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诛仙,我被女主反向攻略》 意外 这天夜里,月色很好。江小川打了桶热水,在屋里泡澡。 热水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带着草药的清香。他靠在桶边,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热水包裹着身体,很舒服。 google搜索twkan 他正泡得昏昏欲睡,忽然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江小川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 雾气氤氲中,只见陆雪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布包,正看着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直勾勾的,像是愣住了。 江小川也愣住了。两人隔着白茫茫的雾气,大眼瞪小眼。 然后,江小川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泡澡!什么都没穿! 他「啊」地一声,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个脑袋,脸上瞬间爆红,结结巴巴:「你丶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快出去!」 陆雪琪像是没听见。 她依旧站在那里,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掠过氤氲的水面,似乎想穿透那层水汽,看清下面。她眼睛瞪得很大,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然后,江小川看见,两行鲜红的血,从她鼻子里流了出来,缓缓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她浅蓝色的衣襟上,洇开两小团刺目的红。 江小川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流鼻血了?因为……什么?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拳。 「咚」一声闷响。很疼。不是梦。 「你……」江小川看着她衣襟上那两团血渍,又看看她还在流血的鼻子,和呆滞的表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沉进水里,只露出眼睛以上,声音发颤:「陆雪琪!你看够了没有!出去啊!」 陆雪琪被他这一吼,似乎才回过神来。 她猛地抬手捂住鼻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水里的江小川,脸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眼睛里闪过极度的慌乱和羞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夺门而出,连门都忘了关。 江小川泡在水里,心跳如擂鼓,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他听着门外慌乱的脚步声跑远,才慢慢从水里冒出来,长长吐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脑海里,红璃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丫头居然流鼻血了!小主人,可以啊!身材不错嘛!连清冷仙子都把持不住!」 江小川脸更红了,在心里怒吼:「你闭嘴!」 「我闭什么嘴?」红璃笑得打跌,「哎哟,没想到那丫头表面冷冰冰的,内里这么……嘿嘿。小子,你有福了。等我有了身体,我肯定……」 「你再说我自杀!」江小川咬牙切齿。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红璃好不容易止住笑,语气还是带着戏谑,「不过说真的,你小子发育得是挺好。这身子骨,这线条,啧,我都羡慕。」 江小川:「……」 他决定今晚不理这个为老不尊的……大姐姐。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轻,带着点迟疑。 江小川头皮一炸,不会是陆雪琪又回来了吧?他连忙又缩进水里。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是田灵儿。 她眼睛滴溜溜转,先扫了一眼屋里,看到泡在桶里的江小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起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假装呆愣,嘴巴微张,眼睛却毫不客气地丶上上下下丶仔仔细细把江小川露在水面上的肩膀丶锁骨丶胸膛扫了一遍,甚至还往水下瞄了瞄。 江小川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肉。 他连忙又往下沉了沉,只露出鼻子以上,声音发紧:「灵儿师姐!你看什么看!出去!」 田灵儿被他吼得回过神,脸上红晕更甚,却强作镇定,眨了眨眼,装出一脸无辜:「我丶我听见有动静,过来看看。小川你……在洗澡啊?我丶我什么都没看到!」说完,她飞快地缩回脑袋,关上门。 脚步声跑远了。 江小川泡在水里,欲哭无泪。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赶紧从桶里爬出来,胡乱擦乾身子,套上衣服。 第1章 对不起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浴室里雾气氤氲。 江小川靠在浴缸边,长长舒了口气,试图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水很暖,让他有些昏昏欲睡,思绪也随之飘远。 陆雪琪……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了那样的心思? 总不可能是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跟着师父上小竹峰,两人拿着木剑比划那会儿吧?那时候她才多大一点,绷着个小脸,自己还使坏绊了她一跤…… 一见锺情?怎么可能。 江小川想得头疼,索性不再深究。可思绪一旦回到过去,有些画面便不由分说地撞进脑海,清晰得仿佛昨日。 比如,他的「第一次」死亡。 …… 深夜。 一声雷鸣,风卷残云,天边黑云密布。 风雨来了。 江小川御枪落下时,溅起一地泥水,暗红的,粘稠的。 雨太大,血腥味似乎被冲淡了。 他看见了……一片地狱般的血腥。 地上凄惨死去的人都是以往笑着打过招呼的人。 现在都没声音了。 前面,那个穿着破旧僧袍的乾瘦身影,正慢慢转过身。 是普智。 跟印象里宝相庄严的模样完全不符。 脸上黑气缭绕,眼珠子是混浊的红色,嘴角咧着,淌着涎水,像是哭又像是笑。 他手里攥着那串佛家至宝翡翠念珠,珠子亮得邪性,绿光映照他半边脸,像恶鬼一样。 「跑......快跑啊!」 身后墙角传来几声压抑的发抖的哭喊。 是几个挤在一起的村民,缩在倒塌的茅草屋下,身上都带着伤,血和泥混在一块。 普智好像没听见,他歪着头,看着挡在面前的江小川,还有他手中的那杆枪。 「碍事......都碍事......我的道......你们......不懂......」 玉清五层,田不易曾笑着对他说在同辈中除了那个小竹峰的冰疙瘩,没几个比他强。 可是... 强个屁啊。 对面的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的普智啊。 就算中了毒,挨了雷劈,也是瘦死的骆驼。 这算什么? 刚出新手村就遇见了顶级boos? 他以前也不是没试过改变,缠着田不易往山下多看看。 说是看到山下草庙村有陌生面孔,鬼鬼祟祟的。 田不易瞪着他:「你又偷偷下山!修炼不见你勤快,吃喝玩乐倒是门清!」 可往后几天,他确实看见了赤焰剑往山下下去了几次。 他以为...他以为...... 「仙长...仙长......」 身后一个断了腿脚的老汉挣扎往前爬了半步。 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走...你快走...你还年轻...青云门的仙长...不能折在这...为我们这些...不值当...」 不值当? 江小川看着那老汉断了腿的脚,看着他混浊老眼里快要熄灭的光,又看了看脚下的暗红。 值不值当,谁说了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在心里滚过这几个字,只感觉胸口烫得发疼。 凭什么? 就凭你们不会修行,活得简单,死得...也这么轻易? 可普智没有给他多想的机会。 普智动了。 他好像被江小川的眼神,或者是他手中那杆奇异的长枪激怒了。 他乾瘦的身子爆发出难以想像的速度,裹挟着一股腥风,一掌就拍了过来。 掌风还没到,那股子混杂着佛力与某种阴冷邪气的压力就先到,压得江小川呼吸一窒。 第2章 麻烦精 「小主人……」 「小主人……」 那声音真轻,又真清楚,像是直击灵魂深处。 「你可真是个麻烦精。」 「……值得吗?」 那声音问,听不出情绪。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好奇,又好像早就知道答案。 值不值? 谁说了算,只求问心无愧罢了。 「为了这些……普通人。」 普通人。 是啊,普通人。 不会飞天遁地,活个几十年,生老病死,像草,一茬接一茬。 可草也有根,扎在地里。 风吹倒了,雨打烂了,只要根还在,开春又能冒出来。 他们就是那草根。 他江小川,算个屁的仙人。 玉清五层,到青云门亦或是修真界年轻一辈还能看,搁这儿,屁用不顶。 可他站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只是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唉……」 那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像羽毛落在水面。 几乎听不见。 江小川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看着自己。 不是眼睛,是更直接的东西。 从上到下,一寸寸的扫了过去。 「断手,断脚,骨头碎得像渣子……肺穿了,眼珠子也废了一个。」 声音顿了顿,似乎也觉得有点棘手。 「心……哦,心没了。」 语气竟然带了点……古怪的欣赏? 「弄成这样,还能撑着一口气不散。小主人,你这身子骨,我当年那点小改动,没白费。」 改动?什么情况?什么改动? 「前面那些……好像又要死光了。」 江小川似乎能够看到,不远处的屋檐下,几个村民,互相搀扶着,拿着锄头,镰刀,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死死挡在通往林间深处的路上。 他们身后,是更多缩在阴影里的老人,女人,孩子。 普智摇摇晃晃的向着他们走去。 他一只手掌还在冒烟,可这点伤,似乎对疯魔的他没什么影响。 他喉咙里嗬嗬着,另一只手抬起来,黑气缭绕。 锄头举起来了,镰刀举起来了。 手臂在抖,腿也在抖,可没有人退后。 江小川想喊,想动。 身子似乎不是他自己的了,冰冷,沉重,只有意识还在不甘心的烧着,灼得他魂魄疼。 「罢了……」 「帮你一次。」 「就一次。」 话落。 江小川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钉穿他腹部的枪杆,猛得流进来。 像是一道光,一道有实体的,沉重又轻盈的光。 钻进皮肤,钻过骨头和筋肉,挤进经脉,一路向上,直冲头颅。 轰! 感觉,像是沉在深海里快要窒息的人,突然被一股巨力拽出水面,狠狠砸在岸上。 所以的疼痛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隔了一层。 他能知道身体破成什么样,但那剧痛变得遥远,模糊,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控制权,身体的控制权,没了。 他成了自己身体的旁观者。 然后他「看」到「自己」动了。 右手抬起来,握住了从后背透出来一截的枪杆。 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握紧,猛得往外一拔! 第3章 我没死 然后,抬起拳头,对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一拳砸了下去。 咚! 脑袋嗑在泥地里。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是一拳。 咚! 额角破了,血流出来,混杂着泥水。 第三拳,第四拳…… 拳头起落,单调,沉闷。 普智一开始还抽搐,后来只是随着拳头的力道晃动。 他那只玩好的眼睛,呆呆看着漆黑的夜空。 里面浑浊的东西在一点点化开。 属于「人」的东西正艰难浮现。 剧痛,迷茫,然后是……惊恐,是难以置信,是铺天盖地的悔恨。 「自己」的拳头停了。 拳头上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白骨。 这具身体本就濒临崩溃,全靠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支撑。 「自己」看了看拳头,又看了看普智,嘀咕一句「麻烦。」 然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刚站直,这具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掉所以骨头一样,扑通一声,向后倒去,倒头就睡。 剧痛,冰冷,虚弱,黑暗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要死啊……这回真…… 他模糊地想。 耳边似乎又听见了那个女声。 「心都没了……怎么救?」 「……试试吧。」 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骨头……先接上。」 江小川感觉不到「手」,但感觉自己碎裂的臂骨,腿骨,被一股温和而霸道的力量强行包裹住,然后某种灼热的东西流淌过去,像是焊铁,将它们粘合。 过程很快,但那股酸麻痒痛,直钻脑子。 「眼睛……这个麻烦点。」 左眼眶火烧火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生长,编制。 「肺……漏风可不行。」 胸口那团乱糟糟的地方,被一股力量抚平,修补。 「……心。」 「碎成渣渣了……拿什么补?」 声音犹豫片刻。 「那个珠子……」 「目光」转向旁边泥地里。 那颗深紫色的珠子,静静躺在血水里,表面泛着幽暗的光。 「倒是现成的……」 「凶是有点,但……镇得住。」 「试试吧。」 江小川感觉那颗远处的珠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飞了起来,飞到他的胸口上方悬停。 然后,珠子慢慢落下,落进那个破碎的窟窿里。 冰凉,刺骨的冰凉,瞬间传遍四肢百窍。 紧接着是灼烧,像是有岩浆被硬生生灌进胸膛,顺着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络疯狂流窜! 所过之处,传来噼里啪啦,仿佛什么东西在断裂又重组的细微声响。 「呜……」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痛哼。 身体更是剧烈抽搐起来。 「忍着点,让你吃点苦头,下次别这样了。」 那个声音这样说。 灼烧感愈发强烈,冰凉却如影随形。 两种极端的感受在身体里厮杀,交融。 ……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霸道的灼烧感渐渐平息,只剩下余烬般的温热。 冰冷的刺痛也淡了,变成一种沉甸甸带着寒意的存在感。 没有跳动。 他仔细感觉。 没有「咚丶咚丶咚」的搏动。 只有一片寂静。 第4章 选择吗 「仙长没死,仙长还活着!」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小仙长……多谢您……多谢您救命之恩啊!」 那个断臂老汉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用仅剩的手使劲磕头。 「使不得!快起来!」江小川也吓了一跳,想上前搀扶,腿一软,差点自己也跪下。 几个村民慌忙上前扶住他,也扶起老汉。 「仙长您身上有伤,快坐下歇着。」 一个四十岁的汉子红着眼说道。 有人搬来了凳子,江小川没坐。 他环视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白布,听着四周的哭泣声,心头万千…… 「对不住……我来晚了……我没能……」 他像周围人鞠了一躬。 「仙长您可千万别怎么说啊!要不是您拼命挡着……我们……我们一个都活不了!我们都看见了!您……您被……」 那个汉子说不下去了,转过头去抹眼泪。 「是啊,仙人哥哥,是您打跑了那个妖僧!我们都看见了!您后来……后来可厉害了!一拳就把那个妖僧打飞了!」 一个半大的孩子说,他脸上还挂着鼻涕。 江小川一愣。 似乎好像也许就是…… 等等,难道是它……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语无伦次。 但拼凑起来,大概是:他「死后」突然站起来,变得非常厉害,把那个可怕的妖僧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妖僧逃走了。 他还一挥手,把当时在场的村民都送进了后山林子里,保住了他们的命。 江小川默默听着,内心翻江倒海。 「小仙长,您……您真的没事吗?」 一个老妇人小心翼翼地问,目光不住地瞟向他腹部的血迹。 「没事,皮外伤,我们修行中人恢复得快。」 江小川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 「村里的……伤亡如何?」 提到这个,气氛瞬间沉重。 那断臂老汉抹了把脸,哑声说:「死了……一百三十三个。伤了的还有五十多个……」 江小川心里一沉,草庙村总共也就二百五十人,一夜之间,死了一半还多。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话语都苍白无力。 「活着的都在这里了?」他问。 断臂老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有些在后山林子里,已经有人去找了。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村子西头。 江小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边有几间相对完好的屋子,屋檐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坐着。 是林惊羽和张小凡。 两人都穿着麻步孝衣,呆呆望着这边,脸上没有表情,像是被抽走魂的木偶。 江小川心里又是一酸,他认得两间屋子,一间是林惊羽家,一间是张小凡家。 现在里面……空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他们走去。 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默默看着他。 走到近前,林惊羽先抬起了头,他眼睛红肿,但眼神里还有一丝倔强。 看到江小川,他瞳孔缩了缩,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张小凡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惊羽,小凡。」江小川在他们面前蹲下,声音尽量柔和。 林惊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染血的道袍,飞速移开盯着地面。 「江……江大哥,你……你没死。」 「命硬,没死成。」江小川扯了扯嘴角。 张小凡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的像桃子,眼神里混杂着悲伤,茫然,还有一丝……恐惧? 他看着江小川,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泪又大颗大颗落下来。 第5章 怎么了 修炼……危险……孤独……秘密…… 他力量…… 他需要力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有力量,是不是……是不是就能阻止一些事情。 张小凡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小川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张小凡抬起头。 「江大哥,我……我想修炼。」 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想好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江小川没再多说。 有些路,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那篇功法,记牢了。平时,不要轻易动用。以后去了青云门,多看,少说。」 张小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前面,林惊羽还坐在那里,看到他们,动了动嘴唇,没问什么。 江小川看向村民那边,他们已经开始收拾。 有人在清理废墟,有人在照顾伤员,有人在烧纸钱…… 他走到几个年长的村民面前。 「各位叔伯,此地不宜久留,我要立刻回返青云,将此事禀明掌门真人和各位师长。青云定会派人相助,处理善后,也会追查凶徒。」 村民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另外」江小川看向林惊羽和张小凡。 「惊羽和小凡,他们家中……已无亲人。我想带他们回青云山,他们年纪尚浅,留在村中,恐有不便。」 「青云门乃正道魁首,或许能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之处,未来……也能有个出路。」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带了两个孩子,会不会是负担? 「小仙长,这……会不会麻烦仙门了?」一位老者迟疑道。 「无妨。」江小川摇头。 「我与他们相识,也算有缘。况且,惊羽天资过人,小凡……心性纯良,都是可造之材,青云门不会拒绝的。」 他说得肯定,但心里却有点打鼓。 和小说中不一样,他也没有完全把握。 但事已至此……只得先带回去再说。 村民们见他坚持,又想到两个孩子孤苦无依,留在村里确实艰难,便也不在反对,只是拉着林惊羽和张小凡的手,又是一番叮嘱和垂泪。 江小川走到一边,默默运转体内灵力。 太极玄清道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行,虽然滞涩很多,胸口那颗珠子传来阵阵冰凉,灵力恢复了七八层。身上伤处依旧有些疼痛,但不影响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思绪。 他走回林惊羽和张小凡身边。 「能走吗?」 林惊羽点了点头,站起身。 张小凡也默默站起来。 江小川看向周围忙碌而悲伤的村民,对着他们,躬身,深施一礼。 「各位保重,青云弟子,很快就会到来。」 村民们纷纷还礼,许多妇人又抹起眼泪。 江小川不再多言。 「抓紧我。」 ………… 风在耳边呼啸。 快了,已经能看到通天峰那高耸入云的轮廓,看到虹桥隐约的影子。 到了青云山地界,心里至少能踏实点。 至少…… 嗯? 胸口猛地一抽。 不是疼,是一种感觉奇怪的感觉。 像是里面那颗沉寂冰冷的珠子突然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它缩紧,又猛地一挣,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炸开,瞬间冲垮了他的灵力。 第6章 归来 大竹峰,守静堂前。 田不易正背着手,在堂前空地上踱步,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紧锁着。 苏茹站在屋檐下,看着天边,手里无意识捻着一片竹叶。 「都这个时辰了,老六这小子,又野到哪里去了?说了让他别总往山下跑……」 田不易停下脚步,哼了一声。 苏茹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小川心里有数,许是什么事耽搁了。」 话虽如此,她眼里也藏着担忧。 往常这个时候,小川早该回来,缠着老七要吃的,或者逗弄灵儿了。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心有所感,霍然抬头,望向东南方向。 一道湛蓝剑光,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这是……」苏茹疑惑。 剑光转眼飞至大竹峰上空,敛去光芒,落在守静堂前空地上。 蓝衣女子飘然落地,怀里抱着一个人。 田不易和苏茹看清来人和她怀里的人,两人同时愣住。 「雪琪师侄……」苏茹讶道,话还没说完,目光触及陆雪琪怀中那浑身血污丶生死不知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 田不易脸上肥肉抖了一下,小眼睛瞪圆,一个箭步冲上前:「这是……小川?!怎么回事?!」 他伸手想接过,陆雪琪却侧了侧身,避开了。 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平时没有的微喘:「田师叔,苏师叔,江师兄受伤极重,需立刻诊治!」 她抱着江小川,径直朝弟子们居住的回廊方向奔去,脚步又急又稳,水蓝色裙摆拂过地面,沾上尘土和草屑也浑然不在意。 田不易和苏茹对视一眼。 田不易一跺脚,肥胖的身躯竟异常灵巧地跟上,苏茹也提起裙角,快步追去。 回廊右边第六间。 陆雪琪停在门前,抬脚踹开了并未闩上的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 陆雪琪将江小川放在床上,然后退开半步,让出位置。 田不易抢到床边,俯身查看。 只一眼,他胖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江小川他身上的月白道袍几乎被血浸透,凝成暗红的硬块,多处撕裂,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有些地方皮肉翻卷,虽然不再流血,但看着触目惊心。 「川儿……」苏茹捂住嘴,眼圈瞬间发红,声音哽在喉咙里。 田不易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搭在江小川的腕脉。 灵力探入,他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经脉多处受损,内腑有破裂后愈合的痕迹,但愈合得极其粗糙,像是…… 更可怕的是…… 田不易的手移到江小川左胸,按住。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脉搏,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透过衣服和皮肉,传到他指尖。 田不易手抖得厉害。 他抬头,看向陆雪琪,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陆师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他……」 陆雪琪抿了抿唇,将林惊羽所言,快速复述一遍。 「妖僧?天音寺的普智神僧?入魔?」田不易咀嚼这几个词,眼神变得锐利。 「引雷的黑衣人,陆师侄,你确定那孩子是这么说的?」 陆雪琪点头:「那少年是如此说,弟子已让两名少年在通天峰下等候,并传讯长门师兄前去接应了。」 田不易吸了一口气,胖脸上阴晴不定。 他甩了甩头,暂时压下心头惊涛,伸手入怀,摸出一个温润的玉瓶,拨开塞子,一股苦涩醇厚的药香弥散开。 他倒出三颗黄橙橙,龙眼大小的丹药。 「不易!三颗太多了!药力太猛,小川他现在受不住……」苏茹惊呼。 「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心脉……气息弱成这样,先吊住命再说!」说着他捏开江小川的嘴,将大黄丹塞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江小川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田不易闭上眼,庞大的灵力拥入江小川体内,护住他残存的心脉元气,疏导着狂暴的药力。 第7章 归属 直到此刻,回到自己这方寸之地,那血腥味,那污秽,才猛地清晰起来,冲进她的鼻腔,映入她的眼帘。 她怔怔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屋后,那里有一个引水的竹管,连通着山泉,旁边放着木桶和木盆。 她打了水,倒进木盆,冰凉的山泉水,清澈见底。 又转进屋,从木柜里取出一套乾净的内外衣裙,同样是水蓝色。 她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外衫,中衣,里衣…… 咳咳…… 赤足踩在冰凉乾净的地板上,走到木盆便。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她微微一颤。 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抬腿,迈入木盆,将整个身子浸入水中。 水一下漫了上来,包裹住她。她靠坐在盆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了那张苍白紧闭着眼的脸。 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小竹峰见到他。那么小一个人,躲在田师叔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乌溜溜的,带着好奇,看着她们一群练剑的师姐。 想起虹桥上,他踩着七彩桥面跑过来,笑嘻嘻地说「六年后七脉会武再打」,把她气得要命,偏偏又说不过他。 想起那次突如其来的暴雨,惊雷作响。她其实……真的很怕打雷。从小就怕。 那天偏偏在山涧练剑忘了时辰。 雷声滚过来的时候,她手脚冰凉,只想找个地方缩起来。 然后他出现了,像个落汤鸡,手里还拎着两条草绳串着的鱼,看到她缩在石头后面,愣了一下。 然后挠着头,结结巴巴地开始跟她将什么「云彩摩擦」「正负电荷」,讲得颠三倒四,她其实一句都没听懂,但听着他磕磕绊绊的声音,看着他被雨淋湿的滑稽样子,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后来雨小了,雷声远了。 她不知不觉靠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睡着了。 很短暂,醒来时,他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肩膀都麻了,还傻乎乎地问她怕不怕。 那时他身上是温暖的,是阳光的。 和今天她怀里抱着的,截然不同。 为什么…… 她问自己。 为什么看见他那个样子,心里会想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闷得发慌。 为什么明明一身血污脏秽,抱着他的时候,却一点都没觉得难受? 为什么回到小竹峰,看到这些污渍,才会后知后觉地感到不适? 她不知道。 水面晃了晃,映出她的倒影。 眉目如画,清冷如霜。 她掬起水,用力搓洗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一遍又一遍。 直到皮肤微微发红。 …… 通天峰,玉清殿。 殿宇恢宏,云雾在脚下流淌,七彩的虹桥远远悬在天边。 林惊羽和张小凡把头埋得很低,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前面高高座椅上,坐着七个人。 道玄真人坐在正中,面容清矍(jue),目光温和,他看着下面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放缓了声音: 「孩子,莫怕,将昨夜草庙村的事情,细细说来。」 林惊羽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强迫自己看向那位最慈祥的老神仙。 他开始说…… 他说得断断续续,时而激动,时而哽咽,但条理还算清楚。 张小凡跪在旁边,只有林惊羽提到普智时,身子颤了一下。 道玄真人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或问一两个细节,其他六脉首座,或凝神静听,或面露惊疑,或眼露思索。 听到「神剑御雷真诀」几个字时,苍松道人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问询将进一个时辰。最后道玄真人取出一颗散发柔和红光的珠子(定神珠)在两人面前轻轻一晃,林惊羽和张小凡便觉无边困倦涌上,晃了晃,歪倒在地,沉沉睡去。 第8章 苏醒 大竹峰,左边回廊第六间。 江小川的睫毛颤了颤。 意识一点点上浮。 耳边先是嗡鸣,然后听到极轻的啜泣声,感到脸上有温热柔软的东西擦过。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聚焦了好一会,才看清伏在床边,眼睛红肿的师娘苏茹,和站在稍远处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田灵儿。 大师兄宋大仁,二师兄吴大义……五师兄吕大信,还有老七杜必书。全部挤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担忧。 「师娘…灵儿…师……兄……」他动了动嘴唇,感觉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小川!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告诉师娘。」苏茹喜极而泣,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田灵儿扑到床边,想碰他又不敢,带着哭腔:「六师兄……你吓死我了,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几个师兄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老六,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妈的,哪个王八蛋乾的,告诉师兄,师兄给你报仇。」 「我就说老六命硬,肯定没事,和五师兄打赌他三天之内必醒,这下赢定了……」 「少说两句!老六刚醒,需要静养!」 江小川扯了扯嘴角,想安慰他们。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养养就好。」 「皮外伤?!」田不易的声音炸响在门口,他扛着张小凡,大步走了进来。 将肩上张小凡放到椅子上。 张小凡软在椅子里,依旧未醒。 田不易几步跨到床边,瞪着江小川,胖脸上又是怒又是后怕,道:「混帐东西!这叫皮外伤?!心脉都快断了!骨头碎了好几处!……你……你……」 他想骂,看到徒弟苍白的脸,又骂不出口,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师父……我……」 「你什么你!」田不易转回脸。 「说!到底怎么个事?那个妖僧,真是同天音寺的普智?那个黑衣人真的用了神剑御雷真诀?还有你……」 他盯着江小川胸口。 「你的心脉……怎么回事?为什么……探不到心跳……」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江小川。 他心里咯噔一下,来了,他最怕的事情。 他避开田不易的目光,看向昏睡的张小凡,岔开话题:「师父……那个孩子是草庙村幸存的孩子,另一个呢?村里……其他人怎么样了。」 田不易气得喘了口粗气,没好气道:「你还有空管别人?先管好你自己吧!」 「另一个林惊羽,被苍松要了去,这个张小凡以后就是你师弟了,草庙村幸存的人,掌门师兄派人安置了」 江小川默然,和小说……差不多一样。 他闭了闭眼,胸口那似乎更冷了。 「师父,」他睁开眼,看着田不易。 「那个黑衣人的神剑御雷真诀,弟子虽未亲眼所见,但听那孩子描述,剑引天雷,威势煌煌,很像。普智神僧……弟子与他照面时,他脸上黑气庞庞,眼泛红光,装若疯魔,与传闻中相差甚远,定然是遭了邪物入侵,或是走火入魔。至于弟子……」 他顿了顿,缓缓道:「弟子与那入魔的普智硬拼几记,被他震伤,后来……后来中了他一道古怪红光,当时只记得心口一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便这样了,弟子也不知为何。」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 噬血珠的事暂时不能说,枪灵的事,太惊世骇俗了。 但伤了心脉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办法完全说不通吧?应该吧! 田不易皱着眉,似乎在思考。 苏茹握着江小川的手,道:「定是那……妖僧的邪法,坏了小川的心脉,不易,你可有法子?」 田不易摇了摇头,脸上忧色更深了:「心脉之伤,最是麻烦。他此刻气息虽弱,却平稳,体内却有一股阴寒之力盘踞。但人还活着,或许……是那邪法逼停了心跳,假以时日,配合灵药温养,未必不能恢复。」 第9章 夜话 守静堂后院。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苏茹坐在竹椅上,手里缝着件袍子,针线走得密。田不易背着手,在她眼前走来走去,胖身子晃得竹影乱颤。 「你能不能消停点?晃得我头晕。」苏茹抬头看了他一眼道。 田不易站住,拧着眉头,道:「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为小川?」 「还能为谁?心脉……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好端端下山一趟,回来弄成这幅鬼样子。心跳都没了,人还活着,邪了门了。」 苏茹放下针线,叹了口气。道:「人能醒过来,能说话,能喘气,就是万幸了。你莫总念叨那心跳,许是妖僧的邪法古怪,暂时闭了心窍,慢慢将养吧,兴许能好。」 「但愿吧,还有个事……」田不易一屁股在对面竹椅上坐下。 「啥?」 田不易小眼睛往苏茹身上瞟了瞟,道:「今儿送小川回来的,是小竹峰那丫头,陆雪琪。」 「嗯,怎么了。」 「你没觉得……那丫头看小川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田不易斟酌着用词。 苏茹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丈夫,道:「呦,田大首座,还学会看人眼神了?」 「去去去!」田不易老脸有些挂不住,「我跟你说正经的,那丫头,平日冷成什么样?今儿个呢?」 苏茹看着田不易,忽然「扑哧」笑了。 「你笑啥?」田不易莫名其妙。 苏茹眉眼弯弯,带着些嗔怪,道:「我笑你啊,这会儿瞧出不对劲了?早干嘛去了?」 「啥意思?」 「你还记不记得,小川八岁那年,玉清二层刚突破不久,你乐得跟什么似的?非要拎着他,御着剑,满青云山的转悠,最后转到哪里去了?」 田不易一愣,眨巴眨巴眼。 「小竹峰。」苏茹替他答了。 「你带着小川,跑到人家小竹峰那边,跟显摆什么稀世之宝似的,逢人就说,瞧见我徒弟没,刚修行两年,玉清二层,我教的。」 田不易胖脸上有点讪讪:「那……那不是高兴吗。我大竹峰多久没出过这么好资质的娃了,又是我亲手……亲手带大的。」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从小小一团养到现在,和亲生的也没差。 「是啊,你是高兴了。」苏茹白了他一眼。 「小竹峰那帮女弟子,大的小的,都让你招来了,围着看。里头是不是有个小丫头,瞧着也就七八岁,绷着张小脸,盯着咱小川看,眼睛一眨也不眨。」 田不易挠了挠头,道:「好像……好像是有个小女娃。水月……师姐也在,脸色可不咋好看。」 「那就是陆雪琪。」苏茹道。 田不易张了张嘴,半天没吭声。 「人家那是把你徒弟记住了,记了这么多年,小孩子心性,有时候就是为了一口气,一个影子。这些年她是不是隔三差五来找小川。」 「……是。」田不易道。 「但回回都被小川那混小子变着法糊弄,有次好像真急了,追得他满山跑。」 「后来呢。」 田不易坐在那儿,琢磨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 苏茹道:「年轻人的事,你少操那份闲心。」 田不易没接声。 …… 江小川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回廊里点起了灯笼。 他往右走,走到第八间屋子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门开了条缝。 张小凡露出半边脸,眼睛有点肿,看到江小川,愣了一下。 「江……江……师兄?」他迟疑着,没完全认出来。 江小川摸了摸自己刺手的头发,道:「怎么,剪了头发就认不出了?变丑了?」 张小凡连忙摇头,把门开大了些:「没丶没有。就是很……很精神。」 江小川心里啧了一声。 精神?精神和丑有啥区别?小孩子不会说话。 他走进屋,屋子和他那间差不多,一床一桌一椅,简单得有点冷清。 第10章 入门 没反应。 「枪姐?在吗?」 枪身静悄悄的,还是没反应。 江小川有些讪讪,觉得自己像个对着石头说话的傻子。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晃了晃枪杆,枪身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但也仅此而已。 「睡了吗?」他嘀咕着,有点失望,又有点理所当然。 就在他准备把枪收回去的时候。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 「干什么。」 江小川手一抖,差点把枪扔了。 他脱口而出道:「真丶真能说话啊!」 那声音似乎翻了个白眼:「废话,不然是鬼在和你搭腔?」 「感觉也差不多。」他小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我……我就是试试,昨天,多谢你。」 「谢?」她的声音拖长了,带着点玩味。 「怎么谢?按理来说,我救了你的命,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 江小川一噎,道:「没,没有那个意思。」 「哦。」那声音似乎有点失望。 「那算了,等我以后有了身躯后再说吧。」 江小川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些,凉丝丝的,还有点舒服。 「脸皮还挺薄,对了,以后叫我红璃就好,红色的红,琉璃的璃。现在我要睡觉了,别吵。」 「……好的,红璃姐。」 「真乖。」 紧接着,他感觉头顶被轻轻揉了一下。 「头发剪了?丑。」 说完这句话,那感觉彻底消失了,脑子里恢复了安静。 江小川握着枪,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把它慢慢收回去,暗红色流光缩回掌心,消失不见。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被红璃这么一打岔,原本的沉郁好像散了些。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陆雪琪。 今天是她把自己捞回来的。 怎么谢她? 送东西?送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不缺。天琊神剑,清冷气质,……好像和寻常女孩子喜欢的胭脂水粉,花花草草都不沾边。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胸口那颗珠子,安静地散发凉意。 睡是睡着了,可睡得不太踏实。 梦里一片血腥白骨…… 一夜噩梦。 ………… 清晨。 江小川推门出去,晨间凉气吹散了昨夜的烦闷。 走到右边第八间,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窣声,很快门开了。张小凡已经穿戴整齐。 「江师兄?」他有点意外这么早。 「走了,吃饭,然后我带你去做功课。」江小川简短道。 用膳厅里,宋大仁和几个师兄正端着碗稀粥呼噜呼噜喝。看到江小川进来,后边还跟着个张小凡,都愣了一下。 吴大义嘴里含着粥含糊不清道:「老六?起这么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郑大礼笑着打趣。 「小凡也起得早啊,好,好。」宋大仁憨厚点头。 田不易坐在上首,正咬着一个馒头,看到江小川,眼睛在他的短头发上停了停。 道:「像个什么样子。」 但也没多说什么。 苏茹给他盛了碗粥,又加了个荷包蛋,道:「快吃吧,身子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田灵儿是最后一个蹦蹦跳跳进来的,一眼看到江小川的新发型,「噗」地笑出声:「六师兄,你这头……好像被狗啃过。」 第11章 修炼 江小川把柴刀递给田灵儿,拍了拍张小凡肩膀道:「慢慢来,不着急。我跟灵儿师姐去那边。」 说着,他指向竹林深处的一块平坦的空地。 田灵儿眨眨眼道:「六师兄,你真的要修炼?不是去睡觉?」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睡觉?我一直都很勤奋是。」江小川一本正经。 田灵儿「切」了一声,明显不信,但还是跟着他往那边走,不忘回头对张小凡鼓励道:「加油哦。」 两人走到空地。 江小川盘膝坐下,闭上眼。 田灵儿则选了不远处一根更粗些的黑节竹,挥舞柴刀,嘿咻嘿咻地砍起来。 江小川收敛心神,试着按照太极玄清道的修行法门,感应天地灵气。 很快,他发现不同。 以前引气,像是用一个小漏斗,慢悠悠从空气中汲取灵气,引入体内,运转周天。 现在……好像整个身体变成了一个筛子,或者说一个自发运转的漩涡,无时不刻的吸引着天地灵气。 虽然速度很慢,但这感觉… 就好像你一直都是打水喝,突然发现家里接上了一根自来水管,虽然水管很细。 为什么…… 他不知道,但感觉不坏。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 田灵儿那边早就砍倒了一根竹子,正乐呵呵地看着张小凡和那根细竹较劲。 江小川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朝着张小凡走去。 张小凡还跟那根竹子耗着,……那黑节竹上终于多出了一道两分剩的缺口。他累得满头大汗,手臂抖得厉害。 看到他过来,张小凡喘着气,眼神却倔强:「江师兄……我丶我能行……」 江小川没说话,从他手里拿过柴刀,走到竹子前,看了眼那个缺口。 手腕一抖,柴刀斜斜砍在那个缺口。 「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和张小凡耗了两个时辰的黑节竹,晃了晃,缓缓倒下来。 张小凡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竹子,又看看自己的手,嘴唇抿紧了。 江小川把柴刀递给他道:「知道你能行,但看看日头,该回去吃饭了,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 田灵儿也蹦蹦跳跳过来,拍了拍张小凡道:「行啦小凡,走走走,回去吃饭了,饿死我了。」 午饭时,江小川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张小凡性子坚韧,肯下功夫。 张小凡低头扒着饭,耳朵有点红。 田不易嗯了一声,只问江小川:「身子咋样?」 他回答道:「好多了。」 下午,江小川把张小凡叫到自己屋前的空地上。 田灵儿好奇,也搬个凳子坐在一旁听。 「太极玄清道,是我们青云山根本。」江小川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张小凡坐在他对面,一脸认真。 「修炼,从易到难。分为三个境界,分别是玉清,上清,太清。」 「玉清第一层,大多数弟子一年就能成,从第二层开始,就开始难了,一般人得修个五年,第三层是个大门槛,资质差的,一辈子就到这了,资质好的,也得几十年。」 「太极玄清道的主要法门到第三层就完了,在往后,更多靠自己,师父们最多指点几句,那是他们自己的经验,让你少走弯路,虽然这弯路都是上百年的。」 「修炼到了玉清第四层……」 江小川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这种有点在别人面前装的感觉让他感觉非常好。 怪不得小说里那些人爱装逼。 「现在,我先传你第一层,第一层就两个字:练气。」 他让张小凡学着样子,五心向天,静坐,放松。 「放开所有念头,感受四周,想像有温热的气流,从你头顶,脚心,手心,慢慢汇聚,转进你身体,引着这股气,顺着你的经脉走,走一个大圈,回到肚子下面,就是丹田的那个地方,这就叫运转一个周天。」 「等你什么时候可以引着这股气稳稳当当走完三十六个周天,第一层就算修成了,可以开始修炼第二层了。」 第12章 礼物 跟着苏茹来到小竹峰的平台上时,江小川才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 他不知道陆雪琪住哪儿。 小竹峰全是女弟子,住处分散在竹林,溪涧边,他以前来要么是陆雪琪在平台那等着,要么是碰巧撞见。从没有去过她住的地方。 苏茹倒是熟门熟路,落地就对他摆摆手道:「我去寻你水月师伯了,你自去寻陆师侄便是。莫要乱跑。」 说完,便离去了,只留他一人在风中凌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他挠了挠头,这可咋整? 总不能挨个敲门问吧?怕不是要被当场登徒子打出来。 正抓瞎呢,旁边竹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月白道袍,身姿窈窕,眉眼温婉里带着点打量的笑意。是文敏。 文敏看清是他,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脑袋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了。 「江师弟?你这头发……倒是别致。」 江小川下意识又想摸头,手抬到一半顿住了。道:「原来是文敏师姐,那……那个,文敏师姐,我找陆雪琪师姐,她住哪啊?」 文敏没有立刻回答。 上上下下看了他两眼,嘴角弯着:「跟我来吧。」转身引路。 沿着一条卵石铺成的小径往竹林深处走去。 江小川赶紧跟上,小径旁竹影幢幢,月光筛下来,碎银似的晃眼,空气中有股竹叶的清香,还有点不知名的淡淡花香。 「师姐,」江小川没话找话,却也是真心实意。「许久不见,师姐真是愈发好看了。」 走在前面的文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笑道:「油嘴滑舌。」 「本来就是嘛,我大师兄总说小竹峰的文敏师姐人美心善,修为也高。」 文敏轻轻一笑,道:「是你说的,还是宋师兄说的啊?」 江小川他硬着头皮脱口而出道:「当然是大师兄说的。」 文敏轻轻一笑,没接这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竹叶声细细的,隐约看见前面有几间竹舍,错落在竹影里。 「到了。」文敏停下,指了指不远处一间简朴的屋子。 「那就是陆师妹的屋子。」她侧过脸,月光照着她半边脸颊,温润如玉,眼底的笑意却让江小川有点发毛。 「江师弟对陆师妹倒是上心得很啊。」 江小川头皮一紧,连忙摆手道:「师姐哪里话,陆师妹昨日援手,同门之间,理应道谢。」 这话说得他都觉得有点假。 文敏「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看得江小川直打鼓。 「同门之谊……」她重复一遍,点点头,「嗯,同门之谊。」 文敏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声音飘过来:「快去吧。」 看着文敏身影消失在竹径那头,江小川才松了口气。 这师姐…… 他转向那间竹舍。不大,静静杵在那儿,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暖暖的,和外头清冷的月光一对比,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抬脚想往前走,胸口那地方,忽然抽了一下。 不疼,就是猛地一紧,又猛地松开。 咚。 一声,很沉,很实。 江小川楞在原地,手按上左胸。 咚。 又一声。 心跳?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仔细听。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不急但有力,带着股陌生的丶鲜活的劲儿,撞着他的胸腔。 那颗死寂的珠子,好像……活过来了? 不对,不是活过来,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 他抬头,看向那间透出灯光的竹舍。 陆雪琪在里面。 是因为……离她近了? 这个念头刚刚出来,心跳似乎更快了。 第13章 丑 江小川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不知道啊,许是受了邪法。」 话还没说完,陆雪琪忽然又动了。这次更快,手指直接按向他左胸胸口的位置。 江小川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躲,可陆雪琪的速度比他快。手指已经隔着衣服,按在了他心口。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轻不重,却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雪琪按着,眉头越来越皱,指尖甚至微微用力压了压。 江小川能感受到她指腹的温度,还有底下,自己那颗珠子,或许该叫它……心脏?正在疯狂地丶毫无章法地乱跳,噗通噗通。 「……奇怪。」陆雪琪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跳得这么快。」 她擡起眼,看向江小川。 距离太近,江小川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眼底那点清晰的疑惑。 江小川喉咙发紧,道:「……陆丶陆师姐,能丶能松开吗?」 陆雪琪像是才反应过来,手指一蜷,收了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她坐直身子,别开视线,看向桌上的剑穗。 江小川赶紧往后挪了挪,拉开点距离,手按着胸口,感觉那颗东西还在撒欢似的蹦。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扯开:「那个……剑穗,我随手编的,有点丑,你别嫌弃……」 「嗯,丑。」陆雪琪说,一点也没客气。 江小川一噎,后面的话全都堵回去。虽然早知道丑,可听她这么直白说出来,还是有点……讪讪的。 他伸手想把剑穗拿回来:「要不我拿回去,改天……」 陆雪琪手比他快,指尖一勾,把那歪扭的蓝色剑穗捏在手里。 「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天琊神剑。 幽蓝的剑身在灯光下流转着水一样的光泽。 她低头,手指灵巧地将剑穗系在剑柄末端,打了个结,拉紧。 蓝色的流苏垂下来,衬着幽蓝的剑身,其实……也没那么难看。至少颜色挺配。 陆雪琪系好,把天琊挂回去,转身看他,道:「下次,做个好看点的。」 江小川看着墙上那柄多了个歪扭剑穗的神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收下来了?还约了下回? 他乾咳一声,目光乱飘,瞥见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前几日雷雨夜,师姐你……还怕打雷吗?」 陆雪琪正走回床边,闻言脚步一顿,侧脸看了他一眼。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着她半边脸颊,美丽得不可思议。 「不拍了,早就不怕了。」她说,声音很平淡,但似乎唇角极轻弯了弯。 她坐下,擡眼看他,道:「你知道吗?师父前些日子,传了我神剑御雷真诀。」 江小川心中一跳,卧槽,神剑御雷真诀! 他脸上挤出笑,道:「啊?那……五年后的七脉会武,我岂不是要被你劈成焦炭?要我说,师姐,咱们那个什么六年之约,要不……取消算了?」 话一出他就后悔了,果然,陆雪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双清冷的眼睛盯着他,像是结了冰。 「你敢,要么五年后打,要么现在打,选。」 江小川头皮发麻,连忙摆手。 「开玩笑,开玩笑的!师姐你神功初成,意气风发,我哪敢扫了你的兴!打,肯定打!六年……不,五年后七脉会武,咱们好好打一场。」 陆雪琪脸色这才缓了一些,但还是绷着,哼了一声,转开视线。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雪琪忽然又开口。 「四年前,那次切磋,你真无耻。」 江小川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八岁那年,他使绊子赢了她那次。他有点尴尬,挠挠头。 「那个……年少轻狂,年少轻狂……」 陆雪琪道:「后来你还躲了我三年,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么?」 第14章 心绪 「嗯。」陆雪琪应了一声,很轻。 江小川拉开门,走出去,反手带上门,竹舍里昏黄的光被关在身后,清冷的月光和竹叶声重新包裹住了他。 他站着没动,手按在胸口。 噗通,噗通。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心跳还在,但好像……慢下来了?力道也轻了。 他仔细感觉着,一步步往外走。 离住宿越远,那心跳越慢,越……微弱。 走出十几步,转过一丛竹子,再回头已然看不见那灯火。 胸口那里,彻底沉寂下去。 只有那疯狂的跳动,残留在记忆里。 他站那一会儿,夜风凉嗖嗖的,他缩了缩脖子,朝着记忆里水月和苏茹常去的那处亭子。 在那处邻水的亭子找到苏茹时,她正和水月大师说话,两人面前摆着茶具,茶烟袅袅。 江小川没敢靠太近,远远站着。 水月大师抬头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跟冰针似的,扎得他脚底发凉。他赶紧低下头。 苏茹看到了,笑着跟水月说了句什么,水月脸色缓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看他。 苏茹起身走过来,温柔地说:「说完了。」 江小川点头道:「嗯。」 「那便回吧。」苏茹说着,回头对着亭子里道:「师姐,我带小川先回去了。」 水月大师「嗯」了一声,没抬头。 苏茹召出仙剑,淡绿光芒亮起。 两人朝着大竹峰方向飞去。 飞出一段,苏茹笑道:「师姐就那脾气,其实心里记挂你,方才还问你伤势。」 江小川乾笑两声,没接话。 真的……吗? 回到大竹峰,守静堂还亮着灯。田不易坐在堂前,手里拿着卷书,听见动静抬眼看了看他们俩,哼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 苏茹笑骂一声「没正经」。 江小川赶紧偷偷溜回自个房间。关上门,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怀里那包碎发,他掏出来,看了看,随手塞到床底。 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胸口冰凉一片,可是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陆雪琪握着他手温暖的温度,一会儿是她系剑穗时的睫毛,一会儿是那句低低的「别死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竹舍里,陆雪琪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小小的瓦盆,凑到灯下看了看。 粉嫩的花苞紧闭着,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花瓣柔软,带着凉意。 放下瓦盆,又拿起一块桂花糖。油纸剥开,露出里面黄橙橙的糖块。 她放进嘴里,慢慢含着。 甜味化开,浓郁的桂花香冲进口腔。甜得有点发腻。 打开那个小小的瓷盒,里面是嫣红的胭脂膏。 她凑近闻了闻,很香,是那种浓郁的花香。 盖上盖子,走到墙边,仰头看着天琊。 湛蓝的剑身静静悬着,底下那个歪歪扭扭的蓝色剑穗垂着,流苏一丝不乱。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流苏晃了晃,荡开小小的弧度。 她看着那晃动的流苏,唇角轻轻的弯了一下。 「真甜。」她低声说。 也不知是说嘴里的糖还是说别的什么…… …… 日子随流水,一点点过去。 大竹峰的晨雾,后山的竹影松涛,还有张小凡那叮叮当当的砍竹声,成了江小川生活里的背景音。 指尖又被扎了一下。 江小川「嘶」地抽了口气,把手举到面前。 针眼大小的口子,可愣是没见血珠冒出来。 第15章 玉佩 夜。 月光透不过厚厚的窗纸,只留下一片青白,灯烛挑得很暗,晕开一团昏黄。 陆雪琪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块温润的玉石,另一只手握着刻刀。刀锋极薄,散着幽光。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她低着头,碎发从鬓角落下,遮住半边脸颊。 刻刀小心的推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玉石粉末漱漱落下。 玉佩渐渐有了形状,不方不圆,边缘温润。 她刻得专注,呼吸都放轻了。 刀尖游走,在中央位置,小心翼翼地刻下一个字,「川」。 最后一笔落下,她停了刀,轻轻吹去浮粉。 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字,指尖传来刻痕浅浅的凹凸感。 她抬起手,对着灯光看了看。 手指上,横着竖着好几道细小的口子,她没怎么在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了点药膏,随意抹了抹。 她看着掌心的玉佩,看了很久,然后拿过一根红绳,慢慢穿过顶端的小孔,打了个结。 …… 张小凡还是每天跟着田灵儿往后山砍竹子。 寻常弟子三个月修炼怎么也能砍断一根黑节竹。但张小凡硬是熬了半年。 这天午后,一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大竹峰回廊的栏杆上,咕咕叫着,脚上系着一个小竹管。 江小川正在屋里捣鼓他那个月白剑穗最后几针,听见动静,出来取下竹管。 上面只有两个字:「虹桥。」 字迹清秀。 江小川捏着纸条,站了一会。 去?还是不去?好像……也没理由不去。 他把剑穗揣进怀里,那暖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过来。 他走出屋子,看了眼后山方向,御起弑神枪,暗红光芒朝着通天峰方向飞去。 虹桥还是老样子,七彩流光在脚下无声流淌。 陆雪琪已经等在那里了,一声水蓝,立在桥边,天琊静静悬在她身侧,剑柄下,那个歪歪扭扭的蓝色剑穗,随着山风轻轻晃荡。 几乎同时,胸口那一片死寂的冰凉,猛地…… 啧,又来了。 江小川落下来,脚踩在虹桥坚实的琉璃面,稳住心神,走了过去。 陆雪琪转过身看他。 她好像又长高一点,站在那里,清冷得像桥边那颗独自生长的玉竹。 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很快移开,看向他胸口,仿佛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陆师姐。」江小川开口。 「嗯。」 陆雪琪应了一声,手伸进袖中,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枚玉佩,温润的白,中央刻着一个清晰的「川」字,底下系着细细的红绳。 陆雪琪淡淡道:「给你的,戴着,暖的,安神,算是个……简单法宝。」 江小川愣住了,没接。 他脑子有点宕机了,陆雪琪……送他东西?玉佩?法宝? 陆雪琪举着玉佩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没等到反应。 她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不喜欢?」 江小川猛地回神,「不是……」他下意识想去接,目光却率先落在了她的手上,手指纤细,骨节分明。 只是……上面横七竖八,好几道细小的伤口。 他伸出一半的手愣住了。 「你的手……怎么了。」 陆雪琪手指几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迅速收回,把手背在身后。 「练剑。」她说,两个字乾净利落。 练剑?江小川脑子转念一想。也是,天琊那种神兵,练剑时被剑气或者反震所伤,倒也正常,合理。 见他没再追问,陆雪琪似乎松了口气,又把手伸出来,玉佩静静躺在掌心。 「拿着。」 第16章 争吵 江小川回到大竹峰,落在守静堂前。 天色渐晚,西边还有一抹残红。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握着那个玉佩,暖暖的,感觉……还不赖? 刚想回屋,一道火红的身影,从旁边「嗖」地窜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是田灵儿,穿着她最喜欢的火红衣裙,小脸绷着,腮帮子鼓鼓的。 张小凡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看田灵儿,看看他,没敢说话。 田灵儿叉着腰,气冲冲的,道:「六师兄,你又偷偷跑哪去了?是不是又下山玩了?」 江小川把玉佩往怀里收了收,不动声色,道:「哪有,我就是……随便转转,看看风景。」 「骗人!」田灵儿凑近他,像条小狗似的皱了皱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 「你身上有味道!」 江小川心里一跳。 「一股……梅花的冷香,还有……」 田灵儿又仔细闻了闻,小脸忽然变了。 「还有一股很淡的……像是……是陆雪琪!」 她这才注意到江小川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目光立刻锁定他的拳头。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江小川下意识把手往后藏,道:「没什么。」 「给我看看。」田灵儿不依不饶,伸手就要抢。 「灵儿师姐,别闹。」江小川侧身躲开。 「谁闹了!你是不是又去私会陆雪琪了?还收了人家东西?」田灵儿声音拔高,带着些自己没察觉的委屈和酸意。 私会?这丫头……,江小川一噎。 江小川想着把她糊弄过去,道:「没有的事,快回去,该吃饭了。」 田灵儿却更急了,见他躲闪,更加认定了心里猜想,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扑了上来,非要抢他手里的玉佩。 「给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江小川怕伤着她,只能束手束脚地躲。 张小凡在一旁看得着急,想劝又不敢上前。 「灵儿师姐,江师兄,你们别……」 田灵儿可没这些顾虑,她身子灵活,又是从小和江小川打闹惯了的,瞅准一个空隙,猛地一扑。 江小川下意识后退,脚被石头一绊,竟是向后栽倒。 田灵儿收势不及,也跟着扑倒,正好压在他身上。 姿势有点尴尬。 田灵儿愣住了,脸红了,他也愣住了。 但田灵儿动作没停,趁机一把将他紧攥的手掰开,将那个玉佩抢了过去。 「还给我!」江小川有点急。 田灵儿却已经跳起来,拿着玉佩凑到眼前。 温润的白玉,中间那个「川」字刺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她把玉佩举高,对着天光看了看,道:「哼,不就是块玉嘛,刻得也不怎么样。这个我拿了,下次,我给你做个更好的!」 她说着就要把玉佩往自己怀里揣。 江小川胸中因为噬血珠而时常盘踞的冰凉戾气,被这动作一激,忽然有些上涌。 他撑起身,声音带着些寒意:「田灵儿!还给我。」 田灵儿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六师兄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 她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江小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她撇了撇嘴,那股委屈和莫名的怒气混在一起,把玉佩往他怀里一扔,道:「还你就还你!不就是块破玉佩吗?谁稀罕。」 说完,她眼圈有点红,狠狠跺跺脚,转身就跑。 江小川接住玉佩,温润的触感让他激灵一下,回过神来。 自己刚才……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张小凡这才感凑过来,看着田灵儿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田灵儿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江小川,小心翼翼地问:「江师兄,你……没事吧?」 江小川吐了口气,把玉佩紧紧握在手里,那暖意似乎驱散了胸口的冰凉和烦躁。 第17章 小灰 一来二去,江小川也来了火气。 他虽然不想收它,但被一只猴子这么戏耍,面子上也过不去,当下也懒得用灵力,仅凭体力便追了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竹林茂密,小灰身形又小,溜滑得像条泥鳅。 江小川追了它半天,竟被它引得越来越深,四周的景象渐渐变了。 黑节竹变少了,多了很多杂树和松柏。 前面忽然一亮,竟是到了悬崖边,下边是一个幽深的峡谷,雾气蒙蒙。 小灰朝他回头「吱」了一声,纵身就跳了下去。 江小川追到涯边,探头一看,峡谷极深,隐约能听见水声。 他犹豫了一下,但被一只猴子这么戏耍,实在是憋屈,反正自己身子骨硬朗,跳下去也摔不死,索性也跳了下去。 半空中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能御器,可惜已经安全落下。 谷中草木葱葱,藤蔓缠绕。 他追着小灰那道灰影,在谷底穿梭。 不知追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碧幽幽的深潭,嵌在谷底。 潭水极清,也极深,泛着幽绿不见底的光。 不见水源,只有西侧有一个缺口,潭水溢出化作一道小溪,流向山谷更深处。 潭心堆着些乱石,半掩在水里,就在那乱石中央,斜插着一根短棒。 乌黑,暗淡,非金非木,只露出水面一尺长,毫不起眼,像是一根烧火棍。 摄魂! 江小川心里一跳,立刻停住脚步。 是了,是那根和噬血珠有相吸的摄魂棒,他怎么会追到这里来,是巧合还是...... 他不想碰这东西,噬血珠在身体里已经够麻烦的了,再来个摄魂鬼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他转身就想离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潭心那个乌黑的短棒,猛地一震! 紧接着,那根短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拔起,化作一道乌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胸口射来。 快!太快了! 江小川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道乌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吧哥们,又来。 「噗嗤。「 熟悉的冰凉异物穿透身体的感觉。 乌黑的短棒,精准的,再一次洞穿了他的左胸。 和那次噬血珠捅的是同一个地方。 江小川低头,看着胸前多出来的那截乌黑色短棒,感受着那棒身传来与噬血珠同样冰冷死寂却又隐隐躁动狂戾之气。 两股凶煞之气在他体内轰然对撞。 他眼前一黑,软软向后倒去。 我靠......又要死了吗?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仿佛有声音想起,带着些慵懒和无奈。 「......小主人啊」 是红璃。 「你可真会作死。」 「唉......」 「就再帮你一次。」 「就一次哦。」 「最后一次哦。」 话音落下,江小川感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他意识深处,轰然涌出! 那股力量瞬间包裹住他破碎的胸口,蛮横地将那根乌黑的短棒从他身体里挤出来。 棒身翁鸣震颤,似乎想反抗,但那股力量更强,直接将其镇压。 紧接着,那股力量引导着它,化作无数到密密麻麻的乌光,丝丝缕缕,渗入江小川的骨骼当中。 咔嚓咔嚓咔嚓…… 仿佛骨骼在重生生长的声音,从四肢百骸传来。 不疼,只是一股奇异的酥麻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好像不一样了。 同时,另一股力量则温柔地拂过那颗深紫色的珠子,将它牢牢禁锢,继续扮演着它「心脏」的角色。 第18章 平淡 张小凡成了大竹峰的厨子。 起初,江小川想起小说中张小凡的厨艺只是让他试试,后来发现,张小凡做饭确实好吃。 于是…… 晚餐时分,用膳厅。 张小凡系着杜必书以前用的旧围裙,战战兢兢把几盘菜端上桌。 田不易拿着筷子,没动。 苏茹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柔声赞到:「小凡,这菜炒的火候刚好,脆生生的,味道也清爽。」 田不易这才动了筷子,夹了菜,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没说话,但默默添了第二碗饭的动作已经说明一切。 杜必书一变大口扒饭,一变「诉苦」道:「师娘……您评评理,小师兄这就把我给撤了……我这心里头,拔凉拔凉的……」 田不易闻言,从饭碗里抬起头,撇了杜必书油光满面的脸,又看了看低头在桌边,手脚都不知道放哪的张小凡,说: 「修炼上没什么指望,能把饭做好,也算一门本事,总比某些人,修炼不行,饭也做不好强。」 这话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杜必书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埋头猛吃。 张小凡听到师父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一丝暖意升了起来 至少……自己不是完全没用。 江小川则笑嘻嘻给张小凡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说:「小凡,别听他们瞎说,你这手艺,顶得上十个玉清高手,以后师兄们的幸福就靠你了。」 众师兄都笑着附和,至少这手艺比杜必书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平平淡淡,有滋有味。 江小川还是老样子,修炼……嗯,也算还好吧。 进展嘛,玉清境后面几层,得慢慢来。 红璃没再动静,在他脑海里睡得死死的,江小川有时无聊,会试着叫她两声,从来没有回应。 倒是和陆雪琪……见面多了些。 有时是她来,没什么规律,可能隔个十天半个月,也可能连着几天都来。 来了也不一定有事,有时就是来看看,有时在后山某处,等他「偶遇」。 她话还是较少,但会带一些东西。 有时是几块精致的点心,用油纸包好,说是山下买的。 江小川尝过,甜而不腻,不像是河阳城普通铺子里能买到的。 而且,陆雪琪会是那种随时会下山的人吗? 感觉不像。 有时会是几枚野果,红彤彤的,还挂着露水。 有一次,她甚至还带来一包茶叶,说清心。 江小川每次都收下,心里那点怪异感愈发明显。 这姑娘怎么回事?以前不是除了打架就是冷着脸吗? 他也不是光收不送。 剑穗编了好几个,月白的,浅蓝的,竹青的…… 手艺倒是进步不少,也不会歪得太离谱,隔段时间送一个。 陆雪琪每次接过,总是仔细瞧两眼,然后吐出那个无比熟悉的字「丑」。 江小川也习惯了,脸皮也厚了。回答:「丑你还每次都换?」 陆雪琪不接话,只是当场把天琊剑柄是旧的剑穗解下,换上新的。 旧的也不扔,小心收进怀里。 江小川后来发现,陆雪琪换剑穗挺勤的,今天月白,明天浅蓝,后天又不知道什么颜色了。 但每次系上的永远是他送的最新款。 有次他忍不住问:「之前那些呢?」 陆雪琪正低头系着剑穗,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道:「收着。」 「收哪了?」 「……要你管。」 江小川碰了个软钉子,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心里嘀咕,这算什么意思?收藏癖? 有段时间,江小川故意没去找她,也没编新的剑穗,他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大概过了半个月,一天傍晚,他去后山溜达,消消食。 第19章 客人 水月大师那边居然一直风平浪静。 江小川有次陪着苏茹去小竹峰,撞见水月,那目光依旧跟冰刀子一样,倒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更没有拦着陆雪琪来找他。 文敏师姐私底下跟他说,师父是疼极了陆雪琪这个弟子,几乎是惯着。只有不出格,不影响修行,也就随她了。 …… 田灵儿那边,就是另外一个光景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丫头长高了,身量抽高,眉眼长开,火红的裙子穿在身上,像朵怒放的山茶,明媚耀眼。 可脾气也渐长,尤其是对江小川。 她逮着机会就往江小川身边凑,修炼要问,吃饭要坐一起。 有时候江小川去后山躲清净,她都能找过来,嘴里嘟囔着:「六师兄,你有一个人偷懒!」 看见江小川身上多了一个香囊,或者手里拿了个没见过的小玩意,她就要刨根问底的说:「哪来的?谁给的?是不是陆雪琪?」 江小川刚开始还解释两句,后来有点烦了,就说:「你管呢。」 田灵儿就更气,眼圈红红的,有时候,一跺脚跑开,有时候就缠着更紧。 有次江小川从虹桥回来,心情不错,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 田灵儿不知从哪冒出来,拦住他,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问道:「你又去见陆雪琪了?」 江小川随口应付道:「嗯。」 田灵儿声音拔高:「她有什么好?整天冷着个脸,跟谁欠她钱似的!话都不会多说几句。」 江小川皱着眉:「灵儿师姐,别这么说。」 田灵儿更来劲了:「我偏要说!六师兄,你是不是喜欢她那样的!」 江小川被问得一噎,道:「说什么呢?同门之间走动走动,怎么了。」 田灵儿眼圈又红了,说道:「你跟我也是同门,怎么不见你天天给我送东西?怎么不见你……你看见我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转身就跑。 江小川站在原地,有点头疼。 这丫头……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点,可他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 以前小,打打闹闹没什么,现在大了,有些事就变味了。 田不易和苏茹自然也察觉田灵儿的异常。 就田灵儿那眼神,傻子都能看出来。 苏茹私底下跟田不易叹气:「灵儿这孩子,心思怕是落在小川身上了。」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丫头片子,懂什么喜欢和不喜欢,过阵子就好了。」 苏茹白了他一眼:「你当年懂。」 田不易被噎住了,咳嗽两声,道:「那能一样吗?我跟你那是……那是……」 「是什么。」苏茹似笑非笑。 田不易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珠子转了转,道:「其实,小川跟那小竹峰那丫头,我看着挺顺眼的。」 苏茹挑眉:「哦?」 田不易有点得意:「你看啊,水月那女人,当年和我抢你,没抢过。现在她最得意的徒弟,眼看着就要被我的徒弟拐跑了,嘿嘿……」 他忍不住乐出了声。 苏茹又好气又好笑,锤了他一下,道:「没个正经,孩子们的事,你少掺和。水月师姐知道了,还不气得找你算帐。」 「我怕她?」田不易一扬脖子,随即缩了缩。 小声嘀咕道:「小川要是真有那本事,我举双手赞成!气死水月,哈哈哈。」 苏茹拿他没办法,摇摇头,只是灵儿……唉。 …… 时间不紧不慢地淌过去。 后山的黑节竹砍了又长,张小凡砍了三年,终于结束。 而他也终于玉清一层。 打破了大竹峰,不,青云门的最慢记录。 田不易知道后仅仅只是嗯了一声。 倒是江小川,拍了拍张小凡肩膀,笑着说:「看,我说什么来着,乌龟开始爬了。」 第20章 搭讪 齐昊和林惊羽皆是脸色一变,林惊羽年轻气盛,当即就要反驳。 齐昊反应更快,轻轻抬手拦在林惊羽面前。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脸色笑容不变,甚至更恭敬一些道:「田师叔真会开玩笑,我们同属青云门下,田师叔德高望重,家师对您绝无不敬之意,此次前来,纯粹是公务。」 田不易脸色依旧阴沉,丝毫不给台阶下。 苏茹在一旁无奈,嫣然一笑道:「好了好了,你们田师叔就这脾气,你们别在意。」 随即看向齐昊道:「齐师侄,你刚才说会武规则有变动,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齐昊感激地看了苏茹一眼,从容答道:「回禀苏师叔,事情是这样的。往年『七脉会武』,青云门下诸脉各出四人,长门通天峰再多出四人,共成三十二之数,抽签对决,胜者进阶,五轮决出魁首。」 苏茹点了点头,抿嘴一笑:「嗯,我记得。说起来上次大试,齐师侄你可是大放异彩,最后是榜眼吧?若不是长门出了那位萧逸才师侄,说不定这武状元就是你的了。」 齐昊面色不变,谦逊道:「苏师叔过奖了。萧逸才萧师兄天赋异禀,修为精深,齐昊败得心服口服。」他顿了顿,续道,「不过,关于两年后的『七脉会武』,家师与掌门真人商议后,在规则上做了些调整,特命我前来禀报。」 「哦?」田不易和苏茹同时露出关注的神色。 齐昊清了清嗓子,道:「家师以为,『七脉会武』本意在于发掘各脉可造之材。然我青云门至今,门下弟子已近千人,年轻才俊辈出。六十年一次的机会,各脉仅出四人,未免有沧海遗珠之憾。因此家师提议,七脉各出弟子九人,长门再多出一人,合成六十四之数,在此基础上抽签对决,共行六轮,以期能让更多优秀弟子得到展示机会。」 守静堂内顿时一静。 田不易咬牙切齿,这不是让他大竹峰倾巢而出吗。 苏茹脸色微变,拉住田不易的手,微微摇头,带着劝阻,随即示意他看向江小川。 田不易哼了一声。说:「如此甚好,我没什么意见。」 齐昊飒然一笑:「田师叔深明大义。」 他顿了顿,看向弟子列末尾。继续道:「另外,临行前家师还吩咐一事,我这位林师弟,与田师叔座下张小凡张师弟是旧识,情深义重,还望田师叔苏师叔恩准。让他们二人能够小聚片刻。」 张小凡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林惊羽终于把目光投向儿时同伴,眼神关切激动。 随即看向江小川,轻微点了点头。 江小川也看见了他,微微颔首回应。 几年不见,惊羽这小子,长得更高了,更帅了。 只是这性子,怕是更倔了。 一时间竟无人说话,江小川看了眼田不易,田不易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盯着他看。 田不易转头,看向张小凡,「嗯。」一声,算是同意了。 张小凡如蒙大赦,却也更加惶恐,匆匆抬眼看了一眼田不易,又飞快低头,挪着步子走到林惊羽身前。 林惊羽伸手想拉他,张小凡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即回过神,跟着林惊羽快步走出守静堂。 而堂屋前的气氛却没有随着他俩的离开而消散多少。 齐昊目光扫过大竹峰众多弟子,最后落到宋大仁身上。 脸上再次挂起笑容,拱手道:「这位便是宋大仁师弟了吧?数年不见,风采依旧,上次七脉会武,我们可是交过手的,宋师弟道法精深,令齐某刮目相看。」 宋大仁憨厚笑了笑,拱手回礼道:「齐师兄好记性,居然记得我这个手下败将。」 大竹峰众人面色却是不太好,尤其是某个胖乎乎的人。 田不易抓着扶手的手又紧了几分,苏茹也眉头微皱。 两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投向了宋大仁旁边的江小川,眼神里带着希冀。 齐昊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为站在宋大仁旁边的,气质不凡的年轻弟子。 他正欲开口交谈,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了那道明艳似火的声影。 田灵儿正值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容颜娇俏,身姿灵动,尤其是那一身火红衣裙,如同坠落山涧的朝霞,鲜活灵动,让人难以忽视。 第21章 挡下 「初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齐昊将锦盒递给田灵儿,声音温柔。 「此乃『清凉珠』,是数年前我随恩师苍松真人下山行侠,剿灭一夥魔教凶徒时所得。随身佩戴,颇有清心宁神之效,据说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权当是齐某方才唐突的赔礼,还望灵儿师妹笑纳。」 田灵儿本想直接拒绝,但苏茹在一旁柔声开口道:「灵儿,齐师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田灵儿看了看母亲,又偷偷飞快地瞟了江小川一眼。 一个念头忽然窜进她脑海:我若收了,小川他会不会……不高兴?若是不高兴,是不是说明…… 这个念头莫名让她心跳快了几分,脸颊也有些发热。 可田灵儿刚接过来,心里又后悔了。 她这边正心乱如麻地想着,堂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的是一声压抑的痛呼。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张小凡踉踉跄跄地倒退着跌进堂内,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 「小凡。」众人失声惊呼。 林惊羽紧随其后冲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和后悔,他连忙想去扶张小凡。 「小凡!对不起,我……我没控制好力道,你没事吧!」 他眼里除了歉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刚才只是随手一试,想看看小凡修为如何,甚至只是寻常一掌,他没想到…… 齐昊脸色骤变,立即转身,朝着田不易和苏茹深深一躬,语气沉重:「田师叔,苏师叔,惊羽他年轻气盛,切磋时不知轻重,伤了张师弟,齐昊代他向二位师叔赔罪。」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姿态放得极地。 田不易气得脸色发紫,这林惊羽,在他大竹峰的地盘上,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田不易的弟子打成这般模样,这哪里是打张小凡,分明是打他田不易的脸! 一股邪气直冲天灵盖,他「腾」地一下从椅子站起来,宽大道袍无风自动。 「爹!让我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田灵儿早已按捺不住,欺负她小弟,分明不把她老大看在眼里。 娇喝一声,腰间琥珀朱绫应声而出,化作一道疾如闪电的赤红光芒,挟着凌厉气势,直射站在堂中,正试图扶起张小凡的林惊羽。 林惊羽见红绫来势汹汹,不敢怠慢,斩龙剑瞬间出鞘,一声清越龙吟,碧光大盛,映得他眉发皆碧!他挥剑抵挡,剑光如瀑。 「挡!」 朱绫和剑光悍然相撞,气劲迸发。 赤红绫影矫若游龙,灵动刁钻,碧绿剑光凌厉刚猛,大开大合。 两人身影在不算宽敞的堂屋内闪转腾挪,剑光绫影交织碰撞,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响,气浪翻涌,逼得宋大仁等人不得不运功抵挡,接连后退。 「竟是斩龙剑,想不到苍松那老鬼竟然把斩龙剑传给他了。」 田不易低声对苏茹说。 林惊羽资质比田灵儿高太多,又得苍松悉心指点,斩龙剑更是九天神兵,锋芒无匹。 不过数十个回合,田灵儿攻势便被压制,琥珀朱绫虽然神妙,但在斩龙剑无坚不摧的剑气下,显得左支右绌。 一道凌厉的碧绿剑气突破绫影,直削田灵儿肩头,田灵儿惊呼一声,再想躲闪已然来不及。 「灵儿!」苏茹脸色发白,豁然起身,玉手已然抬起。 一抹暗红,毫无徵兆地切入那碧绿剑气之前。 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地横在田灵儿身前。 「铛!」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定睛看去,江小川不知何时已站在田灵儿身前,只是右手那么随意向后伸出,手中握着一把暗红长枪,枪身这么平平稳稳的横向一拦。 斩龙剑发出的璀璨碧光,如遇到烈日的冰雪,以枪剑相接处为中心,肉眼可见地迅速暗淡,收缩,消融。 更令人心惊的是,斩龙剑本身,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田灵儿惊魂未定,微微喘息着。 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剑气仿佛还在皮肤残留,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种骤然降临,坚实无比的安全感。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她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脸颊滚烫,不知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第22章 切磋 「惊羽师弟和小凡试了手,齐师兄来一趟也不容易。正好,师弟最近有点手痒,骨头也松了。要不……咱两也来随便过两招,就当齐师兄赔罪,也给我师父师娘,还有挨了打的师弟师妹们,消消气?」 他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像是临时起意。 可守静堂里谁不知道,这是要把大竹峰丢了的面子,亲手捡回来。 田不易耷拉的眼皮子底下精光一闪,没吭声,算是默许。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苏茹轻轻,吸了口气,没阻拦,这是看着江小川,眼神关切。 宋大仁几个师兄目光灼灼。 田灵儿咬紧嘴唇,眼睛一眨不眨。 齐昊心里跟明镜似的,切磋是假,但他不能拒绝。 电光火石间,他有了决断。 脸上笑容加深,一拱手道:「江师弟既有雅致,齐昊敢不从命?只是切磋而已,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 「那是自然。」江小川点头,率先朝着守静堂前空地走去。「齐师兄,请。」 众人呼啦啦跟上去,张小凡也被宋大仁扶着,站在廊下,紧张看着。 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齐昊一袭白衣,负手而立,气度沉凝,却有一脉大师兄风范。 他召出仙剑,剑身晶莹,泛有淡淡白芒,寒气隐隐,正是「寒冰」仙剑。 江小川还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手一伸,暗红长枪便滑入掌心。 「齐师兄,请。」江小川抬了抬手。 齐昊不再客套,寒冰仙剑清吟一声,化作一道白光,直刺江小川。 速度不快,力道也留了不少。 江小川没动,直到剑光离胸口不到三尺,他才手腕一抖,暗红枪影后发而至,不偏不倚,点在寒冰仙剑的剑脊上。 「叮!」的一声轻响,齐昊脸色微变。 剑上传来的力道不大,却极其凝实,更有一股怪异的吸力,仿佛将他精血灵力吸去一分。 他手腕一沉,剑光回转,划了一个弧,削向江小川脖颈,速度比之前陡然快了几分。 江小川脚下不动,只是腰身微微一拧,枪杆不知怎地竖在身侧,又是「铛」的一声,稳稳稳住。 但这次齐昊感觉更加明显了,那股吸力更强。 他心头一凛,不再感留手。 低喝一声,寒冰仙剑光芒大盛,周围气温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剑势展开,如雪花纷飞,又似冰河倒卷,层层叠叠向江小川罩去。 江小川动了,脚步一错,不退反进,整个人似泥鳅似的滑入那片冰寒剑光中。 手中的长枪没有如何花里胡哨,纯粹靠大力出奇迹。 「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如雨。 齐昊越大越心惊,他的剑招精妙,灵力深厚,寒冰剑气更能延缓对手动作。 可这在对面蛮横不讲理的力道下,全然无用。 那枪太重,每一次碰撞,他的手都隐隐发麻。 那枪太快,他的每一次招式似乎被看穿。 更要命的是,那股奇异的吸嘬之力,虽然缓慢,却在持续的吸收他的灵力,甚至……气血。 不能再这样下去。 齐昊眼中厉色一闪,虚晃一剑,抽身后退数十步,寒冰仙剑悬于身前,双手极速掐诀。口中低诵真言,周身灵力狂涌而出。 「砰砰砰。」 一道道厚达尺于,晶莹剔透的冰墙凭空凝结,层层叠叠,瞬息之间便凝聚十多道。 横亘在他和江小川之间。 冰墙散发着刺骨寒气,坚固无比。 江小川追来的身影在冰墙面前停下,他看了一眼厚重冰墙,撇撇嘴,没废话,抡起枪,砸。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第一道冰墙就这么碎裂。 江小川似乎觉得太慢了,御起长枪,长枪暗红光芒四射,「嗖」的一声,直直射了出去。 第23章 暖玉珠 田不易斜眼看他:「啥事儿?又想偷懒?」 「哪能啊!」江小川叫冤。 「就是明天想下山一趟,去河阳城逛逛,买点零嘴,也给您和和师娘,还有师兄们捎点东西回来。」 田不易眉头一皱:「又下山?修炼不见你这么勤快。」习惯性就要训斥。 江小川立刻苦着脸道:「师父,您看我这刚打完,心神俱疲,得放松放松,感悟红尘,才能更好修行啊!」 「再说了,师兄们的袜子都破洞了,灵儿师姐的胭脂也用完了,小凡师弟长身体,得吃点好的……还有您那酒葫芦,是不是该添点了?」 他一串胡话下来,田不易被气笑了,指着他:「就你理由多!」 顿了顿,见他眼巴巴瞅着,又想起之前都是偷偷下山的,这次还…… 又想到这次确实挣足了面子,心里一软,掏出个钱袋子,掂了掂,扔过去。 「省着点花,五十两,多了没有。」 江小川一把接住,入手沉甸甸的,脸上笑开了花:「谢谢师父!师父您老人家最大方了。」 转头对着廊下的张小凡道:「小凡!明天跟师兄下山玩去不?河阳城可热闹了。」 张小凡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点头,可嘴巴刚张开,就听见田不易咳嗽一声,没好气道:「他走了,谁做饭?你想让你师娘跟我们一起啃乾粮啊?」 张小凡立刻焉了,低下头,小声道:「江师兄,我……我就不去了,我留下做饭。」 江小川挠挠头,也知道师父离不开小凡这口吃的,只好作罢。 一旁的田灵儿却嘟起了嘴,跺脚道:「六师兄!你请小凡都不请我!」 江小川连忙道:「灵儿师姐,您可是咱们大竹峰的宝贝疙瘩,专心修炼,准备七脉会武才是正事!下山这种闲逛的事,交给我们这些俗人就是。」 「你就是不想带我!」田灵儿眼圈有点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扭身,跑回了自己的屋子,「砰」地关上了门。 江小川默默鼻子,有点讪讪的。 田不易甩手进了守静堂。 苏茹看看女儿房门,又看看江小川,没说什么。 夜色渐深。 江小川在自己屋里,对着把玩田不易给的钱袋子,琢磨明天买点什么好呢。 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啊?」 「是我。」是田灵儿的声音。 江小川过去拉开门,田灵儿站在门外,头发披散着,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有点红。 「灵儿师姐?这么晚,有事?」江小川侧身让她进来。 田灵儿走进来,没坐,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从身后拿出来。 摊开掌心,是一个鸽子蛋大小,温润光洁的白色珠子,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喏,给你。」她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倔强。 江小川愣了一下:「这是……」 田灵儿抬起头,飞快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帘,道:「暖玉珠,我……我自己炼的,带着能温养经脉,对修炼有好处。」 她顿了顿,「比那什么清凉珠好多了。」 江小川看了那珠子,又看看田灵儿别扭的表情,哦,田灵儿这丫头,还在为白天没请她下山的事闹别扭呢。 他笑了笑,没接,说得:「灵儿师姐,这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吧,我身体好着呢,用不着。」 田灵儿忽然把珠子往他手里一塞,语气冲了起来,「让你拿着就拿着,我辛辛苦苦炼的,你敢不要!」 江小川握着温热的珠子,有点哭笑不得。 田灵儿盯着他,忽然道:「那个齐昊……齐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江小川不明所以,顺口道:「齐师兄?挺好的啊,龙首峰大弟子,修为高,为人处世也周到,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他以为是少女怀春,对白天那个英俊师兄有了好感,所以想着…… 他越说,田灵儿脸色越难看,咬着牙打断他:「好了!知道了!他那么好,你跟他过去吧!」 第24章 东西 第二天一早,江小川揣着田不易给的银子,晃晃悠悠下了山。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先去了草庙村,村子重建了大半,虽然人少了,看着冷清,但房舍整齐,田地里庄稼长得也不错。 村民们老远看见他,呼啦啦围上来,这个拉手,那个作揖,一口一个「小仙长」「小仙人」「恩公」,感激的话说个不停,几位老人更是要跪下磕头。 江小川赶紧一个个扶起来,心里发酸,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说起张小凡和林惊羽都好,在青云山上很受重视,没时间下山,托他带话问好。 问起村子近况,村民们都说好,青云门时常派人看望,送些米粮衣物。 还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带着几个年轻僧人,隔断时间就来一趟,起初他们还很警惕,但看着那些僧人也不怎么说话,帮着干活,修缮房屋,或留下银两药材就走了,问是哪里人,只说是受故人所托。 江小川若有所思。 这样吗…… 他把钱袋子里大半银子掏出来,硬塞给村里管事的老人,说是给孩子们买点吃的用的。 推辞不过,老人千恩万谢地收了。 …… 离开草庙村,御枪直奔河阳城。 城里还是那么热闹,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他在街上闲逛,东看看西瞅瞅。 路过一个算命摊子,上面写着「仙人指路」。 摊主正拉着一个妇人唾沫横飞地说什么「印堂发黑」丶「血光之灾」。 旁边还坐着一个扎着通天辫的女娃,莫约五六岁,粉雕玉琢的,正抱着一本比她脸还大是旧书,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伸出小舌头舔舔嘴唇,好像那书是糖做的。 应该是周一仙和周小环。江小川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周一仙正说到兴头上,瞥见江小川站在摊前,上下打量几眼,见他衣着普通(下山前换过),年纪不大,眼神顿时一亮,轻咳一声道: 「这位小哥,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只是眉眼见隐隐有黑气缠绕,近来恐有小人作祟,运势不畅啊!来来来,老夫为你算上一卦,指点迷津啊,只需十两银子……」 江小川没理他,蹲下身,看着小女娃手里的书:「小姑娘,看的什么书呀?」 小环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奶声奶气道:「《志异》,可好看。」 江小川问道:「是那个传说中「萧鼎」写的志异吗?」 小环答:「是啊。」 江小川乐了,从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那里买了两串糖葫芦,递了一串给小环。 「请你吃。」 小环眼睛一下就亮了,看看糖葫芦,又看看周一仙。 周一仙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小哥客气了,小环,还不谢谢这位……额,公子?」 「谢谢哥哥!」周小环脆生生道,接过糖葫芦,迫不及待舔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 江小川把手里糖葫芦几口吃掉,对着周一仙道:「老先生还没吃饭吧?相逢即是缘,我请二位去山海苑吃个便饭如何。」 周一仙眼睛更亮了,山羊胡一翘,道:「这怎么好意思……哎,小哥真是古道热肠!小环,快,收拾摊子,跟这位公子走!」 山海苑自带的酒楼就建在河阳城最热闹的大街上,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气派得很。一楼二楼人声鼎沸,杯盘碰撞声丶谈笑声丶跑堂吆喝声混成一片,烟火气十足。 山海苑二楼,周一仙毫不客气,点了几个硬菜,小环抱着糖葫芦,吃得满嘴糖渣,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桌上的烧鸡。 饭菜上桌,尤其上那盘着名的「寐鱼」,肉质鲜嫩,香甜可口。 周一仙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江小川尝了尝,确实不错,但他却认为还是那酸菜鱼和水煮鱼更好吃一些。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吃完饭,周一仙打着饱嗝,又开始吹嘘自己卜卦如何灵验,非要给江小川算上一卦。 江小川笑着婉拒了,结了帐,又给眼睛一直黏在柜台点心上的周小环包了两块桂花糕,这才在周一仙「公子慢走,后会有期」的热情招呼声中离开。 在城里逛了逛,给田不易买了两坛上好的竹叶青,给师娘苏茹挑了副素雅的珍珠耳坠,给田灵儿选了个小巧精致的银铃铛,一晃叮当响。 第25章 真好看 陆雪琪正在自己屋后空地上练剑。 天琊神剑湛蓝的剑光如秋水般流转,月白剑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荡。 可她心思却有点飘。 一个剑招使到一半,剑尖偏了三分,刺穿了旁边无辜的竹子。 她皱了皱眉,收剑站立。 最近练剑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台湾小説网→??????????.?????? 脑子里时不时冒出个人影,懒洋洋的笑容,编得歪歪扭扭的剑穗,还有……虹桥上,他接过玉佩时的呆愣眼神。 算了算,好像有七八天没见他了。 上次送剑穗是什么时候? 他是不是……又偷懒睡过头了? 还是跑到后山哪个角落躲清净去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文敏带笑的声音。 「练剑呢?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竹子都遭殃了。」 陆雪琪一惊,迅速收敛表情,转过身,微笑看向文敏。 「师姐。」 文敏走过来,把东西递给她。 「喏,江师弟托我带的。」 陆雪琪眼睛微微一亮,目光扫过文敏身后。 空无一人。 「……他呢?」 她接过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硬硬的,像是玉镯,还有一盒……麦芽糖? 文敏笑道:「跑了,说是怕见着师父,跟老鼠见着猫似的。这玉镯是给你的,麦芽糖嘛……他说也是给你的。」 陆雪琪捏着锦囊和糖盒,没说话。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锦囊粗糙的布料。 「我走啦,不打扰你……嗯,吃糖。」 文敏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开。 陆雪琪独自站了一会儿,才走进竹舍。 关上门,打开锦囊,里面是一个青玉镯子,样式简单,玉质温润。 她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然后,慢慢套在自己左手手腕,尺寸……刚刚好。 她又打开了那盒麦芽糖,捡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真甜,一如既往的甜。 她轻轻咀嚼着,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抚摸腕上的玉镯,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不远处,一丛竹林后,水月静静立着,目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竹舍那道隐约带着笑意的侧影上。 她看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大竹峰后山竹林。 江小川正蹲在溪边,手里捏着块扁平的石头,瞄着水面打水漂。 石头「噌噌噌」跳了几下,才沉下去。 他拍拍手,有点得意,一转头,看见远处竹林小径那头,一抹水蓝静静地立在那儿。 是陆雪琪。 她今天没穿那身月白道袍,就是简单的水蓝衣裙,头发用根素钗挽着,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背在身后。 江小川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是同时,胸腔里那个冰冷的东西…… 咚! 咚咚咚! 他赶紧深呼吸,想把这动静压下去,可没用。 那心跳像是认准了目标,撒了欢地蹦躂。 陆雪琪走了过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又很快移开。 「江师兄。」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动听。 江小川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心跳得太凶,笑得有点勉强。 「陆……陆师姐。你怎么来了?」 他视线扫过她左手腕,那只青玉镯子稳稳套在上面,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纤细。 天琊剑柄上,深青色的剑穗随风飘扬。 陆雪琪没回答,只是把背着的手拿了出来。 第26 摸头 江小川心里那点拒绝的念头,像阳光下的雪,悄无声息的化了。 「……行吧,反正……我也没啥事。」 陆雪琪略微弯了一下唇角,随即转身,沿着溪边的小径,慢慢往竹林深处走去。 江小川赶紧跟上。 两人并肩走着,隔着一臂的距离。 竹涛阵阵,风穿过林间,带着竹叶特有的清新气息。 阳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在他们脚下丶身上跳跃。 本书由??????????.??????全网首发 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的,还有江小川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的珠子,还在不知疲倦地擂着鼓。 他越是努力想让它安静点,可越靠近她,那动静就越欢实,简直像在跟他作对。 走了一段路,风大了些,吹得陆雪琪裙摆和发丝向后飘拂,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江小川也跟着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陆雪琪侧过身,面对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江小川整个人一僵,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到天灵盖。 几乎是本能般,猛地就要把手抽回来。 可陆雪琪握得很紧,她手指纤细,力道却很大。掌心温暖,指尖却有点凉。 「陆师姐?」江小川声音都变了调,脸上「腾」地烧起来,心跳更是快得要炸开。 「怎么还是这么凉。」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她凑近了些,低下头,对着他的手指,轻轻呵了一口气。 江小川呆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陆雪琪呵完气,松开一点,然后用自己两只手,合拢,包住了他那只冰凉的手,慢慢开始揉搓。 她都手很软,带着温热的暖意,力道不轻不重,一下又一下。 江小川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手被她握着,搓着,那点暖意顺着皮肤渗进来,却驱散不了那颗珠子的冰冷,也压不住疯狂的心跳。 他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耳朵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她近在咫尺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陆雪琪似乎觉得暖得差不多了,才停下动作。 她松开手,却没完全放开,手指滑上去,轻轻拂过他额前碎发,然后……落在他头顶。 江小川头发这几年又长出来不少,虽然还不及腰,但已经能用发带束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此刻被她的手掌轻轻揉了揉,那感觉……怪异极了。 陆雪琪揉了两下,然后便收回手,后退一步。 她看了呆若木鸡的江小川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召出天琊。 湛蓝色剑光亮起。 她踏上剑身,御空而起,水蓝色的身影很快融入竹海上方的天光云影里。 只有一句话,断断续续传来。 「别忘了……」 「约定。」 「……我等你。」 声音消散在竹涛声中。 江小川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僵硬的姿势,手还微微举着,头顶似乎还残留着那么一点点柔软的触感。 过了好一会儿,猛地回神,脸上爆红,对着空无一人的竹林上方,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嗓子: 「摸头长不高啊!」 声音在竹林里回荡,惊起几只歇息的鸟儿。 …… 小竹峰,那间简朴竹舍。 陆雪琪背靠门板,站了很久。 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脸颊上染着一层桃花似的粉。 她抬起刚才握着他的那只手,举到眼前,呆呆看着。 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冰凉的触感。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很瘦削,却凉得没有温度,他的头发……有点软。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 就是……看着他站在溪边,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按着胸口有些不舒服的样子,看着他被自己拉住手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慌乱,看着他…… 第27章 法宝 「是你自己肯下功夫。行了,二层了,不错,第三层的法门也给交给你了。」 太极玄清道的主要修行法门,到第三层,就算传完了,再往后,更多看各人资质悟性和水磨功夫。 江小川仔仔细细把第三层引气丶练气丶元气的关窍和行动路线,掰碎了揉碎了讲给张小凡听。 张小凡听得极其仔细。 又过快两年,马上便是七脉会武。 那天下午,江小川溜到厨房,想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 一进门,看见了张小凡蹲在灶台边,对着那些锅碗瓢盆,手舞足蹈,嘴中还念念有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江小川凑过去,也蹲下,问:「干嘛呢?小凡。跟碗较什么劲?」 张小凡吓了一跳,见是他,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江师兄,我丶我试试……前几天洗碗的时候,我好像……好像感觉到,在我念力集中的时候,那碗……动了一下。」 江小川眉头一挑,心里顿然了然。 这是……快要突破玉清四层了啊? 好小子,这速度,比起师兄们快多了啊! 佛道双修果然有点东西。 他心里一阵高兴,脸上也带出笑来,伸手拍了拍张小凡肩膀,道:「行啊你,快玉清四层了,感谢感谢!」 张小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说话也磕磕绊绊。 「真丶真的吗江师兄?!我……我能像你们一样,御丶剑飞行了吗?」 「那可不!加把劲,在七脉会武前,争取突破第四层,到时候你也能自己飞上通天峰!」江小川笑道。 张小凡激动得脸都红了,重重「嗯」了一声,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 高兴过后,江小川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着里,张小凡那个法宝,也就是那根烧火棍,噬魂棒,噬血珠和摄魂棒融合而成。 可现在,噬血珠搁自己胸口杵着,摄魂……好像融进骨头里了。 那张小凡怎么办?七脉会武,总不能让他空着手上去吧?砍竹子用的柴刀可不行。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还沉浸在兴奋中的张小凡,迟疑道:「小凡,你快要到四层了,可以考虑自己炼制的法宝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法宝?」 张小凡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迟疑道:「炼制法宝?师父之前说过,按照青云旧门规,要自己下山寻找合适的灵材炼制吗?」 江小川没好气地给他一个轻轻的爆栗,道:「傻啊你!七脉会武就在眼前,哪有时间让你慢慢下山找材料炼?等你炼好,会武早就结束了!」 张小凡捂着脑门,委屈又茫然。 「那……那怎么办?」 江小川看着他,道:「所以问你啊,你想要什么样的法宝?剑,刀,枪,斧,还是什么其奇门兵器?」 张小凡认真想了想,脸微微有点红,小声道:「我……我看惊羽的剑,好生厉害,气势惊人,……我丶我也想要一柄仙剑。」 说完,他好像觉得自己有点好高骛远了,不好意思低下头,道「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江小川摇了摇头,没有说他要求高不高,只是又问了一遍:「真想耍剑? 张小凡抬了抬眼,眼神里有渴望,也有点怯,但还是点头:「嗯!」 「行!」江小川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等着。」 他转身就去了守静堂,田不易正捧着本古籍在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师父!」江小川笑嘻嘻地凑过去。 田不易眼皮都没抬,道:「又想干嘛?我可没钱了?」 江小川搓着手,道:「没有没有,师父,跟您商量个事儿,小凡那小子,快玉清四层了,七脉会武在即,总得有个趁手的家伙吧?您看……有没有闲置的仙剑什么的,赏他一柄?」 田不易似乎还没回过神张小凡快玉清四层的事,还在看书。 江小川见田不易不理他,当即耍起了无赖,拉着田不易的手就晃。 第28章 出发 出发这天清晨,大竹峰上人人都兴高采烈。 田灵儿此刻最为雀跃,趁父母在做最后的准备,一把拉住经验丰富的宋大仁,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大师兄,七脉会武真的有那么多师兄师姐一起去吗,是不是特别热闹,比河阳城赶集还热闹?」 宋大仁耐心解答:「不错,七脉会武乃我青云门最大的盛事,同门各脉无不视之为头等大事。而且能够入选代表各脉出战的弟子,无不是经过层层选拔,人中龙凤,个个都是佼佼者。那个场面,自然是人山人海,壮观得很,也……刺激得很。」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何大智也走了过来,插话道:「小师妹你有所不知,其实大师兄还有话没好意思说出口呢。」 …… 众人叽叽喳喳,调侃起宋大仁和文敏之事。 宋大仁满脸通红,狠狠看了一眼始作俑者何大智,试图辩解道:「没丶没有这回事!你们别听老四他们瞎说!小竹峰的文敏师妹……她丶她只不过是看在同门之谊,又敬重师娘,才为我们大竹峰多喝彩加油了几声而已……绝无其他意思!绝无!」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小川听着,冷冷来了一句:「哟,大师兄,我们刚才还没说是哪位师姐呢,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宋大仁:「……」 田灵儿见状,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大师兄,你露馅啦!」 宋大仁再也待不下去,指着何大智和江小川:「你丶你们合夥戏弄我!」 说完,也顾不上师兄风范,一扭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躲到一边去了。 田灵儿还不肯罢休,冲着宋大仁的背影喊:「大师兄,文敏师姐长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何大智笑着反问:「小师妹,你不是总跟着师娘去小竹峰吗?难道没见过文敏师姐?」 田灵儿嘟了嘟嘴:「每次跟着娘去,都是直接见水月师伯的,说完正事就走,难得认识其他弟子嘛。」 江小川顺口道:「文敏师姐啊,长得挺好看的,温柔大方,气质也好,等七脉会武,你就能见到了。」 田灵儿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撇了江小川一眼,扭过头去,看着远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小川有点莫名其妙,不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吗?怎么不高兴了? 唉,青春期的小姑娘心思,比青云山的云雾还难琢磨。 江小川摇了摇头,懒得深想。 …… 大竹峰守静堂前,众人终于整装完毕,准备出发。 田不易与苏茹已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华丽的服饰。 田不易一身天蓝道袍,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仙鹤,虽身材胖硕,但此刻负手而立,面色沉凝,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宗师气度。 苏茹则是一袭淡绿宫装,裙裾曳地,雍容典雅,风姿绰约。 连一向懒散的大黄狗,今日似乎也感应到气氛非同寻常,安静地蹲坐在田不易脚边,不再四处乱窜。 田不易目光如电,扫过堂下精神抖擞的八名弟子,沉声开口,声音洪亮: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师父!」众弟子齐声应答,气势昂扬。 「出发!」 大师兄宋大仁上前一步,面露难色,指了指身后的几位师弟:「师父,老二丶老三丶老五丶老七还有小凡,他们……尚未修至玉清四层,无法自行御器飞行。这路途……」 田不易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见江小川笑嘻嘻地一步跨了出来,拍了拍胸脯,朗声道: 「师父师娘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修为还凑合,带两个人飞一段路没问题!老七和小凡,交给我了!」 田不易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嗯出一声,没反对,算是默认了。 苏茹则温柔一笑,眼含关切地叮嘱:「小川,路上当心些,飞稳当点,照顾好师弟们。」 「放心吧师娘!保证稳稳当当!」江小川应得乾脆。 随即开始分配任务,条理清晰,「大师兄,你带二师兄;灵儿师姐,你带三师兄;四师兄,你带五师兄。这样正好分完,谁也不落单!」 第29章 戏弄 几人在云海广场站了没一会儿,正四处张望,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铜鼎旁边传来: 「小川,小凡,七师兄,我们在这呢!」 google搜索twkan 循声望去,只见田灵儿正站在那青铜大鼎旁,用力朝他们挥手。 他身旁站着宋大仁,何大智等人,大竹峰弟子基本都在那边了。 江小川脸上荡开笑容,朝着田灵儿挥了挥手,快步带着张小凡和杜必书穿过稀疏的人群走了过去。 「灵儿师姐。」 江小川走到近前,很自然伸手揉了揉田灵儿的头发。 换来的是她不轻不重的一下拍打。 「说了多少了,不许揉我头发!」田灵儿嗔怪道,也嘴角带笑。 「习惯了习惯了。」江小川笑嘻嘻收回手。 宋大仁正和吴大义丶郑大礼低声讨论着,不时瞥向那些陌生的面孔。 吴大义感慨道:「这次七脉会武,果然多了不少新面孔。一甲子时光,旧人换新人啊。」 郑大礼点头附和:「是啊,许多师弟师妹,看着都面生得很。」 江小川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随口道:「新人多才热闹嘛,听说今年有不少资质好的弟子,比如……」 还没聊几句,忽然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他们侧后方传来: 「江师弟,宋师兄,好久不见了哦。」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群身着月白道袍,气质清丽脱俗的女子,正款款朝着他们走来。 为首一人,眉眼温婉,嘴角含笑,举止得体。 正是文敏。 她身后跟着同样四五位穿着月白道袍的女子,个个容貌不俗,气质或清冷,或活泼,此刻都带着笑容看向大竹峰众人。 宋大仁闻言,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整个人如同施了定身法。 他手足无措转过身,张了张嘴,喉咙里「呃丶啊」了几声。 一旁眼睛发亮的何大智早已迫不及待。 一个箭步冲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拱手道:「哈哈,文敏师姐!真巧!」 文敏目光从宋大仁身上移开,落在何大智脸上,展颜一笑道:「何师兄风采依旧。」 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闪过江小川那,见他正笑吟吟看向这边,便也朝他微微点头,嘴角笑意深了几分。 江小川也笑着拱手回礼。 何大智受宠若惊,连连道:「文敏师姐好记性,上一届七脉会武匆匆一面,师姐竟然还记得小弟!」 文敏温声道:「何师兄上一届首轮苦战近百回合方落败,那份韧劲,我自然是记得的。」 何大智脸上顿时一红,打了个哈哈,眼睛滴溜溜一转,瞥向宋大仁,声音拔高: 「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小弟这点道行,与我们这位平日里少言寡语丶可心里头却时时挂念着您丶闭关时都念叨着您名字的我们大师兄相比,那可差得远喽!」 这话一出,文敏脸颊飞起红霞。她没有回答,只是含羞带怯地飞快瞟了宋大仁一眼,便垂下眼帘。 她身后那几个小竹峰师妹顿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哄笑声,个个挤眉弄眼。 宋大仁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老四!你丶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什么?」一个胆子较大的小竹峰女弟子叉腰质问,眼里满是笑意,「宋师兄,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挂念文敏师姐咯?」 宋大仁脑子一热,冲口而出:「不丶不是的!我有挂念着……我……」 话说出口才惊觉失言,顿时傻了眼。 「哈哈哈!!」 两拨人同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何大智待笑声稍歇,一本正经地对着小竹峰众人团团一揖,慢悠悠道: 「各位师姐师妹,容我代为解释。其实大师兄的意思,可能表达得有点简略。」 他顿了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他的本意是,他并非『时时』挂念着文敏师姐……」 第30章 糖 江小川笑着拱手道:「几位师姐好记性。确实好些年没见了,师姐们倒是愈发好看了,我方才一眼竟然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位首座新收的仙子师妹呢。」 「油嘴滑舌。」几个女弟子齐齐啐道,却都笑开了花。 文敏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莞尔,目光落在江小川带着笑意的侧脸上,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被田不易拉着到处显摆的小男孩。 那时他确实只到大人腰间,一张小脸稚气未脱,眼睛却亮人,被一群女弟子围着看也不怯场,还笑嘻嘻道「师姐好」。 一晃眼…… 圆脸女弟子又笑道:「江师弟这张嘴,从小就会哄人。我记得你小时候来我们小竹峰,摔了一身……」 江小川连忙打断,挠头笑到:「陈年糗事,师姐就饶了我吧。」 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这时,江小川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几下,竟掏出几个精致小巧的竹盒来。 江小川笑着将盒子递过去。 「说到小时候,这次来之前,我闲着没事琢磨了点小零嘴,做了些糖。师姐们若不嫌弃,尝尝看?」 「糖?」几个女弟子眼睛都亮了,好奇围过来。 江小川先走到田灵儿面前,递给她一盒,温声道:「灵儿师姐,这盒是你的,尝尝看喜不喜欢。」 田灵儿原本站在稍远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此刻见江小川第一个递给自己,脸上顿时阴转晴,甜甜一笑道:「谢谢小川!」 江小川又走到文敏面前,将一盒递给她,笑容乾净明媚:「文敏师姐,这份是你的,我自己瞎琢磨的果味糖,不算贿赂啊。」 文敏微微一怔,接过竹盒,笑着打趣道:「江师弟现在是愈发周到了,还知道带礼物。」 「师姐可别取笑我了。」江小川笑到,转身将剩余几盒分给其他小竹峰女弟子。 女弟子们欢欢喜喜接过,迫不及待打开盒子。只见盒内整整齐齐排着十几颗半透明的糖果,眼色各异。 「好香啊!」 「这是什么做的?」 江小川解释道:「用果子和蜂蜜熬的,师姐们尝尝看?」 文敏也轻轻打开竹盒,一股清甜的混合果香扑鼻而来。 她拈起一颗淡粉色的糖果,放入口中。 清甜在舌尖化开,先是淡淡的桃花香,而后是蜂蜜的温润甜意,最后是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酸,层次分明。 「好吃!」已经有人惊喜叫了出来。 「真的哎!比山下买的饴糖好吃多了。」 「江师弟好厉害!」 文敏细细品味口中的甜意,眉眼不自觉弯了起来。 「确实不错。」文敏轻声赞道。 「师姐喜欢就好,我也是瞎做的,没想到真的能成。」 他说着,下意识往怀里摸了摸。 这个细节被文敏捕捉到了,她目光扫过他胸前微微鼓起的轮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怀里……好像还有? 但她没问出口,只是笑着看着他被几个小竹峰师妹围着问东问西。 「江师弟,还有没有啊,一盒不够吃啊!」一个女弟子笑嘻嘻地问。 江小川连连摆手,笑道:「没了没了,就这些,全在这了。」 他说得诚恳,可文敏却看见他说话时,手不自觉按向了胸口。 文敏心里好笑:这小子,还藏私呢。 但她没戳穿,只是含着糖,感觉那甜意一路从舌尖蔓延到心里,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田灵儿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这边,看着广场上流动的云雾,侧脸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竹糖盒。 文敏这才回过神来,敛了敛心神,将竹盒仔细收进袖中。 然后轻轻推开还在说笑的师妹们,走到田灵儿身边,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温声笑道:「灵儿师妹,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动人了。这身红衣穿在你身上,真是明媚耀眼,像朵最美的山茶花。」 田灵儿转过头,看到是文敏,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笑容,也回夸道:「文敏师姐才是真的好看,温柔大方,气质又好。」语气虽然甜美,但眼底那点疏离和不高兴,瞒不过细心的人。 第31章 殿内 「小竹峰,水月师叔座下,近年来新收的那位弟子。」齐昊目光扫了一眼远处小竹峰弟子方向,低声道。 「据说天赋极高,深得水月师叔真传,虽极少露面,但实力深不可测。」 江小川心中了然,知道他说的是陆雪琪,但脸上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齐师兄提醒。」 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颇为融洽,齐昊为人处世滴水不漏,既维持了龙首峰大师兄的面子,又给了大竹峰足够的尊重。 另一边,张小凡和林惊羽也凑到一处。 张小凡拉着林惊羽,低声又兴奋地诉说江小川对他的重重照顾:教他砍竹子丶修炼,在他被师父放弃时鼓励,甚至还为他向师父求来法宝「渊雷」…… 言语之间,满是对江小川的感激和崇拜。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林惊羽静静听着,目光不时瞟向正与齐昊谈笑风生的江小川。 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佩,有……羡慕。 羡慕张小凡能有怎么一位真香待他的师兄,他在龙首峰,虽然师父苍松道人极为看重,传授也尽心但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张小凡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江师兄对我太好了,没有江师兄,我肯定还是个砍竹子都费劲的笨小子。」 林惊羽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笑道:「小凡,你运气很好,江师兄……他很好,你要……」 他顿了顿,又到:「不过你也不错,听你说你快玉清四层了?还有自己的仙剑?」 张小凡笑了笑,点头:「嗯,多亏了江师兄,惊羽,你现在一定很厉害吧,我听师父说你两年前就玉清四层了,现在一定更强吧。」 林惊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师父要求严格,小凡,你也加油,七脉会武上,好好表现。」 两人相视一笑。 …… 齐昊理了理雪白的衣襟,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朝着那抹光鲜亮丽的美丽身影走去。 「田师妹,许久不见,这云海景色,看多少次都心旷神怡,师妹觉得呢?」 田灵儿正盯着远处玉清殿的轮廓,闻言转过头,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下。 她「哦」了一声,随后立即转头,视线在人群里穿梭,嘴里咕噜:「六师兄又跑哪里去了……」 齐昊脸上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往常,刚想再找个话头,远处一个长门弟子运足了气,声音洪亮的地传过来:「所以参加七脉会武的弟子,速至玉清殿集合!」 人群动了起来,田灵儿眼前一亮,拉着旁边的张小凡就往那边挤:「走了小凡,去玉清殿。」 齐昊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红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笑意有点淡了,他摇摇头,也迈步走了过去。 …… 江小川混在大竹峰人群里,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离那座威严庄重的殿宇越近,胸口那片死寂的冰凉就越不安分。 然后, 咚! 很沉的一下,他脚步顿然一停。 张小凡就在他旁边,立刻察觉了,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江师兄?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正常。是丶是紧张吗?我也紧张,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自己也是手心出汗,声音发紧。 江小川扯了扯嘴角,没出声,他能说啥? 另一边的田灵儿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入手冰凉,激得她指尖一颤。 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这么凉?」 田灵儿目光下意识看向小竹峰弟子那边去,没看见那个人,她心里那点不舒服又泛上来。 他是因为太紧张了?还是因为那个人……? 田灵儿如此想着,有点不舒服,下意识咬紧嘴唇。 江小川手腕被她攥着,那点暖意透过来,反倒衬得他更凉了,他下意识想要抽回去。 他刚一动,田灵儿的手指立刻收紧了,她抬眼看他,那双明亮点眼睛里,清晰映着他的身影,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她以为是他怕,怕被那个人看见,怕那个人误会。 江小川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脸无奈。 第32章 拥抱 田灵儿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台上的动静。 看到陆雪琪一眨不眨盯着江小川,又看到江小川偏开头,她心里那坛子醋彻底打翻了,酸气直冲头顶。 她咬了咬牙,忽然向前踏出半步,正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陆雪琪望向江小川的视线。 她甚至还微微扬了扬下巴,像只护崽的小兽,带着点不自觉的挑衅。 google搜索twkan 视线被阻断。 陆雪琪抬起眼,只看到田灵儿火红的背影,和两人依旧紧扣的手指。 心里那点闷痛,忽然变成了细密的丶冰冷的针刺感,密密地扎下来。 她默默转开了目光,望向大殿穹顶,视线好像有点模糊,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台上,苍松道人已经起身,声音洪亮地说着什么「青云正统」丶「斩妖除魔」丶「业精于勤」。 台下弟子挺直腰杆,面露自豪。 江小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手被田灵儿攥得发疼。 掌心里全是汗,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自己冰凉的皮肤沁出来的。 胸口那颗心还在撒欢似的跳,吵得他心烦意乱。 接着是抽签。 大红木箱子抬上来,蜡丸,序号。 苍松道人宣布规则,对阵列表。 人群轻微骚动。 江小川浑浑噩噩,被田灵儿拉着,随着人流上前,伸手进箱子里胡乱摸了一粒蜡丸出来。 捏开,里面一张小纸条,写着一个数字。 他看了一眼,随手塞进怀里。 直到道玄真人站起身,微笑着说出「六合镜」三个字。 台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和炽热目光时,江小川才稍稍回神。 六合镜?哦,是那个。 他扯了扯嘴角,依旧不甚关心。 他现在只想着赶紧离开这地方,让这颗该死的心安静下来。 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 道玄真人一声「散了吧」,众弟子行礼,然后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出威严压抑的玉清殿。 一脚踏出高高的门槛,外面清冷的空气涌进来,江小川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感松了些。 田灵儿也终于松开了手。 掌心一空,冰凉的感觉立刻重新占据。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被攥得有些发麻的手指,心里那点擂鼓般的动静,还在持续,只是力道弱了些。陆雪琪还没走远。 他忽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 「小灰呢?」他问旁边的宋大仁。 宋大仁也在张望:「刚才进殿前还在附近溜达,一转眼就不见了。大黄也不在。」 正说着,杜必书指着广场尽头:「看!在那儿呢!」 只见广场边缘,大黄狗颠颠地跑过来,背上驮着那只灰毛猴子。 小灰一只爪子搂着大黄的脖子,另一只爪子里,赫然抓着一根啃了一半的丶油光发亮的肉骨头,啃得正欢,嘴边毛上都沾着油渍。 宋大仁脸色一变,低声道:「小川,那边……好像是长门弟子用膳的厨房方向。」 江小川额角跳了跳。 这小家伙,又去偷吃的! 他气得牙痒,大步走过去,扬起手就想给它那得意洋洋的脑门来一下。 可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想起了这猴子诡异的癖好。 这一巴掌下去,怕不是又要被它抱着腿蹭半天。 「唉……」他放下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头更疼了。 宋大仁招呼大家:「走吧,先去安排好的舍馆休息。灵儿师妹,你是女弟子,安排和小竹峰的师姐妹同住,没问题吧?」 田灵儿点点头,没意见。 她飞快地瞟了江小川一眼,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扭过头,跟着一位过来引领的小竹峰女弟子走了。 通天峰一下子涌进数百人,住宿自然紧张。 大竹峰剩下的八个男弟子,被领到一间窄小的屋子。 第33章 醒来 再次恢复意识,江小川首先听到的是一阵清脆却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他怎么在这里?啊?文敏师姐你说清楚!他为什么会在你们屋里?还躺在你的铺上?陆雪琪!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把他怎么了?!」 是田灵儿。 江小川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丶简单素净的竹制房梁,空气里有淡淡的丶属于女子的清雅香气,和他那间挤了八个男人的屋子截然不同。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床边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陆雪琪。 她就坐在床边的竹凳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见他醒来,她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光亮,像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和担忧覆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那样看着他。 门外田灵儿的吵闹声,她恍若未闻。 江小川脑子还有些晕,记忆慢慢回笼。 虹桥……月光……抱怨……然后……那个拥抱……冰凉柔软的触感……疯狂的心跳……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居然被陆雪琪一个拥抱,给弄晕了?! 这他妈……也太丢人了! 江小川脸上瞬间爆红,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再晕一次算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陆雪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带着小心翼翼。 江小川看着她眼里清晰的愧疚,到嘴边的尴尬和吐槽又咽了回去。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丶还行……就是……头有点晕。」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陆雪琪立刻伸手,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收了回去,只是看着他。 「那个……我怎么会在这儿?」江小川环顾四周,这明显是女子房间的布置。 「昨晚你晕倒了。」陆雪琪低声说,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我不知道该送你去哪里,就先带你回来了。这里是文敏师姐的房间,她昨晚去和别的师妹挤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是急于澄清什么,「你睡床,我……我打的地铺。」 她指了指床边地上,那里果然铺着一床简单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 江小川看着那地铺,又看看陆雪琪清减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里那点尴尬和丢人,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居然让她打了地铺,守了一夜? 「对不起……」他低声道,声音有点哑,「给你添麻烦了。」 陆雪琪立刻摇头,飞快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是我不好。」 她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难道要她说「是我不该抱你,把你吓晕了」吗? 这时,门外的田灵儿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声音陡然拔高:「江小川!你是不是醒了?你给我出来!说清楚怎么回事!」 陆雪琪蹙了蹙眉,似乎被这吵闹声烦到了。 她看了江小川一眼,忽然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乾净的湿毛巾,又走回来,递给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擦把脸。七脉会武快开始了,我们得赶紧去吃早饭。」 江小川接过还有些温热的毛巾,愣了一下:「我们?」 「嗯。」陆雪琪点头,「你师兄他们……恐怕早就吃过,去擂台那边了。」 江小川沉默。想想也是,那帮饿死鬼投胎的师兄,怎么可能等他。 见他没动,陆雪琪直接伸出手,拉住了他没拿毛巾的那只手。 「跟我走。」她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 江小川被她拉着,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脑子还有点懵。 就这么被陆雪琪拉着,走出了这间充满女子清香的屋子。 门外,田灵儿双手叉腰,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们牵手而出,气得脸都红了:「你们……!」 文敏赶紧上前,拉住田灵儿,笑着打圆场:「好了灵儿师妹,江师弟没事就好,先吃饭,先吃饭,比试要紧。」她一边说,一边对江小川使了个眼色。 第34章 比试 江小川转身,对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陆雪琪道:「陆师姐,那我过去了。」 陆雪琪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却迈开步子,跟在了他身侧。 江小川愣了一下:「陆师姐你……」 「去看看。」陆雪琪目视前方,声音平淡。 江小川乐了,调侃道:「怎么,想提前观察对手,看看我有什么弱点,好到时候在擂台上揍我?」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那眼神清清冷冷的,江小川却觉得里面好像有点别的意味,但他读不懂。 他当她默认了,嘿嘿笑了两声。 两人朝着「震」位擂台走去。田不易看着他们的背影,哼了一声,对苏茹道:「我们也去看看。」苏茹抿嘴一笑,点点头。 吕大信丶杜必书和张小凡自然也跟着。 「震」位擂台周围,已经围了数百人。 擂台高三尺,以巨木搭建,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江小川走近时,明显感觉到许多道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好奇的,审视的,评估的。 这两年他虽然低调,但两年前轻易击败齐昊的事情,早已在各脉弟子中传开,都知道大竹峰出了个厉害角色,法宝是一杆诡异的暗红长枪。 而当人们看到他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的水蓝身影时,更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低语。 「是陆雪琪!小竹峰的陆雪琪!」 「她怎么也来了?来看大竹峰江小川的?」 「他们认识?什么关系?」 「陆雪琪居然会来看男弟子比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陆雪琪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站在擂台边,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擂台上,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清晰而冷淡。 江小川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他深吸口气,对田不易他们点点头,然后脚尖一点地面,轻飘飘跃上了擂台。 擂台对面,一个穿着落霞峰服饰的年轻弟子也跃了上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端正,眼神沉稳,背后背着一柄橙色的仙剑,剑身隐隐有火光流转。正是陆元,玉清境第四层的修为。 陆元看着对面的江小川,神色凝重,拱手道:「落霞峰弟子陆元,请江师兄赐教。」 江小川也抱了抱拳:「大竹峰江小川,陆师兄请。」 台下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陆元低喝一声,反手拔剑。 「锵!」橙色仙剑出鞘,带起一溜灼热的火光。 他不敢怠慢,一出手便是全力。 手腕一抖,剑光化作三道灼热的火蛇,呼啸着朝江小川噬来! 剑势凌厉,带着「呼呼」风响,显然在火系道法上下了苦功。 擂台下响起一阵低呼。 江小川站着没动。直到三道火蛇剑气扑到面前丈许,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他才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滑开半步。三道火蛇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陆元眼神一凝,剑势不收,手腕翻转,橙色仙剑划出一个大弧,横扫江小川腰腹!剑身上火光暴涨,热力逼人。 江小川这次动了。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看准那橙色剑光力道用老丶新力未生的瞬间,不偏不倚,一指点在火红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鸣响,不大,却异常清晰。 陆元只觉得剑身猛地一沉,一股怪异的大力传来,不仅震散了他剑上的火焰灵力,更有一股阴寒的吸扯之力顺着手臂经脉往上钻! 他心头大骇,连忙催动灵力抵御,同时抽身后退,想拉开距离。 可江小川的动作更快。一指弹开仙剑,他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瞬间便贴了上去。 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五指虚握,仿佛握着一杆无形的枪,朝着陆元胸口虚虚一送。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破空之声。 但陆元却觉得胸口如遭重锤。 「砰!」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离地飞起,向后倒摔出去,人在空中,手中橙色仙剑已然脱手,「当啷」一声掉在擂台上。 第35章 学人精 陆雪琪听了,没恼,脸上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看着江小川,说: 「嗯。到时候江师兄若是输了,也别哭。」 江小川一愣,随即「嘿」了一声,乐了。 学人精。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可不知怎的,听她用这副正经八百的调子说这种话,感觉居然……还不赖。 有点像什么呢?…… 正琢磨着这古怪的感觉,旁边传来文敏带笑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片羽毛扫过耳朵边:「陆师妹,师父叫你呢,该去乾位擂台了,马上轮到你。」 陆雪琪点了点头,目光却没从江小川脸上移开。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又低了一点点:「江师兄……要去看看么?」 「不去。」江小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还下意识摆了摆手,好像要挥开什么看不见的麻烦, 「你长得这么好看,修为又高,手里还拎着天琊那种神兵,乾位擂台那边这会儿怕是早就人山人海,挤得跟下饺子似的。我这人怕热,更怕挤。」 他说得随意,甚至带了点抱怨的调子,眼睛也没看陆雪琪,反而左右瞟着,好像真在找哪块地儿更凉快。 陆雪琪听完,先是怔了一下,清冷的眸子看着他,里面那点隐约的光亮似乎黯了黯,垂下了眼帘。 可紧接着,不知是不是听出了他话里那两句「长得好看」丶「修为又高」,那长长的睫毛又颤了颤,白皙的脸颊上,极其缓慢地,漫开一层很淡很淡的红晕,像是白玉染了霞。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可嘴角那点原本淡得快没了的弧度,似乎又悄悄深了一点点。 