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兄携花魁私奔,替兄当官成首辅》 第一卷 第1章 开局就要“掉脑袋” “哗啦!” 一碗冰凉的井水劈头盖脸泼在头发凌乱、气息全无的林九九脸上。 剧烈的凉意刺入骨髓,昏迷中的林九九猛地一颤。 巨石砸下的剧痛仿佛还在,林九九的意识被从混沌黑暗中拽回。 她微微睁开眼睛,入目不是抗洪一线的泥石流。 而是陌生的雕花破旧床幔、还有一张满脸横肉、眼神阴狠的老脸。 一瞬间,原身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林九九穿越了! 大周庆云县,林家庶女,也叫林九九。 被嫡母威逼女扮男装替兄接旨,裹胸时又疼又闷,受惊过度,活活憋死了! “夫人,还没醒?掐人中吗?” 满头珠翠的林夫人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倦和眼角细纹。 她眼露焦急,声音压得极低:“不行,仪容有碍,还要接圣旨,使劲扎身上看不到的地方!” “是,夫人!” 周嬷嬷从头上拔下一根又长又细的银簪,尖端泛着冷光,一步步走向躺在床上的林九九。 不远处,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被两个壮实婆子一左一右控制着,嘴里塞着粗布,眼泪簌簌往下掉。 “呜呜呜……” 杜姨娘拼命挣扎,指甲在婆子手背上划出血痕。 她的目光始终锁在林九九身上,那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林九九余光扫过姨娘被勒红的手腕、哭肿的眼睛,胸腔里涌上一股不属于原身的怒意。 前世她是特种兵王转业的女县长,抗洪一线连男兵都佩服她三分。 如今刚穿过来,就要被两个老虔婆用簪子扎? 她缓缓睁开眼,先扮猪吃虎,声音沙哑却稳得出奇:“嫡母,放了我姨娘,我什么都听您的。” 林夫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胆小怯懦的庶女醒来后没有哭闹,反而如此冷静。 情况紧急,她没时间多想,立即吩咐周嬷嬷:“快点更衣!圣旨随时就到!” “是,夫人!”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架起林九九,饱满如蜜桃的曲线在烛光下一览无余。 周嬷嬷和王嬷嬷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折磨这个娇滴滴的小姐,比打骂下人有趣多了。 白布条猛地勒紧。 “啊!”林九九闷哼一声,面色瞬间苍白。 疼。 闷。 每一圈缠绕都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空气挤出来。前世野外生存训练都没这么遭罪。 周嬷嬷手上加力,似笑非笑,“九九小姐,想活命,就得忍。” 白布又紧了一圈。 林九九咬紧牙关,她能清晰感受到两个老婆子的恶意。 明明可以轻一些,她们偏要拽到最紧。 等她脱身之后,定要收拾这两个老虔婆! 林九九慢慢调整呼吸,用特种兵控制疼痛的方式放松肌肉。 终于,白布缠完了。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但勉强能喘气。 周嬷嬷手脚麻利地拆开林九九蓬松的长发,熟练地梳成男式发髻,又给她换上绣着银线云纹的湛蓝圆领锦袍,腰系白玉蹀躞带。 两个婆子上下打量,满意地点头:“夫人,好了。” 林夫人看着眼前清俊的少年扮相,眼神微微一怔。 玉冠束发,额前几根碎发被春风拂得轻扬。明明是女儿身,却有一股英气逼人的气度。 她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她的嫡子林承杰,本应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探花郎,偏偏被一个千人睡万人骑的妓子勾了魂! 如今,竟要这个庶女来顶替儿子接旨。 林管家在门外催促:“夫人,传旨的天使等急了!” 林夫人回过神,眼神骤然阴狠。 她凑到林九九身前,语气冰冷,“从现在开始,没有林九九,只有林承杰。不听话,你和你姨娘都得死。” “是,嫡母。”林九九低头应下,语气温顺,眼底却一片冷清。 她走出房门时,经过被控制住的杜姨娘,停了一步:“放开我姨娘。” 林夫人担心林九九在路上闹事,挥了挥手:“关起来,不准出这个房间。” “是,夫人!” 杜姨娘被拖进里屋,门从外面锁上。 她趴在门缝上,看着女儿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 林九九走出房门,用力呼吸外面的空气。 三月春光,草长莺飞。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和她前世下乡调研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战场变了。 不过,她不惧! 刚一入前厅,宫廷宣旨的李公公“噌”地站起来。 “林探花好大的架子!杂家还以为林家要抗旨呢!” 就算是新科探花又如何? 居然拒绝兰馨郡主的爱慕,而且背地里嘲笑兰馨郡主长得丑! 杂家得兰馨郡主叮嘱,绝不允许林承杰逃避! 三合县位于边关,三国边界,盗匪众多,豪强势大,县令到了那边就是摆设。 同流合污,死路一条。 跟地方豪强土匪斗,也是死路一条。 兰馨郡主明摆着想让林探花死在那! 林夫人赶紧从袖筒里掏出一张银票,赔笑道:“刚刚承杰沐浴更衣,让天使久等,还请恕罪。” “哼!”李公公轻哼一声,衣袖从林夫人手上划过。 银票不见了。 “林夫人,林探花接旨吧。” “恭迎圣谕!” 所有人全部跪倒在地。 李公公展开明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探花林承杰,行止有亏,骄纵妄议,有负圣恩。革去翰林编修,贬为辽东三合县知县,即刻赴任,不得怠慢。 钦此! 林夫人听完圣旨,又气又怒,直接瘫坐在地上。 好好的天子近臣,翰林编修,就这样没了! 幸亏让林九九女扮男装接旨,要不然一个抗旨不接,林家三代努力全打水漂! “谨遵圣谕。”林九九起身,弯腰恭敬接过圣旨。 刚要后退,李公公又叫住了她:“等等,林县令。兰馨郡主得知您身体不适,特命杂家带来御医,跟您看诊。” “什么?”林夫人脸色骤变。 林九九脊背一凉。 御医把脉,男女立辨。 冒名顶替接旨,按大周律当斩,全家流放。 她面上不动声色,垂眸道:“多谢兰馨郡主关心,林某身体无恙,无需看诊。” 李公公似笑非笑:“林县令,郡主可一直念着你呢。你若装病不上任,有负皇恩。” 他拍了拍手:“文太医,上前诊断。” 一个身着青衣长袍的年轻太医提着药箱走上前来。 林夫人眼神闪烁,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林九九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前世当县长时面对突发危机才有的冷厉。 为了保命,她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 第一卷 第2章 “掉马”危机 “且慢!”林九九阻拦。 李公公轻甩拂尘,眼睛微眯,犹如一只老狐狸。 “林县令,难道有隐疾?” 林九九面露窘迫,以袖半遮面,假装羞愧不已。 “回李公公,林某……林某虽是男儿身,但喜欢男人。承蒙郡主厚爱,林某无福消受!郡主才貌俱全,身份高贵,定能找到如意郎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九九为了保命,只能选择自污。 如此,避开御医把脉,同时也能断了兰馨郡主的念想。 “啊?”李公公声音尖厉,眼神意味深长,“这……哦,原来如此!” 大周朝,好男风不是没有,但没有人敢承认! 尤其是有功名,有官身的人。 若是被坐实好男风,基本上仕途无望,前途尽毁! 因此,李公公在听完林九九的说辞之后,不假思索相信。 白瞎了探花郎身为男儿身,居然喜欢男人! 林夫人气得紧咬后槽牙,面色铁青,使劲撕扯手中的帕子,才不至于晕倒。 可她现在敢怒不敢言! 一旦林九九的女儿身被识破,林九九死不死,她不在意。 可是儿子被革除功名,全家流放,林夫人很在意。 林夫人又拿出两张银票,一张给李公公,一张给文太医,“见笑了,事关我儿私德,还请保密!” 李公公憋笑,眼神略带鄙夷,“好说,好说!那李某回去跟兰馨郡主复命!” “有劳李公公。”林九九拱手行礼,态度恭顺。 旁边的文太医年纪轻轻,相貌堂堂,接了银票,并未说话。 不过他的目光不时略过林九九,眼神玩味。 李公公似笑非笑,“既然林县令身体无碍,今日起程赴任,三合县的百姓都在等着林大人呢!” “是,林某这就收拾行李,即刻起程!”林九九应下,恭送李公公、文太医。 林家门口,马车缓缓而行。 马车帘被轻轻挑开,俊秀儒雅文太医嘴角上翘,似笑非笑。 他看向林九九的眼神,意味深长,“林大人,后会有期!” 林九九被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她是被看出来了,还是文太医喜欢男人? 不管是哪个答案,林九九都不想要! 转身回府。 一进大门,林夫人怒气高涨,那双保养得宜、指甲尖尖的手扇向林九九。 “你居然污蔑承杰的名声?” 林九九可不是原身那个怯懦的庶女,更何况现在她干的还是掉脑袋的事情。 这个林夫人不想着安抚她,居然还打她,简直不知所谓! 林九九抬手,抓住林夫人的手腕,翻了个白眼,嗤笑。 “林承杰但凡在意名声,在意林家的清誉,就不会跟花魁私奔!” 林夫人一怔,犹如被挑衅的母狮子,眼神阴毒,“林九九,你就不怕我弄死你和你姨娘吗?” “以前怕,但现在不怕了!”林九九挑眉,眼神嚣张,“我和姨娘活不成,林承杰也活不成,你也被流放。雍容华贵的林夫人要是觉得我们的贱命跟你一样,你现在大可以弄死我和姨娘!” 林夫人看着那张跟儿子林承杰相像的林九九,逐渐冷静下来。 她眯着眼睛,打量林九九,“这些年,你倒是伪装得很好!” “那些不装的庶女庶子坟头草比我还高了!”林九九淡笑,“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是人呢?多说无益,此番我去三合县赴任,嫡母还是给我准备嫡兄的衣物财物。今日不走,就是抗旨了!” 林九九甩开林夫人的手,轻轻地提起衣襟前摆,大踏步走向后院。 看着林九九狂妄的身影,林夫人嘴唇几乎咬出血,“三个月内,我找到承杰之后,林管家,你立即弄死林九九!” “是,夫人!”林管家应下,垂眸掩住内心惊愕。 九九小姐居然敢顶撞夫人,这一路上,未必安分。 “另外,一旦承杰到了三合县,那两个嬷嬷也别留了。”林夫人声音冰冷。 “是,夫人,老奴一定照做!”林管家跪在地上,磕头。 林夫人不放过所有知情人,他也不例外,可他反抗不了。 全家八口人的命,都在林夫人的手里。 死他一个,换儿孙平安。 东跨院内,杜姨娘坐立不安。 林九九进来,杜姨娘红了眼睛。 辽东距离江南数千里,这一别,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九九,娘没用!”杜姨娘抱着女儿,忍不住痛哭出声,“九九,如果有机会,你跑吧!” 不管是被发现冒名顶替当官,还是大少爷回来,她的女儿都是死。 林九九轻拍杜姨娘的后背,声音低沉,仿佛能够安抚人心。 “姨娘,外面千难险阻,我不惧,唯独放不下姨娘。女儿走后,姨娘莫要挂念,好吃好喝,长命百岁。等女儿站稳脚跟,定接姨娘重聚。” 杜姨娘不敢哭得大声,“九九,你等一下!” 杜姨娘跑回房内,把当年林老爷在她年轻时候送的首饰,还有皮裘,厚披风,还有攒的银子,一股脑包在一起。 “九九,穷家富路,你带上。”杜姨娘满脸泪痕,万般不舍。 林九九接过杜姨娘临时准备的包裹,背在身上,“娘,我拿着,你别担心我。” “九九,一定要活着。” “娘,你也一定要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重聚的可能。 林九九跪在地上,拜别亲生母亲。 杜姨娘哭得瘫在地上。 林九九转身,衣袍轻动,脚步沉稳。 踏出绿意盎然的小院落,身后传来杜姨娘不舍的痛哭之声。 林管家已经准备好林承杰的四季衣服和惯用的物品。 一个管家,三辆马车,三个车夫,四个护卫,还有两个随时盯梢的老嬷嬷! 马车颠簸,胸口的白布又勒紧一寸,林九九疼得冷汗直冒。 就在她几乎窒息时,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 【觉醒青云系统,替兄当官,奖励精通四书五经、科考策论及官场常识,获青云值1000。】 林九九不敢置信睁开眼睛,她也有系统? 这是穿越必备吗? 林九九赶紧在心里问:“系统,有没有软甲让我穿上之后,既能平胸,还能舒适?” 青云系统:“有!” 林九九眼睛一亮,“快来一件,我快要被勒死了!” 青云系统:“系统商城,改变身形软甲,青云值10000!当前青云值1000!” 林九九两眼一黑,快要不能呼吸了! 一万青云值,她得攒到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软甲! 两个嬷嬷只当林九九又在闭目养神,不再多话。 林九九开始研究系统,任务是随机的。 遇到某种事件,触发任务,完成之后,可获得奖励和青云值。 只要青云值足够多,可以买系统里的一切。 高产种子,优质果树,还有火药肥皂等制作工艺。 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有了这些,林九九信心大振。 凭借她的管理才能,定能治理好当地,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成为人人称颂的好县令! 次日晚上,他们来到府城梁月城。 悦来客栈门口,林九九刚下车站稳。 对面的酒楼二层,有人朗声大喊:“林兄,快快上楼,我等请你痛饮几杯,给你饯行!” 林管家和两个嬷嬷面面相觑,如临大敌! 第一卷 第3章 遇见未婚夫 “楼上的赵明轩,是九九小姐的未婚夫!”周嬷嬷面色苍白,声音颤抖。 这要是被认出来,走不出梁月城。 林管家面色阴沉,心里忐忑,看向林九九。 “九九小姐,你千万不能跟赵明轩说!一旦消息泄露,你小命不保,林家也会倾覆!” “九九小姐,你可不能为了一个男人,不顾杜姨娘的死活!”周嬷嬷附和着威胁。 完不成差事,他们必会重罚。 林九九眼神从他们脸上扫过,面色一黑。 “不管在外面,还是家里,都叫我大少爷!谁再喊错,割了你们的舌头!” 林管家和周嬷嬷吓一跳,态度恭敬几分,“是,大少爷!” 楼上的赵明轩见未来舅兄站着不动,立即起身下楼。 “大少爷,现在怎么办?”林管家面露紧张。 “怕什么,兵来将挡。”林九九抬头看天,夜幕降临。 行人渐少,店家纷纷挂起灯笼。 林九九故意站在离客栈门口灯远一点的地方,五官轮廓在夜色的遮掩下,不那么清晰。 赵明轩快步走来,真诚浅笑,“林兄,书院同窗都在等你,赶紧过去喝杯水酒!” 看着半掩在夜色里的林九九,赵明轩觉得未来舅兄好像瘦了很多。 赵明轩,年十七,人如其名,明朗大方,气宇轩昂。 去年中了秀才,在书院课业极好。 两年后,极可能中举中进士。 这个秋季,八月二十六,是林九九和他的婚期。 那个渴望与爱慕之人双宿双飞的小姑娘,已经被折磨死了。 可惜了原身绣了一半的嫁衣,大红的绸缎上鸳鸯还缺一只眼睛。 以后也用不到了! 现在的林九九只想保住命,给姨娘和自己闯出一片天。 至于男欢女爱,往后放。 若有缘分,终归再聚。 夜色淡化脸部和身形,但声音改不了。 林九九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挥了挥手。 林管家立即挡在林九九面前,“赵公子,我家少爷最近得了喉疾,不能说话,更不能喝酒。” 林九九点头,眨眨眼。 赵明轩眼露关切,“林兄,怪不得你瘦了那么多!” “我家少爷承蒙圣恩,重任在肩,即刻赴任,忙于赶路,需要早些休息。”林管家推辞,急着打发走赵明轩,“赵公子,还请替我家少爷跟其他同窗致歉,不能一叙。” 林九九又点了点头。 赵明轩关切道:“这么严重?我去请回春堂最好的大夫,给林兄看诊!” “不用!”林管家额头冒汗,不得已,谎话一个接一个,“昨日太医随宣旨太监一起过来,已给少爷把脉开药。” “哦!”赵明轩拱手行礼,“林兄,一路顺风!” 林九九点头,朝酒楼二楼拱手,低头快步进客栈。 赵明轩看到林九九的侧脸,微微一怔。 以前他就知道未婚妻与兄长模样相似,可现在仔细看,何止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变瘦了,身体单薄了些。 赵明轩感慨:读书辛苦,当官也不轻松。 他从始至终都没想到未婚妻替代林承杰接旨上任。 掉脑袋、全家流放的严惩,古今往来没人敢这么干! 那个一见到他就羞红脸的温柔姑娘,怎么可能干出来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到了客栈二楼,林九九再没出来。 一切由两个嬷嬷端饭端水,以避免再次遇到熟人,毕竟梁月城距离庆云县并不远。 赵明轩回到酒楼,跟友人说了一番,四人决定明日带礼物送程仪。 翌日,林九九一行人早早起床,早饭都没顾上吃,随便买了几块烧饼上路。 迎着晨曦,林管家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林九九被颠簸得七荤八素,再加上胸部被缠得太紧,趴在车窗边吐。 “林兄……等等!” 赵明轩乌发飞扬,衣袂飘飘,骑马疾驰追来。林管家心里七上八下。 林九九赶紧擦嘴漱口,心里紧张。 光线太亮,周嬷嬷拿一块白纱给林九九遮住脸。 赵明轩跳下马,递过一个包裹,“林兄,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程仪。此番山高水远,一路平安,步步高升。” 林九九以面纱遮面,拱手点头道谢。 “赵公子请留步!”林管家拦住赵明轩,给车夫使眼色。 车夫加快驱马赶车。 赵明轩翘首望去,笑声爽朗,“林兄,等我与九九成亲,你一定要回来送嫁,喝喜酒!” 林九九回头,看着俊美的赵明轩,心中失落,将那一丝不该有的念头压进心底。 她与这美男无缘! 可惜了! 周嬷嬷一把拽过林九九,扯下马车帘子,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说:“九九小姐,记住你的身份!” 林九九抬手一巴掌扇在周嬷嬷脸上,眼神犀利。 “你……你打我?”周嬷嬷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九九,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王嬷嬷附和着企图找回权威,“九九小姐,别以为离家远就可以任性妄为。你这样,别怪我们写信跟夫人告状!” 林九九瞟了她们一眼,轻哼,“你们叫我什么?” “九九……”周嬷嬷一怔,“大少爷!” 王嬷嬷闭嘴了,之前林九九交代,谁喊错,不轻饶。 周嬷嬷不服气,“就算喊错了,大少爷纠正便是,打我作甚?” 林九九似笑非笑,没有回答,反而问:“林承杰到来那日,就是你们的死期。你们还期待他来吗?” 王嬷嬷呵斥,心里惊慌,“夫人不会要我们的命!” 周嬷嬷心里忐忑,“我们等到大少爷过来,立大功,夫人奖赏还来不及……”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林九九冷笑,这些人天真! 周嬷嬷和王嬷嬷都是林夫人的陪嫁嬷嬷,她们比林九九更了解林夫人的狠辣。 一旦大少爷到了,为了不泄密,知情人真的会被灭口。 好一会儿,两个婆子相视一眼,同时看向林九九。 “你不怕被灭口?不担心杜姨娘没命?”周嬷嬷问,眼神审视。 “等我在三合县站稳脚跟,这个世上只有林九九假扮的林探花。”林九九轻哼,“只有这样,我们都能活,我的姨娘,还有你们在庆云县的家人才能活。” 周嬷嬷眯起眼睛,“不怕我们把这话上报夫人?” 林九九两手一摊,“以我的能力,容易逃走,你们只有死路一条。反倒跟着我干,还有一线生机。” “这事不需要你们立即回答,林承杰贪生怕死,跟花魁私奔,新鲜劲儿没过,不会出现。你们慢慢考虑。” 周嬷嬷和王嬷嬷沉默了。 马车辘辘前行,两个婆子各自靠着车壁闭眼。 只是她们眼皮下的眼珠却在快速转动,各怀心思。 第一卷 第4章 客栈立威 这一路,越往北,越荒凉。 二十天后,来到镇北关。 林管家抬起胳膊,用衣袖擦掉脸上的灰尘,“大少爷,咱们现在驿站休整两日,再上路。” 林九九浑身快要散架了,屁股发麻,面色苍白,“林管家,你安排便是!” 来到驿站,林管家递上身份文书,驿吏登记在册,一看到是去辽东三合县,笔尖微微一顿。 这位年轻探花定是得罪人了! 三合县,那可不是好地方。 流放罪臣贼子,遍地盗匪。 实际上,朝廷已经对那地方失去控制。 探花郎细皮嫩肉,估计没到三合县,就会被生吞活剥了! 林九九读懂了驿吏眼里的同情,心里咯噔一下。 她拱手行礼,亲手送上从江南带过来的茶叶,“这位兄台,可否告知三合县境况?” 驿吏也不客气,收了林九九的礼物,压低声音,“三合县,去年死了三个县令,都是半夜被人砍了脑袋,挂在城门楼上。” 林九九倒吸一口凉气,三合县形势这么严峻吗? 这是人脑袋,不是大白菜! “兄台,这是为何?”林九九震惊,怪不得林承杰跑路了! 去了,极有可能掉脑袋。 驿吏回答:“三合县,在大周,北戎,西横三国交界处。以前是三国贸易地点,但现在朝廷对边陲控制减弱,北戎和西横两国经常劫掠。当地大户,内外勾结,匪盗无数,流民遍地。” 林管家和周嬷嬷等人吓得面色苍白,这次凶多吉少,但他们不敢回去。 林九九拱手行礼,面容沉静,义正词严,“多谢兄台提点,前路虽险,但林某身负皇恩,为朝廷命官,定当以命安民报国,守我大周疆土。” 驿吏听到这话,大受震撼,急忙起身,躬身还礼,“林大人,您有此等胸怀胆识,在下佩服!立即给您安排最好的房间!” “有劳了!”林九九点头微笑,眼神清亮,可内心慌得很。 她就算有一身的本事,但她这个身体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训练,也没有趁手的武器。 回到房间,不一会儿就有驿丁送来大桶热水。 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林九九躺在床上。 只有1000青云值。 最便宜的一斤玉米种子,需要10青云值,能买100斤玉米种子。 这一路上,她左等右等,没等来系统任务。 一点不靠谱! 想要活命,还得自己想办法! 在系统商城武器栏,林九九买了一把不腐不烂不断的玄铁软剑。 用法跟鞭子类似,但比鞭子锋利,关键时刻能保命! 一千青云值,花光了! 林管家,王嬷嬷,周嬷嬷也沉默不语,也怕死。 不过他们知道,不管是回去,还是逃走,全家都得死,硬着头皮跟着林九九踏上去三合县的路。 出了镇北关,官道愈发破败,空气里充满肃杀之气。 七日后,终于进入三合县边缘地界槐树镇! 镇上只有一家客栈,不少商贾行人带着家丁护卫,在这里落脚。 这里人人带兵器,彪形大汉颇多,眼神机警。 林九九一行人一进来,客栈大厅里正在喝酒吆喝的众人,瞬间安静。 有的偷瞄,有的放肆地看,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邪笑,眼神放肆…… “哪来的小白脸?”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袒胸露背的彪形大汉,轻蔑地看着刚刚进来的林九九。 林家护卫上前,“我家大人乃是三合县的县令,尔等莫要无礼!” “哈哈哈,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去三合县,不知道三合县城门楼上吊着三个县令脑袋吗?” 众人哄笑,嘲笑林九九一行人送死,完全没有对官员的敬畏。 彪形大汉猛地一拍桌子,手拿金丝大环刀,指着林九九,“小子,把你身上的银子与玉佩留下,爷爷允许你们住店,如何?” 大厅里,无数双眼睛盯着。 如果这小白脸不中用,他们也会冲上去捞点好处。 掌柜子和店小二,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副见怪不怪,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管家脸色骤变,正要上前,却被林九九抬手按住。 林九九抬头,眸中已无半分江南庶女的温顺,只剩冷冽锋芒,“想要?凭本事来拿!” “哈哈哈!”彪形大汉大声嘲笑,放浪形骸,手里的金丝大环刀啷当作响,“那就吃胡黑熊一刀!” 林家护卫出刀抵挡,不出三招,就被砍断武器,虎口裂开,连连后退。 胡黑熊平时最厌烦小白脸,今天想杀鸡儆猴,挥刀想要斩杀护卫。 穿越前,她是女县长,更是曾经的特种兵王。 那些年摸爬滚打练出的身手,从没丢过。 林九九从腰间抽出系统奖励的软剑,银白色的剑身,犹如灵活的小蛇一般,缠住胡黑熊的金丝大环刀。 林九九利用软剑的柔韧性,四两拨千斤,直接卷走了胡黑熊的大刀,甩在门口的石柱石板上。 “嘭!”二十多斤重的大刀砸在石板上,冒着火花,石子窜飞。 原本闹哄哄看好戏的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胡黑熊力大无穷,蛮横霸道,未必是所有人中武功最高的,但在客栈也能排前三。 可就这样的一个武功高强的彪形大汉,居然在小白脸县令手里过不了一招。 众人看出来了,小白脸县令是个硬茬子! 林九九一边优雅地整理手里软剑,一边笑眯眯问:“还想抢本官的银子吗?” 胡黑熊面色涨红,但行走江湖,靠的就是欺软怕硬,见风使舵,溜须拍马,脚底抹油。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林大人海涵!” 胡黑熊一边赔笑,一边后退,转身就跑。 “赔罪,怎么能没有赔礼?”林九九甩出软剑,手中的软剑钩住胡黑熊腰间的钱袋子。 林九九把钱袋子在手里颠了颠,扔给林管家。 胡黑熊敢怒不敢言,跑到外面捡起地上的金丝大环刀,撒腿就跑。 林九九狭长的眼眸斜睨众人,似笑非笑,“现在林某能住店了吧?” 有的人不看林九九,自顾吃饭喝酒,但不敢说话了。 有几个人眼神玩味,没说话,举起酒杯。 林九九瞄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也有人眼神闪烁,鬼鬼祟祟,不敢直视。 掌柜子见状,满脸赔笑,亲自上前招呼,“客官,里面请!” “有劳!”林九九轻甩长袖,跟着掌柜子一起上楼。 周嬷嬷和王嬷嬷见识到林九九厉害,殷勤伺候林九九洗漱,吃饭。 林管家曾经跟着少爷进京赶考,也算是见多识广。 他觉得大少爷林承杰过来,未必能活着到达三合县,但大小姐可以。 他从大小姐的身上隐隐约约看到已故老爷的气质,杀伐果断! 身家性命都挂在林九九的身上,林管家一扫之前的懈怠,精神抖擞,把外面的事情安排妥妥当当。 悦来客栈外,月色如墨。 前前后后五批人,鬼鬼祟祟悄悄离开。 第一卷 第5章 造型奇特的“土匪” 其中两批人分别连夜进入深山老林。 剩下三批人,快马加鞭,直奔三合县。 翌日清晨,林九九笑容可掬,温润如玉。 一身湛蓝色圆领长袍,头戴束发银冠,脚踏皂云靴,轻提衣袍前襟下楼。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 没人再敢喊林九九小白脸! 能去三合县当县令,绝对是狠人! 众位粗人看到林九九用餐的动作优雅,也不自觉地放慢吃饭速度。 有好事者,想知道这个厉害的小白脸县令到了城里,能不能破局。 这些人怎么想的,林九九懒得管! 她得在规定日期到达三合县,否则京城的兰馨郡主记恨林承杰,又要以此降罪了! 林管家带足了干粮和水。 如果赶不上城镇,只能露宿野外。 等到林九九踏出客栈大门,后面的议论声才慢慢响起! 他们露宿野外,连续走了两天,一路畅通无阻。 别说土匪强盗,就连流民也没见到。 本应该是春耕时节,地里荒草无数。 老百姓都被祸祸光了,活不下去。 可林九九总有一种感觉,被人盯着,但那些人迟迟不动手! 三合县被那么多人视为龙潭虎穴,可这一路上安安稳稳,反倒是不正常的。 “站住!”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你们……你们赶紧把钱,把吃的放下,饶你们一命!” 从树林里跑出来一胖一瘦两个人,一唱一和,拦路抢劫。 “大胆,我等是县令护卫,速速让开!”马车突然停住,护卫拔刀,守护在马车周围。 听到有土匪拦路,林九九松口气! 这才对嘛! 没有土匪强盗才不正常呢! “两位嬷嬷在车里,不要下来,我下去看看!”林九九整理衣衫,下马车。 这两个土匪长得很奇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造型奇特,手里的武器更是夸张。 瘦子手里拿着两把巨大的锤子,胖子手里拿着一把半尺宽的大刀! 他们甩起来轻飘飘的,毫不费力! 林管家吓得掏银子,“少爷,这两位好汉力大无穷,要不咱们给钱吧?” “慢着!”林九九抬头一看,眼神揶揄,从地上捡起几个小石子,用力扔过去。 一个眨眼的功夫,两个大锤被石子击穿,大刀被击断,碎末子四散。 “啊?”众人目瞪口呆,“纸……纸做的?” 两个护卫见状,拔刀冲过去,三下五除二,不消三招就制伏了这一胖一瘦两个土匪,将他们按在地上。 “饶命,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胖子嘴皮子利索,打不过就求饶。 林三转头,大声问:“大人,杀了吧?” 瘦子吓哭了,“别杀我们,其实我们不是土匪,是躲进山里的百姓。实在没吃的了,才拦路抢劫。” 胖子哭了,哽咽着求饶,“对,别杀我们,都是可怜人。别看我胖,其实不是吃胖的,是饿得浮肿!” “你杀了我们,山里的那些老弱妇孺,更活不成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叮,触发青云任务,收拢流民,一个流民,10个青云值。] 林九九一怔,想到了前世写在笔记本第一页上的话:“人民是江山”。 人是根本,老百姓是最重要的! 林九九上前,面露关切,快走几步,蹲在胖子身前,伸手掀开胖子破裤子。 “大少爷,脏!”林管家阻拦,万一有病怎么办? “老百姓,从来都不脏!”林九九没有抬头,仔细观察。 胖子看到林九九那么干净的手按他的腿,不自觉往后缩。 林九九那句“老百姓不脏”,瞬间让胖子破防了。 “呜呜呜……我以前不脏,门口小河,我经常洗澡。家里有爹有娘,可……可都被北戎杀死了……” 胖子一哭,瘦子也哭得稀里哗啦。 “我们跟着村里人一起逃荒。不想被抓到矿山,只能躲到深山里……我们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粮食,还被黑熊寨的人抢走了!” 黑熊山? “胡黑熊吗?”林九九一边问,一边伸手按在胖子的脚踝和小腿。 按下去就是坑,十几秒恢复,果然是饿得浮肿! 哭得难过的胖子,听到林九九这么说,吓得不敢哭了,“你……你不是跟黑熊寨一伙的吧?” “不是!”林九九摇头,然后从马车包裹里拿出来官印,“我是三合县的县令,不要怕,以后你们都是有父母官的百姓!” 胖子和瘦子跪在地上,给林九九磕头,“县令大人饶命,别杀我们!” “林管家,把吃的拿来!”林九九吩咐林管家,这都是她的百姓。 “少爷,那么多流民,咱们也养不起啊!”林管家皱眉,带的食物,只有一点点富余。 周嬷嬷背着林九九,眼神不屑,觉得林九九多管闲事。 “少爷,你可是官老爷,对这些流民太好,会赖上你。到时候就算把咱们所有的钱财换了粮食也不够!” 原本眼里燃起希望的胖子和瘦子绝望,今天就算不被打死,他们也会饿死。 林九九眼露愤怒,看向林管家和两个短视的老婆子,“我是县令,如果没有百姓,我一个县令,能当谁的官?指望谁种地?指望谁保护三合县?” “三合县被官绅土匪,外邦人霸占。朝廷派我过来当父母官,百姓活,我才能活。百姓亡,我的脑袋也早晚被挂在城门楼上,成为第四串。” 林管家一怔,有几分见识,“少爷,我这就去拿!” 很快,林管家拿来两块大饼,递给胖子和瘦子。 这两个快要饿死的人,看到大饼,眼睛冒光,直接抢过来大口咬,噎得直翻白眼。 林管家又赶紧把皮囊里的水倒给他们,“慢点吃,别急!” 胖子和瘦子噎得脖子伸很长,但仍舍不得吐出来,喝水咽下去。 林九九鼻头微酸,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濒临饿死的人。 尽管很饿,但他们吃了四分之一的饼就不吃了,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你们怎么不吃了?”林九九疑惑。 胖子和瘦子跪在地上给林九九磕头,“多谢大人赏饭,山洞那里,很多人没吃,拿回去大家吃一口,或许就能撑过这一天。” “大人如果能再给我们一点粮食,我和瘦子愿意跟大人回三合县。谁要是对大人不利,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收服两个流民,获得20青云值。】 林九九既感动,又高兴,“胖子,瘦子,带我去你们居住的地方看看。” “万万不可!”林管家连忙阻拦,“谁知道山里还有多少流民?咱们带的粮食根本就不够!” 林九九狭长凤眸微冷,前世的土改,给他们来一整套,“粮食不够,我会带着老百姓打土豪、开粮仓、分田地。” 第一卷 第6章 美娇娘以身为饵 山路崎岖,荒草没膝。 胖子李大壮在前头带路,瘦子王水生殿后。 林九九带着林管家、两个护卫、两个嬷嬷,沿着几乎被掩盖的山道往上爬。 两个婆子还没到半山腰就喘成风箱,扶着树干不肯走。 “大少爷,歇……歇会儿……” 林九九回头瞥了一眼,现在知道累了,晚了! “我说过,体力跟不上不等你们。” 周嬷嬷咬牙跟上,心里暗骂:这小子怎么比男人还能走?九九小姐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其实林九九也不好受,裹胸布勒得肋骨发疼。 但她前世特种兵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还在,步频呼吸控制得当,表面上看不出异样。 她边走边盘算:收流民赚青云值,剿匪应该也有青云值。 得尽快攒够一万点换软甲,否则战斗力大打折扣。 走了一个时辰,林子渐密。 林九九注意到路边有几处陷阱和示警装置,绊索、竹签、挂在树枝上的陶罐碎片。 “你们做的?”她问。 胖子李大壮点头,“跟几个溃散老兵学的。防野兽,也防黑熊寨的人。” 瘦子王水生补充:“那群畜生抢粮不算,还抓人去矿山。去年我们村被抓走三个,再也没回来。” 林九九眼神微沉,没有多问。 翻过山梁,眼前出现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两侧山石如门,易守难攻。 穿过入口,山谷豁然开朗。 十几间窝棚沿河而建,茅草破布拼凑的屋顶在风里簌簌发抖。 几个光脚的孩子最先发现外人,惊恐地尖叫着往窝棚里钻。 “胖子叔带坏人了!” 一个佝偻老人拄着木棍走出来,花白胡须稀疏凌乱。他看见林九九一行人,脸色骤变。 “李大壮!你怎么把外人领进来了?” “村长,这是新来的县令林大人!”李大壮赶紧解释。 老村长冷笑,“县令?三个县令脑袋还在城门楼上挂着呢。” 林九九没接话,从林管家手里接过干粮袋,打开。 大饼的香气弥漫开来。 孩子们最先绷不住,从窝棚缝里探出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大人们喉结滚动,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林九九把饼递给李水生,“按人头分,大人多给半块。” 王水生红了眼眶,接过袋子开始分发。 老村长咬了一口大饼,嚼了很久,叹了口气。 “林大人,您是个好人。听老朽一句劝,疏通关系换个地方去吧。三合县,不是您能待的。” “我是朝廷命官。”林九九蹲下身,与老人平视,“既来之,则安之。老伯,你们跟我回县城吧。分房子,分地,重新过日子。” “回去?”老村长苦笑,“回去送死?黑熊寨的人隔三岔五下山劫掠,城里比山里还乱。” 林九九眼神认真,“如果把黑熊寨灭了,你们愿意回去吗?” 话音落下,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老村长盯着林九九,浑浊的眼珠里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敢点燃的希望。 [叮!触发限时任务:三日之内救出被黑熊寨掳走的村民,瓦解黑熊寨主要战力。任务奖励:青云值1000。] 林九九心里一振,她果然没猜错! “你说真的?”老村长的声音发颤。 “真的。”林九九点头,“但我要知道黑熊寨的情况。” 老村长指了指最高峰,“那里就是黑熊寨。三面悬崖,只有正门一条路,关口有土匪把守。易守难攻,硬打不行。” 林九九顺着方向看去,眯起眼睛。 “村里是不是有人被抓走了?” “郭修远。”李大壮抢着说,“郭大哥本来是边军的人,落难到我们这儿,教我们武功、设陷阱。三天前他下山找吃的,被黑熊寨的人认出来,抓走了。” 林九九心里一动,正好缺少打手!收拢郭修远,就能收拢郭家散落的旧部! “如果我把人救出来,你们跟我走?”她再次问。 老村长环顾四周。 窝棚前,老弱妇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老人站直了身体,“林大人,您要是能把黑熊寨除了,我们这条老命就交给您了。” “愿意!”大人小孩齐声应和。 [叮!收拢山谷流民55人,获得青云值+550。当前青云值:730。] 林九九看了眼系统商城。 迷药成品需要100青云值,但只能药翻十来个人。想要端掉整个山寨,就得买配方自己批量制作。 她突然问:“村里有曼陀罗、附子或者洋金花吗?” 王水生一愣,“洋金花?那东西现在没开花,但有种子。我们以前拿来止痛,但吃多了会迷糊,有毒。” 林九九眼睛一亮。 “带我过去。” 林九九带人采集很多洋金花的种子,然后根据配方研磨成迷药,收集在系统空间里。 另外,林九九到山洞里换衣服。 众人眼前一呆。 不再是玉冠束发的俊俏公子,而是一个身段窈窕、肤白唇红的小娘子。 她换了护卫从行李里翻出的一件旧布裙,头发打散重新挽了个堕马髻,眉目间添了几分娇弱。 “大少爷,您……成何体统!”周嬷嬷气得脸都绿了。 林管家也急了,“这太危险了,不能去!” “不去,怎么救人?”林九九没理他们,看向老村长,“黑熊寨的人是不是经常在山脚下转悠?” “是。每天都有探子。” “他们看到落单的漂亮姑娘,会怎么做?” 老村长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您要……您要以身做饵?” 林九九从腰间抽出玄铁软剑,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缩进袖口。 软剑柔韧如丝,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的命金贵着呢,不会白送。”她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吓人,“胖子,你在山脚给我指路。其他人在这儿等着。我今天尽快把郭修远带回来。” “大人!”胖子李大壮扑通跪下,“我跟您去!万一出事,我给您挡刀!” “我也去!”瘦子王水生也跪下来。 林九九扶起他们,“不用挡刀,你们只要做一件事。在我被押进寨子之后,立刻回来报信。” “少爷,我……我跟您去!”林管家脸都白了。 林九九拍了拍腰间的软剑,“林管家,别害怕,我有把握!” 药力够不够,就看这一把了。 “走。”林九九理了理鬓发,迈步下山。 风吹起裙摆,窈窕清瘦背影越走越远。 林管家攥紧了拳头,转头吩咐两个护卫:“把刀磨快了。天黑之前,听动静。” 山脚下的官道上,一辆破马车“恰好”坏了轱辘。 林管家假扮的车夫假装修车。 一个美貌小娘子蹲在路边,焦急,害怕,不知所措。 远处树林里,几双贪婪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她。 第一卷 第7章 二房家的疑心重 暗哨里的土匪,眼神贪婪。 “豹哥,我去把那个小娘皮抢来,给您享用!” 豹哥眼神淫邪,喉结微动咽口水,“三合县何时有这样的美娇娘?小心有诈!” 土匪小弟恭维,“咱们黑熊寨,可是三合县第一大山寨。就算有人想利用美娇娘仙人跳,但到了咱们山寨里,插翅难飞!” 另外一个土匪早就被精虫冲昏了头脑,“就是,就是!大商队,咱们敢抢;民团,也被咱们劫掠开矿。是龙,来咱们这也得盘着!” 被小弟恭维的自信心猛涨,豹哥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欲望,“跟我下山,抢了!” 几个土匪,在豹哥一声令下,呼啸下山。 林管家假扮的车夫吓得瑟瑟发抖,“大少爷,咱们要是死了怎么办?” “凉拌!”林九九轻笑,“反正都是死,只不过早死晚死的事儿!还不如跟我冲一把!” 原本害怕的林管家在听到林九九的话之后,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林管家奉上银子,“还请大侠饶我女儿一命!” “人要,钱也要!”豹哥哈哈大笑,拔刀要砍林管家。 林九九惊慌害怕,面色苍白,“求求你们,不要杀我爹,你们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豹哥收刀,得意大笑,“我们大哥喜欢乖顺女子,你要是听话,就留你爹的命。” 林九九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眼圈泛红,“我听话,我听话。” 豹哥更是直接扛起林九九,像个发情的公牛一样,冲上山。 林九九屏息凝神,大眼睛偷偷观察周围环境。 黑熊寨建在半山腰,三面悬崖,一面隘口。 隘口用粗木扎成寨门,两旁是两丈高的箭楼,楼上有土匪来回巡逻。 寨门正上方挂着几个硕大的黑熊头骨,眼窝里点着油灯,远远看去像两团鬼火。 寨子不小,沿着山势搭了四五十间木屋和窝棚。 最中间是一栋气派的石头房子,门口站着两个腰挎大刀的壮汉。 石头房子前是一块平整的广场,中央燃着一堆篝火。 广场角落里,跪着一个人。 那人赤着上身,背上纵横交错全是鞭痕,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双手被反绑在木桩上,脑袋低垂,头发遮住了脸。 林九九猜测这应该就是郭修远。 她被押到石头房子前,黑脸汉子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 一个袒胸露背,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腰间别着一把金丝大环刀,急切地跑出来。 当看到林九九的娇媚容颜,胡黑熊捏着林九九的下巴,并没有认出来林县令。 胡黑熊哈哈大笑,露出黄牙。 “这小娘子娇嫩,我喜欢。今晚我洞房,大摆宴席!” 林九九哽咽,娇弱可怜,“大王,只要你放了我爹,我愿意给大王做饭倒酒,铺被暖床!” “好好好,只要你乖乖的,明天我就放了你爹。”胡黑熊糊弄眼前的小娘子。 后山的铁矿,正缺人呢! 这时候,二当家的直勾勾地看着林九九,微微眯着眼睛,“大王,你看哪个好女人被劫掠上山甘愿委身咱们的?” 胡黑熊一怔,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女人为了清白,咬舌自尽,撞柱而死。 眼前的娇俏美人,的确可疑。 胡黑熊那双凶狠的牛眼瞪着林九九,掐住林九九的脖子,“快说!谁派你来的?” 林九九心生不妙,吓得梨花带雨求饶,“山大王饶命!饶命啊!其实……其实被卖到三合县万花楼,与其一张朱唇万人尝,不如只侍奉胡大王一个人。” 二当家的指向乔装的林管家,“那不是你爹吗?” “不是,那是龟公!”林九九哽咽,小声解释,“路上还算照顾我,我想着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依仗,就认了他当干爹。” 胡黑熊松口掐林九九的手,哈哈笑了,“管它马家刘家,经过黑熊山,就得看我胡黑熊的脸色!小娘子识时务,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压寨夫人。” 二当家的抱拳,“恭喜大哥!” “恭喜大哥!” …… 众土匪鬼哭狼嚎! 不远处被绑在木桩子上的郭修远痛心,胡黑熊又祸害妇孺了! 可恨他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曾经的那些兄弟死的死,逃得逃。 广场上,摆了十桌。 除了守在隘口的几个土匪,其他人全部聚集在广场上。 林九九换上红嫁衣,抱着酒坛子,给大家倒酒。 感谢系统附赠的空间,她精心制作的迷药,躲避所有人的视线,倒入酒坛子里。 烈酒的辛辣,掩盖住迷药的味道。 胡黑熊搂住林九九的细腰,淫邪的目光落在林九九的脸上,一张满是臭味的大嘴就要亲林九九。 这可把林九九恶心坏了。 林九九赶紧娇羞地用酒坛子挡住,“大王酒量过人,再来一杯!” “好好好,倒酒倒酒!”胡黑熊哈哈大笑,大手在林九九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不愧是要卖到花楼里的,知情趣,可比那些要死要活的女人强多了。 林九九暗暗咬牙! 待会她一定要砍了胡黑熊的脏手,再砍了胡黑熊的脑袋! 因此,在倒第二坛酒的时候,必须加大药量! 反正现在他们的口舌已经开始麻木,喝不出来! 胡黑熊和那几个当家的喝得最多,症状也最明显! 尤其是二当家的,不会武功,是个书生,最先顶不住。 二当家摇摇晃晃,头晕目眩,“酒……酒里有……” 话没说完,他瘫坐在地上,口吐白沫。 “酒里有毒!”胡黑熊目眦欲裂,从腰间拔出金丝大环刀,就砍向林九九。 林九九手中的酒坛子直接扔向胡黑熊。 中了毒,身体摇晃的胡黑熊动作迟缓,挥动手中的大刀砍向酒坛子。 酒坛子碎裂,里面的酒洒在胡黑熊的脸上,身形一晃,摔倒在地。 其他人企图向林九九扑过来,但腿软头晕,控制不住身体。 林九九抽出软剑朝着胡黑熊的脑袋甩去,犹如银白色灵蛇一般的软剑轻飘飘地就“卷走”胡黑熊毛茸茸大脑袋! 郭修远听到惨叫,抬头一看,目瞪口呆。 那些人脑袋,在这个女煞神的面前,就像一颗颗大西瓜一样,被从脖子上卷下来。 林九九现在心情愉悦,咧嘴大笑。 这趟黑熊寨之行,收获太多了。 因为系统提示音,叮叮不停。 林九九快被青云值“砸”晕了! 第一卷 第8章 愿意为大人效死 【斩杀胡黑熊,青云值500。】 【斩杀二当家的,青云值700。】 林九九惊愕,这二当家如此奸诈,比大当家的还坏,可见死在他手里的人更多。 【斩杀豹哥,青云值400。】 …… 眼看着青云值蹭蹭往上涨! 当听到青云值达到一万的时候,林九九毫不犹豫地购买软甲,立即穿上。 舒服! 林九九终于能够顺畅自由地呼吸了! 林九九一边砍脑袋一边笑的样子,吓得躲在远处的林管家瑟瑟发抖。 九九小姐,太凶残了! 从现在开始,九九小姐就是他唯一的主子! 林夫人来了,也得靠后! 郭修远缓过神来,惊叹林九九的狠辣! 在林九九朝他走过来的时候,郭修远心跳加快,觉得这是世间奇女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今天他郭修远命不该绝! 林九九走到郭修远面前,砍断绑在他身上的绳子,“是郭将军吗?” 郭修远一怔,“将军”这两个字让他内心苦涩! “将军谈不上,只不过是朝廷厌弃的败寇而已!” 这个郭修远被村民拥护,足以证明郭修远有侠义爱民之心。 这样的人必须收了! “郭将军,在下林承杰,是新任三合县县令。”林九九拱手,“诚邀郭将军跟林某一起治理三合县。” “县令?”郭修远震惊,冷峻的眼眸一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的手在自己的胸前比画一下,“你……你不是女人吗?” “哈哈哈!”林九九大笑,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两个大馒头,“既然扮女人,没胸怎么是女人呢?” 幸亏藏了两个大馒头,要不然真不好解释。 “啊?”郭修远看到林九九恢复扁平的胸部,又是一愣,旋即也笑了,“林大人武功高强,机智无双。有您,或许真的可以治理好三合县。” “郭将军答应了?”林九九问。 郭修远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郭某现在已经不是将军,驱除鞑虏是郭某毕生所愿。林大人大才,郭某愿意效死!” 林九九伸手虚扶,语气诚恳,“郭将军请起,朝廷虽然革除你的官职,但在林某心里,你能一直保护李家村的百姓,那就是人民的将军。” “林大人也知道李家村的百姓?”郭修远关切地问,“他们还好吧?” “还好,已经吃了本官分发的大饼!”林九九回答,“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隘口那边还有六个土匪,山下还有四个暗哨!” 郭修远捡起地上的长刀,“林大人,我去解决这些人,您去这边的矿洞,把人接出来!对了,还要防止有人盗走矿洞里的黄金,以及黑熊寨这些年抢的金银珠宝!” “十个人,你能对付得了吗?”林九九微微一愣。 郭修远颇为自信,“当然可以!郭某之所以被俘,不是被他们打败抓到,而是他们用矿洞里的数百口人的性命逼我放下武器,否则就杀了那些百姓!” 听到这话,林九九笑了! 郭修远越厉害,她到三三合县开展工作就越顺利! “好,那咱们分头行事!”林九九拱手,跑向郭修远刚才指的矿洞方向。 林管家在后面叮嘱,“少爷啊,你可一定要小心点!” 林九九头也不回,飞奔而去,“放心吧,林管家,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保住小命!” 林九九大约走了两里地,来到矿洞所在之处,矿洞位于上游小溪旁边。 现在已经夕阳西下,气温下降。 很多人冻得瑟瑟发抖,仍旧泡在溪水里淘金,稍微站起来休息片刻,土匪的鞭子就抽了过去。 即使离得远,林九九仍能够听到惨叫。 “这些畜生!”林九九骂道,不拿人当人! 这些爪牙也没必要活着了! 林九九悄悄摸到正在吃饭的那几个人附近,其中一个人喝多了,走过树丛旁边方便。 林九九手中的软剑勾住了这个土匪的脖子。 “啊!” 一声惨叫,鲜血喷洒,滚落下去。 “二狗?”几个人听到声响,放下酒坛子,拔刀冲过来查看。 林九九绕到这些人的身后,趁其不备攻击,软剑扫过他们的脖颈。 有的被割破喉管,抱着脖子,眼神惊恐。 有的土匪被割破大动脉,鲜血直飙。 林九九曾经是全军大比武女子组冠军,从小练习鞭子,让手中的软剑发挥出十成效果。 三两分钟,这六个土匪就被砍死。 系统提示音,六个土匪居然有4200青云值,平均每人七百。 这些监工手底下的人命,数不胜数,白骨累累。 杀他们,林九九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谁来捣乱?”正在监工的六个土匪面色大变,连忙呵斥。 林九九站在高处大喊,“我乃三合县县令林承杰,特来救各位父老乡亲。” “外面的土匪已经被杀,就剩下矿洞这几个土匪了。乡亲们,拿起手中的工具和武器,打死这些坏人!” 众人看到一个女子大喊,半信半疑,并不敢动。 “哈哈哈,真是笑话!”其中一个土匪叉腰大笑,“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县令?哪来的疯子?” 土匪心慌,但并不相信这个女人有能力杀了山寨所有人! 林九九从高处跳下,飞奔而来。 穿戴软甲,林九九能够自由呼吸,功夫发挥十成,威力更强。 两个土匪围住林九九,另外四个人控制这些矿工。 当这两个土匪被林九九轻易杀死之后,矿工们瞬间看到了希望。 他们拿着淘沙的工具,砸向土匪的脑袋。 有的搬起小溪边的石头,砸过去。 还有的用手中的铁链缠住土匪的脖子…… “大家冷静一下,别打死!”林九九连忙提醒,这可是珍贵的青云值。 “女侠,这些恶人该死!”一个高瘦的汉子,目眦欲裂,恨不得吃了这些土匪。 林九九不回答,直接用软件圈住土匪脖子,用力一拽,脑袋滚落在地。 【叮,获得青云值750。】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青云值。 林九九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个土匪的咽气之前,砍下他的脑袋,赚取到珍贵的青云值。 除了之前买软甲用掉的青云值,现在林九九还剩下9300青云值。 这一趟黑熊寨,真是来对了! 林九九揪住这十二个脑袋的辫子,把脑袋编成一串。 “这些脑袋扔了喂狗,为何还要这样绑着?”众人不解,看向眼前的凶悍女人。 第一卷 第9章 笛声《桃花笑》 林九九神情自若,声音洪亮。 “这些人脑袋喂狗可惜了,本县令要把他们的脑袋带到三合县,挂在城门楼上祭奠前三任县令和万千惨死老百姓英灵!” 瘦高男人一愣,上下打量,“你是女人,怎么能当县令?” 林九九爽朗大笑,像男人那样豪迈,“不女扮男装,我怎么能顺利混进黑熊寨?怎么一网打尽这些土匪?” 众矿工被林九九彪悍的模样吓到,这真的是他们的县令吗? 不过林九九豪迈举动,让人们相信县令大人长得好,男扮女装才能混进黑熊寨。 “县令大人,青天大老爷!” “终于有人为我们老百姓当家做主了!” “俺想俺娘,俺想家了!” “呜呜呜……” 原本激昂的情绪,逐渐悲伤,想到家破人亡的现状,就算回去了,也大多孤身一人! 林九九听到大家的痛哭,心里不是滋味,大声安抚。 “乡亲们,咱们既然还活着,带着亲人的期望好好活!来,我把大家镣铐打开,咱们今晚在黑熊寨饱餐一顿,明天跟我一起回家。” 众人听到林九九的话,勾起内心更多的渴望,高喊着,“回家,回家……” 林九九从死掉的土匪身上找到钥匙,分给大家打开脚镣! 看到老百姓把脚镣扔掉,林九九赶紧阻拦。 “脚镣别扔,这些都是铁。在土匪手里,这是脚镣。在我们老百姓手里,熔了就能变成农具。咱们开荒种地,建设家园。” 众人听到这话,赶紧又把扔掉的脚镣铁链当宝贝一样捡起来,“大人英明!” 林九九根据瘦高男人的提醒,找到装金沙的坛子,全部让人扛走。 等林九九带人到达广场,郭修远已经清理掉守卫和暗哨。 胖子李大壮和瘦子王水生和在山下接应的人也在。 整个黑熊寨都在控制之下,安全有保障! 他们看到林九九,扑通下跪磕头,“林青天!” 林九九的彪悍作风,让老百姓看到了新生活的希望。 被解救的矿工们,也纷纷跪在地上。 一个流民10个青云值。 这里新增加230人,也就是2300青云值,现在总的青云值高达11600。 能买很多粮种! 林九九赶紧扶起最前面的胖子、瘦子,“都起来,本官说过要带领大家过好日子!林管家,胖子,瘦子,你们带人把黑熊寨能用得上的东西,整理好,明天带走!” “郭将军,你带人守护好黑熊寨。我带人大锅做饭,今天让大家吃饱,明天有力气赶路!” 林管家意气风发,跟着九九小姐做事太刺激了,“小姐,放心,一个铜板都不给黑风寨留下!” 郭修远抱拳,“大人放心,所有人的安全交给郭某!” 林九九带着几个还算健壮的妇人去厨房,里面躲着几个干苦力的厨子、厨娘。 这些人干活,脚上还带着镣铐,也是苦命人。 林九九用软剑砍断他们的脚镣,“本官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 “多谢大人饶命!”几个厨子厨娘跪地感谢,终于不用担心做得不合口味,就被一刀砍死了。 “都起来,做点养胃好克化的食物,今晚黑熊寨除了土匪,都吃一顿饱饭。” “是,大人!厨房里有土匪从商队抢来的大米,可以熬粥!”黑脸厨子回答。 “行!”林九九应下,“粥稠一点,立筷不倒!” “大人,您瞧好吧,保证熬得浓稠,米粒爆花。”厨子喜笑颜开,手里拿着勺子保证。 不用林九九动手,厨子和厨娘带着几个妇人,开始做饭。 厨房里传出热气,烟火气。 林管家带着胖子和瘦子,在清理黑风寨的库房。 没想到库房的旁边,居然有个房间,关着八个年轻美貌的女子。 这些女人光着身子,看到有人来,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墙角。 林管家看着这些跟家里女儿、儿媳妇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心生不忍。 “别怕,县令大人来救你们了。我去给你们找衣服!” 林管家在库房里翻找,找到装女子衣物的箱子。 胖子和瘦子抬过来,背过身走出去,“赶紧换上衣服,你们自由了!” 这些女人半信半疑,但看到林管家、胖子和瘦子并没有像那些土匪那样一进来就如野兽般扑过来折磨她们。 这些女人七手八脚从箱子里找出来衣服,裹在身上。 身上有了衣服,仿佛有了底气。 她们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从黑漆漆的屋里出来。 广场上的篝火,熊熊燃烧! 不过,人们的心情仍旧低落。 林九九闲不住,已经换上了男装。 虽然身形瘦削,但动作灵活。面白如玉,仍旧是俏郎君! 她拿着笛子吹奏欢快的歌曲《桃花笑》,一边跟着节奏晃动身体,跳舞。 有些孩子跟在林九九的后面嬉闹,玩耍。 众人紧绷的神经,在孩子的欢笑声,在欢快的笛声中,逐渐放松。 一个对孩子宽容仁善的官老爷,应该是个好人! 篝火,映红了人们的眼眸,也点燃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八个受尽屈辱的年轻女子,看到这样美好的画面,再也站不稳,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虽然没有土匪强迫她们了,但她们没了清白,没脸活下去。 林九九听到哭声,收起笛子,快步走过来,“赶紧起来,有话慢慢说。” 其中一个少妇站起来,给林九九行了个万福,眼神坚定。 “大人,民妇姓刘,名丽娘,是赵家村的村妇,娘家刘家村。三月前被掳到山寨,受尽屈辱,无颜苟活于世,请求大人告诉我夫家娘家,丽娘以死明志,不辱门风!” “非得死吗?”林九九一怔,解开腰间的软剑,递给刘丽娘,“给你!” 刘丽娘接过来软剑,临终之言已经说了,没有遗憾,有人证明她殉节,家族不会蒙羞! 刘丽娘拿起软剑,就往自己脖子上套。 林九九吓了一跳,赶紧快步上前,拉住刘丽娘的手,“我给你软剑又不是让你自杀!” 第一卷 第10章 不是你们的错,为什么要死? 原本觉得县令大人冷血的众人,都是一愣! 县令大人不是让这些女人殉节吗?为什么又拦着? 刘丽娘一怔,泪流满面,“大人,为何拦着民妇殉节?” 林九九没有回答,表情严肃真诚,眼神专注地看向刘丽娘和另外七名女子。 “现在回答我,你们被土匪欺辱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刘丽娘羞愤难当,“我们虽是女子,但也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可能自愿受辱?之所以之前没死,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让家族蒙羞。现在我等都准备以死明志了,大人何必折辱我等?” 其他女子也掩面痛哭,羞愤难当。 “既然是被迫的,那就不是你们的错!”林九九大声喝道,指向那些被摞在一起的土匪尸体,“不是你们的错,为何你们要死?该死的不是那些歹人土匪吗?” 刘丽娘的目光,顺着林九九的手指看向那一摞土匪尸体。 她想到曾经的屈辱,冲过去,拿着手中的软剑,使劲抽在那些土匪尸体身上。 “杀了你们,全部杀死!” 刘丽娘嘶吼着,仿佛把心里的悲愤都喊出来。 其他女子也一样,从地上捡起散落的刀箭、棍子,冲过去,不要命地抽打、乱砍。 等她们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的时候,林九九走过来。 “大仇已报,你们的清白自然就回来了!” “在本官这里,只要不是自愿受辱,都是清白的!谁要是敢非议,本官打他们板子。” 劫后余生的女子们听到林九九的话,觉得有道理,但真实生活中,却处处被指指点点。 刘丽娘红着眼睛,给林九九磕头,“多谢大人怜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我活着,是家人的耻辱。” 林九九眉头紧皱,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听你说话,想必读过书。从今天开始,刘丽娘死了,你叫林丽娘,是本官身边的专管桑织布女使!” 刘丽娘一愣,“民妇……这……能行吗?” 林九九保证,语气坚定,“本官说行,那就行!你们也是,你们自己想改什么姓? “想不出来,就跟本官的姓!只要你们在三合县,本官就是你们的父母官,就庇护你们!” 女子们相视一看,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生的希望。 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丽姐姐,我不想死!我父母没了,老王家的香火,我想传下去。” “丽姐姐,我想活着,我想以后天天吃羊肉!” “丽姐姐,我还有个弟弟,不知道是生是死,我想找他。” “我爹娘体弱多病,我回不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 看着一双双求生欲很强的眼睛,刘丽娘说不出殉节的话。 刚刚被县令大人改了姓之后,刘丽娘觉得林丽娘貌似也不错。 “多谢大人指点,给我们重活的机会!”林丽娘心服口服,给林九九磕头。 她想尽绵薄之力报答县令大人。 “多谢大人!” …… 这八个女子知道,她们回去,也未必能够得到家人的宽慰。 更何况里面有一半已经没家人了,跟着县令大人做事,也算是有个着落。 浓稠的大米粥熬好了,空气中弥漫着大米清香,引得众人频频咽口水。 林管家盛了一碗粥,“少爷,粥熬好了!” 林九九拿起一根筷子,立在碗中不倒,“不错,粥熬得很好很香。大人两碗,小孩一碗,都要盛满。” 如果不规定,众人能吃更多。 一来,粮食没有那么多,林九九需要长久规划。 二来,这些长期挨饿的百姓,突然吃太多,即使大米粥,也对身体不好。 林九九这样分配,已经让很多人心满意足。 没有那么多碗,林管家让人从山上砍下来很多竹子,用竹筒给大家盛粥。 喝着热粥,人们发出满足的唏嘘声。 吃了饭,众人围着好几堆篝火,说说笑笑。 林九九安排老弱妇孺住在屋里,壮年男人有的住在柴房,有的躲在山洞,还有的围在篝火旁边取暖。 没有人争吵,也没有人打架,都老老实实听从安排。 林九九下决心,一定带领这样勤劳听话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时候,厨娘李婆子,凑到林九九面前,“大人,地牢里还关着我家少爷呢,能不能把他放出来?” “啊?”林九九一怔,“怎么不早说?你家少爷怎么回事?带路,我去看看!” 李婆子面露感激,“我们出自江南桐城沈家,我家大少爷沈青枫带着商队来三合县交易,被土匪抢劫。” “护卫和马夫都杀死,胡黑熊派人送信去江南,让沈家来赎人,但三个月过去,还没来人。若不是大人灭了黑熊寨,过几天他们就会杀死大少爷。” “桐城?”林九九惊讶,“那地方的确商业发达,只是沈家怎么敢跟三合县的人做生意?不担心黑吃黑吗?” 李婆子摇头苦笑,“回大人,奴婢只是厨娘,不懂这些,但老奴知道这是沈家第一次跟三合县做生意,这是二少爷联系的。” “啊?”林九九一愣,反问,“你们大少爷和二少爷是同胞兄弟吗?” “不是!”李婆子眼露惊恐,“大少爷是庶出,其母曾经是老爷的通房,产子之时,因为胎儿过大,大出血死亡。大少爷被老夫人抱到跟前养,堪称商业奇才。二少爷是夫人嫡出,平时跟大少爷关系不错,应该……不……” 李婆子说不下去了。 生活在深宅大院二十多年,她当然明白能力强的庶长子对嫡子的威胁很大。 只是没想到夫人和二少爷这么狠心,居然想要大少爷的命。 老夫人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哭呢? 如果沈家想救大少爷沈青枫,不可能三个月未见音信。 林九九猜到大概,想必那个聪明的沈青枫也应该明白。 沈家没有沈青枫这个庶长子的立锥之地。 如果能够说服沈青枫留在三合县,也能多个商业方面的帮手。 这个人才,必须拿下! 想到这,林九九脚步加快,表情颇为急切,“沈兄,本官来迟了!” 第一卷 第11章 县令屁股摸不得 幽暗潮湿的地牢里,空荡荡的。 有股霉味,臭味。 头发凌乱,躺在草堆上,气息奄奄的男子,闭着眼睛,嘴唇干裂。 三个月了,家族仍旧没有派人来赎他。 可见是想让他死在这里。 他自来知道嫡庶之争,很凶残。一直伏低做小,听从家族安排。 从十三四岁,就开始跟着商队,四处奔走。 为沈家赚取大量利润,希望能够在沈家占有一席之地。 可现在看来,他挡路了。 已经到了嫡母和二弟容不下的地步了。 脑海里一次次闪现出祖母欲言又止的眼眸,沈青枫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沈青枫听到一阵热情而又激动的喊声,以为家族来人救他了。 他立即挣扎坐起来,用力过猛,头晕眼花,身体酸软,一阵摇晃。 随着声音越来越紧,沈青枫逐渐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穿湛蓝色圆袍清瘦俊美男子站在牢房外。 没见过,不认识! 沈青枫警惕地看向来人,“你谁啊?” 林九九手持软剑,直接抽向牢房的铁锁链。 “哗啦”一声,铁链断裂,掉在地上。 “沈兄,我乃三合县新任县令林承杰,已斩杀黑熊寨一众土匪,特别营救沈兄!” 林九九朝着坐在草堆里的沈青枫抱拳拱手。 “那些土匪都死了?”沈青枫清瘦的脸庞,满是不敢置信,“那可是上百穷凶极恶的土匪,大人,您有多少兵马?” 林九九眉头微挑,肆意自信,“人手不多,但我扮成貌美女人假装被掳上山寨,假意迎合,然后在他们聚餐的酒里下了迷药,趁他们失去抵抗能力,砍了他们的脑袋!” “这……”沈青枫被眼前男子惊到了。 那些读书人读得脑子都生锈了,动不动就说什么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这个县令路子野,手段多,但能成事儿。 林九九得意,就知道沈青枫会被她的“王霸之气”惊到,于是趁热打铁。 “沈兄,我从李厨娘那里得知,本官猜测,你那嫡母和二弟不希望你回去,甚至想让你死在外面。” “本官现在前往三合县赴任,要收复失地,干一番大事业,到时候你在三合县建个比桐城沈家更厉害的沈家,如何?” 沈青枫一怔,看着林九九那双充满激情野心的狭长眼眸,“林大人,若是我不愿意呢?” “啊?