若两人,像是一个刚收拾完碍事杂物的主人在招待迟来的客人。 “我揍这两个人,纯粹是因为看他们不爽,嘴欠,该打,而且作恶多端,你要是想替他们出气,尽管出手,不过我先说好,你可别怪我不给陛下面子。” 朱棣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寸,或者说是威胁。 刘策说的是看这俩人不爽才动手,说的是你可别怪我不给陛下面子。 他对秦王晋王,和对自己这个燕王,态度是不一样的。 他没有把老四跟老二老三混在一起。 这份区别对待,不是怕他朱棣,是给他朱棣留了脸。 朱棣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瘫在墙根下喘粗气的晋王,又看了一眼捂着下巴在药柜底下痛得直哼哼的秦王,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向刘策。 他现在一点也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人,但他清楚,这个人的胆子大概比自己更大。 “刘先生。” 朱棣的语气平稳,不卑不亢:“这是本王第一次来你的医馆,也是本王这辈子见过的最嚣张的迎接。” 刘策挑了挑眉毛。 “但我没有打算跟你动手,因为在父皇的旨意之中,是让我们来拜见刘先生,感谢刘先生的功劳,他们出言不逊,自然有父皇惩处,刘先生含怒出手,也自有父皇惩处,我不能忤逆父皇的命令,所以我不能和你冲突。” 朱棣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我怕了你,而是你确实有功劳,本王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这话说得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没有抛弃兄长独自求全,但也不打算替那个说了蠢话的二哥出头。 朱棣作为燕王,按着北元揍的狠人,排面还是有的,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正气凛然,也一点不怂刘策。 但实际上,他心里是有点打鼓的。 朱棣清楚,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个刘策,现在二哥三哥已经被打成猪头了,自己还是不要蹦跶了,现在这样,留下点面子,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现在把不敢动手变成不敢忤逆父皇旨意,这一下就名正言顺,而且还保全了面子,两全其美啊! 朱棣觉得自己机智的一批。 刘策微微点了点头,心说这位永乐大帝年轻时候就看得出来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不用费劲。 他也不介意给朱棣留点面子,毕竟朱棣一没挑衅,二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和他那两个哥哥比起来,朱老四和白莲花似的。 他对朱棣抱了抱拳,算是领了这个情,然后转过头对身后喊了一声:“刘三,赵四,王五,拿绳子来,把这两个混账东西给我绑了。” 刘三刚把地上的碎茶杯踢到墙角,听见这句话后脚跟差点打滑。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离休老干部忽然被叫去踢正步。 上次先生把鲁王捆了押进宫告状,那好歹还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而且鲁王也不算马皇后嫡出,虽然也惊心动魄,但捆了就捆了,虽然也考虑过脑袋搬家的事情...... 第150章 熟悉的刘先生回来了 第150章熟悉的刘先生回来了 可这次倒好。 一个秦王,一个晋王,都是三十啷当岁的壮年王爷,老朱的嫡子之二,先生揍完了还要捆起来?还让我去找绳子? 先生这是真不怕陛下破防翻脸啊?虽然根据之前的经验,这个概率不高,但这也是纯拿自己的脑袋赌啊! 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心想:熟悉的刘先生回来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让人恨不得当场自尽,免得忍受如此巨大的压力。 说真的,他们三个人,此刻还是保持了冷静。 他们是真想跪下来抱刘先生的大腿求他冷静一下,毕竟直接揍了抓了两个陛下嫡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谁都知道,在老朱这里,最亲的儿子是朱标,其他的都要差一层。 而朱樉朱棡,也是马皇后的儿子,亲进度仅次于朱标,绝对是对老朱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至于鲁王朱檀?比起这俩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也是为什么经历如此之多后,刘三他们依然有些心里打怵的原因。 他们作为锦衣卫,很清楚陛下的性子,马皇后的儿子是儿子,其他妃子的儿子是半个儿子,现在两个马皇后的儿子,分量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是真不敢赌。 可是一抬头看见刘策的表情,他们又只好忍下了那欲言又止的话。 刘策那张脸平静得很,不是气头上的冲动,是气头上的清醒。 他家先生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是酒后失言,是深思熟虑。 很显然,刘策根本就不是暴怒之下的行为,相反虽然生气,但却非常冷静。 他们甚至觉得,先生是不是早就想揍他们了?只是这会送上门来还口出狂言,正好给了他一个理由? 他们都没来由的这么想了,只能说此事还是太抽象了。 刘三咬了咬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回揍鲁王的时候他也觉得要出大事,结果陛下非但没罚先生,后来还免了晚秋姑娘的贱籍。 也许这次也不会出事? 他不敢再往下想,转头跟赵四对视了一眼。 赵四默默地从墙角翻出几根麻绳,那是上次绑鲁王之后随手搁在那里的,竟然又派上了用场。 王五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真绑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四沉默一会,说道:“生死相随!” 然后,果断出手,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沉默地跟在刘三身后走向墙角。 很显然,经过刘策这么长时间的恩厚待遇,这哥几个已经早就达到为了刘策肯付出性命的地步了,这会虽然有点怂,但还是出手了。 朱樉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说话都含含糊糊的,他被刘三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胳膊甩了两下试图挣开刘三的手。 朱棡则是被赵四和王五合力架起来的,他胸口的钝痛还没消,每吸一口气肋骨都像被针扎了一下,根本使不上力气反抗,只能任由两人把他拖到诊台前面。 刘三手里的绳子一抖,麻利地把朱樉的胳膊反绑在身后,赵四和王五配合着把朱棡也捆了个结结实实。 旁边围观的病人和家属全都看呆了,好几个人的嘴张着都忘了合上。 朱樉这会稍微缓过来了,在被绑的过程中破口大骂:“好个锦衣卫!竟敢绑本王!本王要去告...不对,本王要让父皇撤你的职!不,灭你九族!本王灭你九族!” 他声音粗哑,左脸肿起来之后发音含混不清,但那股子跋扈劲头一点没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熟悉的刘先生回来了(第2/2页) 朱棡也在另一边跟着吼:“不知好歹的狗东西!你们知不知道本王是什么人!放开本王!本王要把你们全都...” 话说到一半胸口剧痛再度浮现,气息又跟不上了,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 刘三手上动作不停,可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 说真的,给秦王晋王上绑,他的手指头是抖的。 但他从头到尾没有停下,也没有松手。 赵四也是,他虽然平时话最少,但刘三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他认准的事情从来不需要第二遍嘱咐。 王五把捆绳的最后一环收紧的时候还在心里默默祷念了一句先生我信你,我也肯为你而死,但我还不想这么死啊,那也太冤枉了。 很显然,他自己也不完全确定这一次是不是真的能平安过关。 刘策听见这两个人连灭九族这种话都骂出来了,也不等他们再骂第二轮,走过去一人脸上甩了一巴掌。 这两巴掌和他揍朱樉的那一拳不同,不再是那种把人打飞的力道,而是纯粹的耳光,那叫一个又脆又响,力道往腮帮子上的神经末梢精准地灌进去。 朱樉被扇得脑袋猛地往旁边一偏,嘴角原本已经干涸的血痕又渗出新的血珠,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撞钟,脑瓜子嗡嗡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三个转没找到一个完整的字眼。 朱棡更是被打得整个人都懵了,眼冒金星,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自打出娘胎就是龙子凤孙,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人敢用巴掌招呼他的脸,甚至想都没想过,因为他是朱元璋的嫡子,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怎么可能有人敢打他? 然而现实总是比较魔幻的。 此刻被这一巴掌扇得脑瓜子嗡嗡的,眼眶里生理性的泪水又涌了出来,眼神里那股暴烈的怒火终于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覆盖了。 那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人是疯子。 这个人是真的不在乎他们是谁。 朱樉和朱棡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到了同一条信息,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朱棣站在门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把背在身后的两只手又攥紧了几分。 他忽然发现,刘策说要绑人进宫告状的时候,脸上既没有得逞的得意也没有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反而非常冷静,像一个法官在宣判之前念完了所有的法律条文。 这种有条不紊的冷静比暴怒更瘆人。 这说明他揍人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理性判断之后做出的决定。 可真就很逆天了。 作为一个被父皇如此看重的人,居然敢暴揍自己的两个哥哥,秦王和晋王,他居然自信会没问题? 朱棣觉得,这辈子见过的最嚣张的人出现了,刘策在这一刻刷新了他的认知上限,甚至差点把永乐大帝的cpu干烧了。 医馆里安静下来之后,刘策低头看了一眼被捆得跟粽子似的秦晋二王,又看了看墙上挂的那块神医牌匾,确认它没被打架震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对刘三几个招了招手,语气随意:“走,带着这俩混账狗东西进宫告状去! (8.0分了,大佬们太迅速了,算上礼物,已经欠下四更了,明天回家之后就开始卷,一定还上!所以依旧求:【五星好评】【小礼物】【催更】thanks(w)) 第151章 不着急,先看病 第151章不着急,先看病 刘策的话一落地,医馆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刘三手里还攥着麻绳的绳头,听完这话之后整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害怕了。 是麻了,彻底麻了。 上次捆鲁王的时候他还觉得天要塌了,事后发现天没塌,他还感慨先生真是吉人天相。 可这回他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一件事:跟着刘先生,这种事以后怕是少不了了。 揍王爷、怼陛下、训太子,可谓是杀疯了。 这些事,别人一辈子都碰不上一次的事,也是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在先生这跟家常便饭似的,隔一阵就来一回,一回比一回阵仗大。 他看了看赵四。 赵四也看了看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出奇地一致。 果然如此啊。 行吧,打都打了,绑都绑了,还说那些个干啥。 赵四默默地从地上捡起刚才被朱樉撞倒的药柜抽屉,把散落的药材归拢到一边,然后又检查了一遍绑在朱棡身上的绳扣够不够紧。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跟平时整理药柜没什么两样,好像地上捆着的不是晋王殿下而是一包待入库的药材。 王五在旁边单腿站着,被柴捆砸肿的脚面还在疼,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他只是在心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先生不怕死,我也不怕死,先生不怕死,我也不怕死。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绳子头,在掌心里用力攥了攥。 说白了,他们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先生决定的事,劝是劝不动的,拦是拦不住的。 既然先生要进宫告状,那就跟着去。大不了同生共死,总比当个连恩人都护不住的怂包强。 围观的人群里却炸了锅。 “进宫告状?刘先生又要进宫告状?”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老头瞪大了眼睛,手里刚买的一串药包差点掉地上:“上回绑了鲁王殿下进宫,这回绑了秦王和晋王,还是俩!这刘先生是真不怕死啊!” “你懂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上回鲁王那事刘先生不也没事?我跟你说,刘先生敢这么干肯定是有底气的,你没听说吗?坊间都传遍了,刘先生是陛下的私生子!” “小声点小声点!这种事也敢当街说?” 旁边立刻有人拉他的袖子,但拉他的人自己也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往医馆门口看。 “不是私生子谁敢揍两个王爷还绑着游街?你看那些当朝一品大员,见了王爷不得弯着腰说话? 刘先生倒好,直接上手揍,揍完还嫌不过瘾还要绑起来送宫里告状,这不就是当儿子的跟爹告状说兄弟不听话吗?” 说话的人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周围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 “算了吧!就算太子殿下这么干,陛下也要生气的,这可是丢了皇家体面啊!” “我看也不一定,鲁王的事情咱们还不知道吗?听说鲁王殿下很是受宠,刘先生揍了鲁王之后,鲁王被禁足一年!整整一年!这可是陛下的亲儿子,说禁就禁了,还不是因为偏心刘先生?” 也有人替刘策捏了一把汗,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拽了拽自家儿子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这刘先生人好归好,可也太不惜命了,那可是秦王和晋王,不是闹着玩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不着急,先看病(第2/2页) 她儿子却摇了摇头,望着刘策背影的目光里全是崇敬:“娘,刘先生这是替咱们出气呢,刚才您没听见吗?那个秦王骂咱们是贱民,要不是刘先生,咱们被骂了也只能忍着。” 妇人张了张嘴,想说忍着就忍着呗,总比掉脑袋强。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周围好几个人的眼神都跟她儿子一样。 那种被欺压久了之后终于看到有人替自己站出来的眼神,又亮又烫。 而燕王朱棣在一边则是持续傻眼中。 因为他从刚才听见刘策说要进宫告状的时候,就一直有点大脑转不动了。 即使他是一个超级聪明的人,但这个时候也有点跟不上脑子了。 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一个大夫把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打了一顿之后,他居然还敢进宫去找当今皇帝去告状。 这真的不要命了吗? 你打了人家儿子,还到人家爹面前去告状? 别说是皇宫,就算是民间,你这么干,人家当爹的也不可能忍了这口气啊! 这也没有办法,朱棣一直远在北平抵御外敌,对于皇城这些事情自然没有太大的关注。 他只是知道有个叫刘策的救了他的大侄子朱雄英,还帮他的母后以及大哥朱标调理身体,立下不小的功劳。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据说父皇很喜欢这个大夫,其他的也确实没听说过,他远在北平,自然不会清楚刘策的那些事情,那个时候他也没多想。 他其实想的和秦王朱樉差不多,只觉得一个大夫那又能有多了不起呢? 此事确实功劳不小,但也没什么其他可讲的,只不过他并不和前往朱樉一样狂躁且看不起人,所以表现的还过得去。 可是,朱棣到现在也非常不理解,刘策为什么可以这么有种。 这个人难道真不怕死吗?他都能想象得到父皇见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被打成猪头的模样会多么愤怒,只怕当场就要把这个刘策夷三族了! 这种离谱的事情,让朱棣那聪明至极的头脑,愣是短路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刘策可能是故意。 这么说给其他人听的,然后一会以这个借口大摇大摆的出去逃走,不然的话,他哪来的这么大熊心豹子胆? 可是朱棣却想错了。 因为刘策不急了。 他把袖子重新放下来,走到诊台前面,对还缩在墙角的那几个病人招了招手:“先别急着进宫了,过来先把病看完吧,老太太,您的膝盖还没说清楚,坐下来慢慢说。” 老太太和她儿子面面相觑。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她这辈子见过的官最大的就是县太爷,现在面前跪着两个王爷,一个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一个捂着胸口直哼哼,她哪里还敢过去? 可她膝盖确实疼得厉害,犹豫了好一会,还是被儿子扶着颤巍巍地坐回了诊台前面的凳子上。 不管如何,事已至此总要治病,不然对不起刘先生的恩情!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刘先生的恩情一生一世还不完,刘先生的恩情世世代代利滚利啊!(详情参考高丽贷) (到家了,今天恢复爆更!敬请期待,求【五星好评】【小礼物】【催更】!) 第152章 所有的施暴者,本质都是懦夫 第152章所有的施暴者,本质都是懦夫 刘策搭了脉,问了症状,开了一副药,系统换了一些西药,然后嘱咐她每天用热水泡脚,语气跟往常一模一样,好像身后捆着的不是两个王爷而是两袋土豆。 老太太和儿子千恩万谢的走了,甚至泪洒当场,感动的无以复加,看了一眼被绑在地上的两个王爷还,很担心刘策的安危。 可刘策表示没事,养好病就是对我的报答了,好说歹说让老太太母子俩走了。 接着是那个腿上裹着膏药的中年汉子。 再接着是那个咳嗽了半个月的年轻后生。 刘策一个一个地看完,每人望闻问切一样不落,开方子的笔迹比平时还要工整几分。 只能说万事都没有治病重要,好几个病人在这身体难受的等着呢,刘策不可能因为这么点事就耽误病人,能早一刻让病人解脱痛苦,这才是对于刘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朱樉和朱棡这两个类人生物,他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畜生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没直接杀了都算给老朱面子了。 他刘策虽然没杀过人,但他确实有这个胆子,可能是因为有满级李文忠的武力在身上吧。 而朱棣在一边见着这一幕,心情更加复杂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大夫居然还有心情安安稳稳地把几个病人的病给看完。 这让他该说什么好呢? 这个人到底是过于敬业,还是真有一副慈悲之心? 不然的话,又怎么能做到这一点?朱棣多少有点理解不了了,因为他确实没见过如同刘策这样的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从焦急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佩服。 这位刘神医,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先把病人看完再去跟王爷算账。 朱樉和朱棡被捆在药柜边上,嘴上被刘策那两巴掌扇得说不出囫囵话来,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些含糊的呜咽。 朱樉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丝干涸成一道暗红色的印子,每呼一口气鼻孔都张得老大。 朱棡胸口被踹的地方已经淤出一大片青紫,隔着衣服都能看见轮廓,靠在药柜上喘气都费劲。 两人眼中全是疯狂的杀意和怨毒。 封地上的百姓在他们眼里只是会说话的牲口,可今天他们居然被这些牲口围观着自己最狼狈的模样,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们现在谁都不敢再骂出声了,因为刘策刚才那两巴掌让他们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没有靠山的地方,这个疯子真敢往死里揍他们。 所有施暴者,本质上都是懦夫。 当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可以随意欺凌的弱者,而是一个随时能把他们脑袋拧下来的强者时,那份暴戾就会暂时缩回骨子里,转化成一种阴冷的隐忍。 他们现在的想法就是等。 等回到宫里,等见到父皇,再把这个仇百倍千倍地报回来! 但表面,还是一个屁不敢放,只能咬牙切齿的忍着。 只能说他们俩确实不傻,这会继续叫嚣,那就是找死,安静下来反而能少遭罪。 等最后一个病人拿着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刘策才站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药粉,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医馆门口已经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片人,见他一露面,嗡嗡的议论声立刻高了八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所有的施暴者,本质都是懦夫(第2/2页) “刘先生出来了!” “那两个王爷还跪在里面呢!” “刘先生你小心些,那可是陛下的亲儿子!” 刘策没理会这些声音,转头对刘三几个招了招手:“押上,进宫。” 刘三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根麻绳的绳头在手上多绕了一圈。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 上回揍鲁王的时候他也觉得要出大事,结果陛下不但没罚先生,还顺手免了晚秋姑娘的贱籍。 也许这次也不会出事?也许陛下就喜欢先生这副刚正的性子?也许先生真是陛下的私生子? 他只是担心刘策,也不敢再往下想,反正先生既然说了进宫告状,那就进宫告状。 就算天塌下来,大不了陪着先生一起被砍头,总比当一个窝囊废强。 赵四还是那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上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 他和王五一人一边拽着绑朱棡的绳子,把晋王殿下从墙根上拉起来。 王五被柴捆砸肿的脚面还在疼,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可他拽绳子的手却稳得很。 三个人都不说话,但三个人的意思是一样的:先生指哪,他们打哪。 这哥仨都快被养成死士了。 朱樉和朱棡被押出医馆大门的时候,街上围观的百姓像被摩西分海一样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人墙夹成的窄道。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两个被五花大绑,被打成猪头的王爷,目光里有震惊,有幸灾乐祸,有藏在眼底不敢表露的痛快。 这两个王爷的恶行,他们这些百姓其实或多或少的听说过,只是老朱不咋关注,也没严格约束而已,这会见到刘先生为民出气,他们自然痛快。 朱樉脸上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屈辱的光。 他从生下来就是皇子,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万人跪拜,这辈子头一回被人推着走。 上午还在崇文门大街上策马扬鞭受万民瞻仰,下午就被这同一条街上的百姓用看猴戏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 他朱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人群里有人轻声嘀咕:“这不是上午刚过去的那位秦王殿下吗?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旁边的人接话接得飞快:“听说是在刘先生的医馆里骂百姓是贱民,被刘先生给揍了!刘先生真替咱们出了这口恶气!” 又有人附和道:“这两个王爷上午过去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看着倒是老实了,刘先生连王爷都敢绑,真是包青天在世啊!” 也有胆子小的在旁边劝:“你们小声些,那可是王爷,回头治你们一个不敬之罪!” 朱樉和朱棡听着这些指指点点的声音,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封地上那些贱民?那些他们随手能抓来虐待取乐的泥腿子?现在居然站在这里对他们评头论足? 朱樉在心里把天底下酷刑轮着过了一遍。 等他回去见了父皇,这些所有在场的贱民,全部都要剜眼割舌,一个都跑不了! 可他现在不敢骂出声,因为刘策就走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刚才那两个巴掌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散,他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第153章 朱棣: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第153章朱棣: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朱棣默默的跟在队伍最后面。 他站在原地,看着刘三推着朱樉、赵四和王五押着朱棡一步一步地朝皇宫方向走,心里的念头乱得像是被猫日过的线团。 他刚才一直认为刘策说进宫告状只是个幌子。 把人打了,把话撂了,然后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毕竟正常人揍了两个一字王,第一反应肯定是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北元的地界上都嫌不够远。 可刘策居然真的往皇宫方向走了。 那是越走人越多的地方,别说跑了,想拐个弯都费劲。 朱棣平生头一回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这个刘策,他到底是疯子还是傻子?还是说他有把握父皇不会杀他? 可他凭什么有这个把握? 就凭他救了雄英、救了母后、救了大哥? 恩情再大也大不过龙子龙孙的脸面,你把人家的儿子揍成猪头再游街示众,哪个当爹的能忍得了? 朱棣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天底下很少有事让他困惑,而自从进了刘策的医馆之后,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傻子,一点刘策的思维也理解不了。 燕王府的护卫们跟在朱棣身后,几个人的表情比被绑的两位王爷还僵。 打头的是燕山左卫的老兵,跟着朱棣在北平打了许多年的硬仗,脸上有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老刀疤。 他凑到朱棣耳边压着嗓子问:“殿下,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上去把两位王爷抢回来?” 朱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打得过刚才一脚把晋王踹飞的人吗?” 老兵想了想,脸皮抖了一下,沉默了。 打个球,上去就是送死啊。 朱棣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决定至少得跟着。 他可以不出手,但他不能不在场。 否则回头父皇问起来:你两个哥哥被押着游街的时候你在哪? 他总不能说儿臣怕丢脸先绕路了。 更何况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个刘策见了父皇到底会怎么收场。 他忽然有点说不清的好奇,也许这个人真的有不怕死的底气?或者说就是个一心求死的狂医? 只是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朱棣也觉得有点绷不住了。 走了几步,朱棣加快脚步赶上了刘策。 他没有带护卫,一个人走到刘策的侧前方,微微侧过身子,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刘先生。” 刘策脚步不停,只是偏了偏头看他。 朱棣的语气克制得很有分寸,不像是在命令,更像是在劝一个朋友:“我的两个哥哥,毕竟是我父皇的儿子,你如此让他们招摇过市,只怕折了皇家颜面,惹我父皇不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诚,措辞也压得恰到好处。 他聪慧至极,已经猜出刘策吃软不吃硬,不能拿王爷的身份去压他。 虽然他一点不喜欢自己这两个傻狗哥哥,但这会毕竟涉及到朱家的颜面问题,他也不得不说两句话。 刚才在医馆里,朱棣亲眼看到刘策在提到他的时候眼神。 他看的明白,刘策对他还是敬重的。 所以他选择用讲道理的方式来跟刘策商量一下。 他虽然对二哥三哥没什么好感,甚至看到他们俩被打成这副熊样,心底里某个角落确实掠过了一丝极其隐秘的舒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朱棣:感觉自己像个傻子(第2/2页) 但他毕竟是姓朱的。 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在外人面前把皇家颜面踩在地上,他这个燕王实在忍不了。 更何况他内心深处也有一层更现实的不安。 父皇看到这一幕暴怒之后,自己这个在场却唯一一个没有挨揍的人,会不会也被牵连进去? 刘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看敌人,也不像看陌生人,倒像在看一个误入了复杂局面的明白人。 “颜面?” 刘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稳得很:“颜面大不过性命,这两个畜生,可是害了许多性命的。” 他脚步没停,下巴朝身后被押着的朱樉和朱棡扬了扬:“方才在医馆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两个混账骂百姓是贱民,我揍了他们一顿,当时在场的人少说也有上百。 就算现在不让他们走这一趟,今天天黑之前这件事一样会传遍整个京城,燕王殿下,你觉得多走这几步路,还能挽救的了多少皇家颜面?” 朱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人不仅下手狠,逻辑也利索。 的确,这事根本瞒不住。 从他们哥仨走进医馆那一刻开始,无论刘策揍没揍人、绑没绑人,秦王晋王在医馆里骂百姓贱民,然后被刘策狠揍的事都会被传出去。 老朱的锦衣卫无孔不入,就算街坊不传,锦衣卫也会报上去。 既然瞒不住,又何来的招摇过市更折颜面? 但这套逻辑朱棣认了,心里那道坎还是跨不过去。 他绷着脸正要再开口,刘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燕王殿下。” 刘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三分,语气不再是对一个陌生藩王的客套,而是对一个值得他认真对待的人在说话:“我揍这两个混账,绝不是看他们不顺眼那么简单,这件事,我要跟你说明白。” 朱棣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秦晋二王在他们的封地上做过什么事情,你远在北平可能不清楚,那我就告诉你一点,秦王在西安府,夺人田产、凌虐百姓、残害仆从。 他甚至抓来不满十岁的幼童强行阉割,看着他们痛苦哀嚎的样子哈哈大笑,行为如同禽兽。 晋王在太原府,横行乡里、暴虐成性,稍有不顺就拿无辜百姓出气,打杀平民如同儿戏,惹得哀声哉道。” 刘策把目光从朱棣脸上移开,扫过那两个被捆成粽子还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的王爷,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刀子:“这两个东西,在自己的封地上坏事做尽,天怒人怨。 我揍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揍,我绑他们,是因为我嫌打轻了,我没杀他们,是感念和陛下的关系,不然的话,现在就不是带着他们进宫告状,而是拎着他们的脑袋昭告天下,你明白吗?” 朱棣的神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知道二哥荒唐,知道三哥脾气暴烈,但封地上的具体行径他并不清楚。 几兄弟就藩之后各自为王,相隔千里,加上关系平平无奇,连书信都懒得通几封,更别说互通封地的治理实情。 刘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作伪的痕迹,而且以朱棣识人断物的本事,他能看得出,这人不是在编借口,此人言语之间正气迸发,绝无虚假。 他说的是真的。 第154章 Judy的暗爽(第四更) 第154章judy的暗爽(第四更) “而你,燕王殿下,和他们不一样。” 刘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朱棣身上,语气忽然缓了几分,像是在跟一个好友说话:“我指点,燕王在北平这些年,抵御北元残部,保一方安宁。 你对百姓,虽然不能说有多高的恩泽,但至少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论人品,论本事,你跟这两个混账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拍了拍朱棣的胳膊,那一拍没有用力,却很实在。 “所以我对你很敬重,我希望你能拎得清高低,不要跟这两个混账站在一起,这是自误。” 朱棣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被人用各种方式讨好过、畏惧过、试探过、拉拢过。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第一次见面的当天,在揍了他的两个哥哥之后,还能如此真诚地跟他说,我对你很敬重,请你不要跟那两个混账搅在一起。 这不是巴结和恭维,是把他燕王朱棣从秦晋二王那个泥潭里一把拎了出来,告诉他:你不一样,你别自甘堕落。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人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真的。 这种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古怪,还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毕竟刘策对他的态度确实不一样。 对朱樉和朱棡,那是真打,往死里打,打完还要绑起来游街。 对他,从头到尾客客气气,甚至还正儿八经地说了一句我对你很敬重。 这人呐,都是比出来的。 朱棣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人对他毕恭毕敬,但除了北平这一亩三分地之外,那种毕恭毕敬大多都是冲着燕王的身份来的,不是冲着他朱棣这个人来的。 刘策的眼神不一样,这个人不在乎他是不是王爷,只在乎他有没有干过亏心事。 自己没干过,所以就得到了和两个哥哥天差地别的待遇。 这种被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认可的感觉,朱棣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看着两个被绑成粽子、鼻青脸肿的哥哥,再看刘策对自己的态度,心里头确实有那么一丝说不出口的暗爽。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这么想有点不是东西,但他骗不了自己。 朱棣沉默了好一会。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刘策,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朝刘策抱拳一礼。 那一礼不算深,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发自内心的拱手。 “刘先生方才那番话,本王记下了。” 他把手放下来,直起身子,退后了一步:“既然如此,刘先生请便吧。” 说完他利落地转过身,对身后的老兵护卫招了招手。 老兵赶紧小跑过来,低声问殿下咋jb整。 朱棣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绕路,然后带着燕王府的护卫从另一条巷子拐了出去。 他本来没打算走,可没法跟刘策一起押着自己两个哥哥游街。 那是朱家的脸,他可以不帮,但不能亲眼看着它在地上被踩着还鼓掌。 但他也没再拦,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拦不住,而且自己也不想为了那俩货跟一个自己刚刚开始佩服的人翻脸。 更何况他也打不过。 不过走归走,朱棣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至少这个刘策看人还挺准的,对本王敬重,确实有眼光啊。 一路上,百姓们的指指点点自不必说,这让朱樉和朱棡觉得非常屈辱,但却没有任何办法,狠的牙根都要咬碎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judy的暗爽(第四更)(第2/2页) 过了一阵,刘策他们就到了皇宫。 宫门口的守卫远远看到一群人压着两个被绑的汉子走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官员押了要犯。 可等人走近了,他们就全都傻了眼。 那两个被绑的人虽然鼻青脸肿,但身上的锦缎袍子可是藩王规制。 上午藩王们进宫拜见的时候他们站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左边那个是秦王朱樉,右边那个是晋王朱棡。 押着这两位爷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刘策刘神医。 两排守卫面面相觑,有人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又松开了,有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拦。 锦衣卫那边也有人在门口站岗,几个锦衣卫百户看到这一幕当场就觉得脑壳里炸了一颗响雷。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刘先生把秦王和晋王给绑了?刘三他们脑干缺失了吗?不拦着也就罢了,怎么还帮着他绑? 朱樉和朱棡见到这些守卫,一路上被压制着的恐惧和屈辱终于找到了出口。 两个人心头同时涌上一个无比确定的判断:这里已经是皇宫大门,守卫森严! 就算刘策武功再高,难道还能在宫门口当着几百名卫兵的面杀了两个藩王不成? “快把他给本王拿下!” 朱樉猛地挣开刘三拽着绳子的手,瞪圆了那双还肿着一只的眼睛,冲宫门口的锦衣卫嘶声咆哮。 他吐出的气息粗重,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的释放而劈了叉,唾沫星子从嘴角喷出来:“本王是秦王朱樉!这个疯子敢对本王动手!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把他拿下!敢动本王!本王要杀了他!” “对!杀了他!” 朱棡也同时喊了出来,他的声音比朱樉更尖利,胸口还在痛,喊出来的话喘着粗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匕首: “给本王砍了他!现在就砍了他!敢折辱本王,罪无可恕!我父皇不会放过他的!你们动手啊!” 两人的声音在宫门口回荡,把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守卫吼得手足无措。 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又松开,松开了又按上,脸上的表情在疯狂横跳。 拦?那可是秦王晋王。 不拦?那也是刘先生。 不管是不是陛下的亲儿子,但却肯定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这两波人,他们哪个都得罪不起,哪边搞不好都掉脑袋啊。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条路上也来了一队人。 朱棣和燕王府的护卫们到底还是要来皇宫的,他本来带着人绕了个远路,想避开那段尴尬的游街场面,可大路相通绕了半天最后还是绕到了宫门口,比刘策他们晚到了片刻。 两队人在宫门口撞了个正着,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微妙。 朱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尴尬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走的时候是自己走的,回来的时候两个哥哥正被绑着在宫门口咆哮,自己却站在一边什么事都没有,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他默许了这一切甚至沾了点幸灾乐祸。 老兵在他身后微微侧过头假装在看城墙上的旗子,刀疤脸上努力维持着没有表情的表情。 朱棣也没解释,只是把手背到身后,站定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在宫门口的守卫、自己两个被绑的哥哥和刘策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策身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这个人打算怎么收场?难道还要打皇宫不成? (第四更!开始还债!) 第155章 侍卫左右为难,两大亲王破防( 第155章侍卫左右为难,两大亲王破防(第五更) 朱棣站在不远处,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个。 他本来以为,到了宫门口,这群守卫怎么着也得先把人救下来。 就算刘策是父皇面前的红人,可朱樉和朱棡毕竟是亲王,是朱元璋的亲儿子。 皇宫守卫要是眼睁睁看着两个亲王被人绑着站在宫门口而无动于衷,这事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所以朱棣的预判很简单:守卫一拥而上,把两个哥哥救下来,然后刘策被拿下或者至少被控制住,再然后事情闹到父皇那里,各打五十大板。 刘策虽然过分,但毕竟占着大义名头,加上父皇重视,肯定会吃点亏,但大概率死不了。 而自己的两个哥哥,肯定也讨不了好,毕竟他们干的那些破事朱棣现在也知道了,以父皇的脾气,肯定会收拾一顿的,但也不会下什么重手。 这是他多年在皇家生活的经验告诉他的。 可眼下发生的事,把他的经验砸了个粉碎。 守卫们确实动了。 他们面面相觑,手按刀柄又松开,松开了又按上,脸上的表情在疯狂横跳。 但就是没人上前,一个都没有。 朱棣的目光扫过宫门口站着的二十几个守卫,有禁卫,有锦衣卫,平日里哪一个不是威风凛凛、眼高于顶的角色? 哪一个不是号称只听陛下号令、六亲不认的铁面护卫? 可现在这帮人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被先生抽到背书却没背出来的学生,又像是被媳妇抓到私房钱的汉子,满脸都写着一行字:这事我们不想掺和。 朱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理解。 就算刘策再得宠,那也是臣。 朱樉和朱棡再混账,那也是亲王。 君臣之别摆在这里,这些守卫难道连这个都分不清了? 救下亲王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陛下事后要怪罪,那也是奉命行事,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可他们偏偏不动,偏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亲王被绑着,在宫门口丢人现眼。 这不对啊。 朱棣的目光从守卫身上移开,落到了刘策身上。 刘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月白色的锦袍在腊月的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手里还攥着绑绳的绳头,表情淡然得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丝毫没有把眼前这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皇宫守卫放在眼里。 朱棣忽然想起刚才在医馆门口的那一幕。 刘策一拳打飞朱樉,一脚踹飞朱棡,出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花哨。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让朱棣这个久经沙场的人都在本能上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那不是普通的练家子能有的气势,那是真正在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气势。 他为什么会一个大夫会有这种气势? 朱棣到现在都想不通。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刘策的底气,他为什么敢来皇宫告状?莫非他练成了金钟罩铁布衫?砍不死吗? “你们聋了吗?快把他给本王拿下!” 朱樉的咆哮声把朱棣的思绪拽了回来。 秦王殿下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的脸肿得老高,一只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身上的锦衣卫绑绳勒得他动弹不得,但他还是拼了命地挣扎着,冲宫门口的守卫们嘶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侍卫左右为难,两大亲王破防(第五更)(第2/2页) “本王是秦王朱樉!这个疯子敢对本王动手!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把他拿下!敢动本王!本王要杀了他!” “对!速速杀了他!” 朱棡也跟着咆哮起来,他的声音比朱樉更尖利,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刘策那一脚留下的淤青让他每吸一口气都疼得龇牙咧嘴。 但这会他已经顾不上疼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这帮守卫动手,拿下刘策,然后把刚才受的所有屈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给本王砍了他!现在就砍了他!敢折辱本王,罪无可恕!我父皇不会放过他的!你们动手啊!” 两个人的咆哮在宫门口回荡,声音大得连宫墙上的旗子都跟着震了震。 可守卫们还是没动。 不但没动,有几个人的脸上甚至还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嫌弃。 朱樉愣住了。 朱棡也愣住了。 他们哥俩在封地上横行霸道惯了,从来都是他们说一不二,谁敢违逆他们的意思,那就是一顿鞭子加一顿板子,弄死个把人也跟踩死只蚂蚁一样。 他们早就习惯了所有人对他们唯唯诺诺、俯首帖耳的样子。 在他们的认知里,皇宫守卫就是他们朱家养的狗,他们让他们咬谁,他们就应该扑上去咬谁。 可现在,这群狗居然不听使唤了? 朱樉肿着的那只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他又吼了一声:“你们这群下贱的狗东西!聋了吗!本王让你们拿下他!” 这句话一出口,宫门口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守卫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有几个人本来还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的表情,这会全都变成了一张冷脸。 就连之前手按刀柄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那几个,也默默地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们是守卫,不是狗。 他们是拱卫司的老人,从陛下打天下的时候就跟在身边的亲兵,后来又编入了锦衣卫,哪一个不是刀头舔血、战场上杀出来的汉子? 平日里对亲王客气,那是看在陛下和皇家体面的份上,不代表他们就是可以随便被骂成下贱的狗东西的。 他们没法收拾两个亲王出气,但这会不救他们的胆子,还是有的。 朱棣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两个哥哥,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啊。 被打成这样了,还学不会闭嘴。 刘策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守卫们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早就料到了。 上次押着朱檀来皇宫的时候,这群守卫也是类似的表情。 他当时直接掏出朱元璋给他的御赐金牌,强行入宫,这群人也没拦着。 事后他在宫里的地位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越来越稳。 这些守卫都是人精,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们比谁都清楚,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而刘策,就是那个不能得罪的人。 (第五更!) 第156章 这样的人,谁动得了?(第六更 第156章这样的人,谁动得了?(第六更) 不光是刘策,就连站在刘策身后的刘三、赵四、王五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淡定的很。 甚至王五嘴角还抽了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们哥仨经历过御书房那一次之后,早就已经麻了。 虽然他们刚开始害怕,但这会心理建设早就做的坚不可摧。 都是小场面。 刘三甚至还悄无声息地把手里的绳子又拽紧了一点,勒得朱樉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朱樉猛地回头,冲刘三吼道:“你个狗奴才!本王要灭你九族!” 刘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九族?笑死! 能当锦衣卫的还怕这个威胁? 更别说刘先生要是倒了,我们哥仨的脑袋本来就保不住。 刘先生要是不倒,你秦王殿下说的灭九族就是个笑话,你也不是陛下,吹哪门子牛逼? 左右都是赌,我们已经把命压在刘先生身上了。 “你...你们...” 朱樉气得浑身发抖,脸上肿得老高的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可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宫门口的守卫们冷着脸不动。 锦衣卫的人更是直接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远处的城墙,好像这城墙今日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样。 就连跟着朱棣的那几个燕王府护卫,也都一个个低着头,假装自己是路边的石狮子。 朱樉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在西安的时候,他是秦王,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所有人见了他都要跪下,所有官员见了他都要低头,甚至他还敢暗地里穿龙袍坐龙椅,谁敢忤逆他的意思,轻则一顿板子,重则人头落地。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站在皇宫门口,被一个小小的七品文林郎绑着,被一群本该效忠于他的守卫冷眼旁观。 这个世界疯了吗? 朱棡的状况比朱樉好不了多少。 他的胸口还在疼,刘策那一脚给他留下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淤青,还有心理上的巨大冲击。 他从小到大都没被人如此毒打过,就连他父皇朱元璋,最多就是揍他一顿屁股板子,从来没有如此打过他。 可今天他不但被打了,还是被一脚踹飞出去,像踹一条死狗一样踹飞出去。 而现在,他站在宫门口,被绑着,被围观,被无视。 这种屈辱比胸口的疼痛更难忍受。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刘策,如果目光能杀人,刘策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可刘策根本没看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朱棣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震撼比刚才在医馆门口还要大。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一直忽略了的事实:刘策在京城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些守卫不只是不敢动刘策,而是不愿意动刘策。 两者的区别在于:不敢动,是畏惧,不愿意动,是认同。 而刘策,是两者皆有。 能让皇宫守卫、锦衣卫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在心底里产生认同,这比让他们畏惧要难得多。 朱棣在北平带兵多年,他太清楚了,要让手下人怕你,很容易,杀人立威就行。 但要让手下人心甘情愿地站在你这边,在你和你的敌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你,那就不是你杀多少人能做到的了。 刘策凭什么? 就凭他是个神医?就凭他救了太孙?就凭他治好了李文忠? 朱棣的目光在刘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刘策的月白色锦袍,和他大哥朱标今天穿的是同一个款式。 他和大哥朱标感情很不错,上午回来的时候,就和大哥好一阵寒暄,记得朱标的衣服。 朱棣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件衣服他见朱标穿过,是东宫特制的料子和款式,外面绝对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这样的人,谁动得了?(第六更)(第2/2页) 可刘策居然也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件衣服是朱标送的,而且不是随便送的,是把自己同款的衣服送给了刘策。 这在皇家意味着什么,朱棣太清楚了。 “大哥这是把他当自己人。” 朱棣心里默默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一个被太子当成自己人、被太孙当成救命恩人、被父皇当成红人、被李文忠当成恩人的人。 他同时拥有东宫、御前、武将三重势力的好感。 这样的人,谁动得了? 怪不得这群守卫不动手啊。 他们不是傻,他们是太聪明了。 朱樉和朱棡虽然不笨,但这会恼怒至极,智商天外遨游,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在他们眼里,刘策就是一个会点医术的七品芝麻官,运气好救了朱雄英才得了点赏赐,本质上还是那个太医院里端茶倒水的杂役。 所以他们才敢在医馆里那么嚣张,才敢在刘策面前摆亲王的谱。 可他们错得太离谱了。 宫门口的局面就这么僵住了。 两个亲王在咆哮,一群守卫在装死,一个刘策在淡定地等待,还有一个燕王在旁边心情复杂地围观。 这幅世界名画,真是怎么看怎么荒诞,可偏偏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就在这时,守卫中领头的那位终于开口了。 他是禁卫中的一名千户,姓孙,是从拱卫司一路干到锦衣卫的老人,在宫里当差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他也是头一回见。 孙千户在手下们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向刘策。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为难逐渐变成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他心里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他一个小小的千户掺和不起。 一边是亲王,一边是刘先生,哪边他都得罪不起。 既然得罪不起,那就谁都不得罪。 公事公办,禀报陛下,让陛下自己来决断。 至于陛下会怎么决断? 孙千户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上次刘先生押着鲁王来的时候,鲁王还是陛下最宠爱的十皇子,郭宁妃还管着后宫,结果呢? 鲁王到现在还禁着足,每天的功课翻了一倍不止,陛下隔三差五就亲自抽查,查不过关就是一顿训斥,据说连就藩的事都被无限期搁置了。 而刘先生呢?不但毫发无损,反而越来越得宠,现在连太子都跟他穿同款的袍子了。 鲁王尚且如此,秦王和晋王只怕也未必强太多。 毕竟他们了解刘策,若非秦王和晋王没有犯下大错的话,也不至于被刘先生如此羞辱。 两个王爷有错在先,刘先生必然无事,而他们这群侍卫,还是不要参与的好了,不然这群神仙打架的余波,都得把他们震死。 (第六更!) (跟大家汇报一下加更情况,之前是7.6分开始欠的,到现在8.0分欠了四更,加上几位大佬的打赏,额外增加两更,一共是欠了六更,今天加了三更,算是还了一半,每天继续卷!) (另外规矩还是分数价0.1就加一更,所以求各位大佬继续来些五星好评,干就完了!) (我看评论区还有人问我妈妈的身体情况,首先感谢各位的关心,我妈是这段时间一直高烧还乏力,检查之后发现是肾结石堵住了尿管,导致肾积水,现在体外碎石了,排出去就好了,问题不大,感谢各位大佬的关心!作者拜谢!) (最后求一下那个许愿改编,大家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点一点,操作如下:看本书的时候点一下屏幕中间,然后右下角许愿改编,漫剧和短剧都点一下最好,再度拜谢各位大佬!作者码字去啦!) 第157章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 第157章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 孙千户心里有了计较,脚步也更稳了。 他走到刘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端端正正地抱拳行了一礼。 “刘先生。” 这三个字,他叫得很恭敬。 不是刘大人,是刘先生。 这个称呼是朱标带起来的,是东宫对刘策的尊称,在京城官场上已经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叫刘先生,意味着你把刘策当成了有身份、有分量、值得尊敬的人,而不是一个七品芝麻官。 孙千户选择用这个称呼,本身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刘策也回了一礼,一个简单的抱拳。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问道:“孙千户,有什么事?” 孙千户微微低着头,目光看着地面上的青石板,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刘策的眼睛,说道:“刘先生,此事事关重大,涉及两位亲王,下官位卑职低,不敢擅专。 可否烦请刘先生暂且在此稍候片刻?下官这便遣人入宫禀报陛下,请陛下圣裁,不知刘先生以为如何?”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他不说要拿下你,也不说要救下亲王,他说的是不敢擅专。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了朱元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既不得罪刘策,也不得罪朱元璋,更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 朱棣在旁边听完这段话,不由得在心里给这个孙千户点了个赞。 能在宫门口当上千户的,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刘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为难这些守卫。 他和这些底层当差的没有什么过节,他骨子里天生就站在普通人这一边。 这些守卫站在寒风里当差,一个个冻得脸都红了,还要夹在他和两个王爷之间左右为难,这份差事当得不容易。 “好。” 刘策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速去速回,辛苦了。” 孙千户愣了一下。 他以为刘策会说可以或者知道了,他没想到刘策会说辛苦了。 这三个字从刘策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声音不高,但听得出来不是客套,是真心的。 他忽然想起来,这位刘先生每次进宫的时候,路过宫门口都会跟站岗的兄弟们点个头,有时候还会说一句天冷了多穿点之类的话。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人有点奇怪,堂堂陛下面前的红人,跟一群当差的打什么招呼? 但时间久了,大家就都习惯了,甚至每次看到刘策来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站得直一点,想着刘先生会不会又冲自己点个头。 现在孙千户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手下的兄弟们都不愿意对刘策动手。 不只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人家把咱们当人看,咱们要是还对人家拔刀,那还是人吗? 孙千户深吸了一口气,又朝刘策抱了一拳,这一拳比刚才那一拳更用力,更低了几分。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对身后的两个锦衣卫百户使了个眼色,然后快步朝宫门内走去。 那两个百户心领神会,也跟着往里走。 走了两步,其中一个百户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咆哮的朱樉和朱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这俩爷,还没看清形势呢。” “看清了又能怎么样?” 另一个百户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他们哪里知道刘先生多猛?这个教训是跑不掉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第2/2页) 两个人不再说话,跟着孙千户快步走进了宫门。 宫门口又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朱樉和朱棡眼睁睁地看着孙千户带着人进去了,心里的恐惧开始慢慢地往上爬。 他们本来以为,只要到了宫门口,守卫们就会一拥而上拿下刘策,然后把他们两个救下来。 他们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到时候要怎么收拾刘策:先打一百鞭子,然后关进诏狱,让他尝尝锦衣卫的手段,最后再找个由头把他弄死。 至于父皇那边,他们到时候哭一哭闹一闹,就说刘策以下犯上、目无王法,至于在封地那些事,认个错就行了,父皇总不能为了一个大夫就砍了自己亲儿子的脑袋吧? 可现在,守卫们不但没有动手,反而恭恭敬敬地跟刘策商量着进去禀报父皇。 这跟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孙千户对刘策的态度。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不是装出来的。 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千户也敢在亲王面前摆谱了?什么时候一个七品芝麻官也能比亲王更有排面了? 这特码还是大明吗?这把我们干哪来了? 朱樉和朱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第一次同时出现了恐惧。 而就在这个时候,刘策掰了掰手掌,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朝朱樉和朱棡走了过去。 朱樉和朱棡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朱樉下意识地往后退,可刘三牢牢地摁着他的肩膀,他退不了一步。 朱棡的状况也差不多,赵四和王五一左一右夹着他,胳膊像铁钳一样箍得他动弹不得。 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声音都劈了叉:“你放肆!你敢...” “干什么?” 刘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不是想要他们杀了我吗?那还问我要对你们干什么?当然是报复了。” 话音未落,刘策的大手就扬了起来。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朱樉的脸上。 刘策现在的武力值是李文忠巅峰时期的复刻版,万人敌级别的存在,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这一巴掌下去,朱樉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甩,嘴里当场就喷出了两颗牙,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紫红紫红的,像一块发酵过度的面团。 朱樉被这一巴掌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意识都不知道飞哪去了,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要不是刘三在后面拽着绳子撑住他,他这会儿已经倒在地上了。 啪! 又一巴掌,这回是给朱棡的。 朱棡的体格比朱樉瘦一些,更挨不住这一下。 他被扇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赵四和王五死死地摁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里面也混着两颗牙。他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个清晰的掌印,红得发亮,像烙铁烙上去的一样。 (不好意思各位,不是想水文,而是想写足够的细节,既然大家不喜欢,之后我一定注意,大家可以时刻监督,作为补偿,我决定从此疯狂加更,量大管饱,补偿各位读者大佬们,除非有事或者生病,不然就尽全力多发!挨打立正,态度摆正!) 第158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158章虽千万人,吾往矣 刘策没有停手的意思。 啪啪啪! 又是几巴掌扇过去,左右开弓,打得干脆利落。 朱樉和朱棡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肿得像两个猪头,紫红色的掌印叠着掌印,嘴角和下巴上全是血,地上溅了好几颗牙,在青石板上滚了滚,停在了朱棣的脚边。 朱棣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颗牙,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他见过狠人,在战场上见过不少。 他见过 江乔买了礼物让江欣桐带着,又带她去邮局打了电话跟她的男人联系上。 于慢慢下意识追了上去,然而看到他做出的一个举动,脚步猛然一顿,浑身僵硬。 正如刚才江川口中所言,他可以轻易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他们却不相信。 此时,程雨脸颊微红,看到白衣安全,露出了笑容,异常的美丽。 “如果以后你要是不做坏事的话,我可以让你修成有血有肉的人,就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吴限再一次在这里怂恿着,一想到自己马上又多一个徒弟,他心中就兴奋,而且这个徒弟明显不一般。 身在空中,体内经脉疼痛无比,禁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不要再说了,给我都滚出去……”孙可望不想再听那些唠叨话,他也是烦了。 而外面已经是下午,一轮红日正在天边。出了山洞,顾不上地上滚烫的沙子,我、大炮和李哥躺在沙子上,李桐则坐在沙子上面。“这东西想狗皮膏药一样,真是难缠,我们差点没能出来。”大炮埋怨了一句。 马车夫倒吸了口冷气,将衣服往自己怀里掖了掖,又觉着自家老爷是真的厉害,三两句话的功夫竟就将一个白净净的黄花大姑娘给说上了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虽千万人,吾往矣(第2/2页) 苏锦璃一见这丫头便生出了一股子怜惜之情,忙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这个问题就如同权杖其他所有问题一样,需要慢慢探索,眼下可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不过就此刻的情况来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们就是在后悔也没有其余的办法了。 还是别靠他太近了,不然的话,我要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就不好了。 揪下一根头发观察了几眼,又回头看了看那面满是特殊涂鸦的墙壁之后,他叹了口气。 如若下毒事件真的是太子所为,那么包藏逆心,又加上了结党营私之嫌,皇上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他的,即便如今碍于形势缓下了,但心里的刺,却是一直横亘不去,只需要最轻微的风吹过,就能蔓延成致命的荆棘。 “多谢你了!”我感激的对她鞠躬。有些人真的很好的。前辈子我是什么也不敢说,所以才失去了很多自救的机会。 就这样温柔得望了她有半个时辰,她才幽幽转醒,怕她饿着,顾明珏连忙起身穿衣,而后喊了早就等在门口的青瑶等人将水端起来,亲自伺候着苏锦璃穿衣梳洗。 事实就是在总教练的位置上高高坐着的常导,亲手把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从人生的巅峰推下了最低谷。 自己有灵力的事情不能告诉他们,就扯个谎说是自己伤口痛,看到程璐心痛自己的眼神,林柯报以微笑。 要知道,王猛自己也有阴脉,也修炼了阴元力。可他的阴脉还隐匿在魂魄里面,映射全身,如果以手抚摸的话,是感觉不出来的,远不如唐琴儿这般阴脉脉络完整清晰,触手可及。 第159章 儿孙环绕,老朱很欣慰 第159章儿孙环绕,老朱很欣慰 皇宫里,暖意融融。 坤宁宫的偏殿里摆了三张大圆桌,各色菜肴的香气混着酒香,把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偶尔蹦出一两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宫女和内侍们端着食盘在席间穿梭,脚步轻快而有序。 这顿家宴本来应该是设在晚上的,但朱元璋考虑到好些儿子大老远赶回来,一路上舟车劳顿,晚上再吃团圆饭未免太折腾人,索性提前到了午后。 等晚上除夕守岁的时候再摆一桌,那时候才是正经的年夜饭。 今天这顿,算是给儿子们接风洗尘。 朱元璋坐在正中的主位上,马皇后在旁边陪着。 朱标带着朱雄英坐在左手边第一桌,剩下的位子全让各路藩王和家人坐了满满当当。 这些人里有些是马皇后亲生的,有些不是,但不管是不是,回到这间屋子里,脸上都带着真切的欢喜。 毕竟是从小在这个家里长大的,不管在外面是威风八面的藩王还是独当一面的大将,到了朱元璋和马皇后跟前,多少都得收起几分架子。 马皇后看着满堂的儿子,眼睛里的笑意就没断过。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比几个月前红润了不少,精神头也足了。 朱标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暗暗松一口气。 刘先生开的归脾汤,母后一直按时喝着,看来确实有效果。 “老六,你在武昌那边吃得还习惯吗?怎么看着瘦了些。” 马皇后偏过头,看向坐在第二桌的楚王朱桢,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操心。 朱桢赶紧放下筷子,笑着说道:“母后放心,儿臣在武昌好得很,就是那边的菜辣,儿臣到现在还没完全适应,这次回来带了两个武昌的厨子,回头让他们给母后做几道地道的湖广菜尝尝。” 他并不是马皇后的儿子,但因为马皇后对这些皇子都和亲儿子一样,他们都非常敬爱马皇后,都口称母后,以亲母事之。 “你母后吃不了辣。” 朱元璋在旁边插了一嘴,嚼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道:“她脾胃弱,刘策小子说了,现在饮食宜清淡。” 这话一出,席间好几位藩王都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刘策,又是这个名字。 从他们踏进皇宫开始,这个名字已经从他们父皇嘴里冒出来不下五回了。 说母后的身体,提一句刘策小子说了如何如何。 说大哥的身体,又提一句刘策小子开了什么药。 说雄英的病,更是把刘策从头夸到尾。 就连桌上的菜,朱元璋都要说一句:“这红烧肉不如刘策小子做的好吃。” 这群藩王在外面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可在他们父皇面前,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过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刘先生,好奇是越来越重了。 “老五呢?” 马皇后又看向坐在朱标旁边的周王朱橚:“你在开封那边还捣鼓你那些草药吗?” 朱橚是朱元璋的第五个儿子,和马皇后所出,今年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的,在一群黝黑粗壮的兄弟中间显得格外斯文。 他听到母后问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开口,朱元璋先替他答了。 “怎么不捣鼓?” 朱元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咱上次派人去开封看他,你猜怎么着?王府后花园全让他刨了,种了一堆药材,堂堂一个亲王,天天蹲在地里拔草,像个什么样子!” 虽然是责怪的话,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怒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儿孙环绕,老朱很欣慰(第2/2页) 朱橚偷偷看了朱元璋一眼,见他嘴角微微上扬,胆子便大了起来,正色道:“父皇,儿臣以为,医道乃是济世救民之术,儿臣在封地开了几间药局,给看不起病的百姓免费发药,百姓们都说朝廷的好。” 朱元璋哼了一声,但也没反驳。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把朱橚训一顿。 他一直觉得老五这个儿子心思太软,整天琢磨些草药方子,不像个亲王的样子。 但自从认识了刘策之后,他再看到朱橚这副样子,心里倒是顺眼了不少。 甚至觉得,这个儿子跟刘策那小子有点像,都是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做事,别的不说,至少人品很好,还算是不错的。 马皇后在一旁抿嘴笑了笑。 她看得出来,老头子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对老五已经没那么不以为然了。 这里头是谁的功劳,她不用猜都知道。 “父皇。” 朱橚忽然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地看着朱元璋:“儿臣这次回京,很想见一见那位刘先生,听父皇和大哥所言,这位刘先生必然是医道大家。 若是有机会,儿臣想向他请教一些医学上的疑难,也好让儿臣在开封多救治一些百姓,这也是给咱老朱家积德,更是功德无量。”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见他说得认真,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客套话,便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成,回头咱让人安排。 你小子虽说整天不务正业,但这救人的心思倒是真心的,跟刘策那小子有几分像,他能看上你,也说不准。” 朱橚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父皇!” “行了行了,坐下吃你的饭。” 朱元璋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还没消。 坐在对面的齐王朱榑捅了捅身边的潭王朱梓,压低声音说道:“父皇今天心情是真好啊。” 潭王朱梓点了点头,小声回了一句:“从进门到现在,咱听父皇提那位刘先生不下十回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听说就是太医院出来的一个杂役。” 齐王朱榑抿了口酒,咂了咂嘴:“不过救了雄英,又给母后和大哥看病,李文忠的命也是他救的,父皇器重他,倒也说得过去。” “就这些?” 潭王朱梓微微皱眉:“父皇对太医从来没这么客气过,你是没注意,刚才父皇提到刘先生的时候,那眼神跟提到大哥都差不多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解,但都没再多说。 他们毕竟不是马皇后亲生的,亲密度和朱标差了好几层,这种话题点到为止就好,问多了反而惹人嫌。 就在这时,坐在朱标旁边的朱雄英忽然拉了拉朱标的袖子,小声问道:“爹,刘先生今天进宫吗?我想找他玩。” 朱标低头看着儿子,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怕是不行,刘先生医馆里忙着呢,等过几天,爹带你去找他。” 朱雄英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如今在东宫日子过得很好,身体也养得白白胖胖的,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一切,他都知道是谁给的。 朱元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舒坦。 他这辈子就喜欢儿孙环绕,妻儿欢笑的日子,现在当真是让他感觉到温馨不已。 (很多读者大佬表示我很多解释的地方比较水文,这些我注意到了,一定改正,当然很多习惯一时半会不太好改,所以我决定,在改正的同时采取加更政策,这样尽量保证读者老爷们能看到饱,观感会好不少,然后逐步改正毛病,大家觉得怎么样?) 第160章 一提刘策,老朱就来精神了(第 第160章一提刘策,老朱就来精神了(第四更) 老朱环顾了一圈,发现儿子们该到的都差不多到了,唯独朱樉、朱棡、朱棣这三个还没回来。 他皱了皱眉,心想他们去拜见刘策咋还没回来? 这个时候,坐在第二桌的老五朱橚先替他开了口。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朱橚放下筷子,拱手问道:“二哥、三哥和四哥不是比我们先到的吗?怎么不见他们三人入席?” 这话一问出来,好几个藩王都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进京的时候在城门口碰过头,互相通了消息,都知道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是最早到京的一批。 按理说,他们应该最早出现在接风宴上才对。 可如今所有人都到齐了,偏偏这三个最有分量的嫡子不见踪影。 朱元璋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他笑得中气十足,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跟着颤了颤。 马皇后在旁边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稳重点。 “老五啊,你问得好!” 朱元璋放下酒杯,拿手指敲了敲桌面,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咱让他们三个去拜见刘策那小子了!” 此言一出,席间安静了一瞬。 藩王们面面相觑,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让秦王、晋王、燕王去拜见一个七品文林郎?这是什么安排? 朱元璋看出了儿子们的疑惑,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味道:“咱给你们的信,你们都收到了吧? 刘策这小子,先是救了咱大孙,又给你们母后看了病,你们大哥的身子也是他在调理,就连保儿的命,都是他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 咱朱家人行事,向来是有恩必报,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咱让老二老三老四去拜见他一下,替咱朱家说一声谢,有什么不行的?也让天下人看看,咱们老朱家不是不知道恩情的!” 这番话说完,席间的藩王们才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五周王朱橚第一个站起来,拱手说道:“父皇圣明,刘先生救母后、救大哥、救太孙、救曹国公,于国于家都有大恩,二哥三哥四哥去拜见他,正合礼数。” 他说得真诚,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 在马皇后生的几个儿子里,朱橚的心思最为纯善,他本来就对医道感兴趣,听父皇这么一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其他藩王也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虽然心里对刘策这个大夫并不算太往心里去,但父皇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自然要附和一番。 不过在这些附和声里,每个人心里转的念头却各不相同。 有几个人想的是:父皇这是在向天下人昭示,老朱家对功臣极为礼遇,连亲王都要亲自登门道谢。 这招棋走得漂亮,既能拉拢人心,又能让天下能人志士看到为朱家效力的好处。 父皇的政治手腕,还是一如既往的老辣啊。 他们哪里知道,朱元璋其实压根就没想那么远。 老朱的想法简单得很:刘策救了他妹子的命,救了他大孙的命,救了他大哥和保儿的命。 这么大的恩情,让三个儿子去拜见一下怎么了?应该的! 这就是朱元璋和那些满脑子政治算计的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有时候确实精明得可怕,朝堂上哪个大臣玩的什么花样他一眼就能看穿。 但在对待自家人和真正被他认可的人时,他的思维反而简单直接得惊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一提刘策,老朱就来精神了(第四更)(第2/2页) 你觉得你对我有恩,我就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至于老五周王朱橚,朱元璋心里也想过让他去。 老五也是妹子的亲儿子,论理也该去拜见一下刘策。 不过老五年纪小些,又是个一门心思扑在草药上的书呆子,让他跟着三个哥哥去,万一路上出点岔子反倒不好。 其他那些不是马皇后亲生的藩王,就更不用挑这个理了。 “父皇。” 楚王朱桢放下酒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位刘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儿臣听说,他敢在父皇面前站着说话?” 这话问得有点冒失,但朱元璋显然心情极好,不但没生气,反而眉开眼笑了起来。 “什么样的人?” 老朱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拿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咱跟你们说,这小子,嘿!” 他这一嘿,好几个藩王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能让父皇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他们还真没见过几个。 “这小子,硬气!” 朱元璋咽下嘴里的肉,拍了下桌子:“你们是没见着,当时咱大孙病危,太医院那群废物全都束手无策,咱气的要把他们全都砍了,这小子就敢一个人闯进奉天殿,跟咱说他能治。 咱当时不信他,但他都没和咱废话,直接就进屋治病去了,把咱都晾到一边了,咱还生气呢,结果可倒好,他真把雄英救活了,你们说他厉不厉害?!” 藩王们默默点头。 别说晾在一边了,他们基本连在他们父皇面前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咱让他进锦衣卫,他不干。” 朱元璋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咱说给他升官,他不干,咱说给他封赏,他倒是不客气,咱也不小气,给了他黄金五百两。 咱说给你个七品官当当,他说行,但要咱再给他个地方开医馆,咱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跟咱要东西的人!” 这话说得席间的藩王们全都笑了起来。 但笑归笑,他们心里都清楚一件事:敢跟父皇这么要东西,要完了还能让父皇拿出来当笑话讲的,这个刘策是头一个,估计也是最后一个。 “最让咱服气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朱元璋放下筷子,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几分:“这小子是真的从没想过当官,他真的是为了开医馆,他拿了咱的赏赐,转头就在崇文门内大街开了个医馆。 每天从早忙到晚,给老百姓看病,咱派人去看过,那队伍排得老长。他给人看病,有钱的就收点诊金,没钱的一文不收,还倒贴药钱,这样的大夫,你们在别处见过?” 藩王们再次摇头。 “还有啊。” 朱元璋越说越来劲,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还顾及面子不想说被怼的事:“这小子脾气硬得跟石头一样。咱有时候拿他没办法,骂他两句,他就跟咱顶嘴,咱说要砍他脑袋,他说...” 老朱说到这里忽然卡了壳,意识到自己差点把不该说的抖搂出来。 这要是把自己被怼的事情当着儿子们的面说出来,那岂不是丢脸?这可不能说啊。 他干咳了一声,拿起酒杯灌了一口,含糊道:“反正就是不怕死,咱这辈子,最烦的就是那些软骨头的怂包,这小子虽然气人,但咱看着他顺眼。” (第四更) 第161章 这不是打他朱元璋的脸吗?(第 第161章这不是打他朱元璋的脸吗?(第五更) 席间的藩王们听到这里,心里已经不仅仅是好奇了。 一个七品文林郎,不但救了太孙、皇后、太子和曹国公,还敢跟陛下顶嘴,顶完了不但没事,反而越来越得宠。 这已经不能用常规路子来解释了。这个刘先生,必然有除了医术之外的真本事。 周王朱橚听到这里,眼睛里的光芒亮得都快溢出来了。 他站起来,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地说道:“父皇,听您所言,这位刘先生不仅医术通神,人品更是高洁无比。 为了开医馆救人,连父皇的册封都敢拒绝,这样的医道品格,儿臣心服口服!若有机缘,儿臣一定要拜刘先生为师,学真正的济世之术!” 朱元璋见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难得的没有嫌弃,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行,回头咱跟刘策小子说说,他要是愿意教你,那是你的造化。” 朱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得出来,父皇对五弟的态度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以前父皇总说五弟不务正业,现在却觉得五弟和刘先生有几分相似。 这里头有多少是看在刘先生的面子上,朱标心里有数。 马皇后看着满桌的儿子和和乐乐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她拿起筷子给朱元璋夹了块鱼肉,轻声说了一句:“重八,少喝点酒。” 朱元璋嘿嘿一笑,把酒杯放到一边,老老实实的没有反驳。 屋子里的气氛越发融洽。 藩王们推杯换盏,宫女们上菜的脚步越来越快,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有几个藩王在心里对那位刘先生有了一个大致的画像。 一位年少老成的大夫,温文尔雅,待人和气,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很温和,性子却很硬气,很有原则,凭着一身精湛的医术和一颗济世救民的心,赢得了他们父皇的敬重。 只能说老朱描绘出来的刘策确实是这样的。 但是事情情况吧,不能说和他们猜的完全一致,至少也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而就在这个时候,偏殿的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 来人在门槛外面站定,没有直接跨进来,而是先整了整身上的飞鱼服,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这大冬天里显得格外突兀。 孙千户在锦衣卫干了十几年,从拱卫司一路干到锦衣卫,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但今天这趟差事,他打心底里不想跑。 可他不跑不行。 秦王和晋王还在宫门口绑着呢,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地上还散着好几颗牙。宫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围观,但暗地里的目光已经快把孙千户的后背戳穿了。 这种事瞒不住,也不能瞒,唯一的办法就是如实禀报,让陛下自己定夺。 孙千户咬了咬牙,迈过了门槛。 偏殿内的喧闹声在他踏入的那一刻骤然静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他的出现有多惊人,而是因为他脸上那种凝重的表情,和他身上那件锦衣卫千户飞鱼服所代表的含义,让在座的每一个藩王都下意识地收住了话头。 能在宫门口当上千户的人,都是朱元璋亲自挑选的。 这些人有眼力、有分寸、知进退,绝对不会在他们一家团聚的时候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除非出了大事。 孙千户顶着满屋子王爷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朱元璋面前。 他感觉自己后背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飞鱼服贴着里衣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臣锦衣卫千户孙成,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太子殿下,叩见诸位王爷。” 朱元璋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但还算平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这不是打他朱元璋的脸吗?(第五更)(第2/2页) 他看了孙千户一眼,认出是自己安排在宫门口的人,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 这个孙成是他亲自挑的,做事稳重,有分寸,不是那种会为了小事就闯进来的人。 “起来说话。” 朱元璋沉声道:“什么事?” 孙千户站起身来,但头依然低着。 他快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老老实实地禀报道:“禀陛下,秦王朱樉殿下和晋王朱棡殿下,被刘策先生五花大绑地带到了皇宫门前。 刘先生说...说要找陛下您告状,对于此事,臣实在不敢妄下决断,特来请陛下圣裁。” 话音落下,偏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周王朱橚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楚王朱桢正在夹菜的筷子悬在盘子上方,一动不动。 齐王朱榑和潭王朱梓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就连一向沉稳的朱标,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角落里坐着的鲁王朱檀听到刘策这两个字的时候,脖子就已经条件反射地缩了起来。 他听到这两个字还浑身发毛,当初被刘策扇巴掌、捆一夜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这几个月他被禁足在宫里,每天抄书背书,被父皇亲自抽查学问,过得简直是水深火热的日子。 好不容易过年了能出来透口气,结果刚坐下没多久又听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而且这回不是自己这个十皇子了,是二哥和三哥。 朱檀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把自己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朱元璋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内变化了好几次。 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一阵压抑的恼火,最后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两下,短硬的胡须跟着颤了颤,握住酒杯的大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刚才还在跟儿子们夸刘策这人多好、多正派、多值得敬重,结果话音还没落地,刘策就把他两个儿子绑到了宫门口。 这不是打他朱元璋的脸吗? 朱樉和朱棡再不济,那也是他的亲儿子,是大明的亲王! 刘策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你以为咱的老二老三跟老十那个熊孩子一样吗? 你打朱檀也就算了,那小子年纪小不懂事,揍两巴掌长长记性也就过去了。 可朱樉和朱棡那是在封地上镇守一方的藩王,可不是朱檀这种没就藩的小孩子,你说绑就绑,说打就打? 老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但就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马皇后按着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不是替刘策担忧,而是替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担忧。 她生了五个儿子,老大朱标温厚持重,,老四朱棣雄才大略,老五朱橚仁善好医,这三个都是让人省心的。 可老二朱樉和老三朱棡,能力确是有,可从脾气到性格都随了老朱的坏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一个比一个目中无人。 她在宫里没少为他们操心,但鞭长莫及,也只能写信劝诫,劝不了也没别的办法。 如今这两个混账一回来就跟刘策对上了。 以刘策那刚烈性子,若不是被惹到了极点,怎么可能动手绑人? 马皇后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太了解刘策了。那孩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百姓对病人,向来是和和气气的,从不会无缘无故跟人动手。 能把他气到绑人的份上,自己那两个儿子不知道干了什么。 (第五更) 第162章 朱橚的滤镜碎了一地(第六更) 第162章朱橚的滤镜碎了一地(第六更) “重八。” 马皇后压低声音,用只有朱元璋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先问清楚再说。” 朱元璋胸口那团火被马皇后这一按一劝,硬生生压下去了一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问孙千户:“告诉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千户后背的冷汗又多了一层。 他本来想说臣不知,但面对朱元璋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他又不敢真这么说。 他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禀陛下,臣执守宫门,不敢擅离职守,实不知发生了何事。 方才刘先生押着秦王殿下和晋王殿下来到宫门前,两位殿下被绑着,臣见事关重大,不敢擅专,这才赶紧入宫禀报陛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时燕王殿下也在场,并未与刘先生发生冲突。” 朱元璋听到燕王殿下也在场的时候,眉头猛地皱紧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马皇后,马皇后也正好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然后他们又同时看向朱标,朱标的眉头也微微皱着,若有所思。 三个儿子一起去拜见刘策,两个被绑了,一个没事。 这意味着什么,朱元璋心里已经有了八分数。 朱樉和朱棡这两个混账是什么德性,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能没数吗? 每次回京,老四朱棣都是恭恭敬敬的,见了长辈行礼问安,跟兄弟们说话也是点到为止,从不主动惹事。 可老二老三就不一样了,每次回来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只有见到他和马皇后以及朱标的时候,才会老实。 这两个儿子,在封地上更是无法无天,他偶尔听到一两耳朵的风声,虽然面上没说什么,心里都记着。 这次让他们去拜见刘策,老朱其实也是存了一点心思的。 他想看看,这三个儿子在刘策面前会是什么表现,会不会被刘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毕竟他和妹子还有标儿,都被刘策小子折服了,想来老二老三也差不多。 可事实总是有那么点小出入,和他预想的也有一点小小的差别。 朱樉朱棡也确实是折服了,只是被刘策物理折服了,都绑起来告状来了,这不闹着玩呢么? 这个尝试的代价,未免太大了点。 “父皇。” 朱标站起来,对朱元璋拱了拱手,语气温和而沉稳:“宫门前人多眼杂,此事不宜在外头张扬。 依儿臣看,还是让刘先生带着二弟三弟先进宫来,咱们关起门来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是二弟三弟一时鲁莽,言语冲撞了刘先生,儿臣在中间说和说和便是,若有其他误会,咱们在宫里自行处理,总好过让外人看了笑话。” 朱标这番话说的,每一句都在理上。 他是太子,也是这帮藩王的大哥。 论身份论地位,这个和事佬都该由他来做。 而且他知道,这种事关起门来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不管刘策有没有理,把两个亲王绑在宫门口终究不是个体面的事。 消息大概率是瞒不住了,但具体怎么回事还是要搞清楚,需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丢的不光是两个藩王的脸,也是朱家的脸。 为了以后不发生什么麻烦,先把人弄进来才是上策。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目光在朱标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马皇后,最终冷着脸点了点头。 “标儿说的在理。” 他沉声道,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压下去了大半,但声音依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孙成。” “臣在!” 孙千户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去告诉刘策小子,让他把老二老三带进来,记住,不要走正门,从东华门那边绕进来,避开人多的地方,你再去告诉刘策,到了咱这里,咱会亲自问清楚怎么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朱橚的滤镜碎了一地(第六更)(第2/2页) 朱元璋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无奈的恼怒:“要是这两个逆子真让刘策小子受了气,咱也不会偏袒,肯定给他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孙千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光是他,在座的藩王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到这句话了。 这句话的主次关系,傻子都听得出来。 陛下,居然还考虑到了刘策这个小小大夫的情绪。 孙千户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咂摸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然后干脆利落地抱拳应道:“臣遵旨!”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外走。 走出偏殿大门的时候,腊月的寒风迎面扑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里衣已经彻底湿透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脚下不敢停,快步朝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偏殿里的气氛,在他离开之后,变得极其微妙。 藩王们都不说话,各自低着头,有的端着酒杯假装在喝酒,有的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 他们都不是傻子,刚才朱元璋那句话里透出来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们的父皇,在听到自己两个儿子被绑的消息之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严惩肇事者,而是担心肇事者受了委屈。 这不是一个皇帝对一个臣子的态度。 这甚至不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态度。 这更像是一个人对一个他最信任、最看重的人的态度。 周王朱橚看着孙千户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解和震撼。 他刚才还在心里勾勒那位刘先生的形象。 一位温和慈祥的少年大夫,医术高明,人品高洁,为了救人甘愿放弃功名利禄。 他还在想,这样的人一定是那种说话慢条斯理、从来不跟人红脸的谦谦君子。 可现在他听到的消息是,这位谦谦君子把他二哥三哥绑了,并且来告状了。 朱橚脑子里那幅慈祥大夫的画像,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齐王朱榑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凑到潭王朱梓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六哥,你说这位刘先生,在父皇心里的分量,能跟咱们比吗?” 朱梓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刚才看到父皇说话时的眼神, 那不是敷衍,那是在心里早就做了判断之后才说出的话。 这种特殊待遇,好像只有大哥朱标的身上看到过,他们这群人,只怕是差了不止一层啊! 马皇后坐在朱元璋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老朱冷静。 她知道,朱元璋越是生气的时候脸上越平静,这不是火消了,是火压在更深处。 朱标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缩着脖子的朱檀身上,总觉得这会有点似曾相识。 朱檀正抱着个小茶碗往嘴里灌茶,一脸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他现在在宫里最怕两件事,一个是父皇抽查功课,另一个就是听到刘策的名字。 偏偏今天这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朱标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盘算着一会怎么在中间调停。 二弟三弟他太了解了,这两个混账在封地上干的那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整治。 如今刘先生替他们动了手,他朱标不但不生气,甚至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痛快。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太子,是大哥,表面上必须一碗水端平。 只是这一碗水到底怎么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刘先生是什么人,二弟三弟是什么人,根本不需要调查,答案就已经摆在眼前了。 (第六更,晚上还有,今天主打量大管饱) 第163章 藩王震惊,老朱震惊,马皇后震 第163章藩王震惊,老朱震惊,马皇后震惊(第七更) 就在这时,朱雄英忽然拽了拽朱标的袖子,仰着小脸问道:“爹,刘先生不会有事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标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中带着担忧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他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柔声道:“刘先生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他肯定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朱雄英乖巧地点了点头,但脸上明显有些担忧。 朱元璋扭头看到大孙这副表情,心里那团火莫名又消了几分。 他伸出手,把朱雄英招到自己身边,大手放在他脑袋上,声音难得地软了下来:“大孙乖,等这事了了,咱让你刘策小时进宫陪你下棋陪你玩,放心吧。” 这话几乎就是摆明了,他不会对刘策怎么着。 因为刚刚恼怒破防之后,老朱又想起了刘策的各种好,心中那股暖意再度回归。 如果没有他,最亲近的几个人性命危险,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欢聚一堂了,这其实都是刘策小子的功劳。 想到这里,老朱也就没那么气了,只想着搞清楚事情真相。 只能说善念常驻依然在发力。 朱雄英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朱元璋看着大孙开心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对刘策比对自己还亲,这要是哪天真把刘策怎么着了,大孙还不得跟自己闹? 想到这里,老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刘策你个混小子,咱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这次你有理便罢,不然咱至少也得让你给咱磕个头,不然这事过不去!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刘策带着那两个被绑的藩王进来。 等着看这场大戏怎么收场。 孙千户在前头带路,脚步飞快,脸上的表情绷得死紧。 他当了十几年差,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希望脚下的路能短一点。 身后跟着的这一群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能让他头疼三天三夜的主。 两个被绑成粽子的亲王,一个满脸淡定的七品文林郎,一个表情复杂的燕王殿下,还有三个视死如归的锦衣卫同僚。 这一路从东华门绕进来,避开了正门熙攘的人流,但避不开沿途太监宫女们惊骇的目光。 孙千户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刘三、赵四、王五三个人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 而走在这群人正中间的刘策,步伐稳健,神色如常,甚至还抽空理了理月白锦袍的袖口,仿佛他不是来告状,而是来赴宴的。 朱棣跟在最后面,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但他现在也毫无办法,一切都得听他父皇的了。 进了偏殿,暖香扑面而来。 孙千户很识趣地侧身让到一旁,把身后的景象完全展露在殿内所有人的面前。 然后他自己退到角落里,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变成了一根柱子。 殿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这一行人的身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二十几个在封地上呼风唤雨的藩王,此刻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鹅,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这两个平日里威风八面、鼻孔朝天的藩王,此刻被一根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两条死狗一样被人拽着拖进了殿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藩王震惊,老朱震惊,马皇后震惊(第七更)(第2/2页) 两人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青紫色的掌印叠了一层又一层,脸颊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嘴唇外翻着,嘴角和下巴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朱樉少了两颗门牙,张嘴喘气的时候黑洞洞的缺口清晰可见。 朱棡的右眼肿成了一条缝,左眼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看上去活像被一群壮汉围殴了三天三夜。 他们身上的锦袍早已皱成一团,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领口歪斜,腰带不知去向,袖子上的金线绣纹被扯得七零八落。 这副模样,别说藩王了,说是街边的乞丐都有人信。 但偏殿内的这些藩王只看了他们一眼,便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向了同一个人。 那个站在正中间的人。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穿一身月白色锦袍,袍子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脊梁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既没有打赢了的得意,也没有见到皇家的惶恐。 他的目光越过满屋子神色各异的藩王,平静地落在主位上的朱元璋身上,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这种气定神闲的姿态,和其他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楚王朱桢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齐王朱榑和潭王朱梓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人就是刘策?他不是个大夫吗?怎么站得跟个将军似的? 周王朱橚的表情最为精彩。 他刚才还在心里勾勒那位刘先生的形象,可眼前这个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对不上。 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刚硬之气,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丝毫不藏。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绷紧了几分。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从震惊到心疼再到暴怒的完整变化。 他猜到刘策动手揍了两个儿子。但他没想到刘策下手这么狠。 脸上的青紫浮肿,嘴里的缺口,身上的血污。 这绝不只是教训一下的程度。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砍了那么多人的脑袋,一眼就能看出一处伤是什么力道造成的。 朱樉脸上那些掌印,每一掌都是一个天生神力的人,用足了力气打下去的,没有丝毫收手。 老朱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握在椅子扶手的大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旁边的马皇后,瞳孔骤缩,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她看到自己两个儿子的惨状,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这俩孩子是有问题,是欠管教,但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 从小养到大的儿子被人打成这副模样,哪个当娘的能平静得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朱樉和朱棡身上移开,转向刘策。 她告诉自己,刘策不是无缘无故会动手的人。 她告诉自己,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她攥着衣袖的手指还是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第七更) 第164章 朱元璋:刘策!你放肆!(第八 第164章朱元璋:刘策!你放肆!(第八更!) 朱标也皱紧了眉头,目光在朱樉和朱棡身上停留了好一会,然后又看向刘策。 看着他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中暗叹了一声。 他心想,刘先生啊刘先生,二弟三弟再不是,你也该给父皇留几分余地,怎能下如此狠手啊? 朱樉和朱棡跪在地上。 准确地说,是被刘三和赵四按着肩膀强迫跪在地上的。 他们的膝盖磕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从头到尾硬是没敢多说一个字。 朱樉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朱元璋,也不敢看马皇后,更不敢回头看刘策。 他脸上和身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个人连在宫门口都敢动手,在父皇面前会不敢吗?他已经少了两颗牙了,不想再少两颗。 朱棡的情况也一样。 他现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发出什么声响惹到身后那尊煞神。 这一刻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被他欺凌的百姓是什么心情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刘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陛下,臣又来找你告状了。” 语气平淡,理直气壮。 就跟他上次押着朱檀进宫时一模一样。 角落里缩着的朱檀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往后又缩了半寸。 他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二哥三哥那副惨状,又摸了摸自己早已恢复如初的脸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忽然觉得很庆幸。 上次刘策扇他那几巴掌,虽然疼,虽然丢脸,但跟今天二哥三哥这个待遇比起来,简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现在一看,刘先生那会对自己,那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几个巴掌充其量就是让他脸肿了两天,牙齿一颗没掉,脸也没破相。 再看看二哥三哥现在的模样,说是被马车撞飞之后,又被一群发情公马透了都有人信。 朱檀缩在角落里,心情十分抽象。 他居然对一个扇过他巴掌的人产生了一丝感激,这件事说出去都没人信,但他此刻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 朱元璋听到刘策这句话,胸口的那团火又往上窜了三寸。 又来了。 这小子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他绑的不是咱的儿子,而是押了两个寻常蟊贼来见官。 “刘策。” 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里面压着的火气:“朕的两个儿子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你要下此狠手?” 这句话说得不算暴怒,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朱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鼻翼翕张,眼睛里已经泛起了血丝。 朱樉和朱棡再不济,那也是他和妹子的亲骨肉。 尤其是妹子,生了五个儿子,哪一个她没操碎了心? 现在两个儿子被打成这副模样抬进来,他就是再宠刘策,也不可能不心疼。 善念常驻的效果还在,但此刻已经被亲情的本钱压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老朱能压着没直接让人把刘策拖出去打板子,已经是他这几个月跟刘策处出来的感情在拼死维持了。 马皇后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她没有说话,但目光在自己两个儿子肿胀变形的脸上反复看了好几遍,嘴唇抿得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朱元璋:刘策!你放肆!(第八更!)(第2/2页)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在想,刘策这孩子,这次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朱标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他也心疼,他的心疼和父皇母后的心疼是一样的。 这两个是他亲弟弟。 虽然他知道这两个弟弟在封地上干的一些勾当,但看到亲弟弟被人打成这样抬进来,心里的感受和脑袋里的理性是两回事。 偏殿里的空气越来越沉。 所有藩王都不敢出声,但他们看着刘策的眼神里已经不光是震惊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而就在这片沉甸甸的寂静里,刘策动了。 他没有回答朱元璋的问题,而是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右腿,一脚踹在朱樉的背上,又一脚踹在朱棡的肩上。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像是踢开了两块挡路的石头。 扑通。 朱樉和朱棡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脸朝下栽倒在地上。 两人的脸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爬起来。 可胳膊被绑着使不上力,再加上被刘策折腾了一路早就精疲力竭,折腾了两下愣是没能爬起来,只能像两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地上哼哼唧唧。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楚王朱桢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又赶紧坐了回去。 周王朱橚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所有藩王此刻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这人疯了吗? 在父皇面前,当着母后和大哥的面,他还敢动手? 朱棣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了。 他原以为宫门口的那几巴掌已经是刘策的极限,现在看来他太天真了。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极限这个概念。 在他眼里,皇宫大殿和宫门口的大街,似乎没什么区别。 “刘策!你放肆!”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盘碗盏叮当乱响,酒水从杯子里溅出来洒了一桌。 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帝王之怒的威压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刘三和赵四同时打了个哆嗦,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们在战场上杀过敌,在锦衣卫里审过犯人,但面对天子暴怒的这一刻,他们骨子里刻着的君臣本能还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五的脸色也白了,手心全是汗。 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硬是咬住了后槽牙,没跪。 刘先生还站着呢,他们不能先跪。 角落里,孙千户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刘策,眼眶泛红,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刘策,是不是咱对你太好了?才让你一次次如此地肆无忌惮?你以为咱不会砍你的脑袋吗!” 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到偏殿里的空气都跟着震了震。 马皇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劝住朱元璋,但她此刻的情绪让她开不了这个口。 她也心疼儿子,也想听听刘策怎么说。 朱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缓缓摩挲,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刘策的反应。 (第八更!拼了家人们,累麻了,但写的很满足,既然大家觉得有些问题,那我就量大管饱,最大程度抹平大家的情绪,明天继续卷!求五星好评!催更!小礼物呀!) 第165章 只是打板子? 第165章只是打板子? 而刘策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没有害怕,没有慌张,没有跪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依然站在原地,脊梁依然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老朱方才那一声暴喝,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是装出来的镇定。他是真的不怕。 “陛下待我很好,刘策打心里感激。” 刘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和,甚至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这句话他说得很真诚。 因为朱元璋对他确实不错。虽然一开始差点砍了他,但后来赏他金银宅子,给他行医金牌,容忍他不跪,容忍他顶嘴,容忍他各种出格的行径。 这些事刘策都记在心里,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但是,这不是我改变原则的理由。” 刘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硬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瘫着的猪头,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有的只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凛然正气。 “我暴揍这两个畜生,不是因为猖狂,也不是因为恃宠而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石板上,砸得整个偏殿回声阵阵:“而是为了替百姓出一口气。” 替百姓出气。 这五个字一出来,偏殿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有几个藩王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他们虽然常年在封地,但圈子里多少还是通着气的。 朱樉在西安的所作所为,朱棡在太原的一些行径,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风声。 只是大家都是一家人,谁也不愿意为了外头那些不相干的百姓去得罪自己的兄弟。 可这个刘策,他说他是为了百姓。 楚王朱桢皱了皱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百姓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当然不会明白。 别说他了,在这个偏殿里,除了刘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真正明白刘策的价值观是怎么构成的。 他们生在皇家,长在皇家,从小就习惯了用身份和地位来丈量这个世界。 在他们的认知里,百姓是子民,是需要管理、需要统治、需要征收赋税的对象,但不是需要为之拼命的对象。 可刘策不一样。 他来自一个所有人都平等,至少在名义上生而平等的时代。 在他的世界里,一个人的价值不取决于他姓什么、他的爹是谁、他有多少封地,而取决于他做了什么。 所以在他眼里,朱樉和朱棡不是高高在上的藩王,而是两个犯了滔天罪行的罪犯。 他们凌虐百姓的罪,和任何一个杀人犯一样重,甚至更重,因为他们手中的权力让他们的罪行更加不可饶恕。 这不是刘策在替百姓出气,这是他骨子里的价值观在替百姓出气。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目光在刘策脸上停留了很久,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惶恐的痕迹。 但他没有找到。 刘策的脸,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一种他朱元璋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正气。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自己还穿着草鞋、扛着锄头的时候,第一次看到那些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时自己心里的那股火。 那团火让他拿起刀,让他打下这片江山,让他坐了十五年的龙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只是打板子?(第2/2页) 可如今,在他自己的皇宫里,在他自己的儿子身上,没有看到这些,却在刘策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身上看到了。 老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翻涌的怒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了一大截。 善念常驻的效果终于重新占了上风。 刘策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浮现,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刚才那股杀意冲得七零八落。 他不能砍刘策。 不是为了朱标的高血压,不是为了妹子的归脾汤,甚至不是为了大孙对他的依恋。 而是因为刘策站着的这个地方,是他朱元璋心里最看重的那片地方。 对的站对了,错的站错了,就这么简单。 “好。” 老朱的声音依然冷,但那股要杀人的气势已经退了大半:“你就给咱说说理由,今天你若是说不出个三七二十一来,别怪咱不念往日旧情,非打你板子不可!” 什么玩意?打板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场的藩王全都傻了眼。 殿下跪着的那两个,也傻了眼。 朱樉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仅存的那一点光亮在这一刻几乎要灭了。 他听到什么了? 他被刘策打掉了两颗牙,扇得满脸是血,在地上滚了一路,结果他父皇对刘策的最高惩罚是打板子? 朱棡的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心里一片冰凉。 他想不通,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这是他的父皇,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杀起贪官来一杀就是夷三族,从不手软。 可今天,面对一个把他两个嫡子打成猪头的人,他说的却是打板子? 角落里,朱檀又往墙角缩了缩。 他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被禁足一年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朱棣站在人群中,目光微微一凝。 他听到打板子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最后的一点念想彻底断了。 父皇对刘策,是袒护,是认同。 打板子这三个字从父皇嘴里说出来,说明在他心里,这件事的基调已经定了。 刘策打人不对,但再大的错误,也只是打板子。 刘策听完朱元璋的话,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后退一步,对着朱元璋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礼。 这一礼他行得很标准,比平时对任何人都要正式。 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不是为自己说的。 “陛下。” 他直起身来,目光朗朗如明月:“这两个畜生的所作所为,堪称罄竹难书,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小事今天只有一件,他们到了我医馆之后,开口便骂我的病人是贱民,此事臣绝对无法容忍。 臣的医馆里坐着的,有卖菜的、有扛活的、有赶车的,都是寻常百姓,他们不过是想来看看病,就平白无故被人骂成贱民,只因为两个藩王要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语气里带上了一股锋利的锐气:“他们是百姓,是大明的百姓。 他们种地、织布、交粮、服役,养活了天下人,朱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也绝不会骂自己曾经的乡里乡亲为贱民,这两个畜生何德何能,敢如此背弃祖宗?敢如此放肆?” 这句话重重地砸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166章 刘先生真乃天神也! 第166章刘先生真乃天神也! 朱元璋的腮帮子猛地抽了一下。 他草根出身,即使现在做了皇帝,最恨的也还是那些看不起百姓的人。 马皇后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 朱标闭了闭眼睛。 作为太子,他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昔日昭烈帝就曾说过以民为本,他的父皇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来告诉天下人,朱家的江山是从元朝暴政下救民于水火得来的。 如今,他自己的弟弟在骂百姓是贱民。这若是传到外面去,他爹一辈子的努力都要打折。 “此事只是其一。” 刘策没有停下,他的声音愈发冷冽,像寒冬腊月里刮过城头的北风:“若只是几句狂言,也并不足以让我如此报答他们。” 他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指向地上瘫着的朱樉和朱棡,手指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二贼在其封地凌虐百姓,罪名之多,罄竹难书。 朱樉在西安,夺人田产、凌虐农户、残害仆从,凡有忤逆其意者,轻则鞭笞,重则杖毙。 更有甚者,他纵容府中恶奴于西安城中强抓男童,阉割取乐,此举与禽兽何异?朱棡在太原,骄奢跋扈,强占民宅,地方官员稍有劝谏便横加折辱。 这些事,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便派人去查!快马到西安不过数日,臣所言若有半句虚假,这颗脑袋,陛下随时拿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剜在了朱樉和朱棡的罪行上。 偏殿里的空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窒息般的安静笼罩着每一个人。 周王朱橚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和痛心。 他不是不知道二哥三哥的脾性,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性格暴躁,顶多是打骂下人,万万没有想到竟能恶劣到如此地步。 他想起了自己在开封免费给百姓发药的场景,老百姓们那感激涕零的眼神,和自己心满意足的激动。 再想想二哥三哥封地上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 我踏马咋就和这俩玩意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呢! 朱樉和朱棡趴在地上,一声不吭,连哼哼都不敢了。 朱樉的额头上沁出了一片冷汗,顺着青紫色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地砖上。 他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在西安的时候他连地方官都敢打,但此刻面对刘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他是真的怕了。 因为他知道刘策说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空穴来风。 他也知道,他父皇的手段有多狠。 若是父皇真的派人去查,他在西安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根本经不起细查。 朱棡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希望自己能钻到地底下去。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刘策每说一句话,他都能感觉到父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息,那目光里带着刀子。 他们很慌,也很惊诧,因为他们不知道刘策的消息是从哪来的。 封地的官员在他们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根本没人敢告状啊!父皇对他们信任,也不派人来刺探,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偏殿里的藩王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说刚才还有人觉得刘策太过分的话,现在听完这番话,至少有一半的人在心里默默地收回了这个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刘先生真乃天神也!(第2/2页) 另一半人呢?他们养尊处优习惯了,本质上也没觉得这些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朱元璋静静地听完,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了,方才那股暴怒的潮红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铁板,冷得发青,硬得发沉。 他低头看着地上趴着的两个儿子,看了很久。久到整个偏殿的人都开始觉得后背发凉。 马皇后攥着衣袖的手松开了。 她不再心疼了,或者说,她心疼的东西变了。 她心疼的是那个被阉割取乐的男童,是那些被夺走田产的农户,是那些被活活打死的无辜之人。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她想象了一下那些孩子的母亲在失去儿子时有多痛,就再也心疼不了自己眼前这两个身上带伤的儿子了。 朱标的手指从酒杯杯沿上移开,缓缓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还有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出奇,像是喉咙里含了一块烧红的炭。 “陛下以为这就够了?” 刘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冷笑:“还有许多,陛下若是有兴趣,臣可以花上两个时辰一一详述。 但臣今日来,不是来给陛下报案的,臣是来告状的,告的状只有一句,此二贼所犯罪过,纵是千刀万剐也难还万一。 臣只是打了他们一顿,绑了来此请陛下圣裁,这已经是顾及了陛下、娘娘还有太子殿下的恩情。” 顾及恩情。 这四个字的分量,把朱元璋最后一点想发作的念头压得粉碎。 因为他知道刘策说的是真的。 刘策的武力值多高,他不知道,但刘策的胆子多大,他是清楚的。 若是他真的想杀朱樉和朱棡,拿下之后就得拔刀砍人,这两个人连宫门口都到不了。 可刘策没有杀他们,而是绑来让他亲自处置。 这说明在刘策心里,他朱元璋的意见依然重要,马皇后的感受依然重要,朱标的恩情依然重要。 可这个时候,刘策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表情变换的话。 却见刘策一脸刚正,朗声说道:“二贼恶行为真,绝不作假,臣请陛下圣裁,处置二贼,为百姓出一口气,也是还我大明一片朗朗青天,若是陛下纵容,便休怪臣不顾旧情,诛杀二贼,绝不容情!” 刘策说完之后,就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得笔直。 该说的话他说完了,剩下的,看老朱怎么决断。 若是公正,那就一切照旧。 若是不公,他还有后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 甚至包括和刘策一起来的刘三赵四和王五。 一边的孙千户更是腿都软了,后背湿透,脸上的汗更是簌簌而下,流到眼睛里非常难受,但他依然是一动不敢动。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刘策的勇猛。 可他没想到的是,刘策居然猛到了这个地步,居然敢一口一个‘二贼’‘畜生’来叫秦王和晋王,甚至还说陛下若是偏袒,我就要出手杀了他们这种话。 当着陛下的面,说要杀陛下的儿子? 所有人看着刘策的目光,都和看着神仙一样。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想法:刘先生真乃天神也! 第167章 朱元璋无比心痛 第167章朱元璋无比心痛 其他藩王,和在场的太监宫女们的表情,也都差不多。 都和朝圣礼拜,看神仙一样的目光看着刘策。 他们心想,天底下除了刘策先生,估计再也没有人有如此熊心豹子胆了。 这一幕,足矣让他们佩服一生,也铭记一生了。 比如陈虎,此刻正在大殿门前擦汗呢,心想刘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勇猛,自己以后还是彻底绝了和他学的念头吧。 之前学一下是五十大板,这个场面还是学一下,怕不是五十族都没了。 在场熟悉刘策的人不少,可他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他们清楚以刘策的胆量和信念,他绝对敢拔刀杀贼。 但这个时候,主动权还是在朱元璋的手上,刘策自己倒是说完了话,站到一边不言语了,等待着老朱的裁决。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老朱,想看看老朱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的。 偏殿里实际上安静了好一会。 朱元璋有些疲惫的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从暴怒逐渐变成了一种茫然的感觉。 刘策的话他听见了,但他现在情绪过于激动,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说实在的,他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这样的畜生。 他握着椅子扶手的大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节上的青筋鼓起来又消下去,消下去又鼓起来。 在封地阉割男童,凌虐百姓,迫害宫女。 这些事情,他略有耳闻。 但这个略有耳闻的范围,和他刚才听到的完全是两码事。 之前地方上送来的奏报,说的不过是秦王性格急躁,偶尔责罚下民、晋王脾气暴烈,地方官难以约束。 老朱看了也就皱皱眉头,觉得这两个儿子确实比别的儿子骄纵了些,回头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就是了。 他甚至想过,这次过年他们回来,席上提两嘴,让他们收敛一点,也就过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们有毛病。 但他更是一个帝王,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上来、坐了十五年龙椅的帝王。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之后,他看百姓的角度已经和当年在凤阳放牛时不一样了。 百姓在他眼里,往好了说是子民,往实在了说就是牛马。 需要呵护、需要喂养、需要让他们繁衍耕种,但说到底,牛马还是牛马。 只要这两个儿子没做出什么天怒人怨、动摇国本的惨事,只是欺负欺负百姓,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刘策刚才说的话,跟他以为的完全是两码事。 