文敏站在一旁,眼睛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忽然「噗嗤」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带着点促狭,对江小川道:「江师弟是怕挤?这有什么难的。来我们小竹峰这边站着看就是了,师父和几位长老在前面,我们这些女弟子在后面,地方宽敞,视野也好,保证不挤着你。」 江小川头皮一麻,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文敏师姐,我真不去,我就在这儿看看别的擂台,给师兄师弟们加加油也挺好……」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声音脆亮。 江小川「哎哟」一声,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回过头。 田不易那张胖脸就杵在他眼前,小眼睛瞪着他,里面写满了「没出息」三个字。 「磨磨唧唧什么?人家陆师侄请你去看,那是看得起你!推三阻四的,像个什么样子!」 「师父,我……」江小川还想挣扎。 「滚!」田不易眼睛一瞪,不容置疑。 江小川肩膀垮了下来,一脸无奈,像霜打了的茄子。 他耷拉着脑袋,转过身,对着陆雪琪和文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陆师姐,文敏师姐,走吧。」 陆雪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水蓝的裙摆轻轻荡开一个弧度。文敏笑眯眯地跟在她身侧,还回头对江小川眨了眨眼。 江小川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跟在两个女弟子身后,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回头,冲着还站在原地的宋大仁丶张小凡他们挥了挥手,提高声音喊了句:「大师兄,小凡,你们加油啊!特别是你小凡,别紧张!」 张小凡正紧张地搓着手,闻言用力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认真:「嗯!江师兄放心!」 江小川又补了一句:「我那边……估计要不了太久,看完就回来找你们。」 说完,他才转过身,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水蓝身影。 文敏半路上拐去了别的擂台,她也有比试。 只剩下江小川和陆雪琪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离乾位擂台越近,周围的人果然越多,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空气都变得燥热了几分。 不少弟子的目光「唰唰」地往陆雪琪身上瞟,又好奇地打量她身后跟着的丶一脸生无可恋的江小川。 第36章 不老实 震位擂台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张小凡握着那柄暗青色的渊雷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丶仿佛闷雷滚过的嗡鸣。 他面前站着风回峰的张岩,同样玉清四层的修为,一柄土黄色的仙剑杵在地上,散发出沉稳厚重的气息。 两人已经斗了近百回合。 张岩的剑法扎实,灵力浑厚,土属性的仙剑催动起来,剑光沉重,带着一股凝滞的力道,好几次都逼得张小凡连连后退,渊雷剑上的雷光都被压制得黯淡下去。 张小凡额头上全是汗,道袍后背湿了一大片,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虎口早就震裂了,渗出血丝,黏糊糊地沾在剑柄上。 但他没退。眼神里有种近乎执拗的狠劲。脑海里闪过江师兄的话,「乌龟也有跑起来的时候」,闪过草庙村那个血色的夜晚,闪过这五年来日复一日砍竹丶烧火丶默默运转两种截然不同功法的枯燥和坚持。 不能输。 至少这一场,不能输。 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因为同时运转太极玄清道和大梵般若而有些滞涩的灵力,忽然像冲破了某个关隘,猛地奔腾起来。 渊雷剑上黯淡的雷光骤然暴涨,发出一声短促却尖锐的炸响! 张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 张小凡脚下一蹬,不是向前,反而向侧面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张岩势大力沉的一记竖劈。 同时,他手腕一抖,渊雷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刺,不是劈,而是贴着地面斜斜一撩! 剑身上暴涨的雷光收敛,化作一道凝练的丶细如发丝的青色电芒,悄无声息地,点在张岩那柄土黄仙剑力道用尽丶微微上扬的剑锷之上! 「叮!」 一声轻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轻微。 张岩却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手中土黄仙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剑身上厚重的黄光瞬间溃散。 一股尖锐酥麻的异力,顺着剑身闪电般窜入他手臂经脉! 「呃啊!」张岩闷哼一声,再也握不住剑,仙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擂台边缘。 他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整条右臂又酸又麻,抬都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死死按住,脸上血色褪尽,惊骇地看着对面那个黑黑瘦瘦丶看着毫不起眼的大竹峰弟子。 擂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裁判高声宣布:「大竹峰,张小凡,胜!」 张小凡拄着渊雷剑,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擂台木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他抬起头,看着裁判,又看看对面坐倒在地的张岩,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赢了?真的赢了? 一股巨大的丶难以言喻的喜悦,猛地冲上头顶,让他头晕目眩,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咧开嘴,想笑,可嘴角刚扯开,眼圈却先红了。 乾位擂台。 江小川跟着陆雪琪,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所过之处,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陆雪琪身上。 惊叹,倾慕,好奇,嫉妒……各种情绪混杂在空气里,比擂台上即将开始的比试还让人躁得慌。 擂台下方视野最好的地方,摆着几把椅子。 道玄真人居中而坐,面带微笑,苍松丶水月丶曾叔常等各脉首座丶长老分坐两侧。 他们身后,站着各自门下一些重要的弟子。 再往后,才是黑压压的丶挤得水泄不通的青云门弟子,怕不是有大几百号人,大半都是男弟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目光灼灼地盯着擂台,或者……盯着正走向水月大师身后的那道水蓝身影。 江小川只觉得头皮发麻。这阵仗,比刚才他那场小大了不知多少倍。 他硬着头皮,跟在陆雪琪身后,走到那几位大佬面前,老老实实躬身行礼:「弟子江小川,拜见掌门真人,拜见各位师伯丶师叔。」 道玄真人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笑了笑,声音平和:「是小川啊。怎么,也来看陆师侄的比试?」 第37章 油嘴滑舌 方超约莫二十出头,方脸浓眉,模样还算周正,只是此刻脸涨得通红,呼吸都有些急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绝代风华的陆雪琪,手里的白色仙剑都快握不稳了。 「陆丶陆师妹……今日能与陆师妹切磋,真丶真是方超三生有幸,前世修来的福分……」 他兀自在台上磨磨蹭蹭,喋喋不休,从「久闻陆师妹芳名」说到「仰慕师妹风姿」,又从「师妹仙剑天琊闻名遐迩」说到「还请师妹手下留情」……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台下渐渐响起不耐烦的嘘声和催促。 「喂!方超!你到底是来比试的还是来说书的?」 「色鬼!看见漂亮师妹就走不动道了是吧?」 「叽叽歪歪跟娘们似的,到底打不打了?」 「这位小竹峰的师姐,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催他快点……」 陆雪琪站在擂台另一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好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烦。 她握着天琊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台下首座席,苍松道人脸色已经阴沉下去,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水月大师端坐不动,闻言,侧过脸,清冷的目光扫向苍松,声音平淡无波:「怎么,苍松师兄是有些不满?」 苍松冷笑一声,语带讥讽:「水月师妹座下弟子,个个姿色过人,倾国倾城,一出场便引得全场瞩目,自然是好的。」 水月脸色不变,甚至嘴角还扯出一个极淡的丶近乎嘲讽的弧度:「师兄过奖了。师妹我也不知道,咱们青云门中,几时竟多了这么多……『好色之徒』。」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冰锥子一样,直直刺过去。 苍松脸上怒气一闪,正要反驳,旁边一只温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肩膀上。 是道玄真人。他依旧面带微笑,目光扫过两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好了好了,都是几百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吵吵闹闹,也不怕弟子们笑话。看比试,看比试。」 苍松胸口起伏了两下,看了一眼道玄,强行将涌到嘴边的怒气压了下去,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水月。 江小川站在水月身后,只觉得后背冷汗都要出来了。大佬打架,小鬼遭殃。 他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起注意。 擂台上,方超总算说完了他的「开场白」,深吸口气,摆开架势,白色仙剑指向陆雪琪,朗声道:「陆师妹,请!」 他话音未落,陆雪琪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握着天琊剑柄的右手,拇指在剑镡上轻轻一推。 「鋥!」 一声清越悠扬丶仿佛龙吟般的剑鸣,骤然响彻全场! 幽蓝色的光华,如同沉寂了万年的深海骤然苏醒,从古朴的剑鞘中喷薄而出! 刹那间,整个擂台,不,整个乾位擂台周围数十丈的空间,都被那纯净丶冰冷丶浩瀚的蓝色光辉所笼罩! 空气温度骤降,离擂台稍近的弟子,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 方超脸上的激动和红晕,在这铺天盖地的蓝色光华中,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骇然。 他手中那柄白色仙剑发出的微弱白光,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被彻底淹没丶吞噬。 他怪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白色仙剑在身前一横,拼命催动灵力,一层薄薄的白色冰墙刚刚在身前成型。 蓝光已至。 「咔嚓」。 那层白色冰墙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触即溃。紧接着,是方超手中那柄白色仙剑。 剑身与幽蓝光华的边缘轻轻一触,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当啷」掉在擂台上,弹了几下,不动了。 幽蓝的剑光并未停留,余势不衰,轻轻拂过方超的胸口。 「噗!」 方超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狠狠倒在擂台下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从陆雪琪推剑出鞘,到方超吐血倒地,不过眨眼之间。 第38章 肾虚 这时,陆雪琪已从擂台上飘然而下,走到水月大师身前,微微躬身行礼,清冷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师父。」 水月大师看着她,脸上那层常年不化的冰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雪琪直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水月大师身后的江小川。 江小川正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陆雪琪清凌凌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有些……紧张?还有些……探究? 他一愣。陆雪琪看他干嘛?难道是在等他评价?还是……担心他觉得她下手太狠?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比如「陆师姐好厉害」之类的场面话。 「雪琪,走了。」水月大师的声音打断了他。 陆雪琪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还停留在江小川脸上,脚下却没动。 「雪琪。」水月又唤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陆雪琪抿了抿唇,终于缓缓移开视线,对着水月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跟在水月大师身后,朝着擂台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小川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呆,似乎还没从刚才那场短暂的丶却震撼无比的比试,以及随后两位首座的言语交锋中完全回过神来。 陆雪琪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和忐忑,忽然就散了些。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紧了师父。 水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拥挤的人潮和远处缭绕的云雾里。 江小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那点擂鼓般的动静,随着距离拉远,一点点慢下来,弱下去,最终,重归一片熟悉的丶冰冷的丶死寂的宁静。 好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和那回头一望,都只是幻觉。 「江小川!」 一声带着怒气的娇叱,把江小川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他扭头一看,田灵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火红的裙摆像团燃烧的火焰,小脸气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正死死盯着他。 「灵丶灵儿师姐?」江小川心里暗叫不好。 「你果然在这里!」田灵儿胸口起伏,声音又尖又利,「我就知道!你跑来看她了!是不是?」 江小川张了张嘴,有点头疼:「我……,不是,灵儿师姐,你听我解释,是师父他……」 田灵儿更气了,眼圈略微发红:「我爹让你来你就来?那我刚才在离位擂台比试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啊?你怎么不来看我?!」 「我那不是也在比试嘛……我比试完了,你那场不也结束了吗?时间赶不上啊。」江小川试图讲道理。 田灵儿根本不听,逻辑清晰合理:「所以你就有时间来看陆雪琪了?你的比试在『震』位,她的在『乾』位,离得远着呢!你比试完,巴巴地就跑到这边来,看她的比试!我的呢?我的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是不是?」 江小川被她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点懵,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又说不清楚。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可又好像不完全对。 「我……」他词穷了。 田灵儿看他这副语塞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和委屈更是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不再看他,肩膀却微微耸动着。 江小川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放软了声音:「灵儿,别生气了。那个……咱们去看看其他师兄师弟们的比试吧?小凡好像也赢了,咱们去给他道个喜?」 田灵儿没吭声,也没动。 江小川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心里那点无奈又冒了上来。他转身,作势要走:「你不走啊?那我走了。」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了。力道很大,攥得他骨头都有点疼。 田灵儿抓着他的手,依旧没回头,只是用力把他往回拉,声音闷闷的,带着赌气的味道:「走!」 江小川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只得跟上。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开口:「灵儿,你轻点,手疼。」 田灵儿脚步顿了一下,没松手,只是抓着他的力道,似乎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 她依旧没回头,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跟冰块似的。」 第39章 想清楚 小竹峰弟子的院落。 水月大师走进一间素净的屋舍,陆雪琪默默跟在她身后,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点着清雅的檀香,烟雾袅袅。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水月大师在竹椅上坐下,没看陆雪琪,只是端起桌上微温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陆雪琪垂手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屋里很安静,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她不知道师父特意叫她回来,要说什么。是关于刚才擂台上毁剑的事?还是关于……他? 「雪琪。」水月大师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地响起。 「弟子在。」陆雪琪立刻应道。 「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错。」水月大师缓缓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出手乾脆,震慑宵小。我小竹峰弟子,不惹事,也不怕事。尤其……是那些心思不正之辈。」 陆雪琪微微一愣,她抬起头,看向师父,清冷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 水月大师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那个大竹峰的江小川……你似乎,很在意?」 陆雪琪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白皙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师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声音低如蚊蚋:「师父……弟子没有……」 「没有?」水月大师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没有,你比试时频频往台下看?没有,你赢了比试,不先来见我,反而盯着他瞧?没有,他随口夸你两句,你便脸红?」 一连串的反问,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没什么波澜,却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扎在陆雪琪的心尖上。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嘴唇抿得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里乱糟糟的,又是羞,又是慌,还有一丝被看穿的难堪。 水月大师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些无奈,有些怜惜,还有些……别的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雪琪,你自幼性子清冷,心思单纯,于人情世故上,涉世不深。有些事,有些人,需得……慢慢看,仔细看,想清楚了,再做决定。知道么?」 陆雪琪抬起眼,看向师父。 水月大师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她似乎……并没有反对?也没有生气?只是……让她慢慢看? 陆雪琪心里那点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她看着师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低,却很清晰:「弟子……知道了。」 水月大师「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啜饮起来。袅袅的茶烟升起,模糊了她清冷的面容。 陆雪琪站在原地,心里却反覆回想着师父的话。慢慢看……想清楚…… 那……他呢?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去看田师妹的比试了?还是回大竹峰那边去了? 天色渐晚,第一天的七脉会武终于落下帷幕。 各脉弟子三三两两,议论着白天的精彩比试,朝着各自的临时住所散去。 云海广场上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巨大的擂台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还有缭绕不散的云雾,贴着光滑的玉地面缓缓流动。 江小川没急着回去。他站在广场边缘,手搭凉棚,四下张望。 小灰这死猴子,又跑哪儿野去了?一天没见踪影。该不会又偷摸溜进哪个厨房,或者钻到哪个女弟子的住处捣乱去了吧? 正找着,远处传来「汪汪」两声狗叫。 只见大黄狗颠颠地跑过来,背上驮着那只灰毛猴子。小灰一只爪子搂着大黄的脖子,另一只爪子里,居然抓着一小把不知从哪儿揪来的丶水灵灵的嫩竹笋,正啃得津津有味,嘴边沾着碎屑。 江小川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还在大黄背上耀武扬威的小灰凌空拎了起来。 「吱!」小灰正啃得欢,突然被拎起来,吓了一跳,竹笋都掉了,四爪乱蹬,扭头就对拎着它的手抓去。 第40章 我求你了 江小川看着他这副样子,脑子里「轰」的一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九年前……风回峰……打架……骑在身上揍……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老田带着才八岁丶玉清二层的他,满青云山转悠炫耀,最后转到风回峰,好像确实跟一个年纪相仿丶同样被师父拉出来炫耀的小子起了冲突,然后……就把人给揍了。 原来是他!曾书书!风回峰首座曾叔常的独子,原着里张小凡的好基友,爱好收集奇珍异兽和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书」痴! 「哦!是你啊!曾书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时候下手是有点重,对不住对不住,年少轻狂,年少轻狂!」 曾书书见他想起来了,立刻眉开眼笑,刚才那点失落一扫而空,凑近两步,一把搂住江小川的肩膀,亲热地晃了晃: 「哈哈!老江!真是你啊!我说怎么看着眼熟!这么多年不见,你……嗯,好像没怎么长高啊?」 他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江小川脸一黑,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去你的!你才没长高!我这是……厚积薄发!懂不懂!」 曾书书也不恼,嘿嘿一笑,目光又瞟向被江小川另一只手拎着丶正对他龇牙的小灰,眼睛又亮了,搓着手,一脸谄媚地问: 「老江,这丶这真是三眼灵猴?你从哪儿弄来的?怎么收服的?快跟我说说!这玩意可稀罕了!《志异·灵兽篇》提过,说此猴乃通灵奇兽,幼年时与常猴无异,但额上灵目开后,便能目射金光,洞穿幽冥,威力无穷!而且性子桀骜,极难驯服!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语速极快,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睛盯着小灰,像是恨不得把它抢过来好好研究一番。 江小川被他问得有点烦,随口道: 「就后山竹林里碰见的,它老拿松果砸我,我给了它两巴掌,它就赖上我了,甩都甩不掉。后来喂了点肉,口味好像还变了,整天偷鸡摸狗,头疼得很。」 曾书书听着,嘴巴慢慢张大,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呆滞,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丶羡慕嫉妒以及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上。 他呆呆地看着江小川,又看看他手里那只正对自己做鬼脸的灰毛猴子,喃喃重复:「给丶给了两巴掌……就丶就赖上了?给两巴掌就赖上了?就……就缠上你了?」 他猛地回过神,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噌」地一下,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抓住江小川没拎猴子的那只胳膊,用力摇晃,语气激动得都有些变调: 「老江!不!江哥!江师兄!你教教我!教我怎么收服灵兽!就丶就照你这法子!打两巴掌就行是不是?打哪儿?打脑袋?打屁股?用多大力气?打完要不要喂肉?喂什么肉?生的熟的?你告诉我,我丶我拜你为师都行!」 江小川被他晃得头晕,胳膊也被抓得生疼,连忙挣开: 「哎哎哎,放手放手,曾书书你发什么疯,我哪知道怎么教?我就随手打了两下,谁知道这猴子有毛病,越打越来劲这能学吗?万一你打别的灵兽,被一口吃了怎么办?」 「我不管!」 曾书书像是魔怔了,居然「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抱着江小川的大腿就不撒手,仰着脸,可怜巴巴地哀求。 「江师兄,江哥,你就教教我吧,我求你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收服一只这样的珍奇异兽,你就成全我吧,我保证,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求你了!」 江小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弯腰去扶他: 「我靠,曾书书你起来,快起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要是被你爹曾师叔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起来!」 曾书书却像是铁了心,死活不肯起,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教教我」丶「求你了」。 两人一个拉,一个赖,在逐渐昏暗的云海广场边角拉扯了半天,引得远处几个还没回去的弟子好奇地张望。 最后,江小川实在没办法,又怕真被人看见传出去不好听,只得半真半假地敷衍道:「行了行了,你先起来,这事儿……以后再说,以后有机会,我丶我再教你,行了吧?」 曾书书这才将信将疑地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眼睛还盯着江小川:「真的?说话算话?」 第41章 睡不着 夜晚,通天峰临时安排的弟子舍馆区。 大竹峰八个男弟子挤着的那间小屋,此刻正热闹非凡。 呼噜声,磨牙声,梦呓声,还有某人翻身时压到别人胳膊引发的短暂争吵和嘀咕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这个狭小燥热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丶脚臭味,以及青年男子身上特有的丶挥之不去的燥热气息。 江小川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身上只盖了层薄单,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丶低矮的房梁。 挤,热,吵,各种气味往鼻子里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白天陆雪琪那惊艳又冷酷的一剑,闪过她下台后看向自己的丶带着紧张的眼神,闪过水月大师那句「油嘴滑舌」和莫测的神情,闪过田灵儿气得通红的脸和拽得他生疼的手,闪过张小凡赢了比试后那憨厚又明亮的笑容,闪过曾书书那副八卦又赖皮的样子…… 最后,不知怎的,定格在虹桥边,陆雪琪那个突如其来的丶冰凉又僵硬的拥抱上。 然后他就晕了。 真他妈丢人。 江小川把脸埋进带着汗味的枕头里,无声地哀嚎了一声。这都什么事儿啊! 旁边,小灰倒是精神得很。 它不知从哪里又摸来半块干硬的馒头,正蹲在江小川枕头边,「咔嚓咔嚓」啃得欢,在寂静(相对而言)的夜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江小川被它吵得心烦,猛地伸手,一把将它拎过来,不由分说,照着它脑门就是两个结结实实的「大逼斗」。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 小灰被打得猴头一歪,嘴里没啃完的馒头渣都掉了出来。 它愣了一瞬,随即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吱吱」叫了两声,扔掉馒头,扑过来就要抱江小川的胳膊蹭。 江小川嘴角抽搐,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只打不怕丶骂不走丶越打越来劲的贱骨头猴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小灰得了解放,立刻顺杆爬,钻进他被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没一会儿,竟然发出了轻微的丶规律的呼噜声,睡得比屋里任何人都香。 江小川看着枕边那一小团灰毛,听着它细细的呼噜声,心里那点烦躁,不知怎的,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算了,睡吧。 明天还有比试。 他闭上眼睛,努力忽略周遭的噪音和气味,尝试着入睡。 …… 虹桥。 夜凉如水。山风从深谷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动桥身上缓缓流淌的七彩微光,也吹动着桥头那道静静伫立的水蓝身影的衣袂和发丝。 陆雪琪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从夜幕完全降临,站到现在。云海广场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弟子舍馆零星亮着的灯火,和天上疏朗的星子。 她望着广场的方向,望着白天他走来的那个方向。清冷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像寒潭中的星子,却又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今晚还会来吗? 白天他跟着师父走了,后来被田师妹拉走了。他会不会……又睡不着,又出来走走,然后……走到这里来? 就像昨晚一样。 这个念头,从晚膳时分就开始在她心里盘旋,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固执。她找了个藉口,避开了同屋的师姐,一个人悄悄来到了这里。 等。 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山风吹得她脸颊冰凉,手脚都有些僵了。可她依旧站着,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个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舍馆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静。 他……没有来。 或许,是今天比试累了,早早睡下了。 或许,是田师妹又拉着他,不让他出来。 或许……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来。 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像是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最终,在越来越冷的山风里,一点点黯淡下去,熄灭了。 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丶带着寒意的失望,慢慢弥漫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她又在桥头站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盏舍馆的灯火也熄灭了,整座通天峰仿佛都沉入了深沉的睡梦。 第42章 赌 「『下线』?」张小凡茫然。 「就是别那么快输!」江小川懒得解释,又拍了他一下。 「江小川!」田灵儿不知从哪钻出来,「你就只跟小凡说,不跟我说点什么?」 江小川低头看她,这丫头,昨天那股别扭劲儿好像过去了? 他故意板起脸,上下打量她:「跟你说?跟你说什么?你田大小姐天资卓越,家学渊源,只要不碰上陆雪琪那种百年不遇的怪……呃,天才,基本稳赢。我还用多说?」 田灵儿起初听他说「天资卓越」,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可听到「陆雪琪」三个字,那笑容就像被冻住了,一点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垮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瞪了江小川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嘛。」江小川耸耸肩,没心没肺的样子。 田灵儿忽然伸手,精准地拧住他腰间一块软肉,用力一旋! 「哎哟!」 江小川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差点跳起来,「田灵儿!你属螃蟹的啊!松手!」 「哼!」田灵儿松开手,别过脸,不看他了,可眼圈好像有点红。 江小川揉着腰,心里直叹气。这丫头,脾气越来越大了。 …… 坤位擂台。 陈锋一身龙首峰雪白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背后的白色仙剑还没出鞘,已经能感觉到一股锋锐的金铁之气。 他看着对面慢悠悠走上台的江小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就是两年前击败齐昊师兄的那个江小川?看着……也太普通了。 松松垮垮的站姿,脸上那副没睡醒似的表情,手里拎着那杆暗淡无光的红色长枪,像根烧火棍。 「龙首峰,陈锋。」他抱拳,声音硬邦邦的,带着股子冷傲劲。 「大竹峰,江小川。」江小川也随意地拱拱手,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裁判一声令下。 陈锋眼神一厉,低喝一声:「锵!」 白色仙剑出鞘,剑身竟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剑鸣尖锐。 他手腕一抖,剑光化作三道凝实的白色剑气,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江小川上中下三路! 一出手就是全力,剑气凌厉,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台下响起几声低呼。 江小川还是那副样子,直到剑气临体,才脚下看似随意地一错步。 三道凌厉剑气擦着他衣角掠过。 陈锋心头一凛,好快的身法! 他剑势不停,人随剑走,白色仙剑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弧,拦腰横斩! 剑身上金铁之气暴涨,竟发出「嗡嗡」的震颤声,仿佛能斩断山河。 这次江小川动了。 他没躲,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看准那白光最盛丶也是力道将尽未尽的刹那,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响声,像玉磬轻敲。 陈锋只觉得一股怪异的大力从剑身传来,不刚猛,却柔韧无比,带着一股旋转的劲儿,瞬间把他剑上的力道带偏了! 更让他骇然的是,剑身传来的灵力,似乎被什么东西扯走了一丝! 虽然微弱,但感觉无比清晰! 他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剑势,变斩为刺,剑尖颤抖,化作数点寒星,笼罩江小川胸前大穴。 江小川似乎笑了一下,手腕一翻,那杆一直拖在地上的暗红长枪不知怎么就抬了起来,枪尖随意地朝前一送。 「噗。」 枪尖点在了陈锋的白色仙剑剑脊上。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后,陈锋整个人「噔噔噔」连退七八步,脸色瞬间惨白,握剑的手颤抖得厉害,虎口崩裂,渗出血丝。 他胸口发闷,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而那杆暗红长枪的枪尖,就停在他咽喉前三寸,纹丝不动。 冰凉的杀气,顺着枪尖弥漫开。 第43章 江gege 「好!!!」 大竹峰这边,江小川第一个喝彩,用力鼓掌。 其他几个刚才打赌的师兄,面面相觑,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google搜索twkan 张小凡在台上听到江小川的声音,转过头,看到江小川笑着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的脸上,汗水血污混在一起,却缓缓绽开一个无比灿烂丶无比明亮的笑容,牙齿雪白。 赢了!他赢了!他按江师兄说的做了,真的赢了! 他跳下擂台,脚步都有些发飘,挤开人群跑到江小川面前,眼睛亮得吓人:「江师兄!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干得漂亮!」 江小川用力拍他肩膀,拍得他身子晃了晃,「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你能赢!」 张小凡只是憨笑,激动得说不出话。 旁边,吴大义丶郑大礼丶杜必书几个,脸都苦了下来。 一个月的袜子啊…… 「江哥哥——!!!」 一个拖长了调子丶黏糊糊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这边的喜悦。 江小川脸皮一抽,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曾书书摇着他那把附庸风雅的摺扇,脸上堆着谄媚到极点的笑容,正从人群里挤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肩头? 江小川这才想起,小灰那死猴子不知什么时候又窜到他肩膀上蹲着了,正抱着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半块点心,啃得津津有味。 「江哥哥!可找到你了!」 曾书书挤到跟前,看都不看张小凡和其他大竹峰弟子,目光就像焊死在了小灰身上,那眼神绿油油的,比饿狼看见肉还可怕。 「我就知道,跟着你准能找到它!小灰灰,想我了没?」 小灰正专心对付点心,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喷出口气,扭过头,用屁股对着他,继续啃。 曾书书也不恼,反而更兴奋了,搓着手对江小川道:「老江,不,江哥!商量个事儿呗?你看,小灰它跟着你,整天也就吃吃睡睡,偷鸡摸狗,屈才了!暴殄天物啊!不如……你把它让给我?我保证,一定把它当祖宗供着!天天灵果仙丹伺候着!我爹藏书楼里的典籍,随便它看!怎么样?」 江小川被他吵得头疼,没好气地说:「你想要,自己跟它说。它愿意跟你走,我没意见。」 曾书书眼睛一亮,立刻转向小灰,脸上挤出这辈子最和善丶最温柔的笑容,声音能滴出蜜来:「小灰灰,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看遍天下奇珍,玩遍青云山水……」 小灰啃点心的动作停都没停,只伸出一只爪子,对着曾书书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像赶苍蝇。 曾书书笑容僵在脸上。 江小川乐了:「看,它不愿意。」 曾书书哭丧着脸,还不死心:「江哥,你就教教我嘛,到底怎么才能让它听话?就……就打?打哪儿?用多大力?」 「我真不知道。」 江小川无奈,「它就这德行,贱骨头,越打越来劲。可能……它就喜欢我这调调?」 他说着,顺手给了小灰后脑勺一个不轻不重的「大逼斗」。 「啪!」 小灰被打得脑袋一歪,点心渣子掉了好几粒。 它「吱」地叫了一声,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转过身,丢开点心,两只爪子抱住江小川打它的那只手,亲昵地蹭啊蹭,圆溜溜的眼睛眯起来,一脸享受。 曾书书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 他看看一脸享受的小灰,又看看一脸无奈的江小川,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绝望,最后定格在一种「老天爷你玩我」的悲愤上。 「我……我……」他「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最后肩膀一垮,长长地丶悲凉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江小川看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同情。他拍拍曾书书肩膀:「行了,别垂头丧气的。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说不定哪天,你就碰到一只跟你对眼的灵兽呢?」 曾书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命里无时莫强求。不过老江,你这御兽之法,我算是服了,真乃神术也。」 他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贼兮兮地转了转,凑近江小川,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对了,老江,有件好东西,想给你看看。此地人多眼杂,咱们借一步说话?」 第44章 人家也要 曾书书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 「老江!不!江哥!江爷爷!你可不能出卖我!咱们可是发小!九年的交情!」 「发小?」 江小川挑眉,「发小你刚才还想抢我猴子?」 「我那不是……不是爱才心切嘛!」 曾书书急得汗都出来了,作揖打躬,「江哥,我错了!我真错了!这书……这书送你了!就当赔罪!你千万替我保密!要是让我爹知道,他非打断我的腿,再关我十年禁闭不可!」 江小川看着他这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绷着:「送我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送你了送你了!」 曾书书点头如捣蒜:「只求江哥高抬贵手,千万保密!」 「行吧。」江小川「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顺手就把那本蓝皮书塞进了自己衣襟里,贴身收好。嗯,还挺厚实。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啊。」 曾书书见他收了书,还答应保密,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随即他又心疼起那本书来,那可真是他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精品啊! 不过比起被老爹发现的后果,一本书……算了算了,破财消灾。 两人从竹林里出来,曾书书问:「对了,你刚才说去看陆雪琪比试?」 曾书书点头,脸上重新露出八卦的笑容:「是啊,去乾位擂台。今天陆师妹对通天峰的段雷师兄,那可是长门这一代的大弟子,听说修为至少玉清五层,搞不好六层了。肯定是一场龙争虎斗!咱们快去,说不定还能赶上!」 江小川却摇了摇头:「不去了。」 「啊?为啥?」曾书书不解道,「你不想看看陆师妹的实力?」 「看啥看。」江小川懒洋洋地说,「我敢打赌,咱们现在过去,擂台上肯定已经没人了。」 「不可能!」曾书书不信,「段雷师兄又不是泥捏的,哪能那么快?」 「不信?」江小川耸耸肩,「那咱们打个赌?就赌……谁输了,帮对方洗一个月的袜子。敢不敢?」 曾书书犹豫了一下,看看江小川笃定的样子,心里有点打鼓。但他实在不信陆雪琪能那么快解决段雷。 「赌就赌!谁怕谁!走!」 两人带着张小凡,快步朝乾位擂台走去。 离得还老远,就看见擂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比刚才张小凡那边多了好几倍。 人声嗡嗡的,但似乎没有特别激烈的呐喊或惊叹声。 挤到近前,只见巨大的乾位擂台上,空空如也。只有裁判一个人站在台边,正跟一个长门弟子说着什么。 台下,人群正在慢慢散去,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和……震惊过后的茫然? 曾书书傻眼了,拉住一个正要离开的丶身材高大的风回峰弟子:「彭师兄!彭师兄!等等!台上……比完了?陆雪琪和段雷师兄?」 那高大汉子转过头。他看见曾书书,点点头,脸上也带着惊叹:「比完了。曾师弟你没看到,可惜了。」 「真丶真比完了?」曾书书还是不敢相信,「段雷师兄他……撑了几招?」 彭昌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招。严格来说,陆师妹只出了两剑,第三剑段雷师兄就败了。他的仙剑『惊雷』,差点被天琊斩断,人也被剑气震下擂台,受了不轻的内伤,已经抬下去疗伤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敬畏之色,「师父刚才就在台下看着,说陆师妹的修为……怕是已经到了玉清第九层,甚至……可能摸到上清的门槛了。深不可测啊。」 曾书书倒吸一口凉气,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玉清九层?还摸到上清门槛?这……这还让不让人玩了? 他猛地想起跟江小川打的赌,脸顿时垮了下来,转头看向江小川,哭丧着脸:「老江……你……你早知道了?」 江小川一摊手,笑眯眯地说:「愿赌服输啊,曾师弟。一个月的袜子,记得手洗,要用热水。」 曾书书欲哭无泪。 江小川心情不错,拍拍他肩膀:「放心,魁首肯定是我的。你嘛……」 第45章 喜欢的人 曾书书立刻收敛了那副猥琐样,规规矩矩对田不易和苏茹行了一礼: 「风回峰弟子曾书书,见过田师叔,苏师叔。」 他转头对田灵儿,脸上露出标准的风度笑容,「这位便是灵儿师妹吧?常听家父提起,田师叔有一位掌上明珠,天资灵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google搜索twkan 田不易「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曾书书脸上停留了一瞬。 苏茹则温和地笑了笑:「原来是曾师侄。令尊可好?」 「家父安好,劳师叔挂心。」曾书书应对得体。 田灵儿听说他是风回峰首座的儿子,脸色稍霁,但心里那点不快还在。 尤其是看到他刚才对江小川那副「江哥哥」的恶心样,更是不喜。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搭理他了。 田不易此刻心情极好。 大竹峰四人进入第三轮,十六强占了四席,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尤其是张小凡,竟然也一路磕磕绊绊闯进来了,实在出乎他意料。他看向张小凡,目光复杂,最终还是开口道:「小凡,你……不错。以前,是为师看走眼了。」 张小凡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师父,弟子丶弟子能有所寸进,全赖江师兄平日教导督促,还有师父师娘和各位师兄的关照。弟子不敢居功。」 江小川一听,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凡!会不会说话!明明是你自己肯用功,资质好!关我什么事!再说这种话,我揍你啊!」 张小凡被他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眨巴着眼睛,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看着江小川,那眼神里的信赖和亲近,浓得化不开。 田不易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小子,倒是有几分他年轻时的样子……护短。 田灵儿却走到江小川面前,仰着脸,很认真地问:「小川,我下一场,对陆雪琪。」 周围安静了一下。 江小川看着她亮得逼人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她肩膀,用一种玩笑般的丶带着点「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语气说: 「灵儿师姐,一路走好。」 田灵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柳眉倒竖,抡起小拳头就捶他:「江小川!你找死啊!说点好听的会死啊!」 江小川哈哈笑着,抱头鼠窜。田灵儿不依不饶,追着他打。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在逐渐散开的人群里绕起了圈子,惹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田不易看着女儿追打着江小川跑远,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 苏茹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灵儿这孩子的心思,她这当娘的,岂会不知?只是那陆雪琪……唉。 …… 白天,江小川抽空去找了陆雪琪。 就在小竹峰女弟子院落外,人不多的时候。 「陆师姐。」他叫住正要回去的陆雪琪。 陆雪琪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水蓝的衣裙,清冷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株静静开放的雪莲。 「江师兄。」 「那个……晚上有空吗?」 江小川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老地方,虹桥。有点事……想跟你说。白天人多,不太方便。」 他觉得自己这大晚上约人家姑娘出去,好像不太妥当。 可有些话,当着那么多人,实在说不出口。 陆雪琪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 夜幕降临。 田灵儿因为明天要对战陆雪琪,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乾脆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推开房门,夜风清凉,月色很好。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能望见虹桥的地方。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虹桥的方向走去。 第46章 天琊 陆雪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平了。 「你又不是用剑的。」 「呃……话是这么说。」 江小川有点尴尬。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练剑来着,谁知道最后法宝是杆枪呢。要是有机会,倒是真想试试用剑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上辈子看的那些武侠玄幻,剑客总是很帅。 剑谱第一页,扎个高马尾;剑谱第二页,嘴里叼个草;剑谱第三页,修炼无情道;剑谱第四页,找婆娘……咳咳,想远了。 「你喜欢剑?」陆雪琪问。 「是有点。」江小川点头,看着陆雪琪腰间的天琊,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像你的天琊,多帅,多酷,多……呃,神武!」他差点把「拽」字说出来,赶紧改口。 陆雪琪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喜欢,心里那点闷涩忽然散了些。 她伸手,解下腰间的天琊,递到江小川面前。 「试试。」 「啊?」江小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丶这怎么行!天琊是你的神兵,我……」 「拿着。」陆雪琪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直接把天琊塞进了他手里。 入手微沉,冰凉。剑鞘古朴,触感温润。 江小川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不是噬血珠模拟的那种,而是真正的丶因为兴奋和激动而狂跳。他握着天琊,手指都有些发抖。 这可是天琊啊!九天神兵!原着里陆雪琪的佩剑!多少诛仙迷的梦中情剑!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抵住剑镡,缓缓用力。 「鋥!」 清越悠扬的剑鸣,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穿透力。幽蓝色的光华,如同沉睡的深海之眼缓缓睁开,从古朴的剑鞘中流淌而出,映亮了江小川兴奋的脸,也映亮了陆雪琪清澈的眸子。 光华流转,剑气内蕴。握在手中,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中蕴含的浩瀚灵力。 江小川下意识地挥动了两下,剑光如水流淌,带着一股圆融自如的韵律。 虽然他没专门练过剑法,但修为到了他这个层次,一法通万法通,基本的劈丶刺丶撩丶抹还是能做得有模有样。 「好剑!真是好剑!」他忍不住低声赞叹,眼睛发亮,「太帅了!太酷了!太……厉害了!」 暗处的田灵儿,看着桥上那个手持天琊丶兴奋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大孩子一样的江小川,看着他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丶纯粹的快乐,看着他看向陆雪琪时自然流露的赞叹和……亲近?她心里那处被撞击得伤痕累累的地方,仿佛又被狠狠碾过。 他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从未对她送的东西(比如那颗暖玉珠)表现出如此毫不掩饰的喜爱。 他喜欢剑,而陆雪琪有天下闻名的天琊。 他甚至能拿着她的天琊,在她面前挥舞,而她只是静静看着,眼神……是柔和的。 那自己有什么呢?只有一根琥珀朱绫,和一颗被他随手收起丶并未在意的暖玉珠。 陆雪琪看着江小川这副样子,眼里也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很淡,却真实。 她喜欢看他这样,喜欢看他因为自己的东西而开心的样子。 江小川又爱不释手地挥舞了几下,才念念不舍地停下,双手将天琊递还回去。「谢谢……太棒了。」 陆雪琪接过,挂回腰间,问:「不再多玩玩?」 江小川脸一红,挠头:「不了不了,再玩就舍不得还了。」 陆雪琪看着他,忽然说:「要不,你重新炼一柄剑?」 江小川一愣,随即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杆暗红的弑神枪悄然滑出半截枪尖。 「不用了。我有它,就够了。」他摩挲着冰凉的枪身,笑了笑。 「而且,枪嘛,我说不定能练成天下第一。但剑……」他顿了顿,看向陆雪琪,「天下第一的剑是你啊。我最多……争个第二。」 陆雪琪被他这话说得一怔,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丶动人的弧度。 月光下,她清冷的脸仿佛冰雪初融,春花乍绽,美得惊心动魄。 她看着江小川,轻轻点了点头。 第47章 表白? 第二天,乾位擂台。 「好!」 掌声丶喝彩声,几乎要掀翻擂台。台上,红光与蓝光交织碰撞,绚烂夺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田灵儿的琥珀朱绫化作漫天霞光,灵动如龙,时而缠绕,时而疾刺。 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布满细汗,可眼神亮得吓人,里面只有一种执拗的丶近乎偏执的念头:不能输!不能输! 陆雪琪的天琊神剑,幽蓝光华如水银泻地,浩瀚而冰冷。 她身姿飘逸,剑法简洁,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挡开朱绫最凌厉的攻击,或是以一道凌厉剑气,逼得田灵儿不得不回防。 她的表情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偶尔,目光会扫向台下某个方向。 台下,田不易丶苏茹紧张得手心冒汗。水月大师端坐不语,目光沉静。 道玄真人坐在上首,面带微笑,不时点头。周围,各脉弟子看得如痴如醉,为这两道美丽身影和精彩的攻防惊叹不已。 一个时辰了。两人竟然还未分出胜负。田灵儿在陆雪琪的天琊神剑下,居然支撑了这么久,攻守有度,着实出乎很多人意料。 「放松些,没事的。」田不易低声安慰妻子,可他自己紧握的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江小川那边,他的对手是小竹峰一个叫许琳的女弟子。他几乎没主动进攻,只是用枪杆格挡丶卸力,最后看准机会,枪杆轻轻一挑,把对方连人带剑「送」下了擂台,没伤她分毫。 赢了之后,他立刻跑去看张小凡的比试。张小凡对风回峰的彭昌,一柄吴钩仙剑,千年火铜炼制,势大力沉。张小凡打得极其艰苦,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最后硬是凭着那股子狠劲和扎实的根基,险之又险地赢了。 江小川又惊又喜,可看到张小凡身上那些伤,眉头皱了起来。他二话不说,拉着张小凡回了趟大竹峰住处,偷偷从田不易屋里「摸」出两颗大黄丹,塞进张小凡嘴里,用灵力帮他化开药力。见张小凡气息平稳下来,伤势开始愈合,他才松了口气,又匆匆赶回乾位擂台。 他挤到曾书书旁边,曾书书正看得目不转睛,见他来了,用胳膊肘碰碰他,压低声音问:「老江,你觉得她们谁会赢?」 江小川想也没想,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陆雪琪啊。」 他声音不大,但在周围震耳的喝彩声中,也不算小。 至少,台上正拼尽全力丶耳听八方的田灵儿,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 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然后,「啪」地断了。 田灵儿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剧痛,体内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瞬间溃散。琥珀朱绫上的红光骤然黯淡下来。 陆雪琪的天琊剑,恰在此时,带着一道并不如何凌厉丶却圆融无比的蓝色光华,轻轻点在了朱绫力道最弱之处。 「叮」的一声轻响。 田灵儿再也握不住朱绫,琥珀朱绫脱手飞出,像一道失去生命的红色飘带,无力地落向擂台边缘。她本人也被那股柔和的力道震得向后连退数步,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擂台上,以手撑地,才没倒下。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光滑的木板上。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此刻的狼狈和不甘。 台下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有惊叹陆雪琪赢得漂亮的,也有惋惜田灵儿功亏一篑的。 裁判高声宣布:「小竹峰,陆雪琪,胜!」 陆雪琪收剑入鞘,目光看向台下。江小川也正看着她,对她点了点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谢谢。」 陆雪琪看清了他的口型,也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丶完成任务般的轻松。 她也无声地说了一句,看口型是:「别忘了礼物。」 江小川笑了笑,点头。心里却开始琢磨,七脉会武之后,好像就是空桑山万蝠古窟的剧情了?要下山,会路过河阳城。到时候……买点什么给她好呢?胭脂水粉?她好像不用。漂亮衣服?她好像只穿那几种颜色。首饰?她好像只有那只玉镯…… 唉,头疼。送女孩子礼物,真是千古难题。 …… 大竹峰有两人进入八强——江小川和张小凡。 田不易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肥肉都舒展开,走路都带着风。一个天才,一个怪才,这次七脉会武,大竹峰可算是露了大脸了!虽然灵儿输了,但输给陆雪琪,不丢人。 第48章 理由 江小川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天天喜欢不喜欢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看着田灵儿,那姑娘仰着脸,眼睛红红的,执拗地瞪着他,像要把他瞪穿。 火红的裙子在竹林漏下的光斑里烧得刺眼。 江小川喉咙发乾。 田灵儿是师父师娘的亲女儿。是大竹峰所有人的小师妹。 从她两三岁起就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跑,摔了跤哭唧唧来找他,得了好东西第一个塞给他,闯了祸也只会躲到他身后。 他对她,真就跟对亲妹妹似的。 他得说点什么。不能直愣愣拒绝。 小姑娘脸皮薄,自尊心强得很。可也不能点头。他真没那个意思。 也许……也许田灵儿就是年纪小,分不清? 从小一起长大,黏糊惯了,错把依赖当喜欢? 就像自己前些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咳。 不对,那梦跟田灵儿没关系。 又或者,她就是单纯仰慕?毕竟自己……嗯,长得还行? 江小川脑子里乱七八糟,田灵儿已经往前凑了半步。 「你说话啊。 」她声音有点颤,手指攥着裙角,「江小川,你……你喜欢我吗?」 胸口突然一紧。 咚。 沉甸甸的一下,砸得江小川差点岔气。他猛地抬头,竹林小径那头,一抹水蓝静静立着。 陆雪琪。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几丈外,背光,看不清表情。 只有水蓝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天琊剑柄下的月白穗子荡着。 她听见了。 江小川头皮发麻。 田灵儿也察觉了,猛地扭头,看见陆雪琪,脸色「唰」地白了,随即又涌上怒红。 她咬咬牙,忽然一步上前,张开手臂就抱住了江小川。 很用力。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火红的布料蹭着他的下巴,热烘烘的。 江小川僵住。 陆雪琪的眼神冷了下去。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的指尖,在天琊冰凉的剑柄上无意识地收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虹桥边那个夜晚。 月光,夜风,她鼓起全部勇气伸出的手臂,和他瞬间僵硬后软倒的身体。 他晕了。因为她的拥抱。 可现在,田灵儿抱着他,那么用力,整个人都贴上去。 他却只是站着,有些僵硬,有些无奈,却没有……晕过去。 为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 是因为田师妹的拥抱更自然? 还是因为他……其实并不排斥田师妹的接触? 那晚自己的触碰,就让他如此难以承受,以至于心神激荡,晕厥过去? 区别。这就是区别。 一股混合着酸涩丶恼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她看着那紧紧相贴的两人,看着田灵儿埋在江小川怀里的侧脸,觉得那抹红色刺眼极了。 「田师妹。」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过来,「你这似乎,不太合适吧。」 田灵儿不抬头,反而抱得更紧,声音闷在他怀里:「关你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 「灵儿师姐,你……」江小川想扒开她的手。 「你闭嘴!」田灵儿凶巴巴地打断,手臂勒得他肋骨疼。 陆雪琪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天琊剑柄。她看着江小川,又看看田灵儿死死抱住他的手,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我找江师兄有事。」她声音更冷了些。 「哼!」田灵儿扭过头,不理她。 第49章 吃饭 陆雪琪脑子飞快地转。再找个理由。什么理由能让他多留一会儿? 「你……」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刚才在擂台边听到的抽签结果,「你师弟,张小凡。」 「小凡怎么了?」 「他明天,好像是我对手。」 陆雪琪说,声音平静下来,「要不要……留手?」 江小川怔了怔。 张小凡对陆雪琪? 原着里好像是四强才碰上的吧? 现在是八强……也差不多。 等等,要是小凡输了,去不了四强,那空桑山死灵渊的剧情……天书第一卷……碧瑶……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堆念头。 张小凡不去死灵渊,就碰不上碧瑶。 碰不上碧瑶,就不会有后来的十年等,挡剑悲剧……好像也不是坏事? 碧瑶那姑娘挺惨的,能不碰见张小凡,说不定是好事。 他站得有点累,瞥了眼那张素净的竹床,没好意思坐。 陆雪琪爱乾净,他一身灰扑扑的,别给人弄脏了。 陆雪琪看着他站在那儿发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留下就好。多待一会儿,挺好。 「坐。」她指了指屋里唯一那把椅子。 「不用不用,我站着就行。」江小川连忙摆手。 陆雪琪蹙了蹙眉,有些不高兴。 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 江小川看看那素净的床铺,又看看自己沾了灰的衣摆,还是摇头:「真不用,我……」 「坐。」陆雪琪打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 江小川没办法,只得慢吞吞挪过去,在床沿坐下,只沾了一点边,身子绷得笔直。 陆雪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更多位置。 屋里又安静了。 江小川还在想张小凡和陆雪琪对战的事。 原着里凡雪那么好嗑,不就是因为正魔不两立,爱而不得吗? 可现在有自己在,张小凡肯定成不了鬼厉。那凡雪这条线……还怎么走? 要不要撮合撮合? 算了,顺其自然吧。 田灵儿和齐昊……现在也扯不上关系了。 反倒是田灵儿…… 他正想得出神,忽然感觉一道视线钉在他脸上。 抬起头,陆雪琪正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浮。 他莫名有些心虚,扯出一个乾笑。 「那个……小凡他,你随便打就行。」 江小川说,把思绪拉回来,「点到为止,别下手太重就成。」 陆雪琪「嗯」了一声,没移开视线。 江小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站起身:「那……陆师姐,我先走了?」 「吃过饭再走。」陆雪琪也站起来,声音快了些。 「啊?不用不用,我回去吃就行……」 「师父不跟我们一起吃。」 陆雪琪打断,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们小竹峰女弟子饭量小,有些菜吃不完,浪费。」 她说着,瞥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红。 江小川愣了愣。 吃不完浪费?这理由……他想了想,好像也行。正好有点饿了。 他绝对不是贪吃,绝对不是。 「那……好吧。」他点点头。 陆雪琪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转身推开门。 廊下那几个女弟子还没散,见他们出来,眼神更暧昧了。 陆雪琪目不斜视,领着江小川往用饭的偏厅走。 偏厅里已经坐了几个小竹峰女弟子,看见陆雪琪带个熟悉的男弟子进来,都愣了一下,随即互相交换眼神,捂着嘴偷笑。 第50章 什么是爱? 江小川被问得一怔。 什么是爱?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很多画面: 原着里,田不易死后,苏茹毫不犹豫地殉情; 碧瑶为张小凡挡下诛仙剑,魂飞魄散; 宋大仁和文敏几十年默默相守,一个憨厚笨拙,一个温柔等候; 张小凡和陆雪琪正魔对立,十年生死两茫茫,一个成了血公子,一个苦守望月台; 小池镇那对痴情狐狸,最后相拥着化为灰烬; 还有那巫女玲珑和兽神,创造与毁灭,纠缠万载…… 爱是什么? 是生死相随?是默默守护?是刻骨铭心?是求而不得?还是轰轰烈烈,转瞬成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震撼的故事,此刻竟无法提炼成一个简单的答案。 最后,他只能摇摇头,有些茫然地老实回答:「我……我不知道。」 苏茹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像小时候那样,理了理他有些散乱的额发。 「去吧。」 她说,「晚上,我去看看灵儿。你……暂时别去云海广场了。有些话,我替你去说。」 「师娘……」江小川心里一松,又有些愧疚。 「没事。」 苏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灵儿是我女儿,我了解她。有些弯,得她自己转过来。你去说,未必是好事。」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神认真了些,「小川,你自己呢?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江小川又被问住了。 他心里怎么想的?对田灵儿,是妹妹。 对陆雪琪……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一片冰凉沉寂。 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他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而且现在这局面,乱糟糟的,他也没工夫细想。 「我……我现在,就想好好比试,提升修为。」他低声说,带着点逃避的味道。 苏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逼问,只是点点头:「嗯,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比试。」 「是,师娘。」江小川如蒙大赦,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见苏茹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心里莫名有点堵,加快了脚步。 …… 夜幕沉下来,云海广场空旷无人。 田灵儿早早等在那里,火红的裙子在月光下暗沉沉的。 她站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衣袖,眼睛盯着广场入口的方向。 脚步声响起。 田灵儿眼睛一亮,猛地转头。 来的却是苏茹。 「娘?」 田灵儿愣住,脸上闪过失望,随即变成慌乱,「你丶你怎么来了?」 苏茹走到她面前,月光照着她温柔的脸,眼里却带着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灵儿。小川都跟我说了。」 田灵儿身子一僵,脸色「唰」地白了。她咬着嘴唇,别过脸:「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喜欢他。」 苏茹看着女儿,眼里有心疼,也有无奈,「灵儿,你还小,有些事……」 「我不小!」 田灵儿猛地打断,眼圈红了,「我都十八了!娘,我是真的喜欢他!不是小孩子闹着玩!」 苏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问:「那你觉得,小川喜欢你吗?」 田灵儿噎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想起白天江小川看陆雪琪的眼神,想起他脱口而出的「当然是陆雪琪赢」,想起他跟着陆雪琪离开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她用力眨回去。 「他……他只是还没开窍。」 田灵儿声音发哽,却倔强地仰着脸:「我会让他明白的。我会对他好,比所有人都好……」 第51章 卑鄙 张小凡和陆雪琪还在打。 张小凡已经浑身是伤,道袍破了好几处,血渗出来,可他眼睛亮得吓人,咬着牙,一剑接一剑,不肯退。 陆雪琪依旧从容,天琊始终未出鞘,只是以鞘代剑,格挡,卸力,偶尔反击,逼得张小凡不得不回防。 江小川挤到擂台边,看得揪心。张小凡这打法,完全是不要命了。 陆雪琪瞥见台下多了个人,手中天琊鞘微微一顿。 张小凡抓住这瞬息的空隙,渊雷剑雷光暴涌,全力一记直刺! 陆雪琪眼神一凝,天琊鞘划了个弧,轻轻点在渊雷剑剑脊上。 「叮!」 张小凡只觉得一股柔韧大力传来,虎口崩裂,渊雷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擂台边缘。 他本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裁判高声宣布:「小竹峰,陆雪琪,胜!」 台下掌声雷动。 陆雪琪收鞘,目光看向台下。 江小川正看着她,对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无声地说了句「厉害」。 陆雪琪自然地弯了下唇角,很快又压平。 水月大师坐在台下首座席,看见徒弟的笑容,眼神深了些。 她瞥了眼挤在人群里的江小川,没说话。 江小川不敢靠近水月,偷偷溜到苏茹身后。 苏茹正跟田不易说话,看见他,笑了笑,居然直接拉着他走到水月旁边。 「师姐,你看,小川来了。」苏茹笑着说。 江小川头皮一麻,赶紧躬身行礼:「水丶水月师伯。」 水月大师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又转回擂台上。 江小川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环顾四周。没看见田灵儿。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安,但也没多想。 陆雪琪从擂台上下来,走到江小川面前,声音轻轻的:「你教的?」 江小川一愣:「什么?」 「张小凡。」 陆雪琪说,语气平淡,「打法刁钻,不循常理,专攻破绽。是你教的吧?」 江小川有点尴尬,挠挠头:「呃……就随便指点了几句。」 「怪不得。」 陆雪琪看了他一眼,「这么卑鄙。」 江小川一噎。 卑鄙?那叫战术!懂不懂! 陆雪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赢了?」 「啊,运气好,对手弃权了。」江小川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陆雪琪说,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 江小川心里一乐。这话他爱听。 他转头看向擂台,张小凡已经被杜必书他们扶下来,坐在擂台边喘气,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江小川心里一紧,走过去。 「小凡,没事吧?」他蹲下身,检查张小凡身上的伤,「伤得重不重?」 张小凡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事,江师兄。我……我给你丢人了。」 「丢什么人!」 江小川拍他肩膀,「打得很好,比昨天强多了!陆师姐那么厉害,你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 张小凡看着他,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雪琪也走过来,站在江小川身边,垂眼看着张小凡,声音平静:「你不错。」 张小凡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江小川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只顾着安慰张小凡:「行了,别灰心。下次再打过,要是让我在擂台上碰见她,师兄一定替你报仇!」 陆雪琪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要是输了呢?」 「不可能!」江小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陆雪琪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里有光。 张小凡看着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样子,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眼里带着难得的柔和,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更重了。 第52章 决赛 第二天,坎位擂台。 江小川站在台上,看着对面的曾书书。曾书书今天换了身崭新的青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柄淡紫色的仙剑,剑身流光溢彩。 「老江,手下留情啊。」曾书书苦着脸,拱手道。 「少来这套。」江小川笑骂,手腕一翻,弑神枪滑入掌心。暗红的枪身依旧黯淡无光。 裁判一声令下。 曾书书眼神一凝,低喝一声,淡紫仙剑光华暴涨,化作一道紫色惊鸿,直刺而来。 剑势凌厉,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江小川不躲不闪,等到剑光临体,才手腕一抖,弑神枪后发先至,枪尖精准地点在淡紫仙剑的剑脊上。 「叮!」 一声清脆鸣响。 曾书书只觉得剑身猛地一震,一股怪异的大力传来,不仅震散了他剑上的灵力,更有股阴寒的吸扯之力顺着手臂经脉往上钻!他心头一凛,连忙催动灵力抵御,抽身后退。 江小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出,弑神枪化作一片暗红残影,狂风暴雨般砸下! 砸,扫,挑,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蛮横的吸扯之力。 曾书书被打得连连后退,淡紫仙剑左支右绌,勉强格挡。 他剑法精妙,变化多端,可江小川的枪法太霸道,力道太沉,那股吸扯之力又无孔不入,让他灵力运转滞涩,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不过三十余合,曾书书虎口崩裂,淡紫仙剑被一枪砸得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擂台边缘。 他本人也被枪杆扫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擂台边缘,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裁判高声宣布:「大竹峰,江小川,胜!」 台下掌声雷动。 风回峰首座曾叔常站在台下,看着台上收枪而立的江小川,又看看被扶下台的曾书书,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对身边的田不易道:「田师兄,你这徒弟,了不得啊。这枪法,这力道……啧啧,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田不易背着手,胖脸上笑容藏不住,嘴里却谦虚道:「曾师兄过奖了,这小子就是有点蛮力,上不得台面。」 曾叔常哈哈一笑,没再多说。 …… 另一边,乾位擂台。 陆雪琪和齐昊的对决,吸引了更多的人。 台下挤得水泄不通,连道玄真人和几位首座都到场观看。 齐昊的寒冰剑寒气凛冽,剑光如雪。 陆雪琪的天琊神剑幽蓝光华浩瀚如海,剑法简洁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力。 两人斗了近百回合,剑光交错,寒气与蓝光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叮」声。 台下观众看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终,陆雪琪天琊剑光华暴涨,一式「剑引苍龙」破开齐昊的层层冰墙,剑尖点在他咽喉前三寸,停住。 齐昊苦笑,收剑拱手:「陆师妹修为精深,齐某佩服。」 裁判宣布:「小竹峰,陆雪琪,胜!」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田不易和苏茹站在台下,看着台上收剑而立的陆雪琪,又看看不远处正被师兄弟们围着的江小川,脸上都露出笑容。 大竹峰和小竹峰的弟子,会师决赛。这可是多少年没见过的盛况了。 …… 傍晚,云海广场。 江小川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橘红的光洒在白玉地面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脚步声响起。 江小川转头,陆雪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水蓝的衣裙在夕阳下染上一层暖色,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些。 「恭喜。」江小川说。 「你也是。」陆雪琪轻声应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弟子三三两两地走过,说笑声隐隐传来。 「明天……」 江小川开口,又顿了顿,「那个约定,终于要到了。」 陆雪琪「嗯」了一声,没说话。 第53章 装逼挨雷劈 台下瞬间陷入一片恐慌和惊呼!连道玄真人和诸位首座也齐齐变色,猛地站起身! 水月大师脸色煞白,失声惊呼:「雪琪!不可!」 陆雪琪凌空而立,衣衫猎猎作响,黑发狂舞。 她只觉得天际乌云之中,一股毁天灭地的巨力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全身经脉如同被撕裂,血气翻腾,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撑爆! 她脸色由白转红,身体剧烈颤抖,最终「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天琊神剑光华剧烈摇曳,陆雪琪银牙紧咬,闭目凝神,将全部心力灌注剑身,勉强稳住了剑光,反而使其更加璀璨,直指苍穹!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陆雪琪的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睁开眼,目光穿透风雨,望向前方那道身影。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和期待。 仿佛眼前这毁天灭地的雷霆,不是劫难,而是盛宴。 就是这样的眼神。清亮,坦荡,带着灼人的热度。 和当年那个在雨中拉着她跑丶告诉她雷声只是「云在打架」的小小身影,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他一直是这样。 看似懒散,却总在关键时刻,露出这样耀眼又「可恶」的内核。 让她无可奈何,又……移不开眼睛。 引动这超出掌控的天地巨力,经脉欲裂的痛苦中,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如果……如果连这样的一击,你都能接住。』 『那是不是证明,你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是不是证明,我所有的忐忑丶笨拙丶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偶尔失控的脾气,你……都接得住?』 四目相对。 风雨凄迷,她孑然一身面对天地巨威,那身影脆弱而又决绝,美得令人心碎。 「来吧!!!」 江小川大喊,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淹没。 陆雪琪拼尽全力,剑诀一引! 「轰!!!!!!!!!」 漩涡中心,那道汇聚了无尽雷电之力的巨大光柱,如同天河倒泻,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撕裂苍穹,直劈而下!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剩下天地崩塌般的巨响和能量肆虐的轰鸣! 江小川散去护体灵力,张开双臂。 来吧。 他心想。让我看看,这具被噬血珠和摄魂改造过的身子,到底有多硬。 白光吞没了他。 …… 许久。许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渐渐消散。 天空中的乌云迅速退去,重新露出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残留的雷霆气息,证明刚才那灭世般的景象并非幻觉。 人们怔怔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擂台。 擂台中央,一片焦黑,冒着缕缕青烟。一个身影,正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 那是江小川。 他浑身衣衫尽碎,焦黑一片,皮肤上布满可怕的裂痕,冒着黑烟,整个人如同被扔进火炉里烤过一般,蜷缩着。头发根根竖起,成了个爆炸头。 他没有摔在地上。 陆雪琪冲了上去,稳稳接住了他。 田不易瞬间冲上擂台,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好几颗大黄丹,一股脑塞进江小川嘴里。 「小川!小川!你怎么样?说话!」田不易声音发颤,胖脸上没了平时的刻板,全是惊慌。 江小川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黑烟。 他睁开眼,眼睛还挺亮,就是脸黑得像锅底。 「师父……那啥……我好像没事。就是……有点麻。」 田不易一愣,随即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混帐东西!硬抗神剑御雷真诀!你找死啊!」 第54章 不是故意的 外袍解开,里面那身衣服碎得不成样子。 但奇怪的是,没有特别深的伤口,骨头好像也没断。 她皱了皱眉。这不合理。 硬抗天雷,不该只是皮外伤。 但现在顾不上想这个。 她转身去门口的水盆那儿,舀了瓢冷水,又兑了点热的,试了试温度。 然后拿了块乾净的布,浸湿,拧乾,走回床边。 得把他身上擦乾净。不然没法上药。 她在他身边坐下,布巾轻轻落在他脸上。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擦。 黑灰混着血污,擦掉一层,底下皮肤露出来,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但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擦到脖子,手顿了顿。再往下,就是胸口了。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有点僵。但没停。 她动作很轻,怕弄疼他。虽然他昏迷着,可能感觉不到。 上半身擦完,该擦下半身了。 她视线往下移。裤子也碎了,大腿上全是伤。再往下…… 她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耳朵里嗡嗡的。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 一个说别看了,赶紧擦完盖上。另一个说,不擦乾净怎么上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定了些。手上动作没停,布巾往下移,擦过大腿上的伤。 动作很快,很轻,像在完成什么艰难的任务。 然后,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个。 她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忘了移开。 脸烫得能煎鸡蛋。手僵在半空,布巾上的水滴下来,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她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薄被,想给他盖上。 可手抖得厉害,被子没拿稳,掉了一半。她急着去拉,手指不知怎的,慌乱中蹭过了那个地方。 软软的。温热的。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弹起来,后退两步,背撞在墙上,「咚」的一声。 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厉害。脸上又红又白,眼睛里全是慌乱和无措。 她……她刚才……碰到了? 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故意的。 就是……就是没拿稳…… 她在心里拼命解释,可脸上烧得更厉害。 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咬着嘴唇,重新走到床边,这次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不敢往下看。 手摸索着,用薄被把他严严实实盖好,只露出上半身。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 这是水月给她的伤药,效果很好。 她倒出一些在掌心,搓热了,轻轻敷在他胸口的伤处。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涂得很仔细,每一道伤口都不放过。 涂完药,她又去找了身乾净的衣服。 打开床边的柜子,里面叠着几件青布衣衫。她拿出一套,走回床边。 换衣服是个更大的难题。 她站在床边,看着裹在被子里的人,又看看手里的乾净衣服,半天没动。 最后,她把心一横,掀开被子一角,闭着眼,摸索着给他套上衣袖。中间难免碰到他的身体,她手指一颤,动作更快了些。 裤子……裤子她实在没勇气,只把乾净的放在床边,用被子重新给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后背全是汗。靠在床边,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屋里很静。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她听着那声音,心里那点慌乱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丶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是她。是她用神剑御雷真诀劈了他。 虽然是他自己要求的,虽然他没躲。可如果……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第55章 玉清三层? 苏茹惊喜地扑过去:「小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儿疼?」 江小川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师娘……我……渴……」 「好好,喝水,喝水。」苏茹赶紧去倒水。 陆雪琪也站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江小川撑着床想坐起来,但身上没什么力气,胳膊一软,又倒回去。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茹连忙扶住他,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他小口小口喝着,眼睛慢慢转动,扫过屋子,最后落在站在床尾的陆雪琪身上。 陆雪琪对上他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 江小川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声音还是很哑:「雪琪……你……脸怎么黑了?」 陆雪琪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手上还沾着之前给他擦脸时留下的黑灰。 苏茹也看过去,忍不住笑了:「雪琪给你擦脸,自己倒弄了一脸灰。」 陆雪琪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没说话。 江小川也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淡下去。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眉头慢慢皱起来。 苏茹和陆雪琪都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江小川重新睁开眼,眼神有点古怪,像是困惑,又像是……无奈? 「怎么了小川?哪儿不舒服?」苏茹问。 江小川摇摇头,声音低了点:「没事……就是……感觉……身体好像……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苏茹追问。 江小川没立刻回答。 他又闭上眼睛,这次时间更长。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 苏茹和陆雪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终于,江小川再次睁开眼,眼神里的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还带着点……荒谬?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声音乾巴巴的: 「我……修为……好像……掉了。」 屋里一片死寂。 苏茹脸上的笑容僵住。陆雪琪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掉了?」苏茹声音发紧,「掉了多少?」 江小川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干了: 「好像……掉到……玉清三层了。」 「轰!」 陆雪琪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她扶住床柱,手指抠进木头里。 玉清……三层? 硬抗神剑御雷真诀,只是掉修为?掉到……三层? 这怎么可能?这不对!这不合理!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她?因为那道雷? 她猛地看向江小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丶死寂的灰。 是她。真的是她。 不仅差点杀了他,还……废了他的修为?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心口,然后用力搅动。疼得她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苏茹也愣住了,半天没说话。她看着江小川,又看看脸色惨白丶摇摇欲坠的陆雪琪,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就在这时。 「哎呀,别这副表情嘛。」 一个懒洋洋的丶带着点戏谑的女声,突然在江小川脑海里响起。 江小川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但他身体虚,没蹦成,只是猛地瞪大眼睛,表情像见了鬼。 「红丶红璃姐?!」他在心里惊呼。 第56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我……我从小体质就跟别人不一样。」 他硬着头皮开始胡诌:「受伤了,或者消耗太大了,身体就会自动用修为来修复。这次……这次接你那道雷,消耗太大,身体扛不住,就把修为抽去修复身体了。所以你看,我现在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活蹦乱跳的。就是修为……嗯,低了点。」 他说着,还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证明自己「活蹦乱跳」。 陆雪琪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死寂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微弱的丶不敢置信的希冀。 本书由??????????.??????全网首发 「真……真的?」她声音很轻,带着颤。 「真的!」 江小川用力点头,表情无比诚恳:「比真金还真!我骗你干嘛?不信你问我师娘,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他说着,扭头看向苏茹,疯狂使眼色。 苏茹愣了一下,看着江小川挤眉弄眼的样子,又看看陆雪琪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顺着江小川的话点了点头,柔声道:「雪琪,小川说的……确实有这么回事。他从小体质是有些特殊,受伤了恢复得特别快,就是……有时候会掉修为。这次……大概也是这样。你别太自责了。」 陆雪琪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体质特殊?受伤会消耗修为修复身体?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可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一点重伤都没有?被神剑御雷真诀正面劈中,怎么可能只掉修为? 她看着他,他眼神清澈,表情诚恳,不像在说谎。可……真的吗? 她想追问,想让他再解释清楚一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真的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的呢? 不管真假,他都没怪她。他在帮她找藉口,让她别那么难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眼眶就热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掉眼泪。可眼泪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砸下来。 她哭了。没出声,只是安静地掉眼泪。 肩膀微微耸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江小川看着她哭,心里那点慌乱变成了无措。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特别是陆雪琪这种平时冷得像冰,突然掉眼泪的,冲击力太大了。 他说着,脑子里飞快转,想找个话题岔开。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陆雪琪怔了怔,擡起泪眼看他。 江小川盘腿坐好,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讲一个叫萧炎的少年,天才变废柴,受尽白眼,未婚妻上门退婚。 他立下誓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然后遇到一个灵魂体老师,重新修炼,一路升级,最后成为斗帝,名震大陆。 他讲得很投入,语气起伏,手舞足蹈。 讲到萧炎被退婚时的愤怒,讲到药老出现时的惊喜,讲到修炼时的艰辛,讲到复仇时的畅快。 陆雪琪静静听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 她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他眼里闪着的光,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慢慢化开一些,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真的很傻。 被人劈成这样,修为跌了,还在这儿给她讲故事,逗她开心。 故事讲完了。江小川口乾舌燥,舔了舔嘴唇。 陆雪琪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啊……」 江小川想了想:「后来他成了斗帝,娶了美娇娘,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标准爽文结局。」 陆雪琪「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会照顾你的。」 江小川一愣:「啊?」 「直到你好起来。」 陆雪琪看着他,眼睛还红着,眼神却清亮,「一切因为我。所以……我来照顾你。」 第57章 蓝皮书? 曾书书是趁着夜色摸过来的。他怀里揣着两样东西: 一根用红绸系着的丶品相极好的千年老参,还有一本用蓝布仔细包好的丶比之前那本更厚实的书。 他猫着腰,躲躲闪闪,沿着回廊往江小川房间摸。 心里七上八下:老江不会真被劈坏了吧?修为跌了?唉,真是……那本蓝皮书可千万别被雷火波及啊!不过……小灰!嘿嘿,老江要是躺个十天半月,那小灰岂不是没人管?我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google搜索twkan 他正美滋滋想着,刚拐过回廊弯角,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水蓝衣裙,清冷面容,正是陆雪琪。 曾书书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陆丶陆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陆雪琪刚从江小川屋里出来,脸上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心里乱糟糟的。 看见曾书书鬼鬼祟祟的样子,怀里还紧紧抱着个蓝布包,她眉头就蹙了起来。这家伙,一看就没想干好事。 「曾师弟,这么晚了,有事?」 「啊,我丶我来看看老江!」 曾书书连忙道,把怀里的人参往上托了托,「你看,我把我爹珍藏的千年人参都偷……啊不,拿来了!给老江补补身子!」 陆雪琪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蓝布包上。 那布包方方正正,看起来是本书。曾书书见她看过来,心虚地把布包往怀里又按了按。 「那是什么?」陆雪琪问。 「没丶没什么!就是……就是我平时看的一些修炼心得!对,心得!也拿来给老江参考参考!」曾书书额头冒汗。 陆雪琪不信。她伸手:「给我吧,我正要回去,顺便带给他。」 「不用不用!哪能麻烦陆师姐!我自己送去就行!」曾书书哪敢给她,拔腿就想溜。 「曾师弟!」陆雪琪声音冷了下来,上前一步。 那股清冷的气势压得曾书书喘不过气。 「江师兄需要静养。东西给我,你请回。」 曾书书被她看得腿软。 这陆师姐的眼神,怎么比老爹发火时还吓人? 他看看怀里蓝布包,又看看陆雪琪冰冷的脸,一咬牙,哭丧着脸把两样东西都递了过去。 「陆师姐……你丶你千万别说是我给的!特别是那本书!千万千万!」 陆雪琪接过人参和蓝布包,淡淡「嗯」了一声。 曾书书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跑出老远还能听见他松口气的声音。 陆雪琪拿着东西,看了看。 人参用红绸系着,参须完整,隐隐有灵气波动,确实是好东西。 蓝布包……她捏了捏,是本书。曾书书为什么这么紧张?修炼心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走到廊下一处光线稍亮的地方,解开了蓝布包。 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露出来,比上次那本厚,封面没有字,只有些繁复的花纹。 她翻开第一页。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脸颊瞬间烧起来,烫得吓人。 她猛地合上书,心脏「咚咚咚」狂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丶那是什么?! 画上的人……没穿衣服!两个都没穿!抱在一起,姿势……不堪入目! 她手抖得厉害,书差点拿不住。 她慌忙把书重新用蓝布包好,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脸上热浪一阵接一阵,耳朵里嗡嗡作响。 曾书书!他丶他竟然看这种东西!还丶还想拿来给江小川看?! 无耻!下流! 她气得浑身发抖,第一反应就是把这肮脏东西扔了,或者一把火烧了。 可手举起来,又停住了。 不行……不能扔。这是证据。曾书书不干好事的证据。 而且……而且万一江小川……真的想看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更红了。她用力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第58章 手艺不错 晨光透进窗纸,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模糊的白。 江小川睡得沉。他梦见自己还在擂台上,天是暗红的,雷在云里滚,声音闷得人心慌。 陆雪琪站在对面,一身水蓝,天琊指着天。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可他听不见。 然后雷就下来了,不是一道,是千百道,织成一张刺眼的网,把他从头到脚罩住。不疼,就是麻,浑身骨头缝里都往外冒酸水。 他皱了皱眉,想翻身,肩膀却动不了。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先是糊的,慢慢才聚拢。 先看见头顶熟悉的丶有些年头的房梁,木纹深深浅浅。 然后,一张脸凑在极近的地方,正看着他。 皮肤很白,在晨光里几乎透明。眉毛细细的,蹙着点。 眼睛是清凌凌的黑,此刻没什么焦距,像是在出神。 鼻梁挺直,嘴唇抿着,颜色很淡。几缕头发没束好,从鬓边滑下来,扫在她自己脸颊上,也扫到江小川的鼻尖。 有点痒。 江小川眨眨眼,又眨眨眼。是陆雪琪。 她趴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下巴枕着自己另一只手臂,就这么看着他睡。距离近得他能数清她眼睫毛,一根,两根…… 他脑子「嗡」了一下,瞬间清醒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整个人往后一缩。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更多的是惊吓。 陆雪琪像是也被他吓到,身子微微一直。那双出神的眼睛瞬间聚焦,落回他脸上。 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平静:「你醒了。」 「废话!」 江小川撑着床坐起来,扯过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虽然穿着有衣服。 「我是问你,你怎么在我屋里?还丶还靠这么近?」 「看看你。」陆雪琪说,也跟着直起身。 她今日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裙,料子柔软,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竹叶纹。她理了理鬓边散下的头发,动作自然。 「怕你做噩梦。」 江小川噎住。做噩梦?他刚才好像……确实梦到雷了。 他偷偷瞥她一眼,她脸上乾乾净净,眼神也坦荡,好像趴在那儿看他睡觉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我没事。」他乾巴巴地说,掀开被子想下床。 脚刚沾地,就听陆雪琪道:「别动。」 他顿住。 陆雪琪转身走到屋角的木架边,那儿放着铜盆和清水。 她试了试水温,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往水里倒了些粉末。粉末遇水即化,漾开一点极淡的青草香。 她拿起搭在盆沿的布巾,浸湿,拧得半干,走回床边。 「擦把脸。」她把布巾递过来。 江小川愣愣接过。布巾温热,带着那股清爽的香气。他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感觉确实精神了些。 「给。」陆雪琪又递过来一杯水。不知什么时候倒的,水温正好。 江小川接过喝了。温水滑过喉咙,很舒服。 他放下杯子,抬头看她。陆雪琪就站在床边,静静看着他,也不催,也不说话。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那身浅蓝也柔和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他心里那点被惊吓的恼,莫名其妙就散了。算了,看就看吧。 反正……也确实挺养眼的。 他摸摸鼻子,有点讪讪:「那个……多谢啊。」 「嗯。」陆雪琪应了一声,接过他用过的布巾,走回盆边洗了洗,拧乾,搭好。又拿起桌上的木梳,走回来:「头发乱了。」 江小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脑袋。头发睡了一夜,确实东一绺西一绺,加上那天被雷劈得有点焦,手感不太好。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第59章 别生气 接下来的日子,陆雪琪果然如她所说,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江小川身边。 江小川起初还试图「撵」她走。 说「我真没事了」 「你去修炼吧」 「水月师伯该说你了」 可陆雪琪只是摇头,不说话,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江小川没办法,只得由着她。 田灵儿每天还是会来,带着张小凡做的吃食。 陆雪琪也每天准备三餐。 江小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两边的都吃,然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愁。 张小凡也常来看他,每次来都带着点自己新琢磨的吃食,有时是一碟新腌的萝卜,有时是几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饼。 他话不多,只是把东西放下,看着江小川吃完,脸上就会露出憨实的笑。 可偶尔,当陆雪琪也在,默默端上她做的饭菜时,张小凡那笑容就会淡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还有隐隐的,较劲? 江小川察觉了,有点哭笑不得。这两人,怎么还比上了? 有一次,他实在想念重油重辣的口味,偷偷让张小凡给他做了碗加了辣子的肉臊面。 张小凡做得卖力,辣子放得足,油汪汪红亮亮的一碗,江小川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结果第二天,陆雪琪端来的午膳里,就多了一小碟看着清淡的拌面。 面条根根分明,拌着不知什么酱汁,入口先是咸鲜,接着是某种菌菇的醇厚,最后竟泛起一丝极妙的丶类似于辣味的刺激感,却丝毫不油腻,反而更开胃。 江小川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把一整碟都吃光了。 他抬头看陆雪琪。陆雪琪正静静看着他吃,见他看过来,淡淡说了句:「喜欢就好。」 张小凡后来也尝了一口陆雪琪那碟拌面,沉默了很久。 之后他再来,带来的吃食也开始在味道和清淡之间找平衡。 江小川看在眼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还有点头疼。 这可怎么办,两个厨子这么比下去,他这肚子怕是要先撑坏了。 其他师兄弟对江小川的「艳福」又是羡慕又是打趣。 何大智常摇着头说「老六啊老六,你这可是齐人之福」,然后被杜必书捂嘴拖走。 吴大义丶郑大礼他们则只是憨笑,偶尔看向陆雪琪的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好奇。 宋大仁来得少,来了也多是问问身体,眼神偶尔飘向小竹峰方向,带着点心不在焉。 只有苏茹,每日都会来坐坐。 有时带些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只是看着江小川喝药,眼神温柔。 田不易倒是没怎么来过,只派师兄们送了几次药。听苏茹说,他这几日总往通天峰跑,似乎还在为江小川硬抗天雷却只掉修为的事疑惑。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江小川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束浅青色的丝线,手指笨拙地穿梭着。他在编剑穗。 这几年,他编剑穗的手艺其实没长进多少,只是编得多了,速度稍微快了点。 陆雪琪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方桌。 她没看书,也没修炼,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眼睛看着江小川的手。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看得很专注,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眼神清亮,映着跳动的光斑。 江小川编得认真,没注意她的表情。 好不容易编完最后一个结,他舒了口气,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次好像比之前工整些,流苏也匀称。 他满意地点点头,递过去:「喏,给你的。旧的该换了吧?」 陆雪琪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恢复成平直的线。 她伸手接过,捏在指尖看了看,又抬眼看他,吐出两个字:「丑。」 江小川脸上的笑容僵住。 五年了!从第一次送她剑穗开始,她就没说过一个「好」字!每次都是「丑」!他编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了,手艺再差也该有点进步吧?她是不是故意的? 第60章 后山 「没事啊。怎么了?」 「带你出去走走。」陆雪琪说,「总在屋里闷着不好。」 江小川想了想,也好。他确实躺得骨头都懒了。 午后,阳光正好,风也轻柔。江小川跟着陆雪琪,慢慢往后山走。 大竹峰的后山他再熟悉不过,竹林深深,小径蜿蜒,溪水潺潺。以前他偷懒,十有八九就躲在这儿。 他们走到一片背风的坡地,坡上有块平整的大青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青石边是一片毛茸茸的草地,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 「就这儿吧。」江小川一屁股在青石上坐下,伸了个懒腰。 阳光晒在身上,暖意透过衣服渗进来,驱散了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冰凉感。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陆雪琪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起伏的竹海,和更远处湛蓝的天。 「我以前可爱偷懒了。」江小川看着熟悉的景色,忽然开口,带着点怀念,「师父逼得紧,我就跑到这儿来,一躺就是大半天。看看云,听听风,捉捉虫子,时间过得飞快。」 陆雪琪静静听着。 「现在嘛,」江小川笑了笑,「刚打完七脉会武,奖励奖励自己,偷个懒,师父应该不会骂。」 陆雪琪转头看他。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给苍白的皮肤镀了层暖色,他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惯有的丶有点懒散的笑意。 「你以前……」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躲我的那三年,也常在这儿?」 江小川笑容僵了一下。他摸摸鼻子,有点尴尬:「也……不全是。有时候在别处。后山这么大……」 「哦。」陆雪琪应了一声,没再问。她转过头,继续看远处的山。手指却无意识地,慢慢攥紧了。 江小川看她不说话,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些,心里一跳。 糟糕,说错话了。他连忙找补:「那个……我开玩笑的!其实也没怎么躲,就是……就是刚好没碰上!对,没碰上!」 陆雪琪没回头,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她松开拳头,低低「嗯」了一声。 江小川松了口气。他往后一仰,躺倒在青石上。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硌着背,却很舒服。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流云缓缓变幻形状。 陆雪琪看了他一眼,也学着他的样子,慢慢躺下来。青石冰凉,她躺下时微微蹙了下眉。 江小川瞥见,立刻坐起来,脱下自己的外袍是件半旧的青色布衫,他把外袍铺在陆雪琪身下的青石上。 「垫着点,石头凉。」他说。 陆雪琪怔了怔,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躺下去,身下是他外袍粗糙柔软的触感,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丶阳光混合着皂角的乾净气息。 很暖。 她闭上眼睛。风轻轻吹过,带来竹叶的沙沙声,和青草野花的淡淡香气。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红。耳边是他平缓的呼吸声。 很静。很好。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也很好。 江小川也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他看着天,脑子里空空的,很放松。 不知不觉,嘴里哼起一段调子。没有词,只是旋律,悠扬婉转,带着点说不清的怅惘和温柔。 他哼得很轻,几乎只有气声。但在这样静谧的山林里,却清晰得仿佛耳语。 陆雪琪听着。那调子很怪,和她听过的任何乐曲都不同,却意外地好听。 像山涧流水,冷冷淙淙,又像月下松涛,起起伏伏。听着听着,心里那点烦乱和沉重,好像也随着这调子慢慢化开,流走了。 她渐渐放松下来,意识有些模糊。 这几天她其实也没睡好,夜里总梦到擂台,梦到天雷,梦到他浑身焦黑往下掉的样子。此刻在这暖洋洋的阳光下,听着他哼的陌生却安宁的调子,困意慢慢涌上来。 她睡着了。 江小川哼完一段,侧头看她。陆雪琪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嘴唇微微抿着,颜色很淡,像初绽的樱花。 第61章 小玩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陆雪琪依旧每日来,照顾他饮食起居,陪他散步说话。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江小川却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她。吃饭时埋头猛吃,不怎么说话;散步时总是走在前面,刻意拉开距离;她递东西过来,他接得飞快,指尖尽量避免触碰。 陆雪琪察觉了。她没问,只是眼神偶尔会黯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是话更少了。 田灵儿还是每天都来,眼睛里的光越来越黯,笑容也越来越勉强。 但她依旧来,带着张小凡做的吃食,找着各种话题和江小川说话。 尽管江小川回应得越来越敷衍。 张小凡也常来,只是常常是放下东西。 有几次,苏茹过来,正碰上陆雪琪在给江小川换药。 苏茹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陆雪琪低着头,手指沾着药膏,轻轻涂在江小川胸口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上。 她动作很轻,很专注,侧脸在午后昏黄的光线里,柔和得不真实。江小川则偏着头,看着窗外,耳根有点红。 苏茹看着,看了很久。眼神很深,很复杂,她没进去,悄悄转身走了。 只有红璃,每天在江小川脑子里看热闹,时不时点评两句,把江小川气得跳脚,又拿她没办法。 这天傍晚,陆雪琪给江小川送了晚饭,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天琊的剑穗。 「小川。」她忽然开口。 「嗯?」江小川正喝着汤,抬头看她。 「我送你的玉佩,」她看着他,眼睛很亮,「还在吗?」 江小川一愣,放下汤勺:「在啊。怎么了?」 「能……给我看看吗?」陆雪琪声音低了些。 江小川有点奇怪,但还是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正是陆雪琪送他的那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的「川」字笔画清晰。 他走回来,把玉佩递给她。 陆雪琪接过,手指抚过那个「川」字,又翻到背面,看了看。 玉佩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她抿了抿唇,抬头看他:「你……为什么不戴着?」 江小川没想到她问这个,愣了一下:「这个……太珍贵了。我整天东跑西颠的,怕磕了碰了,碎了多可惜。」 「碎了就碎了。」陆雪琪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再给你做新的。」 江小川怔住。 他看着陆雪琪,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执着,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他喉咙有点发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小川才移开视线,低声道:「那也不行。这是你亲手刻的,心意不一样。碎了……就没了。」 陆雪琪看着他垂下的眼睫,手指慢慢攥紧了玉佩。 玉的凉意渗进掌心。她没再说话,把玉佩轻轻放回桌上,转身走了。 江小川看着桌上那块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心里沉甸甸的。 过了两日,陆雪琪又来了。这次,她手里拿着一个小锦囊,递给他。 江小川接过,打开。里面又是一块玉佩。和之前那块几乎一模一样,青玉,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川」字。只是雕工似乎更精细了些,玉质也似乎更好一点。 「这……」江小川抬头看她。 「给你。」陆雪琪说,「戴这块。旧的……收着也行。」 江小川看着手里这块新玉佩,又看看陆雪琪平静的脸,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变成了更复杂的滋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锦囊合上,递还给她。 「雪琪,」他声音有点干,「这个……我不能要。」 陆雪琪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神黯了黯:「为什么?」 「太贵重了。」江小川说,「而且……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剑穗,糖果,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不算什么。这玉佩……我受不起。」 第62章 六合镜 一脚踏进殿门,胸口那片死寂的冰凉深处,毫无徵兆地,猛地一缩。 咚。 他抬起眼。 大殿深处,高高的玉台前,已经站了三个人。 齐昊一身雪白,身姿挺拔,正侧身与身旁的曾书书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意。 曾书书摇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摺扇,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而在他们侧前方,隔着几步远,一道水蓝的身影静静立着,背对着殿门的方向,身姿挺直如修竹,天琊悬在腰侧,月白的剑穗纹丝不动。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是陆雪琪。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过身,转过头来。 目光相触。 江小川看见她清冷的眸子亮了一下,像是深潭里骤然投入一颗石子,漾开极细微的涟漪。 她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她对他点了点头。 江小川喉咙有点发乾,下意识也扯出个笑,算是回应。 心里那点擂鼓般的动静,因为她这一个极淡的笑,莫名又加快了些。 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规规矩矩走到齐昊和曾书书旁边站定。 「江师弟。」齐昊对他拱了拱手,笑容无懈可击,「伤势可大好了?」 「劳齐师兄挂心,好得差不多了。」江小川也拱手。 「老江!」曾书书凑过来,用扇子遮了半边脸,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可以啊,陆师姐方才可是笑了,我瞧见了。自打进了这殿,她脸上可就没第二个表情。」 江小川脸一热,没好气地低声回:「就你话多。」 曾书书嘿嘿一笑,还想说什么,玉台上传来道玄真人温和的声音:「人都到齐了。」 四人立刻敛容,垂手肃立。 道玄真人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四人,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似乎压着些别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一件要紧事。」 殿内愈发安静,连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道玄将空桑山「万蝠古窟」附近近来有魔教妖人频繁出没丶行迹诡秘丶疑似有所图谋之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和,但字句间透出的凝重,让殿内的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 「……此事关系非小,牵涉甚广。」道玄最后沉声道,目光如炬,落在四人脸上,「你们四人,乃是我青云门这一代弟子中的翘楚,道法修为丶心性品格,皆属上乘。故此,门派深思熟虑,决定派遣你们下山,前往空桑山一带查探究竟。」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需谨记,魔教妖人,奸险毒辣,行事不择手段。你们此番下山,务必小心谨慎,彼此照应,切不可有丝毫大意轻敌!」 「弟子谨遵掌门教诲!」齐昊丶曾书书丶陆雪琪三人神色一凛,齐齐躬身,声音铿锵。 江小川也跟着躬身,嘴里应着,心里却飞快转着念头。 空桑山,万蝠古窟,死灵渊,滴血洞……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这队伍,和原着似乎不太一样。张小凡没来,自己倒是顶上了,还是个「玉清三层」的拖油瓶。 他正想着,只听道玄又道:「此外,此番下山,并非我青云一门之事。焚香谷与天音寺亦对此极为重视,已派出门下出色弟子前往一同查探。你们若遇上他派同道,须得以礼相待,不可失了我青云大派的风度,」他话锋微转,「但亦不可弱了我青云门的气势!」 「是!」四人再次应道。 「还有,」道玄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些,「你们长门的萧逸才萧师兄,道行精深,为人沉稳,早已先行前往空桑山暗中查探。你们若能在当地寻到他,凡事可多多与他商量,听取他的意见。」 道玄说完,目光在四人脸上又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了陆雪琪身上。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微笑着招了招手:「雪琪,你过来。」 陆雪琪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道玄,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水月大师。 水月点了下头。陆雪琪这才缓步上前,走到道玄真人座前,躬身行礼:「掌门师伯。」 第63章 保持距离 三人就在殿外廊下等着,随口聊些闲话。(主要是曾书书在说,齐昊偶尔应和几句,江小川大多听着。) 阳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又过了一炷香工夫,玉清殿的门再次打开。 陆雪琪走了出来,水蓝的衣裙在斜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进去时似乎更沉静了些。见到三人,她微微颔首。 几乎同时,旁边侧门也走出两人,正是田不易和苏茹。 田不易依旧是那副板着脸的样子,苏茹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目光先落在江小川身上,细细看了看,见他精神尚可,眼里才漾开真切的笑意。 「师父,师娘。」江小川连忙行礼。 田不易「嗯」了一声,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小眼睛在江小川身上扫了扫,瓮声瓮气道:「既然掌门师兄已有安排,你们这便准备出发吧。大竹峰那边,就不必再回去了,省得耽搁工夫。」 江小川一愣:「啊?师父,我……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换洗衣服丶乾粮丶药品,还有他那点可怜的私房钱,可都还在大竹峰那小屋里呢。 苏茹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青色钱袋,塞进江小川手里,柔声道:「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拿着。下山在外,想买什么,需要什么,自己看着置办,别亏着自己。」 她说着,伸手替江小川理了理衣领,又轻轻拂了拂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江小川握着那还带着苏茹体温的钱袋,心里一热,鼻子有点酸。「谢谢师娘。」 「嗯,去吧。一切小心。」苏茹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收回手,退回到田不易身边。 田不易挥了挥手,算是赶人。 江小川将钱袋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转身走回齐昊他们身边。 齐昊见人齐了,便朗声道:「既然陆师妹已经出来,田师叔丶苏师叔也已嘱咐过,那我们便准备出发吧。按照门规,通天峰上有诛仙剑阵守护,除各脉首座与掌门外,其余弟子皆不可御剑飞行。我们需先步行至山下云海广场,再从那里御剑,前往河阳城落脚。」 曾书书和陆雪琪对此并无异议,显然都知晓这规矩。 江小川默默地,慢慢地,举起了手。 三人看向他。 「那个……」 江小川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齐师兄,曾师兄,陆……师姐,」 他顿了顿,在陆雪琪清冷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说,「我……玉清三层,还御不了器。」 空气安静了一瞬。 齐昊恍然,随即温和一笑,道:「无妨。江师弟若不嫌弃,可与我同乘寒冰剑。」 「哎!跟我跟我!」 曾书书立刻挤过来,笑嘻嘻道:「老江,坐我的轩辕剑!稳当!路上咱俩还能好好『交流交流心得』!」 他朝江小川疯狂眨眼,那「心得」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陆雪琪厌恶地撇了曾书书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锥子,曾书书只觉得后颈一凉,剩下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乾笑两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嚷嚷。 陆雪琪转回目光,看向江小川,眼神里的冰冷瞬间化开,声音也放得轻了些,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温和? 「小川,与我一起吧。」 江小川心里一跳。陆雪琪……她叫他名字,越来越顺口了。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应该答应。可心里那点「保持距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这要是同乘一剑,贴那么近…… 他避开她的视线,乾咳一声,道:「还是……不麻烦陆师姐了。我丶我重,别累着你。我麻烦一下齐师兄,或者书书就行。」 陆雪琪嘴角那点极淡的柔和瞬间消失,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扫向齐昊和曾书书。 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可齐昊和曾书书却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 齐昊脸上的温和笑容僵了僵,曾书书更是脖子一缩,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 第64章 御剑?御兽? 毫无防备,巨大的前冲力骤然袭来! 江小川只觉得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向后一甩,脚下一空,整个人就要向后倒栽下去! 魂飞魄散间,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双臂猛地向前一伸,死死抱住了前面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陆雪琪纤细却柔韧的腰身。 入手冰凉顺滑的衣料,底下是温热柔软的身体。 他抱得极紧,整张脸都埋在了她背后,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清冽乾净的丶混合着些许冷香的气息。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陆雪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紧贴着的丶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还有那隔着衣物传来的丶一下下擂鼓般急促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声很重,很快,咚咚咚地,敲着她的背脊,也莫名敲在她心上。 和她自己此刻有些失序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江小川惊魂未定,脸还埋在她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和控诉:「陆丶陆雪琪!你丶你御剑技术行不行啊!吓死我了!」 陆雪琪没理他。 她忽然伸出左手,向后探去,精准地抓住了江小川一只环在她腰前的手。 江小川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开:「你干嘛?」 陆雪琪不理,抓着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往前一带,将他的手更紧地按在自己腰腹间,让他抱得更牢。 「别乱动。」 他刚想说「你这样我更怕」,脚下剑身又是一震! 「嗡——!」 天琊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湛蓝光华暴涨,载着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上蹿升,破开稀薄的云气,直冲天际! 「啊——!!!」 这一次,江小川的惨叫是真真切切丶响彻云霄了。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双臂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死死箍住陆雪琪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紧紧贴在她背上,脸深深埋进她颈后的发丝里,眼睛紧闭,嘴里无意识地乱喊: 「慢点!慢点!雪琪!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雪琪!慢点啊——!」 「雪琪——!!!」 风声呼啸,将他变了调的惨叫撕扯得断断续续,在浩渺的长空中回荡。 他喊得声嘶力竭,可怜兮兮,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懒散淡定的样子。 陆雪琪御剑在前,听着身后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雪琪」,感受着腰间那双越收越紧丶勒得她有些呼吸不畅的手臂,还有背后那具瑟瑟发抖丶温度却异常灼人的身体…… 她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陌生的满足感。 她不但没减速,反而心念微动,天琊光华更盛,速度竟又提了三分。 剑身划破长空,在云层中拉出一道长长的丶优美的蓝色轨迹。 「卧槽……」 后方不远处,并排御剑跟着的曾书书和齐昊,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同情,以及一丝后怕。 曾书书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对齐昊道: 「齐师兄,你说……陆师姐这到底是在御剑,还是在……」 他顿了顿,找了个贴切的词,「御兽啊?」 齐昊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接话。 他看着前方那道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疾驰的蓝光,以及蓝光上那个死死抱着陆雪琪丶仿佛要与她长在一起的青色身影,心里忽然有点庆幸。 还好,刚才自己「道行低微」丶「灵力不济」。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金边,挂在天际。漫天云霞被染成壮丽的绯红与金紫。 三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如同三颗流星,划过这绚烂的天幕,向着南方疾驰。 第65章 玉簪 她没说话,只是脚步稍稍放慢了些,与他靠得更近。 四人随着人流,在繁华的夜市中慢慢走着。路过一个卖首饰的小摊时,江小川脚步顿了一下。 他瞥见摊子上摆着几支玉簪,样式简单,玉质倒也温润。 他想起之前送陆雪琪的那只青玉镯子,好像就是在这条街上买的,只是不记得是不是这个摊子了。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挑了一支白玉的。簪子通体素白,只在顶端雕了朵小小的丶半开的玉兰,很雅致。他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觉得挺配陆雪琪。 「老板,这个怎么卖?」 「小哥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也细!您诚心要,给五两银子!」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堆着笑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小川如今怀里揣着苏茹给的五十两「巨款」,底气足得很,也没还价,直接掏钱买了。 他拿着簪子,转身走回陆雪琪身边,递过去:「喏,送你。」 陆雪琪微微一怔,看着他手里的白玉簪,又抬眼看他。 灯光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为什么送我这个?」她没接,轻声问。 「就……看着好看,觉得挺配你。」 江小川摸摸鼻子,「上次送你镯子,你不是挺喜欢?这个簪子,平时挽头发也能用。」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有点不确定地问,「这个……算那个说好的丶七脉会武后的礼物吗?」 他记得虹桥那晚,她说过,要他准备一份「用心」的礼物,不能是剑穗,不能是花,不能是糖。 陆雪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支素雅的白玉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算。」 「啊?」江小川一愣,随即有点讪讪,「哦……那,那就不算吧。就当……普通礼物。」 他想着,也是,一支路边摊买的簪子,五两银子,确实算不上「用心」。 他正想着是不是该收回来,等以后找到更好的再送,却见陆雪琪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簪子。她指尖轻轻拂过簪头的玉兰花。 「帮我。」她说,抬起眼看他。 「啊?帮什么?」江小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将簪子又递还到他手里,然后微微侧过身,将脑后松松束着的长发拨到一侧肩前,露出白皙优美的后颈和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意思很明显。 江小川拿着簪子,手有点僵。 这……这不太好吧?大街上,众目睽睽的…… 曾书书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用扇子掩着嘴,凑到齐昊耳边,用气声道:「齐师兄,你看见没?陆师姐让老江给她簪发!这这这……」 齐昊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假装欣赏街边的灯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江小川见陆雪琪就那样侧身站着,一动不动,似乎他不做,她就能一直等下去。周围已经又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了。 他头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抬起手。他手指有点抖,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插进她浓密乌黑的发间,将那几缕散下的发丝轻轻固定。动作笨拙,但好歹是簪上了。 簪好了,他退后半步,看了看。白玉兰花在她墨发间静静绽放,衬得她侧脸线条愈发清丽绝伦。灯光流转,在她发间簪子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好丶好了。」他低声道,耳朵有点热。 陆雪琪抬手,轻轻摸了摸发间的簪子,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玉质。 她转回身,看向江小川,眼中似有流光一闪而逝,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弧度,似乎又深了那么一丝丝。 「啧啧啧,」曾书书摇着扇子,踱步过来,一脸戏谑地看着江小川,「老江啊老江,你可知道,在这大街上,男子送女子簪子,还亲手为她簪上,意味着什么吗?」 江小川茫然:「意味着什么?」不就是送个礼物吗? 曾书书刚想开口解释,忽然觉得脖颈一凉。他僵硬地转头,只见陆雪琪正静静地看着他,一只手,已经轻轻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虽然剑在鞘中,虽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曾书书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刻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乾笑道:「没丶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意味着……意味着友谊长存!对,友谊长存!哈哈,哈哈……」他乾笑着,悄悄退到齐昊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第66章 支线 江小川一边采购,一边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曾书书说男子送女子簪子,亲手簪上,意味着什么? 他问的时候,陆雪琪为什么那么紧张?曾书书为什么被吓得不敢说? 他隐隐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规矩」。 趁着陆雪琪去旁边摊子看东西的空档,他凑到曾书书身边,压低声音问:「书书,你刚才说送簪子,到底什么意思?」 曾书书脖子一缩,下意识看了看远处的陆雪琪,见她没注意这边,才用气声飞快地说:「老江,我只能告诉你,在咱们这儿,男子送女子簪子,亲手簪上,那是……」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来。 抬头一看,陆雪琪正转过身,目光准确地落在他身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又搭在了剑柄上。 曾书书立刻闭嘴,对江小川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唇语说:「我不敢说。」 