这……”林九九一怔,面露尴尬。 为什么别人喊喊口号,就能让各路豪杰英才誓死相随? 是不是她的方式不对? 林九九尴尬地挠挠鼻尖,语气略带幽怨。 “本官也知道三合县凶险,既然沈公子不愿意涉险,林某也不勉强,奉上程仪。” “山高水远,但愿还有江湖再见之日。届时愿沈兄能够逃脱家族追杀,再创佳绩。” 沈青枫被林九九心不甘情不愿的语气逗笑了,缓缓扶着墙起身。 “林大人文武双全,青年才俊,是我辈楷模。孤身前往三个县赴任,收复河山,庇护百姓。青枫佩服,愿效劳!”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林九九,听到沈青枫的话,眼睛一亮,展颜大笑。 “沈兄,只要本官不死,必护你周全。待到咱们功成名就那一日,本官必将助沈兄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沈青枫躬身拱手,“多谢大人!” 林九九亲自扶着沈青枫,从牢房里出来。 李厨娘看到自家大少爷,不停抹眼泪,“大少爷,你还活着真好!” 沈青枫看着李厨娘,“李嬷嬷,我要跟着林大人去三合县建功立业。你若害怕,不愿意去,我请求大人派人送你回去!” 李厨娘连忙摇头,“当年刘姨娘对老奴有恩,既然大少爷不回去,老奴也不回去!” “林大人,老奴有一身的厨艺,也能为大人少爷做饭,还请收留老奴!” 沈青枫看向了林九九。 林九九欣然一笑,“都说桐城美食很有名,有李嬷嬷在,本官算是有口福了!” “在其他地方,本官管不着,但在三合县,李嬷嬷是自由身。等本官稳定三合县的局势,就给李嬷嬷、沈兄开个桐城美食铺!” 听到自己的能力得到县令大人的认可,李嬷嬷喜笑颜开,“多谢大人,少爷,你先休息片刻,老奴给你端粥!” 连吃了两碗稀粥,沈青枫的气色好了一点,说话气力更足。 翌日清晨早饭期间,郭修远和沈青枫来到议事大厅。 “郭兄,沈兄,你们来得正好!此去三合县凶险。本官准备把老弱妇孺先留在黑熊寨休养生息!” “带壮年劳力进城稳定局势,一切安顿下来之后,再把这些人接回去。” 郭修远抱拳,“大人,此举甚好。” “咳咳咳!”沈青枫咳嗽几声,“沈某不是怕死之人,但这具身体着实不中用。沈某自动请缨,留在黑熊寨。” 林九九见沈青枫走几步歇一下,也没准备带沈青枫去三合县,“沈兄,我二十个青壮和两个护卫,能守住黑熊寨吗?” “隘口那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沈青枫应下。 “好!”林九九看向林管家,“林管家,我带两个护卫进城,你和两位嬷嬷,两个护卫留在黑熊寨。” 林管家不放心,“大少爷,让老奴跟您一起去。” 林九九摇头,表情淡然,语气豁达,“我若活着,回来接你们。如果我死了,你们也能从黑熊寨回逃回关内。” “老奴不怕死!”林管家鼻头泛酸,眼神坚定,“大少爷身边得有信得过的人,不跟去,老奴不放心。” 林九九苦笑。 不怕死? 能活着,谁会想死? 如果她不能稳定三合县的局势,没必要让林管家跟着送死。 准备就绪,林九九让人把一百二十三颗脑袋,用藤条绑起来。 “且慢,等我片刻。”林九九走到没了脑袋的胡黑熊面前,用软剑砍断胡黑熊的手臂。 郭修远面露不解,“大人,胡黑熊已死,何必多此一举呢?” 林九九盯着那个砍下来的手臂,掐腰爽朗大笑。 “这只手拍了本官的屁股,砍了他的手,让人知道县令的屁股摸不得!” “哈哈哈!”郭修远大笑,县令大人好生幽默。 其他一百五十多个壮年因即将下山,忐忑不安。 看到县令大人的举动,纷纷大笑。 怕个毛? 凶名在外的黑熊寨,照样死在县令大人手里! 第一卷 第12章 县令不狠,地位不稳 林九九意气风发,感染众人,抬着众多脑袋下山。 林管家目送林九九离开,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周嬷嬷看着林九九嚣张跋扈的背影,小声在林管家面前嘀咕。 “林管家,咱们都不跟着,九……大少爷跑了,可怎么办?” 王嬷嬷附和着,颇为忧心,“夫人要是知道了,会扒了我们的皮!” 林管家指着林九九离开的小路,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大少爷还没走远,你们可以跟着去!” “这……”周嬷嬷讪讪笑,眼珠子滴溜溜转,可不想送死,“我们跟过去,反而拖累大少爷!” “我这腿还酸着呢!”王嬷嬷小声说,脸上火辣辣的。 其实想想九九小姐还能想着她们的安危,比心狠手辣的林夫人强多了。 林管家哼了一声,警告她们,“这一路上,大少爷如何,你们想必看到了,非一般人。”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求你们帮忙,但别在这时候给大少爷添堵。” 王嬷嬷想得更多,拿手在脖子上比画一下,“林管家,大少爷手段狠辣,会不会要了我们的命?” “大少爷能救这些流民,自然也不会轻易杀咱们,但如果你们不识好歹,那就不一定了。” 周嬷嬷脊背发凉,面色微变,“林管家,你可得救救我们啊!” 林管家指了指正在劳作的老弱妇孺,“你们身体强壮,去帮忙做事,大少爷心善,自然不会卸磨杀驴。” 一听这话,两个老嬷嬷变乖了,老老实实去干活。 到了山下,分工协作。 众人腰间别着土匪们用的弓箭刀斧,抬着挂满脑袋的扁担,排成排,沿着破旧的官道,走向三合县城。 林九九在白布上写着,“县令驾到,替天行道”,树立在马车上。 不仅如此,林九九还不时让人一边敲锣,一边喊口号。 “黑熊寨全员覆灭!” “县令驾到,替天行道。” 沿途还有一些小山寨,或许不识字,但他们能听懂口号,能看到那一溜串的人脑袋。 其中第一个人脑袋就是黑熊寨当家的,胡黑熊。 这些放哨的,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回去上报。 原本他们以为肥羊来了,想打劫。 可现在恨不得长出来八条腿,跑得更快一些。 林九九自然也注意到了,但她现在没空理会这些人。 等她掌控三合县,一手拿着锄头春耕,一手拿着软剑砍他们的脑袋。 这队人马里,很多都是老百姓。 越靠近县城,心里越没底。 郭修远机警地看着周围,不时跟林九九汇报,“临时收编的乡亲,种地还可以,但打仗,战斗力不强!” “不强不要紧,但绝对不能没有血性!”林九九黑眸明亮,她骑在马上,大声喊道,“只要跟本官成功进城,赏五十亩地,高产粮种,十两银子。” 原本逐渐怯懦的众人,听到林九九的承诺,顿时浑身大震。 “大人,现在肥沃的土地都掌控在那些豪强手里,您去哪弄良田分给我们?”胖子李大壮手里扛着一把大刀,满眼好奇。 “对啊,估计到我们手里只有荒地了。”王水生替林九九想后路,“其实荒地也可以,只要大人给我们粮种就好。” 林九九豪迈大笑,“三合县里的大户,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吃着三个县令和老百姓的血肉。” “本官说话算话,没有良田,本官带你们从豪强手里抢!改判判,改砍砍。若做不到,本官以死谢罪。” 众人被林九九的豪迈惊到了。 郭修远一怔,他很疑惑。 明明是个瘦弱的书生,可偏偏武功很强,身体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能量。 看来朝廷并没有放弃三合县,才把有胆有识的探花郎派来收复失地。 此时的郭修远还不知道林九九身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操心事儿。 只想着跟县令大人轰轰烈烈干一场,死也要死得其所,不想苟活于世。 “干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要给我爹娘报仇,跟他们拼了!” …… 众人的血性,被调动起来。 一个个目光凶悍,杀气腾腾。 一路顺利,到达三合县城门口。 破旧但高大的城门楼上,吊着三个县令的脑袋。 经过特殊处理的脑袋不腐不烂,上面布满灰尘,正随风摇摆。 林九九目光落在那三个脑袋上面,眼神冰冷! 不是他们死,就是她亡。 殊死一搏,绝没有后退的可能! 早就有人快马加鞭过来通报,心怀叵测的城门官,早就成了欺压老百姓的爪牙。 城门官看着停在城门百米外的人抬着那些脑袋,吓得两股战战。 新来的县令是个狠人啊! 不过很快想到他们在城里,只要守住城门,这些人就进不来。 郭修远拿着刀,朝着城门上大喊,“县令大人到,还不速速开城门。” 城门官躲在城门上,不敢露头。 其他人,也一个个瑟瑟发抖。 但城门仍旧关着,拿着弓箭的兵卒,随时准备战斗! 林九九早就料到如此,“这些人已经是三合县豪强的爪牙,不见棺材不落泪!胖子,瘦子,把我马车上的箱子抬下来! “是,大人!”胖子李大壮和胖子王水生一直守着县令的大箱子,早就好奇里面装什么。 他们抬过来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重弩。 这是从黑风寨搜出来的,专门带出来攻城。 林九九翻身下马,快速组装重弩。 临时没有足够的原材料,做不了火药。 林九九只能花2000青云值,购买二十个制作好的手雷! 虽然很贵,林九九心疼,但必须买。 镇不住三合县的“妖魔鬼怪”,后续政务不好开展,必须杀鸡儆猴。 郭修远见猎心喜,“大人,我来操作。” “好!”林九九负责指挥,教郭修远用重弩。 郭修远一点就通,准备就绪,发射携带手雷的箭矢。 结实的箭矢,携带黑疙瘩手雷,直奔城门上。 “轰隆”一声巨响。 城楼上,炸了一个大洞。 手雷的钢珠四散,击中兵卒之后,惨叫一片。 城门官比较倒霉,直接被手雷外面的铁皮击中脑袋,当场身亡。 保护城门官的兵卒,也大多重伤。 数人轻伤,瘫坐在地上惨嚎,无法战斗。 林九九继续指挥,连放三轮重弩,分别射向三个地方,城门上的人非死即伤。 “现在投降,本官饶你们不死,再冥顽不灵,罪同造反,斩三族。” 林九九的话,被众人大喊,传递到城门上。 “姐夫,咱们怎么办?”城门上角落里的一个小兵卒瑟瑟发抖。 被叫姐夫的黑脸大汉,名叫宋越,咬了咬牙,“走,跟我一起开城门,迎县令大人进城!” 说完,宋越砍掉城门官的脑袋,拎着脑袋,和妹夫一起开城门,迎县令。 第一卷 第13章 五大豪强家主 “恭迎县令大人!” 宋越拎着城门官的脑袋,带着妹夫张小二一边喊,一边往前走。 林九九挑眉,这倒是个会变通的! “原来是他!”郭修远轻笑,目视前方。 林九九好奇问:“你认识?这人如何?” 郭修远点头,拱手,“回大人,当年郭家军因为补给困难,又遭遇泄密溃败,被朝廷降罪,就此解散郭家军!郭某也沦为庶人!” “当时城内的豪强和北疆、西江那些人意图赶尽杀绝,是宋越这个人给我准备了盘缠,提醒我尽早离开。” “若是没有宋越的提醒,我已经成为那些豪强和蛮夷的刀下亡魂!他对我有恩!” “算是好人吗?”林九九问。 郭修远思索片刻,“谈不上是好人,但也并非坏人!很多时候都是形势所迫,一家老小在这边,扛不住那些豪强的压迫,只能就范。” “嗯,能用就行!”林九九点头,嘴角微微上翘。 宋越曾经救过郭修远,如今又是他提着城门官的人头投降。 都证明这个人做事有一定的底线,而且脑子很灵活。 初来乍到,林九九正需要这种地头蛇来了解三和县的具体情况。 宋越扑通跪在林九九的面前,“恭迎县令大人进城!” 郭修远翻身下马,躬身朝着恩人行礼。 林九九颔首,“宋越,刚刚郭将军说你曾经在他危难之时救过他,本官就信你!” 宋越听到这话,眼露感激地看了一眼郭修远。 “多谢大人,宋某早就看不惯城内一些人贪婪虚伪,卖国求荣!只是能力微薄,不堪大用,还请县令大人恕罪!” “你也有你的难处,本官理解!”林九九沉声说,表情严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三合县内城门官!快快请起!” 郭修远见林九九说完正事,赶紧上前扶起宋越,“上次一别,已过一年!宋兄,可还安好?” 宋越抱拳回礼,无奈苦笑,“拖家带口,无法改变现状,只能忍气吞声,甚至有时候还要同流合污!” “每每想起,夜不能寐!对不起我宋家列祖列宗!日盼夜盼,终于盼到朝廷派人来,盼到了大人。” 林九九微微挑眉,也难怪这个宋越能在县城混。 不管做人做事,还是说话,都让人心生熨贴。 “郭将军,你带人守在城外,本官跟宋城官入城。” 郭修远一愣,“大人万万不可小视城中豪强逆贼!还请大人允许郭某陪大人进城!” 林九九笑了笑,“正是为了我的安全,你更要留在城门上,就可以对全城威慑。” “你若是跟我一起进城,很多东西施展不开,慌乱仓促之下,极有可能中埋伏,被人包围!” 宋越听到这话,立即拱手,“刚刚的天雷巨响,吓破了众人胆!想必城中豪强,逆贼已经得到消息。” “以宋某对这些人的了解,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擅自行动!” “还请郭将军放心,一定要拼死保护县令大人。”宋越抱拳,刚刚他在城门上感受最是真切。 县令大人手握那样的天兵利器,拿下三合县手拿把掐。 郭修养沉思片刻,“大人,那您多带点人进去。” “嗯!若你在城内听到旱天雷爆炸,立即带人进城!”林九九应下,清点一百五十人进城,剩下的全部留在城外。 “是,大人!”郭修远带人守住城门。 林九九今日穿着官服,面色如墨,目光如电,骑马进城。 三合县,有五大家族。 王家,做米粮生意。 李家,做布料生意。 赵家,做盐铁生意。 冯家,做牛羊生意。 徐家,做药材生意。 他们在各自的行当里,属于垄断地位。 其他人都在这五家不正当的竞争中破产,甚至是家破人亡。 全城其他人,几乎都是依附这五家过活。 没有县令,或者县令无法控制三合县,三合县的官吏,几乎都成了这五家的私家爪牙。 小人物,犹如无根浮萍。 因此,林九九不准备拿小人物开刀,要杀鸡儆猴,就宰一只大的。 林九九亲亲自收殓三个县令的首级,放在箱子里,稍后安葬。 黑熊寨的那一百多个脑袋,全部挂在城门上。 与此同时,得知情况的各家探子,悄悄观察,快速上报。 五大豪强,齐聚城门不远处悦来楼。 三楼的视野最好,五位家主坐两桌,一边喝茶,一边看戏。 王老爷喝了一口茶,摇头晃脑,神情得意。 “现在三合县就是咱们的地盘,县令来了,若是听话,留他一条狗命。反之,他的脑袋就是城门前的第四串。” 李老爷不像王老爷那样乐观,眉头微皱。 “我手下汇报,这新科探花,有点本事,居然斩杀胡黑熊,覆灭黑熊寨。沿途大小山寨,无一敢拦!” 赵老爷摆手,语气嘲讽,“李兄,就算林县令斩杀那些土匪再厉害,但在皇家面前算个屁!兰馨郡主一直盯着林承杰呢。稍后找个由头,让京城官员弹劾,照样乖乖的。” 做牛羊生意的冯家,跟北戎西疆这些敌国联系紧密,平日里最是霸道,嗤笑着。 “哪用这么麻烦?晚上城门一开,北戎那边人马进来,能把这个狗屁县令剁成肉泥。” 赵家做的盐铁生意,本就是抢了官家的。 赵老爷是最不希望县令入城,站稳脚跟的人,只有死人才是最老实的。 赵老爷眯着精明的小眼睛,朝着冯老爷拱了拱手,“冯兄高见!一劳永逸,斩草除根。” 五个人里,唯独从事药材生意,开医馆的徐老爷没吱声。 “老徐,你这老阴比,怎么不说话?难道觉得我们说得不对?”王老爷最厌烦徐老头。 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否则也不会让徐家上桌。 徐老爷胡须花白,面容清瘦,抬眸看向众人,声音缓慢。 “林承杰是新科探花,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面对兰馨郡主这样的金枝玉叶爱慕,直言拒绝,刚直不阿,眼里容不下沙子。” “只因胡黑熊在客栈折辱县令大人,他就能女扮男装,斩杀了黑熊寨的悍匪。你等只看到探花郎被皇家厌弃,可万一这是皇帝老儿将计就计,派个狠人过来,扭转大局呢?” 一句话,让五人瞳孔微缩。 第一卷 第14章 活不过三天 不等他们过多思考,城门方向传来天雷般巨响。 接连不断地轰鸣,尘土飞扬,大地乱颤。 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主,心肝急颤。 他们还以为发生地动,赶紧钻进桌子底下,互相推搡。 几个呼吸间,天雷停止。 这五人才狼狈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面露尴尬,惊恐地看向城门处。 “这不会是新县令弄出来的动静吧?”徐老爷眉头微皱,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王老爷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张望,“咱们早就派人在城门口盯着,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朝着悦来楼跑过来。 “老爷,老爷……”王家小厮跑得最快,“县令大人,会妖法,旱天炸雷,城门官已死,数十人重伤!” “说什么浑话!这世上哪来的妖法?”王老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瞪大牛眼,不愿相信事情已超出他们的预料。 这时候,其他几位老爷们的小厮,也纷纷过来汇报。 内容大同小异,都说新来的县令有妖法。 就在众人慌乱之时,有个从城门口逃过来的兵卒,曾经被徐老爷救过命。 得知今天五大家族的家主在这里喝茶,看好戏,飞奔过来。 “徐老爷,小的陈六,是内城门兵卒。刚刚县令大人用重弩把一个黑疙瘩射到城门上,然后黑疙瘩爆炸。” “不仅在城门上炸了一个大坑,里面还有无数细小钢珠迸射,钻进兵卒血肉里。城门官副手宋越已经斩了城门官的脑袋,跟县令大人投诚。” “现在县令大人已经进城,恭敬收殓三个县太爷的脑袋,并且把黑熊寨一百多颗脑袋挂上城门上。” 陈六气喘吁吁,说完见闻。 徐老爷目瞪口呆,心里咯噔一下,“那个黑疙瘩是何种利器?” “小人不知。”陈六一边擦汗,一边回答。 徐大夫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子,递给陈六。 “陈六,麻烦你再去探查,有消息,立即送往陈家。” 陈六接过来银子,抱拳,“多谢徐老爷赏赐!” 陈六悄摸离开,留下惊疑不定的几位豪强家主。 王老爷轻抚胡须,神情紧张,“难道那玩意是朝廷秘密武器?” 赵老爷眉头紧锁,他有个貌美女儿是兵部侍郎的宠妾,并没有得到相关消息。 几人不得而知,眉头紧皱。 “铛铛铛” 悦来楼门口,宽敞街道上,人们听到铜锣开道声音,立即散到两边。 “县令大人驾到!” 胖子李大壮声音洪亮,一边敲锣,一边大喊。 仿佛铜锣的声音,能够驱散盘踞在三合县城上的“妖气”。 这样的场面,很久没有在三合县出现过。 林九九身穿湛青色官服,头戴官帽,面如冠玉,俊美无双。 “三合县百姓,谁有冤屈,速来县衙报案。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这一番话,瞬间让备受欺压的三合县城里的这些老百姓动容,纷纷跪在地上。 “恭迎县令大人!” 一开始老百姓很麻木,觉得县令大人来了也没用。 可县令大人不仅成功入城,还斩杀恶名在外的黑熊寨众多土匪,让人们认识到县令大人有本事。 能给他们申冤,能给他们当家做主。 林九九从老百姓的呼声中,断定他们被欺压狠了! 所过之处,声浪阵阵。 悦来楼三楼上的五大家主面色阴沉,看着骑马游街探花郎县令脸上笑容刺眼,外面老百姓的呼声刺耳。 经过悦来楼,林九九抬头,看向三楼站着的五个老毕登! 边上的宋越,立即上前,小声跟林九九介绍这五人各自是谁! 林九九听完,嘴角上翘,斜着眼睛看着他们,狂傲肆意。 “既然都在,省得本官多跑几趟。三日后,本官在县衙恭候尔等!” 冯老爷这些年没少勾结北戎干一些杀人越货的事情,满眼凶性。 此时看到林九九如此狂傲,早就忘记刚才旱天雷的威力,大声嘲讽。 “三天?呵呵,那就等县令大人活过三天再说。若是你连三天都活不到,没资格见我们。” 林九九勒马停住,脸上笑容消失殆尽,面如冠玉的脸上,满是冰冷。 “我能不能活三天,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活不到了。” 林九九说完,从系统里掏出来黑色手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窗户边缘扔进去。 “轰隆”。 手雷在冯老爷面前爆炸,他肥硕的身材瞬间被手雷黑色铁片扎中。 那颗手雷爆炸之后,里面大部分钢珠迸射入冯老爷一身肥肉中,冯老爷当场死亡。 另一个是王老爷,不仅腿上扎进很多钢珠,还有一个钢珠打到喉咙上。 钢珠直接对穿喉咙,鲜血犹如喷泉一样,滋得很远。 抱着脖子,一脸不敢置信地倒在地上,目测也活不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斩杀三合县豪强冯老爷,王老爷,获得两万青云值】 林九九惊愕,同时内心愤怒不已。 这些草菅人命的豪强,害死的人不计其数。 所以斩杀才会有这么多青云值。 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其他三人离得远,多多少少被钢珠射到,没有生命之忧。 手雷爆炸的巨响,震得他们耳膜破裂,嗡嗡作响。 他们躲到房子阴暗处,把仆人拽到身前当肉盾。 至于王老爷和冯老爷的死活,不在他们关心范围之内。 三个人相视一看,心有余悸。 幸亏刚才没嘴贱! 郭修远带人骑马而来,看到悦来楼的三楼冒黑烟,“大人,郭某来迟!” 林九九眯着眼睛,吩咐郭修远,“带人立即控制外城门,防止北戎西疆来犯。” “是。”郭修远应下,“大人,您带人立即去县衙,外面危险。” “本官可不能闲着!”林九九目光坚定彪悍,“冯家和王家主事意图刺杀本官,此等大逆不道图谋造反之人,已被本官斩杀。曾经被这两家欺压的百姓,跟本官去抄家!” 老百姓听着悦来楼上传来的哭喊声,又听到县令大人的话,顿时心生敬仰。 “大人,王家冯家害人无数,我们一起去抄家。” 第一卷 第15章 扎,给我使劲! 林九九如此凶悍强硬,也是不得已为之。 林九九知道自己赌不起。 郭修远收拢的溃兵不足百人,面黄肌瘦。 老百姓靠的只是一腔仇恨,战斗力不强。 不速战速决,血性一散,五大家族反扑,她必败无疑。 一出手干死了两个“大老虎”,不仅可以鼓舞士气,还可以震慑另外三家。 林九九骑着马,斜睨悦来楼三楼,“只给你们一次机会,三日后,乖乖来县衙见本官。” 说完林九九不等楼上的人回复,骑马离开。 “啪!” 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在老百姓的簇拥下,赶往冯家。 李老爷,赵老爷和徐老爷,面面相觑,眼露惊恐,惊疑不定。 眼睁睁看着人拖走了已经死翘翘的冯老爷和王老爷。 李老爷结结巴巴,“咱们是先下手为强,还是花钱买平安?” 他就是个做布料生意的,顶多走私,可没干惊天动地的坏事儿。 徐老爷是开药铺的,顺便做药材生意。 虽然以前也用了一些下作的手段对付竞争对手,但很少下死手。 对方败了,退出三合县,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即使曾经手上沾血,那也是为了自保,而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可是做盐铁生意的赵老爷可就不一样,自古以来,这两样都是官营。 为了独吞这一块生意,手上有不少人命。 赚到的钱,不仅增加护卫,还把子女隐姓埋名送往别处。 不仅如此,打造出来的兵器,卖给敌国,那也是杀头的罪名。 此时赵老爷不遗余力挑拨,“你看那个小白脸嚣张的模样,当着咱们的面要了人命,你觉得他会放了我们吗?” “即使咱们花钱消灾,买平安,那个狠人暂时不杀我们,但等他完全掌控整个三合县之后,除非我们把所有的家产都吐出来,否则他还是会对我们痛下杀手!” 徐老爷思索片刻,“我觉得咱们应该做两手准备,带着钱,把妻小家眷送出去;再看看县令大人如何对付……冯王两家!” 徐老爷的目光落在了那滩血迹上,那是刚刚王老爷和冯老爷丧命的地方。 三个人听到这话,不敢耽搁,各自回家,但都派人跟着县令一行人去王家冯家。 林九九在宋越的带领之下,经过中心街,来到城北冯家。 这里已经被团团围住。 宋越大喊:“诸位乡亲,先不要靠前,站在门口等着,一会林大人会对冯家进行公审,大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众人看到死相凄惨的冯老爷王老爷,特别解气,但也惧怕林九九。 毕竟县令大人能杀这些穷凶极恶的人,他们要是不听话,自然也会杀他们。 林九九声音响亮,看向这些青壮年侍卫,“本官只追究冯家的罪孽,尔等侍卫,都是拿钱做事。放下武器,投降,可以去宋越这里报名!” 冯家侍卫们看到那么多人围着不害怕,但被老爷的凄惨死相吓到了。 冯老爷都死了,他们还有必要反抗吗? “我拿冯家的工钱护院,现在冯家犯法,不在我等职责保护范围。大人,愿意投降。”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抱拳拱手,扔掉手里的刀箭。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照做。 只有那些曾经为恶不做的死硬分子骂道:“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混蛋,对得起冯老爷重金聘请吗?” 中年汉子扯掉上衣,露出身上的疤痕,“曾经替冯老爷在北戎押送牛羊回来,身受重伤,赚的都是卖命钱。我们不欠冯家的。” 林九九看向那个中年汉子,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薛虎,拜见大人!”薛虎恭敬跪在地上,他以前只押镖,并没有替冯老爷干坏事。 即使面对林九九,他也不心虚。 “甚好!”林九九指向那几个面露凶恶的死硬分子,“杀了忠于冯家的死硬分子,你就是郭家民团帐下的百夫长!” “郭将军也来了?”薛虎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正在清剿外城门。”林九九话音刚落,就听到巨响,“听到巨响,很快就能攻下。” 宋越提醒,“薛兄,别犹豫了,机会难得。” “薛某领命!”薛虎站起来,看向身边的二十几人,“遇到不投诚者,杀无赦。” “是!”众人应下,犹如猛虎跟冯家死硬侍卫对打。 听完宋越对薛虎情况的叙述,林九九点头,“宋越,你善后,我先进风府。” 林九九手拿软鞭,朝着冯家后院走去。 此时冯家,后宅。 冯夫人端坐在椅子上,手拿佛珠,慈眉善目。 可做的事情,却犹如人间恶魔。 “许玲珑,夫人买你来,就是想让你伺候老爷。你居然不知好歹,拿腔拿调,今天不把你收拾服帖了,我们夫人颜面何在?” 老嬷嬷拿着锥子,就往不远处跪在地上的许玲珑身上使劲扎。 许玲珑眉目如画,皮肤如白瓷。 此时咬紧嘴唇,疼得两眼赤红,憎恶地看向冯夫人,都是这个恶魔害死了她的家人。 许玲珑怒吼,“你们冯家不得好死!” “扎,给我继续扎!” 老嬷嬷表情狰狞,眼神闪烁着变态,“小贱人,今天扎死你!” 其他仆人不敢抬头,说话没分量。 多嘴的下场,轻则掌嘴,重则丢命。 就在这时候,冯管家面色大变,急匆匆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老爷被县令大人打死了!现在咱们冯家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冯夫人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冯管家,您听错了吧?难道不应该是老爷弄死新来的县令吗?要知道去年那个县令的脑袋还是我们冯家让人砍下来的。” 冯管家面色苍白,哆哆嗦嗦,站不稳,而且脚下多了一滩水迹。 吓得尿裤子了! “夫人,老爷的尸身就……就在门口……” “啊!”冯夫人假装出来的慈眉善目,在这时候消失殆尽。 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摇晃。 “快快,收拾东西,从密道离开!” “冯管家,你赶紧带人挡住,千万不要让外人入府。” 冯夫人疾步离开,刚才那个老嬷嬷也吓得六神无主,追随冯夫人离开。 冯管家眼睛滴溜溜转,跑向冯家库房。 老爷都死了,大少爷去北戎做生意,几位小少爷不顶事。 他才不会去送死。 许玲珑大口喘息,眼神坚毅,她翻身的机会来了! 第一卷 第16章 翻身奴仆把歌唱 一些平时被欺压的仆人,六神无主,哇哇大哭。 刚刚被扎得浑身是血的许玲珑,仰望苍天,笑出血泪。 “哭什么?县令大人是父母官,杀的都是冯畜生那样的恶人,不会杀我们这些可怜人。” “拿起你们的扫把,搬起凳子,咱们把夫人小少爷小姐都抓了,还能立功呢!” 说完,许玲珑捡起刚才那个老嬷嬷丢下的锥子,站起来,脚步趔趄追过去。 这些丫鬟小厮,都是苦命人。 被打被骂了,家常便饭。 吃的最差,而且还没月钱。 惹恼了主子,打五十大板,扔到乱坟岗上,喂野狗。 此时听到许玲珑的话,想到曾经欺负他们,不把他们当人看的冯家主子们,瞬间点燃了凶性。 几十个仆人跟着许玲珑一起冲向后院假山。 冯夫人正带着心腹,抬着金银珠宝离开。 她的儿子在江南收粮食,并不在这。 至于府里的那些庶子庶女,都是贱种,她才不会冒着危险带他们走。 许玲珑带着众多仆人追到了假山这边,“抓住冯家罪犯,县令大人一定有重赏!” 本就心里有怨恨,再加上能够得到重赏,仆人们跑得更快了。 冯夫人带的那十几个心腹,直接被几十个人团团围住,使劲痛打。 就算有人钻进了密道,也被拽出来继续揍。 徐玲珑手上的锥子,朝着冯夫人的脖子扎去。 冯夫人面露大骇,连忙把脑袋偏向一边,“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杀我!” “杀人之人,人恒杀之!”许玲珑再次拿起锥子,尽管很虚弱,但她被仇恨支撑,“今天我就要为我爹报仇!” 这一次冯夫人没有躲开,被扎到了肩膀。 “啊!” 惨叫一声,冯夫人捂着肩膀连连后退。 “你只不过是个艺妓,冯家跟你无冤无仇!” “许文泽!去年三合县的许县令!”许玲珑怒喝,“他是我爹,去年被你们冯家杀了,脑袋被你们冯家吊在城门上!” 冯夫人眼露惊恐,养尊处优的她身体笨拙,根本就躲不过许玲珑的追杀。 许玲珑的那把簪子插进了冯夫人的脖颈大动脉,反复插了好几次。 鲜血迸射,染红了许玲珑白皙的脸庞。 “爹,我终于为你报仇了!”许玲珑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九九就站在不远处的墙上,目睹许玲珑带人围堵冯夫人,并且亲手杀了冯夫人。 这是个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女子! 官家女子,还识字,以后有大用! 薛虎和宋越联袂而来。 他们身上都有血迹,但眼神灼灼,很显然已经杀得血性泛滥,凶性毕露。 薛虎上前,抱拳禀告,“大人,冯家侍卫,愿意投降的三十八人,顽抗被杀的九人,无一漏网。” 林九九点头,“先去包扎伤口。百夫长的位置,我就是你的。稍后每人二十两银子,赏钱。” 薛虎咧嘴一笑,退到一旁。 “多谢县令大人!”薛虎感谢。 众人也感谢县令大人的慷慨。 林九九交代,“宋越,你带人赶往王家,跟前面派去的人汇合,然后守住王家,不要强攻。” 王家有粮仓,里面存放着粮食。 这个很重要,林九九想兵不血刃拿到王家的这些粮食。 “是,大人!”宋越应下,带人离开。 林九九走到许玲珑面前,蹲在地上,“许姑娘,刚刚你说你父亲是许文泽许大人?” “是!”许玲珑哽咽,“母亲早逝,我们父女相依为命。家父许文泽,曾任翰林编修,因得罪权贵被贬。他一心想要治理好三合县,不愿意跟当地豪强联合,故而被冯家杀害。” “我买通人牙子,让他把我卖到冯家。冯夫人善妒,一直不让我服侍冯老狗,民女才没找到杀害冯老狗的机会。现在冯家伏诛,民女请求大人,允许民女把父亲的头颅从城门上拿下来,好好安葬。” 林九九回答:“许大人的头颅,本官已经收起来了,稍后定会厚葬。” “多谢大人!”许玲珑真心感谢。 西跨院的库房门口,胖子李大壮和瘦子王水生在冯管家来库房装金银珠宝时正好赶到。 他们已经绑住冯管家,守着库房。 看到林九九过来,他赶紧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从冯家厨房顺过来的白面饼子,大口吃着。 “大人!这冯家太富了!库房里粮食堆成山,银子一箱一箱的!” 林九九走进库房。 大米、白面、杂粮,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上千石。 旁边的房间里,金锭,银锭、铜钱装了二十大箱。 再往里走,绸缎布匹、药材补品、金银首饰,琳琅满目。 最里面的一间上了三道锁,林九九让人砸开。 这里全是武器。 刀、枪、弓、弩,甚至还有十副铠甲。 林九九拿起一把刀,刀身上刻着北戎的文字。 “勾结北戎,劫杀朝廷命官,垄断盐铁。”林九九一样一样数过去,“冯家这条命,不冤。” “大人,账房找到了!”王树生拽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抱着一摞账本跑过来,“冯家这些年的生意往来,全在上面。” 林九九翻开一本,眼睛越看越亮。 账本里不仅记录了冯家与北戎、西疆的贸易往来,还记录了跟另外四家的联系。 甚至还有跟京中,江南权贵来往的记录。 “好东西。”林九九合上账本,“收好了。这些纸,比银子值钱。” “是,大人!”胖子李大壮应下。 王水生挠挠头,问:“大人,我想种地,冯家有两千亩的良田,我想要我家的二十亩田!” “给你们各五十亩,给你们高产的粮种。等我这边安定下来,咱们就开始春耕种地。等春耕结束,我给你们说媒。” 李大壮和王水生乐得冒鼻涕泡了。 冯家所有的财宝,全部都被没收,送往县衙。 冯家的那几个庶子庶女,最大的才五岁,林九九让人带走,以后准备送到育婴堂。 得到赏钱的仆人们,一边哭,一边载歌载舞。 林九九还要去王家,临走之前交代,“许玲珑,冯家这边的宅子,你们先住着,你帮我看好这些仆人!” “是,县令大人。”许玲珑行了个万福,“大人,冯家大少爷还在北戎,在那边有住处,有钱财。万一他回来……” 林九九轻笑,“放心,至少五天之内,冯家大少赶不回来。另外,就算回来,又如何?郭修远将军在那边守着,冯元兴进不来。” 许玲珑松了口气,“大人思虑周全。” “嗯!”林九九转身,身形消瘦,但脚步沉稳。 许玲珑看着林九九刻意走出来的四方步,若有所思,总觉得县令大人不对劲。 皮肤太白,长得太好看,声音也…… 雌雄难辨。 男儿身,温润如玉掩锋芒。 女儿身,清丽秀美显英气。 第一卷 第17章 姜是老的辣 王家被团团围住。 宋越直接把死相凄惨的王老爷,扔到王家门口。 王家门房和侍卫大骇,战战兢兢把王老爷的尸体拖回院子里。 宋越大声说:“县令大人说了,王家首恶已除,若其他人迷途知返,投降,免除死罪。” “给你们一炷香的考虑,不管是王家人,还是尔等,不投降,那我等只能替县令大人捉拿王家余孽。” 侍卫们跟宋越对峙,并不说话。 这时候,薛虎抬头拱手,声音洪亮。 “我是冯家侍卫,如今弃暗投明,已得到县令大人特赦无罪,因立功行赏,现已成为民团百夫长。” 原本安静的侍卫们,听到薛虎的话,面色微变,互相看了看。 他们很多人拿王家的钱干活。 现在王老爷死翘翘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坚持? 人只有一条命,死了什么都没了。 他们倒不是怕死,而是怕他们没了,家人怎么办? 就在这些人犹豫的时候,王夫人看到亡夫的死状,吓得六神无主,晕了过去。 王管家只得赶紧去王家小佛堂禀报王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老爷……老爷死得好惨!”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王老夫人跪在蒲团上,听到王管家的喊声,手中的佛珠断了线。 一粒粒白玉佛珠掉落在地上,就犹如现在的王家一般。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王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既然已经围上来了,县令大人,为什么没有杀进来?” 当初老太爷在世时,记在她名下的庶子也就是刚过世的那位王老爷,对她还有几分恭敬。 等老太爷没了之后,王老爷没有人管束,手段越来越狠辣,做了很多缺德事情。 王老夫人劝说几次无果,就被圈禁在这个小佛堂。 王老夫人无亲生儿女,也厌倦了争斗。 平日里老老实实地吃斋念佛,但她知道天道轮回,王家行事乖张,不会有好下场的。 令她感到吃惊的是,报应来得挺快,在她活着的时候就看到了。 王管家连忙回答:“县令大人传令,若是在一炷香之内,王家说投降,不伤害家眷仆人!” 王老夫人微微一怔,嘴角上翘,“县令大人仁慈!带上家里的账本和库房钥匙对牌,我亲自去见县令大人。” 王管家抹眼泪,没想到最关键的时候,还得老夫人出场。 平时狠辣、手段狠毒的夫人就是个窝里横,直接吓晕了。 “是,老夫人!”王管家抹了抹眼泪,去账房拿账本。 王老夫人一身素衣,头上没有任何首饰。 走在最前面,速度并不快,但脊背挺直,从容淡定。 林九九处理完冯家的事情,立即骑马赶往王家。 “一炷香时间到了吗?” 林九九眯着眼睛问宋越,希望王家有明白人,识趣点。 否则今天必然血气漫天。 宋越刚要回答,王家正门大开。 王老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跪在地上,“恭迎县令大人,王家这些年赚取的不义之财,全部在这账本上!如数奉上!” “王家的仆人即使有罪,那也是奉命行事。大人要处罚,处罚王家的主子便是,别为难仆人!” 林九九微微一愣,看着跪在地上瘦弱的王老夫人。 会不会有阴谋? 这时候宋越凑了过来,他平时爱打探消息,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当然,刚刚死的王老爷是老夫人的记名儿子,她这些年一直在小佛堂里吃斋念佛,不问庶务!” 林九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林九九一个帅气的下马姿势,扶起跪在地上的王老夫人。 “老夫人深明大义,本官素有耳闻。对仆人都这么宽宏大量,想必平日里也是仁善的。” “本官答应老夫人,稍后审理过后,罪不至死的,顶多杖责,恢复自由身。” 王老夫人站了起来,语气平缓,“所以说县令大人仁慈,但对王家平日里欺男霸女,害人性命的仆人,也不要轻易放过。”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害人性命,自然要偿命!没道理三合县有了青天大老爷,还让这些害人性命的畜生活着。” 林九九微微拱手,“老夫人,本官会让你善终!另外,本官再给你一个恩典,你想保谁?” 王老夫人沉思片刻,“我那儿媳妇手上人命多,别留了,她身边的那些人也好好审审。成年的孩子,都在外面收粮食,恳请大人不追究了。” “还有三个庶女庶子幼童,养在老身跟前,好生教养,让他们认识到王家的罪孽。” “嗯!”要求不过分,林九九答应了,“只要他们不想着为父母报仇,本官不会跟他们计较。 言下之意,王家那些少爷们如果不开眼,林九九照样斩杀。 “大人放过他们一次,已经是天大的仁慈。若是他们还不知悔改,大人随意处置便是,一切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甚好!” 老夫人都给他们争取到活命的机会,手上没有人命的侍卫立即投降。 反正凭借他们的武艺,换身衣服,也能参加民团。 照样赚工钱,跟谁干不是干! 那些仗着武艺杀人,欺男霸女的人,可不敢留下。 转身想要逃走。 “追!”林九九声音低沉,说话更是狠辣,“逃跑者,杀无赦!” 薛虎带人追击想要逃跑的侍卫。 宋越跟随林九九,在王老夫人王管家的陪同之下进来。 “王家的库房钥匙在这,老身做主,全部捐给县令大人。这是王家四大粮仓的钥匙和对牌,想必大人最想要的是这个!” “多谢老夫人!”林九九接过来对牌和钥匙,亲自拿着。 王家库房里的东西,全部搬走。 王夫人以及身边的那些爪牙,还有那些被揭发检举,手上有人命的仆人,全部带走。 关进县衙大牢。 林九九临走之前,拱手行礼,“王老夫人,这座宅子还是您的,本官把门匾换成张家,可好?” 王老夫人一愣,“这……” “你是张家独女,好好教养那三个孩子,早日恢复张家风光。”林九九轻笑,转身离开。 林老夫人看着脚步轻快,举止优雅风姿卓越的县令大人,浅浅笑了。 给老王家当牛做马那么多年,她身为张家女,也该为张家光耀门楣了。 张家,听着就顺耳。 第一卷 第18章 姜是老的辣(二) 县衙破破烂烂。 得知林九九已经攻破县城,林管家坐不住,带着两个护卫和嬷嬷进城。 他们没有打扰林九九,不敢耽误林九九做事,而是来到县衙。 县衙大门斑驳,里面破破烂烂。 房梁上都是蜘蛛网,老鼠乱窜。 甚至还有蛇,在院子里大摇大摆穿行而过! “啊!”周嬷嬷尖叫,“这……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咳咳咳!”王嬷嬷拿着帕子掩住鼻子,“是啊,说是县衙,还不如城外的土匪窝呢!” “哼!”林管家脸一黑,哼了一声,“慎言!这是县衙,这是权力的象征!” “以前县令掌控不了三合县,现在咱们大少爷文武双全,是三合县的父母官,军政大权在握。” “我不要求你们多体贴,但也请收起小心思。帮大少爷打理好后宅,解决大少爷后顾之忧。” 周嬷嬷和王嬷嬷相视一看,幽幽叹息,“林管家,你是不是投靠九九小姐了?” “啪!”林管家抬手一巴掌扇在周嬷嬷的脸上,眼神凶狠,“掉脑袋的话,下次再让我听到,我亲手了结你的命,省得连累我!” 林管家现在想通了,管他是少爷,还是小姐,只要能让他轰轰烈烈活一场,他都追随。 周嬷嬷吓得缩了缩脑袋,后退两步,“是,林管家,我再也不犯错了。” 嘴上认错,但心里却不服。 她要跟夫人告状! 王嬷嬷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老姐妹说漏嘴,才被林管家打。 “赶紧带人打扫!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对了,先用咱们带过来的粮食做饭,别到街上买,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下毒?” “是,林管家!” 在王嬷嬷和周嬷嬷的带领之下,指挥十几个人打扫卫生,修理屋舍。 等林九九忙活到傍晚回到县衙,里里外外虽然破旧,但很干净。 饭桌上摆着热乎乎的大饼,从黑熊寨带来的咸菜,咸鸡蛋,还炖了一锅鸡汤。 “小姐,外面很乱,我们不敢在外面买吃的,这都是从黑熊寨带来的,您将就吃,等稳定下来,再给您做好吃的。” 林九九饿坏了,“行,辛苦林管家和嬷嬷们。多给我盛饭,今晚咱们县衙可不清净。” 正准备给林九九盛饭的王嬷嬷吓一跳,“大少爷,咱们住在县衙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我死不了,你们就死不了。”林九九喝了一口鸡汤,又鲜又美,“我死了,你们你们也得死。别想那么多,平常心。” 王嬷嬷心里忐忑,但也觉得九九小姐说得有道理。 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林九九吃了两块大饼,两碗汤,把汤锅里的鸡肉捞出来吃了,补充蛋白质。 反正她要做男人,就要多吃,才能长得壮,变得强! 就算成了大胖子,也无所谓。 就在林九九享受美食的时候,其他三家忐忑不安。 李家。 冯家覆灭,王家归顺,传遍了全城。 李老爷在家里的正厅来回踱了半个时辰,眉头紧锁。大儿子李延宗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你说怎么办?”李老爷停下脚步,声音发苦,“冯家勾结北戎,劫杀朝廷命官,罪证确凿。王家识相,老太太亲自献了家产,保住了命。咱们李家……” 他没说下去。 李家做布料生意,不假。 但三合县的布料生意,从来不是明明白白的。 北戎的羊毛、西疆的棉花,哪一样不是走私进来的? “爹,赵老爷不是说要联手反抗吗?”李延宗压低声音。 李老爷冷笑,“联手?赵家那个老狐狸,嘴上说联手,手里攥着几百个护院和城外的私兵。” “他巴不得咱们冲在前面当炮灰。还有徐家,老徐头精得跟鬼似的,这种时候肯定缩着不出头。” “那咱们怎么办?” 李老爷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花钱买命!备车。去县衙。” 赵家。 赵老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三合县周边舆图。他的两个儿子站在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爹,冯家完了,王家降了,李家那个软骨头已经去县衙了。”长子赵元朗指着舆图,“咱们在城外的私兵还有三百人,武器装备都是精良的。真打起来,未必输。” “未必输?”赵老爷抬头看了儿子一眼,“你见过那个旱天雷吗?” 赵元朗无言以对。 “冯家是怎么死的?王老爷是怎么死的?”赵老爷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那个姓林的,手里攥着咱们不知道的东西。一颗黑疙瘩扔过来,几十个人就没了。你拿什么跟他拼?” “那咱们……投降?” 赵老爷没说话。 他当然不想投降。 盐铁生意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他手上沾满鲜血的来源。 投降了,这些都没了。 但不投降,又能撑多久? 估计三天后就是赵家的死期! “派人从密道去城外。”赵老爷终于开口,“让私兵分散藏好,别让人发现。另外,把库房里最值钱的东西连夜运走,分别送到京城和北戎。” “爹,您这是……” “两手准备。”赵老爷眯起眼睛,眼神阴鸷,“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那个姓林的再厉害,没本事去北戎,更没用狗胆追到京城,毕竟那边还有刁蛮任性的兰馨郡主呢!” 徐家。 徐老爷坐在医馆的后堂,面前摆着一壶茶,但茶早已凉透。 他的长子徐明远走进来,低声说:“爹,李家,赵家都备车去了县衙。” “嗯。” “徐家做药材生意,手上没有人命。”他缓缓说,放下茶杯,“以往竞争同行,也只是逼他们离开三合县,没有赶尽杀绝。这一点,是咱们的活路。” “但咱们也帮冯家运过货,走私过药材……” “那是生意,不是杀人。”徐老爷站起来,整理衣衫,“收拾一下,带上账本,跟我去县衙。” “现在就去?” “现在。趁林县令还没把咱们跟赵家划成一类,趁早表明态度。” 徐明远有些犹豫,“爹,万一林县令不认账……” 徐老爷轻抚胡须,“这个账,她现在会认下,否则管不好三合县。” “现在认,那以后呢?”徐明远皱眉,忧心忡忡。 “呵呵,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徐老爷起身,整理衣衫,消瘦的背影,多了几分洒脱。 县衙门口,徐老爷遇到李老爷,赵老爷! 三人相视一看,面露尴尬,低头迈步走进县衙。 第一卷 第19章 你不行,你必须死 夜幕降临。 县衙门口,灯笼高高照。 郭修远站在门口,俯视联袂而来的三人。 李老爷和赵老爷停住脚步,不敢往前,甚至不敢跟郭修远对视。 只有徐老爷缓步上前,拱手行礼,“郭将军,劳您久等了。” 郭修远拱手还礼,“徐大夫,近日可好?” 徐老爷轻笑,声音平淡,“以前还行,现在很好,以后更好!” 李老爷,赵老爷惊愕,狐疑地看向徐老爷。 这个老匹夫什么时候跟郭修远这个杀才关系这么好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里面请!”郭修远微微点头,转头看向李老爷,赵老爷,瞬间没了浅笑,“走快点,别让大人久等。” 林九九在后宅正堂,喝茶。 看到郭修远带人过来,林九九微微挑眉,看来对方没让她等太久。 “大人,人到了。”郭修远抱拳,对进来的三个人很冷淡。 林九九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喝了一口茶,“距离三日之限,还有两日。三位过来,有何贵干啊?” 徐老爷躬身行礼,“大人,草民愿意贡献全部家财,只留徐氏医馆。药行,交给官府打理。” “家财,本官替三合县老百姓收了。至于药行,你暂且管着,稍后本官再引入几家,到时候徐老爷可别介意。” “草民不敢,也乐意有更多医术高超的大夫和药材。”徐老爷欣然答应。 以前赚的钱,的确亏心,散去便是。 李老爷也连忙说:“大人,我也捐出全部家财,还请大人绕过草民一家性命。” “嗯!”林九九点头,“可以!” 李老爷见林九九这么好说话,很高兴,但又迟疑。 赵老爷心里大骇! 两个老匹夫都糊弄过去了,只剩下他了,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大人,小人也愿意捐献家财……” “你不行!”林九九摇头,目光冰冷,“如果说生意上的竞争,我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但杀害朝廷命官,这个罪名饶不了!必须死!” 赵老爷傻眼了,心存侥幸。 可现在看来,这个该死的小白脸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赵家! “那明明是冯家和王家所为,跟我赵家没有关系!” 赵老爷眼珠子转了一圈,出声反驳,把一切往死人头上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九九冷声说道,“当初前两任县令都想把铁矿和盐矿收回来,可每次提出来没多久,他们就死了。” “正所谓谁得利,谁就是嫌疑犯。我不需要去查明,我就知道赵家一定是元凶。就算元凶不止你一个,但也是主导的那个。” “没有证据就说我赵家杀人,大人是污蔑我赵家!”赵老爷强自镇定,但内心十分慌乱,“不要以为你在三合县一手遮天,就可以随意杀戮!” “我女儿可是兵部侍郎的宠妾,你今日所作所为,我已经派人送去京城,若是我死了,或者我赵家覆灭,林大人,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林九九站了起来,轻声鼓掌,“五大豪强家族里面,表面上冯家最是高调,可内里属你赵家最是贪婪!” “你有女儿是高官宠妾,你城外还有几百青壮士卒!你的确可以派人去京城,煽风点火,搬弄是非。” “你做的这一切的结果,你看不到了!”林九九轻笑,目光冰冷。 赵老爷在林九九的目光下,连连后退,“林大人……您不能言而无信。” 林九九挑了挑眉,“你赵家曾经发誓要效忠朝廷,不也没做到吗?你凭什么要求本官要言而有信呢?” 赵老爷表情慌张,连连后退,额头冒汗,目光看向徐老爷和李老爷。 “你们两个看到了吧?即使你们把钱交出去了,这个卑鄙小人也会要了你们的命。” 徐老爷摇头,想赌一把,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会医术,是对三合县有用的人。 “我承认我曾经用下作的手段,把一些竞争对手赶出三合县,但是我没杀人!” 李老爷也连忙点头,“林大人,我也没杀过人,我只是一个走私布料的,真不敢杀人呀!” “姓李的,你放屁!”赵老爷看到曾经的盟友背叛,开始翻老底,“我们赵家打造出来的那些兵器熬出来的那些井盐,至少有三成是通过你那边走私的!” “干走私行当的,怎么可能手里没有人命呢?别把自己说得跟小白花一样,明明你一身血,洗不掉的!” 林九九转头看向李老爷,“我只问你一句话,两任县令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李老爷摆了摆手,慌忙解释,“真没有!绝对没有!我走私布料,换来的那些牛羊,还有金银珠宝。县令对我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私,的确经常遇到黑吃黑!为了活下去,难免会有死伤!还请林大人明察!” “嗯!”林九九点了点头,“姑且相信你,但愿你不要辜负本官对你的信任!至于赵老爷,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他的私兵最多,胆子也最大,说他是前两任县令死因的元凶,并没说错。 赵老爷此时听到林九九已经摊牌,再无转圜余地,顿时脊背发凉,转身就想往外跑。 “快来救我啊!” 一边跑,一边喊。 林九九快走几步抽出腰间的软剑,甩出去,勾住了赵老爷的脑袋。 轻轻一拽,锋利的软剑,直接扯下来赵老爷的脑袋。 迸射出鲜血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赵老爷死不瞑目,满眼惊恐与懊悔。 外面的郭修远已带人控制并斩杀了赵老爷带来的侍卫。 徐老爷和李老爷连连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林九九似笑非笑地看向两人,声音平淡。 “你们回去之后,关紧门户!明天本官就让人上门清点你们的财产!” “是,大人!”徐老爷连忙应下,“三合县在大人的治理下,定可以安居乐业,路不拾遗。” “会如你所愿!”林九九颔首,目送他们离开。 李老爷追上徐老爷,一起出去,上了同一辆马车,仍瑟瑟发抖。 第一卷 第20章 你算老几? 李老爷颤颤巍巍,面露凄苦,“徐兄,林大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啊?” 徐老爷压低声音,“只要你没参与谋害县令,其他都好说。回去老实待着,千万不要逃跑,否则今晚覆灭的,就不是只有赵家了。” 李老爷思索片刻,不想被炸成刺猬,也不想被割掉脑袋,挂城门楼上。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徐老爷轻抚胡须,幽幽说道:“世道乱了,三合县首当其冲。咱们不左右逢源,虚与委蛇,咱们也活不到现在。” 李老爷想到以前正经做生意的时候,虽然没有像现在这样赚那么多钱,但心里踏实。 “徐兄说的是,但愿县令大人能稳定大局。” 若是县令大人稳不住,他们还得继续卷土重来。 说不定,他们还能抢到更多份额。 商人的贪婪,只有死的那一刻才会想着收敛。 不过林九九注定要让他们失败,只要她在,绝不允许他们如此猖獗。 等两人走后,郭修远抱拳,“大人,赵家已经被围住,您需要过去吗?” “我给宋越下命令,让他围着赵家。”林九九回答,“至于你,清点好人数,跟我出城。” “是!”郭修远看着比他矮了半头、瘦弱的县令大人。 明明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狠起来,比他这个上过战场厮杀的猛将还猛! 朝廷终于干了一件好事,把县令大人派过来! 此刻林九九如果能听到郭修远心声,一定嗤之以鼻。 她前世可是特种兵出身,在全世界执行任务。 杀个人,跟杀个西瓜,没有多大区别。 林九九翻身上马。 三合县,能不能快速安定下来,就看今晚了! “大少爷……大少爷!”林管家拿着一件黑色披风,追了出来,“夜晚风大,披风暖和一些。” 现在已经四月,在江南已经花红柳绿,可这里只有枝头泛绿,早晚很冷,而且风大。 一个月前,还是娇娇弱弱的小娇娘。 可现在为了活命,为了林家,她男扮女装,披甲上阵,生死搏斗。 外人只看到县令大人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可谁又知道这个小娇娘身上的压力! 虽然林管家不知道林九九的武艺是哪学的,不影响他关心林九九。 “多谢林管家,关好门户,小心火烛。”林九九弯腰,接过来披风,披在身上。 轻甩鞭子,骑马离开。 夜晚宵禁,路上无人。 马蹄踏过主街青石板路,传来清脆的“哒哒”声。 林九九身体微微前倾,借着天上的月光,策马疾驰。 城门官见林九九到来,态度恭敬,立即开城门。 一声鹰啸,由远而近。 一只鹰隼停在林九九的肩上,喉结发出咕咕声音。 这只鹰隼,是林九九花了五千青云值在系统空间买的。 具有空中侦查、远程传递消息的能力。 鹰隼只要停在她的肩上,就能带入鹰隼视角,看到鹰隼看到的画面。 林九九笑了,鹰隼已经找到赵家私兵和密道之处。 “三百青壮兵卒,随我抓拿赵家私兵。任务完成,每人奖励十两银子,根据立功大小,还有奖赏。牺牲,抚恤一百两银子。受伤,免费治疗。” 对于这些地处偏远且失控多年的边城县民,别谈那么多家国情怀,宏大叙事。 给银子,才是最有效的。 果然众人一听到有银子可拿,瞬间来劲了。 “杀杀杀!” 郭修远惊愕,旋即笑了。 县令大人熟悉人心,厉害! 林九九一马当先,郭修远掠阵,一行人从小路绕过,直奔城外十里松林。 赵家仆人目睹林九九亲自杀了赵老爷,拼死回家报信。 赵元朗当即命令家眷,从密道离开。 赵家的仆人源源不断地通过密道,把装满金银珠宝的大箱子运出去。 赵家妻小家眷,平日里养尊处优。 现在狼狈逃跑,人心惶惶,有的吓哭了,被打了嘴巴子。 在逃命呢! 哭? 这是要把那个煞星引过来吗? “大人,何时行动?”郭修远疑惑,明明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林九九压低声音,“等他们把金银珠宝全部搬到车上绑好!” 运输大队长免费送,省了她到处找车装。 郭修远一怔,抿嘴闷笑。 大人英明! 整整三十多辆马车,陆续装好。 赵元朗亲自堵住密道入口,以防后面追兵追来。 可他们刚走出松林,就被围住了。 “赵家余孽,你们被包围了!” 周边火把亮起来,赵家车队一阵骚乱。 不过赵家有私兵,很快就稳定下来。 赵元朗在私兵的簇拥之下,骑马过来,“县令大人,我父亲已死,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林九九眉头微挑,瞟了赵元朗一眼,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手雷。 “你们拿走了三合县的金银珠宝,这怎么允许呢?” 所有人看到林九九手里的黑疙瘩,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林承杰,你别欺人太甚!这是我赵家多年家财!”赵元朗忌惮县令手里的手雷,不敢轻举妄动,“我父亲已死,林大人对三合县已有交代,就此了结。” 实际上,赵元朗恨不得弄死林九九。 等逃出去,一定花钱买通更多官员诋毁弹劾。 一个县令手里有此等杀器,皇帝老儿也未必坐得住! 到时候,联系在北戎的二弟,还有在京城的妹妹,弄死林承杰。 “你家的家产哪来的?”林九九反问,“铁矿盐矿是国家的,矿工是你掳来的!” “如果只是敛财,本官不会要你们性命。可你们偏偏杀了两任县令,赵家不死,官员威严何在?皇权颜面何在?” 赵元朗脊背发凉,声音颤抖。 “你就算杀了我,你也不可能覆灭我赵家,一定会为我和父亲报仇!” “想找本官报仇的人多着呢,你算老几?”林九九嚣张,“现在闭嘴,本官有话要说!” 马上是死人,还逼逼赖赖的。 如果不是舍不得这三百个壮年私兵,林九九早就动手了。 三合县不仅内有危机,北戎、西横更是心腹大患。 第一卷 第21章 巧舌如簧探花郎 赵元朗面色铁青,这些停住不前的私兵,也忌惮那个旱天雷。 现在突围,能成功吗? 郭修远抱拳大声说:“大人,这些私兵是赵家的爪牙,杀人放火,什么都干!万万留不得!” 听到这话,私兵骚动,怒视郭修远。 有些私兵忌惮旱天雷,还想着投降! 有消息灵通的,得知宋越和薛虎投降,现在都当官了。 可比以前当人奴才风光多了。 赵元朗大喜,“这个姓林的,说话不算话,骗我父亲去县衙!不会放过我们,投降了,也会被斩杀!” 私兵们眼神凌厉,握紧手中的刀剑,随时准备拼杀。 一个个兵强马壮,孔武有力! 林九九看着眼馋。 用得好了,外敌无惧。 至于里面可能会掺杂叛徒,无所谓。 大势之下,任何人都是蝼蚁,不影响大局。 林九九目视这些对她对峙的赵家私兵。 “所有赵家私兵听令,本官在这里承诺,尔等投降之后,劳改一年,表现好,可以提前结束劳改,恢复自由身,还是参加民团,都可以。” 这时候,一个黑脸大汉大声问:“什么是劳改?” “秦老五,你居然想投降?”赵元朗目眦欲裂,“你曾经强奸妇女,杀人性命。这个高高在上的探花郎县令,清高的很,能放过你?” 曾经干过坏事的私兵,心里忐忑。 是投降,还是拼? 如果跟以前那样,大家三百对三百,他们这些精壮私兵,根本就不怕这些面黄肌瘦的弱民。 奈何这些人手里有旱天雷! 林九九见形势在控制之内,气定神闲,装出胜券在握的架势。 “去铁矿和盐矿干活一年赎罪!没有工钱的!跟坐牢差不多,但你们需要干活!” “凭什么?”秦老五眯着眼睛,“其他人投降,你有赏钱,我们投降不仅没赏钱,还得劳改!” 赵元朗煽风点火,“就等你们这些傻子投降,带着镣铐干活,你们就成了奴隶,怎么可能让你们自由?” 很多私兵议论声更大,甚至有人控制不住,要冲过来,但被冷静的人拽住了。 “三合县,地处大周,北戎,西横三国交界。北戎和西横对我大周虎视眈眈。” “就凭你们身强体壮,本官想重新收编你们,加入民团。共同抵御北戎和西横!” “可是你们是私兵,不是普通侍卫。你们有罪,手上有血。只不过本官念在你们是奉命行事,免除你们死罪,但活罪难饶!” “不罚你们,本官无法跟百姓交代。本官想让你们死,根本就不会大晚上在这里废话。如果本官说毫无芥蒂接受你们投降,你们才应该担心我秋后算账!” “好一个探花郎,到底读书人,最会惑乱人心。”赵元朗心慌,“巧舌如簧,满口胡言。你们要是相信,那才是傻子!听我命令,杀……” 说完赵元朗大声喊,身边的忠心死士朝着林九九等人冲过来。 不用林九九动手,郭修远按照跟林九九之前的商议,让这些摇摆不定的人,见识一下旱天雷的威力。 郭修远对准赵元朗扔出手雷。 “轰隆”。 “啊!”赵元朗直接被炸翻,掉落在地上。 围在他身边的那些死士,真的成“死士”了。 原本摇摆不定,蠢蠢欲动的人,顿时傻眼了。 “噗通” “噗通” …… 纷纷下跪! “你们这些叛徒,赵家平时养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回报的!” 几个死硬分子拖着被炸死的赵元朗连连后退。 马车上的女眷,吓得哇哇大哭! 林九九给郭修远使了个眼色,让他出面。 她是县令,接下来要治理三合县,尽量不要杀戮。 她希望通过政绩,让老百姓敬她,而不是怕她。 郭修远会意,对秦老五等人大声说:“斩杀成年男丁,妇孺收监。” “兄弟们跟我走!”秦老五站起来,拿起刀转身,“我们平时拿钱办事儿,不是卖给赵家。杀了赵家人,我等弃暗投明!” 原本还有点忐忑的众人,听完秦老五的话,拿起刀剑,向赵家妻小走去。 哭喊声,惨叫声。 林九九背过身,没有看。 这里没有圣母,同情心泛滥,死的就是她。 自从她亲自斩杀赵老爷,她跟赵家不死不休。 如果败的是她林九九,现在她的脑袋早就挂在城门楼上了。 留着赵家妇孺,还可以利用他们,应对赵家反扑。 赵家私兵将手中的刀剑全部扔在地上,束手就擒。 “郭将军,把他们送到铁矿,盐矿,把里面的百姓换出来。” “是,大人。”郭修远应下。 郭修远押送这些投降私兵离开,林九九则是带上百人,把赵家运送金银珠宝的马车带回城。 城门副官张小二,是宋越的小舅子,看到林九九大胜归来,喜极而泣。 自从姐夫投降之后,他们宋刘两家的脑袋就全部系在县令大人的裤腰带上了。 “县令大人威武!” 众人举着手中的刀剑,齐声大喊。 声音传出很远,躲在家里的城中百姓,态度不一。 普通人觉得县令大人威武,以后就有好日子过。 有的心怀不轨的,也不敢轻举妄动,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最近诸位辛苦了!”林九九拍拍张小二的肩膀,“好好干,所有守门兵卒,这个月饷银翻倍!” “多谢大人!”张小二感谢,“小人一定守好城门!” 其他守门兵卒,也喜笑颜开。 跟着大人有肉吃。 回到县衙,已经到了午夜子时。 库房里被堆得满满的,现在院子里也被堆得满满的,全部都是金银珠宝。 林管家接过来林九九手里的马鞭,嘘寒问暖,“大少爷,这就给您备水,泡了热水澡,好好休息!” “好!”林九九的确累了,自从进入三合县地界,她就没好好休息一天。 每天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杀人。 今晚大获全胜,她也没忘赏赐身边的人。 林管家,周嬷嬷,王嬷嬷,还有四个侍卫,一人十两银子。 “多谢大少爷!”就连有小心思的两个嬷嬷,也都喜笑颜开。 她们一个月的月钱,才五百文。 平时里就算有主子赏赐,一年顶多赚十两银子。 九九小姐真大方,看来以后要更加仔细伺候。 林九九泡着热水澡,在浴桶里打瞌睡。 周嬷嬷和王嬷嬷给林九九搓背洗头,能听到林九九的呼噜声。 两个人相视一看,咧嘴浅笑。 第一卷 第22章 钱太多,不知道怎么花? 给林九九擦干、换上干净中衣、扶到床上躺好,两个嬷嬷轻手轻脚退到隔壁的值房。 王嬷嬷倒了杯凉茶,一口闷下,压低声音。 “老姐姐,九九小姐……不,大少爷,对咱们不薄吧?” 周嬷嬷没吭声,坐在炕沿上揉腿。 “十两银子。”王嬷嬷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咱俩加起来二十两。咱一个月的月钱才五百文,以后咱们也跟着大少爷吃香的喝辣的。” “你小点声!”周嬷嬷瞪她一眼,“别吵着大少爷休息。这段时间,几乎没睡!” “还是这个大少爷厉害!”王嬷嬷声音压低,嘲讽,“难道你不觉得咱们跟着大少爷干比回去强?” 周嬷嬷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跟着那个大少爷,咱们估计现在已经死了,根本到不了三合县。” “是啊!”王嬷嬷感慨,老天保佑。 她心里清楚,林夫人那边是回不去了。 就算回去,以林夫人的性子,她们也会被灭口。 “嗯。”周嬷嬷眉头皱成川字,“真大少爷现在跟花魁在外面逍遥快活,可早晚得回来。他一回来,咱们这位……就得让位。到时候,咱们这些知情人,还能活?” 王嬷嬷笑了笑,“怕啥?盼着咱们这位大少爷能站稳脚跟,把三合县经营成铁板一块。到时候真大少爷回来,她不让位,谁能奈她何?”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周嬷嬷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有一堆活。” 两个嬷嬷各怀心事,吹了灯。 她们看到了林九九的厉害,盼着效忠林九九,得到林九九的庇护,把他们的家人也接过来。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九九就醒了。 