别的不说,就阉割娈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朱元璋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地上两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儿子,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这是他儿子,他和妹子的亲儿子。 小时候他抱着他们疼爱,教过他们骑马射箭,在他们被封为藩王时亲手把金印交到他们手上,告诉他们要替朱家守好一方水土、护好一方百姓。 可现在刘策告诉他,这两个畜生拿着他给的权力,干的是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若是其他说的,他可能不会信。 可这话是刘策说的。 老朱看着刘策那张坦坦荡荡的脸,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一地。 刘策这个人,他太清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朱元璋无比心痛(第2/2页) 这小子从他认识他第一天起,就没说过一句假话。 为了说真话,他敢跟自己这个皇帝对着干,敢在御书房里指着自己的鼻子,让自己惩处自己的妃子和儿子,为了正义不要命。 这样的人,他要揍你儿子,他一定会告诉你为什么揍。 他要告状,他一定说的都是实话,因为他根本不屑于说谎。 就连朱标有时候都会考虑到他这个当爹的情绪,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可刘策不会。 刘策永远直接甩大实话,管你爱不爱听,管你是不是皇帝,他就那么站着把话说完,从不弯腰。 一身的浩然正气,从无所惧,让人佩服万分,让人自惭形秽。 所以老朱没有任何怀疑。 也正是因为没有任何怀疑,他才痛心得无以复加。 马皇后站在旁边,脸色也是十分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她对这两个儿子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朱樉和朱棡每次回京,在她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虽然偶尔说话粗鲁些,虽然偶尔跟兄弟们置气,但总归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这两个孩子只是性格急躁,随了他们爹的坏脾气,等年纪再大些自然就稳重了。 可刘策说的那些事,跟性格急躁有什么关系? 阉割男童不是性格急躁,凌虐百姓不是性格急躁。 这是残忍,是丧尽天良,是从根子上就烂掉了。 马皇后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桌沿,指尖微微发抖。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刚才看到两个儿子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时候,她心里还心疼得要命,还在想刘策这次是不是太过分了,甚至有点生刘策的气。 现在她才知道,刘策打他们的时候,是留了情的。 若是照着她此刻心里的感受,这两个逆子被活活打死都算便宜了他们。 朱标的表情出奇地痛苦。 他和那两个弟弟不一样,他手里掌握着东宫的情报网络,封地上的消息他比朱元璋知道得更多、更细。 朱樉在西安打死了多少人,朱棡在太原强占了多少田产,这些事情他听说过一点风声,只是知晓的不够详细。 但他一直压着没处置,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两个毕竟是他的亲弟弟,另一方面是他不想在父皇面前扮演一个告密者的角色。 他想的是过年的时候,自己找两个弟弟谈谈,慢慢整治这两个弟弟的毛病。 所以他今天一开始的打算很简单。 在中间调停一下,安抚好刘策,顺势提一提让两个弟弟收敛一些,一切顺理成章,两全其美,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策直接把底裤掀了个干净。 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两个弟弟做的恶事,居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 这么多项罪名,随便拎出一项来都够判死罪的。 这不是他这个太子三言两语能压下去的事了。 也不是不能,而是不肯,他再疼弟弟,也不能如此对不起天下百姓。 朱标看着地上那两个满脸是血的弟弟,心里说不上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 他愤怒,是因为这两个弟弟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十倍。 他愧疚,是因为他这个当大哥的早就知道一点苗头,却一直没有及时制止。 第168章 父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第四 第168章父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第四更) 而这个时候,朱元璋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朱樉和朱棡面前,脚步很重,每一步踩在金砖上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低头看着这两个被自己踹得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儿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像是咬着后槽牙在憋什么。 “你们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跪在面前的人能听清每一个字:“刘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刘策说出来的话,不用查他都知道是真的。 但他还是问了这一句,因为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对儿子的希冀。 他希望这两个混账能说一句不是真的,能说一句是刘策听信谣言。 哪怕只是让他有一个由头把这事压下去,哪怕只是...他今晚都能睡得着觉。 可朱樉和朱棡连这一丝希冀都没给他留。 “儿臣...儿臣也是一时糊涂啊!” 朱樉的嘴唇肿得合不拢,说话的时候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声音含糊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老朱心口上剜刀子:“求父皇开恩呐!母后!大哥!救我们呐!” 朱棡也跟着哭嚎起来,他把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额头上的青紫又添了一层新伤:“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饶命啊!” 他们没有否认。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们比谁都清楚,刘策说的每一件事,锦衣卫只要去查都能查得出来。 西安和太原离京城虽然不近,但锦衣卫的探子遍布天下,他们的那些恶行根本经不起查。 如果现在嘴硬否认,等真相被揭开,老朱只会更加暴怒。 而如果现在就认错,表现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以他们对老朱的了解,这顿罚虽然免不了,但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只能说朱樉和朱棡不愧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儿子,脑子确实转得相当快,只可惜这脑子一点没用在正地方。 而正是因为他们如此干脆地承认,朱元璋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碎了。 他昂起头,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那张方方正正的面庞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扭曲得近乎狰狞。 他突然反身一脚,狠狠踢在朱樉的胸口上。 这一脚蓄满了怒气,和刘策刚才那些巴掌比起来一点都不差。 朱樉整个人被踢得从地上弹了起来,胸口喀嚓一声闷响不知道是哪根肋骨裂了,惨叫声还没出口人就已经重重地摔了出去,后背砸在地上滑出去老远,撞翻了一张矮几,杯盘碗盏叮铃哐啷碎了一地。 老朱又转身一脚踢在朱棡的肚子上,把他也踢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才停住,整个人蜷成一团抽搐着,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 众藩王看着这一幕,全都噤若寒蝉,有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他们从小就是被朱元璋打大的,童年阴影在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父皇平时揍他们的时候,是收了力的。 老朱是马上皇帝,年轻时候冲锋陷阵的底子还在,虽然如今五十五岁了,但那一身力气哪里是寻常人能比的。 他这两脚踢得又狠又准,朱樉和朱棡那是新伤叠旧伤,疼得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父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第四更)(第2/2页) 但老朱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朱樉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另一只手抡圆了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这一巴掌鼓足了劲,力道一点不比刘策刚才在宫门口的那几下轻,朱樉的脑袋被打得猛地歪向一边,嘴里又飞出一颗牙,血沫子喷了一地。 “你们两个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老朱的咆哮声震得偏殿的窗棂都在抖,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副模样活像是当年在战场上亲手砍杀敌军大将时的神态。 “难怪刘策这么打你们!要是咱,咱直接砍了你们的脑袋!把你们两个畜生五马分尸!” 他一边骂一边继续动手,拳头、巴掌、脚踢,轮番往两个儿子身上招呼。 朱樉和朱棡被打得在地上滚来滚去,一开始还能惨叫着求饶,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 但老朱根本听不进去。 他的怒火一旦烧起来,那就是燎原之势,谁也拉不住。 “你们这两个混账畜生!竟敢如此凌虐百姓!” 老朱一脚踩在朱樉的背上,把他踩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指着他的后脑勺,声音嘶哑地吼道:“你不知道咱当年就是因为朝廷太不像话,逼死了咱的父母,也就是你们的爷爷奶奶!咱才被迫流浪,后来造反的吗!” 这话一出,偏殿里好几个还算善良的藩王眼眶都红了。 他们从小就知道父皇是穷苦出身,小时候给地主放牛,后来父母兄长活活饿死,连口棺材都买不起,只能用破席子卷了埋了。 这段历史是老朱这辈子最深的伤疤,他平时很少主动提起,但每次提起,都意味着他是真的动了真情。 “现在天下归咱们朱家了,你们竟然还敢如此残暴地对待百姓!” 老朱的声音越吼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你是想让咱们朱家重蹈蒙元的覆辙吗?啊? 还贱民!还泥腿子!你们两个畜生东西!咱当初也是农民出身,是不是也是泥腿子?是不是也是贱民?你们两个畜生是不是也要把咱杀了!” 他越说越气,又是一脚狠狠踢在朱棡的肚子上。 朱棡整个人被踢得翻了个个,从趴着变成了仰面朝天,嘴里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涎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父皇...儿臣...儿臣知错了...饶命...” 朱棡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知错?你们是知错还是知怕?” 朱元璋狞笑一声,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满是失望和愤怒交织的复杂神色:“你们在封地上干这些恶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朱樉趴在地上,已经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脸肿得眼睛完全看不见了,嘴唇外翻着,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金砖上,聚成一小滩。 他的手指在地上无力地抓着,指甲缝里全是灰,但什么都抓不住。 可老朱还没完事,抽出腰间的玉带,拼了命的朝着朱樉和朱棡抽了下去,让他们继续惨叫连连。 刘策在一边看的十分感叹,父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啊。 老朱发怒还是挺吓人的。 (第四更) 第169章 老朱血压气高了(第五更) 第169章老朱血压气高了(第五更) 老朱全力输出的一番毒打,打得两个儿子连哼都哼不出声了,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潮红从愤怒的颜色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暗红,那是血压飙到顶点的信号。 他后退了两步,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那一下晃得很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 老朱的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往旁边歪过去,一只手本能地伸出去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马皇后脸色骤变,脱口喊道:“重八!” 朱标也腾地站了起来,顾不上什么礼数,直接冲了过去:“父皇!” 在场的藩王们全都慌了神,有几个离得近的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喊着父皇。 整个偏殿乱成一锅粥,宫女和内侍们吓得脸都白了,有个小太监手里的茶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 就在老朱即将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是刘策。 刘策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他在老朱身子刚晃的时候就一步跨了过去,右手托住老朱的后背,左手扣住老朱的肩膀,双臂发力,硬是把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年汉子稳稳地撑住了。 老朱少说也有一百六十来斤,再加上倒下来的惯性,寻常人仓促之下未必接得住。 但刘策站在那里,两条腿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朱的脸色,面色暗红,额角青筋暴起,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刘策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典型的血压飙升引起的急性症状,搞不好就是中风或者心肌梗塞的前兆。 老朱的身体素质在同龄人中绝对算顶尖的,但再好的身体也架不住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陛下,含着这个。” 刘策的右手在袖子里一翻,从系统中兑换了一枚降压含片。 这玩意在现代不值钱,但在洪武十五年,它就是救命的仙丹。 他把含片递到老朱嘴边,语气不容置疑。 几个藩王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 按规矩,皇帝入口的东西必须经过太监试毒,这是祖制。 但老朱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张开嘴就把含片含了进去。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往下走,像是一盆凉水浇在了即将沸腾的血液上。 老朱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上那不正常的暗红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几分。 他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站稳了身子。 刘策依然扶着他的手臂,没有松手。 “重八,你怎么样?” 马皇后已经快步走到朱元璋身边,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 刚才那一刻她的心跳都停了一拍,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已经五十岁了,跟着这个男人风风雨雨走了一辈子,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但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爹,你怎么样了?” 朱标也赶到了另一边,他连父皇都不叫了,直接叫了爹。 这个称呼在正式场合是不太合乎礼节的,但此刻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朱标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微微发抖。 他刚刚亲眼看到自己最敬重的父皇差点倒下去,那种恐惧比他自己的高血压发作还要可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老朱血压气高了(第五更)(第2/2页) 其他藩王也全都围了过来,挤成一圈,脸上全是焦急和恐慌。 他们这些人里,有被老朱从小揍到大的,有被老朱骂得狗血淋头的,但不管怎样,朱元璋在他们心里始终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山要是倒了,天就塌了。 老朱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事,咱只是被这两个逆子气到了。” 他的语气疲惫而沉重,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粗糙的大手上还沾着两个儿子的血迹,手指微微发颤。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刘策,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他刚才差点倒下去的时候,是刘策一把扶住了他。 这小子的手臂硬得像两条铁柱,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样稳当。 老朱征战沙场几十年,什么样的猛将没见过,他太清楚那种稳当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真正在千军万马里杀进杀出的人才会有的定力,那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这让他想起了李文忠。 他的外甥保儿,当年也是一样的,披甲一杆枪,单人独骑就敢冲杀敌阵,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硬生生把敌军的士气杀到崩溃。 那种万人敌的气势,天下难寻。 常遇春有,张定边也有,但这些人现在都不在了。 活着的李文忠,被肺痨和背疽折磨了好几年,早已不复当年英姿。 可刚才刘策扶住他的那一瞬间,朱元璋恍惚间觉得,扶着自己的不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大夫,而是二十多岁、正值巅峰的李文忠。 那个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外甥,那个为大明开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超级猛将。 老朱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地上那两个被自己打得昏死过去的儿子。 朱樉和朱棡躺在金砖地面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迹和青紫叠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周围的藩王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也没有一个人敢替他们求情。 老朱盯着他们看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他们的父皇,那个杀了几万人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洪武皇帝,眼角忽然滚下了两行泪。 那两行泪顺着他方正的面庞滑下来,没入短硬的胡须里,悄无声息。 他没有哭出声,甚至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动,但那两行泪就那么流下来了。 “刘策小子。” 老朱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石头:“如果不是你跟咱说,咱还真不知道这两个畜生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是咱这个当父亲的教子无方啊,是咱的错!” 他说完这句话,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号令天下的洪武大帝,他只是一个对儿子失望透顶的、疲惫不堪的老父亲。 (第五更,接着卷,昨天一个读者大佬问我能不能十更,我今天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到!毕竟这几天送小礼物的大佬很多,比如‘北天域丹阁的舒雨’‘五月豆包’‘旺仔可乐糖’‘一见如故的火野玲’‘爱吃鱼的小泥鳅’等等,就不一一列举了,非常感谢各位,作者拼命卷去了!依然求支持丫!) 第17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处罚(第六 第170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处罚(第六更) 偏殿里安静得可怕。 马皇后的眼泪也终于绷不住了。 她不是一个脆弱的女人,当年跟着重八打天下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她连眉头都没皱过。 但此刻,看着自己两个儿子躺在血泊里,看着自己的丈夫当着满堂儿孙的面流泪,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把。 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 她用手抹了一下,又有新的流下来,索性不抹了。 她心疼儿子,这是当娘的本能,谁也改不了。 但与此同时,她更心痛的是,这两个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小时候虽然脾气暴了些,但也不是没有良心的孩子。 怎么到了封地上,就能干出阉割男童、凌虐百姓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是权力的腐蚀吗?还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有教好? 朱标站在马皇后身边,一只手轻轻扶着母亲的胳膊。 他的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全都搅和在一起分不清。 失望、愤怒、心痛、愧疚,这些情绪像一锅煮沸的水在他胸口翻滚。 他身为太子,身为大哥,理应对弟弟们有所约束,可他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等以后再说,劝慰一番就好。 现在好了,不用等了,刘策替他把这个脓包挤破了,脓血溅了一地,触目惊心。 马皇后忽然感到一阵淡淡的晕眩,眼前微微发黑。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身子。 她不由得看了刘策一眼,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若非这几个月刘策给她开了归脾汤调理身体,让她的底子一天天好起来,方才这么大的冲击,以她之前那种虚弱状态,只怕早就晕厥过去了。 这个年轻人,先是救了她的大孙,又救了她自己,如今又在无意中替她扛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而她现在站在这里,刚刚居然还有些责怪刘策。 一时间,马皇后的心中也有了几分歉疚,只觉得刘策一心为了天下百姓,一心为了大明的朗朗青天,自己居然还生他的气,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老朱又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两个儿子,眼中再无半分疼惜,只剩下深沉的痛心和愤怒。 他对刘策说:“你说得对,打他们一顿都是轻的,这两个畜生,不配为朱家子孙,更不配为大明藩王。 你放心,咱也不会轻饶了他们,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咱要让天下人看看,咱朱元璋的儿子犯了法,也逃脱不了罪责!” 这话掷地有声。 偏殿里的藩王们全都低下了头,有几个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知道,父皇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马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她开口时声音还是微微发颤。 她看向刘策,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刘策,你做得对。这两个孩子...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替那些受苦的百姓打他们,我虽然心疼,但心里明白,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恨自己没把他们教好,从小他们性子就急,我还天真的一位,等他们长大了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处罚(第六更)(第2/2页) 可没想到他们长大了反而更变本加厉,我这个当娘的,对不起那些被他们害了的百姓啊。” 刘策看着马皇后泛红的眼眶和鬓边的白发,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他对马皇后向来敬重,知道这位皇后是真心实意的仁慈之人,和那两个畜生儿子不是一路人。 他微微欠身,语气放缓了几分:“娘娘不必太过自责,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陛下和娘娘的仁德天下皆知,太子殿下宽厚仁爱,周王殿下心系百姓。 至于那两个,是他们自己糟蹋了陛下和娘娘给他们的身份,这是他们自己的罪过,与陛下娘娘无关。” 听到刘策的劝导之后,马皇后也依然是流泪摇头,没多说什么。 她的两个儿子犯下如此错事,不是几句安慰就能让她心安的,她现在心情也是相当糟糕。 而老朱更是没有废话,直接指了指倒在地上被打晕的朱樉和朱棡,对他们下达了判决。 “从今天起,剥夺朱樉、朱棡的亲王爵位,收回王印、金册、冠服,圈禁皇城西北角那处旧院子,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院门一步。” 老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冰块,又冷又硬。 方才那一顿暴打把他胸口的怒火泄出去了大半,此刻剩下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失望。 偏殿里安静得连烛火跳动的声响都听得见。 几个藩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惊骇。 圈禁在宫里这不算什么,他们小时候犯了错也被关过禁闭。 可剥夺亲王爵位?收回王印和金册?这跟废为庶人只差最后一步了。 朱元璋还没说完。 “生活用度,一概不许从内帑拨付,那院子里有块空地,让他们自己翻土种菜、种粮食,想吃什么自己种。 衣服自己洗,饭自己做,柴自己劈,咱给他们一人一把锄头、一包种子、两身粗布衣裳,除此之外,一文钱都不给。 这两个混账东西不是凌虐百姓,说他们是贱民泥腿子吗?那就让他们好好尝尝当农民是什么滋味,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嚣张!” 这话一落地,在场的藩王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剥夺爵位已经够狠了,还要自己种地? 想吃什么自己种?一把锄头一包种子?那是秦王晋王的待遇吗?那是流放犯人的待遇! 这分明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处罚! 这两个人从生下来就没拿过比筷子更重的东西,让他们去翻地种菜,他们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 更要命的是,老朱还加了那句一文钱都不给。 这意味着他们想买点吃的都买不了,只能靠自己在地里刨食。 以朱樉和朱棡那两下子,第一季收成之前他们吃什么?饿着吗? 楚王朱桢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是马皇后亲生的,平时和朱樉朱棡也没多深的感情,但看到这个处置,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把自己代入了一下。 他在武昌的封地上虽然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要说他对百姓有多好,那也谈不上。 如果哪天父皇派人去武昌查一圈,他会是什么下场? (第六更,继续卷,求支持!) 第171章 下罪己诏(第七更) 第171章下罪己诏(第七更) 齐王朱榑站在人群中,脸都白了。 他今年刚去封地就藩,还没几个月就回来过年了。 他在封地上,倒是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但这不是不想干,是还没来得及。 他脾气暴,下手狠,狠毒程度未必在朱樉朱棡之下。 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就没少打骂下人,去了封地之后更觉得天高皇帝远,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可现在看到二哥三哥的下场,他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地转:还好还没来得及,还好还没来得及。 以后在封地上,哪怕把自家的墙踹塌了,把树砍光了,也绝对不能把脾气撒在百姓身上。 一辈子当农民,那还真不如死了啊。 角落里,鲁王朱檀又往墙根缩了缩。 他现在的心情已经不是庆幸了,是感恩。 感恩刘先生当初只是扇了他几巴掌,感恩父皇只禁了他一年的足。 跟二哥三哥比起来,他那点惩罚简直就是挠痒痒啊。 这个时候的朱檀,居然莫名觉得圣贤书真好啊,自己幸亏岁数小,还能改正啊。 他还是个孩子,三观还没有完全肃立,这个时候他学到了一个道理,只有对百姓好,才能被父皇认可,自己以后一定要这么做! 朱棣站在人群中,始终一言未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翻腾的东西比谁都多。 他当然不在乎那两个哥哥被怎么处置,朱樉他看不起,朱棡跟他明争暗斗,基本上就是互相看不顺眼,也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虽然表面还能维持个兄友弟恭的样子,实际上他们心里都清楚,谁也没把谁当真兄弟。 但此刻朱棣心里想的不只是这两个不争气的哥哥,他在想自己。 他在北平待了这么多年,一门心思都在打仗上。 今天跟北元打,明天跟残元打,后天跟朵颜三卫打。 打仗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爱好。 他在北平的名声不差,百姓提起燕王殿下,都说那是守护北平的战神,每次北元来犯都让他打得嗷嗷叫,保得一方平安。 但要说他对百姓有多好,那不沾边。 他没祸害过百姓,也谈不上什么爱民如子,顶多就是各干各的,我打我的仗,你种你的地。 除此之外,朱棣也亲自出面安抚过流民,重视生产什么的。 但他的目的不是关爱百姓,而是想要人口充实军队,想要粮食当粮草打仗。 只能说judy一生初心不改,就是爱打仗。 至于百姓,他是真不欺负,也真没多关心。 以前他对这种事无所谓。 他是藩王,他是将军,他的职责是守土卫国,百姓的事有地方官去管,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有行政权。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到父皇因为二哥三哥凌虐百姓的事气得差点晕过去,他看到刘策站在大殿上字字如刀地说出替百姓出一口气时,父皇眼睛里的光。 他知道,他之前做的可能不是很对。 在他父皇心里,对百姓好不好不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而是衡量一个藩王该不该被收拾的标准。 朱棣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提了个醒:等回到北平之后,一定要对百姓好一些。 不是为了什么爱民如子的虚名,而是为了不步二哥三哥的后尘。 朱元璋处置完两个儿子,又转过头来,目光在偏殿里扫了一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下罪己诏(第七更)(第2/2页)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藩王脸上都停了一瞬,那目光又冷又沉,像是在给每一个人敲警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中气不减。 “毛骧。”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从角落里迈出一步,抱拳行礼:“臣在。” “你亲自带人,即刻出发去西安和太原,把这两个畜生在封地上犯的事一桩一桩给咱查清楚。” 朱元璋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每一桩案子都要记录在册,被害百姓的姓名、受害年月、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都不许漏。 查完之后,从内帑拨银子,按人头赔偿抚恤,死了人的,每家抚恤银五十两,被打残的,三十两,被占了田产的,田地原数归还,另补银十两。 咱要让天下人看看,咱朱元璋的儿子犯了法,不是白犯的,也要给赔偿!” 毛骧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臣遵旨。” 朱元璋没有停,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另外,给咱拟一道罪己诏。” 罪己诏。 这三个字一出来,连朱标的脸色都变了。 他是太子,熟读经史,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自古以来,皇帝下罪己诏无不是在大灾大难、国本动摇的时候。 地震了、大旱了、蝗灾了、外敌打进来了,皇帝才会下一道罪己诏向上天和万民谢罪。 因为儿子作恶而下罪己诏的,他翻遍史书也找不到一个先例。 “父皇...” 朱标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劝阻。 朱元璋抬手止住了他,眼神里的疲惫和坚定混在一起,让朱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咱教子无方,才让这两个畜生祸害了那么多百姓,这是咱的罪过,咱得认。” 老朱的声音平缓下来,没有了方才的暴怒和杀气,只剩下一种老农式的朴实和执拗:“天下的百姓是咱的子民,咱的儿子欺负了咱的子民,那就是咱这个当爹的没教好,咱不认这个错,天下人怎么信咱?” 马皇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的悲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心疼儿子,而是掺杂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有对丈夫的钦佩,有对自己的自责,也有对那些受害百姓的愧疚。 她心里很清楚,朱元璋能做到这一步,不是做给谁看的,是真心的。 这个从凤阳走出来的男人,坐了十五年的龙椅,骨子里还是那个会把一碗粥分给邻居的朱重八。 刘策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受到的震动不比任何人小。 他来自后世,太清楚朱元璋是个什么样的皇帝了。 杀功臣、剥皮楦草、洪武四大案、动辄诛九族,在史书上留下了一个冷血残酷的形象。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朱元璋,不但没有偏袒自己的儿子,反而剥夺了他们的爵位,派锦衣卫去替百姓讨公道,甚至还要为此下罪己诏。 罪己诏。 历史上真正下过罪己诏的皇帝屈指可数。 说来幽默,刘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居然是崇祯,那个在大明最后时刻接连下了六道罪己诏的末代皇帝,一边下罪己诏一边往歪脖子树上吊。 想到这里,刘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觉得这个联想多少有点黑色幽默了。 (第七更,继续卷!) 第172章 心病(第八更!) 第172章心病(第八更!) 不过刘策很清楚,现在的朱元璋和历史上的朱元璋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历史上的这个时候,马皇后已经病逝,朱雄英已经夭折,朱标也只剩下最后几年寿命。 接二连三的打击把朱元璋心里最后一点温度都抽干了,让他从一个有血有肉的朱重八变成了一个只认规则和利益的政治机器。 可现在不一样。 马皇后在,朱标在,朱雄英在,朱家最重要的人一个都没走。 只要这些人还在,朱元璋就还能是朱重八,还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刘策暗自点了点头。虽然他平日里觉得老朱这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砍人脑袋,但今天这一番操作,确实让他对这个洪武大帝多了一层敬意。 朱元璋吩咐完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缓缓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扶咱回去休息一下吧。” 两个太监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搀住他的手臂。 朱元璋转过身,又回头看了一眼马皇后和朱标,然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刘策身上。 “妹子,标儿,还有刘策小子,你们都过来,其他人,都先散了吧。” 说完,他便让太监扶着,慢慢往殿后走去。 马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跟了上去。 朱标拉了拉朱雄英的手,示意他跟着太监先回东宫,然后也快步跟上。 刘策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偏殿里那些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藩王们,然后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偏殿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楚王朱桢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对身边的齐王朱榑说了一句:“今天这事,够咱记一辈子了。” 齐王朱榑没接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 几个锦衣卫上前,把地上昏死过去的朱樉和朱棡拖了起来。 两个人的胳膊被锦衣卫架着,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往外渗血水,脚上的靴子在拖过金砖地面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们被拖出偏殿的时候,没有一个藩王为他们说话,甚至没有几个人多看他们一眼。 朱檀最后一个走出偏殿。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那三张还没收拾的大圆桌。 桌上杯盘狼藉,有些菜还没动过几筷子,有些酒洒了半杯,炭火在铜盆里还在噼啪作响,但整个屋子已经空空荡荡的了。 一场本来温馨热闹的接风宴,就这么散了。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快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在心里反复默念着一句话:以后千万千万不能惹刘先生,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惹不起啊。 朱元璋的寝宫里,烛火摇曳。 老朱半靠在龙床的软垫上,魁梧的身躯陷在锦被里,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大半,但眉宇之间仍挂着一层挥不去的倦色。 两个太监轻手轻脚地替他脱了外袍和靴子,又端了盆温水来擦了脸。 老朱闭着眼睛任他们伺候,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长途。 他已经十五年没亲自上手揍过人了。 当皇帝,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人头落地,哪还用得着自己挥拳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心病(第八更!)(第2/2页) 今天这两脚外加一顿拳脚,把他积攒了十几年的体力一口气全掏了出来。 再加上刚才那阵急火攻心,这会一躺下来,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疲惫。 马皇后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老朱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心,眉头始终没松开。 她回头看了刘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来看看。 朱标也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的布料,脸上的担忧写得明明白白。 刚才父皇差点晕过去那一幕还刻在他脑子里,他怕父皇的身体真出什么问题。 刘策走上前,在床边半蹲下来,伸手搭上老朱的脉门。 手指刚触到老朱的腕部,他就感受到了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搏动。 他又抬眼看了看老朱的面色,借着烛光仔细观察了瞳孔和眼白的颜色,然后松开手,站起身来。 “陛下身体无碍。” 刘策的语气很笃定:“就是方才太过激动,气血上涌,又亲自动手费了力气,事后疲惫是正常的,歇息一晚就好。” 马皇后和朱标同时松了口气。 但刘策还没说完。 他看了一眼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老朱,又补了一句:“陛下的病根不在身上,在心里,是心病。” 心病。 这两个字一出来,寝宫里安静了好一会。 马皇后微微偏过头去,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照出了眼角那几道被岁月刻出来的细纹。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抿得很紧。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心病? 她自己也是心病啊。 从刚才到现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两个儿子的事,胸口堵着一团棉花,现在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情绪挂在脸上的女人,当了这么多年皇后,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悲喜都压在心里。 可今天这件事,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朱标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朱元璋微微发白的鬓角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得小时候父皇把他抱在马背上教他骑射的样子,那时候父皇的脸上还没有这么多皱纹,胡须也还是乌黑的。 如今不过五十出头,鬓边已经添了白丝。 这些白发有多少是为了朱家的江山熬出来的,又有多少是被自己这些不争气的儿子气出来的?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望着床顶的帷幔,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刘策小子说得对,咱这就是心病,可这个心病也治不好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那弧度像是在笑,却活脱是在苦笑里掺了自嘲,又掺了某种深可见骨的无力感。 “那两个逆子害过的百姓,被他们阉了的娃儿,被他们打死的庄户人,被他们抢了田产的农户...这些人再也活不过来了,那些受过的罪也挽不回来了,咱就算把这两个畜生千刀万剐,他们欠下的债也还不清。” 朱元璋说完这句话,放在锦被上的大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第八更!) 第173章 关于善后的办法(第九更) 第173章关于善后的办法(第九更) 马皇后和朱标的神色更加复杂了。 今天这一天,本是满心欢喜地等着儿子们回来吃顿团圆饭。 马皇后今天早上还特意吩咐御膳房多做几个朱樉爱吃的菜,朱标也提前拟好了过年的行程安排,想着趁这次藩王齐聚的机会好好叙叙兄弟情谊。 谁也没想到,团圆饭没吃成,倒差点把老朱气昏过去。 刘策站在一旁,看着老朱那副模样,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说真的,他不想把老朱搞成这样。 他来告状,是为了让那两个畜生不再祸害百姓,不是为了把朱元璋气出病来。 他和朱元璋处了这几个月,虽说嘴上从来不饶人,该怼就怼该骂就骂,但他心里对这个草根出身的皇帝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的。 老朱脾气暴归暴,对他刘策却是真的不错。 赏金赏宅子赏金牌,特许他不跪,被他当面骂像傻子一样也不真生气。 其中即使有善念常驻的效果,但这份知遇之恩,他也还记着。 可没办法,他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 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么选。 看到朱樉和朱棡在医馆里骂百姓是贱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不揍他们,不押着他们来告状,不替那些无声无息的百姓讨个公道,那就不是他刘策了。 他的脊梁骨是直的,弯不了。 哪怕知道这一状告下去会把老朱气成这样,他也得告。 这是他的道。 他如果不这么做,将会比死了还要难受。 寝宫里安静了片刻,朱元璋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朱标身上。 那目光来得突然,朱标愣了一下,本能地站直了身子。 烛光在朱元璋的眼睛里映出两点幽幽的光,那光亮虽然疲惫,却依然透着某种不容糊弄的锐利。 朱标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父皇为何忽然这样看着他,朱元璋先开了口。 “标儿,关于你二弟三弟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句话语气很平,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猜到的答案。 朱标的表情僵了一瞬。 虽然那僵硬只维持了不到半息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但朱元璋是什么人?他从最底层道最高位,从乞丐做到皇帝,五十多年的人生里阅人无数。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在他面前耍什么心眼他一眼就能看穿,更何况是他从小养大的儿子? 朱标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父皇怎么忽然有此一问?” 朱标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但声音里那一丝细微的迟疑还是出卖了他。 朱元璋没有立刻会打。 他靠着软垫,目光平静地端详着朱标的脸,像是在看一幅画,又像是在读一本书,细致至极,却莫名给人一种压力。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闪躲的穿透力:“刚才刘策小子说出这两个畜生的所作所为之后,你的表情告诉咱的。 你当时虽然也震惊,但你的震惊和他们不一样,老五他们是第一次听说,他们是彻彻底底的震惊。 可你的震惊里,有一半是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的猝不及防,还有一半,是早知道会有今天的无奈,这两种表情混在一起,骗不过咱的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关于善后的办法(第九更)(第2/2页) 刘策站在旁边,心里忍不住有些佩服。 刚才在偏殿里,所有人都盯着地上那两个猪头一样的藩王看的时候,朱元璋居然还有余力去观察朱标的微表情? 这个老朱,刚才可是被气到血压爆表,差点晕过去的人啊。 在那种情绪失控的极端状态下,他的观察力居然还能敏锐到这种程度,连朱标脸上那一瞬即逝的复杂神色都被他精准捕捉到了。 刘策在心里默默地把对老朱的评价又往上提了一档。 洪武大帝,果然名不虚传。 这副脑子要是拿去搞情报工作,简直就是天生的审讯专家啊。 朱标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是太子,从小到大被朱元璋亲自教导,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父皇面前说谎是什么后果。 他不是不会说谎,朱标的城府在朱家兄弟里是拔尖的,但他的城府从来不往父皇身上使,那是他最敬重的人。 他叹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沉了下去。 “是,父皇,儿臣也不瞒着你了。” 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眼神坦荡又沉重,像是在把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一点一点地往外搬。 “关于二弟三弟在封地上的所作所为,儿臣确实有所耳闻,东宫的情报虽然不如锦衣卫那般无孔不入,但和锦衣卫不同的是,儿臣关心各位弟弟,经常派人打探他们在封地的生活。 只是儿臣也没有让人刺探,所以所知不算多,收到的消息,大多是说二弟三弟性格暴烈,偶尔欺压百姓,地方官敢怒不敢言。”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儿臣并不知道他们已做到如此过分的地步,阉割娈童、强占田产、逼死人命...这些事情,儿臣听到的消息里从未提及。 儿臣以为他们只是仗着亲王身份骄纵了些,想着今年父皇把他们全都召回京来过年,儿臣趁这个机会私下找他们好好谈一谈,让他们收敛一些,改邪归正。 可没想到刘先生今天在偏殿上把事情全都挑开了,儿臣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骄纵二字,已是不折不扣的禽兽之行。” 寝宫里又安静下来。 朱元璋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寝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了看朱标,开口说了一句:“这跟咱猜的差不多。” 老朱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但朱标听得出来那冷淡底下压着什么。 他太了解父皇了。 真正暴怒的时候喊打喊杀,真正痛心的时候反而面无表情。 当初杀胡惟庸,并且杀其党羽,牵连数万人的时候,老朱的表情那叫一个古井无波,比现在还安静呢。 真正的巨佬,绝对不是动辄歇斯底里的狂叫,而是在绝对的暴怒之下,还能保持冷静的解决掉所有问题。 朱元璋就是这种人。 (第九更!还差一更,今天高低十更!) 第174章 朱标去西安?(第十更!) 第174章朱标去西安?(第十更!) “你要是早知道他们干的是这种畜生不如的事,以你的性子,肯定不顾及什么大哥不大哥的身份也得告诉咱,不会让他们继续错下去。” 朱元璋说着,语气里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所以咱知道,你听说的不比咱听说的多多少,这也没有办法。 咱也只以为他们是脾气暴了些,偶尔欺负欺负百姓,没闹出什么大事,谁能想到这两个混账比咱想象的畜生百倍千倍。” 马皇后在一旁听完了父子俩这番对话,表情从最初的不可置信逐渐变成了复杂的沉默。 她的目光在朱标脸上停了很久,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有对朱标隐瞒消息的心酸,有对他初衷的理解,有母亲对儿子天然的心疼,也有皇后对太子处事不周的担忧。 她向来最了解朱标。 这个大儿子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亲眼看着他从一个粉团一样的小娃娃长成了如今沉稳持重的太子。 朱标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心思缜密,手腕也够用,但骨子里是温和的。 他想护着弟弟,想让弟弟们改邪归正而不是被严惩,所以她完全能理解朱标为什么把那些消息压在心里没说出来。 可理解归理解,她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酸。 她在想,如果自己的二儿子和三儿子能有朱标一半的心善,能有朱标一半的仁厚,哪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朱标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痛苦:“这件事情,儿臣确有不小的责任。”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若是儿臣刚听说他们为恶的消息时就告知父皇,由父皇出言训诫乃至惩处,至少能让这两个混账早些收敛。 后面的百姓们,也不用再被他们凌虐致死,那些被他们害了的人,儿臣虽没有亲手加害,但儿臣的隐瞒让他们没能及早得到公道,儿臣实在愧对他们。” 他说完,微微低下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闪了闪,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马皇后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更酸了。 她伸手拉住了朱标的袖子,轻轻拽了拽,示意他不要太自责。 可她自己也没法说太多安慰的话,因为此刻她的心情实在太复杂了。 一边是二儿子三儿子的恶行,一边是大儿子的自责,她这个当娘的心像是被撕成了好几瓣,哪一瓣都在疼。 朱元璋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着朱标低垂的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开口了。 “此事你确有责任。” 这句话不重,但砸在朱标耳朵里像是锤在心上。 他低着头,准备接受父皇的训斥。 可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你就亲自去一趟西安和太原吧。” 朱标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精光四射的眼睛。 “替咱安抚一下两地百姓,告诉他们,朱家的皇帝知道自己儿子做了畜生事,已经亲自削了他们的爵位,把他们圈禁在宫里当一辈子农民。 告诉他们,咱朱元璋的儿子犯了法,也要承担罪过,同时,咱也会认错,也会赔偿受难之人,让他们知道,是咱对不起他们。”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动摇的决断力:“另外,两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地方官多少也有失察之责。 你去之后仔细看看,该换的换,该提的提,提拔一些靠谱的官员上来,免得两地因为藩王被废而生出什么祸乱,更让百姓吃苦头。” 朱标愣住了。 他没想到父皇不但没有训斥他,反而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朱标去西安?(第十更!)(第2/2页) 去西安和太原善后,这意味着父皇依然信任他,依然觉得他这个太子有能力把事情处理好。 马皇后也愣了一下。 她去让标儿亲自跑一趟西安和太原,这大冬天的,路上得多辛苦? 但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 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有够分量的人去善后。 朱樉和朱棡虽然不孝,但毕竟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嫡子。 剥夺了他们的爵位之后,换一个普通官员去处理善后事宜,根本镇不住场子。 只有朱标这个太子亲自去,才足够分量,才能让两地的官员和百姓真正感受到朝廷的诚意。 朱标何其聪明?那完全就是个有文化的朱元璋,所以他也是顷刻之间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所以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自责和痛苦被一种更深沉的担当所取代:“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皇所托。” 朱元璋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把事情交代完,那股强撑着的精神劲也终于散了。 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把这个五十五岁的老人重新按回了软垫里。 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做了,只想歇一会。 马皇后伸手替他把锦被往上拉了拉,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熟睡的孩子。 刘策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从头到尾没说话,但心里一直在转。 他的目光在朱元璋闭目养神的脸上停了停,又在朱标身上停了停。 老朱这一手安排,确实漂亮。 这么大的事情,从暴怒到处置到善后,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 他不得不再次承认,这个从最底层走出来的男人,脑子聪明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哪怕被儿子气得差点晕过去,脑子一旦转起来就比谁都快,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让朱标去西安和太原善后,这步棋尤其妙,既给了太子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又让两地的百姓看到朱家的诚意,免得发生骚乱。 可刘策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让他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历史上,朱标就是去了一趟西安之后回来就死了。 虽然那件事发生在洪武二十四年,离现在还有好些年的光景。 虽然如今历史的时间线已经因为他的介入而提前了太多,蝴蝶翅膀扇得呼啦啦响,谁也不知道后来的事还会不会按原来的剧本走。 但朱标去西安这五个字,还是让刘策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他给朱标开的降压药一直在吃,朱标现在的身体状况比历史上同期好了不止一筹。 可刘策是个大夫,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这种事情半点不能心存侥幸。 朱标是太子,是大明国本,是朱元璋的命根子,也是马皇后的心头肉。 如果朱标真的出了什么事,老朱绝对会疯掉,马皇后也承受不住,而大明帝国这艘巨轮也会在瞬间失去航向。 到时候尸山血海,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让他一个人出远门,路上万一有个闪失,天就塌了。 刘策往前迈了一步,抱拳行礼。 “陛下,臣请愿和太子殿下一同前去。” (十更!我做到了大佬们!累麻了!写的快可能有点错别字,大家可以指正一下,看到之后一定会改正的。) (明天继续卷!保持十更虽然够呛,但也一定多发,除非身体不允许,不然就尽量一直多发,再度多谢各位的支持!) (最后依然是:求五星好评!求催更!求小礼物!!!) 第175章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175章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刘策这番话说得坦荡又周全,朱标听了之后,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他站在原地,看着刘策那张年轻却始终沉稳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刘先生是为了我,是为了朱家的颜面,才肯放下他那个视若性命的医馆,主动要陪我走这一趟啊。 他那个医馆从开业到现在,现在虽然不至于人满为患,但病人也经常有,有些重病之人来了的时候,他更是早忙到晚,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那个晚秋姑娘刚搬进他府里才几个月,两个人正是情浓的时候,他居然舍得暂且放下这一切,陪自己去西安。 朱标是越想越感动。 善念常驻的效果在他心里一波一波地翻涌。 加上刚才朱樉和朱棡的事情刚发生,他亲眼看着自己那两个亲弟弟干的禽兽之事,再看刘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对自己这般真心实意。 两者相对比之下,刘策的形象在他心里简直高到了天上去。 他心想,自己如果有刘策这么好的一个弟弟,那该多好啊。 朱元璋和马皇后那边,心里想的和朱标差不多。 此事虽是刘策挑起来的,但刘策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百姓,理直气壮,毫无指摘。 现在他又肯暂时放下医馆的事陪朱标去西安,显然就是担心朱标的身体。 这份关心,和他们这些当爹当娘的对儿子的关心如出一辙。 对于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这一家三口来说,刘策给他们的感觉,早已不是一个臣子对皇室的服务,而是一种类似家人之间的温暖。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还是没有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的那个念头。 如果刘策真是他们的儿子,那该多好。 如果有这样一个儿子,又硬气又正直,又有本事又有担当,那他们两个真是高兴得能多活十年。 老朱的脑子转得有多快? 他心里那个念头刚转完,立刻就有了主意。 他靠在软垫上,把脸上的表情从疲惫调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认真,看着刘策说道:“刘策小子,你这个要求要咱答应也容易,但你也得答应咱一个条件。” 刘策正准备等老朱点头,听到这话,额头上顿时浮现出一排问号。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老朱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才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道: “陛下,我这是为了太子殿下的身体情况和那些被残害的百姓们去的,我这是有功啊,结果你可倒好,现在居然还要跟我提条件?” “功是功,条件是条件。” 老朱面不改色,大手一挥:“这是两码事。” 刘策嘴角抽了抽。好你个老朱,我明明是为了你儿子好,为了你们朱家的江山稳固,不惜长途跋涉跑一趟大西北,结果到你嘴里就成了讨价还价的筹码?既要又要还要是吧?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不等刘策开口拒绝,朱元璋便一脸认真地抛出了他的条件:“还是之前说过那件事,咱要让你拜咱当义父。你答应此事之后,咱就答应你和标儿一起去西安太原,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第2/2页) 这话一出,寝宫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伺候的太监和宫女全都把脑袋往下低了三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的耳朵只是个摆设。 但他们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波涛汹涌。 陛下要收刘先生当义子? 这是第几次了? 据说上次在东宫家宴上陛下就提过一次被拒了,这次居然又来? 而且还是在陛下刚被两个亲儿子气完的时候?这咋这么奇怪呢? 刘策的表情就更精彩了。 他仿佛听错了一样,眨了眨眼,又朝四周看了看,确定老朱是在跟自己说话之后,才用一种震惊中带着荒谬和不解的语气说道: “陛下,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这是为了太子殿下的身体情况和那些被残害的百姓们去的,我这是有功啊!结果你可倒好,现在居然还要占我便宜,这合适吗?” “怎么就占你便宜了!” 老朱一听这话就急了,胡子都翘了起来:“咱收你当义子,那是抬举你!天底下多少人排队都排不上,你小子倒好,一脸嫌弃!” “上次就说过了,我不要这个抬举。” 刘策一摊手,语气无辜得很,“我就想安安静静开个医馆,给百姓看看病,没事晒晒太阳喝喝茶,陛下您要是真想抬举我,不如多给我拨点银子,医馆最近药材有点不够用了。” “银子的事回头再说!” 老朱一摆手,根本不接这个茬,手指点着床沿,振振有词地说道:“你小子把咱气得现在浑身没劲,脑袋都晕晕乎乎的,你不该补偿补偿咱? 你把咱妹子都气哭了,还得害标儿跑这一趟,你说你是不是得补偿补偿咱?叫咱一声爹就这么难吗?” 刘策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就一句话:你他妈在逗我? “陛下。” 刘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在一个相对正常的频率上:“您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我揍那两个畜生,是因为他们凌虐百姓,我替您的子民讨公道,我把您气着了,那是因为您知道了真相之后自己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您不能把您儿子造的孽算到我头上吧?” 朱元璋被他这一连串话噎得胡子抖了三抖,偏偏又反驳不了。 因为刘策说的每一句话都占着理,他想驳都不知道从哪下嘴。 “还有啊。” 刘策乘胜追击,一脸正色地说道:“您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也就罢了,干什么非要我叫您一声爹?我不想认!” 老朱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震得锦被都跟着抖了抖:“让你叫咱一声爹还委屈你了不成?” 刘策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那倒不委屈,以您的年纪给我当爹,那确实绰绰有余了,而且天地君亲师,您是君王,确实地位和父亲差不多,甚至犹有过之。” 他说到这里,老朱的脸色刚缓和了半分,还没来得及开口,刘策下一句话就紧跟着甩了出来:“但还是上次的话,我在心里拿您当朋友,不太想吃这个亏啊。” 第176章 老朱又双叒叕绷不住了 第176章老朱又双叒叕绷不住了 当朋友。 这两个字一出来,寝宫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旁边的太监们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 他们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命告诉自己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刘先生啊刘先生,您能不能给陛下留点面子? 您这番话要是传出去,让外头的臣工们知道堂堂洪武大帝两次想收人当义子两次被拒,理由居然是我不想吃亏? 那陛下的脸往哪搁啊? 但他们转念一想,以刘先生的胆量和特立独行的性格,干出这种事来,好像也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毕竟他连在御书房里指着陛下的鼻子说他是昏君这种事都干过,拒认义子算什么? 常规操作。 可他们这些下人能说什么呢? 只能继续低着头,只恨自己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东西,回头会不会被陛下警告收拾,那可就不好说了。 朱元璋靠在软垫上,表情复杂得很。 说真的,他也觉得自从和刘策相处以来,他跟刘策的关系就像是一对忘年交。 刘策对他虽然尊重,但也经常不给他面子,让他多少有点下不来台。 可偏偏老朱看着刘策那副样子,心里就喜欢得不行。 尤其是刘策那一身正气、宁折不弯的劲头,让老朱觉得稀罕极了,因为这种特质连他自己都没有。 他可以杀伐果断,可以刚猛霸道,但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计算的刚直,他做不到。 所以这两个人的关系,还真有一点像莫逆之交的忘年交,很奇怪。 但有一说一,老朱对刘策的喜欢,其实也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毕竟他的岁数在这摆着,刘策的年纪和他的儿子差不多,嗯,比朱棣稍小一两岁的样子。 他看刘策的时候,有时候就是会不自觉地用看儿子的眼光去看。 他是真想收刘策这个义子。 他这辈子收了那么多义子,沐英、李文忠等等,哪个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上赶着两次被拒还不死心。他就没这么想过让一个人叫自己爹。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父皇被拒绝后那副又气又无奈又舍不得发作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开口了。 “刘先生。” 朱标的声音温和而恳切,比平时少了几分太子的威严,多了几分兄弟之间的亲近:“我虽然一口一个先生叫着你,但实际上你是比我小了七八岁的,在我心中,你也确实是和弟弟一样亲切可靠。” 他停了一下,目光诚挚地看着刘策,继续说道:“比方说这一次,你要跟着我去西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身体考虑,怕我在路上有个什么闪失。 对此,我心中是既感激又感动,说实话,如果有这样一个弟弟,我真的会很开心。” 朱标这番话没有直接劝刘策认朱元璋当义父,说的话也和上次在东宫家宴时差不多,只不过这一次更加情深意切了几分。 他的语气不是太子对臣子的命令,甚至不是兄长对弟弟的要求,而是一种坦诚的表达。 我把你当弟弟,我很珍惜你这个人。 刘策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像面对老朱时那样浑身写满拒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老朱又双叒叕绷不住了(第2/2页) 他对朱标确实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好感。 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开始,朱标对他一直不错。 哪怕没有善念常驻这个技能的时候,朱标对他就像对弟弟一样照顾。 即使那个时候朱标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朱雄英考虑,但作为一个太子,不管是态度还是生活细节上,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那件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月白色锦袍,每月拨银百两的诊金,在御书房里替他说话的情分,这些事刘策都记着。 这个史上第一强的太子,他是真觉得不错。 也正如朱标所说,朱标比他大个七八岁,两个人以兄弟相称,那也颇为不错。 至少自己没吃亏不是? 所以刘策很坦然地转过身,对朱标拱了拱手,说道:“承蒙殿下如此抬爱,如果太子殿下不嫌弃,那从此以后我也以大哥为称呼叫你,你也不必叫什么先生了,叫我名字,或者叫贤弟,都可以。” 这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朱标愣得最厉害。 他本来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让刘策知道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并没有真的指望刘策会答应什么。 毕竟他父皇两次想收义子都被拒了,他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应该也没那么大的面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策居然直接答应了。 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朱标的表情从愣住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狂喜。 他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刘策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好!贤弟!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朱标的亲弟弟!”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朱标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在人前从来都是温文尔雅、喜怒不形于色的,可此刻他实在是绷不住了。 他太高兴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仿佛他所有的弟弟在他心中,都没有刘策的地位更高了。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刘策的为人和本事他看在眼里,刘策对朱雄英的照顾他记在心里,刘策替他查出高血压、给他开药调理身体的恩情他更是刻在骨头里。 今天能认刘策当弟弟,那可真是让朱标开心得不得了。 刘策也笑着拱了拱拳,语气轻松地叫了一声:“小弟见过大哥。” 朱标拉着他的手,激动得又说了两个好字,回头看向马皇后和朱元璋,想要跟他们分享这份喜悦。 马皇后看着这俩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心里虽然还有点酸,但看到标儿这么开心,看到刘策这么自然而然地叫了一声大哥,她也不由得觉得暖和了几分。 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挺拔如松,倒真像是亲兄弟一样。 可就在这满屋子的温情时刻,有一个人彻底绷不住了。 朱元璋靠在软垫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朱标拉着刘策的手,一口一个贤弟。,刘策笑呵呵地叫大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然后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脑子里来回盘旋着几个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心态炸裂。 老朱又双叒叕绷不住了。 第177章 刘策也是个黑芝麻汤圆 第177章刘策也是个黑芝麻汤圆 咱想认这小子当义子,两次! 两次都被拒绝了! 理由还是什么狗屁的不想吃亏、忘年交、你这是占我便宜! 每句话都流氓到了极点,每句话都气人到了极点。 可标儿就说了一句想认他当弟弟,他直接就叫大哥了! 连犹豫都没犹豫!连条件都没提!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叫了! 合着在刘策这小子心里,标儿比咱重要是吧?咱这个当皇帝的还不如标儿面子大是吧? 老朱此刻的表情,就像一个被渣女无情抛弃的老实人,整个人傻在床上,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看看朱标,又看看刘策,再看看马皇后,最后目光又回到刘策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骂两句,想拍一下床沿,想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不给咱面子。 可话到嘴边,看着朱标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在这时候扫了标儿的兴。 今天已经够乱的了,标儿难得这么高兴。 本来标儿的身体就不好,他要是这时候发作,到时候标儿不高兴,妹子又该说他不懂事了。 可老朱心里那个委屈啊。 他看着刘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咱早晚得让他心甘情愿叫咱一声爹。 不达目的,咱就不叫朱元璋啊! 马皇后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说真的,在她心中,也早就有收刘策为义子的念头了。 这个年轻人,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沐英和李文忠的许多优点。 沐英的忠勇,李文忠的刚毅,那些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身上最闪光的品质,在刘策身上全都能找到,而且更加纯粹。 沐英虽然忠勇,但有时过于谨慎,做事总要掂量再三。 李文忠虽然刚毅,但性子机敏,聪明到了极点,言语总是恰到好处。 可刘策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未经雕琢的浑金璞玉之气,正气得坦坦荡荡,刚直得理直气壮,好像世间所有的权贵和规矩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 怎么想怎么满意。 哪怕刘策是今天让她着急上火、把她两个儿子狠揍了一顿的罪魁祸首,她依然喜欢。 可马皇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刘策就先动了。 他的目光从老朱那张写满不爽的脸上扫过,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 他心想,我不惜长途跋涉陪你儿子跑一趟大西北,结果你倒好,反过来拿这个当条件要挟我,非要我叫你一声爹,还说什么补偿你,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这口气他刘策要是就这么咽下去了,那他就不是刘策了。 就以为朱标是黑芝麻汤圆是吧?我刘策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眼见着老朱现在只是有点不爽,还没多说什么,刘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转过身,面向马皇后,整了整衣袍,然后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比平时对任何人都要恭敬,腰弯得比平时更深了几分,动作也比平时更郑重其事。 “娘娘。” 刘策直起身来,目光坦然地看着马皇后,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温和与诚恳:“说真的,咱们虽然接触时间不算太长,但您对我照顾颇多。 我知道您的性格极好,堪称千古第一贤后,我自幼无父无母,在我心中,您就像是母亲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刘策也是个黑芝麻汤圆(第2/2页) 马皇后怔住了。 刘策继续说道:“今天打了秦王和晋王,虽然出自本心,是为了替百姓讨公道,但却无意间伤及了您的心,害得您着急上火,我心里实在惭愧,请受刘策一拜。” 说完,他又是一揖到底。 这番话一出来,寝宫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极了。 朱标站在旁边,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嘴角浮起一丝会心的笑意。 他心思缜密,当然听得出来刘策这番话里有两层意思。 一层是真心实意地对母后表达敬爱和歉意,另一层嘛,就是故意说给旁边那个坐在龙床上吹胡子瞪眼的人听的。 马皇后的眼眶微微红了。 这话一出,虽然不算是认马皇后为义母,但也算是非常大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并且还提及了朱樉和朱棡的事情,以此为由,可以说是情商非常之高了。 如果说马皇后心中对此有一点点记恨的话,都会因为这一句话而消失,更别说马皇后本来就没记恨这件事情了。 说真的,马皇后方才在偏殿里就已经想通了,那两个逆子是咎由自取。 可刘策还是特意走到她面前,郑重其事地解释了一番,还给她鞠躬赔礼。 这份心意,比什么话都珍贵。 她站起身来,亲自上前扶起刘策,双手托着他的手臂,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欣慰。 烛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细纹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在我心中,你也像是我的孩子一样。” 马皇后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却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能遇见你,确实是我们一家的福气。 若是没有你,雄英八成已经不在了,标儿和我的身体肯定也垮了,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些事情而记恨你呢?” 她停了一下,目光微微低垂,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叹息:“更别说樉儿和棡儿,他们也是咎由自取,你打他们,也算是为天下百姓出一口气,我若因此记恨你,那也就不配为人了。” 马皇后说完,表情虽然还有一点点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 刘策肯跟她解释这些事情,就说明刘策确实是怕她着急上火,就和刘策自己说的一样。 在他心里,把她当娘一样了。 这让马皇后心中大感欣慰,方才因为朱樉和朱棡那两个逆子而生出的伤心和难过,也都被这份欣慰冲淡了大半。 虽然那两个不孝子实在不好,但又得了刘策这样一个如同亲儿子一样的人,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说真的,刘策说这番话,确实有一半是为了气一气老朱,小小报复一下刚才老朱那些不讲道理的话。 但在另一半,在马皇后面前,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在他心中,马皇后确实很像一个母亲。 虽然两人接触不算太多,就是给朱雄英治病那阵子常有碰面,后来查出马皇后身体有隐患让她一直调养,确实没见过太多面。 但每一次见面,马皇后给他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温和、慈爱、发自内心地关切着他的冷暖。 之前在御书房老朱要发作的时候,是马皇后在中间拦着。 后来老朱逼他进锦衣卫的时候,也是马皇后多次求情。 这些情分,刘策都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第178章 老朱气晕了(第四更) 第178章老朱气晕了(第四更) 马皇后确实是一个心存仁慈的千古贤后。 就是不知道为啥能生出朱樉和朱棡这俩畜生来。 看他们俩性格暴躁的样子,八成是随了老朱。 可老朱虽然有时候也残暴,但基本都是针对贪官和动摇自己统治的人,对百姓可并不残暴。 这两个畜生可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也是好得不得了。 他刚才认了刘策当贤弟,现在又看到母后和刘策之间这般亲近,只觉得这个贤弟跟自己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有这样一个贤弟,当真是他朱标的福气。 可全场唯一不爽的人,此刻已经是彻底绷不住了。 朱元璋靠在软垫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马皇后和刘策之间来回扫射。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胡子也跟着抖了三抖。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盘旋着几个让他心态炸裂的念头。 你把咱妹子当母亲,还把标儿当大哥。 两个都认了,就是不认咱? 咱想收你小子当义子,你拒绝了两回。 标儿想认你当弟弟,你当场就叫大哥。 妹子没说想认你当儿子,你倒好,主动上去就是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合着全家上下,就咱一个人不配是吧? “刘策小子!” 老朱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床沿上,声音又气又急又带着几分委屈:“你是不是在故意气咱?你认标儿当哥,把咱妹子当娘,就是不认咱当爹是吧?” 刘策转过身来,看着老朱那副又气又急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里那口被老朱方才那番歪理所堵住的气,总算是畅快淋漓地吐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对朱元璋抱了抱拳,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都在往老朱心口上戳。 “陛下说笑了,您可是天下共主,千古一帝,身份自然不能和其他人相提并论。 就算我想认您当爹,也不是能轻易叫出口的,更别说我根本就不想啊,所以您还是别提这事了。” 朱标属实绷不住了,头转向一边,强行压下嘴角。 马皇后也觉得颇有意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朱元璋张着嘴,整个人僵在软垫上,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鸡蛋。 他抬手指着刘策,手指头抖了抖,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可刘策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好了,陛下、娘娘,我和太子殿下要研究一下去西安和太原给那两个混账擦屁股的事了。” 刘策一边说一边走到朱标身边,一把拉住朱标的袖子:“我们先去东宫,回见。” 说完,拽着朱标就往殿外走。 “你个混账!你给我回来!” 朱元璋的咆哮声从身后追出来,震得寝宫的窗棂都跟着嗡嗡响。 可刘策头都没回,拉着朱标几步就跨出了殿门。 两人真和亲兄弟一样,都穿的同款月白袍子,只是刘策比朱标高一些而已,俩人离远了看就和复制粘贴一样,在门框边一闪就不见了,快得像是早有预谋。 朱标被他拽着往外走,连回个头跟父皇母后道别的工夫都没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蚌埠住的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老朱气晕了(第四更)(第2/2页) 寝宫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靠在软垫上,胸口一起一伏,胡子翘得老高,两只眼睛瞪着空荡荡的殿门,像是要把那扇门瞪出两个窟窿来。 刚刚那道声音在寝宫里打了个转,除了把旁边的太监吓得缩了缩脖子之外,什么回应都没收到。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震得锦被又抖了三抖,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显然是气得够呛。 当然,这种气和他方才在偏殿里暴揍朱樉朱棡时的暴怒那是完全不同,甚至堪称判若两人。 一个是真怒,一个是气乐了。 马皇后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不急不缓,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她一边给老朱顺气一边心想,这个刘策,胆子是真大。 刚才在偏殿里把两个亲王揍成猪头,在大殿上当着一群藩王的面告状,现在又把皇帝气得直瞪眼。 这一桩桩一件件,换别人够砍十次脑袋了,可偏偏这小子做起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这个混账小子,他就是故意气咱的!” 老朱指着殿门的方向,对马皇后控诉道,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恼火:“咱刚刚说那番话虽然不中听,但那不是咱的真心话,那是个台阶! 这小子脑子好使着呢,我不信他没听懂,他就是故意的,这个混账连台阶都不踩,还回捅咱一刀! 你看到了没有?他认标儿当哥,把你当娘,就是不认咱当爹!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混蛋啊!” 堂堂洪武大帝气的骂骂咧咧,那也是相当搞笑。 马皇后手上拍背的动作没停,声音温温和和的:“你也知道你刚才那番话不中听?那你还说,就算不是真心的,那也不好听啊。 人家刘策明明是为了正义、为了百姓,你倒好,拿这个当条件要挟人家,非要人家叫你一声爹,换谁谁不气?” “咱...” 老朱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有点理亏。 但他是谁?他是朱元璋,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认错。 他很快找到了新的角度,梗着脖子说道:“咱那不也是真心的嘛!咱是真想收他当义子!这小子越是这样,咱就越稀罕他。 你看看他刚才那副样子,脊梁挺得笔直,说话不卑不亢,连跑路都跑得理直气壮,咱这辈子见过多少人在咱面前点头哈腰,能像他这样的,一个都没有!” 马皇后看着老朱这副又气又爱的矛盾模样,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心里明白,老朱对刘策的喜欢,已经到了一个连老朱自己都说不清的程度。 那不是皇帝对臣子的欣赏,甚至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而是一种几乎本能的好感。 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份好感是从哪来的,反而就是无法抹去。 她不再多想这些,目光落在老朱那张气鼓鼓的脸上,心想,如此也好。 让他跟刘策生点无关紧要的闲气,总比让他一个人躺在龙床上反复琢磨那两个逆子的事强。 气归气,到头来还得是身体要紧啊。 (第四更) 第179章 朱标:这特么也行?(第五更) 第179章朱标:这特么也行?(第五更) 与此同时,东宫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朱标被刘策一路拽着从寝宫走到东宫,进了书房才终于撒开手。 他在路上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在无奈和好笑之间反复切换,最后定格成了一种带着纵容的苦笑。 等进了书房关上门,朱标终于憋不住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对面气定神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刘策,苦笑着说道:“贤弟,你这是故意气父皇。他老人家本来刚刚就气得不轻,你还气他一下,岂不是要把他气坏了?” 他这声贤弟叫得倒是顺口,没有半分生疏。 其实在东宫和刘策通信讨论病情和医馆事务的时候,他信里早就这么叫过好几回了,只是今天终于可以当着面正大光明的叫,感觉格外不一样。 刘策在朱标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大哥这话说差了,你想想,陛下生气生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两个混账的事情生气?越想越气,越气越伤身,而这个时候我若是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简单气一气他,算不算以毒攻毒?” 朱标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一阵,他肯定想的更多的还是我死活不肯认他当义父的事,只会为此事气得吹胡子瞪眼,会暂时忘了朱樉和朱棡的事。” 刘策说得一脸理所应当,语气坦荡得像是太医在陈述药方:“比起那两个畜生的事,我这点事算什么?陛下也从来没真生过我的气。 让他暂时忘却那两个混账的事,只考虑我这点不会气到伤身的小问题,你说算不算是帮他恢复身体?” 朱标从没听到过如此歪理。 可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悬了好一会,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样也行?” “当然行,怎么不行呢?” 刘策一摊手,表情无辜得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朱标的嘴角抽了抽。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仔细一想,竟然发现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满嘴歪理,可往深了琢磨,竟然真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老朱这个人,心思重,爱琢磨,一旦有什么事压在心上,翻来覆去能想好几天。 当年胡惟庸那案子刚开始查的时候,老朱连着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翻着供词反复看,越看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后来还是马皇后硬把他从御书房拖出来,逼着他歇了两天才缓过来。 而刘策,上次在东宫家宴上拒绝认义父之后,老朱愣是嘀咕了好几天。 每天吃饭的时候念叨两句,批奏折批到一半忽然冒出一句:那小子怎么就不愿意叫咱一声爹呢? 连跟马皇后说话的时候都能拐到这上面来。 那几天老朱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实际上精神头好得很,因为这件事本身不是什么坏事,它只是一个让老朱又气又爱、欲罢不能的小疙瘩。 现在刘策来了个梅开二度。 不但再次拒绝认义父,还当着老朱的面认了朱标当大哥、认马皇后当母亲,唯独把老朱一个人晾在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朱标:这特么也行?(第五更)(第2/2页) 这种区别对待,以老朱的性格,肯定会嘀咕好一阵子。 到时候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都是:刘策这小子凭什么认标儿不认咱?简直是个混账! 而朱樉和朱棡那些糟心事,反而会被挤到角落里去。 就算偶尔想起来,也会很快被刘策这件事盖过去。 气归气,但那种气和被儿子背叛的痛心之怒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伤身,一个反倒提神。 朱标把茶杯放在桌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苦笑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意味:“也就只有你了,若是其他人敢这么放肆蹦跶,十颗脑袋都没了。” 他这话说得半是感慨半是真心。 他当太子当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在父皇面前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大臣。 别说是故意气父皇了,就是说错一句话都要跪地请罪。 可刘策倒好,不但不跪,还敢站在父皇面前指着父皇的鼻子骑脸输出,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回头还认了太子当哥、皇后当娘,把皇帝一个人晾在龙床上吹胡子瞪眼。 偏偏这样的人,他朱标不但不讨厌,反而打心眼里觉得亲近。 自从认识刘策以来,各种情绪叠在一起,让朱标怎么看刘策怎么顺眼。 哪怕这小子刚才在偏殿里把他两个弟弟揍成了猪头,哪怕这小子刚才在寝宫里把他父皇气得拍床沿,他依然觉得这个贤弟值得,干得漂亮。 刘策倒是无所谓,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刚才的插科打诨切换成了一种更正经的调子: “好了,咱们说正事,西安和太原这一趟可不近,大冬天的赶路,你的身体是个变量,这个可千万马虎不得。 在出发之前,我得先给你做一次全面检查,该带的药提前备好,两种药我开足两个月的量,路上每天按时吃,不能停,不然就会不稳定,身体容易出问题。” 朱标点了点头,脸上的苦笑也收了起来,换成了他惯常的沉稳和认真:“贤弟放心,药我一直按时吃着。 最近头晕的毛病好多了,以前批折子批久了就头重脚轻,现在连着批两个时辰也没事。” “那也不能大意。” 刘策摇了摇头,语气很严肃:“这种降压药只能控制,不能根治,长途跋涉本身就是一种身体负担。 加上你是太子,到了地方肯定要跟当地官员应酬,各种大小事情少不了,精神压力也不小,我必须全程跟着,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第一时间跟我说。” 朱标看着刘策那副认真起来一丝不苟的模样,心里那丝感动又浮了上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寝宫里对刘策说的那番话,如果有这样一个弟弟,我真的会很开心。 那话说的时候还有几分客气的成分,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对了。” 朱标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跟我去西安,医馆怎么办?你那个医馆每天排队排到街尾,你要是一走就是一两个月,那些病人怎么办?” (第五更) 第180章 口碑这一块(第六更) 第180章口碑这一块(第六更) “这事我自有安排。” 刘策摆了摆手,语气很笃定:“大哥你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每天人排整一条街的情况,那是刚开业没多长时间的时候。 经过这几个月,咱们整座城的人,大多数有重病之人都被我医治过了,其他情况不重的人也都各有安排,定期来买药就是了,其他情况不用考虑。 正常情况下,哪怕几个月也不太可能有什么非常紧急的情况了,这点完全可以放心。 对于那些小病小灾的人,我也已经想好了,我回去之后会把一些常见病的药提前备出来,分门别类装成小包,每一包上面写明是什么病症用的、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粒。 然后把晚秋和刘三、赵四、王五他们几个叫到一起,教他们怎么根据病人的基本症状发药。 头疼脑热的、拉肚子的、风寒咳嗽的,常见病就那么几类,不难分辨,真有疑难重症的,让他们先稳住病情,等我回来再说。”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现在整座城里的人,真有大病的,该治的治了,该手术的手术了,短期内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 医馆那边晚秋心细,刘三他们几个跟着我这么久了,多少也懂一些基本的药理知识,撑几个月不成问题。” 朱标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他知道刘策的医馆是刘策的命根子,如果因为陪自己去西安而让医馆出了什么纰漏,他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但现在听刘策这么一说,安排的确实周全。 “大哥。” 刘策继续说道:“正好路上有的是时间,你到时候跟我聊聊西安和太原的官场情况。 那两个畜生被封了爵位之后,封地上的官员肯定人心惶惶,咱们去了之后,既要安抚百姓,也得稳住官场,不然的话善后工作不好开展。” 刘策一口一个大哥,而朱标对大哥这个称呼的接受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甚至听的心中非常舒坦。 他点点头道:“这个自然,西安知府王宗周我在东宫的档案里看过,为人还算清正,但胆子小,在朱樉手下干了两年什么事都不敢管。 太原那边的情况更复杂一些,知府是几个月前才上任的新人,叫王天爵,是个正直的能臣,但根基不深。 到了之后咱们分头行动,你去看那些被朱樉朱棡迫害过的百姓,有伤病的给他们治病,我在府衙里处理官场人事,该换的换,该提的提。” 两人又聊了一阵,把大致的行程敲定下来。 从南京到西安,走水路可以坐一段运河再转陆路,全程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 太原在西安东北方向,从西安过去还要再走几天。 来回加上在当地处理事务的时间,保守估计至少两个月,甚至三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刘策听完这个时间预估,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说起来,在南京朝着太原和西安的方向去,太原应该是第一站。 但是没办法,因为朱樉折腾的比朱刚更加天怒人怨,加上这个时候西安算是一定程度的边界一带,实在担心有问题。 为了安抚那边,所以还是决定先去一趟西安,回来的路上再到太原。 虽然绕一点路,但还是这样更稳妥。 两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历史上朱标去西安那一趟,回来就病倒,然后光速去世。 虽然那是多年以后的事,虽然如今朱标的身体状况比历史上好了太多,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口碑这一块(第六更)(第2/2页) “路上我会带一套完整的急救药具。” 刘策说道,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认真:“每天早晚各测一次血压,饮食上也得注意,油腻的少碰。 你身边那几个太监到了地方肯定又要安排接风宴,我会提前跟他们打好招呼,宴席上的菜都按我的要求来。” 朱标看着刘策这副事无巨细都要安排妥当的样子,心里又是一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说道:“贤弟,你刚才在寝宫里对母后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吧?” 刘策正准备继续谈正事,听到这个问题,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表情变得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真心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没有半点敷衍:“娘娘对我确实照顾颇多。之前在东宫给雄英治病那阵,每次陛下要发作,都是娘娘在中间拦着。 后来查出她的身体有隐患,她对我开的方子从来没有半分怀疑,按时服药,从不耽误,这份信任,我记着。”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说实话,在我心里,娘娘确实很像一个母亲。 虽然我们接触不算多,但每次见面,她给我的感觉都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慈爱和关切,那种关切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或许娘娘本性如此,母仪天下,是千古贤后。但是对于我来说,她真像一个母亲一样,处处照顾着我,我对娘娘说的那一番话,确有气一气陛下之意,但也绝无虚假。” 朱标听了,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刘策的肩膀,点了点头。 他不需要再多问什么了。 刘策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爱拐弯抹角,而且从无半句假话。 能让他说出“在我心中您就像是母亲一样”这样的话,那一定是他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不只是为了气父皇,更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因为他想说。 只能说口碑这一块。 现在的刘策,在朱元璋一家这边的口碑已经堪比金庸世界的段正淳和柯镇恶了。 段正淳说虚竹是他儿子,玄慈都得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被绿了。 柯镇恶说金轮法王是好人,金轮法王自己都得合计合计,是不是自己真做过什么善事。 现在的刘策也和他们差不多了。 刘策现在哪怕指着朱元璋鼻子说他是昏君,朱元璋都得合计合计,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有愧于国家的事。 这就是口碑。 所以现在刘策的话,朱标是一点都不怀疑。 “好了大哥。” 刘策忽然站了起来,理了理月白锦袍的袖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轻松自在的表情:“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医馆了。 走之前还得把药备好,把晚秋他们几个教会,你这边让东宫的人提前准备一下,咱们等锦衣卫的消息回来之后,就尽快出发,不能耽搁。” (第六更!今天就只有这些了) (莫得办法,今天阴天下雨,加上最近没管住嘴,痛风犯了,属实难受,昨晚也是卷的太狠了,略显乏累,有点卷不动了,等恢复恢复继续卷。) (最后依然是:求五星好评!求催更!求小礼物!万分感谢!) 第181章 晚秋十分担心 第181章晚秋十分担心 刘策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宫墙上的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将他月白锦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沿着崇文门内大街往医馆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和朱标敲定的那些行程细节。 “哎!还得走这么远,真是欠了他们老朱家的,老朱还想认我当儿子,分明是占我便宜,太过分了。” 刘策嘀嘀咕咕的往家走,很快就到了医馆。 医馆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门楣上那块御赐的神医牌匾上,字迹苍劲有力。 这个点了,门口早已没了排队等号的病人,整条街都安静下来。 刘策推开院门,刚跨过门槛,就看到院子里坐着三个人。 刘三蹲在台阶上擦刀,赵四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 王五则是最好玩,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压在刀把上,像条等待主人回家的大狗。 三个人听到门响,几乎同时弹了起来。 “先生!” 王五第一个冲过来,上下打量着刘策,见他浑身上下没少什么零件,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您可算回来了!我们哥仨回来之后一直悬着心,虽说我们知道陛下不会把您怎么着,可万一呢?” 刘三把刀插回腰间,走过来在刘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铁钳般的大手捏得刘策肩胛骨微微一响:“先生,下回再有这种事,您能不能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 我们是您的护卫,您在前头揍王爷,我们在后头跟着绑人,这是本分,可您一个人留在宫里,我们兄弟三个先回来,这心就没踏实过。” 赵四没说话,只是冲刘策点了点头,那沉默的一点头里包含的意思跟刘三王五一样:您回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刘策看着这三个人,心里一暖。这几个锦衣卫出身的汉子,从一开始奉命监视他,到现在愿意跟着他绑王爷、闯皇宫,这中间经历了太多。 他笑了笑,说道:“放心,我这个人的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想收,况且当时的情况我不走也不行啊,陛下的命令,难不成我还能拒绝啊?” 三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刘三又问了两句宫里的情况,刘策简单说了说,便让他们先去歇着。 三人知道刘策平安归来后悬着的心已经放了下来,便也不再多问,各自回房去了。 刘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进后院。然后他就看到了晚秋。 后院的大厅里烛火还亮着。 晚秋穿着一身素雅的青布衣裙,正背对着他在厅里来回踱步。 她的步子不大,但很快,走几步就停下来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又继续走。 两只手绞在身前,十指不停地互相绞着,指节都绞得发白了。 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刘策他们押着人刚走的时候,她就去问了。 得知老爷又去告状,晚秋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刘三他们都回来了,老爷却没有回来。 刘三告诉她老爷已经把状告完了,陛下正在处置秦王和晋王,老爷被陛下单独留了下来。 刘三说应该没什么大事,但他语气里的不确定和脸上那丝藏不住的担忧,让晚秋听的看的清清楚楚。 再问,他们也不知道更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晚秋十分担心(第2/2页) 晚秋对此十分担心。 她没法出去找。 女人不能轻易抛头露面,这是规矩。 她是刘策的家里人,一举一动都关乎刘策的脸面。 所以她只能在这里等。从日落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现在。 每一步踱过的距离,她都在心里问自己同一个问题:万一老爷回不来了怎么办。 然后又在心里狠狠骂自己胡思乱想。 就在她又转了一圈抬起头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白锦袍,身形挺拔,正站在烛光里看着她。 晚秋愣了一瞬。 然后她的眼眶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聚得很快,在烛光下亮晶晶的,还没来得及落下来,她整个人已经朝刘策扑了过去。 她一头扎进刘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埋得深深的,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胸口的衣料很快就湿了一小片。 这姑娘自从上次两人在院子里定情之后,是越来越黏着刘策了。 以前她还会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个奴婢该有的分寸和距离,但现在她已经不再刻意去维持了。 其实两个人还并没有发生过什么过于亲密的关系,刘策一直说的是慢慢来,等成亲之后再说,晚秋也一直守着那条线。 但除了那条线之外,她把所有的爱意和依赖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出去。 “好了好了。” 刘策伸手环住她的后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头发,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调:“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家老爷的命硬着呢,几个藩王而已,能把我怎么样。” 晚秋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小脸上还挂着两道没干的泪痕。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微哑:“老爷,他们说你被陛下单独留下了,三哥说陛下发了很大的火,我...” “怕什么?陛下发的火也不是冲我来的。” 刘策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一块细瓷:“是老朱把他那两个儿子揍了。揍得比我还狠。” 晚秋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但刘策平安回来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可以慢慢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老爷就在她面前,老爷没事。 刘策拉着她的手在厅里的椅子上坐下,把自己要去西安和太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 从朱樉朱棡的罪状被锦衣卫坐实,到朱元璋派朱标去善后,到他主动请缨陪朱标同去。 晚秋听着听着,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从教坊司搬到崇文门内大街。 这条路走了一个时辰,对她来说已经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次远行。 而老爷现在要去的地方,要走半个月二十天的水路和陆路,光来回路上就要耗掉一两个月,加上在西安和太原处理事务的时间,保守估计也得两个月,长的话三个多月也说不准。 三个多月啊。 晚秋垂下眼睫,烛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开心,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第182章 这怎么听着和立flag一样呢 第182章这怎么听着和立g一样呢? 晚秋心中不舍,但她没有哭。 她是个很懂事的姑娘,只希望刘策开心,绝不希望刘策因为她的情绪而有一点的不高兴。 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泪水逼回去,然后抬起头来,对刘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逞强的微笑。 “那老爷路上要多穿点,现在腊月里天冷,走水路风大,太子殿下给老爷那件锦袍厚实,我明天找出来给老爷带上。 还有路上的干粮和药材也得提前备好,我明儿一早就去准备,再给老爷做几双厚实的袜子...” 她说得很快,一件一件地掰着手指头数,好像只要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就能暂时忘了要和老爷分开三个月这件事。 她数到第六件的时候声音开始微微发抖,数到第九件的时候终于没忍住,一粒眼泪啪嗒掉在了手指上。 刘策看着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姑娘,伸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晚秋顺从地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老爷,我不是不想让你去,我只是...” “我知道的。” 刘策低头在她额角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又在她哭得微红的小脸上亲了亲。 晚秋的小脸瞬间就红了,眼睛里的泪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羞意冲散了大半。 “等我回来,我就娶你。” 晚秋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刘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认真得像是站在御书房里跟皇帝对着干时的模样。 晚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就开始狂跳,跳得她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他说等他回来就娶她。 不是各种推脱,而是坚定无比,等他这趟回来就娶。 晚秋轻轻贴在刘策的肩头上,忍着铺天盖地的羞意,在刘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她的嘴唇只在他脸颊上停留了短短一瞬,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然后她整个人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弹了起来。 “晚秋等着老爷回来。” 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转过身去,用衣袖掩着羞得通红的小脸,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厢房的方向跑去了。 她的脚步又快又急,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很快就消失在月门后面。 刘策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被晚秋亲过的地方,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好。有人在等你回家,有人在为你担心,有人在听到你说要娶她的时候羞得满脸通红却又藏不住眼里的惊喜。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啊。 不过这个念头刚转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等我回来我就娶你。” 刘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然后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立g呢? 那些电视剧和电影里,多少主角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旗帜插得越稳,人死得越快啊。 不过他倒也没多想。 他现在的武力值是李文忠巅峰时期的复刻版,万人敌级别的存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这怎么听着和立g一样呢?(第2/2页) 就他这副身体素质,就算这一路上拦截他的是全副武装的官兵,他都能一路杀穿,然后威武霸气的走回来。 李文忠巅峰时期,一杆枪单骑冲阵,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杀穿了还能全身而退。 他就等于带着一个开了挂的肉身去出差,安全系数在这个时代属于降维打击,纯属人形高达。 想到这里,刘策安心地站起来,理了理袍子上的褶皱,回房睡觉去了。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里,刘策把医馆的事情逐一安排妥当。 他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批常见病的西药,分门别类地装成小纸包,每一包上面都用工工整整的小楷写明了适用症状、每日用量和服用次数。 风寒感冒的、头疼脑热的、拉肚子跑肚的,分成三个大筐,筐上贴了标签。 然后他把晚秋和刘三、赵四、王五叫到一起,花了一整天时间教他们怎么根据病人的基本症状发药。 晚秋识字最多,加上她爹当初就是医生,会抓药,也认得所有药包上的说明,心思又细,刘策把最重要的发药记录交给她来管。 刘三稳重,负责坐镇医馆,处理一些需要拿主意的杂务。 赵四和王五负责维持秩序和跑腿。 外面的各种事情,就交给周大牛等人就行了。 这样一来,头疼脑热拉肚子这些常见病都能对付一阵子,真有疑难重症的,就先稳住病情,等他回来再说。 皇城里的病人大部分都已经被他看过一轮了,真有大病的该治的治了,该手术的手术了,短期内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 医馆撑几个月应该不成问题。 这天傍晚,刘策正在后院摇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腊月的太阳不大,但晒在脸上暖烘烘的,虽然也有点凉,但他也确实不喜欢整天在屋子里闷着。 躺着摇椅晒太阳,都成他的习惯了。 这个时候,刘三忽然从前院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先生,东宫来人了,说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回来了,太子殿下请您即刻去东宫,一同到陛下那里听毛骧的奏报。” 刘策从摇椅上坐起来,接过信扫了一眼。 朱标的笔迹,写得很简短,但那字里行间的语气透着几分凝重。 毛骧去了西安和太原半个多月,一路快马奔驰,不知道累毙了多少好马,才在半个月赶回来的。 该说不说,毛骧这身体素质是真的不错啊。 而且以毛骧的性子和做事习惯,能回来,就说明查案应该查得很彻底。 以老朱的脾气,听到详细汇报之后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去告诉殿下,我马上到。” 刘策站起身来,接过晚秋递过来的月白色锦袍披上,对刘三说道:“你们在家守着,有急事去皇宫找我。” 刘三点了点头,抱拳说道:“是!属下遵命!” 刘策也没啰嗦,骑马就走。 本来他不太喜欢骑马,因为现代人的身体素质让他有点蚌埠住。 而自从获得李文忠满级武力之后,他反而喜欢骑马了,因为很快很爽,凭借一身武力,操控马也是相当随心所欲,真好似将军一般了。 第183章 毛骧回来,老朱暴怒 第183章毛骧回来,老朱暴怒 等刘策到东宫的时候,朱标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茶,但那茶杯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显然心里不太踏实。 见刘策到了,他放下茶杯,起身说道:“贤弟,毛骧刚回来,风尘仆仆的直接去了父皇那里,我叫人请他先到东宫来一趟,他说事关重大,必须先面呈父皇,我没拦住。” 很显然,朱标是担心气到老朱,毕竟这段时间老朱的情绪刚稳下来一点。 可没办法,虽然朱标是太子,但毛骧还是得听老朱的,尤其是这件事比较大,没法分开呈送了,朱标也只能让他先去。 “那就直接去陛下那里听吧。” 刘策说道:“毛骧的性子你清楚,如此着急,必然事情不小,还是去查看一番才是。” 朱标点了点头,兄弟俩并肩往朱元璋的书房走去。 东宫和老朱的书房属于是一东一西,距离也就几百米,很快就到。 哥俩着急忙慌的过去,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巨大的打砸声响。 哗啦!噼里啪啦!砰! 像是桌子被掀翻了,笔墨纸砚摔了一地,其间还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书房外面的宫女和太监早已跪了一地,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发抖。 有个小太监跪在门槛边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脸色煞白,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见到朱标和刘策来了,几个太监赶紧磕头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抓到救命稻草般的颤抖:“太子殿下!刘先生!” 朱标眼皮一跳,侧过头对刘策低声说道:“贤弟,看来毛骧查到的事情绝无差错,甚至可能比你当初说的还要严重,不然的话,父皇不会如此暴怒。” 刘策弹了弹手指,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还是进去看看再说吧,别让老爷子气坏了。” 兄弟俩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堪称灾难。紫檀木的大书案被整个掀翻在地上,砚台里的墨汁泼了一地,在青砖上洇开一大片漆黑的污渍。 奏折、文书、毛笔、镇纸散落一地,几本线装书被摔得散了架,书页皱巴巴地泡在墨汁里。 旁边一个青花瓷的茶盏碎成了七八瓣,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毛骧和几个锦衣卫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砖,身子都不敢抬。 毛骧的飞鱼服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肩膀和袖口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黄土,显然是一回京就直奔皇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跪在最前面,额头抵着地,后背绷得死紧,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他几个跟着跪的锦衣卫百户也都一样,一个个像是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子,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而那些跪在角落里的宫女太监更是瑟瑟发抖,手脚都吓得发软了。 有个小太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脑袋埋下去,牙齿磕得咯咯响。 朱元璋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暴怒的潮红,额角的青筋鼓得老高。 他手里攥着一份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奏报,指节捏得发白。 这奏报上的每一行字,他都想把它撕成碎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毛骧回来,老朱暴怒(第2/2页) “畜生!这两个该死的畜生!” 老朱一抬脚把旁边一个翻倒的笔筒踢飞出去,竹筒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里头的几支毛笔四处滚落:“咱要宰了他们!咱当初就该一刀一个剁了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朱标站在门口,看到自己老爹这副模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皇如此暴怒过了。上 一次看到他暴怒成这个样子,还是朱雄英病危太医院束手无策的时候。 但那次的暴怒是绝望和恐惧,这次的暴怒却是痛心。 刘策站在他旁边,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哎,真是没有办法,陛下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得被逆子气成这样。看来那两个混账东西也没好日子过了。” 刘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心里也是有些感慨。 这半个多月里,朱樉和朱棡就被朱元璋囚禁在皇城西北角那处破院子里,让他们自己翻土种地。 老朱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知道现在大冬天的什么收成都没有,也不是什么种地的时候,真让他们自己种的话八成要饿死,所以派人给他们送了点米面菜过去,让他们自己做自己吃。 可这两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哪会做饭? 米放进锅里加水煮,煮出来一锅焦黑的锅巴,菜切得跟劈柴一样,炒出来的东西连狗都不想吃。 两人在院子里过得极其狼狈,住了没几天就攒了一肚子火,火没处撒就往太监身上撒。 前两天又对着一个送米过来的小太监破口大骂,骂完了还动了手,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 老朱听说这件事之后,二话不说让人把他们俩从院子里拖出来,一人打了二十大板,板子落在屁股上,一点也没留情,打的皮开肉绽。 值得一提的是,执行人是陈虎,自从上次被打了五十大板之后,现在打板子的事情很多都是他干,干的相当起劲,可能是报复性执行了。 老朱这次说狠狠地打,陈虎也没客气,直接把朱樉和朱棡打了个半死。 这下两个畜生可算彻底老实了,被拖回院子里趴在床上连翻身都翻不了。 他们两个本来想着,坚持一小段时间,父皇的气头过了肯定会想起他们来,到时候就能放了他们回去继续当亲王。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毛骧从西安和太原回来了。 毛骧这一趟查出来的东西,比刘策那天在偏殿上说的还要严重得多。 秦王朱樉在西安简直是天怒人怨,百姓们的控诉状纸摞起来比毛骧人还高。 他不但夺人田产、凌虐农户、强抢民女,还命令护卫去征收关内军民的金银财宝,谁敢不从就打谁。 最恶劣的是,他掳掠幼女至军中折磨,抓了男童阉割取乐,很多男童因为阉割后的伤口感染活活烂死在秦王府的后院里。 秦王府里的宫女们更是活在地狱里,朱樉的次妃邓氏以折磨宫人为乐,割舌、活埋、火烧、软禁,种种手段令人发指。 宫女们受不了了,曾偷偷串联想一起把朱樉弄死,因为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变态加上杀人魔了,结果事情败露,参与串联的宫女全被杖毙。 第184章 事不宜迟(第四更) 第184章事不宜迟(第四更) 晋王朱棡在太原虽然没有朱樉那么丧心病狂,但也足够骇人听闻。 他性格残暴,动不动就拿人出气,数次以奔马缚人,把人活活车裂。 地方官员稍有劝谏便横加折辱,有一个太原府的推官因为劝了他几句,被他绑在马后面拖了三里地,拖得浑身皮肉模糊。 这些事太原知府王天爵刚上任不久,虽然是个直谅不欺的清官,但面对朱棡的暴行也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朱元璋把这份奏报从头看到尾,每看一页就撕一页,撕完了继续看,看完了又开始砸东西。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欺压百姓,他亲手剥皮楦草的贪官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 可到头来,最恶劣的欺压百姓者,居然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被这些消息气得不行的老朱直接暴怒了,然后就掀了桌子。 听到开门的声音,毛骧歪过头来看了一眼。 见到朱标和刘策站在门口,这个在锦衣卫里说一不二、在胡惟庸案中杀得人头滚滚的铁腕指挥使,此刻脸上竟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亲人呐,终于来了,吓死我了啊! 太子殿下和刘先生到了,事情就好办了。 毛骧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陛下现在如此暴怒,他一个人根本顶不住这股巨大的压力。 说错一句话就可能掉脑袋啊。 他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但在天子的雷霆之怒面前,他也只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蚂蚁。 可太子殿下不一样,太子是陛下最信任的儿子。 刘先生更不一样,刘先生是唯一一个能把陛下气得吹胡子瞪眼还毫发无伤的人。 有他们两个在,这股压力就不再是他一个人在扛了。 毛骧只觉得压力瞬间被卸掉了大半,这些天日夜不停赶路的疲惫瞬间消散,让他额头上汗珠滚下,身子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朱标上前一步,对朱元璋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关切:“父皇,何事动怒?还请息怒,不要伤了身子。” 朱元璋抬起头来,目光扫向门口。 见到朱标和刘策站在门口,他脸上的暴怒之色虽然没有消退,但总算从那片骇人的赤红中透出了一丝缓和。 他指着散落在地上的几份奏折,声音嘶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你们看看吧,这两个畜生到底干了多少恶事!要不是刘策上次揭发,咱根本不知道他们竟然如此恶劣!咱就不该给他们机会,就该宰了他们!” 朱标见父皇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毛骧查回来的东西,肯定比他之前从东宫情报里听到的还要恶劣得多。 他正要上前去捡地上的奏折,可毛骧脑子多快呢?瞬间已经抢先一步,用膝盖往前挪了两步,飞快地把散落在地砖上的几份奏折一一捡起,然后双手捧到朱标面前。 动作又快又稳,做完这一切又迅速退回到跪着的位置上,额头重新贴回地面,一句话都不多说。 朱标接过奏折,翻开第一份。 只看了几行,他的眼珠子就瞪得老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奏折的边缘。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再往下看,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各种罪恶,写的简直是层出不穷,甚至是骇人听闻! 朱标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事不宜迟(第四更)(第2/2页)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毛骧会在宫里跪着不敢抬头,为什么父皇会掀了桌子。 他也终于明白,刘策那天在偏殿上说的那些事,恐怕只有真实情况的五六成,甚至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刘策并非故意少说,而是他一个人不可能把两个藩王在所有渠道上犯下的所有罪行都一一掌握。 毛骧带回来的是锦衣卫用半个月时间日以继夜调查出来的完整清单,每一条都有人证,每一桩都有物证。 朱标把奏折合上,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奏折递给了一旁的刘策。 刘策接过奏折,翻都没翻,只是随手捏在手里。 他一点都不意外。 朱樉和朱棡干的这些事,他早在史书上见过。 秦王朱樉在历史上就是出了名的荒淫残暴,被朱元璋亲自写信痛骂:自尔之国,并无善称,昵于小人,荒淫无道。 最后在洪武二十八年被三个老妇人毒死。 晋王朱棡也好不到哪去,在封地上为非作歹,被人告到朱元璋面前不知道多少次。 这两个畜生做的事,刘策穿越之前就读过相关史料,现在亲眼看到锦衣卫的调查报告,只是印证了他早就知道的事实而已。 他心想,自己有时候脾气还是不错的。 这要是个性格暴躁的穿越者,穿越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俩混账砍了,还能带到朱元璋面前来告状?开什么玩笑?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方才那阵暴怒的潮红从脸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靠在龙椅的靠背上,大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才血压差点又飙上去,好在他身体底子确实好,愣是挺住了。 但他的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咱怎么就能生出这两个混账东西呢?” 老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可见骨的困惑和疲惫:“咱实在是想不通啊。” 刘策听了这话,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了一句:我也不理解,这俩混账属实是不像老朱,也不像马皇后。 老朱虽然有时候也残暴,但基本都是针对贪官和动摇自己统治的人,对百姓并不残暴。马皇后更是出了名的仁慈。 这俩人居然能生出朱樉和朱棡这种玩意,只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里面难免出两个歪瓜裂枣。 嗯,好像不止,老朱的儿子里像人的都不多。 也是非常抽象了。 朱标红着眼眶,将奏折放到一边,上前一步说道:“父皇,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 明天我们就出发吧。西安和太原被他们弄得如此民不聊生,若是再拖,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朱标是个极度聪明的人。 他从奏折里读到的不仅是两个弟弟的罪行,更是两个封地百姓对大明朝廷信心的崩塌。 那些被夺走田产的农户,那些被阉割后扔进枯井的男童的家人,那些被车裂的百姓的亲属,他们不会说这是秦王一个人的罪,他们会说这是朱家的皇帝派来的王爷干的。 如果善后工作再不及时跟上,这两个地方对大明的信心会降到冰点。 民心思变,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所以哪怕时间再紧、路途再远,也得赶紧出发,争分夺秒。 (第四更) 第185章 老朱父子的关系稳如老狗(第五 第185章老朱父子的关系稳如老狗(第五更) 朱元璋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但依然透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吧,那两个逆子,咱会收拾的。” 朱标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这点小动作,又哪能逃过朱元璋的眼睛? 老朱眼睛一瞪,方才那股暴怒的余威还挂在眉梢上:“你别想给这两个混账东西求情!你放心,咱不会杀了他们。 但如果不让他们好好吃一番苦头,他们就不知道怎么做好朱元璋的儿子!这事不用你插手了。” 朱标被当场戳穿了心思,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确实是想着替两个弟弟求个情,但既然父皇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老爹既然看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能如此了。 朱元璋又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咱一个人待会。” 所有人便依言退出了书房。 朱标走在最前面,刘策紧随其后,毛骧和几个锦衣卫千户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膝盖上的灰一边跟着往外走。 宫女和太监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进来,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地上那一片狼藉。 出了书房,朱标并没有直接回东宫。 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毛骧和他身后几个锦衣卫千户身上。 毛骧的飞鱼服上还沾着赶路时落下的黄土,肩膀和袖口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脸上的胡茬子因为半个月没刮而乱蓬蓬的,眼眶底下挂着两团乌青,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他身后那几个千户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都瘦了一圈,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朱标走到毛骧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毛指挥使,这半个月辛苦了,跟孤到东宫来一趟。” 毛骧愣了一下,随即垂下头,低声道:“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走吧。” 朱标没多说什么,转身往东宫方向走去。 到了东宫,朱标让人取来早就备好的赏赐。 每人白银百两,锦缎五匹,另赐御酒一坛。 毛骧和他手下几个千户跪地谢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给朱元璋干这趟差事,一路上日夜兼程,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才能在半个月内跑完西安和太原两个地方,调查完这么多桩案子。 马都累死了好几匹,人更是在马背上颠得散了架。 结果回来后老朱看到奏报直接气炸了,掀了桌子骂了人,愣是什么赏赐都没给。 这当然不只是老朱吝啬,老朱虽然平时对银子抠得紧,但该赏的时候不至于太含糊。 只是他刚才被那份奏报气昏了头,根本没想到赏赐这一茬。 而朱标心细,想到了这些。 他不能让这些冒着风雪千里奔波的人寒了心。 这若是放在其他朝代,太子私自赏赐锦衣卫指挥使,那绝对是有谋反篡逆嫌疑的,毕竟锦衣卫可是皇帝一个人的特务机构,搞不好就是一场大狱。 但这是大明,这是洪武朝,坐在龙椅上的是朱元璋,站在太子位置上的是朱标。 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和历史上任何一对父子都不一样。 朱元璋对朱标的信任是无条件的、不设防的,他从来就不担心朱标会造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老朱父子的关系稳如老狗(第五更)(第2/2页) 如果朱标今天跟朱元璋说自己想当皇帝了,老朱八成二话不说就让人搬龙椅去了,自己当太上皇去。 父子俩之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猜忌,所以朱标才能放心大胆地打赏毛骧一行人。 而毛骧他们也清楚得很。 这父子俩的关系到底有多么牢靠,他们比谁都明白。 所以他们放心大胆地收了赏赐,不必担心日后被清算。 太子殿下给的东西,跟陛下给的东西,在洪武朝没有什么区别。 等毛骧带着千户们谢恩告退之后,东宫书房里只剩朱标和刘策两个人。 朱标走到书案前坐下,抬手揉了揉额角,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贤弟啊,唉!我真没想到我这两个弟弟居然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失望,和方才在朱元璋面前强撑着的沉稳判若两人。 在父皇面前,他是太子,必须稳住局面。 但在刘策面前,他可以卸下面具,把自己的无奈和痛心都表露出来。 “说真的,在毛骧回来之前,我心中甚至还有一点希冀。” 朱标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语气里有几分自嘲:“觉得你说的话未必全都是真,你也有可能是听了别人所言。 他们虽然作恶,但未必做了那么多的恶,可毛骧把这些东西带回来之后,我就清楚了,你当时还是保守了说的。” 他转过头,看着刘策,苦笑了一声:“摊上这两个弟弟,属实是孤的不幸,也是父皇和母后的不幸啊,我都能想象到,母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情该有多么不好,唉。” 朱标接连叹气,显然是心情非常糟糕。 刘策看着朱标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感慨。 朱标这个人,对亲人太好,心太软。那两个畜生弟弟干出这种事,他居然还在这里叹气说摊上他们是我的不幸,而不是直接骂一声死有余辜。 这要换了他刘策,朱樉和朱棡早在他医馆里就被揍得连妈都不认识了。 嗯不对,已经被揍得连妈都不认识了。 “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做了这些恶事呢?” 刘策摊了摊手,语气倒是轻松,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在理:“说白了,咱们现在发现比晚发现要更好,若是再拖个几年,被他们祸害致死的百姓也只会更多。 甚至那个奏折,大哥你也看见了,秦王府的一群宫女想要谋杀朱樉,虽然这一次失败了,可如果下一次成功了,那咱们大明是不是就要留下一个千古丑闻? 堂堂王爷,居然被自己府里的宫女给弄死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这就可见这个王爷荒淫残暴到了什么地步,可以说是遗臭万年。” 