江小川:「……」 他心里那点好奇,变成了更深的困惑。到底是什么事,让曾书书怕成这样? 他看着远处正在挑选东西的陆雪琪,月光下她的侧脸柔美安静,发间的白玉簪泛着温润的光。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管它什么意思呢。反正她喜欢,就行。 一路走,一路买。河阳城的夜市渐渐到了尾声,行人稀疏了许多。 就在四人准备找家客栈投宿时,街角转弯处,迎面走来一老一小两个人。 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容清癯,留着两撇山羊胡,眼睛骨碌碌转,透着精明。 他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娃,扎着两个冲天辫,粉雕玉琢,正抱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旧书,边走边看,看得津津有味。 正是周一仙和周小环。 江小川眼睛一亮。真是巧了。 周一仙也看见了他们。 他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脸,拉着小环快步迎上来,作揖道:「哎呀呀!几位公子小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便是福缘深厚之人!只是……」 他话锋一转,眯着眼打量江小川,摇头晃脑,「只是这位小哥,印堂隐有黑气缠绕,近日恐有小人作祟,运势不畅啊!来,让老夫为你卜上一卦,指点迷津,只需三钱银子……」 他话没说完,小环抬起头,看见江小川,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脆生生喊道:「糖葫芦哥哥!」 江小川乐了,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两包刚才买的饴糖,递给小环:「小环,还记得我啊?来,请你吃糖。」 小环接过糖,甜甜地道谢:「谢谢糖葫芦哥哥!」 她转头对周一仙道,「爷爷,这个哥哥是好人,上次还请我们吃大鱼呢!」 周一仙这才仔细看向江小川,似乎也认出来了,脸上笑容更盛,山羊胡翘了翘:「原来是这位小公子!失敬失敬!上回山海苑一别,小老儿一直铭记公子慷慨!」 江小川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雪琪三人,对齐昊道:「齐师兄,你们稍等我一下,我有点事,跟这位老先生说两句话。」 齐昊点点头。曾书书好奇地打量着周一仙和周小环,尤其是盯着小环怀里那本巨大的旧书,眼里冒出探究的光。 江小川拉着周一仙,走到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子口。陆雪琪丶齐昊丶曾书书就站在巷子外几步远的地方等着。陆雪琪的目光静静落在江小川和那陌生老道士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周老先生,」江小川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有件事,想麻烦您。」 周一仙见他说得郑重,也收了那副江湖骗子的油滑相,正色道:「公子请讲。只要小老儿能办到,定不推辞。」 「不是什么难事。」江小川道,「想请老先生,往东南方向走。离此地约莫数千里,有个叫『小池镇』的地方。您去那里,或许会有些……际遇。」 周一仙一怔:「小池镇?公子怎知……」 「我略通卜算,胡乱猜的。」江小川打断他,信口胡诌,表情却十分认真。 「我卜算到,不久之后,小池镇附近,可能会有妖物出没,或许……还会有人因此受伤。老先生游历四方,见识广博,又带着小环,我想,若是您能去那里看看,万一真有什么事,或许能帮上点忙,或者……至少能看看热闹?」 第67章 碧瑶 齐昊在四人中年纪最长,阅历也最丰富,自然而然地成了领头人,住店丶安排房间等一应事宜都由他出面张罗。 他走到山海苑前堂柜台,与那掌柜低声说了几句,又亮了亮腰间青云门的信物。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干男子,一见那信物,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恭敬,连连点头,亲自引着四人往后园走。 店家显然认得常客,知道他们来历不凡,直接将他们安置到了环境最为清幽的上等后园。 这山海苑规模颇大,后园中错落分布着四座独立的庭院,以方位命名。 他们被引到西苑,每人分了一间宽敞洁净的上房。 屋里陈设简单,但桌椅床榻都是上好的木料,被褥乾燥松软,透着阳光晒过的气味。 稍作安顿,齐昊便招呼众人到前头酒楼用晚饭。他说:「赶了一日路,想必都饿了。山海苑的酒菜在河阳城是出了名的,今日正好尝尝。」 四人出了西苑,穿过连接后园与前楼的长廊。 廊下悬着灯笼,光晕昏黄,照着脚下光洁的青石板。夜风穿廊而过,带着园中草木的湿气,有些凉。 山海苑自带的酒楼就建在河阳城最热闹的大街上,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气派得很。 一楼二楼人声鼎沸,杯盘碰撞声丶谈笑声丶跑堂吆喝声混成一片,烟火气十足。 三楼却是另一番光景,贵宾厅宽敞雅致,只摆了不到十张红木方桌,桌与桌之间以屏风或绿植稍稍隔开。 此时厅里约莫坐了五桌客人,都在低声交谈,环境清静不少。 四人选了张靠窗的小桌坐下。 江小川很自然地坐在了靠里的位置,陆雪琪便挨着他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 齐昊与曾书书坐在对面。窗外便是河阳城主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各色灯笼的光将青石板路映得一片朦胧暖黄。 曾书书打量厅内雅致的布置,又看看手边细腻光润的白瓷碗碟,忍不住凑近江小川,用摺扇半掩着嘴,压低声音问:「老江,这地方的价钱……不便宜吧?」 江小川也压低声音回道:「此乃河阳城最好的酒楼,价钱自然不菲。不过,青云门在此地还算有些薄面,店家不会多收,有时还有些优待。」 曾书书「啊」了一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一个机灵的店小二小跑过来,肩上搭着白巾,脸上带笑,目光在四人身上一转,最后落在江小川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川哥儿!有些日子没见您下山了!今儿个几位是……?」 江小川对他笑了笑:「带几位同门的师兄师姐过来吃饭。照旧,老三样先上,再多来几道清淡的小菜,再来两道扎实的肉菜,一壶茶就好。」 「好嘞!您稍候,马上就来!」店小二利落地应了,转身下楼,脚步声噔噔噔响。 不多时,菜肴便陆续端上。 先是几碟清爽的凉菜,酱黄瓜,拌三丝,卤豆干。接着是热炒,清炒时蔬,虾仁滑蛋,葱爆羊肉,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起来。 最后上的一道,是个不小的青花瓷盆,盆盖揭开,一股混合着鲜香与淡淡甜辛气的白雾扑面而来。 只见盆中汤汁奶白浓稠,居中卧着一条体态修长丶前圆后窄的鱼,鱼身呈暗褐色,嘴边两对长须随着汤汁微微颤动。 「这便是本店招牌,『寐鱼』了,几位慢用。」店小二唱了个喏,退到一旁。 江小川拿起公筷,先夹了块最肥嫩的鱼腹肉,连同一勺浓汤,放进身旁陆雪琪面前的碟子里:「雪琪,尝尝这个,山海苑的招牌,别处吃不到的。」 陆雪琪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鱼肉,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片刻,她咽下鱼肉,拿起手边布巾拭了拭嘴角,才开口,声音平淡:「肉质细嫩,鲜甜。腥气处理得乾净,用了老姜。甜味来自糖,但不过。葱爆的香气,是小葱头爆的油。胡椒丶五香丶麻油的味道都有,混合得……恰到好处。」 她顿了顿,补了两个字,「不错。」 店小二在一旁听得眼睛发直,满脸佩服,差点要鼓掌。 曾书书和齐昊也愣了愣,没想到这位清冷师妹对吃食竟有这般细致的品评。 江小川则是咧嘴笑了,好像被夸的是他自己。 店小二还没从惊叹中回神,忽听隔壁大桌旁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质疑: 第68章 甜的 用过饭,四人回到西苑。院中廊下挂着灯笼,光线昏暗,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齐昊在各自房门前站定,对三人道:「今日便到此,诸位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空桑山。」 说罢,他对三人点点头,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门轻轻合上。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曾书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转向江小川,挤眉弄眼地想说什么:「老江,今晚月色不错,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一股熟悉的丶冰冷的视线钉在他背上。 他脖子一僵,慢慢转过头。陆雪琪就站在自己房门口,手扶着门框,正静静地看着他。 廊下昏黄的光映着她半边脸,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 曾书书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乾笑两声:「……哈哈,我是说,月色不错,适合睡觉!睡觉!江师兄晚安!陆师姐晚安!」 他语速飞快,说完「嗖」地一下窜进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动作一气呵成。 江小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摇了摇头。他走到自己房门口,手刚搭上门闩,身后脚步声靠近。 陆雪琪跟了过来,就停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江小川转身,有点疑惑:「雪琪?还有事?」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她往前一步,伸手,轻轻推开了江小川还没来得及拉开的房门,走了进去。 江小川一愣,下意识跟着进去:「哎,你……」 陆雪琪反手,关上了房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丶稀薄的月光和远处灯笼的一点余光,朦朦胧胧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和近在咫尺的人影。 江小川站在门后,看着黑暗中陆雪琪模糊的侧影,脑子有点懵。 「干嘛?」 陆雪琪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丶混合着些许冷香的气息。她微微仰着脸,目光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直直看进江小川眼里。 「那个绿衣女子,」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凉,「好看吗?」 江小川没想到她问这个,下意识回答:「好看啊。」 话音落下,他就感觉周围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陆雪琪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亮她半边脸颊,线条似乎绷紧了。 江小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找补:「不过,呃,比起你……」 陆雪琪等着他说下去。 江小川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硬着头皮道:「各有各的美吧。她灵动,你……清冷。都好看。但若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自然更……偏爱你这般的。」 黑暗中,陆雪琪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江小川看见,她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丶柔和的弧度。月光映着她带笑的唇角,好看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敛。 然后,她伸手入怀,取出一物。正是白日道玄赐下的那面六合镜。青铜镜身在她掌心泛着微弱的丶温润的光泽。 「这个,」她将六合镜递到江小川面前,「你拿着。」 江小川一愣:「给我?为什么?」 「防身。」陆雪琪言简意赅。 「不行不行,」江小川连忙摆手,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掌门赐给你的宝物,我怎么能拿?而且,我现在这点修为,拿着它也催动不了几分威力,白白糟蹋了。」 他这话是实情,玉清三层的灵力,驱动这等法宝确实勉强。 再者,他心里隐约觉得,自己这身被噬血珠丶摄魂改造过的骨头,怕是比这六合镜还要硬实点……当然这话不能说。 「你修为低,更需护身。」陆雪琪语气坚持,手又往前递了递。 「真不用,」江小川苦笑,「我跟着你们,小心些便是。再说了,」 他脑子一抽,开了个玩笑,想缓和下气氛:「我抱紧你大腿不就得了?有你在,比什么法宝都管用。」 第69章 我叫韩立 碧瑶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些。她身上有股淡淡的丶甜而不腻的花香。 「你这个人,倒是有趣。白日里说起寐鱼头头是道,夜里又在这里对月哼些伤春悲秋的曲子。」 她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川一愣。这算是……搭讪? 他脑子飞快转了一下,道:「我叫韩立。姑娘怎么称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韩立……」碧瑶低声重复了一遍,秀眉微蹙,「这名字……好土。」 江小川嘴角一抽。韩天尊的名字还土? 他乾笑:「名字嘛,爹娘起的,没法子。姑娘你呢?」 碧瑶将手中月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抬眼看他,嫣然一笑:「记住了,我叫碧瑶。」 「碧瑶?」江小川点点头,「好名字。姑娘姓碧?」 碧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怅然,又像别的什么。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些:「不。我……无姓氏。」 江小川看出她似乎不愿多谈这个,便住了口。毕竟只是刚认识,问太多不妥。 碧瑶却忽然将手中月季一扔,往前又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江小川身前。 她仰着脸,一双明眸亮晶晶地盯住他,问:「我好看吗?」 江小川被她突然的逼近和直白的问题弄得有点愣,下意识点头:「好看。」 碧瑶「嗤」地笑出声,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俏,几分说不清的嘲意:「也是。从小到大,谁不说我碧瑶好看。你们这些男人啊,都一样。」 江小川听出她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冷意,笑了笑,道:「姑娘这话不对。他们说姑娘好看,或许是想讨姑娘欢心,或许……是别有心思。但我可没说谎,姑娘确实好看。只是……」 「只是什么?」碧瑶挑眉。 「只是那些人说姑娘好看,多半是想着……嗯,」 江小川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点坏笑,「想着怎么把姑娘哄到手。而我嘛,觉得姑娘好看,纯粹是欣赏。就像欣赏这园里的花,天上的月,看过了,心里赞一声,也就罢了。」 碧瑶被他这话说得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眼里的嘲意淡去,多了几分真正的笑意:「你这人,倒会说话。听起来老实,可我怎么觉得,你才是最不老实的那一个?」 江小川摊手,一脸无辜:「姑娘这可冤枉我了。我句句属实。」 碧瑶哼了一声,忽然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老实人。方才盯着我看,眼都直了。现在又说这些漂亮话。」 江小川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姑娘容貌惊人,多看两眼也是常情。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碧瑶,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感觉,姑娘好像更想……揍我一顿?」 碧瑶被他逗乐了,啐了一口:「谁想揍你了!美得你!」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方才哼的那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从未听过。」 江小川想了想,道:「叫……『梦幻诛仙』。」 「梦幻诛仙?」碧瑶重复一遍,秀眉微蹙,「这名字……怪里怪气的。和诛仙有什么关系?」 江小川笑了笑,没解释。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姑娘也早些回房歇息吧。夜间露重,小心着凉。」说着,他朝碧瑶点了点头,转身便想顺着来路回去。 碧瑶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看着他青色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江小川心里有点乱,想着刚才的事,脚下便走得快了些。 他只顾低头想心事,没注意到,在他必经之路的小径尽头,一株高大的芭蕉树下,阴影里,静静地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着淡紫色长裙,体态婀娜,脸上蒙着轻纱,正是晚膳时与碧瑶同桌的那位蒙面女子。她仿佛与夜色丶与芭蕉树的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砰!」 江小川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一股幽冷馥郁的香气瞬间涌入鼻端。触感……很软。 江小川撞得鼻子发酸,踉跄着退后一步,慌忙抬头。看清撞到的人,他心里一惊,连忙拱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走路不小心,冲撞了姑娘,实在抱歉!」 第70章 一连数日 清晨的山海苑,后院很静。 鸟叫声从檐角外头一阵阵递进来,脆生生的,带着露水气。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窗纸外头,天光是一层薄薄的青灰色,还没透亮。 江小川睁着眼,盯着头顶那片模糊的帐子顶,他一夜没怎么睡实。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外头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店家早起洒扫的动静。 他才慢吞吞爬起来,穿衣,束发,动作有些迟滞。铜盆里的水冰凉,扑在脸上,激得他清醒了些。水面晃动着,映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眼底两抹淡淡的青黑。 推门出去,曾书书也刚好从隔壁屋里探出头,一见他,眼睛就亮了,张嘴刚要说话,余光却瞥见西头那间屋门也开了。陆雪琪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裙,料子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就显得不一样。 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耳侧。 脸上没什么脂粉,皮肤在晨光里白得像是上好的细瓷,眉眼清冷冷的,可那眼神……似乎比往日要亮一些,柔和一些? 江小川不敢细看,移开了视线。 曾书书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乾笑两声,缩回脑袋,轻轻带上了门。 四人前后脚走到前头大堂。齐昊已等在那里,见他们来了,点点头,脸上是惯常的沉稳:「都起了?用过早饭,结了帐,我们便动身罢。空桑山还在三千里外,路程不近,需早些赶路,莫误了正事。」 没人有异议。店家早备好了清粥小菜,热腾腾端上来。江小川没什么胃口,舀着粥,小口小口喝着,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 「没睡好?」 声音很轻,从旁边传来。江小川手一顿,粥勺磕在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陆雪琪就坐在他左手边,隔着一拳的距离,正看着他。 「……嗯。」江小川含糊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对不起。」 江小川一愣,又抬头看她。陆雪琪也正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 「不关你的事,」江小川下意识说,声音有点干,「是我自己……」 「对不起,」陆雪琪打断他,声音还是轻轻的,却很清晰,一字一字地说完,「下次还敢。」 江小川:「……???」 他张了张嘴,看着陆雪琪那张没什么表情丶却分明透出一丝极淡的丶近乎「理直气壮」神色的脸,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是不是……跟红璃姐学坏了? 陆雪琪说完,便不再看他,低下头,小口喝着自己碗里的粥。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结了帐,走出山海苑。晨间的河阳城街道还没完全醒透,行人稀稀落落,早点摊子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面食和油脂的香气。 到了城外僻静处,齐昊和曾书书召出了仙剑。江小川站着没动。他看了看齐昊的寒冰剑,又看了看曾书书那把招摇的轩辕剑,最后,目光落在陆雪琪腰间那柄九天神兵上。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齐师兄,书书,我……我今日能不能坐你们的剑?昨晚上……呃,陆师姐御剑,有点……太刺激了,我还没缓过来。」 齐昊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目光先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陆雪琪。 陆雪琪静静地站着,手握着天琊剑柄,没说话,只是那眼神……清清凌凌地看过来。齐昊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江师弟说笑了,」齐昊乾咳一声,语气无比诚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为兄这点微末道行,自己御剑尚可,若再带上江师弟,只怕灵力不济,万一中途力竭,摔了下去,那可真就万死莫辞了。江师弟还是与陆师妹同乘稳妥,陆师妹修为高深,定能护你周全。」他说得滴水不漏,说完还朝江小川使了个「你懂的」眼色。 曾书书也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啊是啊!老江,陆师姐的天琊那可是九天神兵!又快又稳!我那破剑,颠得很,别把你早饭颠出来!还是陆师姐好,陆师姐好!」 江小川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心里那点指望「啪」地一声,灭了。 第71章 别怕 山路难行,乱石嶙峋。 四人都不是凡人,走起来倒也不慢,只是越往上,那股阴森死寂的感觉就越浓。 风穿过怪石的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天色完全黑透,只有稀疏的星子洒下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腰平台。 齐昊停下脚步,望了望黑沉沉的山体和头顶那片仿佛更浓的黑暗,提议道:「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不如我们暂且在此歇息,明日再继续搜寻。」 众人正待答应。陆雪琪却忽然唤道:「且慢。」 三人停下,看向她。 只见陆雪琪自怀中取出一物,那物事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青铜光泽,正是道玄真人赐下的青云门至宝,六合镜。 曾书书和齐昊皆是一愣。江小川心里却是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陆雪琪并未解释,手托六合镜,置于身前,口中开始低声诵念一段晦涩玄奥的咒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寂静的山野间幽幽回荡。 随着她的吟诵,六合镜古朴的镜身开始微微震颤,镜面上那黄蒙蒙的光泽逐渐亮起,越来越璀璨,越来越耀眼! 片刻之后,六合镜仿佛化作了一盏拥有生命的神灯,自她掌心缓缓飘起,悬停在四人头顶约二尺处的虚空中。 镜身光芒流转,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淡黄色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六尺的圆形光罩,将四人稳稳护在中央。 光晕所及之处,黑暗被驱散,脚下的碎石丶身旁嶙峋的怪石,都清晰可见。 「这……」曾书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齐昊眼中露出惊叹:「六合镜竟有如此妙用!可驱散黑暗,洞幽烛微!陆师妹,好手段!」 江小川看着头顶那温暖的光源,又看了看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嘴唇动了动,低声道:「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会不会……吸引什么东西?」 他话音刚落- 「轰!!!」 一声沉闷至极丶仿佛万千闷雷同时炸响的恐怖轰鸣,猛地从远山背后传来! 那声音并非一下,而是连绵不绝,如同滚雷碾过天穹,又像无数巨大的翅膀在疯狂拍打空气,瞬间撕碎了山野的寂静! 借着六合镜散发出的微光,四人骇然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远山背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云气」正腾空而起! 那「云气」翻滚涌动,铺天盖地,瞬间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星光,散发出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那恐怖的轰鸣正是从中传出! 「我的天……那是……是什么?」曾书书声音发颤,脸色瞬间白了。 齐昊和陆雪琪面色也极为凝重。陆雪琪握着天琊剑柄的手指,收紧了。 曾书书眼尖,猛地伸手指着那片迅速逼近的黑云,失声惊呼:「是蝙蝠!全是蝙蝠!」 话音未落,空中那片庞大的黑云仿佛感应到了下方鲜活的生命气息,猛地一顿,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欲聋的集体尖啸! 那尖啸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带着疯狂的嗜血欲望!整片黑云竟如同拥有意识般,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夜色中这唯一的光源,六合镜撑起的光圈,铺天盖地猛扑而来! 刹那间,原本尚有微弱星光的夜空被彻底遮蔽,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浓烈到极致的腥风恶臭扑面而至,几乎让人晕厥! 曾书书吓得面无人色,连退两步,背脊撞上光圈边缘,被那柔韧的光幕弹了回来。 齐昊急声大喝:「大家稳住!切勿慌乱!绝不可离开六合镜的光圈范围!此宝定能护我们周全!」 不过呼吸之间,尖啸与轰鸣已近在耳边!在六合镜稳定而温暖的光晕映照下,众人终于看清了这片「黑云」的真面目。 那竟是无数只体型硕大丶通体漆黑的蝙蝠!每一只都比寻常蝙蝠大上一倍有余,只只张着血盆大口,黑漆漆的身体中露出猩红狰狞的口腔和尖利獠牙,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然而,六合镜散发的淡黄光晕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威能。 所有扑击而来的蝙蝠,一旦触及光圈边缘,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发出「砰砰」的闷响,尽数被阻隔在外! 任它们如何疯狂地冲撞丶撕咬丶扑击,那层看似纤薄的光幕始终稳如磐石,只是微微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第72章 我帅得要命 下一刻,他转身,心念一动,那杆暗红色的弑神枪滑入掌心,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六合镜温暖的光圈! 「江师弟!」齐昊失声惊呼。 「老江!」曾书书脸色大变,想伸手去拉,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陆雪琪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她看见那道青色身影,毫不犹豫地丶孤身一人,没入了外面那无边无际的丶由疯狂蝙蝠构成的黑暗海洋。 然后,外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蝙蝠的尖啸,是另一种声音。 沉闷的丶血肉爆开的「噗嗤」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还有……风被撕裂的锐响。 借着六合镜的光,光圈内的三人,只能隐约看见那道在无边黑暗中疯狂舞动的青色身影,和那一片片不断炸开的丶浓稠的血花。 黑色的蝠群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成片成片地倒下,坠落。 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蝙蝠尸体烧焦的恶臭,透过光幕隐隐传来,令人作呕。 「他……他……」曾书书嘴唇哆嗦着,指着外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知道江小川不简单,知道他两年前就能击败齐昊,知道他硬抗了神剑御雷真诀。 可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总是有些跳脱的少年,杀起这些凶物来,竟是如此的……疯魔。 那杆暗红长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丶纯粹的力量感和毁灭欲。 没有道法的光华,没有技巧的炫耀,只有最原始丶最暴力的杀戮。 扫丶砸丶刺丶挑……简单直接,却高效得可怕,枪身所过之处,蝙蝠如同纸糊般碎裂,黑色的血液和残肢四处飞溅。 齐昊的脸色也极为凝重,握着寒冰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外面那道浴血厮杀的身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真的是那个修为跌落到玉清三层的江师弟? 这身手,这狠劲,这仿佛不知疲倦丶越战越勇的气势……那些蝙蝠的利齿撕咬在他身上,似乎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连血都渗不出多少,他的身体,到底…… 陆雪琪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外面,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温热的液体濡湿了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追随着那道身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挥枪,每一次溅血,看着他浑身迅速被污血浸透,看着他在无穷无尽的蝠群中孤身奋战,看着他仿佛不知疼痛丶不知疲倦,只是机械地丶疯狂地杀戮……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发疼,快得像是要炸开,一种复杂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害怕吗?是的,怕他下一刻就被那黑色的潮水淹没,怕他力竭倒下。 可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丶灼热的丶几乎要冲破胸膛的东西,是什么她分不清。 外面的杀戮在继续。 江小川已经杀得精神恍惚,意识不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枪身的每一次震颤,都带来一种奇异的反馈,那些被击杀蝙蝠的精血戾气,一丝丝丶一缕缕,透过枪身,透过皮肤,被胸口那颗冰凉的珠子贪婪地吸走,被浑身骨骼深处某种沉寂的东西悄然吞纳。 他感觉不到疲惫,反而有种诡异的丶越来越充盈的感觉。 灵力在经脉里奔腾,原本滞涩的关隘被粗暴地冲开。 玉清四层。 他不知道杀了多久。 黑色的蝙蝠尸体在他周围堆积如山,粘稠的血液浸透了脚下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的头发丶脸颊丶衣服,全都糊满了黑红交加的污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那双眼睛,在污血之后,亮得吓人,像是两点燃烧的鬼火。 终于,蝠群的冲势慢了下来,那些嗜血的凶物,似乎也被这疯狂的杀戮和同伴堆积如山的尸体震慑,尖啸声中带上了迟疑和恐惧。 它们不再像最初那样前赴后继地扑上来,而是围着这片血腥的屠场盘旋,不敢靠近。 江小川拄着弑神枪,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甩了甩头,试图让昏沉的意识清醒些。他记得,光圈在那边…… 第73章 晨 大竹峰的厨房,天还没亮透。 灶膛里的火呼呼响,锅盖边沿冒着白气,张小凡蹲在灶前,手里拿着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火。 他盯着那火看,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他的脸上,眼睛亮亮的,又空空的。 锅里炖着肉。 是昨天在后山打的野兔,剥了皮,剁成块,加了香菇丶笋乾,用小火煨了一夜。 江师兄喜欢这个。张小凡想。 以前每次打牙祭,江师兄就蹲在灶边,眼巴巴瞅着锅,说「小凡啊,什么时候好啊」,一边说一边搓手,等肉端上桌,他总是第一个伸筷子,吃得满嘴油,还嘟囔「小凡手艺又长进了」。 可现在…… 张小凡拨火的手停了一下。火光照着他低垂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师兄下山多久了?八九天了吧。 空桑山……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蝙蝠多得吓人,还有魔教妖人。江师兄修为跌了,玉清三层,遇上危险怎么办? 他想起那天七脉会武,江师兄硬接陆雪琪那道天雷的样子。浑身焦黑,头发竖着,可眼睛还亮着,笑着说「没事」。 怎么会没事。修为都跌了。 张小凡喉咙动了动,垂下眼,继续拨火,火星子又溅出来,烫在手背上,他也没觉着疼。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但张小凡听见了。他抬起头。 苏茹站在厨房门口,天光从她身后透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纤细的轮廓。她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师娘。」张小凡放下火钳,站起身。 苏茹点点头,目光落在灶台上。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响,香气更浓了。 她走过去,揭开锅盖,白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勺子搅了搅,又盖上。 「火候差不多了。」她轻声说。 「嗯。」张小凡应了一声,没动。 苏茹也没走,她站在灶边,看着那口锅,看了很久。 厨房里很静,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锅里的咕嘟声。 「小凡,」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说……小川他,在外面吃得好吗?」 张小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师娘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老实说:「江师兄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就是……爱吃肉,口味重,喜欢辣的。」 苏茹「嗯」了一声,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平了。 「是,他从小就这样。小时候偷厨房的辣子,辣得直哭,还往嘴里塞。」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做。」 张小凡没说话。他想说「陆师姐应该会照顾江师兄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天擂台上,陆雪琪抱着昏迷的江师兄冲下台的样子。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东西,他看得懂。 那不是什么「师姐对师弟」的眼神。 他心里有点闷,说不清为什么。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 苏茹也没再说话,她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渐渐亮了,鱼肚白,染着点青灰。远处竹林沙沙响,是晨风。 她看着那片天,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棂。 「师娘,」张小凡忽然说,「江师兄他……身子骨硬,命大,不会有事的。」 他说得有点急,像要说服谁。 苏茹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她半边脸,温柔,又有些疲惫。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上的涟漪,一晃就散了。 「我知道,他就是……太让人操心了。」 她说完,没再看张小凡,转身出了厨房。脚步声轻轻,远了。 张小凡站在灶前,看着师娘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锅里的肉还在咕嘟响,香气弥漫,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重新蹲下,拿起火钳。 火要小了,得添柴。 …… 前头守静堂,田不易坐在太师椅上,捧着杯茶。 第74章 清洗 年轻白净的和尚目光最为平和,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先行开口,声音温润悦耳:「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请问四位施主,可是青云门下?」 齐昊迈步上前,拱手回礼,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沉稳:「正是。在下青云门龙首峰齐昊,不知诸位是……」 年轻和尚微微一笑:「小僧天音寺法相,这位是我的师弟法善。」 他侧身示意,法善瓮声瓮气合十见礼:「阿弥陀佛。」 法相又转向右侧那对男女:「这两位是焚香谷的高徒,李洵师兄与燕虹师妹。」 名为李洵的俊朗男子和名为燕虹的秀美女子,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倨傲,目光在江小川身上尤其多停留了一瞬,那蹙起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齐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对焚香谷二人的态度略感不悦,但面上不露,转而向法相笑道:「久闻天音寺法相师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法相谦和摇头:「齐师兄过誉了。小僧资质愚钝,不过是蒙恩师不弃,授以微末法门,实不敢与青云门诸位师兄师姐的英才相提并论。」 齐昊一笑,侧身引见同门,介绍到江小川时,法相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目光在他身上那惊人的污秽和周围惨烈的战场扫过,合十道:「江师兄,久仰。」 那李洵却忽然冷笑一声,目光斜睨着江小川,语带讥诮:「齐师兄,你们青云一向自称正道领袖,道家真法独步天下,怎地今日一见,门下竟有如此……仪容不整丶狼狈不堪之人?莫非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难以应付的麻烦,才落得这般田地?」 此言一出,青云门四人脸色皆是一变! 在李洵讥讽后,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李师兄。」 李洵一愣,看向她。 陆雪琪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一尘不染的衣袍和靴子上,又缓缓移回他脸上,声音没有起伏:「你鞋上很乾净。」 短短五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李洵的脸瞬间涨红。 所有人都听懂了言外之意:我们在浴血厮杀时,你在哪里?你有什么资格嘲讽? 陆雪琪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江小川身边,拿出自己的手帕,旁若无人地开始帮他擦拭脸上未净的血污。 江小川却像是没听见那讥讽,他挠了挠头。(结果挠下一手血痂)他看了看手,在身上稍微乾净点的地方擦了擦,这才抬起头,对着李洵,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惭愧又无奈的表情: 「唉!李师兄有所不知啊!实不相瞒,我等昨夜亦遭了大厄!本想为民除害,荡清妖氛,奈何自晨至昏,奋力斩杀,真元都快耗尽了!你看我这一身,便是与那孽畜血战的证明!唉,说起来真是惭愧,那蝙蝠数目实在太多,除之不尽,我等拼尽全力,也仅能将这群凶物逼回洞窟,未能竟全功,反落得这一身污秽。惭愧,惭愧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一身惊心动魄的「血染征袍」和周围实实在在的尸山血海,由不得人不信。 齐昊和曾书书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一脸沉痛地附和:「是啊,江师弟(兄)所言不虚,昨夜一战,实在惨烈!」 对面四人神色各异。 李洵冷哼一声,嘴角撇着,显然还是不信,但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蝙蝠尸体,又无从反驳。 燕虹略显腼腆地低下头,但再看向江小川时,眼中鄙夷淡去,多了几分惊疑和同情。 法相则是面带微笑,看向江小川的目光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 性子耿直的法善,看着江小川「血染征袍」的模样,再听他「奋力血战」丶「逼退蝠群」的壮举,黝黑的脸上已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敬佩之情,瓮声道:「江师兄……辛苦了!」 法相微笑道:「原来如此。江师兄为民除害,周途劳顿,想必十分疲惫。不如我们先一同下山,寻个地方歇息,明早养精蓄锐,再一同探这万蝠古窟,如何?」 江小川立刻点头:「法相师兄所言极是!正该如此!」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那个……我确实需要……清洗一下。」 法相含笑点头:「离此三十里外,有一处山泉,颇为清冽隐蔽,江师兄可往那里梳洗。贫僧为江师兄引路。」 第75章 入洞 齐昊强自镇定,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又望了几眼,深吸一口气,回头对众人道:「既然如此,我们这便进去查探一番罢。」 众人皆神色凝重,默默点头。法相接话道:「齐师兄所言极是。不过洞内情况不明,凶险难测,为防不测,还望各位祭出随身仙器法宝,以备万一。」 生死攸关,无人敢怠慢。 一时间,各色光华亮起,齐昊的寒冰剑莹白生辉,曾书书的轩辕剑紫气隐隐,法相祭出一串深褐色念珠,悬于头顶,法善则是一根巨大的金色狼牙棒,杵在地上,李洵与燕虹各自手持样式奇特的法宝,光芒流转。 陆雪琪的天琊虽未出鞘,但湛蓝的光晕已在她身周隐隐浮现。 就在众人准备迈步踏入那幽暗洞穴的刹那,江小川脑中猛地一个激灵! 他想起了原着里关于这洞口一段路的描述!那深可没膝丶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蝙蝠粪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身旁陆雪琪纤细的手腕。 「等等!」 陆雪琪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向他。齐昊丶法相等人也停下脚步,投来疑惑的目光。 江小川心念电转,脸上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对齐昊和法相说道:「齐师兄,法相师兄,这洞口通道或许狭长,我和陆师姐在后面断后,以防万一有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齐昊和法相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也好,江师弟丶陆师妹小心。」 趁众人转身,注意力集中在探查前方黑暗的刹那,洞穴入口光线昏暗,江小川凑近陆雪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丶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雪琪,我猜这洞口往里一段,地上恐怕积满了……那些蝙蝠的粪便,又脏又臭,可能很深。你肯定受不了。你……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背你过去?免得弄脏了。」 洞穴入口处光线极其昏暗,江小川并未看清陆雪琪脸上的表情,只感觉被他抓着手腕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 他怕她误会或觉得唐突,正想再说点什么,却听见…… 「好。」 声音很轻,很平静,就在他耳边响起,没有犹豫,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羞赧,就那么乾脆地,答应了。 江小川反倒愣了一下。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微微蹲下身:「上来。」 陆雪琪很自然地伏到他背上,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很轻,隔着衣物,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丶温热的体温,还有那股清冽的丶独属于她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江小川稳了稳心神,双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往上颠了颠,背稳,然后迈开脚步,跟着前面已经走入黑暗的几人,踏入了洞穴。 背后的重量很轻,像一片羽毛,陆雪琪安静地伏着,手臂环着他的肩膀,脸侧靠在他颈窝附近,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温热,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丶仿佛能驱散一些污浊气息的味道。 隔着两层不算厚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传来的丶温软的体温,和某种……柔软的丶带着饱满弹性的触感,随着他走动的步伐,那触感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背脊。 江小川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有点热。 他赶紧收敛心神,暗骂自己一句:想什么呢!这可是在逃命……呃,是在过粪坑!正经点! 可那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奶琪……咳,不是,陆师姐她……确实……嗯。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脚下踩到了一块略硬的突起,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小心。」耳边传来陆雪琪的声音,很轻,气息就喷在他耳廓上,环着他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些。 「没事。」江小川低声应道,稳了稳身形,继续往前走,后背那片温软的存在感,却更加鲜明起来。 齐昊丶法相等人走在前面,注意力都集中在探查前方未知的黑暗和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加之洞穴内回声杂乱,并未留意到身后两人这「有伤风化」的举动。 只有曾书书偶尔回头张望,但因为光线太暗,法宝光芒也各自照亮有限范围,他只看到江小川似乎和陆雪琪靠得很近,并未看清具体情形,还以为两人在低声商议什么。 第76章 埋伏 「阿弥陀佛。」 法相低诵一声佛号,他双手缓缓合十,掌心间隐隐有金光流转。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片刻,一颗浑圆的佛珠从他掌心浮起,悬在众人头顶。 珠子不大,却散发着纯粹温暖的金光,像黑暗中忽然点起的一盏灯,将方圆数丈的洞穴照得透亮,岩壁上水痕的反光,脚下石头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咦?这是轮回珠……」焚香谷的李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低声道。 法相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李洵师兄好眼力。」 有了光,人心就定了些,一行人继续往深处走,洞穴越来越宽,也越来越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石壁间撞出的回音脚步声嗒,嗒,嗒,敲在心上,让人莫名地绷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阔,「轮回珠」的金光向前铺开,映出两条黑黝黝的岔路,像怪兽张开的嘴,而在两条路的交汇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极高,通体黝黑,仿佛从地底长出来的,碑面上,四个暗红色的大字,墨迹淋漓,像是用未乾的血写成的: 天道在我! 笔力虬劲,透着一股蛮横的丶要捅破天的狂气。 「哼!」李洵冷哼一声,脸上满是鄙夷,「魔教妖人,倒行逆施,也敢妄称『天道』?不知死活!」 法相却蹙了眉,他上前两步,借着佛光细细打量石碑,语气有些疑惑:「小僧来时,听师尊提及,八百年前此碑已被正道前辈一剑斩裂,分为两半。今日再见,怎会……完好如初?」 一直安静跟在李洵身后的焚香谷女弟子燕虹,忽然轻声开口:「诸位请看石碑下方约四分之处,是否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众人闻言,都凝神去看。 果然,在石碑底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道细如发丝丶斜贯而上的裂痕,若不细看,绝难察觉,裂痕处的石质纹理,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旧伤疤。 曾书书看得分明,忍不住点头:「燕师妹观察入微,心细如发,佩服!」 燕虹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红晕,垂下头,不再言语。 齐昊面色凝重,对众人道:「此碑既被修复,可见魔教妖人定然已重返此地,并且在此经营。我们这趟,来对了。」 法相点头:「齐师兄所言极是。眼下洞中危机四伏,而我们眼前便遇到了一道难题:这两条岔路,幽深不知尽头,我们……该选哪一条?」 齐昊略作沉吟,看向法相:「法相师兄,令师可曾说过这岔路之事?两条路分别通向何处?」 法相点头,但脸上带着不确定:「家师提过。但也是从上代祖师处得知的传闻。据说当年正魔大战时,这两条岔路后方,皆建有魔教巢穴,互为犄角。至于八百年过去,如今是何光景,哪条是主路,哪条是陷阱,他老人家亦不甚清楚了。」 众人一时沉默,黑暗里,只有「轮回珠」的光芒静静照着那两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江小川看着左边那条路,他隐约记得,原着里,左边好像有埋伏。(其实右边都有) 「走左边吧。」他忽然开口。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李洵嘴角一撇,眼中闪过讥诮:「怎么,江师弟是害怕了,想挑条近路?」 江小川懒得理他,只看着齐昊和法相。 齐昊丶曾书书丶陆雪琪面色都微微变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法相双手合十,温声道:「阿弥陀佛。既然难以抉择,不如分头行事。我天音寺与焚香谷两位走右边,青云门四位走左边。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齐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江小川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劝不住。罢了。 …… 陆雪琪走在最前,她左手托着六合镜,淡黄色的光晕如水般洒下,将四人笼在其中,这条路比先前窄了些,两边岩石突兀,像张牙舞爪的影子。 江小川跟在她身后半步,低声道:「小心地下。六合镜能防四周,防不住脚下。」 陆雪琪「嗯」了一声,脚步放得更轻。 忽然,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各色光芒! 赤的丶绿的丶灰的丶黑的,像一群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黑暗中窜出,齐齐扑向那圈淡黄的光晕! 第77章 死灵渊 这时,齐昊和曾书书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飞身掠来,落在两人身边。 曾书书肩上挂了彩,鲜血染红了一片衣袖,但精神还好,齐昊衣衫有些凌乱,气息微促,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魔教妖人,又看向陆雪琪,眼中露出惊叹。 「没事吧?」陆雪琪看向江小川,声音很轻。 「没事。」江小川摇头。 陆雪琪点点头,转过脸,看向远处挣扎着爬起来的野狗道人几人,眼神再度冷了下去。她握紧天琊,便要向前。 野狗道人丶刘镐丶姜老三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狠色,忽然同时掏出一张符籙拍在身上! 「嘭!」「嘭!」「嘭!」 三团黑烟炸开,裹住他们身形,化作三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洞穴深处疯狂逃窜! 速度极快,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其他还能动弹的魔教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作鸟兽散,四散逃入岔路阴影里。 「追!」齐昊当机立断,寒冰剑化作白光,追了上去,曾书书也御起轩辕剑跟上。 陆雪琪看向江小川,江小川刚要召出弑神枪,她已经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天琊湛蓝光华再现,裹住两人,化作一道蓝色惊鸿,破开黑暗,紧追而去。 江小川只觉得身子一轻,已被她带着御空飞行,他想说「我自己能飞」,但看了看她紧抿的唇和前方疾速逃遁的三道流光,把话咽了回去。 大敌当前。 这一追,便是小半个时辰。 前方三人如同泥鳅般滑溜,对洞穴路径了如指掌,虽然无法彻底甩掉身后如跗骨之蛆的四人,但也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未被追上。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前方远处的黑暗中,蓦地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如同绝望中的灯塔,让逃亡的三人精神大振! 「快!前面就是出口!」野狗道人大喜过望,与刘镐丶姜老三同时催动全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光亮之处猛冲过去! 齐昊等人岂能让他们逃脱,也是全力加速,紧追不舍! 前方的光点迅速变大丶变亮! 最终,六道身影如同闪电般,先后冲出了幽暗的通道,一跃而入那片光明之中! 强烈的光线刺得众人眼前一花,随即,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豁然开朗,但紧接着,便被所见的一切深深震撼! 原来这通道的尽头,并非出口,而是一片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地下空间! 头顶上方百丈之高,是嶙峋陡峭的岩顶,如同苍穹倒扣。 脚下十丈之下,才是坚实的地面。不远处,一块巨大无比的奇异石头矗立在地面中央,散发出强烈而稳定的白光,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将整个广阔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最令人心惊胆战的,并非这块发光的巨石,而是在巨石背后,那白光所能照亮的极限之处,景象骇人! 一道巨大无比的深渊,如同大地被天神劈开的伤口,赫然裂开! 发光巨石的光芒虽然照亮了洞顶和大部分空间,却丝毫无法侵入那深渊之内半分! 从众人所处的高处望去,深渊之内唯有一片深不见底丶吞噬一切的漆黑,连对岸的轮廓都无法窥见,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和阴森冰冷的寒气,从深渊中弥漫出来,令人骨髓发寒! 而此刻,在那块散发着强光的巨石前方,赫然已经站立着三个人! 居中一位是满脸虬髯丶身材魁梧丶眼露凶光的壮汉;其身旁是一位身着彩衣丶容貌美艳动人丶眼波流转间却带着毒蛇般阴冷气息的少妇;而最边上一人,则是一个面色苍白如纸丶身着不合时宜的白色长衫的青年,他眉目清秀,但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邪异之气。 野狗道人丶刘镐丶姜老三飞身落下,狼狈地停在巨石前,与那三人会合。 六人站成一排,目光冷冷地望向刚刚冲出通道丶落在对面一处高耸岩石平台上的青云门四人。 那虬髯大汉瞪着野狗道人,声如洪钟,带着怒意:「废物!怎么搞的?对付几个青云小辈,弄得这么狼狈!」 姜老三捂着胸口,嘴角还有血渍,嘶声道:「年老……年老大,这几个小辈有古怪!尤其是那个用蓝剑的女子,厉害得紧!」 第78章 疼吗 旁边,那个身着白衫丶面色苍白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慢悠悠开口道:「年老大,你这赤魔眼……真是中看不中用啊。连几个青云小辈都对付不了,我看,你这炼血堂宗主之位,不如让给我坐坐?」 年老大和那彩衣少妇脸色同时一变,少妇美目含煞,瞪了林锋一眼,冷声道:「林锋!大敌当前,你胡说什么!」 林锋耸耸肩,目光扫过对面四人,最后落在陆雪琪身上。 他眼中邪光一闪,舔了舔嘴唇:「就这些青云小辈,也算大敌?」 他目光在陆雪琪绝美的脸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这小娘子倒是不错,抓回去暖床正好。」 江小川眼神一冷。他立刻低声对陆雪琪道:「雪琪,开大,打那个穿白衣服的!」 陆雪琪侧头:「什么是大?」 「威力最大的。别留手。」 陆雪琪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但这里是在地下百丈深处,头顶是厚重岩层,无法引动天雷,神剑御雷真诀施展不出。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举起天琊。 剑身之上,湛蓝光华再次亮起,起初只是薄薄一层,随即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光芒吞吐不定,如同深海之中酝酿的风暴。 「铮——!」 天琊发出一声清越高亢的龙吟! 剑身之上,万道湛蓝仙气冲天而起,直抵百丈高的洞顶!将整个巨大洞窟映照得一片湛蓝,连那块发光巨石的白光都被压了下去! 万道蓝光在空中急速汇聚丶压缩,最终凝成一道纯粹到极致丶蕴含着恐怖毁灭力量的蓝色光柱,锁定林锋,轰然斩落!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爆鸣,虚空仿佛都要被撕裂! 林锋脸上的讥诮瞬间僵住,化为惊骇! 他怪叫一声,再不敢托大,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描金摺扇,刷地展开! 扇面之上,绘着一山丶一河丶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鹏鸟,画工精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灵韵。 「山河扇!」曾书书失声惊呼,「这是碣石山风月老祖的看门法宝!」 林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扇面之上。扇面顿时光芒大放,其上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 只见扇中那座巍峨大山虚影猛地膨胀,从扇面中挣脱而出,见风就长,眨眼间化作一座百丈高的山丘虚影,挡在林锋身前! 山体凝实,散发出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光芒,给人一种不可撼动之感。 蓝色光柱,斩在了山丘虚影之上。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百丈山丘虚影,与蓝色光柱接触的瞬间,表面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扩大。 然后,整座山丘虚影,如同沙堆遇到洪水,无声无息地,崩塌,溃散,化为漫天飘零的土黄色光点,徐徐消散在空气中。 蓝色光柱也耗尽了力量,缓缓散去。 陆雪琪从空中飘然落下,脸色苍白如纸。她身形微晃,脚下一软,唇边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白皙的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点刺目的红。 江小川心里一紧,一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雪琪!」 陆雪琪靠在他身上,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我没事。」 她想站直,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又软了一下。 对面,林锋脸色难看至极。 他手中的山河扇,扇面上那座巍峨大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白。 扇面灵光黯淡,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这件法宝,竟被陆雪琪一剑重创! 「天琊……是天琊神剑!」 年老大死死盯着陆雪琪手中的蓝色仙剑,眼中射出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千年了……炼血堂祖师,就是败在这把剑下!抢过来!一定要把天琊抢过来!」 那彩衣少妇眼中也露出炽热之色。 「给我死!」林锋法宝被毁,惊怒交加,厉喝一声,身化白光,竟是亲自朝着陆雪琪疾扑而来! 人未到,数道凌厉的白色气刃已破空斩至! 第79章 匕首 彩衣少妇虽失了缚仙索,却不知又从何处摸出一对三寸来长的乌黑短刺,身形飘忽,专攻下三路,那短刺尖端泛着幽蓝,显然淬了毒。 江小川将陆雪琪护在身后,弑神枪舞成一团暗红光影,叮叮当当将攻势尽数挡下,他脚下生根,一步不退。 彩衣少妇瞧准一个空隙,身形如鬼魅般滑到他左侧,左手短刺虚晃面门,右手短刺悄无声息,直刺他小腹下三寸! 那地方,是男子要害。 江小川正挥枪荡开姜老三的短叉,察觉左侧风声,想要回防已慢了半拍,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兵刃碰撞的间隙里,异常清晰。 短刺结结实实扎在他大腿根往上三寸的位置,没刺进去。 像是扎在了浸过油的牛皮上,只陷进去一点点尖,就再难寸进,倒是那质地寻常的粗布裤子,经不起这力道,从被刺中的地方「哗」地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皮肤上一个浅浅的丶正在迅速消失的白点。 彩衣少妇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先是愕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惊骇,紧接着,那双美目不由自主地往那破口处丶再往旁边瞟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缩,脸上竟飞起一抹极淡的丶混杂着错愕与某种奇异光彩的红晕。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么大……这么…… 江小川低头看了一眼,脑子「嗡」了一声,凉飕飕的。他第一反应是:我靠,差点成太监了!这要真扎进去,以后是不是得改练葵花宝典? 他擡起头,看着那少妇脸上复杂的神色,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姐,看哪儿呢?要收费的。」 话音未落。 一股冰冷刺骨丶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的杀意,猛地从他身侧爆发开来! 陆雪琪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总是清冷冷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着某种江小川从未见过的丶近乎暴戾的寒意。 她目光死死锁在江小川裤腿的裂口,和那个已经看不见的白点上,然后又缓缓移到彩衣少妇脸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 「你」陆雪琪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没再说话,只是擡起天琊,剑尖指向彩衣少妇。 天琊感应到主人心意,剑身蓝光大盛,发出一声高亢清越的铮鸣! 剑光如瀑,倾泻而下,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湛蓝光剑,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斩向彩衣少妇! 这一剑,比方才斩破山河扇大山时,更狠,更快,也更……不顾一切。 太快了。快到年老大只来得及吼出半声「小心!」,快到彩衣少妇脸上的红晕甚至还没完全褪去。 「噗!」 一声闷响,像是钝器击打熟透的西瓜。 蓝色光剑从彩衣少妇前胸没入,后背穿出,带出一蓬温热的丶腥红的血雾。 天琊去势不减,又狠狠扎进后方坚硬的岩壁,直没至柄,剑身兀自「嗡嗡」颤鸣,蓝光吞吐不定。 彩衣少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丶前后透亮的空洞,又擡头,茫然地望向陆雪琪。 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她身子晃了晃,软软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着惊骇和一丝来不及消散的丶诡异的艳色。 洞窟里,有那么一刹那,死寂。 年老大丶野狗道人丶姜老三丶刘镐,甚至另一边正与齐昊曾书书缠斗的林锋,动作都顿了一下,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丶狠辣到极致的瞬杀震住了。 陆雪琪站在原地,身子微微晃了晃。 「雪琪!」江小川心头一紧,想过去扶她,又被其他人拦住。 天琊「铮」地一声,从岩壁中自行拔出,飞回她身前,剑尖低垂,蓝光流转,护住主人。 但她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 方才那一击,显然耗去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甚至可能牵动了之前硬撼山河扇的内伤。 她强撑着,没倒下去。目光却越过挡在前面的年老大,落在江小川身上,看到他裤腿的裂口,看到他还完好地站着,她眼中那骇人的寒意才稍稍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丶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 第80章 下坠 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风,越来越冷,越来越劲。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浓得化不开,连近在咫尺的人脸都看不清。 只有左腕上传来的丶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力道,清晰得让人心头发颤。 江小川用力一拉,将陆雪琪扯进怀里。 他双臂环住她,身体微转,让自己背朝下,面朝上。 头顶那片唯一的光亮,死灵渊巨石的白光,正在迅速缩小,远去,最终变成一个针尖大的白点,然后彻底消失。 只剩下黑暗,彻底的,纯粹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的黑暗。 下坠的感觉很奇异,起初是失重,心提到嗓子眼,然后慢慢变得麻木,风声在耳边尖啸,又仿佛渐渐远去。 只有怀里身体的温度,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丶有些凌乱的呼吸声,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真实。 陆雪琪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她的脸靠在他颈窝,呼吸拂过他的皮肤,温热,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傻子。」很轻的声音,几乎被风声撕碎。 江小川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没懂。 他低下头,下巴蹭到她微湿的鬓发。 「什么?」 陆雪琪没回答,她只是将脸更紧地埋进他肩窝,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小川以为她晕过去的时候,她的声音又低低响起,带着一丝很淡的丶说不清是涩然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说,谁掉下去,都不要跟着下来么。」 江小川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在平台上,他是这么说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情况紧急」,比如「总不能看着你掉下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都没意思。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黑暗中,他感觉到陆雪琪似乎很轻丶很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拂过他颈侧,有点痒。 「……真好。」她又说,声音更轻了,像是呓语。 好什么?江小川想问,一起掉下来,一起摔死,有什么好? 但他没问,他只是抱着她,感受着怀里身体的柔软和温度,还有左胸那片冰凉之下,那一下下清晰丶沉重丶固执的擂动。 咚,咚,咚。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有力,撞得他有点晕,又有点奇异的安心。 下坠似乎没有尽头,黑暗也没有尽头,时间变得模糊,江小川开始觉得冷,不是外面的风冷,是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噬血珠是凉的,摄魂的骨头也是凉的,平时还能撑着,此刻在这仿佛能冻僵灵魂的黑暗和阴风中,那股寒意从骨髓深处一丝丝透出来,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怀里的人似乎察觉了,陆雪琪动了动,抬起头,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冷?」她问。 「有点。」江小川实话实说。 陆雪琪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松开环着他腰的手,摸索着,解开自己外袍的衣带,动作有些笨拙,在不停下坠的黑暗中,并不容易。 「你干什么?」江小川愕然。 陆雪琪没回答。 她只是将自己的外袍扯开一边,然后,重新抱住他,将敞开的丶带着她体温的外袍,裹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她自己的手臂则从袍子外面环住他,将两人紧紧裹在一起。 温暖,瞬间包围过来,不仅仅是衣袍的温度,还有她身体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丶混合着淡淡冷香和血腥的气息。 江小川浑身僵硬,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尽管身体依旧冰冷。 他想说「不用这样」,想说「你自己会着凉」,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左胸那里,擂得更重,更快,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陆雪琪将脸靠回他肩上,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样,暖和点。」 江小川没说话,他慢慢放松下来,任由那温暖包裹着自己冰冷的身体。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风声还在呼啸,黑暗依旧浓重,下坠仍在继续,可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81章 无情海 江小川慌了,他用力晃了晃她:「雪琪!陆雪琪!醒醒!」 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丶渐弱的呼吸声。 巨大的恐慌,毫无徵兆地攥住了他,比面对万千血蝠时更甚,比刚才坠下深渊时更甚。 他猛地低头,在黑暗中徒劳地想看清她的脸,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雪琪……」他声音发颤,抱着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你别吓我……你醒醒……」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和无边无际的下坠。 江小川脑子里一片混乱。 「红璃姐—!!!」 ……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撞击没有到来。 下坠的速度,似乎在某个瞬间,毫无徵兆地,减缓了。 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不,不是托住,是包裹,像是落进了一团温暖而富有弹性的水波里,下坠的势头被一层层化解,消弭。 江小川艰难地睁开眼。 依旧是一片黑暗,但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深渊之黑。 这黑暗里,多了些微光,是水光。 下方传来低沉浩渺的水声,哗——哗——,节奏缓慢而永恒。 他和陆雪琪,正被一团暗红色的丶朦胧的光晕包裹着,悬浮在半空。 光晕的源头,是悬浮在他们身侧的那杆弑神枪,枪身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红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丶漆黑如墨的水面,水面平静无波,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寒意,这就是……无情海? 红光托着两人,缓缓地丶平稳地,向着某个方向飘去。 江小川低头,看向怀里的陆雪琪。 她双目紧闭,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苍白得吓人,唇上一点血色也无,但呼吸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 他松了口气,一直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强行催动灵力,又被洪水冲击,坠落的恐惧,加上呼唤红璃几乎耗尽精神,此刻安全暂时无虞,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杆散发着温暖红光的弑神枪,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发出声音,眼皮沉重地阖上,意识沉入黑暗。 暗红的光晕,包裹着相拥的两人,沿着漆黑无边的海面,缓缓飘向未知的深处,弑神枪静静悬浮在一旁,红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守护着它的主人,和主人怀中那个清冷的女子。 远处,无情海死寂的波涛,一声,又一声。 …… 黑暗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 陆雪琪睁开眼,眼前依旧一片混沌的黑,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冰冷潮湿的空气。 身体里空荡荡的,灵力涓滴不剩,经脉深处传来阵阵针扎似的细密疼痛。 她躺了好一会儿,神智才从沉重的黑暗里慢慢浮上来。 身下是坚硬湿冷的岩石,硌得骨头疼,远处传来单调的水声,哗——哗,缓慢,沉闷,像是这无边黑暗自身的心跳。 然后她想起了坠落。 想起了洪水,想起了他扑过来的身影,想起了黑暗中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和他身上冰凉又渐渐染上温度的气息。 她猛地侧过头。 江小川就躺在离她不到一臂远的地方,脸朝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暗红色的光晕从他身侧那杆悬浮的长枪上散发出来,微弱,但稳定,将两人周身丈许方圆笼在一片朦胧的暗红里,光晕之外,是吞噬一切的浓黑。 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发散乱地搭在眉眼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很慢,但还有。 陆雪琪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刚一用力,五脏六腑就狠狠一抽,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回去。 她咬住下唇,咽下喉头的腥甜,慢慢用手肘支着地,一点一点,挪到他身边。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第82章 甜 下一秒,他像是被火烫到一样,整个人猛地一弹,手忙脚乱地并拢双腿,又迅速侧过身,用没破的那边对着陆雪琪,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动作太大,牵动浑身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你……你转过去!」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窘迫和慌乱。 陆雪琪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那点强装的冷淡有点维持不住,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丶近乎得逞的笑意,但很快又抿平了嘴角。 「转过去做什么?」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之前不都看过了。」 「那丶那能一样吗!」江小川耳朵都红了,梗着脖子,不敢回头,「那是意外!现在是……总之你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陆雪琪没动,她看着他那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背影,和通红的耳廓,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这里太黑。我看不见你,没有安全感。」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小川:「……」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这什么理由! 他憋了半天,猛地转过身,也顾不得那破口了,伸手就去推陆雪琪的肩膀,想强行把她扭过去。 「你转过去!快转过去!」 陆雪琪由着他推,身子却微微使着劲,不肯轻易就范。 他灵力耗尽,力气也虚,推了两下,没推动,两人在昏暗的红光里,一个推,一个微微抵着,姿势有点滑稽。 「好好好,不转就不转。」江小川喘了口气,放弃了,自暴自弃道:「那你……你闭眼!总行了吧?」 陆雪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闭眼。 目光清凌凌的,落在他脸上,又往下瞟了瞟。 江小川头皮发麻,他实在没办法,背过身,心念一动,想从储物空间里拿套乾净衣服。还好,与储物空间的联系虽然也弱,但还能用。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粗布衣裤出现在他手中。 他抓着衣服,又僵住了,这怎么换?她还在后面看着呢! 他脑子飞快一转,又掏出一套。 这套是浅蓝色的,料子普通,但乾净,是他在河阳城随手买的,觉得这颜色有点像她常穿的那身,就多备了一套,没想到用在这里。 他把这套浅蓝色的衣裙塞到身后,塞进陆雪琪怀里。 「给你。你也换。」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你身上也脏了,还湿着。」 说完,他不敢再耽搁,也不敢回头确认,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身破烂布条。 动作又快又急,扯到伤口也顾不得了。 陆雪琪抱着怀里那套带着他体温的丶乾净的浅蓝色衣裙,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水蓝的衣裙确实沾满了泥污血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寒气一阵阵往里钻。 她又抬眼看向前面那个背对着她丶正跟破烂衣服搏斗的背影。 他动作慌张,耳朵依旧通红,肩膀和背脊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上面交错着不少青紫和划痕。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柔软的布料,然后,她也开始解自己衣襟的系带,动作不紧不慢,目光却依旧落在前方那个背影上。 他慌里慌张地脱下上衣,露出线条清晰却并不夸张的背脊,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苍白,上面除了新添的伤痕,还有些更淡的旧疤,他很快套上乾净的黑色上衣,又去解裤带。 陆雪琪解衣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垂下眼,浓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继续解自己的衣裳,只是眼角的余光,仍有一缕,悄悄系在那方寸之间。 江小川完全没察觉,他换得心急火燎,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着快点完事。 好不容易把乾净的裤子套上,系紧裤带,他才长长松了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比刚才对付那些魔教妖人还累。 他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转过身。 陆雪琪也刚好将最后一根系带系好。浅蓝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稍微宽大了些,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还在往下滴水,脸色苍白,但眉眼在昏暗红光里,有种惊心动魄的乾净。 第83章 你为什么对我好 过了好一会儿,陆雪琪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目光落在指尖的糖上。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小川正含着糖,感受着那点甜意驱散嘴里的苦涩和血腥味。 闻言,他转过头看她,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在红光里柔和了些,但依旧带着那股子清冷的意味。 为什么对她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他好像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从虹桥那晚,她递给他那颗自己做的糖开始? 还是更早,在她还是个十二三岁丶冷着脸追着他要「六年之约」的小丫头的时候? 给她编剑穗,给她带零嘴,陪她练剑,听她说话……好像不知不觉就习惯了。 习惯看她清冷的脸上偶尔露出别的表情,习惯她跟在他身边,习惯她身上那股乾净凛冽的气息。 甚至跳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不能看着她掉下去,不能。 「因为你是陆雪琪。」 陆雪琪捏着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他。 「就因为这个?」 「嗯。」江小川点点头,很理所当然的样子,「因为你是陆雪琪。」 所以想对你好,无条件地对你好,不需要理由,就是想让你高兴,想让你平安,想让你……别像原着里那样,苦等十年,孤独望月,被那么多人误解,被魔改,被骂。 这些话在他心里翻滚,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乾净,坦荡,又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丶纯粹的丶想对她好的心意。 陆雪琪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红光,映着她的影子,清澈见底,没有杂质,也没有她渴望的丶又害怕看到的某种情绪。 她心里动了一下,想问:江小川,你是不是喜欢我? 像田灵儿喜欢你那样,像话本里写的丶那些男子对女子产生的情愫那样?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害怕,害怕问了,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或者更糟,是尴尬的沉默和疏离,就像他对田灵儿那样,开始躲闪,保持距离。 现在这样……似乎也不错,他会对她好,会护着她,会跳下来陪她一起死。 虽然可能只是因为「她是陆雪琪」,因为同门之谊,因为……是好朋友。 好朋友。她心里又轻轻哼了一声。 「为什么?」她还是执着地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 江小川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那点复杂的丶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挠挠头,还是那句话: 「因为你是陆雪琪啊。」 陆雪琪捏着那颗琥珀色的糖,指尖微微用力,糖块很硬,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她看着糖,又抬眼看他满足眯起的侧脸,忽然很轻地问:「如果……我不是陆雪琪呢?」 江小川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什么?」 「如果我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不是小竹峰的陆雪琪,」 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江小川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很认真地回答:「会。」 陆雪琪眼睛亮了一瞬。 「因为,」江小川补充道,摸了摸鼻子,「你换什么名字,不都还是你吗?」 陆雪琪看着他坦诚又有点困惑的表情,忽然笑了。 她将那颗糖含进嘴里,舌尖抵着,让甜味一点点化开,嗯,是甜的,和他这个人一样,直白,简单,又莫名让人心安。 因为你是陆雪琪。 黑暗中,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糖块在舌尖慢慢融化的细微声响。 弑神枪的红光稳定地散发着,将这一小方天地与外面吞噬一切的黑暗隔开。 第84章 做了什么 「吼!!」 赤眼猪妖率先按捺不住,腥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站在前方的江小川,后腿猛地一蹬地面! 岩石碎裂声中,它那庞大的身躯竟以与体型不符的迅捷,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低着头,将两根惨白獠牙对准江小川,狂猛无比地冲撞而来! 几乎同时,那树妖也有了动作! 数条最粗壮的丶如同黑色巨蟒的根须猛地从地面弹起,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不同角度,狠狠抽向江小川! 江小川没退,他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沉,右手虚握,那杆一直悬浮的丶光芒黯淡的弑神枪「嗡」地一声轻颤,落入他掌中。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没有催动灵力(也实在没有多余的灵力可催动)他只是握紧枪,盯着狂冲而来的猪妖,和漫天抽来的树根。 「砰!!」 赤眼猪妖的冲撞率先到来,江小川不闪不避,双手握枪,将枪杆猛地向身前一横! 「铛—!」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炸开! 弑神枪枪身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江小川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却仍被那恐怖的巨力推得向后平滑了足足三尺,鞋底在岩石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两道清晰的浅痕。 但那两根足以洞穿金铁的惨白獠牙,竟真的被他这朴实无华的一横,硬生生挡了下来! 只在枪杆上留下两点深深的白痕。 赤眼猪妖似乎愣了一下,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丶气息微弱的人类,能正面挡住它的冲撞。 就在它愣神的刹那,那数条树妖的根须也到了! 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江小川的背上丶肩上丶腰侧! 「啪!啪!啪!」 沉闷的抽打声如同鞭子击打皮革,江小川身体剧烈摇晃,每一下抽打都让他脸色白上一分。 但他没倒下,脚步踉跄了一下,又死死站定。 「江小川!」陆雪琪在他身后,看得心脏骤缩,失声喊了出来,她想上前,想拔剑,可她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天琊在手,却沉重无比。 「我没事!皮糙肉厚,扛得住!」 他确实扛住了。 噬血珠和摄魂改造过的身躯,坚硬得超乎想像。那些足以抽断寻常修士骨头的根须,落在他身上,只是留下皮肉伤,骨头内脏虽有震荡,却并无大碍。 只是疼痛是实打实的,每一次抽打都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狠狠烙上。 赤眼猪妖被彻底激怒,狂吼一声,再次埋头猛冲,树妖的根须也如影随形,更加疯狂地抽打缠绕! 江小川就像一块顽石,死死钉在陆雪琪身前。 陆雪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每一次因重击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的无力。 就在这时,那树妖树干上模糊的人脸轮廓,幽绿的鬼火闪烁了一下,它似乎意识到久攻不下,改变了策略。 数条最为粗壮坚韧的根须不再抽打,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黑色巨蟒,骤然加速,趁着江小川格挡猪妖又一次冲撞的间隙,灵巧地绕过枪杆,猛地缠上了他的腰丶他的双臂丶他的双腿! 根须冰冷滑腻,带着强大的束缚力量,猛地收紧! 江小川猝不及防,双臂被死死捆在身侧,弑神枪几乎脱手,整个人被勒得双脚离地! 「吼!!」赤眼猪妖见状,猩红的眼中凶光大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后腿再次猛蹬,低着头,将全身力量贯注于那对惨白獠牙,如同一道腥风,不再是冲撞,而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被暂时束缚丶无法闪避的江小川。 身后的陆雪琪,狂噬而去! 「小心!!」江小川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他被树根死死缠住,一时挣脱不开,眼睁睁看着那猪妖扑向陆雪琪! 陆雪琪就在他身后不远,猪妖来得太快,太猛! 那腥臭的气息和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她脸色煞白,下意识地举起了天琊,横在身前,可没有灵力的天琊,只是一柄锋利些的凡铁。 第85章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江小川!」 陆雪琪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他抬起头。 陆雪琪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丶后怕,还有一丝……惊悸。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又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和满手的污秽,手停在半空。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小川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狼狈不堪丶如同血人般的模样。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没事。你……没伤到吧?」 陆雪琪用力摇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没事。你……」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江小川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新换的黑色衣服又成了破布条,混着血丶泥丶还有树妖黑色的汁液,贴在身上。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刚才那诡异的吞噬,那血红的枪光,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看着她,低声问:「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比如他刚才那不像人的力量,比如那杆诡异的枪,比如吞噬树妖的举动。 陆雪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残留的血污,看着他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丶带着不确定的神色,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丶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然后,她摇了摇头,眼神清澈,坚定。 「没有。」她说,「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江小川心中那点不安和茫然。 他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身上那些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他咧了咧嘴,这次真的笑了出来,虽然笑容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那就好。」 紧绷的神经一松,强烈的疲惫感和眩晕感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陆雪琪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 她的手臂纤细,但很有力,稳稳地撑住了他大半的重量。 她身上那股清冽乾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涌入他鼻端。 「我……有点累。」江小川靠在她身上,喘着气说,他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扶你坐下。」陆雪琪低声道,声音轻柔。她扶着他,慢慢向旁边一块相对平坦乾净的空地挪去。 走到那里,江小川刚要顺势坐下,忽然又停住了。 他心念一动,忍着晕眩和虚弱,又从储物空间里扯出一块厚实的丶乾净的深灰色毛毯,抖开,铺在那块空地上。 「坐……坐这个上。」他把毛毯铺好,对陆雪琪说,他自己则打算坐到旁边的岩石上去。 陆雪琪看着他苍白的脸,额头上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渗出的冷汗,还有他强撑着铺毛毯的动作,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坚持:「不用。你坐。」 「你坐。」江小川也坚持。 两人对视着,一个脸色苍白虚弱,眼神却执拗;一个清冷如雪,目光里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在这阴寒黑暗的深渊底下,为了一块毯子该谁坐,僵持住了。 最后,江小川实在没力气跟她争了,他叹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住。 「行行行,都别坐……」他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黑,腿一软,就要栽倒。 陆雪琪连忙用力扶住他,半拖半抱地将他带到铺好的毛毯边,不由分说地按着他坐下。 「你……」江小川还想说什么。 第86章 对撞 「我啊?」 她轻轻反问,声音依旧清脆。 她看着陆雪琪,看着那指向自己的丶湛蓝的剑尖,眼神变得有些空茫。 仿佛透过陆雪琪,看到了无数张类似的脸,听到了无数句类似的丶充满厌恶与杀意的质问。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这死寂的深渊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孤凉。 「我可不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深恶痛绝,恨不得斩尽杀绝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顿了顿,迎着陆雪琪冰冷的目光,吐出最后三个字: 「……魔丶教丶妖丶女丶吗?」 「妖女」二字,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虚假的平静! 陆雪琪眼神冰寒至极,天琊神剑光华大盛,彻底出鞘! 湛蓝的剑光如同一泓秋水,照亮她冰冷肃杀的容颜! 无需再多言,正魔对立,立场分明,此刻狭路相逢,在这死灵渊下,唯有一战! 而碧瑶,在吐出那三个字后,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收敛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她看似随意地拂了拂另一只手的衣袖。 就在这时! 碧瑶忽然脸色一变,伸手指向陆雪琪身后更确切地说,是指向陆雪琪身后侧方丶江小川所在位置的更后方黑暗处,惊呼道: 「那位小哥!小心你身后!!有东西!」 她声音急促,带着十足的惊惶,目光死死盯着江小川身后的黑暗,仿佛那里正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扑出! 陆雪琪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她与江小川相距极近,几乎是背靠背,碧瑶所指,正是江小川背对的方向!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要迅速转身,看向江小川身后,同时挥剑护住他后心! 然而,就在她心神被那声惊呼所夺丶身体刚刚转过一半的刹那! 碧瑶眼中,那抹灵动狡黠之色,骤然化作冰冷的寒芒和得逞的锐光! 她一直看似随意拂动的左手衣袖中,玉手一翻! 一抹柔和凄迷的白色光华,瞬间在她掌心绽放! 那是一朵花。 一朵洁白如玉丶晶莹剔透丶仿佛凝聚了月华精魄的奇花。 花朵不大,却精致无比,花瓣边缘带着一抹淡淡的丶忧伤的粉晕。 在它出现的瞬间,一股凄美绝伦丶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迷离香气,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深渊的阴寒和之前的血腥气。 伤心花! 碧瑶手腕轻轻一抖,动作优美如舞蹈。 那朵洁白凄美的伤心花,化作一道柔和却迅疾无比的白色流光,悄无声息,直射陆雪琪因转身而露出的丶毫无防备的后心! 声东击西,出手偷袭,目标直指陆雪琪要害! 「无耻妖人!阴险狡诈!!」 陆雪琪虽因关心则乱而被骗,但她毕竟是陆雪琪。 就在转身一半丶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白色流光的瞬间,无边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轰然炸开! 她清叱一声,天琊神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冲天怒意,发出一声高亢清越的铮鸣,湛蓝剑光暴涨,于间不容发之际,回身反手便是一记凌厉狠绝的格挡! 剑光凝练如实质,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迎向那朵凄美的白花! 「叮!」 一声清脆无比丶却又带着奇异震颤的金铁交击之声,猛地在这寂静的深渊下炸响,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仿佛能直透灵魂! 伤心花所化的白色流光,与天琊湛蓝的剑气狠狠撞在一起! 白芒与蓝光交迸,凄迷的香气与凛冽的剑气四散冲击! 伤心花被天琊这含怒一击,震得向后倒飞而回,光芒微微一黯。 但那股诡异奇特的香气,却已随着碰撞,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丝丝缕缕,试图钻入陆雪琪的口鼻。 陆雪琪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更白了一分。 她本就灵力耗尽,重伤未愈,全凭一股意志和天琊神兵之利硬挡这一下,气血又是一阵翻腾。 第87章 你也不想让她受伤吧 就这一怔的功夫,江小川右手已经抓住了她握着伤心花的手腕。 碧瑶挣了挣,没挣开,她咬牙,催动法诀,伤心花白光大盛,想要挣脱,可江小川的手像是铁箍,纹丝不动。 然后,他左手松开她的腰,飞快地在她右手手腕处一抹。 伤心花不见了。 碧瑶只觉得掌心一空,那股与法宝血脉相连的感应,瞬间断了。 彻彻底底地断了,仿佛这世上从未有过这样一件法宝,她脸色一下子白了,猛地转头,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很低,带着点喘,但很清晰: 「拿来吧你。」 碧瑶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可身后这人力气大得吓人,她灵力催动,却撼不动他分毫。 那双手臂铁箍般勒着她的腰,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长这么大,除了父亲,从未与任何男子如此贴近,鬼王宗的男人们要么敬畏她,要么讨好她,从没有人敢这样……这样禁锢她。 更让她慌乱的是,这拥抱的姿势,这紧贴的温度,隐约勾起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很小的时候,似乎也有过这样被人从背后抱住的时刻,很安全,很温暖…… 不对!她是鬼王宗大小姐,怎能被一个青云小子这样挟持! 羞愤与一种陌生的心慌交织,让她挣扎得更用力。 「别乱动。」江小川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贴着她耳朵,气息拂过她耳廓,「再动,待会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那可就不怪我了。」 碧瑶身子一僵,挣扎的幅度小了些,却没停。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江小川说,他手臂箍着她的腰,两人贴得极紧。 碧瑶挣扎时,身体难免蹭动,忽然,江小川感觉自己的手掌边缘,隔着那层水绿的衣衫,碰到了一处异常柔软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 那触感很清晰,温软,饱满,带着少女身体特有的弹性和温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微微收拢,轻轻捏了一下。 「啊!」 碧瑶浑身剧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声音不像痛,也不像怒,倒像是某种猝不及防的丶带着颤音的呜咽,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挣扎的力道一下子泄了,身子发软,往后倒进江小川怀里。 江小川也吓了一跳,但手臂没松,反倒下意识地又紧了紧,把她整个人牢牢圈住。 她的腰很细,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柔韧的线条,他手指动了动,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警告:「说了别乱动。」 碧瑶没再动,她靠在他怀里,身子微微发抖,脸颊滚烫,一直烫到耳根。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人冰凉的胸膛,和圈在腰间那双铁箍般的手臂,刚才那一下触碰和揉捏的感觉还残留在胸口,火辣辣的,带着一种陌生的丶令人心慌的酥麻。 她从未与人如此贴近,更别提被这样对待,又羞又气,偏偏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江小川抱着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陆雪琪。 陆雪琪的天琊还举着,剑尖指着这边,湛蓝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看着江小川抱着碧瑶,看着两人紧贴的姿态,看着碧瑶通红的脸和软倒的身子,眉头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很冷,像结了冰。 但她的剑,没有刺过来。 江小川知道她不喜,但现在顾不上了,他刚要开口,让陆雪琪先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不远处的黑暗中,毫无徵兆地,又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极其诡异。 虽然也是光亮,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丶近乎墨色的暗色调,在浓重的黑暗背景下,几乎让人误以为那是一团移动的丶有生命的阴影,光芒幽幽的,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冷。 光芒中,一道人影缓缓飘了出来。 身材高挑,一身黑衣,面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88章 异变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怀里的碧瑶忽然动了! 她猛地低头,一口咬在江小川箍着她的手臂上,用尽了全力。 江小川手臂一痛,下意识松了松。 碧瑶就像一尾滑溜的泥鳅,趁着他手臂松动的刹那,腰身一扭,整个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动作极快,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向后飘飞,稳稳落在幽姬身旁。 一站定,她立刻抬手捂住胸口,脸颊红晕未退,眼神又羞又怒,死死瞪着江小川,胸口起伏。 「抓住他!」碧瑶尖声道,声音带着颤。 那五名黄衣人闻言,立刻踏步上前,他们训练有素,步伐一致,手中法宝光芒吞吐,从五个方向缓缓逼近。 江小川后退一步,挡在陆雪琪身前,陆雪琪也上前半步,与他并肩,天琊横在身前,剑光湛湛。 两人一步步后退。 黄衣人一步步逼近。 不知退了多久,江小川忽然脚下一顿,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之前那种单调的丶遥远的波涛声。是近在咫尺的丶水流拍打岸边的声音。哗——哗,沉闷,潮湿。 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见一片无边无际的丶漆黑如墨的水面。 已经到了无情海边。 碧瑶也听到了水声,她怔了一下,转头看向那片黑沉的海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兴奋。 她转头对蒙面女子道:「幽姨,这里便是无情海了吗?」 那蒙面女子沉默了一下,望着漆黑的海面,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低声叹了口气,声音飘忽,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痴情只为无情苦……不错,这里便是五海之中最神秘的无情海了。」 「啊!」碧瑶仿佛没注意到幽姨话中的异样,大是兴奋,道,「我从小就听父亲说过,无情海深藏地底,是九幽之海!而且听他说,死灵渊下的滴血洞,就在这无情海边!」 她眼睛发亮,看向江小川和陆雪琪,「看来我们找了三天,终是快找到了!」 幽姬沉默着,没接话,只是望着海面的眼神愈发凝重。 碧瑶却不以为意。 她转过头,看向被逼到海边的江小川和陆雪琪,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灵动又带着冷意的笑:「好,现在我就先擒了你们,再去找那滴血洞!」 说着,她手一挥。 那五名黄衣人脚步加快,手中法宝光芒大盛,就要出手! 江小川看着逼近的敌人,又看看身旁脸色苍白丶气息微弱的陆雪琪。 他心里忽然很静,他自己是不怕的,这身子骨硬,打不死,可陆雪琪…… 他想起原着里,无情海边,黑水玄蛇。 不能让她在这儿,哪怕她怨他,恨他。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冰凉的深处。 「红璃姐。」他在心里唤道。 过了一会儿,红璃懒洋洋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戏谑:「哟,这时候想起你红璃姐了?怎么,搞不定两个小丫头,要求援了?」 「帮我送她上去。」江小川没理会她的调侃,直接道。 「送谁?那个小冰块?」红璃嗤笑,「你欠我的可大了,以身相许都不够哦。」 「好姐姐,」江小川声音低下来,带着恳求,「求你了。」 红璃沉默了一下。 「再叫一声。」她说。 「……好姐姐。」江小川从善如流。 红璃似乎满意了,轻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下一瞬,一直静静悬浮在江小川身侧的那杆弑神枪,忽然「嗡」地一声轻颤! 枪身暗红光芒流转,仿佛有了生命般,自动飞起,如同一条灵活的暗红长蛇,在空中一绕,倏地缠上了陆雪琪的腰! 陆雪琪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已被弑神枪牢牢缚住! 「江小川!你做什么!」她厉声道,挣扎着想挥剑斩断枪身。 可天琊砍在弑神枪上,只溅起一溜火星,枪身纹丝不动。 第89章 别搞 碧瑶俏脸煞白,强压住心中的恐惧,颤声问道:「畜生?幽姨,这……这是什么怪物?!」 幽姬死死盯着海面上那越来越近丶散发着滔天凶威的两团幽绿光芒,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惧意:「这是……黑水玄蛇!」 「黑水玄蛇?!」碧瑶如遭雷击,美眸圆睁,几乎不敢置信,失声惊呼:「这上古魔物……不是在千年前已在西方大沼泽被它的天敌神兽黄鸟杀死了吗?!」 幽姬疾声道:「传闻如此!但今日它却在此出现……老身也不知为何!碧瑶,这黑水玄蛇乃是上古魔兽,凶悍无匹,道行深不可测,非其天敌黄鸟不能除之!我们快退!再晚就来不及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的语气急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然而,他们的反应还是太慢了! 就在幽姬话音刚落的刹那 「吼——!!!」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嘶吼,震得整个死灵渊瑟瑟发抖,黑水玄蛇那隐藏在海水下的庞大无比的身躯猛地一甩! 顿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罡风,裹挟着比之前猛烈十倍丶高达十数丈的恐怖巨浪,如同天倾地陷般,朝着海岸边残存的众人,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海浪未至,那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已经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不好!」 「快躲!」 惊呼声四起!但在这天地伟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拍下! 「砰!砰!砰!……」 碧瑶失了伤心花,毫无抵抗之力。 幽姬疾掠到她身前,袖中飞出一道淡黄色的圆环状法宝,光芒大放,化作一圈淡黄光罩,将两人护在其中! 人影纷飞,那五名黄衣人连同江小川,在这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瞬间被冲散丶卷飞! 所有人的阵型丶计划,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各自被汹涌的海浪和狂暴的罡风裹挟着,抛向了不同的丶未知的黑暗角落…… 江小川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背上! 他眼前一黑,喉咙发甜,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向后倒飞出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海浪的咆哮,身体在空中翻滚,完全不受控制。 不知飞了多远,「轰」地一声,后背狠狠撞在坚硬的岩壁上! 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没死,骨头没事,就是疼,疼得他龇牙咧嘴,浑身像是散了架。 他晃了晃头,甩开眼前的眩晕感,发现自己撞在了一面陡峭的绝壁上,绝壁光秃秃的,长着些顽强的藤蔓和苔藓,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抓住了一根从岩缝里长出来的丶手臂粗细的枯藤。 枯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江小川低头看了看下方,黑漆漆的,不知道多深,他又抬头看了看上方,也黑漆漆的,看不见顶。 他抓着枯藤,挂在绝壁上,喘着气。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下方不远处,绝壁的阴影里,似乎有个凹陷,凹陷边缘,隐约有极淡的光透出来。 是个山洞? 江小川心里一动,他抓着枯藤,双脚在岩壁上蹬踏,忍着浑身剧痛,一点一点向那个凹陷挪过去。 离得近了,看清了,确实是个山洞,洞口不大,被几块突出的岩石和茂密的藤蔓遮掩着,若不是离得近,绝难发现,洞口深处,隐隐有微弱的光透出,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是夜明珠之类的光源。 江小川心中一喜,加快速度,终于攀到了洞口,他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蔓,探头往里看。 洞不深,一眼能看到底,里面很乾燥,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洞顶嵌着几颗发光的珠子,散发着朦胧的光,看起来像是人工开凿的,也许很多年前有人在此隐居过。 他刚想爬进去。 目光无意间向下一扫。 绝壁下方,离海面不远的一块凸出的黑色礁石上,趴着一个人。 水绿色的衣衫,在漆黑礁石上格外醒目。 脸朝下,一动不动,长发散乱,铺在礁石上,随着海浪的冲刷微微晃动。 是碧瑶。 第90章 干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还残留着她之前紧紧抓住时的触感,冰凉的手指,用力的攥着。 他甩甩头,不再想,目光转向旁边昏迷的碧瑶。 她还没醒,靠着岩壁,歪着头,湿发贴在脸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不好的梦。 水绿的衣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却已显玲珑的曲线,领口有些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沾着点泥污。 江小川看了两眼,移开视线,非礼勿视。 他在储物空间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件自己的乾衣服,黑色的,粗布,又拿出块乾净的布巾。 走到碧瑶身边,蹲下,先用布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水和泥污,动作不熟练,但很轻,擦乾净脸,露出她原本白皙的皮肤。 google搜索twkan 她长得很美,和陆雪琪是两种不同的美,陆雪琪是雪,她是水,灵动,鲜活,带着刺。 擦完脸,他看着她还湿着的衣服,有点犹豫。 这样穿着湿衣服,肯定会着凉,这深渊底下阴寒刺骨,她又昏迷着,灵力似乎也耗尽了…… 他想了想,伸出手,去解她衣襟的系带。 手指碰到湿冷的布料,有点僵,他顿了顿,深吸口气,动作加快了些,外衫解开,里面还有一层中衣,也湿透了,他闭了闭眼,摸索着去解中衣的带子。 指尖不小心碰到她颈侧的皮肤,温的,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 江小川手抖了一下,赶紧收回,他定了定神,不再乱碰,快速解开带子,将那件湿透的中衣也脱了下来,只留下最里面一件贴身的丶白色的亵衣。 亵衣也湿了,薄薄地贴在身上,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肌肤的颜色和…… …… 做完这些,江小川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别的。 他把碧瑶放平,让她枕着自己叠起来的另一件衣服,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可能是发烧了。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水囊,扶起她的头,小心地喂了点水,水顺着她嘴角流下一些,他用布巾擦掉。 喂完水,他坐回原来的位置,靠着岩壁,看着她。 山洞里很静。 江小川靠着岩壁,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能听到碧瑶微弱但平稳的呼吸,能听到岩石深处极细微的丶仿佛大地脉搏的嗡鸣,在这个绝对封闭丶绝对寂静丶绝对孤独的空间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另一个人的存在,变得如此鲜明,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在孤岛上,一个人和一只猫都能产生爱情,那在这里呢?一个重伤的正道弟子,和一个昏迷的魔教妖女? 真是荒谬,他想。 睡一会儿吧,等醒了,再说。 …… 碧瑶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前是朦朦胧胧的光,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拢。 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嵌着几颗发着微光的珠子,身下是硬的,硌得慌,铺着一层粗糙的布料,带着股尘土和……皂角的味道,很淡。 她眨了眨眼,想动,浑身骨头却像是散了架,每一处都叫嚣着疼,尤其是胸口,闷得慌,喘气都费力。 她转了转头。 旁边不远,一个人靠着岩壁坐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身黑衣破破烂烂,沾着乾涸发黑的血渍,脸上也有几道擦伤,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是那个在河阳城骗她叫「韩立」,在死灵渊下又抱住她丶夺了她伤心花的青云门小子。 江小川。 碧瑶脑子「嗡」了一下,昏迷前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无边的黑暗,滔天的巨浪,冰冷的海水,还有那双紧紧箍住她的丶冰凉的手臂。 她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处,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黑,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倒回去,只是呼吸急促了些。 「这是哪?」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有点暗,没什么神采,看向她。 第91章 乾柴烈火 「你之前在河阳城,为什么骗我?你说你叫韩立。」 「好玩啊。」 江小川说,语气随意,甚至带了点笑意,「不然呢?难道见面就说,『姑娘你好,在下青云门大竹峰江小川』,然后呢?你再说,『幸会,小女子魔教碧瑶』?」 他顿了顿,看着碧瑶瞬间瞪大的眼睛,补充道:「哦对了,你是魔教哪个派系的?合欢派?长生堂?还是……鬼王宗?」 碧瑶脸色变了变,他果然知道她的身份,或者说,猜到了,在河阳城时,他恐怕就已经看出她和幽姨不是寻常人了。 「鬼王宗。」她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属于鬼王宗大小姐的骄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爹是鬼王。怎么,知道我是鬼王宗少宗主,怕了?」 江小川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眼睛弯了弯。 「怪不得。」他说。 碧瑶一愣:「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江小川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很认真地说,「长得这么好看。」 碧瑶:「……」 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试探,所有属于魔教妖女的骄横和机锋,都被这句直白到近乎无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腾」地又烧了上来,比刚才更甚。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轻薄,想说他无耻,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气恼的闷哼。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上宽大外袍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嘲,也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伤心花在你手里,现在又伤着,毫无还手之力。你要杀要剐,随你吧。」 江小川没说话。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的海浪声,和岩石缝隙里渗下的丶极其细微的水滴声,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过了很久,久到碧瑶以为他睡着了,或者是在考虑怎么处置她,才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杀你?为什么要杀你?」 碧瑶转过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杀气,眼神也平静,不像在说反话。 「你不是青云门的人吗?」她反问,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尖锐,「我是你们深恶痛绝的魔教妖女。除魔卫道,不是你们正派弟子的本分?」 江小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凑近了些。 碧瑶下意识想后退,可背靠着岩壁,无处可退,她看着他靠近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他挺直的鼻梁,和没什么血色的丶微微抿着的嘴唇,他眼睛很黑,里面映着洞顶珠子微弱的光,看不出情绪。 他伸出手,手指冰凉,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碧瑶浑身一僵,想挣脱,可那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她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杀你,多可惜。」 江小川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面前,气息拂过她脸颊,带着他身上那股乾净又冰冷的气息,「还不如……」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冰凉,带着薄茧,有点糙。 「还不如留着。」他说,眼神在她脸上流连,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玩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乾柴烈火……」 「你!」碧瑶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猛地挥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无耻!下流!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江小川收回手,靠回岩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甚至笑了笑。 「你现在毫无还手之力,法宝也在我这儿。我想做什么,你拦得住?」 碧瑶死死瞪着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是啊,她拦不住,伤心花被他收了,她现在又伤着,灵力滞涩,他若真要用强,她……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颓然。 「随你吧。」她说,声音很轻,带着认命般的疲惫,「反正我现在……也反抗不了。」 江小川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第92章 意外 江小川皱了皱眉,挪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用不着你假惺惺!」碧瑶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带着赌气的意味。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小川没理她,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白玉小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丶色泽金黄的丹药,丹药一出,一股淡淡的丶带着苦涩药味的清香便弥漫开来。 碧瑶闻到药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丹药灵气盎然,一看就不是凡品。 江小川捏着丹药,另一只手快速捏住碧瑶的下巴,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拇指在她脸颊上一按。 「唔!」 碧瑶被迫张开嘴,那颗丹药被塞了进来。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醇厚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股刺骨的疼痛和脏腑的闷痛立刻减轻了许多,暖洋洋的,很舒服。 碧瑶呆了呆,咽下药液,才反应过来,瞪着他:「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江小川收回手,看了看手里空了的瓶子,脸上露出一点肉痛的表情,叹了口气:「春药。」 碧瑶:「……」 「若无人帮解,一炷香时间,便爆体而亡。」江小川补充道,语气认真,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碧瑶信他才有鬼,那药力温和醇厚,分明是疗伤圣药,她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伤势和暖意,看着他那副假装心疼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 「……谢谢。」 「你说什么?」江小川立刻凑过来,侧着耳朵,脸上带着夸张的疑惑,「我没听清。」 碧瑶脸一红,知道他又在戏弄她,别过脸不理。 江小川却不放过她,笑嘻嘻地又凑近些:「我救了你,还给你吃了这么珍贵的药,你就一句谢谢?太没诚意了吧?要不……」 他拖长了调子,眼睛在她脸上扫了扫,「以身相许?」 「你做梦!」碧瑶猛地转回头,怒视他,刚刚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要不是你拿走我的伤心花,我会这么狼狈?会被那黑水玄蛇逼到这份上?」 「伤心花在你手里,你也挡不住。」 江小川坐回去,语气理所当然:「那黑水玄蛇是上古魔兽,道行深不可测,你那伤心花虽好,但跟它比,还差得远。」 碧瑶沉默,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黑水玄蛇的恐怖,她亲身经历过了。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就算伤心花在手,她也绝无幸理。 山洞里又安静下来,药力在体内流转,伤势在快速恢复,碧瑶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力气也回来了一些。她靠着岩壁,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江小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碧瑶知道他没有,他只是在休息,在恢复,他身上的伤也不轻,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青紫交错,还有乾涸的血痂,可他好像不怎么在意,从醒来到现在,没听他喊过一声疼。 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是青云门弟子,正道的后起之秀,却对魔教没有那种刻骨的恨意,甚至还会救她,给她疗伤。 嘴上说着轻薄的话,眼神里却没什么邪念,更像是……逗她玩? 碧瑶想不明白,她从小在鬼王宗长大,见惯了正魔之间的厮杀和仇恨,父亲对青云门,尤其是对道玄真人,恨之入骨,门中长辈提起正道,也多是鄙夷和不屑,可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太一样。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小川睁开了眼,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骨头发出轻微的「喀啦」声,他看了看被堵死的洞口,又看了看洞内。 山洞不大,除了他们待的这片稍宽敞些,往里似乎还有延伸,只是更暗,看不真切。 「走吧。」他说,看向碧瑶。 碧瑶也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行动无碍了,她拉了拉身上宽大不合体的外袍,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他。 「去哪?」她问。 第93章 滴血洞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颤。那种掌控感,比任何法宝在手都让她兴奋。 江小川身体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脸更红了,别过头去,脖子都泛着红。 碧瑶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点快意更浓了。 「哟,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现在哑巴了?」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也没动,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和那无处安放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 过了好一会儿,江小川才深吸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大姐,能起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碧瑶哼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从他身上起来,站起来时,脚下似乎「不小心」又蹭了某个地方一下。 江小川闷哼一声,弓着身子,半天没动。 碧瑶站在一旁,整理了一下身上宽大的衣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落在他弓着的背影上,眼神闪烁。 原来,这人也就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 江小川缓了好一会儿,那股燥热和冲动才慢慢平复下去,他直起身,没看碧瑶,耳朵还红着,闷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有点快。 碧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也没再说话,就这么跟着。 脑海里,红璃幽幽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带着点看好戏的兴致:「啧啧啧,好小子,你也有今天,被个小丫头调戏成这样,啧啧。」 江小川没理她,他现在脑子里有点乱,身上还有点不自在的燥热,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专注地打量山洞。 又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了些。 是一条长廊,比刚才宽敞许多,两边岩壁上也嵌着发光的珠子,光线亮了些,地面平整,像是人工修葺过,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淡了,多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有水声?」碧瑶忽然说。 江小川也听到了,很轻,很细微,叮叮咚咚的,像是水滴落在石头上,从长廊深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比外面稍显开阔的石室,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对着他们的那面石壁。 只见从洞顶不知名的缝隙中,渗出一帘清冽的水流,形成一道纤细却连绵不绝的水幕,如同小小的瀑布,叮叮咚咚地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约莫丈许方圆丶清澈见底的小水潭,水潭不深,能看到底下铺着的细沙和卵石,水珠落在潭面,漾开圈圈涟漪,在珠子微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光。 水潭上方,洞顶被水流常年冲刷,岩石显得格外光滑,水线附近,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 江小川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借着水光和珠子光,他看到洞顶水线附近,有几块颜色不太一样的石头,暗红色的,在周围青灰色的岩石中,显得格外突兀。 「碧瑶,你看那里。」他指着洞顶,对跟过来的碧瑶说道,「那里有几块红色的石头……样子有点奇怪。」 碧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当看清那几块石头的颜色和分布时,她心中猛地一跳! 红色……石头……奇怪的排列…… 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瞬间如同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她立刻收起所有漫不经心的神态,快步走到水潭边,仰起头,凝神向洞顶望去。 果然!在晶莹水珠的冲刷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洞顶的石壁上,镶嵌着七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石头! 这些石头的质地与周围岩石一般无二,唯独颜色殷红如血,鲜艳得诡异,它们分布得歪歪扭扭,乍一看去,竟隐隐组成了一个……古怪的勺子形状?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红色不知历经了多少年水的冲刷,依旧鲜艳欲滴,甚至连流淌过这些红石的清澈水珠,都被映染成了鲜血般的红色,然后滴落下来,恍若血滴从天而降! 不过,一旦水珠离开了红石的范围,便又迅速恢复了原本的透明无色。 「滴血洞……滴血洞……」碧瑶看着这诡异而震撼的景象,口中无意识地喃喃念着这个魔教寻找了数百年的名字,眼神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狂喜! 第94章 担心纸片人罢了 碧瑶缓缓走上岸,水珠顺着发梢和衣角往下滴,在脚边积成小小一滩。她站到江小川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谢谢。」她说。声音还带着点水汽的润,在空寂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小川没应声。他侧着脸,看着水潭那边,只留给她一个被湿发贴着的丶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 洞顶珠子那点昏光映在他脸上,碧瑶看见他耳朵根那儿,透着点不太寻常的红。 她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半步,歪过头去看他脸,江小川立刻把头别得更开些,眼睛盯着石壁上一处凹凸,像那上面突然开了花。 「你脸怎么红了?」碧瑶问,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丶调笑的意味。 她又凑近些,几乎要贴到他肩上,气息拂过他耳廓,「嗯?怎么不敢看我?」 江小川身体僵了僵,他依旧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然后低声说:「……要不,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呢?」 碧瑶一愣,下意识低头。 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外袍,刚才在水里走了一遭,早已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衣襟不知何时散开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再往下,湿透的亵衣紧紧贴着肌肤,薄薄的布料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和更隐约的丶少女青涩起伏的轮廓,衣料湿透后颜色变深,贴着身子,几乎和没穿差不多。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腾地烧起来,一直烧到脖子根,她猛地抬手拢住衣襟,手指攥得紧紧的。 她想骂人,想尖叫,想把眼前这个混蛋的眼珠子挖出来。 可下一瞬,那些汹涌的羞愤和怒火,又奇异地丶迅速地褪了下去。 她想起之前昏迷醒来时,身上就是这件衣服,想起他说「湿透了,穿着会病」,想起他换的时候,也许……早就看过了。 都看过了,现在再捂,又有什么用。 碧瑶松开手,任由衣襟敞着,她抬起头,看向江小川,脸上那层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平静得像潭深水。 「走吧。」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转身就往水潭深处走。 江小川看着她的背影,湿透的黑衣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已有玲珑曲线的腰身和腿,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蹚进水里,水冰凉,没到大腿,走到水潭中央,那道从洞顶垂下的水帘后面,果然有个黑黝黝的洞口,碧瑶没犹豫,低头钻了进去。江小川跟在后面。 水帘后面是条向上的通道,不算宽,勉强容两人并行,石壁湿漉漉的,长着滑腻的苔藓,顶上隔很远才嵌着一两颗发光的珠子,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通道曲折,拐了好几个弯,一路向上,除了脚步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再没别的声音。 走了一段,江小川忽然停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衣裙,递过去。 「你衣服湿了,」他说,眼睛看着通道前方的黑暗,「换件。」 碧瑶没接,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带着点玩味,又有点说不清的丶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怎么?」她声音轻轻的,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想看我换衣服?」 江小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依旧没看她,但侧脸上那点红晕又透了出来。 过了两秒,他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肩膀垮下来一点,很乾脆地丶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味道,说: 「嗯。对。」 碧瑶反倒愣住了。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像松了口气,又像觉得有趣。 「好啊。」她说,然后,就在这昏暗的丶勉强能视物的通道里,她真的开始解身上那件湿透的黑色外袍。 手指碰到冰凉的湿布料,解开系带,外袍滑落,堆在脚边,里面是湿透贴身的亵衣,她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在她开始解衣带的时候就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站得笔直,像根钉在地上的木头,耳朵红得厉害。 碧瑶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和他此刻僵硬紧绷的背影一比,显得她倒成了更从容的那个。 她没再犹豫,利落地脱下湿透的亵衣,拿起那件月白色的乾净衣裙,抖开,套上。 第95章 合欢铃 隧道不长,很快走到尽头,进入另一间石室。 此室中等大小,一侧立着许多积满灰尘的木架,另一侧堆着些锈迹斑斑丶残破不堪的铁器,刀枪剑戟皆有,大多已腐蚀得不成样子。 最上面随意丢着一把巨大的铁斧,通体锈蚀,却是其中相对完整的一件。 碧瑶身为鬼王宗少主,眼界极高,扫了两眼这些「破烂」便失了兴趣。她转身走到木架边细看。 只见架子上许多格子都贴有标签,虽然字迹大多模糊,但依稀可辨「五岳神戟」丶「观月索」丶「离人锥」等名目。 她心中一惊,这些都是传闻中威力不俗的法宝!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大喜过望,连忙一一查看。 可惜,架上大多数格子都是有名无物,空欢喜一场。 