没有了软甲束缚,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她伸了个懒腰,听见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顿时觉得浑身是劲儿。 “来人。” 王嬷嬷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她洗漱。 周嬷嬷端来早饭,小米粥、杂粮馒头、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 林九九坐下就吃,吃得又快又香。 她现在越来越像个男人了,大马金刀地坐着,吃相豪迈。 “周嬷嬷,明天我要吃肉。”林九九点菜,她现在每天都有可能干架,光吃素的,不顶饿。 “是,大少爷!”周嬷嬷应下,“明天让林管家买些现杀的牛肉!” 在其他地方吃牛肉,要被打板子的。 但在三合县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北戎和西横那边游牧民族,多的是牛羊肉。 “大少爷,今天什么安排?”林管家站在旁边问。 林九九咽下一口粥,掰着手指头算,“第一,去黑熊寨把沈青枫接回来。” “第二,派人敲锣打鼓在全城转一圈,告诉老百姓五大豪强已经覆灭投降了。” “第三,写几块牌子插到城外各条路上,警告周边那些土匪山寨,别来送死。” 林管家一一记下,“那库房里那些金银珠宝……” “谁都不准动封条,等我回来再琢磨。”林九九站起来,“备马。先去黑熊寨。” 黑熊寨在山里,来去一趟要大半天。 林九九只带了二十个骑兵,轻装简行。 到的时候,沈青枫正坐在寨子里晒太阳。 他比几天前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手里捧着一本书,旁边放着茶碗,悠闲得像在度假。 “沈兄,气色不错!”林九九翻身下马。 沈青枫放下书,站起来拱手,“大人怎么亲自来了?派人传个话,我自己下去就是了。” 林九九朗声大笑,“本官求贤若渴,当然要亲自请经商奇才沈公子!” “大人!”沈青枫摇头苦笑,“我真要是厉害,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境遇?” 若不是林九九,胡黑熊没有拿到赎金,早就杀了他。 “这不是你的经商才能不行!”林九九摇头,目光直视沈青枫的眼睛,“而是你重情重义!你不是没想到庶子有才能的结果,但你只是不愿意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会对你下手。” 沈青枫沉默了,缓缓抬头,“是,不过现实教我做人了。” “现在给你一把刀,你会杀了他们吗?”林九九问。 “不会!”沈青枫毫不犹豫拒绝,“不是我有多善心,而是因为祖母教养我多年,没让我受委屈。我不能让她晚年伤心。” “所以哦,跟我走,建功立业。”林九九调皮地挑眉,嘻嘻笑着,“本官保证,等清闲下来,一定给你找个如花似玉,善解人意,秀外慧中……” “停停停!”沈青枫赶紧打断林九九的玩笑,“沈某这就收拾东西,跟大人回三合县。” “那你快点,本大人现在很忙的。”林九九催促,喝了口茶。 这时候,李村长拄着拐棍,颤巍巍走过来,激动地问:“大人,您真的收拾五大豪强?” 林九九还没回答,胖子李大壮跳出来,手舞足蹈,“村长,县令大人进城当天,就斩杀王家主,冯家主……” 李大壮夸张的言语和动作,听得林九九一愣一愣的。 原来她这么牛叉! 事实上,在老百姓眼里,林九九就是天上文曲星武曲星下凡。 李村长听得血脉贲张,“大人,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应该可以!”林九九点头,“我已经派人在山路沿途敲锣打鼓,警告那些小山寨,不准下山骚扰百姓,否则斩杀他们。” “那就不用怕了!”李村长激动抹眼泪,“现在我们就回家!” “开仓放粮!”林九九保证,“马上春耕了,这些粮食够大家吃的!” 李村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力给林九九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林九九赶紧扶起李村长,“李村长,赶紧起来。好好养身体,以后好日子多着呢!” “对对对!”胖子李大壮扶着李村长,“村长说了,还给我们分地。” “那还等着呢,现在就回家。”李村长拄着拐杖,急匆匆召集所有人。 “大壮,你跟着!”林九九吩咐。 沈青枫背着包裹,后面的李厨娘挎着包裹,跟着林九九下山。 林九九专门把修好的马车安排上。 马车上,林九九问沈青枫,“沈公子,接下来,对治理三合县,你有何高见?” 林九九前世是县长,知道如何治理,但前提是要根据当代实际,不能武断。 第一卷 第23章 盛世种地,乱世成匪 沈青枫见县令大人郑重问,就把这几天的思考说了一下。 “大人,首先,稳定当地治安,确保没人敢骚扰百姓。” “其次,尽可能多地收拢百姓,然后他们回归原本的村落,准备春耕。” “第三,春耕。恢复生产,重中之重。这关系到秋冬来临,百姓能够活下去。” “第四,大人收缴很多钱财,如何分配?” 林九九点头,“前三条,我在做了。不仅如此,我已经让铁矿那边将生产出来的铁尽快制作成农具,分发给百姓。还采取了培训耕牛等举措。你详细说说第四条。” 没钱,很难。 有钱,如何花好钱,也不容易。 沈青枫回答:“首先,这些钱,咱们都留下吗?需要上交朝廷吗?如果不想上交朝廷,大人要想好说辞,否则朝廷的质询,大人不好交代。” “其次,除了春耕期间给百姓发粮食,发少量的银钱。等春耕结束之后,规划好我们要修缮或者建设的项目,以工代赈。” “这样老百姓手里能赚到钱,三河县的建设也不会落下。若是大人不想把银钱上交,账目上也好做,三全其美!” 听到这话,林九九眼睛一亮,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对,你说的有道理!就按照你说的做!” “另外,三合县本身以贸易著称,只是被这五家垄断之后,他们为了独占利润,不允许其他人做。” “现在一切在本官的掌控之内,商路畅通,互通有无,也非常重要!” “商业是沈公子的强项,可有好的建议?” 沈青枫笑了,“大人,之前那么危险,只要有利可图,仍旧有很多商人冒险。” “现在只要大人能确保路上畅通,只要放出去三合县这边的政策,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商人过来。” “若是大人愿意,小人可以书信给以前的合作对象,邀请他们来三合县做生意!” “好好好!”林九九点头,“沈兄,你放心大胆的做。法无禁止即可行!” 当然了,还有另一种解释。 如果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林九九就可以化身为法。 拥有最终解释权,以此控制大局。 “是,大人!”沈青枫心情雀跃,按照县令大人的宏图,他的确可以在三合县,再建一个沈家。 这个沈,是他沈青枫的沈。 三合县的兵卒手里举着一面大旗,旗上写着几个大字:“五族已除,三合新治。” 后面跟着几个兵卒,一边走一边敲锣。 “铛铛铛……” “三合县百姓听好了!冯家、王家、赵家、李家、徐家,五大豪强已伏法!” “县令大人有令,从今日起,谁敢欺压百姓,杀无赦!” “黑熊寨一百二十三名土匪,尽数枭首,挂在城门楼上!” “胆敢拦路抢劫、骚扰百姓,同此下场!” 锣声和喊话声在山谷里回荡。 沿途有几个小山寨的探子躲在树林里偷看。 看到那面大旗,又看到马队里那些兵卒腰间的刀剑和硬弩,悄悄缩回了脑袋。 大大小小的山寨,也纷纷得到了消息。 比如距离黑熊寨最近的黑狼山寨,其实这里就是一个村子的人,一起躲进来的。 “债主,黑熊寨的人的确都死光光了。五大豪强三家覆灭,现在只有李家和徐家还在,但也倾尽家财。” 寨主徐盛年,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眯着眼睛轻抚胡须,没有说话。 这时候,徐盛年的儿子徐连生上前,“爹,黑熊寨空了,咱们要是占了……” 话还没说完,徐盛年一巴掌扇在徐连生的脸上。 “当了几年的土匪,你就忘记曾经种地是咱们的根吗?” “以前当土匪那是没办法,现在县令大人手段强硬,已经控制三合县,收拾东西,咱们回村。” “爹,在山寨里,过得可比乡下种地舒服多了。”徐连生不乐意。 现在他是山寨之子,其他人为了活命,都巴结他。 “当土匪?”徐盛年冷笑,“你现在还敢下山抢劫吗?” “我……”徐连生缩了缩脑袋,让他在山寨里坐享其成可以,让他下山抢劫。 以前不敢,现在更不敢。 “没出息!”徐盛年怒视,“当百姓,儿孙可以科举,可以参军,这都是官,不比你在山寨里坐吃山空强?赶快告知大家,咱们回家了。” 两个字“回家”,让徐盛年心里酸涩,又雀跃。 这样的画面,在很多小山寨里出现。 他们化整为零,带着破旧的包裹下山,到县衙登记,把流民的身份,登记成百姓。 只要能说出自己的村落在哪,且父母和村里人的姓名曾经在县衙登记在册,就可以回到原来的村落重新落户。 说不出来的,也不要紧,有专门的地方,给他们落户,方便管理。 一开始来的人并不多,但随着消息越传越广,躲起来的山民,流民,纷纷下山。 徐盛年带着村民的粮食和给每人的二十文钱,租用县衙的农具,开始投入春耕。 三合县街道边缘,有家杂货店。 老板姓陈,是个八面玲珑的店家。 密切关注城里的状况之后,快速写了一封信,交给家里的仆人。 “陈六,把这封信送往京城。” “是,老爷!”陈六接过信件,转身从后门离开。 这样的画面,在不少店里出现。 能在三合县开店的人,能有几个简单的? 宋越现在调整了城内官员,城门官换成了张小二。 这小子很机灵,把这些店家的出城仆人,全部记录下来。 “大人,要小的拦着吗?” 林九九轻笑,“不用拦,三合县的情况如果传不出去,本官和五大豪强的区别,就在于本官多了个官印,朝廷会更加坐不住。” 张小二挠头,“大人,还有何吩咐?” “没了,你做得很好!”林九九夸赞,“有事情,及时汇报。” “是,大人!”张小二被夸奖了,激动不已。 张小二离开,沈青枫让人抬着一箱账册进来,“大人,全部在此,您再审核一遍。” 林管家不着痕迹地对了一个暗号。 第一卷 第24章 有人敲鸣冤鼓 这个沈青枫有才能,但林九九未必就完全相信。 可林管家跟她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坑林九九,是坑他自己。 这一点,是天然的信任基础。 林九九会意,“我信沈公子!” 林九九的信任,让沈青枫倍感受用,觉得得到认可赏识。 “沈某绝不辜负林大人信任。”沈青枫回答,从怀里掏出治理县城商铺的对策,“大人,这是小人愚见,还请斧正。” 林九九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颇为惊讶。 相比较清点那些金银珠宝,沈青枫对三合县商铺及商业的管理,有独到见解。 林九九更加确信,沈青枫有才华。 “沈公子,就按照你说的安排,加强商铺管理!该交税就得交税,不能偷税漏税。” 城市治理都需要钱,至于清剿上来的这些钱,还要修城墙,修路…… “是,县令大人。”沈青枫应下,带人出去,给所有商铺重新登记造册。 等沈青枫走后,林九九刚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林管家凑上来了。 “大少爷,这是老奴写的家书,您看看,还有需要改正的地方吗?” 现在已经到了三合县,得给庆云县回信了。 “我看看!”林九九接过来那两张信,看了一遍,抬眸看向林管家,“你别只写平安,写咱们在客栈里被人打,被劫到山寨,被五大家族为难……” “啊……这……可咱们已经渡过难关呀!”林管家习惯了千里之外,写信报喜不报忧。 林九九挑眉,“渡过难关就代表这些困难不存在吗?咱们九死一生才来到三合县,写得越惨,嫡母心里就会可怜你们,也会庆幸,觉得我代替他儿子受苦,或许对我姨娘不苛责。” 如果知道林九九已经控制三合县,而且成为人人敬重害怕的县令,林夫人能气得半死。 林夫人这种人不内耗,不会生闷气,只会把怒气撒到别人身上。 杜姨娘首当其冲。 其次是林管家这些仆人的家人! 林管家一怔,仔细想想,觉得九九小姐说得有道理。 “那老奴回去重新写。” 林九九正在清点最近获得的青云值,因为斩杀的恶人很多,青云值飙升。 现在高达187890个青云值。 尽管已经收拢流民百姓,但百姓数量因为前些年的混乱,大量死亡。 不足有县令管辖之前的三成。 有死于北戎和西横的劫掠,有死于五大家族的压榨,也有死于土匪的抢夺,更多的百姓死于饥饿。 林九九知道其中还有很多恶人,但现在春耕在即,其他事情,往后放。 人少,那就从提高耕作效率入手。 省人力的曲辕犁,把野牛快速驯养成耕牛的办法,耧车等。 虽然价格贵,但能提升效率,值得。 花了两万青云值兑换。 林九九心疼,但想到春耕能多收几成粮食,值了。 剩下的,林九九准备用来兑换高产粮种。 林管家来了,拿着新写好的书信,明显比之前厚了不少。 林九九数了数,笑了,有八页呢! 把一路的辛苦,担惊受怕,都写在里面了。 “林管家的字怎么有点抖啊?是太累了吗?” 林管家嘿嘿笑,“大少爷,不抖怎么能体现害怕呢?您看,这里还有被水迹晕染的地方,像不像眼泪晕开的?” “都会举一反三了!”林九九惊讶,越来越觉得林管家内秀,怪不得能当管家。 林管家被夸奖,脸上笑开了花,“送信的两个侍卫,我得从头跟他们对一下说辞,可不能说露馅了。” “那这次要不要给你们的家人,还有我姨娘送点银子回去?”林九九问。 “不能,万万不能!”林管家了解林夫人,表面装大方,内里特小气。 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就是林夫人的形象。 “那行,那就不给!”林九九笑了,“只有一天没找到那个风流鬼,林夫人就不敢为难咱们在意的人。” “大少爷说的是!”林管家应下,便去找送信的两个护卫对说辞。 林九九一边翻看登记造册的财物,一边喝茶。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鼓声。 林九九端茶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鼓声的方向,应该是县衙门口。 “周嬷嬷,换官服。”林九九大声说,百姓敲鼓的那一刻,她这个县令就把公正廉明,扛在了肩上。 周嬷嬷把浆洗干净的官服拿过来,给林九九穿上。 王嬷嬷拿过来官帽,给林九九戴上,“大少爷威武!” 周嬷嬷瞪了她一眼,“应该说县令大人威武!” “是否威武不重要,关键能不能为民做主。”林九九轻笑,眼眸坚定。 她轻轻抖了两下衣袖,袖子恰到好处地上推,露出她修长有力的双手。 她两手轻轻整理官帽,迈着四方步,朝着前院县衙走去。 到了县衙大堂,林九九一怔,发现没有一个衙役捕快! 她这个县令,还是个光杆司令! 来到三合县,只顾着收拾五大豪强,还没来得及收拾这些。 不过不要紧,她一个人照样审案。 林九九亲自走到门口,看到一个瘦弱老妇,衣着还算光鲜,竭尽全力敲鸣冤鼓。 这时候,从街道另一头跑过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老夫人疯了,赶紧带回去,千万别惊扰县令大人。” 那个妇人眼露惊恐,“大人,我没疯,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快要被赘婿折磨死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人着急,额头冒汗,“你胡说什么,老爷最是仁善,对夫人敬重有加,怎么会折磨夫人呢?” 说着就要上手,抓老夫人。 “慢着!”林九九声音不大,但却让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不敢动了。 家丁额头冒汗,心惊肉跳。 这要是坏了老爷的大事儿,他们都得死! “既然来敲鸣冤鼓,找个老妇是不是疯了,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本官说了算。” “你家赘婿老爷,有没有虐待发妻,是证据说了算,人证说了算,本官说了算!” 原本慌张绝望的老妇人听到林九九的话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青天大老爷为我女儿做主!” “这位大娘请随本官入堂。”林九九扫了一眼,守在外面的李大壮,王水生,“再叫六个守卫,控制住这四个家丁!” “是,大人!”胖子李大壮激动,立即找几个熟悉县城的守卫,一起控制这四个家丁。 林九九走到惊堂案之后,坐在坏了一条腿的太师椅上。 头顶的明镜高悬牌匾刚刚打扫干净,阳光透过大门照进来。 林九九表情严肃,手中的惊堂木用力拍在桌上,“升堂!” 第一卷 第25章 母女反目?有意思! 一声惊堂木,四下皆静。 林管家得到通知,立即拿着笔墨纸砚过来,坐在师爷所在的位置上。 他这个管家,临时兼职师爷。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员还没配齐。 县衙开着大门,周围慢慢聚集了一些人,探头探脑往里看。 他们好久没看到县衙升堂了,也想看林大人如何升堂。 看到林管家开始准备记录,林九九问:“堂下何人,要状告谁?因何状告?” 堂下妇人连忙说:“回大人,老妇王张氏,状告女婿家陈良才。我夫君王富贵去年出城,坠马身亡。老妇疑惑有人作祟,但查无证据。” “今年小女精神恍惚,偶有清醒的时候,总说头晕。去请徐家医馆大夫,对方说身体虚弱,需要调养。” “可没想到几副药吃完之后,我女儿居然卧床不起,日渐消瘦。我借去城外光悦寺祈福,偷偷找游方郎中,查看我女儿的药渣。” “那郎中说这里有一味药材马钱子,会使人幻视、烦躁、肌肉抽搐、角弓反张、强直性痉挛!我女儿都有这样的症状。” 听到这话,林九九微微一怔,“药渣,你可带过来了?” “民妇带来了!”王张氏从怀里掏出抱在怀里的药渣。 机灵的胖子李大壮立即过来,从王张氏的手里拿过来药渣,打开检查一下,这才呈给林九九。 收服徐家的时候,林九九被系统奖励中医精通,里面包含辨别药材,炮制药材,治病。 林九九原本以为用不上,没想到当官第一次升堂就用上了。 林九九没有用手碰,仔细看向案堂上手帕里包裹的药渣,的确有马钱子,而且分量超过配伍。 “王张氏,你可知给你女儿看病之人是谁?” 王张氏回答:“徐老爷的二徒弟,陈文泽。” 林九九听到这话,对李大壮说:“你去徐家医馆,让徐老爷和陈文泽在医馆等着,本官稍后就到!” “是,大人!”李大壮,抱拳应下。 林九九从外面的侍卫中挑选了四个人,直奔徐家医馆。 林九九看向王张氏,“本官随你回家一趟,亲自检查药渣,探望你女儿王娘子!” “多谢大人!”王张氏跪地感谢,“一定要救我女儿呀!” “本官是县令,自然要明辨是非,善恶忠奸!”林九九表明态度,“别耽搁时间了,你随我速速赶过去!” 车夫赶着马车,载着林九九和王张氏,直奔王家。 因为刚才那四个家丁被拦住,没人给赘婿陈良才报信。 等林九九登门之时,陈良才正在跟丫鬟嬉闹厮混。 一听说县令大人来了,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喝的酒都转化冷汗冒出来了。 “速速开门迎接!”陈良才一边走,一边吩咐仆人。 大门打开,陈良才拱手,“恭迎县令大人!” 王水生带人一左一右控制陈良才。 陈良才大惊,“县令大人,草民冤枉呀!” 林九九看了看陈良才,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王张氏速带我去厨房!”林九九催促,断案不仅要讲人证,还要讲物证。 王娘子每天喝的药以及药渣,就是最好的物证。 看到岳母王张氏,陈良才面色大变,“岳母大人是小婿不孝,还是小婿得罪了您?” “我为我女儿报仇!”王张氏眯着眼睛冷笑,“大人,里面请!” 一路到了厨房,厨房里的小药壶里,正在熬药,边上还有两副明后天需要熬煮的药材。 林九九掀开药壶,鼻子轻嗅,这药的确有问题。 捞出来药渣,的确跟王张氏提供的药渣一样。 再打开两副还未熬煮的药,跟正在熬煮的药渣一样。 “水生,把药壶和这两包药收好,带回公堂!”林九九交代。 稍后,又跟王张氏一起来到王娘子的卧房。 屋里昏暗,有股药味和一股长期未见太阳的霉味。 林九九绕过屏风,看到躺在床上干瘦的女子,气息微弱。 林九九上前把脉。 的确是中毒症状,与那些药材里马钱子过量有直接关系。 林九九忍痛,又花了一千青云值,买了一套济世十三针。 根据脑中的中医知识,给王娘子针灸。 王张氏站在床前,满含热泪,伤心哽咽。 随着针灸结束,王娘子缓缓睁开眼睛,只是她的目光在看到王张氏的时候,有怒有恨。 王张氏看着油尽灯枯的女儿,“我的儿,我是娘啊,那陈良才害苦了你!” 王娘子不能说话,但她仍旧恨恨地看向王张氏。 林九九狐疑,刚刚那一套针法,可以让人恢复神志,难道不管用? “王娘子,本官是新来的县令,正在审理你的案子。你此时瞪着的是你娘,你就眨一下眼睛,如果是你夫君,你就眨两下眼睛。” 王娘子重重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瞪着王张氏。 王张氏面色微变,垂眸闪烁,用哭声掩饰刚才的事态。 “大人,我女儿自从三年前遇到陈良才,这个乡下酸童生,非他不嫁。我和老爷不同意,但这孩子一意孤行。” “从小就不聪明,到现在快要死了,还不知道陈良才要害她的命!恨我整日在她面前,提醒她小心陈良才。” 王张氏的话,并没有让不能言语的王娘子消气,反而更加瞪着王张氏。 林九九看看王张氏,又看看王娘子,“水生,带人把王娘子抬走!” 母女成仇,这里有事儿啊! 王张氏一愣,“大人,我女儿需要静养,不宜乱动!” “我有办法救你女儿,送去医馆最方便。”林九九回答,“对了,把你女儿的药方带着!” 王张氏着急,甚至有点慌张,“大人,不能去徐氏医馆,那个陈文泽跟陈良才一个村的,是同族人。就是他们合伙给我女儿下药!” “有我在,谁都害不了你的女儿。”林九九沉声回答。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赘婿想要霸占家产,不惜谋财害命。 她看了一眼王张氏,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王娘子。 母女成仇,背后必有大隐情 根据她的经验判断,这里面应该有更多隐情。 林九九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一卷 第26章 公堂对峙,寸步不让 随后,林九九在王家就开始审。 谁去抓药? 谁熬的药? 中间只要跟药沾上关系的,统统看押起来。 “大人,求您了,别去徐氏医馆。”王张氏还想阻拦林九九带着王娘子去医院。 林九九目光审视,“本官也略通医理,就算徐氏医馆有问题,本官也能察觉。你女儿的药,是在那边开的,查案,绕不开徐氏医馆。” 仆人给王娘子穿戴整齐。 王娘子疲惫地闭着眼睛,但并没有产生幻觉,像平时那样大喊大叫。 此时,徐氏医馆。 徐老爷见识过林九九的狠辣手段。 一听说要他和二徒弟陈文泽等在医馆待审,面色大变。 难道县令大人真的言而无信,要对徐氏医馆斩尽杀绝吗? 徐老爷从怀里掏出银子,偷摸递给李大壮,问:“李壮士,县令大人要我在医馆待审是何意?” 李大壮看到徐老爷惊慌的眼神,没有收银子,耐心解释,“是这样的,今天王张氏来县衙状告女婿……” 徐老爷听到这话,长舒一口气,“只是查案吗?” “对,只是查案。”李大壮回答。 这时候,陈文泽转身要去柜台,但被李大壮拦住了。 “别动!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动脉案!县令大人马上到!” 徐老爷一愣,看向二徒弟陈文泽,“文泽,你可曾在药方上做手脚?” 陈文泽连忙回答:“师傅,我跟在您身边学医十二年,徒儿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我可从来没有在药方上做手脚。” “那你跟王家赘婿陈良才是什么关系?”徐老爷追问,倒不是怀疑徒弟故意谋害王娘子,而是担心这个徒弟被利用了。 陈文泽回答:“是我远房族弟,三年前来县城考试,中了童生,跟王娘子一见钟情。王家独女不外嫁,然后……” “然后良才家里人多,而且多年考不中秀才,哥嫂很大,不支持他读书,然后他就入赘了。我们虽是族亲,但我六岁就跟在师傅身边学医。” “即使他当了赘婿,但害怕我看不起他,也很少来找我。师傅,你要相信我,徒儿跟陈良才真的没多大关系。” 徐老爷轻抚胡须,沉思片刻,“一切等县令大人定夺!你若是冤枉的,老夫会给你求情。你若是有罪,老夫也不会包庇。” 半个时辰过后,林九九带人过来了。 “徐老爷,给王娘子诊请断!”林九九没有兜圈子。 “是,大人。”徐老爷跟林九九打过交道,不敢墨迹,立即把脉,又检查王娘子眼睛,舌头,片刻之后,“的确是中毒,而且还是马钱子中毒。” “这是从你们医馆拿的药!”林九九给王水生使了个眼色。 王水生把王张氏包在帕子里的药渣,还有今天正在熬的,还有两副没熬的,全部摊在桌上。 另外,旁边还放着药方。 徐老大夫找到王娘子的脉案,看看药方,又检查药渣和没煮的药材。 “按照上面的记载药方没错,但熬药的马钱子比药方的数量多一倍。” 徐老爷皱眉,看向陈文泽,“文泽,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文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傅,是我看诊,抓药是小方,小方每次抓完药,我们共同检查一遍,这才给带走。” 负责抓药的小方,跪在地上,“师傅,县令大人,这个药方王娘子吃了很久。其实是对症的,但效果不好,一直减少马钱子用量。师傅,也给看诊过,证明文泽师兄没有写错药方。” “师傅,咱们医馆里所有涉及毒性的药材,都要登记在册。不管是进货,还是给病患抓药,都有数的。” “若是多给一倍的量,那咱们医馆的马钱子数量,加起来,或许还没王娘子用的马钱子多呢。不可能是徒儿抓错药或者是文泽师兄加的。” 徐老爷翻看长辈和王娘子的脉案,这个小方说得很对,“大人,马钱子用得少,近一年的使用记录全部在这里。” 林九九翻看一遍,又瞟了一眼那个小方,这个抓药的,倒是细心。 这个年纪还抓药,估计医术不精,没前途。 这事情若真和他们没关系,林九九准备让小方捕快继续查案。 “相关人等,去县衙,本官要升堂审案!” 另外,林九九当着徐老大夫的面,重新写了一个药方,“徐老爷,抓药!” 徐老爷狐疑,县太爷还会医术? 他接过来一看,眼睛越来越亮,甚至忘了徒弟身上可能牵扯到命案。 “大人,这是您写的解毒方?” “嗯!”林九九应下,“当着本官的面,抓三副药。对,就你,小方。” “是,大人!”小方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又去洗洗手,才开始抓药。 不多,三副药。 王水生拎着,跟在后面。 王娘子被林九九安排在后宅,让周嬷嬷照顾,王嬷嬷熬药。 林九九在公堂审案。 大致经过在公堂之上再过一遍,林管家下笔如飞,快速记录。 这些呈堂证供,要签字画押的。 “今日本官已经了解始末,药材从医馆出来,经手的人,抓药的王大,熬药的是仆人青梅。” “王大,青梅,你们谁在里面加了过量的马钱子?现在说还能免去皮肉之苦!” 青梅和王大跪在地上哭喊着冤枉,“冤枉啊,大人明察!” “先打30大板!看你们招不招!”林九九沉声说,根据她的判断,过量马钱子极有可能是在这个环节添加的。 “砰砰砰” 打板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人饶命啊!” 林九九偷偷观察,赘婿陈良才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王张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大人,我招!”这时候青梅大喊,“我招,是陈良才给奴婢十两银子,让奴婢把马钱子放在夫人的药里一起熬!” 原本安然自若的陈良才听到这话,大惊失色,“你胡说,我从来就没让你做过这些事情!你别污蔑我!” “你这个贪图富贵的卑鄙小人,只因我们夫人发现你跟丫鬟厮混,你在老太爷死后就想毒死夫人,独占家产!” “我……我没有!”陈良才急忙反驳! 王张氏跪在地上哭嚎,“大人,就是这个人害了我丈夫,现在又要毒死我女儿!霸占王家财产!” “你别血口喷人!”陈良才冷笑,“你又不是我娘子的亲生母亲,我还说你故意给我娘子下毒,嫁祸给我!” 第一卷 第27章 贪生怕死,油滑的捕快 王张氏和陈良才互相言语攻击对方,但现有的证据都不足以证明他们是凶手。 “啪!”林九九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公堂之下,岂容你们如此喧闹?” 王张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大人,陈良才为了跟丫鬟厮混,为了霸占我王家财产,意图毒死我女儿,还请给民妇做主,给我女儿做主啊!” 陈良才也连忙说:“大人,我承认我犯了男人都犯的错,但我年轻气盛,把控不住,但不代表我想毒杀我的妻子。” 林九九凝视这两人,然后笑了笑,“别吵了,三日后,等王娘子醒来,能说话了,有些事情就能真相大白了。” “啊?” “啊?” 王张氏和陈良才几乎异口同声,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大人,我女儿真的能醒来?真的不会死?”王张氏激动问。 只是看似高兴,但眼神为何还有慌张呢? “大人,您一定要救我娘子!花多少钱,我都愿意。”陈良才哽咽,殷切地看向林九九。 一个变了心,跟丫鬟厮混的男人,居然希望妻子好起来。 这陈良才如果不是真心的,那只能说,隐藏得真好。 林九九全部记在心里,“退堂!” “大人,我……能否让民妇把我女儿接回去照料?”王张氏试探着问。 陈良才拒绝,“大人,万万不能答应。我娘子长期吃药,但药有问题。平日里就是这老刁妇管家,谁知道被她带回去,会不会杀人灭口?” “那是我女儿,从小如珠如宝的养大。”王张氏怒视陈良才,“才不会像你这样别有用心!”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林九九又一拍惊堂木,“为了防止,有歹人杀人灭口,本官决定把你们全部关起来。” 这时候,王张氏和陈良才大吃一惊,“大人,我真的没有害我女儿!” “大人,我也没有害娘子!”陈良才辩驳。 “有没有,本官能查出来。”林九九沉声说,“你们现在只是嫌疑犯,不是犯人,本官就不把你们下狱,但安排你们在隔壁住几天。” “另外,徐老爷,你和你的徒弟陈文泽,药童小方,都不要擅自离开三合县,否则就是带罪潜逃。” 徐老爷连忙应下,“是,大人。” 林九九安排好之后,一甩衣袖离开。 李大壮和王水生把哭闹的王张氏,还有辩解的陈良才送到隔壁空的院落,分开关押。 林九九回到后院。 “王娘子喝药了吗?” 周嬷嬷恭敬回答:“大少爷,王娘子已经喝了药,想睡下了。” “熬点粥,等她醒来吐血,就能吃点东西了。”林九九吩咐,“这个院落,除了你和王嬷嬷,谁都不准进。” “大少爷,您是担心杀人灭口?”周嬷嬷面色微白。 林九九点头,“是的!后宅,我能信任的只有你和王嬷嬷!” 周嬷嬷笑了,“能得到大少爷的重用,老奴竭尽全力!谁都进不了王娘子的身!” 李大壮和王水生分别回来复命,“大人,已经安排好王张氏和陈良才!” “他们各自有什么反应?”林九九问。 李大壮回答:“王张氏有点坐立不安!我已经跟看守的人说了,不允许任何人送信传话!” 见李大壮说完,王水生汇报,“大人,陈良才倒没有着急!只是想喝酒,但被我拒绝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想传递消息,或者是有其他的目的?” “做得好!”林九九点头,“你们分别带人去调查王张氏和陈良才,听听坊间的传闻。看看他们最近做了什么事情,见了什么人!” “是,大人!”两人应下。 就在李大壮和王水生离开之后,半炷香的时间,林管家快步走来。 “大少爷,钱捕快和张万和联袂而来!说要协助大人断案!” 林九九挑眉,“我这县衙都开张这么久了,这些衙役才过来!真当我这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林管家一愣,“大少爷他们是三合县当地人,对这边更加熟悉!如果有他们协助查案,或许能够事半功倍!” “正因为这些人太过油滑,所以他们说的话,做的事情我不相信!”林九九摆手,“直接扒了他们的官袍,卸了他们的衙役佩剑!他们被开除了!” “是,大少爷!”林管家应下。 为了维持县衙正常运行,林九九不得不从招揽的兵组里面挑选比较机灵的人。 现在人员还算充足! 外面的两个衙役,看到他们身上的旧衙役袍子,还有他们的衙役配件,被卸了之后,扑通跪在地上。 “还请大人给小人一个机会,戴罪立功!”钱青山连忙求饶。 张万和也不想失去衙役的工作,特别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投奔县令大人。 林管家看向这些人,沉声说道:“县令大人说了,你们对官府不忠,已经被革除衙役身份。” 钱青山仍不死心,“小的……小子无权无势,担心五大豪强的报复!” 张万和也点头附和,“之前的衙役就因为太过积极投奔县令大人,结果死的死,伤得伤!我们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们是当地人,了解当地人的情况!就比如王张氏和陈良才,我们就知道得比其他人多!还请林管家通报,我们有重要线索!” 林管家见这两个人说得煞有介事,又回到后院禀告。 林九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让他们进来吧!” “大少爷,您刚才说不信任他们吗?”林管家疑惑。 既然怀疑,就不要再用。 林九九笑了笑,“他们是地头蛇,或许真的能查到我查不到的东西!另外我也想问问,其他衙役投奔前三个县令,有哪些受伤了,死了?” 林管家笑了,“那也不能全凭他们说,老奴这就派人到坊间调查,多方印证之后,咱们才能相信!” “有劳林管家!”林九九认可这个办法。 林管家急匆匆出去通报,同时也吩咐信得过的人出去调查有关死伤的事情。 钱青山,张万和来到后院,扑通跪在林九九的面前,痛哭流涕。 第一卷 第28章 真相浮出水面 哭得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死了亲爹了呢! “说吧,你们能提供跟案情有关的消息?”林九九可不想听他们的苦难史。 真正有苦难的,是那些之前投靠三个县令被残害的衙役。 钱青山抢先说:“大人,那王张氏不是王四海的原配,而是原配病逝,续娶的继室。这个王张氏,嫁给王四海之前,是个寡妇。” “哦?”林九九来了兴致,“王张氏的情况仔细说说。” “大人,我也知道。”张万和抢先说,“王张氏原本是盐山胡家的儿媳妇,死了男人之后,家业被弟弟胡吉祥继承,王张氏改嫁王四海,但给胡家生的儿子并没有带走。” 林九九一怔,这里信息量很大啊! “你们调查到什么?”林九九凝视他们,“若是你们能把案子调查出来,本官可以恢复你们衙役身份!” 贪生怕死不要紧,关键的是能做事。 从五大豪强家族侍卫里挑选的人,武力还行,但查案这种细活,真不是粗人能干的。 钱青山,张万和眼露欣喜,“盐山被赵家控制之后,盐山胡家的日子越发不如以前了。去年胡吉祥带着侄子胡老虎进城,见了王张氏。” “之后没多久,王四海坠马死了,随后王娘子也病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巧合,这里大有蹊跷。” “你们怎么知道胡吉祥叔侄进城了?”林九九问,“去年的时候,你们还能想起来?” 钱青山笑了,“在下跟宋越熟识,那是我们去城门口,邀请宋兄喝酒!” “当时我们都认出来,那是胡吉祥!本来我们以为胡吉祥进城是为了跟赵家打交道,没想到是偷偷进了王四海家!” “你们提供的消息很有用!”林九九轻轻摸了下巴,“你们先回去,若有其他线索,尽快来报!” “是,大人!” 钱青山、张万和从县衙出来之后,长舒一口气。 林九九换了便服,骑马离开,找到了宋越。 宋越微微一愣,仔细想了想,“有这么回事,当时胡家和赵家斗的非常非常激烈!受到波及的人越来越多,非死即伤。” “整个城都依附于五大豪强过活,作为城门副官,更得眼观六路,耳闻八方,所以我和钱青山,张万和偷偷跟着。” “胡吉祥的确进了王四海家,但见了谁,属下不得而知。” “王四海跟五大豪强的王老爷有什么关系?”林九九问。 宋越回答:“算是远房旁支,王四海比较擅长经营,所以被派去管理盐山!” “坊间有传闻,当年王张氏貌美。即使守寡,也被丧妻的王四海看上了!这王张氏改嫁,是否自愿,不得而知!” 林九九没想到一个案件,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回县衙的路上,经过徐家医馆。 徐老爷看到林九九之后追了出来,“林大人,我这里有个线索,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九九下马,“徐老爷,有话便说!” 徐老爷拱手,“想必大人已经查到王张氏改嫁之前是胡家的儿媳妇,还曾经有一子!” “对!”林九九点头,“您作为大夫,能给我提供什么线索呢?” 徐老爷回答:“王张氏还是胡家大少夫人的时候,在生子之时难产!徐某亲自救治,捡回来一条命。” “后续经过一年多的调养,王张氏才逐渐康复,那时候胡家财大气粗,给他用的药材都是好的,所以生育能力恢复了!” “胡大少爷死后,刚过一年,她就改嫁给王四海!迟迟没有孕,王四海,请老夫去给王张氏把脉,发现他长期喝避子药,而且是分量特别足的那种,没有生育能力!” “这……”林九九一怔,“是外界干预没有生育能力的?” 徐老爷点头,“以老夫多年行医的经验看,应该是外力干预造成的,就是不希望王张氏改嫁,跟王四海生孩子。” “大人,您能看出来清毒方那样精妙的药方,给王张氏把脉,想必能够看出来。” “嗯,多谢徐老爷提供的线索。”林九九点头,她看向里面正在抓药的小方一眼。 徐老爷连忙保证,“县令大人,我盯着呢。小方和文泽不会跑。他们跑了,县令大人砍了我的脑袋便是。” “呵呵,我只是觉得小方挺细心的。”林九九眼神意味深长,等这个案子结束,一定要把小方拐过来。 会医术,懂药材,朝衙役方向培养有点可惜,法医方向不错。 回到县衙,林九九直接来到隔壁,找到王张氏。 她握住王张氏的手腕把脉,果然如徐大夫说的那样,王张氏不能生孩子,是人为干预的。 “王张氏,在你改嫁给王四海之前,谁曾经欺辱过你?谁曾经给你绝育?” 王张氏眼露惊恐,“我……大人,民妇不知道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改嫁给王四海之前,就不能生育了。”林九九眯着眼睛,“即使你没有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王四海都没有埋怨你,守着你过,没有纳妾,对你一心一意。宁可给女儿招赘,都没想着休了你。可是你呢?” 王张氏面色苍白,唇上没有血色,“大人……民妇没……” 她说不下去了。 凭良心讲,王四海对她很好。 可是……哎! 林九九见王张氏沉默不语,冷冷一笑,“辜负真心对你好的人,会有报应的。” 林九九轻哼一声,甩袖离开。 王张氏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地上。 半夜,居然有人夜闯县衙。 现在的县衙里,里里外外存放的都是金银珠宝,钱财无数。 前前后后有一百多人守卫,就是天王老子过来,也得撂在这里。 过来五个杀手,其中一个没死。 经过严刑拷打之后,他说出是胡家的死士。 林九九几乎可以确定这是胡家联合王张氏谋害王氏父女,嫁祸给陈良才。 三副清毒药喝了之后,不仅解了王娘子的毒,她的状态还逐渐变好,清醒过来,并且能说话了。 王娘子挣扎跪在地上,“大人,我继母王张氏伙同前夫弟弟胡吉祥,谋害我父亲。父亲五七那日,他们争吵,被我听到,当场给我下毒不能说话,无法揭穿他们的罪行。” 林九九颔首,“你夫君陈良才呢?” 王娘子回答:“那个好色胚子,那点心思都在女人身上!我死了,有我继母和她以前的儿子,还有心狠手辣的胡吉祥当靠山,一文钱都轮不到陈良才。” 林九九听完,整理衣冠,“既如此,升堂,该有个了结!” 第一卷 第29章 害人害己的蠢货 惊堂木响,县衙大门洞开。 林九九端坐在大堂之上,官袍整齐,帽翅微颤。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竟有几分威严肃穆。 林管家坐在侧位,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堂下,王张氏、陈良才被押在左侧,徐老爷带着陈文忠、小方站在右侧。 李大壮和王水生带着几个侍卫守在门口,目光如炬。 县衙外围了不少百姓,探头探脑往里看。这几天王家的案子已经传遍了半个三合县,人人都想知道真相。 “带胡吉祥!” 林九九一声令下,两个侍卫押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上来。 那人面色灰败,衣衫凌乱,一看就是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跪下!”李大壮一脚踹在他腿弯处。 胡吉祥扑通跪倒,一脸不服。 “大人,草民冤枉!” “有没有冤枉,不是你说了算!”林九九眼眸冰冷,“带胡骏!” 胡骏被带上来,面容虚弱,脚底虚浮。 王张氏满眼慈爱地看向自己的亲生骨肉,为了儿子,她什么都可以做。 林九九沉声说:“徐大夫,麻烦你给胡骏,也就是王张氏和前夫之子诊脉!” “是,大人!”徐老爷伸手诊脉,面色微变,“回大人,胡骏已经中毒,身体看似不错,但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胡骏立马反驳,“不可能,我叔叔让我假装中毒,不会真的给我下毒。” 王张氏一怔,眼神在儿子和胡吉祥之间来回端详。 “天真!”林九九目光看向徐老爷,“胡骏中毒多久?最近可有加重的迹象?” 徐老爷回答:“已经有一年之久,虽然是慢性中毒,但这些日药量加重,命不久矣!” 原本还满脸不服的胡吉祥,听完这话,浑身颤抖。 胡骏还想反驳,但身体带来的眩晕让他承受不住,跌坐在地上。 情绪的波动,让他的毒性加快,在公堂之上吐了口鲜血,身体承受不住,躺在了地上,气若游丝。 “儿子,小骏,是娘害了你啊!”王张氏跪着,膝行至胡骏面前。 看到胡骏气息奄奄,不久人世的样子,王张氏目眦欲裂,看向了胡吉祥。 “胡吉祥,你这个畜生,胡俊是你侄子呀!是你亲大哥的唯一血脉!” 这时候林九九惊堂木一拍,“一个能在你守寡之后,给你下绝育药,逼你改嫁的小叔子能是好人吗?” “胡吉祥有四个儿子,你用脚指头想想,你霸占的王四海家产真的能到你儿子之手吗?” “另外,你没想过你儿子为什么毒性加重?王娘子也是如此吗?王娘子一死,陈良才被你诬陷被判死刑,你得到的王四海家产,那一日就是你儿子的死期。” 胡吉祥狡辩,“大嫂,这都是大人的猜测,我没有给胡骏下毒。” 胡骏面色蜡黄,一脸死气。 王张氏跪在地上,痛哭着怨毒地看向胡吉祥。 “大人,民妇招认,被胡吉祥逼迫,在马身上做手脚,致使王四海坠马而亡。” “后为了霸占王家家产,给王娘子下毒。另外,我守寡后,改嫁前,不仅每日被灌避子药,还每日被胡吉祥奸淫。” 林九九看向胡吉祥,“胡吉祥,你还有何狡辩?” “我……都是这个毒妇满口胡言,是她勾引我,是她想改嫁,是她想把家产给胡骏,我只是……只是为了侄子,才……” 王张氏字字泣血,“胡吉祥,你不得好死!民妇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鉴。” “胡吉祥,会让你心服口服的。”林九九抬头,看向外面。 这时候宋越、钱青山、张万和押着胡吉祥的长随。 长随可不敢在林九九面前撒谎,毕竟城门外挂着那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脑袋。 在王张氏招认、指认的情况下,胡吉祥脱不了罪。 胡吉祥眯着眼睛,威胁,“阿富,你可要谨言慎行!” 阿福缩了缩脑袋,突然想到胡家那四个无恶不作的少爷都被官府抓了,瞬间不怕了。 “县令大人,小的是胡吉祥的长随……” 长随阿福把胡吉祥这些年做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说了,还拿出给胡骏下毒的证据。 林九九冷声说:“你胡家在盐山无恶不作,欺男霸女,已经被本官抄家。即使没有王四海的死,你们一家也会被抄家,成年男丁皆斩。” 胡吉祥大惊,不敢置信,“大人,你……你不能……” “本官能!”林九九一拍惊堂木。 宋越捧上来厚厚的一沓状词,门口站着申冤的百姓。 “胡吉祥,你还我女儿。” “胡吉祥,你还我老婆。” “胡吉祥,我儿子被你们胡家掳走!” …… 胡吉祥这才意识到大势已去,满头大汗,面色青白,“我……我认罪!” 林管家拿来审案记录,让他们按手印画押。 林九九结案:“胡吉祥、王张氏媾和谋害王四海,人证物证确凿,今日午时斩立决。” 王娘子见林九九给她和父亲讨回公道,强撑着站起来,跪在地上,“大人,民女有几句话想问王张氏?” “问吧!”林九九恩准。 王娘子看向王张氏,“王张氏,你跟我说说,在我中毒卧床期间,陈良才到底知不知道我中毒了?” 陈良才原本在一边默默看戏,置身事外。 这时候,徐大夫身边的陈文泽皱眉,好像想起来一件事情。 突然听到王娘子这样问,顿时一愣,“娘子,我真的不知道啊!这个王张氏想要你的命,她看不得你好!” 王娘子红着眼睛,“看在我父亲一心一意对你的份上,看在我喊了你这么多年的母亲的份上,告诉我真相!” 王张氏眼露愧疚,“兰儿,陈良才不是良人!他曾经发现马钱子用量多,还专门询问徐氏医馆的陈文泽,但他没说。” 陈文泽站出来,“确有此事,当时陈良才问我好几种有毒性的药材,其中就包括马钱子。” 王娘子目露怨恨,“陈良才,你我本是夫妻,可你眼睁睁看着我死,也不想救我。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如此绝情?” 第一卷 第30章 乱世用重典 陈良才沉默,“我……我喜欢表妹晴娘,不想委屈她做外室!” 王娘子泪流满面,“你不想委屈她做妾,为何当初答应入赘?那可是你主动的,可不是我逼你的。” “你是独女,但我没想到你父亲一直防着我。”陈良才破罐子破摔,反正不是他下毒,顶多算是知情不报。 王娘子跪在地上,看向林九九,“民女愿意用我盐山,恳请大人准许民女跟陈良才和离。” 林九九应下,“依大周律,陈良才明知妻子被人下毒,却不加以阻止,没有尽到夫责,准许和离。” “另外,因其未爱护妻子、未揭穿阻拦犯罪,特革除童生功名,永不能参加科举,罚往铁矿劳改一年,以儆效尤!” 陈良才不服,“大人,下毒的是王张氏,跟学生没关系。和离,我也认,但我没罪。” “劳改两年!” “大人,您不能对学生如此!我……” “劳改三年!” 林九九的目光冰冷,人都敢杀,别说劳改了。 乱世用重典。 惩罚不重,谁把她这个县令的话当回事? 在林九九绝不更改的注视下,陈良才哭了,他担心再说,劳改时间再增加,他要累死在铁矿了。 全部画押认罪,所有有牵扯的证人,也都签字画押。 陈良才被革除功名,送去铁矿劳改。 下毒之人青梅一辈子入贱籍,劳改终生。 胡吉祥,王张氏被押到囚车,送到菜市口。 林九九当众宣读王张氏,胡吉祥的罪名。 午时已到,即可行刑。 两个人头落地,此案了结。 胡骏没送到家,就死了。 盘踞在盐山的大户胡家就这样没了。 林九九的雷厉风行,审案迅速,赢得老百姓的赞赏。 【第一次审案,罪犯伏诛,冤者得公道,奖励《洗冤录》,奖赏两千青云值。】 林九九一怔,这可是古代法医集大成者著作。 这可是好东西,稍后她要发扬光大,减少更多冤屈。 不过现在林九九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急忙赶往农具工坊。 可当看到农具制作数量并不多的时候,不停挠头,“张木匠,这里有四十人,为何你们才制作五十把曲辕犁,二十个耧车。” 张木匠一听林九九怪罪,连忙跪在地上,“大人,草民等人每天只休息三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在干活。可……可每人每天只能制作半个。” 林九九看到大家脸上略有疲惫,微微皱眉,转了一圈,很快她就发现端倪。 原来这些木匠各自为战,一个木匠完成每一个耧车,或者曲辕犁的所有零部件。 这效率当然低啊! 不仅效率低,还有零部件可能因为不同的人制作,误差有点大。 “王木匠,能不能把曲辕犁和耧车的每一个零部件拆分开?根据费事费力的程度,分配给个人,然后制作出来的零部件规格差别小,而且效率高。” “这些都是会木匠活的,有些活不需要木匠手艺也能干,也拆分出来。我直接从外面招人,这样就有更多的人参与制作农具。” 春耕不等人,林九九必须加快进度。 张木匠原本还苦着脸,不能完成县令大人的任务,怕被砍脑袋。 可听完林九九的话之后,张木匠眼睛一亮,“对啊,这是个好办法。草民立即安排。” 原本还有人不乐意,“别人弄的,我看不上,我只用我自己做的配件。” 林九九黑着脸站在边上,指了指门口,“不听令,发配矿山,劳教一年。” 矿山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那个刘木匠缩了缩脑袋,再也不说话了。 绝对的权威之下,效率奇高。 林九九又以每天三十文的工钱,招收手脚麻利的安装工二十名。 仅仅这一天,就制作出来四十三把曲辕犁。 这些木犁装上开封的铁制犁头,林九九带人去城外试试。 李大壮很积极,直接把林九九带到了城外的李家村。 李家村距离县城十里,坐落在一条河的旁边,地势颇高,背后有山。 林九九环视四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村里一些小孩撒丫子乱跑,分到了粮食,他们能吃七成饱,再也不是以前面黄肌瘦的模样。 李村长问:“大人,您这么忙,怎么有空来村里啊?” 其实李村长也非常忙,正在春耕呢! 只是农具破旧,效率特别低。 “大壮,把曲辕犁抬下来,套在耕牛上!” “是,大人!”李大壮应下,经过培训,他做得非常熟练。 李村长微微一愣,“大人,这个新犁以前倒是没见过,不过只用一头耕牛,可以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九九没有过多解释。 她脱掉鞋袜,卷起裤脚,白皙的腿和脚丫子踩在黑黝黝的土地上。 李大壮看了一眼,赶紧把眼瞟向别处。 县令大人的脚比女人还白! 不过再白的脚踩在泥里都会变黑。 林管家在边上,看得着急,又心疼,但又不敢出声拦着。 林九九扶着曲辕犁,轻轻甩了一下鞭子,前面的老黄牛开始向前拉。 曲辕犁也跟着动起来,非常省力地就把土翻了起来,不仅如此,还会把大块的土地敲碎。 李村长看得目瞪口呆,因为跟林九九熟识,知道县令大人是好人,所以他胆子也大。 “大人,赶紧给草民试试!” 这曲辕犁不愧是经过改良的,相比较之前的农具,效率提升很多。 “那行,你来试试!”林九九笑了笑,放开了位置。 李村长也能够轻松扶着铁犁耕地,眼睛冒光。 “好,真的太好了!大人,您推广的农具,太棒了!就算耕牛不够,用人拉也可以!” 说着李村长把耕牛卸了下来,让他儿子在前面拉犁。 果然如李村长猜测的那样,用力拉就可以拉得动。 经过实验,效果很好。 李村长带着李家村的老老小小,跪在地上给林九九磕头。 “多谢县令大人,不仅发粮食给我们吃,还给我们农具!不仅是青天大老爷,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林九九赶紧把李村长扶起来,“都说我是父母官,这是我应该做的!赶紧耕地,这些土地还算肥沃,稍后我会分发高产种子!” “多谢大人!” 忙碌一天,林九九回城,夜幕降临。 林九九洗了手,换了身衣服,来饭厅吃饭。 周嬷嬷端来一碗长寿面,“大少爷,吃了这碗面,长寿!” 林九九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原身林九九的生辰。 “多谢两位嬷嬷!跟我来三合县的仆人和侍卫,每人五两银子!” 林管家,周嬷嬷等人喜笑颜开。 就在林九九吃长寿面的时候,位于江南的梁月城,此时还未天黑。 气宇轩昂,身材挺拔的赵明轩,从一家首饰店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金步摇,颇为精致。 赵明轩嘴角含笑,过两日去庆云县,九九姑娘一定会喜欢这只金步摇。 第一卷 第31章 竹马来,青梅已不再 花红柳绿,春意盎然。 现在正是春日的尾巴,江南从淡绿变成了墨绿。 赵明轩带着准备的礼品,辞别父母,前往云镇。 课业紧张,不得空闲。 这次去庆云县,赵明轩跟夫子和父母请求过来的机会。 可能这是在婚前,仅剩的一次见未婚妻林九九机会。 下次再相见,便是他迎娶林九九之时。 少年爱慕,心生欢喜。 并非那种牵肠挂肚,但每每想起那个明眸皓齿,低头含笑的女子,总会让赵明轩嘴角上翘。 那是即将跟他共度一生的女子。 他想着她! 也想保护她! 姻亲之间的拜访,需事先递帖子。 林夫人接到赵明轩的拜帖之后,眉头紧皱。 她去哪变出来一个林九九? “徐嬷嬷,这可怎么办?” 边上的心腹徐嬷嬷沉思片刻,“若是拦着不让见,不太好!毕竟他们是未婚夫妻,未婚夫从府城过来,林家也不能不近人情。” 林夫人哼了一声,“可现在那个死丫头不在庆云县!不如说她生病,不方便见客!” 徐嬷嬷摇了摇头,“夫人,九九小姐的生辰,赵公子都记着,而且亲自过来!” “若是说九九小姐生病,赵公子定会请求探望!一直拦着不让见,更会让赵公子起疑。” 这一番话,让林夫人沉默了。 “既如此,那就安排身量跟九九差不多的丫鬟,隔着屏风见赵明轩。” “可是声音呢?”徐嬷嬷担忧。 林夫人想了想,嘴唇微抿,“就让她夹着嗓子说话,说最近有喉疾!声音有点变化,也说得过去。” “那也只能这么办了!”徐嬷嬷点头。 赵公子是守礼之人,不会越过屏风,自然就无法得知,是丫鬟假扮的。 “徐嬷嬷,你说他们到了三合县了吗?”林夫人抬头看天,看向远处。 徐嬷嬷掰了掰手指算算,“若是一路顺风,早就到了!或许报平安的信件,在几日之后就能送来!” “我跟商队打听了,说三合县那边非常乱,已经死了三个县令了!若是……若是那个死丫头死了,我的儿子承杰就算找到了,岂不是也成了一个活死人?” 徐嬷嬷脊背一凉,担心林夫人又会发怒,连忙劝说。 “夫人,九九小姐命硬着呢!怎么可能轻易死?” “再说了,现在顶的是她我们大少爷的名,沾了我们大少爷的福气,福大命大,一定能够顺利到达!” 原本林夫人有些刻薄紧抿的嘴唇,微微轻起,眼底有着笑意。 是啊,她精心培养,倾注全部心血的儿子,福运长远。 等厌弃了那个花魁之后,自然就会回来。 虽然得罪了兰馨郡主,但郡主总会嫁人,那时候她才华横溢的儿子照样能够飞黄腾达。 儿子携花魁私奔,一开始林夫人非常愤怒,可这么久了,对儿子的思念越深,淡化了愤怒。 在林夫人心里,又是儿子林承杰什么都好! 看到林夫人脸上有了笑意,徐嬷嬷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呼出来,又因为林夫人的一句话,心提了起来。 “徐嬷嬷,有承杰的消息了吗?”林夫人问。 徐嬷嬷神色一凛,“都怪那个狐狸精似的花魁,勾走了少爷,不知道躲在哪里呢!” 尽管这事情,错的是大少爷,但徐嬷嬷可不敢把错误落在大少爷的身上,推到花魁身上就对了。 果真如徐嬷嬷猜测的那样,林夫人咬牙切齿,咒骂着花魁。 这样的对话,经常在她们主仆之间出现。 赵明轩递上拜帖,门房立即汇报。 林夫人在正堂见了赵明轩,因天色已晚,先让仆人送赵明轩去客院休息。 第二日,赵明轩过来请安的时候,果然提出来要见林九九。 早已经订婚的年轻男女,在婚前经过长辈允许见面,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林夫人没法拒绝,只得用之前想好的说辞应对! “赵贤侄,近几日九九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隔着屏风见一面可好?” 听到这话,赵明轩微微一愣,连忙关切地问:“九九妹妹可曾请了大夫?可曾吃了药?” “请了大夫,吃了药!”林夫人嘴角微抽,“小娘子面嫩,现在状态不佳,不敢见你。我做主,隔着屏风,你们说说话。” “不过这丫头咳嗽,喉疾还没好。不能多说,还请赵公子见谅。” 林夫人把声音改变的原因,提前说了出来,以此打消赵明轩的怀疑。 赵明轩笑了,理解未婚妻,想以最好的状态见他。 现在状态不佳,不想在婚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也无可厚非。 带到后宅,林九九的房间被装扮得非常精致典雅。 屋里面有着淡淡的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这是林九九最喜欢的栀子花香。 “林九九”戴着面纱端坐在屏风的里面。 赵明轩进来,微微拱手行礼,“九九妹妹今日可觉得身体好些了?” “劳明轩哥哥挂念,已经好了很多!”丫鬟假扮的“林九九”捏着声音,轻声说。 赵明轩微微一愣,声音的确跟以前不一样,想到林夫人说的咳嗽喉疾,只以为是生病所致。 “九九妹妹,好生保重身体才是!”赵明轩轻笑,“这次之后,下次再来庆云县,就是赵某迎亲之时,共结连理。” “课业严重,只能以书信来往,还请九九妹妹见谅!莫怪赵某不周!” “明轩哥哥功课最为重要,九九理解。”丫鬟轻声回答,“苦读费神,也要保重身体!” 听到未婚妻善解人意的话,赵明轩笑了,从怀中掏出那个精致的金步摇。 “这是赵某给九九妹妹准备的礼物,还请收下!” 守在旁边的徐嬷嬷,从赵明轩手里接过来那只做工精致的金步摇,拿到了屏风里面,递给“林九九”。 “林九九”拿在手里端详,“非常精美漂亮,我很喜欢,多谢明轩哥哥!” 不能够见面,让赵明轩内心有些遗憾,但想到再过几月就能够喜结连理,结为夫妻,以后就能长相厮守。 徐嬷嬷看到赵明轩离开,这才长舒一口气。 总算把这一关应付过去了! 赵明轩没有多待,用过午饭之后,告辞离开。 没有见到林九九真容的遗憾,一直萦绕在赵明轩的心间。 不知道为何,他的心并没有因为这次来庆云县欢欣雀跃。 赵明轩走后没多久,林夫人就收到了从三合县送来的信。 第一卷 第32章 兑换春耕粮种 林夫人急忙从仆人手里拿到信,打开一看。 林夫人心想这个林九九真是命大,被掳到土匪窝还能活下来。 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终于到达三合县。 等一切稳定下来,她儿子过去,就不用受罪了。 想到这,林夫人心里又十分畅快。 徐嬷嬷手里还拿着信件,“夫人,杜姨娘那里也有信件!” 林夫人一怔,顺手就拿过来了,打开一看,冷哼一声,走到香炉面前。 点燃,烧了! 她才不会让杜姨娘看到满是思念的信件,万一被人看到了,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你去一趟庄子上,跟杜姨娘说一声就行。” “是,夫人!”徐嬷嬷应下。 下午,徐嬷嬷来到城外庄子里。 杜姨娘一身素衣,转动佛珠,祈祷佛祖保佑她的女儿。 此时看到徐嬷嬷过来,杜姨娘急忙站起来,因为久坐身体有点麻,脚步趔趄。 “徐嬷嬷,我……我……” 徐嬷嬷黑着脸,“大少爷现在已经平安到达三合县!” “对,大少爷到了。”杜姨娘赶紧改口,事关女儿的性命,不能说错了。 杜姨娘眼巴巴地看着,盼着徐嬷嬷能给她女儿只言片语。 可她失望了。 女儿识字,既然到了,就一定会给她写信。 可现在一个纸片都没有,一定是被夫人烧了。 杜姨娘忍住流泪,不敢哭,怕给女儿惹麻烦。 什么也不说,懂事地重新坐回蒲团上,继续闭上眼睛,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徐嬷嬷轻蔑笑笑,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还不是卑微地在夫人手底下讨生活? 庆云县的惆怅和思念,再也没有跟着春风送到三合县。 此时的林九九正在农具作坊,在田间地头忙碌。 青云系统解锁小麦,玉米,黄豆,红薯这四种高产粮食作物,还有甜菜经济作物。 种植一亩小麦,需要40-50斤粮种。 一亩玉米,需要5-7斤种子。 一亩大豆,需要8-12斤种子。 一亩红薯,需要100斤种薯,大田里,可以用掐苗扦插。 至于甜菜,需要1-1.4斤种子。 甜菜可以制糖,所以要在先满足粮食种植,再想着甜菜种植。 这些种子,都是按照一斤需要10青云值兑换。 推广曲辕犁,耧车,以及工艺流水线作业,让林九九又多了十万青云值。 现在总共有286890青云值。 林九九决定今年不兑换太多小麦,因为小麦亩产粮种需要数量太高。 经过仔细测算,林九九决定兑换玉米,黄豆,红薯,以及少量的小麦粮种。 玉米和大豆间播,不仅可以增加亩产,还能养地。 另外,玉米杆和大豆杆不仅可以用来烧火,还可以当饲料。 至于玉米棒子,也能烧火,还能用做制作种植蘑菇的基料。 根据经验,两斤玉米,六斤大豆,林九九兑换6000斤玉米,18000斤黄豆。 一斤种子,消耗10个青云值。 就消耗240000青云值。 还剩下46890个青云值。 2000斤红薯,20000青云值。 2000斤小麦,20000个青云值。 500斤甜菜,5000个青云值。 最终还剩下1890个青云值,留作备用。 这些自动被放入王家隐秘的库房内,之前并没有统计进去。 现在被林九九“找到”,正好用上。 林九九把玉米、大豆、红薯的种植办法全部誊抄在本子上。 一切准备就绪,把这些粮种推广下去是重中之重。 林九九必须找信得过的人。 林管家倒是能信得过,但林管家还有兼职县衙的师爷,忙不过来。 思来想去,林九九想到了踏入三合县,被拦路抢劫的画面。 李大壮和王水生,这两人现在机灵,而且曾经挨过饿,明白粮食的重要性。 林九九把李大壮和王水生叫来。 “大人,你有什么吩咐?”李大壮知道县令大人是好人。 私下里见面的时候,总是咧着嘴笑,很开心。 林九九也被李大壮爽朗的性格感染,“大壮,水生,挨饿的滋味,还记得吗?” 李大壮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眼眸中有掩饰不去的伤痛。 “回大人,挨饿的滋味特别难受!肚子里面像是有虫子一样,抓心挠肺!身体一天天虚弱,然后没了呼吸!” “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那种难受和麻木,死气沉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王水生也哽咽着,“我爷爷奶奶为了省一口吃的,生生地饿死了!至今有时会做梦,还会梦到我爷爷奶奶饿死的画面。” 林九九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几样种子,“这是高产的种子,这个玉米亩产能够高达七八百斤!这个黄豆亩产两百斤……” 没等林九九说完,李大壮和王水生的目光落在了金灿灿的玉米和圆溜溜的黄豆上。 他们像是饿虎扑羊一样,快步走到桌子旁。 “这个叫黄豆的我知道,我们这儿叫菽,也有种,不过我们种植的没有这么饱满!” “至于这个金灿灿的亩产七八百斤,从来没见过!这个叫玉米的东西,好吃吗?” 其实这些产量林九九说得非常保守,因为现在没有化肥,就算是农家肥数量也未必多。 “味道还行,也好保存!不过没有小麦那么细腻,但现在只需要吃饱。” 李大壮眼睛一亮,“产量高,能吃饱,好保存,就算不细腻,粮食再粗,难道还有草根树皮粗吗?” 王水生的目光落在红薯和甜菜上,“大人,这东西是不是木薯?木薯有毒的,不能吃!” 林九九回答:“我知道木薯有毒,但这不是木薯,这是红薯,没有毒!而且味道还有点甜!” “这东西更加高产,估计亩产能有2000斤,但水分多,需要晒干了,或者是进行加工过后才能够保存!” 李大壮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如果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了!” 王水生也红了眼睛,真希望爷爷奶奶能熬到现在,过好日子,再也不挨饿。 林九九赶紧把李大壮、王水生扶起来,“现在县衙千头万绪,很多事情,本官需要事必躬亲!” “你们两个是我来到三河县收拢的小弟,我信得过你们,所以我准备把推广良种的任务交给你们。你们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一听这话,李大壮和王水生又扑通跪下,痛哭流涕。 第一卷 第33章 老百姓的朴素智慧 李大壮一边哭,一边抹眼泪。 “大人,粮食就是人命。属下愿意用命担保,一定把这些粮种如实发到百姓手中。” 王水生也红着眼睛说:“大人,虽然在县衙里面做事能让我们结识更多的人,但属下愿意作为县令大人的眼睛,去乡下巡查,以性命担保,我们所说的,所见的都是真实的。” 李大壮也点头附和,“在城里,我们备受大人重用,在城里面非常体面。可我们想为乡亲们多做一点事情,为我们家人,告慰那些被饿死老百姓的英灵。” 林九九赶紧把两人扶起来,“本官之所以找你们两个,也是因为你们能够共情老百姓,共情粮食的重要性!” “这份差事非常辛苦,但本官从来不会亏待认真做事的人!在县衙你们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待你们下乡,本官给你们一人五两!” 她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那么多,库房的窖塞得满满的。 李大壮和王水生眼露欣喜,“多谢大人赏!” 做他们想做的事情,有意义的事情,还能有这么高的酬劳,更让他们有动力。 他们都是农家人,知道怎么种地。 虽然不识字,但他们把手册全部背了下来。 根据经验,融会贯通,足以指导这些高产良种种植。 林九九给他们安排了10个人,4辆马车,由近及远,发放良种。 凭借之前登记造册的户籍和人口,每户发放二斤玉米、六斤黄豆。 可以种植整整一亩。 从那几个豪强收缴过来的土地被收拢为官田,林九九准备用其中一部分种植红薯和甜菜。 李大壮和王水生回到李家村,然后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这是县令大人专门收过来的高产良种!这个玉米,产量极高,亩产能够达到六七百斤!” “还有这个黄豆,跟玉米也可以间种。不仅可以增收,而且还能增加土地的肥力。” 李家村的人是最先接触县令大人,只要是林九九说的,他们都拥护。 