刘策也不是胡说,毕竟历史上的朱樉,确实就是个类似的死法。 朱标沉默着,没有说话。 刘策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劝慰的意味:“我现在制止了他们的恶行,陛下也废了他们的王号,把他们圈禁起来让他们重新学做人。 或许这也算是救了他们,万一他们之后经历苦难而洗心革面,做一个好人,多行善事的话,这不也算是一段改邪归正的佳话吗? 到时候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会更加欣慰,终归是好事多于坏事,大哥,你还是不要太过难受了。” (第五更) 第186章 毛骧:这俩人什么时候成兄弟了 第186章毛骧:这俩人什么时候成兄弟了?(第六更) 朱标听了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脸上的阴霾一点一点地散开了。 他抬起头看着刘策,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和感慨。 “贤弟。”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若你真是我的亲生弟弟,那该有多好。” 刘策笑了笑,语气随意而真诚:“大哥这话也不对,正所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咱们俩也算投缘,现在不就是兄长和弟弟的关系吗?还要如何呢?” 朱标怔了一下,随即把这句话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他猛地一拍大腿,仰头哈哈笑了出来。 朱标的笑声不像朱元璋那样爽朗豪迈,但也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开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刘策面前,抬手拍了拍刘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兄弟之间才有的亲厚。 “好一句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能遇见你,确实是我朱标的福气。” 很显然,经过刘策这一番开导,朱标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又拉着刘策坐下,把西安和太原的事务又捋了一遍。 锦衣卫已经查明了一切,等他们到了地方,由朱标坐镇府衙,该换的官员换掉,该补的窟窿补上。 刘策则带着从太医院借调的几个医官一起去给百姓看诊,两个多月足够稳定局面了。 两人又简单说了一下明天出发的具体事宜。 本来想多给两天准备时间的,但奏折上的那些事实在太紧迫,百姓们多等一天就多受一天苦,所以只能明天就走。 好在刘策是个穿越者,他的所有家当都存在系统里。 系统虽然不能当外界的储物空间用,但系统商城自带储物功能,药品可以随时兑换,积分也完全够用,所以他堪称轻装上阵,根本不用收拾什么。 到了晚上,刘策回到家中。 晚秋和刘三他们早就知道刘策肯定要去这一趟的,所以听到明天就走的消息时,虽然不舍,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晚秋安静地帮他收拾好行李,一共就两个布包,一个装了两件换洗的衣袍,一个装了些干粮和路上的零碎用品。 她一边收拾一边跟刘策说家里的安排。 医馆那边她每天都会盯着发药记录,刘三稳重坐镇,赵四王五维持秩序,周大牛也会来帮忙。 刘策则告诉她,锦衣卫那边老朱肯定会吩咐人盯着,甚至毛骧本人之前有空的时候,都会来这边转一转。 上次刘策那一饭之恩,加上刘策一点不歧视锦衣卫,以及善念常驻的效果让毛骧对刘策好感度极高。 有这尊大神在,医馆的安全根本不用惦记。 晚秋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一笑,说家里的事老爷不必担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车队就已经在东宫门外列队完毕。 一共两百余人,全是朱元璋从皇宫禁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刀枪锃亮,盔甲鲜明。 朱标的马车停在队伍正中间,说不上多么奢华,但用料考究,车厢宽大,里面的软垫和毛毯一应俱全,四角还各挂了一盏小小的铜灯。 腊月的晨风吹得车帘猎猎作响,禁军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 刘策到的时候,朱标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两人打了个招呼,朱标便拉着刘策一起上了马车。 刚坐定,车帘忽然又被掀开,一个人弯腰钻了进来。 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个特务头子该有的锐利。 毛骧。 这是朱元璋亲自派的,让毛骧随身保护太子。 毛骧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不仅仅是心狠手辣、心思细腻,他的一身武功也极其了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毛骧:这俩人什么时候成兄弟了?(第六更)(第2/2页) 只是他的武功是江湖派的套路,什么拳法掌法指法,使的全是精巧腾挪的功夫,在战场上两军对撞的时候未必能有多大用场,但在单打独斗上,整个大明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 保护人这方面,他更是整个锦衣卫里最擅长的。 所以朱元璋没怎么犹豫就把他派来了。 按规矩,毛骧是没资格和太子同乘一辆马车的。 但毕竟是太子殿下出远门,他这个贴身护卫总不能骑马跟在十丈外,万一有什么刺客,离那么远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朱标直接破格让他也坐进车里,和护卫统领轮流守在车里和骑马随行。 车队在晨曦中缓缓启程,出了南京城便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驶去。 朱标和刘策在车厢里相对而坐,中间摆了一张小矮几,上面摊着一张手绘的行路图。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朱标不时指着图上的路线跟刘策说这一路经过哪些府县、大概要多少天。 说到西安那些烂摊子时,两人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毕竟这一趟是为百姓造福去了,是把百姓从苦海里捞出来,刘策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朱标想的也差不多,都是为了大明的统治根基稳固。 虽然也是收拾烂摊子,但这一去必然是欣欣向荣,所以两人心情倒也不算多沉重。 毛骧坐在车厢角落里,背挺得笔直,一只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 他的表情一开始还算正常,但听了朱标和刘策几句对话之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就开始绷不住了。 “大哥,到了西安之后,咱们分头行动,你去府衙坐镇,处理官员任免的事。我带几个医官下去瞧瞧那些被迫害的百姓,需不需要治疗。” 刘策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行,不过贤弟你别跑太远,或者干脆咱们一起去,让百姓们知晓朝廷的态度才行。” 朱标回得同样自然,一边说话一边拿起茶壶给刘策续了杯茶,一点没有太子的架子。 毛骧的眼角跳了一下。 大哥?贤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了? 说起来毛骧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当初刘策在偏殿上揭发朱樉和朱棡的恶行之后,朱元璋当场暴怒,直接让毛骧千里加急前去西安和太原调查。 这半个多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整天就是骑马狂奔,一路你追我赶,每一个驿站都换最快的好马,马都累死了好几匹。 一直到昨天晚上回来才睡了一个整觉,但今天早晨又是起了一个大早陪朱标和刘策出门,还真没来得及听人说起朱标和刘策已经兄弟相称的事情。 现在猛然听到太子殿下一口一个贤弟叫着,刘策一口一个大哥回着,毛骧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心想,刘先生果然了不起啊,连太子殿下都对他这般亲近,而且说到国事的时候,太子殿下对他甚至带着几分请教的态度。 在毛骧的印象里,朱标虽然对谁都很客气,但那种客气是太子对臣子的礼遇,和他现在对刘策的这种亲近是两码事。 (第六更,今天还是这些。) (莫得办法,痛风加感冒,属实是有点遭不住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勉强搞了这么多,用番茄后台查了几次错别字了,但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落下的,大家可以指点出来,之后看到会改的。) (而且刚看到8.4分了,大佬们还是太给力了,回头好了一点多爆几次感谢!现在我得先缓缓,感谢各位理解。) (最后依然是:求五星好评!求催更!求小礼物!万分感谢!) 第187章 太子有太子的无奈 第187章太子有太子的无奈 不过对此,毛骧倒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反而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踏实感。 他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在胡惟庸案中杀得人头滚滚,手上沾满了血,但他对刘策的好感度是实打实的。 这种被当成一个正常人对待的感觉,对毛骧来说反而稀罕得很。 能让太子殿下认作贤弟,那是刘先生的本事。 毛骧在心里这么想着,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继续当一个沉默的护卫。 只是他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心:这一路上,谁想伤太子殿下和刘先生,都得先踏过他的尸体。 刘策倒是没注意毛骧脸上的微表情变化。 他伸手撩开车窗的帘子,一股腊月的冷风灌了进来。 外面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光秃秃的农田,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扛着锄头的农人,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 天很蓝,云很淡,空气冷冽而干净,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这是洪武十五年的大明,和后世六百多年后的世界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区别。 那个时代的高速公路、高铁、手机信号塔,在这里连影子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是没有被工业文明触碰过的山河大地。 刘策看了一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穿越过来小半年了,一直窝在南京城里,给人看病、揍王爷、怼老朱、告御状,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终于踏出南京城,往更广阔的大明腹地走去,反倒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第一次真正触摸到这个时代的脉搏。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确实新鲜。 远处的山是光秃秃的,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挎着筐的老农,官道边上隔几十里才有一个茶棚,茶棚的旗子在风里吹得猎猎作响。 偶尔路过一片村庄,泥墙茅草顶的房子挤在一起,村口的狗追着马车叫几声就没了力气,孩子们远远地看着车队不敢靠近,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看的是马车还是车旁那些佩刀的禁军。 这些在后世永远都不可能看到的画面,此刻就活生生地铺展在他眼前。 毕竟哪怕是影视剧,也不可能做到如此还原。 更不要说后世的很多影视剧,已经拍的和漫展差不多了,不管皇帝还是贫民甚至乞丐,都是干干净净,衣服也不见褶皱,和现在这种现实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亿八千里。 朱标坐在车厢里侧,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看着刘策这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贤弟,你还没有出过南京城吧?” 刘策把脑袋从车帘外面缩回来,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确实,自从我记事以来,就在南京附近转悠,还真就没有出过城,更别说出这么远的路了,所以我对这一路上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挺好奇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坦荡荡,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矮几上,目光也顺着被刘策撩开的车帘往外看了看,声音温和里带着几分感慨:“咱们大明地势广阔,何止千万里?如果想走,哪怕一路不停地走,只怕走上几个月也走不完一半。” 刘策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清楚大明有多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太子有太子的无奈(第2/2页) 但说真的,如今的大明和他后世的那个现代中国比起来,其实还差着一大截。 现在北边大片土地还没拿下呢,奴儿干都司都不知道在哪呢,那都得是朱棣以后的事了。 现在大明的实控范围,主要就是中原一带,还有刚收复的吐蕃那一片。 说是收复,其实就是名义上臣服,到底实控了多少,那就是未知之数了。 和后世那个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版图比起来,如今的大明还远远算不上完整。 不过这些他没必要跟朱标说,也不能说。 刘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嘴角挂着一个轻松的笑意:“有生之年,我可得在天下好好走一走,感受一下咱们大明的大好河山。” 朱标闻言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刘策肩上的分量不重,却带着一种兄长对亲弟弟才有的亲厚和纵容。 然后他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浅浅的遗憾。 “贤弟,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朱标的声音不高,但车厢里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刘策和毛骧的耳朵里。 他看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茶水,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既像是向往,又像是某种淡淡的无奈。 但归根结底,确实是羡慕二字。 “凭借这一身医术,走到哪里都吃不了亏,天下的百姓都需要大夫,你去哪里都有人需要你。 而我就不同了,作为咱们大明的太子,身上的担子太重,事情太多,光是东宫每日的奏折就批不完,朝堂上的大小事务、封地上的各种动向,哪一样都不能不过问。 我如果想要离开南京城,那是一件很难的事,更不要像你刚刚说的那样行走天下了,太子也有太子的无奈啊。”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刘策听出了里面藏着的那些东西。 朱标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他也想看看世界多广阔,可他从小就被当作储君培养,朱元璋把江山的担子一点一点往他肩上压,容不得他拒绝。 他挑起来了,挑得很稳,但他也失去了很多普通人唾手可得的东西。 比如自由,比如随意出趟远门不必担心朝政。 刘策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什么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那些都太虚伪了。 他靠在车厢壁上,语气随意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大哥不必忧心,等天下大定之后,咱们哥俩一起在天地之下走一走,看看北边的草原,看看西边的雪山,看看南边的海。 至于朝廷的事,就交给陛下得了,我瞧陛下春秋正盛,身体好得很,一点毛病都没有,再活个二三十年都不是问题。”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出来。 “让父皇在宫里坐镇,咱们俩跑出去游山玩水?” 朱标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这话也就你小子敢说。” 他笑了一阵,靠在车厢壁上,目光落在刘策身上,眼睛里那一片阴霾不知不觉间散了大半。 第188章 到达西安 第188章到达西安 说实话,这一路上朱标本来心情还是有些沉重的。 两个弟弟造的孽还等着他去善后,虽然他是解救万民的,但也有一种淡淡的负罪感,毕竟他没有及时阻止两个弟弟的暴行。 但每次跟刘策聊几句,心情就会莫名地好起来。 这个贤弟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会刻意安慰你,但他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你觉得,天大的事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 角落里,毛骧一直安静地坐着,手搭在绣春刀柄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参与朱标和刘策的对话,但他的目光在刘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 他心里在想,刘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 别的不说,光看这番谈吐就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让陛下在宫里坐镇,咱们哥俩出去玩”,把太子殿下逗得哈哈大笑,这种事全天下除了刘策之外还有谁敢做? 当然,毛骧也没什么惊讶。 主要也是习惯了,刘策经常这么干,甚至敢指着鼻子怼老朱,这句话算个啥?他都没往心里去。 不过对于刘策的话,毛骧也稍微有一点恍惚。 想走遍天下,这确实是个好想法。 年少的时候,谁不想在天下好好走一走,见识一下大好风光呢? 毛骧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念头,仗着武艺闯荡江湖,踏遍三山五岳。 只不过这念头还来不及发芽就被现实碾碎了。 他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别说行走天下了,连他的行踪都要被朱元璋时刻掌握着。 他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刀是没有权利决定自己往哪走的。 这把刀现在还握着顺手,但早晚有一天会被换掉,被换掉的刀是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一时间,毛骧看着刘策,眼神里竟也多了一丝羡慕。 这个年轻人,站着说话的时候不弯腰,想出门的时候抬腿就走,想骂王爷的时候张嘴就骂。 活得坦荡,活得自在。 这种活法,他毛骧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了。 ...... 时间辗转,水路并进,一转眼就到了西安。 车队从西安城的东门驶入的时候,正是午后。 正月的日头挂在天上,白惨惨的没什么温度,照在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砖缝间,也照在城门两侧列队迎接的人群身上。 朱樉在西安折腾了这么些年,把这座千年古都折腾得乌烟瘴气,如今太子殿下的车驾到了,消息早几天就传遍了全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张望着,眼神里有期盼也有犹疑。 期盼的是听说太子殿下是来给百姓做主的,觉得有些希望了。 犹疑的是这位太子殿下毕竟是秦王的亲哥哥,谁知道他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替兄弟擦屁股,甚至变本加厉来此虐民的? 百姓们心中没多少信心,可刘策和朱标倒是过的还行。 这一路上倒没遭什么罪,至少对刘策来说是这样。 他现在这副身体是李文忠巅峰时期的武力值复刻版,筋骨皮肉结实得像铁打的一样。 在马车和水路上颠簸了二十来天,照样精神抖擞,每天还能跳下车来活动活动筋骨,吃嘛嘛香,一点不受影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到达西安(第2/2页) 比起来,朱标就没这么舒坦了。 他虽然是太子,从小也没少跟着朱元璋东征西讨,但那些年行军打仗他年纪还小,也没亲自上过。 后来天下大定,他就藩东宫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批阅奏折和处理政务上。 应该说,朱标的身体底子虽然不差,但运动量确实有限。 这二十来天的长途跋涉对他来说,比连着批一个月的奏折都累人。 刘策看在眼里,中途就给他配了几副补气养血的汤药,药材是从系统里兑的,配方是明代太医院常用的滋补方子,加了点只有刘策自己能兑出来的提纯成分,药效比普通方子强上不少。 朱标每天早晚各喝一碗,虽然还是累,但精神头总算维持住了,不至于到了西安就病倒。 马车里,刘策把车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回头对朱标说道:“大哥,到了,西安比我想的要大啊。” 朱标放下手里的茶盏,也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西安毕竟是前朝故都,城郭之大仅次于南京,可惜了这么一座好城,被朱樉糟蹋了这么多年。” 说到朱樉的时候,他的语气里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这一路上两人已经聊过很多次这个话题,朱樉造的孽,不是几句话能消解的。 但朱标这一趟来,就是为了替朱家挽回民心,替百姓讨回公道。善后的事,必须做得比朱樉造的孽更扎实才行。 说起来,朱元璋让朱标亲自跑这一趟,用意远不止展现朝廷诚意这么简单。 刘策的脑子也不白给,早就把这个安排的深层逻辑琢磨透了。 一来,朱樉和朱棡是朱元璋的嫡子,废了他们的爵位之后,换一个普通官员来处理善后,根本镇不住场子,只有朱标这个太子亲自来,才足够分量。 这是明面上的原因。 二来,这也是朱元璋在给朱标铺路,这是暗地里的原因。 朱樉和朱棡把封地搞得民怨沸腾,朱标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安抚百姓、整顿官场。 两相对比之下,朱标的声望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太子之位的根基也会愈发稳固。 可怜天下父母心,朱元璋就算被两个逆子气得半死,依然分得出心思替大儿子打算。 要不怎么都说呢。 对于朱元璋来说,老婆只有马皇后和其他,儿子只有朱标和其他,孙子只有朱雄英和其他。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他们这个车队,水陆并进走了二十来天才到西安。 这个速度已经是在朱标的承受范围内尽量加紧了,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偶尔遇到天气不好还得多停一天。 刘策不由得在心里把毛骧佩服了一把。 这货前阵子可是在半个多月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从南京跑到西安,又从西安跑到太原,调查了那么多案子,然后再从太原赶回南京。 西安到太原有七百多里地,加上南京到西安两千多里的路程,加起来比刘策他们这一趟多跑了将近一倍的距离,用的时间却差不多。 这意味着毛骧那半个月里几乎是不分白天黑夜地赶路,睡觉都在马背上眯着。 第189章 能当官的都聪明的很 第189章能当官的都聪明的很 刘策想了想,拿自己对比了一下。 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虽然已经很强,但要说让他连续半个月日夜兼程地赶路,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锦衣卫这群人,身体素质确实强得离谱。 不过这也难怪,毛骧他们几个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和千户的,哪个不是从最底层的军士一步步爬上来的? 没有过硬的身体底子,连锦衣卫的门槛都摸不着。 这帮人对老朱也确实是真的忠心耿耿,不然的话不会拼了老命地赶路,只为早一天把消息送到御前。 可惜了,刘策在心里默默地想。 锦衣卫对老朱来说就是一把好用的刀,用得顺手的时候天天握在手里,用得钝了就换一把新的,被换掉的那把刀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历史上毛骧的结局,他记得很清楚。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车队已经在西安府衙门前停了下来。 朱标掀开车帘,第一个下了马车。 刘策紧跟其后,再后面是毛骧,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围的人群。 三人刚下车,就看到府衙门口已经是恭恭敬敬一堆行礼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旬的官员,身上穿着知府的官服,跪得端端正正,身后跟着府衙的大小官吏,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 西安知府王宗周。 王宗周这个人,刘策在出发前就从朱标那里看过他的履历。 洪武十五年任西安知府,为官清廉,守规矩,不贪不占,在西安官场上算是一股清流。 但他的问题是,在朱樉面前,他没有丝毫办法。 朱元璋在洪武初年就给各地藩王划定了权限范围,藩王在封地上有军权但没有治理权,地方行政由府衙负责,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可朱樉是什么人?他压根不管什么权限不权限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府衙管不了他,知府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王宗周一个手里没兵的文官,面对一个手握重兵的亲王,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王宗周其实不是没想过写奏折上京告状。 但他是个聪明人,不仅仅是清廉而已。 他翻来覆去地掂量过,朱元璋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对儿子的信任肯定远胜过对一个地方官的信任。 万一奏折递上去没把朱樉告倒,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那他这个知府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他倒也不是官迷,他也想过大不了辞官回老家待着去。 可他又想到,如果他被撤了,上头换一个贪官来接任,西安的百姓岂不是要受双倍的苦? 一边是残暴的王爷,一边是贪婪的知府,那还有百姓的活路吗? 所以他忍了。 忍着恶心看着朱樉在西安为非作歹,忍着屈辱在朱樉每次闹出人命之后偷偷派人去安抚家属,忍着满腔的愤懑在府衙里默默处理那些他力所能及的政务。 直到前些天,消息从南京传来,堪称晴天霹雳的好消息。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在南京被陛下当庭暴揍,剥夺了亲王爵位,废了王号,圈禁在皇城西北角的破院子里当农民。 而太子朱标即将亲自赶赴西安和太原,安抚百姓,整顿官场。 王宗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在自家书房里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人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反复念叨着苍天有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能当官的都聪明的很(第2/2页) 在他看来,这两个祸乱一方的王爷被废,西安和太原的百姓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他当这个知府,本来就是为了造福一方百姓,现在压在头上那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他怎能不激动? 但激动归激动,王宗周也不是傻子,心眼多得很。 他转念一想,这位太子殿下毕竟是秦王的亲哥哥,亲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路人? 万一太子殿下来西安不是来安抚百姓的,而是来替秦王清理异己、收拾那些得罪过秦王的人呢? 万一过几年秦王又被复了爵位回来了呢? 毕竟朱樉可是陛下的亲儿子,能不能回来不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吗? 到时候秦王回来了,所有配合过太子调查的人岂不是都要被秋后算账? 王宗周越想越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他特地在府衙备下了接风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一些本地的特色菜,既不显得铺张浪费,也不失了该有的礼数。 他想借这顿接风宴,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太子殿下欣然赴宴,吃吃喝喝,对百姓的事不闻不问,那他就要多留一个心眼了。 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是来救百姓的,那他就把攒了好几年的状纸一股脑全递上去。 只能说能当上大官的,这脑子是都不白给,所有路都考虑的清清楚楚。 现在,太子殿下就站在他面前。 朱标看了看一片恭恭敬敬行礼的官员,上前几步,亲手将王宗周扶了起来。 他手上没使多少力气,但动作温和而坚定,语气也平和得很,没有半分太子殿下的架子:“王知府,孤此来是为百姓而来,不是来摆排场的。 接风宴就免了吧,先把府衙的事务梳理清楚,孤要看看这几年来西安府各县的户籍账册和案件记录。” 王宗周愣住了。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准备了周密的试探方案,全都被朱标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打散了。 太子殿下下车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不是摆谱,是直接要看户籍账册和案件记录。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真的是来干活的。 王宗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颤抖:“殿下,您一路风尘仆仆,是否先歇息片刻?下官备了些清茶粗饭,并非铺张,只是...” “王知府的心意孤心领了。” 朱标摆手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西安的百姓等了这么多年,多等一个时辰孤都不忍心,茶可以喝,饭可以先放一放,先把正事办了。” 王宗周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对着朱标重新深深一揖到地。 这一次不是跪拜太子殿下的礼,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之礼。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睛里那最后一丝试探和警惕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好几年终于可以释放的激动和欣慰。 这位太子殿下,果然和传闻之中一样仁厚。 和秦王朱樉简直不像是一个娘生的。 不对,他们就是一个娘生的,可这差别,简直比人和畜生的差别还大啊。 西安的百姓有救啦! 第190章 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第四更 第190章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第四更) “殿下请随下官来。” 王宗周在前面带路,朱标和刘策并肩跟在后面。 毛骧带着几个锦衣卫千户紧随其后,不动声色地在太子身边撒开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府衙的官吏们纷纷让道,有几个人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跟在太子身边那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人是谁?太子殿下居然和他并肩走,这人也不知道后退半步,这么没规矩的吗? 而且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态度随意又亲近,不像是上下级,倒像是兄弟。 王宗周也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多问。 他现在满心都是激动,看样子太子殿下和传闻一样好啊,朱樉那些事总算可以清算了。 到了府衙正堂,朱标在上首坐下,刘策也不客气地在侧座落座。 王宗周亲自抱来了厚厚一摞卷宗,堆在案几上。 朱标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册,那是西安府今年的户籍登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里各户的人口变动。 他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三年之内,西安府在册人口减少了将近一成。 除去正常的老病死和迁徙,大量的失踪人口后面都潦草地标注着因故亡故,或干脆什么标注都没有,完全就是人间蒸发。 这些人的死因里,有多少和朱樉有关? 朱标把卷宗合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王宗周说道:“西安府的官员,孤要一个一个见,先见府衙内的人,再见各县县令,你安排下去,从明日起依次面见。” 王宗周赶紧点头,又问道:“殿下,那今日...” “今日先处理那些伤病在身的百姓,他们是最等不得的,朱樉被废之前打伤的人、折磨过的人,还有哪些是你们府衙这边登记在册的?孤的贤弟是大明第一神医,此次专程来给他们诊治。” 贤弟? 王宗周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刘策,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位是...” 朱标微微一笑,转头看了看刘策,然后对王宗周说道:“这位是孤的贤弟刘策,也是我大明最顶尖的神医。 太孙的天花是他治好的,我母后的顽疾是他调理的,曹国公的性命也是他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 此行我贤弟来此,就是特地来给那些被朱樉欺负过的百姓治病的,分文不取,表示朝廷悔过的决心。” 这一番介绍,差点把王宗周的眼珠子瞪出来。 太孙的天花? 这个他确有听说,据说是一个太医院的杂役救的,然后得到陛下封赏开个医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至于皇后娘娘的顽疾?和曹国公的情况,他更是一无所知啊。 不过现在看来,太子殿下一口一个贤弟,可见此人有多么受重视了,更别说能治好天花,确实是非常了不起了,说是大明顶级神医也没错,即使看着比较年轻。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头的震惊,端端正正地对刘策行了一礼:“下官王宗周,见过刘先生,不知刘先生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刘策站起身来回了一礼,动作干脆却不轻佻,语气比较随意:“王知府客气了,我这一趟来就是给我大哥当随行大夫的,顺便看看朱樉那个混账在这里给百姓造了多少孽,能治的,我当场治,治不了的,我开方子慢慢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第四更)(第2/2页) 王宗周听完这番话,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面皮甚至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当知府这么些年,见过的大夫也不少,但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大夫敢当着知府和太子的面直呼秦王的名字,还管他叫混账的。 这得是多大胆子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更让王宗周震惊的是,太子殿下在旁边居然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好像刘策说朱樉是混账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一刻,王宗周彻底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太子殿下是真的来救百姓的,不是来做样子的,看这个急切的态度就知道。 第二,秦王朱樉是真的完了,太子殿下能容忍刘策在此骂其为混账,显然是已经彻底让太子殿下失望。 第三,这个刘策先生,地位绝对是非同寻常,和太子殿下称兄道弟,口称秦王朱樉为混账,地位简直约等于藩王了,自己不能招惹。 作为一个常年做官的人,王宗周立刻得出了这三点重要结论。 天色渐晚的时候,朱标终于把案几上那厚厚一摞卷宗翻完了大半。 王宗周赶紧吩咐下人去准备酒菜,这一次朱标没有拒绝。 他确实饿了,翻了一下午的户籍账册和案件记录,中间只喝了几杯茶,肚子早就空了。 刘策当然更不客,他从来就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酒菜很快摆了上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西安本地的一些家常菜,一盆羊肉泡馍,几碟小炒,一盘酱肉,一碟腌萝卜,外加一壶温热的黄酒。 王宗周是个清官,作为知府,平日里自己吃饭也就这个规格,不敢在太子面前铺张,也铺张不起。 朱标坐在上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细嚼慢咽。 他吃饭的样子和他这个人一样,温文尔雅,有条不紊。 筷子落在盘子里悄无声息,咀嚼的时候嘴唇抿着不出声响,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下去。 皇家气象,一丝不苟,这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 刘策就不一样了。 他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把两根筷子对齐,然后直接冲着那盆羊肉泡馍就去了。 筷子在盆里搅了一圈,捞起一大块羊肉,连汤带水地往嘴里送。 吃了几口觉得不过瘾,又夹了一筷子小炒肉直接盖在饭上,连菜带饭扒拉得飞快。 酱肉他吃了三片之后就放弃了。 切得太薄,不够劲,做的平平无奇。 黄酒他喝了一杯,咂了咂嘴,觉得度数太低,还不如留着肚子多吃几块羊肉。 他的吃相不算多恶劣,不会吧唧嘴也不会把菜汤甩得到处都是,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但和普通人吃饭实在没什么分别。 筷子甩起来就是吃,哪块肉大夹哪块,米饭扒得呼噜呼噜响,偶尔还擦一下嘴角的油,转身继续干饭。 本来这个模样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跟旁边朱标那副皇家气派一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四更) 第191章 树倒猢狲散(第五更) 第191章树倒猢狲散(第五更) 王宗周站在一旁伺候着,嘴角抽搐个不停。 他脑海里飞速地转着好几个疑问,每一个都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这位刘先生地位这么高,连太子殿下都管他叫贤弟,怎么吃饭一点吃相都没有? 这吃相跟他府衙里那些当差的衙役没什么区别,跟他家里那个在乡下长大的老仆简直一模一样。 按理说到了这个地位的人,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该是世家大族出身,从小受过严格的礼仪教养。 可这位刘先生吃饭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普通百姓。 王宗周心想,看来传闻不假,这位救了太孙的刘先生,确实是太医院杂役出身,不然不至于这么没规矩。 第二,他居然能跟太子殿下同席而坐,甚至敢跟太子殿下抢菜吃? 刚才太子殿下的筷子刚伸向盘子里最后一片酱牛肉,这位刘先生的筷子就斜刺里杀出来,稳稳当当地把那片牛肉夹走了。 太子殿下不但没生气,反而笑着摇了摇头,把筷子转向了旁边的腌萝卜。 那种自然而然的表情,分明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 一个敢抢太子菜的人,太子还一脸无所谓,这得亲密到什么地步? 亲兄弟也就不过如此了啊! 他虽然没见过朱樉在太子面前是什么样子,但谁都知道太子朱标是长兄如父,所有弟弟在他面前都老老实实的,朱樉就算再嚣张,估计也不敢这么做吧? 刚才王宗周就觉得,这位刘策的地位应该等同于藩王了。 现在他看着刘策又从朱标筷子底下抢走了一块羊肉,默默地把自己心里的评估又往上调了一档。 只怕藩王也比不过他。 他和太子殿下不像是君臣,不像是上下级,甚至不像是普通的结拜兄弟。 他像是太子的亲弟弟,而且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一个碗里抢过饭的亲弟弟。 否则的话,怎么能亲密到这个地步? 殊不知,朱标和老朱经常去刘策那蹭饭,互相抢菜吃都习惯了。 朱标比较文雅,那也无所谓,老朱和刘策吃饭模样是如出一辙,俩人经常因为抢菜吃互怼。 比起那种场面,现在对朱标来说,简直是平平无奇。 一顿饭吃完,刘策靠在椅背上,端起最后一杯黄酒慢慢喝着,满足地眯了眯眼。 朱标也放下了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吃得很慢,但吃得不少,看得出来这二十来天的旅途劳顿把他饿得不轻。 现在肚子里有了热乎的饭食,脸上的疲惫反而更明显了几分。 人就是这样,饿着的时候还能撑一撑,吃饱了反而容易犯困。 刘策身体好,无所谓。 他这副李文忠巅峰武力值的体格,别说赶二十天路,就算再赶二十天也不会觉得有多累。 但朱标确实有点扛不住了,他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只是碍于在地方官员面前不好失态才勉强撑着。 王宗周是个有眼力的人,赶紧安排下人带太子殿下和刘先生去歇息。 朱标的房间安排在府衙后院的正厢房,布置得不算奢华但干净整洁。 毛骧二话不说,直接在朱标房间边上最近的位置搭了一张小床。 那原本是个堆放杂物的小隔间,他让手下清理了一番,铺了条薄褥子就住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树倒猢狲散(第五更)(第2/2页) 他这个人警觉性极高,睡觉的时候绣春刀都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刘策就住在隔壁的厢房里。 房间比朱标那间小一些,但胜在清静。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上那些被岁月熏得发黑的木纹,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 王宗周是个好官,清廉、有心、也有脑子,比他在南京见过的那些满脑子升官发财的京官强太多了。 有他在西安守着,善后工作应该不会太棘手。 西安这边倒也没有人要搞事。 或者说,没有人蠢到会为了一个已经倒了台的废王去跟太子殿下和朝廷派来的钦差为难。 朱樉在西安虽然做了多年的土皇帝,但他那套做派早就天怒人怨了。 百姓恨他,官员怕他,没有什么人真心拥护他。 他在秦王府里养的那群恶奴和心腹倒是跟他一条心,但那帮人现在群龙无首,缩在秦王府里大气都不敢出,哪还敢出来搞事? 朱樉在西安的根基,远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深。 他以为自己是秦王,所有人都该怕他敬他,可实际上所有人只是怕他手里的刀而已。 现在刀没了,谁还会替他卖命? 这一夜安安稳稳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朱标就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在脸上,把最后一丝困意也激散了。 换上官服,整了整衣冠,他叫人去喊刘策和毛骧。 刘策从隔壁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洗漱完毕,精神抖擞,完全没有赶了二十来天路的样子。 毛骧更不用说,锦衣卫指挥使的作息比公鸡还准时,天不亮就醒了,已经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热了热身。 王宗周也早早到了,还带了几个府衙的主要官吏,都换上了干净的官服,在院子里等着。 “今日去秦王府。” 朱标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吩咐道。 王宗周赶紧点头,亲自在前面带路。 他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要去秦王府,不是为了抄家和清算,而是为了善后。 秦王府里还有朱樉留下的烂摊子,从被虐待的宫人到被强占的财物,从被圈禁的无辜之人到那些被朱樉的心腹藏起来的罪证,都得一一清理。 秦王府坐落在西安城的西北角,占地极大,光是院墙就延绵了好几条街。 王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是有些日子没人打理了。 往常朱樉在的时候,这门口每天都有兵丁站岗,进进出出的都是被强行征来的民夫和哭哭啼啼的女子,整条街的老百姓都不敢靠近。 现在兵丁撤了,加上朱樉出事的事情,都传回来半个多月了,府内人心惶惶,自然没人有心情打理这些。 现在秦王府门口冷冷清清的,倒有几分树倒猢狲散的意思。 毛骧上前一步,抬手叩门。 铜环敲在门板上,咚咚咚响了三声。 过了好一会,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门房,见到门外站着一大群穿官服的人,吓得差点没站稳。 (第五更) 第192章 秦王妃,赵敏的原型(第六更) 第192章秦王妃,赵敏的原型(第六更) 王宗周上前一步,朗声道:“太子殿下驾到,速速通报府内所有人,出来迎接。” 老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进去了。 又过了片刻,秦王府的门从里面完全打开。 一群人从里面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秦王妃王氏。 她身后跟着几个侧妃和侍妾,再往后是一群宫女和内侍,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 秦王妃王氏是个蒙古女子。 她的父亲是故元大将王保保的妹妹,后来朱元璋为拉拢蒙古降将,把她指婚给了朱樉。 嗯,也是倚天屠龙记里赵敏的原型。 只能说这俩人只有一个原型一说,性格方面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个人。 对于朱樉和王氏的婚姻,也没什么好说,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一桩政治联姻。 但王氏本人对此并无不满。 朱樉虽然性格不好,但外貌确实英武挺拔,颇有军事才能,很符合蒙古女子对夫婿的审美。 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她是真心实意想和朱樉好好过日子的。 可她嫁过来之后才发现,朱樉根本就看不上她。 朱樉喜欢的是那些柔媚娇俏的汉人女子,喜欢的是他的次妃邓氏,对她这个蒙古正妃,从头到尾都是冷眼相待。 一开始还只是冷落,后来发展到动辄打骂。 她在秦王府里名义上是正妃,地位尊崇,实际上居然连个体面点的丫鬟都不如。 邓氏受宠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地欺辱她,把她从正院赶到了偏院,吃穿用度克扣得所剩无几。 只能说一个惨字怎生了得?简直就是女频的大女主模版。 这次朱樉被废,邓氏也蔫了,但王氏和此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关系。 毛骧在西安调查的时候,把这些情况也一并报了上去。 朱标看了之后,对这个二弟媳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反而有些同情。 朱樉做的一切罪恶都和她无关,她自己在秦王府里过得都极其艰难,哪还有余力去管朱樉在外头干了什么? 现在她就跪在朱标面前,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头上只戴了一根银簪,没有任何亲王妃该有的首饰和妆扮。 她的脸上带着蒙古女子特有的高颧骨和深邃轮廓,看得出来之前是个美人,但此刻面色憔悴,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她低着头,声音沙哑而恭谨:“罪妇王氏,叩见太子殿下。” 朱标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让她起来。 他的语气温和而郑重,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你受苦了,此次朱樉犯下滔天大祸,却与你无关。 我已和父皇讲明,此事不会牵扯到你,秦王府的吃穿用度照旧,你安心住在这里便是。” 秦王妃闻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作为朱樉的正妻,多少会受到牵连,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夫妻一体,夫有罪妻同受。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圈禁、被废黜、被赶出秦王府的心理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来西安的第一天,就亲口告诉她,不会牵扯到你。 她的眼泪簌簌而下,对着朱标深深地拜了下去,声音颤抖而坚决:“妾身多谢大哥恩德,但妾身生是秦王的人,死是秦王的鬼,若秦王被陛下囚禁在南京城,臣妾恳请随大哥一同回到南京城,伺候秦王。” 这话一出,连朱标都愣住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好意:“他不是经常虐待你吗?你又何必回到他身边呢? 你放心,虽然朱樉已经被废了王爷的身份,但秦王府的吃穿用度不会少了你的,这其中的罪恶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如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秦王妃,赵敏的原型(第六更)(第2/2页) 朱标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弟媳多半是担心自己受到朱樉的波及,故意这么表忠心来试探他的态度。 他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不会牵连到她。 他以为秦王妃听完之后会松一口气,会感激涕零地站起来,然后安安心心地回院子里过日子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秦王妃哭得更厉害了。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青石板地面上,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她一边哭一边对朱标一拜再拜,反反复复就是那一句话,恳请大哥让她回去伺候秦王。 她没有半分发自内心的恐惧,没有半分被逼迫的无奈,每一滴眼泪都是真心实意的恳求。 那模样不像是在表忠心,倒像是一个妻子在苦苦哀求能回到丈夫身边。 朱标终于看出来了,自己这个二弟媳根本就不是被胁迫的,她是真心要去的。 他站在秦王府门口,冬日的晨风吹得他的袍角微微拂动,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秦王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实话,他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 朱樉对她那么差,动辄打骂,冷落多年,宠妾灭妻,把她从正院赶到了偏院。 这样的丈夫,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有什么值得她千里迢迢追到南京去伺候的?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丈夫被废了、圈禁了,不是应该松一口气吗?不是应该庆幸自己终于自由了吗? 可秦王妃不是这样。 她要回去,她是真心实意地要回去。 朱标沉默了好一会,最终叹了一口气。 他再次虚扶了一把,让秦王妃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我那二弟禽兽不如,有你这么好的妻子竟然不珍惜,还要宠爱小妾,做出那么多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当真天理不容,哎!也罢!你若真要跟我回去,那就随你的愿吧。” 朱标终究没有强迫她改变主意。 他这一生,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强行改变别人的意愿。 既然秦王妃是真心要回去伺候朱樉,他又有什么理由拦着呢? 只是他心里对这个二弟媳多了一层佩服。 不管这份执着的感情是对是错,至少她比朱樉那个畜生值得尊重得多。 然后朱标就想到了自己。 他的常姐姐,和他也是恩爱夫妻,对他也是这般的好。 只是和朱樉不同,他对常氏从来都是全心全意,没有半分亏欠,常氏对他也是温柔体贴,两人琴瑟和谐。 可最后常氏还是因为吕氏的暗中算计而英年早逝,成了朱标这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痛。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秦王妃,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和愤怒。 朱樉这个混账,拥有这么好的妻子却不知珍惜,还要冷落她、虐待她、把她推到一边去宠爱那个蛇蝎心肠的邓氏。 这和他自己的经历何其相似,只不过他朱标是受害者,而朱樉是那个施暴者。 所以他越想越觉得牙根痒痒。 老二当真是不知好歹,这么好的妻子摆在眼前,居然眼瞎看不见?真他娘的是猪狗不如啊。 啊不对,他娘也是我娘。 朱标差点都被自己气糊涂了。 (第六更!今日依旧六更。) (感冒第二天,其实昨天刚得上还行,但今天头晕脑胀,严重多了,就很难受,不过好处是痛风好了,真是有一利有一弊啊。) (过两天还要陪我妈去复查,估计发不了太多,等这些事都过去之后,再爆更反馈各位。) (最后依然是:求五星好评!求催更!求小礼物!万分感谢!) 第193章 孤,是太子的自称 第193章孤,是太子的自称 刘策站在朱标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朱标他们不理解,但他很理解。 其实事情很简单。 秦王妃一开始嫁给朱樉的时候,多半是真的对朱樉有好感。 朱樉虽然性格残暴不假,但外貌确实英武不凡,骑射功夫和军事能力在朱家兄弟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这些特质正好符合一个蒙古女子从小形成的审美标准。 在她的成长环境里,一个男人就该是这样的:高大、强壮、能打仗、能骑马、能弯弓射雕. 朱樉恰好就是这副模样。 后来朱樉开始虐待她、冷落她,她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越来越离不开。 刘策在后世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说白了就是人质对绑架者产生的情感依赖。 被长期虐待的人,反而会对施虐者产生一种扭曲的依恋,被打了之后只要施虐者偶尔给一个好脸色,受害者就会感激涕零,觉得对方其实对自己还是好的。 这种心理机制是写在人类大脑里的,一旦形成就很难摆脱。 秦王妃被朱樉虐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这种心理模式。 朱樉打她的时候她痛苦,朱樉不打她的时候她反而会感激,感激他没有打她。 久而久之,她就把这种不打当成了好,把朱樉偶尔的漠视当成了恩赐。 现在朱樉被废了,她失去了那个虐待她的人,她反而会感到一种巨大的空洞和失落。 所以她必须回到他身边去,哪怕回去之后依然是挨打受骂,她也觉得那是正常的。 对于这种情况,刘策也没打算管。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他只是个大夫,不是情感调解员。 秦王妃想回南京伺候朱樉,那就让她去好了。 反正朱樉被关在皇城西北角那处破院子里,多种几亩地也饿不死两个人,老朱也不可能真让他儿子和儿媳饿死。 刘策弹了弹手指,把目光从秦王妃身上移开,转而扫向秦王府深处的院落。 比起一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患者,他更关心的是那些被朱樉祸害过的百姓。 那些被阉割的男童、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宫女、那些被强占田产的农户。 那些人才是他来西安的真正意义所在。 处理好了秦王妃的事情之后,朱标就开始一步步的下达命令,惩戒秦王府的人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算严厉,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这次来虽然没有拿着朱元璋的圣旨,但大明朝最强太子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他的命令和皇命也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在这种善后清算的场合,没有人会蠢到去质疑太子的权限。 第一个被拿下的是邓氏。 朱樉最宠爱的次妃,也是秦王府里仅次于朱樉的第二号毒瘤。 这段时间她也知道秦王被处罚了,但她没太当回事,只觉得秦王毕竟是陛下亲儿子,只是杀了一些贱民而已,还能怎么着? 而且惩罚也只是惩罚秦王自己而已,和她一个小女子有什么关系?她觉得朝廷和陛下不会和她计较,所以依旧骄横不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孤,是太子的自称(第2/2页) 当锦衣卫冲进她院子里的时候,她还在对着几个宫女发脾气,把一个茶杯摔得粉碎,嘴里骂着贱婢都反了天了。 然后她就被两个锦衣卫千户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从院子里拖了出来,头上的金钗歪到了一边,绣花鞋都掉了一只。 邓氏被拖到朱标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平日里在秦王府作威作福惯了,仗着朱樉的宠爱连秦王妃都不放在眼里,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 她抬起头看到朱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到站在朱标身后的毛骧和他腰间那柄绣春刀,心底的恐惧终于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漫了上来。 她骄横习惯了,到这一刻才知道,太子殿下亲至,是真的要彻底收拾了他们秦王府! “太子殿下!妾身冤枉啊!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邓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往朱标的方向爬了两步,被毛骧一个眼神逼停在原地。 她哭得脸上的脂粉糊成一团,声音又尖又细,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开来:“那些事都是秦王做的,与妾身无关!妾身只是个妇道人家啊!” 朱标没有看她。 他低头翻着手里的卷宗,那上面一条一条列着邓氏在秦王府里犯下的罪状,每一条后面都附着锦衣卫查实的证人姓名和证词。 割舌、活埋、火烧、软禁等等,这些手段,有一半以上是邓氏亲自设计或参与的。 朱樉是残暴,但残暴得粗糙,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打杀了便是。 而邓氏是残暴得精致,她会慢慢折磨一个人,把那个人从肉体到精神一寸一寸地碾碎,然后坐在旁边喝茶看着。 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宫女们,那些被虐待而死的侍妾们,那些跪在朱樉面前说错一句话就被邓氏记下名字后来生不如死的下人们。 他们哪一个的账上,没有邓氏的名字? 朱标把卷宗合上,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这些罪状,有哪一条是冤枉你的?” 邓氏的哭声卡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尖锐:“殿下!妾身那是被逼的!是秦王逼妾身做的!妾身若是不从,秦王会打死妾身的。” “孤再问你一遍。” 朱标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用了一个在人前非常正式的自称,孤。 孤,是太子的自称。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邓氏整个人都僵住了。 朱标的意思很明显,现在和你说话的是大明太子,不是你丈夫的大哥。 “这些罪状,有哪一条是冤枉你的?” 邓氏的嘴唇抖了抖,脑子里飞速转着,想要再编出一套说辞来。 可她看到朱标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编好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说不上有多凶,甚至还有几分疲惫,可里面透出来的光却冷得像是腊月里的井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被眼泪打动的缝隙。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和秦王朱樉不一样。 朱樉的残暴写在脸上,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暴君。 而朱标的温和也写在脸上,但你若以为他真的温和,那你就要死了。 黑芝麻汤圆,不是白叫的。 第194章 朱标被震撼到了 第194章朱标被震撼到了 朱标摆了摆手。两个锦衣卫千户上前,一左一右将邓氏从地上拖了起来。 邓氏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嚎,双手拼命挣扎,指甲在锦衣卫的护臂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哭嚎声从院子里一路拖到院门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秦王府重重叠叠的院墙之间。 作为秦王的爱妃,也是从犯,自然要受到惩罚,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只是关押起来,之后再发落。 秦王妃站在一旁,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好几下。 她虽然被邓氏欺压了多年,对这个女人早已恨之入骨,但亲眼看着邓氏在朱标面前哭嚎求饶而朱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一股从脊梁骨窜上来的寒意。 她这位没见过几面的大哥,手段居然如此凌厉,和刚刚那个温声细语让她安心的太子殿下,简直是判若两人。 刘策站在朱标侧后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这事跟他没关系,他今天来秦王府的目的很明确,处理完这些仗势欺人的货色之后,该救人了。 邓氏的下场是她应得的,他没兴趣替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女人感慨什么。 接下来朱标的命令一道接一道,秦王府里朱樉的心腹和帮凶被一一揪了出来。 有秦王府的管事太监,专门替朱樉在外头强抢民女,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就直接带兵去抓,谁敢拦就当街打个半死。 有朱樉的贴身护卫头领,跟着朱樉在西安城里为非作歹,打死过好几个上前理论的百姓,还帮着朱樉把掳来的男童关在王府后院的暗室里。 有西安府同知。 一个从四品的官员,原本该是替百姓做主的父母官,却成了朱樉的走狗,替朱樉伪造户籍文书、销毁命案证据,把一条条人命案硬生生从府衙卷宗里抹得干干净净。 这些人被锦衣卫从各自藏身的角落里拖出来的时候,有的大喊冤枉,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咬牙切齿地瞪着朱标,似乎还想用朱樉的名号来压人。 可当锦衣卫把他们的罪状一条条念出来之后,所有喊冤的嘴都闭上了。 朱标的手段很清晰。 首恶必办,胁从酌情。 对于那些被朱樉胁迫着做了恶事的人,罪行轻的直接赦免,罪行重的也酌情从轻发落。 秦王府里有不少下人是在朱樉的刀口下被迫听命的,他们不照做就会死,这些人朱标没有为难他们。 这道命令一下,院子里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明显松动了几分。 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宫女和内侍们,有几个当场就哭了出来。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也会被一起清算,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分得如此清楚。 刘策在旁边看着,微微点了点头。 朱标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一个大棒一个甜枣,既能震慑秦王府余党,又能让那些罪责不重的人感受到太子的恩德。 那些被赦免的人从此以后就是朱标最忠心的拥护者,就算朱樉有朝一日真能回来,他们也不会再站在朱樉那边了。 处理完这些人,就该解救秦王府里那些被朱樉囚禁凌虐的百姓了。 朱标吩咐下去,毛骧带着锦衣卫开始逐个院子逐个房间地搜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朱标被震撼到了(第2/2页) 在这段期间,秦王妃已经偷偷放走了不少人。 朱樉被废的消息传到西安之后,秦王府乱成了一锅粥,秦王妃趁乱打开了好几间关押人的屋子,让那些人从后门逃走。 但她在府里说话确实不太算数,很多管事只听邓氏的,根本不把她这个正牌王妃放在眼里,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没放出去。 锦衣卫打开第一间暗室的时候,领头的千户愣在门口,好几息没说出话来。 那间暗室在秦王府后院的地下,入口藏在一座假山后面,门板是用铁皮包着的,上面挂了三把锁。 砸开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恶臭从里面涌出来,混着血腥味和腐烂的气味。 这股味道,浓烈得让几个见惯了死人的锦衣卫千户都忍不住偏过头去干呕了两声。 暗室里关着十几个孩子。 全是男孩,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六七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出头。 他们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上,身上只披着几块破布,有的连破布都没有,就那么光着身子缩在一起取暖。 腊月的西安,地下的温度比地面还低,孩子们冻得嘴唇发紫,身上到处都是伤。 鞭痕、烫伤、被利器划开的伤口,有些伤口已经化脓发炎,黄绿色的脓水顺着皮肤往下淌。 最让人不忍心看的是他们的下体,全都被阉割过。 伤口处理得很粗糙,有好几个孩子的创口已经严重感染,腹股沟肿得发黑,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连锦衣卫破门进来都没能让他们睁开眼睛。 朱标走到暗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在那里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当初老朱没统一天下的时候,他就出生了,一路上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可以说是很有见识了。 他见过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首,见过瘟疫过后满村的死人,见过胡惟庸案中被抄家灭族时哭天喊地的场景。 什么样的惨状他都见过,什么样的惨状他都能扛得住。 可眼前这一幕,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太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群孩子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据后来能开口说话的孩子断断续续地讲述,他们这一批被朱樉抓来阉割的男童一共有二百多人,有的是被从街上直接掳走的,有的是被从父母手里抢走的,有的是被朱樉的手下从周边村县搜罗来的。 二百多人,被分批关进了秦王府的地下暗室,一个一个地阉割。 阉割之后没有任何像样的治疗,只是随便扔了一把止血的药粉,甚至很多人连一把止血的药粉都没有,就让孩子们躺在稻草上自生自灭。 伤口感染了没人管,发烧了没人管,连口水都经常喝不上。 到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四十多个。 其他一百五六十个孩子,要么在阉割过程中当场流血过多而死,要么在之后的几天里因为伤口感染或是染上疾病而死。 死去的孩子被拖出去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有的连尸体都没人埋,就那么被野狗拖走了。 第195章 毛骧确实是合格的属下 第195章毛骧确实是合格的属下 锦衣卫又打开了第二间暗室。这一次里面关的是女子。 那些女子的状况比孩子们好不了多少。 她们大多是被朱樉从西安城内外强抢来的良家女子,也有不少是秦王府里的宫女,因为得罪了朱樉或邓氏而被关进来的。 朱樉自己折磨人还不够,还经常把这些女子带到军营中,让他手下的亲兵轮流奸淫取乐。 很多女子不堪受辱,自寻短见的不知有多少。 现在还活着的这批人,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锦衣卫开门进来的时候,她们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连恐惧都没有,如同行尸走肉。 她们就那么直直地坐着或躺着,目光穿过锦衣卫的身体看向不知什么地方,像是灵魂早就离开了这具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躯壳。 一间又一间暗室被打开。 被搜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在秦王府前院的空地上站了黑压压的一片。 缺胳膊的、断腿的、浑身伤疤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女老幼无所不有。 这些人加一起,总数超过两百人,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刻着朱樉暴行的印记。 除此之外,死去的尸体也是一大堆,发烂发臭的更是不少。 刘策站在前院的台阶上,目光从这一张张麻木而凄惨的脸上扫过。 他这个人,心肠不算软,见过的惨事也不算少。 前世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急诊室里什么血肉模糊的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从心底深处感到了一股难以遏制的震撼和愤怒。 他早就知道朱樉不是什么好东西,历史上秦王朱樉的恶名他穿越之前就有耳闻。 可史书上那些文字和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相比,分量差了十万八千里。 史书上写的只是寥寥几行字,干净利落,读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站在这里的每一个活人,身上的每一道伤疤,眼里的每一缕绝望,都是那十个字背后真实发生过的惨剧。 朱标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贤弟,你说我是不是来晚了?” 刘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说不晚和晚了,好像都不对。 只是不管如何,现在这一切都已经发生。 所以他只是伸手在朱标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要把这个快被内疚压垮的大哥拍醒。 王宗周站在人群边缘,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他当西安知府这么多年,早就知道秦王暴虐,但他作为地方官没有资格进秦王府搜查,也不知道秦王府里面到底是什么光景。 他曾经通过各种渠道探听过消息,得到的风声不过是秦王凌虐百姓,致多少人死亡。 他固然知道秦王暴虐,但他却没有亲眼见过,作为一个文官,他也很难想象秦王能够暴虐到如何的地步。 可他现在见到了。 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朱樉在秦王府里藏着的真相是这番光景。 光是眼前这两百多人就已经是这副惨状,而朱樉就藩这些年,被他弄死的人该有多少? 那些被阉割后死去的男童,那些被折磨致死扔进枯井的宫女,那些被强抢来又被活活打死的民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毛骧确实是合格的属下(第2/2页) 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死在秦王府里的人,尸体堆起来怕是能堆成一座小山。 毛骧站在朱标身后,面色阴沉得像一块生铁。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天下最狠最脏的活他都干过。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群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幸存者,他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嘎嘣作响。 他这些天调查朱樉的时候,各种罪状看了一遍又一遍,但纸面上的罪状和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完全是两回事。 不过毛骧到底是毛骧。 锦衣卫昭狱的惨状,比这里其实也没差太多,他也很快就稳住了心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声音洪亮而沉稳,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今日太子殿下奉陛下之命,前来解救你等!秦王朱樉因荒淫无度、凌虐百姓,已被废掉王爷称号,夺回王印金册,如今正囚禁在南京城中日夜劳作赎罪! 朝廷没有忘记你们,陛下没有忘记你们,太子殿下也没有忘记你们!这一趟我们来,就是要还你们自由身,给你们相应的补偿! 也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大明,绝不是和故元一样随意欺压百姓的!即便是陛下的亲子,做出如此禽兽之行,也要受到惩罚!” 只能说毛骧确实是合格的属下,主动帮朱标收拢人心。 他这番话一落地,院子里安静了整整好几息。 然后,哭声就炸开了。 这是一种压抑了很久嚎啕大哭,终于找到出口的崩溃。 有人抱着身边不认识的人放声大哭,有人跪在地上拿手砸自己的脑袋,有人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几个老人颤颤巍巍地对着朱标的方向跪了下去,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但因为太过激动而失语,只能发出奇怪的吼声,但那满脸纵横的泪水比什么话都说得明白。 那些被阉割的孩子们也哭了,他们的哭声又细又弱,像是小兽在寒风中哀鸣。 那些面如死灰的女子们,有好几个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们的眼泪滴在青石板上,滴在她们满是伤痕的手臂上,滴在这个曾经是地狱的地方。 他们本以为这样地狱般的日子熬到死就是结局了。 从来没有人来救过他们,从来没有人替他们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朝廷没有忘记你们。 他们以为自己就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一群蝼蚁,无声无息地烂在秦王府的角落里,哪一天咽了气就被拖出去扔在乱葬岗上,连个墓碑都不会有。 可现在,太子殿下站在他们面前,朝廷的锦衣卫指挥使亲口告诉他们,秦王被废了,他们自由了,还有补偿。 这是真的吗?这不是在做梦吗? 朱标的眼眶红了。 他见过太多大场面,早就学会了不在人前流露真实的情绪。 可眼前这一切,实在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那些孩子身上还在流脓的伤口,那些女子空洞麻木的眼神,那些被斩断了手臂的老人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感谢他的恩德。 第196章 突如其来的刺杀!(第四更) 第196章突如其来的刺杀!(第四更) 这一切像一把又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这些人被他弟弟折磨成这样,他只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只是说了一句早就该说的话,他们就感激涕零地跪下来谢他。 比起朱樉带给他们的伤害,他给的这点补偿连十分之一都算不上。 他们为什么要谢他?他们应该恨他才对。 他姓朱,他是朱樉的亲大哥,他甚至之前知情不报,他也有罪。 朱标上前几步,弯腰扶起两个跪在地上的老者。 一个被斩断了右手,断口处用破布胡乱包扎着,布料已经被血污浸得发黑。 另一个被斩断了左手,同时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劈到下巴的刀疤,一只眼睛已经完全瞎了。 朱标扶着他们瘦骨嶙峋的手臂,只觉得手心里握着的不是人的胳膊,而是两根裹着一层薄皮的枯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然而,变故突生。 就在这一瞬间,人群中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那道身影从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女子身后暴起,快得如同脱弦之箭。 他弯腰蜷身混在人群之中已经等了很久。 从锦衣卫把受害者们带到前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一个最佳的角度,等朱标走进他的攻击范围。 他的身体瘦得皮包骨头,断了一只手,断口处还缠着发黄的破布,可他的双腿依然有力,那是被鞭打了无数次之后残存在肌肉里的最后一点爆发力。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朱标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性和犹豫,只有一片烧得发红的仇恨。 他不管这个人是谁,他不管他刚才说了什么漂亮话,他只知道这个人姓朱,是朱樉的亲大哥。 姓朱的都该死! 他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装作和其他受害者一样跪在地上等待解救,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朱标本人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正弯腰扶着两个老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两个老人的伤势上,根本没想到这群刚被他解救出来的受害者里会有人对他动手。 整个院子里,上到西安知府王宗周,下到每一个站岗的禁军士兵...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沉浸在刚才毛骧那番话引发的感动和激动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那道黑影。 除了两个人。 毛骧的瞳孔在黑影暴起的那一刹那骤然收缩。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天下难寻的江湖派高手,一身小巧腾挪的功夫在整个南京城里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他的耳朵在眼睛看到之前就听到了,那是脚底蹬地发力的声响,在嘈杂的人群中细微得几乎不可闻,但在毛骧的耳朵里,那声响和晴天霹雳没什么区别。 他的身体本能比大脑更快,右手按刀左手已经化成掌刀,身体侧转,左腿猛然弹出,力道蓄满了整条大腿,朝着黑影袭来的方向狠狠踹去。 而刘策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毛骧那种专门的刺客警觉训练,但他的感知能力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李文忠巅峰时期的武力值给了他一副能在千军万马中感知到四面八方杀气的身体。 战场上,一个疏忽就能让一支冷箭结束你的性命,所以李文忠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感知系统,不仅覆盖了正面,还覆盖了侧面背后,甚至余光之外的死角。 那道黑影从人群中暴起的瞬间,刘策的身体已经在意识下达指令之前就做出了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突如其来的刺杀!(第四更)(第2/2页) 左脚脚尖微微一拧,身体重心下沉,力量从脚跟一路炸到腰胯,右腿如铁鞭一般横扫而出。 这一腿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数值怪的瞬间出招。 砰! 两声闷响合为一声。 毛骧的左腿和刘策的右腿几乎同时命中那道黑影。 毛骧的腿先发,刘策的腿更快,两道力量在空中叠加在一起,将那黑影狠狠地踹飞出去。 那黑影的身体在半空中弓成了一只虾,然后扑通一声重重摔在青石板地面上,滑出去老远才停住,整个人蜷在地上抽搐着,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几个锦衣卫在下一瞬间将朱标团团护住,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冬日的阳光下闪成一片寒光。 护在最前面的锦衣卫千户的脸都白了,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吓得不行。 他不是怕刺客,而是怕刺客伤到太子殿下! 他刚才就在太子殿下身边不远,却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藏在人群中的刺客。 如果太子殿下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脑袋就不是掉不掉的问题了,而是三族九族是不是要一起走的问题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黑影暴起到被踹飞,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 直到锦衣卫的刀全都拔出来在朱标身边围成一个刀阵之后,院子里的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王宗周的脸刷地白了,他身边的几个府衙官吏更是一片慌乱,有个年轻的推官吓得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毛骧站在原地,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那冷汗又密又急,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后背的飞鱼服也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他当了这么多年锦衣卫指挥使,什么凶险的场面没经历过? 刺杀、投毒、冷箭,他全都挡下来过,甚至对别人没少做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差点出事的人是大明太子,是陛下最看重的儿子,是他毛骧拼了命也要保住的人。 如果刚才他和刘策两个人中有一个慢了哪怕一弹指,如果刚才那个人手里拿的不是空拳而是藏了一把匕首,如果刚才那道黑影是从另一个角度发动袭击而他们两人中有一个没有注意到... 这个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他几乎不敢往下想。 可就在这股冷汗还没干透的时候,毛骧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让他更加震惊的念头。 他看了一眼刘策。 刘策已经收回了腿,正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一腿只是抬脚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可毛骧看得清清楚楚。 他出腿的时候比刘策早了那么一瞬,他的反应是在听到声响的瞬间就做出的,那是锦衣卫指挥使多年训练的本能。 可刘策的反应,竟然不比他慢。 不但不比他慢,刘策那一腿的速度还要更快,力量还要更沉。 两人的脚几乎同时落在那个刺客身上,刺客是同时被两道力量击中才飞出去的。 如果只有他毛骧一个人的力道,那人顶多被踢翻在地打个滚就能爬起来。 加上刘策那一腿,人直接被踹飞了。 (第四更,最近估计最多只能发这么多了,因为要带着妈妈去复查,家在农村,得去市里复查,火车住宿,得好几天,在外面没有电脑码字有限,等回来再爆更,各位大佬见谅╮(╯_╰)╭) 第197章 杀!我最讨厌这种事后的道歉! 第197章杀!我最讨厌这种事后的道歉! 刘策是个大夫啊。 一个大夫,凭什么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和这么大的爆发力? 毛骧自己的一身功夫是从小苦练出来的,练了几十年才有今天的身手。 可刘策呢?他从哪里练来的? 更让毛骧觉得无法理解的是,他刚才出腿的一瞬间,余光扫到了刘策的动作。 那一腿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没有任何门派套路的痕迹,就是最直接的蹬地、转胯、出腿。 那不是江湖上的功夫,那是战场上杀人的功夫,纯数值怪行为,毫无技巧。 只有真正在千军万马里厮杀过的人,才会把攻击简化到这种极致的地步。 但眼下显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毛骧压下心头的震惊,转身大步走向那个被踹飞的刺客。 几个锦衣卫已经把那人从地上拖了起来,反剪着双臂押到院子中间。 这是一个断了一只手的男人。 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瘦得颧骨高耸,眼眶深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鞭痕和旧伤。 他的嘴角渗着血,不知道是被刘策和毛骧踢的,还是刚才摔在地上磕的。 即便被几个锦衣卫死死按住,他的身体依然在拼命地往前挣扎,青筋从脖子上暴起,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朱标。 毛骧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用上了几分力道,那男人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了过去,嘴角又多了新的血迹,整个人被扇得安静了一瞬。 “你是谁?” 毛骧的声音又冷又沉,带着锦衣卫指挥使特有的阴鸷压迫感:“为什么要刺杀太子殿下?” 那男人缓缓把头扭回来,眼睛依然盯着朱标不放。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声音,然后猛地向前一挣,嘴里爆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嘶吼:“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反复摩擦,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他好像已经不会说别的话了,只是反复重复着这一个字,身体像一头被锁住的困兽一样不停地往前挣扎,用仅剩的一只手指甲抠着锦衣卫的护臂,抠得咯吱咯吱响。 毛骧皱紧了眉头,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那男人整个人被抽得身子一歪,如果不是两个锦衣卫架着,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我再问你一遍。” 毛骧弯下腰,凑近那张被抽得通红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极冷:“你到底是什么人?” 也许是这两巴掌打散了他脑海中那团混沌的狂怒,也许是毛骧的语气让他残存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那男人终于不再嘶吼了。 他垂下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我...是军中之人,在西安驻军里当个小旗,因为三言两语...得罪了朱樉,被他抓到这里来。每天给我鞭刑,还砍了我一只手。”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再拼起来:“我爹娘...我爹娘也被朱樉派人打死了。” 话到这里,这男人的声音变成痛苦的嘶吼,身子还在疯狂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杀!我最讨厌这种事后的道歉!(第2/2页) 边抖他还在边吼:“姓朱的都该死!他们是一家的!都该死!” 毛骧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的断臂,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旧伤,心里略微松了半分。 原来是个可怜人。 难怪刚才一直喊杀,被关在这种地方折磨了几个月,目睹了那么多惨绝人寰的事,亲爹亲娘还被朱樉打死了,换了谁,谁不得疯? 可毛骧毕竟是一个手里沾过无数鲜血的锦衣卫头子,恻隐之心这种东西在他身上撑不过三秒就会被职业本能按灭。 这个人是可怜,但他要刺杀太子殿下,这就是死罪。 在锦衣卫的字典里,可怜从来不是免死的理由。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搭上了绣春刀的刀柄。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毛骧的手腕。 朱标从锦衣卫的刀阵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走到毛骧身边停下,低头看着那个被两个锦衣卫架着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在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仇恨和混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更多。 朱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刚才对秦王妃说话时那样温和,也不像命令锦衣卫抓人时那样平淡。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那个男人和周围的几个人能听清,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说实话,谁也没有想到我二弟朱樉会在西安给百姓带来这么大的苦难,你刚才说得对,我是朱樉的亲大哥,你恨我,我没有什么话好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拱起了双手,对着这个断了一只手、浑身是血、被两个锦衣卫押着不能动弹的男人,深深地一揖到地。 “我是朱樉的大哥,我代表他向你道歉。” 院子里安静了,连风好像都停了。 所有人,王宗周、府衙官吏、禁军士兵、锦衣卫千户、那些刚从暗室里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太子殿下,对一个刺客,对一个要杀他的人,深深鞠躬。 这不是做样子,做样子不需要弯那么深的腰,不需要拱那么久的手。 这是真心的。 那个男人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里的血红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每一个字都拉得很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最讨厌这种事后的道歉!” 朱标直起身来,平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躲闪,只有一片诚恳到近乎固执的坦荡。 他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冒犯而退缩。 他站在那里,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我会给你相应的补偿,我会给你的父母亲自立碑,替他们抬棺,在你的父母坟前祭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这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重。 立碑抬棺,那是儿子才做的事。 太子殿下要替这个被朱樉害死的百姓抬棺,要在他们的坟前磕头。 这是在替朱家赎罪。 第198章 太子殿下千岁! 第198章太子殿下千岁! 然后朱标又拱了拱手,再次对这个男人深深一礼:“我不奢求你能够原谅这一切,但我想让你知道,陛下和我,还有朝廷的态度是明确的,我们对不起你们。”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院子里落针可闻。 刘策站在台阶上,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 他看着朱标的背影,第一次对这个太子产生了一种超越了兄弟情谊的敬意。 扪心自问,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嗯,他能。 因为他本来就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的年代,在他的价值观里,对一个人低头道歉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更不要说还有这样一个天大的错误。 可朱标不一样啊。 朱标是大明太子,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君君臣臣、上下有别。 在这个时代,一个太子对一个庶民弯腰,比一个将军在战场上给敌军下跪还要不可思议。 可朱标就是这么做了,做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 黑芝麻汤圆。 刘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朱标这个人,底色是仁厚的,手段是凌厉的,这两者一点也不矛盾。 他此刻对眼前这个断手的男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但以他的心思之深,他不会不知道这番话传出去之后会带来什么。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把太子殿下的仁厚之名传遍天下。 到时候当世,会因为这一番仁厚之名,让朱标能够做到人人服气,日后做了皇帝,江山也会稳如泰山。 在后世,也一样会流芳百世,人人称颂朱标的仁德。 这一手的操作简直是高到了家。 但这并不克制,因为这不是作伪,这是真实的善意加上精准的政治直觉。 两种东西混在一起,成就了一个让刘策不得不服的大明太子。 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朱标能做到这一步,就绝对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太子都强了。 那个男人呆呆地望着朱标,眼睛里的最后一点血红在这一刻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之前在军中待过,也是个直爽的汉子。 如果不是被朱樉折磨了几个月,如果不是爹娘被活活打死,如果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绝不会做出刺杀太子这种事来。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当场处死的准备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谋刺太子,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已经不想活了,他只想在死之前捅一个姓朱的,好让他在九泉之下对爹娘有个交代。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太子殿下,对他深深鞠躬,说要给他的父母抬棺立碑,说朝廷对不起他们。 他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仇恨和愤怒,在这一刻像是被一盆温水兜头浇下,全都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和激动。 他恨了那么久,他想过无数种报仇的方法,可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没有人用刀逼着他,没有人用镣铐锁着他,他只是被两句话就给打垮了。 他的眼泪簌簌而下。 那眼泪流过他被抽得通红的脸颊,流过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滴在按住他手臂的锦衣卫护臂上。 他挣扎着屈膝跪了下去。 不是被人按下去的,他是自己要跪的。 两个架着他的锦衣卫对视了一眼,略微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让他跪在了地上。 “小人...小人不知太子殿下竟然是如此的仁厚之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太子殿下千岁!(第2/2页) 他的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把头往地上磕,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小人多谢太子殿下!万望殿下恕我刚刚冒犯之罪!小人罪该万死啊!” 当理智回归,当感动和激动混杂在一起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没有疯,他只是被仇恨逼到了悬崖边上。 而朱标伸出手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让他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朱标上前一步,弯腰伸出双手,亲自把这个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温和而坚定,没有半分嫌弃。他扶着男人的肩膀,那只被砍断了右手的肩膀只剩下半截残臂,朱标的手就放在那残臂上方,握得稳稳的。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语气里的诚恳和刚才在府衙门口对王宗周说话时一模一样:“你受苦了,从今往后,没有人会再为难你。” 这一刻,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朱标身上。 那些刚从暗室里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们,那些面如死灰的女子,那些被阉割后奄奄一息的孩童,那些缺胳膊断腿的老人,他们全都看着这位太子殿下。 他们眼里的麻木和空洞,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松动。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喃喃自语。 一个拄着木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没有谁发号施令,没有谁带节奏,就是发自内心的、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千岁!”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沙哑,在冬日的寒风中飘了很远。 然后更多的声音加了进来。 “太子殿下千岁!” “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太子殿下千古仁君!” 喊声此起彼伏,到最后已经听不清每个人在喊什么,只知道满院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道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洪流终于决堤而出。 刚才那一瞬间的刺杀和惊恐,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朱标的诚恳点燃的感激和希望。 朱标的身影站在人群中间,冬日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洒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洒在他扶着那个断手男人肩膀的手上。 他的身姿并不高大,比那些披甲的禁军士兵矮了一点,比刘策和毛骧也矮了半个头。 但此刻在所有人心目中,他的身影比任何人都要高大。 毛骧站在后面,默默地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朱标扶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太子殿下这个人,就是太仁厚了。 明明差点遇刺,结果倒好,连刺客都被他感动得跪地谢恩。 这种事传出去,谁听了不得说一声太子千岁? 不过也好,刚才那一脚让毛骧后背的冷汗到现在还没干透。 他暗自庆幸自己这次跟着来了西安,更庆幸刘策刚才和他同时出脚。 太子殿下确实是仁厚,但也确实是太性情了。 刚才他居然自己走进那群受害者中间去扶老人,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个人就是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可这世上总有些人的心是铁打的,比如刚才那个被仇恨冲昏了头的断手男人。 这种因为一时性情把自己陷身险境的行为,确实是不太理智啊。 第199章 治病是个大活 第199章治病是个大活 毛骧又看了一眼刘策。 刘策已经重新把手抱回胸前,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一脚根本没发生过。 毛骧心想,这个人身上一定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刚才那一腿的速度和力道,绝对不是一个大夫人应该有的。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之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探他的底。 毛骧收回目光,重新扫视着院子里的人群。 危机解除了,但他的戒备没有降低半分。 他的耳朵依然竖着,目光依然在人群中来回扫描,手指依然有意无意地搭在刀柄上。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刚才朱标差点被刺杀的情况,确是把他整紧张了,这会精力更是打到了十二分。 但那个刺客只是个意外,现在都被朱标的仁厚折服,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反抗之人了。 接下来的工作就容易得多了,至少对朱标和毛骧来说是这样。 但对刘策来说,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秦王府前院里黑压压地站了两百来号人,缺胳膊的、断腿的、浑身伤疤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女老幼无所不有。 朱标的命令一条条发下去,该抓的人抓了,该放的人放了,该安抚的人安抚了,秦王府的大局算是稳住了。 可这两百来号人的伤病,不是发一道命令就能解决的。 他们身上每一道还在流脓的伤口,每一处被打断了还没接好的骨头,每一个因为长期饥饿而衰竭到极限的身体,都得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人一个人地治。 刘策站在前院的台阶上,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他在南京就提前分装好的小纸包。 纸包分好几层,上层是西药,下层是他从系统里提前兑好的外用散剂。 类型什么的不用多说,被虐的人都是外伤为主,消炎止痛类的药物留够了就行。 不够的话,就在系统兑换就ok了,反正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时候药箱的作用,其实还有一个障眼法的作用。 因为他不能凭空变出药来,那是给自己找麻烦,但假装从药箱里往外掏药包,一小包接一小包地掏,也没人会怀疑。 “先把人按伤病轻重分开。” 刘策对几个过来帮忙的府衙差役说道,语气和他在南京神医馆里吩咐刘三他们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却不容置疑:“能自己走动的站左边,需要人扶的站中间,躺在地上起不来的留在原地。” 差役们赶紧照办。那几个锦衣卫千户也在毛骧的示意下上前帮忙,把人一个一个地分好。 分完之后刘策粗略点了一下,能自己走动的占了大多数。 这些人的问题主要是长期饥饿导致的营养不良,加上各种皮外伤和鞭伤,虽然看着惨,但底子还在,只要清创上药、补充营养,慢慢都能养回来。 需要人扶的有四十多个,这些人要么是骨折没接好导致行动不便,要么是被折磨得太狠导致脏器出了毛病,得一个一个仔细诊治。 最麻烦的是躺在地上起不来的那一批。 足足五十多人,几乎全是那些被阉割过的男童们,还有那些被反复折磨得身体彻底垮掉的宫女们。 刘策先从最重的开始。 他走到那群孩子面前,蹲下身子,目光从一张张苍白瘦削的小脸上扫过。 这些孩子的年纪和朱雄英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更小。 可朱雄英每天在东宫里读书下棋吃点心,这些孩子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暗室里,承受了连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治病是个大活(第2/2页) 他打开药箱,先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批广谱抗生素,这是必须用的。 这些孩子被阉割之后伤口没有经过任何正规处理,只用了一些劣质的止血粉随便糊上了事,有好几个孩子的创口已经严重感染,腹股沟肿得发黑发亮,脓液渗透了包扎的破布,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这种程度的感染,光靠中药清热解毒根本来不及,必须上西药。 他把抗生素药片从药箱里取出来,按剂量分装成小包,又让差役去烧开水,把药片碾碎了混在温水里给孩子们喂下去。 这些孩子大多数已经虚弱到连吞咽都困难,刘策就一个一个地扶起他们的头,用小勺子把药水一点一点地喂进嘴里。 消炎药吃下去之后,他开始处理创口。 清创是件又慢又细的活,要把已经坏死的组织一点点剔除干净,再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 生理盐水自然是没法够量的,只能在系统兑换,但刘策也准备好了障眼法,让人把这群孩子抬到屋里去,然后让人准备好清水。 在屋内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他只是安静治疗,那些孩子站都站不起来,自然不知道刘策怎么给他们治病的。 而兑换生理盐水清洁伤口,再用打雷了来的清水冲洗血水。 这样在外人眼里,他就是用清水清洗的了。 每清理一个孩子的伤口,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那些切口做得极其粗糙,有的甚至就是直接用刀割的,根本没有缝合,也没有任何止血措施。 一百六十个已经死了的孩子,就是死在这样的伤口上。 要么当场失血过多,要么在之后的几天里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活活烧死的。 人员一个接一个的被治疗后抬走。 这一次,抬进来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刘策在他的面前蹲下。 这孩子是这批人里年纪最大的之一,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还睁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刘策。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里还有光。 那种光不是希望,而是一种已经麻木了太久之后的茫然。 “疼不疼?” 刘策一边给他清理创口一边问,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一些。 那孩子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刘策手里的药瓶上,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先生,我会死吗?” 刘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把手里的纱布放下,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手指很轻,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安慰,倒像是一个大夫在陈述诊断结论:“不会,有我在,你不会死。” 那孩子看着他,愣了好一会,然后眼眶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下来,滑过那张瘦得几乎只剩皮的脸。 刘策把他的创口处理完,缠上干净的绷带,又给他用了一些外敷的药。 等他站起来准备去看下一个病人的时候,发现那孩子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他弯下腰,把那只小手轻轻掰开,放回被子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睡一觉,醒了就不疼了。” 第200章 毛骧的触动(第四更) 第200章毛骧的触动(第四更) 就这五十多个孩子,从清创到上药到喂药,刘策一个一个地处理,忙了整整两个半时辰。 等他把最后一个孩子的创口处理完的时候,日头已经从正中间偏到了西边。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腰也有点酸,但对他现在的体质来说倒不算什么。 他又去处理那些骨折的、断了肢的,需要正骨的当场正骨。 正骨的时候有几个病人疼得嗷嗷叫,他也没办法,只能快刀斩乱麻,咔嚓一下掰到位,然后上夹板缠绷带。 那些内脏受损的,他能用系统诊断个八九不离十,但严重的内伤需要静养和长期调理,不是他一个人在半天之内能搞定的。 他把这些人的情况逐一记录在纸上,然后挨个准备好方子,回头交给王宗周,让府衙请本地的大夫按方子继续调治。 那个刺杀朱标的刺客也在这批人里,姓张名阿大。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刘策还觉得挺有意思,因为他之前看一个训狗的博主,训的一条狗就叫阿大,那叫一个猛,给他的印象深刻。 嗯,现在这个张阿大也差不多,能鼓着胆子刺杀太子朱标,也真不是一般人。 只可惜本身武力值就不够,加上少了一只手和多日凌虐,更是虚弱。 他被刘策和毛骧同时踢中之后,胸口一直疼得直不起腰来,给朱标跪下行礼,那都是硬挺着的,但也是满头大汗。 刘策让他躺下,伸手在他胸口按了几下,又用系统看了一下,心里就有数了。 肋骨断了两根,万幸断口还算整齐,没有刺伤内脏。 他和毛骧那一脚都是下意识反应,根本没出几分力,不然的话以他那万人敌级别的爆发力和毛骧苦练几十年的腿功,合力踢在一个人身上,直接踢死都很正常。 现在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已经是万幸了。 刘策给他正骨、上夹板、缠绷带,整个过程张阿大咬着牙一声不吭。 刘策看了他一眼,说了句:“疼就喊出来。” 张阿大还是没喊,只是把牙咬得更紧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滚下来。 他刺杀朱标的时候像一头疯了的困兽,现在却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刘策心想,也是个犟种,但也真有两下子。 那些营养不良和皮外伤的病人,刘策把清创和上药的方法教给了几个府衙请来的本地大夫,让他们帮着一起处理,又从系统里兑了一批补气养血的中药方子交给他们,让他们按方煎药分给众人服用。 这些本地大夫都是王宗周连夜从城里各医馆召集来的。 本来他们对这位南京来的刘先生还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刘策太年轻了,只是因为朱标的关系,他们也没有蠢到出言讽刺那是找死,可心中的轻视却谁都有几分。 这也是自古有之的习惯了,都觉得年纪大的就是厉害,年轻的就是不行,这个思想多少有点根深蒂固。 但亲眼看着刘策把那些伤口感染濒死的孩子一个个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亲眼看着他一个人在半天的工夫处理了五十多个重症病人而面不改色,那些不以为然全都变成了佩服。 虽然他们没看到刘策是怎么做的,但这些濒死之人都给他救活了,烂肉也都剃掉了,这就是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毛骧的触动(第四更)(第2/2页)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剔掉烂肉的时候,刘策也是兑换了一些麻药的,不然惨叫声肯定就不绝于耳了。 只能说今天确实是刘策的一场硬仗。 系统换东西自然不能给他们看,但给没那么重的人看病的时候,刘策也没故意隐藏什么,毕竟没什么穿帮的地方。 但他看病的方式,也确实是和这群大夫不太一样,但偏偏效果很显著。 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在边上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老朽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样看病的。” 这话传到刘策耳朵里,他只是笑笑,手里的活一点没停。 他哪是有什么特殊的看病本事,只不过是把六百多年后积累下来的现代医学常识搬到了这里而已。 但对于这些一辈子只用过草药的本地大夫来说,那些消炎药和清创手法,已经足够让他们叹为观止了。 一直忙到天黑透了,秦王府前院点起了十几盏灯笼,刘策才把最后一个病人处理完。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子。 月光和灯笼的光混在一起,照着院子里那些已经处理完伤口的病人。 他们的伤口被干净的白绷带包着,身上盖着府衙送来的棉被。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比暗室里的稻草强了百倍。 有人已经睡着了,有人还在低声说着话,有人在喝热粥。 虽然每一个人身上都还带着伤,还带着痛,但这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和今天下午刚打开暗室时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是地狱,现在至少有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朱标走过来,站在刘策旁边,看着满院子安静下来的病人,看着略显狼狈的刘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贤弟,辛苦了。” 刘策把药箱收拾好,合上箱盖,擦了擦手上的药渍:“还行,总算是把这些人都安稳下来了,朱樉这个混账留了这么大的烂摊子,确实害人不浅。” 毛骧也过来了。 他站在朱标身后,目光从院子里那些缠着绷带的病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策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一直知道刘策的人品高尚,但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刘策作为当今陛下面前的红人,和太子殿下称兄道弟的人,对这些被欺辱至此的百姓,居然如此和蔼。 那些发烂发臭的伤口,毛骧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觉得恶心,但刘策却一点不嫌弃,能完美处理掉,还能安慰那些孩子。 毛骧是什么人?锦衣卫昭狱什么人没见过?真假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很清楚,刘策的和蔼和温和不是装的,而是真心实意的。 这一点,让毛骧心中多少有些触动。 他想起,儒家那些人一直说什么圣人,他却不以为然,世上哪来的本事那么大,又如此没有私心的人呢?这两者只怕不可能兼而有之。 可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现在看来,刘先生就是圣人,医道之中的圣人。 毛骧对此深信不疑。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冲刘策恭敬的点了点头。 (第四更,200章了,值得一个小纪念(#^.^#)) 第201章 死无对证,似是而非,完美 第201章死无对证,似是而非,完美 一行人回到西安知府王宗周的府邸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王宗周早已命人回来先备好了晚饭,他也知晓太子殿下不是铺张浪费之人,就准备了几样家常菜而已。 这一整天下来,朱标刘策和毛骧都没吃什么东西。 秦王府那个烂摊子太大,要处理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谁也没顾上吃饭。 朱标的锦衣卫、王宗周的府衙官吏、本地的差役,所有人都在连轴转。 毛骧手下的锦衣 可是如今,她不仅仅有感慨,还有不甘,反正许许多多的乱七八糟的情绪,最多的便是嫉恨。 这时天已经黑了,无星无月,昙花开过的一刹那,就像传说中那样,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到。 萧伊雪听到下面的动静,心里很是高兴,既然她萧以沫昨晚躲过一劫,那面对如此民愤,她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太子妃? “既然如此,那便成立丹盟吧。”齐玄易随口说道。刚才听陈敏灵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风火之术,向来也是可以炼制丹药的,只要使用得当,完全可以成为丹药大师。 “什么,什么人敢如此放肆。”齐玄易杀意毕露,令人惊惧的气势爆发出来,胖子和陈敏灵都被齐玄易身上的罡气震退。 龙青尘眸光闪动了一下,如果烈火勋章不能帮助他领悟火之道则,他还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掠夺火属性武脉,让自己的烈火武脉达到圆满! “你看你幸亏回来的及时,再晚点儿指不定伤口都自己愈合了!”陆柒看着厉穆军忙活着将整个医药箱都搬出来,忍不住的揶揄道。 慕颜心中一急,手指轻弹,点亮火折子,迅速上前,掀开了楚末离的被子。 秦戈剧痛,痛叫一声,手没拿住那白玉雕像,直接掉到地板上,摔成了三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死无对证,似是而非,完美(第2/2页) 奈何上方似乎隐藏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刚一上去,就感受到自己的生机消耗十分严重,仅仅三秒,我却已经白了头发。 “你喜欢,以后经常带你来。”慕寒沉勾唇一笑,说完便将薄欢按坐在餐椅上。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将她的思绪给打断了,柳若雪微微一愣,打开了好友消息。 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月半夏本来还是完美的,从没有过男人,但过了今夜,情况就难说了。 “咚”的一声,他把后脑勺靠在坚硬的石墙上,一双眼睛迷茫的看着天。 “我说你这人,太蛮横无理了吧?你一个扫厕所的,居然这么对六扇门长老,你是活腻了吧?”秦戈气的脑子都要炸了。 “都起来吧!一家人那么见外干嘛!”李平江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一脚踩在皮蛋的肚子上,将许川与第一位下跪的锦衣卫扶了起来。 黄红袖哼了声:“还以为真有多少厉害,原来是个脓包,就这么傻乎乎被一个出租车司机给阴了,王家的人都是傻子吧,什么龙骑士,都是垃圾。 贺平川又紧张的朝四周看了看,竭尽全力的睁大自己的眼睛。然后他立刻跑到尸体边微微查探一番。 他现在心中计较的,是既然要绑到荆州的战船之上,如何才能坐稳。 姜安宁跟宋尧先回了朝凰绣坊,果然遇见了在此沉着脸等候的安夫人。 他大喝一声,抬手一挥,立刻有三头实力强悍的犀牛妖畜,从后方冲了出来,朝着叶凡迅猛无比的冲了过去。 两人直接吻到了一起……白天萧玉芳传授经验,晚上蓝氏又教……马素琴现在已经知道怎么才能更开心。 第202章 朱标说到做到 第202章朱标说到做到 当然,以朱标的心眼,他当然能猜得出来刘策的话里可能有一点点隐瞒。 一个逃难的孩子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反应,再怎么练,也不至于能在那一瞬间和锦衣卫指挥使同时出脚。 街头打架靠的是胆量和经验,而那一脚的速度角度和力道,分明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 但朱标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这个问题轻轻揭了过去。 他心想,谁还没 这里是老城区,看起来段刀子对这一片很熟,不过对方也不陌生,不管段刀子怎么指挥黎响在旧民宅的巷子里跟走迷宫一样的乱转,却始终甩不掉身后的尾巴。 他拒绝了妹妹想要马上回来看望自己的请求,对柳林市目前的状况,萧博翰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还不想让妹妹来以身涉险,她在远处很安全,等自己把这里捋顺之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个时候再让她回来吧。 怀玉先生说得不错。若刘镇藩是黄雀,自己是螳螂,那么蝉,就是在渔溪场生死对决张奏凯与白姣龙、呼九思等人。或许,仅隔着一条山溪的陈瑛也有资格当蝉? 接着,韩春雷又带她们去了正在施工兴建的地方,未来几十年,这两个地方也是深圳的地标性建筑物。 顾泠泠不由得有些失望了,看来这应该是刘苗自己想出来的办法。 到了近在咫尺的营山县城,上万护国军更从成都出发,向川北增援过来。二十天后,护国军从定远新城首次出击,横扫岳池以南地区,一举打碎了白莲教渡过嘉陵江的意图。据说,亲自指挥那次作战的便是神秘的大明蜀世子。 同时,萧博翰的眼中就出现了更多的愤怒,江卓,你也太无耻了,你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不断的摧残别人,你还有一点人性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朱标说到做到(第2/2页) 黎响依然拿着枪,却没有对准任何人,脸色非常的白,额头上渗出大量的虚汗,就这样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再寻得一人,那就可以四人入内,这样就不会有什么不好的风闻。 而且并不是每个班级都举行了例会,据郑清所知,最少迪伦他们班就不需要开班会。 中年男子或许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在张立面前十分怯懦,他知道彼此语言不通,所以只是用行为表示谢意,比如点头、哈腰、鞠躬什么的。 “没完没了。”年轻公费生无奈的咕哝着,但仍旧乖乖的捏着鼻子,把杯子里的药汁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她不求枕边人多么会说甜言蜜语,也不求能做到生死相依的恪守,只求平平安安的相伴,眼下这人竟是能做到这般,活了两辈子的她,真的很满足。 如今需要什么神器材料郁晓生心里大概有了个雏形,但就是苦于没有手机作为参考,他有些懊恼之前回到现代的时候没带上一个手机在身上。 许梦看着宝莲灯,目光沉凝,又转头看向一脸哀愁的杨婵,有些犹豫,自己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 不怪阿布、米特尔等人,甚至怪不到慕容桦身上,要怪只能怪他,是他让她伤了心,她才离开了他。 短短几天的相处,罗茗娇发现,比起前世,今生的父亲在医道上的见解一点不差。可能是当下科技发达、西医盛行,中医失去了主导的地位,父亲才没有在此生得个‘神医’的名头。 “店主,这里有没有专门对付猪妖的东西?”空虚公子看着许梦,脸上有一丝郁闷,问道。 第203章 上下称颂也是有代价的 第203章上下称颂也是有代价的 张阿大的眼泪,此刻是一点也止不住了。 他被关在秦王府的暗室里的时候没有哭,被朱樉的亲兵砍掉一只手的时候没有哭,被毛骧扇了两巴掌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此刻,他跪在父母的新棺材面前,哭得浑身发抖。 他身后的山坡上站了一百多名自发赶来的百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有几个从秦王府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也来了,他们身上还缠着刘策昨 “你怎么会來这。”罗天雅大脑一片混乱,她想要逃,却又不舍得逃,不舍得将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开。 可可大声的哭泣变的断断续续,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却眨也不眨的,恳求的看着艾瑞。 与灵儿对视一眼,在她的脸庞上,有着一抹凝重,看来灵儿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对于那火焰,同样是发现了其中的古怪之处,在身体里面,某种东西也是感应到了那天际的古怪,隐隐间是躁动了起来,有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在母亲逝去这大半年里,她的心性已改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往那般鲁莽了,或许她已经明白处境的悲催,生命于她而言就如一叶无依的浮萍,随时会被狂暴的飓风撕碎在时光的长河中。 “如果我贪图你开出的天价诊金,我大可以忽悠你,说能治愈你,但最终却是治死你。我不想收那种昧良心的钱,在我给你治疗之前,我想要你知道真实的情况。”凌霄说道。 走到天皇猫面前,虽然现在的它一副酣睡的样子,不过心中可是非常清楚,六阶魔兽的警惕‘性’是惊人的。 “子戚,可以帮我一个忙吗?”罗天雅细嚼一口咖啡,慢慢的将咖啡杯放下。 不过在这里要说下,贡士的下个境界是进士,进士之后,就不会在有初期后期之分了,状元就是状元!翰林就是翰林!也就是说,也就前期能这样飙升,后面的?根本不可能,想要突破?先完成突破大境界所需要做的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上下称颂也是有代价的(第2/2页) 虽然章鱼喝了酒,但是还是挺有理智的,我就说我一个朋友遇到点麻烦,这个朋友关系很一般,你看看那帮社会毒瘤有没有认识的,有的话就帮忙解决了,没有咱们就打算走人了。 我对她很yd的笑笑,她就转过身不理我,去开她家的门!一进她家之后,那种上次的熟悉感又接踵而至。穆美晴就让我换鞋,她要去洗澡,让我等她洗完了再洗。 遁地兽甲、雪地乌参、千年神龟壳这三种主药材,光看名称就知道防御指数爆棚,用它们熬制药液,其劲之烈,超乎想像。 周子怡一愣,只见云彻突然从后面走过来,身后便朝着她的头发伸过去。 枉费她活在仇恨里那么久,谁知道到头来,她却伤害了自己最不应该伤害的人。 听见胡婷和方雨菲的话,祁君和孙姝相视一眼,孙姝无奈的笑了笑,祁君翻了一个白眼。 怎么现在突然间顾程昱就问了这样的话?所以,她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时间是那么的漫长的又是那么的珍贵,还好老天保佑,莫凡冲关之刻没有魔兽来打扰。过了一刻后,莫凡丹田中的伪金丹终于成型,虽然随时有金丹坍塌粉身碎骨的危险,但此刻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剑凤离开后,龙飞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他那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盯着剑凤离去的方向。 真相就像韩明秀说的那样,那些东西都是他们自愿给韩明秀的,海明秀还不乐意要呢。 第204章 人活在世上,到底追求的是什么 第204章人活在世上,到底追求的是什么呢?(第四更) 刘策和毛骧倒是一直在朱标身边。 毛骧负责朱标的人身安全,同时也帮着他处理一些需要锦衣卫出面的事情。 比如去秦王府的库房里查抄财物,比如去各县核实朱樉非法侵占田产的线索,比如盯住那些已经被抓起来但还没审完的朱樉心腹等等。 这些活,还是锦衣卫比较擅长。 刘策则负责所有和医药相关的事宜,包括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的后续治疗。 这两个人一个 莫以天手里把玩着皮带,徐徐淡淡的声音飘到林晓沫耳朵里,她慢慢的起身,用膝盖挪到莫以天的身边再次抱住了他。 陈父怔怔地盯着陈白起仰起的那一张睿智而成熟的面容,他慢慢收起了泣容,略感难堪。 见状,在里面的简薇早就听到,她跟厨房的人交待一声,洗手后连忙走出去。 大家惊愕却又佩服,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台上的容瑾,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因为众人也被挠得心痒痒。 就好比现在,他刚从山长的位置上退下来,算一算自己的年龄,就下定决心把剩余的时间花在家人,特别是简薇身上。除此之外,发挥自己的业余爱好,空闲时间练字、画画、吹箫弹琴钓鱼……感觉还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既使是无主之地,也轮不到你们赵国来抢!”庞稽握紧长茅,厉声道。 赵明月浅笑着将堵住某太子爷嘴巴的山药卷往里塞了塞,美眸儿深处的警告意味强烈。 感到自己的尾椎跟断了似的,我惨呼了起来,也不知会不会落下顽疾。也就惨叫之际,上头突然一条黑影砸了下来,我悲哀地痛哼了声,感觉额前都是满天星。 空气中飘散着一种怪味,很难闻,像烤焦的肉,亦像冲鼻的腐烂沼泽气味,曾经平静而安全的坞堡被搅乱得翻天覆地,变成了如今的残垣断壁,往日的平静安稳变成人间炼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人活在世上,到底追求的是什么呢?(第四更)(第2/2页) 看得出来关中华和自己外公的关系真的很好,虽然三年多前的葬礼她没有去,但她的儿子有到场。 当然,紧接着她们就有点不知所措了,除了不知道蒋恪其实力的刘奕欢。 况且,如果这个台阶不下,她真怕过后人家翻脸,就真成了不吃敬酒吃罚酒了。 寺庙里面有供来游玩的旅客住宿的客房,叶明明想着明天还要在山上面好好玩玩,就没有急着下山,准备在山上面住一晚。 占北霆不再说话,保持沉默,他已经听见叶明明喘气的声音了,要是自己再说下去的话,搞不好叶明明会在一气之下把他和自行车一起扔在路边的。 才八点多钟,不熬到十点半不睡觉的叶明明这时候正精神抖擞呢。 在她看来,男人就像是得了失语症一样,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卖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样子。 邹剑认识那位副局长,见他们下来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然后又走到服务台和几个惊魂未定的服务员了解了下情况,服务员边说还边向唐枫这边指指点。 梁宽闻言再次一呆,他猛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股浓浓的血腥就是来自他的身后,他不由自主的转过身体,呆呆的看着被吊在墙根的李老三。 众人望着神秘兮兮的苏子墨,不由感到无语,幽怨的模样盯着对方。 “吾后,召唤吾何事?!”一个似乎云端传来的须弥缥缈的声音从人影中传出。 “废话,你们说说我一个大前辈,怎么可能会在三个晚辈的面前有失身份呢?这样的事情我自然是做不出来的,我要是做了,大哥能揍死我!”想想过去的那些事情,睡中仙就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战。 第205章 毛骧:打工人不容易 第205章毛骧:打工人不容易 次日清晨,西安城外的官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 前些时日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到如今还没化透,田野里、山脊上、枯树的枝杈间,到处都缀着星星点点的白。 风吹过来确实有点凉,但那种凉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干冽清冷的气息,吸进肺里像是给五脏六腑洗了个澡一样,干爽通透。 朱标带了五十轻骑出了城。 没有仪仗,没有车驾,就是五十个锦衣卫骑兵轻装简行地跟在后面,他自己骑着一匹栗色的大宛马走在最前头。 这匹马是朱元璋专门从御马监里挑出来给他当坐骑的,性情温顺,步伐稳健,正适合朱标这种骑术不算顶尖但也不生疏的人。 朱标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厚锦袍,外罩一件深灰色的貂裘披风,头上没戴太子的金冠,只戴了一顶简单的乌纱帽。 这身装扮放在太子身上简直朴素得不像话,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轻松了不少,眉眼之间那股被政务压出来的疲惫也淡了几分。 刘策骑着一匹黑马和他并排而行。 刘策今天依然是那身月白色的锦袍,外头披了件石青色的厚氅,是晚秋临行前硬塞给他的。 这身氅确实厚实,风透不进来,骑在马上也不觉得冷。 毛骧则跟在朱标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飞鱼服外套了件暗色的皮甲,手按刀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那副警觉的模样和朱标此刻的轻松自在形成了鲜明对比。 出了城走了一阵,眼前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 关中的冬天自有一种苍茫大气的美,田野被薄雪覆盖着,像是盖了一层半透明的白纱,田埂上偶尔能看到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树,枝杈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勾勒出苍劲的线条。 远处有几座连绵起伏的小山,山脊上的雪比平地厚一些,远远望去像是披了一件白裘。 官道两旁的村子炊烟袅袅,虽然正值农闲时节田里没人耕种,但家家户户也都没闲着。 有的在院子里劈柴,有的在门口喂鸡,有的挑着扁担去村口的井边打水。 看到这么一大队骑兵经过,村里的孩子们好奇地跑到路边张望,被大人一把拽回去按着脑袋鞠了个躬,又探出头来偷偷瞄。 他们都很聪明,虽然这群人没穿官服,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千万不可招惹。 刘策骑在马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以前只在南京城里待着,最多去郊外的庄子转转,像这样纵马在关中的旷野上行走还是头一回。 这个时代的世界和后世的钢筋水泥丛林完全是两个概念。 空气是干净的,天空是干净的,连地平线上那些村落和远山的轮廓都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原始美感。 他心想,这才叫真正的大好河山,有机会确实该多出来走走。 朱标策马走在最前面,速度不快,马蹄踏在薄雪覆盖的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骑了一阵,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放慢了速度,极目远眺,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笑道:“贤弟,我这一生很少有如此快活的时候,心里的淤堵仿佛都在此刻完全放松下来了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毛骧:打工人不容易(第2/2页) 刘策策马上前和他并排而立。 朱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轻松神色,那已经不是那种太子殿下对臣子的温和微笑,而是一个人在真正的放松状态下才能流露出来的自在。 刘策知道朱标为什么这么开心。 不是因为骑马本身有多好玩,而是因为这恐怕是他活了二十七年以来,为数不多的几次真正意义上的放假。 没有奏折要批,没有政务要处理,没有父皇的嘱咐和朝臣的请示,只是单纯地出来走走,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对朱标来说却是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奢侈。 “大哥既然愿意,正好今天好好放松放松。” 刘策笑了笑,用马鞭指了指跟在朱标身后的毛骧:“免得整天顶着个黑眼圈说自己压力大,我倒是无所谓,你可倒是把毛指挥使吓得够呛了。” 朱标闻言哈哈一笑,转头看向毛骧。 毛骧跟在他们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脸上果然挂着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他虽然骑着马,但身体绷得笔直,一只手始终搭在刀柄上,目光来回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朱标笑道:“是啊,我的身体有问题,你们都跟着担心,这确实是我的不对了,今天好好放松一下吧,什么都不想了。” 毛骧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刘策一眼,眼神里有几分被戳穿的尴尬,但更多的是对刘策这番话的认同。 他是真担心朱标的身体啊。 太子殿下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这个贴身护卫的脑袋第一个搬家。 这些天朱标在西安府衙里熬夜批卷宗,他就在门外守着,朱标不睡他也不敢睡。 朱标瘦了一圈,他也好不到哪去。 倒是刘策这家伙,吃嘛嘛香,睡的也那叫一个安稳,仿佛和在家里一样,倒是让毛骧颇为羡慕。 只能说,打工人不容易啊。 刘策没再多说什么,策马跟在朱标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身后的五十名锦衣卫骑兵远远跟着,不敢靠得太近,免得打扰了太子殿下的雅兴。 朱标今天是出来散心的,不是出来行军打仗的。 又骑了一小段,前方出现了一条极其宽阔的山路。 这条路夹在两座小山之间,路面比一般的官道宽了将近一倍,笔直地往前延伸,两侧是稀疏的枯树林,枝头上挂着没化完的冰凌,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山路的尽头是一道缓缓上升的山坡,坡顶上的雪在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日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视野极其开阔,仿佛天地之间只此一条大道,直直地通向天边。 朱标看着眼前这开阔的景象,心情愈发豪迈。 他回过头来冲刘策和毛骧爽朗一笑,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分:“贤弟,毛指挥使,这下你们要落后一会了!让我策马驰骋一番吧!” 说这话的时候,朱标的眼睛里有一种刘策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东西,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这对于这个黑芝麻汤圆来说,暴露出这种少年心性,简直是相当的难得一见。 第206章 到底还是出事了 第206章到底还是出事了 刘策心里明白,作为老朱这个马上皇帝的儿子,朱标的骨子里也有一个武将梦。 只不过历代王朝几乎都是第一代马上打天下、第二代文治守天下。 所以他的一生都被安排好了学如何治理国家,对于沙场征伐,虽然也懂,但还真没有真正纵马驰骋,体验那种天高地阔、任我横行的机会。 此刻他骑在马上,眼前是一条宽阔到近乎奢侈的大道,两侧是无边无际的关中雪野,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忽然就想跑一跑,撒开缰绳好好地跑一跑。 毛骧赶紧策马跟了上去。 他没有拦朱标,毕竟他一个当护卫的,有什么资格拦太子殿下骑马? 他只能跟紧一点,再跟紧一点,万一有什么情况随时出手。 他的马术在锦衣卫里也是数得上号的,双腿一夹马腹,坐骑便窜了出去,紧紧跟在朱标身后一箭之地。 刘策倒是没急着追。 要说骑术,他现在这身李文忠的武力值里骑马的本事比朱标和毛骧加起来都强。 他要是认真骑起来,转眼就能追上去。 但这会他倒觉得没必要跟那么紧,让朱标撒开缰绳跑一阵也好,这些天他确实憋坏了。 这路虽然宽敞,但如果他们三匹马狂奔,也就不宽敞了,加上不确定因素也多,万一马毛了呢? 刘策拉了拉缰绳,让黑马放慢了脚步,慢慢地往前走。 风吹在脸上确实有点凉,他紧了紧晚秋给他披的石青色厚氅,看着远处朱标和毛骧一前一后策马奔腾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忽然来了小孩心思要玩,另一个生怕他出事紧追不放,倒也是真有意思。 不像他,只知道欣赏此处的美景,只觉得非常不错。 身后那五十名锦衣卫见太子殿下忽然加速跑了,也都赶紧提速跟上。 但他们本来就不是聚在一起的,队形松散,有人反应快有人反应慢,一时间马蹄声乱了一拍。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一扬手,示意大家保持距离,不要跟得太近。 他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就是想撒个欢,他们这些人要是呼啦啦全部追上去,反而扫了殿下的兴致。 朱标策马狂奔在宽阔的山路上,马蹄踏在薄雪和冻土上激起一阵阵碎屑,冰冷的北风迎面扑来,把他头上的帽子吹得微微歪斜。 风灌进他的领口里冷得刺骨,他却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股冷意把他胸中积压了好些天的那些淤堵和阴霾全都吹散了。 他从小就被当作储君培养,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合乎规矩,连走路都有太监在旁边提醒步子不能太快。 此刻他一个人策马跑在最前面,前后左右没有任何人跟着,只有风声和马蹄声在耳边呼啸,这是他活了二十七年以来为数不多的几次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他心想,那些武将们冲锋陷阵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天地之间只有自己和马,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往前跑,任何挡路之人,下场都是一样的。 这种豪迈,这种快意,是他坐在东宫书房里批一万份奏折都换不来的。 