她叹了口气,仍不死心,逐格仔细查找,几乎快要绝望之际,竟在最后一排一个不起眼的格子里,发现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盒,而这个格子,偏偏没有贴任何标签。 碧瑶心中一喜,小心地将铁盒取出,入手颇沉,轻轻摇晃,里面没有响声。 她沉吟片刻,不敢大意,将铁盒放在地上,自己凝神戒备,后退几步。 做好准备后,她才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去掀开盒盖。 一按之下,发现盒盖并未上锁! 她眉头一皱,眼中警惕更甚。 【如此重地,珍藏之物,竟不上锁?必有蹊跷!】 她银牙一咬,不再犹豫,猛地将盒盖掀开! 只听「喀」一声轻响,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稠如墨丶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气,猛地从盒中喷射出来,直扑她面门! 碧瑶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已然不急,那黑气来势太快,太诡异! 就在黑气即将触及她鼻尖的刹那,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撞过来,将她狠狠撞开! 是江小川!他自己却收势不及,大半身子被那蓬黑气喷个正着! 「嗤嗤!」 黑气沾染在他的手臂丶肩头的衣物上,立刻发出腐蚀的轻响,冒起几缕刺鼻的白烟。 「是『古尸毒』!」 碧瑶踉跄站稳,看到那黑气的特性,瞬间认了出来,又惊又怒,对着那骷髅的方向骂道:「黑心老鬼!当真黑了心肠,竟用如此阴邪之物守护!」 骂完,她立刻转头看向挡在她身前的江小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颤:「你……你没事吧?!」 江小川皱着眉,抬起手臂看了看。袖子被腐蚀出几个破洞,露出底下皮肤。 皮肤上沾染黑气的地方,微微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黑色,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溃烂,没有蔓延,甚至……连疼痛都很轻微。 那层青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几个呼吸间,就只剩几点淡淡的灰痕,随即消失不见。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又运转灵力探查体内,毫无滞涩,更无中毒迹象。 「好像……没事。」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确定。这毒,似乎对他这具破身子,没什么用。 碧瑶紧紧盯着他,直到确认他真的脸色如常,气息平稳,不似作伪,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一口气,才长长地丶缓缓地舒了出来,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 她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她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打开的黑色铁盒。 盒内铺垫着柔软的丝绸,早已泛黄陈旧,丝绸之上,别无他物,唯有一个约拇指大小丶通体呈现金黄色泽丶完好如新丶精致无比的小小铃铛。 碧瑶一怔完全没想到以「古尸毒」这种歹毒东西守护的,竟是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小铃铛。 她小心翼翼地将铃铛取出,放在掌心,左右端详,入手微沉,触感冰凉,铸造得极为精巧,铃身似乎隐有极淡的丶难以察觉的纹路,但无论她如何感应,也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个普通巧制的金铃。 她沉吟片刻,终究抵不过好奇,将铃铛拿了起来,手指捏着系在上面的细细铁链。 「叮当。」 一声清脆悦耳丶仿佛能洗涤心灵的清音,在沉寂了八百年的石室中悠然响起,回荡开来。 第96章 天书 碧瑶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捏着合欢铃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就这么……走了?不抢?甚至没多看一眼? 是因为觉得她炼化不了,拿着也没用?还是……别的什么? 她抿了抿唇,将合欢铃在腰间系好,也跟着走了出去。 google搜索twkan 江小川径直走向左侧那条隧道。碧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左边隧道。 尽头是另一间石室,比刚才那间宽敞许多,却空空荡荡,唯有四周坚硬光滑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开篇便是两个巨大的古篆,天书! 碧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脸上露出极度惊喜之色,忍不住低呼出声:「天书!这是天书啊!」 她急步上前,仰头细看壁上文字。开篇便是:「夫天地造化,盖谓混沌之时,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辉,天地混其体,廓然既变,清浊乃陈。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字字玄奥,句句艰深,碧瑶只看了几行,便觉头晕目眩,心神激荡,体内灵力竟不由自主地随之微微流转,生出种种奇异感应。 她连忙收敛心神,知道这是无上妙法,强记硬背恐怕难以领悟,需静心参详,但此刻身处险地,显然不是时候,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江小川。 江小川站在石壁前,仰着头,目光缓缓扫过壁上文字,眼神专注,却又有些空茫,仿佛在看,又仿佛没看。 他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抿起的嘴唇,透出一丝凝重。 他看得极慢,一字一句,仿佛要将那些字都刻进脑子里,这石壁上的《天书》第一卷,内容果然玄奥无比,隐隐贯通佛丶道丶魔三家至理,阐述天地造化丶万物本源,许多地方与他所知所修截然不同,却又隐隐指向同归。 他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竟随着目光移动,自发地沿着某种奇异路线缓缓运转,虽然滞涩,却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好东西,他心想,得完完整整记下来。 记下来以后……说给雪琪听。 她天资绝世,悟性必然极高,这东西对她应该大有裨益,自己这半吊子水平,参悟起来吃力,但记下来带回去给她,她定能看出更多门道。 到时候……她修为大进,青云门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位置更是稳如泰山。 自己作为她的……好朋友,偶尔请教请教,蹭点光,抱抱大腿,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想到陆雪琪清冷的脸,想到她偶尔看向自己时,眼中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江小川心里那点因为参悟天书而生的波澜,忽然就平静了些。 左胸一片冰凉死寂,但他忽然觉得,记下这些字,有了点切实的丶可以抓住的念头。 他看得越发仔细认真,心神几乎完全沉浸进去,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碧瑶在一旁,起初也跟着看,但很快便觉艰涩难懂,心神损耗,她见江小川看得入神,浑然忘我,连她叫他两声都没反应,心里那点因为找到天书而生的狂喜,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气闷取代。 找到天书是大喜事,可这混蛋,从进来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石壁,连瞥都没瞥她一眼。 得了合欢铃他没反应,现在看到天书,他还是没反应,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倒像是成了这石室里的一件摆设。 「喂!」她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 江小川恍若未闻,目光依旧粘在石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虚划,模仿着某种行气轨迹。 碧瑶等了等,胸口那股闷气越积越厚,她咬了咬唇,忽然转身,大步走出了石室,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带着明显的怒气。 江小川似乎被脚步声惊动,眼珠动了动,但很快又聚焦回石壁的文字上。 他只隐约觉得旁边好像少了个人,但具体少了谁,少了多久,他此刻混沌的脑子里,没空去想。 碧瑶怒气冲冲地回到了那个布满钟乳石的天然洞穴,洞中寂静,只有偶尔的水滴声,那具端坐在青石平台上的骷髅,依旧寂然。 她看着那骷髅,想起刚才在石室里,江小川对她不理不睬丶全神贯注于天书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第97章 火锅 一直冷眼旁观的碧瑶,闻声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里也刻着几行字,笔迹与旁边石壁上那哀怨的女子字迹颇为相似,但更显潦草衰弱: 芳心苦,忍回顾, 悔不及,难相处。 金铃清脆噬血误, 一生总…… 第四句笔势明显衰弱下去,到了第三个「总」字,已是潦草难辨,最后那一笔更是拖曳而过,戛然而止,仿佛书写之人已然气力耗尽,或是心中悲苦决绝到了极处,无法再续。 洞中一时间陷入了更深的沉寂。水滴声仿佛都远了。 两人看着这未完成的句子,看着那戛然而止的笔划,都隐隐感觉到,这字里行间,似乎隐藏着一桩缠绵悱恻丶却又结局凄凉的伤心情事。 女子在旁泣血成书,伤心欲绝,而男子在此,追悔莫及,最终只写下「一生总……」,便再无下文。 江小川看着那个「总」字,有些出神。 一生总……总什么呢?一生总为痴情误?一生总被金铃噬?他默默想着,左胸冰凉,没什么感触,只是觉得这故事有点老套,又有点……说不出的憋闷。 就在这时。 「咕噜……」 一声清晰的丶来自腹腔的空鸣,在寂静的洞穴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自碧瑶。 碧瑶脸一红,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神色有些尴尬。 她的乾粮和随身物品,早在被黑水玄蛇的巨浪冲走时,就不知去向了,之前情绪大起大落,又受伤又寻宝,还没觉得,此刻心神稍松,饥饿感便汹涌而来。 江小川看了她一眼,那副强作镇定又掩不住窘迫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可怜。 高高在上的鬼王宗大小姐,也会饿肚子,也会脸红。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洞穴中一处相对平坦乾燥的空地,心念一动,面前便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一口不大的铁锅,几个瓷碗,一叠筷子,甚至还有一个简单却结实的铁皮小灶头,和几块劈好的干木材。 碧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变戏法般拿出这些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半晌才咂舌道:「你……你这怀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江小川没理她,蹲下身,熟练地将灶头架好,木材塞进去,手指一搓,一点微弱的火星弹出,引燃了乾燥的木材。 橘红的火光亮起来,驱散了些许洞穴的阴寒。 他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红褐色的丶凝结成块的膏状物,散发着一种浓郁奇特的辛香,这是之前下山前,他特意去找小凡做的「火锅底料」,央他多做了几份,用油纸封好,存在储物空间里,本想路上打牙祭,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他将底料放入铁锅,又拿出一个水囊,将清水倒入锅中。 然后,在碧瑶持续震惊的目光中,他像变戏法一样,又陆续拿出了: 薄薄的肉片,鲜嫩的鱼片,斩成小块的排骨,处理乾净的毛肚,还有一小把绿油油的野菜,几片脆生的藕片,甚至还有两块冻豆腐。 食材算不上多丰盛,但在被困死灵渊底丶前一刻还在生死搏杀寻宝探秘的此刻,这摆开的一溜东西,简直奢侈得令人发指。 火舌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滚开,红褐色的底料融化,翻滚出浓郁的丶带着辛辣和牛油香气的白雾。 那香味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冲散了洞穴里原本的霉味和阴冷。 江小川用筷子夹起肉片,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肉片迅速变色卷曲。 他捞起来,放进一个瓷碗里,又涮了两片毛肚,然后,将这碗推到旁边,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碧瑶。 「吃。」他说,自己又拿出一个碗,夹了几片藕和野菜进去。 碧瑶是真的饿了,那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里那条「馋虫」又叫了一声。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看着那碗里油亮诱人的肉片,和锅里翻滚的丶令人食指大动的红汤,那点矜持迅速败下阵来。 当下也没有犹豫,她接过江小川递来的另一双筷子,学着他的样子,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了涮,然后吹了吹,送入口中。 辛辣丶鲜香丶滚烫,肉片嫩滑,带着汤汁浓郁的味道,瞬间充盈口腔,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 第98章 痴情咒 碧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轻,有些犹豫:「对我有点好,又有点不好?」 江小川看向她。 「给我疗伤,带我躲进来,给我衣服换,现在……还给我吃的。」 碧瑶一条条数着,眼睛盯着他。 「可你又抢我法宝,说话……轻薄,在石室里,我喊你,你也不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还是把心里最深的那个疑惑问了出来: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总觉得……你好像认识我一样,不是知道我是碧瑶,是鬼王的女儿那种认识,是……更早的,说不清的。」 她看着江小川,等他的回答。 洞穴里很静,水滴声,远处隐约的水流声,还有彼此清浅的呼吸。 江小川沉默了片刻,他移开目光,看向洞穴深处那片黑暗,那里是进来时的路,也是不知能否出去的绝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声音平淡,没有什么起伏: 「因为你是碧瑶。」 碧瑶一怔。 「什么意思?」她追问。 江小川却不再说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向那两条幽深的丶不知通往何处的隧道,沉默地站着,背影在微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又有些固执的僵硬。 碧瑶看着他的背影,捏着手里那方柔软的丝巾,丝巾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和他身上那种乾净又矛盾的气息。 因为你是碧瑶。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几圈,沉甸甸的,带着许多未解的意味,和一片空茫的回响。 她没有再问。 洞穴里,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两人之间,那道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的丶沉默的距离。 …… 半晌,碧瑶走到那面刻着「痴情咒」的石壁前。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没有立刻去看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反而缓缓抚过那四行诗句的刻痕,指腹下的石头冰凉,带着岁月磨砺出的光滑,但在划过那个「苦」字时,她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蹙起眉,低下头,凑近了些,仔细地看。 这个「苦」字,似乎……有点不一样,尤其是下面那个「口」部,凹陷的深度,好像比其他字的笔画要深一些,边缘也更圆润,像是被什么小而坚硬的东西,长久地丶反覆地按压摩挲过。 一个大胆的丶近乎荒谬的猜想,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星,猛地撞进她的脑海!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立刻伸手,解下了自得到后,便一直系在腰间丶时不时随着动作发出清脆「叮当」声响的那个金黄色小铃铛合欢铃。 铃铛在她掌心,冰凉,沉甸甸的,精巧的纹路在石壁微光下泛着暗淡的金泽。 她将铃铛拿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那个「苦」字下方丶凹陷的「口」部,缓缓凑了过去。 大小……竟然完全吻合! 「果然如此!」碧瑶忍不住一声低低的欢呼,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她俏脸上绽放出压抑不住的兴奋光彩,眼睛亮得惊人,之前的阴霾似乎都被这发现的惊喜冲淡了许多。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有些发颤的手,将掌心的合欢铃,对准那个凹陷,小心翼翼地丶一寸一寸地,嵌了进去。 「咔。」 一声极轻微的丶带着某种契合感的轻响。铃铛严丝合缝地卡进了那个「口」中,仿佛它原本就该在那里。 但石壁依旧沉默,光滑的表面映着她期待又紧张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碧瑶微微蹙眉,并不气馁,她手指捏住嵌在石壁里的铃铛,试着轻轻左右转动。 起初,依旧是纹丝不动,只有铃身与石壁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换个方向试试时。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丶仿佛来自石壁最深处丶被尘封了数百年的机括咬合声,突然从厚重的石头内部传了出来! 整个石壁都随之微微震动,顶上簌簌落下些许积年的灰尘! 碧瑶大惊,以为触动了什么要命的陷阱机关,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合欢铃从凹陷里拔了出来,同时脚下急退数步,背脊紧紧贴上了后方冰冷的石壁,胸口剧烈起伏,警惕万分地盯着那面开始「活」过来的石墙。 第99章 不许看 就在「痴情咒」三个字和那四句咒文从碧瑶唇间溢出的刹那。 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阴影里,仿佛只是旁观者的江小川,身体猛地一颤!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动了。 等碧瑶察觉到不对,惊愕地转头看他时,他已经几步冲到了她面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别看!」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碧瑶,而是直接挡在了她的眼睛前面,手掌冰凉,微微发抖。 碧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懵了,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不许看!」江小川的声音更厉,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抓住了碧瑶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她从石壁前拉开,推到旁边,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视线,将她与那面刻着「痴情咒」的石壁彻底隔开。 碧瑶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丶苍白得吓人的侧脸,和他眼中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 她完全不明白,只是一段功法口诀而已,就算再诡异,再偏门,他为何会有如此……失态的反应? 「你……」碧瑶张了张嘴,想问。 江小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他猛地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剧烈情绪被强行压下去大半,但余波仍在,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骇人的冷。 他松开抓着碧瑶肩膀的手,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有点发乾,但努力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只是更生硬: 「这……这玩意儿,真是恶毒。」 他指着那面石壁,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在解释:「你看见了吗?『以我血躯,奉为牺牲』,『永堕阎罗』……这分明是要女子燃尽一身精血魂魄,去换一个同归于尽的下场!损人不利己,邪门歪道!有什么好看的!」 碧瑶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他急促的丶试图掩饰什么的解释,看着他脸上那不正常的苍白,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丶真切的惊悸。 他刚才的反应,绝不仅仅是因为觉得这功法「恶毒」。 江小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沉默了几秒,他又转回来,看着碧瑶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听着,碧瑶,这东西,你绝对丶绝对不可以再看,更不可以去记,去练,听见没有?」 碧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忽然向前凑近了一点,仰起脸,看着江小川紧绷的下颌线,轻声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和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丶微妙的促狭: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学了这『痴情咒』,哪天想不开,为哪个男人去死?」 江小川身体又是一僵,他猛地低头,对上碧瑶近在咫尺的丶带着探寻和一丝戏谑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灵动,此刻却像两面镜子,仿佛要照进他心底最慌乱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才不是」,想说「谁管你为谁去死」,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的沉默,让碧瑶眼中的探究更深了些,她没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被他挡在身后的石壁,最后,目光落回他脸上。 江小川被她看得头皮发麻,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心慌又涌了上来。 他别开脸,粗声粗气道:「……你别随便脑补,我只是……不想看你找死。」 碧瑶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石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有些凌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 不知在这不见天日的滴血洞中呆了多久。 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永恒的昏暗和寂静,时间变得模糊,只能凭饥饿和困倦来大致判断。 又到了该歇息的时候,江小川走到那间放着地铺的石室,在相对乾燥平整的角落铺出来的。一张不算厚的棉褥,一床素色的棉被。 只可惜,只有一套。 江小川看着那唯一的地铺,犹豫了片刻。 他弯腰,抱起被褥,转身走到坐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丶正低头无意识拨弄着腰间合欢铃的碧瑶面前,将东西一股脑塞进她怀里。 第100章 也不错 江小川醒来的时候,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身下是柔软的触感,身上盖着温暖的棉被,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的丶属于少女的幽香,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丶月白色的衣料,和衣料下起伏的丶温软的曲线。 他的脸,正贴在……某个不该贴的地方。 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一双正静静望着他的丶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眸子。 碧瑶侧躺着,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还松松地环在他的腰上。 见他醒来,她嘴角弯了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醒了?睡得好吗?」 江小川:「…………」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像是锈住了,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状况。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靠着墙壁睡的,怎么一睁眼,就在地铺上,还在碧瑶怀里? 碧瑶看着他懵然的表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没急着松手,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小川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他猛地往后一缩,想从碧瑶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太大,差点滚到地铺外面去。 他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指着碧瑶,手指有点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我……我怎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想说「你是不是馋我身子」,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荒唐,硬生生憋了回去,脸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碧瑶也慢悠悠地坐起来,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和衣襟,姿态从容,仿佛刚才抱着人睡的不是她。 她瞥了江小川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看你坐着睡可怜,抱你过来而已。」 江小川:「……」 他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用你可怜!」 「哦。」碧瑶应了一声,没什么诚意。她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石地上,伸了个懒腰,月白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转过身,看向还坐在地铺上丶脸色变幻不定的江小川,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饿了,今天吃什么?」 江小川瞪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抹了把脸,认命般地从储物空间里掏摸,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酱色浓郁丶油光发亮丶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的大猪肘子,还是热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这是之前在山海苑吃饭时,他多要了一份,顺手打包存起来的。 碧瑶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 …… 就这样,在这暗无天日的滴血洞中,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七八日,或许更久,时间失去了意义。 两人依旧同床共枕,虽然江小川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丶百般抗拒,到后来半推半就,再到最后……似乎也习惯了。 每天晚上,碧瑶会自然地躺下,伸手环住他冰凉的腰身,江小川起初会僵硬好久,直到困意战胜理智,才会在温暖的包围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有时是他先醒,有时是她,但无论如何,两人总是挨得很近。 江小川每天都会去那间刻着天书的石室,对着石壁,一看就是大半天。 那些玄奥的文字,他看得极慢,极认真,像是在用目光一笔一划地临摹。 有时看得入神,周身会泛起极其微弱的丶奇异的气息波动,很淡,但碧瑶能感觉到。 他的身体,似乎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观看」中,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气息愈发沉凝,偶尔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气机,会让碧瑶都隐隐感到心悸。 碧瑶大多时候会跟着他。 他不看天书时,她就在旁边,或把玩合欢铃,或静静看着他,或闭目养神。 她似乎对那直指天地本源的无上妙法兴趣缺缺,反而更喜欢看江小川参悟时,那副全神贯注丶眉心微蹙的样子。 渐渐的,在这绝对封闭丶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在日复一日的相对丶沉默丶分享食物和体温的日常中,碧瑶觉得自己好像……了解了这个人一点点。 第101章 说 「安好。」 陆雪琪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胸脯剧烈起伏,像是溺水濒死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然而,不等她心头的巨石完全落下,枪尖又动了。 这次划得更快些,有些潦草,但字迹清晰: 「只是有点小麻烦,你们先走吧,我很快就能出去找你们的。」 看到这里,陆雪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小麻烦?什么样的「小麻烦」,能让他在死灵渊下困这么久? 枪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继续: 「陆雪琪那个大傻子,不许乱来,不许乱想。」 陆雪琪眼眶一热,手指猛地攥紧。 「齐师兄,书书,」 枪尖写到这里,似乎犹豫了一下,把「书书」划掉了,改成了「曾师兄」,「帮我把陆雪琪带回青云。」 「齐昊师兄,」这次是连名带姓,语气似乎郑重了些,「陆雪琪不肯,请强迫一点,她倔得不行。」 齐昊站在不远处,看着地上逐渐浮现的字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枪尖最后写道,力道似乎重了些:「再过七日,我还能传讯一条,若是陆雪琪不在青云,我定要她好看。」 写罢,枪身上那点暗红光泽彻底熄灭,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当啷」一声,掉落在陆雪琪脚边,又变回了那根黯淡无光丶仿佛烧火棍般的模样。 陆雪琪蹲下身,捡起弑神枪,紧紧抱在怀里,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齐昊和法相,眼中泪光已敛,只剩下冰雪般的清冽和决绝。 「回青云。」她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将弑神枪负在背后,召出天琊。 湛蓝仙剑光华流转,载着她,化作一道蓝虹,破空而去。 齐昊和法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意味。 总算……肯回去了。 曾书书挠挠头,看着陆雪琪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那行被划掉的「书书」,嘀咕道:「老江这家伙……什么意思嘛,重色轻友……」 …… 滴血洞中,又不知过了几日。 这一日,碧瑶和江小川靠坐在刻着天书的石室里,谁也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石壁上的文字散发着微光,映着两人安静的侧影。 碧瑶忽然转过头,看向江小川。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腰间合欢铃的细链,轻声问道: 「那天……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用蓝剑的姑娘,她是谁?」 江雪琪正在脑海里反覆推演一段天书经文,闻言,思绪被打断。 他转头看向碧瑶,眉头微皱,似乎觉得她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谁?」他下意识反问。 「就是山海苑里,还有死灵渊上面,那个很漂亮丶很冷的,用蓝色仙剑的。」碧瑶描述着,眼睛盯着江小川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小川明白了她说的是陆雪琪,他无语地瞥了碧瑶一眼:「鬼王宗是没调查过青云门年轻一辈的弟子吗?她叫陆雪琪,小竹峰水月大师座下,我同门师姐。」 「只是同门?」碧瑶追问,语气平淡,但那双灵动的眸子却一眨不眨。 江小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补充道:「……还是好朋友。」 碧瑶「哦」了一声,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她没再追问陆雪琪,反而换了个话题:「跟我说说你在青云山的事吧。」 江小川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真的只是好奇,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壁,随口说了起来。 他说起大竹峰上那些师兄弟。 说起排行第七的杜必书,嗜赌如命,连给自己炼制法宝,都要炼成骰子模样,还取名叫「神木骰」,赌性可见一斑。 说起大师兄宋大仁,为人最是憨厚稳重,对师弟师妹们极好,就是对上小竹峰的文敏师姐时,总会脸红脖子粗,笨嘴拙舌。 说起文敏师姐,温柔婉约,是青云门里少有的丶能让宋大仁那木头开窍几分的人。 第102章 我也要看回来 他身上粘腻,之前战斗的污秽,这些时日的困守,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记得那水帘后面,有个清澈的水潭。 他走到水潭边,脱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迈入冰凉的潭水中。 水很清,也很冷,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沉入水中,又浮起,掬起水,用力搓洗着脸庞和身体,水流冲走污垢,带来清爽,也带走了一些疲惫。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他闭着眼,专心清洗头发时。 「江小川!」 一声带着哭腔的丶惊慌失措的呼喊,猛地从石室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是碧瑶的声音! 江小川一怔,刚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眼,就见一道月白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兽般,猛地从通道口冲了出来,直扑水潭,是碧瑶。 她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斥着巨大的恐惧和慌乱,仿佛天塌了一般。 她冲得太急,甚至没看清水潭里的情形,就那么直直地丶朝着站在齐腰深水中的江小川扑了过来! 「噗通!」 水花四溅,碧瑶结结实实地扑进了江小川怀里,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她的月白衣裙。 她不管不顾,双臂死死地环住了江小川赤裸的腰背,脸埋在他湿漉漉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在了……我以为你丢下我了……呜……」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滚烫的眼泪混着冰凉的潭水,落在江小川的皮肤上。 江小川彻底僵在了水里,他浑身赤裸,碧瑶就这么紧紧抱着他,湿透的薄薄衣裙紧贴在他身上,少女温软的身体曲线和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干什么」丶「我洗澡呢」,或者直接把她推开。 可听着耳边那崩溃的丶充满恐惧和后怕的哭声,感受着怀里身体剧烈的颤抖,和那滚烫的丶仿佛能灼伤他冰凉皮肤的眼泪,他所有的话,所有的动作,都卡在了喉咙里,僵在了指尖。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哭声和眼泪,烫了一下,有点慌,有点乱,还有一种……陌生的丶让他不知所措的酸涩。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擡起手,握住碧瑶的肩膀,用了点力气,将她从自己怀里稍稍推开,然后转过她的身子,让她背对着自己。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洗澡呢。」 碧瑶被他转过去,哭声小了些,但肩膀依旧一抽一抽的。 她擡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和水,声音哽咽:「我……我醒来没看见你……我以为……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滚滚滚,」江小川没好气地说,试图用不耐烦掩饰心里的混乱,「我就是洗个澡。你赶紧出去。」 碧瑶没动。她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小声说:「那个……我浑身也湿了。」 江小川:「……那你等会儿。我马上好。」 碧瑶「哦」了一声,还是没动,又过了几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用带着浓重鼻音丶却故意显得理直气壮的语气,低声嘟囔道: 「……反正,你也看过我了。我……我也要看回来。」 江小川:「……」 这都什么跟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而尴尬。 江小川以最快的速度草草洗完了剩下的地方,然后逃也似的爬上岸,背对着水潭,手忙脚乱地穿好储物空间里拿出的乾净衣物,幸好他之前多备了几套。 穿好衣服,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是碧瑶也在清洗。 他没回头,快步走回了那间有地铺的石室,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闭上了眼睛,努力平复依旧有些混乱的心跳和脸上未褪的热度。 过了好一会儿,碧瑶才回来。她也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衣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还在往下滴水,脸上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去,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 她走到地铺边,没看他,也没说话,默默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好,面朝里侧,一动不动。 第103章 别走 「……那时我吓得嚎啕大哭。万幸,有几块巨大的石头,撑出了一点点狭小的空间……我们才暂时没有立刻被压死。但是姥姥……她本来就有伤,没多久……就去世了。」 「娘亲在黑暗中,抱着姥姥哭了很久……然后,草草地把她埋在了石头下面。」 「我们就被困在那深深的地底……除了岩石缝隙里,偶尔渗出的丶冰冷的水滴……四周,全是冰冷坚硬的石头。又黑,又冷……我害怕极了,一直哭。娘亲就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我。她说:『小瑶不怕……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碧瑶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仿佛重新被拉回了那个黑暗丶窒息丶绝望的牢笼:「可是……黑暗好像永远没有尽头……爹爹始终没有来……我又饿又怕,哭得没有力气了……娘亲就一直紧紧地抱着我……她的身体,一开始是暖的……后来,也越来越冷……她还在说:『小瑶不怕……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到这里,她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开始变得断续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巨大的痛苦: 「但是……爹爹一直没来……我饿得快要昏过去了……只能瘫在娘亲怀里哼哼……有一天,我饿得眼睛都发花了……娘亲她……好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然后……她找到了一块……肉……」 「肉」字出口,碧瑶整个人如同被最恐怖的天雷劈中,猛地剧烈一颤,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灰色!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里面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丶悔恨,和一种足以摧毁灵魂的绝望! 「我……我饿疯了……不管那是什么……抓过来就吞了下去……感觉……好舒服……然后就睡着了……那时候……我好像听见娘亲在黑暗里……笑了出来……笑得很轻……很轻……」 她的眼泪无声地丶汹涌地滑落,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悔恨,瞬间浸湿了脸颊和衣襟。 「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娘亲就能给我找到一片『肉』……我就这样……活了下来……可是娘亲的声音……却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有一天……我喊她……她再也不回答我了……」 碧瑶缓缓地丶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江小川。 那双原本灵动明媚丶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可怕,像是两口被掏干了所有生机和希望的枯井,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丶无助丶恐惧,和一种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弃丶连至亲都不得不以最惨烈方式「吞噬」后的丶深入骨髓的绝望。 那眼神,像一把烧红后又在冰水里淬过丶淬了毒的三棱刺,狠狠地丶毫无保留地扎进江小川的心里,旋转,搅动,让他痛得浑身痉挛,几乎无法呼吸,左胸那片冰凉死寂之下,都仿佛传来了实质的丶撕裂般的剧痛!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用那种空洞的丶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问道: 「你知道……等死的滋味吗?」 「你知道……身边至亲的尸体,一天天慢慢腐烂……是什么气味吗?」 「你知道……永远看不清周围,永远活在黑暗和恐惧里……是什么感受吗?」 江小川张着嘴,想说话,想安慰,想打断这可怕的回忆。 可他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碧瑶被那段黑暗的往事彻底吞噬。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岩壁上的微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碧瑶仿佛才从那可怕的梦魇中稍微挣脱出来一点点,但神智依旧恍惚,眼神没有焦距,如同梦呓般,继续用那种平板的声音道: 「……直到有一天……头顶上突然有光射下来……我吓得躲到角落……看到洞口越来越大……听见爹爹在喊我们的名字……他跳了下来……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没有先看我……而是看向了娘亲……刚才光线太刺眼……我都没看清娘亲怎么样了……等我想看的时候……已经被爹爹挡住了……但是我分明看到……爹爹的身子震了一下……然后就僵在那里……像石头一样……后来跳下来的青龙叔叔丶白虎叔叔丶玄武叔叔……他们也全都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突然好害怕……比等死的时候还要害怕……我小声地喊:『爹……』」 「爹爹慢慢地转过身……三位叔叔排成一排……死死地挡在娘亲的尸身前……我还是看不见娘亲……只能小声问:『爹……娘亲呢?』」 第104章 梦幻诛仙 碧瑶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温暖。 第二个感觉,是自己正紧紧抱着什么,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过了几息,才看清眼前是一片黑色的丶粗糙的衣料,鼻尖萦绕着一股乾净的丶略带冰凉的气息。 她抬起头。 江小川闭着眼,似乎还在睡,但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平稳,而她,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 她没有立刻松手,就这么静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他好一会儿。 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回,那黑暗的洞,冰冷的石头,娘亲渐渐微弱的声音,还有……那只手,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才能驱散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江小川其实在她醒来时就醒了,他没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直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又轻轻颤抖起来,他才叹了口气,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碧瑶的眼睛还红肿着,里面残留着惊悸和未散的泪意,但已经恢复了清明,静静地看着他。 「你醒了。」江小川说,声音有点干,他想动,但碧瑶还抱着他,他没挣。 「嗯。」碧瑶应了一声,也没松手,她将脸又在他胸膛上贴了贴。 沉默在石室里蔓延,过了许久,江小川才低声问: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碧瑶没立刻回答,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 「因为我害怕。」 江小川一怔。 「害怕你再也不回来……害怕醒来的时候,又是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等死。」 碧瑶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江小川心上,「我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等到有人来救我……或者,等到另一片『肉』。」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闪动,却又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知道那些事很脏,很可怕……我说出来,你可能会更讨厌我,觉得我更像个怪物……但是,我忍不住。在这里,只有你。我害怕……害怕连你也丢下我。」 江小川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她强忍泪水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孤独,最后,只艰涩地吐出几个字: 「……正魔不两立。」 碧瑶眨了眨眼,一滴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滑过脸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丶带着自嘲的笑: 「我知道。」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从他是青云弟子,她是鬼王之女开始,就知道,从山海苑月下初遇,到死灵渊生死搏杀,再到这滴血洞中朝夕相对,她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碧瑶忽然轻声说:「你……能唱上次那个,在山海苑唱的那首……什么诛仙吗?」 江小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个。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哼唱起来,没有伴奏,只有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寂静的石室里低低回旋: 「深夜惊醒梦回儿时村……睡眼惺忪泪湿透了着枕……只恨年少时天资愚钝……没参透缘分……提笔摺扇写三两悔恨……提着剑今生踏破红尘……只是一个转身又醉倒你的唇……」 他唱得很慢,歌词从他唇间流淌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丶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和温柔。 碧瑶静静地听着,将脸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今日饮一杯愁滋味不醉不归……明日城门外任谁来刀山火海……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你的手我也不会放开……今生爱一回恨一回是是非非……来世若再会还与你双双对对……青云山飞过燕你飞过我指尖……」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消散在石壁间。碧瑶依旧闭着眼,靠在他肩上,许久,才轻声问: 「为什么……叫那个什么诛仙?」 「梦幻诛仙。」江小川说。 「所以为什么叫梦幻诛仙?」碧瑶追问。 江小川不说话了,为什么?难不成要说,这只是他原来世界里,一个同名游戏的主题曲?这解释,在这里,毫无意义。 第105章 凭什么 凭什么? 人家凭什么? 碧瑶,鬼王宗的大小姐,鬼王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儿,魔教未来的继承人之一。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她凭什么要放弃一切,叛出鬼王宗,加入与魔教势不两立的青云门? 去忍受可能的白眼丶猜忌丶排挤? 去适应一种完全陌生的丶被条条框框束缚的生活? 就凭他这轻飘飘的一句「我可以担保」?就凭他这微不足道的「性命」? 他凭什么,替她做这样的决定? 又凭什么,认为那样的生活,对她而言就是「好」?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到眼眶一阵酸涩发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凝聚,然后,挣脱了束缚,悄然滑落。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碧瑶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碧瑶身体一颤,愕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滴液体,是温的,甚至有点烫,和她记忆中所有的冰冷丶黑暗丶绝望都不同。 她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依旧盯着岩顶,但眼角有明显的湿痕,另一滴泪,正顺着他的太阳穴,滑入鬓角,消失不见。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块正在碎裂的冰。 他在哭。 为她而哭。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碧瑶心中厚重的阴霾和冰层。 她愣愣地看着他眼角不断渗出的丶温热的泪水,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惫懒或平静丶此刻却写满了无力丶悲哀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痛楚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冻僵了多年的地方,被这滚烫的泪水,烫得蜷缩了一下,又缓缓地丶酸酸涩涩地,融开了一角。 他对她……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 不是对陆雪琪那种,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丶下意识的亲近丶保护和心疼。 看到陆雪琪,左胸的噬血珠会跳,身体会发热,会不自觉地想靠近,想对她好,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她,那种感情纯粹,炽热,带着宿命般的引力。 也不是对田灵儿那种,兄长对妹妹般的纵容丶无奈和守护,是责任,是亲情,是习惯。 更不是对曾书书丶齐昊丶张小凡他们那种,同门师兄弟之间的情谊和信任。 他对她…… 是知道她原着结局的心疼。 是亲眼看见丶亲耳听到她惨痛过往的怜惜。 是身为「正道弟子」却对她产生牵挂的愧疚,是明知道正魔对立丶前途渺茫,却无法改变丶无法割舍的不忍。 还有……在这个绝对封闭丶与世隔绝的绝境里,日复一日的相对,点点滴滴的渗透。 她毫无保留流露的脆弱和依赖,她偶尔闪现的鲜活和狡黠,她身上那种矛盾重重却又异常迷人的特质,大小姐的骄矜和地底幸存者的创伤,魔教妖女的狠辣和少女纯真的渴望…… 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悄然滋生出的,一点点陌生的丶危险的丶不该有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不敢深究,他此刻,也忽然不敢去分辨。 但她只知道,他此刻在为她流泪。 为她那看不到出路的命运,为他们之间这注定坎坷的关系,为这该死的丶无法逾越的正魔鸿沟。 这眼泪,是真的,这温度,是真的。 这就够了。 碧瑶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拭去他眼角又一滴滑落的泪,动作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江小川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她的触碰烫到,倏地转过头,避开了她的手指。 他抬手,粗鲁地抹了把脸,将那些湿痕狠狠擦去,只留下通红的眼眶和鼻尖,泄露着方才的失态。 「看什么看。」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别开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第106章 离开 江小川的手还死死攥着碧瑶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碧瑶仰着脸,没挣扎,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陌生的恐惧,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很轻丶很轻地问: 「江小川。」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小川身体一僵,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脑子没转过来,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几息,他才猛地松开手。 「我不喜欢你。」他说,声音乾巴巴的,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碧瑶眨了眨眼,没生气,反而嘴角向上弯了弯,带着点洞察的丶执拗的笑意: 「你就是喜欢我。你就是在乎我。不然,你怕什么?」 江小川不说话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别过脸,目光落在旁边冰冷的石壁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几息,他才转回头,声音有些发乾,带着一种试图平复什么的刻意: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碧瑶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静静地等。 江小川靠在石壁上,眼睛望着洞顶那点微弱的光,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编造。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 「从前,有个傻小子,资质平平,性格也闷。他入门晚,修为低,在师门里不起眼。后来,他下山历练,遇到一个姑娘。那姑娘跟他不一样,灵动,鲜活,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的,吵得人头疼,又……让人忍不住想听。」 碧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们一起经历了一些事,被困在一个地方,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江小川顿了顿,「那姑娘是魔教的,跟傻小子天生就是对头。可不知怎么,两人在那与世隔绝的地方,一起找吃的,一起找路,一起说话,一起……熬过黑暗。傻小子慢慢觉得,这姑娘其实没那么坏,她心里也有苦,有怕,只是用一副骄横的样子裹着。」 「后来,他们找到了一尊神像。是那姑娘信奉的魔神。姑娘在神像前跪下,很虔诚地祈祷。她求魔神保佑一个人,保佑他平安,保佑他……好好的。」 江小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涩意,「她大概不知道,那傻小子就在不远处看着。看着她跪在冰冷的地上,为了他这个『对头』,向她的神明祈求。」 碧瑶的眼睛微微睁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你说,」江小川忽然转过头,看着碧瑶,眼神有些空,又有些锐利,「那傻小子,心里会怎么想?他该感激?该愧疚?还是该……离她远远的,免得害了她?」 碧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小川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一凝!他「嚯」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起一阵风。 「雕像!雕像!」 碧瑶被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什么雕像?」 「那两尊神像!幽明圣母!天煞明王!」 江小川语速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外走,「走!去看看!」 碧瑶被他拽得踉跄,只得跟上,两人穿过钟乳石洞,回到那间供奉着两尊巨大石像的圆形石室。 石室里依旧昏暗,只有神像前那几炷早已熄灭的香烛,和洞顶零星的微光。 两尊石像静静矗立,一慈一狞,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巨大的丶沉默的阴影。 江小川松开碧瑶,快步走到那尊面目狰狞丶八臂四首的天煞明王神像前,仰起头,死死盯着。 他的目光像刷子一样,从上到下,一遍遍扫过神像的每一寸,尤其是那八条肌肉虬结丶作势欲挥的手臂。 碧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但也跟着走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看着看着,她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她退后两步,目光在幽明圣母和天煞明王两尊神像之间来回移动,比较,思索。 圣教的传说,神庙的规制,神像的形制……无数细节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碰撞。 忽然,她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瞪大! 第107章 离别……? 劫后余生的两人,瘫倒在洞口外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像两条脱水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喘息着。 阳光毫无遮拦的洒落,温柔抚摸着他们。 过了许久,江小川先动了。 他挣扎站起身,抹了把脸,转头看向身旁还躺着的碧瑶。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碧瑶也慢慢坐起来,衣裙早已沾满泥污草屑,头发散乱,但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片刻。谁也没说话。 然碧瑶忽然很轻丶很轻地开了口:「小川。」 江小川愣了一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刚才……」碧瑶顿了顿,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野草,脸颊在阳光下透出一点极淡的丶不自然的红晕,「……谢谢你。」 江小川看着她侧脸上那点可疑的红晕,和微微闪烁的眼神,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把那点异样压下去,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肌肉僵硬。 他乾脆仰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蔚蓝如洗丶广阔无垠的天空,长长地丶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江小川躺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点空。 他没去碰储物空间里那些存粮,而是翻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尘土,对还坐在那里的碧瑶说:「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碧瑶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小川活动了一下手脚,走进旁边的林子,不多时,拎着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回来了。 他在草地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捡了些枯枝,熟练地生起一堆火。 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把小刀,就着不远处一条小溪的活水,利落地将兔子剥皮去脏,清洗乾净,穿在一根削好的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翻转烤着。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轻响,腾起带着焦香的青烟。 兔肉的颜色渐渐变得金黄,表皮微微蜷缩,浓郁的肉香弥散开来,混合着草木燃烧的气息,在这山谷里飘荡。 碧瑶抱着膝盖,坐在火堆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火光映着她脏污却难掩清丽的脸,和那双沉静的眼眸。她看着江小川专注翻转烤肉的样子,看着他被火光勾勒出的丶略显单薄却线条清晰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沾了灰却稳定灵活的手。 她低头,看着手里香喷喷丶热腾腾的兔肉,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肉烤得外焦里嫩,咸淡适中,很香。可她吃得没什么滋味。 吃完东西,江小川把火弄灭,仔细清理了痕迹。然后他走到一片阳光最好的草地上,直接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阳光暖烘烘地晒在身上,很舒服。连骨头里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些。 很快,他就感觉到身边一沉,一个温软的身体挨着他躺了下来,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靠在了他冰凉的肩窝。 江小川身体一僵,没睁眼,只是闷声道:「诶诶诶,你是不是馋我身子。」 碧瑶没反驳,反而「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理直气壮:「就是馋你身子。怎么,不行?」 江小川沉默了。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丶混合了尘土和青草的气息。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别的什么: 「滴血洞里的事……就当是个梦吧。醒了,就忘了。」 碧瑶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她没抬头,声音从他肩窝处传出来,有点闷,却异常清晰:「凭什么?」 「……正邪不两立。」江小川说,依旧是那句话,只是这次,声音里没什么力气。 「那谁对我说的,」碧瑶抬起头,看着他紧闭的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你的手我也不会放开』呢?」 江小川猛地睁开眼,侧过头看她,眉头蹙起:「那是歌词!那是歌词!」 「我不管。」碧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反正,你是对我说的。」 江小川再次沉默了。他看着碧瑶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执拗的丶不容置疑的光,忽然觉得一阵无力。他别开脸,重新闭上眼,声音有点乾涩: 第108章 关于女儿被黄毛拐走一事 江小川只闻到一股奇异浓烈的甜香钻入鼻端,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意识如同坠入冰冷的深潭,迅速沉没。 「噗通。」 他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草地上,不动了。 碧瑶脸色一白,踉跄了一下,几乎也要摔倒,她用伤心花全力催动这迷魂香气,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所有灵力。 她强撑着,快步跑到江小川身边,蹲下身,小心地将人翻过来,抱进怀里。 江小川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本书由??????????.??????全网首发 碧瑶抱着他冰凉的身体,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散乱的发丝,看着他安静沉睡的脸,眼神复杂。 有歉疚,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得逞后的茫然。 就在这时,远处树林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刚才那白光和香气,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像是法宝光华,就在那边!」 「过去看看!小心些,这空桑山附近不太平!」 两个身着青云服饰的年轻弟子,手持仙剑,一脸警惕,从树林中钻了出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抱着江小川坐在地上的碧瑶,和她怀中昏迷不醒的同门。 「是江师兄!」其中一个弟子失声叫道,脸色大变,立刻拔剑指向碧瑶,「妖女!你对江师兄做了什么!放开他!」 另一个弟子也厉声喝道:「快放下江师兄!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碧瑶脸色更白,抱着江小川的手臂收紧。 她灵力几乎耗尽,伤心花虽在手,却已无力催动,面对两个全神戒备丶修为不弱的青云弟子,她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刚把他留在身边,就要被夺走? 就在她心念急转,思索对策之时,异变再生! 一道高大挺拔丶身着雍容紫袍丶面容儒雅中透着威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她身侧不远处。 碧瑶看到来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失声喊道:「爹!」 来人正是鬼王宗宗主,万人往。 他负手而立,目光先是扫过碧瑶和她怀中的江小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看向那两名如临大敌的青云弟子,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丶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两名青云弟子被这突然出现的丶气息深不可测的紫袍男子骇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不傻,能这样凭空出现,又让这妖女喊「爹」的,恐怕是魔教中顶尖的大人物! 鬼王目光淡漠,抬起一只手,指尖似有幽光流转。 「爹!不要!」碧瑶见状,急忙喊道,声音带着恳求,「不要取他们性命!打晕就行了!」 鬼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女儿,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碧瑶咬了咬唇,低声道:「他……他知道了会……而且,留着他们,或许……有用。」 她没说完,但鬼王已然明白,女儿是怕那小子醒来后怨恨,也是想留点筹码。 鬼王心中暗叹。他收回手,淡淡看了那两名青云弟子一眼。 那两名弟子只觉一股无形巨力当头压下,眼前一黑,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便闷哼一声,软软倒地,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飘然而至,落在鬼王身后。 一身黑衣,面蒙轻纱,只露出一双幽潭般的眼眸,正是幽姬。 她身后还跟着几名气息沉稳丶身着黄衣的鬼王宗弟子。 幽姬的目光首先落在碧瑶身上,见她安然无恙,似是松了口气。 随即,她的视线移到碧瑶怀中的江小川脸上,瞳孔微微一缩,又看向碧瑶,眼中满是惊疑和询问。 她记得清楚,在死灵渊边,正是这小子挟持了碧瑶,夺了伤心花,怎么现在…… 碧瑶迎着幽姬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热,但很快坦然。 第109章 又被碧瑶绑了,不对,为什么是 江小川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头痛欲裂,像是要裂开一样,第二个感觉,是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聚拢。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头顶是陌生的丶粗陋的木制房梁,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盖着一条半新不旧丶带着皂角味的薄被。 他转了转头,看到碧瑶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水绿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脸上洗净了,恢复了往日灵动俏丽的模样。 只是眼神有些复杂,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醒了?」碧瑶开口,声音平静。 江小川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想动,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一种暗金色的丶不知什么材质的绳子牢牢捆着,固定在床柱上。 绳子不粗,但异常坚韧,任凭他如何用力挣扎,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勒得皮肉生疼。 他猛地回过神,想起了昏迷前的那道白光和奇异香气,想起了碧瑶。 「你……你偷袭我?!」 碧瑶没否认,只是看着他。 「碧瑶!我好歹还救过你!在滴血洞,在黑水玄蛇嘴边!你就这么恩将仇报?!」江小川气得胸口起伏,挣扎得更用力,手腕脚踝被绳子勒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碧瑶静静地看着他挣扎,等他力气稍泄,才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你说的,正邪不两立。」 江小川一噎,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他瞪着她,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就在几个时辰前,在那片草地上。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高大儒雅的紫袍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鬼王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江小川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探究。 江小川也看向他,两人目光对上。江小川心里一凛,这人气息深沉如海,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但他脸上没露怯,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痞丶又带着点嘲意的笑: 「哟,鬼王前辈。我救了你女儿,不说给个百八十两银子当谢礼,怎么还把我捆起来了?这传出去,对您老人家的名声,怕是不太好吧?」 鬼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小子,居然一眼就猜出他的身份?还这般镇定,甚至敢出言调侃?他微微挑眉:「你怎知我是鬼王?」 「凭感觉。」江小川随口道,努力想坐起来,但被捆得结实,只能别扭地仰着头看人,「再说了,能有这般气度的,除了鬼王宗宗主,还能有谁?」 鬼王不置可否,看着他,忽然道:「你资质绝佳,心性亦非常人。留在青云门,不过是个普通弟子,埋没英才。不如加入我鬼王宗,本座可收你为亲传弟子,传你无上大道,他日鬼王宗副宗主之位,亦非妄想。岂不比你在青云门强上百倍?」 江小川「啧」了一声,表情夸张:「别别别,鬼王前辈,我在青云门待得挺好的。每天晒晒太阳,看看……呃,风景,逗逗猴,自由自在,何必去您那鬼王宗,整天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多累啊。」 鬼王笑了笑,意有所指:「我女儿,难道不比那些……风景,更好?你们在滴血洞中同生共死,朝夕相对,感情深厚,若能结为连理,岂非一段佳话?」 江小川下意识地看向碧瑶。 碧瑶也正看着他,眼神幽幽的,带着期盼,也带着紧张,她确实好看,灵动鲜活,有时骄横,有时脆弱,有时又带着点狡黠的温柔。 在滴血洞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抱着她冰凉颤抖的身体,听她哭着说那些黑暗的过往时,他心里不是没有过悸动,不是没有过……一点点非分之想。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在那种绝境里,孤男寡女,相依为命,就算身边是条狗,处久了也会有感情,但那不是喜欢,至少,不全是。 他知道碧瑶的结局,知道那痴情咒,知道合欢铃,知道她最后会躺在那里十年。 他知道自己不该,也不能,对她产生更多的东西,那会害了她,也会……乱了他自己的心。 「鬼王前辈,」江小川收回目光,看向鬼王,语气认真了些。 「在那种密闭的地方,就两个人,天长日久,难免会生出点特别的感情。但那当不得真,就像……就像一条狗,关久了,也会对喂它的人摇尾巴,所以,前辈,看在晚辈好歹救了令嫒的份上,放我走吧,您堂堂鬼王宗宗主,对一个小辈出手,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第110章 跑路了兄弟,跑路了! 鬼王站在客栈楼上的走廊尽头,负手望着窗外暮色渐沉的远山,眉头微锁。 他心中疑惑未解,那小子资质根骨,是他生平仅见,甚至比当年的青云门万剑一也不遑多让。 可为何修为却只有玉清三四层的样子? 而且他体内气息古怪,肉身强横得不像话,隐隐有股冰冷死寂丶却又暗藏恐怖吞噬之意的气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们圣教圣物噬血珠的波动? 难道……噬血珠在他身上?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可那气息又不太纯粹,似乎被什么更古老丶更凶戾的东西压制或融合了。 就在这时,碧瑶轻轻推门走了进来,走到他身边。 「爹。」 「嗯。」鬼王收回目光,看向女儿,「那小子,还是不肯松口?」 碧瑶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他……他心里有人。」 鬼王沉默片刻,道:「无妨,时日久了,人心总会变,你先将他留在身边,细心照料,以情动之,他非铁石心肠之人,你在滴血洞中与他共患难,他待你亦有不同,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事。」 碧瑶咬了咬唇,低声道:「爹,在滴血洞中,我们……找到了天书第一卷。」 鬼王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当真?!」 碧瑶点头:「就刻在一间石室的墙壁上。我看了一些,玄奥无比,应是真品无疑。还有……「她取下腰间的合欢铃,「这合欢铃,也是在那里得到的。」 鬼王接过合欢铃,仔细端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灵韵,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好!好!瑶儿,你立了大功!天书第一卷,有此,我鬼王宗何愁不能大兴!」 他激动地在廊中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看向碧瑶,眼神变得锐利:「此事还有谁知?」 「只有我和他。」碧瑶道,「他……也看了天书,而且看得很仔细,他似乎……能看懂一些。」 鬼王眼神一凝,这小子果然不简单!他心中那个念头更加坚定。 此子,绝不能放回青云门!若他回去,将天书第一卷之事告知青云,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以他的资质,若得青云全力培养,日后必成鬼王宗心腹大患! 「瑶儿,」鬼王沉声道,「你需得让他彻底留下。无论用什么方法。天书第一卷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至于合欢铃,既是你所得,便是你的机缘,好生炼化。」 碧瑶默默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合欢铃。 …… 夜色渐深,客栈房间里点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江小川依旧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碧瑶打了盆热水进来,浸湿了布巾,拧乾,走到床边,默默替他擦脸。 江小川别开脸:「不用。」 碧瑶没理他,固执地擦完脸,又去擦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子,动作很轻,很仔细,冰凉的布巾擦过皮肤,带来一丝清爽。 擦完了,碧瑶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胸膛上。 江小川身体一僵:「你干什么?」 「睡觉。」碧瑶闷声道,抱得更紧了些,「像在滴血洞里那样。」 「这样捆着怎么睡?不舒服!」江小川开始挣扎,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扑腾。 「解开!碧瑶,大姐,祖宗!你解开,我保证不跑!这样捆着真的难受,血液不流通,手脚都麻了!你抱着也不舒服啊!解开,啊?求你了!」 碧瑶抬起头,看着他:「你真不跑?」 「我跑什么啊我!」江小川一脸诚恳,「我现在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外面又有你爹和你幽姨看着,我往哪跑?我又不傻!」 碧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终,她似乎是信了,也可能是心软了。她松开他,起身道:「这缚灵绳是我爹亲自施法捆上的,我解不开。我去求爹解开。」 说着,她转身出了房间。 江小川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不多时,碧瑶回来了,身后跟着鬼王。鬼王看了江小川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一招,那暗金色的缚灵绳便如同有生命般,自动从江小川手脚上松开,飞回他袖中。 第111章 憋坏了咋整,你家小姐还得用 江小川身体僵在窗台上,上半身在窗外,下半身在窗内,夜风吹得他脸发凉。 幽姬就站在屋檐阴影下,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蒙面的黑纱上,映出一点冰冷的反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那啥,」江小川先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去上个厕所。」 幽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瘮人。 「真憋不住了,」江小川补充道,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真诚些,「晚饭喝多了汤。」 幽姬终于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月光从她身后斜斜打过来,在她脚边投出细长的影子。 「上厕所,」她开口,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翻窗?」 江小川哽了一下。他脑子飞快地转:「这不是……人不生地不熟吗。找不着门。」 幽姬又往前走了一步,她个子高,江小川从窗台往下看,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和那截露在黑纱外的丶白皙的脖颈。 「我带你去。」幽姬说。 「别别别,」江小川连忙摆手,「男女有别,这不合适,您告诉我茅房在哪就行,我自己去。」 幽姬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很静,深得像潭水,看不出情绪,但江小川就是觉得,她在笑,不是嘴角的笑,是眼睛里的,那种「我看穿你了」的笑。 「那憋着。」幽姬淡淡道,转身要走。 「哎哎哎!」江小川急了,「憋坏了咋整?你家小姐还得用呢!」 幽姬的脚步停住了,她没回头,但肩膀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下。过了两秒,她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心里有点发毛,他是不是说错话了?会不会挨打? 但幽姬没打他,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像玉雕的。 她抓住江小川还搭在窗台上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走吧。」她说。 江小川被她从窗台上拽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想挣,但幽姬的手像铁箍,纹丝不动。他只得跟着她往外走。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点月光,幽姬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江小川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黑色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茅房在一楼后院,是间单独的小木屋,还算乾净,幽姬推开木门,侧身让开。 江小川站在门口,没动,他看看幽姬,又看看茅房里面。 「你不会……」他迟疑道,「想看着我上厕所吧?」 幽姬的脸藏在面纱后,看不清表情,但江小川觉得,她肯定在皱眉。 「赶紧。」她说,声音里多了点不耐烦。 江小川磨蹭着走进去,茅房不大,有个通风的小窗,糊着泛黄的油纸,他站在那儿,手放在裤带上,没动。 幽姬就站在门口,没进来,但也没走,她背对着门,面朝院子,可那身影堵在门口,一点缝隙没留。 「你在这,」江小川说,声音闷闷的,「我上不出来。」 幽姬没回头,也没说话。 「真的,」江小川又说,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这么个大活人站门口,我紧张。一紧张,就……尿不出来。」 幽姬的肩膀似乎又绷紧了些。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不上就回去。」 「我上,我上。」江小川连忙道。 他转过身,背对门口,手放到裤带上,动作很慢,很磨蹭,耳朵却竖着,仔细听身后的动静。 过了几秒,他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很轻,但他听见了,幽姬转过了身。 江小川心里一喜。机会! 他飞快地解开裤带,却没真上厕所,而是踮起脚,悄无声息地挪到那个通风小窗边。 窗子不大,但以他的身量,勉强能钻出去,他伸手,轻轻推了推窗框,没锁。 他回头看了一眼,幽姬还背对着门站着,身形笔直。 江小川深吸口气,手撑住窗台,腰腹用力,像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那扇小窗钻了出去。 第112章 求求你了碧瑶 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了客栈房间。 碧瑶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看着被幽姬提在手里丶狼狈不堪的江小川,眼神冰冷。 幽姬手一松,江小川「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咳了几声,才缓过气。 他坐起来,揉着脖子,抬头看向碧瑶,碧瑶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 「跑啊,」碧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怎么不跑了?」 江小川没说话,他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捆上。」碧瑶对旁边的黄衣弟子吩咐。 那弟子上前,拿出一条暗金色的绳索。 他没反抗,任由那弟子把他双手手腕捆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绳子收紧,勒进皮肉里,有点疼。 但也就疼一下,很快。 碧瑶显然也察觉到了。她蹙了蹙眉,没说什么。 「把之前抓的那两个青云弟子带过来。」她又吩咐。 不多时,两名被捆得结结实实丶嘴里塞着布团的青云弟子被押了进来。正是白天在空桑山撞见的那两人。 他们看见江小川,眼睛瞪大,露出焦急和担忧的神色,嘴里「呜呜」地哼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江小川看着他们,又看看碧瑶,沉默了片刻。 「碧瑶,放了他们。」 碧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们是无辜的,」江小川继续说,「只是路过,什么都不知道,你抓他们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碧瑶反问,语气冷淡,「他们是青云弟子,是你的同门,有他们在手里,你总会老实点。」 「我不会。你抓不抓他们,我都会跑,但你抓了他们,就是跟青云门结下死仇,鬼王宗现在,应该还不想跟青云门全面开战吧?」 碧瑶眼神闪烁了一下。 「放了他们,我保证不跑。」江小川又说,语气认真了些,「至少,现在,不跑。」 碧瑶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点嘲弄:「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江小川一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确实,他的保证,在碧瑶这儿,可能真不值钱。 「那这样,」他换了个思路,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恳求,「你放了他们,我……我听话,你让我干嘛我干嘛,行不?」 碧瑶没立刻回答,她走到那两名青云弟子面前,打量了他们几眼。两人虽然被捆着,塞着嘴,但眼神倔强,瞪着碧瑶,毫无惧色。 「倒是两个硬骨头。」碧瑶淡淡道。她抬手,示意旁边的弟子,「把他们嘴里的布拿掉。」 布团被取出,两人立刻破口大骂:「妖女!要杀要剐随便!我们青云弟子,宁死不屈!」 「对!宁死不屈!」 江小川听得头疼,他冲两人使眼色,眼神里写着「别骂了,先保命」。但那两人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看他。 碧瑶听着他们的骂声,脸色越来越冷,就在她眼神渐厉,似乎要发作时,江小川忽然大喊一声: 「够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小川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那两名青云弟子面前,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回去报信。」 那两人一愣。 「回去告诉齐昊师兄,告诉道玄掌门,」江小川继续说,语速很快,「就说我被鬼王宗的人抓了,但暂时没事。让他们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是我说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其中一人点头:「江师兄,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碧瑶和幽姬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江小川说完,碧瑶才冷冷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他们走了?」 江小川转身看向她,脸上又挂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碧瑶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跟两个小弟子计较什么?他们回去报信,对您也没坏处啊。至少能让青云门知道,我在您手里,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这样,他们投鼠忌器,也不敢对您怎么样,是不是?」 第113章 去91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镇子不大,依山而建,黑黢黢的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走近了,看见镇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小池镇。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石碑上也爬满了青苔,镇子里很静,这个点,人都睡了。 两人走进镇子,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土木房子,有些已经很破旧了。路面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杂草。 逛了一会儿,街角有个卖宵夜的小摊还没收,是个卖馄饨的老汉,正就着油灯,慢吞吞地收拾家伙。 江小川肚子叫了一声,他晚饭没吃多少,又折腾了大半夜,早就饿了。 他走过去,摸出几个铜板:「老人家,两碗馄饨。」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和碧瑶一眼,点点头,没多问,重新生火下馄饨。 两人在摊子前的小凳上坐下,碧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黑暗的街角,江小川也没说话,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闻着那股热腾腾的香气,忽然觉得心里平静了些。 馄饨很快好了,老汉端上来两碗,清汤,飘着几点葱花,馄饨皮薄馅大,看着就香。 江小川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烫,鲜,他满足地眯起眼。 碧瑶也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一点声音都没有。 吃完馄饨,身上暖和了许多,江小川付了钱,和碧瑶继续在镇子里逛。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镇子渐渐苏醒,有早起的人家开了门,炊烟袅袅升起。 他们逛到一条热闹些的街上,两旁有了些店铺,有卖早点的,卖菜的,卖杂货的,人多了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笑声,混成一片,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江小川看见前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上插着十几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糖壳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他脚步一顿。 碧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糖葫芦,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黄金,递给江小川。 「去买。」她说。 江小川看见那锭黄金,眼睛都直了,他一把抓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怕是有十两。 「你……」他看向碧瑶,表情复杂,「你就这么随手掏出一锭金子?」 碧瑶歪了歪头:「不够?」 「不是不够,」江小川把金子揣进怀里,又从里面摸出几个铜板,「是太多,买串糖葫芦,几个铜板就够了,你拿金子,人家找得开吗?」 碧瑶眨眨眼,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买东西给钱,给金子给银子,没什么区别。 江小川摇摇头,拿着铜板走过去,买了四串糖葫芦,他想着,要是遇见周小环,可以给她一串,剩下三串,一串给碧瑶,两串自己吃。 他走回来,递给碧瑶一串。 碧瑶接过,看着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没立刻吃,她抬头看向江小川,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了?」江小川问,自己已经咬了一口,糖壳脆,山楂酸,混在一起,好吃。 「没什么。」碧瑶摇摇头,也咬了一口。糖壳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但下面的山楂又酸得人皱眉,她蹙了蹙眉,但没吐出来,慢慢嚼着。 「好吃吗?」江小川问。 碧瑶想了想,点头:「甜。」 「酸不酸?」江小川又问。 「有点。」碧瑶说。 「酸就对了,」江小川笑,「糖葫芦就得又酸又甜才好吃,光甜,腻得慌。」 碧瑶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 晨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水绿衣裳,换了身月白的衣裙,头发也简单挽着,没什么装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丶清丽的邻家姑娘,走在清晨的集市上,安静地吃着一串糖葫芦。 江小川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石子投进深潭,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但很快,那涟漪就消失了,潭水重归平静。 他别开眼,继续吃自己的糖葫芦。 两人就这么吃着糖葫芦,在渐渐热闹起来的集市上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偶尔有早起的妇人挎着篮子经过,会多看他们两眼,眼神里带着善意的打量和好奇。 第114章 曼巴肘击 林子里光线暗,树叶密,走起来窸窸窣窣的,江小川走前面,碧瑶跟着,两人都没说话。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面林间空地上,凸起个小丘,土是黑的,草也稀疏,小丘一侧,有个洞口,不大,人得弯腰才能进去。 洞口旁边的石头,也是黑的,黑得发亮,像是被什么熏过。 江小川停下脚步,看向洞口。 碧瑶也停下,站在他身侧,手里悄悄握住了伤心花。 google搜索twkan 洞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呜呜的,从洞口灌出来,带着股阴寒气。 过了一会儿,洞里走出个人。 是个女子,一身素白,黑发垂到腰际,脸很白,眉细,眼长,嘴唇是自然的红,她站在洞口阴影里,静静看着他们。 「你们,」她开口,声音很柔,带着点沙哑,「是来杀我的么?」 江小川没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了这女子几眼,然后侧过头,对碧瑶说:「动手。」 碧瑶一愣。她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先前不是说,来救妖的么? 但江小川没解释,只是朝那女子抬了抬下巴。 碧瑶抿了抿唇,没再多问,她手指一动,伤心花自袖中滑出,白光一闪,化作漫天飞舞的洁白花瓣,无声无息,朝着洞口那女子飘去。 女子脸色一变,身形急退,袖中探出几条白绫,如灵蛇般迎向花瓣,白绫与花瓣相触,发出「嗤嗤」轻响,竟有冰晶凝结。 江小川没看她们交手,他左右看了看,弯腰从地上捡起块巴掌大的黑石头,掂了掂,又扔了,不对,他想,我现在是修士了,用什么石头。 他抬脚,朝着洞口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 碧瑶的伤心花瓣缠住了那女子的白绫,两人正僵持,江小川从她们旁边走过,径直走到那白衣女子身前。 女子察觉到他靠近,猛然转头,眼中寒光一闪,另一条白绫如箭般射向他面门。 江小川不躲不闪,抬起右手,手肘一曲,向前猛地一顶! 「man!」 他低喝一声,手肘结结实实撞在女子颈侧。 「噗」的一声闷响。 女子眼睛一瞪,身子软软往下倒。江小川下意识伸手,想去接她的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碧瑶,她收了伤心花,花瓣消散,她抓着江小川的手,眼睛盯着他,眼神有点冷。 「你干嘛?」她问。 「接住她啊,」江小川说,「摔地上多疼。」 「是么?」碧瑶看着他,嘴角扯了扯,「我看你是想占便宜吧。」 「我没有。」江小川立刻否认,声音有点虚。 碧瑶完全不信,她松开他的手,自己上前一步,弯腰,手臂穿过那女子的膝弯和后背,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女子身量不轻,但她抱得稳稳的。 江小川看着她,又看看她怀里昏迷的女子,目光在那女子腰间扫了扫,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隐隐有温热的气息透出来,玄火鉴,应该就在那儿。 但他没说,懒得解释。 「走吧,」他转身,看向那黑漆漆的洞口,「里面可能还有。」 碧瑶没说话,抱着那女子,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洞里。 洞口的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小刀子,洞很深,往下倾斜,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江小川从储物空间里摸出颗夜明珠,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的黄光,勉强照亮前方丈许。 碧瑶抱着人,走在他后面,洞壁湿漉漉的,长着滑腻的苔藓,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呼吸都带出白气。 碧瑶忽然低声说:「这地方,有点像我小时候……」 她没说完。江小川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下走。 走了约莫百丈,路渐渐平了。但温度开始回升,不是回暖,是热,闷热,像走进了蒸笼,洞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微微发着光。 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多,很杂。 江小川举起夜明珠,光亮照过去,照见了洞壁和地面,那里趴着丶挂着丶爬着许多东西。 第115章 我怎么瞎了,噢装可怜 江小川往前走了一步,挡住碧瑶身前。 他看着石窝里的六尾,指了指碧瑶怀里的三尾,声音平静:「你也不想她受伤吧。」 六尾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江小川,又看看昏迷的三尾,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深切的无力取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灰。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想要什么。」他哑声问。 江小川没回答,他在脑海里唤道:「红璃姐。」 过了一会儿,红璃懒洋洋的声音才响起来:「嗯?」 「他胸口那东西,能弄出来不?」 「九寒凝冰刺?能是能,但有点麻烦,我如今这状态,强行动手,消耗不小,你小子拿什么谢我?」 「好姐姐,」江小川从善如流,「帮个忙。」 红璃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 红璃暂时接管了他的部分身体。 他迈步,朝着石窝走去。 「你做什么!」六尾厉声喝问,挣扎着想挡,却动弹不得。 江小川没理他,径直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离得近了,能看清六尾的脸。很俊美,甚至有些妖异,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但眉眼鼻梁的轮廓,无一处不精致。 江小川看着,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六尾的脸颊。 皮肤很滑,有点凉。 六尾身体一僵,眼神惊愕地看着他。 江小川的手往下移,按在了他左胸那片乌青之上,触手冰凉刺骨,与周围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红璃姐,就这儿。」他在心里说。 下一瞬,他感觉自己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指尖微微发光,不是灵力那种光,而是一种更幽深丶更冰冷的暗红色,那光顺着他的指尖,渗入六尾胸口的乌青之中。 「呃啊——!」六尾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他身体剧烈颤抖,胸口那片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丶收缩,最后凝成一点极寒的幽蓝光芒,被江小川指尖的暗红死死缠住,一点点往外抽。 过程很慢,江小川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自己的手指往身体里钻,但他体内那股来自摄魂的冰凉更霸道,将寒意死死挡在外面。 倒是左胸的噬血珠,似乎对这寒意有些兴趣,微微搏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沉寂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息,也许有一炷香,最后一点幽蓝光芒被彻底抽出,在江小川指尖凝成一根寸许长丶晶莹剔透的冰刺。 冰刺刚一离体,就「咔」一声轻响,碎裂成无数冰晶,消散在空中。 几乎同时,江小川眼前一黑。 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是彻底的丶什么都看不见的黑,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眨了眨眼,还是黑。 「红璃姐?」他在心里问,有点慌,「我眼睛怎么了?」 「装的。」红璃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疲惫,还有一丝得逞的笑意。 「装可怜。让他们愧疚,那玄火鉴,自然就给你了。」 江小川无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算了,装就装吧。 「那什么时候能好?我不想当瞎子。」 「等他们走了再说。」红璃说完,气息就弱了下去,似乎消耗不小,又沉睡了。 江小川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漆黑。他能感觉到身前的热气,能听到岩浆翻滚的「咕嘟」声,能闻到空气中硫磺和狐族特有的丶淡淡的腥甜气,但就是看不见。 他试着伸出手,往前摸了摸。手指触到温热光滑的皮肤,是六尾。 六尾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乌青已经消失不见,只剩皮肤下隐约的青筋。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又运转了一下妖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没了……」他喃喃道,抬头看向江小川,眼神复杂,「你……」 「大哥!」一声惊呼响起,是碧瑶怀里那女子醒了。 第116章 人之常情 「我问,」江小川耐心地重复,还指了指自己的脸,「咱俩,谁更帅?」 六尾:「……」 他张了张嘴,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救命恩人要求当场比美」的场面。 余光里,三尾正好赶着妖兽回来,也听见了这话,俏脸一红,躲到了六尾身后。 六尾看看江小川,又看看躲在自己身后丶却偷偷探头打量江小川的三妹,心里忽然有点莫名的丶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他叹了口气,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丶真实的弧度,拱手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公子风姿卓然,灵秀内蕴,在下……不及。」 「真的?」江小川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转向三尾,「三尾娘娘,你说呢?」 三尾被他点名,耳根都红了,飞快地瞟了六尾一眼,又看看江小川,声如蚊蚋:「比……比我大哥……好看一点点……」 江小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往上翘,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得意丶又拼命想忍住的笑上。 「行了,」他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挥挥手,赶苍蝇似的,「快走快走,别磨蹭了。」 六尾看着他这副强装严肃却眉飞色舞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他再次躬身,郑重一礼:「公子,保重。」 说罢,拉起三尾的手,两人身影没入洞外的黑暗,很快,外面妖兽移动的声响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江小川问「谁更帅」时,碧瑶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混蛋,刚救了人丶拿了宝物,正事办完第一件事居然是比美?还能更幼稚点吗? 但当她看到六尾那张即便苍白也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听到三尾红着脸说「比我大哥……好看一点点……」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微妙的情绪。 她仔细看了看江小川的侧脸。说实话,单论五官精致,他确实不如六尾。 六尾的美是妖异的丶超越性别的,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而江小川……是另一种好看,眉毛浓但不粗,眼睛亮但不下垂,鼻梁挺但不过分,嘴唇……她想起滴血洞里那个仓促的吻,有点干,有点凉,但很软。 他的好看是活的,带着惫懒的笑意丶偶尔的锐利丶和那种「我就这样你爱咋咋地」的浑不吝,是人间烟火里长出来的好看,会斗嘴,会耍赖,会因为她哭而手足无措,也会因为别人说他帅而偷偷得意。 这种好看,好像……更让她心动。 她看着江小川强压嘴角却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很想掐他的脸,又想亲他,最后她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耳朵却有点热。 幼稚鬼,她在心里骂,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碧瑶还抱着他,没松手,她抬起头,看着他依旧没有焦距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担忧:「你的眼睛……真的没事?」 江小川摇摇头。 「骗人。」碧瑶说,手指收紧了些。 江小川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唤道:「红璃姐,帮帮忙,眼睛该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红璃才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忙可不是白帮的。叫声好听的。」 「好姐姐。」江小川从善如流。 「不够。」红璃说。 「……那叫什么?」 「叫老婆。」 江小川:「……」 他有点尴尬。但反正是脑子里喊,没人听见,他深吸口气,用最软糯丶最恶心的声音,在心里喊了一声:「老婆~」 红璃似乎很满意,轻轻笑了一声。下一刻,江小川感觉眼睛一凉,随即,光重新涌入。 他眨了眨眼,首先看到的是碧瑶近在咫尺的脸,带着担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是远处翻滚的岩浆湖,赤红的光,跳跃的影子。都回来了。 「好了。」他说。 碧瑶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瞳孔清澈,有了焦点,她松了口气,这才松开环着他腰的手,退开半步。 「我们是不是该去流波山了?」江小川说,转身往外走。 碧瑶没动,她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 流波山,青云门的人在那儿,大竹峰,小竹峰,龙首峰,朝阳峰……他去了,还会回来么? 第117章 就算碧瑶让他…… 几天后,周一仙牵着周小环,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黑石洞口。 「就是这儿了。」周一仙指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捋了捋山羊胡。 周小环舔了舔手里最后一颗糖葫芦,仰头看着洞口:「爷爷,里头黑,我怕。」 「怕什么,有爷爷在。」周一仙拍拍胸脯,摸出个火摺子点燃,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很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许久,下到深处,越来越热,周一仙擦着汗,嘀咕:「这什么鬼地方,这么热。」 google搜索twkan 终于到了那个巨大的洞穴,岩浆湖还在翻滚,红光依旧,周一仙举着火摺子,瞪大眼睛四处寻找。 桌椅?没有,箱笼?没有,金银珠宝?更没有。 地上空空荡荡,只有碎石和灰尘。 「奇了怪了,」周一仙挠头,「那小子不是说有狐妖么?狐妖呢?宝贝呢?」 周小环蹲在地上,捡了块发红的石头看了看,又扔了。 「爷爷,什么都没有呀。」 周一仙不甘心,又仔细找了一圈,确实什么都没有,别说宝贝,连根狐狸毛都没见着。 倒是地面上有些凌乱的痕迹,像是很多人或兽走过,但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 周一仙心里一咯噔,那小子……难道真那么厉害?悄无声息就把狐妖收拾了,连点打斗痕迹都没留下? 他想起江小川那张总是带着点笑意的脸,和那双看似清澈丶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爷爷?」周小环扯了扯他的衣角。 周一仙回过神,叹了口气:「走吧,这儿没油水了。」 「哦。」周小环乖乖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翻滚的岩浆湖,小声说:「糖葫芦哥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周一仙脚步顿了顿,没说话,他牵着孙女,默默走出洞穴,走出林子,重新站在了阳光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掐指算了算,眉头越皱越紧。 「爷爷,怎么了?」周小环问。 「听说,正魔两道,现在都聚集在东海流波山那边。动静不小。」 周小环眨眨眼:「我们要去吗?」 周一仙看了孙女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空空如也的布袋,咬了咬牙:「去!干嘛不去!那边人多,说不定……嘿嘿。」 周小环撇撇嘴:「爷爷,你怕不是又想去坑蒙拐骗吧?」 「瞎说!」周一仙瞪眼,「爷爷那是去……呃,云游!对,云游!顺便看看热闹!」 周小环「哦」了一声,没再拆穿。 她舔了舔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糖葫芦的甜味。 她想起那个会给她买糖葫芦丶会摸她头丶笑起来有点坏的哥哥。 希望他,平安吧。 她默默想着,握紧了爷爷粗糙的手,一老一少,沿着官道,朝着东方,慢慢走去。 …… 昌合城是座大城,临着东海。 街面宽,人稠,穿什么的都有,道袍,僧衣,俗家打扮,佩着刀剑的,腰里别着葫芦的,三五成群,低声说着话,眼神都透着警惕。 街角,卖糖葫芦的草把子插得满满当当,红艳艳的,在午后的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江小川手里拿着一串,刚咬了一口,糖壳脆生生的响。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白生生的,手指细长,指甲盖透着淡淡的粉,那手飞快地一抽,他手里的糖葫芦就没了。 他转过头。 碧瑶站在那儿,一身新换的水绿裙裳,料子好,绣着暗纹,阳光底下隐隐有流光,头发梳得整齐,簪了支碧玉簪子,耳坠子也是绿的,小小两滴水滴似的,跟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 她手里拿着那串刚抢来的糖葫芦,学着他的样子,在刚才他咬过的地方,小口咬了一下。 「你……」江小川看着她,又看看自己空着的手,「你不会自己再去买一串?」 碧瑶慢慢嚼着山楂,眼睛弯起来,亮晶晶的。 「你手里的好吃。」 第118章 好久没见小姐笑得这么开心了 碧瑶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拿过他怀里那一大捧糖葫芦,自己只留了一串,剩下的全塞回他怀里。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慢慢吃。都是你的。」 江小川抱着糖葫芦,点点头,很认真地开始吃。 吃了一串,觉得有点腻,就把剩下的丶没动过的几串,悄悄收进了储物空间。 留着,以后说不定还能哄哄小环,或者……给别人。 远处,临街茶楼二层的雅间,窗户开着一条缝。 幽姬站在窗边,黑衣黑纱,身形几乎融在屋内的阴影里。 她看着楼下石阶上那两个挨着坐的身影,看着碧瑶脸上那毫无阴霾的丶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沉默了很久。 「好久没见瑶儿……」她声音很低,像是自语,「这么笑过了。」 她身后,鬼王万人往负手而立,目光也落在楼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青龙。」 旁边一道青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近前一步,是个面容儒雅丶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 「宗主。」 「流波山那边,情况如何?」 「风雨欲来。」青龙声音平稳。 鬼王点点头:「你们先动身,按计划行事。」 「是。」青龙躬身,退了出去。 鬼王又看了一眼窗下,碧瑶正把自己咬了一半的糖葫芦,硬塞到江小川嘴边,江小川皱着眉躲,被她伸手掐住了脸颊,强行塞了进去,两人闹作一团。 「幽姬。」鬼王开口。 「宗主。」 「看好那小子,过几日,带瑶儿和他一起过来。」鬼王顿了顿,「别让瑶儿察觉我们在看。」 幽姬微微躬身:「明白。」 鬼王不再多说,身影如同水墨融化在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幽姬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楼下那两人起身,抱着没吃完的糖葫芦,慢悠悠地逛进了旁边一条卖杂货的巷子,她才轻轻关上窗缝。 …… 江小川和碧瑶逛了半下午,手里多了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泥人,风车,一包炒得喷香的南瓜子。江小川边走边嗑,瓜子壳吐了一路。 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两旁是高墙大院,江小川脚步慢了下来,他看了看前后,又抬头看了看天,天色还早,但太阳已经斜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碧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嗯?」碧瑶正摆弄一个刚买的丶会摇头的布老虎。 「我……」江小川顿了顿,把嘴里的瓜子仁咽下去,「什么时候能走?」 碧瑶摆弄布老虎的手停住了,她没抬头,过了两秒,才慢慢抬起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没了,眼神有点冷,嘴角却扯了一下。 「你想走?」她问,声音也平了,「现在就可以走啊。」 江小川看着她那双瞬间冷下来的眼睛,缩了缩脖子,他左右看了看,巷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 「我倒是想,」他嘟囔,声音低下去,「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你们鬼王宗的眼睛盯着呢。我前脚走,后脚就得被逮回来吧?」 碧瑶不说话了,她盯着他,看了很久,手里的布老虎被她捏得变了形,然后,她猛地转过身,把布老虎狠狠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两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喂,布老虎……」江小川看着地上脏了的布老虎,又看看碧瑶气冲冲的背影,叹了口气,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一段。碧瑶脚步很快,江小川得加紧步子才跟得上。 走到街尾,一座三层木楼立在眼前,漆得红艳艳的,门口挂着块大匾——海云楼。 碧瑶径直走进去,里头宽敞,桌椅乾净,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低头拨算盘。 碧瑶走到柜台前,手一伸,从荷包里又摸出一锭金子,比刚才那块还大些,怕有百两,往柜台上一拍。 「一间上房。」 第119章 夜里别乱动 碧瑶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没说话,等他躺好了,她才挪过来,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到他胸口。 抱了一会儿,她忽然「咦」了一声,抬起头,手在他胸口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脸。 「你……怎么暖乎乎的?」 以前抱着他,像抱块冰,现在,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温温的体温,不烫,但确实是暖的。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江小川没说话,眼睛看着帐顶,玄火鉴贴胸放着,那股温热一丝丝渗出来,慢慢浸润这具冰封太久的身体。 碧瑶等不到回答,也不问了,重新把头靠回去,暖的,总比冰的好抱。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屋子里也跟着暗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小川忽然开口,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有些乾涩。 「碧瑶。」 「嗯。」 「玄火鉴的事,别跟你爹说。」 碧瑶没立刻回答,她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然后,很轻地,嘿嘿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江小川心里一紧,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她,碧瑶也正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放心,」她声音放得很轻,气息拂过他下巴,「我不告诉我爹。」 江小川刚松了口气。 「只要你,」碧瑶接下去,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清晰地,说,「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江小川不说话了,他转回头,重新盯着帐顶,帐顶是淡青色的,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变成一团模糊的灰影。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更久。 江小川忽然动了动。 「有点热,别抱了。」 碧瑶的手臂紧了紧。 「我冷。」 「……」 又过了一会儿,江小川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又开口。 「碧瑶。」 「嗯?」 「要不……你给我讲讲,你们鬼王宗的功法?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天书第二卷?」 碧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别的意味。 「怎么,」她问,气息离他很近,「想通了?」 江小川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好奇,只是好奇。」 碧瑶看了他一会儿,重新躺回去,脸靠着他的肩,她想着,就随便讲一点皮毛,反正功法口诀玄奥,他只听一次,不可能全记住,就当……哄他高兴? 她开始讲,声音低低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 讲鬼王宗基础炼气法门的运转,讲几个粗浅的小法术,讲天书第二卷开篇那几句她勉强理解的,她讲得很慢,时不时停一下,想想措辞。 江小川安静地听着,眼睛在黑暗里睁着,脑子异常清醒。 碧瑶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处灵力运转的关窍,那些玄奥又隐隐指向某种本源的字句,如同水流入海绵,毫无滞涩地被他吸收,理解,刻进记忆深处。 原来是这样,魔教功法的路子,和青云门玄门正道果然不同。 他默默记下,一字不落。 碧瑶讲完了,停了下来。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江小川的反应,以为他听迷糊了,或者睡着了,她轻轻动了动,想换个舒服的姿势。 手刚动,就被按住了。 是江小川的手,他的手心,有了一层薄薄的汗,温的。 碧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江小川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有点紧。 「别乱动。」 碧瑶眨眨眼,她没动,但也没抽回手。 过了两秒,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第120章 梦 「不吃怎么行?」文敏把饼塞到她手里。 「万一江师弟回来,看见你瘦了,该怪我这个小竹峰大师姐没照顾好你了。」 陆雪琪握着饼,没吃,也没放下。 过了几秒,她才低低「嗯」了一声,拿起饼,小口咬了一点,慢慢嚼。 google搜索twkan 文敏看着她吃,心里那点酸楚又漫上来,她想起前些日子,陆雪琪不是这样的。 虽然也清冷,但眼里有神采,练剑时整个人是亮的,自打江小川掉下死灵渊,消息全无,她就像被抽走了一魂一魄,人还在,魂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白日里,魔教的人又来骚扰,几波人,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法宝也邪性,在滩涂上丶山林里跟正道弟子缠斗。 陆雪琪提着天琊就冲了出去,文敏拦不住,只能跟着。 那一战,文敏是亲眼见着的。 陆雪琪整个人像变了个人,天琊剑光蓝得刺眼,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她招式凌厉,下手狠绝,全没了平日里的克制。 有个魔教的弟子想从侧后偷袭,被她回身一剑,连人带法宝劈成两半。 血溅了她半身,月白的道袍染得斑斑点点,她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身又杀向另一人。 七进七出,天琊饮饱了血,蓝光里都渗着红。 魔教的人被杀破了胆,竟一时不敢上前,直到苍松师伯下令,她才提着剑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神空得吓人。 回到岩洞,她第一件事就是找那杆枪,抱在怀里,坐到角落,再不说话。 文敏知道,她不是在逞威风,也不是在泄愤,她只是怕,怕自己停下来,怕有空隙去想,怕脑子里那个「万一」成了真。 所以要杀,要不停地杀,杀到精疲力尽,杀到脑子里一片空白,才能勉强撑过这一天。 「慢点吃。」文敏看她机械地嚼着饼,忍不住又开口。 陆雪琪停下,看了文敏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茫然,然后点点头,放慢了速度。 她忽然问:「师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文敏一愣,随即脸有些热。 「就是……」她想了想,声音轻柔。 「不见的时候想,见了又紧张,他笑,你也想笑;他皱眉,你就担心,有什么好的,都想留给他,有什么坏的,都想替他挡着。」 陆雪琪安静地听着,等文敏说完了,她才很轻地「哦」了一声。 「那,」她又问,「如果他心里……有别人呢?」 文敏心里一咯噔,她看着陆雪琪,陆雪琪也正看着她,眼睛清澈,没什么情绪,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雪琪,」文敏斟酌着措辞,「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他若心里真有别人,那……那你也该为自己想想。」 「我想了,」陆雪琪说,语气平静,「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陆雪琪没回答,她低下头,继续抚摸着怀里那杆枪,过了很久,她才用很轻丶但很清晰的声音说: 「他是我的。」 文敏怔住。 她看着陆雪琪低垂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线条清晰,下颌微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妹,或许比她想的,要固执得多,也……决绝得多。 陆雪琪不再说话,她抱着枪,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文敏看着她,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只是陪她坐着。 岩洞里重归寂静,只有水滴声,啪嗒,啪嗒。 陆雪琪闭着眼,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她想起死灵渊边,他扑过来抱住那个绿衣女子,想起他手臂收紧,下巴抵在那女子肩窝,说「拿来吧你」,想起那女子软在他怀里,脸红如霞。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滞。 可她又想起更早的时候,想起虹桥上,他笑着对她说「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想起他一次次塞给她的糖,丑丑的剑穗,还有那个被他随手玉镯玉簪……。 想起了空桑山那一句句「别怕,有我在」。 想起在死灵渊下坠时,他紧紧抱着她,用身体护着她,说「别怕」。 第121章 被玩弄了~ 昌合城又待了三天。 碧瑶拉着江小川把城里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各种小吃尝了个遍,江小川怀里的金银多了不少,都是碧瑶随手给的。他每次都一边说「太奢侈」,一边飞快收好。 第四天早上,他们刚走出客栈,准备去东市看人卖艺。 街对面,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站着。 幽姬,还是那身黑衣,黑纱蒙面。她站在那里,像道影子,周围熙攘的人群似乎都自动绕开了她。 碧瑶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淡了些。 幽姬走过来,先看了一眼碧瑶,然后目光落在江小川身上。 「小姐,」她声音平静无波,「该动身了。」 碧瑶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看向江小川。 幽姬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条绳子。 不是之前那种暗金色的缚灵绳,这条颜色深黑,隐隐有暗红的纹路流转,看着更细,但给人的感觉更危险。 江小川看着那条绳子,脸黑了黑,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伸出两只手,并在一起。 幽姬手腕一抖,黑绳如同活物般飞出,绕着江小川的手腕丶手臂丶上身丶腿脚,飞快穿梭缠绕,几个呼吸间,就把他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只露出脑袋和脚,绳子勒得不紧,但江小川试着动了动,发现体内灵力如同陷入泥沼,滞涩无比,连抬抬手指都费力。 幽姬捆好了,手一抬,江小川整个人就离了地,飘在她身侧。 「走了。」幽姬说,身形飘起,朝着城外方向飞去。速度不快,但很稳。 碧瑶看着被捆成粽子丶飘在空中的江小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幽姬的声音淡淡传来:「小姐修为尚浅,长途携人飞行,消耗太大。我来吧。」 碧瑶不说话了,召出伤心花,白光托起她,跟在幽姬身侧。 江小川像个大号行李,被幽姬带着飞。刚开始他还老实,飞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又或者被捆着难受,他开始说话了。 「幽姬前辈,」他侧过头,看着旁边黑衣女子的侧脸,黑纱蒙着,啥也看不见,「飞了这么久,累不累?要不歇会儿?」 幽姬没理他。 「幽姬前辈,您这面纱,戴着不闷吗?这大太阳的。」江小川继续说,语气诚恳。 「要不摘了透透气?让我也瞻仰瞻仰您老人家的绝世容颜?」 幽姬飞行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碧瑶在旁边,眉毛竖了起来,瞪向江小川。 江小川浑然不觉,目光在幽姬身上扫了扫。幽姬身材高挑,黑衣裹身,但该有的曲线一点没藏住,腰细腿长,颇为可观。 「啧啧,」江小川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幽姬前辈,您这身材,保持得真好。平时怎么练的?有没有什么秘诀,传授传授?」 「江丶小丶川!」碧瑶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杀意。 她催动伤心花,猛地加速飞到江小川旁边,伸手,一把拧住了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疼疼疼!」江小川歪着脑袋叫唤。 碧瑶拧着他的耳朵不松手,气得胸口起伏。 「你再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江小川被她拧得龇牙咧嘴,但嘴上不停:「我夸幽姬前辈呢!身材好还不让夸了?哎哟!轻点!耳朵要掉了!」 幽姬一直没说话,只是飞着,但江小川能感觉到,周围空气好像冷了几度,他偷偷瞥了幽姬一眼,发现幽姬蒙着黑纱的脸,似乎转向了他这边。 然后,幽姬空着的那只手,伸进了自己怀里。 江小川一愣,拧着他耳朵的碧瑶也是一愣。 幽姬从怀里掏出一团东西,白色的,布料很软,看着不大,她看也没看,抬手,精准地塞进了江小川还在哇哇乱叫的嘴里。 「呜!呜呜呜!」 江小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眼睛瞪大,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 第一感觉是温的,带着体温,然后,似乎有点极淡的咸味?更多的,是一股很独特的幽香,冷冷的,又带着点绵长的甜,一个劲往鼻子里钻。是幽姬身上的味道。 他呜呜地哼着,想用舌头把那团东西顶出去,但那布料塞得很扎实,顶不动。 第122章 闭嘴,过来,睡觉 夜是深了,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点柔和却凝练的白光,像夜里独自醒着的眼睛,幽幽地悬在一片黑礁上方。 近了看,是盏提在幽姬手中的素色灯笼,光晕不大,刚好笼住下方一小片平整的礁石,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泛着湿冷的暗色。 碧瑶先落了下来,水绿的裙摆拂过礁面。 她转过身,幽姬提着灯笼,另一只手虚虚一引,被那黑色绳索捆得结实丶飘在一旁的江小川便缓缓落在礁石上,他站不太稳,晃了晃。 海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咸腥和湿气,呼啦啦地吹。 碧瑶的头发和衣裙都被吹得向后飞扬。她走到江小川面前,盯着他。 江小川嘴里还塞着那团水绿色的丶柔软的布料,鼓鼓的。 他看着碧瑶,没动,眼神平静,甚至有点……呆,像是认命了,也像是懒得再有反应。 碧瑶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捏住那布料的一角,往外一扯。 「噗。」 布料离了口,带着湿亮的水光。 江小川下意识地「嗬」了一声,大口吸进冰冷的丶咸腥的空气,他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腮帮子,然后闭上了嘴,眼睛也垂下去,看着脚下漆黑的礁石。 「说话。」碧瑶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江小川不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让你说话。」碧瑶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身上。 她仰着脸,在灯笼幽白的光里,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和他紧抿着的丶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还是不说话,像块石头。 碧瑶胸口起伏了一下,她伸出手,手指捏住江小川的脸颊,用了点力,将他的脸扳正,强迫他看着自己。 「江小川,你哑巴了?」 江小川顺着她的力道转过脸,眼睛看着她,可那眼神空茫茫的,没什么焦点,也没什么情绪,看了两秒,他又慢慢把脸别开了,转向一旁无尽的黑海。 碧瑶捏着他脸颊的手紧了紧,指甲陷进他皮肤里。 「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气我?」 江小川喉咙里很轻地「嗯」了一声,承认了。 碧瑶气结,手上力道更重,掐得他脸颊肉都凹陷下去。 「你就不能……就不能说句好听的?非要这样?」 江小川终于又转过脸,正视她,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做个笑的表情,但因为脸颊被掐着,那弧度显得有点古怪,有点嘲弄。 「说什么?说『碧瑶大小姐你对我真好,捆着我还塞我嘴』?还是说『这海风吹得真舒服,多谢款待』?」 他语气平平,但每个字都像小针,扎在碧瑶心尖上,她手指抖了一下,慢慢松开了他的脸颊,那里留下几个明显的红指印。 她盯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气极了,委屈极了,又无从发泄的那种红。 她猛地抬手,似乎想给他一巴掌,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手指蜷缩起来,握成了拳。 僵持了几息,她忽然踮起脚,脸朝着江小川的嘴唇凑了过去。 动作很快,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江小川在她凑上来的刹那,头猛地向后一仰,同时腰身极其别扭地丶在被捆成粽子的状态下,硬生生向后弯折了几分。 碧瑶的嘴唇擦着他的下巴过去了。只碰到一点坚硬的丶带着胡茬的皮肤。 她扑了个空,身子因为惯性往前栽了一下,被江小川侧身让开,她站稳,回头瞪着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你躲什么!」她声音尖了些,带着颤。 「不躲让你亲?」江小川总算又开口了,语气里那点嘲弄更明显,「我嘴里可还留着您老人家的『体香』呢,再亲,怕串了味。」 碧瑶一愣,没太明白:「什么串了味?」 江小川下巴朝旁边沉默如影子般的幽姬抬了抬,脸上露出一点回忆的神色,咂了咂嘴,像是品评:「说起来,之前幽姬前辈塞我那块的料子……嗯,味道似乎特别些。凉丝丝的,带点说不清的幽香,啧,比你这块清甜的有层次。」 第123章 果然是绝色美人 一连飞了两三日,一座岛屿的轮廓,在雾气中缓缓显现。 流波山。 幽姬提着江小川,径直朝着岛屿北面飞去。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寻了一处被几块巨大礁石半掩着的山洞,落了进去。 洞不深,潮湿,有浓重的海腥味和霉味,光线昏暗。 幽姬手一扬,那黑色的绳索再次飞出,将江小川结结实实捆在了洞内一根粗粝的石笋上,这次捆得更讲究,让他能勉强坐着,但手脚都无法大幅活动。 碧瑶站在洞口,看着被捆在阴影里的江小川,咬了咬唇,她脸上没了前几日小岛上的怒气,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不安。 「瑶儿。」幽姬低声提醒,「宗主还在等你。」 碧瑶「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动,她走到江小川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江小川也看着她,没说话。 「我……我去去就回。」碧瑶说,声音很轻,「你……你老实待着。」 江小川扯了扯嘴角,没应。 碧瑶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手擡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山洞。水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斑驳的光线里。 洞里只剩下江小川,和静静立在洞口的幽姬。 一时间,只有洞顶渗下的丶缓慢的水滴声,啪嗒,啪嗒。 过了一会儿,江小川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里显得有点突兀:「幽姬前辈,你们抓着我这么一个玉清四层丶普普通通的青云弟子,到底图什么?不如放了我,大家都清净。」 幽姬转过身,黑纱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放你回去?」 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意味,「你知晓滴血洞天书第一卷,此为其一。你资质根骨绝佳,却修为不显,必有隐秘,此为其二。最重要的是,瑶儿对你……有了感情。」 江小川沉默了片刻,他没反驳,也没承认。 实际上,就在刚才进入这山洞后不久,他左胸深处那片冰凉死寂之下,隐隐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丶熟悉的牵引感,很淡,但确实存在,来自南边。 弑神枪陆雪琪带着它,在南边青云门的人,都在南边。 他心思急转,脸上却露出点为难的表情:「那……我现在被这么捆着,吃喝拉撒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憋着吧?」 幽姬道:「有我。」 江小川脸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也不知是真是假:「男女有别……这,这不合适吧幽姬前辈?」 幽姬静静看着他:「上次在客栈,你藉口如厕,翻窗而逃。」 「那不是没跑掉嘛。」江小川嘀咕,随即又擡起头,看着幽姬。 洞内光线昏暗,但她身姿高挑,黑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面纱遮脸,更添神秘。 他胆子忽然大了些,嘴角勾起一点玩味的笑:「幽姬前辈,你老这么看着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幽姬身形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小川继续道,语气带着点故意为之的轻佻:「不过嘛……除非你先让我瞧瞧你面纱下长啥样。再说了,您今年贵庚啊?我瞧着这身段是顶好的,但这年纪嘛……怕不是得有几百岁了吧?哎呀,这年纪差得有点大,我……」 「住口。」幽姬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像是凝成了冰渣。 她活了数百年,经风历雨,执掌鬼王宗,何曾被人如此轻佻地调侃过年纪和容貌? 偏偏眼前这小子,打不得,杀不得,还是碧瑶的心尖肉。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她只能生生压下,选择沉默,只是那目光,冷得几乎要将人冻毙。 江小川见她面色阴沉,眼中寒光闪动,却强忍着没发作,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更盛。 