之前推广的曲辕犁和耧车大大提升了耕作效率,再次证明县令大人值得信任。 现在县令大人推广这两种作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李大壮和王水生说完之后,村民们争先恐后地过来领粮种。 李村长认识几个字,根据李大壮和王水生的叙述,很快掌握要领。 “大壮,水生,我们村有我在这边盯着。村里也有好多种田的老把式,不用你们操心!” “你们赶紧去隔壁村,把这么好的粮种分发给大家,告诉大家怎么种!春耕不等人,别耽误时间了!” “是,村长!”李大壮应下。 “你们家的田,也别担心,有我们这些人呢,帮忙给种了!到时候你们直接来收粮食就行!” 李大壮听到这话,连忙摇头,“村长,这可使不得!村民种了我家的地,到时候收成给我三成就行,可不能全要!” “那就给5成!”李村长坚持,“县令大人仁慈,这两年不收赋税!地要是弄好了,就算租你家的地,种的粮食也能留5成!” 在李村长强烈要求下,李大壮和王水生这才被迫答应。 村民们也不反对,不仅是因为村长说得有道理,更是因为李大壮和王水生现在是县令大人身边的红人。 他们特别受重用! 有这两个人在,村里人受到委屈或者是迫害,也能有人往上面递个话。 这是普通老百姓最朴实的生存智慧。 李大壮和王水生没有时间耽搁,开始往下一个村走去。 林九九原本以为推广很难,但他忽略了碾压三合县五大豪强家族,对普通老百姓的震撼。 再说了,县令大人推广的两种作物,只需要一亩地即可。 家家户户也想试试文曲星,武曲星下凡的县令大人到底还有多少神通。 李大壮看向眼神殷切的王村长,“王大爷,您不怀疑这些粮种不行吗?” “我怀疑粮种,但我不怀疑县令大人。”满嘴牙掉光的王村长笑眯眯的,“小伙子,别墨迹,赶紧给我们粮种。” 这话说的,让李大壮和王水生无言以对。 “就是,我们相信县令大人,那是因为县令大人两年不收税,让我们老百姓休养生息。现在给粮种,绝对不会害我们老百姓。” “既然县令大人不会害我们,我们为什么不积极种植呢?万一真的跟你们说的那样产量那么高,明年我们都种植这些,收的粮食岂不是更高了?” “对对对,快点,别磨蹭,春耕时间宝贵,我们还要干活呢。”王家村的村民,不停催促着。 等大家领完种子之后,李大壮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如何种植。 重复好几遍,种田的老把式都烦了。 “知道了,我们会用心种植。” 李大壮和王水生一个上午就把四车粮种全部发放完毕,根本不用他们浪费口舌。 他们顾不上停下来吃饭,从怀里掏出干粮,赶回县城,跟林九九汇报。 林九九也颇为诧异,“没想到这么快,老百姓觉悟很高啊!” 李大壮恭维,“大人,老百姓或许对粮种的产量有怀疑,但大家不怀疑您。” 王水生也呵呵笑,“觉得您是文曲星,还是武曲星,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这么朴实的回答,让林九九有点无所适从。 她想起前世有个非常有见地的专家说,你可以说老百姓文化不高,但你不能觉得他们傻。 滚滚洪流,几千年的历史,只有人民群众的智慧和力量才能源源不断地推动历史进步。 “好,本官不辜负百姓信任。”林九九沉声说,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你们先吃饭,下午还要忙。” “是,大人!” 李大壮和王水生兴致勃勃,吃过饭,就带人押送粮种送出去。 玉米和大豆的种植,只够三千亩地试种。 李大壮和王水生,利用五天,全部发放下去。 靠近县城的村落,先发放。 离得远的,没轮上,还是用以前的粮种耕作。 这可让没轮上的老百姓不乐意了。 觉得县令大人不重视他们。 一些老人拄着手杖,或者骑着毛驴,赶往县城,要见县令大人。 粮食大于天,必须争取。 第一卷 第34章 一群“老宝贝” 胡家村的老头,特别干瘦,走路都走不稳,但那双眼睛锐利。 “县令大人,您爱民如此,但您不能只爱靠近县城的孩子,不爱距离县城远的孩子啊!” 被老人这样盯着,林九九哭笑不得,没想到老人能找上门。 不过林九九很欣慰,证明她这个县令大人在老百姓心里,能办事儿。 不惧怕她,就能跟她说实话。 “胡老丈,不是本官不给你们粮种,而是这些粮种数量有限,由近及远,本官平时用空闲了,还能骑马下去看看。” “本官保证,等今年高产粮种收获了,一定优先满足远处的百姓,绝不偏颇。另外,本官还有一种粮种,叫做红薯,这东西更加高产。” “粮种只够种植五十亩地,但它长出来分叉之后,可以掐下来,直接种在地里。这个粮种,本官决定从最远的村落先发,如何?” 胡老丈满意了,就要跪在地上谢恩。 林九九赶紧给林管家使眼色,千万别让跪。 林管家扶着胡老丈,“老丈,我们大人爱民,不需要百姓跪来跪去的。有话说话,有事说事儿。” 胡老丈昏黄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水汽,“没想到我胡老丈这么有福气,临老还能遇到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其他人也都附和,“大人英明。” 胡老丈眼珠子一转,“大人,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那个红薯啊?到底长什么样?” “对啊,大人,您给我们看看!回去,我们也好跟村里人讲。” “好,本官带你们去。”林九九从不拒绝老百姓的合理诉求。 现在去看,就当农业科普了。 这几日,林九九在靠近县城的地方弄了一块好地,亲自带人种植了二亩玉米和大豆。 黑土地肥沃,即使不用肥料,只要今年风调雨顺,也能有个不错的收成。 化雪过后,土地水分足。 玉米和大豆在耕好的土地上,直接挖坑埋上即可。 不过为了以后好管理,必须成排成行。 对于农人来说,特别简单。 红薯切开,每一块上要保证有芽,再拌上草木灰。 老人们都明白,这是为了防病防虫。 红薯做垄,这个费点事儿,但其他的还好。 胡老丈问:“大人,这东西真的能有上千斤吗?” “有!”林九九一边干活,一边说,“不过红薯收上来,需要放在地窖里保存,或者晒干。这东西不仅根部能吃,叶子也可以吃。” “想吃新鲜的可以清炒,还可以用开水烫了之后晒干,用来炖菜。可比野菜好吃多了。人吃不完,还可以养猪。” 胡老丈越听眼睛越亮,“大人,这东西这么神奇吗?” “对,就是这么神奇。”林九九回答,“你们在家里别急,等我这边长出来分叉的红薯秧,我就摘下来,给你们送过去,本官说话算话。” 这些老汉看到林九九在干活,手也痒了,卷起裤脚,脱掉鞋子,下地干活。 别看人老,干活还挺快。 胡老丈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那不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林九九哈哈笑了,“有您这样的长辈教导,家里的小辈能学到更多。老爷子,好好活,本官带你们过好日子。等红薯成熟了,本官亲自给你们烤红薯,又甜又香。” 胡老丈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辈子还能跟县令大人一聊天,死了,他也能到地下吹牛皮。 “行,那我不死。等着吃,县令大人给老丈我烤红薯。等我到地下见了阎王,我得跟他显摆。他可没吃过县令大人烤的红薯。” “哈哈哈!”林九九笑得前仰后合,猛拍大腿,“胡老丈,那你要是在本官前面见到阎王爷,你可得跟他多说说好话,多给我几年阳寿,我多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儿。” 这句话,让几个老头笑出了眼泪。 “行行行,阎王爷要是不答应,老头子跟他拼了。”胡老丈到了这个年纪,什么话也不忌讳,反正就是不怕死,爱咋地咋地。 就在林九九跟这些老汉说笑的时候,不远处有个卖货郎坐在附近休息。 看似在喝水,其实在偷听林九九和这些老汉们说话。 这人嘴角微抽。 陛下要是知道自己点的探花郎,光着脚一边干活,一边跟这些老汉插科打诨,粗俗得像个糙汉子,估计眼珠子也得瞪出来。 前段时间那杀人如麻的狠辣,与现在这个滑不溜秋的小浑蛋相比,大相径庭。 干了一会儿,林九九见时间不短了。 林九九亲自交代衙役,套上马车,把这些“老宝贝”们全须全尾地送回家。 可不能磕着碰着了,影响他青天大老爷的名声。 林九九则是骑马回城。 北方的春天来得比较晚,骑马疾驰的林九九,也感受到一回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看尽路边花的惬意。 到了城门口,很多人亲切喊着,“县令大人!” 林九九拱手,“士兵们辛苦了。”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也让这些小兵们心里暖暖的。 以前别说官老爷了,三合县的那些豪强,就连一些稍微有点家财的人,都看不起他们。 林九九用自己的行动和德行,正在悄悄地改变三合县的风气。 卖货郎回到陈家杂货店。 来不及换衣服,就开始磨墨写信。 陈掌柜将县令大人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如实上报。 与此同时,陈掌柜先前寄出的上一封信,也到了皇帝的手里。 作为暗卫,他们传递的消息,最终会送到皇帝的手里。 周景帝一看到三合县传上来的密信,微微一怔,想起来那个拒绝侄女兰馨郡主,被贬到三合县的县令。 那细皮嫩肉的探花郎,估计也没命了。 自从郭将军牺牲之后,那边就乱套了。 这几年正在跟南越打仗,无法分出精力收服辽东三合县。 周景帝一边感慨,一边打开折子,本来以为会看到林承杰的死讯。 可看完之后,周景帝正襟危坐。 这个林承杰是个人才啊! 朕就知道没看错! 能当众拒绝金枝玉叶兰馨郡主,果然是有能耐的。 到了地方上,也是耀眼的存在。 攻破最大的土匪山寨。 覆灭收编五大豪强,彻底控制三合县。 看到密信最后,林承杰抄了五大豪强的家财。 这可是一笔巨款。 朕倒要看看林承杰是据为己有,还是送给朝廷? 第一卷 第35章 哭穷,啥都缺 虽然周景帝没有听说过那句“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这句话,但林承杰取得这么大的成绩,如果不上报,证明有异心。 周景帝这几天经常问身边的王公公,有没有三合县那边的消息。 王公公见周景帝这么重视,特意交代,一旦有三合县的奏折,直接送上来。 在密探陈掌柜送来密信的第五天之后,三合县那边送出来的奏折,终于到达京城。 王公公每天都来询问,所以这边收到奏折之后,立即呈给王公公。 这种官方的折子,没有密封。 王公公拿到手之后,先瞄了几眼。 这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个探花郎可真会“玩”。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能拒绝兰馨郡主的探花郎,真有能耐。 陛下把林承杰下放到三合县,当真英明。 “陛下,三合县的折子到了!” 周景帝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速速呈上来。” 王公公双手奉上,周景帝接了过来,打开一看。 上面是一些汇报工作的套话,但大致跟密信上说的差不多。 里面还附赠清剿五大豪强的财产清单。 接下来就是哭穷。 外城门和内城门都坏了,需要修缮或者重建,这就需要大量的银子。 官道坏了,需要修缮从三合县到槐树镇,以及到镇北关这一段。 百姓的房屋倒塌,流离失所,需要赈灾。 另外,春耕在即,改良农具,生产农具,也需要银子。 总之,虽然清缴上来这么多银子,但都有用,没钱上交给朝廷。 等两年之后,老百姓休养生息,再给朝廷交税。 不仅如此,林承杰还哭诉,当地各个部门都被破坏。 读书人都跑了,当地的文教无法推行。 作为县令大人,担负教化当地的职责,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故而请朝廷,派人过来重新开县学,教化百姓,开启民智。 三合县只有一家徐氏医馆,不能给当地百姓提供有效医疗服务,请朝廷派医者过来。 最后,林九九给郭修远请功,请求恢复郭修远原职。 奏折写得非常感人,郭修远在被革职之后,并没有苟且偷生,而是凭一己之力庇护人民,免遭土匪伤害。 他亲入黑熊寨,拯救百姓,斩杀土匪。 这个奏折从上到下看过来,周景帝面色几次变化。 奏折上的钱、人这些都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郭修远。 当初他听信朝堂之上一些人的蛊惑,担心郭老将军拥兵自重。 朝廷防着边军有异心,但边军同样是边境的定海神针。 在郭老将军战死沙场之后,他派了兵部的人过去。 本来以为可以顺利接管三合县郭家军,没想到被北戎和西横钻了空子。 从那之后,朝廷对三合县的控制越来越弱。 只要派兵过去,北戎和西横也会大军临城。 南方正在打仗,根本无力在北方大举用兵。 这些年就这样僵持着,不得已容忍北戎和西横在边境搞一些小动作。 没想到国家忠良之后,在被革职之后还能如此忠君爱国。 必须奖赏! 至于“林承杰”奏报中提到的家财未上交、缺钱缺人等事,周景帝觉得都可以满足。 毕竟这位探花郎县令并未向朝廷要钱,只是缺人而已。 周景帝朱笔亲批,全部应下来。 三合县的消息,也随着周景帝的批阅,传开了。 兵部侍郎冯亮心里咯噔一下,心说不好。 没想到郭家余孽郭修远不仅没死,反而再次被授为五品官游骑将军,组建三合县军队。 大大不妙啊! 郭老将军的死亡,大有文章。 万一东窗事发,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公公带着陛下的旨意,到了礼部负责仪制司,要求至少派三人去三合县,主办县学。 礼部的这些官老爷们,一听三合县,顿时傻眼了。 那地方,没人敢去。 之前派去的人,只有几个人逃回来,没逃回来的,全部死在了那边。 “陛下,有没有说指定让谁去啊?”礼部官员小心翼翼问,趁机塞给王公公一些荷包。 王公公衣袖轻轻拂过,荷包到了手里,压低声音,“陛下没指定,大人自行安排便是。” 听到这话,礼部官员拱手笑了笑,“多谢大人提点。” 既然陛下没点名让谁去,那就安排三个等差事的举人过去。 一些落榜,科举无望再进一步的举人,在候缺。 三人。 教谕,从八品。 县学正职主管,掌全县儒学教学、生员考核、文庙礼仪,是正式朝廷命官。 训导,教谕副手,辅佐授课管束学子,同样是在编学官。 礼部官员准备找三个人,送过去。 他根本不担心有人不去,一些没背景的。 这次不去,以后就没机会了。 王公公又到了太医院,拿出陛下批的折子。 太医院院正眉头紧皱,“公公,三合县真的收回来了?” 王公公想到陛下高兴的样子,心里也与有荣焉。 “探花郎林承杰承蒙皇恩,不负陛下重托,已经覆灭冯王赵三家地方豪强,收拢王家和徐家,已经完全掌控三合县。” “现在三合县百废待兴,不缺钱财修缮城墙官道,重建兵卒,但缺少教化安抚百姓的教谕和医官。” “礼部那边已经安排人,还请院正大人也尽快安排医官,顺便运送药材过去,协助探花郎林承杰治理三合县。” 这时候,正在整理脉案的文太医听到三合县,探花郎,就想到了那个自黑好男风的“林承杰”。 他嘴角微微上翘,眼眸轻动。 那么娇弱的一个人儿,居然能收回三合县的控制权。 他特别好奇! 太医院的人,都不想去那种穷乡僻壤。 更何况,那边局势未必就安定下来,说不定不久之后,北戎和西横还会打过来。 王公公没走,等着院正大人安排,回去复命。 院正大人皱眉,能在太医院当大夫的,都是有传承的。 哪一家,都不好得罪。 文太医站起来,拱手,“院正,下官文沐风愿意带人前往三合县。” “这……”院正大人一看文沐风,眼角直抽抽! 这可是他小师弟啊! 若是被八十岁的师傅知道他把小师弟送到三合县,还不得打断他的腿啊? 第一卷 第36章 脑补之后,误会了 院正不停给小师弟文沐风使眼色,让他老实点,别乱说话。 王公公可不管那么多,他只想尽快给陛下复命。 “文太医年轻有为,再安排两名医者跟着,三日内启程。” 等王公公走后,院正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把抓住文沐风的耳朵。 “显着你了?知不知道那可是三合县,前几任官府医官都死了?” 文沐风伸手从大师兄的手里抢回来耳朵,淡笑着,“院正大人,您不好奇三合县如何收回来的?” “我干嘛好奇?倒是你这么有好奇心作甚?你想游历,可以去南方,干嘛要去那种随时可以丧命的地方?” “师傅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担心食不下咽啊?现在赶紧生病,我就算这个官帽不要,也把你留下来。” 文沐风赶紧安抚院正,“师兄,我知道你疼我,但我现在临阵脱逃,陛下如何看到我药王山啊?” “就像您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从小我一直在师傅和您的庇护之下长大,我也该用我的脚丈量大周土地,去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 院正见劝不住,而且陛下已经知道了。 多说无益,只能多给小师弟文沐风准备多点侍卫和药材。 三合县重回治下,在朝堂上引起议论,朝臣纷纷高呼陛下英明。 仿佛林承杰当初被兰馨郡主大闹之后,贬到三合县,全部是陛下的英明决断。 朝堂之下装失聪,但兰馨郡主就坐不住了! 自从把林承杰贬到三合县之后,兰馨郡主,专门派李公公催促其赶紧上路。 担心林承杰,害怕那边的恶劣环境,还专门派了文太医,防止林承杰以生病拒不前往三合县。 得知林承杰已经起程去三合县,兰馨郡主每天都盼着传来林承杰的脑袋挂在三合县的城门楼上。 左等右等没有等来这个让她解气的消息,反而让林承杰立了大功。 兰馨郡主打扮精致,珠光宝气,只是面上的怒容,更显刁蛮。 她气哼哼地进宫,她可不敢直接去皇伯父面前哭诉,于是来到皇祖母面前哭哭啼啼。 太后娘娘看到这个孙女气急败坏的样子,也颇为无奈。 “兰馨,事情都过去了,你不提,别人也不提!可你总是挂在嘴边,别人总是会想起来!” “你是皇家郡主,金枝玉叶,何必跟一个没有根基的小子计较呢?更何况这个林承杰已经被发配到三合县,你要适可而止呀!” 兰馨郡主跺着脚,摇晃着太后娘娘的胳膊,“那个浑蛋说我长得丑,拒绝我,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活着!” “放肆!”太后娘娘装模作样地呵斥,“不管如何,那都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现在更是朝廷命官!” “现在林承杰能够收回三合县的控制权,对于朝廷来说也是极好的,对当地的百姓有利无害!” “可是……”兰馨郡主才不管这些大道理。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捧着她,哪有人敢拒绝她?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这个林承杰必须死。 兰馨郡主尝试着去见周景帝,但被王公公打发了。 王公公善意提醒兰馨郡主,“现在陛下正是用人之际,三合县那边还需要林探花!还请郡主以大局为重!” “哼!”兰馨郡主没有见到周景帝,本来就生气。 现在又被王公公这么说,更是气得面红耳赤,眼露凶光。 既然皇伯父不给她出头,兰馨郡主照样有办法收拾林承杰。 王公公回到御书房。 正在批改奏折的周景帝,四十多岁,头发花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兰馨走了吗?” 王公公恭敬回答:“回陛下,兰馨郡主走了!” “是不是不服气?”周景帝眉头微挑,看向王公公。 “有一点。”王公公回答,“兰馨郡主,年轻气盛,曾经被林探花那么说,自然不乐意。” 周景帝眼眸幽深,在之前他的确认为林承杰折辱皇家威严,年轻气盛。 可现在看来,履职三合县不足半月,就完全控制住三合县,覆灭,收拢五大豪强。 杀人无数,手段强硬狠辣。 文韬武略,皆为精通。 那么在京城拒绝兰馨的爱慕,绝不可能是意气而为。 在大周朝,不管是驸马,还是郡马,领的都是虚职,没有实权。 林承杰心有抱负,文韬武略双全,自然不会甘愿成为一个只能在虚职上蹉跎岁月的郡马。 这也是最近周景帝多次想起林承杰的原因之一。 其实这纯纯是周景帝的脑补。 当初林承杰考中进士,被点为探花,那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年纪轻轻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备受陛下信任,前程似锦。 面对周围的恭维和羡慕,喝得有点醉的林承杰,又得到花魁的爱慕,正是心比天高的时候。 这时候兰馨郡主对外放话,要林承杰做郡马,他就借着酒劲说兰馨郡主长得丑。 等醒来之后,就知道坏事了! 果然,翰林院编修的官职没了,被贬到三合县当县令。 能当上探花郎的林承杰,曾经读过国内国外的地理志,自然也了解三合县情况。 那地方去了就是死。 年纪轻轻的林承杰,可以不当官,但绝对不想死。 再加上花魁心上人被兰馨郡主针对,于是贪生怕死的林承杰直接带着花魁私奔了。 他倒是跟花魁双宿双飞,隐入烟尘。 留下这一大摊子,必须有人承担起来。 周景帝担心兰兰馨郡主闯祸,专门交代。 “多派一些身手好的暗卫,以行商的方式跟过去!别让兰馨的那些小手段,坏了三合县的大事。” 周景帝虽然喜欢兰馨郡主这个侄女,但他更重视大周的江山。 他不仅希望能够守住三河线,甚至还期盼着林承杰能够开疆拓土。 “是,陛下!”王公公应下,出去安排。 三日后,三名县学官员,还有太医院的文沐风带着医官,在数百名兵卒的保护之下,前往三合县。 兰馨郡主派出去的人也快马加鞭,希望早日报仇。 此时的三合县衙,门口。 一个身上破破烂烂,头发花白,形容枯瘦的老人,拿起鸣冤鼓,咚咚咚敲起来。 第一卷 第37章 河神新娘 林九九被外面的鼓声吵醒。 这得多大的冤屈,多着急的人,才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敲鸣冤鼓。 林九九最近上午处理府衙政务,下午还要去城外关注春耕。 忙得连轴转,很疲惫。 但她知道,古代老百姓如果不是发生人命关天的事情,很少告状。 周嬷嬷和王嬷嬷也打着哈欠,赶紧过来伺候林九九更衣。 林九九一边更衣,一边对王嬷嬷说:“王嬷嬷,你跟外面的衙役说,先把告状的人,请到大堂,本官马上就到!” “是,大少爷!”王嬷嬷应下。 周嬷嬷小声嘀咕,“大少爷,最近你都累瘦了!” “千头万绪,处处费心。”林九九苦笑,“周嬷嬷要是心疼我瘦,早晨给我做点好吃的。我多吃点。” “好!”周嬷嬷笑了,看林九九的眼神也逐渐发生变化。 说不出来为何,但周嬷嬷现在觉得林九九不一般,让她心生敬仰。 只要做好本分,不仅有钱,还能得到尊重。 这可比在庆云县林家,舒服多了。 外面衙役打开门。 外面的男性老者,浑身衣衫破破烂烂,神情枯瘦,头发花白,眼神中充满绝望与疯癫的挣扎。 “老丈,别敲了,大人让你进来,他马上过来。” 老者一怔,表情麻木地跟着衙役进来了。 大堂内光线昏暗,老者一进来就跪在地上。 衙役点燃公堂上的蜡烛,那点昏黄的光点,只照亮了一点点地方,但让老人的眼里有了光。 林九九快步走入公堂,看到老者跪在地上。 “老丈,快快起来。有何冤屈,慢慢说。本官保证查明真相,给百姓一个交代。” 老者看到县里大人那么年轻,真的如百姓传颂的那样,爱民如子啊。 老者继续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大人,请你救救我女儿。” “行,你来找本官,本官就帮你。”林九九没有坐在公堂之上,“老丈,你起来,咱们坐在椅子上慢慢说。去给老丈倒杯水,弄点吃的过来。” “是,大人!”衙役下去。 “大人,草民不起来。”老者第一次见官,担心唐突县令大人,跪着更加踏实点。 林九九见叫不起来,便问:“你女儿到底怎么了?如果是被土匪绑走了,本官带人剿匪!” “不是土匪绑走了,小人乃是孙家庄的佃户王大柱,平日里租种孙员外的田,勉强糊口度日。可今年雪山水融化,今年雪山水融化,当地河水越来越多。” “孙员外就开始按照前些年的惯例,选中佃户家长相比较好看的女子,送给河神当新娘,祈求河神别发怒。” 林九九一怔,“惯例?以前也有?” 老者哽咽,声音悲戚,“是的,大人,但草民觉得没用,就算用活人祭奠,该发大水的时候,还发大水。可孙员外和那些巫师深信不疑,每隔几年都会来一遭。” “草民的女儿长相还算清丽,但平时根本不敢露面。前几天春耕,我在地里忙,担心草民饿着,给我送饭,被正在挑选河神新娘的巫师徒弟发现了。” “草民一家老小都在孙家庄,不想看着女儿生生被淹死。听闻县令大人为民做主,草民连夜进城告状,请大人,给我女儿做主。” 林九九眉头微皱,“老丈,你女儿在哪?什么时候河神祭祀?” 杨老汉回答:“巫师和巫师的徒弟已经把嫁衣送到我家,后日就会来家里,用轿子把我女儿接走。” “会不会提前?”林九九问。 “不会!”杨老汉回答,“送河神新娘,有吉时,这是巫师算出来的,在后日巳时三刻举行。” 林九九眯着眼睛,冷冷一笑,“老丈,你先回去吃点东西,假装过来给女儿买点嫁妆,不露风声。后日祭祀如常,本官到时候会当众把你女儿救下来。” 杨老汉昏黄的眼睛,看向林九九,“大人,您别骗草民,行吗?草民真的没有办法了。” “骗老百姓,我会被天打雷劈!”林九九保证,安抚犹如惊弓之鸟的百姓。 杨老汉红着眼睛,再次给林九九磕头,“多谢青天大老爷。” 林九九现在能够感受到县令的责任越来越重。 她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可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救命的事情。 衙役从后宅拿过来一些过夜的点心和热水。 林九九亲自交代,“老丈,你吃点东西,我给你准备点东西,拿回去。” 林九九到了后院,从最不值钱的那个库房里,挑了一匹布,还有一些碎银子。 这时候,外面天亮了。 商贩的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九九把那匹布和几两碎银子递给杨老汉,“这些是本官准备的,老丈,你自己买点家里能用得着的。后日,本官一定到,但你千万别声张。” “多谢大人!”老者吃了东西,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点心。 看着老者离开,林九九立即开始翻找以前的记录,发现没了。 早饭过后,钱青山,张万和,这两个当地的百事通来了。 “钱捕快,张捕快,你们知道孙家庄吗?” 钱青山脚步微顿,“大人,您说来可是东北方向七十里外的孙家庄?” “对,就是那里。”林九九点头,“怎么了?哪里是龙潭虎穴?” 钱青山皱眉,摸了摸胡子,“龙潭虎穴倒不至于,但当地的孙员外,本家是关内的大户。” “即使当年五大豪强控制三合县的时候,对孙家庄也是拉拢为主,没有强来。” 张万和回答:“还有人说,孙员外的女儿,嫁给了京城的大官做小妾,得宠得很啊!” 上次三合县豪强赵家,也是这样。 把女儿送给兵部侍郎做小妾,也很得宠。 “有说京城哪家的宠妾吗?”林九九好奇,现在流行送闺女给大官当宠妾吗? 张万和犹豫,“坊间传闻,赵家送女儿给兵部侍郎做宠妾,还是孙员外牵线搭桥。如此,孙员外的女儿服侍的大官,想必也不会比兵部侍郎的官职低。” “哦!”林九九应下。 张万和问:“大人,您问这个做什么?现在三合县刚刚稳定,不宜大动,影响春耕。” 林九九三言两语把老者状告的事情说了,“这种河神新娘多吗?” 第一卷 第38章 河神新娘(二) 钱青山心里咯噔一下,“也就最近十几年才有的,以前没有。” 张万和劝说:“大人,您之前已经树敌太多,不宜再对孙员外下手!” 林九九眉头微挑,冷冷地看向两个衙役。 “难道本官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无辜的女孩被送到河里淹死,送给所谓的河神吗?” 钱青山和张万和看到林九九变了脸,吓得赶紧抱拳,恭敬解释。 “大人,不是小的不赞成,一个孙员外杀了也就杀了,可京城的那个大官呢?” “那些人表面上是收了宠妾,孙家的情况属下不知道,但赵家每年都要往京城做宠妾的闺女那边送很多银子!” “京城的那些大官不会因为一个宠妾大发雷霆,但是会因为断了钱袋子,狗急跳墙!” 林九九虽然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但她并不准备按照他们的建议做。 朝堂上风云变幻,她一个远在天边的县令,无法左右。 但当一天县令,就要对得起这份职责。 “我知道两位是为了本官好,但本官身为探花郎,却在这边当县令,就知道我在京城早就得罪了人!” “虱子多了不嫌痒,对本王来说无所谓!”林九九豪迈地一甩长袖,转头看向两位衙役,目光平静,又凶狠。 “这事情本官管定了,这事情就你们两个人知道,但凡外传,就是你们泄露的,到时候别怪本官心狠手辣,把你们一家老小送到铁矿盐矿劳改。” 听到这话,钱青山、张万和赶紧拱手保证,“大人息怒,属下一定保密!” 他们的确跟孙家主有一面之缘,曾经还给他们二两银子茶水费。 能帮说一句话就说。 说不上,拦不住,那也别怪他们没尽力。 他们总不能牺牲自己一家,成全孙员外一家。 毕竟县令大人心狠手辣,说出来什么就能干出来什么。 后天的时间要腾出来,所以林九九很忙。 沈青枫过来,拿着账簿,“大人,这是最近钱粮开支,还有最近厂里面交的税!” “辛苦了,沈公子!”林九九抬头接过来账簿,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做得不错!在三河县还适应吗?” 沈青枫爽朗一笑,“的确没有江南舒适,不过也比我在黑熊寨的地牢好多了!” “你倒是知足常乐!”林九九轻笑,眼睛瞄向沈青枫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食盒,“这是不是李大娘给本官做的点心?” 沈青枫点头,“李嬷嬷得知,手下要来见大人,专门早起做的窝丝糖!” 听到这话,林九九当即不工作了,洗了洗手。 她拿出来做好没多久的窝丝糖,美美地咬了一口。 甜甜香香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刺激着她的多巴胺分泌,带来满满的幸福感。 沈青枫看到县令大人吃点心都能这么娇憨。 啊? 沈青枫赶紧甩掉脑子里娇憨这个形容词。 那是形容小娘子的。 县令大人看着瘦,骨铮铮,行事彪悍,怎么可能是女子呢? 吃了一半窝丝糖,林九九把剩下的收起来,打算下午再吃。 “沈公子,你写出去的信件有回信了吗?” 沈青枫摇头哭笑,“暂时还没有!所以说利润高,会有人铤而走险!但也不是盲目蛮干,三河县恶名在外,他们就算想跟这边做生意,也得详细打听!” 其实那些人是跟他曾经做过生意的人,也未必就相信他的话。 林九九点了点头,“行!本官知道了,你尽力就行!务必要帮本官把现成的商业管好!” “是,大人!”沈青枫应下。 林九九看向手里这一员大将,准备多给一点人文关怀。 “沈公子,看你年纪不小,可曾婚配?若是有,本官当你的媒人,争取早日让你抱得美人归。” 沈青枫听到这话,脸上微红,“大人莫要开玩笑!属下并没有婚配,也没有意中人!” “这是为何?”林九九诧异,“你们沈家在江南也算是大户人家,你作为沈家的长子,虽然是庶出的,但这些年为沈家出力不少,不可能没人愿意嫁给你!” 沈青枫苦笑,“嫡母给我找的那些人家,我看不上。一来二去就耽搁下来了!” “不过现在三河县初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暂时不想谈婚事,等一切定下来再说!” “行!”林九九点头,“若是你有喜欢的,或者是你看上的,别不好意思,直接跟本官说!” “多谢大人!”沈青枫拱手躬身感谢。 喝了口茶,林九九又问:“明天有空吗?” “大人有何吩咐?”沈青枫问。 林九九神秘一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沈青枫也是年轻人,而且县令大人行为乖张,但做的事情都是好的。 “明天就算有点事,也可以提前今天做好,剩下的明天过后再做也不迟,不着急!” “那行!”林九九笑了笑,“明天早晨卯时,内城门外见!对了,不要坐马车,要骑马!” “是,大人!”沈青枫跃跃欲试。 常年走商,骑马是必备的技能。 沈清风虽然武功不高,但自保的拳脚功夫还是有的。 翌日清晨,天刚微微亮,林九九来到城门口,就遇到了沈青枫。 这个时辰的三河县,还有点冷。 林九九披着披风,沈青枫也是。 张小二看到林九九,立即打开城门,现在只有县令大人才可以凭脸通行。 其他人,只要不是开城门时间,就算他姐夫进城门,也得坐箩筐拎上城门。 林九九的一举一动,在陈掌柜的关注之下,立即放出飞鸽,让城外的人跟过去看看,大清早的,县令大人去哪做什么? 出城门之后,林九九策马飞奔。 沈青枫,以及侍卫们,紧跟其后。 刚刚修正好的官道上,烟尘再次飞起。 直到天光大亮,路过一个小镇。 林九九下马,带人吃了点早餐,继续快马加鞭赶往孙家村。 红色披风耀眼,百姓伸长脖子张望。 等人走了,老百姓才知道那是县令大人。 此时,孙家庄范围内一处佃户组成的稀疏村落。 两个婆子在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的注视下,给杨老汉的女儿杨二妮梳妆打扮。 杨二妮一哭,就被脸上画满各种符号的巫婆使劲掐,阴恻恻的警告。 “给我笑,被河神看到了你哭,会降罪的,到时候你们一家老小全部都得死!” 杨二妮捂着嘴,不敢哭,怕连累家人。 杨老汉被抓住,动弹不了。 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一顶小轿,抬到了河边。 第一卷 第39章 河神新娘(三) 杨老汉被按在地上。 杨老汉的老婆,追着花轿,“二妮,二妮啊,你们放了我女儿吧,她才十三岁!” 巫婆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纹路,瞪着杨娘子。 “再喊,惹怒了河神,把你们一家都扔到河里,给河神泄愤。” 说着,巫婆还伸手抓杨家三个小崽子。 杨娘子赶紧把孩子护在身前,哽咽着,“二妮,爹娘没用,救不了你!” 沿途不少百姓,大家别过头,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也不想看到这样,但他们都惹不起,担心他们的孩子被抓过去,扔河里。 杨家人的哭喊,响彻孙家庄上空。 巫婆带着几个徒弟,把人绑到了大河边上。 大河里的水位在上升,水流也变得湍急。 人们眉头紧锁,祈祷着河神收到祭品之后,能够安分点。 河边摆放祭品,各式糕点,还有一头猪,鸡鸭鹅。 孙员外带着三个儿子站在祭台上,表情严肃地看着下面的众人。 仿佛他就是这个地界的河神。 他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杨二妮从花轿里被拽出来,脚步趔趄,站在祭桌边上。 巫婆从筐子里,拿出来一只雄壮的公鸡,塞到杨二妮的手里,“抱紧了,吉时已到,拜堂了。” 说完,巫婆带着四个徒弟,围着祭桌,开始跳大神。 一边摇晃着手里的鼓,一边嘴里念唱着。 不明所以的老百姓,麻木地站在边上,心有戚戚然。 今年能是杨大柱家的女儿,明年就能是王大柱家的女儿,后天…… 谁都躲不了! 山高皇帝远,这就是命啊! 等巫婆跳完大神,抱着大公鸡拜堂结束的杨二妮,被巫婆拽着走向河边。 就在杨二妮的脚,快要踏进水里的时候,远处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慢着!” 林九九挥动手中的鞭子,催动胯下的战马闪电。 一马当先,几个呼吸的功夫,直接来到河边。 巫婆看着穿着大红披风的小白脸,眯着眼睛,“不管是谁,都不能打扰河神娶媳妇。” 林九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向巫婆。 “本官是三合县父母官,只要是三合县的事情,本官都管得了!” 林九九说这话的时候,对带来的几十个骑马兵卒,使了个眼色。 沈青枫直接带二十多人围住了孙员外和他的三个儿子。 孙员外一听到县令,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这么偏僻的地方,县令大人怎么知道? 早就成为一方恶霸的孙员外把这里当成了他为非作歹的地方。 “大人息怒,这是河神的旨意。”孙员外从观望台上下来,快步走过来,拱手。 后面的三个儿子眼神不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 “哦!”林九九挑眉,轻蔑一笑,“这么重要的时刻,本官怎么能不过问呢?” 杨老汉趔趄着跑过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大人,您救救我女儿,二妮才十三岁!” “大人救命啊!” 当地的老百姓,也都好奇地看着。 县令大人能阻止吗? 县令大人会跟孙员外同流合污? 林九九转头,看向杨老汉,“别急,本官来看看河神新娘长得如何?” 众人都是一冷,眼神藏着厌恶,以为县令大人也是色中恶魔。 孙员外笑了,“大人,我家还有一个貌美女儿,可以送给大人做妾。” “慢着,河神大人的事情重要!”林九九摆手,上前,手里拿着鞭子把手,挑开杨二妮的红盖头。 孙员外轻笑,“大人,孙二妮是附近最漂亮的,豆蔻年华,正是鲜嫩的时候,河神大人一定喜欢。” “不不不!”林九九摇头,一脸严肃,“不漂亮,没有风韵。河神大人见多识广,看不上这样的。反倒是……” 林九九的目光,看向了巫婆。 巫婆被林九九的目光看得脊背发凉,眼神躲闪,不敢与县令大人的目光对视。 “反倒是这个人挺漂亮,脸画得这么好看。来吧,就是你!” 林九九甩出手中的鞭子,捆住巫婆,然后四两拨千斤的力度,把巫婆甩到了五六米外的大河里。 水流湍急,而且很深。 巫婆一掉进水里,手忙脚乱扑腾,“救命啊,救命,河神大人会发怒的,会惩罚你的。” 林九九怒喝,“我给河神大人送去美人,河神大人感激我都来不及,怎么会惩罚本官呢?” “你正好问问河神大人,满意的话,给本官说一声。” 周围的百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被人们敬为神明的巫婆被丢到了河里。 刚刚他们误会县令大人了,县令大人真的如传言那样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孙员外面色难看,颤抖着指着林九九,“你这是草菅人命,使不得啊!” 林九九指着瑟瑟发抖的,穿着红色嫁衣的杨二妮,厉声呵斥。 “杨二妮的命,不是命吗?以前那些被你们扔到河里的女子,不是人命吗?” 巫婆居然会游泳,朝着对岸扑腾着,想游过去。 林九九怎么能让这个害人不浅的巫婆离开,抄起地上的一根竹竿,直接戳在巫婆的肩膀上,把她往下压。 “让你去见河神,居然还想逃?你整天自称是神的使者,怎么了?还怕河神害了你不成?” “不准逃,再逃,就是对河神不敬!” 就这样,巫婆一上浮,就被林九九手里的竹竿砸下去。 不一会儿,巫婆喝足了水,彻底沉下去了。 巫婆有个徒弟,怒视林九九,“还我师傅命来!” “都跟你说了,你师傅去见河神了。既然你不相信,本官也送你去。正好跟你师傅一路见河神,长长见识!” 林九九说完,又把巫婆的大徒弟扔进去。 还是想逃。 这怎么允许呢? 林九九用竹竿把他按在水里,直到他淹死沉在水底。 孙员外的额头都是冷汗,不停用袖筒擦汗。 “大人,您息怒,其实……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发大水……” 林九九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孙员外及其身后的三个儿子。 百姓们相视一看,拍手叫好。 县令大人这是给他们当家做主来了! 巫婆和她的四个徒弟,全部都被扔到水里,没有一个浮上来。 “哎呀,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可见河神不满意了。孙员外,你说该怎么办呢?” 第一卷 第40章 河神新娘(四) 孙员外吓得连连后退几步,“那我再杀几头肥猪,供奉给河神大人!” 林九九啧啧摇头,“不是要娶新娘吗?肥猪再肥,这种俗物,河神大人也看不上!” “既然这些年都是孙员外主持的,你给河神大人前前后后送去13个新娘,还是不满意!那你去问问,河神大人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一定要上来跟本官说哦,如果你不回来,那本官就自认为河神大人不满意!” 孙员外被林九九冰冷的目光冻得两股战战。 “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女儿是京城大官的夫人,看在我女儿的份上,不要为难孙某。” 林九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嘲讽地看向孙员外。 “夫人?” “还是高官夫人?” “你家也配?只不过是个玩物而已!居然还在本官面前耀武扬威!” “你不是信奉河神吗?本官这是成全你啊!现在让你下去跟河神打交道,你不乐意啦?这怎么允许呢?” 林九九用手中的鞭子捆住孙员外,将他扔到了河里。 不过孙员外长得比较胖,用了同样的力气,扔的距离,没有之前那么远。 “放肆,居然敢害我爹!看我不打死你!” 孙员外的三个儿子,纷纷抽出腰间的刀,朝着林九九砍去。 林九九身边的侍卫,手中的长矛,那不是吃素的。 一寸长一寸强,在这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 十个人围成一个阵型,两三个来回,就把孙员外的三个儿子串在了长矛上! “全部扔下去!”林九九下令,“一个都不许逃,全部送他们见河神!” 老百姓们也吓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县令大人。 当然,以前他们也没见过县令。 县令大人果然如传闻中那么凶悍,但他杀的是巫婆和为非作歹的孙员外父子三人。 “多谢县令大人除害!” “多谢县令大人!” …… 林九九看向百姓,面容严肃,然后转身一步步站在了高台上。 “十九年间,孙望协同巫师,共向河神献祭十三个女子!草菅人命,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残暴至极。” “今本官身为三合县令一职,乃是陛下亲自命本官来三河县收复失地,收拢百姓,休养生息。” “陛下英明神武,爱护黎民百姓,绝不允许这种草菅人命的恶霸存在!” “我们不信鬼神,信奉的是手中的铁锹、锄头,信内心的善!” “远古大水泛滥,咱们的先辈能够治水!大山如果拦了路,我们就开山修路。” “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我们人类,本官也相信我们人类的智慧,可以克服一切困难!” “我们的人命可以牺牲在开山治水的路上,为子孙后代谋福,但绝不可以死在所谓的祭奠河神中!” 林九九的声音洪亮,尖细,甚至雌雄难辨。 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分量十足。 那样一个瘦瘦的身体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不仅老百姓一脸崇拜,震惊地看着豪言壮志的县令大人,就连那些兵卒,此时也目露崇拜。 “多谢县令大人!” “我们要开山,我们要治水!” “我们不想女儿死在河里,现在不治水,我们的子孙后代还会被水淹!” …… 林九九听着下面的震耳欲聋的喊声,一阵舒畅。 为民除害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同时,林九九的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阻止祭河神,破除封建迷信。奖励治水大全,青云值两万。】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林九九把事先写好的事情经过,拿出来,让这里的人签字,证明孙望一家和巫师的罪行。 不识字的人,按手印。 【整个孙家庄,总共337人,得到青云值3370。】 孙望父子草菅人命,现已伏法。 家中妇孺收监,稍后安排劳动改造。 哭哭啼啼的孙家人,被带走。 平日欺压百姓的刁奴,手上有人命的,死刑。 没有人命,但仗势欺人的,杖刑,劳改。 整个孙家,今日覆灭。 “从今天开始,没有孙家庄。旁边的这条河,叫做大溪河,以后这里就叫做大溪村。” “孙家的土地,大多数都是你们原来的土地,但灾年,逐渐聚拢到孙家,甚至还有人被孙家威逼利诱,丢了土地。” “本官今日做主,孙家所有的土地,按照人头数,均分给大溪村所有人。村里每家户主出来,参与分地,登记造册。” 刚刚林九九对付孙家的举动,让村民敬畏。 可现在县令大人把孙家的土地分给众人,大家被这个巨大的喜悦包围,纷纷扑通跪地磕头。 “谢大人恩典。” “谢大人恩典。” …… 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陛下仁慈,两年不收赋税。春耕时节珍贵,尔等速速春耕。十日后,本官召集大溪村壮丁,以及全县壮丁治水!” “本官再次立誓,一定治好大溪河的水患,让大溪河水浇灌千里沃野。记住了,人定胜天。如果一时没胜利,也不要紧,以后一定会胜利!” 老百姓高兴坏了,两年不交税,也不用给孙员外交地租,地里长出来的庄稼和粮食,全部是自己的。 一想到这,众人眼泪哗哗的,终于能吃饱饭了。 县令大人,真的是青天大老爷。 杨老汉高呼,“县令大人,您说什么,我就都听。春耕结束,我带着儿子,跟随大人治水!” “跟随大人治水!” 林九九看向沈青枫,“沈公子,你把抄没的家财,还有这孙家妇孺仆人押回县城收监。” “是,大人!”沈青枫应下,“大人,您呢?” 林九九看了看天,“本官在此分地!” “万万不可!三合县不能没有大人,否则这大好的局面,犹如空中楼阁一般。”沈青枫阻拦,“大人,您带人先回城。分地的事情,交给沈某。” 林九九还想说,但钱青山连忙说:“大人,虽然黑熊寨覆灭,但三合县内还有很多小股土匪,不能不防。” “请大人回城!” 林九九见状,交代沈青枫,“那就劳烦沈公子了!”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林九九带人上路回城。 密谈陈六目睹林九九今天的举动,快要惊掉下巴。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新来的县令真有种! 第一卷 第41章 这怎么能一样呢? 陈六转身骑马,快速回县城。 他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部给陈掌柜说。 林九九押送这些孙家人,速度慢一些。 孙家老夫人一边走,一边质问林九九。 “县令大人,我们孙家没有犯法,为何灭我孙家满门?” 林九九都被气笑了,十九年间,13个女孩被孙家人逼得扔到水里淹死,这还不算犯法吗? “那你说说,那13个女孩是怎么死的?” 孙老夫人恨恨地说:“当然是那些巫婆和愚昧的佃户作为,跟我们孙家有什么关系?” “哎,你这老太太居然一张嘴就撇清孙家所有的关系!老百姓再愚昧,但也没人把女儿往死里逼?” “反倒是本官打听到一些消息,当初搞河伯新娘这一套,是你这老虔婆做梦,说河神想娶新娘。” “本来你只是生一场小病,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即可。可非要整出来这一套,那个庄户家的女儿被逼淹死了,你病好了,便更加坚信河神!” “十九年间,你们孙家逼死了13个女子,真的是拿人的命不当命啊!” 孙老夫人皱眉,“那怎么能一样呢?我们孙家可是大户,我孙女可是在京中大官的夫人!” “哈哈哈哈……”林九九张嘴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有点钱,就觉得你的命贵,别人的命贱。既如此,那本官就以你说的为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孙家在本官家里屁都不算,所以本官弄死你们,也理所当然,你还叽叽歪歪作甚!” 孙婆子面色大变,“我孙女那可是大官的夫人!” “行了,我不砍你们的脑袋,我倒要看看京城有没有人你们救你们。”林九九哼了一声,“后面还有几十里路呢,你住嘴吧。你走不动,本官可不会把马让给你。到时候就把你捆起来,让马拖着走!” “你!”孙婆子又怒又气,但发现京城的孙女也不能让县令大人忌惮,只能闭嘴了。 林九九并没有因为收拾孙家人就心情好,或许孙家庄只是冰山一角。 其他地方,也会用人当祭品。 林九九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她盘算着,到了城里之后,就下公告。 谁要是再逼迫用人当祭品,主事人斩,协助人十年劳改徒刑。 且说陈六回到县城,气喘吁吁。 陈掌柜见陈六面色大变,还以为县令大人又干出来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小六,到底怎么回事?” 陈掌柜倒了一杯茶,递给陈六。 陈六接过来,一口闷,喘息一会儿,才缓缓说:“陈掌柜,咱们的县令大人,真乃神人也!孙家庄那边用活人祭,给河神娶新娘。” “县令大人说新娘长得不好看,然后就把巫婆扔到河里,让巫婆问问河神到满意不?满意的话,就说一声。” “之后,巫婆挣扎要爬上来,也被县令大人用棍子戳到水里,不准上来,活活淹死了。” “县令大人就说,巫婆没上来,证明河神不满意,让人继续下去问,然后就把巫婆的四个徒弟扔进去,淹死了,” “还有孙员外及其三个儿子,也全部淹死了。孙家的家产充公,其他人全部抓起来,带回县城监狱大牢。” 陈掌柜目瞪口呆,“咱们……咱们这个小白脸县令大人这么狠辣吗?” 陈六不以为然,“陈掌柜,你不能这么说县令大人,那个孙家庄十九年间逼死十三个女子。这些可怜女子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属下倒是觉得县令大人做得好,我还知道几个地方有活人祭。咱们要不要散播出去,让县令大人处理?” 陈掌柜一怔,轻轻摸着胡须,“咱们先把这次的事情上报,等陛下回复。对了,除了这些,县令大人没做其他的了吧?” “做了!”陈六回答,“孙家的家财充公,但孙家的地,被县令大人按人头分,分给庄户了。现在县衙的沈公子,正在带人给那些佃户分地造册。” “这……”陈掌柜心惊胆战,“县令大人果然不一般。” “那当然!”陈六暗恨,“这些大户,拿人不当人,就该这样治!” “这些,我会如实上报。”陈掌柜点头,“只是我担心其他大户得知县令大人如此,可能会抱团反抗。表面不敢,但私底下小动作不断。” 陈六摇头,“掌柜子,我觉得您多想了。现在整个三合县,谁知道作奸犯科,要被砍脑袋。” “以前那些大户把佃户不当人,现在县令大人做主,他们要是敢阴奉阳违,就是出头鸟。” 陈掌柜笑了,“说的也是!陛下英明,居然把这么有意思的探花郎派过来,原来大有深意!” 等到晚上,陈掌柜亲眼看到林九九把孙家家眷带进城,送入监牢,这才回去写密信。 如实写,陛下估计也想知道。 林九九找来郭修远,“郭将军,你派几个忠诚善良的人,去各地转转。一旦发现活人祭,立即上报,并顺便摸查各个庄子的情况。” “是,大人!”郭修远应下,他心里有事儿,欲言又止,“京城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吗?” 林九九嫣然一笑,“尽人事,听天命。郭将军,本官相信,陛下还没昏庸到不要三合县的地步。” 郭修远一怔,看看周围没人,压低声音,“大人,以后莫要如此狂言,被人听到,说给陛下听,咱们在边关流血流汗,不仅没功劳,还有一身的罪名。” 林九九轻笑,“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会乱说。” “大人,你在外面可别说。”郭修远点头,“现在局势还算稳定,北戎那边暂且不会骚扰边境。” “为何?”林九九问,这是她最担心的,所以现在一直想修城门,加固城门。 郭修远回答:“北戎大王病重,远在外地的王子们,一个个地都回去尽孝了,争王位。” “西横那边呢?”林九九问。 郭修远回答:“西横那边,小皇帝的亲生母亲和嫡母,在后宫争到朝堂,争权夺利。两方人都不敢过来,担心被另一方钻空子。” 第一卷 第42章 密探上报 林九九瞠目结舌,旋即笑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既然如此,咱们利用这个空隙,把城墙修得牢固,把士兵练得强壮,威武,勇猛!” “是,大人!”郭修远抱拳应下,“现在末将已经招收了将近1000人民团,他们因为能吃饱,每天都在刻苦训练!等到秋天,能够形成战斗力!” 林九九点了点头,“如此最好!这里面有没有别人派你来的细作?” “这个……”郭修远沉思片刻,“这个我的确不能保证,毕竟民团的成分非常复杂!有流民,甚至还有土匪!” 林九九沉思片刻,轻轻摸了摸下巴,“把所有人打散了,重新编列。以后每次出军营不少于5人,互相监督。” 郭修远觉得这也是一个好办法,“是,大人!” 郭修远离开之后,沈青枫来了。 两人在门口遇见,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各自离开。 沈青枫把分地的情况跟林九九说了,“大人,孙家庄的土地已经全部如数分配给村里人!” “来县衙告状的杨老汉,家里有两女两子,再加上他和他老婆,一家六口人,总共分到36亩地!” “现在整个孙家庄的人都对大人感恩戴德,甚至有的人在家里立长生牌位,祈祷大人长命百岁!” 在庄户人的眼里,土地就是命。 以前他们的土地一点点地被孙家庄的人吃掉,最近几年更是过分,直接侵占,一文钱都不给。 有人想告状,就被孙家的仆人打得非死即伤。 现在所有土地已经登记造册,这些土地就是老百姓的了。 林九九点了点头,“好!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啊,大人!”沈青枫应下。 沈青枫现在的工作职责,相当于林九九的外管家,内管家是林管家。 一内一外,帮林九九解决很多问题。 原本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活人祭的巫师们,一个个不仅安静如鸡,而且还躲到山里。 他们真的害怕县令大人,把他们弄死。 一时间,三合县春耕异常顺利。 吴举人带着两个秀才,还有文太医带着两个医者,在几十个士兵的护送之下,来到镇北关。 驿丞亲自出来迎接,殷勤招待他们,“几位大人里面请!已经准备好饭菜!” “多谢!”吴举人拱手,洗手坐到桌边的凳子上,“敢问兄台,现在三合县如何了?” 驿丞笑了笑,“现在三合县跟以前大不一样。林县令到任后斩杀土匪,覆灭五大豪强,现在路上已经没有土匪敢下山了。” 文沐风一怔,“林县令真的如传言所说那样厉害?” “何止厉害?”驿丞面露自豪,“杀得土匪人头滚滚,除五大豪强外,其他人都像奴隶一样。现在县令大人,不仅当家做主,积极主持春耕,还亲自下地干活。” “最让人佩服的是,县令大人不信鬼神,破除迷信。孙家庄最近给河神娶新娘,县令大人知道后……将巫婆师徒,还有孙员外和三个儿子,全部被扔进大溪河里见河神了。” 吴举人和文沐风嘴巴微张,“都……死了?” “他们该死!”驿丞哼了一声,“十九年间,他们整整害了十三个女子,这样的人,不该死吗?” “那的确该死。”文沐风眼眸幽深,“他们在把别人推进河里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一天也会被人推进去。” 吴举人挠头,“之前我跟探花郎有一面之缘,那是个圆滑又浮夸的一个年轻人。虽然学问不错,但没有这么厉害啊!” 文沐风想到那个在接圣旨的时候,自黑的“探花郎”,笑了。 他更加期待去三合县了。 吴举人则是担心林县令是个嗜杀之人,不好相处。 毕竟一言不合就杀人,太吓人! 休整两日,他们再次踏上行程。 本来他们对驿丞的话,半信半疑。 但一路上相安无事,来到了槐树镇。 槐树镇非常热闹,这里专门张贴林九九颁发的公告。 谁要是敢店大欺客,或者趁火打劫,一经查清,就地斩杀。 如果是以前,槐树镇对县衙的公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们看到县令大人不仅斩杀了在客栈里找茬的胡黑熊,整个黑熊寨也被覆灭了。 现在对公告上的内容,一个字都不敢打折扣。 经常听到林县令斩杀谁谁谁,他们也担心林县令带人过来把他们也斩杀了。 那些稍微有钱有势的人,过得小心翼翼,但是老百姓脸上充满了笑容。 在街道上,再也没有人敢对他们随意打骂,也没人敢随意向他们征税。 只要他们去县令大人派来的管事那边告状,就会有人给他们当家做主。 文沐风吃过饭之后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带人在镇子上逛逛。 “老丈,你喜欢现在的槐树镇,还是林县令来之前的槐树镇?” 这个老丈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现在!” “为什么呢?”文沐风问。 正在卖馄饨的老丈一边干活一边说:“在林县令来之前,我这个摊位一天能卖200碗馄饨,但我只能赚20块钱!” “因为不仅要交摊位费,还要交地痞流氓收的税,还有一些人来我摊位上白吃白喝!辛辛苦苦才赚20文钱!” “那你现在呢?”文沐风更加好奇了。 老丈伸出手指,笑得开心,“现在我每天至少能赚100文!除去刮风下雨,不出摊,这一个月保底能赚二两半的银子!” “再也没人敢来我摊位上白吃白喝,那些流氓地痞也不见了,全部都被抓走,要么送去开矿修路,要么送去军营!” “那你交多少税呢?”文沐风挑了挑眉。 “不交税!县令大人说了,今年百废待兴,让我们休养生息,等明年再交税!”老丈回答,“但我要保证收摊之后,摊位要干干净净!” 文沐风笑了,老百姓的口碑才是一个官员最真实的反馈。 到现在为止,林县令并没有杀害无辜百姓。 他杀的都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匪,还有一方恶霸欺压乡邻的大户。 怪不得现在只要一提林县令,那都得高呼林青天。 连续走了几个摊位和店铺,都是对林县令的称赞。 文沐风已经等不及去三合县,见见那个神通广大、性格彪悍的人 第一卷 第43章 别来无恙 经过长途跋涉,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三合县城门口。 白天城门大开,百姓挑着东西来城里卖,也有的来城里买东西。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笑容,不像以前老百姓进城,麻木惊恐。 文沐风还注意到,百姓进出城门,不需要给钱。 吴举人也感觉到这里大不一样,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脏乱差。 来之前,他找同僚了解三合县的情况。 他都不敢把家人带过来,担心全家都死在这儿。 一想到自己没钱没势,又因耿直得罪了人, 一路上,吴举人的心情并不好,闷闷不乐。 现在看到三合县城如此有秩序,吴举人眼睛一亮。 不管如何,小命保住了! 辛辛苦苦考功名,虽然没考中进士,但考举人,那也算是万里挑一。 看到有车队进来,而且还有侍卫,张小二挡在了城门口。 “来者何人?” 侍卫递上文书,“我乃京城护卫,护送吴举人和文太医来三合县就职,他们专管教化当地百姓、治疗百姓疑难杂症。” 张小二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昨天他们就收到消息了。 他亲自汇报给县令大人,当时县令大人非常高兴,还打赏了他二两银子。 在张小二要回答的时候,林九九已经骑马赶了过来。 “吴大人,文太医,还有诸位,快快有请!” 林九九声音清脆,神采飞扬。 文沐风微微一愣,人还是那个人,可是神采却大不一样。 文沐风的目光,又在城门上那一溜串的经过特殊处理的脑袋上,看了看。 原来林县令多了几分英气和杀气。 不过也难怪,毕竟以前的三合县已经失去了控制。 朝廷不仅不能从这边收到税,而且派来的三任县官都被斩杀,与谋反无异。 迟迟没有对这边用兵,并非对这边无动于衷,而是南方那边也在大战,牵扯更大兵力! “林大人,上次庆云县一别,风采依旧,文某佩服。” 林九九最忌惮的就是文沐风这样的人,上次在宣读圣旨的时候,让她觉得好像被看透。 之所以没有揭穿,估计是不想惹麻烦吧。 林九九现在已经放飞自我了,反正身份一天不暴露,她就做一天的县令。 其他的,不用多管。 多想,睡不着觉,吃不下去饭。 “文太医能来,是三合县百姓之福。”林九九笑道,“吴教谕,文太医,有请!” 林九九翻身上马,先行进城。 前面衙役开路,恭迎三合县的教谕和文太医。 路两旁的百姓纷纷站在路边,探头偷看。 文沐风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 百姓还很干瘦,衣着破旧,但还算干净,眼底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马车行的慢,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县衙。 “吴教谕,文太医,里面请,已经备下薄酒,给两位接风洗尘。” “另外,县城里有现成的宅子,给你们各安排一座。下人侍卫都配上,确保你们在三合县生活舒适。” 三十多岁的吴教谕拱手,“多谢大人。” “本官已经命人修缮县学,但年久失修,仍旧破旧。现在春耕在即,没有闲人。等春耕结束,本官一定在他处另外建造县学。” “一切大人安排就是。”吴教谕特别老实,一点也不反驳。 文沐风的目光从林九九身上移开,落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上。 石狮子被擦得锃亮,连底座上的青苔都刮干净了。 处处欣欣向荣。 “文太医,请。” 林九九侧身让路,举止从容,官袍下的身板挺得笔直。 她刻意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比在庆云县时粗了几分,但文沐风还是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尖细。 宴席设在县衙二堂,八仙桌上摆了八道菜,鸡鸭鱼肉俱全,还有一壶酒。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林九九端起酒杯,“吴教谕、文太医远道而来,本官先干为敬。” 她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得像在喝水。 吴教谕连忙举杯跟着喝了,辣得直咧嘴。 文沐风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笑道:“林大人好酒量。在下记得,庆云县一别时,林大人还是文弱书生,如今气色大好,想必是边地的风沙养人?” 林九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文太医记性真好。本官到了三合县,日日骑马、夜夜巡城,身子骨反倒比在江南时结实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隔着软甲,拍不出任何异样。 “文太医要不要给本官把把脉?正好看看本官这身体还能不能再结实些。” 林九九试探文沐风。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文沐风不好接茬。 他笑了笑,“林大人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无需把脉。” 不把脉,对方是男是女,跟他文沐风有什么关系? 他总不能把林县令的衣服脱光验身吧? 听到这话,林九九笑了。 文沐风嘴巴严,不会乱说,这就足够了。 坐在一旁的吴教谕对这两人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只顾着吃菜。 他在京城候缺大半年,顿顿青菜豆腐,这一桌肉菜简直像过年。 “吴教谕,”林九九转向他,“县学的事,本官想听听你的看法。” 吴教谕赶紧放下筷子,用帕子抹了抹嘴。 “大人,学生有一事不明,三合县的生员,如今还剩多少?” 林九九看了林管家一眼。林管家递上一本册子。 “战乱之前,三合县有生员三十七人。如今还在的,只十二剩人。其中八人逃到了关内,三人躲在乡下,至今不敢露面。” 吴教谕面露难色,“才三人?” 林九九正色道,“所以本官需要吴教谕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教书,而是找人,把那八人找回来,把躲在乡下的三人请出来。” “另外,本官还要开蒙学,让百姓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这些都要有夫子。” “开蒙学?”吴教谕一怔,“大人,这可不是小事。师资、教材、银钱……” “缺少的夫子和教材,你来想办法,本官负责银钱,从县衙出。”林九九打断他,“本官不要三合县的百姓永远当睁眼瞎。” 吴教谕看着林九九,眼里多了几分敬重。 “学生明白了。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文沐风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在林九九的手指上。 那是一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但指腹上有薄茧,是握剑磨出来的。 不像是探花郎的手。 这段时间,林县令一定很辛苦,相当于提着脑袋,收回三合县。 第一卷 第44章 刺杀准备 宴席散后,林九九亲自带文沐风去看宅子。 宅子在县衙东边,三进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林九九站在院子里,指了指厨房方向,“文太医,这宅子原是赵家一个管事的,赵家覆灭后充了公。” “本官让人重新粉刷了一遍,被褥都是新的。