毛骧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刻也不敢放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到底还是出事了(第2/2页)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这辈子见过的意外太多了,他知道越是看起来安全的时候越容易出事。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朱标的背影,随时准备在他控制不住马的时候冲上去帮他拉住缰绳。 朱标一口气跑出了一里多地,直到接近山坡顶部的时候才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的,但依然很快。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被风吹得微微发红,但精神头出奇地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甩在后面的毛骧和刘策,嘴角翘起来,正要朝他们喊一声,可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刚才奔跑的时候那股热血沸腾的兴奋感还没完全退去,心跳却忽然跳得又快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敲了一记重鼓。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从后脑勺涌上来,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发虚,眼前的雪地、枯树、山路都在晃。 他下意识地猛拉了一把缰绳,栗色大宛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勒得前蹄凌空扬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马身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把朱标弄的彻底晕厥,然后整个人往前甩了出去。 他的脚还套在马镫里,先是后背重重地撞在马鞍的前桥上,撞得闷哼一声,然后脚从马镫里脱出来,整个人翻转了半圈,后背着地摔在雪地上。 又因为余势翻滚了一圈,额头磕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最后他仰面朝天躺在雪地里,一动也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两息之内。 毛骧在朱标身后一箭之地,亲眼看着朱标拉缰绳、马扬蹄、人被甩出去、摔在地上、翻滚、磕到头。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卧槽!太子殿下! 他猛夹马腹,坐骑箭一样窜了出去,还没等马完全停稳他就从马背上飞身而下,落地的时候因为冲力太大在雪地上打了个滚,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标身边。 朱标仰面躺在雪地里,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吓人。 他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包,脸上沾着雪泥和枯草屑,嘴唇微微发紫。 摔下来的时候后背先撞到马鞍上,然后是后背着地,最后额头磕在地上。 这个摔法不算致命,因为脚蹬拽了他一下、马鞍又缓冲了一次、落地之后还滚了一圈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但他在摔下来之前就已经因为晕眩失去了意识,所以整个过程他完全没有做出任何自我保护的动作。 这下完犊子了! 毛骧的手抖得厉害,他把手指凑到朱标鼻端探了探,还好,还有呼吸。 但人已经昏过去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毛骧当了十几年锦衣卫头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此刻他跪在雪地里,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猛地把朱标的上半身从雪地上托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扯着嗓子朝后面狂喊,声音劈了叉,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开来。 “刘先生!刘先生!快来啊!出事了!救命啊!” 第207章 这是什么救人的方式? 第207章这是什么救人的方式? 刘策正在后面慢慢跟着,刚走到山坡底下就听到了毛骧那声变了调的嘶喊。 他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抬头一看。 远处山坡上,毛骧跪在雪地里抱着一个人,朱标的马在旁边空着鞍子原地打转。 刘策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一只手猛地拽紧缰绳,另一只手在马臀上狠狠拍了一掌,黑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一般朝山坡上狂奔而去。 这一下刘策没有保留任何骑术。 他双腿夹紧马腹,身体重心微微前倾,整个人和马融为一体。 黑马在他身下跑得四蹄翻飞,马蹄在雪地上刨起一道道碎雪,速度快得惊人。 而他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上半身纹丝不动,月白色的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石青色的厚氅在身后高高扬起。 后面那些正在提速追赶的锦衣卫骑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了一下。 有几个人下意识地勒慢了马速,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 他们这些人都是锦衣卫里百里挑一的精锐,骑术虽然不能说天下一等吧,但肯定也没差到哪去。 可此刻他们发现,刘先生认真骑起马来,那姿态、那速度、那人和马浑然一体的默契,让他们这些自诩为骑术高手的人看了都觉得自愧不如。 双腿夹马腹的角度、身体重心的微调、缰绳在手指间的松紧控制,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半点犹豫和拖沓。 这分明是那种在马背上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才有的骑术,甚至可能比那些老将还要精湛几分。 一个大夫,怎么能骑出这种水平啊? 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琢磨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也都看见了太子殿下躺在雪地里的身影,也都吓得魂飞魄散。 带队的千户扬手一挥,所有人拼命打马往前冲。 只是他们的马术和刘策差得太远,刘策的马又是朱标派人给他挑的良驹,比锦衣卫的制式军马高了一个档次,一时间竟然被刘策甩开了好几个身位。 刘策策马狂奔到毛骧和朱标身边,右手狠狠一勒缰绳。 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在雪地上人立而起,然后前蹄重重落下。 在马蹄还没完全落地的瞬间,刘策已经翻身下马,身形快得出奇。 他右手撑住马鞍前部,身体从马背上腾空翻下,双脚落在雪地上的时候轻巧得像一片叶子,连声音都没发出多少,稳如磐石。 整套动作从勒马到下马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可以参考一下老三国关羽刘备古城相会,关羽的那个下马场景,只是马没有立起来,我觉得很帅) 毛骧跪在地上抱着朱标,亲眼看到刘策这个下马动作,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是江湖派高手,身法轻功是他的看家本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个动作的难度。 那么大的冲击力,从一匹正在全速奔跑的马背上翻身而下,落地的时候不踉跄、不侧翻、甚至连膝盖都不弯一下。 这说明这个人的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水平。 他毛骧自己都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这是什么救人的方式?(第2/2页)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毛骧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刘先生!太子殿下他从马上摔下来了!人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刘策在朱标身边蹲下,目光迅速扫过朱标的面色和额头上的肿块。 他连假装摸脉都懒得演了,直接开启望气神目。 朱标身体的各项指标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血压飙升,血管收缩,加上这些天连续高强度工作导致的过度疲劳,今天又在这寒风中策马狂奔,冷风持续刺激面部和头皮,导致血管剧烈收缩,冠状动脉发生痉挛,引发了神经性晕厥。 简单来说,就是本来就有高血压,最近还劳累过度加上冷风刺激再加上骑马剧烈运动,身体扛不住了,大脑暂时性缺血缺氧导致的晕厥。 本身这个情况倒不算致命,只要平躺下来休息一会,血压降下来之后自然会醒。 但问题是朱标晕厥的时候正骑在马上,马一急刹车把他甩了出去,后背着地又磕了头,这就让情况变复杂了。 而且这冰天雪地的,昏迷时间长了也不好啊。 刘策一把扯开朱标的衣领,让他呼吸更顺畅一些,同时用手指探了探他颈侧的脉搏。 然后他抬头对毛骧说道:“帮我把他的袖子撸上去,把手臂露出来。” 毛骧这时候已经急得六神无主了,刘策说什么就是什么,二话不说就把朱标的袖口解开,把他整条前臂露了出来。 腊月的寒风吹在朱标裸露的手臂上,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刘策伸手探入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假装翻找东西,实则在系统里飞速兑换了一剂硝酸甘油注射液。 针管入手,他用袖子遮着完成了吸药和排气的动作,然后一手托住朱标的手臂,另一只手稳稳地将针头刺入肘窝内侧的静脉,缓缓推入药液。 毛骧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那个不大点的小针,尖头上还滴着透明的水,就这么扎进了太子殿下的手臂里。 这是什么救人的方式?我怎么闻所未闻? 他见过太医用针灸,银针细如发丝,扎的都是穴位。 可刘策手里这根针和银针粗细差不多,奇怪的是里面能装水,而且扎的不是穴位,是血脉。 把水扎进血脉里不会死人吗? 毛骧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刘策那张笃定得不像是装出来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注射完毕,刘策借着把针管往袖子里收的动作把它收回了系统空间,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毛骧终于还是没忍住,指着刘策的袖口问道:“刘先生,这是什么救人的方式?” 刘策头也没抬,一边观察朱标的反应一边随口答道:“师门秘术,概不外传,你只需要知道立刻就有用就行了。” 毛骧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心想,你那根针扎下去到现在还不到片刻工夫,就这么扎一针就有用?神仙下凡也没这么快吧? 他倒不是不相信刘策的医术,刘策救朱雄英、救马皇后、救朱标、救李文忠,哪一次不是手到擒来。 (等我回家爆更) 第208章 太子殿下醒了,九族就保住了( 第208章太子殿下醒了,九族就保住了(第四更) 可之前是之前,这次可不一样啊。 这一次朱标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头还磕到了地上,人事不省的躺在雪地里,怎么看都像是凶多吉少的样子。 可刘策给他的反应却是一副没什么大事的轻松模样,这让毛骧心里又急又困惑。 刘策没理他,转而查看朱标额头上那个肿包。 这一下磕得不轻,但他在望气神目下已经确认过了,颅内没有出血迹象,没有脑震荡,就是皮下组织肿胀。 他从地上抓了一把干净的雪,用手掌压实了捏成一个小雪团,放在朱标额头的肿包上轻轻按着。 冷敷这种事不用教,毛骧一看就懂,这倒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这个手法是他了解的。 这时候,后面那些被甩开的锦衣卫骑兵们终于赶到了。 但他们此刻的形象已经和之前那支军容严整的精锐骑兵判若两人。 队形散乱得不成样子,有人帽子都被风吹歪了,有人脸上写满了煞白。 还有好几个人因为刚才拼命打马追得太急,到了坡上马失前蹄,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在雪地里滚了两滚才停住,模样狼狈不堪。 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太子殿下从马上栽倒的那一幕,也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太子殿下此刻躺在雪地里不省人事。 有几个年轻的锦衣卫吓得腿都软了,下马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雪地上。 太子殿下要是真在这出了事,他们这五十个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活着回南京。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几乎是扑到毛骧身边的,声音都变了调:“毛大人,太子殿下他...” “都退开!别围过来!” 毛骧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把周围围过来的锦衣卫全部喝退到三步之外。 他自己也是强撑着才能保持镇定,其实他的心脏跳得比谁都快。 他低下头看着刘策,压低声音问道:“刘先生,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你那一下能救活太子殿下吗?要不要把太子殿下赶紧送回城里找大夫...” 找大夫?你看不起我是吧? 知不知道老朱亲赐神医牌匾的含金量啊! 刘策闻言抬起头看着他,表情里带着几分无语:“你急什么?说得好像没呼吸了一样,他马上就醒了。” 毛骧愣了一下。 马上就醒了?你确定? 刚才太子殿下可是从一匹正在奔跑的马上硬生生摔下来的,摔完之后还在地上滚了一圈磕了头,人直接昏过去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在毛骧的经验里,这种摔法就算不死也得养上几个月,怎么可能马上就醒了? 但出于对刘策医术的绝对信任毛骧心中的压力还是不由自主地消散了几分。 毕竟这种信任是建立在过去半年里,刘策一次又一次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基础上的。 确实,刘策出手好像从来没有失手过,那是一次比一次妙手如神。 他说行,那就肯定行,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果然,过了不到两分钟,朱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阳光刺得他又立刻闭上了,过了好几息才重新适应光线,慢慢睁开眼睛。 他刚一醒就觉得后背一阵钝痛,那是摔下马的时候后背先撞到马鞍又摔在地上的疼痛。 脑袋里也有点不舒服,额头上的雪团已经化了一小半,冰凉的雪水顺着额角淌下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摸摸额头,被刘策一把按住了手:“别动,冰敷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太子殿下醒了,九族就保住了(第四更)(第2/2页) 朱标眨了眨眼,视线一点一点对焦。 首先看清的是蹲在他身边的刘策,然后是一旁跪着的毛骧,再然后是把他们围成一个大圈的五十名锦衣卫骑兵。 所有人都盯着他,有几个人的眼眶红红的,还有两个人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毛骧在旁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对刘策说道:“刘先生!太子殿下醒了!他醒了!” 刘策被他这夸张的模样整无语了,翻了翻白眼说道:“我看见了,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能不能稳重一点?” 毛骧尴尬地笑了一下,但脸上的狂喜之色一点都没改。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嗓子喊得有点失态,可这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体面不体面。 太子殿下醒了,他的九族就保住了。 更重要的是,他是真心实意地为朱标醒过来而高兴。 他跟在朱标身边虽然时间不长,但这几天亲眼看着朱标怎么为了百姓的事累到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 他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个太子殿下的敬重是一天比一天深的。 毛骧又看了一眼刘策,心中的佩服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刘策刚才说朱标会醒,还说很快就会醒,结果他说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朱标就真的醒了。 这种事在毛骧的经验里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见过锦衣卫执行刑罚时被打得昏死过去的人,也见过从马上摔下来摔成重伤的人,按照他的判断,朱标这种情况少说也得昏迷半个时辰以上,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可刘策只是拿一根小针扎了一下,又用雪团在额头上按了一会,人就醒了。 真的,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医术啊。 朱标这时才缓过神来,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刚才摔下来了?” “对,摔下来了,就是骑得太快,十次出事九次快,堂堂太子殿下,居然也如此不稳重。” 刘策吐槽了几句,然后一边按着他额头上的雪团一边说道:“还好你摔之前拉了一把缰绳让马减速了,脚蹬又拽了你一下,后背先撞马鞍,然后才落地,要不是这样,你现在就不是脑袋上顶个包这么简单了。” 朱标躺在雪地上,后背的疼痛让他微微咧了咧嘴。 但那种疼是撞伤的疼,不算太剧烈,反倒是晕眩感让他更难受一些。 头还有一点晕,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他看了看刘策,声音有些虚弱但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不少:“贤弟,多亏你了,不然的话,愚兄这条命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话倒不是夸张。 虽然刘策在诊断里知道这次晕厥本身并不致命,只是神经性晕厥加上摔倒导致的轻微头部撞击,但朱标本人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在马上忽然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一种从心底深处升起的恐惧。 那种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无力感,那种我要死了的直觉,让他在清醒过来之后依然心有余悸。 他从小虽然不算身强体壮,但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突然晕厥的情况。 上次被吕氏气晕,他还有意识,还能在梦中见到常姐姐。 这一次,那是一片虚无,他真觉得如果不是刘策在的话,他就真死了。 这种感觉,确实是相当恐怖。 (第四更) 第209章 谁说这系统不好?这系统太棒了 第209章谁说这系统不好?这系统太棒了! 刘策摇了摇头,把按在朱标额头上的雪团拿下来看了看。 那个肿包在冰敷下没有再继续扩大,颜色也从刚开始的紫红转成了淡红,这是好现象。 他把雪团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残雪,说道:“行了大哥,客气话就别说了,咱们先回去,你先歇歇,这些时日你太累了,加上今天冷风狂吹,这是旧病复发,不适宜再激动了。” 朱标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刘策说的旧病是什么,高血压,那是刘策早在几个月前就给他诊断出来的隐患。 虽然不知道高血压是什么,但刘策和他说过,和头风以及肝阳上亢等病有些类似,不能太激动。 这些天在西安全力处理政务,有两次甚至通宵批卷宗没睡觉,今天又在寒风中骑马狂奔,确实是对身体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只是太想放松一下了,却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在毛骧的搀扶下慢慢坐了起来,然后缓缓站起身。 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毛骧赶紧加了一把力,把他扶稳。 朱标的腿脚并没有受伤,他只是头还有点晕,加上刚刚经历了一次晕厥,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锦衣卫骑兵们,见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对他们摆了摆手说道:“孤无事,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你们都别哭丧着脸了,今日之事是孤自己不小心,与你们无关,回去之后不必惊恐,孤自会向父皇说明。” 这话一出,锦衣卫骑兵们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但有几个人的腿还是抖的。 刚刚那几分钟实在太漫长太漫长了,漫长到他们中的好几个人已经在心里把自己抄家灭族的结局过了一遍。 此刻已经驾鹤西去的九族直接原地返航,他们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毛骧这次是真的一步都不敢离开朱标身边了。 他让人赶紧去最近的驿站借了一辆马车,虽然是驿站的旧车,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铺了几层褥子也能将就。 朱标本来不想坐马车,觉得自己能骑马回去,但被刘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寒风刺骨的,还骑马? 就你这身体,还骑马? 你这是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一个起码的认知啊,就知道骑马。 在刘策的要求之下,朱标也老实了,只好乖乖听话。 毛骧扶着朱标上了马车,自己则坐在车辕上,手按刀柄,一路上每隔半刻钟就回头掀开车帘看一眼,确认太子殿下还好好地在里面坐着才放下帘子。 刘策则骑着他那匹黑马跟在马车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隔着车帘和朱标说两句话,语气很随意,实际上是在观察朱标的意识和反应能力有没有异常。 经他观察了一路,朱标除了头上顶个包、后背有些淤青之外,确实没有大碍。 这一下摔得虽然狼狈,但万幸没有伤到要害。 一场本来是想让朱标放松心情的郊外出游,愣是以这种惊悚的方式收了尾。 朱标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厢壁,看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雪野和枯树,心里也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就是想痛痛快快地跑一跑马,结果差点把自己跑没了。 贤弟说得对,自己的身体还是不太行,确实不能像普通人那样随意折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谁说这系统不好?这系统太棒了!(第2/2页) 刘策骑在黑马上,迎着风慢慢走着,心里也是颇有些感叹。 今天这一摔,如果不是他在旁边,如果不是他有系统可以立刻用药干预,朱标即便没有摔到要害,光凭晕厥之后躺在雪地里的那段时间,低温、脑缺血、血压持续飙升,任何一项都可能成为致命因素。 只能说朱标的命还是挺大的,折腾好几次了,愣是没整出什么后遗症,果然是有两下子。 换了一般人,这一下不死也得出点问题,可朱标看着啥事没有。 刘策心想,我属实是你老朱家的贵人,都帮你们多少忙了?回头不给点奖赏都说不过去啊。 就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救活关键人物:朱标。】 【此次救治行为已显著改变大明国运走向,触发隐藏成就奖励机制,正在计算奖励内容...】 【计算完毕,奖励发放:青春常驻三十年,三十年内,宿主的容貌气质丝毫不变,身体素质也不会下滑。】 卧槽?! 见到这个奖励,刘策惊呆了。 三十年的青春常驻?不只是容貌气质,身体素质也不变? 他今年虚岁20,也就是说,在他五十岁之前,他都会一直这么帅,而且一直都是这么强? 哎呀呀! 刘策一下子就眉开眼笑了起来。 这奖励,简直就是秦始皇吃完花椒摸电线,赢麻的不能再麻了。 谁说这系统不好?这系统太棒了! 奖励给的是越来越牛逼了! 刘策的心情非常之美妙,这个时候他的地位已经极为稳固,而多给他三十年的青春,就能让他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简直是以最完美的状态多享受三十年啊! 爽啊! 刘策高兴的不得了,表情管理都要失效了,这倒是把一边的毛骧等人搞得有点蒙了。 怎么太子殿下差点摔死,刘先生这么高兴的? 他们好奇,可他们不敢问。 只是以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刘策,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回到西安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回到休息之处之后,朱标还觉得略有些头晕,只好在床上闭目养神。 这也是让他第一次体验到,自己的身体确实是不如之前了,十七八岁的时候,朱标四处骑马狂奔也没事,可是现在,居然差点把自己送走。 贤弟口中的高血压,确实是个问题啊,自己以后可不能这么拼了。 虽然决定要保护好身体,朱标的表情依然是有些尴尬。 毕竟这事就尴尬。 他堂堂大明太子,难得出去玩一次,结果差点把自己玩没了。 而且这件事情还瞒不住,毕竟他回来的时候也没刻意躲避什么,很多人都见到了。 事后他才想起来,因为藏着一些的,怎么能搞得满城风雨呢? 但是没办法,毛骧等人吓坏了,只顾着赶紧让太子殿下回来休息,哪里考虑得到那么多? 对此,朱标也很是无奈,毕竟人家毛骧着急的是自己的身体,总不能怪他不是? 只好认了。 这可真是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的丢人啊。 (到家了,今天多发点,敬请期待,所以求催更五星好评和小礼物呀) 第210章 送礼的来了 第210章送礼的来了 事实证明,作为目前西安的顶流,朱标的消息传得比汗血宝马还快。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门口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 王宗周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西安府同知、通判、推官,以及大大小小十几个有品级的官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模一样的关切。 王宗周平时是个沉稳人,这会也稳不住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不停地攥了松、松了攥,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朱标虽然住在他府上,但昨天他忙于公务,回来得晚,还真不知道朱标的这件事。 只是听说太子殿下身体不适,先不见人,他也不敢去啊。 结果他还是听管家说的,太子殿下骑马摔了,昏迷了好一会,差点断气。 这可把王宗周吓的血都凉了,额头上全是冷汗,不知道的还以为摔马的是他。 这要是太子殿下在这出了事,他岂不是要完蛋? 所以今天早晨就直接来拜见了。 然后他就发现,西安的大小官员,几乎都来了。这叫一个浩浩荡荡。 在官员们的身后,还有不少听到风声赶来的士绅和乡老,有的提着食盒,有的抱着布包,在寒风里站了不知多久,鼻尖都冻红了。 这些人这段时间跟朱标相处了一个多月,已经把这位太子殿下的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 朱标是什么人?是那种你给他送贵重的礼他不但不收还会皱眉的人。 上次有个富商托人送了一对玉璧过来,想感谢太子殿下替他追回了被朱樉强占的铺面,朱标当面没说什么,转头就让毛骧把玉璧原封不动退了回去,还附了一句话: “你的铺面本来就是你的,孤只是物归原主,不值得谢。” 这事传开之后,整个西安官场都知道了一件事。 太子殿下是个清廉公正的人,给太子殿下送礼,送得越贵越容易踩雷。 所以今天这些人带来的东西五花八门,却没有一样是值钱货。 王宗周带的是一篮自家夫人腌的咸鸭蛋,同知带的是一篓从老家捎来的核桃,推官带了两坛自家酿的米酒,还有个通判更有创意,抱了一只活的大白鹅过来,说这鹅是他在后院养的,肉质极好,请太子殿下务必收下补补身子。 那只鹅被绑了翅膀和脚,却依然精神得很,在通判怀里抻长了脖子嘎嘎叫了两声。 一时间衙门门口鹅叫、人声、推让声混成一片,场面说不上多体面,倒是热热闹闹的很有烟火气,不知道还以为在这摆集市呢。 朱标大早晨起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此事。 他也很无奈,毕竟人家都来了,自己也不能避而不见不是?那也太不给面子了。 朱标是个温和的人,是个会拉拢人心的人,这会不可能摆架子。 所以他就让毛骧扶着自己,出去见见。 其实经过刘策的药,加上这一天的休养,朱标已经好多了,额头的包都消肿了,完全没什么问题。 之所以扶着,只是为了装装样子达到效果。 黑芝麻汤圆也是老演技派了。 然后他们出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那只大白鹅正扯着嗓子嘎嘎乱叫,通判手忙脚乱地按着鹅脖子,脸都憋红了也按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送礼的来了(第2/2页) 朱标演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可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嘴角。 该说不说,这群人挺懂事,不枉自己这段时间废寝忘食的忙活西安这点事啊,虽然孤不图这些,但就是舒服。 朱标心中很高兴,但表面还是一副使不得的表情。 王宗周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殿下,听闻殿下在郊外受惊,下官等心中万分惶恐。 这些都是西安府同僚们的一点心意,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些家常特产,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但神情里还是藏着一丝紧张。 他拿不准朱标会不会收。 以这位太子殿下的脾性,就算这些东西不值钱,他也未必肯要。 朱标扫了一眼那些食盒、竹篮、抱着鹅的通判,还有几个乡老手里捧着的干枣和柿饼,一副颇为感动的模样。 他确实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但今天这个场景也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在南京,他贤弟刘策开医馆救治穷人的时候,他们没钱换,也有送来东西表示感谢的。 那些东西也是这么五花八门,有送鸡蛋的,有送青菜的,有送活鱼的,都是自家的东西,不贵重,但很健康。 那时候刘策是怎么做的?照单全收,然后客气几句。 刘策跟他说过一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人家送的不是东西,是心意,你把心意退回去了,那就是让人家热脸贴个冷屁股,那以后他们就不敢来了,这人心就凉了。” 虽然朱标是太子,没人敢对他怎么样,情况也大有不同,但核心含义颇有相似。 人家是冲着自己来的,是关心,都拒绝了,不是那么个事。 毕竟这段时间朱标处理了一些贪官,对民确实仁慈,对官员却没有太多仁厚,已经有些铁面无私的样子了。 这个情况下,再什么都不收,也有一种压力,对西安的局势未必很好。 朱标想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刘策。 刘策正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只大白鹅,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注意到朱标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都收下吧。” 朱标转回头对王宗周说道,语气平和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诸位的心意孤心领了。不过这只鹅...” 他看了看那只正在通判怀里奋力挣扎的大白鹅,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先养在后院吧,等孤伤好了再炖汤。” 这话一出,门口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 官员们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手里的鹅差点趁机挣脱,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王宗周也松了口气,赶紧指挥差役们把东西一一登记收好。 那只鹅被抱走的时候还在嘎嘎叫,叫声在衙门院子里回荡了好久。 只要太子殿下收了这些东西,那就好说,说明太子殿下也不是一个不近人情之人。 这样,也能让西安的官场氛围有些松动,让他们不必那么大的压力。 只能说朱标这种大人物,一举一动代表的其实都不只是自己,这也是朱标累的根源,也是朱标最会玩的手段之一。 第211章 朱标没脾气了 第211章朱标没脾气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标的日子过得比之前规律了不止一点。 倒不是他自己想规律,是刘策和毛骧两个人合力把他按在了这个规律里。 刘策的规矩很简单: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量血压,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还是量血压。 他把从系统里兑换的血压计藏在药箱最底层,每次拿出来的时候都避着人,给朱标测完了就收回去。 朱标见到血压仪之后也很惊讶,惊讶于世上还有如此鬼斧神工之物。 而刘策直接表示是自己乱研究的,只能查血压,没什么大用。 朱标也没多说什么,他对刘策很信任,这些事情也不涉及什么底线问题,贤弟一心为了自己好,自己还猜忌的话,那就太不是人了。 除此之外,吃药也不必多说。 降压药一天两次,硝苯地平和阿司匹林,早饭后一次、晚饭后一次,雷打不动。 有一次朱标忙着批卷宗忘了吃,刘策直接把卷宗从他手里抽走了,往桌上一拍,说了一句药不吃,卷宗也别看了。 一直吃药,却还是出问题,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之前朱标在东宫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忘。 吃药这种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得了?这不找人看着都不行了。 朱标无奈,只好苦笑着把药吃了。 毛骧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好几下,心想这事要是传回南京,估计又得吓死一批大臣。 毛骧的规矩是另一个路数:朱标办公最多只能办两个时辰,时间一到他就在门口站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直勾勾的盯着朱标。 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板起脸来能把三品大员吓得腿软,往门口一杵比什么闹钟都好使。 朱标试过假装没看见,毛骧就站了一刻钟,然后朱标自己先扛不住了,只好回去休息。 不是他怕了毛骧,而是毛骧发现这招没用之后,直接把刘策请来了。 刘策则是没有废话,到点直接拽着朱标就走,朱标哪里扛得住刘策的巨力,只好听之任之了。 更气人的是,这俩人还看着朱标休息。 刘策在旁边端着茶杯点评了一句:“毛指挥使这招以静制动,颇有兵法之妙。” 毛骧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刘先生说笑了,下官只是奉刘先生的医嘱行事。” 朱标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弄得没脾气,嘴角抽搐了几下,只能乖乖休息。 好在这会西安的大头事务都已经处理完了。 朱樉留下的烂摊子里最棘手的那几件,受害百姓的赔偿、被占田产的归还、秦王府暗室里关押的那些人的安置。 这些都已经在头半个月里逐一落地。 现在剩下的主要是人事问题:西安周边有几个县的县令是朱樉提拔的心腹,贪赃枉法的事没少干,该撤的撤,该查的查。 还有一些清廉但之前被朱樉压着不得志的官员,朱标一个个面谈之后拟了一份擢升名单,准备直接提拔一下。 这些活对朱标来说不算轻车熟路,但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当了十几年太子,看官员的眼光早就被朱元璋亲自调教出来了,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谈几句话,看一些事心里就有数了。 这也是朱标性格使然。 如果之前那些百姓赔偿的大头还没落地,他再难受也不会出去骑马散心。 以他的脾气,天大的事不办完就不许自己歇着。 现在大头已经搞定了,他才勉强允许自己偷个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朱标没脾气了(第2/2页) 虽然这个偷懒在刘策看来依然不是普通人的工作强度。 不过出去溜达一圈还出了事,朱标短期内大概都不敢再碰马缰绳了。 前几天毛骧问他要不要试着骑一骑驿站的温顺老马慢慢走一圈活动活动筋骨,朱标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妙的表情,说了一句先不了。 毛骧就再也没提过。 一转眼又是数天过去了。 朱标额头上的肿包已经消得无影无踪,后背上那片淤青也从紫黑色褪成了淡黄色,活动起来基本不疼了。 西安的人事清理和官员提拔也基本完成,王宗周这人确实是个能臣,很多具体事务朱标交代下去他就能办得妥妥帖帖,不用太子殿下事事亲为。 朱标把这段时间处理的各项事务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奏报,又另写了一封给朱元璋的私信,把路上的见闻和摔马的事都写了进去。 摔马的事他没瞒,毕竟这么多锦衣卫和毛骧刘策都看到了,瞒不住。 他老老实实写了经过,也写了刘策怎么救的他,末了还加了一句:贤弟医术如神,若无贤弟随行,儿臣恐不能复见父皇矣。 他写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让父皇知道刘策有多重要,也表达自己对刘策的感激。 写完之后他把信交给毛骧,让毛骧派一个可靠的人送回南京。 毛骧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自己身边一个姓张的千户。 这位张千户跟了毛骧多年,从拱卫司时期就是毛骧手下的得力干将,忠诚和能力都没得说。 在西安这段时间,张千户一直跟在朱标身边担任贴身护卫,秦王府清剿、受害者安置、郊外摔马... 可以说,所有的大事他都在场,从头到尾亲眼目睹。 朱标对这个安排很满意:让一个全程目击的人回去汇报,朱元璋问起任何细节他都能答得上来,不用再靠信件转述。 除了让张千户八百里加急回京送信之外,朱标还在西安朱樉手下的驻军中挑出了五十个忠肝义胆的人组成了一支亲卫队,需要带着一干人等前去南京。 说是秦王府的一干人等,其实是两拨人。 一拨是押送,是邓氏等人,都是朱樉的妃子,也是帮他作恶的妃子,需要惩罚。 对于家人,朱标不好自己判决,这件事就交给父皇他们吧。 至于朱樉那些还未被处置的心腹党羽,那个助纣为虐的西安府同知、替朱樉伪造户籍文书的管事太监、在秦王府里帮着邓氏折磨宫女的几个恶奴,就都被朱标在西安直接收拾了,没必要麻烦朱元璋。 另一拨则是护送,秦王妃王氏和朱樉的儿女。 秦王妃本来与一切罪恶无关,朱标也亲口承诺过不会牵连她,但她自己执意要去南京陪朱樉。 朱标劝过,没劝动,也只能由她去了。 至于朱樉的那些孩子,那也不必说了。 儿子一个,朱尚炳,出生于两年前,还不会说几句话呢,朱樉的罪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朱标决定把朱尚炳带到南京,让父皇母后他们管着,毕竟秦王府的嫡系都被处理了,留在这里没人管。 女儿蒲城郡主,刚四岁,朱樉的罪也和她没关系,也就一起带到南京了。 这两拨人同路不同命,一路走陆路向东,因为押送和护送,还有幼儿的关系,速度不会太快,自然远远比不上张千户单骑疾驰。 第212章 感受一下人民的力量(第四更) 第212章感受一下人民的力量(第四更)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朱标把王宗周叫到书房,告诉他明天自己就要启程赶往太原。 王宗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对这位太子殿下的感情,已经从最初的试探和警惕变成了发自心底的敬重。 他亲眼看到朱标为了给受害百姓讨公道,连续好几天批卷宗批到深夜。 他亲眼看到朱标在张阿大父母的坟前跪下磕头,额头沾了泥也毫不在意。 他亲眼看到朱标拒绝了所有贵重的礼物,却收下了一篮咸鸭蛋和一只大白鹅。 这样的太子,他当了大半辈子官,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当天晚上,王宗周自掏腰包在衙门后堂摆了一桌送行宴。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了,直接拿出了压箱底的好酒好菜。 酒是他在老家窖藏了十年的汾酒,菜是请了西安城最好的厨子来做的,有烤羊腿、酱牛肉、蜜汁葫芦鸡,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 朱标一看这阵仗,本想说一句:何必如此铺张,没有必要。 但看到王宗周那张诚恳得几乎带着几分恳求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入席了。 这顿饭吃得比以往任何一顿都要热闹。 在座的不只是朱标、刘策和毛骧,还有王宗周和他手下几个主要官员,以及那位给朱标送鹅的通判。 那只鹅前几天已经被炖了汤,朱标今天喝的这碗鹅汤,还有烧鹅,据说就是那只鹅的几个后代。 直接吃了个三族了属于是。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比接风宴那晚轻松了不知多少倍。 王宗周多喝了几杯,胆子也大了,竟站起来给朱标敬酒,嘴里说着殿下此去太原,万望保重身体之类的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了。 朱标也有些动容,站起身来回敬了一杯,温声说道:“王知府在西安做官,孤很放心,以后若有难处,只管上书东宫,只要是为了百姓好的,孤都会替你一力担之。” 王宗周用力点头,他本就是清官,这些那也不必多讲,只要没了朱樉这个障碍,他就能让百姓安稳。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车队就已经在西安城东门外列队完毕。 这一次的规模和来时差不多,因为派回去了几个锦衣卫,所以车队反倒轻便了一些。 王宗周带着西安府的大小官员在城门口送行,路边还自发聚集了不少百姓。 有些是张阿大那个村子的,有些是之前在秦王府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家属,还有一些就是普通百姓,听说太子殿下要走,天没亮就赶来了。 没有人张罗组织,也没有人喊口号,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目送着太子的车驾一辆一辆地从城门里驶出来。 可那眼神之中的不舍,以及狂热的尊崇,那是绝对演不出来的。 有个之前被刘策治好过伤的老农,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踮着脚想把鸡蛋递上车,被差役拦住了。 朱标在车里看到,掀开帘子对那老农拱了拱手,老农愣了愣,然后扑通跪下来磕了个头,篮子里的鸡蛋掉了几个也不管了。 朱标放下帘子之后沉默了许久,刘策坐在他对面,见他这副表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他倒了杯茶。 这是人民的力量,朱标估计很少感受到这样的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感受一下人民的力量(第四更)(第2/2页) 刘策心中也是颇为感叹,这一趟属实不白来,很多事情都是他刻意为之了,就是让朱标感觉到人民的伟大,这对他以后的统治,绝对有好处。 因为他将会明白,只有让百姓的日子过好,大明才能强盛,大明强盛了,百姓才能过得好。 彼此是相辅相成的。 这不只是马列,也是古代民为贵君为轻等理念的具象化,朱标肯定很懂。 嗯...即使老朱很不喜欢这句话,愣是把孟子都踢出孔庙了。 但根据刘策的观察,朱标倒是没这么极端,现在也能开始理解这句话了。 车队在晨曦中驶离了西安城,朝着东北方向滚滚而去。 刘策撩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 西安的城墙在晨雾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灰影。 他们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比原计划多耽搁了一小阵,但收获也比预想中多得多。 朱樉的问题基本彻底解决了,西安的民心也基本稳住了,朱标的名声更是以一种极其迅猛的速度传遍了关中大地。 替张阿大的父母抬棺立碑、坟前叩拜,给每一个受害百姓赔偿银子和田产,这些事情已经在老百姓的口耳相传中被反复讲述、反复放大,甚至连朱标自己听到的那些版本都有些离谱。 有人说太子殿下是观音菩萨转世,有人说太子殿下在秦王府门前流泪了三天三夜,还有人说太子殿下用自己的血给受伤的孩子们煮药。 总之越传越玄,越传越远。 这些名声已经开始从西安向整个关中地区乃至大明的各个省道扩散,朱标的声望在这一带几乎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高度。 他这一趟来西安的目的之一,就是替朱家挽回民心,这件事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 所以朱标的心情整体还算不错。 在马车上他偶尔会和刘策聊两句太原的情况,晋王朱棡的问题没有朱樉那么丧心病狂,但也不容小觑。 朱棡的性格和朱樉不太一样。 朱樉是纯粹的残暴和荒淫,朱棡则是骄横跋扈,动不动就拿人出气,地方官员稍有不顺就横加折辱。 太原知府王天爵去年刚上任,是个正直不阿的官员,但面对手握兵权的晋王,他的处境比王宗周好不了多少。 不过总体来说,太原那边的烂摊子应该比西安小一些,处理起来也更快。 朱标这一路上有了来时的教训,不敢再逞强骑马了,大部分时间都安安分分地坐在马车里。 刘策每天照例给他量血压、督促吃药,偶尔还会让车队停下来休息片刻,拉着朱标下车走几步活动一下筋骨。 毛骧则继续当他的忠诚护卫,骑马跟在马车旁边寸步不离。 有了上次摔马的教训,他现在对朱标的保护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 宁可多事,绝不疏忽。 每次经过路况不好的地段,他都要提前派人探路,确认路面没有积雪和暗冰才让车队通过。 刘策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私下跟朱标说了一句:“毛指挥使不容易啊,给你们爷俩干活,整天心惊胆战的。” 朱标听了只是摇头苦笑,没有接话。 (第四更) 第213章 朱檀懂事了 第213章朱檀懂事了 而在车队不急不缓地朝着太原方向推进的同时,那位被派回南京的张千户正在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速度赶路。 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从西安到南京两千多里的路程,他仅仅用了五天就跑完了。 两坤天,两千多里路。 这速度放在洪武年间已经称得上是相当恐怖。 平均每天四百里以上,除了在驿站换马的时候喘口气灌口水,吃点干粮,其余时间全都在马背上颠着。 等他抵达南京城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眼眶深深凹下去。 飞鱼服上更全是尘土和汗渍结成的硬壳,但精神头还撑着,怀里那封朱标的亲笔信也完好无损。 而在这段时间里,南京皇宫中的气氛和西安那边判若两个世界。 朱元璋这段时间心情不能说很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好。 他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每天照常上朝、批奏折、骂大臣,一切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细心的人能看出来,老朱眼底有几分藏不住的焦虑。 他批奏折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笔悬在纸上半天不落下去,然后猛地回过神来骂一句逆子,又继续批。 他不说,但身边的人都清楚。 他在担心朱标。标儿长这么大不是没离开过他身边,但以前出去都是去巡视江南、巡查漕运之类的地方,距离不远,沿途有重兵护送,来回也就十天半个月。 可这次不一样。 西安和太原离南京多远,他不是不知道。 标儿的身体底子又一向不算太好,刘策那小子虽然跟着,但万一路上出点什么意外呢? 这些念头老朱从来不在人前表露,但他躺在龙床上辗转反侧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不少。 马皇后当然注意到了,她也担心,只是她的表达方式和老朱不一样。 老朱是闷着不说,偶尔烦躁了就拿大臣撒气。 马皇后则是把这份担忧化成了日常的点滴,每天早晚各在佛堂里念半个时辰的经,替朱标祈福,也替朱樉和朱棡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祈福,希望他们早日改变。 她已经知道西安那边的一些情况了。 这段时间,沿途驿站零零星星传回来过一些消息,说太子殿下在西安干得很好,百姓感激涕零,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马皇后听了这些消息之后心情好了不少,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根弦绷着。 她比朱元璋多一重担心,她担心朱标太拼命。 自己这个大儿子是什么性格她太清楚了,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为了给朱樉擦屁股,他肯定会不顾自己的身体。 这孩子,怎么劝都不听。 而朱樉和朱棡这两个罪魁祸首,这段时间倒是安分了不少。 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纯粹是被朱元璋打怕了。 被关进皇城西北角那处破院子之后,他们一开始还不死心,隔三差五就要闹一闹。 朱元璋听说这件事之后二话没说,直接让锦衣卫把两人从院子里拖出来,一人打了二十大板。 板子落在屁股上,皮开肉绽,朱樉当场就疼晕过去了。 朱棡比他二哥耐打一些,但也趴在床上半个月起不来。 这还不算完,老朱打完板子之后亲自走到院子里,蹲在趴在地上的两个儿子面前,用那种压得极低、极冷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再有下次,就不是板子了,咱不要脸了,你们也不用要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朱檀懂事了(第2/2页) 从那以后两个人彻底老实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生火做饭,米糊了就糊着吃,菜咸了就咸着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自力更生,两个人的厨艺倒是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最开始连米和水该放多少都搞不清楚,煮出来的东西要么是焦炭要么是稀粥,现在至少能做出两样像样的菜了。 虽然味道依然不怎么样,但至少能吃得下去,不会饿死了。 他们毕竟不傻,反而很聪明。 作为老朱的儿子,脑子能差到哪去?只不过以前这份聪明都用在了歪地方。 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明白了,父皇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不是一阵风头过去就能混过去的。 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洗心革面,以后才有机会让父皇松口。 不然的话,这辈子就只能在破院子里种一辈子地,做一辈子饭,那真是生不如死了。 至于后宫里,马皇后和郭宁妃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郭宁妃是个聪明人,管理后宫这么些年手腕圆融得很,对马皇后从来都是恭敬有加。 她之前因为刘策收拾了朱檀的事记恨过刘策,甚至动过一些不该动的心思,但后来亲眼看着刘策一步步成了朱元璋面前最红的人,把朱樉朱棡打得满地找牙还屁事没有,她就彻底收了那份心思。 她很清楚刘策在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这三个人心里的分量,跟这样的人作对纯粹是活腻了。 所以她现在对刘策那是连提都不提,老朱提了,问她,她也就很聪明的说刘策医术了不起,给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治病功劳很大,其他的就不说半句。 大小也算是个大明不粘锅。 不但如此,她还发现了一个让她颇为意外的变化。 那就是她的儿子朱檀,这段时间居然越来越懂事了。 朱檀之前被刘策扇了几巴掌又被关了大半年禁闭,每天背书抄书,被朱元璋亲自抽查学问,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但人的适应能力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在高压下待久了,他反而慢慢琢磨出一点道理来。 尤其是听到二哥三哥的下场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二哥三哥只是骂了刘先生的病人是贱民,凌虐了一些百姓,就被打成那样,甚至削了爵位圈禁起来,搞不好一辈子就完蛋了。 他当初干的那些事,虽然性质不一样,但本质上也是仗着王爷身份胡作非为。 他越想越后怕,越后怕就越觉得刘策对他还算客气的。 他甚至跟身边的小太监说过一句话,把小太监都给整不会了。 朱檀说:“比起二哥三哥的遭遇,刘先生对我还是太温柔了,他当初打我那几巴掌,是为了让我学好,他要是觉得我改不了了,肯定也和打二哥三哥一样了。 他是觉得我还能改,这才轻罚我的,这是为了我好啊,我应该感谢他!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更不能辜负父皇的期望,以后就藩,也要做一个善待百姓的好王爷!” (第五更) 第214章 朱橚的震惊(第六更) 第214章朱橚的震惊(第六更) 朱檀这话传到了朱元璋耳朵里,老朱哼了一声,嘴上骂了一句:“这小子总算开了点窍。” 嘴上虽然在骂,但老朱心里却是高兴的。 儿子改邪归正了,变得懂事了,他岂有不高兴之理。 传到了郭宁妃耳朵里,她沉默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眶微红,但什么都没说。 一个母亲看到儿子懂事了,比什么都强。 她心里对刘策那点残留的怨气,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甚至多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感激,觉得如果没有刘策,自己的儿子也不可能变得这么懂事,他或许真是为了檀儿好。 只能说刘策还是太权威了,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如果刘策是个平平无奇的人,郭宁妃母子是不可能感激的,而凡事看对比,对比其他人,尤其是朱樉和朱棡,一下子就把娘俩的感激给整出来了。 也是相当无敌。 那些藩王们现在还留在南京,年还没有彻底过完,但经过朱樉朱棡的事之后没有一个人还敢放肆。 有几个本性就不错的,比如老六楚王朱桢,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住,甚至要做的更好,千万不能像二哥三哥那样。 有几个本性比较糟糕的,比如老七齐王朱榑,是个不折不扣的欺负百姓的主,虽然没有朱樉那么丧心病狂,但也不是什么好鸟。 历史上这厮也是个仅次于朱樉和朱棡的,但现在毕竟刚就藩,还没来得及闹事,就被这件事震慑到了。 以前他觉得藩王欺负百姓天经地义,现在看到二哥三哥的下场之后吓得不轻,暗自下定了决心,自己回去之后就算做不到对百姓多好,也绝对不能欺负百姓,不然父皇这一关就过不去。 其实朱榑胆子很大,老朱警告他几句,他估计都不往心里去,但这次老朱下的狠手可是非同一般。 废了王爷的身份,直接圈禁当农民,这个朱榑就受不了了,也是真怕了。 而在所有藩王中,有一个人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老五周王朱橚。 朱橚是朱元璋和马皇后最小的儿子,今年刚过弱冠之年。 在所有兄弟中,他是唯一一个对医学有着纯粹热爱的人。 在封地开封的时候他就经常给百姓免费看病,后花园里种的全是药材,甚至搞了很多地种植药材。 以前朱元璋觉得他不务正业,但自从认识了刘策之后,看这个五儿子的眼神就变了。 朱橚这段时间在南京闲着没事,有一天忽然想去刘策的医馆看看。 他早就听说刘先生的医馆在崇文门内大街,每天排队排到街尾,口碑好得惊人。 他当时心想,一个能给父皇母后大哥和雄英看病的人,医术必然是顶级的,这个不必多说,但医术顶级的人,对普通百姓会不会是另一副面孔? 他在封地上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名医,对达官贵人笑脸相迎,对穷苦百姓爱搭不理。 他很好奇刘策是哪一种。 他去的第一天,站在医馆门口看了很久。 医馆的门开着,里面坐了不少人。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普通百姓,卖菜的、扛货的、赶车的,男女老幼什么样的都有。 晚秋坐在柜台后面管发药的记录,刘三在门口维持秩序,赵四和王五在药柜前帮忙按方抓药。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人因为来看病的是穷人就给他们甩脸色。 朱橚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有个穷苦病人拿了药之后问多少钱,晚秋翻了一下账本,轻声说了一句:“老爷走之前交代了,你这病是急症,家中也没多少余财,还是好好过年了,就先不收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朱橚的震惊(第六更)(第2/2页) 那个病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朱橚在门外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从小立志学医救人,但他毕竟是亲王,身份摆在那里。 他给百姓免费发药,百姓们感激他,但那感激里始终隔着君臣之别,满足感里也多少带着一点高高在上。 可刘策不一样,刘策跟百姓说话的时候完全是平等的,没有高低之分,没有施舍之感。 就是你病了,我给你看病,仅此而已。 这种平等感朱橚从来没有体会过,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之后他进了医馆,很客气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刘三他们认得这是周王,赶紧行礼。 他们也知道周王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和马皇后一样心地善良,所以并不担心他会对医馆有什么不利。 朱橚很有礼貌地跟他们打听了一些医馆日常运营的事,然后问起那些分类装好的小药包。 晚秋告诉他,这些药丸都是老爷走之前留下的,分类极细,有管发烧的,有管疼痛的,有管胃病的,什么症状对应什么药都写得清清楚楚。 朱橚问能不能看一看,晚秋说可以看但不能弄乱,不然她没法交代。 朱橚自然满口答应,他小心翼翼地从不同的药筐里各取了一包,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那些药丸长得都差不多,有的是一片一片的小白片,有的是小圆粒,有的是胶囊。 胶囊这东西朱橚当然没见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也没看明白外面的壳是什么做的。 但分类之细致、说明之清晰,让他的心中无比震惊。 他在开封行医这么多年,也算是博览医书,但这样的制药方式和分类方式,他在任何一本医书上都没见过。 这得是多么鬼斧神工的大夫,才能搞出这样的药啊?而且还如此管用! 朱橚心中对刘策有了无限的崇敬,刘先生一定是天下难寻的神医,自己一定要以师礼事之!好好学习,这样才能救治更多的百姓! 他在医馆里流连了整整一个下午, 朱橚发现了一些问题,那就是除了刘策留下来的药之外,一些病人的小病,晚秋他们没法搞定。 因为这些小病,只是开一些简单的药方就行了,没必要用那些药丸,尤其是调理类的病,那些药丸不管用。 对此,反而晚秋他们一点不懂,确是没办法。 就算是晚秋,她也只是识得药材而已,并不懂药方。 朱橚见状,想着自己左右闲来无事,不如来此当一阵大夫,帮帮忙那也不错。 只是此事不能轻易决定。 朱橚下午告辞离去,然后第二天上午又来。 他看着晚秋和刘三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晚秋姑娘,还有几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在南京这段时间闲来无事,不知能不能来这里暂且坐台出诊?我虽不才,一些小病还是能看的,刘先生不在,医馆不能关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晚秋和刘三他们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晚秋先是婉拒了一下,说周王殿下身份尊贵怎能来此坐堂。 但朱橚很认真地摆了摆手,说他已经在跟父皇母后提过这件事了,他们也都同意。 (第六更!今天就到这里了) (倒也不是我卷不动了,而是番茄新规也不让发太多,所以只好这么多了,之后尽量保持) (最后依然是:求五星好评!求催更!求小礼物!万分感谢!) 第215章 刘先生的朋友,那肯定也是好人 第215章刘先生的朋友,那肯定也是好人 事实上他确实去跟朱元璋和马皇后说了。 因为刘策的医馆不是一般地方,所以他也没法轻易决定什么,所以昨天才没说这件事,而是去皇宫请示父皇母后了。 他去的时候老朱正在批奏折,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你爱去就去,别给刘策小子添乱就行,不然他回来找你麻烦,也得找咱麻烦,咱可怕他。” 马皇后倒是很高兴,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话,说刘策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医馆不容易,你能去帮帮忙是好事,要好好学,别丢人。 朱橚很震惊于,父皇居然说怕了刘策先生,他这么猛吗?不只是敢打二哥三哥,连父皇都怕他? 但看父皇无奈的样子,估计不是真怕,而是和宠儿子一样的纵容。 这也让朱橚有些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谁知道刘策是不是真是父皇的私生子,宠儿子就宠儿子吧,自己能去刘先生那当一阵大夫,学点经验就好。 也算是帮刘先生的医馆搞定一些小事,也是卖一个面子,之后刘先生回来之后,自己也有理由登门拜访,学习医术,这也不错。 想到这里,朱橚的心情就好了起来,一路脚步轻飘飘的离开了皇宫,直奔刘策的医馆而去了。 这才有朱橚和晚秋刘三等人说的这番话。 既然陛下娘娘都答应了,晚秋和刘三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好说,只能答应了下来。 于是朱橚就真的在刘策的医馆里坐台出诊了。 每天早晨他准时到,穿上一身符合医者的服装,像模像样地坐在诊桌前给排队的病人看病。 他看的大多是头疼脑热、风湿骨痛之类的小病,偶尔遇到自己拿不准的就请教晚秋。 晚秋虽然不会开方子,但跟了刘策这么久对药物的用法了解颇深,两个人配合倒也默契。 更让朱橚觉得奇妙的是,那些病人虽然知道他是亲王,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没过几天就习惯了,跟他说话也自在起来。 有个买菜的大婶甚至敢当面说他:“周王殿下比刘先生还是差了点,刘先生三服药就好,您这得五服。” 朱橚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是最大的褒奖。 百姓们看周王的目光也在一天天地变化。 最开始是受宠若惊,亲王给百姓看病,这谁见过啊? 后来是真心感激,这位周王殿下是真有本事,不是来装样子的。 再后来就变成了一种亲切的认同。 这是刘先生的朋友,那肯定也是好人。 因为周王的这个行为,南京城之前因为朱樉朱棡的事而对藩王群体产生的恶劣影响,竟然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地往回拉了不少。 朱元璋听说此事之后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大为宽慰。 他觉得老五这个儿子虽然从小就不爱舞刀弄枪、整天摆弄花花草草,像妹子不像自己,但今天看来这心地善良也是一种难得的品质。 有这样的儿子替他朱家和百姓行善积德,比打十场胜仗都强。 而此刻,在朱元璋的书房里,老朱正一边嚼着饼一边喝着鸡蛋汤,心情难得地好了几分。 这些饼是马皇后亲手烙的,老朱就好这一口。 他和马皇后大半辈子的缘分几乎就是从一张饼开始的,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她是郭家的养女,偷偷从厨房里揣了张热饼藏进怀里给他吃,饼烫得她胸口红了一大片,他心疼得直掉眼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刘先生的朋友,那肯定也是好人(第2/2页) 从那时候起,老朱就认定了这个女人。 到现在两个人已经在一起风风雨雨几十年,生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江山也有了,天下也定了,山珍海味也都尝过了。可老朱最爱的还是马皇后烙的饼。 用老朱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平平淡淡才是真,妻子还得是原配,儿子还得是老大,美食上,也得不忘初心才行,就爱吃这一口饼。 郭宁妃在旁边也很懂事。 她知道老朱心情不好,特地给老朱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汤过来,配着饼吃正好。 老朱大口嚼着饼喝着汤,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郭宁妃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吃,马皇后坐在他旁边陪他说话,两个女人之间没有任何嫉妒和争斗的意味,反倒有一种奇特的默契。 马皇后向来对后宫的人都很宽厚,郭宁妃也真心敬重这位皇后,两人之间的情谊在这些年的相处中早已沉淀得厚实而稳固。 老朱就在这种难得的温馨里,暂时把西安那边的事搁在了脑后。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启禀陛下!西安锦衣卫张千户八百里加急回京,带有太子殿下手信,求见陛下!” 朱元璋腾地坐直了身子,手里剩下的半张饼直接往盘子里一撂,饼渣子沾了满手都顾不上擦。 旁边的马皇后和郭宁妃也都同时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书房门口。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急切,沉着声说道:“让他进来!” 张千户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形笔挺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沉稳:“臣锦衣卫千户张成,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郭娘娘!” 他的飞鱼服上全是赶路留下的风尘和汗渍,脸上的胡茬子乱蓬蓬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但他的精神头却出奇地足,眼睛里那股忠诚和坚毅遮都遮不住。 朱元璋赶紧抬手说道:“免了免了,快把标儿的信拿来给咱看!来人,给张千户搬个凳子来!” 老朱这人虽然平时凶巴巴的,但他心里对身边的人其实一直不算差。 只是以前他不太注意这些细节,他是草根出身的皇帝,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时候没人在意过他,他当了皇帝之后也下意识地觉得手下人吃苦是应该的。 可自从跟刘策相处了大半年,他开始不自觉地被刘策那套对下人要尊重的作风影响了。 刘策这个小子,连给锦衣卫千户回礼都要抱个拳,咱作为皇帝也不能输给他。 毕竟在老朱的心里,都把刘策当儿子了,就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这个当老子的,不能输给当儿子的,这方面的活肯定得做到位。 况且眼前这个张千户,千里迢迢八百里加急赶回来,为的就是让他早一天看到标儿的信,这份忠心他也看在眼里。 作为皇帝,老朱的手段还是很高强的,不至于这点拉拢人心的水平都没有。 第216章 这一刻,他们对刘策的感激达到 第216章这一刻,他们对刘策的感激达到了顶峰 太监赶紧搬了张凳子过来。 张千户有些受宠若惊,连声说着不敢。 朱元璋摆了摆手说道:“坐下说话,咱让你坐你就坐。” 然后他把桌上那碗还没怎么喝的鸡蛋汤往旁边一推,对太监说道,“把这汤给他盛一碗,这大冷天跑了这么远的路,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太监自然赶紧照做。 张千户捧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蛋汤,低头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服得微微打了个颤。 他心想,陛下平时看着凶,实际上对我们这些当差的真不差。 太子殿下那般仁厚,也是有陛下言传身教的功劳。有这样的皇帝效忠,当真是三生有幸。 朱元璋没再管他,三两下拆开了朱标的信。 马皇后和郭宁妃都凑了过来,三个人围在书桌前,老朱展开信纸,朱标那工整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前面的内容。 西安那边的情况,百姓的赔偿,田产的归还,官员的清理,一件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老朱越看越满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几分,心想标儿办事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当啊。 旁边的马皇后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郭宁妃在旁边也跟着高兴,她虽然和西安那边的事没有直接关系,但看到老朱和马皇后高兴,她自然也高兴。 只能说不涉及的儿子的时候,郭宁妃还是很懂事的。 然后老朱翻到了信的下半部分,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马皇后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她的笑容也消失了。 信上写着,过程之中也有一些危险,比如朱樉囚禁的那些百姓,有人忽然刺杀,幸亏毛骧和刘策反应迅速,两人制服那个百姓。 老朱看到这里,气的眉毛倒竖,骂道:“好个刁民!标儿去救你们,你们还敢刺杀?该死的混账!” 马皇后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百姓会刺杀标儿,难不成真这么愚昧不成? 然后下面写的很清楚,这个百姓名为张阿大,因为被朱樉斩手凌虐,害死父母,这才极端的记恨朱家所有人,幸亏朱标当众以宽厚待之,这才化解戾气,让其纳头便拜。 之后张阿大的事情,传遍西安,百姓无不称颂太子殿下仁德,连因为朱樉而带来的怨气,都消散了大半。 看到这些之后,老朱不由得拍案叫绝。 “好啊!好!不愧是标儿啊!不愧是咱的儿子!这一手干得漂亮!仁厚!做得好!有咱当年的风范!” 朱元璋高兴的哈哈大笑,引得马皇后在一边一阵白眼。 马皇后心想,就你那小心眼,哪有标儿这两下子?估计有人刺杀你,你都忍不住直接杀人了,哪有空考虑其他?这会还臭不要脸的自吹上了。 不过马皇后还是给老朱留面子的没多说什么,就催促朱元璋继续朝下看去。 他们继续朝下看,就是朱标惩治贪官,提拔清官等事情,做的事无巨细,百姓称颂,官员清廉,西安几乎换了一片天。 这些引得老朱和马皇后不断点头,心想还是标儿靠谱啊。 他们满怀开心的继续看下去。 然后...他们的表情就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这一刻,他们对刘策的感激达到了顶峰(第2/2页) 和之前那种变了一下不一样,这次是大变!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是朱标在西安郊外骑马散心的时候忽然晕厥摔下马背的事。 朱标写得很详细,连续多日高强度工作导致的身体疲劳、寒风中骑马刺激血管引发眩晕、从马上摔下来后背先着地又磕了头。 他的语气是陈述式的,冷静得像是太医在写医案。 但老朱是什么人?他这辈子砍过的人头比朱标走过的路都多,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寥寥数行字下面压着的凶险。 什么叫若无人施救,恐有性命之忧? 什么叫马上昏迷,倒撞于马下,险些丧命? 这不是在说没事,这是在说差一点就没命了啊! 老朱的腮帮子鼓了一下,握着信纸的大手微微收紧,但没有说话,可心跳已经加速了。 马皇后也一脸担心,面色都有些发白了。 就连郭宁妃也一脸担心,她也清楚,朱标就是大明的未来,朱标出事了,大明朝堂估计不少人都得去陪他。 然后继续看到下面,他们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朱标写的很清楚,刘策如何用一种药水扎入血脉的方式,把他从昏迷濒死之中救了回来。 原话是:贤弟医术如神,若无贤弟随行,儿臣恐不能复见父皇矣。 这话搞得朱元璋马皇后和郭宁妃都心跳加速,确实有些难以言说的后怕,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朱标不是一个夸大其词的人。 已经是说,当时朱标真就差点死了,如果没有刘策,大明将会天塌地陷。 老朱忍不住擦了擦冷汗,心中非常感动,说道:“刘策小子,果然是咱的福星啊,从雄英到现在,他都救了咱家多少人了,每次都是最绝望的时候,他就能扭转乾坤,这么大的恩情,真是无以为报了!” 马皇后闻言,也是深以为然的点头。 就算铁石心肠的人,面对一个救了自己全家性命的人,也会发自内心的感激,更别说刘策还有善念常驻了。 郭宁妃也是面色略显复杂的点头。 不管如何,刘策的功劳她都是肯定的,甚至因为刘策让自己儿子改变的事情,心中有一些好感浮现了。 善念常驻是有一点好感就能放大,所以现在的郭宁妃,对刘策也是敬佩居多,而不是记恨了。 这一刻,他们对刘策的感激都达到了顶峰。 老朱三人感叹了一番,然后继续向后看去。 信的最后写了一段很诚恳的话,说他自己过于逞强、对身体不够重视,恳请父皇不要因此事责怪毛骧和其他护卫,此事并非他们护卫不力,也恳请父皇不要为这件事太过忧心。 贤弟刘策已经给他做了详尽的诊断和调理,他的身体正在逐步恢复,往后一定谨遵医嘱,不再冒险。 信的最后一页,朱标用了一个少见的称呼。 他没有写儿臣,而是写儿子。 他说,请爹和娘一定保重好自己,不要因为挂念他而伤了身体,太原那边的事他处理完之后就立刻启程回京,不会耽搁太久,儿子想吃娘做的饭了,等回来了一定陪爹好好吃一顿。 很显然,朱标经过一场生死劫之后,开始想爹娘了。 最后的这一句话,也是让老朱和马皇后看的十分感慨,心中情绪复杂,也很想见到朱标还有刘策。 第217章 太原的情况 第217章太原的情况 朱元璋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张千户坐在角落里捧着汤碗不敢出声,他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沉。 老朱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张千户,把西安那边的事情,从头到尾给咱说一遍。标儿摔马那天,你也在场?” 张千户赶紧放下汤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把他从随朱标抵达西安开始、到秦王府清剿、到秦王府前院解救受害百姓、到太子殿下替张阿大父母抬棺立碑、到那天清晨太子殿下带五十轻骑出城散心、忽然晕厥摔马、刘策策马狂奔救人、用一根小针扎进太子殿下的手臂把太子殿下从昏迷中救醒。 所有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但因为所有的事都是他亲眼所见,所以细节极其丰富。 连朱标摔马时脚蹬怎么拽了他一下、刘策下马时怎么从高速奔跑的马背上翻身而下稳稳落地,这些画面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说起来也是条理分明。 朱元璋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马皇后在旁边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 郭宁妃也低头不语,她也是当娘的人,自然知道听到儿子差点摔死是什么感受。 老朱把桌上剩下的那碗鸡蛋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在意。 他放下碗,看向张千户,用一种比平时温和了不少的语气说道:“你跑这一趟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明天咱还有话要问你,今天先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把精神养回来。” 张千户跪地谢恩,起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朱元璋、马皇后和郭宁妃三个人。 老朱把朱标的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妹子。” 他对马皇后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冷硬,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心疼:“标儿这孩子,从小就太拼了。 咱小时候教他,做人要勤勉,做事要尽心,他是听进去了,可咱没教过他,不要把自己往死里逼啊。”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摇了摇头,又苦笑了一下:“还好有刘策那小子跟着,要不是他在旁边,标儿这条命怕是真交代了,咱朱家欠那小子的,可真是越欠越多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已经把眼泪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她伸手拍了拍老朱的手背,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只有结发妻子才有的笃定和安慰。 老朱反手握住她的手,粗糙的大手覆在她温软的手背上,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好一会。 只有郭宁妃在一边站着,多少有点电灯泡的感觉。 ...... 另一边,朱标和刘策他们,也来到了太原。 太原城比西安小了一圈,城墙也没有西安那么雄浑厚重,但胜在街巷整洁,民风也比想象中的平和不少。 朱棡在这里折腾了好几年,但因为他就藩时间比朱樉晚,太原的军政底子又比西安好一些,前任知府留下的班底还算清廉,驻军里头也有不少忠直之士。 所以朱棡虽骄横跋扈,却没有像朱樉那样,在封地上建立起一个密不透风的恶势力网络。 他干的那些恶事,大多是临时起意、当场发作,比如在街上纵马踏伤百姓,比如在府衙里当众折辱劝谏的官员,比如喝醉了酒拿鞭子抽打身边的侍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太原的情况(第2/2页) 残暴是残暴,但没有朱樉那种系统性的大规模囚禁和凌虐。 因此刘策和朱标到了太原之后发现,这边的情况比西安好处理得多。 没有暗室里关押的上百号受害者需要解救,没有被强占的大量田产需要逐一核实归还,也没有那么多被朱棡的心腹渗透的地方官员需要清理。 太原知府王天爵是个直谅不欺的清官,去年下半年才上任,在朱棡面前说不上什么话,但也没有像西安王宗周那样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在任上尽其所能地护着百姓,朱棡每次闹出事来,他都是第一个赶到现场收拾残局的。 这次太子殿下驾临,王天爵和王宗周一样激动,但少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悲壮,多了几分能解救百姓的痛快。 朱标一到太原,便让王天爵把之前被朱棡欺压过的百姓名单整理出来,挨家挨户地走访安抚。 那些被朱棡纵马撞伤过的、被鞭子抽过的、被强占了财物的人家,朱标一一登门,当面道歉,当面赔偿。 银子和田产都是和西安一样的标准。 百姓们哪里见过太子殿下亲自登门道歉的场面,感动得涕泪横流,好几个老人拉着朱标的袖子不让他走,非要留他吃饭。 朱标笑着婉拒了,但走的时候每个人家门框上都多了一张东宫出具的赔偿文书,上面盖着太子的私印,写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晋王朱棡不法,致使某户蒙受损失,今由太子朱标代为赔偿银若干、田若干,以此为凭,永不相欺。 这些事做了将近一个月。 刘策在太原也没有闲着,他把那些被朱棡打伤还没好利索的百姓逐一诊治了一遍,和王天爵手下的本地大夫们配合得很默契。 太原的大夫们之前在西安那边听说了刘策的神医之名,早就翘首以盼,等刘策一到便纷纷前来求教。 刘策也不藏私,把一些简单的外伤清创手法和骨折复位技巧教给了他们,又从系统里兑了一批基础药品留给太原府衙的医药房。 他的系统积分在西安那趟给两百多号人看病的时候花了不少,但救人的积分和治病的积分是两回事。 系统判定,治愈一个被朱樉朱棡迫害的无辜百姓,积分奖励比在南京看十个普通病人还高。 所以他的积分余额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涨了一截,足够支撑后续的用药开销。 朱标的身体在这段时间里恢复得相当不错。 西安摔马留下的额头肿包早就消得无影无踪,后背的淤青也褪干净了。 刘策每天早晚两次给他量血压、督促服药,硝苯地平和阿司匹林一天都没断过。 朱标在太原的作息也被刘策和毛骧管得死死的。 白天处理政务最多三个时辰,到了点毛骧就往门口一站,不说话也不走,就那么直挺挺地杵着。 朱标试过跟他讲道理,说今天的事情特别多再宽限半个时辰,毛骧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刘先生说不行,求太子殿下不要让属下为难。” 朱标就只好苦笑着放下笔站起来。 刘策对这个配合度极高的执行者非常满意,私下里对毛骧说过一句:“毛指挥使若是转行当太医院管事,天底下的大夫都得失业。” 毛骧难得的嘴角抽了抽,没接话,但那天晚上巡夜的时候比平时多走了两圈,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 第218章 返回南京(第四更) 第218章返回南京(第四更) 时间过了接近一个月,太原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朱标便写了第二封奏报,让毛骧派人送回南京,然后便开始安排回京的行程。 太原大小官员照例要给太子殿下办送行宴。 朱标照例说了一句不必铺张,王天爵照例表示下官自掏腰包,绝不铺张。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桌子山西本地的家常菜,刀削面、过油肉、糖醋丸子、几碟小菜,外加一壶汾酒。 朱标看着这桌菜又看了看王天爵那张诚恳的脸,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便入席了。 王天爵和他相处了将近一个月,已经不像刚见面时那么紧张,席间居然还壮着胆子敬了朱标一杯酒,说他这个太原知府当了快一年了,头一回觉得心里踏实。 朱标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然后举杯一饮而尽,什么都没说。 但他旁边的刘策注意到,他放下杯子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朱标经过这几次,总算是能感受到一些除了高高在上的太子之外的其他东西。 次日清晨,车队从太原城南门出发。 王天爵带着太原府的官吏们送到城门口,路边也站了不少百姓,和西安的场景如出一辙。 有几个被朱标亲自登门道歉过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其中一个老太太手里还攥着那张赔偿文书,见朱标的马车驶出来,颤巍巍地举起文书朝马车挥了挥。 朱标掀开车帘看到了,便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老太太眼眶一红,对着马车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幕刘策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朱标早逝之后,大明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太子,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他在就不会乱的主心骨。 朱标死的最晚,在他之前,朱雄英和马皇后都先去世了,到最后老朱不得不选朱允炆当继承人。 然后,蓝玉等人就撒由那拉了。 可以说,朱标如果没死,蓝玉等人根本不用杀,因为蓝玉他们对朱标是绝对忠诚的,可朱标死了,蓝玉他们也就完了。 这个时候的朱标,完全就是大明稳定结构的必然一环。 如今朱标活着,身体也在一天天好转,那些在历史上被朱棡欺压过后无人问津的太原百姓,现在有人来道歉赔偿,有人来告诉他们朝廷没有忘记你们。 这就是改变,一桩一件、一家一户的改变。 民心大有可为。 回程的路,毛骧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又情理之中的决定。 他不光要求放慢速度,还要求所有人扮作普通商队,不再以太子仪仗的规格行进。 来时的禁军只留了三十人分散在商队前后,其余的全部换成便装提前分批返回南京。 朱标乘坐的那辆马车也换了。 一路坐的太子车驾虽然不算奢华,但规制摆在那里,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毛骧在太原找了辆普通的马车,外面没有任何标识,里面虽然铺了软垫但比之前那辆简陋了不少。 朱标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现在对安全这两个字的理解,比来的时候深刻了不止一个层次。 刘策更没意见,他本来就不讲究这些排场。 只有车夫有点心疼自己的马,但毛骧给他塞了很多银子,他就什么意见都没了。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毛骧这趟出门,心理阴影确实攒了不少。 朱标在秦王府前院被张阿大刺杀那次,他虽然反应够快,但那几秒钟的惊悚足够让他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好几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返回南京(第四更)(第2/2页) 朱标在西安郊外摔马昏迷那次,他更是跪在雪地里连九族的墓地在哪都差点想好了。 这两件事叠在一起,对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来说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最大污点,也是最大教训。 所以他决定,这次回去,宁可多费十倍的事,也绝不能再出一次错。 这也导致了,他现在行事风格比以前更加谨慎,甚至到了有些偏执的地步。 每天早晨出发前,他都会亲自检查马车、确认路线、核对沿途驿站的人员安排,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两遍以上。 朱标有一次私下对刘策说:“毛指挥使这趟可算是操了不少心,估计在父皇身边都没这么累。” 刘策深以为然。 也正是因为这样慢慢悠悠地走,将近两个月才回到南京附近。 虽然现在天气已经转暖了,但回想他们出发时还是腊月寒冬,在西安的雪地里差点丢了命,到现在已经春暖花开,连路边的田里都有农人在赶着牛犁地了。 官道两旁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偶尔有几只燕子从头顶掠过去,整个天地都是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朱标的心情也随着天气转暖而一天比一天轻松,他在马车上时不时会主动跟刘策聊两句天,说说沿途的风景,说说回京之后要处理的事情,偶尔还会开两句玩笑。 那个在西安被公务压得满脸黑眼圈的太子殿下,经过这漫长而扎实的回程调理,总算是彻底恢复了精气神。 刘策看在眼里,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他这一趟出来最大的任务就是保证朱标活着回去,现在看来任务可以算是圆满完成。 快到南京之前,毛骧派了一个锦衣卫百户骑快马先回去报信。 朱元璋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那百户跪在地上把太子殿下即将到京的消息一报,老朱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然后他连笔都没捡就直接站了起来,大声吩咐下去: “告诉妹子!标儿要回来了!” 然后又追加了一句:“让御膳房备一桌好菜,就按标儿爱吃的口味来!饼也要烙!咱亲自去接!” 那百户被老朱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领命退了出去。 马皇后听说朱标要回来了,在佛堂里对着菩萨拜了三拜,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大儿子了,虽然中间收到过两封朱标的亲笔信,信上都说一切安好,但作为母亲的牵挂不是一封信就能消解的。 尤其是前段时间张千户回来报告西安摔马的事,她虽然当着老朱的面强忍住了,但回到自己寝宫之后还是担心了好久好久。 现在儿子终于要回来了,她心里那块悬了好几个月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朱元璋随即下了一道旨意,三日之后太子车驾抵达时,他亲自带皇后、皇太孙和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出城迎接亲儿子,还是在没有打胜仗、没有立什么不世之功的情况下,在大明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 但没有人觉得不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这趟出行虽然没有打仗,但他收拾了两个藩王留下的烂摊子,替大明朝稳住了两个封地的民心,其功劳之大不亚于打一场胜仗了。 (第四更,只能就这么多了,现在更新限制挺多的,属实不敢多发了╮(╯▽╰)╭) (另外解释一件事,很多人说明朝的南京叫应天,但其实南京这个称呼,在洪武十一年就有了,是官方称呼,现在的时间线已经到了洪武十六年,叫南京也没问题,不算错误的。) 第219章 遇到拦路的了 第219章遇到拦路的了 三天之后,春日的晨光洒满了南京城外的官道。 两排锦衣卫仪仗从城门口一路延伸出去,盔甲锃亮,旗帜招展,场面颇为壮观。 随行的太监宫女们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刚出笼的糕点和温好的茶水,等着迎接远道归来的太子殿下。 而在这支迎接队伍的最前面,朱元璋站在正中,马皇后在他左边,郭宁妃在他右边,朱雄英穿着一身崭新的太孙服制站在马皇后旁边,踮着脚使劲往官道远处张望。 老朱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简单的常服,负手而立,目光一直盯着官道的尽头,满脸都是期待。 只不过这些场景,朱标和刘策他们现在还看不到。 他们距离南京还有数十里,正不紧不慢地走在官道上。 老朱他们纯粹是先把依仗给摆出来了,作为一个做什么事都雷厉风行的男人,这也是老朱的基本操作了。 毛骧在朱标的马车上亲自赶车,依然保持着那种随时准备拔刀的警觉。 朱标在马车里靠着软垫翻看一本从太原带回来的地方志,刘策则靠在车厢另一边,百无聊赖地撩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 这一路慢行虽然拖了不少时间,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刘策把沿途的地理风貌和各地民情看了个够,顺带还从一个路过的驿站驿丞那里学会了做一种用粗粮和野菜混在一起蒸的杂粮饼,虽然不好吃,但他觉得挺有意思。 热爱生活这一块。 可车队走了没多久,就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减速的停,而是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吆喝声,然后整个车队被迫刹停。 刘策放下手里的茶杯,和朱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疑惑。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毛骧已经皱着眉从车辕上跳了下去,把手按在刀柄上朝队伍前方走去。 他穿过十几个扮作脚夫的禁军士兵,走到车队最前面,就看到前方官道上站着一排人。 大约有五十来个,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衫,看打扮像是商队的奴仆和护卫,腰里都挎着刀,站姿倒也算整齐。 在这群人前面,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四五十岁,穿着绸缎长衫,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把玩着一枚金锭,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倨傲。 “你们是谁?干什么拦在这里?” 毛骧站在车队前方,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人。 锦衣卫指挥使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对面几个护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那个管家模样的人却纹丝不动,显然是不怂毛骧。 那管家上下打量了毛骧一眼,大概是觉得他的穿着打扮和普通商队护卫没什么区别,便抬手朝身后那条官道一指,语气平淡却倨傲至极:“这条路,我们公子暂时征用了,请各位绕个路吧。” 毛骧听完这句话,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他当了十几年锦衣卫头子,从来只有他封别人的路,还从来没有人敢封他的路。 马车里坐着的是大明的太子殿下和大明目前陛下面前最红的人,你让锦衣卫指挥使绕路?你多大的胆子? 就算是朱元璋本人在这,也不会连事情都没问清楚就让他毛骧绕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遇到拦路的了(第2/2页) 见毛骧没反应,那管家皱了皱眉,大概觉得毛骧一行人也不是一般人,还是不好得罪。 所以,他犹豫片刻,伸手从袖袋里又掏出一枚金锭,反手就朝毛骧扔了过去。 这一下出手看似随意,但毛骧的眼睛却是微微一缩。 这管家扔金子的手法极有讲究,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金锭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地朝毛骧胸口飞过来。 这不是普通人随手一抛的手法,绝对是练过暗器的。 虽然跟毛骧自己没法比,但放在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人身上,已经足够让人警觉了。 毛骧抬手稳稳接住金锭,掌心掂了一下,分量十足,确实是真金。 那管家见他接了,嘴角微微一挑,又指了指旁边的岔路,语气里的倨傲半分没减:“这便是给各位的过路费了!请吧!” 毛骧手里攥着那枚金锭,目光越过管家看向他身后的官道。 这是南京城外的官道,不归任何私人所有,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封路,还敢用金子砸人,这里头一定有问题啊。 车厢里,朱标放下手里的地方志,和刘策对视了一眼。 方才外面两人的对答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堵的还是官道。 这排场,这手笔,实在是让人好奇。 朱标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贤弟,你怎么看?” 刘策靠回车厢壁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在明朝,这么有钱又这么狂的家族,还能让管家拿金子砸人的,就连他也想不到。 难不成是什么富家少爷么?那可就有意思了。 反正不管如何,他们也不怕,这天地下根本没人能让这一行人害怕。 刘策把车帘挑开一条缝,目光扫了扫那个管家和他身后的护卫队,然后放下帘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大哥,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堵官道,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的,八成是什么富家公子在这玩,交给毛指挥使估计就行了。” 朱标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这点事毛骧就能处理了,也用不着他出面了,眼见着几十里外就到南京了,不至于在这胡闹。 然后,他就简单对毛骧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着办吧。 毛骧看到朱标的眼神之后,眼神微微一动。 眼前这群人,这排场,这做派,绝不是普通商队。 但他不在乎对方是谁,他只知道马车里坐着的人是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刚才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毛骧觉得自己已经全看懂了,太子殿下是十分不满啊。 因为朱标使这个眼色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正和刘策说到一半的话,头偏过去看了毛骧一眼就又转回来了。 毛骧看到的是太子殿下皱着眉、板着脸,朝自己冷冷地瞥了一眼。 老朱之前就常做这种表情,在毛骧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解读系统里,这个表情的意思是,这群宵小拦了孤的路,实在是让孤脸上无光,你赶紧把他们处理掉,别让孤亲自开口。 想到这里,毛骧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起来。 第220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第220章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但毛骧不知道的是,他其实想错了。 朱标他的本意很简单,这点小事不值得大动干戈,你看着处理就行,绕路也好商量也罢,别耽误了行程,也别仗势欺人。 在朱标看来,这群人虽然态度倨傲,但还算讲理。 人家又不是要劫道,只是征用一下官道,还主动给了一锭金子作为补偿,做事还是讲道理的。 如果人家真有什么不得已的难处,绕个路也不是不行,自己作为大明太子,子民有困难,自己让个路也没什么的,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仁厚之人。 可问题是,朱标一直在马车里,忽然打开帘子被光一照,微微皱眉,确实没什么表情,就让毛骧误会了。 此刻毛骧在心里把这道命令接下了。 他心想,这事必须办得漂亮,不能让太子殿下觉得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连几个拦路的都搞不定。 于是他反手一甩,那枚金锭化作一道金光直奔管家面门而去。 毛骧这一甩用了七八成力道,金锭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速度之快让对面几个护卫只觉得眼前一闪,连金光都没看清。 那管家眼神一缩,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也是个练家子,而且出手的劲道比他刚才扔金子时大了不知多少。 他仓促间抬手去接,金锭撞进他掌心的瞬间,一股沉猛的力道顺着他的手腕一路震到肩膀,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推得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已经红了一片,金锭被他死死攥在手里,边缘微微嵌进了肉里。 管家抬起头,脸上的倨傲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审视。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穿灰布短衫,腰挎长刀的男人,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这种力道,这种手法,绝不是普通商队的护卫,绝对是个高手。 “官道不是你一家的。” 毛骧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钱我们不要,请让开吧。” 这话说的也是合情合理。 官道本就是官家的路,谁也没有权力私自封堵。 毛骧既没仗势欺人,也没搬出身份压人,就事论事地讲道理。 我不要你的钱,你让开路,各走各的。 这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客气了。 这要是朝堂那群人得知毛骧这么客气,他们都得诧异一下。 可那管家听了这话,脸上那点刚刚收敛起来的倨傲又重新冒了出来,而且比刚才更甚。 他身后那五六十个深蓝短衫的汉子也一个个面露怒色,有几个已经把腰间鼓鼓囊囊的东西解开了扣子,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刀柄。 管家把金锭往袖袋里一揣,抬手指着毛骧,语气里的倨傲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狠辣:“本想给你们几分面子,拿钱绕路便是,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既然不肯绕路,那就都别走了!”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那五六十个汉子厉声喝道:“把这群不识抬举的东西都给我打断双腿丢出去!” 话音未落,只听唰唰唰一阵整齐划一的抽刀声响,那五六十个原本看着像普通家仆的汉子齐刷刷地从衣摆下抽出了长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是可忍孰不可忍啊!(第2/2页) 刀身雪亮,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过一片刺目的寒光。 这绝不是普通商队护卫能配备的兵器。 那些刀刀身笔直,刃口锋利,一看就是军中制式的雁翎刀,保养得相当好,刀身上连一点锈迹都没有。 毛骧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变脸不是因为害怕,锦衣卫指挥使这辈子还没怕过几个活人。 他变脸是因为愤怒和震惊。 他原以为这就是一群有钱人家养的恶奴,仗着主子的势在官道上耍横,顶多也就是推推搡搡的冲突。 可他万万没想到,几句话就能引来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不光要打断他们所有人的双腿,还直接亮出了军中制式的兵器。 一群恶奴怎么会有军中制式的雁翎刀?还有五六十把之多? 这里头的水,比他想得深啊。 但不管水有多深,对方已经拔刀了,还扬言要把太子殿下的双腿打断。 这就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事了。 “保护公子!” 毛骧暴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官道两旁的树枝都在微微颤抖。 他整个人从车辕上一跃而下,脚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拔高,在半空中抽出腰间长刀,落地时已经摆好了进攻的起手式。 刀锋斜指地面,刀尖微微上翘,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说真的,毛骧这一刻是真被气着了。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大员,手握天下刑狱大权,在整个大明朝堂之上,除了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等寥寥几人之外,谁敢给他毛骧脸色看? 就连刘先生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抱个拳,都如此给他面子。 这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货色,居然指着他的鼻子骂不知好歹,还要把他和太子殿下的腿都打断。 这不是在骂毛骧,这是在把锦衣卫指挥使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这他妈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他手下的那些锦衣卫虽然此刻都穿着便装,没有穿飞鱼服,没有佩绣春刀,腰间挎的都是一水的普通雁翎刀,和对面那些汉子手里拿的家伙比起来甚至还有些寒酸,但他们的反应速度和战斗素养,和这帮乌合之众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毛骧那声保护公子刚出口,几个守在马车旁边的锦衣卫已经迅速收拢队形,背靠背地将朱标乘坐的马车围在中间,刀锋向外,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其余二十来个锦衣卫则在毛骧身后迅速列成两排,前排半蹲,后排直立,形成了一个简单却极其高效的攻防阵型。 整个过程从抽刀到列阵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完美展现锦衣卫的纪律性。 然后对面那五六十人嗷嗷叫着冲上来了。 他们的冲锋方式毫无章法,就是仗着人多一拥而上,嘴里喊着含混不清的喊杀声,刀在手里胡乱挥舞着,脚步凌乱得像是赶集时挤进菜市场的抢购者。 这种冲锋方式吓唬吓唬普通百姓或许管用,但在身经百战的锦衣卫眼里,简直就是活靶子。 第221章 毛骧:还有高手? 第221章毛骧:还有高手? 毛骧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的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直直地撞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刀手中间。 最前面那人的刀还没劈下来就被毛骧反手一刀削在刀身上,巨力传来那人虎口崩裂,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紧接着毛骧刀光一转,刀刃在那人腰间斜斜抹过,一道血箭喷在官道的黄土路面上,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第二个人见状举刀就砍,刀刃还举在头顶上,毛骧已经一侧身让过他的刀锋,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右手手腕一翻,刀锋从下往上斜撩而起,正中那人咽喉。 鲜血喷了毛骧半边袖子,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迎上了第三个对手。 七八招下来,毛骧几乎每两招之内就杀一个人。 他用的全是战场上最直接的杀招,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虚晃,没有佯攻。 每一个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最快速度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砍、劈、削、刺、抹,每一刀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尽显毛骧的武力值。 转眼之间已经有十来个人倒在了他的刀下,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倒在血泊里抽搐着呻吟。 灰布短衫被血溅了大半,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对面那群汉子被他的杀法吓懵了。 他们横行霸道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是别人被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的人像被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有几个冲在后面的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那管家站在人群后面,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这些手下可不是一般的家仆,全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刀手,单拎出来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五六十人一拥而上,寻常商队护卫早就被砍成肉泥了。 可眼前这个人,杀起他们来简直跟杀鸡一样利索,那双眼睛里甚至看不到任何情绪的起伏,就像一个屠夫在案板前处理每天的工作。 但更让管家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有这一个高手,只要缠住这个人,剩下的人不足为虑。 可他的目光越过毛骧看向后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彻底想错了。 对方那二十来个护卫虽然人少,但每一个都强得离谱。 他们三五人一组,互相掩护着各自的侧翼和后背,挥刀格挡、反击、补位,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演练了无数遍一样默契流畅。 那些蓝衫刀手虽然人数占优,却在任何一处都撕不开对方的防线,反而被对方稳扎稳打地逼退了十几步。 有好几个试图绕到侧面偷袭马车的人,还没靠近就被人从斜刺里飞出来的刀光逼退,一个运气不好的直接被一道从马车上飞下来的身影凌空劈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肩胛骨上嵌着一柄飞刀,痛得浑身抽搐,哇哇大叫。 管家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的不是铁板,是踏马一座铁山啊。 就在他失神的这短短几息之内,毛骧已经劈倒了第十一个人,刀锋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蓝衫刀手,直直地锁定了站在人群后面的管家。 管家被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盯住,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被一条毒蛇从脊梁骨上爬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毛骧:还有高手?(第2/2页) 他想往后退,但还没来得及动,毛骧已经拖着刀朝他冲过来了。 管家咬了咬牙,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也豁出去了。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缠在腰带里的剑被他唰地抽了出来,剑身细长柔韧,在阳光下抖出一片粼粼的寒光。 他暴喝一声迎上前去,软剑挽出一朵剑花,剑尖颤动着朝毛骧的咽喉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阴,剑尖在刺出的过程中不停地变换着方向,让人难以判断它最终会落在哪里。 毛骧冷哼一声,手中长刀迎着软剑的剑尖直直劈了过去。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软剑的剑尖被刀锋磕偏,力道被卸掉了大半,管家只觉得手腕一震,剑几乎脱手飞出。 他赶紧收剑回防,软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堪堪挡住了毛骧紧接着劈来的第二刀。 当的一声,管家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被劈得往后滑了半步。 毛骧第三刀紧跟着砍了过来,速度快得管家几乎看不清刀锋的轨迹,仓促间他只能把软剑横在胸前一挡。 刀剑再次相交,刀锋从剑身上刮过,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在正午的日光下一闪而逝。 管家借力往后一滚,在地上翻了两翻才重新站稳,低头一看,自己握着软剑的右手虎口已经裂了开来,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七八招转眼就过。 毛骧的刀势一刀比一刀更沉、更快、更凌厉,逼得管家节节后退气喘如牛。 管家的软剑擅长的是诡异多变、以柔克刚,但毛骧根本不给他变招的机会,每一刀都逼得他只能硬碰硬地招架。 打到第九招的时候管家终于撑不住了,被毛骧一刀划中右臂。 刀锋从他的小臂上斜斜划过,衣袖裂开,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整条手臂。 管家闷哼一声,软剑差点脱手,踉踉跄跄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滴子。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再来几招必死无疑,便一边捂着手臂一边朝着身后的树林方向放声大喊:“快来人呐!来人!” 这一声喊让毛骧心里猛地一突。 还有高手? 他原本打算一口气把这个管家解决掉然后迅速收队,避免节外生枝。 可对方这一喊,分明是在叫援军。 他倒不是怕对方的援军,来多少他杀多少,大不了还能自保。 但他怕的是混战中有人趁乱摸到马车旁边伤了太子殿下,那他可就万死莫赎了。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继续追击那个管家,而是收刀回防,目光警惕地扫向管家喊话的方向。 树林里果然有动静。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林中响起,听声音至少有几十个人。 转眼间,林边的灌木丛被人从里面一把拨开,一群身穿短打的汉子从树林里鱼贯而出。 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四十出头的年纪,满脸横肉,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往官道上一扫,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顿时勃然大怒。 第222章 刘策出手!(第四更) 第222章刘策出手!(第四更) “好个恶贼!” 那大汉暴喝一声,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铁板:“竟敢杀我们的人!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他身后那二十来个汉子已经纷纷抽出了兵器,和先前那批蓝衫刀手不同,这批人的兵器五花八门。 有的用短斧,有的用双刀,有的用铁锏,甚至还有两个赤手空拳却戴了一对精钢指虎的。 他们的气势和先前那群刀手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光是从林中冲出来的脚步声中就能听出明显的区别。 整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没有一丝慌乱的杂音。 毛骧瞳孔微微收缩。 江湖派的高手,而且是训练有素的江湖派高手。 这种人手底下的功夫往往比军中士兵更难缠,因为他们打的不是正面战场上的结阵对战,而是单打独斗和小组配合,招招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锦衣卫的兄弟们虽然个个都是精锐,但人数上本就吃亏,刚才打了那一轮体力已经有了不小的消耗,现在又对上了这股生力军,形势瞬间变得严峻起来。 那二十多个江湖好手加入战局之后战况立时逆转。 锦衣卫虽然战力强悍,但每个人都要同时面对两到三个对手,而且这些新来的对手个个都有真功夫,刀法拳脚都有章法可循,不是光凭勇猛就能速胜的。、 锦衣卫们结成的小型战阵在人数优势面前开始出现了裂缝,有几个已经挂了彩。 一个锦衣卫的左臂被铁锏扫中,骨头不知道断没断,但他咬着牙用单手继续挥刀。 另一个锦衣卫的肩头被短斧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旁边的同伴赶紧补上他的位置替他挡了两刀。 虽然还没有人倒下,但防线已经被逼得节节后退,离马车越来越近。 那个管家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手臂和那领头的大汉对视了一眼。 大汉沉声问道:“点子硬?” 管家咬牙点了点头:“两个硬茬子,这俩交给你了,别耽搁公子的事。” 大汉不再多言,抽出腰间的鬼头大刀,和管家一左一右朝毛骧包夹过来。 毛骧眉头紧皱。 这两人单独拎出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两个人配合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管家的软剑刁钻阴毒,专攻他下盘和侧翼。 大汉的鬼头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呼呼的风声,专攻他正面和上路。 毛骧手中长刀上下翻飞,磕开软剑的突刺,又硬接了鬼头大刀三记重劈,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在三人之间的空气中迸溅了好几次。 他勉强打了个平手,却也被牢牢拖住,再腾不出手去支援其他地方。 马车里,朱标掀开车帘的一角,把外面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担忧。 但他也确实有些恼怒。 就这么点芝麻大的事情,几句话就能解决的,怎么就闹出了这么多条人命? 这群人也太霸道了,自己这边好端端走在官道上既没招谁也没惹谁,就要被打断双腿丢出去? 在距离南京城不过几十里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猖狂的人家,简直匪夷所思啊。 但恼怒归恼怒,眼下战局对己方不利,他也看得出来。 那边已经有四五个锦衣卫负伤了,虽然伤得不算太重,但防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马车这边收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刘策出手!(第四更)(第2/2页) 虽然还没有人阵亡,可要是再这么打下去,情况就不好说了。 刘策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倒是一点都不慌。 他刚才一直透过车帘的缝隙在看外面的战况,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数了一下毛骧一个人砍翻了多少个。 十二个。 而且每一刀都是干净利落,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他心里暗暗点头,锦衣卫指挥使果然不是白当的,毛骧在单打独斗上的造诣确实是顶尖水准。 但眼下战局正在朝着不利的方向倾斜,他不能再等了。 “大哥,你在车上别动,我下去帮他们一把。” 刘策一边说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随意得像是要下车买个烧饼。 朱标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急声道:“贤弟你不要去!你又没有练过武功,下面那么多人,你下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在朱标的认知里,刘策只是一个大夫,一个医术通神、胆量过人、敢跟父皇对着干的大夫。 他从来没有真正把刘策和武功高强这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虽然刘策在西安踢飞张阿大的时候让他有些惊讶,但那次的事情朱标也只当是刘策反应快,加上毛骧也在同时出手,两个人合力才把人踢飞,没往深处想。 刘策回头看了朱标一眼,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他知道朱标对他的担心是真心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决定不再瞒着了。 他把手放在朱标拉住他袖子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坦荡而笃定:“大哥,有些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不是当弟弟的跟你有什么秘密,而是有些东西确实不太方便解释。 我只能告诉你,我曾经得到过高人指点,身上也是有些功夫的,虽然未必有多强,但对付这群货色绰绰有余。你放心吧。” 朱标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这怎么听着和话本小说一样呢?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刘策已经轻轻拨开了他的手。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拂开一片落在袖子上的树叶。 朱标只觉得刘策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一拨,一股柔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道便将他的手推开了。 这一下推得很轻柔,但朱标却感到自己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道带得轻轻晃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刘策已经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朱标愣愣地看着自己刚被拨开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已经跳下车背对着他的刘策,脑子里忽然有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 推得这么轻,力气却稳得惊人,这种力道的控制,根本不是一般的练家子能做到的。 刘策跳下马车的时候,外面的战局正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四五个负伤的锦衣卫已经退到了马车旁边,咬着牙用单手继续挥刀,死死地守着他们和马车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更多的锦衣卫还在前面拼杀,但每个人的对手都比自己多,每挥一刀都要同时防着两个方向的攻击,体力消耗得极快,有几个年轻些的百户刀法已经明显有些发沉。 (第四更) (尝试了一下打斗场面写法,当然这是历史文,不会有什么太超模的武林高手,这个可以放心) (最后依然是:求五星好评!求催更!求小礼物!万分感谢!) 第223章 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223章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这把刀是刚才那个被毛骧砍死的刀手掉在地上的,刀身上沾满了血和土,但刃口还算完整。 他掂了掂刀的重量,手感还行,应该比一般的剑重了一些,但以他现在的力道来说倒也无所谓了。 对面有三个人正往这边冲过来,正是刚才那个管家喊来的援军,三个手持短斧和铁锤的壮汉。 他们冲得很快,显然是准备越过锦衣卫的防线直接攻击马车。在他们看来,马车旁边只剩几个负伤的护卫,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刘策迎着他们走了过去。 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那三个冲过来的壮汉都愣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是谁?刚才在马车上没下来,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这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个练武的,看着倒是还挺高大,可走路都和散步一样,简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最前面那个持斧的壮汉狞笑一声,抡起短斧照准刘策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斧刃破空发出呜的一声闷响,这一斧力道极沉,带着一股一力破十会的味道。 普通的护卫面对这一斧要么躲要么挡,但无论躲还是挡,都会被紧随其后的另外两个人的兵器封住退路。 这一招是他们三人配合了多年的套路,死在这一招下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对此,刘策没有躲。 他单手举起手中的刀,刀身平平地架在头顶,就那么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斧。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持斧壮汉只觉得自己这一斧像是劈在了一面铁墙上,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反震的力道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虎口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年轻人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架在头顶的刀连晃都没晃一下,脸上的表情轻松得像是刚挡住了一根稻草。 “力气还行,很适合砍柴。” 刘策点评了一句,然后反手就是一刀横扫。 这一刀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从架住斧头到反手横扫,中间没有任何蓄力的动作,手腕就那么轻轻一翻,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持斧壮汉根本来不及收斧格挡,另外两个人也来不及配合包抄,三个人几乎同时被这道横扫过来的刀光撞了个正着。 第一人被刀锋正面扫中胸口,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弹一样飞了出去,先是撞在第二个人身上,第二个人被他撞得双脚离地,两个人又一起撞上了第三个人。 三个人叠在一起,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刘策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一刀抹过第一个人的咽喉,顺势一划带过第二个人的颈侧,然后刀尖往下一压,精准地刺入了第三个人的胸口。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得像是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做精准切除。 三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这一下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那几个正在拼死守防线的负伤锦衣卫,刀举在半空中忘了挥下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所有人都惊呆了!(第2/2页) 他们之中有好几个人是跟着刘策一起去西安的,这一路上他们对刘先生最大的印象就是医术好、胆子大、人随和,私下里他们也偶尔会好奇刘先生为什么总能在关键时刻那么淡定。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把武功高强这四个字和刘策联系到一起。 毕竟谁家大夫这么猛啊?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到刘先生一刀震飞了三个人,然后上前两步像切菜一样把三个人全抹了脖子。 刚才那些和这三人缠斗了好一会都没能占到便宜的锦衣卫们,此刻的表情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震惊到恍惚。 这还是大明吗?这特么把我干哪来了? 马车里,朱标撩着车帘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亲眼看到刘策走下马车,亲眼看到刘策举起刀挡下那一斧,亲眼看到刘策一刀扫飞了三个人,然后不紧不慢地上前补刀。 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的大脑好像不太能处理这些画面,cpu都快烧了。 他从今天早上起来到现在所有关于刘策的认知都得重新整理一遍。 一个大夫,他的贤弟,一个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喝茶的人,简直懒的惊天动地,可此刻却一刀扫飞三个持械壮汉。 对面那群刀手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他们不认识刘策,不知道这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是谁,但他们看得懂刚才那一刀的力道。 一刀震飞三个人,这种级别的力量他们只在传说中的猛将身上听说过,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有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刀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刀刃垂了下来,脚步开始往后退。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表情,恐惧。 而刘策只是站在原地,甩了甩刀刃上沾的血珠,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群被吓破胆的刀手,看向他们身后不远处正在和毛骧缠斗的管家和大汉。 他知道,这种小规模的械斗,擒贼先擒王,把领头的那两个拿下,剩下的自然会溃散。 他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像是在看两个即将被摘除的病灶,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站在那里的身姿却让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感到了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压迫感。 杀人,听着倒是挺陌生的,今天也是刘策第一次杀人。 但他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原因很简单,刘策作为一个医学生,各种尸体解剖什么的也都没少见,所以对这个血腥场面并不害怕。 而这群人可是叫嚣着要打断他们双腿,甚至出手就是杀手的。 人家都要杀自己了,自己还不能反击杀之?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刘策这个人心中认定一个理,那就不会改变了,这群人要杀他们,那自然他也不会客气,得杀回去才行。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本来他是懒得出手的,但没办法,锦衣卫快顶不住了,他怎么着也得出手一下。 毕竟和这群人也算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人家对自己态度还那么好,照顾的非常周到,自己总不可能在这看戏吧? 正好他还想试试自己到底有多猛呢,这下算是能感觉到一二了,顺便救了自己人,那也没什么。 只能说,刘策还是一个忠厚人呐! 第224章 你的脑子能不能用一用? 第224章你的脑子能不能用一用? 刘策这一刀震飞三人、上前三步连抹三人脖子的动作,快得像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 等那三具尸体倒在地上抽搐的时候,整个官道上的喊杀声都顿了一拍。 那些正在嗷嗷叫着往前冲的蓝衫刀手,脚步齐刷刷地慢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 有几个人手里的刀还举在半空中,但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发抖,映出一片细碎的寒光。 他们横行霸道这么久,不是没见过硬茬子。 偶尔也会碰上几个护院的镖师或者退伍的老兵,能跟他们过上几招。 但那种硬茬子是能打的硬茬子,和眼前这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一刀震飞三个人,再一刀抹了三个人的脖子,这不是能打,这他妈是怪物。 正经人谁那么大的力气?这是那种让他们连还手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来的碾压啊。 刘策没有接着动手。他把手里的刀往身侧一垂,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滴在黄土路面上,溅起小小的尘烟。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猛地开口喝道:“尔等可知我们是谁?竟敢下如此狠手!” 这一声断喝中气十足,声浪在官道两旁的树林间回荡开来,震得枝头上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那几个离他最近的刀手被这一声喝得耳膜嗡嗡作响,又往后退了两步。 远处正在和毛骧缠斗的管家和大汉也被这一声震得手上动作微微一滞,两人同时后跃一步,和毛骧拉开了距离。 毛骧趁这个空隙退了回来。 他的刀上全是血,袖子湿了大半,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退到刘策身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刘策脚下那三具叠在一起的尸体,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锦衣卫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 那三个人颈侧的切口干净利落,深浅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这不是乱砍乱杀能砍出来的效果,这是对力量和角度有着极其精确的控制才能做到的。 他抬起头看着刘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从西安那一脚到雪地翻身下马,他心里早就在怀疑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也没有时机去确认。今天总算亲眼看到了。 “刘先生。” 毛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佩服。” 刘策面对夸赞,则是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个人,今天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黄土半尺,然后指着毛骧的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毛指挥使,不是我说你,你这脑子能不能用一用?咱们是什么身份?你报个身份,他们还敢动手吗?如此托大,要是伤了我大哥怎么办?” 毛骧被他这番话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尴尬地拱了拱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刘先生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你的脑子能不能用一用?(第2/2页) 他是真觉得自己考虑不周。 不是因为刘策训了他他才这么觉得,而是这场仗打起来之后自己就想明白了。 刚才那一轮冲突从一开始就完全可以避免。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大员,在南京城方圆百里之内,他的名字比任何通行令牌都好使。 只要他亮出身份,对方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官道上拦锦衣卫指挥使的路。 更别说马车里还坐着太子殿下呢。 只要他说一句太子驾到,这群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得乖乖跪到路边去。 可他没有,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报身份。 因为他的血是热的。 从西安开始,那股被压了又压、憋了又憋的火就一直窝在他胸口没有散过。 张阿大从人群里窜出来刺杀朱标的时候,他虽然反应够快,但那份惊吓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后来朱标在雪地里摔马昏迷,他跪在雪地里抱着朱标喊刘先生救命,那短短的两分钟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两分钟。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陛下最信任的刀,两次让太子殿下差点死在自己面前。 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让他的神经一直绷得死紧,紧到几乎要断裂。 因为,这就是奇耻大辱! 今天这群拦路的人,正好撞到了他的刀口上。 当那个管家说要把他们所有人双腿打断的时候,毛骧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几个月的弦终于嘣的一声断了。 他不是不能用嘴解决,他是根本不想用嘴。 他就想拔刀,就想把胸中那口闷气一刀一刀地砍出去。 结果这口气是出了,却没料到对方还有后手。 那二十多个从树林里冲出来的江湖高手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战局一度朝着最糟糕的方向滑去。 如果不是刘策及时出手,如果那群人真的趁乱摸到了马车旁边,他毛骧今天就不是丢官的问题,是丢九族的问题。 想到这里,毛骧后背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对刘策深深地拱了一拱手,语气里的诚恳比刚才又多了几分:“刘先生,今日多亏有你,这份人情,我毛骧记下了。” 刘策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计较。 他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翻旧账,事情已经出了,骂两句就行了,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在刘策看来,能用嘴解决的事情,干什么非要动刀呢? 他一个现代人,思维方式跟这个时代的人最根本的区别就在这里。 他是结果导向的,什么方法最有效、代价最小,就用什么方法。 现在离南京城只剩几十里路了,眼瞅着就能回去见到晚秋,回去神医馆重新开张,回去躺他那把摇椅上晒太阳。 在这种时候翻车,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所以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群被他一刀震住、但还没有完全退散的刀手,朗声说道:“尔等可知车上坐的是谁?那是当今太子殿下! 你们可知这位是谁?他便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毛大人!你们敢对我们出手,莫非是不要命了吗?若是给陛下查出来,小心诛你们九族!” 第225章 自爆身份也没用 第225章自爆身份也没用 刘策说这话的时候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对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群刀手被他这番话震得面面相觑,有好几个人的刀尖已经垂到了地上,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惧色。 那两个领头的大汉和管家也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太子殿下?锦衣卫指挥使? 这两个天上的人,也能在这遇见?特么对吗? 如果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今天可就捅了天大的娄子了。 就在这时候,朱标掀开车帘,从马车里站了出来。 他没有穿太子的朝服,只是一身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玉带,头上没有戴金冠,只戴了一顶乌纱帽。 但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沉稳地扫过官道上一片狼藉的战场,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的上位者才能具备的从容和威严,每一个字都稳稳地压在全场所有人的头顶上。 “孤乃当今太子朱标,尔等怎敢拦路?速速放下武器,休要自误!” 这句话一出来,那群刀手的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被碾碎了。 他们或许认不出太子的朝服,但他们认得出这种气势。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富商公子能装出来的东西。 那种站在几十个手持利刃的敌人面前依然面不改色、说话底气十足的眼神,是只有长居顶级高位之人才会有的。 好几个刀手不由自主地垂下了手里的刀,脚步开始往后蹭,眼神在朱标和自己领头的管家之间来回游移,脸上写满了动摇和恐惧。 刘策遥遥对朱标竖了个大拇指,心想大哥果然什么时候都不翻车,稳得一批啊。 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有太子的威严,又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恰到好处。 他转过头看着对面那群刀手,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这下总算是稳了吧?你们再猖狂、再有钱、再蛮横,也不可能在知道对面是太子和锦衣卫指挥使的情况下还敢动手吧?除非你们是疯子。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刘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碰上了一群疯子。 那个管家和那个领头的大汉听完朱标的话之后,并没有像刘策预想的那样立刻跪下请罪。 他们先是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刘策心头一跳的疯狂和杀意。 那管家缓缓转过身来,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声音嘶哑而尖利,像是在用指甲刮铁板,难听至极: “太子殿下?哈哈哈哈!尔等竟还敢冒充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狗胆!今天我们就斩了你们这群冒充太子的逆贼,为太子殿下出气!”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中的软剑,对身后剩下的刀手们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一个不留!” 那群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刀手被他这一嗓子又激起了凶性,纷纷重新举起了刀,跟在那个领头的大汉身后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那大汉一马当先,鬼头刀高举过头,脸上横肉拧成一团,眼睛里全是豁出去的疯狂。