他脸上笑容扩大,忽然腰腹用力,被捆着的身体竟以一种诡异的柔韧度,向前倾了几分,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朝着幽姬的方向「蹭」了过去。 距离瞬间拉近。 幽姬没料到他被捆着还能如此灵活地移动,微微一怔。 就在这一怔的刹那,江小川的脸已经凑到了她面前,近得能看清她黑纱上极细微的织纹,和她那双因惊愕而微微放大的丶幽潭般的眼眸。 第124章 怎么办,我们的事被发现了 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惊呼,在洞口炸响。 碧瑶去而复返,正站在洞口。 从她的角度看去,江小川被捆着,却竭力向前倾身,脸几乎贴在幽姬胸前,而那仰脸凑近的姿态……分明像是在索吻,而幽姬……面纱掉了,脸颊绯红,竟然没有立刻推开? 碧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瞬间,之前江小川那句「幽姨前辈塞我那块的料子味道特别些」,还有他种种躲闪回避,全都涌了上来,串联成一个让她浑身冰冷的「真相」。 幽姬闻声,立刻便要后退解释:「瑶儿,不是……」 「怎么办啊幽姨,」江小川却抢先开口,他甚至又故意往幽姬身上挨了挨,侧过脸,对着洞口目瞪口呆丶脸色煞白的碧瑶,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慌乱丶无奈和破罐子破摔的神情,「我们的事……被发现了。」 幽姬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江小川,眼中满是愕然与惊怒,她张口:「你胡……」 碧瑶没让她说完。 「江小川!幽姨!」碧瑶尖叫出声,眼泪夺眶而出,她像是彻底崩溃了,猛地冲上前,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在江小川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石洞里回荡。 江小川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看向碧瑶,眼神复杂,却没说话。 碧瑶打完,看也没看幽姬,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哭着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山洞。 「瑶儿!听我解释!」幽姬大急,再也顾不得江小川,身影一闪便追了出去,洞口光影晃动,很快恢复寂静。 山洞里,只剩下被捆在石笋上的江小川,和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里那点刻意装出的慌乱和无奈褪去,只剩下沉静,和一丝极淡的歉疚。但很快,那点歉疚也被压下。 「对不住了,碧瑶。」他低声说,像是自语。 紧接着,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红璃姐。」他在心里唤道。 过了几息,红璃慵懒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才响起:「哟,闯祸了?被小相好的打了吧?活该。」 「老婆,」江小川从善如流,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帮帮你老公吧,求求你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红璃似乎被这声「老婆」叫得颇为受用,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松快了些:「说吧,又想让你老婆我干什么?」 「帮我跟弑神枪说一声,让它赶紧过来。再帮我,把这绳子弄开。」 「代价呢?」红璃慢悠悠问。 「好老婆,亲老婆……」江小川毫无节操。 「行了行了,肉麻。」红璃似是被腻到了,但语气里的满意藏不住,「等着。」 与此同时,南边某处,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北边这座荒僻的山洞疾射而来! 几乎就在暗红光芒没入山洞的刹那,一直静静靠在江小川脚边那堆黑色绳索,突然无声无息地寸寸断裂,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 灵力瞬间畅通无阻! 江小川身体一震,挣开断裂的绳屑,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脚,他一把抓住飞至身前的弑神枪,枪身冰凉,暗红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流动,传来一阵欢欣般的轻颤。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洞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碧瑶离去时的泪眼和幽姬焦急的背影。 没有更多犹豫。 他手握弑神枪,灵力灌注,枪身嗡鸣一声,托起他,化作一道并不显眼却迅疾无比的暗红流光,冲出山洞,毫不停留地朝着感召传来的丶流波山的南边,破空而去。 海风凛冽,他飞得极快,将北边那座山洞,和洞里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远远抛在身后。 对不起,碧瑶。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但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 另一边,鬼王临时落脚的宽阔山洞内。 碧瑶扑在鬼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着刚才所见。 第125章 出手 江小川御着弑神枪,贴着山脊低飞,暗红的枪身毫不起眼,风很大,带着湿冷的水汽,刮在脸上生疼。 他飞得不快,一边飞,一边用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交错纵横的山谷丶礁滩丶还有被海浪蚀空的岩洞,时不时就能瞥见几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在雾气里倏忽闪过,撞在一起,爆开一团刺眼的光,然后是兵刃交击的锐响,或短促或凄厉的呼喝,一触即分,或追或逃,很快又没入更深的雾里或山石后面。 正魔两道的人,就在这片湿冷的岛上,像两窝被惊动的马蜂,整天嗡嗡地飞来撞去。 他飞了一会儿,掠过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滩上正有两伙人对峙,法宝的光芒吞吐不定。 江小川放缓了速度,目光落下去。 一边是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中年模样,手持一个乌沉沉的木鱼,正一下一下敲着。 木鱼每敲一下,便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将对面袭来的道道黑气抵住。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另一边,一个獐头鼠目丶穿着邋遢道袍的瘦高个,正驱动着一柄惨白色的丶形如野兽獠牙的法宝,喷吐着污浊的黑气,拼命攻向那金色涟漪,却被震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是野狗道人。他旁边还有个穿着红袍丶一只眼睛赤红如血的中年汉子,双手掐诀,那只赤红的眼珠里射出一道灼热的红芒,与木鱼的金光撞在一起,滋滋作响,让那金色涟漪微微晃动,是年老大。 「秃驴!识相的就滚开!」野狗道人尖声叫道,声音嘶哑难听。 法中不答,只是默诵经文,木鱼敲得沉稳。但以一敌二,那金色涟漪的范围正在被缓缓压缩。 更远处站着七八个正道装束的年轻人,有僧有俗,都握着兵器,脸上带着愤懑,却没人上前。 「魔教妖人,无耻至极!竟又以多欺少!」一个年轻道士忍不住喝道。 「就是!法中师兄,我们来助你!」另一人喊道。 野狗道人一边催动獠牙,一边咧开嘴,露出黄牙怪笑:「来啊!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不也就会以多打少?嘿嘿,有本事就一起上,道爷我皱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呸!谁跟你们这些妖人讲道义!」一个火红的身影越众而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身火红的衣裙,在灰暗的滩涂上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是田灵儿,她身边跟着个穿着朴素青衣丶面容敦厚的少年,正是张小凡。 张小凡看着场中,低声道:「大师兄,为何我们这边……不去帮法中师父?」 他身旁一个身材高大丶面相憨厚的青年低声道:「小凡,你不懂,魔教中人不讲道义,以多欺少乃是常事,但我们正道中人,若也一拥而上,岂非与他们一般行径?法中师兄修为精深,未必便会落败。」是大竹峰的宋大仁。 田灵儿却不管这些,她看着法中那渐渐缩小的金光圈,又看看野狗道人那副嚣张嘴脸,火气「噌」就上来了。她娇喝一声:「法中师兄勿慌!我来助你!」 素手一扬,一道绚烂的霞光自她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条数丈长的琥珀色绫带,绫带上朱红色的符文流转,霞光万道,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朝着野狗道人卷去!正是苏茹传给她的琥珀朱绫。 「灵儿!」宋大仁想拦,已来不及。 琥珀朱绫来势极快,霞光灼灼,野狗道人吃了一惊,连忙分心催动獠牙去挡,那獠牙与霞光一碰,竟被撞得歪向一边。 法中压力一轻,木鱼「咚」一声重响,金色涟漪猛然扩张,将年老大眼中射出的红芒也逼退几分。 「多谢田师妹援手!」法中道了声谢,精神一振,木鱼敲击陡然急促。 金色佛光与琥珀霞光一左一右,相互呼应,竟将野狗道人和年老大的攻势渐渐压了回去。 野狗道人手忙脚乱,獠牙左支右绌,眼看又要被霞光扫中,气得哇哇大叫:「好个不要脸的小娘皮!仗着法宝厉害,跟这秃驴联手欺负你野狗爷爷!看你这般护着这和尚,莫非是瞧上了这秃驴的光头,跟他有一腿不成?」 他这话污秽不堪,旁边的魔教中人却哄然大笑,各种下流言语此起彼伏。 田灵儿虽性格娇憨活泼,但毕竟是十八岁的未婚少女,何曾听过如此污言秽语? 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指着野狗道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妖人!满嘴喷粪!我……我杀了你!」 盛怒之下,她不管不顾,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琥珀朱绫。 朱绫霞光暴涨,如同一条发怒的赤色蛟龙,不再配合法中,而是独自朝着野狗道人猛扑过去,大有一击将其绞杀之势。 第126章 回来 好不容易,江小川才用没握枪的手,轻轻拍了拍田灵儿的背,又用了点力,将她从自己怀里「剥」了出来。 田灵儿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气鼓鼓地瞪着他,但总算松开了手。 法相此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由衷的惊喜,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江施主,古人云吉人自有天相,今日一见,果然如是。师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身旁跟着的铁塔般的和尚法善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江师兄,好福气。」 法相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江小川,又似有深意地补充道:「这几日,贵派的陆雪琪陆施主,对江施主的安危,甚是挂心。」 江小川心口那处冰凉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陆雪琪」这个名字,轻轻动了一下,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对法相点了点头:「多谢法相师兄挂怀,也……多谢告知。」 宋大仁丶何大智等大竹峰的弟子也都围了上来,个个脸上洋溢着喜色。 宋大仁憨厚地笑着,拍了拍江小川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师妹她……」 他话说到一半,瞥见旁边田灵儿瞬间瞪过来的眼神,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乾咳两声,转向别处。 江小川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稍远处的张小凡。 张小凡握着那柄暗青色的渊雷剑,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眶早已通红,嘴唇抿得死紧,身体微微发着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江小川走过去,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 「小凡,我回来了。这些天,修行没落下吧?渊雷剑用得可还顺手?」 张小凡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直直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进灵魂深处。 江小川等了等,不见他回答,便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张小凡的下巴,轻轻抬了抬,脸上露出一点惯有的丶带着戏谑的笑: 「怎么了这是?几个月不见,修炼修傻了?连师兄都不会叫了?」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张小凡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微微一颤,像是终于从某种僵直的状态中惊醒。 他眨了眨眼,大颗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划过沾着灰尘的脸颊,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一点嘶哑的丶破碎的声音: 「江……江师兄……你……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江小川心里那点涩意更浓了,他收起玩笑的表情,又用力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这次拍得很重。 「嗯,回来了。」 「老江!」一个跳脱的声音插了进来,曾书书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惊喜,几步就冲到近前,一把揽住江小川的脖子。 「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小子命硬得很,哪儿那么容易交代了!」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用周围人都能听清楚的「耳语」道:「对了,陆师姐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是没看见她……咳咳,老江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打住打住!」江小川连忙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有点热。 曾书书嘿嘿一笑,松开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上次你让那破枪传信,写什么『书书就算了』,是什么意思?嗯?小爷我哪里不靠谱了?」 江小川白了他一眼:「字面意思,感觉某些人跳脱贪玩,不如齐昊师兄稳重可靠。」 「嘿!」曾书书不干了,又伸手过来要揽他脖子,「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江师弟。」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齐昊带着林惊羽也走了过来。 齐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江小川点了点头:「恭喜脱困,平安归来。」 林惊羽站在齐昊身侧,看着江小川,眼神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仰慕。 齐昊伸手,将还挂在江小川身上的曾书书轻轻扒拉开,对江小川正色道:「江师弟既已归来,是否该先去见见陆师妹?她这几日……很是忧心。」 江小川愣了一下,有点疑惑。 自己不是让枪传过讯,报了平安吗? 怎么从法相到宋大仁再到齐昊,一个个都提陆雪琪?而且语气…… 他还未细想,就听见一个熟悉的丶带着压抑怒气的哼声从人群后传来:「哼!」 第127章 重逢 与此同时,另一边,小竹峰居住的岩洞内。 陆雪琪刚巡哨回来,月白的道袍下摆沾了些泥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她习惯性地走向角落,想拿起那杆一直陪伴她的暗红长枪,握住,心里才能踏实些。 手伸出,却捞了个空。 她一怔,低头看去,角落空荡荡,只有冰冷潮湿的地面。 枪呢? 她脸色瞬间白了,目光急急在洞内扫视,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杆枪,从死灵渊回来后,她就没离过身,即使睡觉也抱着,刚才出去前,明明就放在这里! 心像是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窒息般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她猛地转身,就往外冲。 就在这时,两个小竹峰的女弟子匆匆跑进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差点和她撞上。 「陆师姐!陆师姐!好消息!」 陆雪琪脚步顿住,看着她们,眼神还是空的,心还在狂跳,根本没听清她们说什么。 「江师弟!大竹峰的江小川师弟!他回来了!刚刚在山那边滩上,我们都看见了!好好的,回来了!」 两个女弟子叽叽喳喳,声音里满是欢喜。 陆雪琪像是没听懂,怔怔地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什么?」 「江小川师弟回来了!现在就在大竹峰那边洞里呢!」 江小川……回来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迟来的惊雷,劈进陆雪琪混沌的脑海,那杆枪不见了带来的灭顶恐慌,被另一个更巨大的丶近乎不真实的惊喜狠狠撞上。 他……回来了? 不是梦?不是幻觉? 狂喜如同爆开的火焰,瞬间烧光了所有思绪。 她甚至忘了问枪的事,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月白的身影如一道疾风,猛地掠出岩洞,朝着记忆中大竹峰岩洞的方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奔去。 岩洞通道昏暗,湿滑,她却跑得飞快,好几次差点滑倒,又立刻稳住,心跳得快要炸开,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那个消息。 到了,大竹峰的岩洞就在前面,洞口有火光透出,还有人影晃动。 她猛地停在洞口,喘息着,目光急急扫进去。 洞里生着火,暖黄的光映着几张熟悉的脸。田师叔,苏师叔,田师妹,宋师兄,曾师弟,张师弟……还有,那个背对着洞口,坐在火边,正低头喝汤的丶黑衣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看了千百遍,梦了千百遍。 江小川。 他真的在,活生生的,坐在那里。 陆雪琪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更汹涌的丶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酸涩和后怕,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部意志,才将喉头那股哽咽压下去,将眼中瞬间涌上的滚烫逼回去。 不能失态,不能。 她站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目光像是生了根,扎在他背上。 洞里的人察觉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田灵儿正凑在江小川耳边说着什么,闻声回头,看见是陆雪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江小川的手臂,仰起脸,对洞口的方向,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说:「陆师姐,小川他刚回来,累得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陆雪琪像是没听见,目光依旧停在江小川背上。 张小凡抬起头,看了一眼陆雪琪,又飞快地低下头,盯着灶里跳跃的火苗。 江小川背对着洞口,在田灵儿抓住他手臂丶陆雪琪出现在洞口的那一刻,左胸的擂动就达到了顶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朝着那个冰凉又灼热的地方涌去,他知道她来了。 他放下碗,轻轻拍了拍田灵儿紧抓着他手臂的手,低声道:「我去去就回。」 然后,他转过身。 火光跃动,映着他的脸,有些苍白,带着疲惫,一边脸颊红肿未消,但他的眼睛看过来,对上了陆雪琪的视线。 视线在空中相接。 陆雪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第128章 相依 「江小川……」陆雪琪的声音闷在他颈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竭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哽咽,「这是梦吗?」 江小川喉咙动了动,低声道:「不是梦,陆师姐,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叫我名字。」陆雪琪立刻道,声音执拗。 江小川沉默。 「叫我名字,小川」她又说了一遍,抬起头,从他颈窝里退开一点,仰着脸看他。 台湾小説网→??????????.?????? 眼眶是红的,眼里有未散的水光,眼神却亮得逼人,直直看进他眼底。 四目相对,她眼里那片强撑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丶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担忧,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更深沉的丶他一时看不清的东西。 江小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丶微微苍白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看着她固执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乾涩,有点陌生,低声唤道: 「雪琪。」 陆雪琪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丶却很清晰地应了一声:「嗯。」 她顿了顿,像是品咂那个称呼,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低声道:「真好听。」 江小川有点莫名:「这……有什么好听的?」 「你别管,」陆雪琪道,又将脸埋回他肩头,手臂收得更紧。 「这些天,我总做梦。」 「……梦什么?」 「梦虹桥。你站在那头,对我笑,我走过去,你就散了。」 江小川一时无言,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觉得说什么都苍白,最后只低声道:「……梦而已。」 「是梦吗?」陆雪琪问,声音很轻。 「嗯。」 「那就好。」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抱着,竹叶沙沙,海风穿过竹隙,带来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江小川左胸的擂动渐渐平缓了些,但依旧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他的意识里,也似乎敲在她的感知里,她的心跳也很快,隔着衣料,与他胸腔里的律动隐隐呼应。 过了很久,陆雪琪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答应我。」 「……答应什么?」 「下次,绝对不能再让我一个人,你死了,我绝不独活,绝对。」 江小川心头一震,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近乎偏执的认真和决绝,他张了张嘴,想说「别说傻话」,想说「不值得」,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 他不能答应,他怎么能答应?他这条命,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她不一样,她是陆雪琪,是青云门百年不遇的奇才,她该有光明的未来,不该和他绑在一起。 「别说傻话。」他最终只是道,「你是小竹峰最出色的弟子,以后要光大青云门的。」 「那是以后的事。」陆雪琪立刻道。 「现在也一样。」 「现在,」陆雪琪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只想看着你。」 江小川沉默了,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在风里摇晃的竹影,不说话了。 陆雪琪也不再逼他,只是重新抱紧他,脸贴着他胸口,这次她安静下来,只是抱着,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的温度。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低声说:「你身体……变正常了。」 「嗯?」 「体温。正常了,以前……是冰的。」陆雪琪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安心,温暖的,总比冰凉的好。 「哦,得了点小机缘。」江小川含糊道。 陆雪琪「嗯」了一声,没追问,她抬起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脸颊。「这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磕的。」 「疼吗?」 「不疼。」 陆雪琪的指尖在他脸颊的红肿处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轻地说:「我疼。」 第129章 夜凉 夜很深了。 流波山北面的岩洞,洞里燃着几盏兽脂灯,火光昏黄,在粗糙的石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碧瑶躺在一块铺得厚厚的丶绣着繁复暗纹的锦缎被褥上,很软,很暖,可她就是觉得冷。 本书由??????????.??????全网首发 洞外海风呜呜地吹,像谁在哭,潮水涨落的声音,远远近近,没个停歇。 她侧着身子,面朝着冰冷的石壁,眼睛睁着。 她看了很久,看得眼睛发酸,然后慢慢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出来,顺着鼻梁,流过另一只眼睛,最后没入鬓发里,凉飕飕的。 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很快就打湿了脸颊下那一小片光滑的锦缎面料,颜色变深了。 怀里空荡荡的,明明在滴血洞,在昌合城那客栈,在小岛上,她也是这样侧躺着,手臂环过去,能搂住一个冰凉又温顺的腰身。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听着那平稳均匀的呼吸,心里就踏实,就算他嘴上不饶人,就算他总想跑,可人在怀里,是真的。 现在没了,怀里只有她自己微微蜷缩的身体,和冰凉的锦缎。 她想起白天听到的消息,是几个巡哨回来的圣教弟子说的,在滩上喝酒,骂骂咧咧,说青云门那个杀神陆雪琪的姘头回来了,一枪就废了野狗道人的法宝,还打断了他一条胳膊,语气愤恨,又带着点后怕。 姘头。他们用这个词。 碧瑶当时站在阴影里,听着,手指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谁,除了他,还有谁用枪?除了他,还有谁能让陆雪琪那样的人…… 心口像是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不锋利,但疼得人喘不过气,他回去了。回到他的青云门,回到他的同门身边,回到……那个陆雪琪身边。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那么跑了,用那种下作的手段,骗她,利用她对他的在意,头也不回地跑了。 眼泪流得更凶,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细细的抽气声在寂静的洞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很轻,停在身边。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是幽姬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小姐,夜里凉。」 碧瑶没动,也没应。 幽姬在她身边的石头上坐下,沉默了很久,洞里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他……心思太活。」幽姬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像是在斟酌用词,「小姐,不值得。」 「我知道。」碧瑶终于出声,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知道他不值得,我知道他骗我,利用我,把我当傻子耍。」她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可我就是……就是难受。」 幽姬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背,手抬到一半,又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落在盖着碧瑶的外袍上。 「宗主……很担心你。」 「爹担心我?」碧瑶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爹是担心天书第一卷吧?是担心他身上的秘密吧?」 幽姬沉默,没有否认。 碧瑶把脸更深地埋进被褥里,声音闷闷的:「幽姨,你说……他对我,有没有过一点点真的?在滴血洞里,他抱着我的时候,他听我说那些事的时候,他为我……流眼泪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是真的?」 幽姬久久没有回答,洞外海浪声一阵阵涌来。 「……或许有吧。,但在有些人心里,有些东西,比那一点点『真』,重得多。」 碧瑶不说话了,她知道幽姨说的是什么,是青云门,是正道弟子的身份。是那个叫陆雪琪的姑娘。 那些东西,都比她碧瑶重。 她闭上眼,眼泪却还是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算了,不想了,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可她睡不着,怀里空得发慌,心里堵得难受,她只能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假装自己睡着了,让眼泪默默流干。 幽姬一直坐在旁边,没有离开。火光映着她蒙着黑纱的侧脸,眼神幽深,望着洞口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更深处的一个洞室里,鬼王万人往负手站在一面石壁前,壁上映出跳跃的火光,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深沉。 第130章 抉择 天刚蒙蒙亮,雾气很重,湿漉漉的,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google搜索twkan 大竹峰的人陆续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巡哨。 田不易站在洞口,活动着胖胖的身躯,眉头皱着,显然对这鬼天气很不满,苏茹默默分发着乾粮,一人一个硬邦邦的饼。 田灵儿眼睛有点肿,但精神头很足。 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出发,她就找个藉口,拉着小川走快些,甩开大师兄他们。 这流波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个僻静地方说说话,应该不难。 顺便……看看能不能碰上落单的魔教妖人,在他面前显显身手。 她正想着,一抬头,看见洞口外雾气里,静静立着一道月白的身影。 是陆雪琪。 她似乎来了有一会儿了,发梢和肩头都凝着细小的水珠。 天琊连鞘握在手中,站得笔直,清冷的脸在晨雾里像一幅淡墨的画。 田灵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田不易也看见了,粗声道:「陆师侄,这么早?有事?」 陆雪琪的目光越过田不易,落在后面正在系衣带的江小川身上,然后才转向田不易,微微颔首:「田师叔,苏师叔,今日巡哨,我想请江师兄与我一道。」 田灵儿立刻抢道:「不行!小川要跟我们一起!他是大竹峰的人!」 陆雪琪看也没看田灵儿,依旧看着田不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由:「江师弟修为尚浅,前日又历经险阻,灵力恐未完全恢复,与我在一处,我更稳妥些。」 这话在理,田不易也知道自己这徒弟现在修为确实不咋地,虽然昨天那一枪惊艳,但谁知道是不是透支了灵力。 陆雪琪的实力有目共睹,跟她在一起,安全系数是高些。 他看向江小川:「小川,你自己说,跟我们一起,还是跟你陆师姐去?」 一时间,洞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小川身上。 田灵儿眼巴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盼和恳求,苏茹也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担忧,张小凡低着头,默默整理着渊雷剑。 江小川头皮发麻,他看看田灵儿,又看看洞口雾气中那道清冷执着的月白身影。 想起昨天竹林里,她仰着脸说「叫我名字」的样子,想起她最后那个带着甜味的吻,还有她等了他那么久……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且,跟着陆雪琪,确实更安全……吧? 他挠挠头,避开田灵儿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对田不易道:「师父,我跟陆师姐去吧,她说得对,我灵力是没完全恢复,跟着师姐安全点,不拖累大家。」 「安全?」红璃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从脑海传来,「小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跟着这姑娘,安全是安全,但麻烦更大。没看见那边小丫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吗?你这是厚此薄彼,以后有得哄。」 江小川心里苦笑:「那我能怎么办?陆师姐都说到这份上了,师父也让我自己选……」 「所以说你笨。要我说,你就该找个藉口,把水端平,谁也不得罪。现在好了,选了这边,那边的心彻底凉了。」 「……您说得对。」江小川懊恼,「我刚才脑子一热……」 「不是脑子一热,是心软。」红璃一针见血,「你对这陆雪琪,心太软。她一看你,一说『跟我走』,你就没辙。小子,你这毛病得改。心软的人,最容易受伤,也最容易……伤人。」 江小川怔住。 心软?对陆雪琪心软?好像……是的。 从在青云山开始,他就对她狠不下心,是因为左胸那颗珠子只有靠近她才会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田不易「嗯」了一声,挥挥手:「行吧,那你自己小心,早点回来。」算是同意了。 田灵儿咬着嘴唇,眼圈又红了,狠狠瞪了陆雪琪一眼,跺了跺脚,转身跑到苏茹身边,背对着洞口。 苏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无声地叹了口气。 江小川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他走到田灵儿身后,低声道:「灵儿,我……」 「你走吧!」田灵儿声音带着哭腔,头也不回,「跟你的陆师姐去!我才不稀罕!」 江小川噎住,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第131章 情殇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大竹峰的人也出发了,分成两组。田不易带着宋大仁丶何大智丶杜必书往东,苏茹带着田灵儿丶张小凡和另一个弟子往西。 走出一段,田不易回头看了一眼西边,浓雾弥漫,早就看不见苏茹她们的身影了。他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一直皱着。 宋大仁最是憨厚,没察觉什么,何大智心思细些,低声道:「师父,您是在担心师娘她们?」 田不易哼了一声:「担心什么?你师娘修为不弱,灵儿那丫头机灵,小凡也稳重,出不了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是担心……灵儿那丫头。」 何大智和杜必书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灵儿师妹对小川师弟的心思,他们这些当师兄的,多少能看出点苗头。 以前小川师弟没开窍,或者说装傻,大家也就当小孩子玩闹,可昨天小川师弟回来,陆雪琪陆师妹那架势…… 「感情的事,勉强不得。」田不易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对徒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小子……心里有谁,是他自己的事,灵儿那丫头,性子拗,认死理,怕是要吃苦头。」 宋大仁挠挠头,憨憨道:「师父,我觉得小川师弟对灵儿师妹也挺好的啊。从小就好。」 「好是好。」田不易叹了口气,「但那不是灵儿想要的那种『好』,算了,不说这个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当爹的,也管不了那么多,走,仔细看看,别让魔教的崽子钻了空子。」 几人不再说话,收敛气息,在浓雾和礁石间小心穿行。 而西边,苏茹带着田灵儿三人,走得沉默。 田灵儿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路,好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都是张小凡悄悄扶一下,苏茹看在眼里,心里难受,却不知该怎么劝。 有些坎,得自己过,感情这关,尤其如此。 她能做的,也只是多看顾着点,别让女儿做傻事。 与此同时,流波山北面。 碧瑶站在一处较高的黑礁上,望着南面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海风吹得她水绿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在风中乱舞。 幽姬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小姐,回去吧,宗主会担心的。而且那边是正道驻地,高手云集,太危险了。」 「我就看看,不进去,就在外围看看。」 幽姬沉默,她知道拦不住。 「幽姨,」碧瑶忽然问,声音很轻,「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跟那个陆雪琪在一起?」 幽姬没有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碧瑶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去看看。」 「小姐!」幽姬急道。 「我就远远看一眼!」碧瑶转身看着幽姬,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执拗。 「就看一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真的跟她在一起。看完我就回来,我保证!」 幽姬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了解碧瑶,不让她去,她可能会做出更冒险的事。 「……我陪你去。」幽姬最终妥协,但语气严厉,「只能在外围,绝不可深入。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离。」 「好!」碧瑶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头。 两人收敛气息,身形如同鬼魅,借着浓雾和礁石的掩护,朝着南面潜去。 她们对正道驻地的分布并不十分清楚,只能大致朝着白天听说发生冲突的滩涂方向摸索,浓雾成了最好的掩护,但也让视线受阻。 一路上避开了几波零散的正道巡哨弟子。 那些弟子修为不高,并未察觉,碧瑶的心跳得很快,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能看见那个身影,又害怕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 终于,她们接近了一片似乎发生过战斗的碎石滩,滩上空无一人,只有被法宝轰出的坑洞和零星的血迹,早已乾涸发黑。 没有他。 碧瑶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大的失落淹没,她不死心,又往更深处摸索了一段,雾气更浓了,几乎看不清三丈外的景物。 忽然,前方传来轻微的破空声和说话声。 第132章 扶摇 流波山南面,某处上空。 雾气淡了些,能看见下方的海水和山林。 江小川踩在弑神枪上,跟着前方那道湛蓝色剑光,飞了莫约一炷香时间,前面的湛蓝色剑光停了下来,悬在半空。 江小川也连忙稳住,停在陆雪琪后方,疑惑道:「怎么了?」 陆雪琪转过身,踏在天琊神剑上,她看着江小川,眉头微蹙:「你灵力不济了。」 江小川挠挠头道:「没有啊。」 陆雪琪打断他,声音清冷,一点也听不出其他意味:「胡闹,若是此时遇见魔教妖人,你待如何。」 江小川不说话了,她其实说得对,这要是真遇见,自己怕是撑不了多久。 陆雪琪驾驭天琊,靠近了些。 湛蓝的剑光与暗红的枪芒几乎挨在一起,她看着江小川,伸出手:「上来。」 江小川一愣:「啊?」 「上我的剑。」陆雪琪重复,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收回枪,休息,恢复灵力。」 这……江小川有点犹豫。 「快些,」陆雪琪催促,眼神清凌凌地看着他,「莫要耽误。」 江小川不在犹豫。 他心念一动,弑神枪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没入体内,脚下骤然一空,他身体往下坠去。 几乎同时,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带,江小川借力跃起,稳稳落在了陆雪琪身后的天琊剑身上。 江小川几乎能闻到陆雪琪发间清冷的淡香,能看见她后颈细腻的皮肤和几缕被风吹乱的柔软发丝。 他站稳,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正犹豫着,陆雪琪的声音从前传来,很平静: 「站稳,扶好。」 江小川「哦」了一声,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陆雪琪的……腰。 入手纤细,不盈一握,隔着月白的道袍,能感觉到衣料下温热的肌肤和紧实的线条。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催动天琊,湛蓝的剑光骤然明亮,载着两人,破开浓雾,向前飞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却异常平稳。 江小川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腰,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和水汽,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发丝纠缠。 他低头,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背脊,白皙的后颈,和那截在风中微微飘动的丶淡蓝色的发带,她身上的冷香混合着海风的味道,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 左胸深处,那片冰凉的沉寂,似乎又隐隐传来一点极其微弱的的悸动。 江小川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算了,不想了,这样……好像也不错,挺稳的,不用自己费神操控,还能恢复灵力。 他乾脆放松下来,双手稍稍收紧了些,扶稳陆雪琪的腰,目光望向下方飞速掠过的丶灰蒙蒙的海面和礁石。 陆雪琪感觉到腰间手臂力道的细微变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她没回头,只是将灵力更多地注入天琊,剑光更盛,飞得更稳,在铅灰色的天幕与海面之间,划出一道悠长而明亮的湛蓝色轨迹。 下方,几处礁石缝隙或洞穴中,偶然有魔教装束的人探头张望,一看见那道标志性的丶杀意凛然的湛蓝剑光,立刻脸色大变,缩回头去,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石头里。 开玩笑,那可是陆雪琪! 过去一个月,死在她剑下的「圣教」兄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这时候出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至于她剑上似乎多了个人影……关他们屁事! 保命要紧! 于是,这片海域上空,出现了颇为诡异的一幕:一道湛蓝剑光悠然划过,所过之处,原本可能存在的零星骚扰和战斗,全都销声匿迹,海天之间,只剩下风声,浪声,和剑光破空的清越嗡鸣。 竟有几分……难得的静谧与惬意。 …… 海阔天空。 江小川站在陆雪琪身后,双手虚扶着她的腰。 天琊剑飞得稳,湛蓝的光晕笼着两人,破开湿冷的空气,他昨晚没怎么睡,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会儿被这平稳的飞行和耳畔呼呼的风声一催,困意就上来了。 眼皮发沉,一点一点往下坠。 第133章 烟火 日头升到正中,明晃晃地悬在天上,驱散了些许雾气,海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陆雪琪轻轻唤了一声:「小川。」 没反应。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大了点:「江小川。」 怀里的人咕哝了一声,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没醒。 陆雪琪低头看着他睡得泛红的脸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很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该醒了。」 江小川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月白色的衣料,视野被遮挡了大半,鼻尖萦绕着清冷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丶属于少女的体味。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脸正贴着某个异常柔软丶温热的所在,甚至能感觉到衣料下微微的凸起和心跳的震动。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弹,差点从天琊剑上栽下去。 「小心!」 陆雪琪低呼,几乎是本能地,天琊剑光一转,疾掠而下,在江小川即将摔进海里的前一刻,追上了他下坠的身影。 她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腰和膝弯,用力一带,将人稳稳接住,打横抱在了身前。 湛蓝剑光悬停在离海面不过数尺的地方,微微晃荡。 江小川惊魂未定,躺在陆雪琪臂弯里,仰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未散的焦急,还有一丝……无奈?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几秒。 江小川先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挣扎着想下来。 「放丶放我下来!」 陆雪琪没松手,只是抱着他,御剑缓缓升空,朝着不远处一块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飞去,落地,站稳,她才将人轻轻放下。 江小川脚踩到实地,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他不敢看陆雪琪,眼神飘忽,脸上热度未退,喉咙发乾。 「那丶那个……下次我要是再睡着,你丶你就把我叫醒,或者把我扔下去也行,别丶别……」 「没关系。」陆雪琪打断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是没关系!」 江小川有点急:「这样对你不好,我……」 「有什么不好?」陆雪琪看着他,眼神清凌凌的,「我觉得挺好。」 江小川被她这话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抬手,想给自己脑门来一下,清醒清醒。 手刚抬到一半,就被陆雪琪拉住了。 「别打。」陆雪琪说,声音低了些,「我心疼。」 江小川身体一僵,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看着陆雪琪平静却执着的眼睛,看着她耳根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丶可疑的红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慌。 他垂下眼,不说话了。 陆雪琪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松开了他的手,转身走到礁石边,看了看天色。 「正午了,歇会儿吧。」 话音刚落,她肚子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海天之间,格外清晰。 陆雪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更红了。 江小川愣了一下,随即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强行忍住。 他摸了摸鼻子,手往怀里一探,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 「给,先垫垫。」 油纸包里是几块糕点和肉脯,看着就硬邦邦的,没什么水分。 陆雪琪接过,没立刻吃,只是看着他。 江小川已经转过身,面对着大海,手又在怀里掏摸起来。 这次掏出来的东西就多了。 一口黑乎乎的小铁锅,几个粗瓷碗,一把勺子,甚至还有个小砧板和一把菜刀,叮铃哐啷,堆在礁石上。 陆雪琪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这堆凭空冒出来的家伙什,有点发愣。 江小川没注意她的表情,挽起袖子,走到礁石边缘,盯着下方清澈的海水看了几秒,然后纵身一跃,「扑通」跳了进去。 第134章 心动 他眨了眨眼,没反驳,只是默默将其中一张布收了起来。 「哦……好。」 陆雪琪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手臂几乎碰到一起,海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清冷的香气。 坐了一会儿,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怀里……怎么能放那么多东西?」 江小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挠挠头,含糊道:「这个……秘密。」 「我能知道吗?」陆雪琪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疑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江小川对上她的目光,喉咙动了动,移开视线。 「以后……以后再告诉你。」 陆雪琪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看向海面。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和田师妹……说清楚了吗?」 江小川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还没。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且……怕伤了她。」 「还是得说清楚。」陆雪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拖得越久,伤得越深。」 「我知道。」江小川苦笑,「我会的。」 陆雪琪不再说,她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其实也怕,怕说清楚,怕一旦挑明,眼前这短暂的丶平静的相处,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怕他眼里没有她,怕她像田灵儿一样,表白之后,得到的只有疏远和尴尬。 她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还能在他身边,看着他,和他说话,偶尔……还能像刚才那样,靠得近一些。 再过几年吧,也许再过几年,等他再长大些,等她修为再高些,等他……眼里能更多地看到她。 如果他一直看不到呢?如果他心里装着别人呢?比如……那个在他身上留下气息的女子。 陆雪琪眼神暗了暗,但很快,那点暗色又被更深的执拗取代,没关系,如果他不喜欢她,那她就努力让他喜欢。 如果还是不行……那就把他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她的地方,让他看到的丶听到的丶想到的,都只有陆雪琪,日子久了,总会喜欢的吧。 她这边心思百转,江小川心里也同样不平静,他看着陆雪琪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美食而升起的欢愉,又沉了下去。 他知道,陆雪琪是九天明月,清冷高洁,是他记忆里那个喜欢了无数遍的纸片人女神。 而他呢?一个来历不明的孤魂,一颗冰冷的心,一具靠外物维持温度的躯壳,还惹了一身情债,他有什么资格,去肖想那轮明月? 可心口那片冰凉,在靠近她时,又会不争气地跳动。 那跳动是因为天琊,还是因为……她这个人? 他分不清,也不敢深究。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地坐着。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单调地重复。 过了一会儿,江小川忍不住,偷偷侧过头,想看一眼陆雪琪。 却不料,正对上陆雪琪看过来的目光,她似乎也在出神,眼神有些空茫,直直地看着他。 江小川心里一跳,慌忙想转开视线。 「你在躲什么?」陆雪琪却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我……我没躲。」江小川硬着头皮,对上她的眼睛,「我在看。」 「看什么?」 「看你。」江小川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轻佻,补充道,「……好看。」 陆雪琪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很清晰地向上弯起。 那笑容很浅,却瞬间点亮了她清冷的眉眼,像冰层下忽然漾开的春水,清澈动人,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仿佛落进了细碎的阳光。 江小川看着她的笑容,一时有些看呆了。 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只剩下眼前这张含着浅笑的丶清丽绝伦的脸。 他忘了移开视线,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着。 陆雪琪见他这副模样,笑容更深了些。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单手托着腮,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丶带着点戏谑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点点……得意? 江小川被她看得脸上发烫,终于回过神来,狼狈地别开脸,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了几下。 第135章 心迹 下午的搜寻和上午差不多,没遇到成队的魔教妖人,只远远看见过几道仓皇逃窜的影子。 江小川也没追,只是记下了大致方位,傍晚时分,他们在另一处僻静海湾停下,简单吃了点乾粮。 江小川本来想再抓点海鲜,被陆雪琪以「天色已晚,该回去了」为由阻止了。 回到流波山南面正道驻地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残霞,两人在山洞前分别。 「明日……」陆雪琪看着他,「还一起吗?」 江小川看着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白皙清丽的脸,点了点头道:「嗯。」 陆雪琪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小竹峰的岩洞,月白的身影很快没入昏暗的洞口。 江小川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发了会儿呆,才转身走向大竹峰那边。 还没走到洞口,就看见田灵儿站在外面,正和一个小竹峰的女弟子说着什么,见他回来,田灵儿立刻停下话头,看了过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冷淡。 江小川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 「灵儿师姐。」 田灵儿「嗯」了一声,没像往常那样笑着迎上来,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有事?」 江小川看了看旁边那个好奇打量他们的小竹峰女弟子,低声道:「能……单独说几句话吗?去那边林子。」 田灵儿脸色白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 她看着江小川,眼神复杂,她大概猜到了,他这副神情,肯定和陆雪琪有关,陆雪琪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让他迫不及待要来跟自己「说清楚」? 她胸口一阵发闷,像是堵了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她声音更冷了些:「不去。我累了,要休息。」 说完,她不再看江小川,转身就要进洞。 「灵儿,」江小川叫住她,声音里带着点恳求,「就几句话。」 田灵儿脚步停住,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还是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我说了,不去。你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说。」 江小川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竖起耳朵的小竹峰女弟子,叹了口气。 「……算了。你休息吧。」 他不再多说,绕过田灵儿,走进了大竹峰的岩洞。 田灵儿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洞里,才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红印,她眨了眨眼,把涌上眼眶的酸涩逼回去,也低头走进了洞里。 洞里,张小凡正蹲在灶边,默默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见江小川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憨实的笑:「江师兄,回来了。饭快好了。」 「嗯。」江小川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看着灶里跳跃的火苗。「辛苦了,小凡。」 「不辛苦。」张小凡摇摇头,犹豫了一下,问,「江师兄……吃过了吗?」 「……吃过了,和陆师姐一起吃的。」 张小凡「哦」了一声,低下头,用木勺慢慢搅着锅里的粥,没再说话,火光映着他年轻的侧脸,那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黯了。 这时,田不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川,过来。」 江小川起身,走到田不易和苏茹所在的里侧,田不易靠坐在石壁上,苏茹正在缝补一件衣服。 「师父,师娘。」江小川叫了一声。 田不易看着他,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 「坐。」 江小川坐下。 田不易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和灵儿……怎么回事?」 江小川心里一紧,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口气,也压低声音:「师父,我……我对灵儿师姐,没有那种感情,我想……跟她说清楚,不想让她再……」 「我知道。」 田不易打断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我看得出来。可是小川,我就灵儿这一个女儿。」 江小川垂下眼,不说话了。 「你现在别说。」田不易揉了揉眉心,「至少现在别直接说,你刚回来,又跟小竹峰那位……走得近,现在正道里,风言风语已经不少了,你再跟灵儿闹这么一出,你让她脸往哪儿搁?让她以后在青云门怎么做人?」 第136章 原因 「我不到啊。」 江小川哭丧着脸,也豁出去了:「她就是……就是喜欢我,我有啥办法……」 田不易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胖脸上表情变幻,惊愕,茫然,难以置信,最后都化为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看看江小川,又看看同样一脸懵的苏茹,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江小川赶紧滚蛋。 江小川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溜回了洞口附近。 他坐在自己的铺位边,发了会儿呆,又看向田灵儿那边,田灵儿背对着他侧躺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江小川犹豫再三,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田灵儿没反应,但江小川看见她眼皮在轻轻颤动,睫毛也是湿的。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轻轻放在田灵儿手边,里面是他之前用炼制的简易奶糖,加了点蜂蜜,甜而不腻。 「灵儿,这个……给你吃。」 田灵儿身体僵了一下,没动,也没吭声。 江小川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只好站起身,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回去。 他刚离开,田灵儿就慢慢睁开了眼,她看着手边那个小油纸包,咬了咬唇,还是伸手拿了过来,打开。 里面是几颗乳白色丶拇指大小的糖块,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甜味。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奶的醇香,一直甜到心里,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她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臂弯里,默默吃着糖,一颗,又一颗。 苏茹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走过来,在田灵儿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田灵儿没抬头,只是把手里的油纸包往苏茹那边递了递。 苏茹摇摇头,没接,她看着女儿微微耸动的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 江小川回到自己铺位,看见苏茹在安慰田灵儿,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想了想,又走到苏茹身边,也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塞进苏茹手里。 「师娘,你也吃,女孩子……应该都喜欢甜的。」 苏茹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小油纸包,又抬头看看江小川,火光下,少年脸上带着点讨好的丶小心翼翼的笑,眼神清澈,还带着未散的愧疚。 她心里一软,又有点酸,她打开油纸包,也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暖意。 「师娘不年轻了,还吃什么糖。」她低声说,语气却柔和。 「在我心里,师娘永远十八岁。」江小川脱口而出。 苏茹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点了点江小川的额头。 「就你嘴甜。」 「真的,师娘又年轻又漂亮,走出去,别人肯定以为你和灵儿师姐是亲姐妹。」 苏茹被他哄得脸上笑意更深,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她笑骂了一句:「没大没小!」心情却莫名好了许多。 她随手从油纸包里捏起一颗糖,看也没看,往后一丢,糖块划了道弧线,准确落在正靠坐在石壁上丶一脸「我在思考人生」的田不易怀里。 田不易被糖砸醒,拿起一看,眉头皱起,嘟囔道:「甜不拉几的,有什么好吃……」 说着,却把糖塞进了嘴里,咂摸了两下,又看向苏茹,声音含糊:「……还有没?」 苏茹白了他一眼,没理他,自己又拿了颗糖,慢慢吃着,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冲淡了心里的烦闷。 夜渐渐深了,岩洞里鼾声又起。江小川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睁着眼,看着黑黢黢的洞顶。 嘴里仿佛还残留着下午海鲜的鲜甜,和椰子水的清润,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天琊剑上,那个温热依偎的重量。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红璃姐。」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过了几息,红璃慵懒的丶带着点睡意的声音才响起来:「嗯?大半夜不睡觉,又想哪个小姑娘了?」 「没有。」江小川闷声道。 「没有你叫我干嘛?」红璃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哦。」 「我睡不着。」江小川说,声音低下去,「有点……不开心。」 第137章 十年之约? 一周后。 流波山南麓,一片背风的礁石后,海浪拍打着不远处的黑岩,溅起白沫。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江小川站在那儿,看着前方负手而立丶道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苍松道人。 苍松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孤松临崖。 「红璃姐,」江小川在心里问,喉咙有点发乾,「我这身子骨,真的扛得住吧?不会被他一巴掌拍死吧?」 「死不了。」红璃的声音懒洋洋的,「疼是肯定会疼点的。怎么,怕了?」 「不怕。」江小川吸了口气,挺直背,玄火鉴在胸口微微发烫,给他一点虚浮的底气。 苍松缓缓转过身,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电,落在江小川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江师侄,特意寻我至此,有何要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江小川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抬头,直视苍松的眼睛,开口: 「苍松师伯,你是不是……勾结了魔教万毒门?」 话音落下,礁石间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苍松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神骤冷。 「江师侄,此话何意?平白污蔑长辈,可是大罪。」 江小川没接他关于污蔑的话茬,自顾自说下去,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是因为……万剑一,万师伯的事吧。」 苍松身形猛地一震! 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江小川清楚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成了拳,但他脸上还是那副肃然的样子,甚至浮起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江师侄!你可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万师兄的名讳,也是你能随意提及的?若无凭据,休怪师伯治你一个诋毁尊长丶扰乱宗门之罪!」 江小川依旧不理他的质问,目光转向远处灰蒙蒙的海天,像是自言自语: 「五年前,草庙村外。那个和天音寺普智神僧交手,用出『神剑御雷真诀』的黑衣人……是师伯你吧。」 苍松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去一分,但瞬间又恢复如常,他盯着江小川,眼神深得像寒潭,一言不发。 江小川转过头,重新看向他,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感慨: 「龙首峰上下,乃至青云门中,多少弟子敬仰苍松师伯,都说您执法严明,处事公允,是掌门真人的左膀右臂,是我青云栋梁。」 他顿了顿,又说道:「惊羽师弟,更是将您视为再生父母,敬若神明,您将斩龙剑传给他……是把他当作第二个万师伯来看了吧?」 听到「林惊羽」和「斩龙剑」,苍松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承认,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江师侄今日找我,便是来说这些无稽之谈的么?若再无他事,便请回吧,门规森严,不是让你在此信口雌黄的。」 江小川往前踏了一小步,拉近距离,仰头看着苍松阴沉的脸:「师伯还是不肯认吗?」 「我认什么?认你这小儿的胡言乱语?」 苍松眼神一厉,抬手似乎就要教训,「田师弟便是这般教导弟子的?看来今日,师伯要代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江小川没躲,只是看着他抬起的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苍松耳边: 「万剑一师伯,还活着。」 「什么?!」 苍松猛地探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扼住了江小川的脖颈! 力道之大,瞬间让江小川呼吸困难,脸色涨红,他被提得双脚微微离地,对上苍松近在咫尺的丶因极度震惊和激动而扭曲的脸。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苍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江小川被他掐得眼前发黑,肺部火烧火燎,但他还是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我……说……万师伯……还……活着……」 「他在哪?!」苍松低吼,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江小川说不出话了,只是艰难地摇头。 苍松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第138章 七星剑 又一周后。 焚香谷的李洵和燕虹赶到了流波山。 正道这边,青云门来的人最多,天音寺和焚香谷只来了部分精英弟子,再加上一些闻讯赶来助拳的中小门派,人数倒是与盘踞在北边的魔教众人勉强相当。 李洵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华丽袍服,器宇轩昂,一来便隐隐以焚香谷代表自居,与齐昊丶法相等人商讨对敌之策,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小竹峰弟子所在的方向,尤其是在那道清冷如雪的月白身影上流连。 他记得空桑山下,那个青云门女弟子惊艳绝伦的容颜和冰冷迫人的剑光。如今再见,似乎更清冷了些,也……更夺目了。 几次「偶遇」,他试图搭话,谈论魔教动向,探讨道法玄妙,陆雪琪只是淡淡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便不再多言,目光更多是落在不远处那个总爱和其他女弟子说笑丶或者蹲在灶边和张小凡嘀嘀咕咕的黑色身影上。 江小川最近有些奇怪,陆雪琪能感觉到。 他依旧会和她一起巡哨,吃她做的东西,但那种似有若无的丶刻意的疏离感,她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像以前那样坦然,反而多了点小心翼翼,有时候说着话,眼神会飘开。她不明白为什么。 但她没问,只是每天清晨,依旧准时出现在大竹峰岩洞外,等他,看他磨磨蹭蹭出来,然后一起御剑(或御枪)离开。 看他和其他师姐师妹说笑时,她会微微蹙眉,然后走开些,默默擦拭天琊,等他察觉,看过来,她又会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海。 李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股因被无视而起的郁气更浓,看向江小川的目光,便时不时带上些审视和隐晦的冷意,只是碍于身份场合,不好发作。 这一日,两拨人又在滩涂上遭遇,一番小规模斗法,互有损伤,各自退去,回到驻地,众人正在处理伤处,清点损失,忽有巡哨弟子来报,说魔教派人,在山前插了一柄剑。 众人赶去一看,只见一柄样式古拙丶隐有七星纹路的长剑,倒插在沙石之中,剑穗在咸湿的海风中微微飘荡。 田不易丶苏茹等人一见那剑,脸色顿时变了。 「是七星剑!」苏茹低呼一声。 旁边有年轻弟子不解,年长的便低声解释,此乃掌门道玄真人年少时的佩剑,后来传给了门下大弟子萧逸才。如今他的佩剑竟出现在魔教手中…… 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果然,不久后,魔教那边传来话,声音用灵力远远送来,在群山中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嘲弄: 「青云门的伪君子们听着!你们那位伪装潜入的弟子,已被我圣教鬼王宗宗主识破擒拿!要想他活命,很简单,让你们大竹峰那个姓江的小子,明日午时,独自一人,到北面黑风崖来换!过时不候,就等着给这位萧师侄收尸吧!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远,留下满地死寂。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人群中的江小川。 田不易和苏茹脸色铁青,齐昊眉头紧锁,曾书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林惊羽握紧了拳,张小凡脸色发白,下意识往江小川身边靠了靠,文敏担忧地看着江小川,又看看旁边浑身寒气直冒的陆雪琪。 田灵儿更是急得眼圈都红了,一把抓住江小川的胳膊:「小川!你不能去!肯定是陷阱!」 江小川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灰蒙蒙的丶魔气隐约缭绕的北面山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陆雪琪一直紧紧盯着他,从听到那句话开始,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的脸,此刻见他这副样子,她心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骤然拉紧,勒得生疼。 「魔教妖人,诡计多端,绝不可信!」齐昊沉声道,「江师弟,此事需从长计议,禀明师长……」 「我去。」江小川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小川!」苏茹失声,田不易猛地看向他。 江小川转过头,看向田不易,眼神平静,甚至还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田不易胖脸上肌肉抽搐,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自己这个徒弟,看了很久。 岩洞前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许久,田不易重重地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闭上眼,挥了挥手,颓然道:「你……自己小心。」 第139章 条件 阳光刺眼,明晃晃地照着黑风崖,昨夜的湿气没了,只剩下乾热的石头味和海风刮来的咸腥。 江小川站在崖口,他眯了眯眼,崖上人不多,十几个黑衣的鬼王宗弟子散站着,没见青龙,也没见那个总让人喘不过气的身影,幽姬抱着手,立在靠里的崖边,黑纱蒙面,像个影子。然后,他就看见了碧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水绿的衣裳,在灰黑的崖石和黑衣人群里,很扎眼,头发梳得整齐,簪子也亮,脸上看着还行,就是嘴唇抿得有点紧,她也在看他。 江小川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感觉,被太阳一晒,更燥了,他抬手,遮了遮额前的光,扯出个笑,:「哟,碧瑶大小姐,气色不错啊。萧师兄呢?我这大老远跑来,总得让我见见人吧?」 碧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有点空,又有点沉,里面像藏了很多东西,被那身鲜亮的水绿衣裳裹着,看不真切,她看了他几息,才抬了抬手。 两个黑衣弟子从后面崖石下带出个人,那人一身魔教弟子衣衫,沾了灰,袖口破了,头发也散了几缕,脸上有点倦色,但五官生得极好,他看见江小川,眉头立刻皱紧,张口想说什么。 「萧师兄是吧?」江小川抢在他前头开口,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心里嘀咕,是挺俊,他转向碧瑶,脸上那点笑淡了些,「人我见了,活的。是不是该放他走了?」 碧瑶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阳光最亮的地方,水绿的裙摆拂过灰扑扑的地面。 「你走过来。」 江小川脚步没动,眉毛一扬:「走过去?碧瑶大小姐,你这可就不地道了,我人都来了,你还想耍什么花招?要不你先放人,我站这儿跟你聊?」 「我要真想耍花招,」碧瑶看着他,声音平平的,「现在就可以让幽姨打晕你,捆了,带回去。用不着跟你废话。」 江小川噎了一下。他瞥了眼旁边像根柱子似的幽姬,心里掂量了掂量,老老实实抬脚,朝她走过去。 走到离她还有三四步远,他停下,碧瑶又往前走了半步,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还有她眼底那点极力压着的丶说不清是怨是怒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点点凉意,轻轻碰了碰他之前被打的那边脸颊。 「还疼么?」她问,声音忽然软了点,像在昌合城客栈里,她半夜迷迷糊糊贴过来时的呓语。 江小川身体僵了一下,别开脸,避开她的指尖,语气带了点无奈和无语:「大姐,这都多少天了,早好了,你那一下是挺疼,但也不至于留到现在。」 碧瑶的手停在半空,没收回,她盯着他别开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和那副「你怎么又提这茬」的表情。 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丶混杂着委屈丶不甘和被欺骗的怒火,忽然就往上冲。她往前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到他身前,仰着脸,气息拂过他下巴。 「你就这么不愿意待在我身边?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找来。我长得……也不差吧?身子你也看过,摸过,抱过。追我的人,从青云山排到狐岐山。江小川,我到底哪里不好,让你这么想跑,这么……骗我?」 江小川被她逼得又往后仰了仰,脸上那点无奈变成了哭笑不得:「不是,碧瑶,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正道中人,修无情道的,我……」 「无情道?」碧瑶打断他,嗤笑一声,眼圈却有点红了,「你修无情道?在滴血洞里抱着我睡的是谁?在小岛上让我靠着你取暖的是谁?在昌合城,我亲你的时候,躲得比兔子还快,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也是修无情道?」 江小川老脸一热,有点挂不住:「那丶那不是你自己凑过来的吗?我那是……那是……」 「是什么?是可怜我?是应付我?」碧瑶猛地抬手,食指用力戳在他胸口,一下,又一下,戳得他往后退了半步,「江小川,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狼心狗肺!白眼狼!」 她戳得很用力,指尖隔着衣服,撞在他胸骨上,那里一片温热的平坦,江小川心里动了一下,想,我本来就没有心。 他伸手,握住了她还在戳他胸口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在阳光下晒了这么久,还是凉的,他握得不太紧,但也没松开。 「碧瑶,」他叫了她一声,声音低下去,「别闹了。人我能带走了吗?」 碧瑶被他握住手腕,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熟悉的丶让她又恨又贪恋的温吞和无奈,胸口那团火忽然就烧成了另一种滚烫的丶不管不顾的东西。她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脸上重新挂起一点嘲弄的丶带着恶意的笑。 第140章 针锋相对 陆雪琪握着天琊的手,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月白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她看着碧瑶,又缓缓转过视线,看向还僵在那里的江小川,看着他嘴唇上那点未乾的水痕,和他脸上那副茫然又震惊的表情。 她眼里那片怒焰,一点点沉下去,沉成一片深不见底丶冰封万里的寒潭。 「妖女。」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每个字都淬着杀意,「我杀了你。」 「铮——!」 天琊出鞘!一道湛蓝到刺眼的剑光,如同九天落雷,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朝着碧瑶当头斩下! 剑光太快,杀意太盛,碧瑶脸上的笑容甚至来不及完全收起,眼中已映出那片死亡的蓝色。 「幽姨!」她急退,同时尖声叫道。 一直静立如影的幽姬,在陆雪琪拔剑的刹那已然动了。 她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横在碧瑶身前,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只袖袍一拂,一道幽暗凝实的黑色光华便撞上了那道湛蓝剑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炸开,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 幽姬身形一晃,后退半步,黑纱下的眼神微微一凝,陆雪琪则被震得向后飘退丈余,落地时脚下踉跄了一下,脸色更白,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依旧死死指向碧瑶,眼中的杀意有增无减。 「雪琪!别动手!」 江小川这时才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陆雪琪握剑的手腕。 入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他急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打不过幽姬前辈!而且萧师兄还在他们手里!」 陆雪琪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刮在他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想挣开他的手,但江小川抓得很紧,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几乎是用身体挡住了她和碧瑶之间。 「碧瑶!」江小川转过头,对着碧瑶喊,声音里带上了点气急败坏,「够了吧!人也亲了!该放人了吧!」 碧瑶站在幽姬身后,拍了拍胸口,像是惊魂未定,但脸上那点恶意的笑又浮了起来。 「刚才那下可不算。」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江小川和陆雪琪紧握的手上扫过,眼神冷了冷:「你师姐吓到我了,我改主意了。」 「你!」江小川一口气堵在胸口。 陆雪琪挣扎得更用力,天琊剑上蓝光吞吐不定。 江小川死死按着她,脑子飞快地转。 他忽然松开一只手,不是去拦陆雪琪,而是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那副惯有的丶有点无赖又有点混不吝的表情,对着碧瑶道: 「碧瑶大小姐,您这是要赖帐啊?传出去不好听吧?鬼王宗宗主千金,说话不算话?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碧瑶脸上转了转,语气放软了些,带上了点哄骗的意味:「你看,我人都在这儿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先放了萧师兄,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碧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陆雪琪出现而升起的暴戾和破坏欲,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她就吃他这套,明明知道他在耍滑头,在拖延,在哄她,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副「我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她就是狠不下心。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江小川脸上,又移到被他死死拦在身后丶眼神冰冷如刀的陆雪琪身上。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带着尖锐的刺痛和一种扭曲的快意,她抬起眼,直直看向江小川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江小川,我就问你一句。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的感情?在滴血洞里,那些日子,你抱着我,听我说话,为我……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说实话,说了,我立刻放了他,也放你们走。」 崖上一片死寂,连风都好像停了。 江小川感觉到,握在自己手里的丶陆雪琪的手腕,瞬间绷紧,冰凉得吓人。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实质的冰锥,扎在他背上。他也能看见,碧瑶眼中那点强撑的丶近乎孤注一掷的亮光,和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个问题,当着陆雪琪的面,问出来了。 第141章 睡了? 「够了!」江小川猛地喝道,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陆雪琪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刚走过来的萧逸才,扭头就朝崖下走。 「走!」 google搜索twkan 陆雪琪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没反抗,也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拉着,一步步离开黑风崖,走到崖口,她回过头,最后看了碧瑶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丶死寂的冰寒。 碧瑶站在原地,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终只剩下木然。 阳光照在她水绿的衣裳上,明晃晃的,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幽姬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小姐……」 「我没事,幽姨。」碧瑶低声说,声音有点哑,「我们回去吧。爹那边……也该开始了。」 …… 弑神枪载着三人,飞得不算快,江小川站在最前,控制着方向,萧逸才坐在后面,闭目调息。陆雪琪站在中间,离江小川半步远,手虚扶着他的腰,指尖冰凉,没有一点力道。 一路无言,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飞了约莫一炷香,萧逸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师弟,」他说,「今日之事,多谢。你与那鬼王宗女子之事,我信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必多言。」 江小川喉咙一哽,没想到萧逸才会主动提起,还这么说,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萧师兄,我……」 「不必解释。」萧逸才打断他,声音温和却坚定。 「你为救我,涉险前来,此情我记下了。至于其他,是你的私事。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歉意:「当日死灵渊边,我伪装炼血堂弟子在另一侧与法相师弟丶李洵师弟他们周旋,未能及时察觉你们遇险,实是惭愧。还好你福大命大,平安归来,否则我……」 「萧师兄言重了。」江小川连忙道,「当时情况混乱,怪不得师兄。我和陆师姐都好好的,这就够了。」 萧逸才「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背后那道冰凉的丶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一直黏在江小川背上,让他如芒在背。 快到正道驻地时,远远能看到聚集的人影,江小川降下高度,找了个僻静处落地。 脚刚沾地,田灵儿就第一个冲了过来,眼睛红红的,上下打量他:「小川!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宋大仁丶何大智等人也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松了口气的喜色,张小凡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田不易和苏茹走了过来,田不易看了一眼江小川,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苍白丶一言不发的陆雪琪,和虽然狼狈但气息平稳的萧逸才,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他看向萧逸才,道:「逸才,辛苦了。可有大碍?」 萧逸才拱手:「多谢田师叔关心,只是些皮肉小伤,灵力损耗,调息几日便好。」 苏茹走到江小川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襟,眼神温柔,低声道:「没事就好。先去歇着吧。」 江小川心里一暖,点点头:「嗯,师娘,我……」 他话没说完,手腕忽然一紧。 是陆雪琪,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很大,抓得他有点疼,她没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声音平平地说:「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江小川反应,拽着他就走。 田灵儿「哎」了一声,想跟上去,被苏茹轻轻拉住了,苏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女儿焦急不解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江小川被陆雪琪拽着,一路沉默地走到了海边,这里离驻地有些距离,只有嶙峋的黑礁和永不停歇的海浪。 陆雪琪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她背对着他,面朝着灰蒙蒙的大海,海风吹起她月白的道袍和墨黑的长发,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单薄。 江小川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因顺利救回萧逸才而升起的轻松,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丶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第142章 如果 「是。」 他说,看到陆雪琪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立刻接下去: 「但不是你想像的那种,滴血洞很黑,很冷,我和她都受了伤,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晚上是睡在一起。我抱着她,她靠着我,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陆雪琪的眼睛,继续道:「后来离开滴血洞,在空桑山外,我让她放我走,她不肯,偷袭我,把我抓了回去,之后在鬼王宗据点,在小岛,在昌合城……她都和我住一间房,睡一张床,但真的只是睡觉,我要是想对她做什么,或者她想对我做什么,早就不止这样了,我用弑神枪给你传讯,说遇到一点小麻烦,就是这个麻烦。」 他一口气说完,觉得胸口发闷,又补充了一句:「她叫碧瑶,是鬼王宗宗主,万人往的女儿。」 陆雪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江小川,像是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 等他说完了,她沉默了很久,才很轻地问: 「你喜欢她吗?」 江小川心头一震。 他想起黑风崖上,碧瑶问他「有没有一点真心的感情」,他回答「是」。 也想起滴血洞里,碧瑶哭着说那些黑暗往事时,他心里真实的疼惜和悸动。 还有昌合城的糖葫芦,小岛上的烤肉,那些混杂着愧疚丶怜悯丶责任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吸引的日日夜夜。 喜欢吗? 他不知道,至少,不是陆雪琪问的丶她以为的那种「喜欢」。 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翻滚的海浪,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无力:「我不知道,雪琪,感情的事,很复杂,在那种环境下,两个人相依为命,有些东西……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原着里的陆雪琪,那个清冷孤高,纵使相爱之人或许不喜欢自己,也能祝福心爱之人幸福的陆雪琪,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转过头,看向陆雪琪,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了她,你会怎么样?」 他以为陆雪琪会沉默,会伤心,或许会祝福……(?) 但他错了。 陆雪琪听到这句话,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瞬间碎裂。 她眼睛猛地睁大,里面有什么东西迅速聚集,翻滚,最终凝结成一片近乎绝望的冰冷,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可悲的梦。 「你们才认识多久?」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尖锐,「一个月?两个月?不可能。」 「如果呢?」江小川固执地问,心里那点试探变成了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慌乱。 「没有如果!」 陆雪琪斩钉截铁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绝无可能!」 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月白的身影在灰黑礁石间快速移动,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也带来她最后那句话冰冷的余音。 江小川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礁石,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 回到小竹峰暂居的那个岩洞,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洞里没点灯,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 陆雪琪靠着冰冷的石壁,慢慢滑坐下去,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洞里很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你和她睡了?」 「你喜欢她吗?」 「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了她,你会怎么样?」 那些话,还有黑风崖上,碧瑶亲吻江小川的画面,江小川唇上那点刺眼的水光,碧瑶甜蜜恶毒的笑,还有那句「同床共枕一个多月」……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脑子里,心里,反覆搅动。 她以为等他回来就好了,以为那些不安和猜测,只是自己胡思乱想,以为他们之间,总归是有些不一样了。 可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担心得日夜难眠的时候,他和另一个女子,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相拥而眠,度过了整整一个多月。 第143章 变故 后半夜,变故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流波山南面,各处魔教人马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涌出,法宝的光芒划破夜空,喊杀声丶兵刃撞击声丶濒死的惨叫声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敌袭——!」 示警的厉啸尖锐刺耳。正道驻地瞬间大乱。 江小川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枕边的弑神枪就冲出了岩洞。 洞外已经乱成一团,各色法宝光华在夜空中交错碰撞,映亮了一张张或惊惶丶或愤怒丶或狰狞的脸。 「小川!这边!」田灵儿的喊声传来。 江小川循声望去,看到田不易丶苏茹丶张小凡丶宋大仁等人已经聚在一处,正与一群魔教妖人战在一起。 田不易胖硕的身形异常灵活,赤焰仙剑化作一道火龙,将一个光头壮汉逼得连连后退。 那光头手持一柄破烂的摺扇,扇面已损,却仍能挥出滔天巨浪和狂风。 旁边还有个乾瘦如骷髅的老者,浑身冒着诡异的血光,指挥着五道模糊的鬼影,发出啾啾怪啸。 苏茹手持一柄淡青仙剑,剑光如练,护在田不易侧翼,与端木老祖扇出的风浪水龙缠斗,脸色凝重。 另一边,苍松道人手持一柄普通仙剑,剑光森然,正与一个浑身冒着绿气的矮小老者激斗。 两人显然早有旧怨,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更远处,齐昊的寒冰剑丶曾书书的轩辕剑丶林惊羽的斩龙剑丶法相的轮回珠丶法善的铁棒丶李洵的九阳尺丶燕虹的青灵石…… 各色法宝光华闪耀,与魔教众人战作一团,难分难解。 鬼王丶青龙丶幽姬等人,则静静立在一处较高的山崖上,并未出手,只是冷眼俯瞰着下方的混战。 碧瑶站在鬼王身侧,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中搜寻,很快锁定了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 鬼王看着下方那些年轻的正道弟子,尤其是青云门那几个,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对身旁的青龙低声道:「青云门这一代,倒是出了不少好苗子。资质丶心性丶法宝,皆是上乘。可惜了我们圣教……」 青龙沉默点头。 江小川没空注意那些,他挥动弑神枪,暗红的枪芒吞吐,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所过之处,寻常魔教弟子非死即伤,他且战且走,很快与张小凡丶田灵儿等人汇合。 「小凡,灵儿师姐,跟紧我!」江小川低喝一声,枪出如龙,将两个扑上来的魔教弟子挑飞。 张小凡手持渊雷剑,剑法虽稚嫩,但胜在沉稳,紧紧护在江小川身侧,田灵儿的琥珀朱绫化作漫天霞光,将另一侧袭来的攻击尽数挡下。 战斗异常激烈,不断有惨叫声响起,有魔教的,也有正道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苏茹寻了个间隙,一剑逼退端木老祖扇出的一道水龙,急声对离她不远的江小川等人喊道:「小川!带着灵儿丶小凡他们,先走!去东海昌合城汇合!快!」 「师娘!」江小川急道。 「听话!」苏茹厉声道,眼中满是焦急和决绝,「我们自有脱身之法!你们留下反而拖累!快走!」 田不易也吼道:「臭小子!带他们走!」 江小川看了一眼场中局势。 其他同门虽在奋战,但魔教人多势众,且鬼王宗那几个顶尖高手还未出手…… 他咬了咬牙,对张小凡和田灵儿道:「走!」 「可是爹和娘……」田灵儿急得眼泪直流。 「相信师父师娘!」江小川低喝,一枪扫开扑来的三个魔教弟子,当先朝着战圈外冲去,张小凡一把拉住田灵儿的手腕,紧跟而上,宋大仁丶何大智丶杜必书等人也各自摆脱对手,朝着他们靠拢。 突围并不容易,魔教弟子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们截下。 江小川将弑神枪舞得泼水不进,暗红枪芒所至,血肉横飞,他专挑那些修为不高丶拦路的魔教弟子下手,务求一击毙命,打开通路。 张小凡和田灵儿紧跟在他身后,一个用剑,一个用绫,将两侧袭来的攻击挡住。 奇怪的是,有些魔教弟子,尤其是鬼王宗的人,看到江小川冲来,眼神闪烁,竟下意识地避让几分,攻击也有些束手束脚。 江小川起初没在意,直到他一枪挑飞一个长生堂弟子,转身时眼角瞥见一个鬼王宗弟子正举刀砍向一个朝阳峰弟子,看到他冲来,那弟子动作明显一滞,刀锋偏了三分,只是划破了那朝阳峰弟子的衣袖,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般急速后退,混入人群中不见了。 第144章 休整 又飞了一会儿,前方雨幕中隐约出现几道遁光,看方向也是朝着昌合城那边去的。 江小川御枪靠近了些,认出是几个天音寺和焚香谷的弟子,还有两个朝阳峰的人。 他们看到江小川,又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丶闭目不动的陆雪琪,脸上都露出惊讶,随即又变成恍然和一丝「我们都懂」的微妙神情。 「江师兄,陆师姐这是……」一个朝阳峰弟子问道。 「哦,陆师姐刚才力战脱力,没灵力了。」江小川面不改色地解释。 「我带着她先走一步。」 几个弟子点点头,其中一个天音寺的和尚还宣了声佛号:「江师兄辛苦了,陆师姐也辛苦了,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江小川点点头,不再多言,加快速度,很快将他们甩在身后。 又飞了一段,前方一道青光迎了过来,是文敏,她御剑飞到近前,看到江小川怀里的陆雪琪,脸上露出担忧:「陆师妹怎么了?受伤了?」 「没受伤,就是灵力耗尽了,累的。」 江小川说着,御枪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陆雪琪往文敏那边送,「文敏师姐,你带着陆师姐吧,我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掉队的同门。」 文敏连忙伸手接住陆雪琪,陆雪琪被换到文敏的剑上,身体微微一僵,但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站稳。 「好,那你小心。」文敏对江小川点头。 「嗯。」江小川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陆雪琪,调转枪头,化作暗红流光,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文敏扶着陆雪琪,感觉她身体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以为她是力竭后受寒,柔声道:「陆师妹,靠着我些,我们很快就能到昌合城了。」 陆雪琪轻轻「嗯」了一声,却没靠过去,只是自己站直了身体。 她抬起眼,望向江小川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雨幕,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 「师姐,我们走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文敏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催动仙剑,载着两人,也朝着昌合城方向飞去,很快没入雨夜。 她们刚离开不久,后方极远处的流波山方向,漆黑的夜空中,毫无徵兆地炸开一道耀眼欲盲的炽白雷光! 那雷光是如此巨大,如此恐怖,瞬间将半边天空映得亮如白昼,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丶仿佛源自洪荒的磅礴威压和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 雷声滚滚,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碾过天际,碾过海面,也碾过每一个逃离流波山的人的心头。 但,那都与此刻在夜雨中疾驰的丶侥幸脱身的人们,暂时无关了。 雨,下得更大了。 …… 昌合城的客栈挤满了人。 从流波山撤下来的各派弟子,大多受了伤,挂了彩。 大堂里弥漫着血腥味丶药味,还有湿衣裳捂出来的馊味。 夥计端着热水和乾净的布巾穿行,脚步匆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见惯了。 江小川站在二楼走廊,看着下面。 苏茹刚给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青布衫,穿在身上松垮垮的,不太合身。是临时买的。 他原来的黑衣在夜战里浸透了血和雨水,硬邦邦的,脱下来时扯着伤口,苏茹用剪子绞了,扔了。 「别看了,回屋躺着去。」苏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热气腾腾,味道苦涩。 「你内伤不轻,灵力耗得厉害,得养几天。」 江小川接过碗,没喝,先问:「师父他们呢?」 「你师父和苍松师兄在前面商议,后续如何,是回青云,还是再等等看。」 苏茹叹了口气,眉间带着倦色:「流波山那边……动静太大,掌门师兄定已知晓,会有示下,你先顾好自己。」 江小川点点头,仰头把药汤灌了下去,苦,从舌根一直苦到胃里,他皱了皱眉,把空碗递回去。 苏茹接过碗,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 第145章 归途 第四天早上,田不易召集众人,说掌门有令,各脉弟子先回青云,流波山之事,容后再议。 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动身,客栈外,各色剑光亮起,陆续升空,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江小川召出弑神枪,暗红的枪身悬浮在离地尺许处。他刚要踏上去,旁边一道月白身影走近。 陆雪琪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青衫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脸上。 「一起?」 江小川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陆雪琪没说什么,召出天琊,湛蓝的剑光映着她清冷的脸,她先踏上去,然后看向江小川。 江小川收了弑神枪,跃上天琊,站在她身后,手擡起,有些犹豫地,虚虚扶在她腰侧。 陆雪琪没回头,只是催动天琊,剑光升起,平稳地朝着青云山方向飞去。 飞了一会儿,江小川忍不住低声说:「谢谢。」 陆雪琪没应。 又飞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散在风里:「衣服,不合身。」 江小川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青衫,确实宽大了些,袖子长了一截。他扯了扯嘴角:「临时买的,没得挑。」 陆雪琪沉默片刻,说:「回去,我给你做。」 江小川心头一跳,连忙道:「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 「不麻烦。」陆雪琪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江小川噎住,不说话了。 他感觉到扶在她腰侧的手心下,隔着月白的道袍,传来温热的体温,和布料下纤细柔韧的腰身线条。 他脸上有点热,想松手,又怕掉下去,只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陆雪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几不可察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很细微的动作,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了许多,她发间清冷的雪松香混着风的气息,钻进他鼻子里。 江小川身体更僵了,呼吸都放轻了些。 一路无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数日后,青云山脉的轮廓出现在天际,连绵的青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最高的通天峰直插云霄,虹桥如练。 飞了几天,众人都有些疲惫,速度慢了下来,各脉弟子开始各自聚拢,准备回山。 江小川站在天琊上,远远看见前方一道青色剑光,载着几个龙首峰弟子,正朝着龙首峰方向飞去。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是苍松,旁边跟着的林惊羽,一身劲装,腰佩斩龙,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英气勃勃。 江小川心里一动,对前面的陆雪琪道:「雪琪,停一下。」 陆雪琪依言放缓速度,江小川御起弑神枪,脱离天琊,朝着龙首峰众人飞去。 「苍松师伯。」他飞到近前,拱手道。 苍松转头看他,眼神深沉,没什么表情。 「江师侄,何事?」 江小川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林惊羽,道:「想向师伯借个人,用一会儿。」 苍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江小川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后方停在天琊上丶静静望过来的陆雪琪。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 「谢师伯。」江小川转向林惊羽,「惊羽,跟我来一下。」 林惊羽愣了一下,看向苍松,苍松挥了挥手。林惊羽这才御剑跟上江小川。 江小川带着林惊羽,又飞向大竹峰众人那边,田不易和苏茹见他带林惊羽过来,都有些疑惑。 「师父,师娘,」江小川落地,对田不易道,「我带着小凡和惊羽,去个地方,晚点回山。」 田不易看着他,胖脸上没什么表情,小眼睛眯了眯。 他看了看林惊羽,又看了看旁边有些不安的张小凡,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点点头,没多问,只道:「早些回来。」 「我也去!」田灵儿立刻喊道。 「你去做什么?」江小川看她,「没什么好玩的,就是去转转,你跟师父师娘回去歇着。」 「我不!我就要去!」田灵儿跺脚。 第146章 供奉 又在村里转了转,和相熟的村民说了说话,村子重建后,格局和原来差不多,只是有些细节变了,比如村东口……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小川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前面,愣住了。 村东口原本有座破败的草庙,年久失修,都快塌了,可现在,那庙翻新了。 墙刷得白白的,瓦也换了新的,庙门敞着,里面居然还供着香火,青烟袅袅。 这没什么,村里人信这个,修个庙正常,可问题是…… 江小川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庙里供奉的神像。 那神像泥塑的,穿着道袍,是个少年模样,眉眼…… 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走进庙里。 这下看清了,泥塑的神像盘坐着,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弯着,又有点说不出的神气。那五官,那神态…… 卧槽?! 这他妈不是我吗?! 江小川整个人僵在庙门口,脑子里嗡嗡的。 他瞪着那尊和自己有七八分像的泥像,又看了看泥像前摆着的几盘水果点心和燃着的香,表情像是见了鬼。 陆雪琪跟进来,看了看泥像,又看了看江小川,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罕见的错愕。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小川喉咙发乾,扭头问跟过来的一个村民。 那村民是个中年汉子,搓着手,脸上带着憨厚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这个……小仙长,大伙儿商量着,您对我们村恩重如山,救了那么多人,还自己……那个啥。我们就寻思,给您立个像,受点香火,保佑您平平安安的,也保佑咱们村子。」 江小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说「我不需要」?说「这太荒唐了」?看着村民淳朴热切的眼神,他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愧不敢当……真不用这样……」 「要的要的!」另一个闻讯赶来的老妇人插话,眼眶泛红,「小仙长您是活神仙,要不是您,咱们村早没了,立个像,让娃娃们也知道,是您救了咱们,是大恩人!」 「是啊是啊!」 「小仙长您就别推辞了!」 其他村民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江小川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沉甸甸的丶让人鼻子发酸的暖意,和更深的惭愧。 他何德何能,救人是该做的,没救下所有人,现在反而被当成恩人供奉起来…… 他深吸口气,对着泥像,也对着村民们,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各位厚意。我……受之有愧。」 村民们慌忙还礼。 村后山坡,是草庙村的坟地。 五年前新添的坟茔,如今已被青草覆盖,只有墓碑依旧冰冷。 张小凡和林惊羽各自跪在一座坟前,烧着纸钱,低声说着什么,纸灰被山风卷起,打着旋,飘向远处。 江小川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靠着一棵老松树,静静看着,陆雪琪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张小凡和林惊羽单薄的背影上,眼神里有一丝悲悯。 她记得这两个孩子,五年前,她救下江小川,在青云山,见过他们。 那时他们还是懵懂孩童,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茫然,如今,他们都长成了挺拔少年,入了青云,有了修为,可跪在父母坟前时,那背影里的孤寂和悲伤,一点没少。 不知过了多久,纸钱烧尽了,张小凡和林惊羽又磕了三个头,才慢慢站起身,两人眼睛都红着,脸上有泪痕。 江小川走过去,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又拍了拍林惊羽的。 「行了,别哭了,爹娘在天有灵,看你们现在好好的,会高兴的。」 张小凡用力点头,用袖子抹了把脸,林惊羽别过头,吸了吸鼻子。 「你们俩,」江小川看着他们,语气认真起来,「既然进了青云,拜了师,就好好修炼,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惊羽,你是百年难遇的资质,又有斩龙剑,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但记住,剑是利器,也是责任,心要正,路才稳。」 第147章 种子 小竹峰。 「雪琪。」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雪琪转身,看见师尊水月大师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她。 「师父。」陆雪琪躬身行礼。 水月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她手中的天琊上,看着那个旧剑穗。 「今日,是随他去了草庙村?」 「是。」陆雪琪低声应道。 「见到了什么?」 「村人感念其恩,为他立祠供奉。」 陆雪琪顿了顿,补充道:「他很不自在,险些让人拆了庙。」 水月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淡,很快消失。 「他倒是……实诚。」 陆雪琪没说话。 水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雪琪,你自幼性子清冷,一心向道,为师从不多问你的私事,只是……有些事,有些人,一旦沾上,便是牵绊,是劫数,你需自己想清楚。」 陆雪琪抬起头,看着师尊月光下,水月的脸平静而深邃,眼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让她自己抉择的淡然。 「弟子明白。」陆雪琪声音很轻,却清晰。 「明白就好。」水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若是想带他来坐坐,也无妨,只是莫要耽误了修行。」 陆雪琪怔住,看着师尊离去的背影,耳根微微发热,她咬了咬唇,低低应了一声:「是。」 走进竹舍,关上门,脸上热度迟迟不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她望着大竹峰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看不真切。 江小川现在在做什么?睡了吗?还是像她一样,看着窗外,想着什么? 她想起他今天在草庙村,看着那尊泥像时,脸上那种混杂着惊愕丶窘迫丶惭愧的复杂表情,想起他蹲在田边,认真搓着泥土的样子,想起他给张小凡和林惊羽脑瓜崩时,那副故作严肃又掩不住关心的神态。 这个人,有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懒散,耍滑,怕麻烦。 有时候又像个历经沧桑的老人,眼神里藏着很深的东西,对谁都好,又对谁都隔着一层。 有时候,他看她的眼神,会让她心跳加速,以为他终于要靠近了,可下一秒,他又会移开视线,缩回他自己的壳里。 真让人……又爱又恨。 夜色深沉,青云山各峰,渐次陷入沉睡。 只有通天峰,玉清殿后堂,还亮着灯火。 道玄真人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田不易坐在下首,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不易,」道玄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你今日来,是为了你那小徒弟的事?」 田不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掌门师兄,小川他……和那鬼王宗女子之事,我已问过,那女子对他……确有几分执念,但小川绝无叛门之心!他自幼在青云长大,心性质朴,断不会……」 道玄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自然信他。」 他睁开眼,目光温和地看着田不易,说道:「那孩子,是你我看着长大的,性子跳脱些,但重情义,有担当,流波山之事,他舍身换回逸才,已说明一切,魔教妖人诡计多端,善于蛊惑人心,你让那孩子自己多留个心眼便是,不必过于苛责。」 田不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多谢掌门师兄体谅。」 道玄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倒是他与小竹峰陆雪琪那丫头……我看着,倒有几分意思,雪琪性子清冷,难得对一人如此上心,你觉着呢?」 田不易愣了一下,没想到道玄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想了想,斟酌道:「孩子们的事……顺其自然吧,雪琪师侄是极好的,只是……小川那混小子,有时候缺根弦,未必懂得。」 「懂得也好,不懂也罢,缘分到了,自然就懂了。」 道玄放下茶杯,语气随意道:「只要不行差踏错,不耽误修行,由他们去吧,青云门,也该有些喜事了。」 第148章 青云山心理诊疗记录·陆雪琪医 第二天,江小川起了个大早,编好的剑穗揣在怀里,他御枪直接去了小竹峰。 来过几次,算是轻车熟路。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小川硬着头皮,走到陆雪琪的竹舍前,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陆雪琪清冷的声音:「谁?」 「是我。」 里面静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响起,门开了。 陆雪琪站在门内,穿着月白的常服,头发简单挽着,像是刚起身不久,看见他,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这么早?」 「啊,睡不着,就来了。」江小川有点不自在,从怀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剑穗,递过去,「给,答应你的。」 陆雪琪的目光落在那剑穗上,深蓝色的丝线编织得紧密整齐,流苏柔顺,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很精致,看得出用了心。 她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江小川的手心,微凉的触感,让江小川手指蜷缩了一下。 陆雪琪拿着剑穗,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他,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好看。」 江小川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你喜欢就好。那个……我走了,你忙。」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雪琪叫住他。 江小川停下,回头。 陆雪琪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坐会儿吧。陪我……说说话。」 江小川愣住,这……不太好吧?大清早的,孤男寡女,在屋里说话? 他正犹豫,陆雪琪已经侧身让开。 「进来。」 江小川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竹舍里陈设简单雅致,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两把竹椅,窗边一张琴案,墙上挂着一柄连鞘长剑,是天琊,空气里有淡淡的丶属于陆雪琪的清冷香气。 陆雪琪关上门,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清水,一杯推到他面前。 「坐。」 江小川在竹椅上坐下,捧着水杯,有点局促,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独处的场面,尤其是和……陆雪琪。 陆雪琪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个剑穗,在手里轻轻摩挲着,没说话。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昨天,」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草庙村,你看那泥像时,好像……不太高兴。」 江小川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苦笑了一下:「也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受之有愧,我没做什么,反而被供起来,怪别扭的。」 「他们感激你。」陆雪琪说。 「我知道。」江小川低头看着杯中的清水,「可我觉得,我没资格受这份感激,那时候……我要是再强一点,再快一点,或许能救下更多人。」 陆雪琪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脸上那抹清晰的愧疚和黯然,她沉默片刻,道:「你尽力了。」 「尽力不够。」江小川摇头,声音低沉,「有些事,不是尽力就够了。」 陆雪琪不说话了,她想起在流波山,他拼死救萧逸才,救同门,最后还冲过来救她,他总是这样,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好像所有人的生死安危,都该他负责。 傻,真傻。 可她就是喜欢他这份傻,喜欢他看似随便实则比谁都重情重义,喜欢他明明自己一身麻烦还总想着别人,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丶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温柔。 「江小川。」她叫他的名字。 江小川抬起头,看向她。 陆雪琪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不是你的错。」 江小川怔住,他看着陆雪琪清冷却异常认真的眼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又有点暖。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个,师父师娘只会说「回来就好」,同门只会说「多谢」,张小凡林惊羽只会用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天生就该是强大的,该是无所不能的,该是永远站在前面保护别人的。 可他不是,他会怕,会累,会无能为力,会愧疚,会迷茫。 第149章 玉清殿降压药紧急采购通知 回到大竹峰自己屋子,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真实得很。 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想起刚才水月那平静的一瞥,又想起陆雪琪系剑穗时认真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 算了,不想了。 …… 通天峰。 江小川站在玉清殿外,看着那两扇沉重的大门。 门虚掩着,里面光线幽暗,有股沉沉的檀香味飘出来,混在山风里,有点呛鼻。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他深吸了口气,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里空旷,静得能听见自己靴子踩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的声音,轻轻的,笃,笃。 几缕天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道玄真人坐在最里面的蒲团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神游天外。 他穿着那身墨绿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尊玉雕的神像。 江小川走到近前,离着七八步远,停下。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站着,等。 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感觉,被殿里这股沉静的丶带着压迫感的气氛一压,反而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一片空茫茫的平静。 过了约莫一炷香,也许更久,道玄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平和,没什么重量,但江小川觉得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去。 「小川。」道玄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久未说话的微哑,「有事?」 江小川躬身,行了个礼:「掌门师伯,弟子……有事禀报。」 「说。」 江小川直起身,没绕弯子,直接道:「第一件,是关于张小凡。」 道玄「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小凡他……」江小川顿了顿,声音平稳,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身负天音寺『大梵般若』功法,是五年前草庙村惨案那夜,普智神僧临入魔前,传于他的。」 殿里静了一瞬,只有穿堂而过的山风,呜呜地响。 道玄看着他,眼神没什么变化,依旧平静。 「你如何得知?」 「事后,小凡将此事告知于我。」江小川答,语气坦然:「弟子见他心性纯良,又无过错,便让他隐瞒此事,只暗中修习。是弟子擅作主张,请师伯责罚。」 「擅作主张……」道玄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私学他派功法,乃是修真界大忌,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处死,你可知?」 「弟子知道。」江小川低下头,「但此事因弟子而起,若非弟子当日……」 「够了。」道玄打断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看清他此刻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看了很久,他才缓缓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此事,我会与天音寺交涉。普智师弟当日……唉,小凡那孩子,心性质朴,此事怪不得他,你既替他担了,便担到底吧。」 江小川心头一松,又立刻绷紧,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何事?」道玄问。 江小川抬起头,看着道玄的眼睛。那双眼深邃,平静,底下藏着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他吸了口气,继续道:「第二件,是关于苍松师伯。」 道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弟子知晓,苍松师伯因当年万剑一师伯之事,对师伯您……心怀怨怼,甚至……私下与魔教万毒门,有所牵连。」江小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弟子已与苍松师伯谈过,以『十年后,让他亲见万剑一师伯』为条件,换他这十年安守本分,不再行差踏错。」 这一次,殿里的寂静更沉了。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道玄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锐利如刀,扎在江小川脸上。 第150章 道玄真人:我替徒弟扛下,我光 秘密,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足以震动青云,搅乱正魔。 过了很久,久到殿外日影都悄悄挪动了一截,道玄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小川。」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可知,你今日所言,任何一件,都足以在青云门掀起滔天巨浪?」 「弟子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说瞒着,不好吗?」道玄看着他,目光如炬。 江小川沉默了片刻,殿外的风声好像小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他看着道玄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复杂,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极限,软塌塌地垂下来,再也提不起劲。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面模糊地映出自己有些苍白的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的沙哑,低低地说: 「因为弟子信师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后面几个字,更轻,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因为……弟子累了。」 累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可落在道玄耳中,却重得像山,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抿的丶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丶深重的疲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田不易把这孩子抱回青云山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团,不哭也不闹,只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眼神里有好奇,有茫然,还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沉寂。 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大到能一个人扛着这么多秘密,这么多牵扯,这么多理不清丶斩不断的情丝与罪孽,走到他面前,平静地一件件摊开,然后说,我累了。 道玄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很重,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郁气都吐出来,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显得格外苍凉。 「你今日所言,我会仔细思量。」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底下压着惊涛骇浪,「张小凡之事,我会与天音寺交涉,苍松……我自有计较,至于你……」 他顿了顿,看着江小川,眼神变得严肃,带着掌门的威严:「私学他派功法丶隐瞒重大秘密丶与魔教女子纠缠不清,数罪并罚,罚你在太极洞禁闭三十年,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大竹峰半步。」 三十年。 对凡人来说,是大半辈子,对修道之人,不算太长,但也绝不短,足够让很多东西改变,足够让一些人遗忘,也让一些事沉淀。 江小川怔了怔,他抬头看向道玄。道玄也正看着他,眼神很深,里面有很多他一时看不懂的东西,但唯独没有真正的怒意,也没有杀机。 他忽然明白了,太极洞就在大竹峰,说是禁闭,其实只是不让他随便离开大竹峰,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保护,把他圈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避开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暴,也避开那些理不清的麻烦。 他心里那点沉重的疲惫,忽然就散了些,涌上来的,是一种复杂的丶带着点酸涩的暖意,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袍,对着道玄,郑重地,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谢师伯。」 道玄摆了摆手,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倦极了。 江小川直起身,又看了道玄一眼,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笃,笃,笃。 走出殿门,外面天光正好,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群山如黛,山风猛地灌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大殿里那沉郁的檀香味。 他站在廊下,看着眼前浩瀚的云海,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来,好像把心里压了很久的丶沉甸甸的东西,也吐出去了一些,他觉得轻松了点,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虽然麻烦还是那么多,但至少……不用一个人瞒着了。 他御起弑神枪,暗红的枪芒划破云海,朝着大竹峰方向飞去。 回到大竹峰,他没回自己屋子,先去守静堂后的竹林找了张小凡,张小凡正在林间空地上练剑,渊雷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暗青色的流光,虽不花哨,但一招一式很稳,带着股扎实的劲头。 看见江小川来,张小凡收了剑,擦了把额头的汗,憨憨地叫了声:「江师兄。」 第151章 等我 太极洞就在大竹峰后山,说是洞,其实是山腹中一处天然形成的宽阔石室,冬暖夏凉,灵气也比外面浓郁些,大竹峰弟子平日修炼,也常来此。 所谓禁闭,不过是让江小川常住在这里,不经允许不得离开大竹峰地界而已,门都没有,只有个简单的石门帘。 江小川收拾了点随身物品,搬了进去,石室里很乾净,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蒲团。 他把东西放好,在蒲团上坐下,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玄火鉴贴在胸口,温温热热,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他大部分时间在打坐调息,偶尔看看书,或者在洞外的小平台上活动一下筋骨。 大竹峰一切如常,师父师娘和师兄们偶尔会来看看他,送点吃的用的,田灵儿来得最勤,有时候是送饭,有时候就是跑来坐一会儿,也不说话,托着腮看他打坐,或者自己摆弄带来的小玩意儿,江小川由着她。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在洞外平台上,远远看见一道月白的身影,沿着山径,快步朝这边走来,是陆雪琪。 她走得很急,月白的道袍下摆拂过路边的杂草,手里握着天琊,脸色有些发白,眉头蹙着。 江小川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她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陆雪琪走到近前,停下脚步,看着他,她气息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眼神里有担忧,有急切,还有一丝被压抑着的慌乱。 「江小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紧。 「雪琪。你怎么来了?」 「我去了竹林,去了你屋子,都没找到你。」陆雪琪盯着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我问了田师叔,他说……掌门罚你禁闭,三十年,在这里。」 「嗯。掌门师伯说我犯了好几条门规,该罚,不过就在大竹峰,也不算……」 「为什么?」陆雪琪打断他,往前走了半步,离他很近。 她仰着脸看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和清晰的焦灼:「你做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流波山的事?因为……碧瑶?」 江小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担忧,喉咙有点发乾。 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山石,低声道:「不全是,还有一些……别的事,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掌门师伯罚得对。」 「不对。」陆雪琪立刻道,声音很执拗,「你救了萧师兄,救了那么多人,自己还受了伤,就算……就算你和那妖女有什么,也罪不至此,三十年……太久了。」 江小川心里那点涩意又漫上来。他摇摇头:「雪琪,别问了,掌门师伯自有考量,我在这里……挺好的,清静,适合养伤,也适合修炼。」 陆雪琪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力道不小,抓得他腕骨有点疼。 「江小川,」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绝,「你等我。」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就走,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径拐角,步伐比来时更快,更急。 江小川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山径,手腕上被她抓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他心里乱糟糟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在两天后得到了证实。 苏茹师娘来看他,给他带了些新做的点心和乾净的衣物,她坐在石桌边,看着他小口吃着点心,眼神温柔,又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无意般提起:「小川,你可知……陆师侄前日,去通天峰了。」 江小川手一顿,点心停在嘴边。 「她在玉清殿前,跪了一天一夜,求掌门收回成命,减轻对你的责罚,水月师姐去拉她,她也不肯起,后来……是水月师姐强行把她带回去的。」 江小川手里的点心,忽然就咽不下去了。 他想像着陆雪琪跪在玉清殿前冰冷石阶上的样子,一天一夜,她就那么跪着,为了他,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还夹杂着说不清的恐慌。 「她……她没事吧?」 「水月师妹带回去后,便将她禁足在小竹峰了。」苏茹叹了口气,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怜惜和一丝更深的东西,那东西沉沉的,柔柔的。 第152章 青云山影帝的诞生 「我担心你个大头鬼!」江小川没好气,想推开她,又不敢太用力,怕她闹出动静。 「我是担心我自己!你要是被发现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洗不清就不洗呗。」碧瑶撇撇嘴,眼神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江小川,你跟我走吧,这里不安全,我爹……他迟早会知道的,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走?去哪儿?」江小川皱眉。 「去鬼王宗啊!」碧瑶眼睛亮起来,「我会跟我爹说,让他重用你,你想要什么,修炼资源,法宝功法,我都能给你找来,比在这破青云山当个普通弟子强多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小川想也没想就摇头:「不可能,我不会去鬼王宗。」 