灶房里有米面粮油,不够随时跟林管家说。” 文沐风拱手,“林大人费心了。” “应该的。”林九九转身要走,文沐风叫住了她。 “林大人,在下有一事相询。” 林九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文沐风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林大人可知道,兰馨郡主对大人仍未死心?” 林九九眉头一挑,“文太医这话什么意思?” “在下出京时,听说郡主暗中派了人往北边来。”文沐风目光直视林九九,“大人要多加小心。” 林九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文太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文沐风也笑了,“因为在下对大人很好奇。一个能在三合县站稳脚跟的人,若是死在郡主手里,未免太可惜了。”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进了宅子。 林九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 这个文太医,到底是好意,还是试探? 与此同时,县城南门。 一个商队缓缓驶入,领头的是个中年商人,穿着绸缎袍子,脸上堆着笑。 “几位军爷,小的从关内来,做点皮货生意。”他递给张小二一锭银子,“这是孝敬各位的。” 张小二没收,表情认真,“县令大人有令,进城不需要孝敬。货物要查验,人登记造册,交了商税就能进。” 中年商人一愣,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一个瘦削的男子低着头,混在伙计中间,眼神却不时扫向县衙方向。 文沐风到达三合县的第三天,县学正式开张。 说是开张,其实连个像样的学堂都没有。 林九九把医馆隔壁的赵家大宅子,空房腾出来,临时充作教室。 吴教谕带着两个秀才,把积灰的桌椅擦干净,挂上孔圣人画像,就算齐活了。 “吴教谕,先将就着。”林九九站在门口,看着那幅歪歪扭扭的画像,忍住了笑,“春耕结束后,本官给你建一座真正的县学。” “大人言重了。”吴教谕连忙摆手,“学生当年在村里读书时,条件还不如这呢。” 三个躲在乡下的生员被请了回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眶凹陷。 他们跪在林九九面前,哭得说不出话。 “大人……学生以为,这辈子再也读不了书了……” 林九九扶起他们,“起来。从今天起,你们只管读书,其他的本官来管。” 每人每月发二两银子的廪膳银,还管一顿午饭。 三个生员感激涕零,当场就要磕头。 文沐风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太医院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太医们。 他们开一剂药方收十两银子,还嫌少。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医馆。 两个跟来的医者已经开始整理药材,徐老爷带着小方也在帮忙。文 沐风走进来时,徐老爷正蹲在地上分拣药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徐老大夫?”文沐风拱手,“在下文沐风,太医院来的。” 徐老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太医院?好地方。怎么想起来三合县这种穷乡僻壤?” “因为好奇。”文沐风笑了笑。 “好奇什么?” “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三合县起死回生。” 徐老爷沉默片刻,说:“林大人是个好官。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 文沐风没接话,目光落在药柜上。 药柜是新打的,还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抽屉上贴着药名,字迹工整,像是小方的手笔。 “文太医,有一味药材,老夫想请教。”徐老爷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文沐风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点在掌心细看。 “马钱子?”他眉头微皱,“这药有剧毒,用量必须极谨慎。” “大人也懂医?”徐老爷眼睛一亮。 文沐风一怔,“你说林大人?” “大人写过一个解毒方,精妙绝伦。老夫行医三十年,自愧不如。” 文沐风把瓷瓶还给徐老爷,若有所思。 林县令还有什么隐藏的技能? 这天傍晚,林九九从城外回来,一身土。 她又去大溪村看治水工程了。 孙家覆灭后,大溪村的老百姓干劲十足,连六十多岁的老汉都扛着铁锹上了河堤。 林九九当场宣布,参与治水的每人每天多发三十文钱,管一顿午饭。 “大少爷,洗把脸吧。”周嬷嬷端来铜盆,看着林九九灰头土脸的样子,心疼得直皱眉。 林九九胡乱洗了两把,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到饭桌前。 “沈公子呢?” “沈公子去巡铺子了,还没回来。”林管家在旁边伺候,“大少爷,今天城里来了个商队,从关内来的,做皮货生意。” “查了吗?” “查了。货物没问题,人也登记了。”林管家回答。 林九九放下筷子,“名字呢?” “陈旺财。很普通的名字。” “继续盯着。”林九九端起碗,“现在是非常时期,多留个心眼。” “是。” 夜深了。 文沐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庆云县那天,林九九“自污好男风”时的眼神,明明很害怕,却强撑着镇定。 他又想起今天徐老爷说的那个解毒方。 一个探花郎,会写解毒方?会骑马?会使剑?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把三合县从土匪豪强手里夺回来? 他心里跟猫爪一样,想知道真相,但又怕知道真相! 与此同时,城南客栈, 那个叫陈旺财的中年商人还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县衙的布局图。 “东厢住着林管家,西厢是厨房,后院是林承杰的卧房。”他低声对身边的瘦削男子说,“守卫换班的时间是子时和卯时,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 瘦削男子点头,声音沙哑,“一次机会。” “不。”陈旺财摇头,“郡主说了,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人怀疑到京城。先摸清楚他的行踪,找到最合适的时机。” 瘦削男子没有说话,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怀里。 第一卷 第4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徐老大夫的支持下,文太医的医馆开起来了。 不过县城的百姓认可徐家医馆,来文太医这边的人很少。 文沐风也不着急,过来拜访林九九。 林九九上午忙完政务,中午吃了点饭,下午准备出城。 有粮食才有一切。 “文太医,你来找本官有何事?”林九九问。 文沐风笑了笑,“城里有徐家医馆坐镇,当地老百姓信任他们的医术!” “我现在很清闲,所以想跟大人申请,我去乡下给百姓看病!” 林九九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这个主意非常好!医疗下乡,很有必要!” “城里的这些人算是手里有余钱的,生病了,去医馆抓药。可乡下的百姓,生病了,往往自己薅把草药煮了喝,或者是找游方郎中!” “更有甚者只能硬撑!因为对他们来说,求医问药太贵了,贵的需要倾家荡产,也未必能看好,所以很多人不愿意拖累家人!能撑过去就活,撑不过去就死。” 文沐风听到这话,面色微变,“大人说的是!您也说了,乡下人没钱,可药终归要钱!” 林九九想了想,“那本官先拨付2000两银子,专门用于文太医下乡给百姓治病!这样如何?” 文太医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多谢大人体恤百姓,文某替百姓感谢大人仁慈!” 林九九呵呵笑了笑,“无所谓,反正抄家抄的那些钱不花完,也要上交给朝廷!” “这些钱在三合县,花在老百姓身上显得很多,但这些钱运往京城,上交给国库,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趁着现在安定下来,百姓休养生息!田间有产出,百姓身体变好了,不仅可以提高生产力,而且还可以增加新生儿。” 文太医深以为然,拱手称赞,“县令大人高明!” “过奖了!”林九九把2000两银子拨付给文太医,“文太医,您现在没有其他事情,本官还要出城。” “大人,您这个时辰出城作甚?”文太医问,眼露诧异。 林九九回答:“民以食为天!本官没种地,我不晓得田间的情况,故而找了几个老农帮本官种地,但本官也要去看看。” “只要能收获,三合县才算是真正的稳了。秋冬季节应对北戎和西横的骚扰,也能有更多底气。” “大人,文某能跟过去吗?”文太医问,他对林九九太好奇了。 “那文太医会骑马吗?”林九九问。 文太医点头,“会!” “你现在就走!”林九九不墨迹,时间宝贵,没工夫浪费。 林九九骑马在前。 文太医骑马在后面追,一起出城。 在林九九出城没多久,那个瘦削男子也跟着出城。 作为密探陈六,得到陈掌柜的交代,跟踪林县令的一举一动。 他也在后面出城。 陈六发现,有个脸生的人,在跟踪县令大人。 陈六不敢大意,小心翼翼,他要摸清对方意欲何为。 城外十里,到了林九九的试验田,靠近河边的那部分,有十亩地,灌了水,平整好,用来种植水稻。 林九九盯着,还亲自下去插秧。 老农们诧异,“大人,咱们这里真的能够生长稻米?” 林九九想了想,“不晓得,但可以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 现在青云空间,解锁了水稻,还有辣椒。 林九九种植十亩辣椒,雇佣周围的村民过来帮忙,工钱给得足足的。 这些老农忙完自家的活,就喜欢来林九九的试验田晃悠。 林九九光着脚丫子,衣襟掖在腰带里,跟老农蹲在地里研究。 文太医震惊。 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年轻的县令,在田间地头,跟老农聊得热络,投机。 林县令还不时掏出小本子,用炭笔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探花郎这样的青年才俊都能如此接地气,文太医也觉得自己该深入民间,才能积攒经验。 医书背诵得再好,都没有切实给百姓治疗,经验增长得快。 直到夕阳西下,林九九才跟老农告别。 骑马回城的路上,有一处路面非常窄,而且弯比较大,所以所有人经过这里都要慢下来。 躲在暗处的瘦削男人,手里拿着弓箭,躲在暗处,死死盯着由远而近的林九九。 【宿主,有敌袭,立即下马】 林九九听到系统预报,立即从马上跳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林九九躲在路边的大石头后面! 只见林九九刚才的坐骑,已经中箭,身体摇晃,跌落在地上,奄奄一息。 “有敌袭!”护卫惊呼。 有人留下来保护林九九,有的护卫朝着射箭的方向跑去,追击刺客。 躲在暗处盯着瘦削男子的陈六,趁那人慌乱逃跑时扔出了飞镖。 陈六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个人想要暗杀林县令,那就是跟朝廷对着干。 他们这些密探被派到这来,就是要协助县令收回三合县的治理权。 可前面的三个县令,还没开始呢,就被干掉了。 他们这些密探,虽然武功挺高,但人少啊!加上陈掌柜,就三个人。 不管对方是什么背景,想害死林九九,就是他们密探小组的敌人。 瘦削男子见一击未中,就要逃走,下次再寻找暗杀机会。 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还有盯着他的密探。 这个人身上中了暗器,跑不快,飞不动,很快就被护卫追到跟前。 这个人心里暗恨,一旦被抓住,自己定会忍不住严刑拷打,把主子供出来。 于是咬破牙里的毒药,中毒身亡。 等到护卫赶到,这个人已经死了。 护卫把人带过来,“大人,刺客已经抓到,但不是我们的人抓到的,而是有人用暗器,刺伤刺客。刺客无法逃脱,咬毒自尽。” 林九九拽开这个人遮脸的黑布,“看长相,不像是当地的。” 文太医看看那个暗器,微微一怔,“县令大人,这个暗器大有来头啊!” 林九九一怔,“文太医,你知道?” 文太医点头,“这个暗器,是皇家密探所用。制作工艺复杂,外人不能复制。” “皇家密探?”林九九思索片刻,“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皇家密探跟刺客一伙,刺杀失败后杀人灭口。其次,他们不是一伙的,密探是来保护本官的。” 第一卷 第46章 除了男人,她眼里就没有东西了吗? 刺客的尸体被抬回城时,天色已经擦黑。 林九九骑在马上,官袍上还沾着田里的泥点子,脸色冷得像腊月的冰。 文沐风跟在后面,目光不时扫向那具尸体,若有所思。 到了城门口,张小二照例带人查验。 他凑到尸体旁,掀开蒙脸的黑布,忽然“咦”了一声。 “大人,这人……小的见过!” 林九九勒住马,“说。” 张小二指着尸体的耳后,那里有一颗黑痣。 “昨天,陈旺财商队进城,这人就在队伍里,低着头,但小的多看了两眼,记住了这颗痣。” 林九九眼神一凛,“陈旺财的商队现在何处?” “住在城南客栈,还没走。” “带人,围了。” 一盏茶的工夫,客栈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旺财正在房里算账,听到动静推门一看,院子里全是举着火把的兵卒,刀枪在火光下明晃晃的。 “几……几位军爷,这是……” “拿下。”林九九从门外走进来,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兵卒一拥而上,把陈旺财和商队十几个伙计全部摁住。 陈旺财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砖,还在喊冤。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是正经商人,做皮货生意的……” 林九九蹲下身,从他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京城的字号。 “正经商人,随身带这个?” 陈旺财脸色白了。 “搜。”林九九站起来,一挥手。 兵卒翻箱倒柜,从陈旺财的箱底搜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名字,但里面写着四个字:郡主密令。 林九九把信纸攥在手里,看也不看陈旺财,“带回去,审。” 县衙大牢。 火把把地牢照得通亮,墙上挂着一排刑具,有些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陈旺财被绑在木柱上,衣服已经汗透了。 “说吧。”林九九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谁派你来的?” “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什么刺客……” 林九九给李大壮使了个眼色。 李大壮拿起烧红的烙铁,在陈旺财眼前晃了晃。 陈旺财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浑身一抖,裤裆湿了一片。 “我说!我说!”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交代了。 “郡主说了,只要林大人死了,朝廷会派新的县令来,到时候三合县还是豪强的天下……小的只是跑腿的,大人饶命啊!” 林九九听完,沉默了很久。 兰馨郡主。 那个被她用“好男风”拒婚的女人,果然不肯善罢甘休。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了……真没了……” 林九九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废去武功,全部送去铁矿劳改。终身。” 陈旺财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大牢出来,林九九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 月亮很圆,清辉洒在青砖上,像铺了一层霜。 内外皆有敌。 情况不妙啊! “大人,不写奏折上报朝廷吗?”林管家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不上报。”林九九摇头,“兰馨是皇室的人,我参她,就是打皇室的脸。皇帝可以罚她,我不能。再说了,兰馨郡主也不会认!”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林九九轻笑,“送去劳改的那些人,就是证据。皇帝迟早会知道。” 她顿了顿,“而且在三合县,我说了算。兰馨的手再长,伸不到这里来。” 密探陈六在暗处听完这一切,悄悄退出县衙,一路小跑回到陈家杂货店。 陈掌柜正在灯下拨算盘,见他进来,放下账本,“怎么样?” “刺客是兰馨郡主的人。”陈六把今晚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林大人没声张,把商队全部送去铁矿劳改了。” 陈掌柜捋了捋胡须,笑了,“这个林大人,比前面三个聪明。” “掌柜的,咱们怎么办?” “如实上报。”陈掌柜铺开纸,磨墨,“陛下派咱们来,就是当眼睛的。看到什么,就写什么。” 他笔走龙蛇,把林九九遇刺、查出兰馨郡主、低调处理的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后,又加了一句。 “林承杰知情不报,非怯懦也,乃顾全皇家颜面。其人心胸胆识,远胜寻常官吏。” 陈六看了一眼,“掌柜的,您这是帮林大人说话?” “我不是帮谁说话。”陈掌柜把信纸折好,盖上密探专用的火漆印,“我是实话实说,三合县折腾不起了!” 三日后,京城。 周景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王公公双手捧着一封密信进来。 “陛下,三合县密报。” 周景帝放下朱笔,拆开信。 他的脸色从平静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乌黑。 “啪!” 信纸被拍在龙案上。 “兰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王公公吓得一哆嗦,不敢吭声。 周景帝站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朕刚刚下旨嘉奖林承杰,她后脚就派人去刺杀!除了男人,眼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陛下息怒……” 周景帝越想越气,走到案前。 “兰馨郡主,骄纵跋扈,暗遣刺客谋害朝廷命官,罪不可赦。即日起革去郡主封号,降为庶人,禁足府中思过,非诏不得出。” 王公公双手接过旨意,面色一变,“陛下,太后那边……” “朕自会去说。”周景帝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传旨吧。” 兰馨郡主府。 旨意传到时,兰馨正在院子里赏花。 她听完王公公宣读的旨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不可能……皇伯父不会这么对我的……” 王公公面无表情,“郡主,接旨吧。” 兰馨一把夺过圣旨,看清上面的字,眼泪哗地流下来。 “林承杰!又是林承杰!”她把圣旨撕得粉碎,“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发誓,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公公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身后,兰馨的哭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在暮色里回荡。 消息传到三合县,已经是半个月后。 林九九正在大溪河工地搬石头,听到林管家的汇报,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干活。 文沐风也在工地上,名义上是“下乡义诊”,实际上三天两头往林九九身边凑。 “林大人,兰馨郡主被革了封号,您不高兴?” 林九九直起腰,擦了把汗,“有什么好高兴的?她革不革封号,跟三合县的庄稼有什么关系?跟大溪河的水患有什么关系?有修城墙重要吗?” 文沐风一怔,旋即笑了。 那些食民脂民膏的贵族,的确没有老百姓重要! 第一卷 第47章 言而有信 春耕结束,林九九就开始号召全县的人修路。 不过她并没有用强制的方式,而是采用招募。 她派人到各个村落,宣读招募条件和酬劳。 招募对象必须是壮年男子,每天酬劳30文钱,或者五斤粮,或三尺布。 “官爷,真的是自愿报名吗?我们不去,县太爷也不会怪罪?” 有百姓怯生生地问。 他们不想去服徭役,但又怕官老爷砍了他们的脑袋。 李大壮笑了笑,然后回答:“大爷,像您这年纪,就算报名,我们县令大人也不会让您去!” “每天一个人30文钱,县城那边的物价稳定,这30文钱可以买5斤粮食,或者三尺布!” “修路是为了方便民众,修城墙是为了防止秋冬季节,北戎和西横的人骚扰!” 老大爷听到这话之后,微微一愣,“从来没听说服徭役还给钱呢?” 李大壮哈哈笑了,“我们县令大人不是抄了很多豪强富绅吗?” “陛下仁慈,允许县令大人把这些钱财全部用在三合县!” “这可是真正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咱们三合县老百姓的好日子,以后多着呢!” 李大壮说完,王水生开始拿出来名册,“谁想去的,来报名?”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官府的话能相信吗?” “如果是以前咱们不相信,可现在的县太爷,可牛叉了!说到做到,有信誉!” “说的也是!现在春耕结束,家里还有我婆娘孩子盯着地里,我去赚点钱,家里日子也好过一些。” “我也是这样想的呢!自从县令大人来了之后,咱们三合县的老百姓,那可是真真正正过上了安生的日子!” “谁说不是呢?那些土匪跑得跑,走的走!还有的直接下山当老百姓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从他们记事起,就知道三合县有土匪强盗,所以他们很少外出。 即使外出也是多人结伴,才敢出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郭将军带人四处清剿土匪,打得那些土匪满山乱跑,满地找牙。 经过老百姓的讨论思考之后,很多壮年开始报名。 李大壮笑呵呵地说:“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去干活,不仅有钱,县令大人还会在你们干完活领完钱回家的时候,教你们一项过冬的好办法!” 他们这个地方非常冷,每年冬天如果没有足够的保暖措施,很多人会被冻死。 一个老汉急忙问:“怎么保暖啊?” 李水生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县令大人会在干活结束之后告诉大家!” 这话一说,又有很多人报名。 这样的情况在很多村落发生,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相信县令大人。 只要报名,当即就给家里一两银子,这相当于一个月的工钱。 这样的举措瞬间引起村民的好感,觉得县令大人太好了。 林九九和沈青枫、郭修远商议如何安排这些百姓干活。 “郭兄,这2000人,你带着修城墙!沈公子,这5000人修路,清理河道!” 这是三合县能够拿出来的劳动力,并没有把全部男劳力都弄过来服徭役。 毕竟田间离不开人。 除草、施肥、捉虫等各种各样的活。 “够用了!”郭修远回答,“以前一征民夫,老百姓就往山里跑!根本就招募不了这么多人!” 沈公子笑了笑,“县令大人来到三合县之后,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深得民心!” “再加上给钱,算是以工代赈!老百姓自愿来干活,比硬拉过来干活积极性高。” 听着两人对她的称赞和恭维,林九九笑了笑,“两位兄台过奖!本官这么做,也是将心比心!” “更何况库房里面那么多钱,不花出去,京城的那些官老爷们会惦记!” “那可是本官辛辛苦苦抄家抄来的,本官一文钱不敢多花,当然不愿意把钱送到京城!” “所以我要尽可能地把这些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尽快地把三合县的商业经济搞活起来!” “这个冬天,还有几场硬仗要打!所以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是啊,大人!” 两人各自领命离开。 林九九找到了下乡行医回来的文沐风。 文沐风刚洗完澡喝茶,“大人,您专门过来,有何吩咐?” 林九九回答:“文太医,现在本官招收民夫,2000人修城墙!5000人修路,修河道!” “来干活的人很多,聚集在一起,极容易生病!所以想请文太医派人坐镇两边。” “一旦发现有人生病,立即治疗!减少因为生病受伤,而造成的死亡。” 文沐风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行!本官待会写好单子,大人多准备几种药材!到时候我分别派医官过去,本官也会两边盯着!” “好!”林九九点头,“有些药材从徐家那边调,你也可以从关内购买药材!总之,多开商路,多多益善!” 文沐风称赞,“县令大人仁慈,爱民如子!” 林九九摆了摆手,“本官没想那么多,只知道这些壮年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们信任我,来这边干活,而且都是重体力活!他们活蹦乱跳的过来,本官有义务让他们活蹦乱跳地回去!” 林九九的话更让文沐风敬佩。 早年文沐风也跟着师傅四处云游,见过欺压百姓,吸食民脂民膏的贪官,也见过高风亮节青天大老爷,更见过两手旁观,视百姓死活无物…… 但从来没见过像林九九这样的官员,能够深入到百姓,理解百姓疾苦,并且想办法解决。 对老百姓仁慈,对那些欺压老百姓的人手段强硬。 整个三合县,在林九九的统筹安排之下,开始了大基建时代。 干活的工地上,不仅有开水喝,居然还能一天三顿饭,顿顿能吃饱。 虽然是粗粮和细粮搭配,菜的味道也不是那么好,但对于饿惯肚子的老百姓来说,这就是好日子。 “县令大人真好!如果每天都这样吃饭,我都不想走了!” “谁说不是呢?每天能吃饱,还能赚30文钱!在以前做梦都没有这样的好事!” “你们注意了吗?那边还有医官坐镇呢,生病治病,受伤治伤。” 第一卷 第48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县令大人真好啊!把咱们老百姓当人看!” “所以大家干活不要偷懒,一定要把城墙修好,要不然破城了,咱们县令大人就危险了。” “何止县令大人有危险?咱们老百姓刚刚过几天好日子,也没了。” …… 老百姓的心,都是明亮的。 他们或许不识字,或许一辈子都没有离开三合县。 可他们能够感受到这片土地的父母官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好官。 他们希望这样的父母官,能够在三合县多待! 就这样,不用监工催促,这些壮年百姓也特别用心干活。 文沐风过来查看的时候,就看到了这种情况。 沈青枫也在,“文大人,是不是第一次见不用监工催促就干活的?” “第一次!”文沐风点头,“沈兄呢?” “也是第一次见到!”沈青枫回答,“活干得又快又好!这可能就是将心比心,百姓能够感受到县令大人的仁慈与关爱。” 正说着,林九九带着遮阳的斗笠,骑马而来。 看到文沐风和沈青枫停了下来,“两位兄台,聊什么呢?” “聊三合县一派欣欣向荣。”文沐风轻笑,“这都是大人的功劳!” 林九九摆手,“不不不,本官只是动动嘴,做统筹安排的是两位兄台,干活的是老百姓。如果非要说本官的功劳,那也仅仅是本官从当地父神豪强爆金币。” “哈哈哈!”文沐风和沈青枫都被逗笑了,县令大人说话真逗。 等两位笑完,林九九问:“沈兄,修路修河,还有多久能够完工?” 沈青枫回答:“还有两个月!就算速度快,也得一个半月。” 林九九点头,“行,等工期完成之后,百姓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就要秋收了。沈兄,你得安排商队,去草原上多搞点牛羊肉。” “老百姓能够多买点肉类,多吃点好的,身体才能强壮!” “大人,已经安排了。”沈青枫回答,“关内运送过来的粮食布料,还有北戎和西横那边卖过来的牛羊,正在源源不断地交易。” “好!”林九九应下,“今天吃什么?” 沈青枫指着不远处的大锅,“今天安排五十只羊,每个人都能吃到点肉,能喝到羊汤。泡上大饼,难得的美味。” 林九九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点了点头,“味道的确不错!中午本官就在这里吃了!” 中午用餐的时候,大家拿着碗,盛汤盛肉。 百姓们喜笑颜开,贪婪的闻着香味。大饼管够,能吃饱。 第一碗是原汤,第二碗的时候,夹了很多水再烧的,味道淡了,但也比清水强。 吴石头比较大胆,看到林九九,“县令大人,多谢你给我们吃肉。” 林九九咽下嘴里的大饼,笑了笑,“吃肉才有力气!” “吃着肉,我就想起家人了。”吴石头感慨,“真想给我家人也吃扣肉。” 林九九想了想,然后说:“等工程结束,你们回家的时候,不仅有工钱,每人二斤肉。带回家,跟家人分享。” 能想着家人的汉子,都是好样的。 吴石头一愣,不敢相信,“大人,真的吗?咱们有这么多人?那得多少肉啊?” 林九九笑笑,“羊肉,牛肉,马肉,都是肉!本官保证,肉都是好的。好好干,度过今年这个难关,明年本官还请你们吃肉。” 跟老百姓不要喊口号,给吃的,给钱,让他们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多谢大人!” 众人看向林九九,目光热切。 这一次,遇到这么好的官员。 上午视察修路修河,下午视察修缮城墙。 看到城墙又高又结实,林九九松口气,只要城墙能够挡住铁蹄,把那些人挡在外面,就相当于有了结实的盾牌。 接下来,用锋利的箭射杀敌人,就能取得胜利。 城内的百姓,安居乐业。 村落里的老百姓,才能有安身之所。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陈掌柜把林县令的所作所为全部如实上报。 周景帝也没有闲着,立即安排一些商队过去,给他们运送物资,顺便派更多的人过去。 为全面控制三合县做万全准备。 不过,现在还不能表明身份,担心北戎和西横那边警觉,派大军压境,反而会给三合县带来更大的危机。 王家长子王灵鹤在外收粮食,回来的路上,得知父亲被杀了,成年的弟弟被砍了。 母亲因残暴虐杀仆人,已经被行刑。 家里只有老弱幼寡。 他马不停蹄往回赶,用的是假名字假身份。 半夜来到王家。 不过门口的匾额,写的是张家。 王老夫人已经化身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正在亲自教导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写字。 她看到身后有一个身影,轻声说:“记住了,这四个字叫做忠君爱国!” “知道了,祖母。” 张老夫人转头看向院子,走了出来。 王灵鹤哽咽,“祖母,孙儿来晚了。我现在接你们回关内,以后我一定要为父母报仇!” 张老夫人摇头,“灵鹤,撇开身份,死在你母亲手里的仆人总共有十三人。死在你父亲手里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你说他们有罪吗?该死吗?” “这……”王灵鹤一怔,“可他们是我的父母!这个林县令杀了我父母,我要报仇!” 张老夫人摇头,“县令大人千里迢迢来到三合县赴任,但凡他弱一点,你今天就能在城门楼上看到他的脑袋。” “她是我们的仇人!”王灵鹤咬牙,眼神阴鸷。 张老夫人摇头,“灵鹤,你错了。县令大人跟王家无冤无仇,他代表的朝廷,要镇压残害百姓的豪强。” “三合县,我带着你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在这边生活。你在关内,不要回来了。不要心里总想着仇恨,记住一句话,杀人者人恒杀之。” “王家这些年造的孽,太多了,可以说血债累累。如果不是县令大人仁慈,由着百姓报仇雪恨,现在王家人已经死绝了,包括你。” 王灵鹤面露痛苦,“祖母,那我们就不管父母的仇恨了吗?” “你去报仇,那是你的事情。我好言相劝,你不听。你死了,我会替你收尸。” 第一卷 第49章 咎由自取 王灵鹤抬头看着祖母,从小祖母就在佛堂里面念经,他很少正经地看着祖母。 “这个仇真的不报了吗?” 张老夫人点了点头,“反正我是无力报仇,我也没想着报仇!” “或许你还小,并不知道,我曾经跟你的父母当面说过。做人做事不要心狠手辣,更不要草菅人命!” “可那时候根本就没人理会我,你的父亲甚至觉得我妇人之仁,你的母亲抢了管家权。” “我无力教导他们,王家虽然赚的钱越来越多,也一步步壮大,却埋下了祸根。” “现在又不是乱世,大周怎么会允许三合县一直处在混乱之中呢?可我的话没有任何人听,所以王家能够保住几个孩子,已经是看在老身自愿捐献,好识趣的份上!” 王灵鹤跪下给张老夫人磕了个头,“祖母保重!” 王灵鹤没有急着刺杀县令大人,而是观察街上的百姓。 不像五大豪强控制三合县的时候,人们不敢言笑,畏畏缩缩,现在人们叫卖的脸上带着微笑,声音也是愉悦的。 进城来卖货的老农,也能直起腰杆,大声地跟顾客讨价还价。 街上的衙役没有一个人敢欺负这些百姓。 没有一个衙役跟街道上的老百姓收好处费。 反倒是这些百姓的筐子占了道,衙役们还专门帮忙摆好。 一点也不像欺压百姓的爪牙! 这跟他离开之前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即使在关内富庶的地方,也未必有如此欣欣向荣的画面。 王灵鹤叹息,“或许这就是祖母说的民心所向!” 他本就不是意志坚定之人,也不想送死。 所以他带着王家买粮的钱出城。 他刚走出城外不久,就听到城门官大喊。 “县令大人出城,速速让路!” 林九九等人们分散开了,这才骑马快速离开。 王灵鹤以为老百姓会厌烦,可没想到老百姓满脸都是敬佩。 “在人员如此多的地方招摇过市,县令大人一点也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旁边的百姓反驳,“你这人说的好生没道理!我们县令大人虽然骑马招摇过市,但那并不是为了游玩,而是要到城外的田里,种庄稼!” “更何况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忙着呢!如果不节省赶路的时间,一天能干几件事儿?” “再说了,我们老百姓只是让个路,不是应该的吗?现在只是出声喊一声,以前那些衙役和侍卫,直接拿鞭子抽呢!” 王灵鹤点头,“县令大人很厉害吧?” “那当然。”这个老汉唾沫横飞地讲述了林九九来到三合县的英勇壮举。 在老汉的叙述中,县令大人那跟神仙就差不多了。 其实,在老汉的心里,县令大人比神仙还有用呢! 有事告到县衙,县令大人真的为民做主。 王灵鹤没有轻举妄动,就在城门附近盯着。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林九九骑马回城。 王灵鹤占了个好位置,看清楚了林九九的长相。 他眉头微皱,觉得县令大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拍了拍脑袋,想不起来。 既然报不了仇,而且也不敢报,王灵鹤也没有继续多想,这次真正的离开了三合县。 正如祖母说的那样,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当个富家翁过下去。 时间过得飞快,红薯田里一捆捆的红薯秧苗,也都送到了农户手里。 有的人家里没地,只在家前屋后或者是新开垦的荒地上种植红薯。 黑土地肥力很足! 又因为边患,百姓流离失所,也没好好种地,所以这些土地又得到了休养。 农作物种下去之后,茁壮成长。 红薯秧长得非常茂盛。 多余的红薯叶子要摘下来,这样就能够保证下面的红薯能够长得更大。 这些红薯叶子可以炒着吃,也可以直接炖着吃。 人可以吃,猪也可以吃,牲口也可以吃。 饿惯了的人们舍不得扔掉,把这些新鲜的红薯叶子,用开水烫了一遍,然后再晒干,保存起来。 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可以泡开了,炒着吃。 如果收成不好,没有粮食,这些也能勉强保命。 县令大人发的玉米种子和黄豆种子交叉种植,长势也非常良好。 这一日,沈清枫和郭修远难得休闲,在城门口遇到了文沐风。 “你们这是去哪呀?”文沐风问。 郭修远抱拳爽朗一笑,“县令大人今天说请我们吃好东西!不过这好东西也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沈青枫也笑了笑,“沈某也好奇,县令大人,要请我们吃什么美味!” 林九九骑马赶过来,“走啊!快点跟上,慢了可就吃不着了!” 三人看到神采飞扬的林九九,驱马追上去。 郭修远:林大人风采依旧! 沈青枫:林大人英姿飒爽! 文沐风:林大人巾帼不让须眉! 呃呃,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文沐风真想趁机给林九九把脉,想印证内心的猜测。 可他又不敢! 每次见到林九九特别纠结。 不管了,今日出行,开心就好。 到了玉米地和大豆相间种植的地头,林九九下马,侍卫把马牵走。 林九九拿出来几个布兜,坏笑,“一人一个,来爪大豆虫!” 说完,林九九眼疾手快,看到一只肥硕的大豆虫正在吃黄豆叶子。 “就是这个!”林九九把大豆虫从叶子上摘下来,放在布兜子里。 郭修远一怔,“大人,您捉大豆虫作甚?喂鸡喂鸭吗?” 沈青枫一跳三尺高,连忙后退,“沈某最受不了这些东西了。老家那边养蚕,我也害怕,从来不看。” 文沐风虽然不怕,但从小学医,有点洁癖。 尽管平时不太明显,但看到这种胖嘟嘟的扭动着身体的虫子,瞬间不好了。 “大人……文某还有事,附近有村子,我去转转。” 说完,文沐风撒丫子就跑。 沈青枫也是如此,紧跟其后。 郭修远指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失笑,“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胆小。大人,你还没说这些虫子是干嘛的呢?” 林九九神秘一笑,“有大用!你跟我一起捉虫就是了。” 第一卷 第50章 丰收的喜悦 林九九和郭修远一起捉了满满两兜子大豆虫。 来到河边。 林九九把捉来的大豆虫,清洗干净,然后用擀面杖把内脏擀出来,然后再把里面的嫩肉全部擀出来,放在碗里。 郭修远一怔,眨眨眼睛,“大人,你不是想让我们吃大豆虫吧?” “有何不可?”林九九反问,“你在最困难的时候,没吃过虫子吗?” 郭修远笑了,“吃过虫子,还吃过蚂蚁呢!虽然挺恶心,但正因为那些东西,让我没有饿死。” 郭修远是所有人里真正挨过饿的,他能接受一切能吃的东西。 侍卫们已经在河边用石头搭起一个小锅,倒油,葱姜爆锅,然后把处理干净的豆丹,放进去翻炒。 在油脂,葱姜去腥之后,又放了点辣椒碎,几乎没了腥味。 添水烧开,放了盐和酱油。 没有味精,但有蘑菇磨成粉,当做提鲜的调味料。 郭修远闻了闻,眼睛一亮,“大人,味道还不错呢!” 林九九从包裹里拿出来大饼,用铁钳子夹住,放在火上烤烤。 在小火的烘烤之下,面饼发出焦香,外焦里嫩的饼子,烤好了,放在石头上。 文沐风和沈青枫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从老乡那里得来的小瓜。 “大人,好香啊,这是今天请客的大菜吗?”文沐风问,顺手掀开锅盖。 林九九点头,“是的,有点辣。” 沈青枫凑过来,看到里面的东西,眨眨眼睛,“大人,这锅鸡蛋汤好香,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林九九偷笑,“当然不一样,好吃着呢!” 林九九亲自给文沐风、沈青枫盛了一碗,那边有饼,泡着吃更美味。 郭修远端着碗,背对着大家吃。 因为他担心自己撑不住会笑出来。 县令大人,真是……太调皮了。 沈青枫和文沐风闻着香味,分泌唾液,喝了一口汤。 味道不错。 这个鸡蛋比平时吃得还鲜。 外焦里嫩的大饼蘸着汤,别有一番风味。 吃饱喝足,文沐风来到小溪边,洗手漱口。 回去的时候,文沐风问:“大人,您刚刚捉的那些喂鸡的大豆虫,都扔了吗?” 林九九哈哈笑了,像偷吃母鸡的小狐狸,“那么好的东西,怎么能扔呢?” “那东西有什么好的?”文沐风不信。 “不不不,那是好东西!”林九九回答,眼露狡黠,“现在不告诉你!” 郭修远憋笑,骑马快点离开。 再不走,他要破功了。 沈青枫看看林九九,又看看跑远的郭修远,若有所思。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过,林九九是不会现在告诉他们的。 万一他们知道了,吐出来怎么办? 那么好的东西,吐出来就浪费了! 三日后,当文沐风和沈青枫知道那锅鲜美的“鸡蛋汤”就是用大豆虫做的时候,顿时两眼一黑。 “大人,你怎么能这样?”文沐风气的俊脸苍白。 沈青枫想干呕,但三天过去了,那些东西估计都已经排泄出去了。 “大人,你太过分了。” 林九九早就准备好说辞,“哎,文太医,沈公子,你们没有经历过饥饿,不知道饥饿的时候,别说虫子了,就连泥土都吃。” “吃虫子,只要没有毒,不仅不会死,还能压饿。吃了土,可能就会胀肚子胀死了。” 原本还张牙舞爪,跟林九九控诉的众人,讪讪笑笑,“我……那东西也不是很难吃,我那天吃了两碗。” 沈青枫小声说:“我吃了三碗。相比较老鼠,大豆虫或许也不那么恶心了。” 林九九见状,指向外面,“那些大豆虫,是很好的肉类。乡亲们舍不得把养大的鸡吃掉,大豆虫也能补充营养。” “你们再看看外面,修城墙、修路、修河的人完工了,大家领到了工钱,买了布料和粮食,还有分到的肉。” 文沐风笑了,“百姓很开心,很满足。” 沈青枫点头,“是的,虽然黝黑,但每个人的笑容都是真心的。” 百姓们的喜悦转移了文沐风和沈青枫的注意力。 林九九笑笑,“百姓回家休息半个月,马上就要秋收了!” 文沐风、沈青枫对此也非常重视。 密探陈掌柜也是如此,经常借着进货,或者其他的借口,跟陈六下乡。 看到地里的庄稼生长,他们全部记录在案。 甚至还有密探假扮成流民在三合县乡下落户,就是为了真实地测算这些农作物的产量。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秋风吹过三合县,田里的庄稼黄了。 最先收获的是黄豆。 豆荚鼓鼓囊囊,在太阳底下晒得焦黄,用手一捏,“啪”地裂开,金黄的豆粒蹦出来。 李大壮蹲在田埂上,捏了一把豆子放在掌心,看了又看,眼眶突然红了。 “大壮叔,你咋了?”旁边的小伙子问。 “没咋。”李大壮抹了一把眼睛,“就是想起去年这时候,全村人饿得啃树皮。我娘就是去年秋天没的……” 他没说下去,站起来朝地里喊,“加把劲!收完了这一茬,家家户户分粮食!” 田里响起一片欢呼。 玉米地更热闹。 玉米棒子长得像牛角,一个挨一个,掰下来沉甸甸的。 王水生抱着一个玉米棒子,掂了掂分量,嘴咧得合不拢。 “这个地有半斤!一亩地少说上千斤!” 旁边的老农不信,凑过来看。 玉米粒金黄饱满,排列得整整齐齐,像牙齿一样。 老农掰了一粒塞进嘴里嚼,眼睛越来越亮。 “甜的!真是甜的!” 他蹲在地头,突然嚎啕大哭。 “爹,您咋了?” “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样的粮种!”老农抹着眼泪,“要是早几年有这样的种子,我孩子也不会饿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三合县的每一个村子。 红薯地里更壮观。 一锄头下去,提起来一串,七八个红薯挤在一起,个个都有拳头大。 最小的也比男人的拳头粗。 “这玩意儿,一亩地能有多少?”有人问。 林九九正好蹲在地头,用手比画了一下,“至少两千斤。” “两千斤?”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九九笑了,“这还算少的。要是地肥、雨水好,三千斤也不是不可能。”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地里那些红彤彤的疙瘩,像是看到了一堆堆白花花的粮食。 第一卷 第51章 产量太高,想像不到 因为林九九的田里种植的红薯比较早,所以收获也比较早。 李大壮洗了一筐,然后在临时搭起的锅灶里面蒸红薯。 随着水烧开,锅里的红薯逐渐变软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还有甜味。 大人小孩们鼻子嗅了嗅,对锅里的红薯更加好奇了。 林九九拿了一根筷子,在红薯上面戳了一下。 一开始还有点硬,但又煮了几分钟之后,很轻易就能戳了进去。 红薯煮熟了。 轻轻把红薯捞了起来,稍微放凉一点之后,她就忍不住拿起一个。 因为红薯有点烫,左手倒右手,换了好几回,受不了,又把红薯扔回筐里。 “哈哈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本官不听话,现在受教训了!” 大家看到林九九的窘相,忍着不敢笑。 反倒林九九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自嘲着跟大家说。 见林九九这么说,大家也纷纷大笑。 等到红薯凉了一会儿,林九九再次用筷子戳起一根红薯,轻轻地剥皮,咬了一口。 这个红薯居然是改良过的,板栗红薯又香又软又糯。 红薯更加香甜浓郁,引得周围的人不停咽口水。 这时候林九九咽下嘴里的红薯,催促道:“都看着我干嘛呀?吃呀!” 沈青枫率先拿起一根红薯,剥了皮,咬了一口,露出香甜的金黄色瓜瓤。 沈青枫的眼睛一亮,“味道真不错呀!又甜又香!” 李大壮,王水生,这两个人曾经差点饿死,他们对食物的虔诚,谁都比不上。 他们甚至都没有剥皮,连皮一起吃,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一株红薯下面就长了好多,当年要是有这样的作物,家里人怎么可能饿死呢? 要是大人能够早些来就好了,爹娘也能活着! 很多人默默地吃着,有几个老人又哭又笑。 哭,曾经饿死的亲人。 笑,现在有了高产的作物,以后能吃饱肚子。 很多人的心情也是如此! 这时候文沐风吃完一根红薯,拿着帕子擦擦嘴,走了过来。 “林大人,我看到这里有玉米,红薯,以前没有见过!现在咱们赶紧看看这些到底产量多少!” “自古以来,高产良种一向被视为祥瑞。若一切属实,文某愿意为县令大人作保,一起呈送京城陛下!” 林九九听到这话,点了点头,“那咱们就把这块地,分成小块,一亩一块,测算产量!” 就这样,周围的百姓都自发地过来帮忙。 沈青枫带人亲自测量,百姓挖红薯。 产量远远超过林九九的猜测,这里的土地太肥沃了,产量高达4000斤。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堆堆的新鲜红薯。 老百姓最先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人们对食物的渴望超过了一切,有了食物,人们可以创造一切。 文沐风听到老百姓的哭声,沉思片刻。 “大人,文某建议把这几株红薯连根带土挖在出来,放在水缸里,然后派人亲自送去京城。连同奏折一起呈奏陛下!” 沈青枫也附和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没有亲眼看到,我也不相信会有这么高的产量!更别说京城的那些官老爷了!” 林九九点头,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行!本官回去就写奏折!另外,红薯水分大,不耐储存。不可以作为主粮,可以作为辅粮。” “不过这个玉米可以,亩产能够得到800斤!晒干之后,存放两年,甚至更久都没问题!” 文沐风建议,“那也挖几株玉米,种在缸里面,一起运送过去!” 他在京城待过,很多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有些东西说一千道一万你不如让他看到实物,他才能相信。 至于黄豆,其他地方也有,只是产量没有这边多。 可能是因为这边的土地肥沃,再加上只能种一季,冬天休耕。 大家说做就做,找来水缸,在水缸下面钻了眼儿,就相当于一个大花盆。 连土带红薯放到缸里,再加一些水,保证存活。 林九九回去之后写了奏折,第2天一早就命令沈青枫亲自带人护送回京城。 带过去的,还有几车红薯,还有两车玉米。 陈掌柜安排的密探,就在那些帮忙干活的老百姓里面。 所有的事情,一一记录在案,然后陈掌柜立即派人送往京城。 这些密探做事没有那么细,他们没有用水缸装一整株红薯。 而是去掉下面的土,连同一部分的红薯秧,和玉米棒子,放在背篓里面。 快马加鞭,直奔京城。 密探的速度比沈青枫所带领的车队快很多。 大约七日后,周景帝就收到了密探的汇报。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周景帝接过王公公呈上的密信,拆开一看,是陈掌柜那熟悉的字迹。 信中详细描述了林县令在三合县的秋收盛况。 黄豆亩产多少、玉米亩产多少、红薯亩产多少。 一个个数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周景帝心上。 他读到“红薯亩产逾四千斤”时,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四千斤?”他抬头看王公公,“这信上说的是真的?” 王公公躬身笑着,“陛下,陈掌柜是老人了,从不敢虚报。” 周景帝又把信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红薯实物已随沈青枫押送进京,约十五日后到达。” “好!”他猛地站起来,“好一个林承杰!” 王公公连忙凑趣,“陛下慧眼识珠,林大人不负圣恩。” 周景帝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七八个来回,突然停下。 “陈掌柜送来的红薯……现在何处?” “回陛下,随信还送来了一株,说是让陛下先尝尝。”王公公回答,“奴才让人抬上来?” “快快,朕要亲眼看看!”周景帝激动,若有此等作物,开创盛世似乎也不难。 两个小太监抬着那株红薯,放在桌上。 周景帝凑近看了看,“这的确是一株上长的,得有十来个果子,让御膳房煮了,朕要尝尝味道。” 王公公应下,亲自捧着红薯去了御膳房。 半个时辰后,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端了上来。 试毒的太监先吃了一块,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没有任何异样。 周景帝这才拿起银筷,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软糯,香甜,比他想象的好吃多了。 他又吃了一块,还想再夹。 王公公连忙提醒:“陛下,信上说不能多吃,容易胃酸。” 周景帝放下筷子,哈哈大笑,“这个陈长青,倒是细心。” 他靠在龙椅上,闭目思索了片刻。 亩产四千斤的作物,若是推广到全国。 一家只种半亩,作为保底的口粮,大周从此再无饥荒之忧。 “传旨。”他睁开眼睛,“沈青枫进京后,直接带红薯上朝。朕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林承杰在三合县种出了什么。” 第一卷 第52章 朝廷嘉奖 十五天后。 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周景帝端坐在龙椅上,神情比往日多了几分期待。 “宣,三合县使者觐见。” 沈青枫换了一身崭新的长袍,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煮熟的红薯,稳步走进大殿。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踏入皇宫。 两侧的文武大臣目光如刀,换作旁人早就腿软了,但沈青枫见过大风大浪,面色从容,走到御前,躬身行礼。 “草民沈青枫,奉三合县林县令之命,进献新粮。” 周景帝颔首,“呈上来。” 侍卫抬着三个大缸,到了殿上。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水缸和里面绿油油的叶子上。 “诸位爱卿,可知道这是何物?”周景帝环视群臣,明知故问,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豪迈。 没人说话。 有几个大臣探头看了看,摇了摇头。 周景帝笑了,“这是林承杰在三合县种出来的新粮,名曰红薯。”他故意顿了顿,“四千斤。” 大殿里炸开了锅。 “四千斤?不可能!” “陛下,这怕是虚报!” “自古以来,哪有亩产四千斤的粮食?” 周景帝也不恼,“今天在殿上,诸卿可以亲眼所见。来人,把水缸里的红薯挖出来。” 侍卫早就准备好工具,很快就把三株红薯完完整整地挖了出来。 大臣们凑过来看,看到根部有那么多果实,非常震惊。 如果是这样,亩产四千斤,的确是祥瑞。 “朕已经亲口尝过了。味道不错,而且饱腹感强。”他看向兵部侍郎冯亮,“冯爱卿,你来说说,三合县以前亩产多少?” 冯亮额头冒汗,硬着头皮回答,“回陛下,三合县往年小麦亩产……一百余斤。” “一百斤对四千斤,四十倍的差距。”周景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林承杰到任不到一年,三合县从土匪横行、豪强割据,变成路不拾遗、粮食满仓。这样的官员,朕该怎么赏?” 周景帝其实知道很多事情,但有时候不能意气用事,等待时机。 这个冯亮,呵呵,曾经做过什么事情,后续都要一一偿还。 大殿里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想参劾林承杰“滥杀豪强、私吞家产”的官员,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儿,但不是想没命。 谁敢在这时候,让陛下触霉头,谁绝对倒霉! 冯亮低着头,脸色铁青。 “陛下!”户部尚书站出来,“若红薯真能亩产四千斤,当推广全国,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这时候,沈青枫拱手,“陛下,县令大人交代,红薯虽然产量高,但不好保存,而且吃多了容易胃酸。” “不宜成为主粮,百姓可以少量种植,用以饱腹,反倒是小麦和玉米,晒干之后,可以长期保存。” 沈青枫又呈上玉米和特别大的麦穗! 众人看了,纷纷称赞。 一时间,满朝文武纷纷表态。 周景帝满意地点点头,“推广之事,容后再议。今日还有一事,南边大捷,诸位爱卿可都知道了?” 提到南越大捷,朝堂上的气氛更加热烈。 “陛下天威,南越俯首!” “夺回三城,又占七城,开疆拓土,陛下千古一帝!又有粮种祥瑞,天佑我大周。” 周景帝抬手压了压,嘴角忍不住上翘,“朕决定,明年春天开恩科,广纳天下贤才。三合县林承杰,治理有功,朕要好好赏他。” 他看了王公公一眼。 王公公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合县知县林承杰,到任以来,剿匪安民,劝课农桑,政绩卓著。” “特赏白银五千两,绢二百匹。其母林夫人,教子有方,封六品诰命夫人。钦此!” 圣旨读完,朝堂上又是一阵恭贺声。 冯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跟着众人跪贺。 消息传到庆云县时,已经是十天以后。 林夫人正坐在正厅里喝茶,周嬷嬷从三合县寄来的信她已经看了好几遍。 “夫人!夫人!”林管家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京城的圣旨到了!” 林夫人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什么圣旨?” “说是封您为六品诰命夫人的!” 林夫人愣住了。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诰命夫人。 当初让林承杰考科举,盼的就是这一天。 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却是因为林九九。 她站起来,又坐下,手足无措。 “快……快准备香案!” 圣旨宣读完毕,林夫人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绸缎,指尖微微发抖。 宣旨的太监笑着恭喜,“林夫人,您养了个好儿子啊。林大人在三合县立了大功,陛下龙颜大悦,特意封赏。夫人好福气。” 林夫人强笑着,让管家塞了银子,送走太监。 等所有人都退下,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看着手里的圣旨,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心里高兴,又害怕。 林承杰还没找到。 “来人!”她擦了眼泪,叫来心腹,“加派人手去找少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在年底之前找到!” 心腹领命而去。 林夫人站起身,走到佛堂前,点了一炷香,跪在蒲团上。 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是在求菩萨保佑林承杰平安归来,还是在求菩萨保佑林家不要出事。 三合县。 林九九收到京城的赏赐和圣旨时,正在田里看水稻。 沈青枫从京城回来后,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他把京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皇帝亲口尝了红薯、朝堂上大臣们目瞪口呆、南越大捷、开恩科、封林夫人诰命…… 林九九听到“封林夫人诰命”时,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 “大人,您不高兴?”沈青枫问。 林九九笑了笑,“高兴。怎么不高兴?” 她继续锄地,一锄头下去,翻起一大块黑土。 沈青枫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林九九心里想的是:林夫人得了诰命,短期内不会动杜姨娘了。 但林承杰,迟早是个隐患。 第一卷 第53章 抹除“林九九”的痕迹 三合县,县衙后院。 秋日的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林九九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邸报,看得入神。 周嬷嬷和王嬷嬷在廊下做针线,一边纳鞋底,一边小声说话。 “老姐姐,你记不记得,再过几天是什么日子?”王嬷嬷压着嗓子。 周嬷嬷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想了想。 “八月二十六……哎呀,那不是九九小姐和赵家公子的婚期吗?” “可不是。”王嬷嬷叹了口气,“去年这时候,九九小姐还在绣嫁衣呢。那鸳鸯就差一只眼睛没绣完……” “你小声点!”周嬷嬷瞪她一眼,朝林九九的方向努了努嘴。 王嬷嬷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你说,大少爷知道了,心里会不会难受?” “难受又能怎样?”周嬷嬷低头继续纳鞋底,“现在是大少爷,不是九九小姐。那嫁衣,这辈子都穿不上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嬷嬷又开口,“听说赵家公子对九九小姐挺好的,每次来都带礼物。去年还送了一对玉镯……” “别说了。”周嬷嬷打断她,“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大少爷干的是天大的事,比嫁人强百倍。” “我就是觉得可惜……”王嬷嬷眼圈红了,“九九小姐那么好的姑娘……”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大……大少爷……”周嬷嬷慌忙站起来,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林九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回了屋。 那个满心期待出嫁的小姑娘,在裹胸的那天,被活活憋死了。 连一声“不愿意”都没来得及说。 林九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没了惆怅,只剩清明。 那个小姑娘已经不在了。 她替她活着,替她报仇,替她走出另一条路。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庆云县。 林夫人坐在正厅里,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拧成了川字。 信是周嬷嬷写来的,详细说了林九九在三合县的事:秋收大丰收、皇帝嘉奖、封诰命…… 封诰命。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上。 诰命夫人应该是她的,因为她的儿子林承杰是探花郎,可现在都是林九九的了。 “夫人,赵家又派人来催了。”丫鬟在门口小声说。 林夫人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沉着脸走出去。 “我女儿病了。”林夫人放下茶盏,面不改色,“病得不轻,怕冲撞了喜事。等养好了,再议。” 赵管事张了张嘴,见林夫人态度坚决,只好拱手告辞。 等人走了,林夫人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推迟婚期不是长久之计。 赵家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她想起林九九在三合县那些事,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一个庶女,凭什么比她儿子还风光?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越来越清晰。 她要抹除林九九在这个世上的痕迹! 两日后,赵明轩骑马来到林府。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期待。 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对并蒂莲金簪,是他托人从京城带回来的。 “林夫人,小侄来了。”他拱手行礼,目光不自觉地往内院方向瞟了一眼。 林夫人坐在正厅上位,面色凝重,眼眶微红。 赵明轩心里咯噔一下,“林夫人,出什么事了?” 林夫人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明轩,九九她……她没了。” 赵明轩手里的锦盒掉在地上,金簪掉落在地,摔断了钗头。 “您……您说什么?” “九九得了急病,药石无医,三日前……去了。”林夫人哭出了声,“我可怜的女儿啊!” 赵明轩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怎么可能?上次我来,她还好好的……” “是怪病,来得急,走得也快。”林夫人抹着眼泪,“我怕传染,没敢声张,已经匆匆下葬了。” 赵明轩站在原地,像被人抽空了力气。 “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不行!”林夫人猛地抬头,语气坚决,“大夫说了,这病传染,你去了万一……” “我不怕。” “我怕!”林夫人站起来,走到赵明轩面前,拉住他的手,“明轩,你是九九没过门的夫君,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她?怎么对得起赵家?” 赵明轩没有说话,眼眶通红。 过了许久,他哑着嗓子问:“葬在哪?我去上柱香。” 林夫人说了地址,赵明轩转身就走。 