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江湖好手虽然也各有各的犹豫,但领头的人都冲了,他们也只能咬着牙跟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自爆身份也没用(第2/2页) 一时间喊杀声重新响彻了官道,刀刃反射的寒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重新闪烁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海。 刘策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再次冲过来的刀手,有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 他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太子的身份都亮出来了,这群人居然还能反咬一口说他们是假冒的,然后继续挥刀冲上来。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正常人类行为的理解范围。 他原本以为,只要报出身份就能解决问题。 这不是他天真,而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在大明,袭击太子是什么罪?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连带着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得跟着一起掉脑袋,邻居都得给你来个整整齐齐。 只要脑子没毛病的人,听到太子两个字都会立刻跪下。 可这群人不但没有跪下,反而冲得更凶了,还说什么冒充,这不是扯淡吗? 然后刘策忽然就明白了。 这群人不是没有猜到,是猜到了反而更要杀。 说什么假冒太子根本就是借口,这群人刚才已经拔了刀、动了手,和锦衣卫真刀真枪地拼杀了半天,还扬言要把所有人双腿打断。 光凭这些举动,随便拎出哪一条来都够他们死十次了。 他们是在已经犯下了死罪之后才知道对面是太子的,这个时候如果他们放下武器跪地求饶,等待他们的是大理寺和锦衣卫诏狱的严刑峻法。 袭击太子、私拥兵器、封堵官道,这些罪名加在一起,不光他们自己活不成,连他们的主子和家人都得跟着陪葬。 可如果他们现在一不做二不休,把在场所有人全部杀光,然后把尸体处理干净,再把现场伪装成强盗劫杀,那结果就不一定了。 这里离南京城还有几十里,官道两边都是树林和山丘,只要把所有人灭口,再把马车和尸体拖进山沟里埋了,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刘策想通这一节之后,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几下。 他心想,这话终归还是说晚了,如果刚被拦下来的时候就直接亮出身份,对方还没动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样的话,他们可能还会忌惮几分,乖乖让开路。 可现在刀都见血了,人死了好几十个,这个梁子已经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到了这种时候再亮身份,非但不能让局面缓和,反而逼着对方铤而走险。 他暗叹了一声,心想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毛骧也是太热血上头,不早自爆身份,才导致今日之祸。 无奈之下,他把插在地上的刀拔了起来。 刀身从黄土中抽出,带起一小蓬尘土,刀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的混合物,在阳光下呈现一种铁锈般的暗红。 他握紧刀柄,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刀手,心里最后一点用嘴解决问题的念头也被彻底掐灭了。 不管这群人是谁家的,今天一个都不能放走。 在南京城外几十里的官道上就敢这么猖狂,对太子和锦衣卫都敢下死手,如果让他们逃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要遭他们的殃。 既然亮身份玩脱了,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吧。 第226章 刘策原地开无双(第四更) 第226章刘策原地开无双(第四更) 刘策脚下一蹬,身形猛然窜出。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了,也没有刚才那种慢悠悠走下马车再慢悠悠捡起刀来的悠闲从容。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之箭,月白色的身影在官道上拖出一道残影,脚下的黄土被蹬得往后飞溅。 那群冲在最前面的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一抹冷冽的刀光就已经劈到了面前。 最前面那人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他的刀刚举过头顶,刘策的刀就已经劈下来了。 两刀相交,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然后那人的刀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不是被砍断的,是被刘策的巨力硬生生震断的。 刘策的刀势丝毫没有受阻,刀锋从断刀中间直直劈下,正中那人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劈得双脚离地,往后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两个同伴。 三个人滚作一团摔在地上,最前面那人胸口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左肩斜劈到右肋,当场就没了气息。 一脚踢死三个人,可见这一下力道多么恐怖。 刘策没有停。 他的刀从那人的胸口抽出,刀刃上的血还没来得及往下淌,他已经反手一刀横扫出去,刀锋在空中画了一个银色的半圆。 围上来的另外三个人被这一刀同时扫中,一个被砍在脖子上,两个被砍在胸口,全部往后栽倒。 刀锋划过脖颈的那人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视野就天旋地转起来。 这就是万人敌级别的武力在冷兵器战斗中的真正威力。 李文忠当年能在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靠的不是什么精妙的剑招刀法,而是最原始、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力量和速度的结合。 力量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挥刀的速度就会快到让对手根本无法格挡。 因为他们的刀还没举起来,你的刀就已经到了。 他们的刀即使侥幸架住了,也会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力量而被震飞出去,连带着整个人都被震得失去平衡。 那些锦衣卫们也在同一时间重新投入了战斗。 毛骧冲在最前面,刀光如匹练一般劈向那个领头的大汉。 其他锦衣卫们紧随其后,三五人一组结成小型战阵,将那些江湖好手分割包围。 虽然人数上依然处于劣势,但经过了刚才那一轮血战,他们的斗志已经被彻底点燃,更重要的是刘策刚才那番天神下凡般的砍杀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心。 有刘先生在,没有什么敌人是砍不翻的,干他娘的就完了! 那个领头的大汉和管家,此刻正和毛骧斗得难解难分。 他的鬼头刀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毛骧虽然招式上占优但力量和体格上都弱了对方一筹,每次刀锋相撞都要被震得虎口发麻。 倒是那个管家,之前受了伤,发挥不出几分实力,反而作用不大,只是以一敌二,依然占据上风。 但毛骧毕竟武功更高,经验更足,以一敌二虽然落入下风,却很游刃有余,绝不至于落败。 三人的刀光剑影在空中交织碰撞,不断爆出刺目的火星,当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密集得像是雨打芭蕉。 可就在他们斗得旗鼓相当的时候,那大汉和管家忽然感觉自己身边的喊杀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刘策原地开无双(第四更)(第2/2页) 他们趁着和毛骧对拼的间隙飞快地往四周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 他带来的那二十多个江湖好手,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那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正在人群里来去自如,他每挥出一刀,就有一个人倒下。 不是受伤倒下,是直接毙命。 一刀一个,偶尔还能一刀砍翻两个。 他的刀势又快又沉,刀锋所过之处,刀挡刀断,人挡人亡,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撑过一刀。 那些平日里仗着武艺在江湖上横行霸道的好手,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们的刀砍向他,被他随手一格就震飞了。 他们的身法再快,也快不过他随手劈过来的刀锋。 他们的招式再精妙,在这种纯粹的、碾压式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也毫无意义。 刘策此刻,可谓是原地开无双。 那大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怕死,他干这一行这么多年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但他怕的是这种完全看不到任何胜算的绝望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无底的深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掉下去,但他知道只要还站在这悬崖边上,就迟早会掉下去。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毛骧抓住破绽一刀刺向他的肩膀。 大汉仓促回防,勉强用刀身挡住了这一刺,却被刀尖上传来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余光就看到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已经朝着他这边冲过来了。 刘策一刀劈开挡路的最后两个刀手,一步跨到大汉面前,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然后猛地朝下劈落。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纯粹的力劈华山,从上到下直直地劈下来。 刀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速度之快让那大汉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把鬼头刀横过头顶,双手死死握住刀柄两端,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一架。 当!!! 这一声比之前所有刀剑撞击的声音都要响亮,像是一口大钟被人从钟楼上砸了下来。 大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下来,他的虎口瞬间撕裂,鲜血从掌心喷涌而出,双手再也握不住刀柄,鬼头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插进远处的黄土里。 他的双腿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冲击力,膝盖一弯,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倒在地,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刘策的刀锋之下。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力的恐惧,盖过了一切。 这还是人能使出的力量吗?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人吗? 他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能打的人,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一刀把他的鬼头刀劈飞的。 这把刀在他手里使了十几年,连刀刃都没卷过一次,今天却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刀劈飞了! 平日里他便以力大闻名,和面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自己简直是小孩子和壮汉比力气一样,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被彻底碾压。 (第四更,半小时后还有一更) 第227章 不要忘了,大夫也是拿刀混饭吃 第227章不要忘了,大夫也是拿刀混饭吃的(第五更) 刘策没有给他更多思考人生的时间。 他手腕一翻,刀锋在大汉的脖颈上轻轻一抹。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用毛笔在宣纸上描了一道细线。 然后鲜血溅起,大汉的身体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这一下把那个管家彻底吓傻了。 他刚才还在旁边想要找机会偷袭,但大汉一死他就知道什么都完了。 他转头想跑,但腿刚迈出去一步就觉得胸中一痛。 这不是外伤,而是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绝望和恐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反转手中之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狠狠地往下一刺。 当的一声脆响。 他的软剑在离咽喉还有一寸的地方,被一柄从斜刺里飞来的长刀精准地磕飞了。 软剑脱手飞出去老远,落在黄土路面上弹了两下,发出嗡嗡的颤音。 毛骧收刀入鞘的动作只做到一半,人已经窜到了管家面前,反手将他的双臂拧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腰椎,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可那管家疯狂挣扎,此刻他拼命之下,毛骧都有些压不住他。 与此同时,刘策也走到了管家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被按在地上的中年人,抬起右脚,不紧不慢地踢在了他的胸前。 这一脚看起来并不快,力道也收了几分,但那管家却像是被一头牛正面撞上了一样,整个人惨叫着从毛骧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才停住。 他蜷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一大口血沫子,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小块,肋骨至少断了三四根。 他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就又摔了回去,只剩下痛苦的喘息和呻吟。 “把他拿下。” 刘策收了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把桌上的茶盏收走:“这是个活口,查清楚到底是谁家的人。” 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把那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管家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条防止他咬舌自尽。 然后又分出一部分人迅速朝朱标的马车靠拢,在马车周围重新布下防线。 还有几个轻伤的锦衣卫主动去检查地上的尸体,遇到还没断气的便补上一刀,顺便把对方遗落的兵器收集起来作为证物。 这群人到底是锦衣卫出身,战斗结束后不用毛骧吩咐就知道该怎么做。 刘策和毛骧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朝官道前方那片树林跑去。 刚才那个管家是从那个方向喊援军的,他们刚才也隐约听到了更远处有马车的声音。 两人穿过那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林外的土路上有两道新鲜的车辙,一路朝东南方向延伸而去,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丘后面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车辙压得很深,说明马车载重不轻。 路面上还残留着几块被马蹄刨起的泥土,从泥土的湿润程度来看,马车刚走不久。 远远的,在地平线上还能看到两辆马车的模糊轮廓,正在拼命打马狂奔。 车后扬起一片滚滚的黄尘,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条土黄色的长蛇。 距离已经拉得很远了,别说两条腿,就算现在骑马去追也未必追得上。 毛骧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嘣作响,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不要忘了,大夫也是拿刀混饭吃的(第五更)(第2/2页)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两辆马车扬起的烟尘,像是要用目光把车拉回来一样。 “必然是听到刚才的惨叫之声,见到这边不是敌手,就直接跑了,真是可恶!狡猾!” 刘策倒是很淡然。 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算了,咱们还是先回南京吧。 这件事陛下肯定会交给你来查,你到时候带着锦衣卫慢慢查就是了,不管他们是谁家的人,就凭今天这一桩,够判他们全家死罪了。” 毛骧知道刘策说得对。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太子殿下安全送回南京,其他一切都可以往后放。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拳头,然后转过身来,对刘策端端正正地抱了一个拳。 这个拳抱得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要郑重,腰弯得比拜见朱标的时候还要深几分。 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种纯粹发自内心的钦佩。 “刘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今日见到你出手,让在下非常钦佩,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一个绝世高手。” 刘策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摆了摆手,随口开了个玩笑想把这话题带过去:“毛指挥使客气了,你武功精湛,本事极高,可要在我之上,还是别夸我了。” 毛骧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他直起身来,目光认真地看着刘策,语气里带着一种军人才有的严肃和笃定:“我武功虽然精湛,但那是江湖派的本事,小巧腾挪、以快打慢,在单打独斗上我不输给任何人。 可你这一身本事,我看得出来,那不是江湖上的功夫,那是军中的功夫,大开大合,一刀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招式都是为了最快速度杀死对手。 你持刀杀人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在挥刀,我看到的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在军阵之中来回冲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以你的勇武,只有当年张定边,开平王,还有曹国公方可媲美,没想到你作为一个大夫,竟有如此本领,这确实让我打心眼里佩服。” 刘策听完这番评价,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毛骧这双眼睛是真毒啊,江湖派和军中的区别,他一语就道破了。 但刘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笑了笑,语气随意地拍了拍毛骧的肩膀,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之前都说过了,我天生神力啊,加上一些训练就能达到这一点了,毕竟我们大夫也是拿刀混饭吃的。” 毛骧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靠刀混饭吃,这话也没错,用刀杀人也是刀,用刀治病也是刀,这话从刘策嘴里说出来,听着竟然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两人不再多言,一起转身往回走。 穿过小树林回到官道上,就看到那些锦衣卫已经把所有尸体都拖到了路边,正在挨个搜查尸身上的物品,把那些军中制式的雁翎刀和其他兵器分类堆放。 (第五更,50万字了,纪念一下(#^.^#)) (依然是:求五星好评!求催更!求小礼物!万分感谢!) 第228章 生死关头,相互保命 第228章生死关头,相互保命 负伤的锦衣卫们也简单包扎完毕,伤口用干净的布条缠着,虽然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但精神头都还不错,一个个站得笔直,见到刘策和毛骧回来,齐刷刷地朝刘策抱拳行礼。 这一礼,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带头,是他们自发的。 他们今天亲眼看到了刘策是怎么砍人的。 出手勇猛无敌,基本上一刀震飞三个或者砍翻两个,刀刀毙命,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们自己也是刀头舔血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级别的武力意味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战局最危险的时候,是刘策从马车里跳出来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局势。 如果没有刘策,他们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到南京都是未知数。 在这些锦衣卫的心目中,刘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陛下面前的红人或太子殿下的贤弟,而是一个真正值得追随和效死的人。 毛骧站在刘策身边,把这些手下们目光里的敬意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一笔。 从今天起,锦衣卫上上下下,恐怕对刘先生的尊重将会变成敬畏,就和军中的士卒敬佩李文忠和常遇春那样。 刘策对这些锦衣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伤重的先上车,伤轻的跟着走,回到南京之后我再给你们重新处理伤口。” 然后他走到朱标的马车前,敲了敲车厢壁。 车帘掀开,朱标露出脸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他先是上上下下把刘策打量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之后才松了口气,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贤弟,你刚才吓死我了,我是真不知道你本事这么大。” 刘策笑了笑,脱掉沾了血的外套,丢在前面的马身上,翻身坐上马车,重新靠回车厢壁上。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官道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干涸的血迹,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锦衣卫们重新列好队伍,护在马车周围。 几个伤重的被抬上了后面的辎重马车,伤轻的简单包扎之后继续骑马前行,刀都还挂在腰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新的袭击。 毛骧这一次没有坐在车辕上,而是亲自骑了一匹马走在马车旁边,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来回扫视着官道两侧的一切风吹草动。 朱标在马车里沉默了一会,然后忽然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贤弟,今天的事,回京之后我会亲自跟父皇说明,你救了我两次,西安一次,今天一次。 虽然今天这次你还没动手之前我还没意识到有多危险,但看了你动手之后我就清楚了,若是没有你,今天这一关我怕是过不去。” 刘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养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大哥,客气话就别说了,咱们既然是兄弟,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我不帮你谁帮你?” 朱标也笑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在刘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马车在官道上摇摇晃晃地朝南京的方向驶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生死关头,相互保命(第2/2页)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就和这哥俩的感情一样,未必啰里啰嗦,但关键时刻的互帮互助,生死关头的相互保命,那都是愿意做的。 这个时候,距离南京城还有数十里,得走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不算长,但足够让毛骧把心提到嗓子眼。 自打一个时辰前在官道上杀退了那帮拦路的凶徒,他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骑在最前头的马上,手按刀柄,目光来回扫视官道两侧的每一处树林、每一道坡坎、每一片可能藏人的灌木丛。 哪怕朱元璋派来接应的锦衣卫已经在前方探过路了,他还是不敢放松半分。三十里路,在他感觉里比从西安回南京这一路都长。 直到远远望见南京城外黑压压的人群和旌旗,他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南京城外这会热闹得跟赶集一样。 锦衣卫仪仗从城门一路排出去老远,明黄色的龙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 来看热闹的百姓把官道两侧挤得满满当当,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趁机兜售糖饼,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踮着脚往远处张望,还有一些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嘴里念叨着太子殿下西安太原之行的种种传闻。 维持秩序的差役们手拉手组成一道人墙,嗓子都喊哑了,才勉强把人流挡在官道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张望着,那是官道的尽头。 而在人群最前方的正中间,朱元璋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他今天没穿那身笨重的朝服,只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常服,外头披了件薄氅,负手站在官道旁边临时搭起的一座简易凉棚下。 这凉棚是锦衣卫临时搭的,几根竹竿撑着一块布幔,简陋得跟乡下的茶棚差不多,但老朱不在乎。 他面前还摆了一张小方桌,桌上搁着一壶茶和几个茶杯,还冒着热气。 他已经灌了好几杯下去,每喝完一杯就往官道尽头看一眼,看完了再灌一杯,如此循环了不知多少遍。 朱雄英站在朱元璋身边,两只手扒着桌沿,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朝远处看,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要不是朱元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安分点,他早就窜出去了。 嗯,其实老朱自己也想窜出去。 要不是碍于皇帝的身份,他都想骑马迎出几十里地去。 他就是这么着急的性子,莫得办法,当了皇帝也是一样,性如烈火,只是碍于身份,这才只能保持安稳。 他在凉棚下踱来踱去,走几步就停下来往远处看一眼,走了又停,停了又走,桌上的茶杯被他端起又放下、端起又放下,旁边伺候的太监看着都替他着急。 就在他踱到不知道第几个来回的时候,官道尽头终于扬起了烟尘。 先是几个锦衣卫探路的快马出现在视野里,紧接着一支规模不大的车队缓缓驶了过来。 打头的那辆马车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皇家标识,但骑在马车旁边的那个人,老朱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毛骧。 显然,这就是朱标他们的车队,只是穿了常服,没有太张扬而已。 第229章 老朱:反了天了! 第229章老朱:反了天了! “来了来了!” 朱雄英第一个叫出声来,拽着朱元璋的袖子使劲摇。 老朱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就往车队的方向跨过去,身后锦衣卫呼啦啦跟上一大片。 百姓们也跟着欢呼起来,有喊太子殿下千岁的,有喊陛下万岁的,还有几个挤在最前头的小孩被大人举在肩上,兴奋得手舞足蹈。 马车缓缓停稳。 朱标先从车里出来,紧接着刘策也跳了下来。 两个人整了整衣冠,快步朝朱元璋的方向走去。 按规矩,太子回朝是要行大礼的,但老朱哪等得及他们行礼,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两人面前,一只大手拍在朱标肩上,另一只大手拍在刘策肩上,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标儿!刘策小子!你俩总算回来了!咱可想死你们了!” 刘策听到这句话,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他看着老朱那张笑得跟开了花似的脸,脑子却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这语气,这台词,怎么听着那么像冯巩呢? 观众朋友们,我可想死你们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是在恭敬地行礼,实际上是在忍着笑。 好在他低着头,老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否则以老朱那双毒眼,肯定会追问他在笑什么。 不过这会是在城门口,当着满朝文武和满城百姓的面,他还是很给老朱面子的。 他和朱标一起端端正正地朝朱元璋行了一礼,然后由朱标开口,做了一个简短的汇报。 朱标的声音不大,但周围那些离得近的官员和百姓都能听得到。 他说西安和太原的事情都已处理妥当,受害百姓得到了赔偿,被占田产已经归还,朱樉和朱棡的党羽已被清理,两地民心已经稳定,太子不辱使命,特来复命。 一番话说得简洁得体,既没有刻意表功,也没有过分谦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朱标行礼的当口,刘策就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百官和百姓。 他看到那些官员们一个个垂手肃立,脸上写满了对太子殿下的敬重。 他也看到那些百姓们踮着脚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期待。 他心想,朱标这趟出去,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替张阿大父母抬棺立碑的事,怕是早就在老朱的授意下传遍了整个南京城。 这份声望不是靠杀伐立威得来的,而是靠一件一件实实在在的善政和仁德之举堆出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啊。 朱元璋等朱标说完,又哈哈笑了两声,两只手同时在两人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刘策的肩膀被他拍得微微往下沉了半分,老朱那双常年握刀拉弓的大手力道实在不小,拍在身上跟铁锤砸下来差不多。 要是以前那个身体单薄的刘策,估计能被这一巴掌拍趴下去。 不过现在这副李文忠巅峰期的体格,硬扛老朱两巴掌跟没事人一样。 “好了好了,客套话不用说了!咱可是亲自出来接你们了,这份礼遇够了吧?” 朱元璋一边笑一边说,嗓门大得连后面几排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行了,这场面话够了,回皇宫吃饭去!接风宴咱早就预备好了,今天谁都不许跟咱抢,咱们一家人好好喝两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老朱:反了天了!(第2/2页) 他说着正要转身招呼大家一起回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毛骧和他身后那群锦衣卫,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毛骧的袖子上沾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衣服的下摆被利器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甲。 他身后那群锦衣卫更惨。 有好几个胳膊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白布条,渗出来的血迹还新鲜着。 有一个百户的肩头被利器划开,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半边袖子都被血染透了。 还有一个年纪轻的锦衣卫额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隐隐能看到青紫的淤痕。 这些锦衣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能让他们挂彩的对手,绝对不是一般的山匪路霸。 朱元璋转过身来,目光在那些伤口上扫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看朱标和刘策。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刚才那份哈哈大笑的豪迈被一股冷意取代:“怎么回事?你们遭到打劫了?” 朱标倒是没有隐瞒。 他知道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死了那么多人,官道上现在还有锦衣卫在清理现场,消息迟早会传到父皇耳朵里。 与其让朱元璋从别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自己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清楚。 于是他站在官道旁边,用他一贯沉稳的语气,把今天在几十里外官道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车队如何被一群人拦路征用官道,对方如何出言不逊要打断所有人双腿,毛骧如何与对方发生冲突,对方如何先拔刀动手。 打起来之后对方又从树林里调出二十多个江湖高手,战局一度十分危急,以及最后刘策如何从马车里出来、以一人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连斩数十人,最后留下一个活口带了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条理清晰,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地方,该是毛骧的功劳就是毛骧的,该是刘策的功劳就是刘策的。 他甚至没有刻意强调对方的猖狂和己方的英勇,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朱元璋听完之后,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腮帮子鼓了又鼓,胡须都气得微微发颤,那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方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起来翻了两个滚,茶水洒了一桌。 旁边的太监手忙脚乱地去擦,被他一把推开。 “反了天了!” 老朱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铁板。 “在南京城外几十里的官道上,竟敢拦截太子的车驾,竟敢对锦衣卫指挥使动手!谁给他们的胆子?谁家的狗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撒野!” 他说完又看向毛骧。 毛骧赶紧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吭声。 老朱盯着他看了一会,又看了看那些挂了彩的锦衣卫,脸上的怒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这些人是跟着标儿出生入死的,都是有功之人,现在标儿也没事,是他们的功劳,而非罪过,岂能处罚? 自己有气也不能往他们身上使。 第230章 这辈子最舒坦的时刻,大概就是 第230章这辈子最舒坦的时刻,大概就是现在了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先带你手下的人去太医院把伤口好好处理一下。 今天所有护驾有功的人,每人赏银五十两,伤了的再加三十两,咱不能让出生入死的忠义之士寒心。 毛骧,这件事你亲自去查,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背后是谁家的人,给咱查个水落石出。” 毛骧抱拳,声音斩钉截铁:“臣遵旨!” 处理完这些事,老朱重新转过身来,看向朱标和刘策。 他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退干净,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反正标儿和刘策小子没事,锦衣卫也没死人,这件事倒是可以先放放,先说重要的事情。 西安那边的详细情况他之前已经从朱标的信里和张千户的汇报中知道了不少,此刻当着文武百官和百姓的面也不必再多问细节。 他又看了看毛骧和那群挂了彩的锦衣卫,心里把刚才朱标说的那场截杀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转头吩咐身边的一个太监几句话。 那太监赶紧领命去了,片刻之后便端着一碗热茶小跑回来,双手捧到朱标面前。朱标接过茶盏,朝朱元璋微微欠身,端起来喝了一口。 老朱这才注意到刘策。 这小子站在朱标旁边,月白色的锦袍上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血迹,但脸上的表情轻松得像是刚从菜市场逛了一圈回来,完全不像是刚刚砍翻了好几十个人的样子。 朱元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咱早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的得意劲。 他伸手指着刘策的鼻子,笑骂着说了一句:“刘策小子,咱上次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有点本事在身上。 上次在保儿那,你站在咱面前那股气势,连咱都觉得你小子不是一般人,怎么着,这下藏不住了吧?能一个人扭转战局,有两下子啊。” 刘策也不客气,脸上挂着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对朱元璋拱了拱手,语气随意得像是跟老朋友聊天:“陛下慧眼如炬,我这身本事确实不弱,天生神力嘛,从小打架就没输过。 再说了,我们当大夫的,也是靠玩刀混饭吃的,只不过平时用的是小刀,这次换了把大的而已。” 朱元璋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旁边那些一直绷着神经的文武百官也跟着松了口气,场面重新热闹起来。 只要老朱乐了,他们就有好果子吃,如果老朱怒了,百官就开始给自己选坟地了。 只能说洪武朝的官确实是不太好当。 “好了好了!都回宫去!” 朱元璋一挥手,声音大得连城门上的旗子都跟着震了震:“今天是喜事,别的事改天再说。回宫吃饭!” 文武百官立刻分列两旁,齐声高呼:“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滚过官道。 朱标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穿过百官行列,遇到年长的老臣便微微颔首致意,遇到年轻的热切目光便轻轻点头回应,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不让人觉得轻浮。 刘策跟在他身后,看着朱标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又一次感慨,史上第一太子的含金量,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回到皇宫,接风宴摆在坤宁宫的偏殿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这辈子最舒坦的时刻,大概就是现在了(第2/2页) 不是朝堂上那种规规矩矩的赐宴,而是老朱特意吩咐的家宴。 大圆桌摆在正中,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腾腾的香气把整个偏殿熏得暖意融融。 马皇后早就在宫里等着了,郭宁妃也在。 本来这种家宴按老朱的规矩只限于他和马皇后、朱标、朱雄英四个人,现在最多再加个刘策。 但郭宁妃毕竟是后宫的实际管理者,身份不一般,加上她的儿子朱檀非要缠着她来,说要见刘策一面,她虽然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带他来了。 老朱心情好,也没多说什么。 朱雄英从朱标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他身边。 这个小家伙一手拽着朱标的袖子,一手拽着刘策的衣角,把两个人往圆桌的方向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爹坐这里,刘先生坐这里。” 在他心里,朱标是亲爹,这个不用多说,而刘策在他心中的位置,却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混合体。 既有对师长的尊敬,又有对兄长的亲近,还有几分像是对父亲的依赖。 这三种感情混在一起,让他每次见到刘策都格外兴奋,兴奋得连朱标这个亲爹都要吃醋。 今天更是一左一右拽着两个人不肯撒手,生怕他们又跑了似的。 刘策看着朱雄英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暖。 他伸手在朱雄英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捏了捏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行啊,雄英,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一些,再过两年怕是能赶上我肩膀了。” 按规矩,他应该叫太孙甚至太孙殿下,但之前在医馆住的那段日子两人早就混熟了,私下里早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 而朱雄英偏偏最喜欢刘策这一点,不把他当太孙,把他当成自家孩子来对待,该夸夸该弹弹。 这种被当成亲人的感觉,对他来说反而是最稀罕的东西。 只能说朱雄英也多少带点老朱的血统,就是不太喜欢太正式的情况,只喜欢家长里短的感觉。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得认可你,如果一个陌生人敢搞这套,他也会不满的。 马皇后坐在一旁,看着朱雄英围着朱标和刘策绕来绕去,脸上慈祥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几个月她心里压着太多事了。 朱樉和朱棡的恶行让她伤透了心,朱标远在千里之外让她日夜牵挂,身体虽然一直在服刘策开的归脾汤调理,但精神上的消耗不是几碗药就能补回来的。 此刻看到大儿子平安归来,看到孙子活泼健康,看到桌上坐得满满当当,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一点一点的化开了。 朱元璋的心情也差不多。 他端着酒杯,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桌人。 妹子在,标儿在,大孙在,刘策小子也在。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最舒坦的时刻,大概就是现在了。 江山打下来了,贪官杀了一批又一批,朝政有标儿替他分担,身边有妹子陪着,眼前还有这么一群让他看着就高兴的人。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忽然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朱檀和郭宁妃,这才想起来还没问这娘俩怎么来了,便放下酒杯,随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把檀儿带来了?” 第231章 学医救不了大明 第231章学医救不了大明 郭宁妃赶紧起身行礼,说道:“是檀儿要求见刘先生,臣妾才带他来的。” 这话一出,殿中众人都有些诧异。 朱檀可是被刘策揍过的,而且不是一般的揍,是在教坊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连扇了好几巴掌,又捆了一夜,第二天直接押到朱元璋面前告了御状。 因为这事,刘策大名威震南京,而朱檀则是成了衬托的小丑,被禁足一年,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半,还有半年刑期呢。 按理说他应该恨刘策恨得牙痒痒才对,怎么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朱元璋也很好奇,他不知道朱檀要干什么,但他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会蠢到还找刘策的麻烦。 所以,他便开口问道:“檀儿,你要见刘策小子?想干什么?” 朱檀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刘策面前,整了整衣襟,然后端端正正地深深施了一礼。 他的动作很郑重,腰弯得很深,袖子几乎垂到了地上,是标准的晚辈对长辈的揖礼。 殿中的说笑声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身上。 “刘先生。” 朱檀直起身来,目光坦坦荡荡地看着刘策,声音不大但字字分明,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稚气,但却十分认真。 “我现在终于明白,上次你打我、囚禁我、在父皇面前告状,都是因为想为了我好,你想让我变好,想要改变我这一身的坏习惯,我之前不懂,竟然还恨你,真是糊涂至极,现在我已经全都明白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更加郑重:“听说您回来了,我就让母妃带着我来见您,就是想当面向您表示感谢。 也让您明白,以后我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以后就算就藩,我也要做一个善待百姓的好王爷。 我一定不会让刘先生您失望,也不会让父皇、母后、母妃和大哥他们失望的!” 话到后面,一天又转向朱元璋、马皇后、郭宁妃和朱标,朝每个人各施了一礼, 这番话说完,殿中安静了好一会。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被震了一下的安静。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当朝亲王,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揍过,又被关了将近半年的禁闭,这种经历换了一般人早就把脸藏到地缝里去了。 可朱檀没有。 他不但没有躲,反而站了出来,把当初挨揍的事拿出来重新讲了一遍,不为别的,就为了说一句我懂了你的苦心。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道歉,这是一个少年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长大了。 对于之前脾气暴躁,喜欢仗势欺人的朱檀来说,这个进步简直是逆了天了。 面对朱檀这一番话,刘策说实话也有点惊愕。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酒,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十三岁少年的身上,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记得很清楚,历史上的鲁王朱檀是个什么下场。 就藩之后凌虐百姓,沉迷炼丹服药,最后把自己活活吃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岁,朱元璋恨铁不成钢,给了他一个荒字的恶谥,气的牙根痒痒。 鲁荒王,鲁荒王,这个谥号在史书上躺了几百年,每一个字都在说这个人活得有多荒唐。 虽说跟朱樉、朱棡那两个畜生的所作所为比起来,朱檀的问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学医救不了大明(第2/2页)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眼神清澈,语气诚恳,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稚气,却已经能说出要做一个善待百姓的好王爷这样的话了。 而且刘策看得出来,这不是在演戏,不是被郭宁妃教出来的场面话,是真心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穿越,好像真的改变了一些什么。 不是只有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救活朱雄英和治好马皇后等等,而是像现在这样,把一个本来要走上歪路的孩子,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种成就感跟治病救人不一样,治病救人是把一个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而这是把一个人从另一条更可怕的路上拽回来。 两条路都是活路,但一条通向青史流芳,一条通向遗臭万年。 看来自己的思想重拳还是很有用的,学医救不了大明啊!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朱檀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刘策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这是一个教书先生看到学生开窍之后才会有的笑容,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慰。 “鲁王殿下,你能说出这番话,倒是让我心中大感宽慰。” 刘策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但依然带着他特有的那股子直来直去的味道:“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若你真能做了一代贤王,善待百姓,万古流芳,那我刘策便敬佩你一生。” 这话一出,殿中所有人都微微动容。 能让刘策这个心比天高的人,说出敬佩一生这四个字,只怕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配的上。 朱元璋端着酒杯的手都顿了一下,他心想,这小子平时连咱都不怎么服气,骂咱像傻子一样的话都敢当面说,现在居然对檀儿说敬佩一生?这小子话是不是说的略有点过头了? 朱标也微微挑了挑眉,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贤弟有多心高气傲。 他很清楚,刘策的傲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傲,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平等之心。 能让他说出敬佩二字,说明朱檀今天的表现确实打动了他。 朱檀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分量。 他激动得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他赶紧又对刘策行了一个更加郑重的礼节,标准的弟子拜师礼。 双手交叠举过头顶,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刘先生,今日之言,朱檀必当毕生记在心中,若有半句违反,天诛地灭!” 把话说到这份上,这孩子确实是真往心里去了。 刘策也大感满意,上前一步,双手托住朱檀的手臂,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他这个动作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是认认真真地把人扶起来的。 朱檀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把自己揍得脸肿了好几天的男人,心中那些曾经有过的恐惧和怨恨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感激和敬畏。 因为朱樉朱棡的事情让他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惩罚,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被剥夺爵位、一辈子圈禁、每天自己种地做饭、连太监都不能使唤。 而刘策当初对他的惩罚,跟二哥三哥的遭遇比起来,简直是轻如鸿毛啊。 第232章 老朱这是要搞哪样啊? 第232章老朱这是要搞哪样啊? 正所谓人都是比较出来的,别人惨,才显得自己好。 朱檀越想越觉得自己亏欠刘策,越想越觉得刘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这份善念和好感在刘策身上善念常驻的作用下,被不断放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信念。 刘先生是我的恩人,我若再记恨他,就真的太不是人了。 所以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必须表态,必须让刘先生知道自己改好了。 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刘先生当初在教坊司扇他的那几巴掌啊! 只能说系统依然在发力,而朱檀这孩子也确实是真心改好了,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高兴得不得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哈哈笑了几声,嗓门大得整个偏殿都跟着嗡嗡响。 今天这顿饭他本来就心情好,朱标和刘策平安回来了,西安太原的事情都解决了,现在连这个最不成器的小儿子都开了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顺心过。 “好!好檀儿!你能想到这一层,知道刘策小子是为了你好,那就说明这段时间你的书没有白读!咱心中也是大为欣慰呀!” 老朱一边说一边朝朱檀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回座位:“行了,今天咱们是家宴,不用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你先入席吧,好好吃饭,以后好好做人比什么都强! 就和刘策小子说的一样,你以后要真做了一个善待百姓的贤王,必然万古流芳,到时候咱也以你为荣!” 朱檀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得到朱元璋这么高度的认可。 他记得以前父皇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要么是懒得搭理的漠然。 可今天父皇的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欣慰和高兴。 这份认可让他心中激动不已,暗暗攥紧了拳头,心想自己这么做果然是对的,自己想的也果然是对的。 刘先生是为了他好,父皇也是为了他好,自己绝对不能辜负他们的苦心。 他对朱元璋行了一礼,乖乖地回到座位上,坐得比任何时候都端正。 郭宁妃坐在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回到了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 她看着自己这个曾经让她操碎了心的儿子,如今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懂事的话来,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对面那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身上。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曾经她恨过这个人,恨他打了自己的儿子,恨他在朱元璋面前告状让儿子被禁足一年,恨他当面顶撞自己,让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差点不保。 可后来,朱樉和朱棡的事情让她彻底看清了一件事:刘策这个人,从来不是针对谁,他只是见不得恶事。 他打朱檀不是因为他不把王爷放在眼里,而是因为朱檀当时确实做错了。 如果当时没有人出手教训朱檀,以朱檀那越来越嚣张的性子,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是第二个朱樉。 到那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想到这里,郭宁妃心中那份残留的芥蒂也在这一刻彻底消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老朱这是要搞哪样啊?(第2/2页) 在善念常驻的作用下,这份释然被进一步放大,变成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她心想,刘策确实是为了檀儿好,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再记恨他了。 不光是因为这一点,更因为陛下对他的宠信已经到了一个连亲生儿子都比不上的地步,跟他作对没有好下场。 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儿子懂事了,刘策不会再针对他们母子,自己还是那个掌管后宫的郭宁妃,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这有什么不好呢? 一时间她彻底想通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陪笑,而是真正放松下来的笑意。 这一顿饭接下来吃得格外欢喜。 朱元璋频频举杯,跟朱标聊完了西安太原的正事之后又跟刘策聊医术、聊兵法、聊各地的风土人情。 老朱兴致上来什么都聊,刘策也乐得奉陪,偶尔蹦出几句后世的观点把老朱说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又用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把老朱说得连连点头。 朱标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笑着插两句嘴。 马皇后一边照顾朱雄英吃饭一边含笑听着他们聊天,偶尔偏过头跟郭宁妃说两句家常话,气氛融洽得像是过年。 朱雄英吃了几口饭就坐不住了,又跑到刘策身边缠着他问东问西,问他西安好不好玩、有没有碰到什么有趣的事。 刘策一边吃菜一边随口给他讲了几件路上的见闻,当然把那些惊险的部分全都简单省略了,只说什么关中的雪景很好看、太原的刀削面很好吃、路上还碰到一些有趣的小事。 朱雄英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时而哈哈大笑,时而追问细节,一大一小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 朱檀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闷声不响地缩在角落里,而是在朱标跟朱元璋聊到太原的政务时主动插了一句嘴,问了太原知府王天爵的情况。 朱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朱檀听得很专注,偶尔还点点头。 这一切朱元璋都看在眼里,心里那个舒坦劲那就别提了。 对于把家看的比啥都重的老朱来说,家人孩子融洽懂事,就是最大的欣慰了。 吃完饭之后,朱元璋吩咐太监泡茶上来。 茶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热水里舒展开来,茶汤清澈透亮,香气清雅。 老朱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满脸都是酒足饭饱之后的惬意。 刘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对朱元璋拱了拱手。 “陛下,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呢,这都四个多月没回去了,再不回去怕是门口都要长草了。”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今天刚回南京就被直接拉到皇宫里吃饭,连自己家门都没来得及进。 晚秋还在家里等着他,刘三赵四王五他们肯定也惦记着,医馆那边据周王朱橚替他撑着呢,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说完便准备行礼告退,可还没等他弯下腰,朱元璋就直接窜到了这边,一伸手把他拦住了。 刘策:??? 老朱这是要搞哪样啊? 第233章 刘策:好像有阴谋 第233章刘策:好像有阴谋 “哎哎哎!刘策小子,你着急走什么?” 老朱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脸上挂着一个让刘策感觉极其不对劲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狡黠,还有四分莫名的阴谋味道,活脱的一张扇形统计图。 他站起身来,走到刘策身边,一把拽住刘策的袖子,语气里的热情高得简直不像洪武大帝朱元璋能发出来的动静。 “这段时间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救了标儿两条命,咱欠你的可太多了!正好今天跟你好好聊聊,你干嘛着急走啊?” 刘策看着老朱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大手,又看了看老朱脸上那个怎么看怎么像憋着坏水的笑容,心里那根警报线蹭地就竖了起来。 他跟朱元璋打交道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回了,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他太清楚了。 老朱对他的确不错,宠信有加,说话也随便,但那是一种建立在互相欣赏基础上的、带着几分粗犷豪迈的忘年交式的相处。 平时老朱跟他说话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是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拍桌子骂他不知好歹,然后刘策再回两句更气人的话把老朱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老朱自己消了气又端着酒杯过来跟他拉关系。 怎么说呢,就像是互相傲娇的家人一样,那才是正常的朱元璋。 可今天这个朱元璋就不正常了,笑嘻嘻地拽着他的袖子,语气近乎恳求地留他多待一会,这可不像是洪武大帝,倒像是一个下套的老骗子。 刘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朱元璋,语气里的防备不加掩饰:“陛下,您不是要坑我吧?” 这话一出,守在殿门口的锦衣卫千户陈虎嘴角狠狠地抽了两下。 毛骧去调查刺杀的事了,所以他今天被朱元璋临时叫来在殿内当值。 这本来是件挺体面的差事,但他现在宁可去宫门口吹冷风,也不愿意站在这里听刘策跟陛下这么说话。 刘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刚猛啊,您不是要坑我吧?这种话整个大明朝堂上上下下几万人,也就刘先生敢当面跟陛下说了。 上次他陈虎想学刘策怼陛下,学了半句就被打了五十大板,在床上趴了半个月,俸禄扣了三个月,到现在想起来屁股还隐隐作痛。 可刘先生说这话就屁事没有,陛下不但不生气还得好声好气地哄着。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陈虎在心里默默地把这点道理琢磨得透透的,干脆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站岗,一个字都不说,权当没听见。 朱元璋听了刘策这话,果然没有真生气。 他板起脸哼了一声,用一种不满的语气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咱还能坑你?咱不说过了吗,在咱心中,你和咱亲儿子一样。 你之前还说咱妹子跟你娘一样的,你现在还和标儿兄弟相称,咱们都是一家人,难道咱还会坑你?” 越听这些亲密客套的话,刘策心里那根警报线就绷得越紧。 老朱今天太热情了,热情得简直不像他本人。 平时他们说话虽然也很亲近,但那是建立在互相怼来怼去的基础上的亲近,不是这种一口一个一家人的亲近。 这中间的区别,刘策分辨得很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刘策:好像有阴谋(第2/2页) 所以他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又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更加直白的拒绝,一边摇头一边摆手,动作之大把袖子都甩了起来。 “陛下,话我可跟您说好了,我可不是您儿子,我不要当您儿子啊!我再说一次,你这是占我便宜。” 刘策的语气又快又坚决,像是要把这个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我跟太子殿下那是本来关系就处得很好,跟兄弟之间本无区别,所以才认了兄弟。 皇后娘娘也是一样,她对我照顾颇多,我心中敬她如母,而你不一样,你是君王,这爹是绝对不能乱认的,您可别占我便宜。” 又是这套占便宜的理论。 站在殿门口的陈虎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他已经不忍心去看朱元璋脸上的表情了。 殿内侍候的那些太监和宫女更是一个个把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刘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牛逼。 这种话,他们连梦里都不敢说,而刘先生在现实里随口就来,把陛下气得嘴角直抽搐,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个端茶壶的小太监手都在发抖,茶壶盖子轻轻磕碰着壶口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朱元璋的嘴角确实在抽搐。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好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今天他不能发火,他今天是有计划的人,不能被刘策这小子几句话就破了功。 他强忍着把那股被噎回去的气压下去,换上一副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拍了拍刘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不甘心:“好好好,你不认咱当爹,那咱也认了!你就在这待会还不行吗?这点面子都不给咱?” 刘策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这话从老朱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罕。 堂堂洪武大帝,杀贪官剥人皮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跟大臣说话从来都是咱说啥就是啥,什么时候会说出这种近乎恳求的话来? 这完全不是朱元璋的风格,这中间一定有鬼。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朱标,想从朱标那里找到答案。 可朱标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和刘策一样茫然,毕竟他是刚跟刘策一起回来的,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也一无所知。 他又看向马皇后,却见马皇后手里端着茶杯,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笑容。 那笑容是无奈和纵容,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很显然,全场只有马皇后知道老朱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马皇后那笑容里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一种你自求多福的无奈纵容。 刘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不是什么坏事,老朱也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坏心思。 但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被一只老狐狸从背后盯着,随时准备给他挖个坑让他跳下去。 可老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面子都扯上了,他要是再坚持要走,那就真有点打脸了。 所以刘策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味道:“摊上您这么个君王,我这个当臣子的也很无奈呀,哪有这么死皮赖脸留人的?” 第234章 老朱的八个女儿(第四更) 第234章老朱的八个女儿(第四更) 殿内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漏了一拍。 死皮赖脸...用这个词来形容洪武大帝朱元璋,刘策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简直是捅破了天。 即使他们早就知道刘策这个人胆子比天还大,怼陛下从来不隔夜,但每次亲眼见识到新的高度,依然忍不住心惊肉跳。 尤其是那些太监宫女,手里的托盘都在微微发颤,有个小宫女手抖得差点把茶杯打翻,赶紧用另一只手稳住了。 陈虎在门口站得笔直,脸上的络腮胡子纹丝不动,但他的内心已经在疯狂吐槽。 刘先生,您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您再说下去,我都怕陛下连我一起收拾,起手五十大板谁顶的住啊。 朱元璋的嘴角又狠狠地抽了几下。 但他今天愣是强忍住了没有发作,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亲自把刘策按回了座位上,那力道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总之是不许他再站起来。 太监宫女们开始上茶水、糕点,还有几样简单的果品。 老朱是个节俭的人,平日里吃饭都不怎么铺张,即使是这种家宴也没搞什么特殊排场,桌上摆的东西跟一般富商家里差不了多少,无非是茶叶好一点、糕点精致一点。 但刘策对这些倒是不挑,他本身就爱吃,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他一边剥着一个橘子往嘴里塞,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老朱的一举一动,脑子里飞速运转,这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怕不是没憋好主意啊。 过了一会,一个太监从殿外快步走进来,脚步轻而急促,走到朱元璋身边,俯下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朱元璋听完之后两眼一亮,像是等了半天的信号终于来了,赶紧点了点头。 那太监会意,行了一礼,又快步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几个呼吸,但在刘策眼里,这简直就是在演谍战片,这特么还带接头暗号的? 他额头上的问号越来越多,橘子放在嘴边都忘了咬。 而下一刻,他就彻底懵了。 偏殿的侧门被两个宫女从外面推开,一群女子鱼贯走了进来。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整整八位女子。 这八个女子年纪不一,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几分没长开的稚气,眉眼之间却已经能看出日后必定是个美人坯子。 最大的那位已经二十多岁了,穿着一身端庄的妇人装束,发髻高高挽起,簪着一根碧玉簪,气质沉稳,显然已经不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而是已经出嫁的妇人。 其余几个年纪在两者之间,有的十五六岁正是最鲜嫩的年纪,有的十七八岁身段已经长开了,有的二十出头和刘策差不多大。 八个女子站成一排,每一个都生得很漂亮。 八个女子走到殿中,齐刷刷地对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整齐:“拜见父皇、母后。” 然后又转向朱标,又是一礼:“拜见大哥,拜见宁妃娘娘。” 刘策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在地上。 叫父皇?叫母后?叫大哥?那这几个女子就是老朱的女儿啊。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朱元璋女儿们的资料。 临安公主、宁国公主、崇宁公主、安庆公主、汝宁公主、怀庆公主、大名公主、福清公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老朱的八个女儿(第四更)(第2/2页) 嗯,看年纪应该就是这些了。 老朱的女儿很多,这其中有好几个都已经出嫁了。 那几个穿妇人装束的,应该就是临安公主和宁国公主她们。 今年年刚过完不过两个来月,加上朱樉朱棡的事情闹得太大,这些已经出嫁的公主大概率是被朱元璋特意留在南京多住了些时日,没有急着回夫家。 事实上现在南京城里还留着不少藩王和公主,除了朱棣等少数几个人已经离开南京返回封地之外,大部分人都还在。 就连老五周王朱橚都还在刘策的医馆里当坐堂大夫呢。 这八个公主倒也确实没有长得丑的,毕竟是朱元璋的女儿,虽然生母各不相同,但老朱选妃也不可能找丑的,底子摆在那里,想不漂亮都难。 她们身上穿的都不是朝服,而是家常的衣裙,颜色各异,环佩叮当,一进来就把偏殿里的空气都带得轻快了几分。 朱元璋看到这些女儿们进来,脸上那个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他招了招手让她们免礼,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刘策身上。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看,这些都是咱闺女,怎么样? 刘策被看得浑身发毛,老朱这是搞哪样啊? 朱标也是一头雾水,他转头看了看马皇后,见母后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无奈的微笑,心里稍微有了点数。 这事母后知道,但显然不是她张罗的,而是父皇自己的主意。 郭宁妃和朱檀也不清楚这是闹哪一出,母子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老朱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对自己的八个女儿介绍道:“这位就是刘策,你们应该听说过他,这小子可是胆比天大,能耐也是独一无二,咱大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年轻豪杰了。” 八个公主齐刷刷地转向刘策,又齐刷刷地行了一礼,声音或清脆或温婉,但都在说同一句话:“拜见刘先生。” 然后她们抬起头,八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 她们对刘策的名字早就如雷贯耳了。 救活雄英、治好母后、跟大哥称兄道弟、把二哥三哥揍得满地找牙、被父皇宠得比亲儿子还亲。 关于这个人的传说在宫里早就传了无数个版本,有的说他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有的说他三头六臂能止小儿夜啼,有的说他其实是个隐居深山的神医被父皇三顾茅庐请出来的。 今天终于见到了真人,发现跟那些传说都对不上。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和大哥朱标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英俊潇洒这一块确实也没的说,但却不像个公子哥,反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硬气,往那一坐就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锋芒藏在鞘里,但谁都知道一旦拔出来就能劈山断海。 只能说气质这个东西,确实是根据各人不同的,刘策之前是英俊潇洒带着一点懒散,关键时刻很硬气,但现在因为武力值的加成,反而变化不小。 现在的刘策,像是个武将世家的公子,但模样又有点不像,有一种世外仙人和顶级武将的结合体,英俊帅气刚毅且潇洒,确实是美男子一枚。 (第四更) 第235章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第五更 第235章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第五更) 八个公主中,安庆公主的目光最为突出。 她在姐妹里容貌最美,杏眼桃腮,肤白如雪,一双眼睛尤其灵动,像是会说话一样。 此刻她正微微偏着头,那双灵动的眼睛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精芒上下打量着刘策,像是在端详一件传说中的稀世珍宝终于摆在了自己面前。 她的表情很大方,没有丝毫扭捏,反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好奇。 旁边几个年纪小的公主也在偷偷瞄刘策,福清公主年纪最小,躲在姐姐们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刘策看,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件。 然后朱元璋转过身来,对刘策说道:“这是咱的八个女儿,你应该听说过。” 刘策心想,我可不听说过吗,临安公主、宁国公主、崇宁公主、安庆公主、汝宁公主、怀庆公主、大名公主、福清公主。 他对大明历史还是了解一些的,更别说穿越过来快一年了,朱元璋的家庭成员早就摸得门清。 这些公主里面好几位在历史上都颇有名气,尤其是宁国公主和安庆公主,在史书里也是有专门记载的人物。 只是他不知道老朱把八个女儿全叫出来是要干什么,所以只好先站起来,对八个公主拱了拱手回了一礼,什么都没多说,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种礼貌而克制的平静。 说真的,刘策心里到现在都是一头问号。 老朱这是搞什么?搞美人计吗?可这也不对啊。 这八个公主里好几个都已经嫁人了,那几个穿妇人装束的一看就是已婚妇人的打扮,发髻款式和未出阁的少女完全不同。 他刘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对对人妻没有任何兴趣,这是他的底线。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而且老朱再怎么不着调,也不可能拿自己已经出嫁的女儿来搞什么美人计吧? 那是禽兽不如的事,老朱虽然有时候混蛋,但还不至于混蛋到这个地步。 可如果不是美人计,把八个女儿全叫出来干什么?给他开个公主展览会?自己认识这群公主有什么用啊? 他还没想明白,朱元璋就给出了答案。 老朱哈哈一笑,笑容里那股子得意和狡黠终于不再掩饰了,他指着八个公主中年纪最小的那个,那是福清公主。 嗯,现在还没有封福清公主,她本名叫朱清宁,这还是刘策穿越之后才知道的,历史上对于她的名字并无记载。 现在的朱清宁,是一个才十二三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正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打量刘策的小姑娘。 老朱指着这个小女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刘策小子,咱这几个女儿基本都嫁人了,但只有清宁还没许配人家呢,按咱看,就把她许配给你好了。” “啊?” 这声音是从刘策嘴里蹦出来的,音量不大,但语气里的震惊和荒谬简直要溢出偏殿。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手里的橘子终于没捏住,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滚了两滚,停在了一盘糕点旁边。 朱标也啊了一声,不过他没出声,只是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 他转头看向朱元璋,又转头看向刘策,再转头看向自己那个才十二岁的小妹妹,脑子里飞速运转,但怎么也算不明白父皇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第五更)(第2/2页) 郭宁妃在旁边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朱檀更是一脸懵,张着嘴看着自己父皇,又看看刘策,再看看那个比他年纪还小一点的八妹,完全不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而被点到名字的福清公主朱清宁,顿时小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确实还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对于婚嫁这种事情启蒙得远比民间孩子更早。 她知道许配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刘策是什么人。她刚才躲在姐姐们身后偷偷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年轻豪杰,心里本来是好奇居多,此刻忽然被父皇当众点名说要许配给他,那股子害羞一下子涌上来,脸颊烫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但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睫,从睫毛缝里又看了刘策一眼。 这个年轻人和她印象里那些大臣家的公子完全不一样,那些人要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么油嘴滑舌满脸谄媚。 可这个人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讨好或惶恐的神色,反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抗拒。 刘策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快,椅子都被他往后推了半尺,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的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双手下意识地抬起,做了一个防御性的手势,语气又快又急,像是在阻止一匹脱缰的野马:“陛下,你这是开什么玩笑?岁数大糊涂了吗?” 八个公主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同时失控。 她们早就听说过刘策胆大包天,敢当面跟父皇顶嘴,但听说归听说,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临安公主端庄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宁国公主微微张开了嘴又赶紧合上了,崇宁公主下意识地抓紧了姐姐的袖子。 安庆公主那双灵动的眼睛更是瞪得溜圆,她本来对刘策只是好奇,此刻亲眼看到这个人居然敢在父皇面前质问。 这种冲击感比任何传说都来得震撼,因为它是发生在眼前的。 汝宁公主和怀庆公主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年纪最小的朱清宁更是被吓得不轻。 这个人居然敢这样跟父皇说话? 但同时,她心里又莫名地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见惯了所有人对父皇毕恭毕敬、战战兢兢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一个敢在父皇面前站着说话不弯腰的人。 那个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声音朗朗如钟,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畏惧。 这让她想起刘策的那些传说。 比如:天下第一神医、刚正不阿、武艺超群、霸气侧漏、不敬皇室、浩然正气等等。 她忽然觉得,这位刘先生,好像比传说中还要了不起。 朱元璋倒是一点不恼,他早就料到刘策会有这个反应。 这要是换了别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他早就一巴掌拍桌子上让人拖出去打板子了,严重点甚至直接砍头。 可刘策说这话,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这小子要是乖乖跪下谢恩,那才叫见了鬼呢。 (第五更,昨天少发一章,今天补上了,求五星好评,催更,小礼物,thanks(w)) 第236章 你个昏君!你个混账! 第236章你个昏君!你个混账! 朱元璋捋着短硬的胡须,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拒绝之后的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隐晦的得意: “这是什么话?咱要把女儿嫁给你,这是你的福气!什么叫咱跟你开玩笑?你小子怎么不知好歹呢?” 这下把刘策也彻底弄急了。 不知好歹?到底是谁不知好歹啊?明明是你突然袭击我! 他猛地一摆手,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了,瞪着眼睛看着朱元璋,语气又快又冲,连珠炮一样轰了过去:“什么叫我不知好歹?明明是你突然袭击,二话不说就要把女儿嫁给我! 八公主今年才多大年纪?十二岁!十二岁的孩子您就要把她嫁人?有你这么当爹的吗?陛下,您这行为都不能用昏君来形容了,简直是个混账啊!” 整个偏殿在这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连角落里炭火噼啪的响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宫女们的脸色齐刷刷地白了,端着托盘的手在发抖,有个小太监两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虎站在殿门口,络腮胡子剧烈地抖了好几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然后又赶紧放开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盘旋着一句话:刘先生,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猛?您骂陛下昏君,还骂陛下混账,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 上次他陈虎就是学着刘策的语气怼了陛下一句,就被打了五十大板,那还是态度稍微不恭敬而已。 可现在刘先生指着陛下的鼻子骂昏君、骂混账,按这个比例换算,他陈虎要是敢说这种话,怕是五十大板都不够,得直接拉到午门外砍头,顺便抄了九族。 他暗暗发誓,以后自己不光不能学刘先生,连想都不能想,刘先生的胆子是独一份的,是老天爷赏的,是他陈虎这辈子望尘莫及的。 同时,陈虎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刘先生,绝对不是陛下的亲儿子,这个谣言,还真就是个谣言。 不然的话,陛下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他?把女儿嫁给儿子那不是乱伦吗?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陈虎心中更加震撼了。 之前刘策的放肆,被陛下容忍,他都以为是父子的关系,可现在确定他们不是父子,陛下居然还这么容忍刘先生,这就很逆天了! 陈虎震撼不已,但却一动也不敢动。 八个公主的表情管理更是彻底失控,失得比刚才还要彻底。 朱清宁更是整个人都缩到了姐姐们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多少害怕,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从小到大,她见过所有人在父皇面前的样子,都是低着头弯着腰,连大哥朱标在父皇盛怒的时候都要跪下来请罪。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一个臣子,指着她父皇的鼻子骂昏君,甚至是混账,而她的父皇居然还没有发怒。 这个人到底凭什么? 而马皇后、朱标和郭宁妃这边,画风完全不同。 马皇后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个无奈的微笑,只是笑意比刚才又深了几分。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了。 刘策是什么人?是那种你给他来硬的他就比你更硬,你给他来软的他也不好意思拒绝的人。 老朱今天这个操作虽然出发点是真心实意的,但方式太粗暴了,被刘策怼回来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心想,重八啊重八,你跟刘策处了这么久还不懂他?你越是想把他往你这边拉,他越要往后退,你得让他自己走过来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你个昏君!你个混账!(第2/2页) 朱标则是苦笑着捂了捂额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种场面惊到了,毕竟跟刘策相处这么久,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每一件都是让人目瞪口呆的事。 所以刘策指着父皇鼻子骂昏君这件事,他虽然也有点震惊,但震惊的程度远不如那八个公主那么剧烈。 他只是觉得无奈,贤弟啊贤弟,你就不能换个委婉点的说法吗? 郭宁妃也是类似的表情。 她已经彻底放弃了跟刘策较劲的念头,所以此刻反而能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态来看这场好戏。 她看着刘策指着朱元璋鼻子骂昏君,心里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她心想,原来不只是我被刘策怼,连陛下也逃不掉啊。 朱檀就更不用说了,他坐在座位上,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刘策。 他心想,刘先生太厉害了,居然连父皇都敢骂,我以前还敢在他面前嚣张,我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朱元璋被骂了。 在整个大明朝,敢当面骂他的人除了马皇后之外,刘策是第一个。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老朱不但没有暴怒,反而只是嘴角狠狠地抽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在恼怒无奈,和欣赏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轮。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被骂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认了的语气指着刘策的鼻子说道:“你小子,咱好心好意把女儿嫁给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骂咱是昏君?还骂咱是混账?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下文来,因为他忽然发现刘策骂他的这两个词,从逻辑上还真不太好反驳。 十二岁就嫁女儿,在这个时代哪怕也多少有点太早了。 更别说刘策从一开始就明确表达过他对这种习俗的反感。 上次在医馆闲聊的时候,刘策就说过女孩子太早出嫁对身体不好,当时老朱还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现在被刘策拿这个理由指着鼻子骂,他才发现这小子的理论从来都是自洽的。 他觉得不对的事,谁说也没用,哪怕是皇帝说也没用。 这份理直气壮的底气,恰恰是老朱最欣赏刘策的地方。 所以他又被噎住了,噎得胡须都在抖,却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策还没完。 他骂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从刚才的暴怒变成了更加沉稳但依然毫不退让的陈述:“陛下,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想对我好,想用某种方式把我跟朱家绑在一起,这些我都懂。 但是,第一,我刘策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我要娶谁,是我的事,不是您的事。 第二,八公主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等她长大之后,再替她操办婚事也不迟,现在说也太早了。 我把实话告诉你,我若是有女儿,我是绝对不会振作的,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当成一件礼物,推到一个她根本不了解的男人面前,简直枉为人父。 我直说了,这就是昏君的做法,你知道我不是故意骂人,我说的是事实,针对的是全天下的人,而不是你自己。” 他停了一下,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然坦坦荡荡:“我在家里,已经有人等着我了,她就是晚秋,是我从教坊司里赎出来的姑娘,您是知道的。 我答应过她,回来就娶她,我刘策说到做到,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这个承诺,陛下如果真的是想对我好,那就给我备一份贺礼好了,别再给我介绍别的姑娘了。” 第237章 你要娶谁?晚秋?! 第237章你要娶谁?晚秋?! 刘策这番话说完,偏殿里安静了足足好几息。 朱元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他脸上那个运筹帷幄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被刘策这番话砸了个措手不及。 朱标也愣住了,他原本已经端起了茶杯准备喝一口压压惊,结果杯子举到嘴边就定住了,茶水在杯沿上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郭宁妃和朱檀更是面面相觑,母子俩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都是愣在了原地,保持不住表情管理。 他们震惊的原因也很简单,刘策要娶晚秋? 晚秋是什么身份? 就算朱元璋已经下旨免了她的贱籍,销了她全家在教坊司的奴籍册子,那也改变不了她曾经的出身。 她爹当年不过是个应天府的大夫,给胡惟庸治病出了差池才被抄家灭门,这种家庭背景放在普通百姓里都算不得什么,更不要说放在皇家面前。 更何况她还在教坊司待过了,那可是巨大的黑历史。 教坊司那是什么地方?官办的教坊司虽然名义上只是唱曲演舞的场所,里头的清倌人也确实卖艺不卖身,但那终究不是良家女子该待的地方。 在世人眼里,一个女人只要进了教坊司,不管你是清倌人还是什么,身上就已经打上了一个洗不掉的烙印。 正常人看来,刘策收下晚秋,不过是喜爱她的美色,把她收在身边当个侍妾用来侍寝,这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让一个曾经的教坊司女子过门为妾,对刘策现在这个身份的人来说,已经是自降身段到不能再降了。 至于娶她为妻?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刘策还是之前那个太医院杂役,那倒也无所谓。 可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可是朱元璋眼前最红的人,整个皇城都没人敢惹的存在。 他敢揍秦王晋王,敢当着朱元璋的面和他硬刚,还屁事没有。 这样一个人,所谓的七品文林郎官职早就已经不重要了,他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天皇贵胄级别的人物。 他娶晚秋这样的女子为妻,用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衡量,简直就是倒反天罡,是自降身份到了一种近乎荒唐的地步。 就连那八个公主也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从小在皇宫里长大,见过的驸马人选哪个不是公侯伯爵家的嫡子、哪个不是文武双全的世家才俊? 她们的父皇亲自开口要把妹妹许配给一个人,那是多大的荣耀,天底下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眼前这个人,不但当面拒绝了,还敢指着父皇的鼻子骂昏君,还说他要娶一个教坊司的女子为妻。 公主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这人是不是疯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啊? 朱清宁站在姐姐们身后,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漂亮小脸蛋上,红晕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苍白。 她确实还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父皇把她许配给刘策,她心里本来是又害羞又好奇的,害羞的是婚姻大事忽然就被定了下来,好奇的是这个传说中的年轻豪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你要娶谁?晚秋?!(第2/2页) 刚才刘策站起来拒绝的那一刻,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坠了一下。 现在听到刘策说他家里已经有人了,说要娶那个教坊司的女子为妻,她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更是离谱,不是因为父皇的面子不够大,不是因为姐姐们的帮腔不够多,而是因为这个人的心里,早就已经住进了另一个人。 这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来说,确实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金枝玉叶、你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孩子之一。 可今天她发现,原来在有些人心目中,金枝玉叶也不一定比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子更珍贵。 她低下头,两只小手绞在袖子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静,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件自己还不太能理解的事情。 朱元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也没顾上擦。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非常夸张的表情看着刘策,声音比刚才高了整整一个调门:“你小子说什么疯话?你还要娶晚秋?晚秋是什么女子,她配得上你吗?” 老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多少对晚秋本人的恶意,他是真觉得这事离谱。 在他看来,晚秋是个好姑娘不假,毕竟当初他下旨免晚秋贱籍的时候,陈虎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说清楚了。 正因如此,他才痛快地批了那道旨意。 但免贱籍是一回事,嫁给刘策做正妻又是另一回事。 在老朱的认知体系里,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底的鸿沟,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会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兼忘年交的身份和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子放在同一架天平上。 这已经不是选择题了,这是送分题啊。 在他心目中刘策娶晚秋为妾已经是极大的抬举,娶为妻那简直是疯了。 刘策听到这话,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从他把晚秋从教坊司接出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无数人对这件事指指点点。 但他从来不在乎。在他的价值观里,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和过去的经历从来不是衡量这个人本身的标准,他来自一个至少在名义上人人平等的时代,骨子里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站在那里,脊梁依然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坚定,语气不卑不亢,就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陛下不必操心了,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况且我一个大夫,也当不起驸马这个称呼,我看还是免了吧。” 朱元璋气得嘴角直抽,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他今天已经用了软的、用了硬的、用了软的加硬的,结果刘策这小子软硬不吃,简直就是一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啊。 他实在是没招了,只好转头看向马皇后,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妹子,你也帮咱说两句啊。 第238章 老朱感觉很挫败 第238章老朱感觉很挫败 马皇后收到老朱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转向刘策,语气温温和和的,不像是在训诫,更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商量一件不太妥当的事情一样,生怕过线。 “刘策,晚秋那孩子确实是个好姑娘,这点我也知道,咱们并非瞧不起她的出身,她父亲是被冤枉的,她自幼家破人亡流落教坊司也非她所愿,这些咱们都明白。 但是,娶妻不同于纳妾,正妻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是要替你打理家业、主持中馈、抛头露面的人。 你现在的身份和从前大不相同,你的正妻,将来要在多少场合与那些官员夫人们来往应酬? 晚秋姑娘的出身和经历,到了那种场合,难免会被人拿来说事,我们不是觉得她不好,只是怕她受委屈,也怕你受委屈。” 马皇后的斟字酌句显然是下了功夫的,生怕让刘策不高兴,真就像是一个和儿子商量的母亲一样。 朱标也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接话道:“贤弟,母后说得有道理,我不是觉得晚秋姑娘不好,你能看上的人,品性自然不会差。 只是娶妻一事确实需要三思,你是我朱标的贤弟,你的婚事便是我朱家的事,我不是要拦你,只是希望你再慎重考虑考虑。” 这母子俩说话的水平确实高。 没有一句贬低晚秋,没有一句摆身份压人,甚至没有直接说你不能娶她,而是把问题的核心放在了怕你们受委屈上。 这种劝法属实是相当给面子了,换了一般人可能就顺着台阶下了。 但刘策不是一般人。 他看得出来,马皇后和朱标说这番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不是为了配合朱元璋才这么说。 正因为他们是真心的,他才没有怼回去,而是端端正正地对两人拱了拱手,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但立场依然没有丝毫松动。 “娘娘,大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你们也不必再劝了,临行之前,我已经答应过晚秋,回来之后就娶她。 男子汉大丈夫,吐个唾沫就是钉,说过的事情岂能不做?况且我们俩也算情投意合,她在家等了我四个多月,我总不能让她再等下去。至于八公主...” 他转头看向躲在姐姐们身后的朱清宁,目光微微放缓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坦荡:“八公主今年才年仅十二岁,还是个孩子而已。 把一个孩子许愿出嫁,也真是亏陛下说得出口,看来洪武大帝也有犯糊涂的时候,我这个做臣子的,有必要点醒他,免得他犯浑。” 这话前半段是对马皇后和朱标说的,语气里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可后半段一转,又狠狠捅了老朱一刀。 朱元璋在旁边刚刚缓过来一口气,正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听到后面那些话,那口水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指着刘策的鼻子,嘴巴张了好几次,胡子抖了又抖,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挤出来。 因为刘策这话虽然气人,但老朱发现自己还真不太好反驳。 十二岁嫁女儿这事,连他自己冷静下来想想也觉得确实有点着急了。 如果换了别人,他才不管什么十二岁还是十岁,可刘策的话偏偏戳在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朱元璋是一代明君,不是昏君,昏君才拿女儿当工具,明君不该这么干。 所以刘策拿洪武大帝这个名号来堵他的嘴,效果比直接骂他还要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老朱感觉很挫败(第2/2页) 这个时候的老朱,并不是失去妻儿孙子的那个皇帝,而是朱重八,所以这些办法那是出奇的好使。 老朱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血压往上蹿了两轮。 他今天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他是洪武大帝,是大明的开国皇帝,千军万马在他面前都要俯首称臣,满朝文武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偏偏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你用身份压他,他比你更不在乎身份。 你用道理跟他辩,他的道理比你更硬,一开口和刀剑一样,让人抵挡不住。 你对他好,他记着,但绝不因此违背自己的原则。 你对他硬,他比你更硬,连抗旨和何惜一死都敢挂在嘴边,根本不怕你的威胁。 他这辈子收拾过无数硬骨头,有的是办法让人屈服。 胡惟庸那么大的势力,他一句话就满门抄斩,蓝玉那么狂的将领,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偏偏刘策这块骨头,他啃不动。 不是因为刘策比那些人更有权势,恰恰相反,刘策啥也没有,就一个七品虚衔和一座小医馆。 可正是因为他啥也没有,他才什么都不怕。 无欲则刚,这个道理老朱比谁都懂,但他以前从不相信有人能真正做到。 更让老朱心里不是滋味的是,现在最大的阻碍,居然是晚秋,而晚秋的贱籍还是他自己亲手免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在御书房,陈虎跟他汇报教坊司事件的时候,说晚秋的父亲是被胡惟庸冤枉的,全家才被充入了教坊司。 他当时听完了也没多想,一来觉得刘策说得有道理,二来当时他还没想过要认刘策当儿子,更没想过要招他当女婿,就觉得一个清倌人倒是挺有情义的,刘策小子那么大的功劳,给他这个面子也无妨,于是就顺手一挥发了那道旨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亲手批的这道旨意,居然成了今天他最大的障碍。 如果晚秋的贱籍还在,他还能拿身份来说事。 可晚秋的贱籍是他亲自下旨免掉的,他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老朱今天是彻底体会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在刘策身上扫了一圈,又在朱清宁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 他知道,硬碰硬是行不通了。 这小子连昏君和混账都敢当面骂,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把他逼急了,老朱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敢给咱俩巴掌出气。 到那时候,不但女婿没招成,连交情都保不住了,那可真是亏大了。 所以老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台阶。 “刘策小子,这事确实是咱多少有点考虑不周,但咱也不是说立马就把清宁嫁给你,她才十二岁,这咱还能不知道吗? 等过两年再让你们成婚,那也无不可,现在只是先定下这门婚事而已,咱们都不用着急,反正时间多的是。 至于你说要娶晚秋那个丫头,那也好说,你先娶晚秋进门,让她做你的妾室,等过几年再明媒正娶清宁,两边都不耽误,这总行了吧? 虽然咱们大明的驸马一般都不允许再有什么妾室,但谁让咱喜欢你呢?这件事情就给你破个例,你看怎么样?” 第239章 老朱先斩后奏,刘策血压飙升( 第239章老朱先斩后奏,刘策血压飙升(第四更) 这话一出,殿中所有人都微微动容。 马皇后看了朱元璋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意外。 她知道老朱喜欢刘策,但没想到喜欢到了这个地步。 驸马纳妾,这在洪武朝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 朱元璋对礼制一向卡得很死,尤其是对皇家的规矩,更是丁是丁卯是卯,谁犯规矩就收拾谁。 可今天他居然主动提出要给刘策破例,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恩宠了,这是把刘策当成真正的家人在对待。 八个公主也被父皇这番话震得不轻。 临安公主那双端庄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宁国公主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父皇对这个刘先生,果然是宠到了骨子里啊。 安庆公主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的光芒更加复杂了几分。 朱清宁倒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刚才听到刘策拒绝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些失落,不是那种被人辜负的伤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但此刻听到父皇说只是先定下婚约,过几年再成婚,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才十二岁,对婚姻这件事还没有太多具体的概念,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真的要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那也太可怕了。 即使作为公主,本该有这个觉悟,但她也确实带着几分未知的恐惧。 现在这个婚约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遥远的约定,而不是一个马上就要兑现的判决。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老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刘策还是没有点头。 他站在原地,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不少,但依然没有任何要松口的意思。 他倒不是不识好歹,老朱今天的退让他看在眼里,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堂堂洪武大帝,为了他把规矩都破了,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但即便如此,也得一码归一码啊。 他现在二十岁,朱清宁才十二岁,比他小了整整八岁。 这个年龄差距在这个时代或许不算什么,毕竟男人比女人大十岁甚至二十岁的婚姻比比皆是,有些人家给女儿定娃娃亲的时候两家孩子都还在穿开裆裤。 如果只是单纯的年龄差距,他虽然觉得别扭,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可问题是,他和朱清宁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啊,这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还在长身体、还在读书识字、还在被姐姐们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按大明的规矩,大概过两三年她就能出嫁了,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让他怎么娶得下手? 晚秋今年都十七了,比他小三岁,这个年龄差已经让刘策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若是让他娶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那他更受不了了。 所以他张了张嘴,准备再次拒绝。 可朱元璋这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老朱抬起手,打断了他还没出口的话,脸上那副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复杂。 扇形统计图:几分心虚,几分得意,还有几分狡黠。 “刘策小子,咱就怕你不答应,所以在你进宫的时候,已经派贴身太监出去把这道圣旨给抄写下来,发布全城了。 这会南京城的公告栏上怕是已经贴满了,全城百姓都知道咱要把八公主许配给你了,这事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你小子是不认也得认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老朱先斩后奏,刘策血压飙升(第四更)(第2/2页) 什么玩意? 刘策的瞳孔猛地一缩,血压噌地就上来了,窜得比朱标血压最高的时候还要猛。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朱元璋那张又心虚又得意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一个大写的卧槽。 先斩后奏! 堂堂洪武大帝,居然跟他玩先斩后奏! 圣旨已经发下去了,南京城全城都知道了,现在他就算把天说破了也来不及了。 怪不得刚才老朱不让他走,原来等的就是这道圣旨。 什么好好聊聊,什么这点面子都不给咱,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全他妈是拖延战术啊! 真正的杀招在这等着呢! 他从头到尾都被老朱当猴耍了,老朱早就把坑挖好了,就等他往里跳,结果他还真就坐在坑边上剥了半天橘子,还吃得津津有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这可怎么办? 答应下来,他就真成老朱的驸马了,以后在宫里走哪都得被人叫一声驸马爷,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答应?那已经不是扫不扫老朱面子的问题了。 圣旨已经发了,全城都知道了,他要是当众抗旨,那就是在挑战整个大明皇室的权威和信誉。 这不是简单的面子问题,是皇家信誉问题,开不得玩笑。 马皇后和朱标也都没想到老朱居然玩了这么一手。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马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那个笑容里的无奈比刚才又加深了几分。 她心想,重八啊重八,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这种招数都用上了。 朱标更是抬手捂住了额头,从指缝里看着自己那个得意洋洋的老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心想,父皇对贤弟的执念是真深啊,为了收他当女婿连圣旨都先斩后奏了,这要是传出去,洪武大帝为了招个驸马居然用这种招数,满朝文武都不敢信。 八个公主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面面相觑。 朱清宁更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父皇居然直接把圣旨发了出去,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不管刘策答不答应,至少在名义上,婚约已经存在了。 撤回圣旨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皇家的威严和信誉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殿中所有人都还在消化这个消息的时候,安庆公主站了出来。 她在姐妹里本就容貌最美,此刻往前迈了一步,身姿亭亭,更显得与众不同。 她今年十六岁,比朱清宁大了四岁,虽然两人不是一母所生,但安庆公主对这个小妹向来很是疼爱。 朱清宁年纪最小,性子又温顺安静,不像她这般外向泼辣,所以安庆公主平日里没少护着她。 刚才她一直在旁边听着,见刘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父皇的好意,甚至当众拒婚、当众骂父皇昏君,她心里那股气已经憋了半天了。 在她看来,父皇对这个刘策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赏他宅子、赏他金牌、特许他不跪、还亲自给他题牌匾,现在连女儿都舍得嫁给他,甚至还主动提出给他破例允许他纳妾。 天底下哪有这么惯着臣子的皇帝? 可这个刘策倒好,不但不感激涕零,反而一脸嫌弃,好像娶她小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他拒绝的理由居然是,要娶一个教坊司的女子为妻? 这开什么玩笑? (第四更) 第240章 出身低贱?那陛下也低贱吗? 第240章出身低贱?那陛下也低贱吗? 安庆公主从小到大受的是最正统的皇家教育,身份尊卑的观念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不是什么坏人,但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设身处地为地位低微的人着想。 在她看来,晚秋只是一个教坊司的歌女,就算被免了贱籍也改变不了低微的出身。 这样的人能进刘策的府里做妾已经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可刘策居然要娶她为妻,这对皇室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站定之后,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解和些许傲气,语气虽然不算咄咄逼人,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刘先生,父皇对你如此恩宠,并且事已至此,圣旨已发,你还是不要再推脱了。 况且我小妹又有什么不好?如此天恩浩荡,你却还要眷恋那个教坊司女子,实在不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见刘策没有回应,以为他是理亏说不出话来,便继续说了下去。 她的语气依然不算尖锐,但那句末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带出了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居高临下:“刘先生,那教坊司女子出身低贱,如何能配得上你? 你现在还要执迷不悟吗?你应该清楚,你是皇家的人,做了父皇的驸马那是最好的出路。 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想成为驸马吗?为了一个低贱的女子如此行事,岂不是自毁前程?” 这话一出,偏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不是温度降低了,而是气氛在短短一瞬间从刚才那种带着几分尴尬的热闹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有好几个人同时想说话却又同时把话咽了回去。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马皇后,发现妹子的表情也变了。 朱标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那一丝无奈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蹙眉的紧张。 郭宁妃在后面轻轻拽了一下朱檀的袖子,母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此刻的氛围,和上次刘策怒喷他们母子的时候很相似。 他们都很清楚刘策的性格。刘策这个人的刚猛,可不只是敢跟皇帝顶嘴那么简单。 他的骨子里有一种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平等意识,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平易近人,而是一种深刻到本能的,对弱者的尊重和维护。 他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而去评判这个人的价值。 在他的神医馆里,达官贵人和街边乞丐得到的诊金折扣是一样的,他甚至经常给穷人免费看病倒贴药钱。 他对晚秋的尊重,也从来不是因为晚秋有多美貌、有多才艺,而是因为他打心眼里认为,她是被冤枉的,是一个无辜受害的人,这样的人不应该再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对待。 你可以在他面前骂他是昏君,你甚至可以跟他当面拍桌子瞪眼,但你绝对不要在他面前用身份去贬低他身边的人,尤其是晚秋。 果然,听到这番话之后,刘策的表情变了。 不是暴怒,其实如果是暴怒反而好办了,因为那反而是好处理的情绪激动。 可刘策的表情变得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 他本来还在为老朱先斩后奏的事头疼,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有什么办法可以两全其美,但安庆公主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他脑门上,把他所有的犹豫都浇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出身低贱?那陛下也低贱吗?(第2/2页) 他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安庆公主,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凛然之气。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殿中所有人的心上。 “安庆公主高高在上,我能理解,毕竟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嘛,不过这种蠢如猪狗的话,还是不要多说了,若是给天下人听见,也是要给陛下抹黑的。” 安庆公主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从小到大,从未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蠢如猪狗,这四个字像四把刀,一把接一把地扎在她心口上。 她瞪大了那双漂亮的杏眼,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愤怒,然后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茫然。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她只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我哪里说错了?” 她的声音高了几分,白皙的手指着刘策,指尖微微发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她本来就是地位低贱之人,配不上你难道还有错?父皇如此重用你,你怎么能...” “住口!” 刘策强行打断了她,声音并不大,但那股气势却把安庆公主剩下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不是那种凶狠的盯着,而是一种穿透性的威慑,看着十分可怕:“我说你这话说得蠢,有什么问题?” 他往前迈了半步,那是很自然,很平静的半步,但安庆公主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宁国公主。 刘策没有继续逼近她,只是站在原地,声音朗朗,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撞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膜上:“若硬要论及出身高贵低贱,那陛下出身还是一个放牛娃呢。 凤阳的朱重八,小时候给地主放牛,后来家人相继去世,自己沦落为了和尚,乞丐,按安庆公主这套出身论,陛下当年是不是也是低贱之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放牛娃出身的低贱之人,如今坐拥天下,横扫六合,创立我大明万世基业! 殊不知,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这句话,是我刘策说的,也是陛下用他这一生证明的。”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 太监们的手掌在发抖,宫女们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陈虎站在殿门口,络腮胡子剧烈地抖动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能亲眼看到这种场面的次数属实屈指可数,全踏马是刘先生给我带来的啊。 八个公主更是被震得鸦雀无声,有几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公主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 临安公主攥着袖子,指节都捏白了。 宁国公主轻轻扶住了姐姐的胳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而朱清宁站在姐姐们身后,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刘策,眼里的光芒和刚才截然不同。 那不是委屈和失落,而是一种被什么力量击中之后才会有的光亮。 (过节了小朋友们,吃棒棒糖去了,回头幼儿园见(w)) 第241章 刘策:你不配和我辩论 第241章刘策:你不配和我辩论 马皇后听到刘策这番话,目光微微闪动。 她转头看了一眼朱元璋,见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气的,而是动了真感情。 刘策刚才那番话提到了他当年在凤阳的苦日子,提到了他饿死的父母兄长,提到了他那段连自己都不太愿意回想的过去。 可刘策不是拿这些来嘲讽他,而是拿这些来证明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证明他朱元璋能从最底层到今天,是何等的伟大,何等的了不起。 这种理解和尊重,是老朱这辈子在朝堂上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朱标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看了安庆公主一眼,见妹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里有些不忍,但他没有开口替她说话。 因为他知道,刘策说得没错。 安庆今天确实太过了,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事实,而是她那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本身就是错的。 这件事如果不趁今天让她明白,以后她会吃更大的亏。 刘策没有看周围任何人的反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安庆公主身上,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地步。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有一种如同深潭水一般的平静。 “安庆公主这一番话所言,实在是蠢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你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亲生之女, 你这一生虽然刚过了十几年,却已经享受了人间最顶级的荣华富贵,受过了天下最顶尖的诗书教育。 可你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无法理解,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他的出身,而在他做了什么。 晚秋的父亲是被胡惟庸害死的无辜大夫,她全家被充入教坊司并非她自己有任何过错,她在教坊司清倌卖艺从不曾失身于人,她在我身边从无半分越矩,心地纯良,待人温厚。 这样的人,凭什么要被你一句低贱就否定了全部?你身份再尊贵,若不能明白这些最基本的道理,也终归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尸位素餐之人。 像你这等人,纵然地位再高,美貌再盛,也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潇洒自如,不配在这里胡言乱语,更不配与我有半句辩论。” 安庆公主的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抖得几乎攥不住袖子。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说过。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批评,而是一种从根本上否定了她价值观的审判。 最让她无法反驳的是,她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说的是对的。 父皇确实出身寒微,放牛娃做到皇帝,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情,也是整个大明都知道的事情。 可她却从来没有把父皇的出身和低贱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过,因为那是对父皇的大不敬。 可她自己刚才却用同样标准去评判晚秋,这难道不正是她自己的矛盾所在吗? 这份认知在她脑子里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枯草堆,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心中不服输,不肯低头的情绪,也依然在燃烧,烧的她十分难受,不知进退如何选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刘策:你不配和我辩论(第2/2页) 朱标看到安庆公主这副模样,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站起身来,走到刘策和安庆公主中间,先对刘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恳切。 他转向安庆公主,语气温和里带着几分责备,但责备里又带着兄长的回护:“安庆,你今天的话确实说得太过了。 晚秋姑娘的出身并非她自己的过错,她父亲是被冤枉的,她流落教坊司是受害者,这些贤弟都跟我们说得很清楚。 你不了解情况就妄下定论,确实不妥,贤弟刚才的话虽然重了些,但他说得没错,你好好想想,以后不要再用那种眼光看人了。” 朱标既然已经站出来打了圆场,刘策自然也就懒得再和安庆公主计较什么。 说到底,安庆公主也就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已。 放在后世还在读高中,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嫁为人妇,但骨子里还是个被惯坏的丫头片子。 跟这样的人置气,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不可能。 所以刘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老朱,准备把话题拉回正轨,那道已经发出去的圣旨该怎么收场。 可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脑子里忽然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安庆公主...她的丈夫好像是欧阳伦。 这个名字在他记忆深处自动和安庆公主完成了配对,像是两片拼图咔嚓一声扣在了一起。 在真实历史上,欧阳伦也是个名人,只是下场极其惨烈,因为走私茶叶从中牟取暴利,纵容手下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最终被朱元璋亲自下令砍了脑袋,树立典型。 老朱在这件事上一点情面都没留,管你是什么驸马不驸马,犯法就是死。 一个驸马因为走私茶叶被皇帝老丈人砍头,在大明二百多年的历史里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当然,被杀的驸马肯定不只他一人就是了。 刘策当时读史书看到这一段的时候,还感慨过一句老朱真下得去手。 这会忽然想起来,他不由得又回头看了安庆公主一眼,心想,这女人的丈夫将来是要被砍头的,说起来也怪可怜的。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现在没空替别人操这份闲心。 他自己的麻烦还搁在面前没解决呢,而且这个安庆公主自己知不知道欧阳伦的事情还要两说,搞不好自己也是知情者,那怎么着都是活该了。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安庆公主居然还不肯消停。 刚才朱标那番话已经给了她一个台阶,大哥出面替两边都说了好话,她只要顺着台阶下来,这事也就翻篇了。 可她偏偏不。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下巴倔强地扬起来,那双还带着泪光的杏眼死死盯着刘策,嘴唇抿得发白,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语气里的倔劲一点没减。 很显然,剧烈的不服输之心让她放下了一切理智,思考什么的也都被抛开了。 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和刘策斗下去,让刘策低头,承认不该对自己这个公主如此说话! “刘先生这话实在太过无礼,我不能当没听见。” 第242章 马皇后的私心 第242章马皇后的私心 刘策听到这话,身形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安庆公主那张气鼓鼓的脸,忽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女人现在的状态,和后世那些只要态度不要对错的女朋友简直一模一样。 道理讲不过你,就开始跟你掰扯态度。 你说的话虽然没错,但你说得太重了,所以你错了。 这种逻辑他前世见得太多了,处理起来也很熟练,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她。 朱标和马皇后也没想到安庆公主居然会这么刚,一时都有些慌了。 朱标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拦在了刘策和安庆公主中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怕刘策动手。 上次刘策跟朱樉朱棡说话的时候也没说几句就直接动了手,一拳打飞一个、一脚踹飞一个,那两位到现在还在皇城西北角的破院子里种地呢。 更早的朱檀更是如此,此刻还在现场看戏呢。 而刘策的武力值朱标是见识过了,一个人杀穿数十个高手,一刀砍飞三个人,力气大的惊人。 安庆公主这小身板要是挨刘策一下,怕是当场就得散架。 刘策看着朱标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想自己在朱标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怎么一跟皇室成员起冲突,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会动手打人? 他虽然揍过三个王爷,但那都是他们自找的好不好? 安庆公主只是嘴臭而已,嘴臭和凌虐百姓能一样吗?他刘策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夫,不是什么见人就咬的疯狗。 他对朱标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跟她怎么着的,你自己的妹妹,回头你去劝劝吧,我也懒得管了。” 说完他直接越过朱标,重新面向朱元璋,把矛头又对准了这个始作俑者。 他抬手指了指老朱,语气里那股子无奈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了:“现在我得和陛下商讨一下,关于这个婚事到底该怎么处理了。 现在这么一弄,全城都知道我要娶公主了,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陛下这么做,实在是太不讲究了,有你这么干的吗?” 朱元璋被他把矛头又转回来,也是有点无奈。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心虚得意变成了纯粹的耍赖,那意思写得明明白白,反正圣旨已经发了,你看着办吧,咱没招了。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刘策气得够呛,却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他是皇帝,他耍起赖来,天底下谁也治不了。 安庆公主在旁边也气得够呛。 她刚才鼓足了勇气才又站出来和刘策辩论,结果刘策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直接绕过她去跟父皇说话了。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她刚才被骂蠢如猪狗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被骂至少说明你在对方的眼里还是有存在感的,可被无视,那说明你在对方眼里连被骂的价值都没有。 她还想要再说什么,可话刚到嘴边,就被朱标一个严厉的目光硬生生堵了回去。 朱标平时温文尔雅,对弟弟妹妹们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很少摆大哥的架子。 但此刻他看着安庆公主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今天的事已经够乱的了,你给我安分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马皇后的私心(第2/2页) 黑芝麻汤圆平时是很温和的,但真摆起威严来,还是相当好使的。 安庆公主被大哥这么一瞪,心里那股委屈翻涌得更厉害了,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 她咬着嘴唇,重重地跺了一下脚,裙摆都被跺得飘了起来,然后气鼓鼓地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朱清宁见她这副模样,悄悄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表示安慰。 安庆公主低头看了小妹一眼,见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心里那股气才稍微顺了一点。 她回握了一下朱清宁的小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去,不肯再看刘策的方向。 马皇后看着这一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一直没怎么开口,但偏殿里每一个人的心思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朱今天这出先斩后奏,她虽然事先知道,却没拦住,也不知道老朱偷偷下了圣旨昭告天下。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比老朱更早看出刘策这个人有多难得,也比老朱更早动了想把他真正拉进朱家的念头。 她一直觉得,像刘策这样的年轻人,是老天爷送给朱家的礼物。 可老天爷送的礼物毕竟是借来的,说不定哪天就被收回去了。 只有把他变成朱家的人,这份礼物才算真正落到了手里。 但现在看来,老朱用的方法实在是太糙了。 刘策这小子根本不是那种能被恩威并施的人,你越是想用手段把他绑住,他越是要挣脱。 他就像一把没有鞘的剑,你可以把他放在桌上欣赏,可以握在手里杀敌,但你要是想把他强行按进一个不合尺寸的鞘里,他宁可折断也不肯弯。 所以马皇后换了一个方式。 她没有再讲道理,也没有再摆身份,而是用一种近乎家人商量家事的语气,轻声对刘策说道:“刘策,既然陛下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只怕也拒绝不得了。 