碧瑶眼神黯了黯,咬了咬唇,又换了个说法:「那……不去鬼王宗也行。我们离开这里,南疆,海外,去哪儿都行,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俩,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修仙了,不管正魔了,就……就像普通人那样,种点田,养点鸡,然后……」 她脸微微红了红,声音更低了,带着少女的羞涩和憧憬。 「生几个孩子……」 江小川愣住了,他看着碧瑶泛红的脸颊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有点涩。 那个画面太具体,太真实,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江小川冰冷黑暗的内心荒原,有一瞬间,他几乎要点头了。 他仿佛看到了,南方某个温暖湿润的小村庄,几间朴素的竹屋,屋前一小块菜地,种着青青的蔬菜,院子里几只鸡在悠闲地啄食,大黄趴在地上晒太阳,小灰在它背上跳来跳去,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升起,他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碧瑶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笑着喊「吃饭了」,屋里传来孩子的啼哭,她手忙脚乱地跑进去,抱出一个裹在襁褓里丶眉眼像她又像他的小娃娃…… 没有正魔厮杀,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沉重的责任和还不完的债,只有最简单的一日三餐,春夏秋冬,生老病死。像个最普通的凡人,过完最平凡的一生。 那是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却也是这辈子最不可能实现的幻梦。 他猛地闭上眼,把那个温暖到刺眼的画面从脑海里强行撕掉。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封的决绝。 与此同时,碧瑶还在喃喃自语: 「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你觉得江念怎么样?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很好听呢……」 江小川打断碧瑶道:「碧瑶,别闹了,不可能的。」 碧瑶脸上的红晕和期待瞬间褪去,变成苍白。 她瞪着他,眼圈慢慢红了,里面涌上泪光,但被她死死忍着。 「江小川!你就这么狠心?青云门有什么好,他们罚你禁闭三十年,把你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你还护着他们,!」 「那是我的事。」江小川别开脸,不去看她要哭不哭的样子,硬着心肠道,「你快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你叫啊!」碧瑶忽然火了,眼泪掉下来,声音也带了哭腔,「你叫人来抓我啊,让他们看看,青云门大竹峰弟子,私会魔教妖女,看看到时候谁更说不清!」 江小川头疼欲裂,他知道碧瑶的脾气,真逼急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不能让她在这里闹开。 碧瑶见他沉默,以为他动摇了,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哭音和哀求:「江小川,你跟我走好不好,就我们两个,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任性了,好不好,我们……我们私奔吧?」 私奔? 江小川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丶却执拗地抓着他的碧瑶,心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一道冷光劈开。 他想起道玄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流波山最后那道恐怖的雷光,想起鬼王丶青龙丶幽姬站在高崖上俯瞰战场的模样,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浮出的冰山,冰冷而沉重地撞进他脑海里。 原着里,魔教四派联合攻打青云山,就在不久之后,碧瑶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前兆? 鬼王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放任碧瑶上来,是想做什么,利用碧瑶带他走?还是…… 他看着碧瑶哭红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纯粹的丶不顾一切的爱恋和急迫,他忽然明白了,碧瑶是偷跑上来的,她是真的急了,怕他被青云门处罚,怕他有危险,所以不顾一切想带他走,甚至想出了「私奔」这种荒唐又决绝的主意。 第153章 玉清殿的捆绑play 他抬起的手,快如闪电,又轻柔得像一片羽毛,精准地切在碧瑶后颈某个穴位上,力道控制得极好,足以让她瞬间失去意识,又不至于真的伤了她。 碧瑶身体一软,哼都没哼一声,抱着他的手松开,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 眼角的泪还没干,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来不及完全绽放的丶惊喜的笑意,就这么晕了过去。 江小川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手臂稳稳托住。 怀里的重量很轻,带着少女的柔软和温香,他低头,看着她昏迷中恬静(甚至还带着笑)的侧脸,心里那点愧疚和刺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强行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 他动作迅速地将碧瑶打横抱起,公主抱在怀里,入手轻盈,他另一只手飞快在她腰间和袖中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伤心花和合欢铃,毫不客气地扯下来,塞进自己怀里,然后,他抱着碧瑶,快步走出太极洞。 外面阳光刺眼,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立刻召出弑神枪,暗红的枪身悬浮在离地尺许处,他抱着碧瑶跃上去,灵力催动,弑神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并不显眼的暗红流光,紧贴着山脊林木,朝着通天峰方向,疾射而去。 他飞得很快,很稳,尽量避开可能有人注意的路线。 怀里的碧瑶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长睫垂落,像个熟睡的孩子,江小川低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专心御枪,风吹起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通天峰,玉清殿。 江小川抱着碧瑶,落在殿前广场上,值守的弟子看见他,又看见他怀里抱着个水绿衣裳丶昏迷不醒的陌生少女,都愣住了。 「江师弟,你这是……」 「我要见掌门师伯!急事!」江小川顾不上解释,抱着碧瑶就往里走。 弟子们面面相觑,但看他神色凝重焦急,便也没敢真拦,只是赶紧进去通传。 很快,道玄真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疑惑:「让他进来。」 江小川抱着碧瑶,大步走进后堂静室,道玄正坐在蒲团上,看见他抱着个绿衣少女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小川,你这是……」道玄目光落在碧瑶脸上,顿了顿,眼神微凝。 「掌门师伯,」江小川将碧瑶轻轻放在旁边一张椅子上,让她靠着椅背。 然后转身,对着道玄躬身行礼,语速很快但清晰:「弟子有要事禀报!此女乃鬼王宗宗主万人往之女,碧瑶,她方才偷偷潜入大竹峰,寻到弟子,意图蛊惑弟子叛离青云,与她私逃,弟子从她言语中探知,魔教四派,鬼王宗丶万毒门丶合欢派丶长生堂,似已暗中联合,意图不日大举进攻我青云山!此次绝非寻常骚扰,恐是倾巢而出,意在……覆灭我青云道统!」 道玄脸色骤然一变,目光锐利如电,看向昏迷的碧瑶,又看向江小川:「此言当真?你从何得知?」 「碧瑶方才情急之下透露,鬼王已知弟子被罚禁闭,甚为不悦,言青云『安逸百年,自寻死路』,且她急于带弟子离开,言语间对青云山防多有轻视,似笃定山门将破。」 江小川快速说道,半真半假,但关键信息点出:「弟子猜测,鬼王纵容其女上山,或许也有藉此探查我青云虚实丶扰乱视听之意图,甚至……碧瑶本人,可能也是其计划中的一环,只是她不自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弟子已将她随身法宝收缴。」 说着,拿出伤心花和合欢铃,放在一旁。 道玄看着那两样魔教至宝,又看看昏迷的碧瑶,脸色沉凝如水,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袖口,显然在急速思考江小川这番话的可信度和可能带来的后果。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碧瑶忽然「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聚焦,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江小川,和上方的道玄真人。 她愣了一下,记忆瞬间回笼。 被骗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她看着他站在道玄面前,一副恭顺禀报的样子,再看看这陌生的丶庄严肃穆的静室,一切都明白了。 怒火,委屈,被欺骗的耻辱,还有更深切的丶心碎般的绝望,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刚苏醒还有些腿软,晃了一下,但她不管,眼睛死死瞪着江小川,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尖声骂了出来: 第154章 鬼王桑,你也不想你女儿受伤吧 殿外响起一声厉喝:「什么人!」 声音很年轻,带着惊怒,是守殿弟子的嗓子。 紧接着是「砰砰」几声闷响,像重物撞在什么东西上,然后是衣袂破空丶倏然落地的声音,很轻,很快,不止一人。 「哐当——!」 玉清殿那两扇沉重的大门猛地被撞开,几个穿着青云服饰的弟子翻滚着跌进来,倒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门口的光被挡住。 四道人影,逆着殿外明晃晃的天光,站在那里,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只是那么站着,殿里的空气就像瞬间凝成了冰,沉甸甸地往下压,檀香味似乎都被冲散了,只剩下一种粘稠的丶带着腥气的肃杀。 左边是个穿白衣的,身段窈窕,冷冰冰的,像座玉山,右边是个穿着墨绿袍子丶身形挺拔的中年人,面容儒雅,只是眼神深得不见底,中间两个,一个穿着花花绿绿丶颜色刺眼的袍子,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神浑浊,却带着毒蛇般的阴冷;另一个穿着暗金色的道袍,面容枯槁,眼神锐利如鹰。 魔教四大宗主。 玉阳子,毒神,三妙仙子,鬼王万人往。 他们目光扫过殿内,落在道玄身上,又掠过江小川,最后,齐齐定格在椅子上的碧瑶身上。 碧瑶也转过头,看见门口四人,特别是看见鬼王,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鬼王的眼神瞬间变了,担忧,急怒,懊恼,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丶被强行压下的慌乱,他握着摺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毒神先开了口,声音嘶哑乾涩,像两片砂纸在摩擦,脸上却挤出个笑容,对着道玄拱了拱手:「道玄老友,百年不见,更胜往昔啊,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道玄缓缓睁开眼,看向毒神,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毒神?你竟然还活着。」 「哈哈哈!」毒神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畅快又阴森的意味。 「正是我这个老不死的!百年前青云山,败在你青云剑下,侥幸未死,苟延残喘至今。今日再见,看老友你神完气足,道行精进,更胜往昔,真是不胜欣慰,欣慰啊!」 他嘴里说着「欣慰」,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在道玄身上刮。 他说话间,殿门外脚步声杂沓,人影晃动,又有数十人鱼贯而入,无声地散开,站在四大宗主身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但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凝,身上都带着血腥气和久经厮杀养出的煞气,殿里的空间仿佛瞬间被塞满了,光线都暗了几分。 幽姬站在鬼王宗众人前列,依旧一身黑衣,黑纱蒙面,她一进来,目光就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江小川身上。 那目光很沉,很冷,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暗河,里面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后都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她看着江小川,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丶微微发抖的碧瑶,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蜷了一下。 青龙站在她身侧,脸色凝重,目光在道玄和江小川之间逡巡,万毒门那边,百毒子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眼神怨毒地扫视着殿内青云众人。 殿外远处,喊杀声丶兵刃撞击声丶爆炸声丶惨叫声,隐约传来,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了的丶血腥的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青云山各处,都打起来了。 田不易丶苏茹丶水月丶曾叔常丶天云丶商正梁……各脉首座长老,此刻多半正在各自峰头御敌,或是在赶来的路上。 魔教这是算准了时机,趁着青云众人分散,直扑玉清殿,想先拿下道玄,再逐个击破。 道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抬了抬,指尖对着江小川的方向,很细微地摆了摆,嘴唇没动,但江小川看懂了他的意思:快走。 江小川没动,他站在那儿,看着门口黑压压的人群,看着四大宗主,看着脸色惨白的碧瑶,看着幽姬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脑子里念头飞转,像大风里的落叶,乱糟糟的,抓不住一个。 他目光落在碧瑶身上。 碧瑶也正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是空的,茫然的,像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的丶失了血色的嘴唇,泄露着她的恐惧。 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像黑暗里浮出的冰山,撞进他脑海。 他忽然动了。 一步踏前,伸手,一把将椅子上的碧瑶拽了起来,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紧紧箍在自己身前。 第155章 鬼王:我来攻山,随便看我女儿 话音落下,殿里死寂。 毒神和玉阳子几乎同时,眼珠微微一转,余光瞥向鬼王,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清楚:大局为重。 鬼王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江小川,盯着他脸上那副强装的镇定,盯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盯着他不敢垂眸看怀中人的僵硬侧脸。 看了几息,鬼王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怒意,他转向道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道玄真人,这便是你青云门教出来的好弟子?行事如此无耻下作,挟持弱质女流,以作人质?这便是你们自诩的正道风骨?当真让万某……大开眼界。」 道玄盘坐蒲团上,眼帘微垂,声音平和无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鬼王宗主率众攻山,杀我门人,又岂是君子所为?小川所为,不过是为求自保,护我山门,若论起『无耻』二字,鬼王宗主怕是当仁不让。」 「哼!」鬼王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不再看道玄,重新将目光钉在江小川脸上。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江小川的皮肉,看进他心底最深处。 「江小川,」鬼王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力度,和不容置疑的笃定。 「瑶儿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在滴血洞,在小池镇,在昌合城……她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我不信,你对她,当真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半分半点的情意,我不信……你真下得去手。」 他盯着江小川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放下枪,我以鬼王宗宗主之名保证,只要你放下枪,不插手今日之事,我绝不为难你,也绝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甚至……你若愿意,待我圣教攻下青云,我可许你鬼王宗副宗主之位,甚至是下一个鬼王,如何?」 话很轻,带着诱哄,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鬼王在赌,赌这个少年对碧瑶,并非全无情意,赌他狠不下心,赌他……只是个被推到绝境丶色厉内荏的孩子。 江小川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只是手,胳膊,腿,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怀里的碧瑶似乎感觉到了,她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更细微地颤抖起来,两股颤抖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分不清是谁的。 江小川能闻到碧瑶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能感觉到她脖颈肌肤的细腻和温热,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隔着两人的衣料,在疯狂地丶杂乱地擂动,震得他手臂发麻。 假的,都是假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是鬼王之女,是敌人,是筹码。现在心软,死的就是他,是青云门无数同门。 可另一个声音在尖叫:她是碧瑶,是在滴血洞抱着你哭的碧瑶,是在昌合城跟你抢糖葫芦的碧瑶,是刚才在山洞里,哭着说要跟你私奔丶找个地方种田养鸡生孩子的碧瑶,她才十六!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喜欢你!她有什么错?!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厮杀,扯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死死咬着牙,齿根都渗出血腥味,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真的吗?」 话音未落,他握着枪的手,几不可察地,往前送了半分。 只是半分,很轻,很快。 「嗤——」 极轻微的一声,像针尖刺破熟透的果子。 暗红的枪尖,刺破了碧瑶颈侧娇嫩的皮肤,一点鲜红,冒了出来,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很小,只有米粒大,但确确实实,是血。 江小川浑身剧烈地一抖!像是被那点红色烫到,握枪的手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又死死定住。 他能感觉到怀里碧瑶的身体瞬间绷紧,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然后,开始更剧烈地丶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冰凉的水滴,大颗大颗,砸在他环着她腰的手臂上,很快洇湿了衣袖。 她在哭,无声地,崩溃地哭。 江小川眼前也模糊了,不是泪,是血往上冲。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回荡,嘶吼,撞击:对不起…… 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啊。 碧瑶也在抖,眼泪决堤一样往外涌,模糊了视线。 她能感觉到脖子上那点刺痛,和温热的液体滑过的触感,不是很疼,但那种冰冷锋利紧贴要害的恐惧,和被最信任丶最喜欢的人亲手伤害的绝望,比任何疼痛都更摧心裂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哽咽。 第156章 乱战 只见三妙仙子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丶冷若冰霜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丶近乎惊骇的涟漪。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红唇几不可察地抿紧,双腿微不可察地并拢了些,那冷艳的脸上,竟浮起一抹极淡的丶转瞬即逝的丶近乎……狼狈的潮红? 但很快,那抹红晕和涟漪都消失了,她重新恢复成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只是再看向江小川时,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丶难以言喻的探究和……警惕? 江小川脑海里,红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江小川没理会红璃,他只觉得这三妙仙子长得确实好看,气质也特别,但……也就那样。 还没陆雪琪耐看,他很快移开目光,重新盯向鬼王,只是握着枪的手,依旧在抖。 玉阳子见三妙仙子那边没动静,有些不耐,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和威胁,对着道玄喝道:「道玄,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看清楚了,如今我圣教精锐尽出,你青云门首尾难顾,败局已定,听我一句劝,交出诛仙古剑,率众投降,我或可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你青云道统不灭,只诛首恶,否则,今日便是你青云灭门之时!让你这玉清殿,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道玄缓缓站起身,他身形不高,甚至有些清瘦,但此刻站在那里,却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带着千年来沉淀下的丶不容亵渎的威严。 他目光扫过殿内魔教众人,最后落在玉阳子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邪魔外道,也配谈『道统』二字?我青云门立派千年,历经风雨,道统不绝,正气长存,想让我青云投降,交出诛仙?休想!今日,便让尔等见识见识,何谓……青云风骨!」 「冥顽不灵!」玉阳子大怒,厉喝一声,「动手!」 「杀——!」 殿内魔教众人齐声暴喝,各色法宝光芒骤然亮起,带着腥风血气,朝着道玄和江小川这边狂涌而来! 鬼王宗的人稍微迟疑了一瞬,但见其他三派都已动手,也只能咬牙跟上,只是攻击大多刻意避开了被江小川挟持的碧瑶。 江小川心头一紧,手臂本能地勒紧碧瑶,弑神枪依旧抵着她脖子,厉声道:「退后!都退后!不然我真杀了她!」 可除了鬼王宗的人攻势稍有凝滞,万毒门丶长生堂丶合欢派的人根本不管不顾,法宝光芒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急! 毒神桀桀怪笑,挥手间一片惨绿色的毒雾弥漫开来;玉阳子手中阴阳镜一晃,一黑一白两道死光交错射来;三妙仙子袖中飞出一道粉红色的软绫,带着靡靡之音,直取江小川面门。 江小川急了,额头冷汗涔涔。 他挟持碧瑶,本是想让鬼王宗投鼠忌器,最好能逼退魔教,至少也能拖延时间。 可现在看来,除了鬼王宗的人略有顾忌,其他三派巴不得他立刻杀了碧瑶,好让鬼王彻底死心,全力攻山! 怎么办?难道真要杀了碧瑶? 这个念头一起,他手臂就是一软。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碧瑶。 碧瑶也正仰着脸看他。 脸上泪痕未乾,眼睛又红又肿,眼神却是空的,麻木的,像两潭死水,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丶不停地往下流。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丶被彻底碾碎的绝望和心死。 仿佛在说:杀吧,江小川,你杀了我吧,反正我的心,已经死了。 江小川心脏的位置,猛地一抽,剧痛,那痛不是来自噬血珠,是来自更深的丶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地方,痛得他眼前发黑,呼吸一窒。 就在他心神剧震丶手臂发软的刹那—— 一直死死盯着这边丶蓄势待发的幽姬,眼中寒光暴闪,身影如鬼魅般倏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江小川身侧,她出手如电,一掌印在江小川肋下! 「砰!」 一声闷响。 江小川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肋骨位置皮肉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殿柱上,又滑落在,怀里一空,碧瑶已被幽姬抢回,紧紧护在身后。 「噗——」江小川喉咙一甜,想吐血,但那口血刚涌到喉咙口,左胸深处那片冰凉死寂之下,猛地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将那口血又硬生生吸了回去,只在嘴角留下一点暗红的痕迹。 第157章 碧瑶:我应该在车底 田灵儿和张小凡也冲了进来。 田灵儿看见江小川被陆雪琪扶着,嘴唇动了动,眼神一黯,但很快看向殿内混战,咬牙召出琥珀朱绫。 张小凡握紧渊雷剑,目光飞快地在江小川身上扫过,确认他还能动,心里那点涩意被更急的担忧压下,也立刻转身,迎向扑来的魔教弟子。 林惊羽手持斩龙剑,碧光吞吐,护在苍松身侧,剑法凌厉,已颇具锋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齐昊寒冰仙剑一挥,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暂时挡住数件法宝,对身后弟子喝道:「结阵!护住受伤同门!」 曾书书没了平日跳脱,轩辕剑淡紫光芒大盛,化作数道剑影,穿梭飞舞,拦住几个合欢派女弟子,嘴里还不忘喊:「妖女看剑!」 宋大仁带着吕大信丶郑大礼等大竹峰弟子,结成简单的剑阵,死死守住一角。 文敏则领着小竹峰女弟子们,剑光如练,在另一侧与魔教众人缠斗,她手中剑不停,目光却不时焦急地瞥向江小川方向。 水麒麟的怒吼和惊天动地的水浪轰鸣从殿外传来,显然也已加入战团,正与毒神丶三妙仙子战得激烈,道玄身形飘忽,玄功运转,清气浩荡,与鬼王丶玉阳子战在一处,虽是以一敌二,竟一时不落下风。 …… 殿内彻底乱了,法宝光芒交织碰撞,气浪翻腾,惨叫声丶怒喝声丶兵刃交击声丶法术爆裂声混作一团,鲜血飞溅,断肢横飞,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檀香。 江小川被陆雪琪扶着,咳了几声,撑着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陆雪琪满是担忧的脸,心里那点因碧瑶而起的剧痛和茫然,被眼前更急迫的生死危机暂时压下。 他摇摇头,扯出个有点难看的笑:「我没事,皮厚。」 陆雪琪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担忧,心疼,后怕,还有一丝更深沉的丶被他强行压下的东西。 她没多说,只重重点头,松开扶着他的手,转身,天琊神剑蓝光大盛,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杀入战团! 剑光过处,魔教弟子非死即伤。 江小川深吸口气,压下胸口闷痛,也召出弑神枪,暗红枪芒吞吐,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插入战团。 他没有去寻那些顶尖高手硬拼,而是游走在战场边缘,专挑那些修为稍弱丶正围攻青云弟子的魔教妖人下手。 枪出如龙,狠辣刁钻,往往一枪毙命,虽然更多时候,他是在「挡」。 没办法,修为不高,但皮实耐揍。 一个小竹峰女弟子被两个长生堂弟子逼得险象环生,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暗红枪芒一闪,「噗噗」两声,那两柄刀被磕飞,江小川挡在那女弟子身前,后背硬接了一个万毒门弟子拍来的一掌。 闷响声中,他身体晃了晃,嘴角又渗出血丝,但反手一枪,将偷袭者刺了个对穿。 「江师弟!」那女弟子惊呼。 「没事,师姐小心。」江小川头也不回,又扑向另一处。 齐昊正被三个魔教长老围攻,寒冰仙剑左支右绌。 一道暗红枪芒斜刺里杀出,精准地挑开一道袭向他肋下的黑芒,江小川与齐昊背靠背,低声对着不远处曾书书笑道:「书书,行不行啊?」 曾书书在不远处挥剑逼退一个对手,闻言笑骂:「滚蛋!男人不能说不行!」 「灵儿师姐!你小心左边!」江小川瞥见田灵儿那边有危险,急喝一声,同时一枪逼退面前对手,想去救援,却被另一个魔教弟子缠住。 田灵儿听见他的声音,心头一暖,琥珀朱绫霞光暴涨,将左侧袭来的法宝荡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更多是担忧:「你也是!」 …… 他一次次替同门挡下攻击,一次次用身体硬抗法宝轰击。 闷响不断在他身上炸开,衣服很快破损,露出底下微微发红丶却诡异得没有破皮的肌肤。 只是疼,钻心的疼,像被重锤反覆砸击,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咬着牙,眼神冰冷,枪枪夺命。 魔教的人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打不死丶还异常凶悍的黑衣少年,看他一次次硬抗攻击毫发无伤,眼神都变了,像看怪物,带着惊惧。 第158章 陆雪琪:我嘴都张开了你给我这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他脑海里的迷雾。 原着里,陆雪琪在九年半后,突破上清境界,自己和她天赋相差无几。两颗补天丹,抵得上十年苦修,如果给她…… 她身负天琊这等九天神兵,又有天书第一卷,根基扎实,悟性绝顶,若得此丹药之助,必能一举突破! 一个手持天琊丶初入上清的陆雪琪,在这战场上的作用,绝对远超一个玉清九层的自己! 几乎是瞬间,江小川就做出了决定。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再犹豫,手握丹药,身形在战场中穿梭,借着弑神枪的锋锐和自身肉身的强横,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朝着陆雪琪的方向靠去。 陆雪琪刚一剑斩了一个合欢派长老,气息微乱,正要回气,忽觉身旁人影一闪,江小川已贴了过来。他浑身是血,脸上带着惯有的丶有点赖皮的笑,语气却急促:「雪琪,张嘴!」 陆雪琪一愣,下意识地微微张口。 江小川手指一弹,那两颗暗金色的丹药,精准地投入她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你……」陆雪琪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感觉那两股暖流在腹中轰然炸开,难以想像的磅礴精纯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冲入她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原本有些滞涩的灵力运转,被这股洪流一冲,瞬间畅通无阻,并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丶凝练! 她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然后,仿佛突破了某个无形的屏障,一股更加浩大丶精纯丶带着凛然剑意的气息,从她身上冲天而起,月白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发丝飞扬,周身隐隐有湛蓝色的电光流窜! 上清境! 陆雪琪猛地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清澈冰冷,仿佛能洞穿虚妄,她感觉到体内从未有过的充盈力量,和对天地灵气更加清晰敏锐的感知。 手中天琊,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突破,发出一声欢欣的清越剑鸣,剑身蓝光大放,照亮了她清冷绝伦丶此刻却因惊愕和茫然而显得有些生动的脸。 「江小川,你……」她转头看向江小川,不明白他为何将如此珍贵的丹药给自己。 江小川看着她突破,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容大了些,带着点得意和催促:「别搞别搞,我要去帮其他师兄弟呢,雪琪你先去,试试上清境的威力!让这帮魔教的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天才!」 说完,他不由分说,用力想扯开陆雪琪不知何时又抓住他衣袖的手。 陆雪琪下意识抓紧,他却泥鳅般一滑,已经脱身出去,提着枪又杀向另一处战团。 她站在原地,握着天琊的手紧了紧,看着他又冲入战团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湛蓝流光,杀入魔教人群最密集处! 天琊剑光,比之前凌厉了何止一倍! 剑势如虹,带着初入上清的沛然灵力和凛冽剑意,所过之处,魔教弟子如割麦般倒下。 三名魔教长老见状,联手扑来,法宝光芒交织成网,要将她困杀。 陆雪琪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天琊一抖,挽出七朵湛蓝剑花,分刺三人要害! 剑花与法宝光芒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团和气浪,那三名长老竟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骇然! 好一个陆雪琪!好一柄天琊神剑!初入上清,便有如此威势! 周围青云首座长老,察觉到此地异状,感受到陆雪琪身上那明显属于上清境的强大气息,都是又惊又喜。 田不易哈哈大笑:「好!好丫头!不愧是我青云俊杰!」 道玄在激战中也瞥来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江小川在另一边扛伤害,抽空看见陆雪琪大展神威,一人独战三名魔教长老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制,眼睛都亮了,嘴里嘀咕:「不愧是我女神……不是,不愧是陆雪琪!威猛!霸气!」 他正看得起劲,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战圈边缘,被幽姬护着的碧瑶,正呆呆地看着这边,目光落在陆雪琪身上,又移到他身上,眼神空洞,泪已流干。 而陆雪琪,似乎也注意到了碧瑶。 她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天琊猛地爆发出更刺目的蓝光,一式凌厉的横扫千军,将面前三名魔教长老齐齐逼退数步! 第159章 结束 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咬着唇,用力点头,又摇头,声音哽咽破碎:「江小川,你……」 「别废话!走!」 碧瑶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一股尖锐的丶不管不顾的冲动撕开。 她猛地抬手,伤心花白光大盛,万千花瓣虚影,朝着近在咫尺的江小川,当头罩下! 「江小川!你这个混蛋!」 她流着泪尖叫,伤心花的攻势却凌厉无比,带着她所有的委屈丶愤怒丶不解和绝望。 江小川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对自己出手,猝不及防,加上距离太近,只来得及侧身,用肩膀硬接了这一下。 「砰!」 白影撞在他肩头,炸开,他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跄后退两步,肩头衣衫碎裂,露出底下红肿一片的皮肤,他愕然抬头,看向碧瑶。 碧瑶一击得手,却没有继续,只是站在原地,握着伤心花的手在抖,眼泪疯狂往下掉,死死瞪着他,声音嘶哑:「你为什么不还手?你不是很能扛吗,你打晕我的时候不是挺狠吗,你现在装什么好人?你这个混蛋!骗子!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碧瑶看着江小川被自己打得踉跄后退,肩头红肿一片,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发泄出来一些。 可发泄之后,是更深的空虚和茫然。 她真想杀了他吗? 她问自己,答案是不知道,她只知道,看见他在自己身前,看见他把法宝还给自己,看见他叫自己快走,她心里那道被他亲手刺破的口子,好像……没那么疼了。 可她恨他,恨他骗她,恨他利用她,恨他让她流血。 她握着伤心花的手在抖,眼泪疯狂往下掉,嘴里骂着最狠的话,可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如果他刚才躲开了呢?如果他反击了呢? 那她是不是就能死心了? 可他没有,他就那么站着,挨了她这一下。 这个混蛋,她心里骂,连让她恨他都做不到。 她一边骂,一边哭,像个受了天大委屈丶终于找到发泄口的孩子。 陆雪琪见碧瑶竟伤了江小川,眼中杀意瞬间暴涨到顶点! 她不再看江小川阻拦的眼神,身形猛地拔高,凌空踏出七步!手中天琊高举向天,剑身嗡鸣震颤,引动九天雷云! 她脸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湛蓝电光缭绕,与天上隐隐传来的沉闷雷声呼应! 神剑御雷真诀! 鬼王一直在关注这边,见陆雪琪竟在此时丶此地,施展出青云门镇山奇术,目标直指碧瑶,脸色大变! 他再也顾不得与道玄缠斗,厉喝一声,身形如电般射出,瞬间挡在碧瑶身前! 同时双手掐诀,一口古朴的青铜小鼎自他袖中飞出,见风就长,瞬间化作房屋大小,鼎身刻满狰狞古兽图案,散发出洪荒凶厉之气,正是伏龙鼎! 伏龙鼎刚刚涨大,悬在鬼王和碧瑶头顶,天上雷云中,一道水桶粗细丶炽白刺眼的恐怖雷霆,已顺着天琊剑尖的牵引,轰然劈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炸响!炽白雷光狠狠劈在伏龙鼎上! 鼎身剧震,发出沉闷痛苦的嗡鸣,表面光华乱闪,那些古兽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挣扎。 鬼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咬牙挺住,双手印诀不变,死死撑起伏龙鼎。 好一个陆雪琪! 好一个天琊! 初入上清,施展神剑御雷真诀,竟能让手持伏龙鼎的鬼王受创! 雷霆余波四散,将周围地面炸出数个焦黑大坑,离得近的几个魔教弟子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飞灰。 江小川被气浪掀得又退了几步,看着空中持剑而立丶衣袂飘飘丶恍如雷神的陆雪琪,又看看下方嘴角溢血丶却死死护着碧瑶的鬼王,心头震撼。 …… 不知打了多久。 天昏了,地暗了,玉清殿早就没了殿顶,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倔强地立着,地上到处都是尸体,青云弟子的,魔教妖人的,混在一起,血流成河,凝固成暗红色的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丶焦糊味和法术残留的刺鼻气息。 第160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龙首峰一处院子,院里有棵老松,针叶子绿得发暗。 天阴着,云压得低,像是憋着一场雨,又迟迟下不来。 风倒是大,穿过松针,呜呜地响,听得人心里也跟着发空。 屋里人不少,道玄坐在上首,还是那身墨绿道袍,脸上看不出什么。 下头两边,田不易丶水月丶苍松丶曾叔常丶天云丶商正梁……各脉首座长老差不多都到了。 屋里没点灯,窗纸透进来的光灰扑扑的,映着一张张或沉凝丶或疲惫丶或犹疑的脸,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一点极淡的丶没散乾净的药气。 道玄说了些话,关于重建,关于伤亡,关于往后,声音不高,平平的,一句是一句,说到魔教这回伤了元气,大抵能太平一阵子时,屋里静得很,只有外头松涛一阵紧过一阵。 然后他说到了江小川。 「那孩子,」道玄顿了一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身上有些……异处。」 田不易的胖脸绷着,小眼睛眯了眯,苏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道玄说到了那颗心,不,不是心,是噬血珠。 说到了滴血洞里的天书,他说得慢,字字清楚,屋里那股沉滞的空气,却像是被这话搅动了,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果然有人开口了,是个面生的长老,坐在靠门边的阴影里,声音乾涩,带着质疑:「噬血珠乃魔教至宝,凶戾无比,怎可为心?天书更是……缥缈难言,此子身负此等物事,又与鬼王之女纠缠不清,掌门,是否该……详加查问?以免……」 「以免什么?」 苏茹的声音截断了那话头,不高,甚至算得上柔和,可那调子里的东西,让屋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脸上没什么怒色,只是嘴角那点惯常的丶温婉的笑意没了,眼神清凌凌的,看着那长老:「张长老是觉得,我大竹峰教出来的弟子,会与魔教勾结?还是觉得,那孩子战场上豁出命去救同门,都是做戏?」 那长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子:「苏师妹,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苏茹不让他说完,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如钉。 「噬血珠为何成了他的心,他自己只怕也不甚明了,天书是他从绝境中带出,未曾隐瞒,今日掌门既已问明,他便和盘托出,这也要怪罪?至于碧瑶……」 她顿了顿,眼里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像是痛,又像是别的,最终只淡淡道:「那孩子心软,重情,在那种境地下生出些牵连,是他的不是,可要说他因此就会叛了青云,张长老,」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没什么温度,「你信么?」 屋里更静了,道玄垂着眼,没说话。 田不易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把胖大的身子往椅背里沉了沉,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发言的长老。 水月在这时开了口。她坐得笔直,月白的道袍纤尘不染,声音也像她的人,清冷冷的:「雪琪那孩子,性子如何,我清楚,她认定的人,不会错。」 她没看任何人,只望着前方虚空某处,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孩子,我见过几回,心性质朴,担得起事,有些际遇,是劫是缘,难说得很,一味疑他,非我正道所为。」 田不易像是终于找到了话头,粗声道:「就是,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什么德行我不知道?懒是真懒了点,怕死也是真怕死,可大是大非上,从来不含糊,草庙村那次,流波山这次,哪回不是把同门性命看得比自己重?你们……」他胖手一挥,指向屋里,「谁家徒弟有他这份担当?嗯?」 让田不易没想到的是,苍松竟也缓缓点了点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得像古井,声音低沉:「此子……确非常人,但心性不恶,噬血珠之事,或有天命,此番守山,他出力甚巨。」他没说更多,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懂了。 曾叔常捋了捋短须,也笑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回来没少念叨他江师弟,战场上那副拼命劲儿,我是瞧见了的,年轻人,有点自己的缘法,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心向正道,便是我青云弟子。」 这么一来,原先那点窸窣的质疑声,便像是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悄没声息地沉了底,再也翻不起浪。 道玄抬眼,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掠过,最后停在虚空,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才道:「既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小川仍是我青云弟子,禁闭之期……容后再议,眼下当务之急,是重建山门,安抚受伤弟子,都散了吧。」 第161章 碧瑶的逻辑学 「幽姬。」 他转向门口,一直静静立在那里的黑影应声上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你陪陪瑶儿,劝她吃点东西。」 「是,宗主。」 鬼王又看了碧瑶一眼,转身走出石室。 石廊幽深,脚步声回荡,走了不远,一道模糊的黑影从转角处浮现,躬身一礼,是鬼先生。 「宗主。」 「嗯。」鬼王脚步未停。 鬼先生跟在他身侧半步后,声音压得极低:「伏龙鼎……四灵血阵,我已初步参详,此阵若能成,确有逆转乾坤之能,只是所需四灵精血,极难寻觅,宗主,您看……」 鬼王脚步顿了一下,幽暗的光线里,他侧脸线条冷硬,过了片刻,他才道:「知道了,容我再想想。」 「是。」 鬼王继续往前走,背影在幽深的石廊里,显得有些孤寂,四灵血阵……逆转乾坤……他脑海里闪过青云山上那惊天动地的雷光,闪过道玄深不可测的眼神,闪过那个黑衣少年冰冷执枪的模样,力量……他需要力量,足以碾压一切丶守护想守护之人的力量,可是…… 他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大步离去。 石室里,幽姬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走到碧瑶身边坐下,柔声道:「小姐,喝点吧,趁热。」 碧瑶没接,只是看着她,忽然问:「幽姨,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坏透了?」 幽姬手一僵。 她看着碧瑶苍白的小脸,心里那点对江小川的恼恨几乎要压不住,那小子岂止是坏,简直该千刀万剐,可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他……行事确有不当之处,小姐,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如此挂心。」 「哪里不当了?」碧瑶却追问,眼神执拗。 幽姬被问住了,迟疑道:「他……他欺骗小姐感情,利用小姐,还丶还伤了小姐……」 「那是他没办法!」碧瑶立刻道,声音大了些。 「在青云山,他师父师兄师姐都在,他能怎么办?难道真要跟我这个『魔教妖女』私奔吗?那他成什么了?」 她逻辑清晰起来,眼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他最后把法宝还我,叫我快走,是怕我留在那儿有危险!他是为我好!」 幽姬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粥碗差点打翻,她瞪着碧瑶,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小姐,你……你怎么能这么想?他那是把你当棋子,用完就扔,怕你连累他!」 「才不是!」碧瑶摇头,很肯定地说。 「他要是只想利用我,用完就扔,干嘛还要还我法宝,干嘛还要冒险叫我走,直接把我交给道玄不就行了?」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脸上甚至浮起一点极淡的红晕。 「他是因为心里有我,舍不得我,又没办法,才……才那样的,对,就是这样!」 幽姬感觉自己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她捂着心口,看着碧瑶那双亮得异常丶充满坚信的眼睛,只觉得一阵晕眩,这丫头……这丫头是中了什么邪? 「幽姨,你怎么了?」碧瑶见她脸色不对,忙伸手扶她。 幽姬靠在碧瑶肩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道:「小姐,你……你这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碧瑶却笑了,那笑容有些惨澹,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不是迷魂汤,幽姨,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他喜欢我,才会吊着我,不然他为什么只吊着我,不去吊别人呢,他心里肯定是有我的,舍不得彻底断了,才这样的。」 幽姬:「……」 碧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慰她,声音梦呓般:「他喜欢我,吊吊我怎么了?我愿意的呀。」 幽姬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倒在碧瑶怀里。 「诶?幽姨?幽姨你怎么了?」碧瑶吓了一跳,慌忙抱住她,摇晃着,「来人!快来人啊!」 …… 大竹峰后山的竹子,经了一场秋雨,叶子更绿了些,地上积着层湿漉漉的丶金黄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没什么声音。 江小川走在中间,左边胳膊被田灵儿挽着,右边胳膊被陆雪琪扶着。 他表情有点僵,试着抽了抽胳膊,没抽动,田灵儿挽得很紧,陆雪琪扶得很稳。 第162章 青云第一闷骚的自我修养 江小川瞥见她嘴角那点弧度没了,心里嘀咕,又怎么了? 他想了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雪琪?」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雪琪转过头看他,眼神清凌凌的,没什么情绪。 「那个……糖不好吃?」江小川试探着问。 陆雪琪摇摇头,默然片刻,才低声道:「剑穗……有些脏了。」 江小川「哦」了一声,恍然,原来是为这个。 天琊剑柄上那个深蓝带银线的剑穗,是上次大战前他新编的,沾了血和灰,确实该换了。 他立刻道:「脏了就换,我那儿还有丝线,回去就给你编个新的。」 「现在就去。」陆雪琪说,语气平静,却不容更改。 「哎?」江小川还没反应过来,田灵儿先不干了。 「现在去什么去!」田灵儿拉住江小川,「你伤还没好全呢,编什么剑穗!回去躺着!」 陆雪琪看着她,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编个剑穗,不费神。」 「那也不行!」 江小川被两人夹在中间,头大如斗,他挣了挣,这次用了点力,总算把两条胳膊都抽了出来,往旁边跳开一步:「行了行了,都别争,我自己回去编,很快的,灵儿你该干嘛干嘛去,小凡你也回去。」 他看向陆雪琪,放缓了声音,「雪琪,你先回小竹峰,我编好了给你送过去,行不?」 陆雪琪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息,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但握得有些紧。 「我跟你去,看着你编。」她说,然后不由分说,牵着他就在回走。 「诶?等等!」田灵儿想拦,陆雪琪脚步很快,牵着江小川几下就拐过了一片竹林,不见了。 田灵儿气得在原地跺脚,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圈有点红,张小凡默默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灵儿师姐,我们先回去吧。」 田灵儿咬着唇,没理他,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转身,气呼呼地走了,张小凡看了看江小川离开的方向,又看看田灵儿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握了握拳,转身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开始打坐,他没走。 …… 他的手比她大,手指修长,温暖,陆雪琪牵着他的手,指尖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背皮肤下血管的轻微搏动,和透过皮肤传来的丶属于活人的温热,这温度让她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一点点填满。 她想起在流波山雨夜,他紧紧抱着她御枪逃离时,她脸贴着他胸膛,隔着湿透的衣物,也能感觉到这份温暖。 还有更早,在死灵渊坠落时,他用身体护着她,那怀抱起初是冰的,后来不知怎的,就暖了。 现在,这份温暖被她握在手里,真实的,属于她的。 她手指微微收紧,将他手握得更牢些,像是怕这份温暖会从指缝漏走,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让她耳根微微发热,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丶细密的悸动,像有小虫在爬,痒痒的,又带着点让她心慌的愉悦。 她不敢侧头看他,只目视前方,脚步平稳。 可全部心神,都系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僵硬,和几不可察的丶想要抽离的细微力道,她装作不知,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走慢点,再慢点,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江小川被陆雪琪牵着,一路回了大竹峰弟子房舍他的屋子,手一直被牵着,他想抽出来,陆雪琪握得紧,他也就由她了。 屋里和他离开时差不多,简洁,乾净,陆雪琪牵着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松了手,自己先坐下了,就坐在他床沿上,然后抬头看他,眼神示意:编吧。 江小川摸摸鼻子,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拉开抽屉,里面有好几个小格子,放着各色丝线丶玉珠丶小工具。 他挑出深蓝和银色的丝线,又选了颗小小的丶润泽的青玉珠子做坠头,手指捻起丝线,开始穿梭,打结。 陆雪琪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眉眼,滑到他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丶此刻却认真的唇,她的视线在那里停留得久了些。 想起黑风崖上,碧瑶强吻他时,那唇被迫贴上另一片柔软的样子,想起在海边,她用自己的帕子狠狠擦过他嘴唇,想擦掉那不存在的痕迹。 第163章 预防诈骗 「只是去见见,说几句话,不碍事。」陆雪琪平静地道,脚下不停,拉着江小川绕开田灵儿,出了门。 田灵儿追出去:「我也去!」 陆雪琪没理她,召出天琊,拉着江小川踏了上去,湛蓝剑光亮起,载着两人冲天而起,眨眼就消失在大竹峰方向。 「江小川!陆雪琪!」田灵儿追到崖边,只看到天际一点迅速缩小的蓝芒,气得眼睛都红了,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天琊飞得稳,江小川站在陆雪琪身后,手扶着她纤细柔韧的腰,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袂猎猎,发丝纠缠,他这会儿才慢慢回过味来,道玄好像还罚他禁闭呢?虽说是在大竹峰范围内禁闭,但这跑去小竹峰……算不算违反? 「雪琪,」他凑近些,在她耳边问,「道玄师伯那边……」 「无妨。」陆雪琪声音混在风里,有些飘,但很清晰,「只是见见师父,很快。」 江小川便不再多说,剑光很快落在小竹峰,竹林幽幽,一如既往的清寂静谧。 陆雪琪收了天琊,依旧牵着他的手,往竹林深处走,却不是去往常议事或见客的竹轩,而是径直走向她自己的竹舍。 竹舍掩在几丛翠竹后,门虚掩着,陆雪琪推开门,牵着他进去,又反手关上了门。 江小川左右看看:「水月师伯呢?」 陆雪琪松开他的手,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递给他:「师父……或许有事耽搁了,等等吧。」 江小川接过水,喝了一口,是凉的,带着竹叶的清气。 他在椅子上坐下,陆雪琪也在床边坐下,两人一时无话,屋里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沙沙的轻响,阳光从窗格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慢慢移动。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外面毫无动静,江小川有些坐不住了:「水月师伯……还没忙完吗?要不我改日再来?」 「再等等。」陆雪琪说,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或许就快来了。」 江小川只好又坐下,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影渐渐西斜,屋里光线暗了下来,陆雪琪不知何时点了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昏暗,她走到江小川面前:「饿了吧?我去做点吃的。」 「啊?不用麻烦,我……」 「不麻烦。」陆雪琪说完,转身出了竹舍,去了旁边的小厨房,没过多久,她便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了,上面两碗晶莹的白米饭,两碟清爽小菜,一碟嫩笋炒肉片,一碟清炒菜心,还有一小碗飘着几点油星的青菜豆腐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江小川是真饿了,看着那些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有点不好意思,陆雪琪将饭菜摆好,递给他筷子:「吃吧。有些清淡,你将就些。」 「不将就,不将就,很好了。」江小川接过筷子,道了声谢,便埋头吃起来,菜确实清淡,但火候正好,笋片脆嫩,菜心鲜甜,肉片滑爽,豆腐汤清淡适口,他吃得很快,很香,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夸:「好吃……雪琪你手艺真好……」 陆雪琪小口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目光却大多落在他身上,看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看他满足地眯起的眼睛,她嘴角不自觉地,一直带着一点很柔的弧度。 吃完饭,陆雪琪收拾了碗筷,又拧了块温热的布巾过来,很自然地替他擦了擦嘴角,江小川愣住,脸上有点热,接过布巾自己胡乱擦了两下:「我自己来,自己来。」 陆雪琪也不坚持,收了布巾,又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竹林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间竹舍透出零星灯火。 「这么晚了……」江小川也看向窗外,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水月师伯今天……是不是不会来了?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改天等师伯有空了再来拜见。」 他说着就要起身。 「别走。」陆雪琪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她看着他,昏黄的灯光映着她清丽的脸,眼神很深,像两潭静水,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天黑了,不好走,就在这儿休息吧。」 江小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回大竹峰很快的,御枪一会儿就到,而且,我睡你这儿……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他脸上更热了,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没什么不合适,你身上有伤,不宜奔波,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师父或许明日一早便来了。」 第164章 冰山美人 陆雪琪在床边坐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动作很轻地脱了外衣和鞋子,只着中衣,掀开被子另一角,也躺了进去。 床不大,两人躺下,距离很近。 陆雪琪侧过身,面对着他,黑暗是最好的掩护。 陆雪琪侧过身,面对着他沉睡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臂,很轻,很慢地,环过他的腰。 手指先碰到他中衣柔软的布料,然后是布料下温热的身体,她指尖微微颤抖,顺着他的腰侧线条,缓缓收拢,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比她想像中更结实。 google搜索twkan 她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背脊完全贴在自己胸前,两人的身体曲线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每一处轮廓都清晰可辨。 一股陌生而滚烫的热流,瞬间窜遍她全身,脸颊烧得厉害,心跳如擂鼓。她咬了咬唇,将脸埋进他后颈。 那里皮肤细腻,带着他特有的丶乾净的气息,混着一点皂角清香,她轻轻蹭了蹭,鼻尖擦过他颈后细小的绒毛。 然后,她做了更大胆的动作——将一条腿抬起,轻轻搭在他腰侧,这个姿势让她能更完全地包裹住他,像藤蔓缠绕树木,像海水淹没礁石。 她的膝盖无意间蹭到他大腿外侧,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腿肌的紧实和温热。 江小川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咕哝了一声,无意识地动了动,陆雪琪身体一僵,屏住呼吸,但他只是在她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往后靠了靠,恰好枕在她胸前柔软处。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陆雪琪浑身一颤,某种陌生的丶尖锐的愉悦,混合着巨大的羞耻,狠狠击中她。 她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发间,手臂收得更紧,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对,就是这样,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她的手掌,原本只是虚虚搭在他腰间,此刻缓缓下移,隔着中衣,贴上他平坦紧实的小腹,那里的温度更高些,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指尖动了动,想再往下探一点,又硬生生止住,不行,会吓到他,慢慢来。 她就这么抱着他,腿缠着他,手贴着他,脸埋着他。 用自己身体的每一寸,标记他,占有他,黑暗里,她嘴角弯起一个近乎偏执的丶满足的弧度,碧瑶说「同床共枕一个多月」时那种刺痛,此刻被一种更深的丶近乎报复的快感取代。 看,他现在睡在我的床上,被我抱着,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无意识的依赖,都是我的,你那些「不得已」的过去,算什么? 她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拿回一点,他本该给她的东西。 怀里的人似乎睡得更沉了,呼吸均匀悠长,身体完全放松地依偎着她,陆雪琪也闭上眼,脸颊贴着他微凉的发丝,感受着胸膛前沉甸甸的丶令人心安的重量。 …… 天亮了。 陆雪琪醒了。 她醒得总是很静,眼睛先睁开,然后意识才一点点从深眠里浮上来,最先感觉到的是沉,左半边身子,从肩膀到腰侧,都沉甸甸的,压着份不轻的重量,她怔了一下,侧过脸。 是江小川。 他面朝着她侧躺着,一条胳膊横过来,搭在她腰上,不松不紧地圈着,脑袋微微歪着,额发有些乱,散在她颈窝边,随着呼吸,发丝轻轻搔着她皮肤,有点痒。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丶近乎无意识的笑意,整张脸在晨光里,白净,柔和,褪去了平日那股惫懒跳脱,只剩下一种安静的丶近乎青涩的少年气。 陆雪琪看着他,看了很久。 心里先是涌起一股温热的丶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欢喜,像寒冬里猛地灌进一口滚烫的蜜水,烫得心口发颤,他回抱她了。 不是她单方面地缠着丶圈着,是他,在睡梦里,无意识地,伸出手臂,抱住了她。 这欢喜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被另一种更沉丶更尖锐的东西刺穿了。 在滴血洞,在黑石洞,在昌合城……他也这样抱过碧瑶吗? 在那些她不知道的丶黑暗的丶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日夜夜里,他是不是也这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那个绿衣的少女更紧地搂进怀里? 碧瑶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醒过来,不敢动,怕惊扰了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心里被巨大的丶隐秘的欢喜填满? 第165章 陆雪琪:师父的召见版本更新日 陆雪琪看着他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是一愣。 这个傻子……她心里那点因为联想到碧瑶而升起的酸涩难过,忽然就被他这副蠢样子冲散了些,甚至有点想笑。 他慌什么?怕她生气?还是怕她……误会他别有用心? 她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忍住,一个很浅丶但清晰的笑意,从眼底漾开,漾到了唇角。 江小川正沉浸在自我批判的深渊里,冷不丁看见她笑了,顿时懵了。 笑?笑什么?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笑?很滑稽? 不对……陆雪琪不是会嘲笑别人窘迫的人,那她笑什么? 陆雪琪见他呆住,也意识到自己笑了,脸上那点热度又爬上来一点。 她低低咳嗽了两声,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掀开被子下床。 「先起来吧。去……换身衣裳,洗漱一下,该用早膳了。」 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他裤子某处,又迅速移开。 江小川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脸「唰」地红透,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盖住,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丶我自己有衣服!我换!我马上换!」 他几乎是滚下床的,背对着陆雪琪,手忙脚乱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套乾净的黑色弟子常服,囫囵往身上套。 陆雪琪已经走到屏风后,窸窸窣窣地也换好了那身月白的常服,头发简单挽起,用那支白玉簪子固定。 走出来时,见江小川已经穿好了,只是衣带系得歪歪扭扭,头发也乱糟糟的,她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要替他整理。 「我自己来!自己来!」江小川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脸还红着,手胡乱扒拉着自己的衣带和头发。 陆雪琪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没坚持,只是走到门边,拉开了竹舍的门。 清晨带着竹叶清润气息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一夜酝酿的丶暧昧又尴尬的空气。 「走吧。」 江小川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半步,像个犯了错被家长领着去认错的孩子。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迟疑地问:「那个……雪琪,水月师伯……不是要见我吗?」 他总算从早上的巨大冲击里找回一点神智,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过夜了。 陆雪琪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回头,望着门外青翠的竹林,默然片刻,才用那种一贯平静的语调说: 「师父……许是有事,耽搁了。」她顿了顿,像是思考,又像是组织语言,声音低了些。 「其实……师父只是说过,你若想来坐坐,随时可来并非……一定要今日见你。」 江小川:「……哦。」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水月师伯只是说过「可以来坐坐」,不是「今天要见你」? 那陆雪琪昨天……是理解错了? 还是……他甩甩头,不敢深想。 算了,反正来都来了,觉也睡了(虽然睡得心惊肉跳),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两人前一后,沉默地往小竹峰弟子用膳的竹轩走。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练剑或做早课的小竹峰女弟子,看见他们,都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但很快都恢复如常,纷纷行礼。 「陆师姐早。」 「江师弟早。」 声音如常,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却藏不住,在两人之间悄悄打转。 江小川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一一回礼,脸上火辣辣的,头垂得更低,陆雪琪倒是坦然,微微颔首,神色清冷如常,只是耳根那点未褪尽的红,到底泄露了些许不同。 走进用膳的竹轩,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文敏也在,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江小川通红的脸和陆雪琪平静却泛红的耳根上转了转,眼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对江小川点了点头。 其他女弟子也大多如此,好奇,但克制,各自安静用饭。 江小川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陆雪琪,在她常坐的位置旁边坐下——那里显然是给他留的,空着。 第166章 我要验牌 回到竹舍,关上门,将哗哗的雨声和隐约的雷声隔在外头,屋里还残留着清晨离去时未散尽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形成一种独特私密的空间感。 江小川站在门口,身上湿了一半,头发也滴着水,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 尴尬和紧张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比刚才在雨里更甚,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陆雪琪走到里间,拿了块乾爽的布巾出来,递给他:「擦擦。」 「哦,谢谢。」 江小川接过,胡乱在头上脸上擦着,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陆雪琪。 陆雪琪自己也拿了块布巾,慢慢擦着发梢和脸上的雨水,擦完了,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丶一片迷蒙的竹林。 屋里很静,只有布巾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雪琪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你……紧张什么?」 江小川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我又不会吃了你,放松些。」陆雪琪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嘴角似乎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江小川:「……」 他大脑又宕机了,这话……这话怎么接? 说「我没紧张」?鬼才信。 说「我怕你吃了我」?好像更不对。 见他这副呆样,陆雪琪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放下布巾,朝他走过来。 江小川看着越来越近的月白身影,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抵到了门板,退无可退。 「你丶你……你……」 陆雪琪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然后,她伸出手,双手按在他肩膀上,用了点力,将他往后推。 江小川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两步,腿弯撞到床沿,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坐好。」陆雪琪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丶近乎命令的味道。 江小川傻了眼,坐在床沿,仰头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陆雪琪在他身侧坐下,然后……伸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捏起来。 江小川:「!!!」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块僵硬的石头,那微凉却柔软的指尖,隔着湿漉漉的衣料,按在他肩颈的穴位上,带来一阵陌生的丶混合着酸痛和奇异的酥麻感。 「你丶你丶你……」他「你」了半天,脸涨得通红,舌头打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雪琪低着头,专注地按着他的肩膀,从肩颈,慢慢按到后背紧绷的肌肉。 她的手法其实很生疏,就是凭着感觉,这里按按,那里捏捏。但她的手指很稳,力道控制得小心翼翼。 「放松。」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像羽毛搔过心尖。 「你身上旧伤未愈,又淋了雨,肌肉都绷着。我给你按按,会舒服些。」 江小川脑子里嗡嗡的,一半是震惊,一半是那种陌生的丶被触碰的悸动,他能闻到陆雪琪身上清冷的香气,因为靠得近,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能看见她低垂的丶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我丶我自己来就行……」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陆雪琪没理他,手指按到他后背某个位置,她稍稍加了点力。 「嘶——」江小川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陆雪琪立刻松开手,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弄疼你了?」 「没丶没有……」江小川别开脸,不敢看她近在咫尺的丶带着担忧的眼睛。 不是疼,是……是太奇怪了,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看着他通红的侧脸和躲闪的眼神,陆雪琪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眼底那点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丶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她微微凑近了些,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轻轻说:「小川,你耳朵好红。」 江小川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她。 看着他瞪圆的,写满不可置信的眼睛,陆雪琪脸上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绽开一个清晰带着些许顽皮和得意的笑容。 第167章 雨水穿石,春藤缠树 碧瑶抬头,看向鬼王,鬼王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自己决定。 碧瑶默然片刻。 碧瑶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坚定:「晚辈愿意,多谢前辈厚爱,晚辈定当用心修习,不负前辈期望。」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三妙仙子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很好,那你便随我来吧,瓶儿,你也来,与她认识一下。」 金瓶儿上前一步,对碧瑶盈盈一礼,笑容娇美:「碧瑶妹妹,我是金瓶儿,日后请多指教。」她看着碧瑶,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友善。 碧瑶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想,合欢派的弟子,果然都长得好看,不知道江小川那家伙,会不会也喜欢这样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刺,连忙压下。 青云山,大竹峰 守静堂里,田不易胖脸上表情古怪。刚刚长门弟子前来诉说:江小川禁闭之罚取消,可自由行动,另,近日多雨,各峰弟子注意安全,安心修行,无事不必外出。 田不易嘟囔道:「这就……取消了?掌门师兄这罚得……跟没罚似的。」 苏茹在一旁做着针线,闻言笑了笑:「本来也就是做个样子,护着那孩子罢了,如今风波暂平,自然该取消了。」 「哼!」田不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 「那小子,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撒欢呢。」 苏茹但笑不语,她心里明镜似的,那孩子这会儿,八成还在小竹峰。 果然,到了午后,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苏茹放下针线,对田不易道:「我去小竹峰看看。」 田不易胖脸一拉:「你去做什么?那小子有手有脚,还能丢了不成?」 「毕竟是自家孩子,总得去看看才放心。」苏茹温声道,拿起手边的伞。 「而且,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师姐了,正好说说话。」 田不易挥挥手,算是同意了,只是嘴里还咕哝着:「白菜被猪拱了,还得上门去看猪……」 苏茹失笑,摇摇头,御起仙剑,化作一道淡青流光,往小竹峰去了。 到了小竹峰,径直去寻水月,水月正在自己的静室里打坐,见苏茹来,也不意外,起身相迎。 两人在静室窗边坐下,窗外是雨打竹林,沙沙作响。 「师姐,小川那孩子……昨日可是在此?」苏茹开门见山。 水月点头,语气平淡:「在雪琪那儿。」 苏茹松了口气,又有点无奈:「这孩子,真是……给师姐和雪琪添麻烦了。」 「无妨。」水月道,目光看向窗外雨幕,「雪琪愿意。」 苏茹顿了顿,看着水月平静的侧脸,低声道:「师姐,你觉着……这两个孩子,如何?」 水月沉默片刻,才道:「小川心性质朴,担得起事,虽有些……异处,但心向正道,对雪琪亦是真心。」 她转过头,看着苏茹,说道:「雪琪那性子,你我都知,只要那孩子不负她,我便无话可说。」 苏茹心里一暖,知道这是水月明确的表态了。 「不易那边,也就是嘴硬,心里其实对雪琪是极满意的,只是……唉,总觉得自家养大的小子,被别峰最出色的姑娘拐跑了,心里不是滋味。」她说着自己也笑了。 水月嘴角也弯了弯,极淡:「他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看看窗外,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哗哗的,天色也更暗了。 苏茹看了看天色道:「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师姐,我先回去了。」 水月也看了一眼窗外,道:「雨大,不如歇一晚,明日再回。」 苏茹犹豫,她本是想来看看江小川,再回去的,但雨确实太大了。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是陆雪琪和江小川。 两人走到静室外廊下,正在说话。 「……我真得回去了,雨小点了。」是江小川的声音,带着点急切。 「雨还大,不安全。」陆雪琪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第168章 玉清殿爆炸新闻 玉清殿里。 道玄坐在上首,普泓坐在他下首左面,两边坐着青云几位首座,田不易,水月,苍松,曾叔常,天云,商正梁。 陆雪琪站在水月身后半步,月白的道袍垂着,一丝皱褶也无。 普泓身后只站了法相,还有另外两个老僧,眉眼低垂,手里捻着佛珠。 殿里很静,只有外头隐约的风声,穿过高高的殿檐,呜呜地响。 普泓先开了口,声音不高,温润平和,他说了很久,从当年普智下山前往青云,说到草庙村那一夜,说普智如何被噬血珠邪力侵染,如何走火入魔,说到那晚的雨,那晚的血,那晚的惨叫。 青云众人听着,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田不易的胖脸绷着,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水月眼帘低垂,只看着自己面前三尺地面,苍松背着手,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捻着,曾叔常捋着短须,眉头蹙着。 陆雪琪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前方道玄的座椅扶手上,那上头雕着云纹,看久了,纹路有些模糊,她脑子里却异常清晰,普泓说的每一个字,都化成画面,一幅幅砸进她脑子里。 她指尖在袖中蜷了蜷,又松开。 普泓说完了,最后一个字落下,殿里更静了,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阿弥陀佛。」普泓宣了声佛号,「此事,确是我天音寺之过,普智师弟一念之差,铸成大错,累及无辜,罪孽深重,老衲……代天音寺,向青云,向草庙村枉死的乡亲,赔罪了。」 他说着,站起身,对着道玄,对着青云众人,深深躬下身去,他身后法相和两个老僧也跟着躬身。 道玄没动,只抬了抬手:「神僧请起,此事……非天音寺之过,神僧不必如此。」 普泓直起身,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老衲听闻,贵派大竹峰田师弟门下,有一位弟子,名叫……张小凡?」 田不易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上前半步,粗声道:「不错,张小凡是我门下,神僧问他作甚?」 普泓看向田不易,目光复杂:「田师弟,那位张小凡施主,他……他所修的,除了贵派的太极玄清道,可还有……别家功法?」 田不易脸色一沉,没立刻答话,只盯着普泓。 道玄缓缓开口:「田师弟,但说无妨。」 田不易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是,那小子,身负天音寺的『大梵般若』。」 这话一出,殿里原本沉凝的气氛,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起了波澜,曾叔常丶天云丶商正梁几人都面露惊色,目光齐刷刷看向田不易,又看向普泓。 苍松眉头动了动,没说话,水月依旧垂着眼。 普泓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只有更深重的愧色:「正是,当年普智师弟,痴迷于『佛道双修』之念,临终前,将大梵般若功法,传于了年幼的张小凡施主,此举……亦是他的私心,他的过错,张小凡施主对此毫不知情,一切罪责,皆在普智,在天音寺。」 他顿了顿,看向道玄:「道玄掌门,此事……天音寺绝无藉此插手青云门内事务之意,老衲今日坦言,一是为全盘托出,以示坦诚,二来……」 他目光扫过青云众人。 「张小凡施主身兼两家之长,虽是机缘,亦是隐患,若贵派有何处置,天音寺……绝无异议。」 道玄沉默片刻,才道:「小凡那孩子,心性质朴,此事确非他之过,他既入我青云,便是我青云弟子,功法之事,贫道自有计较,神僧不必挂怀。」 普泓合十:「阿弥陀佛,道玄掌门宽宏,老衲代普智师弟,谢过了。」 殿里又静下来,那点波澜似乎慢慢平复下去,但空气底下,有什么东西还在缓缓流动。 普泓看了看道玄,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关于贵派另一位弟子,江小川施主。」 陆雪琪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从云纹上抬起,落在普泓脸上。 田不易也猛地看向普泓,胖脸上肌肉抽了抽。 道玄「哦」了一声,声音平稳:「神僧请讲。」 普泓缓缓道:「那夜,普智师弟为噬血珠邪力所控,神志癫狂,江小川施主为护草庙村百姓,挺身而出,以玉清境修为,硬撼已入魔的普智师弟……」他声音低下去。 「老衲听幸存的村民所述,江施主……身负重创,心脉被噬血珠邪力所破,本以为……本以为江施主已然陨落,后来听闻江施主平安回转青云,老衲心中既是疑惑,亦是……万分欣慰,无限敬佩,此等舍身取义丶凛然无畏之心,实乃我正道楷模。」 第169章 心碎归心碎,该出任务还得出任 道玄沉吟不语,目光看向田不易。 田不易眉头紧锁,胖脸上神色变幻。 他当然担心那小子的安危,噬血珠在体内,就像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玩意儿,天音寺的金刚环阵法他也有所耳闻,确是佛门镇压邪物的不二法门,可让那小子去天音寺…… 「神僧美意,田某代小徒心领。」田不易开口道:「只是此事……还需问过那小子自己,他如今在大竹峰静修,不如……」 「田师弟,」道玄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此事关乎小川安危,也需问过小凡的意思,神僧方才提及,欲带小凡回天音寺,了却普智神僧一桩心愿,并让他……再见普智法身一面。」 田不易一愣,看向普泓。 普泓点头,脸上悲悯之色更浓:「正是,普智师弟临终执念,一为佛道双修,二为草庙村罪孽,他将大梵般若传于张小凡施主,是其一,他法身如今供奉于寺中,曾言……若有朝一日,草庙村幸存者或青云门人至,可见他法身,可……任意处置,纵是挫骨扬灰,亦是他应得之果,老衲想带张小凡施主回去,让他见上一面,或许……能稍解他心中郁结,至于去与不去,自然全凭张小凡施主自愿。」 道玄点了点头,对田不易道:「既如此,便让人去大竹峰,唤小川和小凡过来吧,此事,由他们自行抉择。」 田不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闷闷「嗯」了一声。 道玄目光在殿中扫过,正要开口点人。 一直静立在水月身后的陆雪琪,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掌门师伯,弟子愿往。」 道玄看向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月,水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劳烦陆师侄走一趟。」 「是。」陆雪琪应了,转身,月白的衣袂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走向殿门。 …… 陆雪琪御着天琊,朝着大竹峰飞去。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她脑子里反覆回放着那句话「那颗噬血珠,如今就在他体内,代替了原本的心脏。」 原来如此。 那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天琊。 她咬了咬唇,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可那又怎样? 他的心是假的,可他对自己的好是真的。 那些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 她不在乎他的心是真是假,她只要他在。 …… 大竹峰,守静堂旁弟子回廊。 江小川靠在门框上,看着堵在门口的田灵儿,有点头疼,火红的裙子,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脸上气鼓鼓的,眼睛瞪着他,眼圈还有点红。 「灵儿,我真得跟你好好说说。」江小川抓了抓头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严肃点。 「说什么?」 田灵儿别过脸,不看他。 「说你怎么又跟陆雪琪跑小竹峰去了?说你怎么一消失就是好几天,回来也不先找我?」 「不是……我是说,咱们之间……」 「咱们之间怎么了?」 田灵儿猛地转回头,盯着他,声音拔高了些:「咱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不是最好的师姐弟吗?你以前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我,有什么好玩的都带着我,我被人欺负了你第一个冲上去……这些,都不算了吗?」 「算,当然算。」江小川连忙道,「你是我师姐,是我亲人,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 「谁要当你妹妹!」田灵儿打断他,眼圈更红了,声音带了哭腔。 「江小川,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我不要当你妹妹!」 江小川看着她又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无奈和愧疚。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灵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我对你,真的只有兄妹之情,以前是我糊涂,没早点跟你说清楚,耽误你了,真的对不起。」 田灵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第170章 天音寺一游 江小川也被她这突然出现和冷冰冰的态度弄得有点懵,但听到「道玄掌门」和「玉清殿」,心里一紧,知道必有要事。 他推开田灵儿挡着的手,对陆雪琪点头:「知道了,这就去。」 他又看了一眼泪流满面丶眼神破碎的田灵儿,心里叹了口气,低声道:「灵儿,对不起,我回来再跟你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说完,绕过她,快步走向门口。 田灵儿想抓住他,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来,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 陆雪琪在江小川走到身边时,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力道不小。 「走吧。」她说着,拽着他就往外走,脚步很快。 江小川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挣了挣,没挣脱。 「雪琪,你松手,我自己能走。」 陆雪琪没理,只是拽着他,穿过回廊,走向守静堂前的空地。 刚走到空地,对面一间房舍的门也开了,张小凡走了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陆雪琪抓着江小川手腕的手上。 「小凡,」江小川看见他,连忙道,「掌门师伯传我们去玉清殿,快,一起。」 张小凡点了点头,默默召出渊雷剑,暗青色的剑光流转,他跃了上去。 陆雪琪也召出天琊,却依旧没松开江小川的手,拉着他一起跃上湛蓝的剑身。 「喂,我……」江小川想说自己有枪。 「别动。」陆雪琪低喝一声,手上力道加重,操控天琊,化作一道蓝光,冲天而起,朝着通天峰方向疾射而去。 张小凡的渊雷剑光紧随其后。 剑光很快,风很大,江小川站在陆雪琪身后,手腕还被她攥着,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他想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通天峰轮廓,心里那点因为田灵儿而起的烦乱,渐渐被对玉清殿之事的猜测取代。 天琊落在玉清殿前广场上,陆雪琪松开手,当先走向殿门,江小川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跟了上去,张小凡也落下,默默跟在后面。 推开沉重的殿门,里面一股沉凝的气氛扑面而来。 道玄,普泓,几位青云首座,还有几个天音寺老僧,目光齐刷刷落在进来的三人身上。 江小川目光一扫,心里咯噔一下,这阵仗……他下意识看向田不易,田不易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弟子江小川(张小凡),拜见掌门师伯,各位师伯师叔。」两人上前行礼。 陆雪琪走回水月身后站定,眼帘低垂,不再看任何人。 道玄缓缓开口,将普泓所言,天音寺之意,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包括普智之事,大梵般若之事,噬血珠之事,以及天音寺愿以金刚环阵法相助,并带张小凡回去一见普智法身的提议。 他说完,看着江小川和张小凡:「此事,关乎你二人自身,去与不去,皆由你二人自行决断,你们……如何想?」 张小凡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殿里很静,都能听到他略微加重的呼吸声,终于,他抬起头,看向普泓,又看了看田不易和道玄,声音不大,却清晰:「弟子……愿往天音寺。」 道玄点了点头,又看向江小川:「小川,你呢?」 江小川脑子里飞快转着。 天音寺?金刚环阵法压制噬血珠?听起来好像没坏处。 而且……无字玉璧!第四卷天书! 小说里张小凡就是在那里悟出来的,陆雪琪她天资绝顶,若是去了,说不定……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点头道:「弟子也愿往。」 道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刚要开口。 江小川却又道:「不过掌门师伯,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讲。」 「弟子想……请陆雪琪师姐,一同前往。」 江小川说着,看了一眼水月身后垂眸不语的陆雪琪:「此去天音寺,路途不近,弟子修为低微,又身有……隐患,想请陆师姐一路照应,护我周全。」 道玄微微挑眉,看向普泓。 普泓合十道:「阿弥陀佛,陆师侄修为精深,剑气凛然,若有她同行,自是稳妥,老衲并无异议。」 第171章 张小凡: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 普泓闻言,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陆雪琪,寻常修士若闻此等圣地机缘,无不趋之若鹜,他竟主动相让? 陆雪琪也看向江小川,眼神复杂。他让自己来,是为了这个? 「江施主,你确定?」普泓问。 江小川点头,一脸诚恳道:「确定,宝物赠英雄,机缘赠天才嘛,给我也是白瞎。」 普泓沉吟片刻,又看了看无字玉璧,终于点头:「也好,那便请陆师侄,于玉璧前静坐,张小凡施主,你身负大梵般若,亦可于此感悟,或能精进,江施主,请随老衲来这边。」 江小川对陆雪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加油,然后跟着普泓走到平台一侧。 八位天音寺僧人早已在此静候,见他们过来,分立八方,盘膝坐下,手中各持一串古朴念珠,低声诵经。 道道柔和的金色佛光自他们身上升起,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淡金色的丶隐约有梵文流转的光环,将江小川笼罩其中,江小川在光环中心坐下,只觉得一股温暖祥和的佛力缓缓渗透进来,包裹住胸口那颗冰凉的珠子,珠子似乎微微躁动了一下,旋即在那股庞大佛力的压制下,渐渐安静下去。 他闭上眼,尝试运转太极玄清道,灵力流过经脉,比平日顺畅了些,胸口那股阴寒的滞涩感也轻了不少。 另一边,陆雪琪走到无字玉璧前,盘膝坐下,天琊横放膝上,她抬眸,看着光滑如镜的璧面,里面映出自己清冷的倒影,和身后苍翠的山色流云。 她收敛心神,缓缓闭上眼,体内太极玄清道灵力自然流转,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小川说「噬血珠成了他的心」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他靠近自己时,左胸那剧烈悸动。 天书第一卷的玄奥字句,和第二卷开篇寥寥数语,以及自身修炼的感悟,此刻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心湖中缓缓沉浮。 张小凡也在稍远些的地方坐下,闭上眼睛,默运大梵般若,淡淡的金色佛光在他体表隐隐浮现,与玉璧散发出的丶若有若无的祥和气息隐隐呼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又渐西斜。 笼罩江小川的金色光环稳定而持续,八位僧人诵经声低沉悠长,如潺潺流水。 江小川能感觉到,胸口那颗珠子,在佛力持续不断的冲刷和压制下,似乎……变小了一点? 或者说,是其中那股凶戾躁动的气息,被佛力洗涤丶安抚,沉淀了下去,连带着,他经脉中灵力的运转,也越发流畅自如,玉清四层的瓶颈,悄无声息地松动了,灵力水到渠成般冲过关隘,攀上玉清五层,势头未减,竟隐隐触摸到了六层的边缘。 他睁开眼,看向无字玉璧方向。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 一直平静的无字玉璧,璧面忽然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万丈金光自玉璧中心迸发! 那金光如此纯粹,如此浩大,带着佛陀讲法般的庄严与慈悲,瞬间照亮了整个山壁,将陆雪琪的身影完全吞没! 金光中,无数金色古篆文字浮现,如活物般流动丶组合,阐述着直指本源的天地至理,隐隐有梵音吟唱,响彻山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是第四卷天书!真的显现了! 江小川心头狂跳,死死盯着那片刺目的金光,试图看清那些文字,可光芒太盛,他只能看到模糊的金色洪流,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正从玉璧方向弥漫开来。 张小凡也被这惊天异象惊醒,愕然抬头,看着金光中若隐若现的古篆,脸上露出茫然又震撼的神色,他体内的大梵般若自动加速运转,与那金光梵音隐隐共鸣。 八位结阵的僧人也面露惊容,诵经声微微一顿,随即更加响亮,佛光更盛,护住阵中的江小川,也稳住心神,不被异象所撼。 金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才缓缓收敛,最终完全没入玉璧之中,玉璧恢复光滑如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平台上,陆雪琪依旧盘坐着,但她的样子,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月白的道袍纤尘不染,在渐渐柔和的夕阳光芒中,似乎流淌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缓缓睁开眼。 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仿佛能倒映出天地万物,原本就清冷绝丽的容颜,此刻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丶近乎神性的静谧与高远。 眉宇间那沉淀下一种更从容更坚定的东西,就连身姿,似乎也比之前更挺拔了些,坐在那里,便如雪山之巅静立的青莲,不染尘埃,凛然不可侵犯。 第172章 陆雪琪的温柔闭关预告 一个月后,青云山遥遥在望。 三道流光落下,现出身影,江小川收了枪,看向陆雪琪,她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立在一座山峰前,山风吹得她衣袂微扬,侧脸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回去了。」张小凡低声道,只是看了江小川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渊雷剑光再起,暗青色的光芒朝着大竹峰方向掠去,很快变成一个小点。 江小川看着张小凡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一路回来,小凡话很少,总是一个人落在后面。 正想着,手腕一紧。 陆雪琪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送我回小竹峰。」 手指收得有些紧,不容他挣脱。 江小川叹了口气,认命地被她拉着走,一路上偶尔遇到其他峰弟子,远远看见他们,都停下脚步,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有认识陆雪琪的,更是瞪大了眼,看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看看陆雪琪那张清冷依旧的脸,像是见了鬼。 江小川脸上有点热,想抽手,陆雪琪握得更紧,他侧头看她,她目视前方,御剑平稳,好像那些目光都不存在,只是耳根似乎有点红,很淡,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照的。 陆雪琪的手指收得很紧,她侧头看向那些驻足观望的各峰弟子,目光平静地扫过,然后转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看够了?」 三个字,清清冷冷,像冰珠子砸在石板路上。 随后又低声补充一句: 「以后就这样,谁看,我挖谁眼睛。」 几个年轻弟子吓得脖子一缩,匆匆走开,边走边低声议论: 「那就是小竹峰的陆师姐?不是说性子清冷,不近男色吗……」 「你懂什么,那可是大竹峰的江小川,当年七脉会武……」 「嘘——小声点!没听见陆师姐说什么?想被挖眼睛啊?」 声音渐行渐远,江小川听得脸上发烫,想抽手,陆雪琪却握得更紧,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怕人说?」 「不是怕……」江小川嘟囔,「是丢人,被你这么牵着,像遛狗似的。」 陆雪琪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眉梢微挑:「狗?」 江小川一噎,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像丶像被押送的犯人……」 陆雪琪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唇角弯了弯,没再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改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握得更紧了些,指尖扣进他指缝,严丝合缝。 算了,江小川放弃挣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御剑不过几分钟,回到小竹峰。 竹林还是那片竹林,风过时沙沙地响,竹舍掩在深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水月大师站在竹舍前的小院里,背对着他们,正看着一株新竹,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师父。」陆雪琪松开江小川的手,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水月师伯。」江小川也拱手。 水月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江小川脸上多停了一瞬,点了点头:「回来了。」 陆雪琪直起身,道:「是,弟子此行,获益匪浅,于天音寺无字玉璧前略有所悟,道行小进。」 水月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陆雪琪又补了一句:「多亏了小川。」 江小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雪琪自己悟性好,用功,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水月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接话,目光转向江小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才缓缓道:「听闻你体内那物,被天音寺佛法压制了些?」 江小川老实点头道:「是,好多了,多谢师伯挂怀。」 水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看着陆雪琪:「既有所得,便好生巩固,去吧。」 「弟子告退。」陆雪琪又行了一礼,转身,很自然地又牵起江小川的手,拉着他往自己竹舍方向走。 「诶,等等。」江小川被她拽着走,一边回头对水月道,「师伯,那我也先……」 水月已经转回身,继续看那株新竹,像是没听见。 第173章 等我,等我娶你 「临走前,我想听你叫一声。就一声。」 江小川脸还红着,心里却有点软了。 他别开脸,小声道:「不行……这丶这太奇怪了,我又不是瓦学弟……」 「瓦学弟是谁?」陆雪琪问,声音里带了几分好奇。 「没谁!」江小川连忙道,心里暗骂自己说漏嘴。 陆雪琪也不深究,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慢慢浮起一点水光。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圈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平日里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褪去了,露出底下一点脆弱的丶破碎的东西。 江小川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酸酸涩涩的,有点难受。 陆雪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转身走到床边,蹲下身,在床板某处按了按,取出一个小小的丶用绸布包着的东西,她走回来,将绸布包递到江小川面前。 她声音很轻道:「给你的,早就准备好了,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可我要闭关,等不到了。」 江小川愣愣地看着那个绸布包,没接。 陆雪琪也不催,只是拿着,手指微微蜷着,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还带着刚才那点没散尽的丶破碎的水光。 江小川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绸布很软,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打开,里面是一个玉如意。玉质温润,入手微凉,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江小川连忙推回去。 陆雪琪没接,只是看着他,眼圈更红了些,嘴唇抿得更紧,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水光越来越盛,像是下一刻就要溢出来。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江小川心头一软,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上来,他握着玉如意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那温润的玉色,喉结滚了滚,低声道:「……谢谢。」 陆雪琪眼睛亮了亮,那点水光迅速褪去,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热气:「那……现在能叫了吗?」 江小川:「……」他就知道! 他看着陆雪琪近在咫尺的丶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狡黠的脸,又看看手里温润的玉如意,心里天人交战。 叫一声,好像也没什么? 反正就她一个人听见。 可这称呼也太……太羞耻了! 「能丶能不能换一个?」江小川试图讨价还价,声音越来越小。 陆雪琪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阳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她想了想,道:「那……叫娘子?」 红璃在意识海里「啧」了一声。 江小川没理红璃,只是看着陆雪琪。 娘子……好像比妈妈好一点?可也……也差不多羞耻啊! 他沉默了很久,竹舍里很静,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不对,肯定是胸口那颗珠子跳得快了。 陆雪琪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鼻梁,嘴唇,那目光很专注,很柔软,像温水,一点点将他包裹。 红璃在意识海里翘着腿,啧啧有声:「叫啊,愣着干什么?人家姑娘都说到这份上了,闭关几年见不着,临别想听句好听的,你这扭扭捏捏的,像话吗?」 江小川在心里怒吼:「闭嘴,你知道这称呼意味着什么吗!」 红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俩名分定了呗,小子,老娘告诉你,在这世道,一个姑娘敢让你这么叫,就是把身家性命丶清誉名声全押你身上了,她陆雪琪什么人?小竹峰首徒,未来首座,青云门百年不遇的天才,她让你叫,是把自己从云端拽下来,踩进你这滩浑水里,你还矫情?」 江小川愣住了。 他看向陆雪琪,她正静静看着他,眼圈还红着,那点水光在眸子里晃,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背后是窗格漏下的光,整个人像一株立在悬崖边的雪莲,美得惊心,也孤绝得惊心。 红璃的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罕见的认真:「叫吧。别辜负了。」 第174章 听我说谢谢你 水月站在竹舍门口,看着自家徒弟微红的脸颊丶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和那双眼睛里尚未褪尽的难得一见的柔软笑意。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玩够了?」 陆雪琪动作一顿,整理衣襟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转过身,看向师父,脸上红晕未消,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是眼神里那点柔软的余韵,怎么也藏不住。 「师父。」她躬身行礼,声音平稳。 水月看着她,目光在她唇瓣上停留一瞬,又移开,看向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半晌,她才道: 「几年闭关,是真是假?」 「真的。」陆雪琪直起身,目光坦然。 「玉璧所得,浩瀚如海,弟子需时间消化。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 水月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复杂:「故意说长,骗那小子?」 陆雪琪抿了抿唇,没否认,她走到窗边,看着江小川逃跑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竹林,卷起几片枯叶,她低声道: 「弟子……怕。」 水月一怔。 她这个徒弟,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练剑受伤不怕,下山除魔不怕,面对强敌不怕,可现在,她说「怕」。 「怕什么?」水月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陆雪琪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怕我闭关时,他被人拐跑了,怕他忘了我,怕我出来时,他已经……是别人的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水月,眼神清亮而坚定,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丶不容动摇的光: 「所以,我要在他身上,烙下我的印记,让他记得,他是我陆雪琪的,无论我闭关多久,无论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都要记得,他答应过我,要等我出关,等我……娶他。」 水月看着徒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近乎偏执的执着,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平时冷冷清清,一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便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不,是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继续走。 她想起很多年前,陆雪琪刚上山时,也是这般执拗,练剑练到手指出血,包扎好了继续练,背心法背到晕倒,醒来接着背,如今这份执拗,用在了情之一字上,不知是福是祸。 「那『我娶你』也是骗他的?」水月又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陆雪琪摇头,神色认真:「不是骗,是真的,等我出关,修为足够,我就去大竹峰提亲。」 水月被这话噎了一下,瞪着她,半晌才道:「胡闹!哪有女子上门提亲的,传出去,你让小竹峰的脸往哪搁?让青云门其他峰怎么看?」 「那就让他们看。」陆雪琪神色平静,语气淡然,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我陆雪琪行事,何须在意他人眼光,他若愿意嫁,我便娶,他若不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丶近乎危险的光: 「我便绑了他,关在小竹峰,关一辈子,直到他愿意为止。」 水月:「……」 水月看着徒弟眼中不容动摇的执念,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留下一句:「随你吧,别玩脱了就行。」 陆雪琪看着师父的背影,忽然开口:「师父。」 水月脚步一顿,没回头。 「谢谢您。」 陆雪琪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谢谢您……一直由着我。」 水月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你是我徒弟,不由着你由着谁。」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那小子……还行,别太欺负人家。」 说完,她加快脚步,消失在竹林深处。 陆雪琪站在原地,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弯,然后她转身,看向江小川逃跑的方向,轻声说: 「师父让我别太欺负你……可你跑什么?我又不会真的吃了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亲过他的嘴唇,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第175章 墨雪 田灵儿背对着他,脚步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浓浓的鼻音:「才怪,江小川。」 「我说不缠了,是骗你的,我会缠着你,缠一辈子。 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你喜欢陆雪琪也没关系。 我会等,我会变强,我会变得比陆雪琪更好,更好更好。 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喜欢我为止,等到你眼里有我的那一天为止。」 「如果等不到……那我就缠你一辈子,你去哪,我去哪;你喜欢谁,我就对谁好;你要娶谁,我就……我就给你当伴娘,看着你娶别人。」 「反正,这辈子,我田灵儿,缠定你了。」 她加快脚步,火红的裙角在拐角处一闪,消失了。 …… 江小川握着手里还带着她体温的香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点难受。 张小凡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沉重的水桶,桶里的水因为他的静止而微微晃动,映出破碎的天光和他的倒影。 他看见田灵儿从江师兄房里出来,眼睛红肿,看见她将那个精心绣制的香囊塞进江师兄手里,听见她说「别躲着我」,然后跑开。 他也看见江师兄握着那个香囊,愣在原地,脸上是复杂的丶混合着愧疚和无奈的神情。 张小凡垂下眼,看着桶里晃动的丶破碎的倒影,水里映出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抿得有些紧,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粗糙的木制桶柄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江师兄教他练剑时不耐烦却认真的样子,想起江师兄把唯一一块糖让给他时满不在乎的笑,想起江师兄在战场上浑身浴血却挺直的背影。 也想起田灵儿师姐偷偷练剑到深夜的样子,想起她看着江师兄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收到那个丑香囊时开心得跳起来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地丶反覆地碾过,不很疼,但闷闷的,沉沉的,透不过气。 他提起水桶,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很稳,桶里的水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张小凡走到江小川身边时,停下脚步,低声道:「江师兄,香囊……很漂亮,灵儿师姐绣了很久。」 他没看江小川,只是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回廊,声音没什么起伏。 张小凡:「她手上,被针扎了好多下,有一次扎得深,流了很多血,她没哭,只是说『要是小川戴上就好了』。」 说完,他没等江小川反应,提着水桶,继续往厨房走去,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沉默得像一座山。 ……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也忙碌。 江小川每天修炼,练枪,偶尔去后山转转,看看那片竹林,田灵儿真的没再来缠他,只是在吃饭时,会默默给他多夹一筷子菜,然后低头扒自己碗里的饭,张小凡还是老样子,沉默,勤快,做饭,修炼,佛道双修,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他瘦了些,也高了些,脸上棱角更分明了。 偶尔听田不易提起,苍松师伯被掌门罚了,关在通天峰后山思过,龙首峰暂由齐昊打理,田不易说这话时,眉头皱着,像是想不通,江小川心里却清楚,万剑一就在通天峰后山的祖师祠堂,苍松过去,或许能见到,掌门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 他也没多想,这些事,离他还远。 陆雪琪闭关了,江小川去过几次,他也没经常去,只是偶尔去,偶尔都会带点小东西。 一个编得歪歪扭扭的剑穗,一块后山捡的丶形状奇怪的石头,几片火红的枫叶,用细绳串了,挂在竹舍门口,偶尔,他会进去,替她打扫一下竹舍,擦擦桌子,拂去琴上的灰尘,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该这么做。 两年时间,一晃就过。 江小川二十岁了,身高没怎么长,站在大竹峰一众师兄弟里,还是最矮的那个,但模样长开了些,更俊俏些了。 修为倒是长进不少,玉清九层,离上清只差临门一脚,在青云年轻一辈里,算是顶尖了。 田不易对此很满意,胖脸上经常带着笑,只是看见他时,还是会习惯性哼一声,说两句「臭小子」。 这天,守静堂里,田不易和苏茹都在。 江小川站在堂下,背了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零碎东西。 第176章 离别情 她看着江小川,眼神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江小川看着那柄剑,又看看苏茹微红的眼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涨的,又酸又暖。 他伸手,接过剑,入手微沉,冰凉,剑鞘上似乎还残留着苏茹掌心的温度。 「多谢师娘。」他低声道,声音有点哑。 田不易在旁边撇了撇嘴,没看那剑,只是粗声粗气道:「九天神兵,好生用着,别丢了我们大竹峰的脸。」 「是,师父。」江小川应道,将墨雪小心背在背上,和弑神枪交叉。 他转身,朝守静堂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转身,看着堂中并肩而立的田不易和苏茹。 他退后一步,撩起衣摆,对着两人,恭恭敬敬,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地,冰凉的石板,带着熟悉的丶守静堂的气息。 田不易和苏茹都愣住了,田不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开脸,挥了挥手:「滚滚滚,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苏茹眼圈更红了,偏过头,用手帕按了按。 江小川起身,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守静堂,阳光很好,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眼睛。 红璃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开口:「不就是去一趟焚香谷,救那只狐狸嘛,至于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江小川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干嘛打扰气氛。 至于为什么没见到其他师兄弟,他们都在修炼。 张小凡也是,佛道双修,还要负责大竹峰一日的饭菜,忙得脚不沾地,休息时间几乎没有,田灵儿也在努力修炼,比以前用功多了。 陆雪琪……还在闭关,两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他偶尔去小竹峰,竹舍门口挂着的剑穗和枫叶还在,落了灰,又被风吹乾净,他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关,只是每次去,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那片竹林,听听风声,然后离开。 他走到大竹峰前山空地,召出弑神枪,暗红色的枪身在阳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他跃上去,回头,又看了一眼守静堂的方向。 堂门开着,能看见田不易和苏茹并肩站在门口,正望着他。 他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催动灵力。 暗红色枪芒暴涨,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南方,疾射而去,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眼角那点莫名的湿意。 …… 日头有些偏西了,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丶积着层金黄落叶的泥地上,晃出些明明暗暗的斑。 田灵儿走在前头,脚下踢着一块圆溜溜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一根粗竹子上,又弹回来些,她走过去,又一脚踢开,琥珀朱绫松松垮垮缠在臂上,红色裙子下摆沾了点泥点子。 张小凡跟在她身后三步远,手里提着个空了的木桶,桶沿还滴着水,他目光落在田灵儿踢石子的脚上,又移开,看向前头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竹梢。 「他就这么走了。」田灵儿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没回头。 张小凡「嗯」了一声。 「招呼也不打一个。」田灵儿又踢了一脚石子,这回力气大了些,石子「啪」地打在另一根竹子上,碎成几瓣。 她停下,转过身,看着张小凡,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只是鼓着腮帮子:「你说,他是不是烦我了?嫌我总缠着他?」 张小凡摇头,很慢,很认真:「不是,江师兄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田灵儿追问,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委屈。 张小凡沉默了一下,目光垂下来,看着地上碎裂的石子,他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江师兄他……大概是舍不得。」 田灵儿一愣:「舍不得?」 「嗯。」张小凡点头,抬起眼,看着她。 「舍不得师父师娘,舍不得大竹峰,舍不得……我们,要是当面告别,他怕自己……会改主意,不走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田灵儿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那点委屈和怒气,像是被戳了个小口子,慢慢漏掉了一些。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问:「真的?」 第177章 感情这事,谁说的清呢 小竹峰,午后。 演武场上,十几个白衣女弟子在练剑,剑光清亮,身形翩跹,起落间带起竹叶簌簌地响。 水月站在场边,背着手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开口,声音清冷: 「手腕下沉三分。」 「气走丹田,不要用蛮力。」 「这一式,要快。」 被点到的弟子连忙调整,额上沁出汗,也不敢擦。 一道浅绿身影从山道上来,步子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苏茹走到场边,站了一会儿,等水月指点完一个弟子,才轻声唤: 「师姐。」 水月转头看她,点了点头,对场中弟子说:「今日就到这儿,各自回去,好生体会。」 「是,师父。」众弟子收剑行礼,三三两两散了。 水月这才走向苏茹,两人并肩往竹林深处走,竹叶密密,遮了多半日光,只漏下些斑驳的影子,落在两人衣上丶脸上。 「怎么有空过来?」水月问。 「过来坐坐。」苏茹说,笑了笑。 「灵儿那丫头,自从小川下山,就闷在房里练功,话都少了,我瞧着闷,出来走走。」 水月「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走到一处小亭,亭是竹制的,有些年头了,柱子泛着深褐的光,中间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水月先坐下,苏茹也坐了。 「小川下山了。」苏茹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划了划,「今早走的。」 水月说,语气淡淡的:「知道,那小子,走之前来了一趟,在雪琪门口站了半晌,挂了个丑不拉几的剑穗,又走了。」 苏茹笑起来:「这孩子,有心。」 「有心?」水月哼了一声,「我看他是心虚,怕雪琪出关找他算帐,躲出去了。」 苏茹一愣:「算帐?算什么帐?」 水月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有点怪,像是想笑,又忍住。 她端起石桌上不知谁留的半盏凉茶,抿了一口,才慢慢说: 「两年前,雪琪闭关前那日,我在竹舍外头。」 苏茹眨眨眼,等着下文。 水月放下茶盏,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摩挲:「听见里头,那小子叫雪琪『娘子』。」 苏茹眼睛睁大。 「还不止,」水月继续说,语气更怪了,「一开始,雪琪让他叫『妈妈』。」 苏茹「噗嗤」笑出声,又连忙掩住嘴。 苏茹想像了一下田不易知道后的反应,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笑着笑着,又想起水月刚才那句话,「让叫『妈妈』」,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雪琪让叫妈妈……那我算什么?……算了,就当小两口的情趣。 「你笑什么。」水月瞪她,自己也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我那时在外头听着,差点没推门进去。」 「然后呢?」苏茹笑着问,眼睛亮亮的。 「然后那小子不肯叫,雪琪就哄,说自己要闭关几年,舍不得,临别想听一句。」 水月说着,摇摇头,「那小子心软,磨蹭半天,还真叫了,叫得小声,气声,可我听见了。」 苏茹笑得前仰后合,手指着水月,话都说不利索:「师姐丶师姐你……你就一直在外头听着?」 「不然呢?」水月没好气,「难道还推门进去,说『你们继续』?」 苏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这孩子……真是……」 「还没完。」水月又说,表情更古怪了。 「叫完『娘子』,那小子害羞,要去推雪琪,结果两人绊了一下,摔床上了。」 苏茹又睁大眼。 「我听见里头咚一声,然后那小子急急忙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水月学着江小川的语气,学得不像,但苏茹又笑起来。 「再然后,雪琪问他,『手感如何』。」 苏茹这次没笑,只是抿着嘴,眼睛弯弯的。 「那小子都快哭了,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水月说着,自己也笑起来,摇摇头。 第178章 前辈(不好看,不重要,可跳过 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 暮色透过高高的丶积着灰的窗棂,斜斜地射进来几道,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偌大的祠堂里,只闻「沙沙」的扫地声,一下,一下,规律而绵长。 苍松握着把半旧的扫帚,正一丝不苟地扫着殿角一处不易察觉的积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刻板,但那双总是深沉冷厉的眼睛里,此刻却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像是回到了某种久违的丶安心的状态。 他扫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不是扫地,而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目光偶尔抬起,瞥向祠堂深处,那里,一个穿着灰布旧袍丶断了一臂的老人,正背对着他,静静擦拭着供桌上的一尊灵牌。 老人动作很慢,指尖拂过灵牌上每一个凹陷的字迹,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 他背影佝偻,却自有一股历经沧桑后沉淀下的丶渊渟岳峙的气度。 过了一会儿,道玄的身影出现在祠堂门口,他没进来,只站在门槛外,目光在苍松和那断臂老人身上停了停,对苍松道:「龙首峰那边,你去一趟,有些事,需你解释。」 苍松停下扫地的动作,看向道玄,又看了一眼那断臂老人的背影,点了点头,放下扫帚,转身出了祠堂。 断臂老人,依旧背对着门口,擦拭灵牌的动作未停,只淡淡问了句:「何事?」 道玄走进来,在供桌前停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灵牌,缓缓道:「你那斩龙剑,如今在一个叫林惊羽的弟子手中,是苍松给的。」 万剑一擦拭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惊羽……这名字不错。剑,使得如何?」 「天资卓绝,心性赤诚,是块好材料。」道玄道。 「只是性子刚直了些,欠些磨砺。」 万剑一转过身,昏黄的光线里,他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未熄的火焰,他看着道玄,没说话。 道玄也看着他,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接,无声地交流着什么。过了几息,道玄才缓缓道:「你若想见见,便让苍松带他来吧,只说是……祠堂洒扫的老人,指点他一二。」 万剑一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淡,转瞬即逝,他重新转过身,继续擦拭灵牌,只「嗯」了一声。 …… 龙首峰,守静堂侧殿。 林惊羽「嚯」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看着面前端坐的齐昊,声音有些冲:「齐师兄,我还是不明白!师父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何要被罚去后山祠堂扫地?这两年,我问了掌门师伯多少次,次次都含糊其辞!」 齐昊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卷宗。他比两年前更沉稳了,眉宇间隐隐有了首座的气度。 他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丶却因不解和义愤而显得有些焦躁的师弟,声音放缓了些:「惊羽,掌门师伯如此安排,自有深意,师父去后山,未必是罚,或许……是另有要务,你莫要再为此事,屡次上通天峰质询了,对掌门,对师父都不好。」 「要务?扫祠堂算什么要务?」林惊羽不服,手握紧了腰间的斩龙剑柄。 碧绿的剑鞘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将剑交到他手中时,师父那双深沉难解的眼眸,他心里更是憋闷。 齐昊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惊羽,你是我龙首峰百年不遇的奇才,掌门师伯,还有师父,对你都寄予厚望,有些事,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眼下,你最该做的,是专心修炼,莫要辜负了这柄斩龙,也莫要辜负了师伯们的期待。」 林惊羽胸口起伏了几下,看着齐昊恳切的眼神,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终究还是慢慢压了下去。 他别过脸,低声道:「……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有些模糊。 林惊羽和齐昊同时转头看去。 是苍松。 他穿着寻常的墨绿道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林惊羽身上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师父!」林惊羽眼睛一亮,迎上前。 齐昊也躬身行礼:「师父。」 苍松对两人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惊羽:「惊羽,随我来。」 第179章 恶搞(不重要,不好看,可跳过 南疆,某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夜色已浓,星子疏疏朗朗地缀在墨蓝天幕上。 山谷深处,竟有一方不大的温泉,热气氤氲,白雾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 泉水「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水汽蒸得人皮肤发烫。 江小川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泉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水汽润湿了他黑色的短发,黏在额角。 他背靠着池边一块光滑的石头,闭着眼,脸上是久违的丶彻底的放松,水波轻轻荡漾,拂过皮肤,带来细腻的触感,胸口的玄火鉴贴着皮肤,温温热热,将暖意丝丝缕缕渗进四肢百骸,驱散了南疆夜里的湿寒,也让他原本冰凉的体温,维持在一个舒适的丶暖融融的状态。 泉水没到他胸口,水汽模糊了水下的景象。只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肩颈,和因为热水浸泡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啧,身材不错嘛小主人。」红璃懒洋洋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这细腰,这锁骨,这腿,这手……等以后有了身体,一定把你……嘿嘿嘿。」 江小川眼皮都没动一下,只当没听见,这两年,他早习惯了红璃时不时的胡言乱语。 「小冰冰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啧啧,怕是鼻血都得流出来。」红璃继续叨叨,语气促狭。 「你说她闭关出来,看到你被南疆的风吹糙了,会不会心疼?哦不对,她可能更想把你按在哪儿,好好『检查』一下,看看少了块肉没有……」 「红璃姐。」江小川终于开口,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哑,带着无奈,「你能安静会儿吗?让我泡会儿。」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红璃嘴上应着,语调却依旧带着笑。 江小川重新闭上眼,任由温暖的泉水包裹。 这次下山,他没急着去焚香谷,也没立刻打听玄火坛,赶了快一个月的路,风尘仆仆,他想先歇歇,这处温泉是他偶然发现的,隐蔽,安静,正好。 就在他意识快要沉进那片暖融融的舒适里时。 异变陡生!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的控制权在瞬间被剥离,像是灵魂被猛地从躯壳里扯了出来,抛到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自己的身体,依旧靠在石头上,但那双闭着的眼睛,却缓缓睁开了。 睁开的眼里,褪去了他惯有的懒散和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丶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慵懒风情。 「他」低下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浸在水中的身体,目光顺着流畅的肩颈线条下滑,掠过水面下朦胧的胸膛轮廓,然后…… 「!!!」 江小川的意识「轰」地一声,像是被天雷劈中! 「不!不行!放开!红璃姐你放开!」 他在意识里疯狂嘶吼,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那股吸力如同冰冷的铁钳,将他死死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股难以言喻的丶混合着羞耻和陌生刺激的电流,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江小川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意识都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手感还行。」 红璃操控着他的身体,甚至惬意地调整了一下靠着的姿势,意识里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恶劣的笑意。 「就是胆子太小了点,这就哭了?」 感受到意识里江小川那濒临崩溃的颤抖和绝望,红璃才像是终于满意了,那股冰冷的吸力骤然一松。 控制权瞬间回归! 江小川猛地夺回身体,巨大的羞愤和无力感让他眼前发黑,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想也没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温泉里爬出来,带起哗啦一片水花,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包裹住赤裸的身体,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却压不住脸上和身上滚烫的热度。 他踉跄着扑到放衣服的石头上,手忙脚乱地抓起墨雪剑,「鋥」地一声拔剑出鞘! 冰冷的剑锋在月光下流转着秋水般寒冽的光,他双手握剑,剑尖颤抖着指向他自己,指向身体里那个「可恶」的「存在」,眼睛通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第180章 太土了吧,小白 离焚香谷老远的一处山涧,水声哗哗的,倒是清净。 江小川趴在一块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大青石板上,上半身光着,背上丶肩膀上好几道红痕,有些地方还破了皮,渗着血丝,瞧着有点惨。 他龇牙咧嘴,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嘴里嘶嘶抽着气。 旁边蹲着个人。 她手里捏着个翠绿的小玉瓶,正用指尖挑出些清凉的药膏,轻轻抹在江小川背上的伤处,动作很轻,可药膏沾上破损的皮肉,那滋味还是让江小川浑身一激灵。 「疼疼疼……小白你轻点!」江小川叫唤,声音闷在石头里。 「对不住,」被叫做小白的女子手上顿了顿,声音也轻轻的,像山涧的水汽,「我……我没控制好力道。那一下,是误会。」 「误会,好大一个误会。」江小川吸着气,想起玄火坛里那惊天动地的一扑,还有砸下来的碎石热浪,后背更疼了。 「您老人家被关了三百多年,手劲可真没落下。」 小白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手上动作又放柔了些,指尖拂过少年紧绷的背肌,触手温热,玄火鉴挂在他胸口,隔着点距离,都能感到一股融融的暖意透过来。 她垂着眼,仔细地涂抹。 这身体看着瘦,线条却流畅,肌理分明,是常年修炼留下的痕迹,只是此刻横着几道新鲜的伤痕,破坏了那份匀称。 药膏抹上去,清清亮亮的,带着草木香气,慢慢渗进去,江小川的抽气声渐渐小了,只是身体还微微绷着。 「好了。」她收回手,将药瓶塞好,放在江小川手边。 江小川松了口气,慢慢坐起来,抓起旁边叠好的丶他自己的黑色外袍,胡乱披在肩上。 他没急着穿,只是拢着衣襟,坐在石板上,屈起一条腿,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随手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个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不是什么酒,是水。 「我说,」他咽下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子,天光晦暗,但足够看清她的脸。 那是张极美的脸,柔唇,媚眼,巧鼻,婉眉,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只是那眉宇间,沉淀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丶极淡的倦怠和沧桑,像古井里落了灰,依旧清澈,却没了鲜活气。 「小白?」 江小川叫她,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又有点戏谑。 「你真就叫小白啊?九尾天狐,因为是白狐,就叫小白?这也太……随便……太土了吧?」 小白,这名字是她自己说的。 江小川问她,她看着自己被玄火链锁住丶伤痕累累却依旧雪白的狐身,说,就叫小白吧。 小白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双妩媚的眼睛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深,像两泓不见底的潭。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依旧柔柔的,没什么波澜:「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你见过我白狐真身,叫我小白,也没什么不妥。」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倒是你,江小川,这名字……也未见得多雅致。」 