赵明轩走后,林夫人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拿起帕子,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杜姨娘那边,看紧点。”她对身边的嬷嬷说,“别让她乱说话。” 赵明轩去了坟前。 这是一座新坟,黄土还没干,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林氏女九九之墓”。 他跪在坟前,烧了纸钱,把那支摔断的金簪埋在土里。 “九九,我来晚了。”他的声音沙哑,“去年你说想尝尝京城点心,我还说等你过门后带你去……你骗人。” 风穿过树林,呜呜作响,像是在回应。 赵明轩在坟前坐了一个时辰,才起身离开。 他没有回赵家,而是去了林府在城外的庄子。 杜姨娘被关在院子里,很久没有出门了。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林夫人突然把她锁起来,不让她见任何人。 “杜姨娘。”窗外有人轻声叫她。 杜姨娘抬头,看见赵明轩站在窗外,眼睛红肿。 “赵公子?你怎么……” “九九的事,你知道多少?”赵明轩直视她的眼睛。 杜姨娘嘴唇发抖,眼泪唰地掉下来,但她摇了摇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姨娘,九九是你亲生的。她没了,你不想跟我说实话吗?” 杜姨娘攥紧了帕子,指甲嵌进肉里。 她想说。 她想告诉赵明轩,九九没有死,她去了三合县,女扮男装替兄当官。 可林夫人的话还在耳边:“你要是敢乱说,林九九假冒当官,杀头的罪名。” “赵公子,你走吧。”杜姨娘转过身,背对着他,“九九已经走了,你……别来了。” 赵明轩站在窗外,看着杜姨娘颤抖的肩膀,沉默了许久。 “好。我走。” 他转身离去,背影落寞。 第一卷 第54章 腻了美色,渴望权势 南方,扬州。 一座临河的酒楼里,林承杰坐在窗边,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 他瘦了不少,眼下青黑,身上的锦袍也起了褶皱。 对面坐着一个美貌女子,正是花魁柳如烟。 她虽仍算得上明艳照人,但眉眼间也藏着几分倦意。 “承杰,咱们的银子快花完了。”柳如烟放下筷子,轻声说。 林承杰烦躁地“嗯”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初带着柳如烟私奔,他以为从此逍遥快活,还能避免去三合县那样的鬼地方送命。 可银子只出不进,他又不敢写信回家要钱,怕被林夫人知道行踪抓回去。 更让他烦躁的是,柳如烟最近总是抱怨。 “当初你说带我去江南,去了;说买宅子,买了;说再也不回那个牢笼……可现在呢?连一盒胭脂都要精打细算。” “够了!”林承杰放下酒杯,“让我清静清静。” 柳如烟抿了抿嘴,不再说话,眼里却闪过一丝失望。 林承杰扭头看向窗外。 楼下围了一群人,正在看官府张贴的皇榜。 他本来没在意,但隐约听见“三合县”“林承杰”几个字,心里一跳,赶紧下楼。 挤进人群,他抬头一看。 皇榜上赫然写着:三合县知县林承杰,剿匪安民,劝课农桑,政绩卓著,特升任幽州知府,驻守三合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其母林氏,教子有方,封六品诰命夫人。 林承杰愣住了。 幽州知府?那不是比县令大了好几级吗?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写的是“林承杰”,是他的名字。 “这位兄台,这个林承杰真的是三合县那个?”他拉住旁边一个书生。 书生白了他一眼,“这还有假?满京城都传遍了。林大人在三合县种出了亩产四千斤的祥瑞,陛下龙颜大悦,亲自在朝堂上嘉奖。你连这都不知道?” 林承杰松开手,站在原地,心砰砰直跳。 三合县……不是龙潭虎穴吗? 不是去一个死一个吗?怎么到了“林承杰”手里,就成了升官的跳板? 不对。 他才是林承杰,代替他去三合县当官的“林承杰”是谁? 不过皇榜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代替的,总归是假的。 林承杰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官位,本来就应该由他来当。 “承杰,你怎么了?”柳如烟追了下来。 林承杰拉着她回到酒楼,把皇榜的事说了。 柳如烟皱眉,“你要去三合县?你疯了?万一被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林承杰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我才是真正的林承杰。” “可是……” “没有可是。”林承杰打断她,“你在家等我。等我当上知府,你就是知府夫人。” 柳如烟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和她当初认识的那个探花郎,不太一样了。 庆云县。 林夫人这几天过得提心吊胆。 赵家虽然暂时信了“病逝”的说法,但赵明轩似乎并没有完全死心。 她派去盯着杜姨娘的人说,赵明轩又去了两次后门,但杜姨娘都没见他。 “夫人!夫人!” 二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何事惊慌?” “少……少爷回来了!” 林夫人猛地站起来,茶盏打翻在地,“什么?” 话没说完,一个身影已经走进了正厅。 林承杰比离家时瘦了一圈,风尘仆仆,但精神不错。 他看见林夫人,扑通跪下来,声音哽咽,“娘,儿子不孝,回来了。” 林夫人冲过去,抱住他,又打又哭,“你这个孽障!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吗?” “娘,儿子知错了。”林承杰红着眼睛,“以后再也不走了。” 林夫人哭了一阵,才想起来问:“那个狐狸精呢?” 林承杰讪讪道:“在客栈。我没敢带她来……” “糊涂!”林夫人瞪他一眼,“既然带回来了,就好好安置。难不成让她在外面住?”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更加印证她的推断,女人只不过是玩意,仕途才是正道! “娘,皇榜上的事,您知道吗?”林承杰擦了眼泪,急切地问。 林夫人脸色一僵,“知道。” “三合县那边……” “你闭嘴!”林夫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跟我到书房说。” 书房里,林夫人把三合县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林承杰。 从林九九女扮男装接旨,到路上收流民、破黑熊寨,再到进城剿豪强、种粮食…… 一件件,一桩桩,说得详细。 林承杰越听越心惊,“她……她一个人做了这么多?” “还不止。”林夫人冷笑,“皇帝封了我诰命,还升她为幽州知府。这些功劳,全记在你名下。” 林承杰的眼睛亮了,“娘,那我去三合县,把官位接过来……” “你急什么?”林夫人瞪他一眼,“她现在风头正盛,你去了她肯让?就算她肯,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去了能镇得住场子?” 林承杰被噎住了。 林夫人沉思片刻,“你去,但不能硬来。先见了她,看看她的态度。她要是识相,把位置让给你,一切都好说。她要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娘,您有办法?” 林夫人眯起眼睛,“她最大的软肋,是杜姨娘!拿着我的书信,去探望妹妹。见了她,好好说话。她要是答应让位,咱们皆大欢喜。她要是拒绝……”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那就别回来了。” 林承杰打了个寒战,“娘,您这话什么意思?” “三合县那地方,死个把人,朝廷不会追究。”林夫人看着他,“你应该明白。” 林承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三日后。 林承杰带着柳如烟,坐上了北上的马车。 林夫人站在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她既盼着儿子能成功接任知府,光宗耀祖。 又隐隐有些不安,林九九那个丫头,已经不是当初任她揉捏的庶女了。 “夫人,杜姨娘那边……” “看紧了。不许她跟任何人说话。”林夫人转身回府,“还有,派人去三合县盯着。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 第一卷 第55章 傲慢,自负 朝廷开恩科,赵明轩虽然沉浸在失去未婚妻的悲痛中,但家族的重任压在他身上,不得不振作。 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也该参加科考,谋取一官半职,振兴家业。 赵明轩带着仆人上路,提前赶去京城。 今年春闱,赵明轩不是学时不够,而是在考试前夕,腹痛不止。 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参加考试,所以才遗憾落榜。 这一次他接受教训,提前到达京城,在贡院附近租个小院住下。 如此一来,就可以提前适应京城的气候和饮食。 等到明年开春恩科,争取一考必中。 赵明轩的马车在路上,遇到了赶往三合县的林承杰的马车。 二管家是林夫人的心腹,陪同在林承杰的身边,看到赵明轩的那一刻,吓得面色苍白。 “大少爷,你赶紧在脸上做一下伪装!” 林承杰心里不爽,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如烟,你动手吧!” 柳如烟非常擅长化妆,她知道林承杰的一切。 之前云游四海,虽然自由自在,但时间久了就会逆反。 男人志在四方,当官做宰才是最终梦想。 柳如烟不想阻拦林承杰,同时她也想尝尝权势的滋味。 “夫君,你稍等!” 柳如烟拿出来一些化妆的东西,之前他们利用乔装改扮的方式躲过了林夫人的一次次追查。 这些东西没想到再一次派上了用场! 在眼皮上贴了一点东西,原本狭长的丹凤眼,变成了双眼皮儿。 面白无须的脸上稍微黄了一点,嘴唇上还贴了些胡子和络腮。 只是这样轻微的改变一下,原本面目白皙,风流倜傥的林承杰就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汉子。 赵明轩身边的小厮还是发现了二管家,低声禀告。 “大少爷,后面那辆马车上坐着,林家的二管家!里面想必是庆云县林家的主子。” 听到这话,赵明轩的心像针扎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未婚妻林九九。 从三年前见过一面,林九九的俏丽,就进入他的心里。 自从婚期定下之后,赵明轩都会借着各个节气送节礼,亲自去庆云县。 只为见林九九一面! 毕竟林九九是他即将共度一生,共赴风雨的妻子。 可就是这样他满心期待,想要迎娶林九九的时候,却传来林九九病逝的消息。 赵明轩不敢相信,那个温婉可人的俏丽姑娘就这样没了。 虽然林九九没了,但赵明轩也没有失去对林家的尊重。 在一个城镇停下来之后,赵明轩亲自上前,拱手行礼。 “二管家,不知马车中是林家什么人?” 二管家面露紧张,好在刚刚在路上,他们已经对好了说辞。 “马车上是我家夫人远方娘家的侄子杨公子!他得知我家少爷在三合县处境艰难,特地代表少爷过去帮忙!” “毕竟是亲戚,有一些事情还需要自己人做!刚刚在路上,为了不耽误赵公子行程,才迟迟没有上前搭话。” 这时候林承杰,扶着柳如烟下了车。 赵明轩看到乔装改扮过的林承杰微微一愣。 虽然此等面相他没有见过,但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再者,旁边的这个漂亮女子,特别像京城万花楼里的头牌柳如烟。 “杨公子!此去三合县,路途遥远,还请保重!” 林承杰看向赵明轩,眼神里的高傲,是他考上探花郎的傲娇。 作为一起读书的同窗,赵明轩没有考上,的确让林承杰有傲娇的资本。 “赵公子!此番去京城,是要赶考吗?” 赵明轩听到这个声音虽然有点低,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不容易改变。 “收复三合县,再加上南方大捷,重开恩科!” “林兄把三合县重新纳入治下,诸豪强安百姓,立不世之功,明轩佩服!” 林承杰嘴角微微上翘,这些功劳都是他的了。 不管是科举考试,还是在官场,他能够游刃有余,夺得头筹。 真没想到他那个柔弱的妹妹,居然能够在三合县活下来,而且还能干出来这样的一番事业。 早知道这么简单,他也没必要跑路呀! “表弟才华横溢,胆识过人,我也非常佩服!” “此番预祝赵兄蟾宫折桂,高中状元!” 赵明轩拱手,“多谢杨兄吉言!” 赵明轩故意按照林家的马车速度赶路,算是一路跟随。 他发现杨文安的一个小动作和林承杰也很像,在说话说高兴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上挑左边眉毛。 这让赵明轩心里疑惑。 表兄弟长得像,怎么可能这么像! 尽管疑惑,但赵明轩也没有时间继续追查,他已经到了京城。 管家在贡院附近租了小院,赵明轩便开始苦读,迎接来年的春闱。 林承杰则是带着二管家一路向北,赶往镇北关,幽州府,三合县。 北上的官道,秋色萧瑟。 一辆青帷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林夫人花重金雇的,嘴巴严实。 车厢里,林承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柳如烟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目光落在他脸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林承杰没睁眼,语气淡淡的。 柳如烟放下茶盏,“夫君,到了三合县,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位?” 林承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你是说我那个好妹妹?” 柳如烟点了点头。 林承杰坐直了身体,伸手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旷野。 秋风卷着枯草,天高云淡。 “她已经在族谱上死了。”他放下帘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个死人,怎么能当官?” 柳如烟心里一紧。 “斩草除根。”林承杰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柳如烟斟酌着说:“承杰,我听说她在三合县做了不少事。剿匪、收豪强、种高产粮食。这样的人,留着或许有用。” “有用?”林承杰嗤笑一声,“有什么用处?占着我的名字,占着我的官位,我还要感谢她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柳如烟抿了抿唇,“我是说,冬天快到了。北戎和西横每年这个时候来三合县烧杀抢掠,她在那边能镇得住。你新来乍到,万一……” 第一卷 第56章 负心多是读书人 “万一什么?”林承杰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神也冷了下来。 柳如烟没有继续说。 林承杰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如烟,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她?” 柳如烟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打不过北戎?担心我管不好三合县?”林承杰收回手,靠在车壁上,语气里满是自负,“她一个女子能做到的事,我堂堂探花郎,做不到?” 柳如烟没有说话。 她想起当年在京城初见林承杰时,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刚被点为探花,春风得意,满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偷偷看他。 她也不例外。 可后来呢? 兰馨郡主一句话,他就吓得带着她私奔。 一路上,他只会抱怨,只会喝酒,银子花光了就发愁,连摆摊卖字画都不肯,说“有辱斯文”。 现在,听说三合县安全了、升官了,他又急着回去。 这个人,真的能比得上那个敢孤身闯黑熊寨、敢杀豪强、敢种四千斤粮食的林九九吗? 柳如烟不知道。 “如烟。”林承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到了三合县,你少说话。”林承杰闭上眼睛,“我自有安排。” 马车继续北上,车轮滚滚。 柳如烟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渐渐荒凉的景色,心里隐隐不安。 与此同时,三合县。 秋收已经全部结束,田野里干干净净。 金黄的玉米棒子编成大辫子,挂了起来。 各家各户的院子里,红薯藏在深深的地窖里,黄豆晒干装进了麻袋。 今年不收税,地里的收获,全部是老百姓的。 好多老百姓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担心是在做梦,经常半夜悄悄起来去粮仓查看。 手心捧着那些粮食,才相信这不是梦。 他们有粮食了,不会饿肚子了,更不会饿死人了。 林九九站在田埂上,看着一望无际的黑土地。 “沈公子,告诉各村各户,地不要荒着。用曲辕犁深翻一遍,翻出来的土块不用打碎,就让它们冻着。” 沈青枫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一一记下,“大人,这是为何?” 林九九弯腰抓了一把土,捏了捏,松开手,土块散落。 “冬天一冻,土里的虫卵就冻死了。来年开春,地肥,虫子少,庄稼长得更好。” 沈青枫恍然,“原来如此。大人连种地都懂,属下佩服。” 林九九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前世当县长的时候,没少跟农业专家下乡。 这些知识,都是那时候学的。 “还有一件事。”林九九拍了拍手上的土,“天冷了,百姓怎么过冬?各家各户的柴炭够不够?” 沈青枫翻了一页册子,“回大人,县衙已经统计过了。大部分人家只有火盆取暖,木炭不够,有的人家连火盆都没有,一家人挤在一起盖着破被子和草垫子。” 林九九皱了皱眉。 三合县的冬天来得早,十月份就开始冷了。 到了腊月,滴水成冰,光靠火盆,熬不过去。 “走,回县衙。”她翻身上马,“我有办法。” 县衙后院的空地上,林九九让人搭了一个简易棚子,里面垒了一个灶台,灶台连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土炕。 不管是玉米棒子,还是玉米杆都能够用来烧火。 “这是什么?”沈青枫围着转了一圈,没看明白。 郭修远也来了,蹲在炕边,伸手摸了摸,“底下是空的?灶台烧火做饭,热气从这下面走,把炕烧热?” “郭将军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一眼就看明白了。”林九九竖起大拇指,“这叫火炕。灶台烧火做饭,热气从炕底下的烟道走,把炕烧热,人睡在上面,整夜都暖和。” 郭修远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冬天扎营,兵卒们冻得睡不着,要是能搭这个也能睡得舒服些。” “你先别急。”林九九打断他,“这个只是样品。我找几个泥瓦匠,先把县衙和医馆、县学的炕搭起来。然后各村各户,愿意搭的,县衙出材料,百姓自己出力。” “大人,这得花多少银子?”沈青枫已经开始算账了。 林九九摆了摆手,“花不了多少。炕用的是土坯、石板、砖头,这些东西咱们不缺。” “烟囱用土坯垒,不费料。关键是技术——让泥瓦匠教会各村的人,一传十,十传百。” 她蹲下来,用木棍在地上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烟道要留得合适,不能堵,不然烟倒灌。灶口要小,保温要好。炕面要平,不能漏烟。” 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都是县衙的杂役和护卫。 他们听得入神,有几个还蹲下来跟着画。 “大少爷,这个真好!”王嬷嬷挤在前面,眼睛亮晶晶的,“冬天烧炕,连带着做饭,省柴又暖和。” 林九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明天开始,第一批火炕动工。先从县衙、医馆、县学开始,然后扩大到各村。谁家搭好了,好用,其他人就会跟着学。”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县衙后院搭火炕的事就传遍了半个三合县。 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泥瓦匠老周头被林九九请来当师傅,带着几个徒弟,一边教一边搭。 “这个烟道要这样拐弯,热气停留的时间长,炕才暖得匀。” 老周头一边砌砖一边讲解,旁边围了二三十个人,有泥瓦匠,也有普通百姓。 林九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大家学得认真,心里踏实了一些。 夕阳下,林九九站在火炕工地的旁边,身上的官袍沾了不少泥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但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 沈青枫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可惜了,县令大人是男的。 如果县令大人是女的,或者他是女的,就好了。 结为夫妻,生儿育女,繁衍生息。 可两个男人呢? 那就干事业吧! 他要进来辅佐县令大人步步高升。 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抛到脑后。 三合县,幽州府,将来会有个沈家。 让桐城的沈家本家的那些人,见识一下,他沈青枫不依靠沈家,也能干一番大事业。 第一卷 第57章 他的,全是他的 终于到达镇北关。 驿丞看到对方拿出来的是林县令的家人证明,立即给安排最好的房间。 “杨公子,您稍等,马上就会送上来热水,供您沐浴。厨房也会给您准备可口的饭菜。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杨文安”笑着拱手,“多谢驿丞大人,敢问在三合县是什么情况?” 驿丞大人感慨万千,语气里的崇拜溢于言表,“林大人真乃天人也!弱冠之年,立不世之功,我等佩服。” 听到驿丞给林九九这么高的评价,林承杰心里熨帖。 因为这即将是她的功劳。 “除了收回三合县,林大人还有何壮举?” 驿丞以为这个县令大人的表兄杨文安是为了给林县令扬名,当然捡好的说。 “现在三合县虽然谈不上路不拾遗,但今年日子的确好过多了。” “土匪大量减少,很多都去自愿当兵,领军饷,不用东躲西藏。” “老百姓颗粒归仓之后,所有的食物都给老百姓,没有收税。就这一点,就能让老百姓日子过得极好,尤其是有高产的粮种种植出来的产量更高!” “杨文安”笑了笑,“这些都是知道的,你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驿丞眉开眼笑,“大人,您看,这房间里有何不一样吗?” 听到这话,“杨文安”左右看看,然后看到房间里的床好像跟关内的不一样。 “这好像不是床,应该是榻,只是这个榻为什么这样?晚上要睡在上面吗?” 驿丞笑笑,“您摸摸!” “杨文安”不以为意,可当他的手触摸到榻上之物,顿时觉得温热。 “这是何物?怎么会是热的?” 驿丞回答:“这叫炕!北方苦寒,林大人就弄出来这样的火炕,只要点火,就能保持一夜暖和。” “农家那个更好,可以用做饭的火,就能把火炕烧暖和。这样夜里睡觉,就不用火盆了。” …… 驿丞不断夸奖林九九。 柳如烟一直没有说话,而是跟在身边,仔细思索。 她并没有像林承杰那样洋洋得意,反而担心不安。 林九九有大才! 因为她,不仅三合县,整个幽州府的老百姓都跟着受益。 早年家里遭灾,如果有林九九这样的官员,或许他们的家人不会饿死,她也不会被卖掉。 女子被卖掉,买到大户人家当下人还算是好的。 她因为长得好看,被卖到青楼。 女子卖到青楼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不过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从小精心培养,没有随意接客! 长大之后,被一位有权势的男人睡了之后,就开始让挂牌营业。 说是清倌不接客,那是因为钱给得不够。 钱给得足够多,就算对方是个老头子,她也得笑脸相迎。 虽然没达到一双玉臂千人睡,一张朱唇万人尝,但她也不是清白之身。 那时候林承杰有才华,非常耀眼,最后她也没看错,林承杰成为探花郎。 她没有想到林承杰会拒绝兰心郡主的示爱,所以在林承杰提出要跟她私奔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知道这很冒险! 但柳如烟想过几天真正作为女人的日子,而不是作为妓女。 她跟林承杰这半年来游山玩水,逍遥快活。 男人的情都是很短暂的,因此很快就厌倦了。 权势才是令男人垂涎的东西。 柳如烟也想见见那个有不世之才的林九九。 同样作为女人,她为什么可以做到这样? 等到驿丞离开之后,林承杰面色阴沉的坐在了凳子上。 “真是小看了那个死丫头!” 柳如烟的手轻轻摸了摸床榻,“夫君,今天晚上咱们也能暖和一些了!以前总是听说北方苦寒,没有切身体会。” “这一路走来,越来越冷,而且越来越荒凉,跟江南截然不同!夫君可要保重身体!” 林承杰点头,“放心吧,我会保重身体,长命百岁!怪不得你之前说不建议直接弄死林九九,这个死丫头脑子里面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如果我能控制她,让她为我所用,那么平步青云,升官做宰,指日可待呀!” 柳如烟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夫君说的是!知人善用,是每个官员都不可或缺的能力!” “再说了,九九是林家的姑娘,她的姨娘还在林夫人的手里。夫君只要好言相劝,一笔写不出来两个林字,想必九九妹妹会顾全大局。” 林承杰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如烟,你说得对!作为胸有四海的男人,应该能够容得下一切!” “九九跟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如果事情败露,他跟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更何况手里还有杜姨娘,我娘派人关注着呢!只要杜姨娘在手,九九妹妹不会胡来的!” 柳如烟若有所思,“如果现在九九妹妹还没死,会不会有更多转圜的余地呢?” “不可能!”林承杰摇头,“八月二十六,是九九妹妹和赵明轩的婚期!如果推迟婚期,对方必然要见见九九妹妹。” “赵明轩,你也见过了,那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如果弄个假的糊弄,很快会被拆穿的!” “九九在三合县正在忙着呢,根本就不可能回来,所以她死是必须的,以绝后患。” “现在林九九没有身份,为了杜姨娘的性命,为了她能够活着,会全身心地依附林家。” 柳如烟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夫君英明!” 不过柳如烟,仍觉得有些不妥,看着心气高的李林承杰没有再说话。 在镇北关休整两日,他们赶紧上路。 为防止暴雪天气,他们被堵在路上。 天气阴沉,黑压压的。 本来以为这一路或许会遇到麻烦,没想到幽州府,现在这么安宁。 一路上不仅没遇到土匪,还遇到了很多赶着牛车卖东西的人。 即使被升为幽州府知州,林九九也没有过去。 因为她知道现在搬往幽州府还有点早,只有今年彻底抵抗住北戎和西横的侵扰,她才没有后顾之忧。 因此,她直接让幽州府的一些官员把文书送到三合县,由她处理。 第一卷 第58章 兄妹见面 如果是以前,或许那些官员敢糊弄。 可现在不敢! 因为这个林大人杀人不眨眼,现在他们没眼力,或者逆反,明年林九九就能把他们很多人砍了。 更何况,他们也深受侵扰。 今年冬天守住三合县,就能够彻底稳住关外整个幽州府。 林承杰一行人来到三合县城门口。 查看文书的时候,得知这是林大人的表兄,连忙行礼,“原来是林大人的亲戚,我这就派人送你们过去。” 张小二态度恭敬,不敢耽搁。 亲自吩咐人,带人过去。 如果不是他现在当值,不能擅自离开,他都想亲自把人送过去。 城门口的人先行到达,禀告林管家。 当林管家得知老家的表少爷来了,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大少爷,那个真的来了。”林管家跑到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 林九九手中的笔微微顿了一下,眉头微挑,“来了,就来了呗!” “一山不容二虎,他来了,您怎么办?”林管家着急,“他们一定又拿咱们亲人威胁,哎,这可如何是好?” 林九九冷笑,“他敢出现在我面前,也算是有种。让他进来吧,本官也想见见这位私奔的哥哥,还有那个让哥哥私奔的花魁有多美!” 林管家看到林九九露出自信而又沉稳的表情,就像当初她收拾五大豪强之时也是如此。 从来不紧张,也不慌张。 稳如泰山的模样,让林管家也逐渐冷静下来。 周嬷嬷和王嬷嬷得知夫人的娘家侄子过来,就知道这是大少爷来了。 因为夫人娘家根本就没有侄子。 能来的,自然是那个跟花魁私奔的大少爷林承杰。 “现在局势稳定了,他来了,不要脸。”王嬷嬷小声嘀咕,语气厌烦。 跟在九九小姐身边当差,只要把事情做好了,九九小姐从来不发脾气,而且还给她们很多赏钱。 这才短短半年,她们连同月钱和赏钱就攒了三十多两银子。 不光她们这些随身伺候的嬷嬷有,跟过来的侍卫也有。 九九小姐常说,背井离乡跟过来,不能让他们吃亏。 周嬷嬷没有说话,但眼神晦暗不明。 “咱们如果能把家人接到三个县就好了,反正距离庆云县远,夫人就算想做什么,也鞭长莫及。” 王嬷嬷点头,“咱们现在去找少爷。” 周嬷嬷和王嬷嬷到了前厅。 “大人,您……咱们该怎么办啊?”王嬷嬷问,“少爷来了,或许就是您的死期。” 林九九放下手中的笔,“谁的死期还不一定呢?” 听到这话,王嬷嬷,周嬷嬷都是一愣,“大人,您有什么好办法?” “当然是杀了他。”林九九眯着眼睛冷笑,“至于林家那边,我已经安排了,放心,你们的家人和我姨娘都很好。毕竟林夫人还想利用他们控制我!” 周嬷嬷和王嬷嬷大喜,“大人,这是真的吗?我们的家人真的可以脱离林家?” 林九九笑了,“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天寒地冻的,不宜赶路。等到明年开春,再让姨娘和你们的家人一起进来。” 就在林九九跟两位嬷嬷说话的时候,林二管家和林承杰、柳如烟一行人已经来到县衙后门 “怎么不走正堂?”林承杰眉头微皱,“林管家,你没跟大人说是我要来吗?” 林管家看着乔装打扮的林承杰,心里厌恶,自私自利的小人。 当初惹到兰馨郡主就跑。 得知来三合县赴任,更是不露面。 等到九九小姐把这里的一切都整理好了,他才来了。 不仅是来摘桃子,更是来恶心人的。 林管家回答:“表少爷,这是县衙后宅,前门是给官员和告状的百姓用的。这个门虽说是后门,但才是县衙的大门。” 柳如烟轻轻推了一下林承杰,微微摇头,现在不是拿架子的时候。 林承杰面色微变,跟着林管家进去。 林管家直接把林承杰和柳如烟带到林九九的书房,外面林管家和二管家在外守着。 二管家小声问:“大管家,现在什么情况啊?九九小姐为何如此厉害?” “如果不厉害,你们来了,只能见到我们的尸骨。”林管家平静回答,“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二管家讪讪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能知道这里不太平。只是没想到九九小姐这么厉害。” “嘘!”林管家不想让人提起九九小姐,增加泄露的风险。 二管家噤声。 走进来的林承杰和柳如烟,停在门口。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林九九正在看舆图。 她没有抬头,光是脚步声就认出了来人。一个自诩风流倜傥,一个细碎迟疑。 “妹妹,好久不见。” 林承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腰佩玉带,面容打理得光鲜整洁,与一路风尘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嘴角挂着笑,眼里的笑意,全是算计。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目光躲闪。 林九九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妹妹?”她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林公子记性不太好。在你林家的族谱上,林九九已经是个死人了。哪里来的妹妹?” 林承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那是娘的主意,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妹妹别往心里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没法推迟婚期,只能这样做。” “我往心里去做什么?”林九九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窗边,“死人挺好的。不用应付婚约,不用看人脸色。”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臂环胸,目光落在林承杰脸上。 “倒是你,带着花魁在外面逍遥快活了半年,怎么想起来回来了?” 林承杰被这话刺了一下,面色微变,“这个官位是我的,我回来天经地义。” 林九九笑了,笑声不大,却格外刺耳,“你的官位?你上任那天在哪儿?你在温柔乡里。” “接圣旨的是我,赴任路上遇土匪的是我,在黑熊寨杀人的是我,在城门口砍豪强脑袋的也是我。” 第一卷 第59章 贪心的后果 林九九的目光平静,像看一个死人。 她一步步走近林承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你为三合县做了什么?你为百姓做了什么?你除了会写几篇酸腐文章,还会什么?” 林承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抖。 “你……你别忘了,你能当这个官,是因为我考上了进士,被陛下点为探花郎!没有我,你连进这个门的机会都没有!” “哦?”林九九停下脚步,“所以呢?” 林承杰挺直腰板,声音拔高,“所以现在我回来了,各回各位。这官位,本来就是我的。你占了半年,也该还了。” 他顿了顿,挤出一丝假笑,想安抚住林九九。 “当然,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我不会赶尽杀绝。你可以换个身份留下来。比如杨文安,我的幕僚。以后我当知府,你辅佐我,也算人尽其才。” 林九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承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强自镇定,不能慌乱。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银子、宅子,该有的都有。你一个女子,总不能当一辈子官吧?早晚要嫁人的。” “说完了?”林九九声音平静。 林承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的眼神逼得咽了回去。 林九九笑了。 她笑得很轻,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然后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林承杰。 林承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不该退,硬生生站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 林九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承杰,你说得对。我能当这个官,确实是因为你考上了探花郎。” 林承杰松了口气,嘴角刚翘起来。 只要林九九认可,这事情就好办。 “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一直等你自投罗网。” 林承杰脸色骤变,“林九九,你大胆!我可是你亲哥,我还是探花郎,还是……” 话没说完,他只觉得腹部一凉。 低头一看,林九九的袖口里不知何时滑出一把短刀,刀身已经没入他的腹部。 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染红了那件崭新的锦袍。 “你,你怎么敢?你不怕事情败露吗?” 林承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把刀。 疼痛还没完全涌上来,但恐惧已经让他双腿发软。 “你竟敢……杀我?” 林九九没有拔刀,只是握紧刀柄,微微转动了一下。 林承杰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往后退,却被刀身勾住,动弹不得。 “你疯了!”他嘶声喊道,“你杀了我,杜姨娘怎么办?” 林九九歪着头看他,“我娘?” “对!你娘!”林承杰咬着牙,挤出威胁的话,“我娘手里捏着杜姨娘的命。我要是死在这里,你娘也活不成!你想想清楚!” 林九九沉默了一瞬。 林承杰以为她怕了,声音大了几分。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放了我,我不追究,快点给我叫大夫。” “林承杰。”林九九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庆云县任你母子揉捏的庶女?” 林承杰一怔。 “你说我娘?”林九九凑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知不知道,你离开庆云县的第二天,就有人给我写了信。” 林承杰的眼珠子瞪大了。 “你知不知道,你娘派来盯着我的人,早就不听她的话了?” 林承杰的嘴唇开始发抖。 林九九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拔出短刀。 刀身离开身体的那一刻,林承杰感觉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流走了。 他捂住腹部,血从指缝间涌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承杰挣扎着,回头看向门口。 柳如烟还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满脸惊恐。 “如烟!如烟,救我!” 柳如烟没有动。 她看着林承杰被拖出去,看着地上的血,又看着林九九。 林九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柳姑娘,你是聪明人,否则也不会提前给我送信!” 柳如烟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逐渐平静下来。 林承杰曾说要和她天长地久,永远爱她一个人。 很显然没有做到。 柳如烟作为一个私奔的花魁,是个别人可以随意买卖的玩意儿。 她不想重回以前一双玉臂万人睡,一张玉唇万人尝的生活。 既然预见到最后的结果,所以柳如烟行动了。 提前让人给林九九送信,并且告知林承杰对林九九的恶意。 柳如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深深低下头。 “来人,带柳姑娘去客房休息。好生伺候。” 两个丫鬟进来,扶着柳如烟离开。 林承杰绝望地看着柳如烟离开的背影,不敢置信。 他喜欢女人,一个只能依附他才能活的妓女,今天居然出卖了他。 果真应了那句话,婊子无义,戏子无情。 他还以为柳如烟痴迷他,会不同。 现在林承杰后悔了。 他应该听母亲的话,不应该为了女人放弃仕途。 不管是林九九的残忍,柳如烟的背叛,都让林承杰悲愤交加。 那双明亮好看的丹凤眼,逐渐失去神采,渐渐没了呼吸。 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管家,周嬷嬷,王嬷嬷进来,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大,大少爷!”林管家声音干涩,眼前的林承杰,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现在死在他们面前,让林管家心里酸涩。 既然私奔了,你就好好地游山玩水,红袖添香,回来做什么呢? 人啊! 还是不能贪心!! 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 周嬷嬷和王嬷嬷也红了眼睛,她们现在算是彻底上了九九小姐的贼船。 不,应该是大船。 怪不得九九小姐能在边疆控制三合县,杀伐果断,手段狠辣。 不仅是对敌人,对亲哥哥也是如此。 这样的人,就能成大事。 “抬出去吧,一把火烧了,把书房打扫干净。” 林九九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自始至终,林九九只是把林承杰当做隐患,而不是对手。 因为她觉得一个不顾家人,沉迷女色,临阵脱逃的懦夫,不配做她的对手。 第一卷 第60章 骗女人的下场 “是,大少爷!”林管家沉声说,“林夫人那边的回信该怎么办?” 林九九轻笑,“我现在模仿的就是林承杰的笔迹,回信我写。至于二管家……关押起来,让他以下人的身份写信。听话,也就罢了。不听话,那就送他上路。” 不是林九九不善良,而是只要她心软,死的人就是她。 跟着她一起闯过来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是,大少爷!”林管家应下,面上的血色多了一些。 林九九看向林管家,周嬷嬷,王嬷嬷,轻笑,“不用怕,没事的。我有安排。” “不是不想把你们的家人接过来,而是三合县的冬天,非常冷,而且还有北戎和西横的进犯。” “一旦我们失败了,都得死。家人接过来,也只不过被我们连累。” “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一旦这边出事,立即安排人把杜姨娘,还有你们的家人安排到安全的地方。” 林管家松口气,“多谢大少爷。” 周嬷嬷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大少爷,您保重。” 王嬷嬷话比较多,“大少爷,您吉人自有天相,能成大事儿。这次也一定能够打退那些北戎和西横的贼寇。” “好!”林九九笑了,“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林管家已经把林承杰的尸体装进麻袋里,周嬷嬷和王嬷嬷亲自清洗书房里的血迹。 林管家把林承杰的尸体带到城外,点火烧了。 曾经那个惊才绝艳,但自私自利的探花郎林承杰,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顶替探花郎活着的林九九。 林管家感慨,九九小姐真狠啊! 说到做到! 不给林承杰任何机会! 想到刚才林承杰还想让九九小姐隐姓埋名,辅佐他,如此狂妄,轻视,也难怪他死。 来之前,他难道就不想想,三合县那么凶残的地方都能被林九九收服,她能是一般人吗? 现在林承杰,为他的狂妄和轻视买单。 林管家把林承杰的骨灰,放在坛子里。 柳如烟跟了过来,接过来骨灰,“林管家,能让我给他安葬吗?” 林管家点头,“可以,不过,我要盯着。” “嗯!”柳如烟应下。 她亲自挖了一个坑,把林承杰的骨灰放在里面。 墓碑上写着,“林少祥之墓,妻柳氏。” 林少祥是林承杰和柳如烟隐姓埋名,云游四海的名字。 那时候,他们夫妻恩爱,甜如蜜糖。 可终归随着男人的薄情,消逝了。 跪在墓碑前,柳如烟倒了两杯酒,一杯倒在地上,一杯拿在手里。 “终归是你负了我。” “曾经我说过,你负了我,我会杀了你。” “你当是笑话,可我说的是真的。这杯酒,我敬你。你永远是我的夫君。” 喝了酒之后,柳如烟拿出来一把匕首,一边对着墓碑说话,一边划自己的脸。 “当初你爱的是这张脸,既然你死了,这张脸,你带着。” “从此之后,没有美貌如花的柳如烟,只要毁了容貌的柳娘子。” “来到三合县,我终于知道女人可以这么活,而且还可以活得这么潇洒。” “这样的日子,就算只过一日,我也心满意足。你现在,等我死的那日,再下去跟你团聚。” 柳如烟脸上的鲜血,不停往下流,掉落在墓前的泥土里。 随着酒液,渗透到泥土里。 林管家脊背发凉,能让有这种感觉的女人,除了九九小姐,就是这个叫做柳如烟的花魁。 本来以为柳如烟会殉情,可没想到她不仅不殉情,反而毁了容貌,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这狠绝的手段,着实让人惊讶。 男人张嘴就来的那些骗女人的话,最终也害了林承杰。 过了好久,等到柳如烟脸上的鲜血快要结痂,她才用金疮药涂在上面。 夕阳西下,马车缓缓停在县衙后门。 柳如烟已经换上一身灰扑扑的素衣,不施粉黛,头发用巾帕包裹,脸遮了面纱。 再次出现在林九九的书房,柳如烟跪在地上,“县令大人,民妇柳氏识得几个字,自愿请缨去女学堂当女夫子,还请大人恩准。” 林九九转头,看向柳如烟,“想换个活法?” “嗯!”柳如烟取掉面纱,露出毁容的脸,“不出卖女色,不依靠男人,想凭自己的努力,赚取粗茶淡饭,度过往后余生。” “本官准了!”林九九一怔,被柳如烟的决绝震撼。 柳如烟跪下磕头,“多谢大人!” 柳如烟退下之后,房间里暗了下来。 林管家一边点灯,一边跟林九九说:“大少爷,刚刚柳娘子……” “比我那贪生怕死的哥哥有魄力!”林九九笑了,“你帮着安顿好,作为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学堂的女夫子,的确够用了。” “大少爷说的是。”林管家应下。 林九九拿起桌上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北戎可能进犯的路线。 暮色沉沉,秋风吹过县衙的院子,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的城墙上,一队士兵正在换岗。 城门口,百姓们挑着担子收摊回家。 郭修远骑马归来,直奔县衙。 “大人!”郭修远见到林九九,连忙行礼,“大事不妙啊!” 林九九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看向郭修远,“何事?不用着急,慢慢说。” 林九九亲自给郭修远倒了一杯茶。 郭修远嘴唇干裂,喝了茶之后,声音不再沙哑,“大人,我今天去府城调兵,发现他们不听调令。三合县今年想要抵挡北戎和西横的侵蚀,光靠咱们这一千八百人是不够的。” 林九九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守城至少八百,能跟着出去打仗的,只有一千。 数量的确不够。 “拿着圣旨,对方也不愿意听从调令,可见这是有人掣肘。” 郭修远点头,“那些人,也不说不听,但消极对待。一会说没有军饷,一会说士兵状态不好,不宜开拔。” 林九九笑了,“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我就不给他们体面了。” “大人,您如何破局?”郭修远问,十分好奇林大人这次如何转危为安。 第一卷 第61章 冯大少复仇 林九九目露冰霜,“当然是告状!” 郭修远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大人,山高皇帝远,就算告到陛下那边,他们听令不听宣,又有什么呢?” 林九九笑了笑,“更何况他们本就阴奉阳违,敷衍了事,根本不顾三合县的死活。” “我得把他们的罪名呈上去,等稍后我再收拾他们的时候,也能名正言顺!” 郭修远笑了,“这一来一回要好多天呢!” “好多天也得送!”林九九坚持,“咱们得师出有名!毕竟他们不是地方豪强,也不是土匪!” 郭修远深以为然,“大人所虑甚是!如果是土匪,是豪强,在危机时刻,砍了就砍了!” “朝廷命官,的确不是随意能够要了性命的!大人能够临危不乱,想必还有其他的对象吧!” 林九九点头,“我让人制作的火药,虽然威力没有之前的掌心雷大,可是量大管饱呀!” “如果北戎和西横注定每年冬天都会骚扰三合县,那么就在外围埋雷!” 郭修远一怔,“你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呢?怎么不早说呀?我也不用如此焦急了!” “郭将军,回去休息!”林九九安排,“明天一早带你去看看!” “是,大人!”听到林九九的一番话,郭修远不再着急了。 一切由大人定夺,后续他冲锋陷阵便是。 郭修远离开之后,林九九开始查看系统,土法地雷的制作办法需要消耗的青云值很高,但非常实用。 幸亏当时她下决心购买,虽然生产的数量不多,但能够派上大用场。 林九九连夜写了奏折,第二天一早就派人送出去。 此时陈掌柜也收到了密探探查过来的消息 幽州府司马,以及掌管兵权的赵将军,根本就不鸟林知府。 陈掌柜虽然不参与他们的争斗,但他接受的命令是要巩固三合县的治权。 以前,马将军和吴司马几次三番讨要粮草、兵马,却都没能收回三合县。 可每一次都没有成功,甚至还会损兵折将。 现在三合县林大人收回来了,不仅打了他们的脸,更让这些人没有了跟朝廷要钱要粮的理由。 他们就算没有通敌卖国,但也不想三合县真正的被收回来。 他们甚至希望今年冬天林大人死于西横和北戎之手。 如此一来,就不会显得他们那么无能。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和判断。 如果赵将军和吴司马,暗地里已经跟北戎和西横勾结,那不仅三合县危,整个幽州府都有沦陷的可能。 陈掌柜想到这,脊背发凉。 可这些年,幽州府那边并未传出有关马将军、吴司马的不轨举动。 另外,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收到那边密探发来的有关郭修远在幽州府的动向,以及马将军、吴司马的任何异常信息。 这不对劲! 陈掌柜担心,当地的密探,也被收买了。 如果是这样,幽州府烂透了。 一旦在北戎和西横打来的时候,他们不仅不帮忙,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陈掌柜等啊等!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陈掌柜等来幽州府那边传来郭修远在幽州城耍威风、盛气凌人的通报。 陈掌柜不敢等了,立即上报 与此同时,北戎使者披着一身斗篷,整张脸遮在帽子里。 “吴司马,这是新的北戎大王书信!” 吴司马觉得那封书信,像是烫手的山芋,没有伸手。 可北戎使者一动不动,就这样举着信,寸步不让。 虽然北戎大王不让他刺激吴司马,但他太想要报仇了,所以他一定要把吴司马逼反。 反正吴司马有黑料在北戎手里,这种人只能做棋子,根本不敢反抗。 吴司马皱眉,“我只是城防司马,管理幽州城治安,什么能力协助你们对付林知府呢?” 北戎使者笑了,“您的职权可不小,吴司马别妄自菲薄。” 管理府城驻防兵丁、民壮,巡逻捕盗、维稳守城。 操练府属兵员,战时征募乡勇、守备城池。 吴司马心里一阵烦躁,当年就不应该为了钱,为了女人,做那些事情。 “北戎那边到底想让本官做什么?” 北戎使者冷笑,“等北戎和西横大军一到,吴司马和我等里应外合,前后夹击,歼灭林贼!” 吴司马一怔,如此一来,他就坐实了通敌卖国的罪名。 “我这些顶多有五千人,可马将军那边,有三万多人。一旦马将军动手,我这五千人还不够马将军塞牙缝的。” 吴司马拖延。 他希望还像以前那样,北戎和西横攻打三合县,捞一波就走。 “马将军那边,就不用你操心了。”北戎使者得意笑了笑,“吴司马只要做好自己的即可,幽州府的钱粮,都是北戎和西横的。” 吴司马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马将军,也……” 北戎使者抢先说:“吴司马慎言,隔墙有耳。” 事实上,院子里的确有个小丫鬟正在打扫卫生。 只是离得远,却没听清全部,隐约听到三合县,林大人! 吴司马惊疑不定,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在了心里。 北戎使者从吴司马府中离开。 马车上,北戎使者拿掉头上的斗篷,露出跟冯老爷有几分像的面容。 此人就是冯家在北戎做生意,逃过一劫的冯大少爷。 相对于识时务的王家大少爷,冯家大少爷发誓,一定报仇雪恨。 于是通过关系接触了北戎上层,进献了所有家财,谋划到官职,奉命前来。 冯家大少爷终于明白北戎和西横这些年为何如此狂妄,原来他们已经控制了吴司马和马将军。 如此一来,三合县覆灭指日可待。 他要亲自砍掉林九九的脑袋,挂在城门上,给全家报仇。 马家的一处偏房内,冯大少爷也见到了马将军,并且呈上一封信。 马将军打开信封,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眸看向冯家大少爷。 “若是北戎和西横以前有这样的决心,或许还能成事。可现在不行!” 冯家大少爷听到这话,担心马将军不出力,“将军,这是忌惮林承杰吗?” 第一卷 第62章 不降罪,不代表没罪! 马将军不急不慢,喝了口茶。 “我不应该忌惮吗?” “北戎和西横扶持起来的五大豪强,不堪一击!” “如果北戎和西横没有做好全面大战的准备,就让本官暴露,想要再扶持像我这样的将军,可不容易啊!” 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朝廷已经失去对三合县的控制,但对外并没有承认三合县是北戎和西横的。 更何况北戎和西横只是来每年掠夺,根本就没有占据城池。 现在有林承杰这个绝世猛人,绝不允许北戎和西横那么做。 很显然,两个国家正在内部争斗。 虽然北戎那边已经新选出大王,但地位还未稳固,根本就不敢调兵大肆攻打三合县。 至于西横那边,内斗比北戎皇室更加严重。 至少北戎的皇室争斗,皇位至少落在自家人头上。 可惜西横这边太后听政,想要控制皇帝、控制朝堂,必然会用外戚和一些佞臣。 争斗的手段更加下作,没有分寸。 冯家大少爷沉思片刻,“林承杰终归是心腹大患,留着他,将军,您早晚腹背受敌!所以还请你早做打算!” 马将军想了想,“他的确是心腹大患,但现在他也是朝廷命官。如果这次他死了,陛下也不会放过我。镇北关的十万大军,不是摆设。除非,你们也买通了镇北关的王将军。” 这倒没有! 没有北戎和西横大军的围堵,三合县没有失守,幽州府就会被三合县和镇北关包饺子。 另外,下面的将士,也未必反叛,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了。 马将军想得非常透彻! 冯大少爷皱眉,“马将军,现在林承杰已经成为心腹大患,您有何妙法?” 马将军笑笑,“其实很简单,你们可以试试林承杰的深浅,另外,林承杰年轻,是男人就喜欢美人。” “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如想办法给林承杰送个美人,可以掌控林承杰更多的信息,想办法单独做掉他。” 马将军不相信北戎和西横的势力,尤其是现在南方大捷,朝廷正抽调更多兵力过来。 因此,马将军更希望北戎和西横踢倒三合县这块铁板,知难而退。 如此,他还是朝廷重用的马将军,还是北戎拉拢收买的敌国大将。 冯大少爷听了,拱手道:“马将军说得对,冯某这就禀告大王,共商后续用兵大事。” “甚好!”马将军松口气,总算暂时忽悠住了。 等到冯大少爷离开之后,马将军面色阴沉。 以前为了对付郭大将军,所以他才跟外敌合作,如愿以偿得到了现在的位置。 可也留下了巨大的后患。 永远有小辫子在北戎的手里,一旦泄露,万劫不复。 现在马将军有点后悔,当时他因为用兵失误,被郭大将军打了50大板。 他心里非常委屈,觉得自己出生入死,没有得到回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这辈子就这样活下去,太没意思了。 在那时候就生了反骨,后续的事情,他的确成功了。 可他却把全家和自己的未来都透支了,冯家的那个丧家之犬,都敢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以前冯家给他提鞋都不配! 虽然他自诩把幽州府管得犹如铁桶一般,但他也知道朝中的大臣并不都是酒囊饭袋,还有很多有识之士,有才能之人。 三合县的失控,必然会被有些人怀疑。 他极有可能就是被怀疑的对象。 只是当初南方一直在用重兵,所以无暇北顾。 现在南方大捷,有些事情也没必要压着了。 马将军在屋里面来回走动,颇为焦急。 思索再三,马将军决定让一部分家眷回关内投亲,一部分隐姓埋名藏起来。 一旦马家遭遇劫难,也不至于被人斩草绝根。 陈掌柜的密信,以及林九九的奏折,几乎一前一后到达了京城。 周景帝对王公公说:“立即启用幽州府的另一组密探,严密监察吴司马和马将军!” “是,陛下!”王公公面色凝重,连忙应下。 按照之前陛下的安排,幽州府的兵力,再配合三合县的兵力,能够抵抗今年的北戎和西横侵扰。 可现在马将军和吴司马,不仅不调动粮草,兵马也不配合。 面对数十倍的敌人,三合县危。 如果吴司马和马将军有反意,三合县以及幽州府有覆灭的危险。 冬季寒冷,不宜用兵。 就连镇北关的王老爷子,也未必真正能够救援成功。 周景帝叫来几位心腹重臣,坐下来商讨密信和林九九的奏折。 “现在该如何是好?”周景帝问。 兵部侍郎冯大人拱手,“陛下,林承杰林大人,太过年轻,或许他读了圣贤书,治理三合县有功,但他不会用兵!” “让林大人统领幽州府的兵力,太过草率!毕竟林大人没有经历过北戎和西亨的侵扰!” 周景帝轻抚胡须,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其他人。 这时候徐大人起身回答:“陛下,林大人虽然没有领兵经验,可他在三合县经营半年。” “不仅安抚流民,休养生息,而且还锻炼出将近2000人的悍卒,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三合县。” 另一位曹大人也连忙附和,“陛下,林大人或许不善用兵。可他身边有郭大将军之子郭修远,那是一个领兵之才!” 周景帝点了点头,“有郭修远辅佐,的确可解燃眉之忧。可是幽州府那边阴奉阳违,贻误战机,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梁大人轻抚胡须,“那三万兵力群龙无首,自然就会听从郭将军的指挥!” “既然如此,那就把吴司马和马将军宣到京城!他们可以敷衍林大人,应该不敢敷衍陛下的圣旨!否则就有不臣之心。” 兵部侍郎冯大人脊背发凉,他这两个心腹如果被叫到京城,那么整个幽州府将会落入林承杰的手里。 如果林承杰能够抵御住北戎和西横的侵犯,他这两个心腹也不用回去了。 “陛下,现在正是北方多事之秋,不宜调离守将,否则群龙无首,必生大乱!” 梁大人瞟了一眼兵部侍郎冯大人,“这些年,吴司马和马将军空有兵权,但是并没有解决三合县之危!” “这些年南方战事吃紧,无暇北顾,让很多人对朝廷市区敬畏之心。以前不降罪,不代表他们没罪!” 第一卷 第63章 “借人”送信 冯大人脊背发凉,然后目光看向了兵部尚书董大人。 “大人,我可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北方的兵事!” 董大人抬眸看向下属,“三合县第一任县令死的时候,可以说是意外!” “第二任县令死的时候,本官已经命令你让马将军回京述职!” “可直到第二任县令惨死,马如慧也没有来京城述职!” 冯大人声音颤抖,面色苍白,“可那是因为北戎和西横的进犯,他们离不开当地!” 董大人声音淡淡的,“那他们固守幽州城,也没有收回三合县啊!” “不仅如此,他们每次都跟朝廷要钱要粮,却毫无进展!” 冯大人见事已至此,不再辩驳,“如此看来,的确是他们失职!这些年毫无建树!也难怪诸位如此愤怒,还请陛下圣裁!” 周景帝看得明白,这个冯大人貌似对幽州府的马如慧,关系不清不楚。 小朝会散去之后,冯大人急匆匆回家。 他立即写了一封密信,但又怕这封信落入他人之手。 又怕马将军和吴司马的一些举动,牵连到他,最终这封密信没有送出去。 冯大人一直在书房坐到天黑,宠妾赵姨娘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老爷啊,听说这几天你上火,喝点莲子羹,消消火!” 冯大人看向走进来的赵姨娘,问道:“赵家没有人给你捎信吗?” 赵姨娘身体微微一颤,拿着帕子擦拭眼角。 “大人,我娘家父兄皆被林承杰害死,家里的妇孺被关押在地牢里。” “奴家知道林承杰风头正盛,所以不敢劳烦大人,一直没有说。” “是吗?”冯大人的声音,古井无波。 赵姨娘连忙跪在地上表忠心,“大人,奴家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自从进入冯家门的那一刻,奴家就记住了这句话!” “那你不想为赵家报仇吗?”冯大人问。 赵姨娘一怔,然后点了点头,“我想为家人报仇,但我也知道一切以大人为主。只有大人好了,奴家才能好。” 冯大人点了点头,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悠悠叹息。 “现在陛下和朝臣对幽州府的马将军和吴司马非常不满,要让他们进京述职降罪!” “这些年他们虽然没有立功,但也算兢兢业业!朝臣却并不相信,怀疑他们跟北戎和西横合谋,这可是重罪呀!” 赵姨娘听到这话,眸光微转,“朝堂上的大人久不在民间,根本就不了解边疆的苦寒!” “他们只知道三合县不在控制之内,都说是五大豪强,控制了三合县。” “可他们也不想想如果没有当地的五大豪强撑着,三合县,早就是西横和北戎的囊中之物!” “幽州府的马将军和吴司马这些年能够守住幽州城,实属难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这些人一旦腾出手来,立即卸磨杀驴!” 冯大人听到赵姨娘的这一番话,叹息一声。 “本官已经给他们求情了,但陛下和朝臣根本就不听!这一次进京,马将军和吴司马凶多吉少!” 说完,冯大人还要在书房处理事情,又让赵姨娘回去了。 赵姨娘回到她的偏院之后,立即写了封密信,让人送给吴司马和马将军。 赵姨娘这么做,并不是她有多好心,而是想借刀杀人。 马将军和吴司马知道他们即将被降罪,心生反意,必然会跟北戎和西横合作。 那么三合县是马将军,吴司马等人的必经之路。 如此,林承杰在马将军的三万铁蹄之下,必然灰飞烟灭。 赵姨娘眼眸嗜血,早就盼着报仇雪恨的一日。 等到马将军控制三合县,到时候,凭借这封密信,被关押在地牢里的赵家妇孺,也能重获自由。 只要有人在,他们赵家就能重回往日荣光。 赵家忠仆带着赵姨娘的密信离开。 书房内。 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进来,“老爷,赵姨娘身边的仆人出府了!” 冯大人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剩下的事情顺其自然吧,莫要多管!” “是,老爷!”仆人应下退出。 远在三合县的林九九正在视察武器作坊。 这里的人几乎三班倒,流水线制作弓箭。 改良过的投石机,能够投得更远。 火药也在秘密制作,包裹在铁皮子里面。 郭修远实验过,效果虽然没有之前的杀伤力,但声音很响,烟雾很大。 郭修远这几天坐立不安,“大人,你就不担心马将军会谋反吗?” “那你按照我说的做了吗?”林九九问。 郭修远一怔,“我已经派人散播出去,在三合县当兵,每月一两银子的军饷!还可以分地,两年不收税!” 林九九笑着回答:“按照我们之前打听到的,那3万将士一直被拖欠军饷!” “马将军对外宣传说是朝廷没有军饷拨过来,可据我了解,朝廷再难,也没有少了这边的军饷。” “这些军饷到了谁手里,不言而喻!咱们把这些话都散播出去,让下面的兵卒知道,并不是朝廷少了他们的军饷,而是他们的上官贪污了!” “就连三合县这边,都能拿到每个月二两银子的军饷,更别说他们那些正规的府兵了!” “马将军想造反,顶多是上面的那些贪过钱的人。对于下面的兵卒来说,他们都是当地人,有退路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当叛军呢?” “更何况我们三合县今年大丰收,老百姓日子过得好。