说实话,我们都很喜欢你,这一点你自己也清楚的,清宁现在年纪还小,你们成婚的事情就往后推几年吧,你现在还是不要拒绝了,你看行不行?” 这话说得温温和和的,不像是在劝,倒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商量今天想吃什么。 马皇后的声音本来就好听,此刻放软了语气,更让人如沐春风。 最厉害的是,她的话里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坦诚的示弱。 我们喜欢你,圣旨也发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给个面子吧。 刘策听完这番话,只觉得满肚子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可以对朱元璋拍桌子瞪眼,可以对安庆公主冷言冷语,甚至可以指着老朱的鼻子骂昏君,但他没办法对马皇后用同样的方式。 不是因为她是皇后,而是因为她确实一直对他很好。 那份好从来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恩赏,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像母亲对儿子一样的慈爱。 从他给朱雄英治病那阵开始,马皇后就一直在各种关键时刻替他挡在前面。 在东宫的时候,老朱要发作的时候是她在拦,老朱逼他进锦衣卫的时候是她多次求情,平日里嘘寒问暖、操心他的衣食住行,这些事他都记在心里。 他在这个时代没有母亲,但如果说有谁最接近那个位置,那就是马皇后了。 第243章 无所畏惧,视死如归,半步不退 第243章无所畏惧,视死如归,半步不退(第四更) 所以刘策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很长,长到旁边站着的陈虎都能从他的叹息里听出一种大势已去的认命感。 刘策心想,老朱啊老朱,你今天算是彻底拿捏住我的软肋了。 你对我好,我就没法跟你真翻脸。 你把圣旨都发出去了,消息已经传遍全城,现在连马皇后都亲自开口了,我要是再硬顶着不答应,那就不是坚持原则的问题了,而是要彻底翻脸了。 他抬起头,对朱元璋和马皇后拱了拱手。 他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做得很郑重,语气也比刚才缓和了不止一个台阶,但骨子里那股不容商量的坚持依然没有变: “陛下对我是一番厚意,我明白,但有些事情终归无法改变,我当初答应晚秋的事,我要娶她为正妻。 陛下现在已经把我要娶公主的事情宣布出去了,那也收回不得,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算。 但只有一点,我答应人家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我一定要娶晚秋为正妻。至于公主,那就以后另当别论吧。” 这番话说完,刘策自己心里也不太好受。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容忍了。 他是一个重承诺的人,晚秋在家里等了他四个多月,他临走的时候亲口说的等我回来就娶你,现在回来了,这句话就必须兑现。 但老朱这边也确实是一番好意,虽然方式粗暴了些,先斩后奏这手牌也打得过于无耻,但那颗想把他拉进朱家的心是真挚的。 一边是自己爱的人,一边是对自己好的人,两边他都不想辜负,所以才格外为难。 现在的方案虽然两边都不完美,晚秋的正妻之位他一定会守住,公主的亲事他也没法完全推掉。 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折中的办法了。 至于以后的事,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还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等这阵风波过去,他得找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朱清宁这个孩子。 如果她确实是个好孩子,品性端正,心地善良,那过些年把她娶回家也不是不行。 反正按照老朱的承诺,成婚的事情往后推好几年,到时候朱清宁也长大了,两个人也有了足够的时间互相了解。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至于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去决定,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守住对晚秋的承诺。 可他没想到的是,老朱居然还不满意。 朱元璋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瞪大了眼睛,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半截:“你小子少说糊涂话!咱要把女儿嫁给你,必须是正妻! 那晚秋丫头你愿意娶她,就把她娶做一个妾,这有什么不好?你娶一个教坊司的女子当正妻,这说得过去吗?” 老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对晚秋的恶意,他纯粹是从皇家颜面和世俗规矩的角度出发的。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够低了,允许刘策娶晚秋为妾,给驸马破例纳妾,甚至还允许刘策当这么多人的面怼他,自己也没还口,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可这小子居然还要蹬鼻子上脸,要让公主和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子平起平坐?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往哪搁? 刘策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会,偏殿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朱元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无所畏惧,视死如归,半步不退(第四更)(第2/2页) 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让朱元璋和马皇后同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到刘策时的样子。 那时候刘策还是个太医院杂役,让陈虎他们带路,闯进奉天殿说自己能救朱雄英,面对满殿的刀斧手和暴怒的皇帝,就是这副表情。 之后朱元璋想让他做锦衣卫,他拒绝了,也是这副表情。 无所畏惧,视死如归,半步不退。 “陛下,刚刚我说的话就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容忍了,如果陛下不肯的话,那这件事情就没得商量了。” 刘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地步,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石板上:“大不了请陛下摘了我的官职,我就离开南京城。 从此天大地大,再不相见,或者陛下看我不顺眼,一刀砍了我的脑袋,那也是可以的,到最后如何选择,请陛下自己发落吧。” 这话说完,他就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坦坦荡荡地看着朱元璋。 没有丝毫惧色和退缩之意,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官职,不在乎富贵,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答应了晚秋,他就必须做到。 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比皇命还重的多。 朱元璋被这番狠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指着刘策的鼻子,嘴巴张了好几次,手指抖了又抖,愣是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他看到刘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里翻涌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种场景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这小子每次都是这样,动不动就何惜一死,大不了砍了我的脑袋,每次都能把他气到血压飙升。 陌生是因为每一次看到刘策这副模样,他心里的气和爱都会搅在一起,分都分不清。 气的是这小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为了一个教坊司女子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话还说得这么决绝。 什么叫一刀砍了他的脑袋?这是人话吗? 咱要是舍得砍你脑袋,在御书房那天你就没了,还用等到今天? 老朱爱的就是刘策如此坚持原则、说到哪办到哪,的确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真可谓是人间豪杰。 为了一个承诺,不惜跟皇帝决裂,把高官厚禄、金钱地位甚至自己的命都押上去。 这份气概,他朱元璋这辈子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 马皇后和朱标也被刘策言语之中的那种决绝震撼到了。 朱标站在刘策身侧,看着他贤弟的侧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刚硬让朱标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心想,贤弟啊贤弟,你何苦把话说得这么绝?这岂不是让父皇骑虎难下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么想。 因为正是刘策的这种绝,才让他成为了现在的刘策。 如果刘策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改变自己的承诺,随便答应娶朱清宁,而放弃晚秋,那他也就不是那个敢暴揍三位王爷,敢指着父皇鼻子骂昏君的刘策了。 正因为他是刘策,所以才会如此正气凛然。 这没有丝毫意外。 (第四更,六一儿童节快乐,大家一起过节,┗|`o′|┛嗷~~) 第244章 公主们:嫁早了啊! 第244章公主们:嫁早了啊! 马皇后的目光在刘策身上停了很久。 她见过太多人在朱元璋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见过太多大臣为了保命而放弃原则、放弃尊严、放弃一切只求平安无事。 毕竟在洪武大帝的面前,这也是基本操作了。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弯过腰。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在悬崖边上生了根的老松树,风吹不倒,雨打不动。 这种气节,她以为自己只能在古书里读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 她明白老朱为什么这么喜欢刘策,因为刘策身上有他们那一代人曾经拥有却在权力中渐渐失去的东西。 那八个公主也被深深地震住了。 临安公主站在最边上,手里绞着帕子,眼神里满是复杂。 她的驸马是靖海侯吴祯的长子吴忠,世家子弟,门当户对,在外人看来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但她心里清楚,吴忠每次进宫来见父皇,都是低着头弯着腰,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在她面前更是毕恭毕敬,行礼问安从不落下,可那种恭敬里没有半分亲近,倒像是下属见了上司。 她不怪吴忠。 毕竟她是公主,他是臣子,这是规矩。 可她偶尔也会想,如果能有一个男人,不是把她当成公主来敬畏,而是当成一个女人来爱护,那该多好。 宁国公主站在姐姐身边,她的驸马是梅殷,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子,算是一门显赫的亲事。 梅殷人不错,文质彬彬,待她也客气周到,但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她每次想跟他说些体己话,他都会下意识地先躬个身再说臣以为,把她一肚子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相敬如宾的生活,以为全天下的夫妻都是这样的。 可此刻看到刘策为了晚秋不惜跟父皇决裂,她才忽然意识到,原来夫妻之间还可以是这样的。 不是相敬如宾,而是生死与共。不是规矩礼节,而是一个承诺就是一条命。 崇宁公主、汝宁公主、怀庆公主和大名公主也各怀心事。 她们的婚姻情况和两个姐姐大同小异。 驸马们都是公侯伯爵家的子弟,门第显赫,嫁过去之后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但这些驸马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她们面前,永远都挺不直腰杆。 因为他们是尚公主,说白了就是娶了个金枝玉叶回家,自己永远是臣子,妻子永远是君。 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所以他们在家里的样子和在大殿上的样子是两个人。 在外面,他们也是能骑善射、能文能武的才俊。 可一回到公主面前,那股子自信就像被风吹散的烟,说没就没了。 她们原本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毕竟公主嘛,身份摆在这里。 可今天她们看到了刘策。 这个男人站在父皇面前,为了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子,敢直接和皇帝翻脸。 他的脊梁从头到尾没有弯过半分,他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闪过半分。 他明明什么都不是,一个七品虚衔、一座小医馆、无权无势无兵无将。 可他在父皇面前的气势,比她们见过的任何一个驸马都要硬朗十倍百倍。 这一刻她们才明白,一个男人真正的魅力不在于他有多大的官、有多少钱、有多少兵,而在于他有没有一根永远压不弯的脊梁骨。 而这些驸马们,或许有才学,或许有家世,或许人品也不差,但和刘策比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们清楚,那是少了一点骨头里的硬气,少了一点敢为了心爱的人把天捅个窟窿的胆量。 一时间几个公主居然莫名有些羡慕自己那个才十二岁的八妹。 不管怎样,圣旨发出去了,以后朱清宁必然会是刘策的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公主们:嫁早了啊!(第2/2页) 做妾的可能性极小,怎么着也是个平妻。 而那个教坊司女子也不可能在地位上高过朱清宁,能平起平坐就撑死了。 到时候朱清宁就能拥有这样一个充满英雄气概的夫君,比她们那些脓包丈夫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们确实羡慕。 羡慕朱清宁,也羡慕那个从未谋面的晚秋姑娘。 能被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豪杰男子用命去护着,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安庆公主站在人群边缘,朱清宁还拉着她的手,但她此刻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跟刘策赌气。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干了。 她看着刘策,心里翻涌着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刘策说那番话的时候,那副视死如归的决绝让她心跳漏了好几拍。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男人,见过太多因为她的身份而对她恭敬有加的人。 她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是这样的,除了父皇和大哥那种真正的掌权者之外,所有男人在公主面前都会下意识地矮一头。 可刘策完全不是这样。 他不是不尊重公主,他是根本不把公主这个身份放在眼里。 在他眼里,你是公主还是平民,没有本质区别。 他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只有两个:你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你值得尊重还是不值得尊重。 安庆公主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丈夫欧阳伦。 他们成婚到现在,一共也没见几面。 欧阳伦每次来见她都战战兢兢,行礼如仪,说话字斟句酌,生怕哪个字说错了惹她不高兴。 她一开始以为那是尊重,后来慢慢发现那不是尊重,是逃避。 他在外面以忙事业为名,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只是坐坐就走。 她心里很清楚,他是在用忙碌来回避自己这个公主。 他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公主,所以拼命想做出点成绩来,好让自己在公主面前更有底气。 可越是这样拼命,他就越觉得自己不够,因为身份的差距,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作为朱元璋的女儿,母亲还是马皇后,就凭这个身份,欧阳伦努力一生都是没用。 说来可笑,两个人成婚到现在,连夫妻之实都没有。 新婚之夜,欧阳伦愣是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连床沿都没有碰一下,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到了天亮。 这件事安庆公主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父皇母后都没有。 她不敢说,太丢人了。 她曾经以为所有的公主驸马都是这样的。 她问过几个姐姐,虽然姐姐们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都差不多。 驸马们在她们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更别说什么夫妻间的温情。 他们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在真正的皇亲国戚面前永远是低一头的,给人一种吃软饭的感觉。 那些所谓的英雄气概,她们只在戏文里见过,在现实中从未遇到过。 直到今天,她遇到了刘策。 这个人为了一个教坊司的女子,敢指着父皇的鼻子骂昏君,敢和陛下翻脸,敢把所有的荣华富贵和高官厚禄都踩在脚下。 他身上那种英雄气概,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刚猛,是她生平从未见过的。 安庆公主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瞧不起晚秋是多么可笑。 人家晚秋拥有的是她这辈子都未必能拥有的东西。 这可不是地位和财富能比拟的东西,而是一个豪杰的全部。 她忽然有点嫉妒那个叫晚秋的教坊司女子。 不是因为刘策有多优秀,而是因为晚秋得到了她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第245章 朱清宁那让人意想不到的发言 第245章朱清宁那让人意想不到的发言 朱标和马皇后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都是同样的无奈。 即使被刘策的态度敬佩到了,但这会的气氛还是尴尬的。 原因无他,刘策刚才那番话说得太绝了。 连一刀砍了我的脑袋这种话都放出来了,而且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敢站在那里等着你砍。 这种人简直就是个倔驴,你怎么劝? 你再劝,他下一句可能就是不必多言,就此别过。 朱标自问跟刘策相处这么久,比谁都清楚这个贤弟的脾气。 他可以跟你商量,可以跟你讲道理,但一旦他把底牌翻出来放在桌面上,那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马皇后也是同样的心思。 她见过太多次刘策和老朱对峙的场面,每一次都是老朱先让步,不是因为他怕刘策,而是因为刘策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 一个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人,别人只能替他留,尤其是他们都很重视这个人的时候,更是会主动给其留后路。 但这个时候,是朱元璋说了算的,他们没法轻易接口。 偏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策站在他对面,脊梁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那么坦坦荡荡的站立。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诡异,有些剑拔弩张,也有些暴怒之后的冷战感,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僵持。 一个死活不肯退,另一个想退却找不到台阶。 几个公主连呼吸都放轻了,安庆公主攥着朱清宁的手,发现小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微微发颤。 烛火在殿中轻轻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个气氛即将凝固成冰的时候,朱清宁动了。 她从安庆公主手里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步子不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但方向却很明确。 她走到了刘策和朱元璋之间,那个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的位置。 她的身量还未长开,站在刘策和朱元璋这两个气场极强的男人中间,就像一株刚破土的小苗立在两座大山之间。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垂在身侧的两只小手微微攥着袖子边,看得出来她很紧张,但她还是站定了。 她先对朱元璋行了一礼,动作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然后她抬起头,那张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稚嫩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郑重。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开口说道,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童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混: “父皇,请您不要为难刘先生了,女儿愿意顺从刘先生所说,他愿意娶那位晚秋姑娘为妻,此事是他答应,自然不该反悔,女儿未来若是嫁给刘先生,甘愿做平妻,甚至做妾,也无不可。” 这话一出,偏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元璋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马皇后微微张开了嘴,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朱标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微微坐直了身子,看着自己这个八妹,眼神里满是意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朱清宁那让人意想不到的发言(第2/2页) 郭宁妃和朱檀对视了一眼,母子俩的脸上写着同样的震惊。 那几个公主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平日里安安静静、不太爱说话的小妹。 就连刘策都有些吃惊,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身边这个只有十二岁,稚气未脱的漂亮小姑娘,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今天在这偏殿里跟老朱唇枪舌剑地斗了好几个回合,连各种难听的话都骂过了,自觉没有什么话能让他意外。 可朱清宁这几句话,确实让他意外了。 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确实让他想象不到。 朱元璋回过神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父亲对女儿自作主张的心疼和不解:“清宁,此事不由得你全做主,你是我的女儿,怎么能给人做妾?” 朱清宁却顽固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不大,但频率很快,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父皇,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退缩或犹豫,反而亮得惊人,像是在刚才那短短的几息之内,她已经把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彻底想通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又稳了几分,可能是刚说过了一番话的关系,也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坦然陈述: “父皇,不是女儿丢您的颜面,而是实在不愿意因为女儿的事情引发您和刘先生之间的矛盾,况且刘先生方才所言,让女儿心中非常震撼。” 她说到这里,微微侧过头,看了刘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短暂到只有站在她身边的安庆公主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道光。 然后她重新转向朱元璋,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容:“本来女儿还不清楚为什么父皇要把女儿早早定给刘先生,这个时候女儿已经全明白了。 像刘先生这么好的男子,天下难寻,他因为一个承诺,就一定要娶那位晚秋姑娘,甚至不惜和父皇决裂,放弃高官厚禄、金钱地位,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此信守承诺、重情重义之男子,天底下难寻第二个,女儿对他十分钦佩和敬慕,能嫁给这样的男子,也是女儿毕生的荣幸。” 这番话在安静的偏殿里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用她稚嫩而真诚的声音,把一个在场的大人们都在心里想过却没有人敢说出口的事实,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全然不符的认真和郑重,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光芒。 那是一个少女第一次对一个异性产生了仰慕之情时才会有的光芒。 没有任何杂质和算计,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很好,好到值得她把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都押上去。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是僵持,是紧张,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而现在的安静,更像是一片被忽然拨动的水面,每个人心里都在慢慢消化着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 第246章 刘策:您也真好意思啊? 第246章刘策:您也真好意思啊? 烛火在殿中轻轻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忽明忽暗。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女儿,沉默了很久。 朱清宁站在殿中,身量还未长开,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带着与她年龄不相称的郑重。 她的手指还在袖子里微微攥着,看得出来她也很紧张,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老朱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好像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悄悄长大了。 他想起朱清宁小时候总是躲在她母妃身后不敢见人,见了生人就往姐姐们裙子后面藏。 那时候他还在忙着安定这刚打的天下,后来又在忙着治理民生,对这个八女儿其实没有太多关注。 嗯,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朱清宁的母亲不是马皇后。 老朱就这点比较缺德,只有马皇后生的儿子才是儿子,只有马皇后生的女儿才是女儿,其他的都差点意思。 今天他才发现,这孩子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引经据典,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坚持。 倒有几分他年轻时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很重,像是把刚才憋在胸口的那些恼怒无奈和疲惫全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疲惫感,但疲惫底下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话:“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咱还能多说什么呢?刘策这小子素来如此强硬,咱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如此了。” 这话说完,老朱又重重地哼了一声,但那哼声里已经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了,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心里开始给自己找补。 之前他已经允许刘策在娶了朱清宁之后再纳晚秋为妾,那本身就已经是破例了。 驸马纳妾,在洪武朝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现在的局面最多比刚才那个情况再过分一点:让晚秋那丫头当正妻,让他的女儿当平妻。 说出去确实不太好看,但也只是比刚才更过分那么一点点而已。 又不是让清宁做妾,平妻也是妻,名分上并不算辱没了皇家颜面。 只不过他朱元璋嫁女儿从来都是正妻,这回退了一步,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罢了。 但清宁那番话说得也对。 像刘策这样的男子,天底下根本找不到第二个。 就算给他做平妻,刘策也不可能委屈了他的女儿。 这小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自己人是什么态度,老朱比谁都清楚。 为了晚秋家人的贱籍他敢跟自己拍桌子,为了朱标的身体他不惜外出千里陪伴左右。 这样的人,只要清宁进了他家的门,他必然会对她好,搞不好比那些名正言顺的正妻还要幸福不少。 老朱在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来了一套王八蜕壳,自我开脱,总算是用这个逻辑把心里那个疙瘩给解开了。 朱清宁见父皇终于松口,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她重新对朱元璋行了一礼,然后退回到姐姐们身边。 安庆公主伸手拉住她的手,发现她的小手冰凉,手心里全是汗,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刘策:您也真好意思啊?(第2/2页) 安庆公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没有说话,但那动作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这个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偏殿里的其他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马皇后端起了茶杯,发现自己的手指因为刚才一直攥着帕子有些发僵。 朱标重新坐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一直站着,站了多久都不知道了。 朱雄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好了,但他看到所有人都放松下来了,也就跟着放松下来,又跑回刘策身边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手。 他们确实怕老朱和刘策就此翻脸。 如果这俩人真的闹掰了,波及的范围就太大了。 刘策的性格太过刚烈,一旦翻脸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说得出绝交这种话,就绝对做得出来。 而刘策跟朱家这一家子的感情已经太深了,他和朱标是兄弟相称,朱雄英把他当成如兄如父的人,马皇后在心里把他当半个儿子,就连老朱自己,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心里也早就把刘策当成了家人。 如果就这么掰了,每个人都会非常难受。 更现实的问题是,这一家子基本上都在靠刘策的医术续命。 马皇后的归脾汤、朱标的降压药、朱雄英以后或许再有个大病小灾的,哪个离了刘策都得出大事。 所以让他们和解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必须的办法。 老朱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刘策。 刘策依然一脸正气地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完全没有那种我赢了的得意,反而平静得像是在等一个早就该来的结果。 老朱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又爱又气,抬手虚点了他两下,开口说道:“刘策小子,咱都松口了,你也听见了吧?让咱嫁女儿,居然不是正妻,你小子这份荣宠已经到头了,该知足了吧?” 老朱觉得自己已经退让得够多了,从必须正妻退到允许平妻,这在大明开国以来是头一遭,刘策总该给个笑脸了吧。 可刘策听完这话,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被他给气乐了。 “陛下,明明是您给我来先斩后奏,把圣旨都发出去了才告诉我,现在还问我知不知足?您也真好意思啊?” 刘策嘴角挂着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揶揄:“做人如此,可以说是面皮之厚无人能及了。” 这话一出,偏殿里众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没有人很震惊了。 经过刚才刘策指着老朱鼻子骂昏君和混账的名场面之后,区区一句面皮之厚无人能及,在他们听来已经像是家常便饭了。 他们甚至有一种奇妙的脱敏感,反正刘先生连陛下的脑袋都敢要,说句面皮厚又算得了什么。 陈虎在殿门口站得笔直,脸上的络腮胡子纹丝不动,但他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很好,今天刘先生说的话比上次更猛十倍,而自己一句话都没学,这记性长的,五十大板的教训果然没有白挨。 第247章 你是不是当爹有瘾啊?(第四更 第247章你是不是当爹有瘾啊?(第四更) 老朱被这句面皮之厚无人能及喷得血压又往上蹿了一截,正要拍桌子反击,刘策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刘策收起了脸上那丝揶揄的笑意,表情重新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朱元璋,语气比刚才平和了不少,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决绝丝毫没有减弱:“陛下,咱们丑话说在前面。 这一次您是先把圣旨发出去了,我考虑到皇家颜面,也考虑到八公主的颜面,所以才被迫答应了您此事。 我若当众拒绝,那就是丢了天家信誉,更会让八公主从此声名扫地,一个被当众拒婚的公主,以后还怎么嫁人?在史书上又该留下怎样的名声? 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所以我愿意妥协,但不是因为您拿皇帝的权威压我,而是因为我不想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这番话让殿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朱清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那是难以言说的倾慕之色。 刘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朱元璋身上,但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刚才一直拒绝父皇,不是因为他觉得她不好,而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承诺要守。 可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不是因为怕了父皇的权威,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她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替父皇的错误决定承担后果。 这份心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觉得温暖。 她低下头,两只小手在袖子里轻轻绞着,心跳莫名地快了好几拍。 刘策继续说下去,语气比刚才又沉了几分:“但这并不代表有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我指的也不只是指婚之类的事情。 在我心中,陛下是彪炳史册的千古一帝,天底下没人能与你相比,我对陛下是十分尊重的,我希望陛下也能对我有同样的尊重。 以后再也不要搞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了,不然的话,咱们的君臣之情、家人之情,便会彻底一刀两断。 希望陛下清楚我说这话的决心,我刘策说话,绝对没有半句虚言,更没有半句恐吓,相信陛下心中清楚。” 刘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倒并不愤怒,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 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让人心惊。 那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决心。 他姓刘的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如果朱元璋再有一次这样的操作,他真会离开南京,从此天大地大再不相见。 这不是谈判,也不是以退为进,这是一个男人在认真地告诉另一个男人,我的底线就在这里,越过这条线,就没有回头路了。 说白了,刘策也是被老朱这一番操作整怕了,不然不至于搞这么一出,他也得让老朱明白,此事到此为止,再也别搞事了。 殿中众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朱标微微点头,他能理解刘策的心情,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有人不经他的同意就替他把终身大事定了,然后把消息传遍全城再来告诉他你不认也得认,他也会愤怒。 他身为太子都不能接受这种事,更何况刘策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 刘策能忍下这一次,已经是为了皇家颜面和清宁的未来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如果父皇以后再犯,那就真是在挑战刘策的底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你是不是当爹有瘾啊?(第四更)(第2/2页) 朱标在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心。 以后父皇要是再想搞类似的骚操作,自己一定要提前拦住。 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让贤弟和父皇走到那一步,那不是他能接受的。 马皇后听了这话,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刘策说得没错。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老朱做得不地道。 刘策能退让一步,真的已经是为了清宁和皇家颜面着想,而不是因为他怕了。 她决定以后要好好敲打敲打老朱,让他收敛一点。 像刘策这样有风骨的人,不能用帝王之术去驭使,只能以心换心。 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 你要是算计他,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好一会。 刘策这番话虽然语气平淡,但分量极重,可以说不是威胁,胜似威胁,但偏偏每一个字都站在理上,让他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自己这个皇帝当了十六年,从来都是他教训别人,别人跪着听。 可今天,他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给教训了。 而且这年轻人还是当着皇后、太子、妃嫔、公主们的面教训的,说得理直气壮,说得他哑口无言。 最让他无法反驳的是,他确实理亏。 他今天玩的这出先斩后奏,说好听点叫帝王心术,说难听点就是坑人。 刘策把他当忘年交,他却在算计刘策。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手段确实不光彩啊。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 他是皇帝,天下都是他的,他爱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臣子只有磕头谢恩的份。 可刘策不是一般的臣子,他从来没有把刘策当成臣子看过,在他心里刘策就是半个儿子,甚至比很多亲儿子还亲。 既然是家人,就不能用对臣子的手段去对待。 刘策能忍下这一次,确实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想到这里,老朱无奈地摆了摆手,声音里那股帝王威严不知不觉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家长里短的随意和纵容: “行了行了,咱知道了,别总用绝交这种事吓唬咱,你小子一天就是不识好歹,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咱就是想认你当了儿子。 现在当女婿不也是半个儿子吗?咱们是一家人,这样多好,偏偏你小子一直不认,不然的话哪有今日这些麻烦。” 刘策嘴角微微抽搐。 他就知道,老朱搞这一套,有一个相当大的原因就是想让他叫一声爹。 为了当爹,连先斩后奏这种骚操作都搞出来了,确实是多少有点不要脸,堂堂洪武大帝,属实是不爱惜羽毛啊。 他看着老朱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脱口而出:“陛下,您是不是当爹有瘾啊?” (第四更,明天继续推剧情,这段有点小修改,不过整体不影响什么,不耽误剧情走向) 第248章 老朱: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第248章老朱: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你这是什么话!” 老朱闻言眼睛一瞪,胡子都翘了起来。 刘策摊了摊手,语气里的揶揄更多了几分:“您可不就是当爹有瘾吗?亲儿子亲女儿那也不必多说了,您就说您这义子都收了多少个? 沐英、李文忠,还有那一大票您看着顺眼就收过来的,我看您看谁顺眼就想给谁当爹。 之前那些人如此,我也是如此,非得当这个便宜的爹不可,看来终归是免不了被您占便宜的命运了。” 老朱被他说得直翻白眼,偏殿里的气氛却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朱标忍不住笑了,连马皇后都掩着嘴轻轻摇了摇头。 那几个公主更是被这一幕搞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剑拔弩张、差点翻脸的两个人,这会儿居然又开始拌嘴了。 在她们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父皇跟哪个臣子这样说话。 不是陛下和臣子的关系,而是两个互相怼来怼去却又谁也离不开谁的损友。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她们都莫名对这位刘先生有了一种亲近感。 她们心想,怪不得大哥跟他兄弟相称,怪不得母后把他当半个儿子,这个人身上的确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坦荡和真诚。 老朱翻完了白眼,怒气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又恢复了之前跟刘策扯皮时的状态,嘴角挂着几分得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把话题又拉回了原点: “咱看上你,想收你当义子,那是看得起你,谁让你小子拒绝咱两次?现在怎么着,拒绝不了了吧?来,先叫一声父皇听听。” 事件虽然闹了一番,看似不愉快而且有过比较激烈的对抗,但终归是平定下来了。 老朱面对刘策的时候,因为善念常驻的效果,那点怒气早就被善念给挤没了。 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是真生刘策的气,他气的是那两个逆子,气的是朝堂上那些贪官污吏,但从来没有真生过刘策的气。 所以这个时候他又恢复成那个朱重八了。 众人见状也都松了一口气。 马皇后端起了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温和的笑容。 朱标靠回椅背,觉得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刚才那几番来回,他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精神一直紧绷着。 郭宁妃也放松下来,重新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朱檀则是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刘策,心想刘先生太厉害了,把父皇气成这样还能全身而退,父皇转头还能笑着跟他扯皮。 他心想,自己以后说不定可以学一学这一招呢,父皇搞不好就吃这一套,这也是增进父子感情的好招数啊。 倒是那八个公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心中多少有些震惊。 她们心想,闹了这么大一番,没想到父皇这么快就恢复了。 之前父皇和母后闹别扭的时候,恢复的速度都没这么快。这位刘先生到底有什么魔力? 就算她们现在看刘策也很顺眼,甚至觉得如果早认识几年拼了命也要嫁给他,但父皇没道理也看刘策这么顺眼啊。 像沐英大哥他们,不管是才学还是能力,也未必在这位刘先生之下,却没见父皇对他们如此纵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老朱:什么话?这是什么话!(第2/2页) 八个公主互相交换着眼神,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写满了不解和好奇。 安庆公主那双灵动的眼睛更是一直在刘策和自己父皇之间来回转,像是在琢磨什么她以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而面对老朱如此臭不要脸的行为,刘策果断拒绝。 他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语气坚决得像是将军在战场上拒绝敌人的劝降:“好了,陛下,这声父皇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叫的。 就算以后真和八公主成婚了,我也只叫您陛下,反正驸马叫您陛下,那不也很正常吗?我瞧没有几个驸马敢真管您叫父皇的吧?” 老朱气得鼻子都歪了。 折腾了这么一溜十三招,圣旨也发了,先斩后奏也搞了,脸也丢了,台阶也下了,结果刘策还是不管他叫爹。 这可太过分了啊。 可他偏偏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因为刘策说的是事实。 他那些驸马,每个人容貌都不差,每个人能力也都没差哪去,但毕竟是当了驸马,在身份这一层就永远矮了一头。 娶公主叫尚公主,一个尚字就把上下关系定死了。 驸马是臣,公主是主,主臣之别大过夫妻之义。 所以他的这些驸马里,没有一个像刘策这样是顶天立地男子汉的,在他面前多少都有点战战兢兢。 就是李善长的儿子李祺,娶了临安公主,平日里也算是个有才学的世家子弟,可见了他朱元璋照样腰杆直不起来,说话声音都比在别处低三度,一点没有他老爹那个智慧。 所以这些女婿里面,好像只有成婚大典那一天,按礼仪叫过他父皇,其他时候私下见面偶尔叫两声,但也叫得很少。 更别说他一瞪眼睛,驸马们就都吓得跪在地上叫陛下了,不敢再叫父皇。 而且私下见面本来就少,在大庭广众之下见面就只能叫陛下,那是规矩,私下叫父皇才是情分。 所以刘策说驸马都叫陛下,还真就没什么毛病,因为这是老朱自己定的规矩。 老朱靠在椅背上,越想越觉得憋屈。 自己定了规矩,结果被自己定的规矩给坑了,还有比这更窝囊的事吗? 他在心里暗暗发了狠。 不行,得改规矩,让驸马不管是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私下里,都得叫父皇才行。 这样刘策小子就逃不掉了,早晚得乖乖管他叫爹。 朱元璋也算是豁出去了,为了能听见刘策叫一声爹,连规矩都要改。 就在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戏的朱雄英忽然开口了。 他蹦蹦跳跳到了朱元璋身边,歪着小脑袋,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困惑,声音又脆又亮,在安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皇祖父,你为什么非要刘先生管你叫父皇呀?我都不管我父王叫父王呢,直接叫爹不好吗?” 朱雄英这话带着几分童真,他确实不太理解刚才那些复杂的事情。 在他的小脑袋瓜里,刘先生是他最喜欢的人之一,皇祖父也是他最喜欢的人之一,两个人关系明明这么好,为什么非要为一个称呼争来争去呢? 反正现在都成了岳父和准女婿了,叫爹不就行了吗?多简单啊。 第249章 安庆公主:吃瓜吃到自己家了? 第249章安庆公主:吃瓜吃到自己家了? 老朱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跟着颤了颤。 他伸手在朱雄英脑袋上重重地揉了一把,把朱雄英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然后转头看着刘策,满脸都是得逞的笑容: “还是咱大孙说得对!刘策小子,你直接管咱叫爹吧,咱不让你叫父皇了,行不行?” 刘策没想到朱雄英居然会来这么一句神助攻,更没想到老朱居然这么厚脸皮地接住了。 他低头看了朱雄英一眼,小家伙正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的笑意,显然对自己的机智非常满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给刘策挖了多大一个坑。 但刘策是谁?他是连老朱都能怼得哑口无言的人。 所以他微微一笑,抬了抬手,声音不急不缓,抛出了一个更骚的操作:“陛下,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 我不是要娶晚秋为正妻了吗?您直接认晚秋为义女,封她当个公主,再招我为婿。 这样的话,我也是您的女婿了,也能名正言顺地管您叫一声爹了,您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老朱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马皇后端茶的手也顿住了,朱标更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 郭宁妃和朱檀面面相觑,八个公主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有捂嘴的,有瞪眼的,有倒吸一口凉气的。 让皇帝认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子为义女,还封她当公主,这种话全天下也只有刘策敢说得出口。 安庆公主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到刚才被怼的惨痛教训,又赶紧把嘴闭上了。 老朱指着刘策的鼻子,嘴巴张了好几次,胡子抖了又抖,愣是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刘策一脸坦然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心想,开玩笑,你老朱和我玩这套?我可不服你啊,比玩心眼怼人这一块,我姓刘的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可是上辈子和医闹家属斗出来的经验。 不管是抓道理还是乘胜追击,还是脑子转的速度,他刘策都没服过谁。 这会反击老朱的路子,自然是信手拈来,绝对把老朱安排的明明白白。 老朱则是气的鼻子都歪了,他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答应,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目的就是以毒攻毒,用更离谱的要求来堵他刚才那句叫爹。 他气得想拍桌子,心里都盘算好了要怎么再跟刘策掰扯几个回合。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了毛骧的声音。 “臣毛骧,有事参见陛下!” 偏殿里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毛骧的声音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喘息,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一路快马加鞭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知道里面是家宴,陛下之前吩咐过不许打扰,所以不敢贸然闯入,只是在外面扬声通报。 但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让殿中所有人都意识到,毛骧一定是查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所以赶紧就来汇报了。 大家都知道,毛骧是被朱元璋派去调查在南京城外几十里官道上那场截杀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安庆公主:吃瓜吃到自己家了?(第2/2页) 距离事发不过两个时辰左右,这么快就被他查出了眉目,锦衣卫的效率确实惊人。 老朱脸上那副跟刘策扯皮的嬉笑怒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洪武大帝那副沉肃威严的面孔。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按在膝盖上,目光沉稳地看向殿门方向,沉声说了一句:“进来。” 刘策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和朱标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想起了今天在官道上那个被毛骧生擒活捉的管家,以及那两个逃之夭夭的马车。 能在南京城外几十里的官道上封路征道,养着几十个手持军中制式兵器的打手,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管家,这群人的来头绝对不小。 这个时候还是正事为主,比较重要,至于开玩笑类的事情,还是先往后放放吧。 毛骧推门而入,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飞鱼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上还沾着之前审讯时溅上的几点血迹,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峻。 他走到殿中,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 看到马皇后、朱标、刘策、郭宁妃和朱檀时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看到那八个公主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安庆公主脸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在场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然后他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臣毛骧,参见陛下!陛下让臣调查的事情,已经查出一些眉目了。” 朱元璋没有废话,直接说道:“给咱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朱标和刘策同时把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分。 马皇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朱雄英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安静地坐在朱标身边不说话了。 那八个公主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她们虽然一直未曾出门,但今天在南京城外几十里官道上发生的截杀案,她们已经在来此的时候,听父皇他们的人说了个大概。 有人敢在南京城外对太子的车驾动手,这事本身就足够骇人听闻。 此刻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来汇报调查结果,她们自然也都竖起了耳朵。 毛骧单膝跪在地上,微微犹豫了一下,目光又一次扫过站在人群中的安庆公主。 这一眼比刚才那一眼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怀疑和敌意,而是某种难以启齿的为难,倒是奇怪至极。 然后他收回目光,垂下头,用一种公事公办但又明显压低了半分的语气,老老实实地回禀道: “回禀陛下,臣已经查了出来,刚刚臣去调查了一番,又让手下审讯了那个被生擒回来的活口。 那人招供说,他叫周保,是安庆公主夫婿,也就是驸马欧阳伦的手下管家,那些拦路的杀手和打手,也都是驸马欧阳伦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安庆公主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瞪大了眼睛,彻底表情失控。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这对吗? 老朱他们也都没绷住,因为他们都没想到,这件事情的背后主使居然是欧阳伦?是他的女婿驸马爷? 第250章 朱元璋:告诉咱,这是怎么回事 第250章朱元璋:告诉咱,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公主的反应更是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地都写满了震惊。 而朱元璋的目光,也转向了安庆公主。 刚才还在和刘策嬉笑怒骂、扯皮拌嘴的那个朱重八,在短短一息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洪武大帝,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 那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里所有的温度都在刹那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而深沉的杀意。 他看着安庆公主,那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倒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审问的犯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称得上平淡,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分量,让偏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庆,你告诉咱,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安庆公主的原因很简单。 驸马欧阳伦是安庆公主的夫君,在老朱的世界观里,夫妻两个人应该是亲密无间的,没有什么事情能互相瞒着,就像是他和马皇后之间一样。 他和妹子风风雨雨几十年,从起义军的破草屋一路走到应天的金銮殿,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秘密。 他相信真正的夫妻就该是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当毛骧说出那批拦路杀人的凶徒是欧阳伦的手下时,老朱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欧阳伦想干什么,而是安庆知不知道。 在他心中,这个嫡出的女儿虽然重要,但跟朱标比起来,分量还是差得太远。 太子是大明国本,是他倾注了最多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是他百年之后要挑起整个江山的人,也是朱重八唯一的儿子,至于其他的王爷,都只是朱元璋的儿子。 今天那批凶徒在官道上拔刀动手的时候,要不是刘策和毛骧拼死护着,标儿现在是不是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这个念头在老朱脑子里只转了半圈,他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如果安庆真的参与了这件事,哪怕只是知情不报,那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是同样的震惊和困惑。 在毛骧进来之前,大家心里对那批拦路凶徒的身份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 有人猜是某个豪商巨贾养的恶奴,毕竟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普通人家哪有这等财力? 有人猜是朝堂上哪个不长眼的官员家的纨绔子弟,仗着老爹的权势在城外横行霸道。 甚至有人猜是流窜到南京附近的响马强人,毕竟那些人拔刀的时候动作熟练得很,不像是一般的家丁护院。 但谁都没有往驸马身上想过。 驸马是什么身份? 那是皇亲国戚,是娶了皇帝女儿的人,大明律法在他身上比谁都管用。 他养那么多打手干什么?他在官道上封路征道干什么?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需要用到五十多个持刀凶徒来守? 这些事简直都是重重迷雾,让人看不清楚。 安庆公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但她顾不上疼了。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父皇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颤得厉害:“父皇...母后...女儿真的不知道此事,竟然和欧阳伦有关,女儿对此一无所知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朱元璋:告诉咱,这是怎么回事?(第2/2页) 朱元璋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勃然大怒。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来翻了两个滚,茶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旁边的太监手忙脚乱地去擦,被他一把推开。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安庆公主,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他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对他阳奉阴违,在外面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然后再到他面前各种演戏,虚伪至极。 之前的杨宪,不就是如此么? 而现在,自己的女儿女婿,居然也是如此? 他忽然发现,这些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人,背着他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 “欧阳伦是你夫君!你们夫妻一体,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故意瞒着你、你都不清楚的?” 老朱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说,你们为什么要刺杀你大哥?你大哥哪里对不起你们?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休怪咱不跟你讲父女之情!” 这话说得极重。 父女之情这四个字,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既是恩典,也是最后的底线。 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今天安庆不能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那她就不配再做他的女儿。 安庆公主被这番话吓得身子都在发抖,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性格虽然比较强势,平日里在姐妹中也是最能说会道的一个,但那都是因为从小被朱元璋惯着宠着,在皇宫里没人敢把她怎么样。 可此刻面对的是自己父皇的雷霆之怒,她那些强撑出来的气场就像纸糊的盾牌,被老朱一句话就捅了个对穿。 而且这件事情居然牵扯到了欧阳伦,确实把她彻底弄懵了。 她对自己的丈夫本来就不怎么了解,成婚到现在两个人见面的次数都数得过来,她连他在外面具体做些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他手下那些人了。 此刻被朱元璋这么一逼问,她的脑子几乎完全宕机,跪在那里浑身发颤,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刘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偏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陛下,说起来那群人倒也不是直接来刺杀大哥的,是因为让路的事情产生了一些纠纷,他们确实想让我们绕路,大概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人发现。 是毛指挥使觉得太子殿下的行程岂能在官道上被人拦截,这才起了冲突,所以若说他们是蓄意刺杀太子殿下,那也不对。” 这话一出,偏殿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刘策。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的暴怒之色稍微收敛了几分。 毛骧跪在地上,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了刘策一眼。 朱标也微微点头,开口表示:“贤弟所言不差,那群人虽然嚣张,可并不知我们的身份,更别提蓄谋刺杀了。 况且若是刺杀,无声无息的埋伏之后忽然杀出岂不更好?他们显然不是为我而来,这场冲突绝非是刺杀。” 第251章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 第251章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第四更) 朱标刚刚也想开口帮妹妹说话来着,只是确实被震惊到了,这话就被刘策说了。 这个时候他自然也要解释一番,主要这也不是骗人,单纯的说实话而已。 然而跪在地上的安庆公主,却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向刘策。 刚才她还因为晚秋的事情和刘策发生了言语冲突,被刘策当众骂了蠢如猪狗和尸位素餐,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去跟这个人拼个你死我活。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所有人都用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的时刻,在这个她百口莫辩、连亲生父亲都不愿意相信她的时刻,第一个开口替她说话的人,不是母后和大哥,居然是刘策。 她的目光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意外,有感激,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刚刚还在心里记恨这个人,可这个人转头就替她说了公道话。 刘策感受到了安庆公主那复杂的目光,但他心里平静如水。 他开口说这番话,并不是因为安庆公主是安庆公主,也不是因为他忽然想做好人。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那群人刚开始确实只是拦路征道,想用金子打发他们绕路,并没有一上来就拔刀要杀人。 是后来冲突一步步升级,才演变成了生死相搏。 如果把他们定性为蓄意刺杀太子,那罪名就完全变了性质了。 前者是横行霸道、目无法纪,后者是谋逆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刘策虽然看安庆公主不太顺眼,但他更看不惯因为信息不对称而导致的冤案。 他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既不会因为对方是公主就给她加滤镜,也不会因为跟她有过节就落井下石。 毛骧这个时候也赶紧接过话头,单膝跪地,垂着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责:“陛下,是臣的过错。 在西安和太原经历的事情之后,臣有些敏感了,当时见那管家态度倨傲、出言不逊,臣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也怕堕了太子殿下的面子,这才跟他们起了冲突。 若非臣一时冲动,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臣处置失当,险些让太子殿下身陷险境,此乃臣之罪过,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听完他们三个的话,脸上的杀意稍微收敛了几分。 他当然信得过刘策和朱标了, 这两个人一个从来不说假话,一个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儿子,品行他最清楚。 毛骧更不用说了,跟了他很多年,忠心耿耿,从来不会文过饰非。 三个人都说同样的话,那就不会有假。 这说明欧阳伦的那批手下确实不是冲着标儿去的,只是两拨人在官道上恰巧撞上了。 但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压着一团火。 不是因为女儿不孝,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在南京城外几十里的官道上,一个驸马的手下,凭什么敢封路征道?凭什么养着几十个持刀的江湖高手?凭什么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 他欧阳伦到底在搞什么鬼?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老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第四更)(第2/2页) 不管他在搞什么鬼,就凭他手下差点害了标儿这一条,这事就没完。 马皇后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的目光在跪在地上的安庆公主身上停了许久,又在刘策身上停了片刻,最后转向朱元璋,声音温和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重八,先不要急着治罪了,还是先让毛骧去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再说,既然他们不是故意针对标儿的,那搞不好还有什么其他事情,等全调查清楚了,再做决断吧。” 马皇后都开口了,朱元璋自然不会再发作。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压了压心头的火气,然后摆了摆手,对跪在地上的安庆公主说道:“你先起来吧。” 安庆公主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朱清宁在旁边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朱元璋看着她这副又怕又委屈的样子,眼神里的杀意略微减退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冷硬得像寒冬腊月里的铁板: “你这段时间就先住在皇宫里,不许回你的公主府,等毛骧把事情真相全都调查出来之后,咱再看看要不要治你的罪。”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安庆公主脸上停了停,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还有,你现在如果有什么秘密瞒着咱,就赶紧跟咱说。 这样咱还能对你网开一面,若是你有什么秘密藏着掖着,等毛骧查出来了,那就别怪咱不顾父女之情了。” 朱元璋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安庆公主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要把她心底最深处藏着的所有东西都挖出来。 安庆公主赶紧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已经干涸的泪痕重新淌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对着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和在场的所有姐妹们,把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秘密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父皇,女儿岂有事情敢瞒着父皇!今天父皇、母后、大哥和几位姐妹都在场,女儿说实话,也不怕你们笑话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但她用力抹了一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最后的勇气,然后咬着牙把藏在心底好几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欧阳伦和女儿成亲至今,从未和女儿有过夫妻之实!成婚之夜,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宿,连床沿都不敢碰。 成婚之后,他更是天天在外面,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在家待不了一个时辰便走,他一直说自己在外面忙着事业,但具体是什么事业,女儿从来都不清楚。 女儿知道他是因为配不上我这个公主的身份,觉得自卑才这么做的,可女儿从来没有因为这个看不起他啊...但他的事女儿真的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坏事。 他手下那些人,女儿更是从来没有见过,方才毛指挥使说的那些事情,女儿听了也是心惊胆战,更不知道他们险些害了大哥,险些酿成如此巨祸,请父皇母后明察!” 说完这番话,安庆公主已经是泣不成声。 她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四更) 第252章 把我当黑奴使唤是吧? 第252章把我当黑奴使唤是吧? 安庆公主这番话确实句句属实。 这些话她藏了好几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最亲近的母后都没有。 因为她觉得丢人,堂堂公主,被丈夫当成一尊供在神坛上的菩萨,连碰都不敢碰。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要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了,可今天这局面,她再不说,就真的洗不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了。 朱元璋此刻却出奇的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儿,脸上的表情在冷漠和微微的动容之间来回摇摆了好几次。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心里把安庆公主刚才的每一句话反复掂量了好几遍。 听上去确实是实话,而且以安庆的性格,她也不是那种敢在他面前编谎话的人,因为安庆是个骄傲的人,不可能编造这种话自污保命,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多疑的性子一旦上来,就算是亲女儿,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他只是把那些话记在心里,准备回头让毛骧一条一条地去核实。 如果核实之后安庆说的都是真的,那她作为他的嫡女,尤其是他和妹子亲生的女儿,这件事就可以完全不追究。 她不知情,那就跟她没关系。 可如果她有所隐瞒,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不会手软。 他摆了摆手,对安庆公主说了一句:“你先起来吧,此事咱会查清楚的,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语气比刚才稍微缓和了几分,但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刘策和朱标他们的表情也有点复杂,尤其是刘策。 刚刚他还琢磨,安庆公主怎么一副怨妇的模样,现在算是明白了一点了。 成婚之后的夫君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都不敢碰自己,看着是被捧得高高在上,实际上高处不胜寒,这日子过的非常煎熬,自然难受。 不过好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和安庆公主自己说的一样,欧阳伦再努力,也弥补不了出身问题,就凭她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嫡女,欧阳伦这辈子也别想和她平起平坐了。 所谓的事业,也只是强行给自己一些慰藉而已,实际上啥用没有。 刘策心想,尚公主不敢上公主,也真是人间悲剧。 但这事和他没关系,这都是锦衣卫的活,他这边这点事已经说开了,之后的事情之后研究吧,他现在只想回家。 这时候老朱已经把目光转向毛骧,表情也重新恢复了锦衣卫指挥使最熟悉的那种冷峻和果决,尽显帝王威严。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毛骧,去把欧阳伦那个混账,还有你说的那个叫周保的贱奴,都给咱带过来,咱要亲自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些什么。” 毛骧心中一凛,赶紧行礼应道:“是,臣遵旨!” 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偏殿,飞鱼服的衣角在门槛上一扫就不见了。 众人对老朱这个决定并不意外。 本来这点小事,放在平时,根本轮不到朱元璋亲自插手。 地方官就能处置了,顶多报到刑部,刑部再拟个折子呈上来,老朱批个斩字就算完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把我当黑奴使唤是吧?(第2/2页) 但没办法,今天这事牵扯的太多了。 首先是那群人差点伤到了朱标,光这一条就足够老朱把天翻过来查个底朝天。 其次又牵扯到了他的女儿女婿,这事搞不好还会闹成一桩丑闻。 驸马的家奴在官道上拦截太子车驾,还跟锦衣卫动了刀子,传出去像什么话?他老朱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朱元璋一定要亲自审讯,把来龙去脉弄得清清楚楚,该杀头的绝不手软,该敲打的也绝不放过。 朱标等人也都明白这层意思,便安静地等着,知道今晚这场家宴注定要变成一场审讯。 几个公主虽然有些疲惫了,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告退,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处。 朱清宁拉着安庆公主的手,察觉到姐姐的手心还在微微发抖,便悄悄捏了捏,安庆公主低头看了她一眼,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策倒是觉得这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他今天已经管了太多闲事了。 替安庆公主说了公道话,替毛骧分担了责任,还跟老朱硬顶了好几轮,差点把自己的一条命都顶进去了。 欧阳伦是老朱的女婿,又不是他的女婿,人家的家事自己掺和什么? 再说他回来这大半天了,连自己家门都没进过,晚秋还在家里等着,刘三他们个个忠诚,心中肯定也在惦记。 刚刚老朱那道招他为驸马的圣旨传遍全城,晚秋肯定已经知道了,指不定心里有多委屈。 他一个男人在外面跟皇帝扯皮,家里的女人却在偷偷掉眼泪,这叫什么事? 所以他上前一步,对朱元璋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很客气但也很干脆:“陛下,既然没什么事了,那臣就先回家了,家里还有人等我呢。” 朱元璋闻言,眼睛一瞪:“你走什么?等咱把他们审讯明白了你再走。” 刘策无语了,摊了摊手说道:“陛下,眼看着天都快黑了,您还让我在这待着干什么?欧阳伦是您的女婿,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您的家事您自己处理不就得了?” 老朱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胡子翘了翘,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是什么话?你现在也是咱的女婿!你也是咱家人!咱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听的?你就在这待着,不许走。” 刘策血压噌地又上来了。 好家伙,原来老朱在这等着他呢。 先是先斩后奏把圣旨发了,现在又拿女婿这个头衔来压他。 这才刚定下婚约还没过半个时辰呢,就已经开始使唤上了? 那以后真娶了公主还得了?是不是宫里太监不够用了也得叫他来顶班?他这个大夫还干不干了?医馆还开不开了? 你个老朱,把我当黑奴使唤是吧? 所以他果断拒绝,双手在身前交叉打了个大大的叉,动作幅度之大把袖子都甩了起来,语气坚决得像是将军在战场上拒绝敌人的劝降: “陛下,话不是这么说的,家里晚秋他们还等着我呢,我都回来大半天了,她们肯定也知道了您那个圣旨颁布出去了,指不定多委屈呢,我得回去看看再说,没空陪您几位在这瞎闹了。” 第253章 你小子还敢挑拨离间? 第253章你小子还敢挑拨离间? 瞎闹两个字一出来,偏殿里好几个人的嘴角都绷不住了。 审讯驸马,这在皇家里是多大的事,搞不好就是一场腥风血雨,搞出个不逊于两大案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结果到了刘策嘴里,居然成了瞎闹。 这形容也太好笑了点,把原本肃杀沉重的气氛一下子冲淡了不少。 朱标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实际上是在用杯沿挡着嘴角的笑意。 郭宁妃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肩膀却在轻轻抖动。 朱檀更是直接,把脸转到一边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就连那几个公主都有些忍俊不禁,只是碍于父皇的面子才没敢笑出来。 老朱更是嘴角又狠狠地抽了两下。 他翻了翻白眼,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指着刘策的鼻子说道:“看你小子那点出息!满眼就知道女人,还怕她受委屈?她受什么委屈? 公主嫁给你都只能当个平妻,她当正妻,她还受委屈?刘策小子,咱告诉你,女人可不能太惯着,不然的话,没你好果子吃的!” 老朱这话说得倒是挺霸气,一副咱是过来人你听咱的没错的模样。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他媳妇就坐在旁边呢。 刘策闻言,眼睛微微一眯,心里顿时生出一计。 想使唤我?那我可得坑你一下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老朱身边雍容华贵的马皇后,脸上挂着一个毕恭毕敬、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更是客气得不能再客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捅进了老朱的后腰: “娘娘您听啊,陛下说女人不能太惯着,他是不是说给您听呢?这话可太过分了,您能忍,我都不能忍啊。” 老朱:??? 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几个问号,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看刘策又看看马皇后,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小子刚才说什么?他在干什么? 他是在挑拨离间?他当着咱的面挑拨咱和妹子的感情? 反应过来之后老朱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刘策的鼻子骂道:“你小子还敢挑拨离间?挑拨咱和妹子的感情?” 刘策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是刚被冤枉偷吃了糖的孩子,语气更是理直气壮:“陛下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把您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已,我哪里说错了嘛?” 这还没完。 刘策又转向马皇后,继续拱火,那表情那语气,活像一个在长辈面前告状的机灵鬼: “娘娘您看啊,陛下自己说的话自己还不认了,他刚刚明显是冲着您去的,被我挑明之后还恼羞成怒了,看来他确有敲打您之意啊。” 老朱的血压又蹿高了。 这小子还继续拱火是吧?还没完没了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刘策这番话虽然气人,但逻辑上还真不太好反驳。 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他说女人不能太惯着,而他媳妇就坐在旁边,这要硬说不是冲着妹子去的,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他一时间被架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策,心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咱上辈子是欠了这小子多少钱啊?怎么总是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你小子还敢挑拨离间?(第2/2页) 偏殿里的气氛彻底松快了下来。 原本因为欧阳伦的事而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那层阴霾,被刘策这么一番插科打诨搅得七零八落。 朱标实在忍不住了,放下茶杯笑出了声,他这一笑,朱雄英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郭宁妃和朱檀也不再绷着了,母子俩笑得很克制,但眉眼弯弯的,显然也被逗得不轻。 那几个公主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用眼神交流着同一个意思。 这位刘先生胆子是真大,当着父皇的面挑拨父皇和母后的感情,这种事她们连做梦都不敢想。 但不得不说,看父皇被母后和刘先生联手整治,实在是好玩得很。 她们从小到大在宫里长大,见过太多人在父皇面前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场面,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这样跟父皇开玩笑。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像是皇家,倒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家庭,有拌嘴的,有拱火的,有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有在旁边看热闹偷笑的。 每一幕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那么有烟火气。 就连心事重重的安庆公主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虽然那笑意转瞬即逝,但她眼里的阴霾确实被冲淡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马皇后也笑了。 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偏过头看向朱元璋,语气温温和和的,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却让老朱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也觉得重八...哦不,是陛下,这段时间倒是很有威严,都不怎么把我放在眼里了呢。”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朱元璋后背发凉的熟悉感。 老朱只觉得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后背险些当场渗出一层冷汗。 他赶紧转过头去,脸上堆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那变脸速度之快,简直让人怀疑刚才那个拍桌子瞪眼的洪武大帝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凑近马皇后,声音放得又低又软,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跟他那张方正威武的脸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妹子,你看你这说的哪的话?咱只是告诫一下刘策小子而已,咱怎么会说你呢?咱夫妻俩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咱的脾气?” 马皇后看着他,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是啊,你洪武大帝的脾气谁不清楚?上次把我气的连玉如意都摔了呢,看来你刚刚的话确实出自真心。” 老朱的汗真下来了。 上次的事他一直记着,是因为前朝的事他和马皇后观念不合,争论了几句之后他一气之下说了一句后宫不得干政,语气比较强硬。 结果马皇后气的不行,当场就把手里的玉如意摔了,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截。 因为此事,两个人闹了好几天别扭,最后是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端到马皇后宫里,陪了好几天笑脸才把人哄好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被马皇后拿出来翻旧账了,简直是一刀捅在了他最心虚的地方,直接出暴击了。 第254章 属实是哄堂大孝了 第254章属实是哄堂大孝了 老朱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 因为妹子翻旧账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大吵大闹,她越是这样温温和和、似笑非笑地跟你说话,就说明她越在意。 这么多年夫妻了,老朱早已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只要马皇后一皱眉,一用这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跟他说话,他就下意识的害怕。 这汗是真的,不是装的。 朱标等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都有数。 他们知道父皇母后不会真生气,这会儿也只是开玩笑为主。 但饶是如此,看到父皇被母后一句话吓得额头冒汗,还是觉得实在有趣。 这种场面,平时可难得一见。 只能说这帮人也都是哄堂大孝了。 老朱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敢跟马皇后发火,但可以把这笔账算在刘策头上。 他转过头,用一种被亲儿子背叛了的委屈眼神瞪着刘策,语气里带着几分控诉又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也不顾什么帝王威严了,脱口而出: “好小子!咱把你当儿子看,你就这么坑咱是吧?当儿子有这么坑爹的吗?” 刘策对此早有预料。 他端端正正地对老朱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恭敬得不能再恭敬,语气更是客气得不能再客气,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陛下放心,等我真正娶了公主之后,必然敬您为父,再也不会坑您了,但是为了报答您这次先斩后奏坑我的情况,所以在和公主成婚之前,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坑您的,请您放心。” 用如此恭敬的态度说出这么一番坑人的话,反差之大把在场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朱标实在绷不住了,扶着额头笑出了声。 朱雄英本来还不敢笑出声,但看到自己父王笑了,也跟着拍着桌子咯咯直乐。 郭宁妃偏过头去,肩膀抖得厉害。 朱檀更是直接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得浑身发颤。 几个公主也都笑得前仰后合,就连一直在角落里当隐形人的陈虎,络腮胡子都在剧烈地抖动。 马皇后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纵容,轻轻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刘策,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有老朱气得直翻白眼。 他指着刘策的鼻子,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狠话,但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在笑,连自己的妹子都在笑,他那股气就像被人拔了塞子一样泄了个干净。 他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哼了一声,但那哼声里已经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了,更像是一只被捋了逆毛的老虎,虽然还在龇牙咧嘴,其实心里早就已经不生气了。 偏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审讯前奏,被刘策这么一番搅和,变成了一场让人忍俊不禁的家庭闹剧。 朱元璋和朱标也好,几个公主也罢,他们在这深宫里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规矩和威严,却很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被同一个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种感觉其实挺陌生的,却又莫名地让人贪恋。 温馨的气氛终归没有持续太久。 偏殿里众人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毛骧的脚步声就已经在殿外响了起来。 不到一刻钟,他又回来了,而且是空着手回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属实是哄堂大孝了(第2/2页) 毛骧大步走进偏殿,单膝跪地,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领命出去时多了几分歉疚和难堪。 他垂下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责:“启奏陛下,臣有罪,驸马欧阳伦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消息,到现在都未曾归府。 臣派人去查了他的几处宅子和常去的店铺,都找不到踪迹,可能是已经逃走了。” 朱元璋脸上刚刚还残留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声音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好小子!竟敢逃走!看来果然心中有鬼!”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毛骧,语气冷得像腊月里的寒风:“毛骧,咱令你发布海捕文书,画影图形,张贴各府州县,一定要把这个混账给咱抓回来!” 毛骧赶紧领旨,但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说,便皱起眉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毛骧老老实实地回禀道:“周保那个刁奴已经被属下带来了,陛下和太子殿下是否要亲自审讯?” 朱元璋略微一想,点了点头,声音里的怒气被他压下去了几分,但依然冷硬得像铁板:“成!把那个刁奴带上来,咱亲自问问他。” 毛骧领命退下,片刻之后便亲自提着一个人走进了偏殿。 那人被两个锦衣卫千户一左一右架着拖进来,脚上的镣铐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等毛骧把他往地上一丢,殿中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被丢在地上的男人就是周保,之前在官道上那个态度倨傲,扔金锭如扔石子、扬言要把所有人双腿打断的管家。 当时的他虽然被刘策一脚踢断了肋骨,被毛骧反拧了双臂按在地上,但好歹还能看出是个人样。 可此刻的周保,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他的囚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又被风干,结成了一层深褐色的硬壳,但新的血迹又从硬壳的裂缝里渗出来,把囚衣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他的双手双脚有好几处关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凝固物。 他的脸上倒还算干净,显然是毛骧让人匆匆擦洗过的,免得血污恶心了陛下和皇后。 但越是这种刻意的干净,反而越让人能想象出他在诏狱里经历了什么。 朱标看到周保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倒不是同情,周保这种人死有余辜。 但他和毛骧相识多年,深知锦衣卫诏狱的刑讯手段有多凌厉,能让一个练过内家功夫的硬骨头在不到两个时辰里变成这副模样,说明毛骧把压箱底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看得出来,毛骧这次也是下了狠手了,不然不至于来的这么狠,看来毛骧经过西安那几次情况之后,现在是越来越严谨,也越来越狠了。 刘策也看了一眼周保的伤势,然后剥了个橘子继续吃,对这一切完全无感。 他一个现代人,对酷刑这种东西有天然的排斥。 但周保是什么人?在官道上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断所有人的双腿,后来知道太子的身份之后不但不收手反而要杀人灭口。 这种人搁后世妥妥的死刑犯,搁现在也一样,一点不值得同情。 第255章 锦衣卫昭狱还是太权威了(第四 第255章锦衣卫昭狱还是太权威了(第四更) 毛骧一脚踢在周保的后膝弯上,把他踢得跪倒在地,然后对朱元璋抱拳行礼:“陛下,此贼已经受过刑,陛下想问什么都可以问他,他不会再敢有所隐瞒。” 这话说得极有自信,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笃定。 在锦衣卫诏狱里待过的人,骨头再硬也得软成泥,周保现在就是那摊泥。 周保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正前方坐着的那个男人。 身材魁梧,面庞方正,短硬的胡须,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那是洪武大帝朱元璋,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执掌生杀大权的天子。 周保只看了这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发抖,浑身的伤口像被同时点着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周保这辈子不是没苦过。 他从小家境贫寒,吃过苦,挨过饿,后来投到欧阳伦门下,凭着一身功夫当上了管家,跟着主子吃香喝辣,这么多年横行霸道从来没吃过亏。 尤其是欧阳伦当上驸马之后这将近三年,他更是走到哪都鼻孔朝天,见谁都是斜着眼看。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在官道上他敢直接拦路。 在他眼里,一般的商人也配让他们绕路?能给你们一锭金子让你们绕路,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拦到的居然是太子殿下的车驾。 当那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喊出车上坐的是当今太子殿下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知道事情坏了。 但他想的不是收手,而是灭口。 把这些人全杀了,处理干净,就没人知道是他们干的。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阵营里不但有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还有刘策这个万人敌级别的异类,直接把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还把他活捉了。 被抓之后,周保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他觉得自己骨头够硬,能扛得住。 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不把主子欧阳伦供出来,欧阳伦在外面就能想办法保他。 就算保不了他的人,也会照拂他的家人。 可锦衣卫诏狱只用了一炷香的工夫就让他明白了什么叫痴人说梦。 那些刑讯手段,别说吃苦了,他根本一丝一毫都遭不住。 审讯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倒了出来。 只能说锦衣卫诏狱还是太权威了,周保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诏狱。 毛骧对这一切倒是淡然得很。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比任何人都清楚诏狱的厉害。 别说周保这两下子了,任凭你是铁打的骨头,进了诏狱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要能混个咬舌自尽、想办法自杀成功,都算你硬骨头。 想要硬扛过去?呵呵,那是绝无可能。 朱元璋冷眼俯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保,开口了。 声音并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平淡,但那平淡里透出来的威压,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惊: “你就叫周保,是欧阳伦的手下?说!为什么要当街拦截马车?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话问得很淡,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落在周保耳中却像是铜钟在脑壳里轰鸣。 他已经被诏狱彻底驯服了,现在站在朱元璋面前,半句谎话都不敢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锦衣卫昭狱还是太权威了(第四更)(第2/2页)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颤抖,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敢欺瞒陛下...是...是驸马欧阳伦,对外走私茶叶等紧俏物品...在官道外的一处树林里分赃。 本来我等以为那时天色尚早,不会有马车经过,却不想撞见了太子殿下的马车,小人便想用金钱贿赂他们绕路...却不想闹成这样。” 这话一出,偏殿里一片哗然。 朱元璋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 马皇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器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朱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的表情比刚才听到自己弟弟作恶时还要沉重几分。 几个公主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走私茶叶,这可是大明律法里明晃晃的死罪。 茶叶是大明对外贸易的战略物资之一,朝廷对茶马贸易管控极严,私自贩卖茶叶出境是动摇国本的重罪。 朱元璋为了这事砍过的人头自己都数不清,法律上也写着,此事连皇亲国戚都不例外。 可他万万没想到,现在犯到这条律法上的,居然是他自己的女婿。 安庆公主更是惊得脸色惨白。 她对欧阳伦这个丈夫确实缺乏了解,甚至缺乏起码的了解。 两个人从成婚到现在连像样的夫妻对话都没几句,她一直以为他在外面忙的是正经生意。 她万万没想到,欧阳伦嘴里所谓的事业,竟然是走私茶叶这种杀头的勾当。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冷,扶着旁边朱清宁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只有刘策比较淡然,手上剥橘子的动作都没停。 他早就知道,历史上欧阳伦就是因为走私茶叶被朱元璋砍了脑袋,只不过那个时间线比现在晚了好些年。 但欧阳伦干这个事也不可能是一年两年才开始的。 算算时间,欧阳伦当上驸马到现在已经两年多快三年了,从他当上驸马开始利用这个身份搞走私,到现在被发现,这条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周保跪在地上,已经彻底放弃了任何隐瞒的念头,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欧阳伦的老底全都抖了出来。 一边说,他心里一边还是觉得麻得不行。 自从跟了欧阳伦之后,他这些年欺男霸女、欺压百姓的事没少干,走到哪都是横着走的。 今天在官道上遇到朱标他们的马车,是他这辈子头一次讲理,没有直接动手赶人,而是掏金子让他们绕路。 为什么?就是因为怕惹麻烦,怕耽误了树林里正在进行的钱财分赃。 结果他这辈子最讲理的一次,愣是把一切都搞崩了,把主子也搞没了,把自己也搞进了诏狱。 这让周保心里麻到了极点,可他什么都不敢多想,只能跪在地上等着朱元璋接下来的审问。 朱元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更低更沉,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欧阳伦那个混账,竟然敢对外走私茶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咱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第四更) (求五星好评啊各位,掉分太可怕了,依旧涨分加更,另外好评也不一定要留评论,直接点就行,麻烦各位大佬了,拜谢!) 第256章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第256章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周保不敢有半分隐瞒,把欧阳伦的事情从头到尾全都说了出来。 欧阳伦原本家里算是做些小生意的,不是什么大商贾世家,只能算是普通寒门,做点买卖过得比一般百姓好一些,如此而已。 那时候的欧阳伦头脑清醒得很,一边经商补贴家用,一边刻苦读书,后来科举入仕,写得一手好文章,被朱元璋看中。 再加上他长相周正,谈吐得体,能力也出众,还是凤阳定远人,是朱元璋的老乡,几重因素叠在一起,才被朱元璋选为安庆公主的驸马。 否则以他的家世背景,想要尚公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就是这一步登天的际遇,反而成了欧阳伦心理扭曲的开始。 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公主,每次见到安庆公主都自卑得抬不起头来。 这是自我暗示的自卑,不是外来因素,哪怕老朱挺欣赏他,哪怕安庆公主也没有任何瞧不起他的行为,可他就还是下意识的自卑。 这种自卑到了一定程度就开始变形,变成了逃避和扭曲。 他不敢待在公主府面对妻子,只能拼命往外跑,想用事业来证明自己配得上公主。 可他很快发现,做正经生意挣的钱远远不够让他有底气,而且那些大商贾的能力也不在他之下,商业上深耕多年,他根本卷不过人家。 于是他把心一横,想到了自己唯一的别人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驸马的身份。 他利用这个身份打通关卡,开始把大明的茶叶等紧俏物品,偷偷走私到关外的游牧部落和西域商人手里,从中牟取暴利。 这个勾当已经干了快两年了,获利无数。 手里有了钱之后,欧阳伦的性格也一步步发生了变化。 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目中无人。 他在公主面前依然是那个自卑到骨子里的男人,但在外面,他却学会了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弥补自己内心的扭曲。 欺压百姓,打骂手下,摆足了上等人的架子。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周保这些人为什么敢在官道上那么嚣张?就是因为欧阳伦自己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主子都高高在上了,奴才自然也跟着鼻孔朝天。 可他每次见到安庆公主,那份卑微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连正眼看妻子的勇气都没有。 这两年来,他就在这种极度的自卑和极度的傲慢之间来回摇摆,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失控。 这些隐秘的心事,外人无从得知,但周保作为欧阳伦最信任的管家,这两年一直帮他操持所有机密事务。 其中有一次欧阳伦喝醉了酒,把这些心里话全都吐露了出来。 周保是个嘴严的人,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但这次是真被锦衣卫诏狱收拾怕了,在朱元璋面前把什么秘密都倒了个干净。 周保说完之后,偏殿里沉默了好一会。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层冰冷的杀意之下,隐隐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听懂了欧阳伦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说真的,他自己也是底层出身,从凤阳的放牛娃一路打到了应天的金銮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第2/2页) 对欧阳伦这种因自卑而扭曲、因扭曲而堕落的心态,他完全能理解。 但能理解是一回事,能原谅是另一回事。 走私茶叶是动摇国本的大罪,别说是女婿了,亲儿子犯了也没好果子吃。 更何况他手下那群人在官道上差点害了标儿的性命。 别管他们是不是故意谋杀,只是光凭这一条,欧阳伦就注定活不成了。 另一方面,他也终于彻底确认了另一件事:这件事的确跟安庆没有任何关系。 欧阳伦这两年来干的那些勾当,安庆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连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 他刚才那么凶地质问安庆,确实是冤枉她了。 老朱想到这里,心里略有些不是滋味,但面上依然冷硬如铁,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沉声对毛骧说道:“把这个刁奴打入诏狱,等待咱的审判,另外,派人去把欧阳伦给咱抓回来,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时候咱再一起收拾。” 毛骧立刻领命,让两个千户把已经瘫成一摊烂泥的周保重新架了出去。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和之前那种温馨嬉闹的安静不同,此刻的安静里带着一种沉闷的压抑。 烛火还在摇曳,但落在每个人脸上的光却像是冷了几分。 安庆公主深吸了一口气,从朱清宁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朱元璋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但此刻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慌张和委屈,只剩下一片坦然的平静: “父皇,母后,女儿确实对欧阳伦的事情一无所知,现在听了这刁奴的话,您应该也清楚了吧?女儿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从来就不曾知晓。” 她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这番话,确实很聪明。 这并不是耍心眼,而是她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 周保的口供已经把她的清白完全证明了,此刻把事情挑明,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有一说一,这也不算是什么算计,因为她本来就被蒙在鼓里,只是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为自己辩白而已。 朱元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张方正的脸上冷硬的线条略微松动了几分,语气也不像刚才质问时那么咄咄逼人,甚至带上了一丝少见的歉疚: “你确实没错,你不知道这些事情,说起来还是咱对不起你,你是咱的亲女儿,咱给你挑夫婿的时候,却不想挑中了这么一个心态扭曲的家伙,是咱对不住你。” 他停了一下,又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安庆你放心,等收拾了欧阳伦这小子之后,咱会给你另寻夫婿,肯定比这个混账强得多,咱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朱元璋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他对家人,尤其是和马皇后生的嫡亲孩子,感情确实不一样。 欧阳伦这个驸马是他钦定的,安庆和欧阳伦成婚之前连面都没见过,这也是皇家婚姻的常态。 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安庆差点被牵连,他心里确实觉得有点亏欠这个女儿,所以想补偿她。 第257章 老朱的感叹 第257章老朱的感叹 安庆公主听了这话,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她和欧阳伦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不是相处得不好,是根本没怎么相处过。 欧阳伦自己不敢碰她,整天躲在外面,她就这么守了将近三年的活寡。 这样的丈夫被收拾了,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至于另寻夫婿嘛...虽然这个时候的风气保守,公主再嫁说起来多少有点古怪,但这好像也是她唯一能走的路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另寻夫婿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朱标身边。 当然,看的不是朱标,而是朱标身边的那个人,刘策。 刘策正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半个橘子,吃得津津有味。 刚才殿里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好像全是别人的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要不是老朱非要把他强留在这里,他早就拍拍屁股回家去了。 安庆公主看着他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起了刚才刘策为了晚秋说的那番壮烈豪言。 宁可辞官、宁可离开南京、宁可让父皇砍了他的脑袋,也绝不让晚秋做妾。 那种为了心爱之人不惜跟整个世道对抗的刚烈和坚毅,此刻还在她心里震着余波。 她心想,为什么欧阳伦的事没有早一点发生呢? 如果先处理了欧阳伦,父皇指婚的时候会不会把我指给刘策? 若能嫁给这样的男人,那可真是比欧阳伦强了千倍万倍,自己这一生也不白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感觉到手里还握着的那只小手。 朱清宁一直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担心。 从她被父皇质问跪在地上开始,这个自己一直疼的八妹就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刚才她哭的时候,是清宁给她递帕子。 刚才她跪着发抖的时候,是清宁蹲下来抱着她的肩膀。 到现在她的手还在发抖,清宁依然紧紧握着,像是在把自己的勇气一点一点地传递给她。 安庆公主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愧疚。 清宁这丫头一直和自己感情最好,到现在她还在惦记着我的心情,结果我却在这里想着要抢她的夫君,哪有这么当姐姐的呢? 她暗自骂了自己一句,赶紧把目光从刘策身上收回来,低头看着朱清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可那股想法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越是想把刘策从脑海里赶出去,刘策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豪杰模样就越是清晰。 作为一个皇家的公主,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其实不多。 除了父皇和哥哥们之外,就是那些在她面前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朝臣和世家子弟。 像刘策这种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天下豪杰,她生平第一次见到。 想要不在心中留下烙印,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把那股复杂的情绪压到最深处,重新换上了公主该有的端庄面孔,静静地站在朱清宁身边。 老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老朱的感叹(第2/2页) 这一口气叹得很重,像是把积压在心底好几年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灌了一口,目光在偏殿里扫了一圈,妹子、标儿、大孙、几个女儿,还有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刘策小子。 然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感慨:“哎,没想到做了皇帝之后,这操心之事竟越来越多。 咱做了十六年的皇帝了,被人欺骗的事情也不少,可现在,竟然连咱亲女婿都骗到咱头上来了。 亏咱以为他是个人品不错的好孩子呢,没想到竟然是能做出这种走私恶事的贼子,当皇帝竟如此之累呀!” 这话说得颇为动情。 老朱平时很少在人前示弱,更不会在儿女面前说什么累不累的。 可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确实把他折腾得够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标等人听了这番话,也微微有些沉默。 尤其是朱标本人,他虽然还没当上皇帝,但干的活和皇帝也没差太多了。 自从父皇把丞相制废了之后,六部的事务全都压到了他们父子俩头上,每天光是批奏折就能从早批到晚。 朱标的高血压就是被这堆积如山的政务活活累出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父皇好歹是天赋异禀,累了这么多年愣是没什么大毛病。 自己就完犊子了,才二十来岁就落下了病根,要不是贤弟一直用药帮他调理着,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身体上的累倒还好说,乏了便歇一歇,总有缓过来的时候。 可心累却不是一时半会能缓得过来的。 就像父皇说的那样,经过这么多年连续被信任的大臣背刺,胡惟庸案的时候杀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是他曾经信任过的老臣? 到现在连亲女婿都干出这种勾当,这份心累确实不是睡一觉就能消的。 殿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几个公主都低下头不敢说话,安庆公主更是垂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就在这时候,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过来。 “陛下,你也不用太伤心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刘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橘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都有些吐字不清。 他一边嚼着橘子一边说着话,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和满殿沉痛的气氛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老朱听到这话,眉毛轻轻一挑,眼睛里的疲惫之色略微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和隐隐的期待。 他心想,这小子,平时嘴那么毒,今天倒是难得说了句人话。 在经历了今天这一连串鸡飞狗跳的事之后,老朱现在看刘策是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虽然嘴臭,但心是热的,从不说假话,有啥说啥,刚才还替安庆说公道话,这会又主动来安慰他。 如果他能好言好语地劝两句,老朱心里确实能舒坦不少。 他端着茶杯,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看向刘策,嘴角甚至已经微微翘了起来,准备等这小子说两句暖心话。 第258章 朱标:??? 第258章朱标:??? 结果刘策把橘子咽下去之后,抹了抹嘴角的汁水,又补了一句:“陛下,您的身体我可给您看过了,正经不错呢。 您老再活个几十年也不是问题,这就还得操个几十年的心,现在不过是刚刚开始。” 偏殿里安静了整整一息,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绷不住了。 朱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回去呛得直咳嗽。 马皇后赶紧把脸偏到一边去,手绢掩着嘴角,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郭宁妃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朱檀更是直接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几个公主也都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嘴,只有肩膀在一耸一耸的。 老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搐了好几下。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满心欢喜地等着吃一颗糖,结果被人往嘴里塞了块黄连。 什么暖心话?什么安慰?全都是他的幻觉! 这小子还是那个味,一点他娘的也没变!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刘策的鼻子骂道:“咱就知道你小子嘴里一句好话也没有!滚蛋滚蛋滚蛋!” 他这话本来是气头上顺口一骂,按正常流程刘策应该跟他再拌两句嘴,然后他再骂两句,最后不了了之。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刘策听完这句滚蛋,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简直像是等了半天的信号终于来了。 他端端正正地对朱元璋拱手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恭敬得不能再恭敬,语气更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但嘴角那个微微翘起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 “臣遵旨!臣这就滚蛋,马上回家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轻快,衣袍带风,毫不拖泥带水。 老朱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拍着桌子喊道:“等等!咱让你走了吗?你给我回来!” 刘策转过身来,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语气里的理直气壮简直要溢出偏殿:“不是您让我滚蛋的吗?那我还待在这干什么?我是奉旨离开。 而且陛下,您这点事都完事了,还让我待在这有什么用啊?我可得回家了,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整天看您吹胡子瞪眼睛地坑我。” 这话把老朱气得够呛,可刘策压根不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抬手对朱标和马皇后各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溜烟就窜出了偏殿。 门口的陈虎眼睁睁看着刘策从自己面前大步流星地走过,下巴上的络腮胡子抖了两抖,硬是没敢伸手拦。 因为他很清楚,拦了也没用。 刘先生想走,别说他一个千户了,陛下来了都不一定拦得住。 更何况刚才陛下自己亲口喊了滚蛋,人家遵旨而行,他一个千户有什么资格拦?况且刘先生我也惹不起啊! 所以他只是默默目送着那袭月白锦袍消失在了殿外的夜色之中。 偏殿里,老朱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空荡荡的殿门口对朱标说道:“你看他!你看他!咱就说了一句滚蛋,他就真跑了!这小子比兔子还快!” 马皇后在旁边轻轻放下手里的帕子,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朱标:???(第2/2页) 她看着老朱那副气急败坏又拿刘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行了,刘策还惦记着家里的情况呢。 这边的事确实和他没什么关系。这次他救了标儿两次,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你还这么对他,哪有你这么当皇上的?” 老朱被马皇后这么一说,那股气顿时泄了一半。 他当然知道自己理亏。 刘策这趟去西安,先是把标儿从雪地里救回来,又在官道上一个人砍翻了几十个凶徒,两次把标儿的命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嗯,还有之前的刺杀事件,那可是三次。 这样的功劳不说赏,他反过来还给人家先斩后奏塞了个婚约。 刘策虽然嘴上骂他昏君混账,但最后还是给了他台阶下,连婚事都应了。 说起来确实是他欠刘策的多。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的怒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和几分不服:“咱这不是想跟他增进增进感情嘛。 刚成咱的女婿,结果他就这个德行,还说要在这两年内给咱使绊子,哪有这么气人的?” 朱标在旁边终于缓过劲来,放下茶杯,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接口说道:“那还不是父皇你非要给他下套?哪有先斩后奏的?这是当皇上的做派吗?” 老朱正愁没人撒气,朱标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眼睛一瞪,指着朱标的鼻子说道:“你少跟咱胡说八道!咱这是欣赏他,什么叫先斩后奏?别人想当咱女婿还当不成呢! 好歹你俩还兄弟相称,你当大哥的应该劝劝他才对,结果你全程一句话没说,任由他那么说咱,哪有你这么当太子的?罚你明天多批一半奏折!” 朱标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不是他不劝,是他这个贤弟一旦杠上了谁也劝不住。 可看着自己老爹那张咱不敢跟妹子翻脸还不敢跟你翻脸的表情,他识趣地把辩解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无奈地低下头,应了一声:“儿臣遵旨。” 他心想,自己本来就够累的了,刚从西安长途跋涉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明天开始又多了一半奏折。 他默默地在心里把这份账记在了刘策头上,准备下次下棋的时候多在棋盘上赢他几盘,解解心头之气。 虽然至今为止他还没赢过就是了。 老朱见朱标服软了,顿时觉得胸中那口气顺了不少,心情明显好转。 他甚至端起茶杯重新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心里想道:你个小兔崽子,还反了天了。 咱不敢和妹子翻脸,还不敢和你小子翻脸了?你是咱儿子。 与此同时,刘策已经大步流星地出了宫门。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南京城,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匆匆走过。 刘策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只觉得浑身舒畅。 在宫里憋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又是吵架又是打架又是砍人又是认女婿的,简直比在西安连看两百个病人都累。 他沿着崇文门内大街往医馆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归心似箭。 第259章 都是老朱造的孽(第四更) 第259章都是老朱造的孽(第四更) 医馆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门楣上那块御赐的神医牌匾上。 刘三正抱着刀靠在门框上,赵四蹲在台阶上擦着手中的刀鞘,王五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朝街口张望。 三个人看到刘策远远走过来的身影,几乎同时弹了起来。 “先生!” 王五第一个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恭喜先生!先生被陛下招为驸马了!” 刘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蛋。” 王五被骂得一脸懵,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看刘三和赵四。 刘三也是一脸茫然,心想恭喜老爷怎么也能被骂?老爷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不正常了? 赵四倒是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刘策没跟他们啰嗦,直接穿过前院和后院之间的月门,大步往后院走去。 他知道晚秋一定在等他。 推开后院的屋门,屋里烛火还亮着。 晚秋正背对着门站在桌前,手里拿着茶壶,正在往刘策常用的那个白瓷杯里倒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热气在烛光下袅袅升起。 她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烛光映在她脸上,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照得亮晶晶的。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刘策,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放下茶壶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激动:“老爷,你回来了!” 刘策看着她那张因为见到他而瞬间明亮的笑脸,心里的疲惫不知不觉间散去了大半。 他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端起晚秋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茶叶是他在西安的时候托人捎回来的龙井,喝在嘴里清甜甘醇。 他抬头看着她,见她也正看着自己,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但眼眶却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强撑着不让他看出来。 然后晚秋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对他盈盈行了一礼,声音温婉而克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恭喜老爷,得陛下招为驸马。”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落在刘策眼里,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刘策放下茶杯,伸手揉了揉自己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又把老朱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拉晚秋的手,声音放缓了几分:“晚秋,咱俩的婚期是不改变的,你别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什么。” 晚秋只当刘策是在安慰自己。 她牵起一丝笑容,那笑容温柔而克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语调: “老爷不必安慰我了,奴婢心中清楚,陛下指婚,驸马是绝不容许再娶其他女人的。 晚秋此生与老爷无缘,但愿意一生侍奉老爷左右,只要老爷不抛弃我,就比什么都强了。” 说到后面,声音里的颤抖终于压不住了,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可不是她演戏,而是她今天在刘策回京之前就已经在医馆里煎熬了好几个时辰。 那道圣旨一传遍全城,整条街都炸了锅。 邻居们纷纷来道喜,说刘先生以后就是驸马爷了,那是天大的福分,甚至送来了不少礼物。 刘三他们还傻乎乎地跟着高兴了一阵,以为这是什么好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都是老朱造的孽(第四更)(第2/2页) 可晚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药包掉在地上,药材散了一地。 她一个人默默地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然后告诉自己不能哭。 她知道早晚会或许就有这么一天。 老爷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皇上这么喜欢她,怎么可能不把公主嫁给他? 自己只是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子,能被老爷收留在府里已经是天大的福气,怎么还能奢望更多? 可是怎么可能不伤心?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和心爱之人分开更让一个女人伤心的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老爷娶了公主,她就搬出正屋,住到后院最角落的那间小房里去。 老爷要是不嫌弃,她就继续给他洗衣做饭、打理医馆。老爷要是怕公主不高兴,她也可以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不让老爷为难。 只是这些话她不敢说出来,因为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来。 刘策看着她那副明明已经伤心到极点却还在努力维持体面的模样,既心疼又无奈。 这姑娘太懂事了,懂得到现在还在替他考虑。 他叹了口气,心想都是老朱造的孽,先是先斩后奏发圣旨,把他架在火上烤,现在又把晚秋弄成这副模样。 不过也没办法了。 他能硬刚到这个份上,让老朱答应他娶晚秋为正妻,公主反而是平妻,这已经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级别的改变了。 要知道,如果没有善念常驻这个系统效果的话,就凭驸马纳妾都不可能这一条铁律,哪怕他刘策立下再大的功,这事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绝对不可能有任何转圜余地。 即使如此,今天他也是在偏殿里跟老朱僵持了好几个回合,差点闹到真的要决裂,才把这条铁律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缝。 估计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大明朝堂都得被震得抖三抖。 看着眼前还在默默流泪的晚秋,刘策没有再说什么废话。 他把今天在偏殿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老朱怎么先斩后奏发圣旨,到他把老朱骂了一顿拒绝婚事,到老朱松口说先娶晚秋为妾再娶公主为正妻,到他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一定要娶晚秋为正妻。 到最后他决绝无比,老朱终于妥协答应了让晚秋做正妻、让八公主做平妻。 他讲得很简略,语气也不重,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平淡。但这件事本身,却一点也不平淡。 晚秋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伤心欲绝变成了满脸震惊。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越睁越大,到后来整张脸的表情几乎凝固定格在了同一个画面里。 她本来就生得极美,可此刻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配合上还挂着泪痕的小脸,愣是显得有点搞笑。 刘策说完之后,晚秋还保持着那副呆愣的表情,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瓷娃娃,烛光在她那双睁大的眼眸里一闪一闪的。 刘策等了好一会见她还没反应,只得无奈地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才把她从愣怔中拽了出来。 晚秋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结结巴巴地问道:“老...老爷,你说你还要娶我为正妻,让陛下的公主当平妻?这是真的吗?” (第四更) 第260章 罚你把论语抄一遍 第260章罚你把论语抄一遍 面对晚秋的不可置信,刘策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语气温和却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此事我已经和陛下说定了,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她们都在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八公主自己也已经同意了。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刘策堂堂丈夫,顶天立地,说到哪做到哪,肯定不会抛弃你。” 晚秋伏在他怀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但那颤抖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颤抖是绝望和隐忍交织在一起的无助,现在的颤抖却像是被一场忽如其来的暴雨淋透之后,有人忽然给她披上了一件温暖干燥的厚氅。