江小川一噎,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的:「我那是……我师父起的,他说贱名好养活。」 小白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移开,望向更深的黑暗。 「小川川,」她忽然说,声音轻轻的,像自言自语,「以后,就叫你小川川好了。」 江小川嘴角抽了抽:「这称呼……怪别扭的。」 「我乐意。」小白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江小川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转回头。 「行吧,你美你有理。」 夜风吹过,带着灰烬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拢了拢衣襟,忽然问:「以后去哪?」 小白没立刻回答,她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月白的裙子堆在脚边,像一朵夜里悄然绽放的丶有些萎靡的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不知道。」 「不去找六尾和三尾?」江小川问,「他们应该还活着。应该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那地方……虽然乱,但藏身容易。」 小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散了。 「不去打扰他们了,好几年了,说不定……小狐狸都生了一窝了。」 第181章 嫌弃 他拿着玄火鉴,递到小白面前。 「这个,还你。」 小白没接,只是看着那玉环,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抬眼,看向江小川:「我要这东西做什么。」 「这是你的东西。」江小川说,手又往前递了递。 「我的东西?」小白重复了一遍,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这次是真的带上了一丝嘲弄,不知是嘲弄他,还是嘲弄自己。 小白还是没接,她看着那玉环,目光复杂,像看一个久别重逢丶却已面目全非的故人。 「我要这东西干什么。」 她低声说,像在问自己:「三百年了……就为了它,狐族几乎……死绝了,这三百年来,我不知后悔了多少次,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又抱紧了膝盖,把脸埋进去一点。 江小川没收回手,依旧举着玄火鉴,玉环在他掌心,静静散着暖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手指。 「拿着,是你的,就是你的,要不要,怎么处置,是你的事,但我不能拿。」 小白从臂弯里抬起眼,看他,少年的脸在玄火鉴微弱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是清亮的,执拗的。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玄火鉴。」江小川说。 「知道它有什么用吗?」小白又问。 江小川想了想:「能放火?挺暖和的。」 小白差点被他这回答气笑了。 她坐直身子,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玄火鉴,万火之精,本身已是世间罕见的纯阳至宝,若再配合焚香谷玄火坛下的八凶玄火法阵……」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种江小川从未听过的丶冰冷的锐意:「有毁天灭地之能。」 江小川「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点了点头。 「然后呢?」他问。 小白一滞。 江小川把玄火鉴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小白同志,」他开口,语气居然很认真,带着点说教的味道:「我说你啊,思想觉悟有问题,动不动就毁天灭地,干什么?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我的梦想,是世界和平,」 他补充道:「然后好好躺平。」 小白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少年一本正经的脸,又看看他手里那足以在天下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再看看他脸上那副「你思想不对得改改」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人……真是个怪人,不,怪人都算不上,就是个……奇怪的,难以理解的小家伙。 过了好半晌,她才有些无奈地丶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接过了那温热的玉环。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少年掌心的微凉,和玉质本身恒久的温润,三百年的囚禁,三百年的灼痛,三百年的恨与悔,似乎都凝聚在这小小的环里了。 「就当是……」她摩挲着玉环上古老的火焰图腾,低声说,「我替你保管吧。」 江小川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 「随你。」他说着,就要收回手,准备把披着的衣服穿好。 就在这时,小白忽然动了。 她毫无徵兆地倾身过来,月白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拂过,带起细微的窸窣声,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江小川骤然放大的瞳孔里,迅速逼近。 江小川浑身一僵。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猛地往后一缩! 动作太快,背撞在冰凉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但此刻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陆雪琪那张清冷的脸,和那个猝不及防丶带着血腥味的丶强势的吻。 又来?! 他汗毛倒竖,手已经下意识挡在身前,声音都变了调:「你干嘛?!」 小白停住了,离他不过一尺远,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丶清冷的,有点像雪后松枝,又带着点奇异甜香的气息。 她看着他如临大敌丶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那双妩媚的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诧异,又像是……了然? 第182章 又晕了? 江小川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上,而小白,因为伸手拉他,被他下坠的力道一带,也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跟着扑倒下来,不偏不倚,正压在他身上。 月白的身影,覆盖了黑色的衣衫。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江小川感觉到嘴唇碰到了什么。 台湾小説网→??????????.?????? 温软的,带着弹性,还有一股极淡的丶好闻的甜香,不是脸,不是脖子,是…… 他视线往下移了移。 此刻,他的嘴,正不偏不倚,衣料有些滑,有些凉, 江小川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无数个惊雷同时炸开,炸得他魂飞魄散,七窍生烟。 他猛地松开嘴,然后,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不省人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陆雪琪知道了会杀了我,不,不用陆雪琪,这只几千岁的老狐狸现在就会撕了我…… …… 世界重归黑暗,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近在咫尺的丶另一道同样紊乱的呼吸。 小白还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月白衣襟上,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小片被口水濡湿的丶颜色略深的痕迹。 而痕迹中心,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牙齿磕碰带来的轻微的触感。 她再抬头,看向身下少年紧闭的眼,惨白的脸,和那副「我已死有事烧纸」的安详表情。 她沉默了。 良久,良久。 夜风吹过,拂动她披散的长发,发梢扫过江小川冰凉的脸颊。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撑起手臂,从他身上起来,坐到了一边,月白的裙子有些凌乱,她也没整理,只是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天边那块赤黄色的丶不祥的云,又看看身边挺尸般的少年。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耳朵尖,在昏黄黯淡的天光下,慢慢地,慢慢地,晕开了一层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粉红。 …… 焚香谷,一处僻静小院。 上官策猛地从榻上坐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一阵阵钝痛,他抬手捂住头,指下是坚硬冰冷的触感,还带着湿黏,是血,已经半凝固了。 记忆像是碎裂的琉璃,混乱地扎进脑海。 玄火坛…… 地动山摇…… 刺目的白光…… 那个突然出现的模糊的身影…… 还有后脑袭来的丶沉重而精准的一击。 不是法宝,也不是什么高深道法。那感觉…… 硬邦邦,沉甸甸,带着棱角。 像是…… 板砖? 上官策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随即被滔天的怒意取代。 他低吼一声,一掌拍在身旁的矮几上,「咔嚓」一声,坚硬的黑檀木矮几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是谁……到底是谁!」他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 不仅有人潜入禁地,打晕了他,更重要的是…… 玄火坛下的封印,空了! 那个被镇压了三百年的妖孽,不见了! 他强忍着眩晕和暴怒,仔细回想。 能打开玄火链的,只有焚香谷秘传的法诀,或者…… 玄火鉴本身! 秘传法诀绝无外泄可能,谷中知道此法诀的,不超过三人,那只能是……玄火鉴!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滚,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阴谋和未知的网,他头痛欲裂,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找到那妖狐!必须找回玄火鉴!还有那个偷袭他的贼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门外,天色阴沉,远处天边那片赤黄的云霞,依旧诡异地悬挂着,像一块洗不净的污渍。 谷中气氛肃杀,弟子来往匆匆,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疲惫,搜索已经持续数日,一无所获,那妖狐和贼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第183章 以身相许啊 江小川浑身一僵,扯衣服的动作顿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丝动静。 有水珠滴落的声音,有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有赤足踩在湿润草地上的丶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正朝着他这边过来。 越来越近。 江小川的后颈汗毛倒竖,脊背绷得笔直,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闭着眼,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只求身后那位姑奶奶赶紧穿好衣服,或者直接消失。 google搜索twkan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 一股清冷的带着水汽的甜香,飘了过来,萦绕在鼻尖,还有……一种刚刚沐浴过的温热的气息。 「醒了啊。」 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柔柔的,带着点刚出浴的慵懒,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江小川猛地睁开眼,却没敢回头,他盯着眼前粗糙的生着青苔的树皮,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乾涩的音节:「……嗯。」 「醒了就醒了,装什么鸵鸟。转过来。」小白的声音里笑意更明显了,还带着点戏谑。 江小川不动。 「我数到三。」小白的声音依旧柔,但里头多了点别的意味,「一。」 江小川手指蜷了蜷。 「二。」 他肩膀塌下去一点。 「三」字还没出口,江小川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没转身,没回头,甚至没看小白一眼,拔腿就跑!朝着泉水相反的方向,闷头狂奔!黑袍子还缠在树根上,他也顾不上了。 小白显然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瞬,看着那道黑色的丶略显单薄的背影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树丛后,她眨了眨眼,然后,轻轻地丶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笑。 「跑?」她自言自语,弯腰拾起地上那件被主人遗弃的黑色外袍,拍了拍上面沾着的草屑。 月白的裙子已经穿好,只是头发还湿着,贴在脸颊和颈侧,她将黑袍搭在臂弯,不紧不慢地,朝着江小川逃跑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江小川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水汽里朦胧的背影,氤氲的,美好的,未着寸缕的……停!打住! 他猛地甩头,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脚下不停,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跃过一条潺潺的小溪,又钻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 只想跑,离那泉水远点,离那只几千岁还「为老不尊」的老狐狸远点! 一直跑到肺部有点疼,他才喘着粗气,慢下脚步,扶着一棵大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层层叠叠的树木和灌木,没有人追来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喘气,清晨林间的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冲淡了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 还好,甩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个柔柔的丶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小川浑身一僵,他极其缓慢地丶一格一格地转过头。 小白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倚着另一棵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月白的裙子已经干了,松松地罩在身上,衬得她身段愈发窈窕。 湿发披在肩头,还在往下滴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臂弯里搭着他的黑袍,脸上带着笑,那笑意从妩媚的眼里漾出来,一直漾到微微上翘的嘴角。 她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小川瞪着她,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脸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了。 「你丶你跟着我干嘛!」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点被当场抓包的羞恼:「我可没多余的钱养你啊!我自己都穷得叮当响!」 第184章 老前辈 「你——!」 江小川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她,手指抖啊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恨恨地放下手,扭过头,咬牙切齿。 「我不跟你说了,你爱跟就跟,反正别指望我管你饭!」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像是要甩掉什么瘟神。 小白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上,湿发在晨风里,慢慢干了,蓬松地披在肩后。 走了一段,江小川闷头赶路,不说话,小白也没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轻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又走了一段,江小川忽然停下,没回头,闷声问:「你多少岁了?」 小白脚步顿了顿,走到他身侧,偏头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江小川依旧不看她,盯着前面被踩倒的草。 「我听……听人说过,三尾妖狐,大概百年道行,六尾的,要千年,九尾……」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认真,点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修到九尾,得几千年了吧?」 小白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她看着江小川,没说话。 「几千岁的老……」 江小川把「老妖怪」三个字咽回去,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 「老前辈,你觉得……」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语气古怪。 「我会喜欢你?」 小白沉默了。 林间的风吹过,拂动她的长发和月白的裙摆。 她静静看着江小川,看了很久,那双妩媚的眼里,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江小川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她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猛地扑了过来! 「江小川!」 她声音里带着怒意,还有一丝被戳到痛处的羞恼。 「你找死!」 江小川大惊,他刚才问完就后悔了,正提防着,见状立刻往旁边一闪。小白扑了个空,但反应极快,手一伸,就抓住了他中衣的袖子。 江小川想挣,可她那看着纤细的手指,力道却大得惊人,「刺啦」一声,半幅袖子直接被扯了下来,露出底下白皙瘦削的手臂。 「喂!我的衣服!」江小川心疼地大叫。 这中衣虽然普通,但也是苏茹师娘给准备的,就两件。 小白才不管,抓着那半幅破袖子,又扑了上来。 这次江小川没完全躲开,被她抓住了另一只胳膊。 两人顿时在林间扭打成一团。 虽然其实主要是小白在扑打,江小川在狼狈躲闪和格挡。 「几千岁怎么了,几千岁吃你家大米了?!」 小白一边试图挠他,一边怒道,早就没了刚才那副慵懒媚态,倒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 「我没说吃大米,我就是陈述事实!你年纪就是比我大,大好多!」江小川护着头脸,嘴里还不忘回怼。 「年纪大经验丰富,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什么!」 「我毛长齐了!早长齐了!」 小白揪他耳朵,道:「哦?那我检查检查?」 江小川炸毛道:「你变态啊,老妖……老前辈!」 小白手下一重道:「再叫一声『老』,我把你毛拔光,让你真成『没长齐』。」 「你讲不讲理,年纪大还不让说了!」 扭打中,不知谁绊了一下,两人又滚作一团。 这次江小川被压在下面,小白「骑」在他腰上,手里还抓着那半幅破袖子,气喘吁吁,鬓发散乱,月白的裙子也沾了草屑泥土,有些狼狈,但眼睛亮得惊人,怒气冲冲瞪着他。 江小川也喘着气,脸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通红,他瞪着身上的小白,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脸颊一痛。 第185章 图我身子 小白把草茎扔掉,拍了拍手,又问:「吃完呢?之后干什么?」 「降妖除魔。」江小川硬邦邦地回答。 小白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问:「我也是妖。你要降么?」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江小川不说话了。 他盯着地上忙忙碌碌搬运食物的蚂蚁,看了很久,才低声,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小白追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江小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反正……你跟别的妖不一样,你没杀过……吧?」 最后那个「吧」字,问得有点不确定。 小白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杀过。」她说,声音很平静,「三百年前,焚香谷的人杀了我很多族人,我带着玄火鉴逃,他们追,一路上,杀了不少。」 江小川身体微微一僵。 「不过,」小白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被关在玄火坛底下,想杀也杀不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江小川却听得心里有些发毛,又有点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只有林间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丶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过了一会儿,江小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弄点吃的。」他说着,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这次,小白没跟,只是坐在枯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 江小川这次运气不错,没多久就拎着一只肥硕的山鸡回来了,山鸡已经处理乾净,毛拔了,内脏也掏了,他在泉眼边把山鸡洗了洗,又找了点乾燥的树枝,生了一堆火。 火苗蹿起来,驱散了林间的阴冷和湿气,橘红色的光跳跃着,映着两人的脸。 江小川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些瓶瓶罐罐,盐,一些磨碎的丶不知名的香料,还有个小刷子。 他熟练地把调料抹在山鸡上,然后用削尖的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青烟,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他又拿出两个竹筒,里面是清澈的液体,闻着有淡淡的果香,是之前在小镇上买的果子榨的汁,放在储物空间里,能保鲜。 小白坐在火堆对面,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让那双妩媚的眼,时而清晰,时而隐在阴影里。 山鸡烤得金黄,外皮焦脆,香气扑鼻。 江小川扯下一只鸡腿,递给小白,小白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回忆。 江小川自己也扯了条鸡翅膀,大口啃着,他吃得快,但不算狼狈,只是专注,火光映着他沾了油光的嘴角,和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消退的牙印。 吃了半晌,小白忽然开口,声音在柴火噼啪声里,显得有些轻:「你手艺一般。」 江小川啃鸡翅膀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啃。 小白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本以为他会反驳,或者不服气,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就承认了。 「不过,」她又咬了一小口鸡肉,慢慢嚼着,咽下去,才接着说,「我吃着,觉得还行。」 江小川这次头也没抬,含糊道:「你被关了三百年,味觉早退化了,吃什么都香。」 小白拿着鸡腿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着江小川,火光下,她的脸色似乎沉了沉。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冷了点:「三百年,三百年,江小川,你张口闭口就是三百年,是嫌我老,还是提醒我,我被关了多久?」 江小川没察觉她语气的变化,或者说察觉了,但没在意。 他啃完了鸡翅膀,把骨头扔进火堆,发出「哔啵」一声,然后拿起竹筒,喝了口果汁,才说:「没什么,就是实话,你要是哪天吃到我师姐,哦,叫陆雪琪,她做的饭,或者我师弟张小凡做的,你就知道什么叫好吃了,我那点手艺,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陆雪琪?张小凡?」小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你的同门?」 第186章 离 小白看着他,没说话,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看不清表情。 江小川说完,也觉得这话有点扯。他摸了摸鼻子,移开目光,从储物法宝里又掏出些东西,是两个叠好的丶厚厚的布卷,还有两床薄被,还有帐篷。 他把帐篷抖开,找了处相对平坦乾燥的地方,开始支起来,很快,两个小小的丶并排的帐篷就支好了,他又把薄被分别放进两个帐篷。 小白一直静静看着,没说话,也没帮忙,只是目光在他拿出的帐篷和被褥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忙碌的背影上。 「明天干什么?」等江小川忙完了,坐回火堆边,她才开口问。 江小川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跳跃的火苗,想了想,说:「吃喝玩乐。」 小白挑眉:「不是说要降妖除魔?」 江小川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傻吗」。 他没好气地说:「世界上最厉害的妖怪就在我旁边坐着,我还降个屁的妖,除个屁的魔,嫌命长吗?」 小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像是被他的话逗乐了,火光映着她弯起的眉眼,竟冲淡了那层始终萦绕不散的丶沧桑的倦意,显出一种鲜活的丶生动的美。 江小川看着她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低声嘟囔:「笑什么笑,本来就是。」 小白没理他,只是笑着,看着跳跃的火,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轻声说:「嗯,是挺厉害的。」 江小川没接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走向其中一个帐篷。 「我睡了。你自便。」他头也不回地说,弯腰钻进了帐篷,拉上了帘子。 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归于平静。 小白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她才起身,走到另一个帐篷前,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帐篷里铺了乾草,上面放着薄被,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草木的清新。很简陋,但很乾净。 她在被褥上坐下,抱着膝盖,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旁边帐篷里传来的丶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夜色渐深,林间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小白在黑暗里,睁着眼,坐了许久。 …… 次日,天刚蒙蒙亮。 小白睁开眼,帐篷里很暗,只有帘子缝隙透进一点灰白的日光。 她坐起身,侧耳听了听。 旁边帐篷里,没有呼吸声。 很安静。 她心里微微一动,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晨光熹微,林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空气清冷,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她走到旁边那个帐篷前,伸手,掀开帘子。 里面空空如也,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只有乾草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丶人形压痕。 江小川走了。 不告而别。 小白站在帐篷前,看着里面空荡荡的铺位,看了很久,晨风吹动她月白的裙摆和未束的长发,拂过脸颊,有点凉。 昨夜种种,涌上心头,他别扭的关心,笨拙的涂药,气急败坏的躲闪,被咬后的呆愣,还有烤山鸡时专注的侧脸,说起同门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以及最后那句「世界上最厉害的妖怪就在我旁边坐着」…… 鲜活的人,鲜活的情绪,鲜活的……温度。 三百年玄火坛的黑暗丶灼热丶冰寒丶孤寂,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林间清冷的晨风,未燃尽的灰烬的余温,帐篷里阳光晒过的味道,和掌心似乎还残留的丶玄火鉴的温热,以及……脸颊上微微绯红。 鲜活。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鲜活」了。 小白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很轻,消散在晨风里,听不出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身,没再看那空帐篷,也没收拾,只是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丶属于少年的丶混合着青草和淡淡药味的气息,朝着林外走去。 第187章 跟着 月白的裙子,依旧窈窕,乌黑的长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后,发梢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柔唇,媚眼,巧鼻,婉眉。 此刻,那双妩媚的眼睛正微微弯着,看着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丶促狭的笑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她手里,正拿着那串糖葫芦,最顶上那颗,缺了一小口,正是江小川刚才咬的。 而她,正慢条斯理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那缺口的边缘,然后,张开嘴,恶狠狠地,对着那颗缺口的山楂,咬了下去。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比刚才江小川咬的那口,更响,更清脆。 她嚼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江小川,看着他瞪大的眼,鼓起的腮帮子,和那副见了鬼似的丶震惊到空白的表情。 然后,她咽下那口糖葫芦,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了糖渣的唇角,才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吃么?小丶川丶川?」 江小川:「……」 他嘴里的半颗山楂,「咕咚」一声,囫囵吞了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他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小白,手指抖啊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几个村民好奇地看过来,指指点点,卖糖葫芦的老头也咧着嘴笑,大概觉得是小两口闹别扭。 卖糖葫芦老头笑呵呵道:「小娘子,追相公呐?年轻就是好。」 小白瞬间变脸,眼眶一红,拽住江小川袖子,道:「相公,你别扔下我和孩子……」 江小川如遭雷击,道:「谁丶谁是你相公!哪来的孩子!」 小白抹不存在的眼泪,道:「昨晚……你明明说会负责的……」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村民听见。 村民们眼神变了,指指点点:「看着挺俊的小伙子,怎么这样……」 「就是,娘子这么漂亮,还跑……」 江小川百口莫辩,不知道说什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等到他好不容易顺过气,看着小白得意洋洋举着糖葫芦丶小口小口吃得欢快的样子,再看看周围村民的眼神,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拨开人群,埋头就往村外冲! 没脸了!没脸了! 这老狐狸!阴魂不散! 他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不知道是气的,是还是别的什么。 小白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嚼了嚼,咽下,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将光秃秃的竹签随手扔在路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晨光渐亮,驱散了山谷里的薄雾。 土路上,一个青色的身影在前头没命地跑,一个月白的身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被惊动的蚱蜢跳开,隐入更深的草丛。 糖葫芦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 而拿着糖葫芦的人,已经追上了那个想要逃跑的少年,并且,看样子,不打算再让他轻易溜走了。 …… 路不好走,多是土路,被前些日子的雨泡得松软,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的,路旁长着些叫不出名的草,叶子肥厚,绿得发暗,偶尔有蜥蜴从脚边窜过去,钻进石头缝里,不见了。 江小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他换了身南疆人常穿的青色粗布衣裳,头发用根同色的布条在脑后松松束着。 小白走在他身后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还是那身月白的裙子,在灰扑扑的山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裙子下摆已经沾了泥点子,边缘还有些破损,是被树枝刮的,她也不在意,只是偶尔提起裙摆,迈过水洼。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动草木的沙沙声。 前面山坳里,隐隐能看见一片屋舍的轮廓,是个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灰褐色的屋顶掩在树荫里,升起几道细细的炊烟。 「前面有个寨子。」江小川开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也停下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点头:「嗯,看见炊烟了,有人家。」 「你……」江小川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她裙子上扫过,「你这身衣服,太显眼了,进寨子的话,怕惹麻烦。」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眼里带了点笑:「那你说怎么办?」 第188章 我是他娘子 江小川瞥了一眼:「都行,你自己喜欢。」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你喜欢我穿哪套?」小白不依不饶,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江小川被她看得不自在,随口道:「蓝色的吧,衬你。」 其实他根本没仔细看,但小白似乎很满意,拿起那套靛蓝裙子,走到里间去换,帘子拉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江小川站在外面,目光盯着地上一个裂缝,老妇人又坐回柜台后面,眯着眼打盹。 铺子里很静,只有里间换衣的声音,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鸡叫声。 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 小白走出来。 靛蓝的粗布裙子,款式简单,没什么花纹,腰身收得紧,衬得她腰肢纤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长发用根木簪子随便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没了那身月白衣裙的仙气,倒添了几分山野的鲜活。 她走到江小川面前,转了个圈,裙摆荡开一个小小的弧度。 「好看吗?」她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小川看着她,点了点头,很乾脆地说:「好看。」 小白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因为笑意泛着淡淡的红。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促狭:「多好看?比你的陆雪琪还好看?」 江小川一愣,随即摇头,语气自然:「那倒没有,在我这儿,她排第一,碧瑶排第二,你嘛……」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想了想,「排第三吧,哦不对,我师娘得排第三,你第四,我师父……算了,他不算。」 小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着江小川一本正经数数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气闷。 她伸手,戳了戳他胸口:「喂,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我说实话啊,」江小川一脸无辜。 「陆雪琪确实好看,碧瑶也好看,我师娘也好看,你……」他又看了她一眼,点头,「也好看,但总有个先后嘛。」 小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瞪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噗嗤」笑出声。 她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转身走到柜台前,对老妇人说:「就这套了,多少钱?」 老妇人报了价,江小川付了钱。 小白把换下的月白衣裙叠好,抱在怀里,那裙子料子好,虽然沾了泥,但洗洗还能穿。 两人走出铺子,日头正烈,晒得石板路发白小白走在江小川身边,新裙子摩擦出沙沙的轻响。 她侧头看了看江小川,忽然问:「你说,青云门千年不遇的奇才喜欢你,师父师娘的女儿喜欢你,魔教千金喜欢你,现在又多了个九尾天狐要以身相许……」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下次是不是该轮到仙界的仙女了?」 江小川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小白也正看着他,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说明小爷我还是很有魅力的。」 说完,自己先笑了,摇摇头。 「算了,一个就够头疼了,还仙女呢。」 小白看着他得意的样子,觉得有趣,她停下脚步,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江小川一愣,想躲,她捏得紧。 她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他的脸。 少年的脸在日光下白净,线条柔和,眉毛不浓不淡,眼睛是好看的,此刻因为惊讶微微睁大,鼻梁挺直,嘴唇是淡色的,此刻因为被她捏着下巴,微微张着。 确实好看,不是那种张扬凌厉的好看,而是清俊的,乾净的,看着舒服,尤其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山里的泉水。 小白看了半晌,松开手,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笑道:「是挺好看的,细皮嫩肉,眉眼也生得好。」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姐姐我不亏。」 江小川被她捏着脸,本来有点不乐意,但听见她说自己好看,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他拍开她的手,别过脸,小声嘟囔:「知道就好。」 小白笑得更欢了,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把他束发的布条都揉乱了。 第189章 你怕我吗 他没说完,只是看着他们。 三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赔罪钱」。 为首那人脸色有点难看,但看了看江小川背后的墨雪,又想起刚才那个太极图案,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个小钱袋,递过来。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一点心意,江师兄莫要推辞。就当是……给贤伉俪的茶水钱。」 江小川接过,掂了掂,满意地点头:「那就多谢了。」 他收起钱袋,拉着小白,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那三人笑了笑,「对了,替我向云谷主问,就说青云门江小川,路过宝地,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说完,不再停留,快步离开。 走出寨子,上了山路,四下无人了,江小川才松了口气,他松开小白的手,抹了把额角的虚汗。 「吓死我了。」他嘀咕,「还以为要打起来。」 小白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你不是挺镇定的吗?还要了钱。」 「不要白不要。」江小川理直气壮,「他们先怀疑我的,我收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小白笑出声,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喂,我刚才说我是你娘子,你不高兴?」 江小川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高兴什么?要是传回青云,陆雪琪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 「哦——」 小白拖长了调子,凑近些,气息拂过他耳畔:「原来是怕师姐啊,那碧瑶呢?她也扒你皮?」 「都怕,」江小川老实道,「一个用剑扒,一个用伤心花扒,都疼。」 「那我呢?」小白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诱哄,又带着点试探,「你怕我吗?」 江小川脑子一热,想也没想,抬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手感不错,有弹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小川就感觉一股巨力迎面袭来! 他根本没看清小白怎么动的,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砰」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又滑下来,摔在地上。 后背撞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他躺在地上,咳了两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小白的身影出现在他上方,她蹲下身,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有点红。 她伸手,把他扶起来,动作倒是轻柔。 「对不住。」她说,声音听起来挺诚恳的,「你突然摸我,吓到我了,条件反射。」 江小川被她扶着坐起来,喘着气,瞪着她:「你丶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谁让你乱摸,」小白理直气壮,但耳根更红了,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下次想摸……提前说一声,别突然来。」 江小川:「……谁还想摸了!」 小白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笑了,她伸手,揉了揉他撞疼的后背,力道很轻:「还疼吗?」 「废话!」江小川没好气。 小白不说话了,只是扶着他站起来,又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有点微妙,江小川不说话,小白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走了一段,江小川忽然问:「南疆是不是有个地方,叫天水寨?」 小白点头:「有,离这儿不远,往东走两三日路程。」 「还有个七里峒?」 「嗯。再往深处走,就是七里峒,是苗人聚居的地方。」 江小川想了想,说:「带我去天水寨看看吧。听说那地方热闹,想去看看。」 小白侧头看他:「你去那儿做什么?」 「玩玩。」江小川说,语气随意,「反正没事干。在南疆转转,总比闷在青云山强。」 小白看了他片刻,点头:「好。我带你去。」 …… 两日后,天水寨。 寨子比之前那个大得多,建在两山之间的平地上,一条河从寨中穿过,河水浑浊,泛着黄。 第190章 住宿 走出巷子,周围人纷纷避让,看江小川的眼神都带了敬畏,江小川松开小白,没好气道:「下次再这样,你自己解决。」 小白笑:「怎么解决?也拿剑吓他们?」 「你还需要剑?」江小川瞪她,「你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 「那多没意思。」小白又牵他手,这次江小川挣了挣,没挣开,她握紧了,声音带笑,「我就喜欢看你护着我。」 google搜索twkan 「谁护你了,」江小川别过脸,「我是嫌麻烦。」 「是是是,」小白应着,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我家小相公最厉害了。」 江小川耳根发烫,甩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小白笑着跟上去。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小白挑眉,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上,仰着脸看他,气息拂过他下巴:「怎么个不客气法?你又打不过我。」 江小川一噎,他瞪着小白,忽然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小白「呀」了一声,身子一颤,耳朵红了,她瞪他,但眼里带着笑:「你掐我?」 「就掐了,」江小川理直气壮,「打不过,还不能掐了?」 小白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伸手,捏了捏他脸颊,语气宠溺:「行,让你掐,不过……」 她凑近,声音压低,「你看我,也不算老吧?腰还细,皮肤也滑,嗯?」 江小川被她捏着脸,含糊道:「是是是,您老不算老,年轻貌美,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小白满意地松开手,又牵起他的手,「走,找地方吃饭,饿了。」 两人在街上又转了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客栈不大,两层木楼,楼下是饭堂,摆着几张旧桌子,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后打盹。 小白一连报了十几个菜名:「土焖黄雀,三段蛇肠,烤熊尾,烤秋叶,五小虫,黑心果……」 掌柜的听得一愣一愣的,擦了擦汗,赔笑道:「姑娘,您说的这些……小店大多做不了,土焖黄雀和烤熊尾倒是有,黑心果也能弄来,其他的……真没有。」 小白有些遗憾,但还是点了土焖黄雀丶烤熊尾和黑心果,又要了两碗米饭。 等菜的时候,江小川打量着客栈。饭堂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在低头吃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木头受潮的淡淡霉味。 菜很快上来了。 江小川饿了,大口吃着,小白吃得慢,小口小口的,但眼睛一直弯着,像是很满足。 吃完饭,江小川叫来掌柜:「开两间房。」 掌柜的还没说话,小白已经开口:「一间就行。」 江小川看她:「一间怎么行?」 「怎么不行?」小白看着他,眼神无辜,「你身上没钱了,省着点花,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怕你半夜跑了。」 「我跑什么跑!」江小川瞪眼。 「那你开两间。」小白不松口。 「开就开!」 「开了我就去你房里睡。」 「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掌柜的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露出「我懂我都懂」的笑容,也不插话。 最后江小川败下阵来,他打不过小白,说也说不过,还能怎么办? 「一间就一间!」他咬牙,付了钱。 掌柜的笑眯眯地领着他们上楼,开了间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倒是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客官好好休息。」掌柜的退出去,关门前还朝江小川挤了挤眼。 江小川当没看见,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小白关上门,走过来。 「你睡床,我打地铺。」他说着,手往怀里一探,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卷铺盖,被子,褥子,枕头,一应俱全。 脑海里红璃长叹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人家三千岁狐妖,肤白貌美大长腿,主动要跟你一间房,你居然拒绝?!」 江小川正在铺地铺,闻言说道:「不然呢?」 红璃有点气:「不然?你应该说『掌柜的,要一间上房,床要大,被要软,隔音要好』!然后晚上等她睡着了,偷偷爬上——」 第191章 昨晚发生了什么 青云山,小竹峰。 夜色已深,竹海在风里起伏,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水月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苏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师姐,夜里凉。」 水月「嗯」了一声,没动,苏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是通天峰的方向,隐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雪琪闭关多久了?」水月忽然问。 「快两年三个月了。」苏茹轻声说。 水月沉默,苏茹看她神色,犹豫片刻,还是说:「师姐是在担心小川?」 水月没否认,只道:「那孩子下山也快三个月了,一点消息没有。」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苏茹宽慰,「小川机灵,又有墨雪护身,不会有事。」 「机灵?」水月哼了一声。 苏茹不说话了,焚香谷玄火坛异动的事,早已传遍天下,青云门自然也得了消息,只是具体情形不明。 两人在廊下站了许久,夜风吹得竹叶哗哗响,像下雨,远处有弟子巡夜的脚步声,轻而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水月心里那点不安,却挥之不去。 「灵儿呢?」水月又问。 「也在闭关,」苏茹说,「自从小川下山,她就拼了命修炼,说等小川回来,要让他刮目相看。」 水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 狐岐山,鬼王宗。 幽姬端着托盘,轻轻推开石门,石室里空旷,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碧瑶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周身有淡淡青光流转。她瘦了些,下巴尖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幽姬放下托盘,是一碗清粥,两碟肉,她没出声,只静静站在一旁,过了约莫一炷香,碧瑶才缓缓睁眼,眸中青光敛去,恢复成清澈的黑。 「幽姨。」她起身,声音有些哑。 「歇会儿吧。」幽姬将粥推过去,「你爹让我来看看你。」 碧瑶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粥,小口喝着,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她喝得很慢,像在数米粒,幽姬看着她,心里叹气,以前虽然也修炼,但总还带着少女的活泼,现在却沉静得让人心疼。 「瑶儿,」幽姬轻声开口,「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 碧瑶「嗯」了一声,没抬头。 幽姬知道劝不动,也不再劝,只看着她把粥喝完,肉也吃了些,才收拾碗筷,临走时,她又回头:「你爹说了,过些日子,带你去南疆走走。」 碧瑶动作一顿,抬眼:「南疆?」 「嗯。」幽姬点头,「焚香谷那边不太平,或许……有好处。」 碧瑶沉默片刻,点头:「好。」 幽姬这才退出石室,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丶一声叹息。 …… 天水寨,客栈。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青灰色的光。 小白先醒了,她侧过身,看着睡在地铺上的江小川,少年面朝她侧躺着,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他睡得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着看着,小白心里动了动,她手指掐了个诀,身后无声无息地,探出一条毛茸茸的丶雪白的大尾巴,尾巴轻轻晃了晃,悄无声息地伸过去,尾尖扫过江小川的鼻尖。 江小川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尾巴缩回去,等他手放下,又伸过去,扫他脸颊。 江小川又挥手,这次力气大了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尾巴躲开,等他安静了,又凑过去,这次扫他耳朵。 来回几次,江小川终于被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条白色的大尾巴在眼前晃。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尾巴,用力扔到一边。 「别闹……」他含糊道,翻了个身,还想睡。 尾巴又凑过来,这次不扫了,改用尾尖戳他腰,江小川怕痒,身子一颤,彻底醒了,他坐起来,瞪着蹲在床边丶一脸无辜的小白,和她身后那条还在晃的尾巴。 「你干什么?」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怨气。 「叫你起床啊。」小白理直气壮,尾巴收回去,不见了,「太阳晒屁股了。」 江小川看了眼窗外,天刚亮,他倒回地铺,用被子蒙住头:「还早,再睡会儿。」 第192章 全都要 他想动,但小白抱得紧,他轻轻挣了挣,小白「嗯」了一声,不但没松,反而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 江小川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甜香,混合着睡眠特有的暖意。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瞪大眼睛,看着屋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小白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看到江小川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啊,小相公。」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江小川看着她,喉咙发乾,声音有点抖:「你丶你怎么在这儿?」 「你问我?」小白挑眉,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昨晚是谁把我从床上拽下来,死死抱在怀里不撒手的,嗯?」 江小川脸「唰」地红了:「我丶我没有!」 「没有?」小白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我现在怎么在你被窝里,难不成是我梦游,自己钻进来的?」 江小川语塞,他确实记得,自己昨晚好像抓住了什么,然后……他看向小白,眼神惊疑不定。 小白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但很快掩去,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你昨晚……抱得可紧了,我想挣开的,又怕伤到你,就丶就由着你抱了。」 江小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他丶他真的做了那种事?趁小白睡着,把她拽下来抱着睡?还丶还…… 「我丶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发乾,脑子一片混乱,「我做梦了,我……」 「做梦?」小白抬眼看他,眼睛水汪汪的,「梦见什么了?梦见……我了?」 江小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映着他慌乱的模样,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别过脸,不敢看她。 小白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紧抿的嘴唇,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更盛了,但她没再逼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算了,」她说,声音柔和下来,「抱就抱了,又没少块肉,不过……」 她看着他的眼睛:「下不为例,再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 江小川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小白笑了,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 「好了,起床。」她说着,起身下床,穿好鞋子,走到窗边推开窗。阳光涌进来,照亮一室灰尘。 江小川还坐在地铺上,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被亲过的地方,有点热,有点麻。心里乱糟糟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触感,柔软的,温热的。 他忽然抓起小白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然后,牵着自己的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小白愣住了,她回头,看着江小川脸上迅速浮现的红印,和他那双清澈却迷茫的眼睛。 「你干什么?」她皱眉,想抽回手。 江小川没放,只是看着她,声音有点哑:「再打一下。」 小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看到少年眼里的挣扎,迷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苦?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顺从地抬手,又给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疼。 「啪。」 江小川闭了闭眼,脸上火辣辣的,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罪恶感,似乎真的……轻了一些。 他松开小白的手,低下头,声音很轻:「谢了。」 小白看着他,没说话,她伸手,轻轻抚过他脸上的红印,指尖微凉。 「舒服点了?」她问。 江小川点头,没看她。 小白笑了,捏了捏他另一边没肿的脸颊,语气戏谑:「怎么,你有这癖好?喜欢被人打?」 江小川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他瞪了小白一眼,推开她的手,起身穿衣服。 「你才有癖好!」他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第193章 七里峒 数日后一处山道。 两侧石壁硬,灰扑扑的,不时有石头突出来,黑褐色,像獠牙,得低着头走,不然脑袋要撞上,石壁上湿,有水珠往下滴,嗒,嗒,慢得很,滴得多了,地上就聚成小水洼,水清,能照见人影,一晃就碎了。 壁上生苔,青绿,暗处多,一丛丛的,带着股湿冷的味儿,钻进鼻子里。 小白走在前头,靛蓝裙子下摆沾了泥,深一块浅一块,她走得不快,偶尔停下,伸手拂开垂下的藤蔓。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小川跟在她后头,隔两三步,他背上的墨雪用粗布裹着,只露个剑柄,他时不时抬头看石壁,看那些水珠,看苔,不说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忽地一亮。 阳光泼下来,白晃晃的,刺眼,两人都眯起眼,抬手挡,光里有细尘飞舞,金的,亮的,绕着圈,像晕。 待眼睛能睁开了,才看见天,天蓝,乾净,没云,日头刚起不久,还温柔,晒在身上暖。 远处有声音传来,嗡嗡的,闹,是人声,还有别的,听不真。 二人往前看。 山窝窝里,一片地,平,开阔,土是褐红的,肥,有溪,水清,从深山里头流出来,弯弯绕绕穿过这地,溪两边,屋连着屋,都是苗人的样式,木头搭的,四方,顶斜,上头盖着厚厚的茅草或是黑瓦,屋角挂着东西,白的,一瞅,是骨头,兽骨,大的小的,有的还带着角,狰狞。 溪上三座桥,最近的是木桥,两根粗木头并着,用藤捆了,横在水上,简单,中间是石桥,大石块垒的,墩子粗,桥面铺石板,厚实,最远那座也是石桥,却不同,是小石块砌的,没墩子,是拱的,像中土的样式,在这南疆山里,显得突兀。 小白看了会儿,说:「那拱桥,是汉人修的。」 江小川「嗯」了一声。 两人顺着道往下走,道是土路,被踩得实,两边有草,绿油油的,越往下,人越多起来。 多是苗人,男人壮,肤色深,穿着靛蓝或黑的短褂,露出结实的胳膊,女人戴银饰,头上,颈上,手腕上,叮叮当当的,走路时响,衣裙颜色艳,红,蓝,绿,绣着花,密密的。 他们看见江小川和小白,都看过来,目光直,没什么遮掩,好奇多,敌意少,看了几眼,又各自忙去。 路旁有摊,兽皮多,摊在地上,灰的,黄的,带斑纹的,还有肉,新鲜的,挂在那儿,血珠子往下滴,再走几步,有卖小玩意儿的,玉,珠子,银饰,摆在小木板上,亮闪闪的。 小白停下,蹲在一个皮货摊前,摊主是个老苗人,脸上皱纹深,像刀刻的,他指着地上几张皮子,嘴里叽里咕噜,手比划。 小白听,点头,也回了几句,音调怪,但老苗人听懂了,咧嘴笑,露出黄牙。 她拿起一张灰鼠皮,毛厚,软,在手里摩挲,又拿起一张豹皮,斑纹漂亮。 她回头,对江小川说:「这里的皮子好,便宜,要买些么?」 江小川没说话,走过来,蹲下,他看了看皮子,又看了看摊上别的。 有角,不知是什么兽的,弯弯的,尖,有骨雕的小玩意儿,鸟,兽,粗糙,但有味道。 他指了几张皮子,豹皮,狼皮,还有张白狐皮,又指了几个骨雕,老苗人眼睛亮了,嘴里说得更快,手比划着名价钱。 江小川从怀里摸出钱袋,数了碎银,递过去,老苗人接了,掂掂,笑得更开,把皮子卷了,骨雕用草绳串了,递过来。 江小川接过,手一翻,东西不见了。 老苗人愣住,揉揉眼,又看看江小川空着的手,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大概是「汉人法术」之类。 小白笑,起身,往另一个摊去,那是卖玉饰的,摊主是个苗人妇女,头上银饰多,沉甸甸的,摊上摆着玉环,玉佩,项炼,珠子,不算精细,但玉质温润,带着南疆特有的青绿色。 小白拿起一只玉环,对着光看,玉色清,里头有絮,像云,她又拿起一串项炼,珠子圆,大小不一,用皮绳穿着。 江小川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他目光落在一条手炼上,银链子,坠着颗小小的红玉,雕成狐狸模样,卧着,尾巴盘着。 他拿起那手炼,看了看,又看看小白的手腕,她手腕细,白,戴这个应该好看。 摊主妇女说着什么,手比划价钱,江小川数了银钱给她,把手炼递给小白。 第194章 像做梦 他们在七里峒住下了。 租了间木楼,两层,临溪,楼虽旧,木头颜色深,踩上去吱呀响,但乾净,窗推开,能看见溪水,能看见对岸的屋,能看见远处山。 一楼是堂屋,有桌有椅,有灶,二楼是卧房,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一个柜,床上有被。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白喜欢这屋,她说,比客栈好,有烟火气。 她买了米,买了菜,买了油盐,早上起来,生火做饭,她不会,但学得快,第一次煮粥,糊了,黑乎乎一锅。 她看着锅,皱眉,然后倒掉,重来,第三次,粥成了,白,稠,米香。 她盛一碗给江小川,江小川接过,喝一口,没说话,但喝了半碗。 小白眼睛亮,自己也盛了碗,坐他对面,小口喝,喝一口,看他一眼,嘴角翘着。 「咸淡如何?」 江小川又喝一口,平淡道:「刚好。」 「米粒呢?软硬可合口?」 「嗯。」 「菜呢?会不会太老?」 江小川放下碗,看她:「你到底想问什么?」 小白托腮,语气随意道:「想问……我家小相公满不满意。三百年来第一次给人做饭,总怕做得不好,把人饿瘦了。」她伸手戳他脸颊,「本来就没几两肉。」 江小川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有些心慌道:「不瘦。」 「那……明日还想吃我做的饭么?」 他沉默片刻。 「不想。」 「真的?」 白日里,两人在寨子里逛。 看苗人织布,线是自染的,蓝的,红的,黄的,在木机子上穿梭,看苗人打银,小炉子烧着,银块熔了,用小锤敲,敲出花样,叮叮当当,看苗人酿酒,糯米蒸了,拌了酒曲,封在坛里,说等些日子就能喝。 小白什么都好奇,什么都问,她学了苗语,学得快,没几日就能说几句简单的,卖糍粑的阿婆喜欢她,每次见着她,都多给一块,用芭蕉叶包了,热乎乎递过来,小白接,笑,用苗语说谢,阿婆就笑,缺牙的嘴咧着。 江小川话少,大多时候是跟着,看,有时小白和苗人说话,他听不懂,就站一旁,看溪水,看山,看天。 有孩子跑过他身边,撞了他一下,手里拿的风车掉了,孩子愣,看他,他弯腰,捡起风车,递回去,孩子接过,咧嘴笑,跑了。 傍晚,他们回木楼,小白做饭,有时是粥,有时是米饭,炒个野菜,煮个汤,菜是集市上买的,或是她自己在溪边摘的,她认得许多野菜。 江小川帮着生火,或是提水,有一回生火,烟大,呛得他咳嗽,小白从灶后探出头,脸上沾了灰,笑他,他抹把脸,手上也黑了一道,小白笑得更欢,眼睛弯弯的,很是好看。 饭后,天没全黑,他们坐在溪边石头上,看对岸灯火渐亮,多是油灯,昏黄的光从窗里透出来,一团一团的,映在水里,碎成金片。 有时有月亮,弯弯的一钩,清冷冷的,月光照在溪上,粼粼的,像撒了银粉。 小白不说话,就坐着,腿曲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江小川也坐着,手里拿根草,无意识地折,远处有苗人唱歌,调子怪,高高低低,听不清词,但好听。 「像做梦。」小白忽然说。 江小川看她。 「在玄火坛时,」小白声音轻,像怕惊扰什么,「我常做梦。梦见太阳,梦见树,梦见人,醒了,还是冰块,铁链,冷。」她顿了顿,「现在真晒到太阳了,好舒服。」 江小川没说话,手里草折断了。 小白转过头,看他。月光下,她脸白,眼亮,像蒙了层纱。 「江小川,」她叫他的名字,很轻,「谢谢你。」 江小川喉咙动了动,想说「不用」,但没说出口。 小白也没等他回,又转回去,看溪水,过了会儿,她哼起歌,调子柔,词是苗语的,听不懂,哼着哼着,声音低下去,睡着了。 江小川坐着,没动,夜风吹过来,带着溪水的湿气,和远处炊烟的味儿,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很轻,很稳。 第195章 小趴菜 众人齐刷刷看向江小川,目光审视,江小川面无表情。 另一汉子摇头:「太瘦,不,不好生养!」 小白挑眉:「谁说的?我家小相公……」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走近江小川,忽然伸手在他腰腹一摸,坏坏一笑:「瞧着瘦,摸着有肉,结实着呢。」 江小川身体一僵,周围爆发哄笑。 小白趁机又喝一碗,对那汉子挑眉:「还比么?」 汉子认输摆手,众人笑得更欢。 江小川抓住她手腕。 小白回头,眼波盈盈:「嗯?」 「别喝了。」江小川说。 小白笑,凑近,酒气拂在他脸上,热的,甜的:「怕我醉?」 江小川没答,夺过她手里那碗,仰头喝了,酒烈,烧喉咙,他皱眉。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更响的喝彩,汉子们拍手,吼叫,竹筒敲着地面,咚咚响。 小白愣住,看着他。 江小川把碗一放,拉她就走,她跟着,踉跄了一下,他扶住,身后喝彩声还在,有人递酒过来,他摆手,不接。 挤出人群,到溪边,人少了,风一吹,酒意上来,小川脚步晃了晃,小白忙扶住他。 「你抢我酒做什么?」 江小川摇头,想说话,舌头打结:「你……你喝太多……」 「我千杯不醉。」小白说,扶他在溪边石上坐下。 江小川坐着,看溪水,水里灯影晃晃,晃得他晕。 他抬手按额头,嘟囔:「我……我也能喝……」 小白蹲在他面前,仰脸看他,他脸红了,眼也红,呼吸里有酒气,她伸手,碰碰他脸颊,烫的。 「傻子。」她低声说,声音柔。 江小川抓住她手,握紧,他看着她,眼神有点飘,但很认真:「小白……」 「嗯?」 「你……你没事吧?」 小白笑了,眼里有水光闪:「我没事。」 「那就好……」江小川点头,头重,往下栽。 小白忙托住他下巴,他靠在她手心,嘟囔:「小白……你放我下来……」 「你坐着呢。」小白好笑。 「我没醉……」他摇头,晃得更晕,「我千杯不醉……」 小白不说话了,看着他。 他闭着眼,嘴里还在念叨:「小白……你好看……」 「嗯。」 「你身材好……」 小白脸微热。 「你人好……」 「……」 「小白……」 「我在。」 「你别走……」他声音低下去,像梦呓。 小白心一颤。她看着少年靠在自己手心,脸红扑扑的,睫毛长,在眼下投出阴影,他嘴唇微张,呼吸里带着酒气。 她看了很久,伸手,将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哼了一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姿势,不动了。 小白站起身,将他打横抱起,他轻,比她想的还轻,她抱着他,往木楼走。 路上还有人,看他们,目光好奇,小白不理,抱着他,脚步稳,他窝在她怀里,脸贴着她颈窝,呼吸拂在她皮肤上,热热的,痒。 小白抱着他,穿过依旧喧闹的节日人群,沿着溪边,走向他们赁下的那栋木楼,月光很亮,清清冷冷地洒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丶交叠的影子,溪水哗哗,盖过了远处的鼓乐人声。 走到木楼附近时,旁边另一栋稍大些的客栈里,二楼一间临溪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一道水绿色的身影凭窗而立,望着底下潺潺的溪水,和更远处那片跳跃的篝火光芒,神情寥落。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她微微蹙着眉,像是沉浸在什么心事里,并未注意到楼下经过的丶抱着人的身影。 窗内传来低沉温和的男声,带着关切:「瑶儿,夜里风凉,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回去。」 第196章 小色胚 他睡得沉,身体软绵绵的,很顺从,小白端着茶杯,凑到他唇边,低声哄着:「小川川,张嘴,喝点茶,解解酒。」 他嘴唇动了动,没睁眼,但听话地微微张开了嘴,小白小心地倾斜杯沿,让温热的茶水流进他嘴里,他本能地吞咽,喉结滚动,喂了几口,大概是嫌苦,眉头皱了皱,别开头,不肯再喝。 小白也不强求,放下茶杯,让他重新躺好,盖好被子,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她坐在床边,又看了他一会儿,他睡得安稳,呼吸均匀,脸上醉酒的红潮褪了些,露出原本乾净清俊的轮廓,只是嘴唇被酒和茶润泽过,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屋子里很静,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溪流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茶香,水汽,还有她身上那股清冷的甜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丶私密的氛围。 小白伸手,指尖很轻丶很轻地,拂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几乎没有重量。 她直起身,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屋子里暗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她走到屋角,那里有个用布帘简单隔出的小小空间,是洗漱的地方,就着月光,就着木桶里剩下的丶已经微凉的水,她快速擦洗了一下身体,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丶柔软的白色细棉寝衣。 然后走回床边,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进去,床不大,两人并排躺着,距离很近,她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温热的体温,和他身上乾净的皂角气息,混着淡淡的酒味。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轻轻环过他腰间,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他的气息,乾净,温热,让人安心。 「总要付点报酬,是吧。」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解释这个拥抱的理由,嘴角却弯了起来,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完全圈进自己怀里,形成一个保护的丶占有的姿态。 闭上眼睛,睡意很快袭来,奔波一日,又喝了那么多酒(虽然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照顾醉鬼,到底也是耗神的,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半夜。 小白是被一阵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不是声音,是触感,胸口传来湿漉漉的丶温热的感觉,还带着点……被啃咬的丶细密的刺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她低下头。 江小川不知什么时候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变成了面朝她的姿势,脸埋在她胸前。 小白身体瞬间僵住,一股陌生的丶酥麻的丶带着点细微疼痛的电流,从被他咬的地方猛地窜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小腹深处涌起一阵陌生的燥热,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丶压抑的呜咽。 她第一反应是想把他推开,手抬起来,碰到他滚烫的脸颊和柔软的发丝,动作却顿住了。 想起上次,在客栈地铺上,他只是不小心抱了她一夜,醒来后就惊慌失措,还抓着她的手扇自己耳光,满脸的愧疚和挣扎。 要是现在把他弄醒,让他看见这幅情景…… 小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身体里那阵陌生的躁动,那湿热的触感还在持续,像羽毛搔刮着最敏感的心尖,让她浑身发软,心跳也乱了几拍。 最终,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手臂收紧,将他更用力地搂进怀里,让两人身体贴得没有丝毫缝隙,仿佛想用这种更紧密的丶几乎令人窒息的拥抱,来压制丶或者说,转移那要命的丶羞人的触感。 她把脸埋进他带着皂角清香的发顶,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因为那持续不断的丶湿热的啃噬而微微战栗。 夜色深沉,溪水潺潺,怀里的人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兀自在梦中啃着他的「鸡腿」,啃得香甜。偶尔还咂咂嘴,咕哝一句含糊的梦话。 小白就着这羞人的丶陌生的触感,和怀里真实温热的身体,强迫自己重新入睡,只是这一夜的后半段,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 清晨,阳光从窗缝漏进来,一道白,落在床上。 小白先醒,那里还疼,她低头看,牙印还在,周围淤了点青,她碰了碰,嘶一声。 江小川还睡着,面朝她,蜷着,像孩子,他睡相安静,睫毛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嘴唇微张,呼吸均匀。 小白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起身,动作很轻,没惊动他。 第197章 月 日子一天天过,像溪水,不急不缓。 小白和江小川在七里峒住下了,像是真要长住,小白买了锅碗瓢盆,买了种子,在楼后一小块空地种了菜,苗人教她,她就学,浇水,施肥,除草,菜苗嫩绿,一天天长高。 她还学做苗人的衣裳,买了布,买了针线,坐在窗下缝,针脚粗,歪歪扭扭,但她不嫌,拆了重缝,缝好了,给江小川看,江小川看看那件勉强能称得上衣服的东西,沉默。 小白也不恼,笑:「第一次嘛,下回就好了。」 她果真又缝,拆了缝,缝了拆,半月后,她缝出一件短褂,靛蓝色,绣了简单的花纹,像模像样,她递给江小川:「试试。」 江小川接过,穿上,大小刚好,布料软,穿着舒服。 小白绕着他看,左看右看,点头:「好看。」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江小川低头看身上的褂子,靛蓝,粗布,但针脚密实,他抬手,摸了摸衣襟上的绣花,粗糙,但能看出是云纹。 「谢了。」他说。 小白笑,眼弯弯的:「就一句谢?」 江小川看她:「那要怎样?」 小白凑近,仰脸看他:「亲我一下。」 江小川后退一步,耳根发红:「别闹。」 「就闹。」小白不依,又凑近。 「我缝了半个月,手都扎破了,你看。」她伸出手,指尖上有几个针眼,细小的,已结了痂。 江小川看着她指尖,沉默片刻,忽然抓住她手腕,低头,在她指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像羽毛拂过。 小白愣住,指尖上传来的触感,温的,软的,她看着江小川,他别过脸,耳根红透。 她笑了,没再逗他,只反手握了握他的手,低声说:「傻子。」 江小川抽回手,转身往外走:「我去溪边走走。」 「等等,」小白叫住他,拿起那件短褂,「穿着去,让他们看看。」 江小川顿了顿,接过,穿上,下楼了。 小白站在窗边,看着他走出楼,走到溪边,蹲下,看水,靛蓝短褂在他身上,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细。 有苗人路过,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苗人指着他衣服,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夸,他摇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她做的」。 小白看着,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夜里,两人在溪边坐,月光好,圆圆的,挂在天上,清辉洒下来,溪水粼粼的,像铺了碎银。 小白哼着歌,调子柔,是苗人的小调,她学来的,哼着哼着,她停下,说:「那天你喝醉,说了好多话。」 江小川看她。 「你说我好看,说我身材好,说我人好。」小白数着,眼里有笑,「还说,让我别走。」 江小川不说话了,低头,看自己脚尖。 「是真心话么?」小白问,声音轻。 江小川沉默,风吹过,溪水哗哗,远处有蛙鸣,一声一声。 过了很久,久到小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但清楚: 「是。」 小白看着他,月光下,他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他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 「我知道。」小白说,声音柔得像水。 江小川抬眼,看她。 小白笑着,眼里有月光,碎碎的,亮亮的。 「你说的时候,眼睛很亮,不像是醉话。」她顿了顿,「就算是醉话,也是真话。」 江小川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小白也不等他,只仰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明晃晃的,照得四下都亮。 她看了会儿,轻声说:「在玄火坛时,我常想,若能出去,我要做什么,我想了很多,要晒太阳,要看花,要喝酒,要穿好看的衣裳,要吃很多好吃的。」 她转头,看江小川:「现在,我都做到了,还多了些没想过的。」 第198章 好 日子慢,但也快。 转眼,在七里峒住了两月余,菜地里的菜长成了,小白摘了,炒了,煮了汤。 她手艺渐好,菜不再糊,饭不再夹生,江小川每顿都吃,有时添饭。 她还学会了酿酒,糯米酒,封在坛里,说等来年开坛喝。 江小川说,等不到。 她说,等得到。 两人还去山里。 南疆山深,林密,有兽,有鸟,有泉,他们爬山,小白腿长,走得快,常在前面,回头等他。 江小川不疾不徐,跟在后面,看树,看石,看苔,有时遇见山泉,水清,凉。 小白脱了鞋袜,踩进去,水没到她小腿,她弯腰,掬水喝,然后回头,对江小川笑:「甜,来喝。」 江小川走过去,也掬水喝,水确是甜。 他们还在山里过夜,生一堆火,烤打来的野物,小白会认野菜,采来煮汤,汤鲜,肉香,就着月光吃,吃饱了,躺草地上看星星,南疆的星空,亮,密,像撒了一把碎钻。 小白指给他看,那是北斗,那是牛郎织女,那是天河,江小川看着,听着,偶尔「嗯」一声。 有时下雨,他们躲在山洞里,洞不大,但干。 两人挤在洞口,看雨丝密密地落,看山雾漫起来,白茫茫的,雨声哗哗,像无数细碎的珠子砸在地上,小白不说话,江小川也不说,就静静看雨。 雨停了,山洗过一样,绿得发亮,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漉漉的,他们下山,踩着一地落叶,沙沙响。 日子就这么过,平淡,但满,像溪水,潺潺的,不急,但一直流。 这日,又赶集。 寨子里热闹,人挤人,小白拉着江小川,在一个银饰摊前停下,摊主是个老银匠,手枯瘦,但灵巧,正拿着小锤敲打一块银片,叮叮的,脆。 摊上银饰多,镯子,项炼,耳环,簪子,亮闪闪的。 小白看中一根簪子,银的,簪头雕成狐狸模样,卧着,尾巴盘着,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亮。 她拿起来,对着光看,狐狸雕得精细,毛发都清晰,眼睛红,像活的,她喜欢,问价,老银匠说了个数,小白掏钱,买了。 她递给江小川:「帮我簪上。」 江小川接过,看了看她头发,她今日梳了简单的髻,用木簪绾着。 他拔下木簪,她头发散下来,黑,亮,像缎子,他用手拢了拢,重新绾起,插上银簪,狐狸卧在发间,红眼睛亮亮的。 小白对着摊上铜镜照,左照右照,笑:「好看么?」 「好看。」江小川说。 小白转头,对他笑,眼弯弯的:「你买的都好看。」 江小川别过脸,看别处,耳根有点红。 两人又逛,买了米,买了肉,买了盐,正要回去,忽然听见前面喧哗,一群人围在那儿,吵吵嚷嚷。 挤进去看,是个汉子,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周围人慌,指指点点,但没人上前,有个妇人跪在旁边哭,喊着什么,是苗语,听不懂,但看神情,是那汉子家人。 小白看了一眼,对江小川说:「是癔症,被山魈惊了魂。」 江小川看她:「你能治?」 「试试。」小白说着,走过去。 她蹲下身,手指搭在汉子腕上,片刻,又翻看他眼皮,看舌苔,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银针,长短不一。 她取了一根,在汉子眉心扎下,轻轻捻动,汉子抽搐渐止,但还没醒,她又取一根,扎在人中,再一根,扎在虎口。 三针下去,汉子不吐白沫了,呼吸平稳下来,小白又在他胸口按了几下,手法特殊,按完,汉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周围人静了,随即爆出惊呼,那妇人扑上来,抱住汉子哭,又对小白磕头,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谢。 小白摆手,起身,对江小川说:「走吧。」 两人挤出人群,往回走。 走出一段,江小川问:「你还会医术?」 「在玄火坛三百年,无聊,就琢磨这些。」小白说,「就自己试,拿自己试。」她笑着说,「反正死不了,就瞎折腾。」 第199章 泪 又过几日,衣裳缝好了。 小白给江小川换上,靛蓝短褂,绣竹叶,合身。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点头:「好看。」 江小川低头看看,竹叶绣在衣襟,袖口,疏疏的几片,青线,不扎眼,但雅,他抬手,摸了摸竹叶,针脚密,平整。 「谢了。」他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就一句谢?」小白挑眉。 江小川看她,没说话,忽然伸手,在她发间那根狐狸簪上轻轻碰了碰,银簪凉,他指尖温。 小白愣住,随即笑,眼里有光。 两人收拾了东西,进山。 小白说的那地方,在深山,路不好走,但景好,林密,树高,藤蔓垂挂,鸟声清脆。 走了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谷地,不大,有泉眼,热气腾腾,水是碧色,清澈见底,泉边有石,平,滑,可坐。 小白放下包袱,舒口气:「到了。」 江小川四下看看,谷地四面环山,树木葱郁,泉眼在中央,热气氤氲,空气里有硫磺味儿,但不重。 泉边生着些花草,叫不出名,开着小小紫花,一簇簇的。 「脱了衣裳,下去泡泡。」小白说着,已开始解衣带。 江小川转身,背对她。 小白笑:「怎么,还害臊?」 江小川不答,只站着。 身后传来窸窣声,是衣物褪下的声音,然后水声,小白踏入泉中,轻叹一声:「舒服。」 江小川站了会儿,也解衣,他脱得慢,一件件,叠好,放在石上,然后踏入泉中。 水热,但不烫,刚好。 泉水滑,像丝绸裹着身子,他坐下,水没到胸口,热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渗进皮肤,渗进骨头,舒坦。 小白在对面,靠着石壁,闭着眼,脸上有薄薄的红。 水汽氤氲,她长发散在水里,黑得像墨,衬得肩颈更白,水面下,身子若隐若现,曲线起伏。 江小川别开眼,看别处。 泉边有棵老树,根虬结,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树上有鸟窝,雏鸟叽叽叫,等着母鸟喂食。 「江小川。」小白叫他。 「嗯。」 「过来。」 江小川不动。 「过来嘛,」小白声音软,像带着钩子,「我给你擦背。」 江小川还是不动。 小白不说话了,水声轻响,是她走过来。 水波荡漾,碰到他皮肤,温的,滑的,她在他身后停下,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按。 「转过去。」她说。 江小川迟疑了下,转身,背对她。 手落在他背上,带着水,温的,她手指细长,但有力,按在他肩颈,一下一下,揉,捏。 他背脊绷着,但很快,在她手下放松下来。 「这儿硬,」小白说,手指按在他肩胛一处,「平时总绷着?」 「嗯。」 「修炼绷的?」 「嗯。」 小白不再问,只专心按。 她手法好,力道适中,按得他骨头都酥了,他闭上眼,感受着那双手在背上游走,从肩到腰,每一处都照顾到。 按了约莫一刻钟,小白停手,说:「转过来。」 江小川转身,水波荡漾,两人离得近,他能看见她脸上细细的水珠,和她眼里氤氲的水汽。 她看着他,嘴角弯着,眼波流转。 「我也要。」她说。 江小川愣住。 「你给我按。」小白转过身,背对他,「礼尚往来。」 江小川看着她光洁的背,水珠从她肩颈滑下,滑过脊沟,没入水中,他喉结动了动,抬手,落在她肩上。 她肩窄,但骨肉匀停,皮肤滑,像最好的绸缎,他手有些僵,轻轻按下去。 「用力些,」小白说,「我没那么娇气。」 第200章 睡 站了许久,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沉,但没停。 回到泉边,小白已起来,穿好了衣裳,坐在石上梳头,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她用木梳一下下梳着,水珠滴落。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说:「回来了。」 「嗯。」 「饿不饿?我带了乾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不饿。」 小白梳好头,用簪子绾起,是那根狐狸簪。 她转过身,看江小川,他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乱,藏不住。 她看了他一会儿,招手:「过来。」 江小川走过去,她拉他坐下,从包袱里拿出布巾,给他擦头发,他头发也湿,贴在额上,颈上,她擦得仔细,一缕一缕,擦乾了,又用手指梳顺。 「江小川。」她叫他。 「嗯。」 「我不逼你。」 她声音轻,但清楚:「你想怎样,就怎样,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我,就说,不想,就不说。」 江小川沉默。 「但有一句,我得说。」她停下手,看着他侧脸。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你是什么青云弟子,就是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喜欢看你吃饭,看你练剑,看你傻乎乎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你不必现在回我,也不必觉得欠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只管做你想做的,选你想选的,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江小川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小白笑了笑,继续给他擦头发,动作轻柔。 「好了,不说这个,今晚在这儿过夜,我带了毯子,铺在泉边,暖和,明早看日出,听说这儿的日出,特别好看。」 她不再说话,只专心擦头发,擦乾了,又拿出梳子,给他梳顺,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江小川闭上眼,感受着她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感受着梳齿划过头皮,轻柔的,带着暖意。 风吹过,林叶沙沙响,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水汽氤氲,远处有鸟叫,清脆的,一声一声。 天渐渐暗下来。 夜里,两人铺了毯子在泉边,并排躺着,毯子厚,软,隔了潮气,天上有星,密,亮,像撒了一把碎钻,没月亮,但星光足够亮,能看见彼此的脸。 小白侧身躺着,面对江小川。 她没睡,睁着眼,看他,他平躺着,闭着眼,但呼吸没睡着的平稳。 「江小川。」她叫他,声音很轻。 「嗯。」 「你睡过女人么?」 江小川睁开眼,看她,星光下,她眼亮,像有星子碎在里面。 他沉默片刻,说:「没。」 「哦。」小白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想试试么?」 江小川呼吸一滞。 小白笑了,伸手,戳了戳他脸颊:「逗你的。」 江小川抓住她手指,握在手心,她手指凉,他手心热。 「不过,」小白任由他握着,声音低下去,「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我活了几千年,什么都会。」 「你……试过么?」 「试过什么?」 「男人。」 小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如果我说试过,你会嫌弃我么?三千年,我睡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女人都多。」 江小川身体僵住,手指无意识收紧。 小白感觉到他的僵硬,轻笑道:「骗你的。」 她翻过身,面对他,在星光下看着他:「我没睡过任何人,狐族重贞洁,比人类还重。」 她伸手,指尖轻触他脸颊:「我守了几千年,等了几百年,在玄火坛又熬了三百年,不是因为多贞烈,是因为……」 她指尖停留在他唇边,「我得确定,那个人不会在我脱下衣裳后,把我的皮毛也剥下来,做成毯子。」 第201章 问 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扣得并不紧,却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牢固,像是已经这样站了很多年。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江小川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小白。」 「嗯?」她侧过脸来,晨风拂起鬓边碎发,一双清滟的眼波里倒映着越来越亮的霞色。 「如果……」江小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快要被泉水声盖过去。 「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回青云了,你怎么办?」 小白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川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才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跟你回去啊。」 江小川一愣,偏头看她:「青云不让妖……」 「我不上山,」小白笑了,笑容迎着光,乾净而明亮。 「就在河阳城,开个小铺子,你下山采购,或是下山历练,路过时进来喝碗茶,若你师门问起,就说——」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就说是个故人。」 江小川沉默片刻,低声说:「若他们认出你是妖……」 「那我就走,」小白的眼神出奇地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去下一个镇子,再开一间,你来了,我就在,你不来,我就等。」 她停了停,声音沉下去,却不带半分委屈,反而有种穿过漫长光阴之后的通透:「三千年,我学会最有用的本事,就是等。」 江小川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不公平。」 小白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也用目光去看两人交握的手,看得很认真,像在辨认掌纹里藏着的那些看不见的命数,然后轻声说:「感情里没有公平,只有愿意,我愿意等你,与你无关。」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落进他眼睛里:「你愿意让我等,才是恩赐。」 江小川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几分,却一句比一句清晰: 「其实我最怕的,不是你娶别人,不是你忘了我,是你明明想我,却因为什么狗屁门规丶道义,不敢来见我。」 那句话落进晨风里,竟比所有山泉鸟鸣都更震耳。 江小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会来。」 小白怔了一瞬,随即笑了,她没有出声,只是弯起唇角,眼眶里却有水光猝不及防地漫上来,被旭日一照,亮得惊人。 她没有去擦,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握着手,看那轮朝阳彻底脱出山脊,把整片山谷照得亮亮堂堂。 泉水依旧叮咚,鸟鸣清脆得像是天地间最乾净的声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风是暖的,手是热的,谁都没有松开。 …… 回苗寨的路上,山道蜿蜒,两旁的野芭蕉叶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小白提着裙摆跳过一道浅浅的山溪,忽然回过头来,眼珠一转。 「江小川,若有一日,陆雪琪和碧瑶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江小川脚步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她们都会水。」 「我是说如果。」 「不回答假设问题。」 小白几步追上来,和他并肩而行,侧过头去看他的脸色:「那换个问题。」 「若我掉水里,你救么?」 江小川瞥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你会水。」 「我装不会。」小白眨眨眼,神情里带着几分不讲道理的狡黠。 「那你装。」 小白被噎了一下,气笑起来,几步跑到他前面,倒着走,一面走一面指着他:「你这人,说句『救』能死啊?」 江小川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一刻山风忽然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斑斑点点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说:「会救。」 第202章 四年了 苏茹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件未缝完的小衣。 针线在手里,半天没动一下,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布料上,把上头歪歪扭扭的针脚照得分外清楚。 她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走神,缝错了两针。 她拿针尖挑开线头,重新来过,动作很慢,像是每一针都要想很久。 挑完了,她却没继续缝,而是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条蜿蜒的山道。 山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风推着几片枯叶,从石阶上沙沙地滚过去,她看了很久,久到手里的针又停了,久到廊下那盆兰草的影子从她脚边移到了门槛上,她才轻声开口。 本书由??????????.??????全网首发 「师姐,雪琪那孩子,还没出关么?」 水月站在她身侧,背着手,也看着同样的方向。 风吹过,她月白的道袍微微扬了扬,衬得整个人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安静,清冷,锋芒尽敛。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四年了。」苏茹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那块柔软的布料,指腹在针脚上来回抚过,像是在数日子。 「这孩子,也太拼了些。」 「她心里有事。」 水月的声音不高,目光仍旧望着远处。 山道尽头连着竹林,竹林后面是云雾缭绕的峰峦,层层叠叠的,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风吹过泪竹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那里低语,又像什么也没有。 「憋着一股劲儿,」水月说,语气平淡,却字字分明,「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苏茹转头看她。 水月的侧脸在廊檐的阴影里,轮廓很硬。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迎上苏茹的目光,只是依旧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方向,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你劝过么?」苏茹问。 「劝?」 水月嘴角动了动,那弧度极浅,像是想笑,又终究没有笑出来,只留下一个苦涩的痕迹,转瞬即逝。 她终于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苏茹,眼底的平静里藏着某种只有同门师姐妹才能读懂的疲惫。 「那孩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劝了,也是白劝。」 不是没劝过,是劝了,劝不动,是说了,说不过,是看着她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却什么也做不了。 水月顿了顿,目光落在苏茹手里那件小衣上,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缝衣的人心思根本没放在针线上。 她看了看衣裳的大小,心里有了数,问:「你家那小子,还没信儿?」 苏茹的眼神黯了黯。 她摇了摇头,手里那根针又停了。 「没有,下山两年了,一点消息没有,前年还有人说在南疆见过他,后来就再没听说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衣,手指捏着那根细针,指节微微泛白。 「不易嘴上不说,心里也急,夜里总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 水月沉默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廊下很静,远处有弟子练剑的呼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隔了一层什么,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那小子,」水月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命硬,死不了。」 苏茹抬起头看她。 水月却不再说了。 她转过身,往堂屋里走,脚步不紧不慢,腰背挺得笔直,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留了一个背影,在廊下那片月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雪琪这次闭关,本该上月就出来的。」 苏茹一怔,手里的针线跟着停了:「那怎么……」 「又领悟了什么。」 水月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高不低,不悲不喜,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正因为太淡了,反而让人心里一紧。 苏茹手指一紧,那根针不偏不倚扎进指腹,渗出一小点血珠,殷红殷红的,落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她没有管,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小衣,问: 第203章 石室 石室里只有顶上嵌着几颗明珠,发着幽白的光,照得四壁清冷,壁上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石面,被打磨得平整,映着人影,淡淡的。 陆雪琪坐在石室中央的蒲团上。 白衣,黑发,眉眼如画,四年光阴,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那双眸子更深了。 她闭着眼。 周身灵气流转,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和金色光芒,如水流般绕着她缓缓旋转,光芒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她本该上月出关的。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只需推开那扇石门,走出去,便是新的天地,可就在起身的前一瞬,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不,不是光,是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怔了怔,下意识去追,去解。这一追,便又坐下了。 坐下,便起不来了。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按着她肩膀,温和,但不容抗拒,有个声音在心底说:此时该悟,便需悟,此时不该出,便不能出。 她挣扎过。 用尽全部心神,想冲破那层桎梏,可越是挣扎,那桎梏便收得越紧,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她闷哼一声,唇角渗出血丝。 最终,她放弃了。 不是认命,是明白了此时强行出关,道基必损,损了道基,便追不上他了。 她得变强。 强到能站在他身边,强到能护着他,强到……能让他眼里只有她。 于是她静下来,沉进去,天书第一卷的总纲在脑海里铺开,第四卷的佛法如涓涓细流,与那忽然浮现的第二卷文字交织丶融合,像是拼图,原本散落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她「看」见了。 ……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缓缓将手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得平稳,却空落落的。 「小川……」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石室里荡开,撞在四壁,又弹回来,空空地响。 四年了。 他在哪里?是胖了,还是瘦了?是笑着,还是皱着眉?有没有……想起她? 想得出神,指尖无意识在膝上划着名,划来划去,划出三个字,等他来。 划完了,她才惊觉,慌忙抹去,可那三个字像是刻在了石面上,抹掉了痕迹,抹不掉印子。 她盯着那处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你快点啊……」她对着虚空,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再慢,我就……等不了了。」 不是等不了他。 是等不了自己了。 她怕自己再闭关下去,出来时,他已经牵着别人的手,站在她面前,笑着说:「雪琪,这是我妻子。」 光是想想,心就揪紧了。 她重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灵气再度运转,比之前更快,更疾,她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一点出关。 快一点找到他。 快一点……把他抢回来。 石室恢复寂静,只有明珠的光,幽幽地照着白衣女子,和她周身流转不息的灵气。 …… 狐岐山,鬼王宗。 石室的门开了,一道水绿色的身影走出来,站在廊下 四年了,碧瑶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也长高了,以前只到爹爹肩膀,现在已到他耳朵了,身量抽开了,褪去了少女的圆润,多了几分清瘦的棱角。 鹅黄的裙角在视线里晃了晃,碧瑶抬眼,看见金瓶儿站在不远处,正笑盈盈看着她。 「恭喜呀,碧瑶妹妹。」金瓶儿走过来,上下打量她,眼里有惊叹,「这才几年,修为竟精进至此,合欢铃也炼化了?了不得。」 碧瑶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目光落在金瓶儿脸上,这张脸依旧明媚娇艳,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沉沉的,看不透。 第204章 小媳妇 自那之后,碧瑶一行人辗转西南,一连挑了七个魔道小派,有负隅顽抗的,被她斩于花下,有见势投降的,被收编入鬼王宗,她手段凌厉,杀伐果决,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但奇怪的是,她只对魔道中人狠辣,若遇上正道弟子,或被掳掠的百姓,她便收手,甚至出手相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后来,消息渐渐传开。 说鬼王宗出了个「痴公子」,手段狠辣,杀人如麻,却对正道弟子网开一面。 又说她时常对着某个方向出神,眼神痴痴的,像在等什么人,还有人说,她杀人时狠,不杀人时痴,是个怪人。 于是「痴公子」的名号,便传开了。 也有人叫她「血公子」,因她杀人见血,从不留情。 鬼王宗内,鬼王听着这些传闻,只沉默。 幽姬站在他身侧,低声禀报:「小姐这几个月,又瘦了。」 鬼王「嗯」了一声,看着窗外,窗外是连绵的群山,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她在逼自己,」鬼王说,声音很沉,「逼自己变强,逼自己狠,逼自己……忘了那个人。」 幽姬默然。 「可忘不掉,」鬼王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越是逼,越是记得牢。杀人时狠,是因为心里苦,不杀人时痴,是因为心里那个人,总在眼前晃。」 他转过身,看着幽姬:「你说,我若杀了那小子,她会如何?」 幽姬一惊,抬头:「宗主,不可!小姐她……」 「我知道,」鬼王打断她,苦笑,「她会恨我一辈子,说不定,还会随他去。」 他走到桌边,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可我不杀他,看着她这般折磨自己,我心里……」他顿了顿,没说完。 幽姬垂下眼,低声道:「宗主,或许……或许那人心里,也有小姐。」 鬼王没说话。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带着无尽涩意: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正魔两道,隔着的不是山,不是海,是天堑,他若选她,便是叛出青云,天下共诛,她若选他,便是背离鬼王宗,自绝于魔道。」 「这世间,容不下他们。」 窗外,云雾翻涌,遮住了山,也遮住了天。 …… 山很深,至于深到什么程度呢——抬起头,看不到天。 树冠一层一层地叠上去,高的压着矮的,矮的托着高的,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绿帐。 阳光从那些层层叠叠的叶隙间漏下来,筛过不知多少道光斑,稀稀疏疏的。 那些树也高,树干笔直地往上蹿,两三个人合抱不住,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粗的如儿臂,细的如指头,有的枯死了,硬邦邦地悬在半空,有的还活着,湿漉漉丶滑腻腻的,缀着几片蔫蔫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它们横七竖八地挂在林间,像一张张破了又补丶补了又破的绿色渔网,把前路遮得严严实实。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不知积了多少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极淡的丶说不上来的甜腻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地下慢慢发酵,慢慢烂掉。 江小川走在前面。 他手里握着一根随手摺来的树枝,不粗不细,刚好够用来拨开那些挡路的藤蔓。 小白跟在后面,离他三步远。 她穿了一身白衣裳,在这片绿得发黑的林子里格外扎眼。 两人在这十万大山里,已经走了一年,这十万大山里,除了凶兽,还有异族。 异族长得怪,有的像鱼,腮帮子一掀一掀的,身上滑溜溜的覆着鳞片,有的像熊,膀大腰圆,一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树,有的像虎,獠牙从嘴唇里戳出来,黄澄澄的,挂着腥臭的涎水。 它们见了人就扑上来,眼睛红红的,像两团烧着了又熄不掉的炭火,嘴里发出含混的丶黏腻的嘶吼,涎水从嘴角拉成丝,滴在落叶上,冒起一股白烟。 江小川不客气,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有时用墨雪剑。 第205章 怕你死 两人就这么走着,穿林过溪,翻山越岭。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无声无息,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木,漏下来的光斑驳陆离,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 饿了就啃两块肉乾,渴了掬一捧山泉,累了便寻棵老树,靠着坐下来,谁也不说话,只听风穿过林梢,沙沙作响,像在诉说什么古老的故事。 路上遇见过凶兽。 有次是一头浑身漆黑的巨蟒,盘在涧边,三尺来长的信子吞吐不定,腥风扑面。 江小川拔剑便上,小白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拢在袖中,歪着头看。 她不出手,只是看着,目光懒懒的,像在看一个孩童学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若是他真遇了险,比如巨蟒突然暴起,蛇尾横扫千军,她便动了,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见一道白影掠过,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闷响,巨蟒连惨叫都来不及,头颅已碎成齑粉,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便软塌塌地瘫在地上,没了气息。 「我自己能行。」有次杀完一头熊罴,江小川蹲在溪边擦剑,血顺着剑槽往下淌,在清水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小白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两条白皙玉足晃啊晃的,闻言笑了笑:「我知道。」 「那你为何总跟着?」 「我乐意看着。」她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你打架的样子,挺好看的。」 江小川没再说话,他知道,她说「看着」,其实是怕他受伤,可她不说破,他也不点破。 两个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明白了反倒没意思。 只是有她在身后,他确实心里踏实。 这感觉很奇怪,明明他是个男人,该是他护着她才对,可到头来,倒像是她在护着他。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不得不承认,有她在,真好。 好得像寒夜里忽然多了一堆火,像走了很久的路忽然看到一户人家。 夜里,他们寻了个山洞过夜。 洞不大,勉强能容两个人蜷着身子躺下,洞口朝南,能看见外面的天光。 江小川去拾了些乾柴来,生了堆火,火苗蹿起来,舔着枯枝,噼噼啪啪地响,映得洞里明明暗暗,影子在石壁上忽长忽短地跳。 江小川坐在火边,解下墨雪剑和弑神枪,一块一块地擦。 擦得很仔细,从剑尖到剑柄,从枪头到枪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小白靠着石壁,安静地看他擦,火光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那双眼睛便也跟着一亮一灭,像两颗嵌在夜幕里的星子。 有时看着看着,她会忽然凑过来,挨着他坐下。 挨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中间连张纸都插不进去。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不是脂粉的那种俗香,是草木的丶花果的丶山野的,说不清道不明,却好闻得很,像春天刚化冻的溪水,像雨后初晴的竹林。 江小川身体绷紧了些,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倒擦得更用力了。 布条擦过剑身,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在寂静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相公。」小白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笑意。 「嗯。」 「你擦这么用力,剑都要被你擦薄了。」 江小川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她正托着腮,笑盈盈地望着他,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条银河。他别开眼,继续擦剑,擦得更用力了。 小白也不恼,反而又凑近了些,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拂在他耳畔,热热的,痒痒的,像羽毛轻轻扫过。 「小相公,」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软,软得像要化开,「我冷。」 江小川放下剑,利落地脱下外袍,递给她。那袍子厚实,还带着他的体温。 小白不接,只摇了摇头:「袍子冷,我要你抱着。」 江小川的手僵在半空中,火堆里「噼啪」爆了一声,几点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小白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些,但没退,还是那样安静地丶耐心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朵花开,不急不躁,笃定得很。 第206章 镇魔古洞 一年后的某个黄昏。 他们在十万大山里走了整整一年,翻过多少山,跨过多少溪,连小白都记不清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那些日子像一串念珠,每一天都相似,却又每一颗都不同,有时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有时换过来,他在前,她在后,但无论如何,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未超过十步。 这一日,他们穿过一片密林。 小白走在他前面,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江小川问。 小白没答,只是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过了片刻,她回过头来,神情有些古怪:「前面……有东西。」 江小川握紧了墨雪剑,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穿过最后一片树丛,拨开垂落的藤蔓。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谷地,四面环山,山峰陡峭如刀削,将这一方天地围得严严实实,像一口巨大的深井。 谷中无树,只有齐膝的野草,在暮色中泛着枯黄的光,风吹过来,草浪起伏,沙沙作响。 谷地的正中央,有一座山洞。 洞口不大,约莫一人高,两人宽,黑黝黝的,洞口周围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呈深褐色,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又像是被血浸透了,年深日久,褪成了这种暗沉的颜色。 但真正让江小川停住脚步的,不是那洞,而是洞口前立着的那尊石像。 那是一个女子。 石像很高,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身形修长消瘦,衣袂飘飘,像是正被风吹着,将要乘风而去。 她微微仰着头,面朝洞口,又像是望着洞口上方那片狭长的天空,面容已经模糊了,不知是岁月的风化,还是雕刻者有意为之,只隐隐约约能看出眉眼的位置,和一抹淡淡的丶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奇怪,不是欢喜,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像是她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又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夕阳从西边的山口斜斜照进来,给石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光很暖,很柔,落在她身上,竟像是活的一般,在她衣袂的褶皱间流淌,在她模糊的面容上徘徊,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这荒无人烟的深谷里,不知站了多少年。 江小川停下脚步,看着那石像,看了很久。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发丝拂过脸颊,他一动不动,像是也被什么定住了,变成了另一尊石像。 「是这儿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小白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着那尊石像。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有一丝恍惚。 「这就是……玲珑?」她问。 「应该是。」 江小川点了点头,朝石像走去,小白立刻跟上,脚步比他还要快半步,像是要抢在他前面挡着什么。 石像雕刻得极精细,那些衣褶,那些飘带,那些被风吹起的发丝,无不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可偏偏是面容,偏偏是最重要的面容,却模糊了。 可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这是个极美的女子。 眉若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线分明。 即便只是隐约的轮廓,也足以让人想像出那张脸曾经的倾国之姿,而那抹悲悯的笑意,更是刻进了石头的纹理里,刻进了时间的褶皱里,任凭风吹雨打,千年不灭。 她就那么站着,望着洞口,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江小川走到石像前,仰头看着。 夕阳的光从石像背后照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朦朦胧胧的,像是佛寺里那些菩萨身后的光环,他看了很久,久到小白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 他忽然觉得,这石像……像是活的。 不是真的活,是那种感觉,感觉她在看他。 那双模糊的眼睛后面,似乎有一双真正的眼睛,正透过石头,安静地丶温柔地丶悲伤地看着他。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莫名其妙,毫无来由。 第207章 进去 小白终于哭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跟我走,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儿,回中原,回青云,去哪儿都行!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盖间房子,种几亩地,我织布,你砍柴,就是别进去!」 她哭得像个孩子,没有九尾天狐的风度,没有活了几千年该有的从容,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姑娘,害怕到声音都变了调。 江小川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如果,」他开口,「我是说如果,今天我不进去,将来有一天,兽神破封,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而你,或者师父师娘,或者青云的师兄师弟,或者……」 他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滚,还是说了出来: 「或者陆雪琪,死在这场浩劫里。」 小白愣住了。 「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小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摇头,拼命地摇头,像这样就能把他说的话摇散,像这样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可以自私,可以懦弱,可以转身就走。」江小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 「但有些事,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松开她的手。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一颤,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可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后退一步,对着她,深深一揖。那一揖弯得很低很低,额头几乎触到了膝盖。 「若我三日未出,麻烦你去青云,告诉我师父师娘,徒儿不孝。」 他直起身,顿了顿,又说: 「也告诉陆雪琪……让她,别等了。」 江小川抬手,摸了摸她脸:「听话。」 小白还是摇头,抓住他手:「我陪你。要死一起死。」 「别说傻话。」江小川抽回手,转身朝洞口走。 小白要跟上,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定身,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洞口,将她隔绝在外。 「小相公!」小白喊,声音带了哭腔。 江小川回头,看她一眼,笑了笑:「等我。」 说罢,转身走进洞口,身影没入黑暗。 小白扑到洞口,却被那股力量弹开,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又扑,又被弹开,一次又一次,直到力竭,瘫坐在地,望着黑黝黝的洞口,眼泪掉下来。 「江小川……」她低声喊,声音哽咽,「你出来……你出来啊……」」 洞里没有回应。 只有风,从洞里吹出来。 她忽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不是衣服能挡住的,不是火堆能烤暖的。 那种冷,是从心里面往外冒的,是一个人待在这荒山野岭丶举目无亲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冷。 她活了几千年。 几千年。 她见过沧海变桑田,见过无数人出生丶长大丶老去丶死去,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能平静面对了。 可是这一刻,坐在这黑黝黝的洞口前,她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刚修成人形的小狐狸,会害怕,会哭,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 …… 洞里很黑,江小川燃起一张符纸,符火幽幽,照亮前方,是条甬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壁光滑,像是被什么打磨过,泛着幽幽的光,地上铺着石板,石板上刻着花纹,很古老,他看不懂。 他沿着甬道往前走,脚步很轻,呼吸也放轻,墨雪剑握在手中,剑身泛着青光,照亮前路。 甬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他加快脚步,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是个高台,高台上摆着个石棺。 石棺很大,棺盖半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高台四周,散落着白骨,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有人骨,有兽骨,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第208章 玲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水花溅起的哗啦声。 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撞击感和窒息感,他好像从高处摔了下来,砸进了水里! 冰冷的液体瞬间灌入口鼻,江小川猛地挣扎起来,出于求生本能,手脚胡乱地扑腾,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形,浮出水面。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猛地从水中抬起头,甩开脸上的水,贪婪地呼吸着温暖湿润的空气。 视线模糊,水珠不断从睫毛上滴落。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浴池中,池水温暖,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和草药香气,他脚下是光滑的池底 脑子还是一片混沌,穿越时空的眩晕感和窒息的痛苦交织,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离开水面,右手胡乱地向旁边一按,想借力站起。 入手处,并非预想中冰冷的池壁或光滑的玉石地面。 而是一片惊人的丶带着体温的细腻柔软,弹性十足。 江小川懵了,手下意识又按了按,想确认自己摸到了什么,那触感……? 「啊——!!!」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惊叫,陡然在他耳边炸响,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丶无边的羞愤,以及一丝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江小川被这尖叫吓得魂飞魄散,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这一看,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氤氲的水汽中,一个女子正半坐在浴池里,与他近在咫尺。 她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之物」惊呆了,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瞪得极大,正死死地盯着他,不,是死死地盯着他那只还按在某处的手。 女子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背脊和胸前,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蜿蜒过起伏的雪白弧度,没入荡漾的乳白色池水中,若隐若现。 她的肌肤在温热的水汽和池水映衬下,白皙得仿佛会发光,容貌之美,堪称惊心动魄,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凛然气度。 而江小川的右手,正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按在人家左侧的胸口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敲打水面的轻响,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女子似乎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她的目光缓缓从那只「罪恶之手」上移开,对上江小川同样写满惊恐和茫然的双眼。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知是气是怒还是羞,嫣红的唇瓣颤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是丶谁?!」 江小川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手指都忘了收回,巨大的惊恐和荒谬感淹没了他,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底却莫名升起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眉眼……这轮廓……这即便盛怒之下也难掩的气质…… 镇魔古洞洞口那尊面容已模糊丶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绝世风姿与悲怆守护之意的石像!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彻底空白的脑海里炸开。 古巫族第十一代巫女娘娘,玲珑! 他此刻正按着的……是玲珑的……?! 「嗡」的一声,江小川只觉得眼前彻底一黑,最后的念头是:完了,这回死定了,而且会死得很难看,很不体面,非常之不名誉。 …… 洞外,小白死死盯着洞口,那团蓝光亮起时,她心口猛地一揪,想冲进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了回来,摔在地上,她爬起来,再次冲向洞口,结果一样。 禁制,而且是很强大的禁制,以她的修为,竟然破不开。 她站在洞口,看着那逐渐黯淡下去的蓝光,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凶灵的身影从洞里飘出来,比刚才淡了许多,几乎透明。 他看也没看小白,径直飘到玲珑的石像前,虚幻的身影缓缓跪下,对着石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第209章 囚禁? 江小川被揍得很惨。 鼻青脸肿,嘴角破了,眼角也青了一块,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玲珑坐在他对面,也在喘气,她穿上了衣服,是巫族的服饰,颜色艳丽,绣着古怪的花纹。 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往下滴水,她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褐色的,这会儿正瞪着他,里头有火。 「说,你从哪来的?」玲珑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颤,是气的。 江小川舔了舔嘴角的血,腥的。他咧了咧嘴,扯到伤口,疼得「嘶」一声。 「我说了,从一个洞里来。」他道,「洞里有个石棺,我躺进去,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哪个洞?」 「就……镇魔古洞。」 玲珑眉头皱起来:「镇魔古洞?没听说过。」 江小川心里咯噔一下。 「那……那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山洞?」他试探着问,「里头有石棺,有白骨,还有个凶灵守着?」 玲珑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得江小川心里发毛,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她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再说一遍,你是怎么来的?」 江小川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说他和小白在十万大山里找镇魔古洞,找到个有石像的洞口,凶灵让他进去,他进了洞,看见石棺,躺进去,就到这儿了。 他说得颠三倒四,有些地方含糊过去,比如他为什么找洞,比如小白是谁,玲珑没打断,就听着,眼睛一直盯着他。 等他说完了,玲珑没说话,起身在屋里踱步。 屋里不大,摆设也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还有个大浴桶,就是江小川刚才掉进去的那个,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响。 她踱了两圈,停下来,看着他。 「你说你从未来来,」她道,「有什么证据?」 江小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证据,他能有什么证据? 说他知道她会创造兽神?说他知道她会死,说他知道几千年后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不能说。 说了她可能真会杀了他。 「我没有证据,」他说道,「你爱信不信。」 玲珑盯着他,忽然伸手,掐住他脖子,手很凉,力道很大,掐得他喘不过气。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她声音很冷。 江小川被她掐得脸涨红,眼睛往外凸,他伸手去掰她手,掰不动,他抬腿去踢她,被她另一只手按住。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其实是你未来的……朋友……」 玲珑手松了松。 「朋友?」她挑眉。 「对,朋友,」江小川喘着气,「很好的朋友。你……你以后会需要我帮忙,所以你现在不能杀我。」 玲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她真要掐死他,然后她松了手,站起身。 「我不需要朋友,」她道,「尤其是你这种来路不明的。」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自己喝了,江小川坐在地上,摸着脖子咳嗽。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 玲珑没回头,背对着他。 「你是第十一代巫女娘娘,」江小川道。 「应该不能随便杀人吧。」 玲珑身体僵了僵。 「你知道的不少,」她说道,转过身,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你不用管,」江小川道,「反正我知道。」 玲珑脸色变了变。 「所以你不能杀我,」江小川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杀了我,你就当不成巫女娘娘了。」 玲珑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有点嘲。 「你以为我在乎?」她道,「巫女娘娘,谁爱当谁当去。」 江小川愣了愣。 第210章 第一次 有时候她也会说起巫族的事,说哪个长老又为难她了。 那个长老姓孟,是个乾瘦的老太太,眼神像鹰,说话刻薄,总在祭坛议事时挑玲珑的错处,说她太年轻,说她不通人情,说她当不好这个巫女娘娘。 玲珑不服气,当面顶回去,回屋就摔东西。 说祭坛里的巫神像又裂了,那神像是黑石雕的,高约三丈,面目模糊,据说每一任巫女娘娘临终前都会往神像里注入灵力,积了上千年,石头承受不住,就从底座往上裂,裂纹像蛛网,年年修补年年裂。 长老们说这是不祥之兆,玲珑不信,夜里偷偷摸进去看,说里头有东西在动,像活的一样。 说她最近在研习一种新巫法,很难,总失败。 那是上古传下来的禁术,叫「唤灵术」,能召唤死去之人的魂魄。 她翻遍了巫族的残卷,在子夜练,在荒郊练,在祭坛的密室练,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有一回她把自己炸得满脸黑灰,头发烧焦了半边,江小川给她上药时,她一声不吭,只是攥紧了拳头。 她说这些时,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江小川就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其实他听得并不认真,他那时候在想小白,想小白有没有吃早饭,想小白有没有按时睡觉,想小白会不会也在某个夜晚,想起他。 想完了小白,又想陆雪琪,想她挥剑的样子,想她抿嘴的样子,想她那天小竹峰竹舍里说的话。 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忘,刻在骨头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胸口那块噬血珠烫得慌。 有次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你怎么不问?」她道。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当巫女娘娘,」她说道,「问我累不累,苦不苦,想不想逃。」 江小川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他问过自己这些问题,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 他看着她白天在祭坛上端庄威严,晚上回到屋里就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看着她被长老们刁难后,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夜,看着她研习巫法失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哭,哭完了擦乾眼泪,第二天照常去祭坛。 他都看见了,他都懂。 可他知道,她不需要他问。 她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有人在她身边,不问她为什么,不问她要怎样,就这么待着。 「你想说吗?」他问。 玲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有点苦。 「不想。」她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她站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她睡着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我怕我说了,就真的忍不住了。」 「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江小川就出去了。 站在门外,听着里头窸窸窣窣的换衣声,他抬头看天,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有鸟飞过去,翅膀划破空气,发出「呼啦」一声。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胸口那块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想要破土而出,又被他自己一脚踩了回去。 …… 第一次。 玲珑第一次对他放下戒备,是在他们相识的第三个月。 那天下着大雨,巫族的祭坛建在山巅,雨大的时候,山洪会顺着山脊往下冲,把通往祭坛的路冲垮,玲珑那天去了祭坛,迟迟没回来。 江小川在屋里等,等到天黑,等到雨越下越大,他想了想,翻出屋里唯一的一把油纸伞,出了门。 路很难走,泥石流把台阶冲得七零八落,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地爬,不知道为什么,灵力用不了,法宝也用不了,红璃姐听她说似乎是有事了。 他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掌心磨出血,伞被风刮走了两次,又捡回来。 等他爬到祭坛的时候,看见玲珑一个人坐在祭坛的台阶上,浑身湿透,缩成一团。 不是不能回去,她有巫法护体,风雨伤不了她。 但她没走,因为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屋里,不想面对那个被她关着的丶来历不明的男人。 江小川没说话,走过去,把伞撑在她头顶。 第211章 时间 他煮了一锅野菜肉丝粥,炒了两个小菜,又烙了几张饼。玲珑吃第一口的时候,眼睛亮了。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 从那以后,玲珑就不自己做了,她负责采买食材,江小川负责做,两个人一起吃,吃完了江小川洗碗,玲珑就坐在旁边看。 她看得特别认真,好像洗碗是什么了不起的学问。 「你老看什么?」江小川问。 「我在学,」玲珑一本正经地说,「以后我自己洗。」