很多兵卒得知家里的情况,对我这个县令虽然不至于感恩戴德,但也是心存好感。” 郭修远沉思片刻,“要么我们还是先下手为强,控制马将军和吴司马?” 林九九摆手,“没有朝廷的命令,这样做,咱们跟谋反有差别吗?” 郭修远沉默片刻,“当然,你怎么办?一直在三合县等着吗?” 林九九嘴角微翘,“当然不是!今天我就带人去幽州府。” 郭修远坚持,“大人郭某跟您一起过去,护你周全!” 林九九摆手,“三合县这边还要郭将军坐镇!作为幽州知府,本官应该露面了!” 第一卷 第64章 先查账 郭修远还想说,但林九九摆了摆手。 “此番过去,安全无虞!” “只要三合县这边不出问题,本官在幽州府就是安全的。” 正说着,沈青枫求见。 “沈兄,都准备好了吗?” 沈青枫拱手,“已经准备就绪,整整十五万两银子,每一个都是五两的银锭子。” 郭修远问:“大人,您要这么多银子作甚?” 林九九轻笑,“军饷!” 郭修远一怔,旋即笑了,“磨破嘴皮子,不如让士兵拿到实在的。” “本来就是!”林九九点头,“只给士兵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可不行!” 翌日,难得的好天气。 林九九带领两百人的队伍,押送这十五万两银子,一起前往幽州府。 此时幽州府的很多府兵,收到父母家人送来的信。 有离得近的,还趁着休息的时候,回家一趟。 看到家里有暖暖的炕,有满仓的粮食,家人吃得饱,气色好,心里对林大人敬佩不已。 林管家拿出来身份文书,守门官一看是林大人,立即让人开城门。 “大人,请!” 林大人在三合县大开杀戒的事情,传播甚广,让很多人心存忌惮。 更何况,林大人已经不是县令,而是幽州府的知府。 以前没来,那是因为要巩固三合县的成果。 现在来了,当然是要掌控整个幽州府。 林九九出手大方,扔过去二两银子,“大冷天的,带着兄弟们喝杯热茶。” 城门官接过银子,眼露欣喜,“多谢知府大人!” 进入城里,林九九换上官服,骑在马上。 前面李大壮和王水生敲锣开路,“知府大人到!知府大人到……” 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面容清俊,身姿挺拔,腰间佩着一把软剑。 身后跟着数十名骑兵,再往后,是十几辆马车,车轮深深陷在泥土里,显然载着极重的东西。 “这是什么人啊?排场这么大?”路边一个卖菜的老汉伸长脖子。 旁边摆茶摊的妇人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三合县的林大人升了幽州知府,今天是来上任的!” “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林青天?”老汉缩了缩脖子。 妇人白了他一眼,“什么杀人如麻,我听我侄儿说,林大人对老百姓好着呢!三合县那帮豪强土匪,哪个不该杀?” 街道两边的百姓,还有店铺,酒楼里的顾客们,都纷纷看向青石板主街。 林九九勒住缰绳,放慢速度,目光扫过两侧的百姓。 她刻意压着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各位乡亲,本官林承杰,新任幽州知府。以后幽州府的事,本官说了算。大家该做生意做生意,该种地,不必惊慌。”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怯生生地举着。 “大人,我爹娘说你是好人,送给你。” 周围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赶紧伸手想把小女孩拉回去。 林九九笑了,麻利翻身下马,没有接那根糖葫芦,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我怕酸。糖葫芦你自己吃。” 小女孩咧开嘴笑了,转身跑回母亲怀里。 这一幕落在许多人眼里,茶馆里、路边摊上,窃窃私语像风吹过麦田。 “这林大人,跟传说的不一样啊!” “可不是嘛,说是杀人如麻,我看分明是个温和的读书人。” “你懂什么,对百姓温和,对坏人才狠。这才是好官!” 幽州府的府衙可比三合县的县衙强多了! 林九九大步走进府衙,穿过前堂,径直来到正堂。 她也不坐主位,而是站在堂中,环视了一圈跟进来的人。 “来人。” “属下在!”李大壮应声。 “拿着本官的名帖,去请幽州府各部门的主事来府衙议事。”她顿了顿,“另外,专门去请守备吴司马,务必请他到场。” “是!”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人员到齐。 府衙正堂,气氛沉闷得像暴雪来临的天空。 林九九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 沈青枫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另一摞。 两侧坐着幽州府各部门的主事。 吴司马坐在左侧首位,面色如常,甚至还端着一盏茶慢慢地喝。 “人都到齐了。”林九九放下手中的账册,抬起头,“今日请诸位来,是核对一下钱粮账目。” 同知周文远眼皮跳了一下。 “周同知。”林九九看向他,“府库的银子,你说只有三万两千两。朝廷历年拨给幽州府的军饷、粮饷、城防银,加起来是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周文远额头冒汗,“下官有数,全部登记在册。” “本官替你算。”林九九看了沈青枫一眼。 沈青枫翻开第一本册子,声音不高不低。 “景帝三年,朝廷拨幽州府军饷八万两,城防银三万两,粮饷折银两万两,共计十三万两。” “景帝四年,十二万两。景帝五年,因三合县失控,追加边备银五万两,共计十七万两。三年合计,四十二万两。” 堂中安静地能听见心跳。 林九九沉声说:“朝廷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这里,给足了钱粮。下面的兵卒,却没拿到军饷。本官想问,这些钱,你都拨给谁了?” 周文远看了吴司马一眼,咬了咬牙,“拨给了守备衙门十万两。城防、养兵,都由吴司马经手。还有三十万两拨给了驻军马将军。” 林九九转向吴司马,声音平静,“吴司马,银子到了你手里,用在了哪里?” 吴司马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回大人,养兵、发饷、修城、买粮,哪一样不花钱?三年十万两,平均下来,一年才三万两。幽州府兵有三万,光军饷一年就要二十万两。” 林九九声音沉稳:“可兵卒已经有八个月未发军饷,银子呢?” 吴司马腾地站起来,“大人这是在审问下官?” “本官在查账。”林九九回答。 “查账?”吴司马冷笑,“大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幽州府的银粮,每一笔都有账可查。大人若有疑问,尽管派人去查。但想把这口锅扣在下官头上,下官不接。” 林九九没有发火,反而笑了。 “朝廷拨了钱,兵卒没拿到军饷,至于中间必然有人贪腐,本官必查,”她朝门外喊了一声,“把人带进来。” 第一卷 第65章 军政一体 正堂的门被推开,李大壮带着三个兵卒走了进来。 三个兵卒穿着破旧的军服,面色蜡黄,手脚粗糙。 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吴司马脸色微变。 林九九指着最前面的兵卒,“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营的?” “回,回大人,小人赵大牛,城防营第三队。” “你们的饷银发了没有?” 赵大牛眼圈一红,“回大人,八个月没发了。” “八个月?”林九九转向吴司马,“吴司马,你不是说银子都发下去了吗?” 吴司马脸色铁青,“大人,军饷是按月发放的,下官上任以来从未拖欠,一定有人故意安排来诬陷下官!” 赵大牛猛地抬头,“大人,小人不敢撒谎!城防营第三队四十七个兄弟,八个月一文钱都没拿到。小人要是说谎,天打雷劈!” 林九九看向另外两个兵卒,两人也纷纷点头。 “大人,小人是第五队的,九个月没发饷。” “小人是第七队的,七个月没发饷。” 堂中一片哗然。 同知周文远面色复杂,通判钱广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吴司马额头青筋暴起,“大人!这是诬陷!下官要上奏朝廷,弹劾大人纵容诬告!” “弹劾?”林九九站起来,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向吴司马,“本官查到的可不止这些!” “本官给你机会解释,你不要。本官给你台阶下,你不下。现在,本官不给了。” 她站在吴司马面前,目光冰冷。 “吴司马,你贪墨军饷、克扣粮草,证据确凿。来人,拿下!” 李大壮带着两个侍卫上前。 吴司马后退一步,怒目而视,“林承杰!你没有资格抓我!本官是朝廷命官,守备之职,就算有罪,也轮不到你来处置!” 他挺直腰板,声音拔高,“你一个知府,管民政还行,管不到本官头上!没有兵部的命令,你动不了我!” 堂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林九九。 林九九笑了。 她转过身,走回书案,从案上拿起一卷明黄绸缎,慢慢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戎犯边在即,幽州府军政事务,由知府林承杰全权节制,文武官员一体听命。违者,以抗旨论。钦此。” 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吴司马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九九把圣旨卷好,放回案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吴德茂,本官有没有资格?” 吴司马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拿下。”林九九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郭修远一把将吴司马从椅子上拽起来,两个侍卫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林承杰!”吴司马咬着牙,“你等着!” “本官等着。”林九九端起茶盏,“本官等着你供出马将军,等着你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等着你把这些年勾结北戎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吴司马浑身一颤,脸色彻底变了。 “带走。” 李大壮把人押了出去。 正堂里,剩下的官员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九九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本官说过,不是来问罪的。但谁要是把本官的好说话当成耳旁风!”她顿了顿,“吴司马就是例子。” “今年幽州府,三合县能够打败北戎和西横的进犯,我会亲自向陛下请封,诸位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给几大棒,再给几个甜枣,才能让这些人心里踏实。 同知周文远起身拱手,“大人明鉴,下官只是管账的,银子怎么出去、去了哪里,都是上面说了算!” “起来。”林九九抬了抬手,“本官知道你没那个胆子。但账目上的事,你要配合查清。该是谁的责任,一个都跑不了。不该是谁的,本官也不会冤枉。” 周文远连连磕头。 林九九看向同知通判钱广。 “钱通判,你是幽州府的三把手。这些年,吴司马做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钱广低着头,“下官不知。” “不知道也好。”林九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从今天起,你们知道了。” 她放下茶盏,“散了吧。” 官员们鱼贯而出,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出了府衙,周文远腿软得走不动路,扶着墙喘气。 钱广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兄,这位林大人……比传说中的还狠。” 同知周文远抹了一把汗,“狠什么狠?吴司马那银子,你我都知道去了哪里。林大人没追究咱们,已经是烧高香了。” “那咱们怎么办?”钱广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周文远站直了身体,回头看了一眼府衙的大门,“这位林大人,不是咱们能糊弄的。大人所求无非是安全度过今年,咱们配合便是。” 钱广点头,“以前的知府跟吴司马,马将军一路的,咱们想管也管不了。若是今年幽州城三合县不能平安,咱们头顶的帽子,都得丢。” 同知周文远点头,“是的!必须完成林大人的命令。” 府衙正堂,人都走光了。 沈青枫走到林九九身边,“大人,吴司马那边,要不要连夜审?” 林九九沉声说:“审了,他也未必说。带着你的人,去查账。” “那马将军那边会不会打草惊蛇?”沈青枫问。 “吴司马被抓,马将军不可能不知道。”林九九转过身,“我派人盯着城北大营。马将军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来报。” “是。” 林九九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卷圣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龙纹。 “军政一体!”她喃喃自语,“陛下把这么大的权交给我,不是让我来享福的。” 她把圣旨放好,铺开舆图。 幽州府的地界,比三合县大了五倍。北戎的骑兵,随时可能翻过边境。 “吴司马只是第一步。”她拿起笔,在马将军的驻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下一个。 林九九不相信一个克扣军饷的人,能够得到士兵们的爱戴。 第一卷 第66章 不士兵们的选择 马将军同时收到陛下的圣旨,还有兵部侍郎冯大人的宠妾赵姨娘送来的信。 是回京述职,还是直接造反? 马将军犹豫不定! 就在这时候,有人进来汇报。 “将军,将军。知府大人抓了吴司马。”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急匆匆赶过来。 马将军大骇,“可确定?” 侍卫回答:“确定,刚刚传来的消息,正在查吴司马的账目。势必会牵连到咱们这边,将军,您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马将军的目光落在圣旨上,“既然朝堂和地方都容不下我,本将军只能反了!传令下去,围了幽州城。” “大人,走到这一步,就没有任何退路了?”侍卫紧张,声音干涩。 马将军痛苦,“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退路。我手里有三万兵马,能冲出幽州城和三合县,去北戎和西横,还有生还的可能。” “可士兵大多是当地人,他们愿不愿意跟大人一起背叛大周?” 马将军眼睛微微眯着,“谁不愿意走,那就直接杀了。我的兵,必须服从我。” 兵卒们听到上官传令,整理行囊。 他们以为要跟北戎和西横打仗,没想到马将军带着他们居然围了幽州城。 “咱们,咱们这是要造反吗?”一个士兵惊疑不定,“俺娘给我找了媳妇,下个月结婚呢。” “闭嘴!”旁边一个老兵提醒,眼神机警,“先看看,保命再说。” 不远处马将军的心腹看过来,担心身边的小兵被针对,出言提醒。 小兵心里忐忑,目露忧虑。 马将军骑在马上,周围被忠心的侍卫保护着。 “林知府,你不给我活路,我是被你逼的。” 到了这时候,马将军还把所有的原因,归结为林九九的迫害。 可他也不想想,难道不是他自己贪污吗? 至于通敌,暂时还没找到证据。 不过现在围了幽州城,造反了。 不管是不是通敌,都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林九九站在城门楼上,同知周文渊,还有通判钱广等人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兵卒,额头冒汗。 “大人,城里这点兵卒,根本不足以抵抗马将军的三万人马。”周文远一边擦额头上的汗,心里火急火燎。 钱广也建议,“大人,要慎重啊!” 林九九气定神闲,转头看向周文远,钱广,“怎么?你们想把本官交出去?我可是有陛下圣旨的,刚到幽州府就被弄死了,你们跟马将军谋反有何两样?” 周文远和钱广无言以对。 现在情况就像一根筋被两头堵,不管怎么做,结果好像都不好。 同知周文远拱手连忙问:“大人,您有何高见?您现在是知府大人,军政统领,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钱广也拱手,“大人吩咐便是。” 林九九拿着铜做的扩音喇叭,“幽州府的将士们,你们是大周的子民,你们效忠的是大周的皇帝,维护的是大周的江山社稷,不是他马将军的私兵!” 林九九的声音传出去很远,下面的士兵们一阵哗然。 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他们大多是当地人,以前世道艰难,来军营当兵,有口饭吃。 他们从来没想过当叛军! 他们当了叛军,那父母兄弟姐妹怎么办? 马将军听到后面的躁动之声,大声反驳,“官家这是逼我们反,不给我们留活路!” 林九九的声音继续传来,“朝廷这三年,整整拨了四十二万两银子,和足够多的粮草,可你们的军饷却一直被拖欠!” “这样中饱私囊,贪赃枉法的头领,值得你们为他卖命吗?现在幽州府三河县情况大好,只要我们众志成城,一定能够打败北戎和西横的进犯,报仇雪恨。” “可是你们跟着马将军,杀的是自己的同胞,背叛的是自己的国家,就算你们跟着马将军一起去了西横和北戎,背井离乡,也不会有好下场!” “本将军这次过来,带了足足十五万两银子,可以先充作军费,发放给大家!本官在幽州府一日,绝不会拖欠将士们军饷!” 后面士兵的议论声更大了。 “天哪,朝廷三年给我们拨了42万两银子!咱们一个月才200文的军饷,一年还不到三两!” “就这样,还被拖欠,原本还以为朝廷不给军饷,没想到是被上面的人贪污了!” “我不想造反!” “我也不想造反!” “北戎西横是我们的敌人,我不希望成为丧家之犬,投靠他们!” …… 下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马将军阴沉着脸,“动摇军心者死!” 马将军身边的心腹,听到这话,都朝着刚才那个说不想造反的人走了过来。 众人一看,马将军这是想杀鸡儆猴! 那个老兵见状,连忙大喊,“咱们还等什么?刀口对着自己的士卒,而且还逼着咱们造反!” “不想造反的兄弟,跟我一起,活捉马将军,兄弟们,立大功,以后一起杀北戎和西横!” 原本很多人不明真相,被马将军裹胁着围堵幽州府。 现在马将军又要杀他们,这些兵卒们当然不乐意。 再加上知府大人都说了,之前是被蒙蔽,不追究他们的责任,而且还把之前的欠军饷全部发给他们。 这还等什么? 干呀! 这个中年汉子,原本是郭老将军的下属。 投到马将军帐下混口饭吃,在郭修远找到他之后,当即答应里应外合。 虽然马将军的侍卫武艺高强,但架不住三万兵卒,手中的长矛一起戳。 他们运用平时操练的阵法和招式,合力对付谋反的马将军。 上面的同知周文远、通判钱广,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已经起身的众人。 周文远拱手称赞道:“原来大人运筹帷幄!在下佩服!” 钱广也松了口气,道:“看样子,马将军不会破城了!” 老赵带人已经杀死了马将军的众多侍卫。 马将军在几个心腹侍卫的护送下,企图逃脱。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郭修远,终于可以抛头露面了。 活擒马将军! “马将军,你当初贻误战机,致我父亲腹背受敌,可曾想过有一日会落在我的手里?” 马将军非常狼狈,头发披散,脸上还有伤痕。 “成王败寇,既然落在你手里,那我也无话可说!” 郭修远冷笑,“那不行!有些话,你必须说!” 第一卷 第67章 杀人灭口 马将军被俘。 林九九对下面的人喊道:“首恶已经被俘,尔等束手就擒,本官饶你们不死!” “若是你们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本官下令要了你们的性命,你们的家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原本那些追随马将军的人也开始了动摇。 “知府大人,我等束手就擒,真得能饶了我们的家人吗?” 林九九回答:“可以,但有个前提,你们要把贪污的钱财交出来!” “那些钱不是属于你们的,是属于幽州府兵卒的!占了不合理的财就要吐出来!” 如果林九九直接答应说放了他们的家人,或许这些人会怀疑。 但林九九让他们把钱财吐出来,反而更能让他们相信,知府大人真的会让他们的家人活命。 “多谢大人!”这个人直接把手中的刀扔在地上,两手举起。 马将军现在大势已去,再继续抵抗下去,也只不过增加死伤,让他们的罪名更多一点。 越来越多的人投降。 马将军的儿子马魁怒斥,“平时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忠于我父亲,可你们现在不想着救我父亲,只想着投降!” 那些中层军官听到马魁的话面露羞愧,纷纷低下了头。 这时候,郭修远带着人走了过来,“马魁,看看这些人都是谁?” “母亲!” “儿子!” “哥哥!” 马将军一家人在这时候团聚,又惊又怕。 郭修远沉声说道:“尔等也没必要愧疚,你们当初效忠的是大周的马将军,而不是反叛大周的马将军!” “另外,你们忠心护着的马将军,私底下早就知道情况不妙,把家人分两批送出去。这些事情都是瞒着你们的。” “造反成功或者失败,对马家来说,他们有退路!可他们却没有给你们留任何退路,你们一旦造反,不但你们是死罪,你们的家人也会满门抄斩!” 原本还有些愧疚的中层将士,听完郭修远的话之后,瞬间挺直了脊梁。 对,他们效忠的是大周的马将军,不是反贼叛将马将军。 马将军心里有鬼,把家人送出去了,却瞒着他们。 如果不是知府大人仁慈,他们的家人也会被他们连累。 这些将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郭将军,多谢知府大人!” 马魁看着身边最忠心的人,也都跪地俯首投降。 “我跟你们拼了!”马魁也举起刀,就要冲出去。 这时候马夫人声嘶力竭,“儿子,不要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夫君,马家一家老小都在这。其实并不贪生怕死,只是不想这一大家子满门抄斩。” “只要你真心投降,说出你被蛊惑,被陷害的经过,或许知府大人会网开一面,留我们一命!” 林九九也想知道曾经在战场上勇猛杀敌的马将军,怎么就通敌卖国了? “若是马将军自愿投降,并诉说其中经过,本官会呈给陛下,让陛下定夺!” “至于马家的妇孺家小,本官做主,暂时收监,听候发落。” 马将军看着妻子,还有几个孩子。 再加上现在,逃无可逃,终于低下了头。 马将军沉声说:“我愿意投……” 只是话没说完,一个不起眼的士兵,骤然扔出飞镖。 这支飞镖直接戳在了马将军的脖子上。 马将军不敢置信地看着迅速逃窜的士兵,抱着脖子,死不瞑目地瘫在了地上。 马夫人挣扎着跑到马将军的面前,嚎啕大哭,“夫君!” “父亲!” 哭声此起彼伏。 “抓住那个刺客!”林九九厉声说道,目露凶光。 其他人见状,立即反应过来,唯独那个刺客。 等到抓住那个刺客之后,发现刺客已经口吐黑血,咬毒自尽。 林九九快步走来,仔细检查,然后转头看向马魁。 “这就是你和你父亲效忠的主子吗?在你们失去价值的时候,随意灭口?” 原本还不服气的马魁,这时候看到亲爹死在眼前。 原来想置他们马家于死地的并不是知府大人,而是曾经收买他们的那些人。 马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知府大人,对于我父亲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 “我父亲前段时间见了一个从北戎过来的人,我虽然没正脸看,但从身形能判断出来是大周人!” “这段时间一直非常焦躁,犹豫,直到从京城收到一封信,我父亲才决定孤注一掷!” “现在罪臣不敢奢望林大人轻饶我的罪孽,但还请林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我要在最前线奋勇杀敌,替我父亲报仇!” 林九九思索片刻,“那也得收监,等本官审过再做定夺!不过你们放心,这次看管你们的人都是本官信任的,定保你们性命无虞。” “多谢林大人!”马魁再次下跪。 马魁和马夫人被关在幽州府地牢里。 男眷一间,女眷一间!如果孩童小,跟随母亲! 马夫人带着家眷逃走时,随身带着很多金银珠宝,现在全部充公。 不仅如此,林九九吩咐李大壮和王水生,带人去马将军府搜查。 要求他们不放过任何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大人!”李大壮和王水生齐声应道。他们每次都能执行林九九的安排,这一次也不例外。 林九九让人把从三河县带来的银子拿出来。 摆出两张桌子,当场给所有士兵发钱,把欠的军饷全部补上。 不仅如此,林九九还下令,在围剿马将军及其叛将时,牺牲士兵,给予家属抚恤金,受伤士兵给予赏钱并安排治疗。 “谁敢贪墨士兵的一文军饷,本官都不会放过他们!” “众士兵,你们也记住了!若是你们的军饷被贪墨了,可以来州府敲鸣冤鼓!” 原本还有点忐忑的众士兵,听完林九九的话之后,更加心服口服。 他们本来就是没饭吃,才不得已当兵的。 他们也想忠心爱国,但肚子空空,什么也做不了。 毕竟他们上阵杀敌,相当于提着脑袋过日子,谁不想在活着的时候多吃几顿饱饭呢? 第一卷 第68章 亲自审问 郭修远直接接管了这三万兵卒。 来到大营的第一件事,郭修远传令。 “3万人,六批,一批5000人,离得近的,可以轮流回家三日。” “主要是离得远,可以来这边登记,本将军会延长探亲时间。不想回去探亲的,本将军这边也会安排人把军饷送回家!” 这个命令传下去之后,立即引起很多兵卒称赞。 “我已经两年没回家了!不知道我老娘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有三年没回家了!不知道我儿子现在长什么样!” “哎,我半年没往家里寄钱,也不知道老婆孩子过得怎么样了?” …… 统计好之后,近距离的,来回五天。 远距离的,宽限到七到十天。 临走之前,郭修远交代他们不要在家里闹事。 规定时间,及时赶回来,否则视为逃兵,要被抓回来的,还会牵连家人。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士兵们觉得跟林大人干有奔头,说不定还能立功,得赏钱。 就这样,士兵们轮换回家。 没家的士兵,也搞点好吃的好喝的,让自己过得幸福点。 郭修远来到军营,跟这些没家的士兵们喝酒。 “哎,真羡慕那些能回家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有奔头。”一个士兵没了父母,也没成亲。 感觉除了军营,他也没了去处。 另一个士兵也叹息一声,“是啊,当年逃荒,就剩下我一个。我爹临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早点成家立业,传香火。” 大家各说各的苦难,越说越难过,觉得今天的好菜,也没多少味道了。 郭修远喝了羊汤,“咱们知府大人,其实人很好的。等今年咱们能够抵御北戎和西横的进犯,明年开春,会给没成家的士兵安排相亲。” “根据立功,不仅能得赏钱,还能得到土地。三合县那边老百姓粮仓堆的满满的,足以证明咱们知府大人说话算话。” 很多男性死于战争,很多女人艰难度日。 以前为了解决这种情况,直接摊牌,哪管是不是看对眼,更不看情投意合。 林九九想要人口增加,也要这么多,但以前的手法太粗糙,决定改成相亲方式。 不过,这一切,都得他们打退北戎和西横的进犯,才可以! 众多士兵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郭将军,此话当真?” 郭修远点头,“当真。前程和未来,要靠自己拼。” 有个年纪稍大的士兵,感慨,“我们这样没家人的人,孤独孤单,无牵无挂,就跟活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一般。” “今年冬天,我一定多多杀敌,多立军功,到时候郭将军,知府大人,给我相个好看的婆娘。” “对对对!”其他人也兴奋了。 到时候有老婆,有地,有孩子,那才是好日子呢! “都会好的!”郭修远鼓励,逐渐跟这些士兵走得越来越近。 沈青枫带人负责清点查抄马将军、吴司马家的家财。 查抄出来的金银数量众多。 白银三十万两,黄金两万两。 这还不算一些金银珠宝! 林九九把这些全部登记造册,写成奏折,呈报给周景帝,请皇上定夺。 三合县那时候五大豪强的钱财和物资没有上交,那是因为三合县处处都要钱。 想要快速稳定局面,没钱没物资是不行的。 周景帝让人专门升任他为知府,升官速度特别快。 看她不顺眼的人多的是,估计都在等着弹劾她呢。 周景帝专门让人给她一道圣旨,就是希望她能快刀斩乱麻,解决幽州府的事情。 表面上是重用她。 可实际上也在考验她! 现在林九九可不敢私自留下这些家财! 这些事情,交给沈青枫,林九九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审问吴司马,以及马大少。 马将军并没有跟儿子说跟北戎通敌的具体事情,但父子之间,天然的信任,有默契。 做了很多事情,马大少能猜到一二。 经过严密审问,马大少能提供的有用信息并不多。 “马夫人,听说你要见本官?”林九九坐在椅子上,狱卒把带着镣铐的马夫人带了进来。 马夫人即使在牢狱里,给林九九行礼,“林大人,三天前,我夫君收到一封从京城寄来的密信,来自兵部侍郎冯府。” 林九九一愣,“难道是兵部侍郎给马将军写的书信?” “不是!”马夫人回答,“是兵部侍郎的宠妾赵姨娘送来的,这个赵姨娘出自三合县赵家!” 马夫人对于丈夫跟北戎的勾结并不知道内情。 她以为丈夫是因为赵姨娘的威胁才造反,所以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了赵姨娘的身上。 林九九挑眉,“那马将军有没有说过,兵部侍郎冯大人也牵扯在其中?” 马夫人皱眉,“罪妇不敢误导大人,我的确不知道冯大人是否牵扯进去。不过每年的重要节日,我都要准备一份厚重的礼品,送往兵部侍郎冯家!” 林九九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马将军跟冯侍郎可有书信来往?” 马夫人摇头,“除了公务上的文件,我并未见到有私人信件!” “你没见到不代表没有!”林九九若有所思,“你再想想,还能给北戎提供什么样的有用线索?” 马夫人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现在我夫君已死,但吴司马还在,他知道北戎前段时间派来的人是谁!” “何以见得?”林九九问。 马夫人面露尴尬,“因为最近夫君焦躁不安,我很担心!让人盯着,那个穿着斗篷的人从老爷的书房离开。” “出了我们马家的角门,然后又去了吴家!当然是去找吴司马的!” 林九九点了点头,“夫人的推测,有道理!本官已经交代狱卒,莫要为难你们。” “马将军造反又投降,最后被灭口,我已经呈报陛下,由陛下圣裁!” 马夫人感恩戴德,“多谢林大人!能让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罪妇已经感激不尽!” 马夫人期盼着皇帝能够高抬贵手,看在马将军已死的份上,饶过他们这些妇孺一命。 马夫人被狱卒送到牢里,没多久,又被带了过来。 “吴司马,想必你已经知道马将军的下场了!不想被杀人灭口,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吴司马现在哪还有之前的嚣张,拥有三万大军的马将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杀身亡。 “大人,我说!我全部说!” 林九九看了一眼旁边的书记员,“说吧,将功折罪,或许还能留住小命!” “是,大人!”吴司马连忙感谢,“其实那个北戎使者,林大人,您应该认识!” 林九九微微挑眉,“是谁?” 第一卷 第69章 蹊跷的兵部侍郎冯亮 吴司马回答:“是冯家大少爷!三合县的冯家!” 听到这话,林九九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之前清剿冯家的时候,的确有人上报,冯家大少爷在北戎那边做生意!” “冯家覆灭之后,冯家大少爷也没有回来!原来是在敌国另谋高就,不过他也能耐,居然能成为北戎的使者!” 吴司马既然已经说了,也不想继续隐瞒,想给家人讨一条生路。 林九九又问:“现在马将军已死,那你说说你和北戎是怎么联系上的?” 吴司马犹豫片刻,然后回答:“曾经跟马将军喝酒的时候,听他聊过,当初郭大将军因为一点小错,打了马将军50大板!” “他身边的宠妾,细心照顾他!并且说了很多北戎那边的好话,还给他送来很多钱财,所以就被收买了!” 林九九一愣,“不要以为马将军死了,就觉得死无对证,你就把一切推到马将军身上?” 吴司马听到这话,连忙求饶:“大人吴某怎么敢乱说呢?你抓住了冯大少爷,或者是抓住北戎那边的人一查,就知道吴某有没有乱说!” 林九九轻轻敲击桌子,“你说的有道理!那你知道马将军跟兵部侍郎冯大人是同流合污,一丘之貉?” 吴司马犹豫片刻,然后慎重回答:“兵部侍郎冯大人是不是逆贼,吴某不得而知!” “吴某知道赵家的女儿是兵部侍郎冯大人的宠妾,另外,三合县的冯家,是兵部侍郎出了五服的兄弟!” 林九九一愣,“是有血缘关系,一个老祖的那种关系,还是三合县冯家,因为同姓,故意攀交兵部侍郎冯大人?” 吴司马回答:“是一个老祖宗的那种关系,身上血缘的,只是因为出了五服,血缘关系淡一点!” “要知道冯大人祖籍就是幽州府,考上功名之后去其他地方当官,才步步高升!” “冯大人陆陆续续就把家眷都迁了出去,甚至还把祖坟迁走!这可不多见!冯家的族人也不是很多,毕竟那时候多灾多难的,有一支就去了三合县!” “这在府志上,县志上应该都有记载,应该能够查到!具体的这些细节,有些老人当年还记着!” 听到吴司马言之凿凿的话,林九九点了点头,“本官会去查证的!你还有其他的补充的吗?” “暂时就这些!”吴司马想了想回答,“等吴某再想起来,一定及时禀告大人!” 林九九点头,“如此甚好!” 吴司马这么配合,林九九特意交代狱卒,一定要严加看管,在饮食方面不要为难。 不管是马将军,还是吴司马家小,也都没有被刻薄对待。 不是林九九心慈手软,而是这些人还有用。 所有审问内容,吴司马签字画押。 出了牢房,沈青枫迎上来。 “大人,三合县冯远志的事,要不要上报朝廷?” “要。”林九九脚步不停,“但现在不急。先把幽州府的事理顺了,再一并上奏。” “大人是担心他们兵部侍郎冯大人?”沈青枫问。 “我担心朝中有人比冯远志更难对付。”林九九停下脚步,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兵部侍郎冯亮,跟冯家是同族。这件事,吴司马已经招了。” 沈青枫面色微变,“大人,那冯亮会不会反叛?” “我不确定,但说一点关系没有,我不信。”林九九继续往前走,“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幽州府牢牢握在手里。手里有兵、有粮、有百姓的支持,就算冯亮想在朝堂上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这段时间,幽州府辖下的很多村子,正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一个穿着崭新军服的年轻人推开了自家院门。 “娘!我回来了!” 院子里晾衣裳的老妇人回头一看,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儿啊!你咋回来了?不是说要打仗了吗?” “将军让我们轮流回家探亲。”年轻人放下手里的包袱,里面装着米、面、肉,还有二两银子,“娘,这是补发的军饷,还有赏钱。您收着。” 老妇人接过银子,手直抖,“这么多……” “以后还会更多。”年轻人咧嘴笑了,“知府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好好打仗,打完仗就给分地、给说媳妇。” 老妇人哭一阵笑一阵,拉着儿子进了屋。 隔壁院子,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站在门口,望着远处走来的人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孩子他爹……”她声音哽咽。 男人快步走过来,接过孩子,亲了一口,“想爹了没?” 孩子才三岁,认生地往后躲。 男人眼眶红了,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串着的铜钱,挂在孩子脖子上,“爹给你带的。” 年轻媳妇抹着眼泪,“不是说军营不让回来吗?” “新来的知府大人让的。”男人把孩子还给媳妇,又从包袱里拿出几尺布,“给你扯的,做件新衣裳。” 媳妇抱着布,眼泪止不住。 这样的场景,在幽州府各个角落一次次重演。 三天后,第一批探亲的士兵陆续归队。 不是所有人都按时回来了。 有的人被家里人拦着,死活不让走。 “儿啊,你别去了!咱们一家老小好不容易团聚,你要是出了事,娘可怎么活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拽着儿子的袖子,不撒手。 儿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娘,儿子不能不走。” “为啥?你不走,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不好吗?”老太太舍不得小儿子王德。 儿子抬起头,眼眶通红,“娘,您忘了五年前了?那时候北戎打过来,咱村死了多少人?您忘了爹和二叔是怎么死的了?” 老太太的手松了松,面露惊恐。 “现在知府大人带着我们守,我们还怕啥?可要是人人都想着在家陪老婆孩子,那谁来守?”儿子站起来,“娘,等打完这一仗,儿子就回来种地、娶媳妇,再也不走了。” 老太太哭着松了手,轻轻摸摸儿子的脸,“儿子,那你可得好好保重,一定要活着回来。没你,娘也不想活了。” 第一卷 第70章 两手准备 同样的对话,在不同的村庄反复上演。 有人拦不住儿子,有人拦不住丈夫,有人拦不住父亲。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追着马车跑,边跑边喊,“爹!你答应我的,打完仗就回来教我骑马!” 车上的男人探出头,冲他喊,“回去!好好听你娘和爷奶的话,我不在,你就是咱们家的男子汉,顶梁柱。” “爹,我知道了。你可一定要回来啊!”男孩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眼泪啪嗒啪嗒掉。 这些坏人要来攻打我们,我们一定要把他们打死、打怕,才能过上安生的日子。 军营里,郭修远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一批批归队的士兵,心里默默数着。 “报告将军,第一批应到五千人,实到四千九百六十三人。”副官递上名册。 “缺的三十七人呢?” “有生病的,有家里实在走不开的,还有……被家里拦着不让来的。” 郭修远接过名册,看了一遍,“不回来的,按逃兵处理?” “将军,知府大人之前交代过,不愿意来的,就安心在家务农”副官低声道。 郭修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这符合林大人的做法,在家种地也行。 “传令下去,今天晚饭加菜。每人多二两肉。等胜利了,再请大家和庆功酒。” “是!”众人欢呼,跟着郭将军有肉吃。 晚饭时分,军营里炊烟袅袅。 士兵们端着碗,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天。 “我娘哭了整整两天,走的时候还把门锁了,不让我出门。”一个年轻的士兵王虎咬着筷子,眼圈又红了。 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谁不是呢?我老婆抱着孩子追了二里地,最后还是我娘把她拉回去的。” “那你媳妇不拦你?”王虎问。 老兵笑了笑,“拦啥?她自己就是北戎打过来时没了家人。她比谁都清楚,不把北戎打怕了,好日子过不长。”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说得好。” 林九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士兵们吓了一跳,纷纷站起来要行礼。 林九九摆了摆手,“坐着,都坐着。” 她在火堆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本官来看看你们吃得好不好。” “大人,我们吃得可好了!”一个士兵举起碗,“您看,还有肉!” 林九九笑了,“有肉就好好吃。以后只要你们好好打仗,顿顿有肉不敢说,隔三岔五管够。” 士兵们眼睛都亮了。 林九九环视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官知道,你们有人不想来,有人家里不想让你们来。本官不怪你们。” “但本官要告诉你们,今天你们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本官逼你们,是因为你们心里清楚,这片土地是你们的家。” “爹娘在这儿,老婆孩子在这儿,地在这儿。北戎和西横要是打过来,这些东西全没了。”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士兵们的脸。 “本官不能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活着回去。”林九九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专注地看向众人。 “但本官可以保证,你们要是死了,你们的父母,本官替你们养,你们的孩子,本官替你们养。” “你们活着,分地、分银子。你们死了,抚恤银一文不少,送到你们家人手里。谁敢贪墨,本官剁谁的手。” 夜风吹过军营,火苗晃动。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士兵的眼睛里,都亮着光。 林九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吃饱了,早点睡。明天开始,操练。” “是!” 几百个声音同时响起,震得火堆里的火星子都蹦了起来。 夜深了。 林九九回到府衙,沈青枫还在灯下翻账册。 “大人,查出来了。”他抬起头,“吴司马说得没错。兵部侍郎冯亮,祖籍幽州府,冯家那一支确实和三合县的冯家是同族。府志上有记载,找了当地十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询问,也能对得上。” 林九九接过账册,翻了翻,又合上。 “先留着。等打完仗再说。” 沈青枫犹豫了一下,“大人,冯亮会不会提前动手?他在朝堂上,万一弹劾您?” “弹劾?”林九九笑了笑,“他拿什么弹劾我?我手里有他的族人通敌的证据,他敢动,我就敢抖出来。” 她把账册放回桌上,自信冯亮就算想使坏,但也不敢明目张胆。 “现在,我们的对手不是冯亮,是北戎。” 阴沉了两天,今年的第一场雪落在了幽州府各地。 寒风呼啸,冷冽无比。 粮草,兵器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北戎和西横来了! 今年三合县的粮食大丰收,林九九收了很多小麦玉米。 如此,农民手里有了钱,可以购买布料,油盐酱醋。 沈青枫风尘仆仆进来,身上带着风霜,就连头发上也落了雪。 林九九见状,赶紧亲自给沈青枫倒了一杯热茶,“沈兄,接到商队了吗?” 沈青枫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嘴里暖和了,这才说话。 “回大人,幸不辱命,各路商队,都到了。” 林九九松口气,“检查过了吗?有问题吗?” “不管是粮草,还是其他的东西,质量上乘。”沈青枫回答,“没人做手脚,大人请放心。” 林九九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的担心从来不是外部北戎和西横,而是来自内部的背后捅刀。 当年郭老将军在前线杀敌,就是因为手中的粮草不多,又受到天气影响,处处掣肘,最后大败,战死沙场。 因此,林九九总结失败经验,不能把粮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朝廷拨发上。 在抄五大家族的时候,大部分的钱都用来买粮食。 沈青枫不愧是做生意的天才,联系的商家,都是靠谱的。接连不断运来的粮草,是今年冬天最有利的保障。 就算被冯亮断了粮草,也能坚持到明年春天。 冯亮能以冬天路不好,粮草送不来为由,但总不能到了春天还不给粮草。 到时候,就算冯亮有天大的胆子,也没用。 至于谋反? 冯亮一个兵部侍郎,想要调兵,反正幽州府和镇北关,冯亮一个兵都调不走。 南方更不能。 这一场生死之战,林九九和幽州府,三合县百姓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必胜! 第一卷 第71章 皇帝震怒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周景帝坐在龙案后,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份林九九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 一封陈掌柜从幽州府送来的密信。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公公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当周景帝在京中打开林九九的奏折,看到那些供词证据后,沉默不语。 冯亮! 作为祖籍在幽州府的官员,跟当地的官员有联系很正常。 可现在他联系的那两个人通敌卖国,他的宠妾还是三河县赵家的女儿。 这就耐人寻味了! “你看看。”周景帝把奏折和密信推过去,“看看朕倚重的臣子,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拿起密信,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密信上写着:幽州府密探已被吴司马收买,多年情报尽数泄露。现已将叛贼密控制住,押解进京。 另有证据表明,兵部侍郎冯亮与三合县冯家系同族,冯家通敌北戎,冯亮知情不报,且有包庇之嫌。 “这……”王公公声音发颤,“陛下,冯大人他……” “你说说这个冯亮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周景帝轻抚胡须,看着窗外缓缓落下的雪花。 王公公微微一怔,“老奴不知,陛下自有决断!” 他只是一个内侍,对于朝廷重臣的评价,他不能说。 再说了,周景帝这些年一直坚持用兵,虽被朝臣非议,却仍旧推行下去。 可见意志之坚,根本就不是一个内饰能够左右的! 再说了,现在证明陛下做的是对的,暂时舍弃幽州府三合县,然后,打下南方二十城。 不仅扩大了版图,而且也丰富了大洲的物产,增加人口。 接下来就把中原密集人口逐渐迁往南方,在那边安家落户,分田分地。 休养生息几年,那边就能彻底变成大周的土地。 现在南方战事已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北方战事上。 周景帝怎么可能心里没有判断呢? “明天上朝,倒要听听冯亮如何解释!” 相比较御书房的安静明亮,冯亮的书房里深沉嘈杂。 除了一些正常的书信来往,稍微敏感的都被冯亮烧了。 大敌当前,冯亮原本以为林九九会表面上安抚马将军和吴司马,以谋取共同抵御北戎和西横。 到时候北戎和西横那边佯装配合,让林九九和郭修远小胜! 等到明年三河县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之后,林九九松懈下来,再趁其不备,大军南下抢掠。 到时候北戎和西横不仅可以得到丰厚的物资,马将军和吴司马也能趁机利用当年对付郭老将军的办法,再次对付林九九,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没有想到林九九如此生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只有不到2000的兵力,居然能够拿下马将军和吴司马将近35,000人。 不仅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还让他现在非常被动。 按照推算,林知府的奏折,想必已经呈给陛下,明天的朝堂之上,对他来说是一场劫。 翌日,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凝重了许多。 不少人已经听说了风声,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兵部侍郎冯亮。 今天这个兵部侍郎,凶多吉少! 冯亮面色如常,端着手笏,但心已经沉入谷底。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公公照例喊了一声。 “朕有事。”周景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看向冯亮。 满朝文武齐齐低头。 王公公拿起林九九的奏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冯亮身上。 “幽州府知府林承杰奏报:三合县冯家余孽冯远志,携家财投靠北戎,被封典客,今年冬天将引北戎、西横大军犯边。” 顿了顿。 “另有证据表明,兵部侍郎冯亮,与三合县冯家系出同族。冯家通敌,冯亮知情不报。”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冯亮!你可知罪?”周景帝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冯亮。 冯亮从队列中走出来,跪在大殿中央,面色惨白,但声音还算镇定。 “陛下,臣冤枉!臣与三合县冯家虽为同族,但早已出了五服,多年不曾来往。冯家通敌之事,臣确实不知情!” “不知情,不曾来往?”周景帝冷笑一声,“那为何马家每年给你家送节礼?” 冯亮额头冒冷汗,“这些庶务都是后宅夫人整理,臣亦不知。” 周景帝手里拿起陈掌柜的密信,“那朕再问你,幽州府的密探被收买,你知不知道?” 冯亮磕头,“臣……臣不知……” “你不知道的事倒不少!”周景帝猛地一拍龙案,“朕把幽州府交给你管,你就是这样管的?” 大殿里鸦雀无声。 这些“不知”理由太牵强,说不过去,难怪陛下这么生气! 梁大人从队列中站出来,拱手道:“陛下,冯亮身为兵部侍郎,监管幽州府军务多年。” “三合县失控、幽州府密探被收买、冯家通敌,桩桩件件都与他脱不了干系。臣建议,暂停冯亮兵部侍郎之职,移交大理寺审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要求严查的声音此起彼伏。 冯亮跪在地上,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景帝环视群臣,缓缓开口,“传旨,兵部侍郎冯亮,暂停一切职务,闭门思过,等候审查。兵部事务,暂由刘侍郎代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传令幽州府、镇北关,全力协助林承杰守城。粮草、兵器、援军,要什么给什么。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朕要他的命!” “遵旨!” 冯府。 冯亮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墙上的一幅舆图发呆。 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大理寺的人去了赵姨娘的宅子!” 冯亮坐着没动,眼神冰冷,“然后呢?” “她服毒了。”管家声音发颤,“说是被抓的时候,咬破了嘴里的毒丸。” 冯亮跌坐在椅子上,但眼神阴狠。 管家小声问:“老爷,要不要准备一下后路?万一……” 冯亮抬起头,眼神阴鸷,“万一他们查到我头上?你以为我这些年是白干的?”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叠书信。 “这些,就是我的保命符。”他冷笑一声,“林承杰想扳倒我?没那么容易。” 第一卷 第72章 居然想偷袭 周景帝的圣旨以六百里加急送往镇北关,幽州府,三合县。 收到圣旨的林九九,更有底气。 只要她能够打退北戎和西横,以前那些蛮横、不合规矩的做法,便可既往不咎。 如果失败,三合县,就是她的埋骨地。 留一万兵马驻扎在幽州府作为后援。 另外两万兵马随林九九和郭修远来到三河县。 幽州城的事情交给同知周文远和通判钱广管理。 “周大人,钱大人,陛下的圣旨,想必你们已经看到了。若是能够守住三合县,保住幽州府的安宁,你我皆有功。若是不能,你我皆有罪。” 同知周文远起身行礼,“大人说的是,我等还是戴罪之身,一定全力支持大人,守住幽州府与三合县。” 钱广也拱手,“大人,幽州府在,我等在。幽州府不在,我等死。” 幽州府没了,就算他们逃到关内,也是一个死。 林九九颔首,起身回礼,“既如此,我等众志成城,共同御敌。大胜之后,本官给两位大人请功!” “即日起,幽州府大小事务,就由你们处理,难以决定的,命人询问沈青枫,他会联系本官。” “是,大人!”周文远、钱广态度恭敬。 一个敢上前线的知府大人令人钦佩,此事事关所有人的帽子和位子,众人都非常重视。 三合县,城墙上。 林九九裹着厚厚的披风,站在垛口后面,眺望着北方的旷野。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大人,您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末将盯着。”郭修远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 林九九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太冷了! 关键今天还是特殊的那几日。 女人在战场上,天生就有劣势,这一点无法辩驳。 林九九问:“北戎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郭修远摇头,“探子放出去三十里,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林九九皱了皱眉,这不正常。 往年这个时候,北戎的铁骑早就到了。 今年虽然提前做了准备,但敌人迟迟不来,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 “让探子再往前推十里。”她放下碗,“他们不来,我们就去找。” “是。” 又过了五日。 北戎和西横仍然没有动静。 城里的百姓开始议论纷纷,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 因为抵御北戎和西横,他们一直悬着心,担心北戎和西横打过来,根本没心思过年。 “是不是今年不打了?” “听说北戎换了新大王,忙着争权夺利呢!” “我听说西横那边太后和皇室斗得更厉害。” “那敢情好,咱们能过个安生年了。” 林九九不信,冯远志一心想着报仇雪恨。 或许他的能力不足以说服北戎和西横,但北戎和西横因为内斗,元气大伤。 再这样下去,必然形势更加恶化。 他们更需要一场对外战争,暂时团结在一起,然后掠夺更多的资源,缓解内部压力。 她站在舆图前,把北戎、西横往年进犯的路线一条条标注出来,反复推演。 “大人,有人求见。”李大壮在门口报信。 “谁?” “一个猎户,说有要事禀报。” 林九九一怔,旋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快请!” 猎户姓赵,四十来岁,脸被风霜吹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进门就跪,表情局促。 “大人,小人在西山坳那边打猎,看见一队人马,穿着北戎的皮袄,鬼鬼祟祟的,人数不多,但来来回回好几趟了!” 林九九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西山坳的位置点了一下。 “这里?”她转头问郭修远,“这条路能走大军吗?” 郭修远凑过来看了看,摇头,“西山坳山势险峻,路窄,大部队过不来。但小股人马可以。” “北戎这是在探路。”林九九眯起眼睛,怪不得看不到大部队,“他们在找能绕过来的小路。” 她沉思片刻,对猎户说:“赵老丈,你立了大功。回去再帮本官一个忙。发动村里的猎户、采药人,把周边所有能走人的小路都找出来。找到一条,赏银十两。” 赵猎户眼睛一亮,接过林九九亲自递到手里的十两银子,“大人放心,小人这就去!” 三天后,消息陆续报上来。 东山墙有一线天,两条峭壁夹着一条窄路,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 但过了这道关,就能直插三合县侧翼。 北边有一条干涸的河沟,冬天没水,可以走骑兵。 西边有一条采药人走的野径,通到三合县城西五里处。 林九九把每一条路都标在舆图上,越看越心惊。 “幸亏发现得早。”她对郭修远说,“要是等北戎摸清了这些路,咱们就两面受敌了。” 郭修远点头,“大人,末将建议,分兵守住这几个口子。不用太多人,每个口子放三百人,配上弓弩和滚石擂木,来多少杀多少。” “就这么办。”林九九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你带两千人去守东山墙和西山坳。正面,我来。” “大人,北戎和西横每次正面攻击,不下十万人!”郭修远迟疑,“咱们要跟镇北关求援。” “我有城墙,有地雷,有火药。”林九九笑了笑,“你信不过我?” 郭修远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两日后。 东山墙一线天。 郭修远带着两百兵卒埋伏在两侧峭壁上,弓弩上弦,滚石堆在脚边。 一个年轻士兵趴在石头上往下看,小声问:“将军,他们真的会来吗?” 郭修远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远处。 来了。 数百个北戎骑兵沿着窄路缓缓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铁甲的百夫长,骑在马上,神情倨傲。 “放!” 郭修远一声令下,弓弩齐发,滚石轰隆滚下。 北戎骑兵猝不及防,人被射穿,马被砸倒,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撤!快撤!” 百夫长大喊,但窄路只有一条,前面的想退,后面的往前挤,乱成一锅粥。 一刻钟后,数百北戎骑兵死伤大半,剩下二三十人连滚带爬逃了回去。 西山坳那边,也是大胜,彻底打碎了北戎和西横侧面包抄偷袭的可能。 第一卷 第73章 骄兵必败 消息传回北戎大营。 拉图将军面露紧张。 冯远志坐在帐中,面色铁青。 “你说什么?派出去的三百人,只回来了不到一百?”拉图将军不敢置信,瞪着冯远志,“你不是说这些小路无人得知?可以抢掠半个三合县吗?” 冯远志没有回答,看向士兵,“快说过程!” “大人,林承杰在各条小路都设了埋伏。东山墙、西山坳……到处是陷阱。”报信的士兵浑身发抖。 冯远志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上。 “大人,正面进攻。”他咬着牙,“我就不信,他林承杰有三头六臂!” 拉图犹豫,“偷袭都不成,证明咱们能打得过吗?” 冯远志蛊惑,“林承杰抢了五大豪强的家财,现在攻进去,咱们能够满载而归。如果等到明年,钱都被花光了。只能抢一些粮食,不值钱!” 拉图一想到金钱,眼睛一亮,“能有多少钱?” “五大豪强多年积累,至少五百万两银子,还有一些价值连城的物件儿。”冯远志故意夸大。 不管如何,他都要攻打三合县。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拉图思索片刻,眼里都是对金钱的渴望,“那就打!” 大军开拔,奔向三合县。 三合县城墙上。 林九九看着远方地平线上渐渐升起的烟尘,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她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说:“兄弟们,咱们的家人都在身后。这一仗,我们输不起。” “必胜!必胜!必胜!” 城墙上,喊声震天。 郭修远安排好人在那边守着小路,他则带人迅速回援。 郭修远登上城门,站在林九九身后,“大人,这一战,咱们必胜!” 北戎大军在距离城门五百步处停下,黑压压一片,像一群饿狼盯着猎物。 阵前,一个身披铁甲、头戴貂皮帽的百夫长策马出列,举着弯刀朝城墙上叫骂。 他操着一口生硬的大周官话,嗓门大得半里外都能听见。 “大周的懦夫!躲在城墙后面算什么本事?下来跟爷爷打一场!” “你们那个林知府,听说是个小白脸?让他出来,爷爷让他三招!” 城墙上,士兵们气得直咬牙。 “大人,让我下去宰了他!”一个年轻士兵攥紧了长矛。 林九九站在垛口后面,面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不急。” “可是他在骂您……” “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林九九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等会儿让你杀个够。” “开门!我要出去!” 城门口,一个校尉模样的将领大喊道,满脸怒容。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那校尉提着刀就要往外冲,才迈出去两步,又被人拽了回来。 “大人有令,不许出战!” “啪”的一声,城门又关上了。 北戎阵前的百夫长看见这一幕,哈哈大笑。 “果然是一群懦夫!开门了都不敢出来!” 他身后的北戎士兵也笑得前仰后合,弯刀敲着盾牌,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过多久,城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几个弓箭手,稀稀拉拉射了几箭,箭矢歪歪扭扭,连北戎阵前的百步都没到就落了地。 弓箭手们扭头就跑,城门“哐当”一声又关上了。 北戎士兵笑得更大声了。 “就这?就这?” “大周的男人都死绝了吗?派这么一群废物来守城?” 冯远志骑在马上,冷眼旁观,嘴角微微抽动。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林承杰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废物? “拉图将军。”他转头对身边的北戎主将说,“林承杰诡计多端,小心有诈。” 拉图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满脸横肉,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 “有什么诈?大周的军队,老子打了好几年,哪次不是望风而逃?当年郭家军都被老子打垮了,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知府?” 冯远志张了张嘴,心说不好,身形往后撤,躲在了后面。 林九九看到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拉满弓,瞄准了城下那个还在叫骂的百夫长。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旗帜猎猎作响。 林九九眯起一只眼,微微调整了角度。 箭矢破空而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城下的百夫长还在张嘴大笑,箭矢从他口中穿入,后脑穿出。 他整个人被带得向后一仰,从马上摔了下来,溅起一地尘土。 笑声戛然而止。 北戎阵前死一般的寂静。 “好!” 城墙上,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拉图脸色一变,“攻城!