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或者说,她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做什么打算。 她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能留在老爷身边伺候他就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 可老爷现在告诉她,他为了她,跟皇帝拍了桌子,跟太子顶了牛,跟全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硬碰硬地扛了好几个回合,就为了兑现临走前那句等我回来就娶你。 大丈夫一诺千斤重,这话在刘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从刘策怀里仰起脸来,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打转,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反复复地喊着:“老爷,老爷。” 声音又轻又颤,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美梦。 这种从谷底忽然被拽到云端的感觉,让她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俏脸晕红,眼神迷离,连呼吸都有些跟不上了。 她今天这大半天的经历简直比当年在教坊司里熬过的那些年月还要跌宕起伏。 早上醒来还是满心欢喜地等着老爷回家,上午被那道圣旨砸得透心凉,一个人在药柜后面默默哭了不知道多久,然后擦干眼泪强撑着给老爷泡茶,说放弃这一切的时候,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现在老爷抱着她告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种如坐过山车一般的心境,简直是没法用语言来描述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脆至极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老爷果然说到做到,是男子汉哦!姐姐刚刚都白哭了呢。” 刘策循声看去,只见屏风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那张小脸和晚秋有五六分相似,眉眼弯弯的,嘴角挂着几分机灵又得意的笑意,正是晚秋的妹妹知夏。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衫子,头发梳成了两个小包包,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刚抽芽的小柳树,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小姑娘今年才十四岁,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平日里在家中就深得众人喜爱。 因为她虽然活泼爱闹,却并不冒犯,玩笑开得恰到好处,从不会让人觉得没规矩。 她年纪小,但脑子很好使,情商也高,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收。 加上刘策也挺喜欢这种能给家里带来活力的可爱小丫头,所以知夏在刘策府上的地位也是相当之高。 当然,她刚来刘策府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们娘仨刚从教坊司出来,虽然贱籍已销,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和卑微还没有褪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罚你把论语抄一遍(第2/2页) 知夏和母亲,包括晚秋自己,都是小心翼翼的,走路都怕声音大了。 后来她们发现,刘策这个人简直好到了无法理喻的地步。 从来不摆架子,跟下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对她们娘仨更是照顾有加。 小姑娘这才慢慢放开了天性。但即便如此,晚秋和她母亲也会时刻教导她不要太过分,毕竟她们都知道分寸这两个字的分量。 刘策对她偶尔的小调皮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因为这丫头确实不做太出格的事,只是喜欢躲在角落里偷听大人说话,偶尔冒出来用她清脆的小嗓子插一句让人忍俊不禁的话,倒是个开心果。 刘策觉得家里确实需要这么一号人。 像刘三那几个人虽然忠心耿耿,但因为长期在拱卫司和锦衣卫里当差,人情味这方面实在是差了点,整天不是站岗就是巡逻,该忙活什么忙活什么,严肃得像几根铁柱子,多少缺了点活人感。 有知夏这么个小家伙在,整个家都显得鲜活了不少。 说起来,知夏也算是从小就经历了父亲被杀、全家被充入教坊司的惨事,那些年在教坊司里过的日子虽然不像晚秋那样抛头露面,但也绝对谈不上好,苦还是没少吃的。 可这姑娘愣是还能保持这份天真烂漫,确实是挺了不起的。 刘策有时候看着她嘻嘻哈哈的样子,心里也会暗自感慨,这种乐观大概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份厚礼,让她没有在那些阴暗的日子里被磨掉所有的光亮。 刘策伸手在知夏的小脑袋瓜上揉了揉,把她那俩小包包揉得微微歪了几分,故意板起脸说道:“刚刚我只顾你姐姐了,都没听见你在这边躲着,你说说,偷听老爷说话,该当何罪啊?” 知夏知道刘策没跟她真生气,嘻嘻一笑,从屏风后面蹦蹦跳跳地钻出来,仰着小脸,那双机灵的大眼睛眨了眨,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和小调皮:“老爷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刘策看着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模样,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坏点子。 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让知夏瞬间警觉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好,回头去把《论语》抄写一遍去,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知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额头上仿佛蹦出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老爷让她干什么?抄写《论语》? 天呐!她也不认识几个字啊,怎么能让她干这种活? 小时候爹娘都教过她认字,她爹当年是个大夫,虽然不是书香门第,但也算读过几年书,想让两个女儿都识文断字。 可大概是孩童的天性,就没有几个小孩是心甘情愿主动学习的。 知夏也是一样。那时候她娘拿着竹板子坐在旁边盯着她写字,她屁股上就跟长了钉子一样坐不住,写两个字就跑,学一个字就忘。 后来家里遭了难,爹被胡惟庸害死,娘仨被充入教坊司,这几年在教坊司里光是自保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心力,哪还有余裕去认什么字? 在教坊司里认字也没什么用,既不用看账本,也不用写文书,所以这些年一直就这么荒废着。 现在刘策忽然让她抄《论语》,这对她来说简直比让她挑一百筐药材还难受。 第261章 圣旨到了 第261章圣旨到了 知夏那张小脸上的得意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雷劈了的呆滞。 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好几下,小鼻翼微微翕动着,眼眶里已经有泪珠在打转了。 刘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觉得出了一口气。 自从有了李文忠的武力值之后,他确实耳聪目明,按道理说知夏躲在屏风后面他应该能听见的。 只是刚才一心挂念着晚秋的情绪,注意力全在晚秋身上,才没发现这个小耳朵。 现在小小惩戒一下这丫头,免得她以后随便偷听大人说话。 只能说这招简直绝了。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网上那个经典的梗:给孩子送礼物,直接送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是跨越时空的精准暴击,能把孩子高兴的咬牙切齿。 知夏的小嘴一瘪,眼眶里的泪珠已经快兜不住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刘策,小手绞在身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和讨饶:“老爷,人家都讲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应该不用写字吧?要不我帮您去挑药材,这个我很擅长的!” 这倒不是假话。她爹当年是大夫,晚秋和知夏从小耳濡目染,在药柜旁边长大。 晚秋对药材那是烂熟于心,常用方子都能自己开得八九不离十。 知夏虽然远远不如姐姐那么精通,但认得药材、能分拣处理、知道什么药该放在哪里,这些还是完全能做到的,比一般人强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合理,挑药材又实用又不需要写字,简直是一举两得。 刘策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正经的神色:“那不是你该干的活,说真的,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我算是不太认可。 无论是男是女,认字总是没有坏处的,我让你抄写《论语》去认字,也不是坑你,而是为了你好,我是一家之主,我说的话,难道你也不听了吗?” 知夏听到一家之主四个字,知道今天是彻底没戏了。 老爷平时虽然好说话,但他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定了的事,连陛下都拗不过他,自己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怎样? 她的小嘴嘟得能挂油瓶,眼眶里那两泡泪终于没兜住,顺着白嫩的脸颊滑下来,在烛光下亮晶晶的,那副又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模样活像一只被没收了鱼干的小猫。 她只好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是,知夏知道了。” 见她这副模样,晚秋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的红肿还没消呢,这会看着妹妹被老爷用抄书这一招治得服服帖帖,实在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可能是女生外向吧,她一颗心都拴在刘策身上了,让她在刘策和知夏之间选一个,她大概连犹豫都不会犹豫。 所以这就很尴尬,明明是自己的亲妹妹被收拾了,她这个当姐姐的却站在老爷这边,还用帕子掩着嘴偷偷笑。 知夏在旁边看到姐姐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跺了跺脚,心想姐姐你刚才还哭得跟泪人一样,我还在屏风后面替你着急呢,结果你现在转过头来就笑我,太没义气啦! 晚秋虽然在笑,心中也有一份小小的触动。 老爷刚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对,他还是支持女子认字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又泛起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圣旨到了(第2/2页) 老爷果然和天底下大多数的男子都不一样,他从来不会用那些世俗的条条框框来约束身边的人,也从来不会觉得女人就该什么都不懂。 她看着刘策的侧脸,心里那份刚刚平复下来的悸动和温柔又悄悄涌了上来,只觉得能遇到老爷,真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此事敲定之后,那也不必再操心了。 当晚刘策美美地睡了一觉,在自己家里,躺在自己床上,窗外是自家后院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 这和过去四个多月里在西安太原的风餐露宿比起来,简直是神仙日子。 然而刘三、赵四、王五、李六几个人却是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他们四个人轮流在后院门口站岗,交接班的时候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几分忧色。 因为刘策和他们说了,最近准备一下成婚的东西,自己要娶晚秋为妻。 这事把他们都整不会了。 刘三挠着后脑勺反复琢磨,说老爷昨天在宫里到底是怎么跟陛下说的,那道圣旨都已经传遍全城了,老爷居然还能让晚秋姑娘当正妻? 这听着怎么像是抗旨呢? 赵四沉默寡言了一辈子,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老爷自有分寸。” 说完又闭上了嘴。 几人闻言心中呵呵一声,心想老爷还有分寸?老爷要是有分寸,蓝玉简直就是自闭症。 心中吐槽归吐槽,他们也确实有点担心。 抗旨和之前那些事可都不在一个量级上,揍王爷好歹还是有缘由的,抗旨那是国法,要掉脑袋的。 李六一直存在感最低,可他脑子灵活,对此直接说道:“别惦记了,老爷是太子的贤弟,还是太孙的恩人,砍了老爷谁给皇后娘娘看病?谁给太子殿下开降压药?” 其余三个人一想也是,但心里到底还是悬着,不知道此事如何收场。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事情第二天就有了答案。 第二天医馆开门没多久,宣旨的太监就来了。 领头的还是朱元璋身边那个老太监,跟随老朱多年,在宫里也至少干了十年的内官,出去宣旨的时候连六部尚书都要对他客客气气叫一声杜公公。 可这位老太监每次见到刘策,那态度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换人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是换了一个物种。 他在别人面前是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的,在刘策面前却是把腰弯得和见到朱元璋差不多,脸上堆满了和善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容。 他是亲眼听过刘策跟朱元璋对吼的,也是亲眼见过刘策怎么把朱元璋气得吹胡子瞪眼还屁事没有的。 对于这样的狠人,他惹不起一点。 医馆门口围了少说上百人。 崇文门内大街本来就是南京城里最热闹的几条街之一,能住在这附近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份。 但今天围在这里的不只是街坊邻居,还有很多是昨天听说了圣旨的事特地赶来看热闹的。 昨天那道宣布招刘策为驸马的圣旨已经让他们炸了一回锅,今天又来一道圣旨,谁不好奇? 人群把医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刘三和赵四不得不手拉手组成一道人墙才能勉强维持秩序。 (六月六日,祝各位六六大顺(#^.^#)) 第262章 封寿昌候! 第262章封寿昌候! 老太监走到医馆门口正中的位置站定,清了清嗓子,周围喧哗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他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锦盒里取出圣旨,双手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八女朱清宁,今封为福清公主,择刘策尚主为驸马都尉,以公主年齿尚幼,大婚缓期三载,特破格恩准刘策另行婚配侧室,不拘驸马旧制约束。 太子巡历西安太原,途逢危厄,刘策三次出险救全东宫性命,沿途遍历乡野,施药诊疾、拯济罹难黎庶,仁功懋著。 朕嘉其医术济世、护储有功,破格敕封寿昌侯,岁支禄米一千石,不典兵戎、不预军政,留居京师,兼掌太医院诸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洪武十六年四月七日。】 听到这个封赏,众人都傻眼了,就连刘策本人都有点震惊。 老朱居然给他封侯了?要知道明朝可是非战功不封侯的。 其他人的震惊程度也都差不多,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陛下对刘先生居然如此之好,直接封侯了!非军功封侯,这简直是大明朝开天辟地的头一例啊! 念完圣旨,老太监笑眯眯地双手将圣旨合上,对刘策躬身行礼,语气里的客气比刚才又多了好几分:“恭喜寿昌侯啊。” 刘策站在原地,表情略有点复杂。 老朱对自己还真不错,昨天他虽然在偏殿里跟老朱拍了桌子、骂了昏君、放了狠话,但说实话,他心里清楚老朱并没有真生他的气。 不但没生气,转头还给了他一个侯爵。 他刘策一个大夫,既没有带过兵,也没有打过仗,就因为救了太子、治了百姓,就被封了侯,这在大明朝绝对是开天辟地的头一桩。 不过转念一想,刘策大概也明白了老朱的用意。 如果他还顶着个七品文林郎的虚衔娶公主,还不让公主当正妻,那皇家脸面就真没法搁了。 虽然封了侯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但好歹算是把场面上的规格抬上去了,史官记的时候也能稍微圆一圆。 他微微点头,抬手接过圣旨,抱拳说了句:“臣领旨谢恩。” 依然是那副不跪不拜的做派。 围观的街坊邻居们早就习惯了,老太监更是见怪不怪,不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拱手说了好几声恭喜,客套了好几句。 这要是去别的官员家宣旨,不给点赏钱那是要被他们在朱元璋面前添油加醋编排好久的。 可在刘策这里,他们非但不敢要赏钱,还得反过来给刘策赔笑脸。 说真的,看着挺卑微,但他们自己心甘情愿。 说白了,这就还是比较出来的问题。 朱元璋都被刘策怼得下不来台,太子殿下都跟刘先生称兄道弟,可以说是地位之高,让人无法想象。 可刘策每次见到他们这群太监,其实都挺客气的,从来不因为他们是阉人就斜眼看他们。 他们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别的不说,眼力见是天下第一。 其他官员巴结他们,一口一个公公叫得亲热,但眼角余光里那点嫌弃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可刘策看他们的眼神不一样,那目光是清澈且平视的,是把他们当人看的。 这份尊重比什么真金白银都更贵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封寿昌候!(第2/2页) 所以他们哪怕从没拿过刘策一文赏钱,对刘策也是发自心底地敬重。 老太监又招了招手,几个锦衣卫抬着一块用红绸盖着的牌匾走了过来。 红绸一揭,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寿昌侯府。 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帝王之气,正是朱元璋亲笔。 老太监笑眯眯地解释道:“侯爷,这是陛下亲自写了又让工匠连夜刻出来的,叮嘱一定要今天送到。” 刘策道了声谢,让人把牌匾挂到正门上。 他家这处宅子布局比较特别,正门左边连着医馆,医馆门楣上挂着朱元璋亲题的神医牌匾。 正门上方原本只挂着一块简单的刘府匾额,现在换成了御笔亲题的寿昌侯府四个大字,变得气派无比。 这样一来,正门是侯府,旁边是医馆,两块朱元璋亲笔题的匾额挂在一起,排面直接拉满。 刘三、赵四、王五、李六四个人一大早就紧张得不行,生怕圣旨里会有什么让老爷为难的内容。 此刻听完圣旨、看到牌匾,四个人悬了一整夜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不约而同地绽开了笑容。 刘三上前一步,对刘策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恭喜老爷...不对,恭喜侯爷!” 他叫老爷叫惯了,这忽然改口叫侯爷还有点不适应,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刘策看着他们那副又激动又笨拙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他心里清楚,这四个人虽然编制还在锦衣卫,名义上还是朱元璋派来的人,但实际上早就把心交给了自己。 跟着他揍王爷,跟着他揍蓝玉,跟着他在御书房外面提心吊胆。 他刘策能在这个时代活得这么有底气,不光是因为他自己骨头硬,更是因为身边有这么一群人在撑着。 围观的百姓们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掰着手指头数。 寿昌侯,非军功封侯,太医院总管,尚公主驸马,正妻还不是公主,这种待遇在大明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之前坊间一直有传言说刘策是朱元璋的私生子,所以才对他如此纵容。 可这个传言今天被圣旨彻底打脸了,哪有老朱把亲女儿嫁给亲儿子的道理?那不是乱伦吗? 所以这条传言今天算是彻底破产了。 可越是如此,大家就越是震惊:不是私生子还对这么好,这简直比私生子还离谱。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只见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身穿藩王常服,气度儒雅,面色温和,正是周王朱橚。 这段时间朱橚一直留在南京没回封地。 他的封地在内陆,不是边关,藩王在封地上也没有治理权,回不回去影响都不算太大。 他在刘策的医馆里当坐堂大夫已经当了大半个月了,对百姓态度虽然达不到刘策那种人人平等,但也非常温和,毫无王爷架子。 百姓们对他从最初受宠若惊的敬畏逐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重,所以看到他要往前走,全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这不仅是给王爷让道,更是给一个好大夫让道。 第263章 朱橚的震惊(第四更) 第263章朱橚的震惊(第四更) 本来藩王留在南京是不太被允许的事情,但是朱橚和朱元璋和马皇后提起自己想和刘策学一学医术的事情,说出来之后,朱元璋他们就破例给他批准了。 所以朱橚就一直留在这里了。 昨天还在刘策的医馆之中帮忙出诊,只不过今天他听说刘策回来之后,就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他生怕冒犯,所以特地等这个时间,大概是早饭都吃完了,医馆开张了的时候来拜访刘策,再提起想要跟刘策学习的想法。 却不想刚来就撞见了父皇封刘策当了寿昌侯,这也让他心中非常震惊。 无战功封侯,父皇是真喜欢刘先生啊。 而且他昨天没有进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大哥竟然被刘策救了三次性命的事情。 他心中也有点震惊,没想到这一趟西安和太原之行,居然有这么多的凶险,被刘先生救了三次性命。 一时间他心中涌现一丝感激。 他和朱标一母同胞所生,感情非常之好,因为朱标性格就是仁厚温和,但有心眼,而朱橚也差不多少,也是仁厚温和也有心眼。 只不过他的心眼比朱标还是要少一些,但两人性格相近,还是一母同胞,自然关系非常亲密。 现在见刘策救了朱标三次,也让他多少生出一些感激,同时也觉得刘先生虽然并没有什么战功,但是救了雄英,还有娘,还有大哥,还有解决了西安和太原的问题,都是源于他这里,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了 这么多的事情加一起,封一个侯倒也不过分,毕竟以刘策的地位,实际上封不封侯只是换了一个称呼的问题,换了一些规格的问题。 实际上刘策的地位早不局限于侯爷了,他连王爷都敢揍,连皇帝都敢顶,哪有这么牛逼的侯爷? 朱橚压下心中想法,走上前来,笑着抱拳说道:“恭喜刘先生封侯啊。” 那个老太监和一群小太监赶紧行礼:“奴婢拜见周王殿下。” 朱橚随意地抬了抬手让他们免礼,然后走到刘策面前,态度非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弟子见了师长才有的谦卑。 刘策见朱橚来了,也很客气地抱拳回了一礼,语气里的诚恳不加掩饰:“这段时间多劳周王殿下在我的小医馆里给大家治病,可谓劳苦功高,刘某感激不尽。” 朱橚被刘策这么一客气,倒搞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之前和刘策没什么私交,仅有几次见面都是远远看着刘策暴揍他二哥三哥、或者在偏殿里跟父皇对着干。 在他心里,刘策是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惹我气场的猛人。 结果这位猛人今天和和气气地跟他拱手道谢,倒让他有点不知所措,赶紧抱拳回礼道:“不敢不敢,只是为民做一些事情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刘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贵为亲王却谦逊得像个小学生的人,心里也是真心佩服。 他对老朱这些儿子的态度是因人而异的。 对朱樉、朱棡那种畜生,他恨不得直接打死,甚至活剐了这俩混账。 但对朱橚这种人,他是发自内心地敬重。 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亲王,没有像他这样的现代思想,居然肯给百姓免费治病,在封地上也是常年施药救人,这种好王爷简直是千古难寻。 更别说人家还在自己的医馆里替他顶了三个多月的班,这份人情无论如何他是欠下了。 他心情一好,便转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朗声说道:“正好陛下封侯,倒是大喜事一件,今天医馆全天免费义诊,分文不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朱橚的震惊(第四更)(第2/2页) 话音一落,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们欢呼声浪此起彼伏,有人高呼起来。 “刘先生真乃菩萨转世啊!” “不!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 “多谢刘先生的大恩大德啊!” 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声说刘先生大慈大悲。 那些来看热闹的富商和官宦人家虽然不好意思像百姓一样欢呼,但也纷纷抚掌点头,脸上写满了佩服。 这些佩服之中,一方面是绝对惹不起的佩服,一方面是对刘策对百姓如此之好的佩服。 他们这些人,不是不知好坏的,只是一直高高在上而已。 他们都清楚,对百姓善良且保持本心,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尤其是身居高位者,比如刘策这种已经封侯的人,居然还能如此不忘初心,可见此人原则多么强,实在是古来君子未尝有之。 他们做不到,但也是真佩服。 一时间,医馆门口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刘策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很快,本来已经没有太多人来的医馆就又变得开始门庭若市了起来。 原因无他,毕竟今天是义诊,看病抓药都不花钱,所以很多本来有点小病舍不得来看的人,这一下全都涌过来了。 毕竟和之前不一样,之前虽然刘策这里很实惠,对百姓很好,但也不是不要钱,很多时候以工代赈什么的也不少。 这个时候不一样,都干脆不要钱了,他们自然要一头扎过来。 而朱橚正好留在了医馆之中,在一边帮忙打打杂什么的,顺便看刘策是怎么给病人治病的,正好也能学习一番。 然后他就发现了非常恐怖的一幕。 因为刘策给人看病的时候,只是简单把了把脉,看一看面相,就能精准地说出所有病症来。 这个速度快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是让朱橚自己来看的话,他看一个人的时间,刘策都能看六七个人了,速度就是如此之快。 刘策只是看一个人,简单看几眼就能看出这个人所有病症,并且每个点都说的无比精准。 这让朱橚心中非常敬佩,非常惊讶。 他万万没想到,刘先生的医术竟然已经高超到了如此地步,简直和古时候的扁鹊一样。 扁鹊据说能在数丈之外看到病人,就能判断病人到底什么病,病到了什么程度,成为传说。 而现在的刘策,简直和扁鹊差不多了,只是随便搭上一眼,简单瞧一瞧,就能看出具体病症,这简直是神医中的神医啊! 朱橚心中感叹不已,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他还一直觉得自己的医术很强了呢,可现在和刘先生比起来,那也实在是差了太远。 只不过他一点不知道的是,刘策靠的是望气神目这个技能,那真是一眼过去就能直接看出这个人有啥病。 搭个脉,简单看一看舌苔之类的,都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不然的话就太惊世骇俗了。 简直就是一个人形ct成精。 若没有这个技能的话,其实正常把脉看病,他还真就干不过朱橚,只能说是系统太权威了。 (第四更) 第264章 朱橚拜师 第264章朱橚拜师 周王朱橚在刘策的医馆里打了一上午的下手,态度之认真,手法之娴熟,让不少来排队看病的街坊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 这位爷可是正儿八经的亲王,朱元璋和马皇后的亲儿子,结果在医馆里又是帮忙抓药又是替人查看病情,忙得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袖子也挽得老高,半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 之前朱橚虽然也在此处坐台出诊,但干的是大夫的活,自己轻易不伸手。 可现在不一样,他干起了下人的活,这可把大家弄的有点小震惊了。 嗯,确实是小震惊,毕竟之前朱雄英都在这干过药童,现在多一个周王朱橚那也不至于太意外。 而朱橚本人,则是干的热火朝天,享受其中。 他对刘策的医术和人品都敬服到了骨子里。 这段时间在医馆坐台出诊,他亲眼见过刘策留下的那些药丸的奇效,也亲眼见过百姓们提起刘先生时那种发自内心的信赖和感激。 今天刘策回京之后亲自坐诊,他在旁边打下手,更是近距离观察了刘策诊断的全过程。 刘策看病的方式和他见过的任何大夫都不一样。 诊断极快却精准无比,用药简练却药到病除。有些病人刚说完症状,刘策就已经把药包递过去了,连把脉都只是走个过场。 朱橚看不懂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看得懂结果. 每一个病人的病情都在刘策手里被拿捏得死死的,没有一例误诊,没有一例漏诊,效率高得恐怖如斯。 至少若是换了他自己,他绝对没有刘策的本事,甚至连一半都没有。 一直忙到正午,医馆挂上了午休的牌子,病人们渐渐散去,刘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朱橚亲自去后院端了壶热茶出来,给刘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两人坐在诊桌旁歇了片刻,朱橚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整了整衣冠,然后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对刘策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弟子礼。 腰弯得很深,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是标准的弟子拜师礼,一丝不苟,没有半分王爷对臣子的敷衍。 他直起身来,目光诚恳地看着刘策,语气郑重得不像是亲王在跟侯爷说话,倒像是一个学生站在他最敬仰的老师面前: “刘先生,在下对您的医术深深敬佩,不知可否有缘拜您为师,和您学习医术,造福更多的天下百姓?若先生肯答应,那可当真是在下和天下百姓的大幸了。” 刘策对这个场面倒是早有预料。 朱橚在自己这里帮了这么长时间的义工,要说纯粹是出于兴趣爱好,那当然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肯定是对他的医术有所求。 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朱橚这段时间天天来医馆坐诊,对病人态度好得不得了,对刘三他们也很客气,现在对他刘策更是恭敬有加,这份心意他早就看在眼里了。 拜师这种事,在刘策的观念里倒没什么门槛。 他从来觉得学问就该共享,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 更何况人家朱橚想要学医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造福百姓,这跟他的理念完全一致。 他心里本来也已经有了打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朱橚拜师(第2/2页) 但现在有一个小小的尴尬,他其实并没有太多能够教给朱橚的东西。 系统给他的望气神目他当然没法教,因为这玩意没法传授。 至于现代医学的那些手术操作和药物原理,没有系统设备和现代药学基础也根本教不了。 单论传统中医的理论功底,说句实话,他自问只怕还不如朱橚。 朱橚从小就痴迷医学,王府后花园里种的全是药材,二十多岁已经博览医书,在开封给百姓义诊多年,经验也算丰富。 刘策穿越过来满打满算才大半年,真要是坐下来跟朱橚一对一地讲中医理论,搞不好他反而要跟人家学。 但刘策也不是完全没有能教的东西。 他脑子里装着从大明到现代几百年间的医学进步,那些后世的诊断思路、病理学常识、公共卫生理念、急救手段、用药原则,都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大夫都闻所未闻的。 这些东西虽然不像望气神目那么神奇,但恰恰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突破性认知。 朱橚底子扎实,理解力强,把这些教给他,他自然能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说白了,刘策对朱橚的好感还是不小的。 这样一个心里装着百姓的王爷,到任何时代任何时候都是值得敬佩的。 历史上他组织编纂的《救荒本草》《普济方》等医学著作,救活了不知道多少人命。 这样的人想跟自己学医术,他怎么忍心拒绝。 所以刘策站起身来,双手将朱橚扶了起来。 他扶的动作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然后拍了拍朱橚的肩膀,语气坦荡而真诚,带着几分他特有的直来直去: “周王不必如此,你我本是同道中人,都是为了天下百姓,不必如此多礼,也不必说什么拜不拜师的了。 若是你确有此心,我倒是愿意把我会的一些东西教给你,造福天下百姓,这也是我的心愿。” 刘策这话完全是发自内心说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对权贵不弯腰,面对同道不摆谱。 他拒绝朱橚的拜师礼不是因为看不起他,恰恰是因为尊重他,觉得两人本就是同道,没必要搞那些形式上的东西。 朱橚闻言,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像是孩子过年拿到了压岁钱。 他本来的心理预期并不高。 刘策是什么人,他可以说是非常清楚了。 这位先生连他父皇的面子都不卖,他二哥三哥在封地上作恶,他直接上手就是一顿暴揍,然后绑到父皇面前告御状。 这么一个心高气傲、宁折不弯的人,可不会在乎他这个王爷。 他本来以为能答应教他一些就不错了,没想到刘策不但答应了,态度还这么亲切,甚至主动说你我本是同道中人,这句话简直比拜师成功还要让他高兴。 他心想,自己这段时间在医馆里观察下来,果然没有看错人。 不管刘先生表面上多么强势、多么骄傲,他内里确实有一颗装着天下百姓的心。 这颗心做不了假,他在医馆里对待每一个穷苦百姓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265章 俩人都觉得对方厉害 第265章俩人都觉得对方厉害 朱橚心中激动未消,又要躬身行弟子礼,再次被刘策一把扶住。 刘策按着他的肩膀,语气比刚才又多了几分亲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干脆利落地说道: “真的不用客气,你我同道中人,若不嫌弃,大可兄弟相称,彼此为友,别再提什么拜不拜师的了,也不必如此拘束。” 这话倒是让朱橚更加惊喜了。 论年纪他其实比刘策还大一些,他今年二十有二,刘策刚过弱冠不久,他比刘策大了两岁。 两个年纪相近的人,还有如此一致的志趣,心中都装着百姓,又都对医学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那成为朋友简直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更别说朱橚也听说刘策和他大哥朱标这段时间一直兄弟相称,一口一个大哥和贤弟,感情比亲兄弟还要好。 这么论的话,他们俩兄弟相称也没什么不好,本就该是朋友。 朱橚开心地应了下来,脸上那笑容藏都藏不住。 事情定下之后,两人倒也没时间马上交流医术。 刘策今天放出了全天免费义诊的话,慕名而来的病人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队伍从崇文门内大街一直排到了隔壁巷子的拐角。 两人整个下午都扑在医馆里,朱橚继续打下手,刘策负责诊断开药。 夕阳西斜,医馆关门的时候,刘策粗略数了一下今天的诊疗记录,少说看了上百个病人。 当然,大多数都是小病,不过那也没什么,在大夫这里,病症也不分大小,来了就治。 刘策让晚秋和后厨备了点酒菜,把朱橚单独请到了后院。 四月初的天气,晚间微微有些凉意,但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院子里那几株晚秋亲手种的桂花还没开,但刚浇过水,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石桌上摆了几碟小菜,一壶温热的酒,两个白瓷杯,头顶是刚升起来的月牙,耳边是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 这个时辰,这个温度,这个氛围,不喝酒简直天理难容。 两人碰了一杯,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医术上。 刘策本来想着今天主要是闲聊,顺便跟朱橚增进一下感情。 但聊着聊着他就发现,周王朱橚确实是一个医道奇才。 他对传统中医理论的掌握非常扎实,从《黄帝内经》到《伤寒杂病论》,从《神农本草经》到《千金要方》,随便拎出哪一本都倒背如流。 更难得的是,他不是那种只会死记硬背的庸医,他对医理有自己的思考,很多问题都问得很深。 比如同样是治风寒,为什么不同体质的人用药的君臣佐使要有所调整。 比如有些民间偏方明明不合医理,为什么在特定情况下反而有效。 这些问题都是常年临床实践之后才会产生的思考,绝不是单纯读书的人能问出来的。 这说明他在开封义诊的时候并不是把书本上的方子生搬硬套,而是真的在用心观察、用心总结。 刘策越听越佩服,心想在大明这个时代的医生里边,朱橚怎么着也能排得比较靠前了。 最好的是他才二十二岁,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积累,看得出来确实是一辈子都对医术有着极深的兴趣和热爱,才能学到这一步的。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位闲散王爷,封地没有管理权,事情不用他打理,他倒是有很多时间来钻研医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俩人都觉得对方厉害(第2/2页) 但作为一个王爷,研究医道且为百姓义诊多年,这份毅力本身就很难得了。 而刘策的好处在于,他虽然单纯的理论功底未必有朱橚学得那么深,但他毕竟是后世之人。 从大明到现代这几百年时间里,所有医术的巨大进步。 从人体解剖学的建立到血液循环理论的提出,从微生物致病学说到抗生素的发明,从中医辨证论治的不断完善到中西医结合的无数尝试,全都浓缩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 这些东西他不需要全都懂,但只要随便拿出一点来,在这个时代就是振聋发聩的创见。 所以很多时候,朱橚提起一些他不太理解或者不太肯定的问题,刘策都能用一两句话给他一个让他茅塞顿开的回答。 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多积累经验就懂了,那是胡扯。 刘策给出的是真正一针见血的指点,几句话就把朱橚思考了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困惑给打通了。 朱橚越听越是心惊。 他本来以为自己苦读这么多年医书,在医学上的造诣已经算是不错了,可跟刘先生一比,差距大得简直像是徒弟和师父。 不,这或许不够严谨,倒不如说是学徒和宗师。 最让他佩服的是刘策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不管他提出多刁钻的问题,刘策都能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而且每个答案都精准得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 他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得是多么深厚的医学功底才能做到的。 刘先生还比他小两岁,这医术当真是深不可测。 殊不知,刘策心中也很震惊,震惊于朱橚的知识积累和经验,确实是很了不起。 俩人现在是都觉得对方很厉害,聊的那叫一个投机。 聊了一阵,朱橚又灌了一杯酒,酒杯放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神亮了几分,语气却忽然变得有些感慨。 他说道:“刘先生,其实我一直想写一本书,一本能让百姓都能看明白的简易医书。 若身有疾病,他们可自己简单医治一番,不用非得等到大夫来,也不用因为没钱看大夫就硬扛着。 这样的话,也能免去很多百姓的苦难,实在是功德无量,可惜我才疏学浅,这件事情只完成了一点点。 我写了一些草稿,但总觉得自己写的那些,根本达不到我想要的那种效果,百姓也未必都能看懂,真是可惜。”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他从开封义诊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很多百姓的病本来不重,就是因为没有基本医疗常识,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 如果有本简易医书能让百姓自学一些基础医术,哪怕只是知道风寒风热怎么分、伤口怎么处理、发炎了该用什么药,就能挽救无数条生命。 这个念头他已经琢磨了好几年了,草稿也写了一部分,但他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始终不满意。 他觉得自己的文字还是太文绉绉了,百姓未必看得懂。 而且有些东西他自己也拿不准,不敢随便写上去,毕竟都是没有经过太多认证的。 在大明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难度确实是显而易见的。 第266章 兑换医书 第266章兑换医书 说到后面,朱橚两眼闪着亮光地看着刘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和恳切,语气也高了几分,酒意和理想混在一起,让他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多了一丝难得的激动: “若是先生肯帮我的话,咱们两个一起努力,说不定真能做出这等旷世之举,到时候不知能拯救多少天下百姓,那咱们两人也不枉在这世上活了一遭啊!” 刘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被这个提议震惊到,而是被这番话击中了心坎。 他作为一个大夫,这辈子最大的理想是什么?无非就是救更多的人。 他开医馆是为了这个,去西安太原是为了这个,在官道上跟人拼命也是为了这个。 朱橚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而且他很清楚,历史上朱橚确实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巨大心血。 他组织编纂的《救荒本草》,专门记录各种可以食用的野生植物,帮百姓度过荒年。 他编著的《普济方》,收录了大量药方,是明代医学的重要文献。 可以说老朱的儿子里确实有的人畜生得无以复加,但也有朱橚这样仁厚得像是菩萨转世一般的王爷。 这种人,值得他尽全力去帮。 更别说,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百姓,为了人民。 刘策放下酒杯,对朱橚说了句稍等片刻,便起身走回了屋内。 他没有去翻什么书柜,也没有找什么笔记,只是站在桌前,在脑海中把系统叫了出来。 “统子,给我定制一本百姓能看懂的简易医术入门书籍。” 系统的答复立刻弹了出来:【定制该书籍需花费一万积分,是否确认兑换?】 多少? 刘策一听就傻眼了,差点当场跟系统吵起来。 一万积分啊!卧槽! 他给普通百姓看病才几十积分一个,疑难杂症也不过一两百积分,上次给李文忠兑换那套手术设备也是一万积分。 那是一整套现代手术器械,能反复使用救无数人的命。 现在一本书就要他一万积分?这对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对系统发出了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要我这么多积分?只是一本书而已。” 系统的回答依然是那个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但说出来的道理却让刘策一时半会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宿主此前兑换的药片和注射用品,均为一次性消耗品,用后即无,而书籍与手术设备属于可重复使用物品,书籍更可印制无数版本,传播天下,影响范围与使用次数均远非单次消耗品可比,价格自然不同。】 刘策嘴角抽了抽。 行吧,最终解释权都在系统手上,他能说什么呢? 还好他现在的积分不是当初那个紧巴巴的日子了,也算是富裕起来了。 这一趟去西安和太原,他救治了不知道多少病人,还救了朱标三次,给历史走向带来了不小的修正,系统奖励的积分相当可观。 他现在的积分余额是两万五千多,这一万积分虽然多,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确认兑换。 下一刻,一本装订整齐的书册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说是精巧,但尺寸和市面上常见的书籍差不多大,厚度适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兑换医书(第2/2页) 封面上用工工整整的楷书写着几个字:《简易医术》。 翻开一看,里面的内容正如他要求的那样,是用极其通俗易懂的白话写成的,每一篇都针对一种常见病症,从症状描述到判断方法到治疗方子再到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插图都有,画的都是简单易懂的草药形态和人体部位示意。 那些药方用的药材全是明朝市面上能买到的常见药材,没有一味需要系统兑换的特殊药品。 治疗手法也都是这个时代的大夫能操作的。 比如推拿热敷,汤药针灸等等,偶尔有几处需要外科清创的步骤,也写得极其详细,连怎么烧开水给布匹消毒都写进去了。 刘策从头到尾翻了几页,越看越满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一本真正能让普通百姓看得懂、用得上的实用医书。 而且系统做事确实严谨得离谱,这本书的字迹居然和他自己的毛笔字一模一样。 刘策前世是个喜欢研究毛笔字的人,虽然写得不算太好,在这个时代只能算平平无奇,远远算不上什么书法大家,但字体清秀规矩,带着一股刚劲,符合他的性格,也胜在好认。 系统贴心到愣是用他这个平平无奇的字迹定制出了这么一本书,他说是自己写的,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书合上,转身走回了院子。 朱橚还坐在石桌旁,一脸疑惑地等着他,也不知道刘先生刚才匆匆起身进屋去干什么了。 等到刘策走回来,把那本书放在他面前,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那种书,我已经编写过一本了,你看看这本怎么样。” 闻言,朱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先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那本装订整齐的书册,封面上简易医术四个字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刘策,眼神里的震惊和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刘先生竟然已经做过他想做的事了。 而且看这本书的厚度和装帧,分明是已经完成了的成品。 朱橚颤抖着双手捧起那本书,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宝。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刚落在第一行字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越往后翻,他越是震惊,越是激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发现这本书里的语言一点都不高深,简直白话到了极致,就是让百姓一眼就能看得明白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的那种白话。 但偏偏这种白话,能精准地把医理和药理表达得清清楚楚,比任何佶屈聱牙的医书都要有效十倍。 很多简易药方都是非常符合药理的,用起来效果肯定非常之好。 还有一些急救处理的方法。 比如伤口该怎么清洗、怎么判断是否发炎、发炎了该用什么药、骨折了该怎么临时固定。 这些东西在传统的医书里几乎从未被当成重点来写,但这本书却写得极其详尽。 朱橚越看越心惊,连连翻页,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书中的内容里,忘了时间,忘了身边还坐着刘策,忘了他刚刚还在喝酒聊天。 第267章 毕生所愿,兼济四方(第四更) 第267章毕生所愿,兼济四方(第四更)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 朱橚坐在那里一动未动,全程都在低头看书,只有偶尔翻页,才确定这个人没有死机。 刘策也不催他,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偶尔抬头看看头顶那弯越来越亮的月牙。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朱橚终于把最后一页翻完了。 他把书轻轻合上,双手捧着它,放在石桌上,然后站起身来,后退两步。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眼眶里甚至隐隐有些湿润。 他整了整衣冠,然后端端正正地对刘策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弟子对师父的大礼,腰弯得比今天上午想要拜师时还要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和敬畏: “刘先生此举,功在千秋!在下佩服至极!” 他此刻的心情简直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朱橚自己也是学医多年的人,对民间疾苦有着切身的感受。 他也想过写一本这样的书,甚至已经开始动笔了。 但他翻开自己那些草稿,再跟眼前这本《简易医术》一对比,只觉得自己的草稿简直是废纸一堆。 因为他毕竟是一个亲王,从小接受的是最高等的精英教育,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语言写得够通俗了,可跟刘策这本书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刘策笔下的这些句子,他不需要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就能完全理解,有些地方的表述方法甚至让他有一种原来可以这样说的恍然大悟。 很多方子和治疗方式更是给了他极大的启发,有些他思考了很久都没有答案的问题,在这本书里被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这一本书虽然看着不算太厚,但其中日常能遇到的风寒杂病、风热小病、硬伤的紧急处理、常见外伤的清创方法、甚至是一些简单的接骨和推拿手法,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只要有了这本书并且学透,除非是什么大病或需要珍稀药材的重症,不然的话基本上自己就都能处理了。 若是这本书能扩散到大明各处,让百姓都能学一学,那当真是功德无量中的功德无量,能挽救不知道多少条因为小病拖成大病而无辜去世的生命。 这可当真是菩萨在世了,难怪朱橚激动成这个样子。 刘策见他如此推崇,心里也是宽慰的,同时也略有一点点尴尬。 毕竟这本书是他找系统定制的,并不算是他写的。 虽然他确实掌握了书中所有的知识,真要动笔写也能写出来,但那需要花费极长的时间和极大的精力,而且也不太可能写的和系统一样通俗和细致。 现在有系统帮忙一步到位,省去了他好几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功夫,效果却比他自己写的还要好。 说真的,他之前就有过类似的想法。 还在南京的时候,每次看到那些因为看不起病而硬扛的病人,他就想过要不要编一本简单的医学手册教百姓自救。 只是前一阵一直事情太忙,医馆的人太多了,后来揍王爷,然后从西安到太原,从太原到回京,路上又是厮杀又是摔马又是治病救人,根本没顾上这件事。 今天朱橚一提,他正好把这件事情捡起来,狠狠心花了一万积分换来了这么一本书,虽然价格让他肉疼了好一阵,但心里还是觉得非常值。 能救病人和百姓,一万积分算什么。 朱橚激动之余,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毕生所愿,兼济四方(第四更)(第2/2页) 他说他明天就要拿着这本书去面见父皇,让父皇拨款把这本书多多印刷,传遍天下。 还说刘先生的名字一定会随着这本书传遍大明上下。 他越说越兴奋,连音量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周王。 刘策对这类虚名倒是不太往心里去,但有人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大的肯定,他心里自然也是享受其中的。 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他摆了摆手,随口提了一句:“我编写的这本书,可以和你写了一半的草稿家合在一起,到时候一起印刷发行,署名就写咱们两个人也可以。 这样你也不白忙活一遭,更别说你在这方面深耕了这么久,也付出了不少心血,不署个名也有点可惜了。” 这也是刘策的内心想法,朱橚是个值得尊重的人,给他一个便宜,那也没什么的。 况且朱橚本就不是啥也没做,相反他还做了许多,只是没干过统子而已,但这不是他的问题,应该给他一些回报。 可朱橚的态度却异常坚决,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行不行,这本书是刘先生您写的,我怎么能要署名? 说真的,我写的那些东西里,刘先生您这本书里已经全都包括了,而且写得比我详细十倍,我那些东西还怎么能放到里面来? 我写的东西什么水平我心中有数,和刘先生您肯定是比不了的。署名的事情不要再提,这种欺世盗名的事情我不会做的。” 他倒是真的很有原则,态度也那叫一个坚决。 刘策又劝了两句,见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由他去了。 两人一直聊到月上中天。 朱橚终于喝了个微醺,临走的时候把那本《简易医术》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高高兴兴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坐在车里还忍不住又翻开书看了几页,借着马车里昏暗的灯笼光,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而刘策看着远去的朱橚的马车,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带着一丝笑意。 他觉得这书一旦发行天下,肯定能救治不少的穷苦百姓。 这件事情的成就确实让他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段时间也确实难得有这么多的高兴事情,也确实让刘策多了不少的笑脸。 说真的,刚开始医馆开业的时候,有那么多的病人,重症之人也不在少数。 虽然刘策应对的倒是非常轻松,但是看那么多病人痛苦的模样,他心中肯定也不算很好受。 一直到现在的情况,大多数的病人已经被他解决,剩下的只有一些简单的病人。 像今天免费义诊,实际上就来了两个病症相对重一些的人,还是来此复查的,病情基本都稳住了,这其中很多都是他的功劳。 这也让刘策难得有很大的成就感,心情也自然好得不得了。 大医存心天下,视民若亲,人无贫富,疾无轻重,见之必生恻隐,施术以救,利非所谋,财非所取,毕生所愿,兼济四方,令普天黎庶,尽脱病厄。 (第四更,最后那段我自己编的,小小臭美一番,另外祝高考的考生们金榜题名!最低都是个985!) 第268章 洪武朝的太医就这么没出息? 第268章洪武朝的太医就这么没出息?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朱橚就抱着那本《简易医术》出了周王府。 昨夜他从刘策这回去之后,又在灯下反复翻阅了整整三遍,越看越觉得震撼。 这本书看似浅显,实则深入浅出,把复杂的医理用最通俗的话讲了出来。 有些方子他虽知疗效,却从未想过能如此简洁明了地表达出来。 刘策的功底,远在他想象之上啊。 朱橚一路小跑进了宫,直奔御书房。 此时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桌案上堆着两尺来高的折子,旁边还放着早膳。 一碗小米粥,两个窝窝头,一碟小咸菜。 老朱吃饭主打一个简约,也是一直养成的习惯。 只是现在他没着急吃饭,决定先把这点奏折搞定再说其他的,反正小米粥热着呢,凉一点在吃刚刚好。 马皇后今天也在这里陪着,在一边喝茶。 不过很可惜,奏折显然不能让人高兴,老朱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又被哪件烦心事给气着了。 “陛下,周王殿下求见。”杜公公小心翼翼地禀报。 朱元璋头都没抬,闷声道:“让他进来。” 朱橚快步走进,恭恭敬敬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行了行了,起来吧。”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不是去刘策小子那儿学医了吗?怎么有空跑咱这来了?有事说事,咱忙着呢。” 朱橚知道父皇的脾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父皇,儿臣有一件大事要禀报,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儿臣不敢耽搁。” 朱元璋一听关乎天下苍生几个字,不由得抬起头来,狐疑地看了朱橚一眼。 自己这个五儿子向来稳重,不会无的放矢,能说出这种话,想必是真有要事。 “说。” 朱元璋放下朱笔,靠在了椅背上。 朱橚深吸一口气,道:“父皇,昨夜儿臣去刘先生府上请教医术,刘先生赠给儿臣一本书,这本书儿臣看后彻夜难眠,今日一早便赶来进宫,想请父皇过目。” “刘策小子写的书?” 朱元璋一听到刘策就来了精神:“什么书?拿来咱看看。” 朱橚赶紧从袖中将书取出,双手呈上。 杜公公接过,转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书,只见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简易医术。 “简易医术?” 朱元璋念了一遍,随手翻开。 第一页写的是序言,朱橚昨夜已经背下来了: “医道者,仁术也,然古今医书多深奥难懂,百姓有病,求医无门,小病变大病,大病变不治,实为可叹。 余观此弊,遂作此书,以白话俚语述之,务求人人能懂,家家能用,凡所载方药,皆为寻常之物,药铺皆有,价廉易得。 若能依书自治,小病可愈,轻症可防,虽不能治天下万病,亦可免无数疾苦...” 朱元璋读着读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不是大夫,但他是从底层爬出来的,他太清楚老百姓的苦处了。 有了病看不起大夫,请不起好药,只能硬扛,小病扛成大病,大病扛成死人。 多少人家,就是为了治一个病,搞得倾家荡产,最后也只能面临痛苦而死的结局。 若是真有一本这样的书,让老百姓自己能看懂,自己能照着抓药,那得少死多少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洪武朝的太医就这么没出息?(第2/2页) 朱元璋又往后翻了几页。 “伤风感冒,初起时头痛发热,怕冷怕风,可用葱白三根,生姜五片,红糖一勺,水煎服,盖被取汗。” “咳嗽不止,痰白清稀,可用陈皮三钱,杏仁二钱,生姜三片,水煎服。” “腹泻腹痛,可用大蒜一头,去皮捣烂,加红糖一勺,开水冲服。” 朱元璋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了两声。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娘的,这写的都是啥?咱也不懂医术,话是看得懂,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啊。 只是表面他还不能一脸问号,只能一样一样的看下去。 朱橚见父皇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里暗笑,却不敢表露出来。 这时,一旁正在品茶的马皇后看出了端倪。 她放下茶盏,温声道:“陛下,臣妾虽不懂医道,却也看得出这本书写得极好。 不过咱们毕竟不是大夫,有些地方未必看得明白,不如把太医院的院使和几位太医叫来,让他们看看? 一来是为验证,二来也是听听他们的意见,刘策毕竟年轻,或许有些纰漏,看有没有需要增补修改之处。” 朱元璋正愁没台阶下,闻言立刻点头:“妹子说得对,快传太医院院使,再叫上几个领头的太医,赶紧过来。” 杜公公领旨,飞快地去了。 朱橚在一旁暗暗佩服母后的智慧,既给了父皇台阶,又把事情推到了正轨上。 太医院。 院使正在案前翻阅医案,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陛下传召!” 院使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他抬起头,脸色微变:“陛下又传召了?出了什么事?” 来报的小太监气喘吁吁道:“小人不知,只说是让大人带上几位太医,立刻进宫。” 院使深吸一口气,放下笔,对身旁的几位太医道:“走,进宫。”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几分忐忑之色。 他们是被朱元璋吓怕了的。 去年朱雄英天花那次,朱元璋暴怒之下差点把他们满门抄斩,那魂飞魄散的滋味至今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后来朱标昏迷、李文忠病危,哪一次不是惊心动魄? 每次叫他们去,他们都觉得自己命悬一线。 “快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院使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几名太医匆匆出门。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说话,心里都在打鼓。 到了御书房门口,杜公公已经在等着了。他低声嘱咐道:“几位大人,今日陛下心情不错,进去之后规矩些,别惹陛下不快。” 院使连连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心跳还是快得要命。 杜公公通传之后,院使带着几名太医鱼贯而入。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周王殿下。” 朱元璋见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看你们这德行,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咱洪武朝的太医就这么没出息?” 院使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不敢吭声,心想还不是您老吓的么?动不动就抄家灭族的,也不怪我们没出息啊。 第269章 这本书要是损坏了,咱诛你们九 第269章这本书要是损坏了,咱诛你们九族 朱元璋也懒得跟他们计较,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咱懒得跟你们瞎扯,来,瞧瞧这本书。” 他朝杜公公递了个眼色。 杜公公会意,从朱元璋手中接过那本《简易医术》,小心翼翼地递给太医院院使。 院使双手接过,心中还在纳闷,陛下让他看什么书?莫不是要考校他们? “小心点。”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这本书要是损坏了,咱诛你们九族。” 院使手一抖,差点没把书摔在地上。 他旁边的几名太医也都吓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臣...臣一定小心!” 院使结结巴巴地说着,双手捧着那本书,像捧着一个祖宗牌位,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他原本以为是什么深奥难懂的典籍,可看到序言的第一句话,就愣住了。 这文风,这措辞,怎么如此通俗?简直像是大白话。 他又往下看了几行,越看越惊。 这本书竟然是写给老百姓看的! 用的全是白话俚语,什么伤风感冒、咳嗽不止、腹泻腹痛,写得明明白白,连识字不多的百姓都能看懂。 更让他震惊的是,书里记载的方子虽然简单,却都是极其对症的有效方剂。 有些方子他知道,有些方子他略有耳闻,还有些方子连他都是第一次见,但凭着多年的行医经验,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方子的精妙之处。 用药便宜,配伍简单,见效却不含糊。 “这...这...” 院使翻了几页,手开始发抖。 旁边几位太医也凑过来看,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这是哪位高人所作?”一名太医忍不住低声问道。 “你看这,治风寒的方子,居然只用葱白生姜红糖,这也太...” 另一名太医想说太简单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方子虽然简单,却极其有效。 院使又往后翻,翻到了治疗轻中度病症的部分。 他发现这本书几乎涵盖了人一生中可能遇到的大部分常见病,从伤风感冒到咳嗽气喘,从腹泻痢疾到头痛牙痛,从皮肤瘙痒到关节酸痛,应有尽有。 而且每一种病都给出了明确的诊断要点和治疗方剂,语言通俗,步骤清晰,就算是没学过医的人,照着书上的描述去对照,也能八九不离十地判断出自己得了什么病,该用什么药。 最难得的是,书里所有的药材都是寻常之物,药铺里随便都能买到,价格低廉,普通百姓也能负担得起。 院使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一时间竟忘了害怕,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这本书是谁写的?此可谓功德无量,当为吾等之师啊!” 他身后的几名太医也纷纷跪下,叩头不止。 朱元璋见他们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骄傲之感。 这几个太医论年纪当刘策的爹都够了,可在医术上却被刘策小子碾压得渣都不剩。 “哼!” 朱元璋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本书是刘策小子写的,他说要发行天下,让百姓都能看懂学会,咱让你们来,就是看看这本书写得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这本书要是损坏了,咱诛你们九族(第2/2页) 院使一听刘策二字,眼中闪过不可思议之色。 他知道刘策医术高超,治好了朱雄英、朱标、李文忠这些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重症。 但他一直以为,刘策靠的是某种奇技淫巧,或者是某种秘不示人的家传绝学。 若论真正的行医经验和对医书的系统了解,以刘策年纪轻轻的水平,只怕未必比得上他们这些浸淫医道几十年的老大夫。 可现在看到这本书,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能写出这样一本书的人,必定是举重若轻、返璞归真的超级神医。 这不是靠一两个奇方就能做到的,而是需要对整个医道有极其深刻的理解和把握,才能把复杂的医理用如此简洁明了的方式表达出来。 “刘先生当真是天下第一神医!” 院使由衷地说道,声音都有些发颤:“吾等远远不如!此举更是功盖扁鹊、华佗、张仲景,了不起,了不起啊!” 几名太医也纷纷附和:“刘先生此举,造福苍生,功在千秋!” “此书若能发行天下,不知能救多少百姓!” “刘先生之仁心,吾等望尘莫及!” 他们这话虽然带着几分在朱元璋面前故意吹捧刘策、让朱元璋开心的想法,但大部分都是真心话。 因为他们心中确实震撼,也预见到了这本书能带来的巨大影响。 朱元璋听得龙颜大悦,心想总算不是韩信白起周亚夫了,大夫果然好举例子。 他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你们还有点眼力,这事老五和刘策一起商量着干的,咱瞧你们这些人,连咱家老五都比不上。” 朱橚赶紧摆手:“父皇可别这么说,这本书是刘先生一人写出来的,跟儿臣可没关系。” 朱元璋笑道:“但你也有这份心,咱清楚,你能和刘策小子交好,咱心中也高兴,这事做的不错,至少对天下百姓有好处。” 朱橚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这么认为。 院使和几位太医见状,赶紧又对朱橚一番吹捧:“周王殿下仁心仁术,吾等一向佩服!” “殿下在封地免费义诊,口碑极佳,臣等早有耳闻!” “殿下与刘先生交好,共同推动此事,真是天下百姓之福!” 有一说一,他们对朱橚也确实挺客气的。 朱橚好医,他们都清楚。 每次朱橚从封地回来,都会和他们探讨医术,虽然年轻,但常常能给他们带来新的思路和启发。 只能说朱橚在医学上确实是个天才。 但在刘策面前,这点天才就不算什么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陛下,郭宁妃携鲁王殿下求见。” “他们咋来了?算了,让他们进来。”朱元璋摆了摆手。 郭宁妃带着朱檀走了进来。 朱檀跟在母亲身后,规规矩矩,目不斜视,和半年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小王爷简直判若两人。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朱橚和太医们赶紧行礼。 太医们给郭宁妃行礼是应该的,朱橚虽是马皇后亲生,但郭宁妃毕竟是父皇的妃子,行礼也是应有之义。 第270章 老朱还是有格局的 第270章老朱还是有格局的 朱檀看见朱橚,笑着上前道:“五哥,你也在这?” 朱橚笑着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以前对这个十弟并不怎么喜欢,觉得他和二哥三哥一样,性格暴躁,为人霸道,跟他不是一路人。 朱橚遗传马皇后,性格温和,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恃强凌弱的人。 但这次回京,他发现朱檀变了。 自从被刘策揍了一顿之后,这小子居然开始学好了,为人谦逊了不少,说话也和气了许多。 这段时间偶尔跟他聊天,也能感觉到他是真心想改过自新。 哥俩的感情倒是好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朱橚问道。 朱檀嘿嘿一笑:“到日子了,该让父皇考校学业了。” 朱元璋没听他们的窃窃私语,直接问道:“你们娘俩怎么来了?” 朱檀赶紧行礼,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按照父皇的要求,该抄写的抄写了,该学的也学了,随时可以接受考核。 简单来说,就是来交作业的。 朱元璋若是在平时,肯定要考校一番。 但今天他心情好,反而先笑着说:“不急,咱先跟你说件大事。” 他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郭宁妃和朱檀听完,都吃了一惊。 他们虽然不是大夫,但也知道这样一本书意味着什么。 刘策单凭这一件事,就足以名垂青史,成为医道圣人了。 朱檀心中一动,上前行礼道:“父皇,这本书一定要印刷传播的吧?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件事交给儿臣来办?”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诧异。 朱橚笑着问道:“十弟,你不是对医道没什么兴趣吗?” 朱元璋也是同样的想法。 朱檀今年才十三岁,小小年纪,还想干什么大事? 郭宁妃也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朱檀一脸认真地说道:“父皇,儿臣之前走了歪路,多亏刘先生把我扶回正道,故而儿臣一直以刘先生为榜样。 虽然儿臣对医道没什么兴趣,但儿臣知道,刘先生这本书可以造福天下万民,这才是咱们朱家人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儿臣想负责印书传播,也算是对过去过错的将功折罪,同时也是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力。 儿臣愿意拿出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积蓄,能印多少本印多少本,全部无偿发放给百姓,只要能让百姓少生些病,少吃些苦,儿臣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坚定,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作秀,而是发自内心。 朱元璋听完,更是大喜,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刘策小子那次把你收拾了,还真是对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你若是什么富家子弟,敢如此放肆,咱一定砍了你脑袋。 可你是咱亲儿子,咱还是希望你变好的,现在你回头是岸,咱心里也甚是宽慰。” 他大手一挥:“成,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过你攒的那点钱还是留着吧,咱让户部拨款,先印刷一千册,免费发给百姓。 之后再慢慢铺开,争取让咱大明上下的百姓都能学会这本书的内容,那才最好。” 朱元璋还是有格局的。 一千册在这个时代不算少,因为印刷术还不算特别发达,算是重新开模,成本不低。 他只是想先试试水,从南京城开始,之后再慢慢推广到全国各地。 朱檀见父皇答应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道:“多谢父皇!儿臣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老朱还是有格局的(第2/2页) 郭宁妃见儿子变得这么懂事,从一个嚣张跋扈的小霸王变成了心怀天下的少年君子,心中大为宽慰,对刘策的感激之情又深了几分。 朱橚见十弟变得如此贤明,也很欣慰。 院使和太医们见状,赶紧跪下,高声道:“陛下万岁!朝中有刘先生这样的神医为百姓着想,五皇子和十皇子一心为民、贤明仁德,更有太子殿下千古贤君之风,此乃大明之福!大明一定千秋万代!” 只能说情商这一块。 这一通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朱元璋听得龙颜大悦,哈哈大笑。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户部拨款,由鲁王朱檀亲自负责印刷发行。 朱檀原本被罚禁足一年,这才关了半年多,但既然他表现这么好,朱元璋也就顺水推舟,提前解除了他的禁足。 朱檀获得自由之后,半点时间都没耽搁,当天下午就跑去户部对接,然后亲自去了印书局,盯着工匠排版刻字,那叫一个兢兢业业。 郭宁妃回到后宫,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起半年前自己对刘策的痛恨,想起自己曾经想方设法要给刘策使绊子,不由得有些后怕。 若是当初真的做了什么,只怕现在朱樉朱棡的下场就是她和朱檀的写照。 “万幸,万幸。” 郭宁妃低声念了两句,对刘策的感激之情又深了一分。 她知道,这是刘策对朱檀施以善意的结果。 若是换了别人,一巴掌扇了亲王,早就掉脑袋了。 可刘策偏偏打了,偏偏还没事,偏偏还让朱檀从此变好了。 这种本事,不服不行。 刘策那边也没闲着。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一件事,那就是娶晚秋。 当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南京城都炸了锅。 “刘先生要娶妻了?” “叫寿昌侯!” “还是叫刘先生顺口,人家是大夫嘛。” “话说他不是已经被陛下钦点为驸马了吗?怎么还要娶妻?” “娶的是谁?” “听说是教坊司的一个女子,叫什么晚秋的。” “教坊司的?那不是贱籍吗?” “早被陛下免了贱籍了,而且听说刘先生为了她才揍的鲁王朱檀,你们都不知道吗?” “那确实略有耳闻。” “不过寿昌候刚成驸马,就先娶别的女子,这也太逆天了吧?” “谁说不是呢,可谁让人家是刘先生呢?你敢说什么?” “不敢不敢,我就随便说说。” 类似的议论在大街小巷流传,但没人敢公开说什么。 毕竟刘策的威名摆在那里,连秦王晋王都被他揍得满地找牙,连陛下都把他当亲儿子,谁嫌命长了去找他的麻烦? 于是,大家该送礼送礼,该道贺道贺。 曹国公李文忠的病症已经好了大半,此次闻听喜讯,特地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 李景隆亲自登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了一通客套话。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也派人送来了贺礼,附带一句话:“恭喜侯爷。” (这两天我妈做手术,我得去医院待两天,更新略少,过几天回家之后补回来,先说一声抱歉,也感谢各位大佬理解thanks(w)) (另外祝考生们高考顺利,金榜题名!一定要把握住高考这个命运的大转盘!冲!) 第271章 婚礼 第271章婚礼 朝中文武大臣,不管心里怎么想,基本上都送了礼。 谁也不想在这种事上得罪这位如日中天的寿昌侯。 太子朱标更是送来了重礼。 他虽然没有亲自到场,但派了东宫的长史带着厚礼前来,还附了一封亲笔信,,恭喜他喜结良缘,并说等忙过这段日子,一定亲自登门道贺。 周王朱橚也送来了礼物,还附了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先生新婚,小王本该亲自到场,但恐惹父皇不快,只能略备薄礼,还望先生勿怪。】 就连蓝玉那个死傲娇,都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 虽然蓝玉本人没来,但这份礼物的分量可不轻,一对玉如意,一看就价值不菲。 刘策看着满院子的礼物,对晚秋笑道:“看来我这个人缘还不算太差。” 晚秋抿着嘴笑,眼中全是幸福的光。 唯独朱元璋没有送礼。 这倒不是老朱抠门,而是他心里还有气。 上次刘策跟他对着干,非要娶晚秋为正妻,把八公主朱清宁挤到平妻的位置上,这事老朱很没辙。 他一个皇帝,把女儿许配给臣子,居然还得妥协,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所以他决定,等女儿嫁给刘策的时候再送大礼,这次就算了。 刘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老朱不来送礼更好,省得他在婚宴上还得陪老朱喝酒,那多不自在。 婚礼当天。 寿昌侯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片喜庆。 刘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门口迎客。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笑起来的时候自有一股风流倜傥的味道,引得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频频侧目。 “侯爷今日真精神!” “那是,新郎官嘛!” 宾客陆续到齐,流水席摆开,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不过有一点让宾客们有些意外。 刘策迎娶晚秋的规格,怎么看都是正妻的礼仪。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应俱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心想:难道刘先生先把晚秋娶为平妻,然后再娶公主?这也行?陛下对刘先生也太宠了吧? 先招驸马后封侯,现在连先娶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子当正妻而不是当妾都能忍,这圣眷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但没人敢把这话说出来。 聪明人都知道明哲保身,管你刘先生娶谁,反正礼送到了,你不挑我的礼就行。 其他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吃席,喝酒,完事。 朱标、朱橚这些朱家人都没有到场。 毕竟刘策和八公主还有婚约,他们这些朱家人来参加刘策娶别的女人的婚礼,面子上确实不太好看。 但礼数到了就行,没人挑这个理。 内院,新房。 晚秋坐在床上,头上盖着红盖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能看到地上红色的地毯,能看到桌上燃烧的红烛,能看到自己穿着大红喜服的裙摆。 一切都不真实。 从教坊司的贱籍歌女,到寿昌侯府的正妻,这条路她只用了不到一年。 是刘策把她从那个泥潭里拉了出来,是刘策给了她新的生命,是刘策在偏殿上为她跟皇帝据理力争,宁可抗旨也要娶她为正妻。 想到这里,晚秋的眼眶又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婚礼(第2/2页)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哭,要笑。 门被推开了。 晚秋的心猛地揪紧,透过盖头的缝隙,她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走了进来,停在她面前。 然后,一根秤杆伸过来,轻轻挑起了盖头。 烛光下,刘策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但毕竟体质拉满,所以只是面色微红的微醺,眼神依旧清亮,带着温柔的笑意。 晚秋抬起头,看着刘策,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今天的妆是晚秋母亲亲自给她画的,淡雅精致,把她本就绝美的容颜衬托得更加娇艳。 十七岁的少女,皮肤白皙细腻,吹弹可破,眉眼间带着新嫁娘特有的羞涩和喜悦。 刘策看着晚秋,轻声笑道:“看什么看?不认识我了?” 晚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哽咽着叫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夫君,叫得刘策心里一软。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晚秋脸上的泪珠,低声说:“怎么哭了?大喜的日子,别哭。” 晚秋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不哭。” 刘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晚秋顺势靠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只觉得无比安心。 “夫君。” 晚秋又叫了一声:“我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 刘策笑了笑:“你要是做梦,那我也是在梦里。” 晚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刘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晚秋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刘策的手慢慢探到她的衣领,一件一件解开她的喜服,触摸到她娇嫩温热的肌肤。 晚秋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又或者两者都有。 “冷吗?”刘策低声问。 晚秋摇了摇头,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刘策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红烛摇曳,帷帐落下。 这一夜,春宵帐暖,鸾凤和鸣。 少女那欢愉之中的娇哼声,充斥着无尽的幸福。 ...... 次日清晨。 晚秋醒来的时候,刘策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坐起身,绸缎被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她的脸微微泛红,想起昨夜的事,心里又甜又羞。 侍女春兰端着水盆进来,笑嘻嘻地道喜:“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晚秋脸更红了,轻声道:“别贫了,老爷呢?” “老爷在院子里打拳呢。” 春兰一边伺候晚秋洗漱,一边说道,“还说等夫人醒了,一起吃早饭。” 晚秋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暖暖的。 她穿好衣服,对着铜镜仔细梳妆。 镜中的女子眉目含春,面若桃花,比昨日又多了一分少妇的妩媚。 晚秋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她真的成了寿昌侯夫人了。 第272章 朱檀拜见嫂子 第272章朱檀拜见嫂子 收拾妥当后,晚秋走出房门,穿过回廊,来到前院。 刘策正在院子里打拳。他穿着一身白色短打,动作行云流水,虎虎生风。 莫得办法,自从获得满级李文忠的武力值之后,这打拳就成习惯了,每天早晨起来都得练一会,不然就感觉好像有点身子上锈一样。 只能说这波李文忠全责。 晚秋不懂武功,但看着刘策打拳的样子,只觉得说不出的好看。 刘策收势,回头看见晚秋,笑道:“起来了?饿了吧,走,吃饭去。” 晚秋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刘策的胳膊:“夫君,咱们刚成婚,你就打拳呀?” “嗯,活动活动筋骨嘛。” 刘策拍拍她的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昨晚可是消耗了不少精力呢。” 晚秋听不懂革命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刘策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已经习惯了。 倒是后面那句话搞得她有点俏脸晕红,心想夫君好没正经。 不过想起昨夜的颠鸾倒凤,晚秋又觉得身子松软,如上云端,眼中更是对刘策的无尽依恋。 两人一起走进饭厅,张福已经摆好了早饭。 小米粥,馒头,几碟小菜,简简单单,老朱同款。 刘策坐下就吃,大口大口地喝粥,三两口就干掉一个馒头。 晚秋看着他这副吃相,忍不住笑了,堂堂寿昌侯,吃饭跟打仗似的。 “看什么看?” 刘策嘴里还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晚秋抿嘴笑着,也端起碗来小口小口地喝粥。 她终于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 婚后第三天,朱檀来了。 他抱着一摞书,风风火火地冲进医馆,嘴里大喊:“刘先生!刘先生!书印出来啦!” 此时正是中午,医馆里没什么病人,门口只有赵四守着。 赵四是个话少的人,见朱檀来了也没拦着,微微点头就放他进去了,他已经知道侯爷和鲁王已经和解的事情,现在鲁王不是敌人。 朱檀抱着书一路小跑,穿过前堂,穿过天井,跑到后院。 结果刚一拐弯,差点撞上一个人,晚秋正端着一壶茶,从厨房出来。 晚秋看见朱檀,手微微一抖,差点没拿住茶壶。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源自骨子里的恐惧。 去年朱檀在教坊司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她至今记忆犹新。 包括之前朱檀各种刁难她唱曲,还威胁要杀她全家的情况,也历历在目。 那种被当作货物一样争抢、被当作蝼蚁一样践踏的感觉,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虽然刘策跟她说过朱檀已经改好了,但看到朱檀的这一刻,她还是本能地害怕,简单来说就是ptsd。 朱檀也看到了晚秋。 他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 他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朱檀拜见嫂子。”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晚秋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朱檀,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在教坊司里嚣张跋扈、指着她鼻子骂贱籍歌女的鲁王吗? 朱檀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见晚秋没反应,也不敢抬头,就那么弯着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朱檀拜见嫂子(第2/2页) 说真的,他心里其实挺慌的。 之前他跟晚秋有过节,这事他可没忘。 万一晚秋在刘策面前吹吹枕头风,刘策再给他来一顿揍,那他可就真麻了。 朱檀还是很怕刘策的。 晚秋回过神来,连忙道:“殿下不必多礼,请起,请起。” 朱檀这才直起身,赔着笑脸道:“嫂子,刘先生在吗?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他。” 晚秋见他态度如此恭敬,心里的那点阴影终于彻底散了。 她微微一笑,指了指厨房:“老爷在厨房做饭呢,殿下稍等,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岂有兄迎弟之理?我自己去找!”朱檀抱着书,颠颠地往厨房跑去。 晚秋站在原地,看着朱檀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刘策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朱檀已经学好了,你不用再怕他。 当时她将信将疑,现在亲眼看到了,才终于相信了。 这一切,都是夫君的功劳。 她也清楚,就算朱檀没学好,夫君也不怕他,天底下就没有夫君怕的人,只要夫君在,自己就从不缺安全感。 晚秋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对刘策的爱意又深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茶壶,施施然跟了过去。 朱檀一路小跑进了厨房,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 刘策正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炒着什么。 锅里滋滋冒着热气,香味四溢。 晚秋喜欢吃他做的菜,他今天心血来潮,准备亲自下厨,跟晚秋好好吃一顿。 结果这刚炒到一半,朱檀就抱着书冲了进来。 “刘先生!刘先生!” 朱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举着手里的书像举着圣旨一样:“您瞧,《简易医术》的模印已经做好了!已经印出了好几本!再之后就容易多了,这一千本书很快就会落实!” 刘策回头看了一眼,见朱檀满脸通红,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手里的书还散发着油墨的味道,封面上的字迹清晰工整,印刷质量确实不错。 刘策笑着点了点头,把锅铲放下,接过书翻了翻,说道:“做得不错,鲁王殿下若是能够因此造福天下百姓,那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朱檀难得听刘策夸他一句,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此皆刘先生之功,我岂敢居功?不过能为这件事情出一份力,也让我不白活一次了。” 刘策见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现在的朱檀确实是变了,而且是朝着好的方向变。 刘策心中颇为欣慰。 起码他改变了一个人,而且产生的蝴蝶效应,肯定也保住了不少百姓的性命。 就在这时,晚秋端着茶壶跟了过来。 她在厨房门口站定,看着里面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刘策见到晚秋,眉目之间尽是欢喜之色。 新婚燕尔,正是腻歪的时候,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晚秋待在一起。 不过他又看了一眼朱檀,心中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沉,问道:“鲁王,你没有吓我夫人吧?” 语气已经略有点不善了。 第273章 让我去上朝? 第273章让我去上朝? 朱檀一听这话,汗都下来了。 他赶紧摆手,急声道:“没有没有没有!我哪敢得罪嫂子!说真的,因为之前得罪过嫂子的事情,我心中一直非常愧疚,正好今天来了,我给嫂子赔罪,这就赔罪!” 说着,他赶紧把抱着的几本书放到一边放菜的桌子上,转过身来,对着晚秋深深一礼。 这一礼做得极其到位,腰弯得几乎跟地面平行,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整个人都快折成两截了。 这么大的礼数,可以说是仅次于跪拜之礼。 晚秋被吓了一跳,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了刘策。 刘策笑了笑,问道:“怎么样,晚秋,你原不原谅他?” 晚秋赶紧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没什么,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鲁王殿下,你快起来吧。” 她确实是有点害怕。 她可没有刘策那样比天还大的胆子,面对一个亲王行此大礼,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朱檀这才如获大赦,直起身来,又对晚秋行了一礼表示感谢,然后回过头,一脸讨好地看向刘策,说道:“刘先生,嫂子不跟我计较了。” 刘策轻轻哼了一声,倒也不是生气,说道:“那你最好保持住,做一个好王爷。” 朱檀立刻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那肯定的!从现在开始,如果您能在外人口中听见我半点对百姓不好的传言,您立刻来揍我,我绝不还手!” 刘策乐了,说道:“你如果真干了恶事,我自然会收拾你,至于还手,只怕你在我面前还还不了手。” 说着,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根木柴。 那木柴还没有完全劈开,怎么着也有两个手臂粗,实打实的硬木。 刘策掂了掂木柴,笑着对朱檀说:“鲁王殿下,你猜猜,你有没有这根木头结实?” 朱檀有些不解,愣愣地看着那根木柴。 下一刻,刘策将木柴向上抛起,猛然一掌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两个手臂粗的木头直接被他劈作两段,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断口处木茬森森。 朱檀的瞳孔猛地一缩,双腿都开始发软。 他忽然想起刘策为什么能把他二哥三哥,这两个能征善战的人狠狠揍一顿,揍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他想起之前听毛骧和朱标说过,刘策在官道上把欧阳伦手下那么多高手都杀穿了。 是啊,刘先生可以说是一文一武不分家。 医术高,武功也高啊! 这一掌若是落在自己脑袋上,自己哪还有命在? 朱檀又想起半年多之前刘策揍他的时候,心中更是松了一口气。 当初刘先生还真是手下留情了啊。 那两个巴掌虽然打得挺狠,但最多也就是脸肿而已,牙齿都没受影响。 而如果当时刘策以这一掌打过来,别说牙齿了,他现在托生之后的人都该长牙了。 一时间,朱檀心中又生出几分感激。 刘策当初没有这么揍他,显然是手下留情,想让他好,自己怎么着也得感谢刘先生啊。 不过该说不说,现在确实是挺吓人的。 “刘先生...” 朱檀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抖:“我记住了,我一定做个好王爷。” 刘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道:“记住了就行,行了,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回去吧,我要做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让我去上朝?(第2/2页) 朱檀如蒙大赦,赶紧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刘先生,这是第一批的书,您可以随意发放。 之后我再给您送过来一些,同时我那边也要给百姓发放,今天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我先回去了,回见!” 说完,他把书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一溜烟就没了影。 他对刘策,确实是发自骨子里的害怕。 刘策看着他跑掉的背影,和晚秋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出了声。 晚秋走上前来,一脸感恩地说道:“夫君,若没有你,鲁王殿下又怎肯给我赔罪?我晚秋又哪有今天?我的一切都是夫君你给的,我真是万死也难报夫君大德之万一呀。” 刘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说道:“这么多年以来,你也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姑娘。 咱们夫妻之间,也用不着说这些客气话,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要是整天说什么恩不恩情的,那就太见外了。” 晚秋笑着点了点头,满眼都是幸福之色。 说真的,如果半年多之前有人跟她说,她会有今天这样的神仙日子,她是绝对不敢相信的。 可到现在,这一切终归是发生了。 晚秋满心都是感恩之心,只觉得上天对自己是深深的眷顾。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和自己的夫君学习,做一个善良之人,多做善事,以作回馈。 刘策小两口如胶似漆,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可惜好日子终归没有多少时间。 这一天傍晚,刘策正和晚秋在院子里喝茶下棋,刘三带着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那小太监满头大汗,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行礼,然后说道:“侯爷!侯爷!陛下口谕!” 刘策放下棋子,问道:“什么事?” 小太监道:“陛下口谕,着寿昌侯刘策明日上朝。” 刘策愣了一下,额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他虽然现在挂了一个侯爷的名头,但上朝的事从来跟他没关系啊。 不管是文事还是武事,他都不插手。 老朱怎么忽然让他上朝?搞什么幺蛾子这是? 他问那个小太监:“公公,请问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有和你说吗?” 那小太监显然是个经验不太足的,面对刘策这种狠人,多少有点战战兢兢。 此刻被刘策客气对待,他还有点受宠若惊,赶紧说道:“启禀侯爷,陛下并没有吩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陛下之意,也不敢揣测圣意呀。” 说话还挺滴水不漏。 刘策闻言绷不住了,吐槽道:“有什么不能揣测的?咱们陛下心眼子多着呢,而且很多时候都没什么好心眼,就爱坑人。” 这可是刘策的心里话。 他算是被老朱坑麻了,身上还背着一个和福清公主朱清宁的婚约呢。 那小姑娘确实是个又漂亮又懂事的姑娘,可她越好,刘策就越觉得愧疚。 让他娶两个老婆,实在是有点绷不住。 但没办法,某种程度上也算入乡随俗了。 毕竟他现在如果毁约的话,朱清宁就活不了了。 只能说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太麻了。 第274章 第一次上朝 第274章第一次上朝 那小太监听到刘策这大逆不道的话,吓得双腿都打摆子,哭丧着脸说道:“侯爷,请您可怜可怜奴婢吧!这话要是传出去,奴婢这颗脑袋只怕保不住了呀!” 刘策这才恍然。 是啊,这些小太监生存也挺惨的。 和朱元璋身边的杜公公情况还不太一样,杜公公听了他说这番话,都得吓得眼皮直跳,更别说这小太监了。 刘策见他吓成这样,心中有些歉意,抱拳说道:“不好意思了公公,以后我肯定不在你面前说了,请你回去禀告陛下,明天早上我会去的。” 那小太监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连行礼,千恩万谢地跑掉了。 说真的,对于刘策这种绝世狠人,他是真一点都惹不起,也生怕刘策说什么忤逆之言给他听见了,再害了他。 现在他只想快跑。 不过刘策的和善态度也确实让他受宠若惊,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感恩之心。 毕竟没几个人真把太监当人看,而刘策这种尊重态度,对他们来说,那是比金银还要重要百倍的东西。 说白了,太监疯狂搜罗金银只是满足自己一些扭曲的心态而已,可如果有人尊重他们,那比给他们一千两金子还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不管是杜公公还是朱元璋身边那几个公公,都对刘策又怕又敬的原因。 怕自然不必多说,刘策胆子大本事大,他们惹不起。 敬,就是因为刘策对他们有该有的敬重,这是其他人身上见不到的。 所以他们也反过来敬刘策。 即使宣旨好几次,刘策都没给过他们一分钱,但他们依然心中感激,并且尊敬刘策。 晚秋在一边听到全程,此刻上前问道:“夫君,陛下那边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啊?” 刘策翻了翻白眼,说道:“老朱能有什么好事?找我还能干什么?除了治病之外,我也不会别的啊,大早上上朝叫我去,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晚秋笑了笑,劝道:“陛下对你这么好,肯定也没什么坏事的。” 刘策又翻了个白眼:“算了吧,老朱肯定是有事找我,只是没明说而已,不然他不会让我去上朝的。 现在天都黑了,医馆都关门了,这个时候才派人来告诉我明天去上朝,还给我来个突然袭击,真气人呐。” 晚秋笑着帮刘策顺了顺气,小手在他胸前一抚一抚的,说道:“别生气了,夫君。” 刘策实际上也没真生气,开玩笑而已。 晚秋的小手在他胸前一抚一抚,倒是让他心又痒痒起来。 他对晚秋笑了笑,说道:“夫人,天已黑了,咱们俩快去歇息吧。” 说完,他直接一个拦腰抱,跟晚秋来了个公主抱,朝屋内走去。 晚秋头靠在他脖颈处,手臂揽住他的脖子,满脸羞红,带着甜蜜的幸福。 (付费内容(w)) ...... 第二天早晨,寅时二刻,天还黑着。 刘策从被窝里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穿好了那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晚秋也跟着起来,帮他整理衣冠,又端来热水让他洗漱。 “夫君,路上小心。”晚秋轻声叮嘱。 刘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知道了,你在家乖乖的。” 出了门,刘三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 见刘策出来,刘三行了一礼:“侯爷,陛下怎么忽然让您上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第一次上朝(第2/2页) 刘策上了马车,无奈的说道:“谁知道呢,快走吧,第一次上朝可别迟到了。” 刘三心想这个点好像眼看着就要迟到了,但他没说,他也没敢叫醒侯爷,只能无奈等待。 马车沿着崇文门内大街一路往皇宫方向驶去。 到了皇宫门口,天刚蒙蒙亮。 刘策下了马车,发现门口已经有不少侍卫在值守。 见到刘策,那些侍卫赶紧行礼,而且行的是大礼,口称:“参见寿昌侯!” 刘策赶紧抬手:“免礼,以后见到我不用下跪,我不喜欢这一套。” 那些侍卫赶紧点头起身,对刘策非常尊敬。 刘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结果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好像来得稍微有一点点晚,因为他发现没有人和他一起来,倒是前面有不少马车。 到了午门之外,刘策发现所有大臣都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但老朱还没到。 刘策心想,自己果然是来晚了。 都怪那个小太监没告诉几更上朝,自己想着来早点,现在也就是寅时三刻,还没到早上五点呢,天也就刚刚蒙亮而已。 这也让刘策心中多少有点无语。 搞得他觉都没睡好,结果自以为来得挺早,其实大伙都来了。 众大臣见到刘策,都吃了一惊。 “寿昌侯?他怎么来了?” “从未见他上过朝啊...” “听说陛下昨日特意宣召的。” 众人纷纷上前行礼:“拜见寿昌侯!见过寿昌侯!” 大伙对刘策都很尊敬,毕竟刘策的名声在外,谁也不敢惹。 就在这时,一道笑声传来。 “刘策,你小子也来了?” 这声音倒是挺熟悉。 刘策目光转过去一看,是蓝玉。 蓝玉穿了一身武将的铠甲,盔明甲亮,非常正式,没有穿普通朝服。 刘策心中微微一动,难不成是要打仗了? 却见蓝玉哈哈大笑,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刘策的肩膀,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来上朝呢!你小子可真是懒得很,从来都不来。” 说真的,蓝玉对刘策有一点点小小的意见,但那构不成什么问题。 因为善念常驻的效果,蓝玉因刘策救了朱雄英和朱标的恩情,心中一直对刘策很有好感。 加上他本身就是个直肠子,所以这个时候反而是惊喜更多,根本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其他人见蓝玉冲了过来,也都让了让路。 谁都知道蓝玉这个莽子的脾气。 地位极高,本事极大,偏偏还是个莽夫性格,大家惹不起就躲了,只能把问题抛给刘策。 刘策翻了翻白眼,说道:“你以为我乐意来啊?这不是陛下非让我来的吗?” 蓝玉有些诧异,说道:“居然让你特地来了?你能干什么?” 刘策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说道:“我没用?行啊蓝玉大将军,回头你要是有病的时候别来找我啊。” 这就是大夫的绝活,反手一招致人要害,看谁顶得住。 蓝玉一听这话就怂了,赶紧赔笑说道:“别别别!你好歹也是寿昌侯了,怎么这么小心眼?我跟你开玩笑的,咱俩谁跟谁呀?” 第275章 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 第275章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 蓝玉就算是莽夫,也心中清楚。 谁还没有个生病的时候?谁还没有个老死的时候呢?等到时候如果有刘策在身边的话,自己就算死肯定也能少遭不少罪。 蓝玉并不是个怕死的人,但是遭罪还是有一点打怵的,更别说生病非常凄惨的情况了。 所以他还是很用得着刘策的,当然还是自己人,拉拉关系没什么。 周围一些文武官员见刘策居然能把蓝玉弄得一脸赔笑,心中也多少有点震惊。 心想,这位寿昌侯果然是名不虚传,平日里虽然没什么交往,只是一些逢年过节的礼品相赠,今日得见尊颜,确实是一个非常精神的年轻人,但没想到他连蓝玉都不怂,确实是有两下子。 不过转念一想,据说他连陛下都不怂,蓝玉算什么? 蓝玉赔笑一阵,见刘策不生气了,又笑着说道:“行了行了,不跟你小子开玩笑了,你小子乳臭未干的,来了也没什么用。 估计陛下想让你写点医书什么的吧?前两天发的那个医书我也弄了一本,写得挺好。 若是发到军里,肯定能救不少将士的性命,说真的,我们这些武将都该谢谢你小子,你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刘策看了蓝玉一眼,然后说道:“蓝大将军,你身为永昌侯,和我这个寿昌侯实际上都是侯爷。 你还没封公呢,少跟我一口一个小子,你以为你是陛下呀?还这么叫我,反了你了。” 刘策这么一点不给面子地怼蓝玉,也是让不少人心中多少有点忐忑。 毕竟蓝玉那个狗脾气谁都知道,那真是狗脸一样,说翻脸就翻脸。刘策可真敢说啊。 蓝玉听了这话,也有点不干了,说道:“我好歹比你大二十来岁呢,叫你一声小子怎么了?而且论辈分,我和陛下还一辈呢。 你既然和太子殿下称兄道弟,就是我小辈,叫你小子怎么了?这是咱看得起你。” 刘策心想,我这么放肆行,结果你大庭广众之下还一口一个我和陛下一辈,虽然是事实,但多少有点狂妄了。 刘策心中已有应对之策,笑着说道:“陛下说过,刘策小子这个称呼,只有他一个人能叫,其他人叫都算是僭越,因为不能和陛下用一个称号来称呼我,你不信可以去问陛下。” 这一下算是把蓝玉给堵住了。 蓝玉这一辈子非常狂,但有几个人他非常敬佩,其中最大的一个自然就是朱元璋了。 朱元璋不管是打仗还是统治还是带兵都比他强,他确实是服。 这话他确实也没法去问。 蓝玉被噎了一下,说话有点悻悻的味道:“行行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 就在这时,一道笑声又传了过来:“蓝将军,没想到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啊,这可让我大开眼界了。” 这笑声刘策也很熟悉。 目光看过去,果然是曹国公李文忠过来了。 李文忠比起前几个月眼看着就要断气的模样,这时候确实是好多了,比之前也精壮了不少,精气神完全在线。 只不过武力值的恢复肯定还是需要时间,毕竟之前眼看着都要断气了,身体亏空太严重。 不过现在肯定是恢复了不少,打十个八个人还是很轻松的。 刘策笑道:“曹国公身体倒是一日比一日强了呀,真是可喜可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第2/2页) 李文忠客客气气地对刘策行了一礼,笑着说道:“也多蒙寿昌侯倾力救治,不然李某人早已魂归九泉,此恩尚且未报。” 刘策摆了摆手:“不用客气,大家里外里都是自己人。” 李文忠笑了,说道:“那也确实,你现在和太子殿下称兄道弟,还成了陛下的女婿,咱们确实是沾亲带故的了。” 两人聊得非常开心。 刘策和李文忠确实算是有交情,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李文忠之前觉得自己要死了,想要托付刘策照看他儿子李景隆。 而刘策把他的病治好了,这份感恩之心在李文忠心中自然是不必多说。 刘策也很佩服李文忠的忠勇,所以两人可以说是互相看都很顺眼。 蓝玉在一边摸了摸鼻子,有点气,又有点不敢说话的样子。 没办法,刘策非常猛,他是见识过的。 所以刘策跟他开玩笑,他也不敢怎么生气,只是想怼回去而已。 而李文忠,那就不必多说了。 虽然看着辈分好像比他小一辈,但俩人年纪差不多。 在能力上,李文忠个人武功吊打七八个蓝玉还是没问题的。 带兵这一块,李文忠的领导能力也在蓝玉之上。 蓝玉只是善用奇兵,胆大这一方面确实在李文忠之上。 两人真斗一下的话,单打独斗蓝玉不可能赢,行军打仗蓝玉也够呛能赢。 之前常遇春去世之后,李文忠接管军队,蓝玉也一直在李文忠手下为将,所以蓝玉对李文忠还是服气的。 这会看李文忠和刘策聊的开心,蓝玉反而不知道该不该插嘴了。 就在他们相谈甚欢的时候,后面来了三辆马车。 刘策也有点好奇,谁能比他到的还晚呢?他都已经来得够晚了。 结果这些车一到,文武百官都凑了上去。 蓝玉和李文忠也是如此,刘策也跟了过去,心中有点好奇。 只见三辆马车停稳,车帘掀开,先后下来三个人。 众人纷纷行礼,口中称呼:“魏国公!信国公!颍川侯!” 刘策心中一动,这三个爵位他太清楚了。 这三个人分明是徐达汤和以及傅友德。 刘策心中有些诧异,怎么这三个人都来了? 要知道,像徐达汤和这样的人,因为早年征战,现在身体都不怎么好。 加上韬光养晦,政治智慧很高,一直在家里休养,哪都不去,对外交往也不算很多,让朱元璋很放心。 他们也几乎不上朝,因为身体不太好。 怎么今天他们都亲自来了? 众人纷纷行礼。 傅友德倒是稍微差一点,而徐达和汤和,尤其是徐达,地位可以说是非常之高。 就连蓝玉在他们面前都是小弟弟一样,非常懂事。 没办法,确实是稍差一截。 论打仗,蓝玉扪心自问,汤和实际上很多战功是混出来的,毕竟汤和带军比较稳扎稳打,更多时候反而是靠政治智慧往上爬,自己大概比他强。 可比起徐达,他实在是比不过,差了不少,只能认怂。 第276章 众人皆跪我独站 第276章众人皆跪我独站 众人行礼,汤和、徐达和傅友德三人也各自回礼。 刘策注意到,汤和以及傅友德面色尚好,而徐达则是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徐达穿着一身深色的朝服,身形高大魁梧,但眉宇间透着一股疲惫之色。 他走路的时候步伐虽然依旧稳健,但刘策能看出来,那是硬撑着的结果。 刘策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点。 汤和倒是精神矍铄,笑呵呵地跟众人打招呼。 他一眼就看到了刘策,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寿昌侯吧?” 汤和上下打量着刘策,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刘策拱手道:“信国公谬赞了。” 汤和哈哈一笑,拍了拍刘策的肩膀,说道:“你写的那个《简易医术》,我这两天一直在看。 好!好啊!我家里的几个老部下,最近都照着书上的方子抓药,许多老毛病都好了不少,你这份功德,老夫记下了。” 刘策客气了一句:“信国公过奖了,能帮上忙就好。” 徐达也走了过来,笑着微微点头:“寿昌侯,久仰大名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沙哑。 刘策赶紧回礼:“不敢,是我久仰魏国公大名才是,嗯...恕我直言,您的身体...”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徐达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说道:“老毛病了,不碍事。” 刘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徐达的情况,也能处理,但现在毕竟等着上朝,也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傅友德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是对刘策拱了拱手,便站在了一旁。 这时候,一名太监从宫内快步走出,高声道:“陛下驾到,百官入朝!” 众人纷纷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刘策走在人群中,心中还在琢磨,老朱今天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竟然把徐达汤和傅友德这些老将都叫来了,还特地让他也来上朝,难不成是真的要打仗了? 可要打仗的话,叫他来干什么?他又不会打仗。 总不能是让他随军当军医吧? 刘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刘策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他虽然是侯爷,但不想出风头,也不知道老朱要干什么,所以还是躲着点比较好。 不过他那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一堆深色朝服中显得格外扎眼,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陛下驾到!” 杜公公尖细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朱元璋从侧殿走了出来。 刘策抬头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愣。 该说不说,之前他见到老朱,大多数时候都是穿着常服,哪怕那次出城迎接他和朱标回来的时候,穿的也是常服。 那时候的老朱,看着就是个威武的中年汉子,虽然气质不凡,但也没那么正式。 可今天不一样。 朱元璋穿着一身正式的帝王龙袍,头戴冕旒,前后垂着的十二串白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在烛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腰佩玉带,脚蹬皂靴,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众人皆跪我独站(第2/2页) 刘策心说,这老朱单纯论颜值倒算不上顶级帅哥,但自有威武之气,尤其是现在到了中年,那股威武之风就更明显了。 那方正的脸庞,短硬胡须,炯炯有神的眼睛,往那一站,就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这是人主之姿,跟普通人的气质有天差地别。 平时跟他插科打诨的,这时候还真是看出点威武了。 朱元璋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在刘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杜公公一甩拂尘,群臣齐齐下跪。 徐达跪了,汤和跪了,李文忠跪了,蓝玉也跪了。 满朝文武,黑压压跪了一地。 只有一个人站着。 刘策。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人群中,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既不下跪,也不弯腰,甚至连头都没低,就那么坦然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的龙椅。 杜公公见状,轻轻咳了一声,朝刘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侯爷,您好歹弯个腰意思意思啊! 刘策看见了,但跟没看见一样,纹丝不动。 让我早起还想让我下跪?想得美! 杜公公无奈地垂下眼皮,心说得了,当我没说。 朱元璋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他已经习惯了。 这臭小子从认识咱的第一天起就没跪过,现在让他跪,还不如让他去死。 咱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反正他见咱不跪的事满朝都知道,也不差这一回。 “平身。” 朱元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群臣站起身来,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刘策那边瞟了一眼,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上朝的时候对皇帝不跪拜,这简直是大明洪武朝的第一人。 不过震惊归震惊,刘策见皇帝不跪的传闻他们也听说很久了,之前还将信将疑,如今亲眼所见,算是彻底信了。 这事虽然离谱,但放在刘策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离谱了。 众人心中感慨:刘策的圣眷,当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也仅仅是感慨而已,没人敢说什么。 朱元璋沉着脸,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朕昨日得到消息,北元在边界又搞事情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说,此事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武将们一个个眼睛发亮,有仗打,就有军功,谁都想去。 文官们则眉头紧锁,打仗耗费钱粮,户部又要勒紧裤腰带了。 刘策站在人群中,心中微微一动。 难怪刚才在外面看到蓝玉穿着铠甲来了,难怪徐达汤和这些很少上朝的老将都来了,果然是要打仗了啊。 不过他还有点纳闷,要打仗,叫他来干什么?他又不会打仗。 总不能让他当军医吧? 蓝玉性子最急,加上早就得了消息,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大步流星地从武将队列中走出来,抱拳道:“陛下,臣愿为陛下分忧!请陛下给臣两万精兵,臣保证让北元那群混账十年之内不敢再南下犯我大明!”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第277章 他一个大夫,会打仗吗? 第277章他一个大夫,会打仗吗? 蓝玉站出来,众人都没什么意外的。 现在蓝玉可以说是明面上大明最能打的将领了。 不是因为徐达和汤和不行了,而是他们年纪大了,加上身体都不太好,尤其徐达病得更重。 而且,为了让朱元璋放心,这些老兄弟早就把军权放下了。 虽说老朱对这些老兄弟还是信任的,但他们也要学会明哲保身。 这些人政治智慧都很高,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所以到现在,手里还有兵权、还能打仗、正值壮年、身体没问题的,也就只有蓝玉了。 哪怕李文忠,现在也没恢复太多。 老朱肯定舍不得让李文忠北上,即使李文忠曾经是草原最严厉的父亲,但这个时候身体确实没有完全恢复,不可能让他去的。 老朱还是疼外甥的。 朱元璋微微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徐达和汤和等人显然也商量过了,纷纷站出来说道:“陛下,臣等保举永昌侯蓝玉,可担当此次北伐大军主帅之任。” 徐达开了口,汤和附议,其他几个老将也纷纷点头。 这事基本就算敲定了。 朱元璋微微点头,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刘策。 刘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心想老朱这眼神不对劲。 果然,朱元璋下一句话就让刘策傻了眼。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封永昌侯蓝玉为北伐大元帅,寿昌侯刘策为副帅,率军五万,北伐北元。”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绣花针落地的声音。 刘策满脑袋问号,差点没当场骂出来。 这他妈什么玩意?把我封为副帅? 我一个大夫,你让我去打仗,这合适吗? 其他人也都有点发愣。 蓝玉愣了,徐达愣了,汤和愣了,李文忠愣了,满朝文武都愣了。 让刘策去?这不是开玩笑吧? 大家都知道,刘策因为功劳极大,主要是在医术方面,被陛下破例封了侯,加上陛下很喜欢他,才有今日的权势地位。 这也罢了,大家跟他客客气气的,谁也不想去得罪一个能救命的神医。 但这和军功不沾边啊。 他一个大夫,会打仗吗? 虽然之前有传闻说刘策在官道上保护过朱标,跟刺客拼过命。 但大家也只当是刘策和太子感情好,拼死保护主子,是个忠义之士。 这事值得称赞,但并不代表他很能打啊。 说真的,刘策一个人杀穿了几十个刺客的事情,还真没几个人知道。 锦衣卫的嘴一个比一个严,没往外传。 朱标也没往外传,太子殿下向来低调,这种事更不会到处说。 所以哪怕汤和徐达这些老将,也不知道刘策到底有多能打。 蓝玉就更不清楚了。 虽然之前在李文忠府上,被刘策一个眼神吓得心里发毛,但他只当是刘策这个人比较狠、气场强。 他从来不觉得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武功会比他更强。 打仗?那就更不必说了。 一个大夫还会打仗?那怎么可能? 蓝玉性子直接,心里藏不住话,当即站出来说道:“陛下,此举不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他一个大夫,会打仗吗?(第2/2页) 朱元璋眉头一挑:“有何不妥?” 蓝玉抱拳道:“寿昌侯从未领军打过仗,若是让他随军,当个军医什么的,倒还说得过去,可若封他为副帅,这岂能服三军之心?请陛下收回成命!” 说完,他又转过身来,对刘策说道:“寿昌侯,非是我蓝玉针对你,此举也是为你考虑,希望你能理解。” 蓝玉对刘策算是非常给面子了,以他的脾气,换个人他根本不会解释这一句。 说完这话,蓝玉看着刘策的目光之中,也带着一点的忐忑。 他并不想得罪刘策,但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要不说他就难受。 他也怕刘策生气,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刘策根本没有生气。 不但没生气,反而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道:“永昌侯此言甚得我心,我刘策只是一个大夫,没权没势,胆子也小,怎么敢上战场啊?陛下还是收回成命吧。”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 《无权无势》《胆子也小》 这特么放在你刘侯爷的身上合适吗? 他们心想,您老还没权没势?现在还有比你更得陛下重视的人吗?都快跟太子殿下能相提并论了。 还说胆子小?谁不知道你揍了三个王爷了,这还胆子小?那胆子大的人得啥样?揍皇帝啊? 众人心中吐槽归吐槽,但暗中其实也微微点头,因为刘策是个有分寸的人。 如果真让他当了副帅,肯定会引起军中将士的针对。 毕竟大明有无战功不封侯的铁律,刘策没有战功就被封了侯,已经引起不少军中将士的不满了。 如果再给他挂一个副帅的头衔,那可真是火上浇油,到时候刘策很难应付。 如果你真有本事,那还好说。 但大家都觉得刘策只是个大夫,胆子大而已。 胆子大最多说明你是个忠义之人,加上陛下的圣眷,你才能活得好好的。 可战场上可不管你是谁,到时候兵将们不服你,你这个副帅也只能非常尴尬,甚至备受耻辱。 堂堂侯爷,何必吃这份苦呢? 可面对刘策和蓝玉的话,朱元璋根本不接茬。 他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此事是圣旨,没得商量!就这么定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老朱又恢复了他雷厉风行的风格。 蓝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老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底没敢再说。 刘策倒是想继续说,可看了看周围这么多人,多少还是要给老朱留点面子。 而且老朱都说是圣旨了,他再反驳好像也确实不太好。 只不过刘策心里确实有气。 上次朱清宁的事情就是老朱先斩后奏,怎么现在又来一出? 他决定早朝之后好好找老朱问一问。 接下来,又有几个大臣上了几个奏折,说的都是各地的一些琐事。 问题不大,很快就处理完了。 “退朝!” 杜公公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群臣正要散去,朱元璋忽然开口:“徐达、汤和、蓝玉、刘策,你们四个留一下。到咱书房来,咱有事和你们说。” 刘策心想正好,我正要去问问你呢,现在还让我去,那我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第278章 我不能走啊!晚秋! 第278章我不能走啊!晚秋! 御书房。 朱元璋换了常服,坐在书案后面。马皇后也在,正坐在一旁喝茶。 徐达、汤和、蓝玉三人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虽然都是老兄弟了,但在马皇后面前,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老朱他们自然温和对待,尤其是徐达,因为身体不好,给他赐座吃茶。 刘策却连抱拳都懒得抱了,直接开口问道:“陛下,你搞什么鬼?又给我来突然袭击是吧?当皇帝的这么言而无信是吧?” 声音不大,但那质问的语气,那直白的措辞,直接把徐达、汤和、蓝玉三人惊得眼皮子直跳。 徐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汤和瞪大了眼睛,蓝玉更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说实话,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刘策和朱元璋这么对着干。 这年轻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朱元璋猜到刘策会问,却没料到来得这么猛。 他气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小子别跟咱不知好歹,你娶了晚秋那丫头,之后还要娶清宁那丫头呢。 作为驸马,还不把公主当正妻,这么大的事,你没点军功在身上怎么行?就凭你看病那些功劳,不能服天下人。” 刘策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想让我上战场立军功去?” 朱元璋一脸理所当然:“那有何不可?你小子本事大着呢,毛骧都说他远不是你的对手。 到了战场上惜点命,但也要多杀点敌人,多立功,让军中将士们服气,这样的话,咱这件事情也能更说得过去。” 刘策听完,属实是无力吐槽了。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老朱确实是为了他考虑,只不过这方式确实有点噎得慌就是了。 气人的是,这一切都是由老朱而起的,结果现在他却要买单,属实是难受。 马皇后这时候开口了,温声劝道:“刘策,重八也是为了你好,不然的话,于礼法之上实在过不去。 这不是针对你,如果在你这里开了先例,对后世之人并不是一件好事,此事虽然是重八先斩后奏,但也不得不如比。 所以也只好暂且委屈你了,这也是为什么重八在你还没有得到军功就给你直接封侯了的关系,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不对。” 马皇后永远是唱红脸的,说话非常温和,把所有的话都说到你没脾气。 只能说,这个千古第一贤后不是白给的,和朱元璋确实是一对绝对的搭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刘策心中有些无奈,但也清楚老朱和马皇后的意思。 只能说他确实是个倒霉人呐。 命苦得很,苦得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呐,呱! 这时候,蓝玉终于绷不住了。 他皱着眉头说道:“陛下,您就想让寿昌侯前去混军功啊?那您随便给他一个将军或者随军的名头,这不也行吗? 您干嘛给他副帅啊?刚刚我都说了,他肯定会不服众的,到时候军中将士也得给他气受,就算我是主帅,也没法时刻照顾他。” 蓝玉这话说得在理。 他是真担心刘策去了军中被人针对,五万大军,骄兵悍将,没有真本事,光靠一个副帅的头衔,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我不能走啊!晚秋!(第2/2页) 朱元璋听了这话,一下乐了。 他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说:“咱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连毛骧都自问远远不是刘策小子的对手,难道这份本事还不能服众?” 蓝玉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没笑得太明显,但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陛下您就别开玩笑了,毛骧肯定是和寿昌侯关系好才这么说的。 他一个大夫,又没有经过训练,更没上过战场,怎么可能?个人勇武又能有多少?” 说白了,他就是不信刘策有多大本事。 蓝玉这辈子在战场上杀进杀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大夫,能有多能打? 就算会两下子,那也顶多是花拳绣腿,跟他这种身经百战的猛将根本没法比。 朱元璋闻言,忽然来了兴趣。 他眼珠子转了转,笑呵呵地说:“好啊,你不信是吧?成,咱也不信,因为咱也没亲眼见过刘策小子真正出手。 这样,你俩到咱门口去打一架,咱亲自看看你俩谁更厉害,这样总算是公平了吧。” 好家伙,你搁这看斗蛐蛐呢? 能说出这么没溜的话,估计也只有老朱了。 刘策已经无力吐槽。 蓝玉摆了摆手:“不打不打,万一真把寿昌侯打坏了,那我可摊上事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言下之意很明显,刘策不禁打,真打坏了在陛下娘娘太子殿下那边都不好交代。 刘策也很没兴趣。 他现在人都麻了,刚跟晚秋成婚没多长时间,就要随军出征当副帅。 这指不定多长时间呢,起码也得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 他属实是不想走啊。 他真想在心里大喊:我不能走啊!晚秋! 见两人都没兴趣,朱元璋心中微微一动,又开口说道:“刘策小子,你只要答应和蓝玉切磋一场,拿出你真正本事来,咱就给晚秋封个诰命夫人。” 诰命夫人? 这四个字一出口,刘策心中微微一动。 诰命夫人算是名义上的官职,也可以说是天底下女人最想要得到的一个身份。 如果能被封为诰命夫人,说明这个女人的夫君确实是立过大功,而且备受圣上重视,不然绝对拿不到这样的地位。 刘策知道,晚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有点微微的敏感,觉得自己出身低,配不上他。 可如果封她一个诰命夫人的话,这种情况肯定就会好很多了。 老朱这一招,确实是打在了刘策的软肋上。 但刘策的脑子也不是白给的。 相反,他非常聪明。 他翻了翻白眼,说道:“陛下还跟我玩套路啊?别以为我猜不出来,本次随军出征,你估计早就想好了,等我出征回来之后,就给晚秋封一个诰命夫人。 这样的话,起码让她的身份能跟我勉强对等,同时以后福清公主和我成婚之后,也能说得过去,不至于身份差距太大。 结果现在可倒好,你说让我和永昌侯斗一场才给晚秋这个头衔,这不是逗我玩吗?分明是在这耍我,果然当皇帝的都心黑啊!我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啊!” 第279章 刘策VS蓝玉 第279章刘策vs蓝玉 朱元璋听完,略有点尴尬地咳了咳。 马皇后在一边抿嘴捂笑。 刘策确实聪明,把老朱的想法全说出来了,让马皇后都觉得挺好玩。 但不管咋说,刘策是答应了。 只是老朱觉得那句一片真心喂了狗不太好听,说的好像咱是狗似的。 不过奈何这是刘策说的,而且他理亏,也只好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朱元璋直接挥了挥手:“先别说那些,你先跟蓝玉打一场,他还不信你的本事呢,你先把他弄服了再说。” 很显然,老朱对刘策的身手也挺好奇的。 之前只是听毛骧和朱标说,这次总算能亲眼见识一下了。 蓝玉见老朱和刘策都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心中也莫名有点打鼓。 他想起之前在李文忠府上,刘策那个非常吓人的眼神,那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眼神。 蓝玉心想,这个刘策不会是真有两下子吧?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甩出了脑子。 就算有两下子,我蓝玉行军打仗多年,个人勇武那也是勇冠三军的。 虽然和李文忠以及我姐夫常遇春比不了,但至少也是难得的勇将。 难道还比不过刘策这个大夫?不可能的。 蓝玉啊蓝玉!你要勇敢起来!能让一个医生吓到?你死不死啊! 他抛开杂念,大步走了出去。 御书房外的空地不算大,但足够两个人过招了。 蓝玉走到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先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又甩了甩胳膊,把身上的铠甲整了整,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刘策。 “寿昌侯,咱可说好了。” 蓝玉咧嘴笑道:“拳脚无眼,要是磕着碰着了,你可别记仇。” 刘策慢悠悠地走出来,连衣服都没整理,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往蓝玉面前一站,说道:“行,不记仇,不过你也别太使劲,省得一会摔得太难看。” 蓝玉一听这话,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好大的口气!” 蓝玉哼了一声:“那我就试试寿昌候的高招!” 话音刚落,蓝玉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别看他身材魁梧,动作却极为迅猛。 这几十年的战场厮杀不是白给的,蓝玉的功夫虽然不如李文忠那般出神入化,但在当世也是顶尖水平。 他这一拳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刘策的面门而来。 刘策侧身一闪,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蓝玉一拳落空,立刻变招,左拳又至,紧接着一记膝撞顶向刘策的小腹。 这一连串的攻击又快又狠,换了一般人早就被打趴下了。 可刘策却像是提前知道他要出什么招一样,脚下轻轻移动,身形飘忽,蓝玉的三招连击全都落了空。 “咦?” 蓝玉眉头一皱,心中微微一惊。 他这几招虽然没用全力,就怕把刘策打成重伤,但也绝不是花架子。 毕竟是在陛下面前动手,他不可能装孙子。 可刘策能这么轻松地躲过去,说明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蓝玉收起了一些轻视之心,攻势更猛。 他双拳连击,打得虎虎生风,脚下步伐也不停,步步紧逼,想把刘策逼到墙角。 刘策且战且退,看似被压制,实则游刃有余。 他在观察蓝玉的套路。 蓝玉的功夫属于那种大开大合的路子,每一下都带着千军万马的霸道气势,但这种打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旦被抓住破绽,就会露出空门。 当然,这个致命弱点只有在顶级高手这能抓到,在普通人那,就算看出来了了,你还没做出针对性的反应呢,蓝玉已经把你脑袋打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刘策vs蓝玉(第2/2页) 刘策看准了蓝玉一拳打出后胸口的空档,猛地欺身而进。 蓝玉大惊,连忙收回拳头想要格挡,但刘策的速度太快了。 刘策身体一转,背对蓝玉,同时右腿向后猛地蹬出。 这一脚又快又准,正踹在蓝玉的胸口上。 砰! 蓝玉整个人往后一仰,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了一眼,铠甲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蓝玉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刘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一脚的速度和力道,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蓝玉在战场上杀进杀出这么多年,什么高手没见过? 可刘策这一脚,他居然没躲开。 “好!” 朱元璋在台阶上看得两眼放光,大声叫好。 徐达和汤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徐达低声说道:“这一脚有点意思。” 汤和点了点头:“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 他们都是沙场老将,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刘策这一脚不是江湖上那种花拳绣腿,而是实打实的杀人功夫。 简洁,高效,一击致命。 这分明也是战场上的路子啊!和江湖派的那些花里胡哨动作完全不同。 蓝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有些难看。 “再来!” 他闷声说道。 他不信自己打不过一个大夫。 刚才那一脚,一定是他大意了。 蓝玉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使出了十成的本事。双拳如铁锤般砸来,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 刘策依然在闪避,但这一次他不再被动。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七八个招。 蓝玉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居然碰不到刘策的衣角。 每一次出拳,刘策都能提前躲开,就像能预判他的动作一样。 更让他不安的是,刘策到现在还没有主动进攻过。 终于,蓝玉一次猛攻露出了破绽。 刘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卖了一个破绽,身形微微一晃,像是重心不稳。 蓝玉大喜,以为机会来了,一拳轰向刘策的面门。 就在拳头即将击中的一瞬间,刘策的身体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躲开了这一拳。 同时,他的右脚在地上一扫,正绊在蓝玉的脚踝上。 蓝玉身体前冲,重心已失,整个人往前扑去。 还没等他落地,刘策的左脚已经踢了出来,正中他的胸膛。 砰! 蓝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这一次比上次摔得更狠。 蓝玉仰面朝天,胸口又闷又疼,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他忍不住呻吟了两声,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头顶的天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种感觉,可太熟悉了。 当年常遇春还在的时候,他跟姐夫过招,就是这种感觉,被按在地上揍,毫无还手之力。 后来常遇春去世,李文忠接管军队。 他蓝玉心里不服,找李文忠切磋,结果被李文忠按在地上揍了一顿,从此服气了。 而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此刻蓝玉有点想哭,怎么遇到的都是这种活爹啊?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啊! 第280章 蓝玉服气了 第280章蓝玉服气了 蓝玉心想是的一家也不假,刘策的功夫,确实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李文忠。 同样的干脆利落,同样的毫不留情,同样的让人绝望。 可怜他蓝玉大将军,多年后依然被如此殴打,属实是我见犹乐的程度了。 “好!” 朱元璋在台阶上哈哈大笑,拍着大腿站了起来。 “蓝玉,看到了吧?咱说了刘策小子有两下子,你还不信!咱还会骗你不成?” 蓝玉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刘策,眼中的不服已经变成了服气。 “寿昌侯。” 蓝玉咳了两声:“你...你这一身本事,哪学来的?我想拜师。” 他堂堂蓝玉,属实是不想被揍了。 刘策走过去,伸手把蓝玉拉了起来,随口说道:“天生神力,加上逃难的时候打架打多了。” 蓝玉嘴角抽搐了一下。 逃难的时候打架打多了?开什么玩笑?能打出这种功夫来? 这特么明显是敷衍我啊。 但他知道刘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追问了。 蓝玉面对牛逼的人,偶尔是很有情商的。 徐达和汤和走了过来。 徐达上下打量着刘策,眼中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是欣赏。 他缓缓说道:“寿昌侯这一身本事,确实不俗,老夫在军中多年,能到这个水平的,屈指可数。” 汤和也点了点头,笑道:“难怪陛下放心让你当副帅,虽是去得些战功,可有这么一身本事,上了战场肯定也能勇冠三军,不必担心其他。” 刘策抱拳道:“魏国公、信国公谬赞了。” 朱元璋从台阶上走下来,拍了拍刘策的肩膀,对蓝玉说道:“蓝玉,咱没骗你吧?以刘策小子的本事,上战场足以自保,你就放心带着他去,说不定他生擒个大将什么的呢。” 蓝玉苦笑了一下,抱拳道:“陛下英明,臣服气了。” 他又看向刘策,拱了拱手:“寿昌侯,之前是蓝某小瞧了你,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蓝玉这个人虽然狂,但有一点好,他服能人。 你有真本事,他就认。 刘策笑了笑,也比较给面子,说道:“永昌侯客气了,你我同为朝廷效力,不必如此。” 蓝玉咧嘴一笑,拍了拍刘策的肩膀:“好!那咱们北伐的时候,并肩杀敌!” 朱元璋见两人和解,龙颜大悦,笑道:“行了行了,都进去吧,咱还有事跟你们说。” 众人重新进了御书房。 马皇后端着茶盏,笑吟吟地看着刘策,眼中满是慈爱之色。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从刚才几个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刘策这一身本事确实了得。 “刘策。” 马皇后温声说道:“虽然你有这个本事,上了战场也要多加小心,切莫逞强,保重自己要紧。” 刘策拱手道:“多谢娘娘挂念,臣省得。” 朱元璋坐回书案后面,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正色道:“好了,切磋的事到此为止,现在咱跟你们说说北伐的正事。 众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老朱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咱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也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蓝玉服气了(第2/2页) 只有刘策安静听着,也没什么严肃表情,仿佛这事和他关系不大一样。 朱元璋顿了顿,说道:“事情要从去年说起,去年北元那边遭了天灾,粮食收成不好,冬天又冻死了大批牛羊,牧民没了口粮,日子过不下去,怎么办?只能南下抢。” 刘策心中了然。 