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学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因为你连碗有几个面都分不清。」 玲珑气得踢了他一脚。 …… 玲珑研习新巫法失败的时候,脾气特别大。 江小川见过她摔了三个碗丶两个茶壶丶一个花瓶,还把自己的梳妆台给掀了,那些瓶瓶罐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脂粉扬得到处都是,呛得人直咳嗽。 她坐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想哭。 江小川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碎片。 「你别捡了,」玲珑说,「让其他人来。」 「其他人也是人,扎了手不疼啊?」江小川头都没抬。 玲珑不说话了。 他捡完碎片,又去拿扫帚扫地。扫到一半,玲珑忽然说:「对不起。」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江小川「嗯」了一声,继续扫。 「我说对不起!」玲珑提高了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我听见了,」江小川把垃圾倒进簸箕里。 「没事。」 玲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他从来不生气,不抱怨,不跟她吵,她发脾气,他就收拾,她骂人,他就听着,她说对不起,他就说没事。 好像什么都撼动不了他。 好像他对什么都不在乎。 「江小川,」她问,「你有没有发过脾气?」 江小川想了想。 「有。」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那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她不喜欢我,我就发脾气,跟现在的你差不多。」 玲珑愣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脸再发脾气了,」江小川笑了笑,「因为砸完东西,我还得自己收拾。」 玲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笑得有点涩,有点苦。 …… 江小川来这个时代的第一年中秋,玲珑带他去山顶看月亮。 巫族不过中秋,但玲珑知道外头的人过。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壶酒,两个杯子,还有一些乾果蜜饯,铺了一块布在山顶的大石头上。 月亮很圆,很大,挂在半空中,亮得像个银盘子。山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但玲珑不在乎,她披了一件厚斗篷,把帽子拉起来,只露出一张脸。 江小川喝了口酒,是果酒,甜甜的,没什么度数。 「你以前怎么过中秋?」玲珑问。 「跟朋友一起,」江小川说,「喝酒,吃月饼,赏月。有时候也打架。」 「打架?」 「比试,」江小川解释,「我们那儿有规矩,逢年过节,同门之间可以切磋。输了的请客。」 玲珑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很有意思。 「你有朋友,」她说,语气里有一丝羡慕,「真好。我从小到大,一个朋友都没有。」 江小川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那些长老的子女呢?不跟你玩?」 「他们怕我,」玲珑说,「我天赋太高,三岁通灵,五岁御兽,他们觉得我是怪物。再说了,我是巫女娘娘,谁敢跟巫女娘娘做朋友?」 她说着,低头拨弄手里的杯子。月光照在她的手指上,那双手很好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 第212章 外面 「糖葫芦是什么?」她问。 「山楂串成一串,裹上糖浆,酸甜的。」 「好吃吗?」 「好吃。」 「你做给我吃。」 「我不会。」 「那你学。」 「……」 「算了,」她撇撇嘴,「不为难你了,你连红薯都煮糊过,还做糖葫芦。」 江小川:「……」 但是有一天,江小川真的弄来了一些山楂。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巫族地界上没有山楂树,他大概是用了什么法子从外头弄来的。 他把山楂洗乾净,用竹签串起来,熬了糖浆,裹上去。 做得不好看,糖裹得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山楂还戳破了几颗。 但他端到玲珑面前时,玲珑愣住了。 「你做的?」她问。 「嗯。」 「你不是说不会吗?」 「学了,」江小川面无表情,「不难。」 玲珑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糖有点焦,有点苦,山楂有点酸。 她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江小川问。 玲珑没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根歪歪扭扭的糖葫芦,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上面。 「怎么了?」江小川有点慌,「不好吃就不吃了,你别哭啊。」 「好吃,」玲珑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但她在笑,「江小川,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江小川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满脸是泪地啃那根焦糊的糖葫芦。 他心里那个地方,越来越烫了。 …… 第四年的一个夜里,江小川被一阵低低的啜泣声惊醒。 他住的地方离玲珑的屋子不远。 自从玲珑不锁他之后,他就搬到了隔壁的一间偏房,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夜里安静的时候,连翻身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披了件衣服,走到玲珑门前,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他透过缝隙看进去。 玲珑蜷缩在床上,抱着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她哭得很压抑,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怕被人听见。 江小川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框。 「玲珑?」 哭声骤然停了,过了一会儿,玲珑沙哑的声音传来:「进来。」 他推门进去。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玲珑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脸上泪痕未乾,眼睛红肿。 「做噩梦了?」江小川问。 玲珑摇摇头,又点点头。 「梦到我娘了,」她说,声音很轻。 「梦到她被烧的时候,她叫我的名字,叫我救她,可我动不了,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烧,看着她的皮肤变黑,头发烧成灰,嘴一张一合地叫我的名字……」 她说不下去了。 江小川曾听玲珑说过,玲珑她娘以前似乎也是巫女,更一个男人跑了,后来活活烧死在祭坛前。 江小川在床边坐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他似乎从来不会安慰人。 以前小白哭的时候,不对,小白没有哭过,是碧瑶,那时在滴血洞他是怎么做的呢?好像是陪着她。 他想了想,把手伸过去,放在她肩膀上。 「那不是你的错,」他说。 「你当时才多大?三岁?四岁?你能做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做,」玲珑说。 「我甚至没有为她哭,她死的时候,我站在祭坛下面,一滴眼泪都没掉,周围的人都夸我,说我沉得住气,说我有巫女的气度,我那时候还觉得高兴,因为我被夸了。」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第213章 玲珑的告白 五年,就这么过去五年。 江小川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玲珑对他有意思。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他不能回应。 一来他心里有人。 小白还在外头等他,陆雪琪还在青云等他。 虽然他也不知道陆雪琪等不等他,但他心里是是惦记着的。 二来玲珑是巫女娘娘,必须是处女,不能动情。 三来……他是要回去的,回不来的那种。 所以他装傻。 可玲珑不傻,她看得出来他在躲。 有次她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 她观察了很久,知道他爱吃肉,爱吃辣,爱吃甜。 红烧排骨丶辣子鸡丁丶糖醋鱼丶麻婆豆腐丶酸辣汤,满满摆了一桌,她摆好了碗筷,叫他来吃。 江小川坐下,埋头吃,不说话。 玲珑给他夹菜,一筷子又一筷子,把他碗堆得冒尖。 「够了够了,」他说道,「我自己来。」 玲珑放下筷子,看着他。 「江小川,」她说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江小川嘴里塞着肉,含糊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没躲。」 「你就有,」玲珑盯着他,「你看,你现在都不敢看我。」 江小川抬起头,看着她。 她眼睛很大,很亮,里头映着他的影子,她今天穿了身浅绿的衣裳,衬得皮肤更白,头发松松地挽着,插了根木簪子,簪头雕了朵小花,很精致。 他忽然想起小白,小白也爱打扮,爱穿鲜亮的颜色,可小白是张扬的美,像一团火。 玲珑是安静的美,像一汪水。 而陆雪琪呢? 他想,陆雪琪是冰,是雪山上的一块冰,冷得不敢靠近,可一旦化了,就是清泉,就是溪流,就能把人淹死。 「我没有躲你,」他说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他道,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玲珑,你是巫女娘娘,你有你的责任,我……我不是这儿的人,我迟早要走的。」 「去哪儿?」 「回我该回的地方。」 「带我一起走,」玲珑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江小川手顿了顿。 「你疯了,」他说道,「你是巫女娘娘,你不能走。」 「我不当了,」玲珑说道,「谁爱当谁当去,我跟你走,去外头,去看海,看沙漠,看很多人,我们……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住下,种点地,养些鸡,生几个孩子……」 她说得很快,像在背早就想好的话。 可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眼眶也红了。 这些话她肯定在心里想过很多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在无数个发呆的午后,她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咀嚼,每一句都打磨得光滑鋥亮,就等着有一天说给他听。 可真说出来时,才发现每说一个字,心就疼一下。 「江小川,」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江小川沉默了。 屋里很静。 他现在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烫得很,烫得他想伸手去摸,看看是不是着火了。 「玲珑,」他说道,声音有点哑,「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说道,「不止一个,我心里装着别人,装得满满的,没地方放你了。」 玲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桌上。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是个骄傲的人,从不轻易在人前哭。 第214章 离开 收拾好了,他坐在床边,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等天黑,等仪式结束,等所有人都睡了,他才能走。 他不能去跟玲珑道别,他怕去了,就走不了了。 天黑透时,外头的动静终于小了,鼓声停了,人声散了,只剩风声,呼呼地吹。 江小川背上包袱,走到桌边,犹豫了一下,拿起笔,铺开纸。 他想写点什么,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了几行字。 不是没话可说,是话太多了,写不下,也是不敢写,怕写了,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把信压在油灯下,转身走向窗户。 推开窗,然后,离开。 夜色很浓,月亮被云遮着,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他借着这点光,在树林里穿梭,往记忆里的方向走。 他曾趁着出去采药寻找过那个山洞,可惜十万大山太大,他也寻找了很久。 他得回去。 回到属于他的时代,回到小白身边。 至于玲珑……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祭坛的方向还亮着灯,朦朦胧胧的,像一颗星。 「对不起,」他低声道,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黑暗里。 …… 玲珑继任巫女娘娘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江小川分享。 她提着裙子,一路小跑,从祭坛跑回屋子。 头上的冠太重,她跑得气喘吁吁,可心里是高兴的,她想告诉他,她当上娘娘了,虽然她不想当,但这是第一步。 等她在巫族站稳脚跟,有了权力,她就能安排后路,就能跟他走,去外头,去看海,看沙漠,看很多人。 她推开屋门,笑着喊:「江小川,你看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 屋里是空的。 地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那桌菜还摆在那儿,已经凉透了,结了层白花花的油,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灭。 玲珑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走进去,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椅子。 椅子上还有余温,她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凉的。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外头是黑漆漆的夜,什么也看不见。 「江小川?」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更大声:「江小川!」 还是没人应。 她忽然慌了,在屋里转圈,掀开被子看床底,打开柜子看里头,甚至趴在地上看桌下。 没有,哪儿都没有。 江小川不见了,连同他那几件破衣服,那个小包袱,都不见了。 她冲出屋子,在院子里找,在树林里找,在附近的山洞里找,她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眼泪掉下来,还是没人应。 天快亮时,她回到屋里,瘫坐在地上。 屋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淡淡的,像草木,又像阳光,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不出声。 他走了。 真的走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泪流干了,眼睛肿了,才慢慢抬起头。 她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压在油灯下,刚才没注意。 她爬起来,扑到桌边,拿起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玲珑,我走了,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是从遥远的未来意外来到这里的,我得回去,你好好当你的巫女娘娘,别想我,也别找我,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未来,保重。 江小川。」 玲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看得眼睛发花,字都模糊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江小川,」她道,声音嘶哑,「你真是个混蛋。」 你连「我喜欢你」都不敢写。 第215章 回来了 玲珑造出了兽神。 在十万大山深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她用天地戾气,用自身精血,用毕生巫法,创造了一个新的生命。 那是一个婴孩,小小的,软软的,闭着眼,蜷成一团,他身上有戾气缠绕,黑色的,像雾,可他的脸是乾净的,白嫩的,像普通的孩子。 玲珑把他抱在怀里,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创造的生命,是她的孩子。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给他取名,龙念川,龙取自她名字里的「珑」,念川,是念着江小川。 她想,这算是她和江小川的孩子,虽然江小川不知道,虽然江小川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把龙念川带回巫族,藏在她的屋子里,她对外说是捡来的孤儿,长老们虽有微词,但碍于她是娘娘,也没多说什么。 她偷偷养着他,教他说话,教他走路,龙念川长得很慢,几年了,还是婴孩模样,可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他会叫她「娘」,会抱着她的脖子撒娇,会指着窗外的鸟,奶声奶气地问「那是什么」。 玲珑心里软成一片。 她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养着他,等他长大了,告诉他一切,让他去找江小川,替她等,替她爱,替她……活到千年后。 可事情没按她想的来。 龙念川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他哭的时候,屋里的东西会无风自动,他生气的时候,眼睛会变成红色,他睡着的时候,黑色的戾气会从他身上溢出来,把整个屋子都染黑。 玲珑试过压制,试过疏导,试过用巫法净化,都没用。 那戾气是天地所生,是他的根本,去不掉,也压不住。 她开始慌了。 她想起江小川的话,他说她会创造一种怪物,一种会害死很多人的怪物。 她看着怀里熟睡的龙念川,看着他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里一阵发冷。 这是怪物吗? 这是她的孩子啊。 …… 龙念川还是出事了。 那天玲珑去祭坛议事,把他一个人留在屋里。 她设了禁制,以为万无一失,可等她回来时,屋里一片狼藉,禁制破了,龙念川不见了。 她疯了一样去找,最后在后山找到了他。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脚下躺着几个巫族少年,都受了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吐了血。 龙念川站在他们中间,身上戾气翻涌,眼睛红得滴血,正抬着手,要对最后一个少年下手。 「住手!」玲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龙念川被她抱住,愣了一下,身上的戾气慢慢散去,眼睛也恢复成深褐色,他抬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泪。 「娘,」他说道,声音哽咽,「他们……他们骂我是怪物,说我是没爹的野种,还拿石头砸我……」 玲珑抱着他,手在抖。 她看向那几个受伤的少年,又看向怀里哭得抽噎的龙念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她错了。 大错特错。 …… 玲珑把龙念川带回了山洞。 就是她创造他的那个山洞,也是江小川来时的那个山洞,她在山洞里找到了那个石棺,和江小川描述的一模一样,她躺进去试了试,石棺没反应,她又试了几次,用了各种巫法,石棺还是没反应。 她明白了什么。 她等不到了。 她在山洞里还找到了别的东西,是一个阵法,刻在地上,很复杂,很古老,根据石壁上的描述,那是八凶玄火法阵,旁边还放着一面铜镜,是玄火鉴。 她看着阵法,看着铜镜,心里有了决定。 她把龙念川叫到身边,摸着他的头,声音很轻。 「念川,」她说道,「你想见你爹吗?」 龙念川眼睛一亮:「想!娘,爹在哪儿?」 「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玲珑道,「要见到他,得等很久很久,等到你长大,等到娘……等到娘没办法陪你的时候。」 第216章 游子 小白这才松开他,擦擦眼泪,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你没事吧?」她问,「洞里有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没事,」江小川打断她,「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小白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问:「那……那石像呢?那个什么娘娘呢?你见到她了吗?」 江小川脸上的笑淡了些,他看向洞口那尊石像,石像还立在那儿,静静望着天,悲悯又温柔。 「见到了,」他低声道,「也不算见到……」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往下说,松开小白的手,走到石像前,仰头看着。 石像还是那尊石像,可他总觉得,她在看他,眼神温柔,又悲伤,像玲珑最后看他那一眼。 他心里一酸,张开手,抱住了石像。 「对不起,」他说道,声音很轻,「玲珑,对不起。」 石像没动,可有一滴泪,从石像眼角滑落,滴在江小川肩上,温的。 玲珑残魂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叹息:「傻子,谁要你说对不起。」 她看着这个拥抱自己的男人,这个她等了千年丶念了千年丶恨了千年也爱了千年的男人。 他还是老样子,或者说根本没有变过。 玲珑残魂喃喃道:「千年了,江小川,我等你千年了。」 千年,石像风吹日晒,看云卷云舒。 千年,凶灵守着洞口,看花开花落。 千年,她的一缕残魂困在石像里,看日升月沉。 就等这一刻。 等他来,等他抱她,等他……回家。 江小川没察觉,他抱了一会儿,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石像。 「我回来了,」他说道,「你……你还好吗?」 石像当然不会回答。 江小川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石像在笑,不是脸上在笑,是那种感觉,感觉她在笑,笑得很温柔,很满足。 然后他就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耳边。 「欢迎回家。」 江小川一愣,四下看看,没人,小白在潭边,没过来。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摇摇头,转身要走,就在这时,石像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江小川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石像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然后「哗啦」一声,整个石像碎了,碎成一地石块。 江小川目瞪口呆。 「我可没碰你啊,」他说道,有点慌,「我就是抱了一下,你可别碰瓷啊……」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一道白光从碎石中飞出,没入他体内,与此同时,天地间一丝黑气也钻了进来,融进他身体。 她终于解脱了,从石像里出来,化作一道光,没入他体内。 与此同时,那丝跟随她千年的戾气,那是龙念川的一缕本源戾气,也跟了进来。 她在他意识深处,看见了一个红色的身影,她也看见了那丝黑色戾气,乖乖地盘踞在角落,像在等待什么。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还看见玲珑最后那缕残魂,在他脑海里,对他笑。 「我们一家人,」玲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温柔又满足,「终于团聚了。」 江小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小白跑过来,看看碎石,又看看他,担心道:「小相公,你怎么了?没事吧?」 江小川回过神,摇摇头。 「没事,」他说道,拉起小白的手,「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 「离开这儿,」江小川说道,看向远方,「南疆玩够了,你想去哪儿?」 小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第217章 选青云还是选东海 喜欢吗? 江小川看石像的眼神,是喜欢,还是愧疚?是怀念,还是因为因他而存在的石像的感怀? google搜索twkan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那一刻,当江小川抱住石像时,她这缕残魂,感受到了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圆满。 这就够了。 她用意识传递出微弱的波动:「念川,你爹他……是个很好的人。」 「嗯!」戾气欢快地应了一声,随即又低落下去。 「可是娘,爹好像……很难过,他一直很难过,那个白衣服的姐姐抱他的时候,他难过,现在飞在天上,他也难过,念川能感觉到。」 玲珑再次沉默。 她当然也能感觉到,江小川的情绪,透过这具身体,清晰地传递到寄居于此的每一个「住客」心里,那是一种沉甸甸的丶混杂着愧疚丶迷茫丶眷恋和某种决绝的复杂心绪。 …… 御枪飞行已有半月。 脚下的山川从南疆的险峻奇崛,渐渐变为中土的平缓秀丽,村落城镇多了起来,阡陌纵横,人烟渐稠。 江小川站在弑神枪上,小白从后面抱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有风声。 这日,飞过一条宽阔的江面,对岸已能望见连绵的农田和远处城池的轮廓,中土,到了。 江小川忽然让弑神枪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望着前方那片沃野,握着枪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小白察觉到了他的停顿,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肩头,轻声问:「怎么了?」 江小川没回头。 他望着青云山的大致方向,虽然还远在天边,但他知道就在那里,大竹峰的黑竹林,用膳厅的饭菜香,师父的喝骂,师娘的温柔,还有…… 「我……对不起,小白,我……」 「你心里有她,对吧?」小白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那个陆师姐,而且,你想回青云,对吧?」 江小川身体一僵。 他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反驳。 沉默就是答案。 小白抱着他腰的手臂,稍稍松开了些,但没完全放开。 她将脸重新埋回他背上,深深吸了口气,那气息里满是他的味道,还有长途飞行后风尘的气息。 「我知道。」她闷闷地说,声音透过布料传来,有点模糊。 「在洞外等你的那些年……不,那些日子,我除了数石头,看水,想得最多的就是,你出来后,会怎样,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你会这样。」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欢愉。 「像个丢了魂的傻子,看我的眼神都在飘。」 江小川喉咙发紧。 「你想回去,想见她,想回那个有师父师娘师兄师姐的地方。」 小白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那是你的家,是你的根,我懂。」 她抬起头,双手用力,把他扳得半转过身,面对着她。 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有几缕沾在微红的眼角。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你说过的,要带我去东海,你说,『去看海吧,听说东海很大,很蓝,有鱼,有船,有海岛。』」 「江小川,」她叫他的名字,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 「话是你说的,现在,中土到了,青云山不远了,你师姐……可能就在那里等你,你呢?」 她盯着他,目光灼灼,不容闪避。 「你是要现在转头回青云,去找你的陆师姐,回你的家,还是继续往东,去东海,履行你对我,一个等了你七百多天丶差点等成望夫石的狐狸——的承诺?」 江小川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总是含着狡黠丶泼辣或妩媚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片清澈的执拗,还有深藏其下的丶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她在怕,怕他选择回头,怕她这七百多个日夜的等待,最终比不上青云山的一缕月色,比不上那位陆师姐的一个眼神。 心口的位置,噬血珠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那里本没有心,却又被太多东西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发疼。 第218章 街吻 又飞行了月余。 东海之滨,昌合城。 这座滨海大城一如既往地热闹。 江小川牵着小白,走在熙攘的街上,两人都换了寻常布衣,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像一对容貌出众些的寻常旅人。 小白自那日之后,话多了些,会指着路边新奇的玩意儿问东问西,会拉着江小川尝各种小吃,似乎想把之前两年半沉默等待的时光都补回来。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她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像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江小川尽量陪着她,说笑,玩闹,可他自己心里也堵着,笑容难免有些勉强。 两人之间,看似亲密,却总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谁也不敢或不愿去戳破。 直到江小川看见那个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老汉。 他脚步顿住了。 糖葫芦,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想吃?」小白见他盯着糖葫芦出神,问道。 江小川回过神来,没说话,直接走到老汉面前。 「老人家,这些,我全要了。」 老汉一愣,看了看草靶子上至少三四十根糖葫芦,又看看江小川,以为自己听错了:「全……全要?」 「嗯,全要。」江小川摸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 老汉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把所有糖葫芦取下,用油纸胡乱包了,沉甸甸一大包,递给江小川,嘴里连声道谢。 江小川接过,从油纸包里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小白,一根自己拿在手里,剩下的,他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手一晃,那包糖葫芦就消失不见。 小白拿着那根糖葫芦,没吃,只是看着他。 江小川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山楂的酸和糖壳的甜在嘴里化开,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可不知怎的,却品不出当年的滋味了。 他见小白不动,问:「不吃?」 小白摇摇头,把糖葫芦递还给他:「你吃吧,我不太想吃甜的。」 江小川看着她有些苍白的侧脸,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更沉了。 他知道,她不是不想吃甜的,她是不开心。 因为他的犹豫,因为他的心事重重,因为他此刻看着糖葫芦时,眼里可能闪过的她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怀念。 他是真的畜生,他在心里骂自己。 他接过小白那根糖葫芦,拿在手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小白却忽然凑近。 她的动作很快,很突然,江小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唇上触到一片温软。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驻足侧目,有人低声嬉笑,江小川脑子懵了一下,手里的两根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 小白吻得很用力,身体紧紧贴着他。 江小川僵了片刻,没有推开。 良久,小白才退开。 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在阳光下闪了闪,断了。 小白看着他,眼尾微红,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起伏着。 江小川舔了舔发麻的嘴唇,看着她,问:「开心点了吗?」 小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开心又如何?不开心又如何?」 江小川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些别的,他看不懂,或者,不敢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下,抬手,用指腹蹭掉她嘴角一点可疑的水渍,低声说:「不开心的话……可以再来一次。」 小白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随即,她眼底那点阴翳像是被风吹散了些,漾起一点真实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某种更深的情绪覆盖,她踮起脚,又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那我要是说……我一直不开心呢?」 江小川抬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得寸进尺是吧?开玩笑的看不出来啊?这么多人!」 第219章 欲望 这日夜晚,星光很好,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河,两人并排躺在沙滩上,都没说话。 小白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小川。」 「嗯?」 「你真的……对我一点欲望都没有吗?」 江小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吭声。 小白侧过身,用手肘撑起脑袋,在昏暗的星光下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嘴唇抿着。 「我是个女人,还是个挺好看的女人。」小白继续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们同吃同住,睡一个窝棚,你每天早晨……那里精神得很,我都知道,可你就是不碰我,连抱都抱得小心翼翼。」 她顿了顿,问:「你是不是……不行啊?」 江小川猛地转过头,瞪她:「胡说什么!」 小白看着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脸,反而笑了,带着点恶劣:「那你怎么解释?嗯?柳下惠,坐怀不乱,江大圣人。」 江小川扭回头,看着星空,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有欲望,跟被欲望牵着走,是两回事。」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了,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小白沉默了片刻。 「可我不是人,」她缓缓说,声音低了些。 「我是狐狸,我们狐狸,喜欢了,想要了,就会去争,去抢,去要,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那么多道理可讲。」 她靠得更近些,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 「江小川,我要是现在想要你,你打不过我。」 江小川没动,也没看她,只是望着星空,说:「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小白的声音带着蛊惑,手轻轻搭上他的腰侧,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 「你才认识我多久,了解我多少,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经历过什么,我想要什么的时候,会怎么做?」 江小川依旧没动,任由她的手放在那里。 过了半晌,他才说:「我知道,你不会强迫我,因为你是小白。」 小白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江小川忽然翻了个身,面对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倒映着星子。 「你很好,小白。」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好到我不敢随便碰,怕碰坏了,怕……辜负了。」 小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影子,还有一片她看不清的丶深沉的迷雾,她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又有点发胀。 她哼了一声,用来掩饰那一瞬间的悸动,手却顺着他的腰侧滑下去,在他小腹下方,某个早已精神抖擞的部位,不轻不重地,摸了一把。 硬得烫手。 江小川浑身剧震,脸「腾」地红了,幸亏夜色深,看不真切,他猛地往后缩,差点滚下垫着的简陋草席。 「你……」他声音都变了调。 小白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手指还回味似的捻了捻:「你看,它可比你诚实多了,憋着不难受吗?要不要……我帮帮你?」 她说得直白,眼神更是大胆地在他身上扫视,尤其在某个部位停留了片刻。 江小川像被火烧了屁股,猛地弹起来,弯腰掩饰着身体的尴尬,结结巴巴道:「不丶不用,我丶我去趟那边,你丶你早点睡!」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朝着小岛另一边黑漆漆的树林跑去。 小白在他身后,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在寂静的海岛上飘出老远:「真不用啊?岛上就我们两个,又没别人看。」 江小川跑得更快了,背影狼狈不堪。 小白笑着笑着,慢慢停了下来,她躺回沙滩上,看着漫天星河,嘴角还噙着笑,眼神却一点点凉了下去,变得空旷而寂寞。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他,还是骂自己。 她拉过旁边江小川盖过的带着他气息的薄毯,把自己裹紧,蜷缩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温暖巢穴,却依然感到寒冷的小狗,不对,她应该是狐狸。 第220章 妖灵 周一仙和周小环怎么会在这里,那鹅黄衣裙的女子又是谁?看起来不似正道,也不像寻常魔教妖人,功法路数有些古怪。 眼看那女子又被一团灰雾击中后背,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周一仙急得跳脚,却束手无策。 周小环忽然大声喊道:「爷爷!用『还魂阵』!可以把她魂魄定住,把妖灵逼出来!」 周一仙一跺脚:「还魂阵?那玩意儿要耗施法者阳寿的,你才多大?不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不用,这位姐姐就要魂飞魄散了!」周小环急道。 就在周一仙犹豫,周小环焦急,那女子即将被灰雾彻底淹没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如同撕裂晨雾的陨星,骤然从江小川所在的方向激射而来!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砰!」 一声闷响,只见江小川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鹅黄衣裙女子身旁,没有祭出弑神枪,也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光华,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在女子小腹! 女子猝不及防,被打得弯下腰,又是一口血喷出,血中竟夹杂着丝丝灰气。 那几团围攻的灰雾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仿佛受到刺激,更加疯狂地扑向江小川和那女子。 江小川看也不看,反手一巴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直接将最近的一团灰雾扇得扭曲溃散,同时,他抬起一脚,踹在女子腿弯。 女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你……」她艰难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丶不由分说就对她拳打脚踢的青衫少年,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震惊。 这脸……好眼熟。 还有他背后那杆刚刚飞回丶悬浮着的暗红色长枪! 碧瑶房间里,那幅画,那个被碧瑶珍藏的丶少年背影的画面,以及后来多方打听到的,关于他及其法宝的描述! 是他!真的是他! 江小川却没空理会她眼中的惊涛骇浪,他动作不停,拳丶脚丶肘丶膝,狂风暴雨般落在那女子身上,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要害,更像是一种……蛮横的驱赶和震荡。 「砰!砰!啪!咚!」 令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不绝于耳。 那鹅黄衣裙的女子,本也是容貌出众丶身段风流的美人,此刻却被江小川毫不怜香惜玉地打得东倒西歪,鼻青脸肿,发髻彻底散乱,鹅黄衣裙沾满沙土和血迹,模样凄惨无比。 「啊!」又是一拳砸在肩头,女子痛呼出声,体内一股灰气被震得逸散出少许。 周一仙和周小环早已看呆了,站在原地,张大嘴巴,忘了逃跑。 「这丶这……」周一仙指着那边单方面「殴打」的场面,山羊胡一翘一翘。 「这他娘的是什么路数?」 周小环却眼睛一亮,拍手道:「糖葫芦哥哥,是糖葫芦哥哥!」 她认出了江小川,虽然七年过去,江小川模样气质有所变化,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在这时,那女子体内最后丶也是最顽固的一团灰气,在江小川接连不断的重击震荡下,终于被逼得脱离出来,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就要遁走。 「想跑?」江小川冷哼一声,一直悬浮在旁的弑神枪「嗡」地一声颤鸣,枪尖迸发出一缕极其细微却让人神魂战栗的暗红煞气,如毒蛇吐信,瞬间追上那团灰气,一穿而过! 「吱——!」 灰气发出最后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彻底消散在清晨的海风中。 沙滩上,只剩下江小川轻微的喘息声,以及那鹅黄衣裙女子痛苦的呻吟。 她瘫倒在沙滩上,衣衫凌乱,满脸是血,原本姣好的脸蛋此刻肿得老高,眼圈乌青,鼻子流血,嘴角破裂,狼狈得连她亲妈来了恐怕都认不出。 江小川这才停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女子,挠了挠头,他刚才情急之下,只想用最直接粗暴的方法,以自身拳脚劲气震荡对方经脉魂魄,将附体的妖灵逼出丶打散,倒是没注意下手轻重。 好像…… 打得有点狠了。 他蹲下身,想查看一下对方的伤势。 那女子却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尽管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只是看向江小川的目光复杂无比。 第221章 对战 就在江小川送周一仙和周小环离开荒岛的同时。 他和小白暂住的那座小岛东侧,沙滩上。 小白正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上,百无聊赖地看海,等江小川回来。 昨夜之后,两人之间那层膜似乎被戳破了些,但又多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心里有点乱,需要吹吹海风。 google搜索twkan 忽然,她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天际。 一道湛蓝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其势凌厉,其意冰寒,带着毫不掩饰的磅礴的怒意和……某种急切的搜寻之意。 流光瞬息即至,落在沙滩上,光芒散去,现出一个高挑清绝的身影。 白衣如雪,清冷如月,容颜绝世,只是那张倾城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眸深处,却跳动着两簇灼人的火焰。 她手中握着一柄天蓝色仙剑,剑未出鞘,却已有凛冽剑意弥漫开来,将周围沙滩上的细沙都逼得向外滚动。 正是陆雪琪。 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礁石上的小白。当看清小白的面容,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与江小川相处沾染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时,陆雪琪瞳孔骤然收缩。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询问。 「呛啷——!」 天琊神剑,悍然出鞘!湛蓝剑光照亮半个沙滩,凛冽剑气直指小白! 「他在哪?」陆雪琪的声音比海风更冷,比剑锋更利。 小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和质问搞得一愣,但随即眯起了那双妩媚的狐狸眼,缓缓从礁石上站起身。 她比陆雪琪矮一点,但气势丝毫不弱,甚至因为那与生俱来的妖魅和历经岁月的沉淀,更添几分深不可测。 「你谁啊?」 小白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眼神却已冷了下来。 「找我小相公,有事?」 「小相公」三个字,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陆雪琪身上原本就冰冷磅礴的气势,轰然炸开,周围空气温度骤降,细沙表面甚至凝结出薄薄白霜! 她握剑的手瞬间收紧,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美眸,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妒火,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尖锐的疼痛。 「你叫他什么?」陆雪琪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天琊剑尖微微颤抖。 「小丶相丶公丶啊。」小白清晰地丶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刻意加重了语气,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丶妖娆的弧度。 「怎么?你有意见?」 「我杀了你!」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陆雪琪身影骤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小白面前,天琊神剑带着撕裂一切的湛蓝光华,直刺小白心口! 这一剑,含怒而发,毫无保留,是奔着一击必杀去的! 小白瞳孔微缩,好快,好强的剑! 这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竟如此精深? 而且这路数……是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 可其中,为何又夹杂着一丝魔教功法的气息,甚至还有一点佛门禅意的影子? 三种截然不同本该互相冲突的功法,在她身上,竟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非但没有相互削弱,反而产生了某种质变,威力倍增! 1+1+1,远大于3! 小白不敢怠慢,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素手一挥,一道炽热凝实的白色妖力匹练呼啸而出,迎向天琊剑光! 「轰!」 妖力与剑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炸开,将周围沙滩炸出一个大坑,海水倒灌而入。 小白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胸口气血翻腾,眼中惊色更浓。 这女子的道行,竟恐怖如斯! 而且剑术之精妙,法力之凝练,简直骇人听闻,她可是有千年道行的九尾天狐(虽然重伤未愈,但根基犹在),这女子才多大? 陆雪琪同样被震退几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麻,但眼中杀意更盛。 这妖女,果然不简单,难怪能迷得江小川乐不思蜀,连青云都不回,连她……都不找! 第222章 修罗场 匆匆御枪返回小岛。 google搜索twkan 还没靠近,就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剧烈灵力波动和冲天杀气。 他看到了什么? 小白,妖力全开,狐火滔天,身后几条巨大的狐尾虚影摇曳,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陆雪琪,天琊剑光如虹,身法如电,那剑光中竟然夹杂着金色佛光和黑红色血气,三色光华流转,威力大得吓人。 两人从沙滩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到海面,所过之处,剑气纵横,狐火肆虐,巨浪滔天,完全是你死我活的拼命打法! 江小川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卧槽,修罗场,活生生的修罗场,要死要死要死!」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话本里的经典桥段: 两女争夫,大打出手,男主劝架,被误伤,卒,或者,两女达成共识,先联手干掉渣男,再互相残杀。 江小川浑身发抖,不管是哪种,他都死定了! 但他不能跑,跑了,小白可能会死(陆雪琪真的会杀人),或者陆雪琪可能会死(小白也不是吃素的),不管谁死,他都得完蛋。 江小川一咬牙,一跺脚,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入战场:「住手!都住手!」 此时陆雪琪正高举天琊神剑,剑指苍穹,周身雷光缠绕,天际乌云翻涌,一道道紫色雷霆在云层中蓄势待发,正是青云门镇派神通,神剑御雷真诀! 然而,当江小川的身影突然闯入她的视线,挡在那个妖女面前时,陆雪琪瞳孔骤缩。 那道即将落下的天雷,硬生生停住了。 她强行中断了真诀,反噬之力让体内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天空中的乌云不甘地翻滚了几息,最终缓缓散去,雷光消弭于无形。 天琊剑锋停在江小川眉心前三寸,湛蓝剑芒吞吐不定,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背后,小白的巨爪也擦着江小川的后背堪堪收回,炽热的气浪灼得他衣衫发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小川看着距离额头只有三寸的天琊剑尖,感受着背后擦过的炽热,膀胱一紧,差点尿裤子:完了,我要死了。 幸好。 「江小川!」 陆雪琪看清来人,冰冷的眼眸瞬间涌上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狂喜,有委屈,有愤怒,有痛楚,最后统统化为汹涌的丶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思念和……质问。 她握剑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你……你果然在这里!」 小白也松了口气,随即心头火起,冲着江小川喊道:「你跑哪去了,这疯女人突然冲出来就要杀我,你认识她?」 江小川一个头两个大,先是对着陆雪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陆师姐,好久不见,你……你先冷静,把剑放下,有话好说……」 陆雪琪听到「陆师姐」三个字,眼神骤然一寒,手中天琊非但没放下,反而又逼近了一寸,剑尖几乎要碰到江小川的皮肤。 「叫我雪琪。」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 江小川喉咙发乾,看着她那双翻涌着可怕情绪的眼睛,半晌,没敢吭声。 小白这时也走了过来,双手抱胸,虽然衣衫有些凌乱,发丝也被剑气割断几缕,但气势不减。 她上下打量着陆雪琪,尤其是那高挑的身段和即便在激烈打斗后依旧无损的惊人美貌,心里暗自啧了一声: 这女人,果然是个绝世美人,身材也比自己……咳,不相上下,难怪小相公念念不忘。 但嘴上却不饶人,对着江小川,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和挑衅: 「小相公,这难道就是你提过的那位『陆师姐』?也不怎么样嘛,一见面就打打杀杀,跟个疯婆子似的。」 陆雪琪猛地转头看向小白,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天琊剑嗡嗡作响,湛蓝光芒暴涨。 「你叫她什么?」 陆雪琪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叫一遍试试?我撕烂你的嘴!」 「我就叫,怎么了?」 第223章 解释 陆雪琪见江小川依旧低着头不说话,耐心终于耗尽,她收起天琊,忽然上前一步,在小白愤怒的惊呼和江小川错愕的目光中,一把将江小川打横抱了起来! 江小川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等等,这个姿势不对。 不,是这个剧情不对。 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小说里应该是男主左拥右抱,或者男主霸气地一手一个拦住,或者男主痛苦地大喊『你们不要打了』然后吐血昏迷…… 为什么是我被公主抱? 为什么是我像个行李一样被夹在胳肢窝底下? 「你干什么,放下他,他不是自愿的!」小白急了,冲上来就要抢人。 陆雪琪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和警告,让小白动作一顿。 随即,陆雪琪脚下天琊剑自动飞起,落在她脚下,湛蓝光芒大盛。 「江小川,」她低头,看着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的江小川,声音依旧很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回家。」 说完,不等江小川反应,也不等小白阻拦,天琊剑化作一道璀璨的湛蓝流光,冲天而起,朝着西方青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蓝色光痕。 「陆雪琪,你个疯婆子,把他还给我!」小白气得跺脚,也立刻化作一道白光,御空而起,紧追不舍。 她此刻也顾不得隐藏身份丶会不会被正道发现了,她只知道,江小川被那个疯女人抢走了! 海风吹过,卷起沙滩上的灰烬和沙尘。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剑气与妖力。 江小川被陆雪琪紧紧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幽香,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僵硬地抬起头,越过陆雪琪的肩膀,看向后方。 小白化作的白光,在蔚蓝的天幕下,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她脸上焦急丶愤怒丶还有……一丝绝望的神色。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能对着那个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然后,他把脸埋进陆雪琪的肩窝,不再去看。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让她停下,会忍不住回头,会忍不住…… 陆雪琪感受到他埋首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她低头,看着怀里鸵鸟般缩着的人,看着他露出的丶通红的耳根,眼中翻涌的冰冷怒意,终于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失而复得的近乎偏执的占有。 她抱着他,御剑飞行,速度快到极限。 身后,小白的呼喊和追赶,渐渐被风声淹没。 小白追了一段,眼看那道蓝光越来越远,速度之快,竟比她全力御空还要快上一线! 她咬着牙,将法力催动到极致,却依然无法拉近距离。 终于,那道蓝光消失在天际,再也看不见了。 小白停在海面上空,望着西方空荡荡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海风吹起她凌乱的长发,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点自嘲,带着点茫然。 然后,笑着笑着,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下方的海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她抬起手,擦了擦脸,湿漉漉一片。 「哭什么。」她对自己说,声音沙哑,「没出息。」 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她在原地停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然后,朝着陆地的方向,御空飞去。 目标,河阳城。 既然青云山她去不了,那就在河阳城等。 等他回来,或者……等不到他,就杀上青云山去要人! …… 湛蓝剑光划破长空,在云层中穿行。 陆雪琪抱着江小川,飞得很稳,很快,她脸色依旧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内心的不平静。 第224章 喜欢 荒山的风有点凉,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江小川看着眼前的人,一时忘了呼吸。 七年了。 他脑子里空了一瞬,只剩下这个念头,然后更多的念头才涌上来: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出关了,她……好像又长高了些,不对,是自己没长,但最重要的是。 陆雪琪静静站在那儿,月白的衣袍,墨黑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她的脸还是那样,像是冰雪仔细雕出来的,每一处线条都乾净利落,找不到半点瑕疵。 可又和记忆里不太一样,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唇也还是淡淡的颜色,可凑在一起,怎么就……这么扎眼呢? 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扎眼,是清冷冷的,像山巅积了千年的雪,被晨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酸,心里发慌。 她好像更……他找不到词。 好看?太普通了,美?有点俗,就是好看,好看得让他有点挪不开眼,喉咙发乾,舌头像是被冻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陆雪琪一直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看到他嘴唇微动,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像寒潭里突然落进一颗小石子,极快地漾开一点微光,又立刻被深不见底的墨色吞没。 她等着,背脊挺得笔直,手指蜷在袖子里,没人看得见。 「雪琪……」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有点呆愣的脸,他脑子一热,没管住自己的嘴,话就这么溜出来了:「……你好好看。」 话音落地,他自己先懵了。 山风好像停了那么一瞬。 陆雪琪脸上那层冰雪似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没懂。 然后,一抹极淡的丶胭脂似的红,从她耳根后面,悄无声息地爬上来,迅速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她没动,可整个人好像都僵了一下。 江小川脸上也跟着「腾」地烧起来,热度直冲头顶。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不是说人家不好看吗? 他更慌了。 「不是,我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真的好看……呸呸呸!不是……哎我……额……」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捡回来吞回去。 陆雪琪看着他手舞足蹈满脸通红的样子,眼里那点茫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带着点恼,又带着点别的什么的眼神,那层薄红还挂在她脸上,没消下去,反而因为她抿紧了唇,显得更清楚了。 「别想蒙混过去,江小川。」她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但仔细听,底下压着点什么,不太稳。 连名带姓,江小川心里一哆嗦,停下了徒劳的解释,肩膀垮下来。 风又吹起来,带着山间草木和尘土的味道,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远,都没说话,江小川看着地上被风吹得打转的枯叶,陆雪琪看着他头顶的发丝。 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川觉得脸上热度都快被风吹凉了,他才吸了口气,抬起头,没看陆雪琪,看着旁边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你闭关之后……我在大竹峰,又待了两年。修炼,跟以前一样,后来……下山历练,去了南疆。」 他停顿了一下。 「在南疆,出了点意外,认识了……小白,她……救过我,也坑过我,后来,我就……缠上了,甩不掉,一起……住了几年。」 他说得很慢,一句一顿。 陆雪琪没打断他,只是听着,脸上的红潮慢慢褪了,又恢复成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眼神更深,更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 等他说完,又过了一会,她才开口,声音平平的:「你喜欢她吗?」 江小川肩膀颤了一下。 他盯着那块石头,石头缝里有棵枯草,在风里抖。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 「不知道?」陆雪琪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可江小川听得后颈发凉。 第225章 又来? 陆雪琪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后脑。她的手指穿过他脑后的发丝,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小川只看到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嘴唇上传来温软而微凉的触感。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是吧?又来? 他眼睛瞪得老大,能看见陆雪琪近在咫尺的轻轻颤动的眼睫。 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清甜的气息。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陆雪琪退开一点,依旧扣着他的后脑,两人的额头几乎相抵。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脸颊又浮起那层薄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看进他眼睛里。 江小川终于找回一点神智,脸上烧得厉害,他偏开头,想挣脱她的手,没挣开。 「……别这样,陆雪琪」 他声音发乾,带着点狼狈。 「我不值得,我……不配。」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配不配,也轮不到你做主。」 她松开扣着他后脑的手,还没等江小川喘口气,另一只手已经穿过他的膝弯,微微用力,轻而易举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腾空感,江小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放我下来,陆雪琪,我自己能走!」他手脚并用地挣扎,腿在空中乱蹬。 开玩笑,他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还是用这种姿势抱着,像什么样子! 陆雪琪没理他,手臂稳得像铁铸的,任他怎么扑腾,身形都不带晃一下,她抱着他,转身,一步步朝山下走去,步子迈得稳,速度却不慢。 江小川挣扎了半天,又是推又是扭,可抱着他的人纹丝不动,他甚至能感觉到手臂下那柔韧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肌理,他累得气喘吁吁,身上都冒了层薄汗,陆雪琪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彻底没脾气了,像条脱水的鱼,瘫在她怀里,自暴自弃地说:「我饿了。」 声音有气无力。 陆雪琪脚步没停,甚至没低头看他,只是唇角似乎很轻微地弯了一下。 「忍着。」她说,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戏谑的意味。 「……或者,我喂你点别的。」 江小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别的?」 陆雪琪终于低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从他脸上扫过,然后意有所指地,极快地掠过自己胸前,又移开。 「饿不死你。」 江小川的脸「腾」一下,刚刚消下去的热度,以更凶猛的姿态卷土重来,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红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陆雪琪你!」 他「你」了半天,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羞愤交加,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刚才那个惊鸿一瞥的画面和她那句话的回音。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还是那个清冷出尘不苟言笑的小竹峰陆雪琪吗? 陆雪琪见他这副模样,眼里那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深了些,抱着他的手甚至很轻地颠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怀里这团「食物」的分量。 江小川被这一颠,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热血「轰」地冲上头顶,烧得他眼都红了。 「陆雪琪你别以为我不敢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虚张声势。 陆雪琪脚步不停,甚至没再看他,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挑衅和……一丝隐约的期待。 「你来呀。」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江小川耳朵里,却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 脑海中,玲珑的魂体,有眼睛的话,大概已经瞪得溜圆,下巴掉在地上。 她「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魂体一阵波动,最后凝固成一种极致的丶无声的震惊和茫然。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现在的人,都……这么狂野的吗? 第226章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一周后,青云山巍峨的山脉,已经在望。 陆雪琪没有直接飞回小竹峰。 她带着江小川,落在青云山前山一条人迹相对多一些的山道上,然后收起了天琊。 她依旧牵着江小川的手(江小川挣不开),改为步行。 走了没多远,迎面遇到几个下山的青云弟子,看服饰是龙首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他们本来在说笑,一抬头看到陆雪琪,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话卡在喉咙里,眼睛发直,脸也慢慢红了。 陆雪琪在青云门内,名声太响了。 修为高绝,容貌更是公认的仙姿绝色,只是平日里太过清冷,几乎从不与同代弟子交往,只可远观,此刻骤然在山道上遇见,几个年轻弟子只觉得呼吸都紧了。 然后,他们才注意到陆雪琪手里还牵着一个人,一个比陆师姐矮了快一个头的少年,穿着普通青云弟子的服饰,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被陆师姐拖着走。 这是……江小川江师兄?那个七脉会武上大放异彩,后来又下山了好几年的江师兄?他回来了?还和陆师姐……牵着手? 几个弟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陆雪琪停下脚步,看向他们,直接开口,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你们觉得,他配得上我吗?」 「啊?」几个弟子齐齐傻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小川也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陆雪琪的侧脸。 她在问什么? 陆雪琪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甚至换了种问法:「或者,我陆雪琪,配得上他吗?」 她问得极其认真,仿佛在探讨什么道法真谛,而不是这种……这种问题。 几个弟子回过神来,看看陆雪琪那张清冷绝艳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神色的脸,又看看旁边一脸懵逼但眉目清秀据说天资极高的江小川,几乎是本能地丶争先恐后地回答: 「配得上,当然配得上!」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江师兄天资卓绝,有情有义,陆师姐仙姿绝世,修为高深,简直是天生一对!」 「对对对,再般配不过了!」 他们说的倒也是实话。 江小川当年在七脉会武上的表现,硬接神剑御雷真诀的壮举(虽然事后变成焦炭了),加上他平日里在门内人缘不错,口碑确实很好。 至于陆雪琪,那是青云门多少年轻弟子的梦中神女,虽然没人敢宣之于口,这两人站在一起,抛开身高差有点萌之外,还真说不出哪里不配。 陆雪琪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还在发愣的江小川继续往前走,留下几个弟子在原地面面相觑,兴奋又八卦地低声议论起来。 接下来的一路上,陆雪琪如法炮制。 遇到落单的弟子,或者三两成群的,她就走过去,直接问: 「你觉得他配得上我吗?」或者「我配得上他吗?」 回答大同小异。 有震惊的,有脸红的,有结巴的,但最终都点头如捣蒜,说「配得上」「般配」「神仙眷侣」。 江小川从一开始的震惊羞愤,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甚至有点想笑。 他看着陆雪琪那副认真「徵集民意」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玲珑在脑海里,也沉默了,她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清冷绝艳修为高深的女娃,用这种近乎幼稚却又执着得可怕的方式,一遍遍向旁人确认,向这个世界宣告,甚至可能……是在向她自己确认。 这个陆雪琪,主动得……让她这个千年老魂都有些汗颜。 陆雪琪似乎对这个「民意调查」的结果很满意,她不再询问,脚步却转向了大竹峰的方向。 大竹峰,守静堂。 田不易正端着茶杯,吹着浮沫,苏茹坐在一旁做着针线。 几个弟子在堂下或坐或站,小声说着话,张小凡坐在最角落的凳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道清冷的身影,牵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少年,径直走了进来。 第227章 我记得 走了几步,他才猛地想起。 google搜索twkan 墨雪剑!他还没把墨雪仙剑还给师娘!刚才光顾着震惊和丢脸了,他想转身回去,手腕却被陆雪琪攥得死死的。 「剑……墨雪……」他试图提醒。 「回头再说。」陆雪琪头也不回,拉着他走得飞快。 「不是,陆雪琪,你来真的啊?」江小川被她拖着一路疾行,忍不住又问。 陆雪琪没回答,只是御起剑,方向,是小竹峰。 小竹峰,静竹轩。 水月大师正在静坐调息,感应到陆雪琪的气息,还带着另一个熟悉的让她微微皱眉的气息,睁开了眼睛。 陆雪琪拉着江小川走了进来,江小川还处于「被提亲」的冲击中,一脸呆滞,眼神发直。 「师父。」陆雪琪行礼。 江小川被陆雪琪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肩膀,才如梦初醒,慌忙跟着行礼,动作僵硬:「水丶水月师伯。」 水月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江小川:「回来了?」 「是……」江小川讷讷道。 陆雪琪开口,依旧是那个问题,言简意赅:「师父,他配得上我吗?」 水月沉默地看着她,又看看神游天外的江小川,没说话。 江小川还在喃喃自语,声音极低,带着自我怀疑:「真的……配得上吗?」 水月的眉头再次蹙起,她看向江小川,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惯有的清冷和审视:「你如今,修为几何?」 江小川下意识回答:「回师伯,玉清境第九层。」 水月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很快隐去,玉清九层,距离上清仅一步之遥,这修炼速度,确实骇人,她继续问:「法宝?」 江小川呆呆回答:「九天神兵,墨雪仙剑,还有……一柄奇特的枪。」 水月微微点头。 她又问,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江小川心底:「你可愿,为了雪琪,付出一切?乃至性命?」 江小川几乎没犹豫,顺着她的话就答:「愿意。」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水月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目光坚定丶毫不退缩的徒弟,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如此,你自问,配得上吗?」 江小川脑子还没从「提亲」和一系列问题中转过弯,顺着水月的问话,下意识地点头,喃喃道:「配得上……」 说完,他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配得上,他配得上陆雪琪,他在水月大师面前说了「配得上」?他是不是疯了? 水月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直,她看向陆雪琪,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了。 陆雪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她对水月道:「师父,下月,我会去大竹峰提亲。」 水月想像了一下田不易听到这个消息时可能的表情,嘴角再次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她挥了挥手,语气平淡:「为师知晓了,此事,我自会与你苏茹师叔商议,你们先下去吧。」 「是,师父。」陆雪琪拉着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江小川,退出了静竹轩。 走在清幽的小竹峰山道上,竹叶沙沙作响。 江小川被山风一吹,终于从一连串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甩手,这次用了全力,居然真的从陆雪琪手里挣脱了出来。 他后退两步,看着她,胸口起伏:「陆雪琪,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了我还没同意,你这是……你这是强买强卖!」 陆雪琪静静地看着他,没急着去抓他,只是问:「那你想怎样?回大竹峰,然后呢?去找那个小白,还是去鬼王宗找碧瑶?」 「都不是,」江小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谁也不想找,我现在就想一个人静静!」 「那为何不愿与我一起?」 陆雪琪走近一步,江小川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一根粗壮的竹子。 「小竹峰很静,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第228章 秘密 他问出这个问题,心里一片冰凉。 他想起了自己「外来者」的身份……这一切,对陆雪琪而言,何其不公。 陆雪琪沉默了片刻,山风吹过竹林,沙沙声更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砸在江小川心上:「世界或许是假的,但,陆雪琪对江小川,是真的。」 江小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她。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世界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他看着陆雪琪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纠结丶逃避丶自认为的保护,在这个女人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犹豫都吐出去,肩膀垮了下来,一直挺着的背脊也微微弯曲。 「陆雪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又有一丝如释重负。 「带我去一个……绝对没有别人能听到的地方,我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听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要不要这样。」 陆雪琪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她会拒绝,或者乾脆打晕他拖走,但她最终点了点头,伸手重新握住他的手腕,这次力道轻了些。 「好。」 她没有带他去小竹峰的会客静室,也没有去什么密室,而是直接带他回了自己的竹舍,那间江小川以前来过不止一次的丶陈设简单清冷的屋子。 关上门,陆雪琪走到床边,在床下某个位置,用脚尖轻轻一踢,又按了一下某个机括。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床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丶向下延伸的洞口,有石阶隐约可见。 江小川眼睛都直了。 他来过这里好几次,偷过点心,塞过乱七八糟的小礼物,甚至躺过她的床,却从来不知道,这床底下居然另有乾坤! 「这是……?」他指着洞口,声音有点干。 陆雪琪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早以前就准备了,想着万一哪天你不听话,或者想跑,就关进去。」 江小川:「……」 他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后背发凉。 囚禁?地牢?玩这么大? 「我……我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吗?」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明白:你觉得呢? 江小川咽了口口水,认命地叹口气:「走吧。」 陆雪琪率先走下台阶,江小川跟在她后面。 石阶不长,很快就到了底,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冷光,照得室内一片朦胧。 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石凳,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乾净,冷清,像个……高级囚室。 江小川环顾四周,嘴角又抽搐了一下,陆雪琪还真是……言出必行。 陆雪琪走到石桌旁,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散开,给冰冷的石室添了一丝暖意,她自己在石床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看着江小川。 江小川没坐,他走到石室中央,背对着陆雪琪,面对光秃秃的石壁,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好像这样,能给他一点勇气。 然后,他开始说了。 从一个叫做「草庙村」的普通小山村说起,说两个幸存少年,张小凡和林惊羽,说一场源于高僧普智执念的惨烈血案,说一个资质平庸丶名叫张小凡的少年,如何拜入青云门大竹峰,如何得到一根奇特的「烧火棍」,说七脉会武的惊才绝艳,与那位清冷师姐的暗生情愫,说死灵渊下的生死与共,滴血洞中的天书传承,与一位绿衣少女的意外重逢和情根深种,说流波山的雨,正魔大战的残酷,真相揭露的悲愤,绿衣少女为爱魂飞魄散丶仅余一魄的绝望,说少年叛出青云,化身鬼厉,十年浴血,寻遍天涯只为复活挚爱,说天帝宝库前的重逢与对峙,说南疆兽神之乱,说诛仙剑下的顿悟与抉择,说幻月洞府的幻象与真实,说最后的放下与回归…… 他说得很慢,很详细,像是在复述一个看过很多遍的故事。 第229章 真假 陆雪琪依旧坐在石床上,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 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的表情隐藏在光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定定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丶恍然丶痛楚丶怜惜……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两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脑海中,玲珑她「听」着江小川的讲述,那个关于「原着」,关于「故事」,关于「穿越」的惊天秘密。 她想起江小川之前偶尔的怪异言语,原来如此……原来,自己所在的世界,在另一个「故事」里,有着既定的轨迹和结局,而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来自「故事」之外。 她感到一种荒诞的震惊,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她沉默了,彻底地沉默了。 许久,久到江小川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快震破耳膜,陆雪琪终于动了。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抱胸。 她看着江小川,眼睛一眨不眨,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响起,没有波澜: 「所以呢?」 江小川愣住了。 所以呢?这是什么反应? 他设想过陆雪琪的无数种反应:震惊,不信,愤怒,觉得他疯了,甚至拂袖而去……唯独没想过,是这样平静的一句「所以呢」。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准备好的所有解释丶所有忏悔,在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雪琪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所以,你想告诉我,在你看到的『故事』里,我叫陆雪琪,是青云门小竹峰的弟子,喜欢一个叫张小凡的人,等了他十年,最后和他成亲生子,在草庙村隐居?」 江小川僵硬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告诉我,碧瑶为了救那个张小凡魂飞魄散,张小凡为了救碧瑶叛出青云,化身鬼厉,杀人无数?」 江小川又点头。 「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来自另一个世界,知道我们所有人『原本』的命运,你顶替了某个角色,或者凭空出现,你的心是噬血珠,骨头是摄魂棒,你身体里还住着一个叫红璃的枪灵,她救了你,修补了你,甚至可能对你有意,而你现在觉得亏欠她,因为你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让她沉睡?」 江小川继续点头,喉咙发紧。 「所以,」陆雪琪顿了顿,目光如炬,盯住他的眼睛。 「你想用这个『故事』,用你的『来历』,用你的『不同』,来告诉我,你不值得,不配,让我离你远点,是吗?」 江小川被她说中心事,狼狈地垂下眼睛,默认了。 陆雪琪忽然站了起来,她个子高,在这不算宽敞的石室里,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走到江小川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江小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听着。」 「我八岁那年,第一次在小竹峰见到你,你躲在田师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乌溜溜的,看着我们一群练剑的师姐,那时候我在想,这个大竹峰的小师弟,真可爱。」 「虹桥上,你跑过来,笑嘻嘻地对我说『六年后七脉会武再打』,把我气得要命,偏偏说不过你,那时候我想,这人真讨厌。」 「雷雨天,我躲在山涧石头后面,怕打雷怕得要死,你像个落汤鸡一样出现,手里拎着两条用草绳串着的鱼,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跟我讲什么『云彩摩擦』,『正负电荷』。 我一句没听懂,但听着你磕磕巴巴的声音,看着你滑稽的样子,忽然就觉得,雷声没那么可怕了,后来雨小了,我靠在你湿透的肩膀上睡着了,很短暂,醒来时,你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还傻乎乎地问我怕不怕,那时候我想,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你后来送我的东西,一盆小小的梅花,一盒桂花糖,一盒胭脂,还有一个……丑得要命的剑穗。 梅花我养在窗台,每天浇水,桂花糖很甜,我舍不得一次吃完,胭脂太艳,我没用过,剑穗我挂在天琊上,从来没丢过,不管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不值钱的,我都留着,因为是你送的。」 「七脉会武,你用身体硬接我的神剑御雷真诀。 我看着你站在那里,仰着头,眼里没有害怕,只有兴奋。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连这样的一击你都能接住,那是不是证明,你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所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你……都接得住?」 第230章 喜欢谁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响起,带着最后的挣扎和迷茫:「雪琪……你喜欢的真的是我?这个胆小,好色,贪财,怕死,懒惰,一身毛病,心里还装着别人的……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探寻。 陆雪琪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不安,看着他试图挺直却终究有些佝偻的背脊,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喜欢的,是虹桥上对我嬉皮笑脸说要『六年后再打』的你,是雷雨夜明明自己也怕,却还要结结巴巴安慰我的你,是七脉会武上硬接神雷丶浑身焦黑还对我挤眼睛的你,是死灵渊下抱着我的你,是空桑山把自己弄得浑身污血丶还问我帅不帅的你,是给我讲那些乱七八糟故事丶送我丑剑穗的你,是会躲我丶会气我丶也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的你。」 「江小川,你听好。」 她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你,会害怕,会犯错,会偷懒,会有小心思,心里装了很多人,会纠结,会自厌,但也……会对我好。 会让我心疼,会让我觉得,这世间除了大道长生,还有别的值得追寻的东西的你。」 「真实的,活生生的,不完美的你。」 她的话像暖流,一点点渗进江小川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想要涌出来,他用力眨了眨眼,憋了回去。 看着他这副样子,陆雪琪的眼神柔和下来,那层清冷的冰雪似乎彻底融化了,只剩下春水般的暖意。 但她没打算就此放过他,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现在,轮到你了。」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 「江小川,你喜欢的,是『故事』里那个清冷孤傲丶等待张小凡十年的陆雪琪,还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眼前这个,会强吻你,会逼你,会把你关起来,会到处说你要嫁给我,会吃醋,会不讲道理,但……只对你这样的,活生生的陆雪琪?」 问题抛了出来,石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江小川看着她,看着这个与「故事」里那个完美形象截然不同,强势丶主动丶甚至有些「蛮横」的陆雪琪,她不再是他记忆里或想像中那个需要呵护丶需要等待的月光,她变成了灼热的太阳,主动照耀他,温暖他,甚至……有些烫人。 他张了张嘴,那个「故事」里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那是他最初的心动模板。他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说:「……故事里的。」 话音未落,陆雪琪眼神一暗,随即燃起更灼人的火光,她猛地上前,再次将他抵在冰冷的石壁上,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江小川闷哼一声,试图偏头,却被她牢牢固定住。呼吸被掠夺,思绪被打乱,只剩下唇齿间滚烫的纠缠和攻城略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小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陆雪琪稍稍退开一点,两人的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她的气息有些不稳,眼神却亮得惊人,再次问道:「喜欢哪个?」 江小川大脑缺氧,嘴唇红肿,下意识地:「故事里的……」 陆雪琪眼神一厉,再次吻了下来。 这次的吻更加深入,更加缠绵,也更加霸道。 她的手不知何时探入了他的衣襟,微凉的指尖抚上他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江小川浑身发软,仅存的理智在燃烧。 一吻结束,陆雪琪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喘息着问:「现在呢?喜欢哪个?」 江小川眼神迷离,脸颊酡红,几乎要站不稳,全靠身后的石壁和陆雪琪的手臂支撑。 他凭着残存的本能,喃喃道:「……故事里的。」 陆雪琪不再问了。 她直接用行动表明态度。 吻,一次比一次深入,一次比一次绵长。 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胆,从衣襟探入,抚过胸膛,划过小腹……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火苗。 江小川的意识在滚烫的浪潮中浮沉。 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故事」,分不清哪个陆雪琪才是他真正渴望的。 他只觉得热,渴,还有某种陌生的丶汹涌的渴望在身体里冲撞。 第231章 放心 晨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漏进来几缕,斜斜地照在江小川脸上。 他动了动眼皮,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水蓝色的布料,上面绣着极细的云纹。 他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脸正贴着这片布料,而布料之下,是温热的规律起伏的柔软。 他猛地一僵。 记忆回笼,地室里那些话,那些吻,还有后来…… 他小心翼翼地,极缓慢地抬起一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陆雪琪闭着眼,呼吸匀长,还在睡。 她侧躺着,一只手臂环过他肩膀,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江小川的额头抵着她下巴,鼻尖几乎碰到她锁骨。 她的脸近在咫尺,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线条,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有几缕黑发散在她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江小川看得有点呆。 直到陆雪琪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陆雪琪眼神初醒时有些朦胧,很快便清明起来,她没有立刻松开他,也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手臂甚至收紧了些。 「醒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很轻。 江小川喉咙动了动,嗯了一声,他想动,可浑身都僵着,不敢乱动。 陆雪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眼睛,慢慢扫到鼻梁,再到嘴唇,停留片刻,又移开,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想看。 江小川被她看得脸上发烫,终于忍不住,小声说:「那个……能丶能先放开我吗?」 陆雪琪没放,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静:「放心,昨晚,我们只是睡觉。」 江小川一愣。 陆雪琪继续道:「在你没点头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小川脸更热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陆雪琪这才松开手臂,由着他起身。 江小川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背对着床铺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他能感觉到陆雪琪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像有实质,烧得他脊背发麻。 「我丶我该回去了。」他低着头说,不敢回头,「师父师娘肯定担心,还有师兄们……」 「吃了饭再走。」陆雪琪也坐起身,靠在床头,衣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她没在意,只是看着江小川僵硬的背影。 「今早应该有你喜欢的桂花糕和枣泥粥。」 江小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他确实饿了,而且……现在这个状态,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大竹峰那一摊子事。 陆雪琪下床,走到他面前,她比他高出一大截,垂眼看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抚平他肩上一点皱褶。 江小川僵着脖子,任由她摆布。 「别怕。」 陆雪琪说,手指碰了碰他耳垂,很轻,「回去好好说,师父师娘都是明理的人。」 江小川含糊地嗯了一声。 陆雪琪收回手,转身去屏风后换衣服。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江小川盯着地面,耳朵却竖着,直到声音停了,陆雪琪转出来,已是一身整洁的水蓝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走吧。」她说,牵起他的手。 江小川被她拉着,出了竹舍,沿着小径往饭堂走,清晨的小竹峰很静,只有鸟鸣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偶尔碰到早起练功的女弟子,对方先是惊讶,随即抿嘴笑着低头快步走过,眼角余光却偷偷瞟过来。 江小川脸臊得通红,想抽手,陆雪琪却握得更紧。 「她们在看……」他小声嘟囔。 「看就看,」陆雪琪语气平淡,「迟早要知道。」 饭堂里人不多,几个女弟子正在用早饭,见他们进来,声音瞬间小了下去,随即又响起低低的窃笑和议论。 陆雪琪面不改色,拉着江小川在靠窗的桌子坐下,很快有弟子端上吃食:两碗热腾腾的枣泥粥,一碟桂花糕,几样清淡小菜。 第232章 生气 江小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田不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弟子……没有意见。」 「砰!」 本书由??????????.??????全网首发 田不易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他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江小川,手指都在抖:「你丶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江小川站起身,走到堂中,直直跪下,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看着田不易,眼眶微红,声音却稳:「弟子说,弟子没有意见,陆师姐她……很好,弟子愿意。」 「愿意?」田不易气得胡子直翘,在堂上来回踱了两步,猛地转身瞪着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愿意?你问过老子了没有,问过你师娘了没有,问过大竹峰上上下下了没有,她说要娶你,你就让她娶?你是大竹峰的弟子,不是她小竹峰的童养媳!」 「师父!」江小川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腰背依旧笔直。 「弟子知道,弟子的命是师父师娘救的,弟子的道是青云门给的,大竹峰的恩情,弟子一辈子也还不完,可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是人心只有一颗,它去了哪里,弟子自己也管不住,陆师姐她……她对弟子的好,不是施舍,是真心,弟子对她也一样。」 「真心?对你好?」田不易怒极反笑,笑声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 「她对你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着你四处问『配不配』,跑到守静堂来,说要提亲!这是对一个男人该做的事吗?你是大竹峰的弟子,不是她陆雪琪的物件!她想怎样就怎样,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脸面?有没有想过大竹峰的脸面?」 「师父!」江小川急声道,声音带了哭腔,却依旧清晰。 「陆师姐她只是……性子直,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她没有看轻弟子的意思,从来没有,她宁愿自己背负所有闲话,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在意弟子,不是弟子高攀了她,这样的女子,弟子……弟子怎能辜负?」 田不易一时语塞,胸膛起伏着,眼神里的怒意渐渐染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江小川跪着没动,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磕了一个头,声音发闷: 「弟子知道,弟子此举,让师父蒙羞,让师门为难,弟子不愿背弃师门,更不敢顶撞师父,可是……」他抬起头,泪光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一字一句像是从心口碾过去,「若这世上真的容不下弟子这点心意,弟子愿意领受任何责罚,只是……只是别让弟子说『不愿意』,弟子……说不出口。」 话音落下,满堂沉寂。 几个师兄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小川,宋大仁嘴唇动了动,却被田不易铁青的脸色吓得没敢开口。 苏茹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她看着江小川,眼神复杂。 田不易愣在原地,死死盯着江小川,眼睛慢慢红了,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江小川,抖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混帐——!!」 声如雷霆,震得房梁似在颤动。 「师父息怒!」宋大仁几个吓得齐齐跪下,「小师弟他年纪小,不懂事,师父千万别往心里去!」 「是啊师父,小师弟昏了头了,您消消气……」 「小师弟,快给师父认错!快啊!」 几个师兄七嘴八舌地劝,一边磕头一边给江小川使眼色。 江小川却只是跪着,腰背挺得笔直,眼圈通红,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滴在青石地面上。 他不说话,也不肯低头。 田不易看着他那副样子,喉头发紧,猛地一拂袖,一股大力涌出,跪在地上的宋大仁几人惊呼一声,全被卷出了守静堂,「砰砰」几声摔在院子里,滚作一团。 「都给老子滚出去!」田不易吼道,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嘶哑。 堂内只剩下田不易丶苏茹,和跪着的江小川。 田不易喘着粗气,盯着江小川,声音低哑下来,像是脱了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小川喉咙哽得发疼,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很稳:「弟子知道,弟子……愿领受一切责罚。只是心意已定,不敢欺瞒师父。」 田不易看着他那双含泪却不肯躲闪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上来,他举起了手,掌心真气涌动,可看着那颗低垂的丶执拗的脑袋,这一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第233章 提亲 数日后。 小竹峰,静竹轩。 水月大师放下茶盏,看着对面坐着的苏茹,唇角微微弯着,眼里有暖意。 「这么说,田师弟是同意了?」 苏茹笑着点头,替水月续上茶:「他那脾气,师姐还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小川那孩子跪了一晚上,他嘴上骂得凶,心里早软了,就是拉不下脸,非要等师姐你亲自去,给他个台阶下。」 水月再次弯了弯嘴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如此,过两日,我便带雪琪过去,把这事定下。」 「有劳师姐了,」苏茹顿了顿,又道,「掌门师兄那边……」 「我已同掌门师兄说过。」水月淡淡道,「师兄很高兴,说这是青云门的大喜事,当好好操办。」 「只是,」水月放下茶盏,看向苏茹,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雪琪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若有什么出格之处,还望田师弟和师妹多担待些。」 苏茹失笑:「师姐这话说的,雪琪那孩子,我看着就喜欢,直来直去,不藏私心,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强多了,小川能得她青睐,是他的福气。」 水月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 又过几日,水月果然带着陆雪琪上了大竹峰。 田不易依旧板着脸,坐在上首,端着架子,可当陆雪琪恭恭敬敬奉上茶,叫了一声「田师叔」时,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到底还是接了过去,抿了一口,算是认了。 苏茹在一旁看得想笑,强忍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茶也喝了,这事儿就算定了,雪琪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大竹峰走动,别客气。」 陆雪琪应了声是,目光却飘向一旁垂手站着的江小川,江小川低着头,耳根通红,不敢看她。 水月又与田不易说了几句场面话,定下了大致章程,便起身告辞,陆雪琪跟着师父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小川一眼,那眼神清清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江小川被她看得心慌,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鞋尖。 等水月和陆雪琪走了,田不易才哼了一声,对江小川道:「瞧你那点出息!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 江小川讪讪地笑,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 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青云七峰。 小竹峰上下喜气洋洋,陆雪琪平日虽清冷,但对师妹们从无苛责,人缘颇好,如今她要成亲,对象还是那个常来串门丶嘴甜又会来事的大竹峰小师弟(兄),师妹们自然是高兴的,走在路上,常有三两女弟子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目光时不时飘向陆雪琪的竹舍方向。 「听说了吗?陆师姐真的要娶江师兄了!」 「早知道了!师父都去大竹峰提过亲了,田师叔也点了头!」 「哎呀,真没想到,陆师姐那样的人,居然会主动……嘻嘻。」 「江师兄真是好福气。陆师姐多好看啊,修为又高,性子也好。」 「就是就是!不过江师弟也不错呀,长得俊,脾气好,还会做点心呢!上次他来,还给我们带了桂花糖!」 「说起来,咱们什么时候能吃到喜糖呀?陆师姐会不会亲自做?」 「说不定呢!我昨儿还看见陆师姐下山去了,回来时提了好大一个包袱,里面装的好像是红枣丶花生丶桂圆丶莲子什么的……」 「哎呀,那不就是『早生贵子』嘛!陆师姐想得可真周到!」 …… 陆雪琪从回廊那头走来,几个正说得起劲的女弟子立刻噤声,站直了身子,齐声叫「陆师姐(妹)」,脸上却都带着掩不住的笑。 陆雪琪点点头,脚步未停,走过她们身边时,却忽然停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离得最近的那个圆脸师妹。 「拿着,分了吧。」她声音依旧平淡,可嘴角弯弯。 圆脸师妹愣了一下,接过纸包,打开一看,竟是几块精致的喜饼,做成鸳鸯戏水的形状,还点了红点,香甜的气味飘出来。 「呀!是喜饼!」几个师妹又惊又喜,连忙道谢,「谢谢陆师姐!」 圆脸师妹壮着胆子,小声问:「陆师姐,那……那江师兄他,知道您准备这些吗?」 第234章 传遍天下 几日后,通天峰传来消息,道玄掌门亲自定下,三月之后,于玉清殿为陆雪琪与江小川举行合籍大典,请帖如云,广邀天下正道同贺。 消息一出,青云门上下便彻底忙碌起来。 七座山峰间,弟子们步履匆匆,往来奔走,连山风拂过竹林时带起的沙沙声响,都像是按捺不住的窃窃私语,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气,仿佛整座青云山都在为这场百年难遇的盛事而微微发烫。 请帖如雪片般飞出青云山。 它们掠过通天峰的云海,穿越大竹峰的竹涛,飞向天音寺的晨钟暮鼓,飞向焚香谷的烈焰长空,飞向天下大大小小的正道门派,一时间,青云门陆雪琪与江小川的婚事,成了修真界最热门的话题,茶余饭后,修行间隙,人人都在议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典。 有人赞叹郎才女貌,有人感慨青云门如日中天,也有人暗自揣度,这场联姻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 河阳城新开了家小小的茶楼。 两层的木楼临街而立,檐下挂着竹帘,风过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谁在拨弄一架看不见的琴,门楣上悬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忘尘轩」三字,字迹飘逸,却又不失筋骨,仿佛落笔之人心中有丘壑万千,却只肯露出云烟一抹。 茶楼生意红火,三教九流的客人往来不绝。 掌柜的是个女子,生得极美,眉眼间却无半分张扬之意,只穿一袭素白衣裙,懒懒地倚在柜台后头,她一手支颐,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盘珠子,指尖偶尔停驻,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是思绪早已飘到了别处,眼波流转间,自有风情万种,只是那份风情里,总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偶尔她抬眼,看向门外那条通向远方的官道,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她在等一个人。 她知道他会来,只是不知,何时来,以何种面目来。 这一日,茶楼里照例人声喧哗。 一个熟客坐在临窗的位置,茶喝了三盏,话匣子便关不住了,扯着嗓子朝柜台方向喊:「老板娘,听说了吗?青云门那有人,要成亲啦!阵仗可大了!」 小白拨算盘的手不停,珠玉相击,声声清脆。 她头也不抬,只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像是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 那熟客浑然不觉,兀自说得眉飞色舞:「可不是嘛!广发请帖,听说连天音寺的神僧丶焚香谷的仙长都请了!嘿,这可是正道近百年来最热闹的喜事!老板娘,你说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小白终于抬起眼来。 她的目光越过柜台,越过满堂茶客,落在那熟客脸上,唇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喜事?」 那笑意极浅极淡,像是春风拂过水面时泛起的第一道涟漪,转瞬便散了。 熟客哪里察觉得到这其中的微妙,只当老板娘来了兴致,越发说得起劲:「当然是喜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听说那新娘子,是青云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美得跟天仙似的!新郎官也不差,大竹峰田不易的关门弟子,听说天赋极好,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茶凉了,」小白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给你续上?」 熟客一愣,低头看看自己杯中,茶确实有些凉了,忙不迭点头:「啊?哦,好,多谢老板娘,多谢。」 小白从柜台后走出,拎起茶壶,步履轻盈地走到桌边。 她微微倾身,壶嘴倾斜,一股滚烫的水流注入杯中,热气蒸腾而起,氤氲在她面前,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她脸上那似有若无的表情。 熟客道了谢,又灌了一口热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说起来,老板娘这般人才,怎么不开个酒楼,偏开这茶楼?凭你的模样,开个酒楼,那还不得日进斗金?」 小白放下茶壶,指尖在壶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茶楼好。」 顿了片刻,又道:「等人。」 熟客没听清,伸着脖子问:「什么?」 小白笑了笑。 这一回,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古井里的水,风吹不起一丝波澜。 她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您慢用。」 她转身走回柜台,重新坐下,继续拨弄算盘。 万字特别篇 天刚亮,青蒙蒙的,陆雪琪醒了。 手往旁边一摸,空的,凉的,她睁开眼,看着旁边空了一半的竹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穿衣,挽发,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推开竹舍门,晨风带着竹叶的清气灌进来。她没停留,径直往大竹峰飞去。 守静堂前静悄悄的,只有大黄趴在台阶上打盹,小灰蹲在它背上,抱着颗果子啃,看见陆雪琪来,大黄摇了摇尾巴,小灰「吱」了一声,继续啃。 苏茹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看见陆雪琪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雪琪来了?这么早。」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师叔早。」陆雪琪微微躬身,「小川……在么?」 「小川?」苏茹放下木盆,擦了擦手,「他啊,前几日就说有事,下山去了,也没说去哪,神神秘秘的,你找他有事?」 陆雪琪摇摇头,又点点头。 「没什么要紧事,师叔可知他何时回来?」 「这倒没说。」苏茹看着她,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许是就在这一两日吧。等他回来,我让他去找你?」 「不必麻烦师叔,弟子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出守静堂的院子,回了小竹峰,直接去寻水月大师。 水月正在竹轩里抚琴,琴音泠泠,像山涧流水,见陆雪琪进来,琴音未断,只抬眼看了看她。 「师父。」陆雪琪走到近前,行礼。 琴音缓缓止住。水月看着她:「有事?」 陆雪琪低声道:「弟子……想下山一趟,去河阳城,买些……针线丝绦。」 水月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泛音,她看着陆雪琪低垂的眼睫,看了片刻,才道:「去吧。早些回来。」 「是。」陆雪琪应了,转身出了竹轩。 她没有立刻御剑,先回了自己竹舍。 从箱笼里翻出一件半旧的丶颜色暗沉的粗布衣裳,是以前下山历练时穿的。又找了顶边缘有些破损的斗笠。 换上衣裳,戴上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对镜照了照。 这才召出天琊,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光,朝着河阳城方向飞去。 河阳城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鞋底磨得光滑,两旁店铺的幌子在风里懒洋洋地晃,人流稠密,贩夫走卒,男女老幼。 陆雪琪压了压斗笠边缘,顺着人流往前走。目光在街两边的店铺丶摊贩丶行人脸上扫过。 没有。 茶楼里没有,客栈门口没有,街边卖小玩意的摊子前也没有。 她走得很慢,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南走到城北,晌午过了,日头偏西,她还在走,脚有点酸,但她没停。 路过一个糖葫芦摊子,插在草把上的糖葫芦红艳艳的,在午后的光里亮晶晶的,她脚步顿了一下。 「姑娘,来一串?」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笑眯眯地问。 陆雪琪看了看那些糖葫芦,伸手指了指:「要两串。」 老汉利落地取下两串,用油纸包了,递给她,陆雪琪接过,付了钱,拿在手里,她低头看了看,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中心最热闹的那条街,人更多了,挤挤挨挨的,她侧着身子,小心地避让,目光依旧在人群里搜寻。 还是没有。 太阳又往下沉了些,天边开始泛出橙红,手里的糖葫芦,油纸被捏得有点软了。 陆雪琪站在街口,看着面前川流不息丶却无一熟悉的人潮,站了很久。 斗笠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紧,心里那点从早上就空着的地方,好像被风吹得更空,凉飕飕的。 她转过身,慢慢往城门方向走,脚步有些沉。 与此同时,大竹峰后山。 「好了没?好了没?」江小川蹲在灶边,盯着张小凡手里那个……巨大的丶圆圆的东西。 那东西放在一个大木盘里,表面是乳白色的,看起来软软的,铺着一层切成小块丶五颜六色的鲜果。 最顶上,用某种深色的丶像是果酱的东西,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陆雪琪天天开心。 第235章 喜糖 又过了几日。 陆雪琪御剑下了青云山,往河阳城去。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她记得小川说过,河阳城东街有家老字号,做的桂花糖和花生酥最好。喜糖要备些,虽说修道之人不重这些俗礼,但既是成亲,总该有些喜庆的样子。 清晨的河阳城刚醒,青石板路上还湿漉漉的,摊贩支起棚子,蒸笼冒着白气,陆雪琪收了天琊,落在城门外,步行进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衣裙,样式简单,长发用木簪松松绾着,额前垂下几缕,可即便如此,走在街上,仍是惹眼。 太惹眼了。 高挑的身段,清冷的容貌,腰间悬着那柄即使收敛了光华也依旧不凡的仙剑。 她从长街这头走到那头,沿途的嘈杂声渐渐低下去,只剩目光,一道道,黏在她身上,又在她目光扫过去时慌忙躲开。 卖菜的大婶忘了吆喝,撑着扁担看呆了眼,茶馆二楼临窗的书生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茶杯斜了,茶水滴在袍子上也没察觉,几个蹲在街边吃早点的汉子,张着嘴,烧饼掉在地上。 陆雪琪仿若未觉,径直走到东街那家糕点铺子前。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低头拨算盘,抬眼看见她,愣了一瞬,手里的算珠「噼啪」掉在柜面上。 「姑娘……您丶您要什么?」掌柜的忙站起身,声音有点抖。 「桂花糖,花生酥,各要二十斤。」陆雪琪说,声音清凌凌的。 「二丶二十斤?」掌柜的咽了口唾沫,「姑娘,这……」 「不够?」陆雪琪抬眼看他。 「够!够够够!」掌柜的连连道,转身朝后头喊,「快!桂花糖花生酥,各二十斤!不,各二十五斤!挑最好的装!」 后头传来夥计慌乱的应和声。 陆雪琪等着,目光落在柜台玻璃罐里各色糖果上,红的,绿的,黄的,裹着糖霜,亮晶晶的,她想起他吃糖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就这一下,掌柜的看傻了,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街坊也看傻了。 「姑娘……您这是,办喜事?」掌柜的壮着胆子问。 「嗯。」陆雪琪应了声,没多言。 「恭喜恭喜!」掌柜的搓着手笑,「姑娘这般人物,新郎官定是人中龙凤!」 陆雪琪又嗯了一声,目光转向门外。 街上人渐渐多了,都往这铺子凑,远远站着,不敢近前,只伸着脖子瞧,有低低的议论声飘过来。 「这是仙女下凡吧……」 「怕是哪个修仙门派的仙子……」 「你看那剑,定不是凡物……」 陆雪琪蹙了蹙眉。 夥计扛着两大布袋出来,沉甸甸放在柜台上,掌柜的忙道:「姑娘,您看,都在这儿了,上好的桂花糖,花生酥也酥得很,一点没碎。」 陆雪琪伸手捏了块花生酥,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甜,香,脆,她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上。 「多了多了!」掌柜的忙道。 「不用找。」陆雪琪说完,一手提起一袋,转身出了铺子。 两大布袋,少说也有五十斤,她提着却像提两片羽毛,步履轻盈,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目送她蓝衣的身影渐行渐远。 走到街口,陆雪琪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一间茶楼。 两层木楼,檐下挂着竹帘,门匾上三个字:忘尘轩。 茶楼生意不错,这个时辰,一楼已坐了大半,有行脚的商贩,有闲逛的文人,也有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汉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往柜台那边瞟。 柜台后站着个女子,白衣,懒懒地倚着,一手支颐,一手拨弄算盘珠子,侧脸极美,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风情。 小白。 陆雪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那几个汉子。 一个敞着怀丶露出胸口黑毛的汉子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到柜台前,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凑近了,嘿嘿笑:「老板娘,一个人看店多闷,哥哥陪你聊聊天?」 小白眼皮都没抬,继续拨算盘。 第236章 茶 小白笑够了,抹了抹眼角,那里有点湿,她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问:「喝茶吗?」 「好。」陆雪琪点头。 小白从柜台后走出来,领着陆雪琪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临窗的雅座,竹帘半卷,能看见楼下街道,人来人往。 小白亲自泡茶,手法娴熟,热水冲进白瓷壶,茶叶舒展开,清香飘出来,她倒了两杯,推一杯到陆雪琪面前。 陆雪琪端起,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回甘。 两人对坐着,一时无话,楼下街市的嘈杂声隐隐传上来,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安静。 最后还是小白先开口:「什么时候成亲?」 「三月后。」陆雪琪说。 「在哪儿?」 「通天峰,玉清殿。」 小白哦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慢说:「阵仗真大。」 陆雪琪看着她:「你来吗?」 小白手一顿,抬眼:「我去做什么?看你们拜堂?喝你们的喜酒?」 「你若想来,我请你,」陆雪琪说,「上青云山,住些日子。」 小白笑了,笑得有点凄凉:「陆雪琪,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请我去青云山?请我去看你们怎么恩爱?请我去给自己心里捅刀子?」 「你可以不来观礼,」陆雪琪说,「只来住住,青云山景致不错,小竹峰很清静。」 「然后呢?」小白盯着她,「每天看着你们出双入对,看着你牵他的手,看着他对你笑?陆雪琪,你觉得我有多贱,要这样作践自己?」 陆雪琪沉默片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小白声音高了点,又压下去,带着颤,「施舍?同情?还是觉得,反正他已经是你的人了,让我在旁边看着,也翻不出什么浪?」 陆雪琪摇头,很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好。」 「有什么不好?」小白扯了扯嘴角,「我开我的茶楼,等我想等的人。他不来,我就一直等,等一辈子也行。」 「他不会来了。」陆雪琪说。 小白脸色一白。 陆雪琪看着她,眼神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三月后要和我成亲,在玉清殿,当着天下人的面,道玄掌门主婚,七脉同贺,他穿着喜服,和我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之后,他是我的夫君,我们会住在一起,修炼在一起,吃饭睡觉都在一起,他会叫我娘子,我会叫他夫君,我们会一起活很久,几百年,几千年,直到死。」 她每说一句,小白的脸就白一分。说到最后,小白握着茶杯的手指节都泛了青。 「所以,」陆雪琪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依旧清晰,「别等了,放手吧。」 小白盯着她,眼睛红了,却没掉泪,她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放手?」她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嚼什么苦涩的东西,「陆雪琪,你说得真轻巧。」 她倾身向前,盯着陆雪琪的眼睛,一字一句问:「若换做是你,你放得了手吗?」 陆雪琪与她对视,半晌,说:「我不会让自己落到要放手的地步。」 小白一怔。 「我若喜欢一个人,」陆雪琪继续说,声音很平,却像石头砸进水里,沉甸甸的,「我会去追,去抢,去把他留在身边,我不会等,不会给他机会喜欢别人,不会让自己有『放手』这个选项。」 她看着小白,眼神清亮:「所以,我理解不了你为什么要等,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别等了,等不到了。」 小白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许久,她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雪琪,你真狠。」她说。 「我只是说实话。」陆雪琪说。 「实话最伤人。」小白扯了扯嘴角,重新坐直,看着陆雪琪,眼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锐利。 「你就不怕,我真去了青云山,搞点破坏?或者,乾脆在你们成亲那天,把他抢走?」 「你不会。」陆雪琪说。 「这么笃定?」 「小川说过,你很好。」陆雪琪看着她,眼神很静。 第237章 成亲 三月光阴,弹指即过。 这一日,通天峰上,人山人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玉清殿内外,张灯结彩,红绸从殿檐直挂到云海广场,绵延数里,各峰弟子往来穿梭,端着果盘,捧着酒坛,脸上都带着笑,云海广场上摆开了数百张桌子,一直延伸到虹桥那头。 天音寺的僧人,焚香谷的来客,还有其他大小门派前来观礼的道友,早已入座,低声谈笑,目光不时瞟向玉清殿方向。 吉时将至。 殿内,道玄真人端坐主位,一袭青色道袍,面带微笑,左右下首,是各脉首座,田不易绷着脸,坐得笔直,苏茹挨着他,时不时低声说句什么,他才勉强扯扯嘴角,水月大师坐在另一侧,神色平静,眼里却有淡淡喜色。 殿外忽有司仪高唱:「新人到——」 鼓乐声起,笙箫齐鸣。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伸颈望去。 只见虹桥那头,缓缓行来一队人。 当先一人,高挑清冷,一袭大红喜服,金线绣着云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她未戴盖头,长发高绾,簪着金凤步摇,额前垂下细碎流苏,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如玉,眉眼如画。 陆雪琪。 她一步一步走来,步履沉稳,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身后,八名小竹峰女弟子抬着一顶朱红软轿,轿帘垂着,看不清里头。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 「那就是陆雪琪?果真……天人之姿……」 「是她!青云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年纪轻轻已到上清境!」 「啧啧,这般人物,竟是她娶亲,真是……」 「你懂什么,人家乐意!」 软轿在殿前停下,陆雪琪走到轿前,伸手,掀开轿帘。 里头,江小川端坐着,也是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面如冠玉。 他被陆雪琪牵着手,从轿中出来,站在她身边,比她矮了一头,脸微微红着,低着头,不敢看四周。 两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冷一温,却出奇地和谐。 道玄真人含笑点头,示意司仪继续。 司仪清了清嗓子,高唱:「一拜天地——」 陆雪琪牵着江小川,转身,对着殿外苍天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道玄及众首座,躬身下拜。 田不易看着江小川弯下的脊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苏茹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夫妻对拜——」 陆雪琪与江小川面对面站定。 陆雪琪看着江小川,眼神很柔,嘴角笑意深了些,江小川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脸更红了,却也没躲,慢慢弯下腰。 两人对拜。 礼成。 钟声轰鸣,笙乐大作。 殿里殿外,欢呼声丶道贺声潮水般涌来,江小川直起身,眼前有些花,陆雪琪已伸手过来,牵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走吧。」她低声说,拉着他往外走。 人群自动分开道,目光追着他们,窃窃私语,笑声,羡慕的,感慨的,也有眼红的。 江小川任由她牵着,穿过大殿,走到殿外高高的石阶上,下面是云海广场,黑压压全是人,仰着头看,日光刺眼,他眯了眯眼,陆雪琪侧身,替他挡了挡光。 「看。」她说。 江小川顺着她目光看去,广场尽头,八人抬的大红轿子停在那儿,轿帘绣着金凤,在风里轻轻晃,那是陆雪琪安排的,她说,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他从小竹峰接来,那时他只当她说笑,没想真抬来了,还抬上了通天峰。 「喜欢么?」陆雪琪问,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江小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点点头。 陆雪琪笑了,嘴角弯起,眼里那点暖意漫开,整张脸都亮起来。 她牵紧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下石阶,红毯从殿前一路铺到轿前,她走得很稳,他跟着,脚步有些飘,像踩在云上。 第238章 换身 回到小竹峰竹舍,红烛高烧,映得满屋暖红,窗上贴着大红喜字,被子上绣着鸳鸯,桌上摆着合卺酒,还有几碟点心,一切都是红的,喜气的,却也陌生。 陆雪琪关上门,将喧闹隔在外面,屋里静下来,只听得见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递一杯给江小川。 「合卺酒。」她说。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小川接过,两人手臂交缠,凑近,酒气混着她身上清冷的气息,往鼻子里钻,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是红的,被酒润过,泛着水光。 他心跳得厉害,手有些抖,酒洒出来几滴。 「怕么?」陆雪琪问,声音低低的。 江小川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是怕还是不怕。 陆雪琪笑了,凑近,就着他手里的杯,抿了一口,他也学她,抿了一口,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放下杯,陆雪琪看着他,看了很久,伸手,碰了碰他脸颊。 「江小川。」她叫他的名字,很慢,很清晰。 「嗯?」 「你是我的了。」 她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她低头,吻住他。 她撬开他牙关,舌尖探进来,带着酒气,缠住他的,江小川脑子嗡一声,手不知该往哪放,最后抓住她衣襟,攥得紧。 吻了很久,陆雪琪才松开,额头抵着他额头,呼吸有些乱,她看着他,眼里有火光跳动,很亮,很烫。 「我……」她开口,声音哑了,顿了顿,从怀里掏出样东西。 江小川低头看,是本蓝皮册子,边角磨得发白,他愣住,这书…… 陆雪琪脸颊泛红,别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留下的。」 他脸腾地烧起来,说话都结巴:「你丶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陆雪琪不答,只把书塞进他手里,然后伸手,开始解他衣带。 江小川浑身僵住,手里攥着那本书,像攥着块炭,衣带被解开,陆雪琪的手按在他腰侧,隔着薄薄衣料,掌心温度烫人。 「等丶等等……」他往后缩,背抵到床柱。 陆雪琪跟着欺近,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床柱和自己之间,她比他高,这个姿势,他几乎陷在她阴影里,她低头看他,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酒香。 「等什么?」她问,声音低哑,眼里有笑意,也有别的。 江小川说不出话,只看着她,烛光在她身后,给她轮廓镀了层金边,她头发散下来几缕,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 她脸颊绯红,眼里水光潋滟,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很好看,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脸更热了。 陆雪琪又吻下来,这次更急,手也探进他衣襟,抚上他胸口,江小川浑身一颤,手里那本书掉在地上,啪一声轻响,他顾不上了,手抓住她衣襟,胡乱扯,想将她拉近,又像是推拒。 衣衫一件件滑落,堆在脚边,床上铺着大红锦被,绣着鸳鸯,在烛光下红得刺眼。 陆雪琪将他放倒在床上,自己跟着覆上来。肌肤相贴,两人都颤了下,她身上很凉,像玉,可贴着他的地方,很快就烫起来,江小川闭着眼,不敢看,手不知该往哪放,最后环住她脖子,将她拉低。 吻从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陆雪琪在他颈侧吮了下,留下个红印,她满意地看了看,又低头,含住他,江小川浑身一激灵,轻哼出声。 「雪琪……」他哑着声喊她。 「嗯。」她应,手往下探,抚过他腰侧,又滑到腿间。江小川浑身绷紧,脚趾蜷起。 就在此时,屋里红光一闪。 一个人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床边。 陆雪琪动作一僵,猛地抬头,江小川也睁开眼,看见床边站着的女人,脑子空白了一瞬。 那是个极美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衣,身材高挑,曲线丰腴,眉眼穠丽,唇角噙着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床上两人。 陆雪琪反应极快,扯过锦被盖住自己和江小川,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眼神冷下来,盯着不速之客。 第239章 洞房 陆雪琪没有出声。 她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牙关咬得死紧,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那痛像是有人把手探进胸膛,生生将心摘出,将骨剔出,又狠又准,不留余地。 她闷哼了一声,指甲掐进掌心,身体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喊出来。 疼。 钻心剜骨,不过如此。 不过片刻,痛楚如潮水般退去,陆雪琪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在江小川的身体里,而那具原本属于她的身体,正躺在身侧,闭着眼,还没醒过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红璃收手,看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成了,噬血珠和摄魂棒都在我这里。」 陆雪琪没接话,低头看身边闭着眼的「自己」。 等江小川醒吧。 醒来之后,这洞房,才算真正开始。 再醒来时,他躺在床边,身上盖着锦被,他动了下,觉得不对,身体很轻,胸前沉甸甸的,腿间空落落的,他抬手,入眼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腕骨秀气,指尖圆润。 这不是他的手。 他猛地坐起,低头,胸前一片雪白,两团柔软随着动作晃动,他脑子轰一声,僵硬地转头,看向身边。 另一个「他」在那里。 换身了。 他,江小川,现在在陆雪琪身体里。 而陆雪琪,在他的身体里。 「感觉如何?」陆雪琪她开口,却是江小川的声音。 江小川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清冷悦耳,是陆雪琪的嗓音:「还丶还好……」 陆雪琪,下了床,走到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是江小川的脸,此刻因着那眼神,显出一股别样的冷冽,她抬手,碰了碰脸颊,又低头看手,看脚,看全身。 「原来你是这样的。」她低声说,语气有些新奇。 江小川也跟着下床,走到镜前。 镜子里是陆雪琪的脸,美得惊心,此刻却因着他的表情,显得呆愣愣的,他抬手摸脸,指尖触到细腻的皮肤,又赶紧缩回手,脸红了。 「我丶我们什么时候能换回来?」他结巴着问。 「一日后。」红璃的声音传来,她坐在桌边,正悠闲地喝茶,仿佛刚才施法换身的人不是她,她放下茶杯,看向两人,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两人转头看她。 「玲珑还活着。」红璃慢条斯理地说,「一直在小主人你脑海里,看现场直播呢。」 江小川:「……?」 陆雪琪:「……?」 红璃抬手,凌空一抓。 一道虚影从陆雪琪眉心被扯出,落在地上,凝成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正是玲珑,她此刻满脸通红,眼神飘忽,不敢看床上两人。 「嗨……」玲珑乾笑,挥手打招呼,「那丶那个,恭喜啊……」 江小川脑子嗡嗡的,指着玲珑,手抖:「你丶你一直……」 「看了多久?」陆雪琪冷声问。 「也丶也没多久……」玲珑眼神乱飘,「就从你们拜堂开始……哎哟!」 红璃又一抓,将她塞回江小川眉心:「行了,继续看吧,不打扰你们洞房了。」 说完,她身形一闪,化作红光,没入陆雪琪眉心,回脑海里去了。 屋里静下来。 江小川和陆雪琪面面相觑。江小川看着自己那张脸,露出陆雪琪的表情,陆雪琪看着自己那具身体,露出江小川的表情,诡异,又尴尬。 「现在……」江小川开口,是陆雪琪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迟疑。 陆雪琪走过来,伸手,将他打横抱起,江小川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脖子。 「现在,」陆雪琪低头看他,用他的脸,露出一个笑,「洞房。」 她将他放回床上,自己跟着覆上来。江小川看着自己那张脸凑近,心里别扭得要命,偏开头:「等丶等等!」 陆雪琪停住:「等什么?」 「我丶我现在是你,你是我……」江小川语无伦次,「这丶这怎么……」 「怎么不行?」陆雪琪挑眉,伸手捏住他下巴,将他脸转过来,「你是我夫君,我是你娘子,夫妻之事,天经地义。」 第240章 三天 许久,江小川哑着声开口,语气复杂:「我居然……被自己……」 陆雪琪低笑,吻他额头:「感觉如何?」 「怪怪的……」江小川嘟囔,脸埋在她颈窝,「又……还不错。」 陆雪琪又笑,手在他背上轻抚,两人静静躺了会儿,她忽然起身,下床,从柜子里翻出条白色丝巾。 本书由??????????.??????全网首发 「做什么?」江小川问。 陆雪琪不答,走回床边,用丝巾蒙住他眼睛,在脑后系紧。 「这样,」她俯身,在他耳边说,气息温热,「就看不见了。」 眼前一片黑暗,触感更敏锐。 江小川感觉到她又覆上来,吻他,手在他身上游走,丝巾遮了眼,看不见那张属于自己的脸,羞耻感少了许多,身体却更敏感,他轻哼着,主动迎上去。 这一夜还长。 …… 次日醒来,身体已换回。 江小川睁眼,看见熟悉的帐顶,愣了下,抬手,是那双瘦小丶指节分明的手,他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转头,陆雪琪睡在旁边,闭着眼,长睫垂着,脸颊有淡淡红晕,睡颜安静。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伸手,碰了碰她脸颊,温的,软的,他嘴角弯了弯,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下。 陆雪琪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见他,眼里浮起笑意,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早。」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江小川窝在她怀里,鼻尖蹭着她颈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混着昨夜情欲的味道,脸又红了。 …… 之后三日,陆雪琪没让他下床。 起初江小川还抱怨,说腰酸,腿软,没力气,陆雪琪便帮他揉腰,揉腿,揉着揉着,又揉到别处去,江小川被她弄得气喘吁吁,最后也懒得抱怨了,由着她折腾。 他发现陆雪琪在这事上,有种异样的执着和掌控欲,她熟悉他身体的每一处敏感,知道怎么弄他能让他最快软下来,怎么让他哭,怎么让他求饶,她像在探索一片新领地,不厌其烦地尝试,记录他的反应,然后在下一次,做得更好。 江小川有时被她弄得受不住,呜咽着推她,说不要了。 她便停下来,吻他汗湿的额,说好,不做了,可手还流连在他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捏捏,没一会儿,又把他撩拨起来。 江小川气得咬她,她又笑,说夫君咬得好,再用力些。 第三日夜里,事毕,两人交颈而眠,陆雪琪忽然起身,下床,拿了天琊过来。 「做什么?」江小川迷迷糊糊问。 陆雪琪不答,掀开被子,分开他腿,冰凉的剑尖抵上大腿内侧细嫩的皮肤,江小川一激灵,清醒了。 「雪琪?」 「别动。」陆雪琪按住他,手腕微动。细微的刺痛传来,江小川轻嘶一声,低头看。 剑尖在他腿根划出三个字——陆雪琪。 天琊剑气所刻,伤口极细,血珠渗出来,很快凝住,留下浅浅的红痕,像纹上去的。 陆雪琪收剑,低头,在那伤痕上吻了下。舌尖舔过,带起一阵战栗。 「我的。」她低声说,像宣布,又像确认。 江小川看着她,看着她在烛光里显得异常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不满,忽然散了。 他伸手,抚了抚她脸颊,轻声说:「嗯,你的。」 陆雪琪抬眼看他,眼里有光闪了闪,她俯身,吻住他,很轻,很温柔。 至于那床大红锦被,自然是不能要了。 第二日就被陆雪琪收起来,塞进箱底,换了床新的。 江小川问起,她面不改色,说沾了东西,洗不净。 江小川想起那上面的痕迹,脸红了红,没再问。 脑海里,玲珑三日没出声。 红璃倒是时不时冒出来,点评两句,又缩回去,说看乐子看得开心,过几日再来找小主人玩,江小川拿她没法,只能随她去。 三日后,江小川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陆雪琪扶他在院子里散步,走得很慢,走两步歇一歇,梅花开了几朵,疏疏落落挂在枝头,在风里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