游牧民族南下劫掠,十次有八次是因为这个原因。 草原上的日子本就艰难,种地这一块也没什么天赋,地方也不适合,再遇上灾年,除了南下抢,他们也没别的活路。 “说起来也是巧。” 朱元璋哼了一声:“去年咱大明也遭了灾,好几个府县都报了旱涝,咱免了不少地方的赋税,可北元那边比咱惨多了,他们抗灾的能耐跟咱没法比。” 徐达点了点头,说道:“臣深知草原上的情形,他们那里不比中原,庄稼种不了多少,全靠放牧,一场白灾下来,牛羊冻死大半,来年就得饿死人,饿急了,就只能南下抢。” “天德说得不错。” 朱元璋道:“北元那个皇帝...” 老朱忽然顿了顿,看了刘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刘策小子,你知道北元现在的皇帝是谁吗?” 刘策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想了想,说道:“不太清楚,好像是叫什么脱古思帖木儿?” 他之前查系统资料的时候瞥到过一眼,印象不深,只是没想到老朱居然忽然会考自己。 朱元璋微微点头,有些意外:“你居然知道?不错,就是脱古思帖木儿,他是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的儿子,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的孙子,这位在北元那边算是个硬茬子,登基好几年了,一直跟咱大明过不去。” 徐达在一旁补充道:“此人在北元号称乌萨哈尔汗,年号天元,洪武十一年即位,到现在已经在位五六年了。 他爹元昭宗在位的时候,北元那边还算老实,没什么大动作,但这脱古思帖木儿不一样,几次三番派兵试探我大明边境,颇有复辟野心。” 刘策听得认真,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信息。 朱元璋继续说道:“今年开春以后,北元那边牛羊又没养起来,粮食也不够吃。 脱古思帖木儿干脆亲自带兵南下,御驾亲征,在咱大明北方一带烧杀抢掠,已经跟当地的守军打了好几仗了。” 汤和眉头微皱,问道:“陛下,北元此番南下的兵力如何?” 朱元璋面色微沉:“据燕王送来的军报,脱古思帖木儿带了大约三万骑兵,号称十万。 他手下有几个能打的将领,一个叫乃儿不花,还有一个叫阿鲁帖木儿,这几个人都是北元那边叫得上号的猛将,在草原上已经横行多年了。” 蓝玉闻言,嗤笑一声:“有什么了不起?当初大元那么厉害,不也被咱们大明推翻了?现在几个断了翅的鸟,根本飞不起来。” 对于蓝玉来说,这些人根本没什么了不起,一群蛮子而已。 蓝玉虽然是狂妄,但比起打仗,他可就不服谁了,主打一个猛,敢用奇兵,谁也不怂,除了老朱徐达常遇春等几个人,没几个人能让他服气。 就连在座的汤和,他也不是非常放在眼里。 第281章 当皇帝的,属实不要脸啊 第281章当皇帝的,属实不要脸啊 徐达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可轻敌,乃儿不花此人善骑射,麾下骑兵精锐,不是好对付的。” 蓝玉虽然狂,但对徐达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便闭了嘴,不再多说。 朱元璋继续道:“当然,这群孙子虽然是缺钱少粮才南下,但口号喊得比谁都响,说什么要还于旧都,恢复昔日大元疆土。 哼,这话咱听了都想笑,就凭他们那点人马,也敢放这种狂言?还以为他们是昔日的大蒙古帝国么?” 蓝玉冷哼一声:“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还还于旧都,就算成吉思汗复生,咱们大明又有何惧?” 汤和却没笑,沉声说道:“陛下,北元此番南下,怕不只是喊口号那么简单,脱古思帖木儿此人颇有野心,若是让他在北方站稳了脚跟,对咱们大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达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刘策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琢磨。 北元虽已退到漠北,但毕竟曾经统治中原近百年,根基深厚。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蒙古兵善于骑射,打不过就放风筝,真要和北元玩命,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 朱元璋面色一肃,话锋一转:“目前,北平那边是主战场。” 听到北平二字,在场几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北平,那可是大明北方的门户。 北平一失,中原就再无屏障了。 “老四在北平跟北元军已经打了两仗了。”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几次交手,老四没有让北元占到便宜,打退了他们好几次进攻。” 刘策心中一动。 朱棣的本事他还是知道的,这位后来的永乐大帝,在军事上的造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咱这四小子,打仗还是有两下子的。” 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收敛了:“不过,虽然老四这边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北元那边在等援兵,这才没大规模进攻,一旦援兵到了,兵力对比就会发生变化,老四那边可能就有些吃力了。” 徐达皱了皱眉:“北元还有援兵?” “有。” 朱元璋点了点头:“脱古思帖木儿这次南下,带的是他手下的精锐骑兵,但北元在漠北还有不少兵力,正在陆续南下增援。 据老四送来的消息,北元那边的援兵大约有两三万人,如果都到了,北平城外怕是要集结五六万北元骑兵。” 五六万骑兵,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明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北元骑兵以骑射见长,机动性强,在平原作战中占据优势。 如果兵力相差不大,明军还能依靠火器和阵型取胜。 但如果北元兵力占优,那胜负就难说了。 虽然都知道这五六万骑兵必然是有很大水分,但脱古思帖木儿有胆子来,那就可见他们确实自信不小,这一战大概率不好打。 蓝玉沉声道:“陛下,北平现有多少兵力?” 朱元璋道:“燕王手下现有两万余兵马,加上北平周边的卫所军,总共不到四万,而且北元骑兵来去如风,燕王还要分兵把守各处关口,能集中使用的兵力就更少了。” 徐达点了点头,说道:“所以燕王派人送信到南京,请求朝廷派兵增援。” “正是。” 朱元璋面色凝重:“咱收到老四的信之后,连夜召集兵部商议,最后的结论是,必须派兵北上,否则北元的援兵一旦到位,北平就危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当皇帝的,属实不要脸啊(第2/2页) 说着,老朱的目光落在了蓝玉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咱要让你当这个北伐大元帅。”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蓝玉,你打仗咱放心,到了北平之后,跟老四协同作战,把北元那群孙子赶回漠北去。” 蓝玉站起身来,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看向刘策。 “至于你小子嘛...” 老朱顿了顿:“咱让你当副帅,不是让你去冲锋陷阵,你有本事咱知道,但你毕竟没上过战场,还是安全第一,到了那里,跟着蓝玉,多看看,多学学。” 刘策无力拱了拱手:“知道了。” “看你小子这个德行,培养你都不知道。” 朱元璋瞪了瞪眼珠子,然后又看向徐达和汤和,说道:“你们虽然不能亲自出征,但北伐的事还得多费心,粮草辎重、行军路线,你们帮着参详参详。” 徐达和汤和齐声道:“臣遵旨。” 朱元璋站起身来,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沉声道:“好了,今日就先说到这里,北伐的事,这几日会陆续定下来,你们都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大军便要启程了。” 众人起身,齐齐抱拳。 “臣等遵旨!” 既然听完了话,四个人便都起身要走。 结果老朱却把他们给拦住了。 这倒是让他们有些意外,这是还有什么事? “刘策小子。” 老朱的目光看向刘策,声音忽然放缓了些:“咱有一件事拜托你。” 刘策一愣。 拜托? 这个词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可不多见。 老朱平时说话都是:咱要你做什么、你给咱去办一下,什么时候用过拜托这种客气词? 哦,用过,给马皇后和朱标,以及之前给朱雄英调理身体的时候,倒是用过类似的词。 可现在老朱忽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刘策下意识地觉得有点古怪。 他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向朱元璋,说道:“陛下,你不会又要坑我吧?” 朱元璋没想到刘策是这么个反应,一下子被噎住了,满脸无语。 马皇后在一边端着茶盏,忍不住莞尔一笑。 蓝玉、徐达、汤和三人也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刘策在跟陛下开玩笑呢。 只是这玩笑的尺度,属实是大了点。 敢这么跟朱元璋说话的,满朝文武找不出第二个了,连他们也不敢。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叫坑你?你自己说,咱让你做的这么多事,哪件不是为了你好?你小子怎么不知好歹呢?” 刘策一脸无语。 这算啥为我好?哪次不是先斩后奏坑我?为我好不应该让我做我喜欢做的事吗? 他现在大夫都快干不好了。 今天又整出这么一番事,还得随军出征,当这个狗屁副帅去打仗,好几个月见不到新娶的媳妇,医馆的事又得搁一搁了。 这都是老朱干的好事,结果他还好意思这么说。 当皇帝的,属实不要脸啊。 第282章 徐达的背疮 第282章徐达的背疮 刘策心里吐槽了一通,但嘴上没再说。 毕竟徐达他们还在场,多少还是得给老朱留点面子。 “行行行,陛下您说。” 刘策摆了摆手:“到底是什么事?” 朱元璋见他松了口,也不计较他的态度了,正色道:“刘策小子,你帮咱看看天德的病。” 天德?那不就是徐达么? “他身体这几年一直不太好,后背上长了个背疮。” 朱元璋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之前你给保儿治好之后,咱就想让你给天德看看了。 不过那会因为那两个逆子的事,你和标儿去了西安和太原,也就把这件事情搁下了。” 老朱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前两天,天德的背疮又发作了一次,他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咱想着,大军出征怎么着也得有几日时间,你帮咱把天德的病治一治吧。” 刘策没想到老朱说的是这件事。 他的目光看向了徐达。 确实,徐达的身材是比较高大的,只不过这个时候有点下意识地佝偻着,大概是后背很不舒服。 他比汤和要高一点,结果这么一佝偻,两人看起来倒是差不多高了。 徐达和汤和年纪没差几岁,但徐达这个时候看起来可比汤和还要老,就是被病折磨的。 刘策心中暗暗判断:背疮这东西,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难治,关键在于有没有感染到深处。 李文忠那个已经是感染到了骨头,差点要了命。 徐达这个如果只是表面发作,处理起来就更简单了。 徐达也没想到朱元璋提的是这件事。 他赶紧拱手说道:“陛下,不必了,寿昌侯还要为了征讨北元的事情操心费力,还是不要因为臣这点些许小疾耽搁了。” 徐达的政治智慧向来是拉满的。 这个时候还在谦虚,一方面是不想给刘策添麻烦,另一方面也是不愿意显得自己太过倚重皇恩。 在朱元璋手下做臣子,太被重视未必是好事,这也是徐达的经验了。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容置疑:“天德,你少跟咱客气,你那背疮是要人命的病,之前保儿都差点因为这个病丢了性命。 你要是再拖,没了命怎么办?你让咱上哪找老兄弟去?少废话,这事咱说了算。” 语气之中的关切之意甚是浓厚。 徐达心中感动,而且老朱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只好点了点头,对刘策说道:“那就只好劳烦寿昌侯了。” 刘策对此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跟老朱拌嘴归拌嘴,但治病救人可是他的第一要务。 而且徐达的情况他也清楚,这个背疮确实是个要命的东西,但对于他来说,那就不算什么事了。 之前李文忠那个情况,差点把李文忠憋死,不也被他搞定了? 他现在还有上次给李文忠做手术的那一套手术设备呢,都在系统之中收着。 这个东西花了他整整一万积分,简直是尼哥敲门,黑到家了。 不过好处是不限使用次数,而且每次回收系统自动消毒,比较省心。 也算是钱花到位的好处了。 刘策也没废话,直接说道:“陛下,让魏国公伏于床上,我给他看看,如果顺利的话,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治好,之后慢慢养着就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徐达的背疮(第2/2页) 刘策对此有着绝对的自信。 可这话一出,徐达和汤和都有点震惊。 他们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刘策治病。 尤其是汤和,他知道徐达这个背疮已经折磨徐达好多年了,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相当难受。 徐达找了不少名医看过,甚至朱元璋让御医随时往徐达府上跑,结果没有一个人能搞定。 现在可倒好,刘策说他能治,而且一个时辰就能治好? 汤和忍不住看了徐达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几分惊疑。 不过徐达转念一想,李文忠跟他是差不多的病,不也被治好了? 甚至李文忠病得更重,还有个肺痨的毛病。 结果现在见到李文忠,肺痨也好了,说话气息绵长,根本就不像是得肺痨的人。 背疮也已经完全愈合,这都是刘策的手笔。 说真的,之前徐达就很动心想找刘策了。 只不过他政治智慧极高,明哲保身的想法很浓烈,刘策和朱元璋走得非常之近,他就不太敢接触了。 只能说,这位堂堂大明第一武将,在这方面倒是有点怂的味道了。 倒不是怕刘策,而是怕朱元璋多想。 伴君如伴虎,虽然昔日是好兄弟,但现在毕竟是君臣,还是要有分寸的。 徐达在朱元璋手下混了这么多年,深知这个道理。 甚至他都觉得,自己病死了也好,这样陛下就会放心,自己的子孙也会受到优待,那也不错。 不过现在朱元璋亲自开口了,而且句句真心,他也就顺水推舟了,毕竟能活着谁想死啊。 “那就有劳寿昌侯了。” 徐达站起身来,拱手道。 刘策摆了摆手:“魏国公不必客气,找个能趴下的地方,我给您看看。” 朱元璋立刻吩咐杜公公:“去,把偏殿的软榻收拾出来,让天德趴下。” 杜公公领命,飞快地去安排了。 蓝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早说了刘策这小子能治背疮,可惜他就是不去找,自己活遭罪。” 汤和低声说道:“你少说几句。” 蓝玉摸了摸鼻子:“那怕个什么?我说的也是真的,老徐就是死心眼,多遭了好几个月罪,换了我可没那么傻。”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老徐是你叫的?你给咱少说废话,老实待着。” 蓝玉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虽然大伙都是平辈,但奈何蓝玉岁数小一些,加上能耐上也不如徐达,之前一直一口一个大哥叫着,倒是这两年比较皮,叫上老徐了。 马皇后站起身,对朱元璋说道:“重八,我去让人准备些茶水点心,你们忙,我就不在这添乱了。” 徐达一会脱衣光膀子了,她留在这也不合适。 朱元璋也明白,笑着点了点头:“妹子辛苦了。” 马皇后对刘策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慈爱和鼓励,然后带着宫女退了出去。 偏殿。 软榻已经铺好了。 徐达脱了外袍,伏在榻上,露出后背。 (今天有点卡审核了,时间不算准时,但其他的没啥影响,晚上恢复四更,大家可以放心\(^o^)/~) 第283章 治好徐达(第四更) 第283章治好徐达(第四更) 刘策走过去,低头一看。 徐达的后背上,肩胛骨下方有一块巴掌大的红肿区域,中间有一个背疮,发红发黑,周围的皮肤已经微微发黑,看起来确实挺吓人的。 刘策伸手轻轻按了按,发现这背疮滚烫。 在接触的瞬间,徐达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出声。 “疼吗?”刘策问。 “有一点。”徐达的声音很平稳。 刘策又按了几下,判断了一下感染的深度和范围。 还好,没有李文忠那么严重,应该只是皮肤和皮下组织的感染,还没有深入到骨骼。 但徐达确实本该是背疮去世的,只是可能还要很多年后,那时候就恶化了许多。 现在的话,估计除了让徐达很难受之外,还没什么生命危险。 “问题不大。” 刘策直起身,说道:“比曹国公的轻多了,做个小手术,把脓排出来,清理干净,上点药,养几天就差不多了。” 朱元璋在一旁问道:“需要准备什么?” 刘策想了想,说道:“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烧些热水,多准备些干净的布巾,其他的我自己来。” 老朱又问:“不用太医院的人帮忙吗?” “我什么时候用过太医院的人了?我治病的方式他们学不会,也看不懂,来了也只能帮倒忙。” 刘策摆了摆手,说道:“按我吩咐的做就行了,魏国公这点病小事一桩。” 朱元璋也不多言了,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刘策则是把意识沉入系统。 手术设备还在,上次用完之后系统自动消毒了,状态没毛病。 他又兑换了几支局部麻醉的药膏和一些消炎的药粉,积分花了不到200点,不值一提。 准备好之后,刘策就等着准备了。 很快热水就烧好了,干净的布巾也准备了不少。 偏殿的门窗关上了,但留了通风口,保证空气流通。 然后刘策又双叒叕把他们赶出去了。 老朱和蓝玉见过刘策治疗李文忠的情况,所以也知道规矩,乖乖退了出来。 汤和则是有些感叹,能把陛下拒之门外的,可能除了皇后就是刘策了。 偏殿内。 “魏国公,我要开始了。” 刘策说道:“可能会有点疼,我先给您上点麻药,就不会疼了。” 徐达微微侧头,问道:“麻药?那是什么?麻沸散么?” 刘策摇了摇头:“差不多吧,用了之后您后背那块地方就不会疼了,不影响您说话和思考。” 徐达点了点头:“好,没想到寿昌候还有如此神术,你尽管动手,麻烦了。” 老徐还是这么客气。 刘策则是轻轻的给徐达的腰部注射麻药,主要针对背疮的一圈。 这种针刺的疼痛对于徐达来说,属实是不算什么,他连眉头都没皱。 伴随着十几次呼吸,徐达顿时面露惊色。 “背疮那里一直火辣辣的疼,现在居然没了感觉,天底下居然还有如此神药。” 徐达是真的震惊了。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但这会属实是绷不住了。 刘策则是淡笑一声,没说什么,然后用针尖轻轻刺了刺徐达后背的皮肤。 “魏国公,有感觉吗?” “没有。” 徐达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敬服。 刘策点了点头,开始动手。 他先用手术刀在脓头处切开一个小口,脓血立刻涌了出来。 刘策用布巾擦拭干净,然后用镊子和探针仔细清理里面的腐肉和脓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治好徐达(第四更)(第2/2页)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徐达伏在榻上,一声不吭。 偶尔刘策碰到深处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微微绷紧,但始终没有出声。 很显然,到了深处的时候,还是会稍微有点疼,就像是露出神经碰了一下的感觉一样,非常敏感,酸爽且疼痛。 但徐达是什么人?久经战阵的大明军方第一人,这些疼痛虽然难受,但他完全能忍。 刘策心中也是暗暗佩服。 徐达不愧是徐达,这忍耐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清理干净之后,刘策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然后用一些消炎药物,最后用干净的布巾包扎好。 “好了。” 刘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徐达有些意外:“这就好了?” “好了。” 刘策笑道:“魏国公可以起来了,不过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剧烈活动,我会给您开一些内服的药和外敷换的药,按时吃和更换就行了。” 徐达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此刻麻药劲还没过,但后背那种肿胀燃烧感已经完全没有了。 虽然伤口处还有些隐隐的疼痛,但那和之前的痛苦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清楚,以刘策的地位和名声,是不可能骗人的。 “寿昌侯。” 徐达转过身来,看着刘策,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老夫这条命,算是你救的。” 刘策摆了摆手:“魏国公言重了,这点小病,不算什么。” 徐达摇了摇头,正色道:“对你是小病,对老夫可是要命的大病,现在虽然尚轻,但拖个几年就要没命。 这个道理老夫还是清楚的,军中不少人都是因为这背疮去世的,老夫能免于此祸,全靠寿昌候妙手,这份恩情,老夫铭记于心。” 徐达说话是很认真的,这点不必多言。 刘策笑了笑,也没再推辞。 他不是个爱装的人,人家感谢自己,自己就受着吧,再推脱反而虚伪。 偏殿的门打开了。 刘策走了出来,徐达跟在后面,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佝偻着了。 这就是病情轻的好处,徐达现在甚至可以行走,当然肯定不能快走就是了。 朱元璋连忙问道:“怎么样?” 刘策拱了拱手:“回陛下,魏国公的背疮已经处理干净了,养几天就能好。” 朱元璋大喜,哈哈笑道:“好!好!咱就知道你小子有本事!” 蓝玉在旁边看着,眼中满是震惊。 他跑到徐达身边,一脸的不可置信,说道:“不对啊!之前曹国公可是起不来的,你怎么走出来了?” 徐达笑着没说话。 刘策翻白眼道:“病症能一样吗?曹国公差点断气了,魏国公还是走来的呢,这能比?” 被说了一句,蓝玉也不生气,反而嘻嘻笑道:“比不了比不了,还是你厉害啊,以后我若是有病,那也得拜托你才行。” 刘策随口说道:“好说,我这人别的不会,就会看病。” 蓝玉嘴角抽了抽。 别的不会? 您老揍人的时候可不像是别的不会啊,就差把我按地上揍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竖了个大拇指,一脸崇拜的模样。 一个备受陛下重视的神医,还如此能打。 笑死,根本得罪不起。 (第四更) 第284章 朱橚:问就是父皇全对 第284章朱橚:问就是父皇全对 偏殿里,徐达穿好外袍,活动了一下肩膀,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朱元璋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嗯,气色比之前强多了,天德,你回去好好养着,别瞎折腾。” 徐达拱手道:“多谢陛下关怀。” “少跟咱来这套。” 老朱摆了摆手,然后转头看向门外:“来人!” 两个锦衣卫应声而入。 朱元璋指了指徐达,说道:“去,弄一辆马车来,把天德抬回去,他刚做完...那什么来着?手术是吧?反正就虚弱着呢,别让他自己走,抻着了不好。” 徐达愣了一下,赶紧说道:“陛下,臣自己能走,不碍事的...” “你少废话!” 朱元璋一瞪眼:“咱说抬回去就抬回去,你要是路上把自己折腾坏了,咱还得让刘策小子再给你治一回,那不是白吃苦? 况且你不嫌麻烦咱还嫌麻烦呢,刘策小子更是天下第一神医,你以为他很有空啊?你老老实实听咱的话!” 徐达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两个锦衣卫动作麻利,不一会就弄来了担架和马车。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徐达扶上担架,又抬上马车,安置妥当。 汤和在一旁看着,笑道:“天德,你就别推辞了,陛下一片心意,你领了就是。” 徐达苦笑了一下,对朱元璋拱了拱手,又对刘策点了点头:“寿昌侯,多谢了。” 刘策笑道:“魏国公客气,回去好好养着,伤口别沾水,回头我会派人把药送到您府上,记得按时吃药和换药就行了” 徐达感激的应了一声,马车便缓缓驶出了宫门。 汤和见徐达走了,也拱手道:“陛下,臣也告退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去吧。” 汤和又对刘策笑了笑,转身离去。 他其实身上也有点小毛病,腰腿偶尔疼一疼,但跟徐达的背疮比起来轻得多,也不算是什么要命的病。 他也没着急提这事,毕竟他跟刘策本身没什么交情,今天是朱元璋开口让刘策给徐达治病,他汤和也不好意思再主动开口。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蓝玉也跟着告辞了。 他走的时候拍了拍刘策的肩膀,咧嘴笑道:“寿昌侯,北伐的事咱回头再聊,这几天你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家里的小媳妇也得哄好,过几日就要启程了,别弄的哭哭啼啼的让人嘲笑。” 刘策没好气道:“知道了,滚吧。” 蓝玉大步流星地走了。 刘策也跟朱元璋告了辞,骑马回了医馆。 医馆里,晚秋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头上梳着妇人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白皙的小脸愈发精致。 成了婚之后,晚秋的气质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少妇的温婉。 刘策进了门,晚秋抬起头,见是他,嘴角立刻漾开一抹笑意:“夫君回来了?陛下找你什么事?” 刘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然后老朱就让我当副帅,跟着蓝玉去打北元。” 晚秋手上的动作早就顿住了。 等刘策彻底说完,她愣了好一会,才轻声问道:“夫君要上战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朱橚:问就是父皇全对(第2/2页) 刘策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嗯,过几日就要启程了。” 晚秋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刘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怎么了?担心我?” 晚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夫君本事大,陛下也重视夫君,不会让夫君去冲锋陷阵,可是...可是这一去要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也说不准...” 她抬起头,看着刘策,眼中满是不舍:“咱们才刚成婚没几天,我舍不得和夫君分开...” 刘策心里一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也舍不得你啊,可老朱那脾气你也知道,他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晚秋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夫君。” 刘策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晚秋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刘策把嘴贴到她的耳边,笑道:“你还说我本事大,你也没见过我冲锋陷阵,你说我哪方面本事大呢?” 晚秋闻言,顿时俏脸晕红,靠在刘策肩膀羞道:“夫君,你没个正经。” 刘策哈哈一笑,说道:“夫妻之间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 不过该说不说,这么一打岔,晚秋这伤心的情绪好了许多。 两人耳语厮磨了一会,晚秋就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虽然还有几天才启程,但晚秋是个细心的人,什么东西该带、什么东西不该带,都得提前想好。 刘策的衣服、鞋子、常用物品什么的,一样一样地清点,装进箱笼里。 刘策坐在一旁看着她忙活,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连个安稳日子都不让人过。 第二天中午,周王朱橚照常来医馆上班。 他现在基本上是每天上午在自己府里读书写字,下午就到刘策这来,帮忙坐诊、抓药、学习医术。 朱元璋特许他留在南京学医,他自然要把这门手艺学到手。 朱橚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一进门,就发现刘策坐在院子里喝茶,表情有些微妙。 “先生,怎么了?”朱橚好奇地问道。 刘策放下茶盏,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朱橚听完,也有点发愣:“父皇让先生去当副帅?北伐?” “对。” 刘策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一个大头大夫,让我去打仗,你说这叫什么事?” 朱橚沉默了片刻,说道:“父皇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先生一身本事,到了战场上也不会吃亏。” 老五对父皇的敬仰是超越一切的,问就是父皇全对。 刘策翻了翻白眼:“你倒是会安慰人。” 朱橚笑了笑,没接话。 刘策正色道:“老五,我跟你说个事。” 朱橚一愣。 刘策平时叫他周王或者兄弟,偶尔开玩笑叫老五,但用这种正经语气叫老五,还是头一回。 倒是刘策说兄弟相称,朱橚很高兴,但还是一口一个先生,问就是表示尊敬。 第285章 好家伙,人还挺齐 第285章好家伙,人还挺齐 “先生请说。” 刘策指了指医馆,说道:“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医馆的事,就拜托你了。” 朱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先生放心,医馆的事交给我,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先生的托付。” 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医术本来就不错,这几个月跟着我也学了不少,一般的病你都能应付,要是遇到棘手的,就先稳住,等我回来处理。” 朱橚郑重地抱拳道:“先生放心。” 他顿了顿,又说道:“先生那本《简易医术》,已经印了一千多册,发放到了南京城各个药铺和医馆。 百姓们反应很好,都说这书写得明白,看得懂、用得上,父皇那边也很满意,说等第一批发完,再印第二批,往各府各县推广。 父皇也说了,在能控制的情况下,尽量不收钱,之后推广各家多印,或者自行买纸互相抄录,用以传播,反正很快就会天下皆知的。” 刘策点了点头,心中颇感欣慰。 这本书花了他一万积分,但看到能真正帮到百姓,这积分花得值。 “对了。” 朱橚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昨日我在街上走,还听到有人在议论先生。” 刘策挑了挑眉:“议论我什么?” 对此他倒是不意外,他一直都是南京的热门人物。 朱橚笑道:“他们说先生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奇人,医术通神,还敢揍王爷,还敢跟父皇顶嘴,还能被封侯,还能娶公主,最关键的是,还能活着。” 刘策被逗乐了:“这评价倒是挺中肯。” 朱橚也笑了。 两人正聊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刘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衣卫千户服的汉子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馆。 是陈虎。 陈虎满头大汗,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他一进门,看见刘策,立刻抱拳道:“侯爷!陛下口谕,请侯爷即刻进宫!” 刘策愣了一下:“又进宫?昨天不是刚去过吗?” 陈虎苦笑:“属下不知,陛下只说有要事找侯爷,让属下速速来请。” 刘策无语地站起身来,对朱橚说道:“老五,你先在这坐诊吧,我去去就回。” 朱橚见是父皇传召,哪里敢说其他,赶紧点头:“先生快去,医馆有我。” 刘策跟着陈虎出了门,翻身上马,两人沿着崇文门内大街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刘策问道:“陈千户,陛下找我这么着急,是什么事啊?” 陈虎低下头,恭敬地说道:“臣也不知是什么事情,烦请侯爷亲自到了皇宫之后,便会知晓。” 刘策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陈虎对刘策的尊敬,在刘策还不是侯爷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极致。 现在刘策成了侯爷,那更不必多说。 只不过陈虎这个人嘴严,对老朱忠诚,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刘策也懒得为难他。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不一会就到了皇宫门口。 刘策翻身下马,正准备往里走,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是朱标和朱雄英。 朱标穿着那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朱雄英跟在他身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袍子。 爷俩有说有笑地走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贤弟!” 朱标看见刘策,笑着招呼道。 朱雄英也双眼一亮,快步跑过来,笑嘻嘻行了一礼:“刘先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好家伙,人还挺齐(第2/2页) 刘策笑着回礼:“大哥,雄英,你们也是被陛下叫来的?” 朱标点了点头,说道:“对,父皇派人找我,说有要事相商,正好雄英在我身边,我就把他一起带来了。” 只能说朱标这心眼还是很多的,正所谓隔辈亲,亲上亲,老朱喊得这么着急,搞不好有什么事,而一旦把朱雄英带来了,关键时刻朱雄英劝一劝,老朱就能压住火了。 而且朱雄英是皇太孙,也没什么秘密需要瞒着他,不存在不能带的情况。 小工具人了属于是。 刘策倒是有些纳闷,怎么朱标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汇合一处,一起往宫里走。 朱标边走边问:“贤弟,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刘策摇了摇头:“不知道,陈虎只说有要事,具体什么事他也不说。” 朱标皱了皱眉,也没再多问。 三人都以为要去老朱的书房,结果陈虎赶紧说:“太子殿下、侯爷,不在书房,在偏殿。” 刘策和朱标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偏殿就是上次他们吃家宴的那个地方,老朱怎么又跑那去了?难道又要吃饭? 可吃饭的话哪至于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这么着急的?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啊! 这肯定是有事啊。 因为偏殿不只是吃饭,平时处理一些要紧事也在偏殿,并不只有吃饭的功能。 不吃饭的时候,那也没什么桌子,只有几把椅子而已。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偏殿门口。 门开着,刘策往里一看,好家伙,人还挺齐。 朱元璋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马皇后坐在他旁边。 老朱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一副谁欠了他银子不还的模样。 马皇后在旁边轻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劝慰。 在他们身边,站着几个女子。 刘策一看,竟然是几位公主,八位公主都在。 最显眼的肯定还是安庆公主。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那张杏眼桃腮的俏脸上带着几分黯然。 本来安庆公主是这些公主里面颜值最高的,其次是朱清宁。 安庆公主的美貌之中带着几分娇艳,朱清宁现在年纪尚小,美貌之中还带着几分稚气。 但这个时候看起来,安庆公主反而比朱清宁略逊一筹了。 只能说,即使是美人,神色不好看的话,那也会影响颜值。 安庆公主这个时候更吸人眼球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她低着头一脸委屈的模样,其他几个公主虽然也没有笑模样,但还不至于和她一般。 朱清宁就站在安庆公主旁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梳着双丫髻,一张小脸白净精致。 她正牵着安庆公主的手,像是在安慰她什么。 姐妹俩感情确实是不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刘策和朱标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刘策和朱标今天穿的居然是同款,都是月白色的锦袍。 刘策高一些,身形挺拔,站如松柏,走起路来龙行虎步,一身正气,好似神武将军一般。 朱标稍微矮一点,也胖一点,但那份贵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和之中带着几分威严,一看就是上位者该有的样子。 两人并肩走进偏殿,因为穿的袍子一模一样,加上也没分尊卑,不存在一个在前走,一个在后走的情况,远远看去,还真有几分兄弟的感觉了。 第286章 老朱的嘴是闲不住的 第286章老朱的嘴是闲不住的 朱雄英跟在两人身后,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倒是把旁边几个公主看得嘴角微微上扬。 朱标上前两步,拱手道:“父皇、母后,这是怎么了?急着把儿臣叫来?” 刘策也跟着问道:“陛下,您这是又咋了?着急忙慌地把我们俩叫来,我还以为又要吃饭呢,但吃饭也没有你这表情的呀,搞得好像供不起了一样。” 刘策开口还是这么不正经。 老朱翻了翻白眼,马皇后也忍不住莞尔,几个公主更是嘴角微微抽搐。 不愧是寿昌候刘策,见了陛下从来就没个正形。 老朱没好气地说道:“咱没空和你开玩笑,让你们过来,是告诉你们,欧阳伦那个混蛋抓到了。 毛骧已经派人给咱传信了,他亲自押着欧阳伦赶回来,算着时间,一会就能进宫了。” 欧阳伦被抓到了? 刘策和朱标对视一眼,倒也没什么惊讶的情绪。 毛骧亲自出手,带着锦衣卫天罗地网地抓,那怎么可能抓不到? 欧阳伦就算是驸马,文章写得好,可在抓人和躲避这一块,跟毛骧比起来差十万八千里。 他那点侦察意识,根本都不够看的,怎么可能躲得过天下第一的锦衣卫指挥使? 这下倒是让两人释然了。 难怪这么着急,还没说什么事,原来是欧阳伦的事。 朱标那边因为离得近,所以就没说,来了再说也是赶趟。 而刘策这边,朱元璋也是怕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不好看,这才搞这么一出,毕竟医馆那人多眼杂。 怎么着也得把欧阳伦抓回来,审判一番,才知道怎么回事。 至于安庆公主表情不好看。 那刘策也能猜到,就算她和欧阳伦没什么感情,但欧阳伦毕竟是她的丈夫。 老朱表情不好看,估计是没少骂欧阳伦,搞不好还得捎带她两句。 这也难怪安庆公主表情不太好了。 朱清宁在一边牵着安庆公主的手,轻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 姐妹俩靠在一起,倒是让人看了有些心疼。 刘策的目光朝她们那边看过去的时候,朱清宁恰好也抬起头来,跟他对视了一下。 然后小姑娘的脸微微一红,赶紧低下了头。 没办法。 刘策生得英俊英武,身材高大,完美符合这个时代完美男人的形象。 加上之前在偏殿上那一般气概,为了晚秋不惜跟父皇据理力争,宁可抗旨也要娶心爱的女人,很难不让朱清宁这个公主动心。 上次她都有点动心了,这个时候更不必多说。 也就是年纪小,才十二岁。 年纪大一点,估计早就春心萌动得受不了了。 刘策收回了目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既然确定是欧阳伦的事,那就不必多言了,安静在这等着就行,等毛骧把人带回来。 可老朱的嘴是闲不住的。 他还在生气,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个贼子,跑了这么久,总算是被抓回来了!竟然还敢跑! 这个该死的混账,咱怎么就眼瞎,把安庆嫁给了他?安庆这丫头也是蠢,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有什么用?” 老朱这个时候一点不像个皇帝,反而像个庄稼老头,叉着腰,瞪着眼,嘴上不饶人。 安庆公主被老朱又这么一说,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颤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老朱的嘴是闲不住的(第2/2页) 她确实是很怕自己的父亲。 马皇后赶紧劝道:“行了,重八。安庆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真要把你的女儿骂死啊?” 朱元璋翻了翻白眼:“谁要骂死她了?咱是就事论事!你就说这小子有多混账?安庆自己也不争气,一点不像咱的闺女...” 絮絮叨叨又开始说个没完了。 安庆公主听得身子微微一缩,往马皇后那边靠了靠。 一边是马皇后,一边是妹妹朱清宁,她心里才稍微有了些安慰。 马皇后一脸无奈,也懒得劝了,老朱这脾气,劝也没用。 朱标倒是开口劝了两句:“父皇,此事也不能全怪安庆,欧阳伦心怀不轨,安庆一介女子,如何能察觉...” “你闭嘴!” 老朱一瞪眼:“你少在这替她说话!你是她哥,你当然向着她!” 朱标张了张嘴,识趣地闭上了。 有了孙子忘了儿子,自从朱雄英出生,朱标就经常挨老朱的训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对着干比较好。 老朱骂了几句,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刘策:“刘策小子,你说咱说的有没有道理?妹子和标儿就知道心疼安庆。 要咱说,她要是厉害一点聪明一点,欧阳伦那点事怎么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到现在搞不好要弄出丑闻来了,到时候咱都跟着丢脸!” 刘策本来没当回事。 当爹的说两句自己女儿,跟他这个外人有啥关系?就算他现在算是半个朱家人了,他也懒得掺和这些事。 没想到老朱居然点他名了。 那他就说两句吧,怎么着也得给老朱点面子。 刘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说道:“陛下,您说的有没有道理我不知道,但您这个絮絮叨叨的劲啊,要是去茶馆说书的话,肯定是座无虚席。” 噗嗤! 这话一出,几个公主都有点绷不住,忍不住笑出了声。 拿说书先生来比喻他们的父皇,刘策可当真是第一人。 不过刘策的情商也是很到位的,人家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职业,像什么老鸨子之类的,不也是靠嘴吃饭的吗? 但刘策说的是说书先生。 这个职业看起来像下九流,但实际上是给人讲故事的,而且是有尊严的,所以这个玩笑开得并不过分。 当然,这个玩笑要是其他人开的,那就过分了。 但在刘策这,确实是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缓和气氛的感觉,属实是发挥稳定了。 朱标也有点忍不住乐了,嘴角微微上扬。 朱雄英更是捂着嘴偷笑。 老朱只是气的鼻子都有点歪了,瞪着刘策说道:“你小子,每次让你说话,就没个好听词,非得把咱气死不可!” 刘策则是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陛下这是什么话?我这是实话实说嘛,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你都问我了,那我还能骗你?那不是欺君之罪么?” 老朱气得直翻白眼,却又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那边安庆公主也有点破涕为笑的味道了。 她抬起头,看了刘策一眼,眼中尽是笑意和一丝复杂的情意。 说不上是感激还是什么,总之心里头暖暖的。 在她身边的朱清宁也觉得好笑,看着刘策那随意的样子,心里头更是波澜不断。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特别呢?特别的让人忍不住多看。 第287章 隔辈亲,亲上亲(第四更) 第287章隔辈亲,亲上亲(第四更) 这时候,朱雄英忽然开口了。 他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地说道:“皇祖父,我觉得刘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啊,您不是经常给我讲故事吗? 之前元朝的事,还有宋朝的事,还有您小时候怎么放牛的,之后是怎么拿下这天下的,您不经常给我讲吗?要雄英看,您确实很像一个说书先生哦,讲得很好。” 朱雄英其实是很聪明的,别看他今年才十岁,但脑子可聪明得很。 这个时候故作天真的话,其实就是缓和氛围而已。 但没办法,老朱就吃这一套。 老朱听到自己大孙这话,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哈哈大笑起来:“行行行!咱大孙说得有理!你可不像刘策这小子,总气咱!” 说着,老朱一把把朱雄英抱了过来。 孩子十岁了,比半年之前其实长高了一些,看着自己健康无比的大孙,老朱心情顿时好了一大半。 毕竟这可是他老朱家的传承啊! 不管咋说,朱雄英说啥他都高兴,没有办法。 朱雄英靠在朱元璋怀里,一边装乖,一边偷偷对刘策眨了眨眼睛。 那意思很明显,我帮你解围了。 刘策哑然失笑,端起茶盏,对朱雄英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领了这份情。 刘策身边的朱标也有点觉得好笑。 不过不管咋说,这一家子感情都这么好,这确实是他们希望看到的事情。 “大孙啊。” 老朱捏着朱雄英的小脸,笑呵呵地说:“你昨儿个跟咱说的那个《论语》背得怎么样了?背给咱听听。” 朱雄英靠在皇祖父怀里,一本正经地摇头晃脑:“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这句话我学的最明白啦!因为刘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好!好啊!” 老朱拍着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咱大孙就是聪明!比你爹小时候强多了!” 朱标嘴角微微抽搐,无奈的扶了扶额。 一旁站着的几个公主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 临安公主年纪最长,性格也最沉稳,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宁国公主胆子大,微微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父皇这是有了孙子,儿子都不要了,居然还说起大哥了。” 怀庆公主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老朱耳朵尖,一瞪眼:“嘀咕什么呢?说安庆没说你们是吧?咱告诉你们,都管好自己的男人,要是出事的话,别怪咱不给你们留面子!” 宁国公主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刘策在一旁看得直乐。 他在现代社会见过不少隔代亲的例子,爷爷奶奶宠孙子孙女那叫一个没边。 但跟老朱比起来,那些爷爷奶奶都得甘拜下风。 毕竟人家是皇帝,地位不同,可宠起孙子来那也真是毫无底线。 但说来也是。 去年朱雄英差点因为天花没了命,可把老朱吓得魂都飞了。 太医束手无策的时候,老朱那句太医院所有人满门抄斩可不是说着玩的,那是真急了。 好不容易被刘策救回来,从那以后,老朱对这个大孙的宠爱更是变本加厉。 朱标有时候说话不中听,老朱还得训两句。 可朱雄英呢? 笑死,根本没有不中听的时候,说什么老朱都高兴,说什么都对。 这就是隔代亲的含金量,权威性不容置疑。 马皇后坐在一旁,看着老朱逗孙子的模样,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看了一眼朱标,又看了一眼刘策,目光中满是慈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隔辈亲,亲上亲(第四更)(第2/2页) 朱标自己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对自己这个儿子也是宠得不行,见父皇喜欢,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刘策便跟朱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的无非是北伐的事。 朱标叮嘱他到了北方要多加小心,战场上刀枪无眼,虽说有蓝玉照应,自己也有本事,但终究不可大意,战场不是儿戏。 刘策一一应了。 “对了贤弟。” 朱标忽然压低声音:“你那个医书,老五拿给我看了一本,昨天我才抽空看完,写得真好。 我让人在东宫也放了几本,让太监宫女们都看看,有点小病小灾的也能自己处理。” 刘策笑道:“大哥有心了。” “是你有心。” 朱标认真地说:“这本书若能传遍天下,不知道能救多少人,这份功德,比什么军功都大,这下你算是要万古流芳了。” 刘策摆了摆手,没接这话。 这些对他来说不重要,他的初衷是治病救人,减少痛苦,多见笑颜,他不可能完全做到,但只要更进一步,那就是最好。 如果天底下真的没了病人,没了疾病,刘策就算是改行做别的,心中也是开心的。 夫医者,悬壶济世,当怀天下大义,倘汲汲于财货,为利所驱,与傀儡何异?浮生一世,尽失其本矣。 那边老朱还在逗孙子,一会让朱雄英背诗,一会让他讲最近读了什么书。 朱雄英人小鬼大,哄得老朱哈哈大笑,气氛倒是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几个公主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 安庆公主站在马皇后身边,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刘策身上。 她看得很小心,很克制。 只是偶尔瞥一眼,然后很快移开目光,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可每一次瞥过去,她的心就会微微跳一下。 刘策正侧身跟朱标说话,侧脸线条硬朗分明,五官端正至极,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气度不凡。 他穿的那身月白色锦袍跟朱标身上的一模一样,可穿在两个人身上,效果完全不同。 朱标穿着是贵气,是温润如玉的太子风范。 刘策穿着,却多了几分英武之气,仿佛这袍子天生就该穿在他身上似的,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安庆公主心中微微一叹。 她是有丈夫的人,可那个丈夫,成婚近三年,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新婚之夜,欧阳伦在椅子上坐了一宿。 她以为他是紧张,是害羞,是不好意思,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紧张,那是自卑,是骨子里的自卑,让他连碰都不敢碰她。 一个驸马,连碰公主的胆子都没有,那他在怕什么?怕她?还是怕父皇? 不管怕什么,这样的男人,都不配叫男人。 安庆公主想起那次在偏殿,刘策宁可抗旨也要娶心爱的女人为正妻。 那份气概,那种无惧天下的霸气,跟欧阳伦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也想起那次在偏殿,她被刘策当众怼成蠢如猪狗、尸位素餐。 当时她气得要死,恨不得把刘策的嘴缝上。 可事后回想起来,她发现刘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什么都没做,确实只是在混日子。 再后来,欧阳伦案发,她被父皇质问的时候,是刘策站出来替她说了公道话。 (第四更,最近掉量掉的厉害,求支持呀o(╥﹏╥)o) (求五星好评!求催更!求小礼物呀!万分感谢各位大佬!作者在这磕头了!砰砰砰!) 第288章 一个好人,值得托付终身 第288章一个好人,值得托付终身 安庆公主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时刘策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也许只是出于公正,也许只是顺手而为。 但那一刻,她心里确实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是被人挡在身后的感觉。 是被一个真正的男人护着的感觉。 从那以后,她就忍不住会想,如果自己的丈夫是刘策,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怎么都拔不掉。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 刘策是她妹妹未来的丈夫,是她名义上的妹夫。 她一个有夫之妇,怎么能对自己的妹夫有这种想法? 可是... 可是欧阳伦还算她的丈夫吗? 一个连碰都不敢碰她的男人,一个在外走私敛财,欺压百姓的男人,一个连累她在大殿上被父皇当众责骂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真的配叫丈夫吗? 安庆公主咬了咬嘴唇,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刘策。 这一次,她发现刘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安庆公主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衣角。 心跳得厉害。 她偷偷抬起眼皮,发现刘策已经收回目光,继续跟朱标说话了。 安庆公主松了一口气,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朱清宁,发现朱清宁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刘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笑意,安庆公主太熟悉了。 那是少女怀春的笑意。 是看到心上人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欢喜。 安庆公主心中微微一酸。 她这个妹妹,今年才十二岁。 虽说女孩比男孩早熟,但十二岁的年纪,放在寻常人家,也就是个半大孩子。 可生在帝王家,十二岁已经什么都懂了。 朱清宁注定要嫁给刘策。这是父皇的圣旨,是板上钉钉的事。 三年之后,她就会成为刘策的妻子。 他们会携手走过一生。 安庆公主想到这里,心中又是酸涩,又是羡慕,又是愧疚。 酸涩的是,自己这辈子怕是遇不到这样的男人了。 羡慕的是,妹妹运气真好,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定下这样一门亲事。 愧疚的是,自己怎么能在心里对自己的妹夫有非分之想?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脸上恢复了平静。 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又朝刘策那边瞟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跟朱清宁的目光撞上了。 姐妹俩对视了一下。 朱清宁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姐姐怎么也在看刘先生?而且为什么表情这么复杂? 她以为姐姐还是在害怕父皇,便报以温和一笑,捏了捏安庆公主的手。 安庆公主心中一惊,发现妹妹误会了,心中又是愧疚,拉起了妹妹的手。 好在朱清宁没有多想,对着姐姐安慰一笑之后,又转头去看刘策了。 小姑娘的心思简单得很。 她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这个人,这个挥斥方遒、豪杰气概压过在场所有人、甚至能和父皇比肩的豪杰,将会是自己未来的夫君。 他会是自己的丈夫。 他们会携手度过一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一个好人,值得托付终身(第2/2页) 他会亲她,会抱她,会和她睡在一块。 想到这里,朱清宁的小脸就微微发烫,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知道自己还小,还有三年才能嫁过去。 可正因为还有三年,她才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象、去憧憬、去期待。 她想象刘策牵着她的手走在寿昌侯府的院子里。 她想象刘策温柔地叫她的名字,清宁。 她想象刘策在她耳边说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情话。 甚至她也会想象一些更羞人的画面。 虽然不太懂,但隐约知道,夫妻之间会有一些很亲密、很私密的事情。 每次想到这些,她就会脸红心跳,但又忍不住继续想下去。 她喜欢刘策。 从那次在偏殿,刘策为了晚秋据理力争,宁死不屈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他了。 一个男人,能对心爱的女人如此重情重义,那他一定是个好人。 一个好人,值得托付终身。 至于那位从未见过面的晚秋姐姐,朱清宁并不排斥她。 她知道晚秋是刘先生心爱的女子,也知道晚秋出身虽低,但人品极好、性格极好。 将来能跟这样的人做姐妹,也不是坏事。 朱清宁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刘策,那是再也挪不开了。 刘策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正跟朱标聊得热乎,偶尔跟老朱扯几句。 那边老朱抱着朱雄英,一会讲元朝的事,一会讲宋朝的事,一会又讲自己小时候怎么放牛的。 朱雄英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几个问题,把老朱哄得更加开心。 刘策偶尔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目光扫过去,确实发现了安庆公主和朱清宁,包括剩下的几个公主,都偶尔会朝他这边看过来。 他也不往心里去。 又不是什么敌人,爱看就看呗,他又不少块肉。 谁让他这么特殊了,莫得办法。 倒是朱清宁那小姑娘,每次被他发现就赶紧低下头,小脸通红,挺有意思的。 至于安庆公主,刘策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也没多想。 这姑娘最近确实挺难的,丈夫被抓,老爹天天骂她,搁谁谁不难受? 看看就看看吧,反正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刘策收回目光,继续跟朱标聊天。 “大哥,你说北元那边这次能撑多久?”刘策问道。 朱标想了想,说道:“脱古思帖木儿此人颇有野心,手下也有几员猛将,不过论国力军力,他跟咱们大明没法比,永昌侯此番出征,只要不犯大错,取胜应该不成问题。” “那就好。” 刘策点了点头:“我就是个凑数的,蓝玉打主力,我跟着混就行了,我是生怕让我带兵去,我是真不会这个。” 朱标哑然失笑:“贤弟何必妄自菲薄?你那一身本事,到了战场上肯定大有作为。” 刘策摆了摆手:“算了吧,我想好了,这次我最大的作为就是把伤员治好,让他们能继续打仗,其他的就交给蓝玉吧。”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那边老朱终于逗够了孙子,把朱雄英放在地上,说道:“大孙,去找你姑姑们玩去。” 朱雄英乖乖地点了点头,跑到了几个公主那边。 几个公主对这个侄子都很喜欢,围着他问长问短。 朱雄英嘴甜,把几个姑姑哄得眉开眼笑。 第289章 刘策:都快赶上我帅了 第289章刘策:都快赶上我帅了 老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门外,自言自语道:“毛骧怎么还没到?不是说一会就回来了吗?” 刘策随口说道:“陛下急什么?欧阳伦又跑不了。” 老朱瞪了他一眼:“咱不是急,咱是想看看这个混账东西还有脸说什么。” 刘策耸了耸肩,没接话。 明明是着急,却还不承认,死鸭子嘴硬。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殿外终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快步跑进来,跪地禀报:“陛下!毛指挥使押着欧阳伦回来了,已到宫门外!” 老朱顿时眼睛一瞪,精神来了,一拍桌子:“快把那逆贼给咱带进来!” 逆贼两个字,骂得是一点不冤。 欧阳伦虽然没做过造反的事情,但他手下的人在官道上拦截了太子车队,还动了手。 那几十号人虽然不知道车里坐的是太子,但截杀当朝太子这个罪名,管你知不知道,只要动手了,就跑不了了。 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件事,光是他利用驸马身份走私茶叶近两年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老朱这一嗓子喊出来,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门口。 几个公主的表情各不相同。 临安公主面色平静,宁国公主皱着眉头,怀庆公主有些紧张。 朱清宁微微抿着嘴唇,看向门口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厌恶。 安庆公主的表情最复杂。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看不出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刘策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但没说什么。 很快,毛骧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千户,一左一右押着一个人。 三个人风尘仆仆,衣服上还带着路上的尘土,显然是从抓到人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一点都没歇着。 毛骧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逆贼欧阳伦已被臣擒拿回来,请陛下发落!” 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两个千户也跟着跪下行礼。 朱元璋点了点头,抬了抬手:“起来吧。” 然后他看向被押着的那个人。 欧阳伦。 刘策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说实话,他对欧阳伦确实挺好奇的。 这人在历史上也算有名,但不是因为什么好事,而是因为走私茶叶被朱元璋赐死,连带着安庆公主也受了牵连。 刘策之前脑补过欧阳伦的样子,大概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形象。 毕竟能考上驸马的人,长相和才学肯定都不差。 这会亲眼一看,发现欧阳伦这副皮囊确实不错。 一张脸白白净净,五官端正,眉清目秀,虽说到处是尘土和狼狈,但底子在那摆着。 论英俊程度,几乎能跟他相比了。 当然,也就几乎。 刘策现在的身材,是结合了自己原本的底子和李文忠巅峰时期的武力值之后的结果。 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头,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鹤立鸡群。 而欧阳伦目测也就一米七出头,虽然在这个时代也不算矮了,但跟刘策站一块,那差距就明显了。 而且欧阳伦的气质,实在是让刘策有点绷不住。 按理说,欧阳伦能做到驸马,还走私两年没被发现,胆子应该不小。 可这会被困者站在殿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 他跪在地上,身上的白衣灰扑扑的,沾着泥点和几处血迹,显然是在被抓的时候跟锦衣卫起了冲突,但没讨到什么便宜。 头发散乱,用绳子捆着,像一只待宰的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刘策:都快赶上我帅了(第2/2页) 刘策心说,就这? 就这胆量,还敢走私?还敢让手下拦截车队?这人的胆子怎么忽大忽小的? 欧阳伦跪在殿中,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见高高在上的朱元璋,又看见站在一旁面色冷淡的朱标,再看见那几位公主,尤其是安庆公主,脸上的表情更加惶恐。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陛下...不!父皇!饶命啊!” 声音都在打颤。 那一声父皇叫得又急又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朱元璋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叫谁父皇?” 老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也配叫咱父皇?你给我住嘴!” 欧阳伦吓得浑身一哆嗦,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脑袋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再也不敢抬头。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安庆公主站在一旁,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个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她的丈夫。 她当初嫁给他的时候,虽然谈不上多喜欢,但至少不讨厌。 欧阳伦长得英俊,才华也不错,写一手好文章,说话也温文尔雅。 她当时想,嫁给这样的人,日子应该不会太差。 可成婚之后,她才发现一切都是假象。 欧阳伦根本不敢碰她。 新婚之夜,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宿,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 可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月、一年...他始终不敢碰她。 她曾委婉地问过他,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搪塞。 说的都是:臣惶恐、臣不敢亵渎公主。 她渐渐地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要,他是不敢要。 他骨子里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觉得自己是泥腿子出身,觉得她高高在上。 这种自卑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让他连碰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连自己妻子都不敢碰的男人,还能指望他做什么? 所以欧阳伦开始往外跑。 今天去这里,明天去那里,美其名曰忙事业。 她一开始还信,后来就不信了,但她懒得管。 反正一个名存实亡的婚姻,他在不在家,有什么区别? 再后来,就是官道截杀的事发了,欧阳伦畏罪潜逃,她被父皇叫去问话,在大殿上被骂得狗血淋头。 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男人,不但胆小如鼠,还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地走私,胆大包天地欺压百姓。 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欧阳伦,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安庆公主的目光从欧阳伦身上移开,不自觉地又看向了刘策。 刘策正站在那里,身材挺拔,面色平静。 他虽然没说话,但那股从容淡定的气度,跟地上跪着的欧阳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敢和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硬碰硬。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真豪杰也。 而另一个,是还没怎么样就先自己吓瘫了,怂的一塌糊涂,只怕连寻常百姓也未必强到哪去。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安庆公主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地上跪着的那个男人,跟自己好像没什么关系了。 再也不往心里去了。 第290章 连父皇都不让他叫了 第290章连父皇都不让他叫了 朱元璋那冷冷的声音在偏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欧阳伦,你跟咱说,为什么要走私茶叶?” 跪在地上的欧阳伦身子猛地一震,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整个人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父...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哭腔:“陛下饶命啊!” 他现在已经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踏马的完了。 当初在那条官道上,他就坐在马车里。 车外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他以为是普通的冲突,还在车里骂骂咧咧,说哪个不长眼的敢不给他欧阳伦的面子。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 【太子殿下在此,何人放肆?】 那一瞬间,欧阳伦的血液都凝固了。 太...太子? 他欧阳伦的手下,居然拦了太子的车?居然跟太子的人动了手? 完了,全完了。 当时他就觉得裤裆一热,险些吓尿。 他想下车请罪,可他的管家周保比他动作更快。 周保直接不承认太子,然后还说要杀人。 欧阳伦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周保的意思,杀人灭口,只要把在场的人都杀了,谁知道是驸马的人干的? 他犹豫了一下,也没阻拦。 铤而走险,总比等死强。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策那么猛。 几十号人,居然被他一个人杀穿了,一群锦衣卫和打下手的一样。 那些他花重金请来的江湖高手,在刘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刀一个,砍瓜切菜。 他当时就跑了,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跑就是大半个月。 他以为能跑掉。 他把这么多年走私攒下的银子分了几处藏好,换了好几次路线,甚至还想过偷渡到北元去。 可他低估了毛骧。 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出马,带着天罗地网一样的消息网,他欧阳伦又不是专业逃犯,怎么可能跑得掉? 被抓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点事,算是全暴露了。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除了求饶,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刚被押着跪在这里的时候,他还心存侥幸,想着叫一声父皇,或许能唤醒老朱的亲情。 欧阳伦自认为对朱元璋有些了解,洪武大帝朱元璋,可以说是历史上对亲情看得最重的人了。 他的本质思维甚至像一个老农,觉得家里人就是家里人,不管犯了多大的错,家里人总要给家里人一条活路。 正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只要自己一顿求饶,说不定还能留下这条命。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元璋如此决绝。 连父皇都不让他叫了。 要知道,虽然在大场合下,驸马是不能叫父皇的,但在私下场合,老朱一直是允许女婿们这么叫的。 这是一种恩宠,也是一种认可。 可今天这场面,明显是私下场合,殿里就自家人,没有外臣。 老朱不让他叫父皇,那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这个人,咱不认了。 这让欧阳伦十分绝望。 而老朱,也是素来喜欢有骨气的人。 比方说刘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连父皇都不让他叫了(第2/2页) 哪怕在善念常驻效果还没生效的时候,刘策那一身骨气和正气就让老朱侧目。 一个太医院的小小杂役,敢闯金銮殿,居然敢拒绝他,还如此大义凛然。 这种没有威胁的硬骨头,老朱看着就顺眼,更别说此人还有大功了。 所以他才会对刘策格外包容。 不跪就不跪,顶嘴就顶嘴,他也不真生气。 因为他喜欢这种人。 而老朱最讨厌的,自然就是怂包了。 遇事就跪,见人就哭,一点骨气都没有的人,在老朱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而此时此刻,他的女婿欧阳伦,正跟个怂包一样涕泗横流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脑袋磕得咚咚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朱看着那叫一个来气啊! 他一脸厌恶地说道:“咱当初怎么会把安庆嫁给你?咱可真是瞎了眼了!你除了会写点文章,皮囊还行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犯下错误之后,你不想着如何挽救,不想着回来找咱认错,居然还敢逃跑,你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不杀了你,实在难消咱的心头之恨!”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刀子。 老朱的杀性向来重。也就是现在马皇后活得好好的,朱标活得好好的,朱雄英也活得好好的,一家子整整齐齐,压住了他大部分的杀性。 不然的话,估计欧阳伦还没被抓回来呢,跟他有关系的人,脑袋都得先落地了。 现在老朱生气的点是,他确实把女婿当半个儿,但以他的思维来看,家人犯错误,来找我认个错,挨顿打那也就过去了。 结果你欧阳伦可倒好,你居然还敢跑?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老朱在心里早就给欧阳伦判了死刑了。 而欧阳伦听到这话,吓得浑身发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朱元璋真的会杀他。 他可是驸马啊!他是皇帝的女婿啊! 天家女婿,说杀就杀的吗?这不成丑闻了吗?老朱真不要面子了? 他赶紧又磕了几个头,哭着喊道:“父皇!饶我一命吧!父皇!我只是一时糊涂啊!您知道的,我是出身底层,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想要多赚一些钱。 可是我这经商能力又不如那些大家族的人,这才一时糊涂走了邪路,现在我也是追悔莫及,求父皇饶恕啊!” 他的声音凄厉,在偏殿里回荡。 说着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站着的安庆公主。 “安庆!公主殿下!你也说句话呀!” 欧阳伦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之色,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安庆公主站在马皇后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一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娇媚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一潭死水。 她就那么看着欧阳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陌生人至少不会让她觉得恶心。 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她把最好的年华给了这个男人,换来的却是独守空房和无尽的失望。 现在他犯了死罪,居然还指望她开口求情? 一个触犯律法,险些害死自己大哥的人,也配让她求情? 安庆公主一句话都没说。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像是看一条路边垂死的野狗。 第291章 老朱宣判,午门斩首(第四更) 第291章老朱宣判,午门斩首(第四更) 欧阳伦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其实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即使吓破了胆,说的话也想往老朱的心尖上靠。 什么出身底层啊,什么都没有啊,什么想多赚点钱啊,都是为了引起老朱的共鸣。 毕竟老朱自己就是出身底层的。 那个底层,是真正的人间地狱,父母兄弟饿死,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甚至连块埋人的地都找不到。 可欧阳伦呢? 他所谓的底层,家里好歹有饭吃,有衣穿,还能供他读书考功名,甚至还能经商,比一般百姓好的多了。 跟老朱比起来,他那叫底层?那叫小康。 老朱会跟他共鸣?做梦。 老朱沉着脸,没有急着说话。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看向了安庆公主。 表情变得有些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安庆。” 老朱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有什么话说?要不要给他求情?” 安庆公主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女儿岂敢插手国家大事?一切皆由父皇决定。” 没有一点的犹豫和迟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好像地上跪着的那个男人,跟她毫无关系一样。 对于这个跟她毫无感情的男人,现在又被她跟刘策对比一番之后无比鄙视的男人,安庆公主那是一点心软都没有啊。 老朱又看向朱标,笑道:“标儿,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朱标也摇了摇头,面色平静:“一切皆由父皇决定。” 对于朱标来说,这些事情根本不值得让他往心里去。 一个妹夫而已,而且还是没什么交情的妹夫。 更别说这个妹夫之前差点纵容恶奴要了他的命,他出去这一趟遇到好几次危险。 西安刺杀是意外,西安摔马那次是意外,可官道截杀那次可不是。 朱标这个人,表面温厚,骨子里可不是什么圣母。 记仇这种事,太子殿下也会的。 老朱又看向刘策。 可他还没开口问,刘策就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说:“陛下,你可赶紧决定吧,怎么还一个一个问呢?我们哪有空陪你在这玩啊?” 此言一出,偏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本来挺严肃的审讯场面,被刘策这一句话搅和得...怎么说呢,像是一出正剧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说相声的。 老朱嘴角微微抽搐,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毛骧身边那两个千户,是头一回跟刘策同殿。 他们之前只听说过寿昌侯胆子大、敢跟陛下顶嘴,但听说归听说,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这会亲眼见到刘策对陛下如此说话,两人震惊得手都在发抖,这寿昌侯,是真不怕死啊? 毛骧和朱标等人早已习惯,只有一如既往的无奈表情。 一个无奈刘策的胆子,一个无奈自己父皇的纵容。 老朱没好气地说道:“咱这不是想看看你们有什么意见吗?这么点事,你也要顶咱一句。” 刘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触犯律法之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况且求不求情也轮不到我这,您真以为我什么人都求情啊?” 老朱想了想,那也确实。 他之前以为刘策是个厚道人,对谁都会求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老朱宣判,午门斩首(第四更)(第2/2页) 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朱檀被他揍了,他没求情,朱樉朱棡被他揍了,他不但没求情,反而变本加厉地要求重罚。 也就是老朱护着儿子,不然那三个王爷的下场会更惨。 尤其是朱樉和朱棡,现在还在皇宫西北角的破院里种地呢,连门都不让出,管得特别严,基本上比犯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欧阳伦算什么东西?一个犯了死罪的外人,刘策能替他求情?做梦。 欧阳伦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他看出来了,没有人会替他说话。 安庆不会,朱标不会,刘策更不会。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全是冷漠的面孔。 那些面孔或平静,或厌恶,或漠然,但没有一张脸上带着一丝同情。 他的腿彻底软了。 老朱也懒得啰嗦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欧阳伦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欧阳伦走私茶叶,纵奴行凶,险些伤了太子。” 老朱顿了一下:“条条死罪!” 这四个字一出,欧阳伦的身子猛地一颤。 “念及驸马身份,祸不及家人。” 老朱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道普通的旨意:“立刻午门斩首示众,不得有误。” 一句话,定了欧阳伦的死刑。 没有任何缓冲,直接斩首。 午门斩首示众,这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他留了。 欧阳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安庆公主的表情也略有些复杂。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悲伤和心疼,甚至没有遗憾,只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曾经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心里停留了一瞬,就被风吹散了。 她想起新婚之夜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宿的背影,想起他借口忙事业一去就是几个月的日子,想起自己在大殿上因为他而被父皇责骂时,那副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没什么好可惜的。 死了就死了吧。 她垂下眼帘,脸上恢复了平静。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跪在地上的欧阳伦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红的,是被绝望和愤怒烧红的。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朱元璋和朱标,甚至没有看向安庆,而是直直恶狠狠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刘策。 那目光像是淬了毒,带着刻骨的恨意。 “刘策!” 欧阳伦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你这个下九流的贱人!靠着下作手段才爬到今天!你为什么要坏我好事?若是没有你,我岂有今日大祸!” 骂完之后,也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来的力气,欧阳伦猛地一挣。 只听嘣的一声,那捆着他的绳子居然被挣开了! 这一下谁都没有想到,锦衣卫亲自捆的绳子,竟然会被挣脱。 毛骧和两个千户脸色大变,齐齐往前冲。 可欧阳伦已经像疯了一样朝着刘策扑了过去,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第四更,求五星好评和小礼物,感谢各位大佬thanks(w)) 第292章 刘策:铁铁,我爱说实话 第292章刘策:铁铁,我爱说实话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的声音凄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殿内众人都是大惊。几个公主吓得花容失色,朱清宁更是惊叫出声。 朱标猛地站起来,马皇后脸色也是一变。 可刘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本来是坐着的,见状直接站起身来,身体微侧,右腿如一条鞭子般甩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砰! 这一脚正踢在欧阳伦的胸口。 欧阳伦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滞,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从偏殿的中心,一直飞到大门边上。 咚的一声闷响,欧阳伦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光洁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伴随着鲜血喷出的,还有一声清脆的咔嚓,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非常恐怖。 欧阳伦的身子抽搐了几下,眼皮翻白,嘴里还在往外溢血。 整个人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在血泊里无力地挣扎着。 就这,刘策都是收了力的。 他生怕把欧阳伦踢得鲜血狂喷,把老朱的偏殿弄脏了。 只能说他刘策确实很忠厚,到这个时候还考虑老朱的卫生情况呢。 也就老朱没良心,经常坑他。 毛骧和那两个千户在欧阳伦动作的第一时间就冲过来了,可刘策的动作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欧阳伦已经被踢飞了。 毛骧面如土色,赶紧上前查看欧阳伦的情况。 只见欧阳伦嘴里往外溢血,眼皮翻白,胸前的肋骨几乎全断了。 虽然还没死,但进气多出气少,肯定活不了多久了。 除非刘策亲自给他治。 但刘策会给他治吗?不可能。 老朱他们也惊了一下。 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刘策揍蓝玉的本事,但那是切磋,是点到为止。 这会亲眼看到刘策一脚把一个一百多斤的人踢出数丈之远,感觉完全不同。 数丈啊。 一个人,一百多斤,一脚踢飞那么远。 这武力值,简直逆天了。 难怪能按着蓝玉揍呢。 老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啪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放肆!混账!” 几个公主包括朱标都有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没办法,这是父爱光环。 哪怕是最被老朱疼爱的儿子朱标,小时候也没少挨老朱的揍。 朱元璋教育儿子的方式,跟一个普通的老农民没什么区别,犯了错就揍,不听话就揍,顶嘴更要揍。 揍到服为止。 这个时候见老朱发怒,几个子女多少都有点下意识的反应。 只有刘策没什么反应。 他又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稳如泰山。 毛骧和那两个千户吓得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比刚才欧阳伦磕的还响。 “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毛骧的声音都在发抖。 原因无他,欧阳伦是必死之局,可他为什么能挣脱绳子呢? 很简单。 他们捆的时候,确实没有捆得那么严实。 因为毛骧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万一陛下心软,饶欧阳伦一命呢?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驸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刘策:铁铁,我爱说实话(第2/2页) 要是直接捆出伤来,到时候闹得不好看,陛下面上也不好看。 所以就多少卖了点面子,没有捆那么紧。 当然,他们也不是傻子,即使没那么紧,但正常情况下,那绳子也绝对是挣脱不开的。 可欧阳伦在绝境之下被愤怒冲昏了头,愣是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把那绳子给挣开了。 这一下绝对是让谁都没想到的。 闹大了。 万一让欧阳伦伤了刘策,万一吓到陛下和太子殿下,他们这群人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毛骧心中后悔至极。 在锦衣卫这么多年攒出来的经验、攒出来的情商,头一次把他们坑了一波。 老朱怒不可遏。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毛骧和那两个千户,目光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以他的聪明,如何猜不到其中关键? 这三个东西,捆人的时候留了手。 怕得罪人,怕担责任,怕万一他老朱心软饶了欧阳伦之后自己不好交代,所以绳子没捆死。 正常情况下,没出事或许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欧阳伦身份不一般,他们留心眼也正常。 可现在结果呢?差点出了大事! “好啊。” 老朱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你们现在居然办事如此不力了吗?那咱是不是应该考虑把你们都换掉了?” 这话一出,毛骧和那两个千户冷汗簌簌而下。 身为锦衣卫,他们就是朱元璋手里最锋利的那一把刀。 换掉? 换掉之后,刀的下场是什么? 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两个千户吓得魂都快飞了,脑袋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毛骧虽然没有像他们那样失态,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跪在地上,磕着头,声音有些发紧:“臣等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他不敢辩解。 这个时候辩解,只会让朱元璋更怒。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几个公主大气都不敢出,马皇后微微皱眉,朱标面色平静,但没有开口求情,他知道父皇的脾气,这个时候说话,搞不好连他一起骂。 而且这确实有点多少沾点原则问题了,说白了就是可轻可重。 眼看着老朱的怒气越积越厚,刘策放下茶盏,无奈地开了口。 “好了,陛下,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们。”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老朱的目光转向刘策,眉毛一挑。 刘策继续说道:“谁不知道在您的手下做事,总得留个心眼?不然什么时候死都不一定。” 说真的,刘策也猜出来了毛骧他们是故意留了一手。 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看得清楚,欧阳伦被捆得还是比较严实的。 能瞬间挣脱,确实是爆发出了潜力,不然是不可能挣脱开的。 也只能说是时也命也,活该毛骧他们倒霉。 可老朱听到刘策这话,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 “咱替你出气呢,结果你就这么说咱?” 刘策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陛下,你自己想一想,您是不是这样的人嘛?” 没办法,他刘策素来正直,就是爱说实话。 第293章 夷灭三族! 第293章夷灭三族! 老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无话可说。 他是什么人,他自己可太清楚了。 多疑、谨慎、对谁都不完全放心,这是他身为开国皇帝的生存本能。 手下的人在他面前做事,哪有不留个心眼的? 毛骧他们之所以捆欧阳伦的时候没捆死,不就是因为摸不准他老朱的心思吗? 万一他心软了,看到欧阳伦被捆得伤痕累累,怪罪下来怎么办? 说到底,根子还是在他这。 刘策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确实在理。 老朱心里有点虚。 但他是皇帝,皇帝怎么能轻易承认自己错了? 所以他就那么瞪着眼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少在这给咱扯东扯西的!” 刘策耸了耸肩,也不跟他争。 他求情的原因很简单,他和毛骧关系还不错。 去西安和太原这一趟,毛骧做得都挺到位的。 一路上鞍前马后,该办的事一件没落下,该护的人一个没伤着。 就连官道上那场截杀,毛骧也是拼了命在打。 即使这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锦衣卫指挥使,未来的下场也大概率不会很好,但至少现在,这点事他懒得追究。 那自然可以求个情。 被刘策这么一打岔,老朱的气也消了不少。 他冷静下来想了想。 毛骧他们就算玩了一点小心眼,但终归是对咱忠心耿耿的。 这些年办了多少案子,抓了多少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此事倒也确实是他们倒霉,不能全怪他们。 老朱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也罢!既然刘策小子给你们求情了,那也就罢了。 这次算你们功过相抵,罚你们三个月俸银,若有下次,咱一定摘了你们脑袋!” 这话一出,毛骧和那两个千户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身子微微一软,只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刚刚他们是真切地感觉到了朱元璋的杀意。 老朱要杀人,那真的是一般人都拦不住。他们甚至都觉得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了。 可刘策一开口,终究是把他们保下来了。 三个月俸银,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他们不由得看向了刘策。 这份感激,无以言表。 当然,大小王还是能分清的。 他们赶紧对朱元璋叩头:“多谢陛下!” 然后又转过身来,对刘策深深一礼:“多谢寿昌侯!” 两个千户的眼眶都有点发红。 要不是刘策开口,他们今天这条命能不能保住,真不好说。 刘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 毛骧没敢起身,直到老朱点头,他才敢站起身来。 他看了刘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东西,比任何言语都要多。 很多次了,刘先生对他的大恩已经不知道几次了。 毛骧心中暗暗发誓,日后若是有谁敢和刘先生为难,我毛骧第一个和他玩命!就算是皇亲国戚,我也干他娘的! 老朱的目光又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欧阳伦身上。 那个曾经风度翩翩的驸马爷,此刻正躺在血泊里,嘴角还在往外溢血,胸口的衣裳已经被鲜血浸透。 虽然还没断气,但也差不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夷灭三族!(第2/2页) 老朱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变成了冷厉。 “改了咱刚刚下达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欧阳伦走私茶叶、冲撞太子、殿前行凶,罪大恶极,夷灭三族,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心中都不由得一凛。 夷三族。 这是真的狠了。 要知道,大明开国到现在,被夷三族的,一共加在一起都没有一手之数。 可仔细一想,这家伙居然敢对刘策出手,这件事确实是把老朱给激怒了。 要知道,刘策现在在老朱心中的地位,都快能和朱标相比了。 这么重要的人,差点被这家伙给伤了。 即使知道刘策的武力,欧阳伦根本伤不到他,但就这个行为本身,也已经彻底触怒了老朱。 更别说之前欧阳伦的手下还差点把朱标给陷入危险之中。 那一次到底是误会开头,而且因为没出什么事,确实让老朱暂且压下了怒气。 考虑到欧阳伦毕竟还是自己的女婿,就算杀他也给他足够的体面,家人就不动了。 可这一次再度对刘策出手,这种种事情加在一起,确实是让老朱绷不住了。 直接下了这道狠令。 众人心中凛然,但没有人开口求情。 老朱确实很久都没有下过这么狠的命令了,但考虑到欧阳伦刚刚竟然想刺杀刘策,虽然大家都知道刘策不会有事,但那个行为本身就是大逆不道。 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欧阳伦老老实实地引颈就戮,他的家人还不必受他牵连。 可这个时候,自然都难逃一刀了。 就连刘策都没有开口求情。 原因很简单,欧阳伦的家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欧阳伦这么多年走私茶叶、搜刮财富,他的家人没少跟着享受。 他家人仗着驸马的权势,在当地也没少做欺压百姓的事情。 这些事,这几天毛骧他们都查出来了。 老朱刚才之所以不追究,其实就是考虑到之前都算是半个一家人,给欧阳伦一点面子。 可没有想到这家伙把面子当鞋垫子,那就没辙了。 这群人死也是死有余辜,刘策也懒得求情。 都是既得利益者,那就不要装什么白莲花了。 当然,这个所谓的夷三族听起来杀的是很亲近的人,但实际上你硬论的话,老朱和安庆公主都算是三族之内的。 但很多人不知道,夷三族和诛九族在实际执行中有一个规矩,皇族不在其内。 这是皇族带来的特权。 所以这道命令,杀的是欧阳伦的父母、兄弟、子女,以及跟他关系近的叔伯侄甥。 安庆公主?她是朱家的人,跟这道命令没关系。 老朱处理完此事,挥了挥手:“把人拖下去。脏了咱的地方。” 毛骧立刻招呼殿外的锦衣卫进来,七手八脚地把欧阳伦抬了出去。 地上留下一摊血迹,立刻有小太监跑过来,用抹布刷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殿内的气氛还是有些凝重。 毕竟刚才发生了这么多事,任谁都不能立刻缓过劲来。 老朱看了看几个女儿的表情,发现安庆公主脸色不太好,其他几个公主也都有些拘谨。 他心中叹了口气,脸上重新浮起了笑意。 第294章 是啊,吃什么? 第294章是啊,吃什么? “行了行了,都别绷着脸了。” 老朱拍了拍桌子:“毛骧,你们先退下吧。” 毛骧和两个千户如蒙大赦,赶紧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老朱又对几个公主说道:“难得一家人凑这么齐,咱让人传膳,都吃了饭再走。” 几个公主对视一眼,齐声道:“多谢父皇。” 马皇后也笑着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宫女吩咐了几句。宫女领命而去。 老朱看了看安庆公主,语气放缓了几分:“安庆,这事不怪你,咱已经清楚了。咱会对外公布欧阳伦的罪行,同时宣布你们俩和离,以后咱会再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你放心吧。” 安庆公主默默点了点头。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刘策。 只是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不会发现。 但老朱发现了。 马皇后也发现了。 老朱微微一愣,眼角抽了抽。 马皇后的笑容也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古怪。 安庆这孩子,提到如意郎君的时候,看刘策干什么? 老朱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但他堂堂洪武大帝,彪炳史册的狠人,这点事算什么? 轻松绷住,面上不动声色。 马皇后也是心中微微一沉,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这丫头刚和离,心情复杂,看谁都难免。 应该是这样...吧? 马皇后也看了一眼刘策,见刘策英俊潇洒,器宇轩昂的模样,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说真的,女人心思最细腻,她骗自己也没用,她多少猜到了安庆的心思,只是没法说而已。 老朱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决定回头再跟女儿好好谈谈。 现在还不是时候,事情不能太快。 这会,还是吃饭为主。 新三国公孙瓒名言:是啊,吃什么? 民以食为天这一块。 御厨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一道道菜就陆续端了上来。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上次在这里吃饭,虽说也是家宴,但还带着几分正式的意味,毕竟是迎接朱标在西安和太原归来。 而这一次属于是纯家宴。 没有繁琐的礼节,甚至连桌子的摆放都随意了许多。 老朱大手一挥,让人把两张桌子拼在了一起。 “分什么男女?” 老朱大大咧咧地说:“这会咱老朱家没那么多规矩,都坐一块,热闹!”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反对。 于是,一张大圆桌,老朱坐主位,马皇后坐他左边。 朱标坐在老朱右手边,朱雄英挨着朱标。 刘策坐在朱雄英旁边。 几个公主依次坐下,安庆公主挨着马皇后,朱清宁坐在最边上,正好跟刘策斜对面。 这个座位安排,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朱清宁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置正对着刘策,小脸微微一红,赶紧低下了头。 菜上齐了。 宫里御厨的手艺自然是不必多说。 刘策看着满桌子的菜,心中暗暗佩服。 他如果不用那些现代科技调味料,累死他也做不过这些御厨。 洪武朝这些御厨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怎么着都能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是啊,吃什么?(第2/2页) 让他们做精雕细刻、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他们能做得出来。 让老朱想吃的那种农村风味,简简单单、朴实味美的东西,比如烙个饼、炖个汤,他们也能轻松驾驭。 只能说确实都是大师级人物,举重若轻,也能举轻若重。 今天的菜以家常为主。 一大盆炖鸡摆在桌子中间,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炖豆腐,外加一大盆老朱最爱的羊肉汤。 朱雄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到炖鸡眼睛都亮了。 “皇祖父,我要吃鸡腿!”朱雄英奶声奶气地说。 老朱笑得合不拢嘴:“吃吃吃,大孙想吃什么都行!” 朱雄英伸出筷子,夹了一个鸡腿下来,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啃了几口,小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 刘策也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朱雄英很快啃完了一个鸡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伸出筷子去夹第二个。 这时候,刘策的筷子先到一步,稳稳地夹住了那个鸡腿。 朱雄英的动作一滞,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着刘策。 “刘先生,这你也要跟我抢呀?” 那小模样,那语气,那眨巴眨巴的大眼睛,看起来非常可爱,非常天真,非常无辜。 可刘策跟朱雄英在一块多长时间了?他太清楚了。 这小子心眼多着呢。 当然,朱雄英心眼多归多,人还是很善良的,这点不假。 但这个时候的可爱和天真,纯属装出来的。 刘策一点不给面子,筷子稳稳地夹着鸡腿不放,说道:“雄英啊,你都吃了一个了,第二个就给我吃吧。” 朱雄英嘟了嘟嘴,一脸不情愿:“你居然和小孩子抢东西吃。” 刘策理所应当地说:“小辈让着长辈,岂不是很有道理?” 朱雄英瞪大了眼睛:“我们先生说了,我可是皇太孙,以后要当皇上的,辈分在我这没什么用。” 刘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有用有用,我现在和你爹兄弟相称,论辈分我就是你叔。 更别说你还跟我学了那么长时间医药知识,也算是个学生了,怎么着都是小辈。小辈让着长辈,很有道理。” 朱雄英不服气地说道:“那也不对!皇祖父平时有什么好吃的都让着我呢,应该是长辈让着晚辈才对。” 刘策摊了摊手:“不不不,雄英啊,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吗?大人应该吃大梨,小孩应该吃小梨,你吃了一个鸡腿了,另一个给我,这很公平。” 朱雄英扁了扁嘴:“一点都不公平,和皇祖父做的不一样。” 刘策张嘴就来:“那是因为你皇祖父没文化,不知道孔融让梨的典故,这下我教你了,你应该谢谢我,所以这个鸡腿应该我吃。” 说完,直接把鸡腿夹到自己的碗里去了。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脸不红心不跳。 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朱的脸都绿了。 朱标端着碗,嘴角微微抽搐。 马皇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几个公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笑又不敢笑。 只能说有刘策在的地方,一开口就让众人有点绷不住,毕竟调侃陛下这件事,天底下谁敢做啊?谁的九族也不是批发的。 而刘策不一样,笑死,根本没有九族,加上善念常驻,随便折腾也不怕。 第295章 刘策:你皇祖父没文化(第四更 第295章刘策:你皇祖父没文化(第四更) 朱雄英扁着嘴,还没说话,老朱却不干了。 “好你个刘策小子!” 老朱一拍桌子,瞪着眼睛:“抢咱大孙的鸡腿吃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臭屁咱?这也能拐到咱这来?” 刘策一脸无辜地看着老朱。 “你这个混账小子。” 老朱越说越气:“你还真要和你说的一样,在你和清宁那丫头成婚之前,一直都气咱啊?”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马皇后那边,几个公主本来还在看刘策和朱雄英抢鸡腿的热闹,听老朱这么一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朱清宁。 朱清宁本来还在看笑话呢,结果忽然成了焦点,不由得微微一羞,小脸又浮起一丝俏红之色。 她低下头,假装在夹菜,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安庆公主也看了妹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刘策对此倒是不以为然,夹起鸡腿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那倒也不是,就算没这个婚约之前,我不也总气您吗? 哎呀!反正气着气着就习惯了,说不定把您气得气血通畅了,还多活几年。我这都算是为大明立功了。” 听到这样的歪理,老朱是气得鼻子都歪了。 “立功?你把咱气死算立功?” 老朱瞪着眼:“你这小子,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 刘策摊手:“陛下您想啊,人活着就是一口气,气顺了,气血就通畅,我这一气您,您就得反驳,这一反驳,肺活量就上来了。 肺活量上来了,心肺功能就好了,心肺功能好了,自然就长寿,这不是立功是什么?” 朱标终于绷不住了,差点笑出声来,赶紧低头喝汤。 马皇后也忍不住笑了,用手指点了点刘策的方向,说不出话来。 几个公主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临安公主捂着嘴,宁国公主笑得直哆嗦,怀庆公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安庆公主本来心里还有些郁郁,可听到刘策这番歪理,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一笑,当真如春花绽放,美艳不可方物。 她本就姿容出众,是姐妹中颜值最高的。 这几天因为欧阳伦的事,一直愁眉不展,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可这一笑,那些阴霾仿佛都被驱散了,露出原本的娇艳来。 马皇后看了安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老朱也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朱清宁坐在斜对面,看着刘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头像是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特别呢? 她偷偷看了刘策一眼,发现刘策正在啃鸡腿,吃相极其豪迈,一点都不顾及形象。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不但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很真实。 不像那些在她之前见过的一些所谓才学之辈,一个个端着架子,说话文绉绉的,连笑都要捂着嘴。 刘策不一样。 他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饿了就吃,吃得比谁都香。 这样的人,才是真性情。 朱清宁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偷偷看了刘策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吃碗里的饭。 老朱终归是说不过刘策。 或者说,对于其他人,他说不过的时候直接挥手就能把人砍了。 但对于刘策,他根本舍不得。 所以他只能无奈地嘀咕了几句,什么混账小子和不知好歹之类的,又嘀咕一句:咱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东西。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朱雄英的鸡腿被抢了,本来还有些不开心。 但没多久,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大砂锅小跑着进来了。 “陛下,御膳房新炖的鸡,请陛下品尝。” 原来是刚开饭的时候,老朱见朱雄英很爱吃这个炖鸡,便立刻吩咐御厨去又做了一份。 现在饭刚吃一半,这份新做好的鸡已经上来了。 只能说这御厨做饭还真是快速。 朱雄英见状顿时开心了,拍着小手说:“太好了太好了!” 刘策也笑了,说道:“我刚才就看到陛下吩咐人去又给你做一份了,不然我哪舍得跟你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刘策:你皇祖父没文化(第四更)(第2/2页) 这话倒是实话。 他虽然喜欢逗朱雄英玩,但心里头对这个聪明懂事的小家伙还是很疼爱的。 朱雄英嘻嘻一笑,说道:“我就知道刘先生不会和我抢的!” 说着,他看了看新上的炖鸡,又看了看刘策:“我这里又是一只鸡,还有两个鸡腿。你要不要再吃一个?” 刘策想都没想:“好啊!” 话音刚落,筷子已经伸出去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在朱雄英那边新上的鸡身上扯下来一个大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刚才抢鸡腿的时候还要快。 朱雄英傻眼了。 他就那么张着嘴,看着刘策碗里又多了一个鸡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真要啊?” 刘策已经开啃了,含混不清地说:“你都让我吃了,我还能跟你客气?” 桌上又是一阵哄笑。 老朱也蚌埠住了,撇嘴道:“你小子是真不要脸啊!” 刘策嘴里塞着鸡腿,理直气壮地嘟囔:“我这是不浪费,雄英一个人吃不了两个鸡腿,剩下的那个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帮他吃了,这叫节约粮食。” 朱雄英嘟了嘟嘴,但也没真生气。 他其实也没想让刘策真吃,只是客气一下。 但刘先生既然吃了,那就吃了呗。 反正他今年九岁,不,过了年虚岁算十岁了,正在换牙,吃太多肉也不好。 而且,皇祖父又给他单独要了一整只鸡呢。 朱雄英美滋滋地又夹了一个鸡腿,啃了起来。 这顿饭,可以说吃得是宾主尽欢。 老朱心情好了不少,跟朱标聊了几句朝堂上的事,又跟刘策拌了几句嘴。 马皇后笑盈盈地给几个女儿夹菜,偶尔跟老朱说几句话。 几个公主也渐渐放开了,有说有笑的。 只有被拖出去斩首的欧阳伦,以及要被夷三族的他的那些家人们惨了。 但这种事,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提。 朱清宁坐在斜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刘策。 她发现刘策吃东西的样子真的不太好看,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鼓鼓的,和小老鼠一样。 可她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真是莫名的可爱。 三年后,她就要嫁给这个人了。 到时候,她就会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帮他擦掉嘴角的饭粒,听他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真的是好期待呀。 想到这里,朱清宁的小脸又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假装什么都没想。 可耳朵尖的红晕,出卖了她。 安庆公主注意到了妹妹的反应,心中微微发酸,但很快就把那丝酸意压了下去。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刘策。 刘策正在跟朱雄英说笑,不知道说了什么,朱雄英笑得前仰后合,老朱也笑骂了一句。 这人啊... 安庆公主心中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有些事,想想就算了。不该想的,就不要想了。 马皇后坐在上首,把几个女儿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 等今天散了,得跟重八好好说说。 安庆这丫头,怕是对刘策动了心思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若是之前,或许还是一门亲上加亲,可哪有两个公主嫁给一个人,还都不是正妻的? 这只怕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马皇后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却依然带着慈和的笑容,给安庆公主夹了一筷子菜。 “安庆,多吃点,这几天你瘦了不少。” 安庆公主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句:“多谢母后。” (第四更,多谢‘季憨憨啃鸡腿’大佬的打赏,当然也感谢其他各位大佬,很多时候后台看不见,说声抱歉,多谢各位的支持!拜谢thanks(w)) 第296章 宫外等待的李景隆 第296章宫外等待的李景隆 这一顿饭吃得自然还算是欢乐。 老朱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看得出来心情还不错。 欧阳伦那点破事,还影响不了他什么。 朱雄英鸡腿啃得满嘴流油,朱标也难得放松了几分,几个公主有说有笑,连安庆公主脸上都浮起了几丝笑意。 只有刘策吃完了就坐不住了。 他这个人天生闲不住,在皇宫里待着浑身不得劲。 这地方太庄重了,一砖一瓦都透着规矩,即使他不管这些规矩,那也不太舒服。 他还是喜欢自己那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子,晒晒太阳,喝喝茶,跟晚秋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陛下。” 刘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油渍:“饭也吃了,人也杀了,事也办完了,我该回去了。” 老朱正端着一碗羊肉汤喝得舒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快滚蛋,一天到晚就碍咱的眼。” 语气那叫一个不耐烦。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气话,是那种嘴上骂你心里疼你的气话。 刘策也不往心里去,笑着拱了拱手:“得嘞,那以后我可少不得来碍您的眼了。您可别嫌烦。” 老朱一口汤差点呛着,放下碗瞪着眼骂了一句:“混账小子!赶紧滚!” 刘策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朱标也站起身来,对老朱和马皇后行了一礼:“父皇、母后,儿臣也告退了,雄英该回去温书了。” 朱雄英一听温书两个字,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但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行礼:“温故而知新,不亦说乎啊~孙儿惨惨的告退啦。” 老朱看着自己大孙那副不情不愿的小模样,心疼得不行,想说少读一天书也没事,但看了一眼朱标那温和却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行行,去吧。” 老朱摆了摆手,“标儿你也别太逼他,雄英才多大,别累坏了。” 朱标哭笑不得:“儿臣晓得。” 马皇后笑着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晚上天凉多穿点之类的话,朱标一一应了,带着朱雄英出了偏殿。 刘策在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笑了笑:“大哥,一起走?” 朱标点了点头:“正好顺路,贤弟的车停在哪?” “宫门口,刘三赶着车等着呢。” 三人一起往外走。 朱雄英走在中间,一会看看刘策,一会看看朱标,忽然问道:“刘先生,你什么时候再去东宫找我下五子棋呀?我都好久没跟你下过了,我可是研究了不少的新招呢。” 刘策想了想,说道:“这几天怕是没空,要准备北伐的事,等我回来吧。” 朱雄英嘟了嘟嘴:“那要等好久呢...” 刘策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回来陪你下个够,到时候让你一子。” 朱雄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说定了!” 朱雄英伸出小拇指,刘策也伸出小拇指,两人勾了勾。朱标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意,没有说什么。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刘策正要跟朱标告别,忽然发现宫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武官服,身量还未完全长成,但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挺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宫外等待的李景隆(第2/2页) 他站在宫门一侧的墙根下,像是等了有一阵了,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百无聊赖地来回转着。 刘策定睛一看,是李景隆。 李景隆今年周岁十四,虚岁十五,比朱雄英整整大五岁。 朱雄英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刚有一点少年气。 而李景隆则是少年正盛,个子长得不低了,怎么着也有一米七出头,加上一直练武,身子还算精壮,说他十七八岁也有人信。 之前因为治李文忠的时候见过李景隆,李景隆对刘策那叫一个尊敬,这点不必多说。 这会儿李景隆居然在宫门口等着,这让刘策和朱标都有些好奇。 李景隆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扇子,一抬头看见刘策出来,顿时一喜,赶紧小跑着上前,拱手行礼:“拜见寿昌侯!” 然后他余光瞥见刘策身边还跟着朱标和朱雄英,又吃了一惊,赶紧又行一礼:“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孙殿下!” 朱标笑着虚扶了一下:“景隆?你怎么在这?” 论辈分,朱标比李景隆大一辈,都是自家人,关系倒是亲近得很。 只是这称呼嘛,毕竟是皇家之人,自然也叫不出什么叔叔这种亲戚称呼了。 朱雄英也是一样。 论辈分,他是李景隆的表弟,但在称呼上,他就是太孙殿下,叫不出其他的。 也就刘策一天无法无天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了。 之前不叫殿下,直接叫太孙,听着有点别扭,现在关系好了,干脆直接叫雄英了,大家也都习惯了。 但其他人可就不行了。 朱标都问了,李景隆自然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太子殿下,是家父让我来请寿昌侯过府一叙,可得知寿昌侯被陛下召入宫去了,便不敢打扰,只好在宫门口等候。” 朱标有些诧异:“那你怎么不通报进宫呢?在宫里等不比在这吹风强?” 李景隆赶紧摇头:“也没什么大事,还是不打扰陛下召见寿昌侯了。” 其实很大原因是李景隆有点怕朱元璋。 即使朱元璋对他这个孙子辈的小子还是不错的,但没办法,陛下的威严一直都在。 李景隆从小听家里长辈讲朱元璋的事迹,什么鄱阳湖大战、北伐元大都、诛杀贪官什么的,每一件都让他又敬又怕。 而且进宫的规矩多,他确实不太敢。 就在这等着吧。好在时间也不算太长。 刘策是中午来的,现在也就下午五点钟的样子,距离天黑估计还有一个多时辰,还来得及。 朱标也不多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就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转向刘策:“贤弟,那我们先回东宫了。北伐的事,回头我们再细聊。” 刘策抱了抱拳:“大哥慢走。” 朱雄英也跟着拱了拱小手:“刘先生再见!别忘了你说的,回来陪我下棋,让我三子!” 刘策笑道:“忘不了,快回去吧,好好温书。” 朱雄英小脸一垮,但还是乖乖地跟着朱标走了。 爷俩的背影渐渐远去,朱雄英还在回头冲刘策挥了挥手。刘策也挥了挥,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第297章 大明战神估计是演的 第297章大明战神估计是演的 李景隆这才凑上来,脸上堆着笑:“侯爷,马车已经备好了,请!” 刘策看了他一眼:“曹国公要找我?是身体又有什么问题了吗?” 李景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父亲蒙侯爷救治之后,身体越发康健起来了。之前连下床都很吃力,现在甚至能舞刀弄枪了!”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刘策往马车那边走。 刘三已经在车上等着了,见刘策出来,赶紧跳下车来掀帘子。 李景隆已经把事情和他说了,俩人在这结伴等着来着。 李景隆继续说道:“虽然说论起来都是自家人,说这话有点见外,可我们整个府内上下,对侯爷都是感激不尽的!” 说到自家人的时候,李景隆特意加重了语气。 刘策现在是老朱钦点的驸马,跟李文忠这个老朱的外甥确实算是一家人了。 “当然,也不只是我们府内上下。” 李景隆话锋一转,笑着捧了一句:“整个大明谁提起侯爷,不都得竖起一个大拇指?像您这样既有医术又有医德的人,古今也不多见呀。” 这一番话说的是非常有水平。 一方面说李文忠恢复得很好,让刘策放心。 另一方面说他们论起来都是一家人,拉近了关系。 又表达了感激,还捧了刘策一手,可以说是一句话把好几个意思都包含了进去。 刘策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景隆一眼。 该说不说,这小子脑子聪明着呢。 刘策不由得想起历史上的李景隆,被后世戏称为大明战神,是因为靖难之役里打出了非常抽象的操作,菜的抠脚。 但后面很多人猜测,李景隆当时是不是跟朱棣串通好了故意那么干的? 不然怎么能那么抽象?人总不至于菜到那个份上吧? 刘策心里琢磨着,这个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而且在听李景隆说这一番话之后,该说不说,这小子脑子确实非常活泛。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军事水平不如他爹李文忠,那肯定也不至于差到那么离谱吧? 刘策心中暗想,看来后世很多人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李景隆在靖难之役对朱棣的操作,实际上就是故意放水了。 当然,这话他没法说出来。 毕竟靖难之役这事还没发生呢,他总不能现在就跟李景隆说你以后可能会跟你表叔朱棣串通一气吧? 那不成预言家了。 而且朱雄英和马皇后都被他治活了,本来这个时候他们俩都该死了的,朱标现在的身体也没什么问题,比较平稳,以后的靖难之役估计百分百不会发生了。 改变历史这一块。 两人上了马车,李景隆坐在刘策对面,规规矩矩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刘策靠在车厢壁上,随口问道:“对了,你说你父亲找我有事,是单纯叙旧,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李景隆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是家父听说侯爷要随军北伐了,想跟侯爷聊几句,另外...”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是我自己的事。” 刘策来了兴趣:“你的事?说说看。” 李景隆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道:“此次出征,我也会随军而去,磨练磨练经验,到时候还请侯爷多多照顾了。” 刘策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意外:“你也去?令尊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大明战神估计是演的(第2/2页) 李景隆笑了笑:“我爹说我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这么多年在家里一直有点纨绔子弟的模样,这么做不只是丢了李家的脸,也把陛下的脸给丢了。 所以随军出征,磨练磨练经验,不管在战场上能杀几个人、能建多少功,总比在家待着强。” 刘策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想,这下可有的玩了。 他怎么总觉得好像加了一个debuff一样? 就算他现在猜测李景隆在原本历史上对朱棣的操作大概率是故意放水,但毕竟大明战神这个名头确实是跟着李景隆一辈子了。 让他跟着随军出征,就莫名有一种必输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 刘策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那好啊,有你这个曹国公的公子跟着,我这副帅也有面子。” 李景隆赶紧摆手:“侯爷可别折煞我了!我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到了军中还得靠侯爷和蓝元帅照应。” 刘策笑了笑,没再多说。 马车沿着长街不紧不慢地走着,车窗外是南京城傍晚的街景。 行人在暮色中匆匆归家,沿街的商铺陆续开始上门板,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刘策看着窗外的市井烟火,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再过几日,他就要离开这座城了。 离开这个刚住习惯的院子,离开新娶的妻子,离开那些熟悉的街巷和面孔。 去北方打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每当想到这里,刘策都想骂老朱几句。 李景隆见刘策不说话,也不敢打扰,老老实实地坐着。 马车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侯爷,到了。” 李景隆掀开车帘:“家父应该在正堂等着了。” 刘策下了车,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曹国公府。 还算熟悉的地方,只是上次来到这里没来得及细看,只顾着着急去给李文忠治病了。 李景隆引着刘策往里走。 府内的仆从见到李景隆,纷纷行礼,见到刘策,更是连忙躬身让路。 显然李文忠已经吩咐过了,寿昌侯来了,谁都不许怠慢。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二门,正堂已经在眼前了。 刘策刚踏上台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寿昌侯来了?快请快请!” 门帘一掀,李文忠大步走了出来。 比起前几个月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断气的模样,现在的李文忠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脸色红润了不少,身形也壮实了一些,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虽然比起他巅峰时期还差了不少,但已经恢复得相当可观了。 刘策见状,心中也是欣慰。他拱手笑道:“曹国公气色不错,看来恢复得很好。” 李文忠大步走到刘策面前,二话不说,先郑重地行了一礼:“寿昌侯救命之恩,李某永世不忘。” 刘策赶紧扶住他:“曹国公这是做什么?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 李文忠直起身来,哈哈笑道:“对,都是自己人!走,咱们进去说话!” 第298章 李文忠的长枪 第298章李文忠的长枪 进了正堂,宾主落座。 李文忠吩咐下人奉上茶来,又让人端了几碟点心。刘 策也没客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打量了一下四周。 曹国公府待客的地方,陈设不算奢华,甚至有些简朴。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忠勇传家四个字,笔力遒劲,颇有气势。 角落里摆着一对花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名贵物件。 作为大明开国数得着的功臣,李文忠这府邸,比他这个新晋的寿昌侯府也强不了多少,甚至还有点不如。 “寒舍简陋,寿昌侯莫要见笑。”李文忠笑道。 刘策摇了摇头:“曹国公说笑了,这府上虽然简朴,但处处透着武将家风,比那些金玉其外的宅子强多了。” 李文忠哈哈一笑,也没再客套。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文忠便提起了正事。 “听说寿昌侯对于此次北伐的事情,颇有些不满?”李文忠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几分。 刘策点了点头:“陛下旨意,曹国公当时也听见了,陛下非让我当这个副帅,也没办法,说实话,我一个大夫,让我去打仗,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李文忠笑了:“荒唐?我可听说了,你跟蓝玉过招,把蓝玉揍得不轻,这事虽然没往外传,但瞒不过我。” 李文忠是个情商很高的人,不可能去刺探消息,所以估计是蓝玉来他这说的了。 刘策也不否认,只是笑了笑:“那是切磋,跟战场上的真刀真枪不一样。” “若没有足够的武力,如何能压住蓝玉?寿昌候还是不要太谦虚了。” 李文忠点了点头:“以你那一身本事,上了战场绝对是大为建功,我担心的反而不是你。” “担心什么?” 李文忠看了站在一旁的李景隆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我担心景隆。” 李景隆闻言,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表情,但没敢插嘴。 “这小子从小在南京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头。” 李文忠叹了口气:“虽然也跟着我练了几年武,但那却大多都是花架子,真到了战场上,刀光剑影的,我怕他撑不住。” 刘策看了一眼李景隆,发现这小子虽然脸上不服气,但眼神中确实带着一丝紧张。 “我让他随军出征,是想让他见见世面,长长本事。” 李文忠继续说道:“可他毕竟年轻,没经验,到了军中,还望寿昌侯多多照应。” 很显然,他这个关照也不只是让刘策在武力上关照他。 谁都知道刘策是天下第一神医,他想让刘策关照的估计也是怕李景隆受伤导致丧命。 毕竟战场上那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卫生条件可说,他和徐达的背疽,那不都是在战场上脏才得上的吗? 有刘策这个神医照拂,只要不是瞬间丧命的情况,李景隆都能活着回来,甚至建一些功劳。 而事实上,李文忠对于这些倒也没有太多的担忧。 毕竟李景隆是第一次上战场,不管是陛下还是蓝玉,都要照顾一些他的面子,不可能让李景隆做一些送死的事情。 所以虽然有危险,但有生命危险的概率还都不是很高,倒是生病受伤的概率比较大。 这个时候让刘策照顾一番的意义就很大了。只要有刘策在,李景隆肯定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李文忠的长枪(第2/2页) 刘策自然也明白这个意思,点了点头:“曹国公放心,只要我在,不会让景隆出事的。” 李文忠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郑重地拱了拱手:“有寿昌侯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景隆也赶紧行礼:“多谢侯爷!”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刘策摆了摆手:“再说了,景隆这小子我看着也挺机灵,到了军中未必就比那些老兵差。” 李景隆听了这话,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他一直自负,颇有本事,只不过没有什么机会展现,自己老爹都总打击自己,这个时候见刘策竟然如此夸他,不由得心中更为感激。 李文忠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又说了几句北伐的事。 内容无非是叮嘱刘策到了北方要注意些什么,北元的骑兵擅长骑射,不可轻易追击,北方的冬天来得早,要多带御寒的衣物,军中军粮有时候供应不足,最好自己备些不爱坏的干粮等等。 刘策确实这方面经验不足,人家也是为自己好,便一一仔细记下。 聊了一阵之后,李文忠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刘策。 “寿昌侯,之前太子殿下还有毛骧指挥使,都跟我说过你武勇超凡的事,尤其是力气特别大,听说你一脚把蓝玉都踢飞出去了?” 刘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李文忠见他没否认,眼中光芒更盛:“景隆,去把后院的门打开。” 李景隆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李文忠站起身来,对刘策笑道:“所以这一次我让景隆请你来,也是有一些东西要交给你,请跟我来。” 刘策有些好奇,放下茶盏,跟着李文忠走出了正堂。 两人穿过会客厅,绕过一道回廊,又走了一小段路,到了后院。 后院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两边摆满了兵器架。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器摆得满满当当,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而其中最显眼的,是立在场地正中央的一根长枪。 那枪通体黝黑,枪杆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漆黑如墨,泛着幽幽的光泽。 枪头是精铁打造的,三棱形状,开了双刃,寒光凛凛。 枪缨是暗红色的,应该是浸过血,颜色已经微微发暗。 这枪得有多长呢? 刘策目测了一下,将近三米。 比一般的长枪长出一大截。 而且也挺粗的。 虽然没有碗口粗细那么夸张,但也绝对比一般的兵器要粗一些,看起来就非常结实。 李文忠走到那长枪旁边,伸手抚过枪杆,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 “此物,就是我当年随陛下打天下的时候,特地命人打造的兵器。” 李文忠的声音沉缓下来:“这杆枪跟了我十几年,从鄱阳湖打到元大都,在漠北不知道杀了多少敌军,尤其是蒙古人,当初更是见到我的枪就胆寒而逃,也算是威名赫赫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刘策:“说它是长枪,其实更准确地说,是一把马槊,在马上作战,如果武器太短,够不着敌人,那就是找死,这个长度,刚刚好。” 第299章 两把武器(第四更) 第299章两把武器(第四更) 刘策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这杆马槊。 枪杆上的纹理细密紧致,一看就是上好的硬铁,十分坚硬,难怪看起来这么结实。 枪头打磨得极为锋利,虽然已经多年未用,但保养得很好,没有丝毫锈迹。 他心想,这莫非就是赵云虎胆亮银枪的原型么? 李文忠笑道:“寿昌侯,试一试,这把武器你能否用得?” 刘策笑了。 心想,我就是你巅峰期的武力值,怎么可能用不了?说不定还非常趁手呢。 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枪杆。 入手的第一感觉,沉,极沉。 这杆枪比看上去还要重得多。 刘策估算了一下,至少三十多斤,可能将近四十斤。 这么重的兵器,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不过刘策毕竟是满级李文忠的武力值,李文忠当年用这杆枪纵横天下,刘策不可能拿不起来。 他手腕一沉,用了些力气,将那杆马槊提了起来。 枪身离开地面的一瞬间,刘策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上。 但他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握姿,便稳稳地举起了长枪。 然后,他随手挥舞了两下。 枪身破空,发出呜呜的声响,带起一阵劲风。 暗红色的枪缨在空中翻滚,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第三下,刘策猛然一个转身,长枪横扫而出,呼的一声,带起的风把旁边兵器架上的几把刀都吹得叮当作响。 李文忠双眼一亮,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李景隆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杆枪他是知道的。 他爹平时宝贝得不行,碰都不让他碰。 有一次他趁他爹不在,偷偷跑去想拿起来试试,结果拿起来容易,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只是把枪稍微轻轻挥舞,根本使不动。 可刘策倒好,拿起来跟玩一样,舞得虎虎生风。 “侯爷果然好本事!” 李景隆喃喃说道:“之前我偷着想用几次,结果每一次都只能拿起来,却舞不动...” 刘策收住枪势,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微微一震。 他面不红气不喘,神色如常。 “好枪。” 刘策由衷地说道:“分量足,重心稳,用起来非常顺手。” 李文忠哈哈大笑:“我就猜到你一定能用!” 他走到刘策身边,拍了拍枪杆:“这杆枪当年在战场上,不知道多少北元骑兵死在这杆枪下。 如今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这杆枪已经多年没碰过了,与其让它在这蒙尘,不如送给寿昌侯,让它再上战场,重振声威。” 刘策早在他让自己试枪的时候就猜到了他的用意,闻言也不推辞,只是笑道:“多谢曹国公,这杆枪我收了,一定不辱没它的威名。” 李文忠点了点头,又转身走到一旁的兵器匣前,打开匣盖,从里面取出一把短剑。 那把短剑比一般的剑要短上一半左右,算上剑柄也就只有小臂长。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朴实无华。 可李文忠拔剑出鞘的一瞬间,一道寒光闪过,剑身上泛着幽幽的青芒。 “这把贴身短剑,也一并赠予寿昌侯。” 李文忠将短剑递了过来:“长枪虽勇,但却只能横扫千军,若是贴身肉搏,却又不灵活了。 这把剑的作用,就是应对贴身肉搏的,会起到非常大的作用,削铁如泥,配上你这身力气,轻易能把人刺个对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两把武器(第四更)(第2/2页) 刘策接过短剑,试了试分量。 这把剑看着小,实际重量却不小。 比同等大小的剑要沉得多,显然材料不是凡品。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在夕阳下一闪,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好剑。”刘策赞道。 李文忠笑道:“这两样东西,就是我给寿昌侯准备的出征之礼了,此次我没法亲临战场,便请寿昌侯带着我的两件兵器,让它们在战场上再创辉煌。” 刘策将短剑收回鞘中,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曹国公。” 李文忠摆了摆手:“不必谢,若不是你,我现在估计已经没了命,这些客套话,那也不必多言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听说你把魏国公的背疽也给治好了?说真的,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感叹,大明能有你这一位神医,当真是无数人的福报。” 李文忠看着刘策,目光真诚:“这两件武器,比起你救我命的恩情,实在是不值一提,我只希望它们能护你周全,让你多多建功,这也算是我李文忠对寿昌侯的些许报答了。” 刘策心中一动。 该说不说,李文忠这番话确实让人听着舒服。 他救了李文忠的命,是事实。 但李文忠没有把这件事挂在嘴边说虚的,反而是干实事,然后说着些许报答,既表达了感激,又不让刘策觉得欠了什么。 这份情商,确实了得。 而李景隆的高情商,显然是从他爹这儿遗传的。 刘策甚至不由得想,李文忠这个人,能文能武,各方面都非常厉害。 老朱家的基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净出这种怪物? 老朱自己就是个行军打仗加上当皇帝的天生怪物,天赋拉满。 李文忠是他的外甥兼义子,能文能武,各方面都顶尖。 老朱的儿子里面,朱棣不必多说,打仗那是相当厉害。 朱标不管是心机文治各方面,都是千古难寻的强悍,绝对是千古文皇帝的苗子。 即使是朱樉、朱棡那些个畜生,也只是做的事情畜生,在能力上也没得说。单论打仗,朱棣都未必能干得过这两个哥哥。 只能说,老朱家的基因实在是太强大了。 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 “曹国公放心。” 刘策拍了拍枪杆:“有这两件兵器在手,我在战场上底气也足了不少,等北伐归来,我再登门道谢。” 李文忠笑道:“那我就在南京等着你的捷报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刘策告辞离去,李景隆亲自把他送到门口,又帮着刘三把长枪和短剑搬上了马车。 “侯爷慢走!” 李景隆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刘策掀开车帘冲他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回府去吧,过几日军中见。” “军中见!” 马车沿着长街缓缓驶去,暮色中的南京城华灯初上。 刘策靠坐在车厢里,手边放着那杆将近三米的长枪。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枪杆,嘴角微微上扬。 北伐。 虽然是被老朱硬塞了个副帅,但有了这把趁手的兵器,他忽然觉得,这趟北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可能也是满级武力值带来的改变吧,他现在真想去和北元的将士们交交手了。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