给我攻城!” “等等!”冯远志大喊,“拉图将军,林承杰故意激怒我们,不能上当!” “闭嘴!”拉图一把推开他,“你们大周人胆子小,我们北戎人不怕!传令,全军出击!” 号角声呜呜响起。 北戎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万马奔腾,大地颤抖。 林九九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 五百步!! 一百步! “弓弩手准备!”她举起一面小旗。 城墙上的弓弩手齐齐举起了弓弩。 五十步。 北戎骑兵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狰狞、兴奋、嗜血。 林九九大喊:“放!” 小旗猛地挥下。 弓弩齐发,箭如雨下。 北戎士兵死伤一片。 但这不是杀招。 “投石车——放!” 城墙上,十架投石车同时抛出陶罐。 圆形的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北戎骑兵中间。 陶罐碎裂,里面的火油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第二批投石车抛出了燃烧的火球。 轰! 火油被点燃,瞬间烧成一片火海。北戎骑兵的马匹受惊,前蹄扬起,把人甩下去,互相践踏。 “撤!快撤!” 拉图这才意识到中计了,但已经晚了。 火光中,林九九又举起一面小旗。 “火药包,放!” 这次抛出去的是黑乎乎的铁疙瘩,落地即炸。 轰隆!轰隆!轰隆! 巨响震天,火光冲天。 北戎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碎肉残肢飞上半空。 马匹惊恐嘶鸣,不顾骑手的勒令,四散奔逃。 “撤退,撤退!”拉图大喊,但没人听他的。 两千先锋,瞬间死伤过半。 骑兵们调转马头,开始慌忙撤退。 因为踩踏死伤无数! 郭修远带着两千骑兵从侧翼杀出,截住了去路。 “拉图,哪里跑!” 拉图咬牙,带着亲兵拼死突围,但没成功。 他甩掉了披风,扔掉了旗帜,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转头带兵拐入西面的峡谷,后面的士兵紧跟其后,没命地逃。 进了峡谷,他才发现不对。 太安静了。 第一卷 第74章 按照她的规矩来 身后的追兵没有跟进来。 “停!停下!”他勒住缰绳,环视四周。 冯远志狼狈不堪,“将军,后面是追兵,前面只有往前走了!” 可不等拉图回应,头顶传来滚石轰隆的声音。 “放!” 郭修远的声音从峭壁上传来。 滚石、擂木倾泻而下,砸向北戎骑兵。 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在峡谷里回荡。 争先恐后向前冲的溃兵们,在逃跑的路上又踩中了地雷。 紧接着,埋在路上的地雷被引爆。 好惨啊! 带来的五万大军,逃出去的,不足五分之一。 就连拉图也被炸伤,冯远志被石子蹦瞎了一只眼。 最后统计,死八千,伤一万三,俘虏两万二。 死的八千,直接砍了脑袋,垒在峡谷边上。 重伤的,直接补一刀,戳死! 因为三合县没有那么多药给北戎人治疗。 轻伤的抓起来,戴上镣铐,给他们治疗。 至于那两万二没受伤的战俘,戴上重重的镣铐,全部被送到铁矿,盐矿,煤矿。 那里即使冬天,也在开工。 郭修远一怔,“大人,这些战俘这样处理,合适吗?” 林九九一怔,反问:“有什么不合适?这些人有手有脚的,总不能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我可没那么多钱。” “再说了,战俘就该有战俘的觉悟。能给他们留着性命,已经是本官仁慈。” “不过,就算让他们干活,也干不了多久。”郭修远苦笑。 林九九一怔,“这是为何?” 郭修远回答:“北戎和西横,他们一旦战败,立即给朝廷上表投降书,然后为了展现大国仁慈,就会放掉这些战俘!” 林九九目瞪口呆,“这么说,我得白吃白喝的养他们三个月,还得给他们治伤,然后把他们送回去?” “惯例是这样的!”郭修远回答,“你直接把战俘送到矿上干活,朝廷的那些大人们知道了,一定会说你手段太过残暴,不仁慈!” 林九九听到这话,气得用力拍着桌子。 “前线战士们打生打死,取得的胜利!就因为几句仁慈,几句体面,就把这些有生力量放回去?” “这不是傻子吗?等到明年这时候,还来侵犯的,还是这些人!那么我们这边的死伤就白白死了!” 郭修远苦笑,“是啊,我父亲也觉得这样做非常不合理!留下这些战俘,不仅可以修城墙,还可以开荒种地,开矿!” “可那些吵吵闹闹的人经常弹劾他和我父亲,搬出各种礼仪、各种规矩!这导致我父亲在上阵杀敌时不再留战俘,而是全部杀死!以此消灭北戎和西汉的有生力量!” “所以对我父亲的弹劾和攻击一直都有,甚至还有人污蔑我父亲要造反!直到我父亲战死沙场的那一刻,还有人这样说!” 郭修远眼露苦涩! 林九九摸了摸下巴,“那是先帝所为,忌惮郭老将军手里的兵权!所以任由那些朝臣,胡说八道!” “现在的陛下正值青壮年,所图甚大!继续按照我的命令,把这些人送过去开矿!轻伤治好之后,也送过去干活,三河县不养闲人!” “可是……”郭修远面露担心,“我不希望你被弹劾!” “唉呀,无所谓了,我不在意的!”林九九手一挥,“就算豁出去前程,我也要把这件事情办了!明年的开荒种地,修缮道路!处处都要人干活,这些都是轻壮,我不可能让他们走的!” “当年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可最后落到那样的下场!”郭修远心有埋怨。 林九九笑了,“真到那时候,我就辞官,游山玩水!到时候你也别干了,咱们不管这些事情!” 郭修远笑了,“好!” 等郭修远走后,林九九来到了伤兵营。 文沐风、医官和徐家医馆的医师给士兵们治疗。 文沐风好奇:“大人,为何要用烧开的盐水清洗伤口?为什么要用高度酒,涂抹伤口,然后再上药?”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呀?”林九九没好气地说,“这是我们军医总结出来的,防止伤口发炎溃烂的方法!我用了这个办法,轻伤很快就能好。只要不是伤及性命的那种重伤,也会痊愈!” “真的吗?”文沐风不敢置信,“这是什么道理呢?” 这时候徐老大夫也凑了过来,“最先来的一批伤员就用这个办法,的确没有红肿溃烂,恢复得很快!大人还请告知,为什么会这样呢?” 林九九回答:“就好像一盆水,放置时间久了,里面会有虫子!空气中也有类似的虫子!如果没有清理,这些虫子,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邪气,就会顺着伤口进入!进而产生红肿溃烂!” “烈酒就可以清除掉伤口上的这些邪气虫子,就不会红肿发炎溃烂,伤口就能够好得快!” “虽然烈酒清洗伤口特别疼,但只要能保住命,疼一点算什么呢?你们说是不是呀?” 文沐风拽着林九九的胳膊,“那个邪气虫子,大人你是怎么看到的?” “那得需要工具!”林九九挠了挠头,“不过我现在很忙,没有空给你制作!就按照这种证明过的办法给伤患治疗!别磨蹭了!” 文沐风心里跟猫抓一样,徐老大夫也是。 但看到林九九根本就不想说,至少现在不想说,只得按下心里的好奇,开始投入到对伤兵的治疗。 林九九大声说:“兄弟们,安心治疗!医官们研究出来一种可以消毒的好东西,可以降低9成的死亡率!所以大家基本上都能活,心气高的,命就硬,阎王来了也收不走!” “轻伤能治好,重伤残疾也不要担心!本官会教你们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安心治疗,正在统计论功行赏,稍后公布!” “等到明年开春,分钱分地,本官保证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没老婆的,本官会给你们介绍老婆!到时候有房有地,有婆娘有孩子,日子美得很呢!” 原本还有一些萎靡的伤兵们听到林九九的话之后,顿时精神大振! 第一卷 第75章 果然猜中了 林九九在军营的威望,几乎跟郭修远齐名。 林九九的命令,等同于郭修远的命令。 一时间,上下将士,士气大振。 吃得好,及时治疗,死亡率大大降低。 就连一些伤残的士兵,现在也放松下来,不再自怨自艾。 知府大人说了,教他们一技之长,给他们封赏,还给他们娶老婆。 这三个,只要林大人能做到一样,他们就满足了。 西横的三万大军走到半路,得知北戎的五万大军溃败,只剩下几千人逃回。 本来只是想捡点便宜的西横太后心腹,二话不说,转身带人撤兵。 他们这三万人要是死在这里,太后估计也会落于下风,甚至失败。 既如此,没必要冒险。 郭修远等到西横退兵的消息,气得摔坏了一个杯子。 他还想亲自打败西横的军队,为父亲报仇,为三合县解决后患。 林九九的奏折、郭修远的战报送往京城,连同战俘首领拉图和军师冯志远。 八百里加急,七天时间从幽州府送到京城。 御书房内,周景帝手中捏着两份奏折,已经看了整整三遍。 登基第二年就开启南方战事,打了四年才赢。 那是他放弃北方的,集中力量打赢的南方战争。 对北方百姓的愧疚,周景帝寝食难安。 现在北方大胜,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一份是林九九的详细战报,一份是郭修远的补充说明。 旁边还放着陈掌柜的密信,内容大同小异。 王公公站在一旁,看着皇帝的脸色从凝重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兴奋,又从兴奋变成冷笑,心里七上八下。 林知府的这封信到底写了什么,让陛下的情绪变化这么多! “好一个林承杰,做得好,甚合朕意!”周景帝放下奏折,靠在龙椅上,闭目片刻,“传旨,明日早朝,议幽州府大捷。” 翌日,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热烈了许多。 幽州府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 老百姓欢欣鼓舞,纷纷走出家门,感受胜利的喜悦。 五万北戎大军被打得只剩下不足一万,死伤俘虏四万余。 这是大周对北戎多年少有的胜仗,让整个大周上下,振奋不已。 高呼大捷!高呼万岁! “陛下,幽州府大捷,实乃天佑大周!”户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 “林大人年少有为,郭将军英勇善战,此战打出了大周的威风!”礼部侍郎附和。 周景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兵部侍郎冯亮已经被停职,暂代其职的刘侍郎站了出来。 他拱手道:“陛下,幽州府一战,林承杰以少胜多,歼敌近两万,俘虏两万两千,战功赫赫。臣建议,重赏!” “重赏?”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起,“但林大人犯的错也不小。” 众人看去,是御史中丞张大人。 张大人走出队列,拱手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周景帝看了他一眼,“说。” “臣要弹劾幽州府知府林承杰!”张大人声音洪亮,“林承杰在战后,将北戎俘虏中的重伤者补刀杀死,轻伤者戴上镣铐送入矿场做苦工。此举有违我大周仁义之道,有损天朝上国体面!” 大殿里窃窃私语。 “臣附议!”又一个御史站出来,“自古优待俘虏,以示天朝仁德。林承杰如此残暴,与北戎何异?若传扬出去,四方属国何以归心?” “臣也附议!”第三个御史跟上,“林承杰杀俘、虐俘,手段残忍,请陛下严惩!” 一时间,朝堂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周景帝没有说话,目光扫过那些慷慨激昂的御史,又扫过低头沉默的武将们。 “说完了?”他问。 御史中丞张大人愣了一下,“臣……说完了。” 周景帝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站在大殿中央。 “朕问你们,五万北戎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没人说话。 “朕再问你们,林承杰带着不到三万兵马,死守三合县、幽州府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还是没人说话。 “你们在京城,喝着茶,吃着肉,风不吹雨不淋。打赢了,你们要弹劾人家杀俘虐俘;打输了,就要弹劾人家战败!” 大殿里鸦雀无声。 周景帝走到御史中丞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张爱卿,朕问你,那些北戎俘虏,如果不送去开矿,你打算怎么处置?养在京城?你出银子?” 张大人额头冒汗,“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景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朕告诉你,那些俘虏,手里沾满了大周百姓的血。林承杰没有杀光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转身走回御阶,站在高处,环视群臣。 “诸位爱卿,如果你们觉得林承杰做得不对,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大臣们面面相觑。 “朕把你们送到三合县去,顶替林承杰的位置。”周景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北戎和西横要是再来,你们去打。打赢了,朕重赏;打输了,死在那边。”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弹劾最凶的几个御史,脸都白了。 “怎么?没人说话了?”周景帝等了片刻,冷哼一声,“既然不敢去,就给朕闭嘴。” 他走回龙椅,坐下。 “传旨,幽州府知府林承杰,守城有功,赏银万两,赐金甲一副。郭修远,升任幽州府兵马指挥使,赏银五千两。其余将士,按功行赏。” 王公公连忙记下。 周景帝顿了顿,“林承杰献俘的奏折上说,北戎主将拉图、叛贼冯远志,不日将押解进京。朕要在午门前,亲自受俘。” “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跪贺。 那几个御史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让他们在朝堂上参政可以,但要去边关,他们这把老骨头,估计没到那边就散架了。 只是听陛下的意思,不准备放了战俘,跟以前的做法大相径庭。 随着南方大捷,又传来北方大捷,现在陛下乾纲独断,更甚从前。 第一卷 第76章 献俘,正名 十五日后。 京城,午门。 寒风凛冽,旌旗猎猎。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百姓们挤在路边,伸长脖子往里看。 “听说今天要献俘!” “那个林青天,把北戎的将军都活捉了!” “可不是嘛,五万人打得只剩几千,厉害着呢!”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押送战俘的队伍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郭修远,一身铁甲,腰佩长刀,面色冷峻。 身后跟着五百精骑,个个盔明甲亮。 再后面,是两辆囚车。 第一辆囚车里,拉图披头散发,脸上还有烧伤的疤痕,手腕粗的铁链拴在囚车栏杆上,动弹不得。 他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 第二辆囚车里,冯远志蜷缩在角落,一只眼睛蒙着黑布,另一只眼睛红肿充血。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衣衫褴褛,与半年前那个在北戎大营里意气风发的“典客”判若两人。 “那就是叛徒冯远志?” “三合县冯家的大少爷,投了北戎,现在被抓回来了!” “活该!叛国投敌,死有余辜!” 囚车驶过,百姓们朝冯远志扔烂菜叶、臭鸡蛋。 冯远志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不过,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怔,或许他还有机会! 午门城楼上,周景帝身着明黄龙袍,居高临下。 王公公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戎犯边,幽州府知府林承杰、兵马指挥使郭修远,率军迎敌,大破敌军。” “斩首八千,俘虏两万二千,生擒敌将拉图、叛贼冯远志。大周威武,将士用命。今于午门受俘,以告天地。” 拉图被押到城楼下,按着跪在地上。他不肯低头,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北戎话。 翻译官在一旁道:“他说……他说他不服,是中了诡计。” 周景帝冷笑一声,“告诉他,打仗靠的不只是蛮力。他输了,就是输了。” 拉图被押下去。 轮到冯远志。 他被拖上来时,双腿已经软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就是冯远志?”周景帝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 “罪臣……罪臣是……” “你投靠北戎,引兵犯边,可知罪?” 冯远志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一个字。 “拉下去,稍后还要审你!”周景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冯远志松口气,只要不是斩立决,凭他知道的,那个人就不会不救他。 献俘仪式结束,郭修远被单独召入御书房。 周景帝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林九九的奏折,抬头看了他一眼。 “郭爱卿,你父亲的事……朕查过了。” 郭修远一怔,眼眶微红。 “当年的事,有人从中作梗,贻误战机。马将军已经死了,但背后的主使!”周景帝顿了顿,“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郭修远跪下,“臣替父亲谢陛下隆恩。” “起来。”周景帝抬手,“你父亲是忠臣。朕对不住他。” 郭修远站起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景帝拿起另一份奏折,“林承杰在奏折里给你请功,说你身先士卒,智勇双全。朕看,你不止智勇双全,你还忠心。” “臣不敢。” 周景帝靠在龙椅上,“回去告诉林承杰!他做的事,朕都知道。让他放手去干,天塌不下来。” “臣遵旨。” 郭修远从皇宫里出来,目光看向北方。 本来他想留在三合县,守边疆,但林大人预测不会有战事,让他来献俘。 不仅接受陛下的封赏,还要给郭老将军正名,为郭家军正名。 天牢里的冯志远,正在接受审问,尤其是跟前任兵部侍郎冯亮有关的事情。 冯志远不说,可不代表外面的冯亮相信他。 在天牢里的第三天,冯志远再次接受问询的时候,腹中剧痛,抽搐。 冯志远后悔,他没有等来冯亮的帮助,反而等来冯亮的灭口。 “是冯亮,是冯亮造反,我们祖上是……是北戎人,冯亮也是!宫里的……” 冯志远没有说完,就死不瞑目地咽气了! 大理寺卿王大人目瞪口呆,“赶紧给我查!到底是谁灭口?” “是,大人!” 就在下面的人调查灭口事件之时,大理寺卿王大人匆忙进宫面圣。 周景帝听完大理寺卿的叙述之后,眉头紧皱。 “冯远志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是!”大理寺卿王大人连忙回答,“他被灭口,必然是害怕他供出来的人所为!之前我们也调查出冯亮一些行为,但并不足以能证明冯亮谋反!” “可如果冯亮隐藏身份,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兵部侍郎这个位置上都属其心可诛!” 周景帝点头,“捉拿冯亮,严加审问!” “是,陛下!”有了皇帝的命令,大理寺卿放手开始捉拿前兵部侍郎冯亮。 然而到了冯家之后,他们发现冯亮已经吊死在书房内。 从手法上像是自杀! 当周景帝得知冯亮已死且疑似自杀时,他冷冷一笑。 “后宫的那位隐藏很深,手也很长呀!” 大理寺卿王大人额头冒汗,“陛下,已经在严加审问冯家所有人!至于冯远志所说的宫中那位,还请陛下严查,以防对方狗急跳墙!” “嗯!”周景帝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继续审吧!” 等到大理寺卿离开之后,周景帝来到了后宫! 太后娘娘正在转动手中的佛珠,敲击木鱼。 周景帝问:“母后,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朕说吗?” 太后娘娘敲击木鱼的手微微一顿,“陛下这是何意?” 周景帝又问:“冯亮死了!” “难道他真的通敌卖国,畏罪自杀?”太后娘娘反问。 周景帝点头,“是的!冯家祖上是北戎人!隐姓埋名,在幽州府生活那么多年,进入官场,青云直上!” 太后娘娘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陛下因为哀家也是幽州府人士,你怀疑哀家的身份吗?” 周景帝目不斜视,眼神幽深,“朕仔细查了,冯亮的发迹离不开母后的抬举和推荐!朕担心母后被冯亮蒙蔽,连累清名!” 太后娘娘逐渐平静下来,“哀家只是深宫妇人,对外面的人了解的确不多,这些年念及同乡,对冯亮多有照顾。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北戎的细作,不知道对方做了多少有碍大周的事情。哀家识人不明,还请陛下责罚。” 第一卷 第77章 大清洗 周景帝沉思片刻,语气里面多了几分松动。 “冯亮蒙蔽了太后,的确该死!只是他的死并不是朕下令的,而是被人杀人灭口!” “由此可见,这背后必然有一个或者数个势力更加庞大的人,盘踞在大周朝的上层。” 太后娘娘转动手中的佛珠,“是的,陛下明察,一定要把人救出来,否则我等寝食难安!” 周景帝点了点头,“母后,您觉得谁是背后的主谋呢?” 太后娘娘睁开眼睛,抬眸看向周景帝,“陛下若是怀疑哀家,直接让大理寺审问哀家不就行了吗?” 周景帝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向太后娘娘。 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不会这么说,也不会这么做。 周景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公公。 王公公上前把从冯亮那边收到的密信放在了太后娘娘的面前。 “你已经是大周最为尊贵的女人,你觉得那么做值吗?” 太后娘娘看到那些书信的时候,手中的佛珠断裂,一粒粒掉在地上,啪啪作响。 按照规矩,冯亮在看完那些信之后应该全部烧掉,但他并没有。 现在这些书信就成了罪证。 “我……”太后娘娘想解释,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成王败寇,陛下给我一个痛快!” 周景帝问道:“你来大周四十年,可以说你这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大周度过的!” “即使你是北戎女子,在大周享受的荣华富贵,难道不足以让你放弃北戎的一切吗?那里有什么让你到了现在也放弃不了的人或事?” “只要你和盘托出,让朕找出盘踞在朝廷上层的北戎细作,朕会饶你一命,到时候太后去皇陵给父皇守灵,也不枉朕叫了你这么多年的母后!” 太后娘娘眼神有几分惆怅,仿佛开始回忆幼年时的画面。 “回陛下,我出生在北戎一个破落贵族!当时他们用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假扮成汉女,逃荒到幽州城。” “在那里我被冯家收留,他们教我识字、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才选秀女之际,进了宫。” “后来在这深宫里,我就这样一步一步往上爬。即使我没有子嗣,最后也成为了皇后,太后。这一切都是先帝的恩典。” “在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我不得不千方百计地给冯亮升官!我父亲的家族为了能够控制我,跟我的母亲又生了几个孩子,可我都没见过,也不认识!” “在我母亲去世之后,我就没有继续为北戎做事!他们多次要求我,给陛下下毒,但我都拒绝了!” “我知道这些年他们都是在利用我,真正对我好的是先帝,他给我荣华富贵,给我恩宠,给我崇高无上的地位。” “这次幽州大捷,哀家也没想到那个探花郎林成杰如此厉害!我过去正好,哀家曾经亲自养出来的火,也死在了哀家的手上。” 太后一边说一边起身,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册子。 “都在里面!” 王公公接了过来,仔细检查一遍,看到上面的内容,面色微变。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王公公把这个册子呈给周景帝。 周景帝看完面色越发阴沉。 “母后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太后娘娘沉思片刻,“齐王从小在哀家跟前长大,他并不知道哀家所做的一切,还请陛下不要为难他。” “嗯!”周景帝点头,“皇陵那边的行宫已经收拾好,母后还是早日起程去那边吧!想必父皇也想你了!” 太后笑了笑,身上的压力全部消失不见,“好!” 母亲已经不在了,至于那几个弟弟。 虽然跟她是同胞兄弟,但她没见过,感情还没有眼前的陛下和养子齐王深厚呢。 所以在收到母亲临终前的那封亲笔书信,让她关照弟弟,之后,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把那封信放在香炉里面烧了。 周景帝点了点头,“母后,保重!” 太后欣慰地看向周景帝,“哀家会的!我这里的就这些,至于北戎和西横还有没有安排,我就不得而知了。陛下保重,哀家期待陛下早日实现大周盛世。等百年之后,到了地下,见先帝之时,跟他报喜。” 周景帝沉沉点了点头,“朕尽力!” 太后娘娘带人去了皇陵行宫,给先帝祈福,常住在那里。 随后,京城展开了一场大清洗。 北戎潜伏在大周多年的一批细作组织被连根拔起。 就连西横在大周的细作,也被找出来不少。 现在大理寺地牢里装得满满的,大过年的,也不过年了,加班加点审问。 郭修远献俘,得到陛下的封赏,为郭家正名。 他就起程回家。 虽然林大人说,他可以应对,但郭修远不放心。 刚出城门,就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上前,“可是幽州府指挥使郭将军。” 郭修远微微眯着眼睛,看向来人,“你是何人?” 赵明轩上前,“在下赵明轩,是幽州府知府林大人同窗!” 其实他更想说,是林大人的妹婿。 不是想借林承杰的势,而是想做林九九的夫君。 可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一听说是林大人的同窗好友,郭修远立即下马,态度热络,“赵公子,您找我郭某何事?” 赵明轩拿出一封书信,递给郭修远,“郭将军,还请把这封信转交给林兄!” “行!”郭修远接过来,放在怀里,“郭某一定送达。” 赵明轩目送郭修远的队伍离开,心里莫名惆怅。 远在三合县的林九九,见外面下着大雪,冰天雪地,一片白茫茫。 她正用铜锅子涮羊肉,吃得那个美啊! 北戎和西横都很老实,林九九终于可以吃安稳饭,老百姓也终于可以安生过个年。 等到郭修远到来,已经元宵节过后。 林九九得到封赏,那么多银子,是她明面上的财产。 有这些,足够她生活了。 年后,接杜姨娘过来,有些事情,也该动手了。 郭修远和林九九站在高处,看着元宵灯会,百姓的笑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幸福快乐。 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今年,会更好! 第一卷 第78章 绝后患 年前,林管家带着满满几大车的年礼,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庆云县。 林夫人坐在正厅里,看着那些礼物一件件搬进来。 上好的绸缎、名贵的药材、精致的首饰、成箱的银锭,还有几匹北戎产的良马。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都大少爷让送回来的?”她问。 林管家垂手而立,“回夫人,大少爷说,今年三合县丰收,战事也赢了,特意备了这些孝敬夫人。” 林夫人没再多问,吩咐下人把东西收进库房,又赏了林管家五十两银子。 林管家回去之后,看到家人安好,放心了。 年节刚过,林夫人却病倒了。 起初只是偶感风寒,咳嗽几声。 她没当回事,照常应酬往来。 可不到十天,病情急转直下,高烧不退,咳血不止。 庆云县最好的大夫都请遍了,药方开了一张又一张,病情却越来越重。 “夫人这是心病,药石难医啊。”老大夫摇头叹气。 林管家急得团团转,连夜派人送信去三合县。 信送到时,林九九正在府衙里看春耕的规划。 “大人,庆云县急信!”沈青枫快步走进来。 林九九拆开一看,面色微沉。 “林管家说,林夫人病重,药石无医,怕是……不行了。” 她沉思片刻,提笔写了一封奏折,加急送往京城。 奏折中写道:嫡母病危,恳请陛下准臣回乡侍疾,以尽人子之道。 周景帝收到奏折时,正在御书房里批阅文书。 “林承杰要回乡侍疾?”他放下奏折,问王公公。 王公公应下,“是,陛下。” 周景帝想了想,提笔批了两个字:“准了。速去速回。” 二十天后,林九九轻车简从,赶回了庆云县。 林府的大门还是老样子,门楣上的匾额擦得锃亮。 她下了马,站在门口,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去年那个春天。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穿来的庶女,被一碗冷水泼醒,被逼着替兄接旨。 一年了。 “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林管家迎出来,眼眶通红,“夫人她……只怕是不行了。” 林九九快步走进内院。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光线昏暗。 林夫人躺在床上,面容枯槁,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与半年前那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判若两人。 “夫人,大少爷回来了。”林管家在床边轻声道。 林夫人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林九九脸上。 她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突然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是承杰!” 林九九没有否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母亲好眼力。” 林夫人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死死盯着她,“你是……林九九?” “是我。” “你……你竟敢……”林夫人气喘吁吁,“承杰呢?我儿子呢?” 林九九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他死了。” 林夫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你……你杀了你的亲哥哥?”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没有后路。”林九九重复了一遍。 林夫人说不出话,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养虎为患啊!”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弱。 林九九站在床边,没有动。 “你……滚……”林夫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两个字。 林九九转身离开了房间。 身后,传来林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林管家从屋里出来,红着眼睛,“大少爷,夫人……去了。” 林九九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房门,沉默了很久。 “准备后事吧。” 消息传到京城,周景帝正在批阅奏折。 “陛下,林承杰嫡母病逝,他上书请求丁忧。”王公公递上奏折。 周景帝看了一遍,没有批,而是靠在龙椅上沉思。 “陛下,按制,官员丁忧要守孝三年!”王公公小心翼翼地说。 “三年?”周景帝摇头,“幽州府刚安定,北戎和西横还在虎视眈眈,他走了,谁来守?” 他提笔在奏折上批了一行字:夺情,不许丁忧。 想了想,又对王公公说:“传旨,林承杰嫡母林氏,教子有方,追封一品诰命夫人。着礼部派人去吊唁,以示皇恩。” 王公公一愣,“陛下,这……” “她养了个好儿子,朕替她风光大葬。”周景帝放下笔,“林承杰守孝三个月,三个月后,必须回幽州府。” “遵旨。” 丧礼办得很隆重。 林夫人一生好面子,死后倒是如愿以偿了。 一品诰命夫人的仪仗,礼部派来的官员,满城的达官贵人都来吊唁。 林九九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一一还礼。 她现在就是林承杰。 三个月后。 林九九带着杜姨娘,起程北上。 马车经过梁月城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街上张灯结彩,吹吹打打,一队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来。 “大人,前面有迎亲的,咱们让一让?”林管家骑在马上问。 林九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队伍最前面,一个年轻公子骑着高头大马,胸前系着红绸,面容俊朗,气宇轩昂。 赵明轩。 林九九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原身记忆中那件没绣完的嫁衣,那双还没绣完眼睛的鸳鸯。 “停下。”她低声道。 马车停在路边。 赵明轩骑马经过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来,与林九九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勒住缰绳。 “林兄?” 林九九下了马车,拱手笑道:“赵兄大喜,恭喜恭喜。” 赵明轩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官袍、面容清俊的“林承杰”,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林兄这是……” “幽州刚定,还需我回去坐镇。”林九九拱了拱手,“赶路要紧,就不叨扰了。祝赵兄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她说完,转身就要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赵明轩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公子?公子?”随从在身后喊他。 赵明轩回过神,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来,朝着迎亲的队伍走去。 锣鼓声再次响起,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但他心里,再也热闹不起来了。 马车里,林九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大人,您没事吧?”林管家在外面问。 “没事。”林九九睁开眼睛,声音平静,“走吧,幽州府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 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又是一年春天好时节! 第一卷 第79章 一遍发展,一边打仗 林九九回到幽州府,已经在四月。 北方的春天来得比较晚,也可以说是阳春四月! 经过一个冬天,数万俘虏开矿。 有更多的盐,制作成精盐,通过官营,销往北戎和西疆,换来大批的牛羊。 销往中原,换来大量的布料和各种瓷器。 冶炼出来的铁,被制作成各种各样的锋利农具,开荒种地。 因为有俘虏,所以今年不管是开荒,还是修官道,省了很多人力和工钱。 北戎派往京城的使臣,被林九九假扮的土匪抓起来了。 使臣没到京城,怎么和谈? 反正绝不允许这些俘虏就这样还回去,林九九还要用这些俘虏做事呢。 虽然不给工钱,但北戎的这些俘虏吃得比较好。顿顿吃得饱,三天一顿肉,五天一顿酒。 这些俘虏居然吃美了,居然不提要回北戎了。 因为他们发现,在北戎,他们养的牛羊,自己吃得很少,都交给上面的贵族了。 为了一口吃的,他们只能出来抢。 出来混,总要还得。 以前大周战斗力不强,他们能抢到,现在却抢不到了。 以为当俘虏必死无疑,可现在发现,不仅不用死,只要干活,还能吃饱吃肉喝酒。 受伤生病,有医馆治疗,不用硬撑。 如果能把家人带回来就更好了,不过上面大人说了。 如果表现好,或许可以考虑他们的家人接过来。 于是这些从来没过好日子的北戎底层士兵,定定心心在这边干活了。 幽州府,三合县发展迅速。 其他四个县也因为有先进的农具,生产力得到提高,能够开垦更多的土地。 士兵们的战功可兑换成银子和土地。 长期战乱导致很多女人守寡。 林九九在幽州府宣传,女人在丈夫活着的时候,要忠诚。 在丈夫战死后或病死后,女人无需守节,可以改嫁,且受律法保护。 丧妻的男人,也是如此。 总之鼓励改嫁,也鼓励再娶。 不仅给办理手续,而且成亲,还给一两银子安家费。 生一个孩子,给二两银子。 养到一岁,再给一两银子。 养到五岁,再给二两银子。 这样一算,成亲赚钱,生孩子养到五岁,就能有五两银子。 相当于生孩子,不花钱,还能赚钱。 这么等什么? 生啊! 有天有地有孩子有银子,幽州府仅仅一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幽州府地处大周最北方,是大周最大的州府,比第二大州府面积大三倍,但人口不足第二大州府的三分之一。 这一来一回,差距很大。 经过林九九的这一番操作,原来总人口六万,现在一年新增5600婴儿。 当年的赋税收入,高达二十万两,上交朝廷十万两银子,另外十万两银子,陛下恩准,发展幽州府。 又到了秋季。 得到线报,北戎和西横已经完成内部整合,又开始蠢蠢欲动犯边了。 秋风吹过幽州府的旷野,卷起满地的枯草。 林九九站在城墙上,目光越过垛口,望向北方。 天边乌云翻滚,不是雨云,是马蹄扬起的尘土。 “来了。”郭修远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 “多少人?” 郭修远指着舆图,“探子来报,北戎六万,西横四万,合计十万,分三路南下。” “东路奔三合县,西路奔镇北关,中路直奔幽州府。冯远志和拉图死后,北戎换了主帅,叫呼延烈,是个狠角色。” 林九九没有说话,目光在舆图上扫了一遍。 她指着东路,“三合县那边,让沈青枫去。他不是武将,但脑子好使。” “地雷、火药、滚石,够北戎喝一壶的。西路有镇北关的王将军,不用担心。” 她抬起头,看着郭修远。 “中路,就咱们俩。” 郭修远笑了,“末将跟大人并肩作战,不是头一回了。” 三日后,北戎中路大军兵临幽州城下。 黑压压的军阵铺满原野,旗帜如林,刀枪如雪。 呼延烈骑着高头大马,在阵前走了一遭,仰头看着幽州城的城墙,冷笑一声。 “去年拉图那个废物输在这里。今日,本将要踏平此城!” “攻城!” 号角声呜呜响起,北戎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林九九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 “投石车,放!” 陶罐从城墙上飞出,落在敌阵中,火油四溅。 紧接着,燃烧的火球抛出去,点燃火油,城下瞬间成了一片火海。 北戎骑兵的攻势被阻了一阻,但他们很快绕过火场,继续向前。 “弓弩手,放!” 箭如雨下,冲在前面的骑兵纷纷落马。 但北戎人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火药包,放!” 轰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碎肉残肢飞上半空。 北戎骑兵终于撑不住了,调转马头,往后撤退。 呼延烈面色铁青,“继续攻!不许退!” “将军,火药太猛了,兄弟们冲不上去啊!” “冲不上去也得冲!”呼延烈拔出弯刀,“谁敢后退,杀无赦!” 北戎人红了眼,一波又一波地往上冲。 城墙上,林九九的眉头越皱越紧。 火药不多了。 “大人,东路大捷!”一个传令兵飞奔上来,“沈公子在三合县城外炸死了北戎三千人,剩下的退了!” “西路呢?” “镇北关王将军出城迎战,西横人败了,退了一百里!” 林九九深吸一口气,看向郭修远。 “该咱们了。” 入夜。 一支五百人的骑兵从幽州城北门悄悄出城,绕过北戎大营,直奔后方。 领队的是郭修远。 他们的目标不是敌军,是粮草。 北戎大营后方三十里处,有一个粮草囤积点,堆满了从草原运来的牛羊和干粮。 守卫不到一千人。 郭修远趴在草丛里,看着远处的火光,对身边的赵大牛说:“我带人从正面佯攻,你带两百人绕到后面放火。” “是!” “点火!” 郭修远带着三百人冲向粮草囤积点,喊杀声震天。 北戎守卫慌忙迎战,注意力全被吸引到正面。 赵大牛带着两百人悄悄摸到后面,把火油倒在粮草堆上,点燃。 火油燃烧,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 用水泼,根本泼不灭。 “成了!撤!” 郭修远一声令下,五百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卷 第80章 她做到了 北戎大营。 呼延烈站在帐外,看着后方的火光,脸色铁青。 “粮草被烧了?” “将军,粮草烧了大半,剩下的只够三天!” 呼延烈一拳砸在桌上,“林承杰!” “将军,撤吧。没有粮草,这仗没法打。” 呼延烈咬着牙,“明日一早,全力攻城。拿不下幽州城,我们都要饿死在这里!” 翌日清晨。 北戎人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没有弓弩掩护,没有攻城器械,只有拿着弯刀的骑兵,疯狂地冲向城墙。 林九九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红了眼的北戎人,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上城墙。今日,不退半步。” “是!” 战斗从清晨打到正午,从正午打到黄昏。 城墙下,北戎人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城墙上,大周士兵的尸体也倒了一片。 林九九的官袍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的手臂被箭矢擦伤,用布条缠了一下,继续指挥。 “大人,火药用完了。” “箭矢呢?” “也不多了。” 林九九看着城下还在往上冲的北戎人,咬了咬牙。 “郭修远呢?” “郭将军在城门口,带着骑兵等着。” 林九九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 “开城门。”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 郭修远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三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杀向北戎人。 北戎人已经打了一天一夜,又饿又累,哪里挡得住生力军? 呼延烈在阵后看到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调转马头就要跑。 “呼延烈!哪里跑!” 郭修远追上去,一枪挑飞了他的头盔。呼延烈趴在马背上,拼命逃窜。 此战,北戎中路大军死伤两万,被俘三万,只有不到一万人跟着呼延烈逃了回去。 三日后,东路、西路也传来捷报。 十万联军,死三万,被俘五万九,逃回去的不足一万人。 北戎和西横,元气大伤。 捷报传到京城时,周景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王公公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陛下!大捷!幽州府大捷!” 周景帝猛地站起来,“快念!” “北戎、西横十万联军犯边,幽州府知府林承杰率军迎敌,三战三捷,斩敌三万,俘虏五万九,敌主将呼延烈被抓。大周土地向西、向北扩展五百里!” 周景帝接过奏折,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林承杰!” 他提笔批了一行字,“林承杰加封太子少保,郭修远升总兵,其余将士按功行赏。” 消息传到幽州府时,林九九正在巡视新占领的土地。 五百里的新领土,大多是草原和荒地,但也有几处河流经过的地方,土地肥沃。 “大人,这些地能种庄稼吗?”沈青枫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 “能。”林九九接过土,捏了捏,“黑土,比三合县的还肥。只要引水灌溉,明年就能丰收。” “那咱们得迁人过来。” “我已经上折子了。”林九九站起来,“从内地迁百姓过来,每户给地一百亩,免三年赋税,给农具、给种子、给耕牛。” 沈青枫眼睛一亮,“这条件,怕是挤破头都要来。” 林九九笑了,“就是要他们来。没人,再好的地也是荒地。” 三个月后,第一批移民到了。 一万户,四万多人,从山东、河南、河北迁来。 他们有的是活不下去的佃农,有的是被官府动员的流民,有的是听说了幽州府的富庶主动报名的。 林九九亲自到城外迎接。 “各位乡亲,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她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每户一百亩地,农具、种子、耕牛县衙发。三年不要赋税。你们只要肯出力,好日子在后头。” 移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真的假的?一百亩地?还给耕牛?” “本官说话算话。”林九九笑了笑,“你们去三合县问问,那里的百姓,现在哪个不是粮满仓、肉满桌?”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三年后。 幽州府的田地里,金黄的麦浪一望无际。 新开的河渠引来了水,旱地变成了水浇地。新建的村落沿着河岸一字排开,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学堂里,孩子们摇头晃脑地念着书。 医馆里,大夫忙着给病人把脉。集市上,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青枫拿着账册,走进府衙。 “大人,今年的赋税算出来了。” 林九九接过账册,翻了翻,眼睛一亮。 “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沈青枫笑了,“比去年多了五万。” 林九九合上账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年前,幽州府每年上交朝廷的赋税十万两。三年后,三十万两。 最让林九九感到自豪的是,每年新生儿多达一万。 幽州府那么大的地盘,需要人口撑着,否则早晚又被敌国占了。 她提笔写了一封奏折,连同三十万两白银,一起送往京城。 御书房。 周景帝看着户部呈上的账册,又看着林九九的奏折,笑了。 “三十万两。”他对王公公说,“以前幽州府是朝廷的包袱。现在,是朝廷的钱袋子。” “陛下慧眼识珠。”王公公连忙凑趣。 周景帝靠在龙椅上,闭目片刻。 他拿起朱笔,在林九九的奏折上批了一行字: “林爱卿辛苦。幽州府之变,朕看在眼里。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 幽州府。 林九九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田野。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麦田上,像铺了一层金子。 郭修远走上城墙,站在她身边。 “大人,在想什么?” 林九九笑了笑,“我在想,三年前,这里还是战场。北戎的铁骑年年南下,百姓流离失所。” “现在呢?” 林九九指着远处,“你看,那些炊烟。每一缕炊烟下面,都有一个家。” 郭修远沉默了片刻。 “大人,您做到了。” 林九九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你,是沈青枫,是文沐风,是那些士兵,是那些百姓。是所有人一起做到的。” 她转身,看着郭修远。 “郭将军,你说,咱们还能不能做得更好?” 郭修远笑了,“大人说能,就能。” 林九九也笑了。 她转过身,看着远方。 风吹过来,带着麦香和炊烟的味道。 她做到了,让百姓安居乐业。 第一卷 第81章 他知道, 但没有说 阔别五年,京城依旧是那个京城。 林九九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那座巍峨的城门,心中五味杂陈。 五年前,她女扮男装从这里经过,前往那个据说“县令脑袋挂城门”的三合县。 所有人都以为她必死无疑。 五年后,她回来了。 带着三合县和幽州府的政绩,带着北戎西横的降书,带着开疆拓土五百里的军功。 “大人,您在想什么?”沈青枫骑马跟在旁边。 林九九笑了笑,“在想,这五年像做梦一样。” 五年的风吹日晒,让她原本白皙的皮肤黑了不少,身体也变得强壮很多。 不过,五官仍旧俊美,眼神清亮。 说话的时候,总能让人信服。 她催马前行,进了京城。 朝堂上,周景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嘉奖圣旨。 “幽州府总督林承杰,镇守边关五载,剿匪安民,劝课农桑,开疆拓土,功在社稷。” “特加封太子少保,入朝参赞军机。赏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 林九九跪在大殿中央,叩首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 周景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林爱卿,起来吧。” 林九九站起身,退到一旁。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文官队列,与一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赵明轩。 他穿着翰林院的官服,站在队列中,面容比五年前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他的目光落在林九九脸上,微微一怔,随即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林九九也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 散朝后,林九九回到赐宅,正换下官袍,林管家进来通报。 “大人,翰林院赵大人求见。” 林九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请他到正厅奉茶,我马上来。” 她换了一身常服,整理好衣冠,走进正厅。 赵明轩站在厅中,正看着墙上挂的一幅舆图。 那是林九九亲手绘制的幽州府边防线,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河流、驻军。 “林兄。”他转过身,拱手笑道,“五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林九九拱手还礼,“赵兄客气了。请坐。” 两人落座,林管家奉上茶。 “当年在梁月城一别,没想到再见面,林兄已是封疆大吏。” 赵明轩端起茶盏,目光透过茶雾,落在林九九脸上。 “赵兄也不差,翰林院清贵,日后必是朝廷栋梁。”林九九笑道。 两人聊了几句朝堂之事,又说起三合县的战事。 赵明轩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林兄以一己之力,平定边关,实乃我辈楷模。”他放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当年林兄赴任之前,我曾去送行。那时候林兄身体不适,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九九面色如常,“是啊,那时候嗓子坏了,多亏赵兄体谅。” “我记得那时林兄瘦了很多,身形单薄。”赵明轩目光落在她手上,“如今倒是壮实了些,但还是比寻常男子清瘦。” 林九九笑了笑,“边关风沙大,吃再多也不长肉。” 赵明轩没有再追问,端起酒壶,给她倒了一杯。 “林兄,你我多年未见,今日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 两人从边关聊到朝堂,从朝堂聊到诗书。 赵明轩酒量不错,但今日似乎喝得格外快。 林九九也喝了几杯,脸上泛起了红晕。她伸手去端酒杯,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林兄,你耳垂上,好像有……”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 林九九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堵住耳洞的黏土,掉了。 那是她穿耳洞后留下的痕迹。 女扮男装这些年,她一直小心遮掩,但今日露馅了。 “曾经生病,耳朵上需要放血,扎针。”她面色不变,随口解释道,“后来也没长死,就一直留着。” 赵明轩“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他的目光,又落在林九九的脖子上。 光滑,细腻,没有喉结。 他的手微微一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兄,我敬你。” 林九九举杯,两人对饮。 放下酒杯,赵明轩忽然说:“林兄,你可知道,九九她……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林九九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走得很安静。”她放下酒杯,目光平静,“赵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赵明轩沉默了很久。 “是啊,过去了。”他站起来,拱手道,“今日叨扰了,林兄早些休息。” 林九九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赵明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目光很复杂。 “林兄,保重。” “赵兄也是。” 赵明轩转身离去,脚步有些踉跄。 他没有回头。 林九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此后,赵明轩隔三岔五就来拜访。 有时带一壶好酒,有时带几本新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就是坐坐,喝杯茶,聊几句。 他不再提“九九”,不再提过去,只是把林九九当成了一个好友。 但林九九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心疼。 她知道,他已经猜到了。 但他没有说。 林九九也没有解释。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更难堪。 “他已娶,她已‘死’。相识在年少,相忘于朝廷。” 知道林九九女子身份的,还有文沐风。 去年林九九生了一场大病,躲起来不看大夫,怕身份泄露。 林管家眼看着林九九快要烧糊涂了,只得把文沐风接过来,说是给家里的女子看病。 虽然隔着窗幔,但林九九身上的疤痕,都是曾经战斗时候留下来的。 文沐风虽然没有跟林九九朝夕相处,但也是相识相知的多年好友。 怎么会不认呢? 文沐风假装不知道,就当是给县衙的女眷看病,保守这个秘密。 文沐风对林九九的佩服,并没有因为林九九的女子身份就改变。 林九九的政绩,在战场,在田间,在老百姓的心里。 即使那些商贾,也喜欢跟林九九打交道。 守规矩,治安好。 带来的货物能卖掉,能买到需要的东西。一来一去,都赚钱。 现在的幽州府,百姓富,军队强,边境安,跟五年前大不一样。 林九九的辛苦,没有白费,得到了百姓爱戴。 朝廷认可,未来前程大好! 第一卷 第82章 是男是女不重要 兰馨郡主府。 这五年,兰馨郡主过得并不如意。 她盼着林承杰死在边关,等来的却是他步步高升的消息。 她派人去刺杀,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她想在朝堂上找人弹劾他,弹劾的人反而被皇帝贬了官。 如今,林承杰竟然进了京,还加封太子少保。 “废物!都是废物!”兰馨郡主摔了手中的茶盏。 “郡主息怒。”侍女跪了一地。 “息怒?你们让我怎么息怒?”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那个人害得我丢了面子,害得我成了京城的笑柄,如今还大摇大摆地进了京,我凭什么息怒?” “郡主,奴婢有一事禀报。”一个心腹凑过来,低声道,“奴婢前日在街上看见林大人,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说。” “林大人没有喉结,耳朵上还有耳洞。奴婢打听过,大周的男子,没有穿耳洞的习俗。” 兰馨郡主眼睛一亮,“你是说……” “奴婢怀疑,这个林承杰,根本不是男人。” 兰馨郡主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好啊,林承杰,原来是个冒牌货!”她冷笑,“这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翌日。 兰馨郡主打扮一新,准备进宫见周景帝。 她要当面揭穿林九九的女儿身,让她身败名裂。 轿子刚出郡主府,就被一队禁军拦住了。 “你们干什么?本郡主的轿子也敢拦?”兰馨郡主掀开轿帘,怒目而视。 为首的禁军校尉面无表情,“郡主,陛下口谕,请郡主回府,没有陛下旨意,不得外出。” “什么?”兰馨郡主脸色大变,“本郡主是去见陛下,你凭什么拦我?” “陛下说了,郡主想见陛下,陛下不想见郡主。”校尉一挥手,“送郡主回府。” 禁军上前,把轿子抬回了郡主府。 当日傍晚,周景帝派了王公公来郡主府。 兰馨郡主坐在正厅,面色铁青。 “郡主,老奴给您请安。”王公公笑眯眯地行礼。 “少废话,皇伯父是什么意思?” 王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陛下说,郡主看了这封信就明白了。” 兰馨郡主拆开信,只看了几行,脸色就白了。 信上写着:“林承杰是男是女,朕早就知道。朕用她,是因为她能做事。五年收复三合县、平定幽州府、开疆拓土五百里,富国安民。换了你,你行吗?” 兰馨郡主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继续往下看。 “朕警告你,林承杰的身份若从你口中泄露出去,你就是泄露国家机密。届时,朕会以通敌叛国之罪,将你赐死。” “不要以为你是朕的侄女,朕就不敢动你。朕的江山,比一个侄女重要得多。” “好自为之。” 兰馨郡主手里的信纸掉在地上,脸色惨白。 “郡主,陛下还说了。”王公公慢悠悠地开口,“林大人若在京城出了任何意外,无论是不是郡主所为,陛下都会算在郡主头上。所以,郡主最好每日吃斋念佛,为林大人祈福。” 兰馨郡主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本郡主知道了。”她的声音沙哑。 王公公拱手,“那老奴告退。郡主保重。” 御书房。 周景帝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却没有看。 王公公回来了,躬身道:“陛下,兰馨郡主已经知道了。” “她服不服?” “服不服不知道,但应该不敢乱动了。” 周景帝“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问:“文沐风当年给林承杰看诊,是什么时候?” 王公公想了想,“回陛下,一年前文大人并非有意,只是林大人治理幽州府比一般男子还好,着实让人敬佩。” 周景帝点了点头。 那时候,文沐风回到京城,就被暗卫叫过来问询。 陈掌柜那边不确定,但怀疑林九九的女子身份。文沐风给林九九看病,林大人是男是女,没有人比文沐风更清楚。 王公公当时吓了一跳,把消息呈给周景帝。周景帝看了,沉默了很久,只“哦”了一声。 后来,他让人暗中调查,发现林家庶女林九九失踪,嫡子林承杰带花魁私奔。 挖开林家庶女的坟墓,棺材里只有几块石头,并没有人。 林九九没死! 一切就都对上了。 但周景帝没有揭穿。 因为他需要一个人去三合县。 不管他是男是女,只要能做事,就行。 “陛下,老奴有一事不明。”王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陛下为何不直接揭穿林大人?” 周景帝抬起头,“揭穿了她,朕去哪里再找一个能收复三合县、平定幽州府、开疆拓土五百里的人?” 王公公哑口无言。 “朕用她,是因为她能做事。”周景帝站起来,走到窗前,“是男是女,不重要。” 他顿了顿,“再说了,她替兄当官,虽然有罪,但功大于过。朕若揭穿她,她死,谁来守边?” 王公公躬身,“陛下圣明。” 林九九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兰馨郡主忽然安静了,再也不找她的麻烦。 朝堂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也忽然收敛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足够大,没人敢动。 她不知道,在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不是恶意,是保护。 周景帝派了最好的暗卫,日夜守护在赐宅周围。 “她若出事,朕唯你是问。” 这是皇帝对暗卫统领说的最后一句话。 夜深了。 林九九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却看不进去。 她想起今天在街上偶遇赵明轩,他冲她笑了笑,阳光正好。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在原身记忆中温润如玉的未婚夫,想起那件没绣完的嫁衣,想起那双没绣完眼睛的鸳鸯。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犹如一场梦。 林九九因为政绩卓著,提升为四品户部官员,专管钱袋子。 这三年,林九九整顿户部,推广新式记账法,大大提升了效率。 以此功劳,升为正三品户部侍郎。 周景帝发现,自从林九九在户部当值,国库再也不缺银子了。 第一卷 第83章 主动请缨 京城的秋天,风里带着凉意。 林九九站在户部衙门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片片飘落。 她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已经看了好几遍,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大人,您在想什么?”沈青枫端着一盏茶走进来。 林九九转过身,把折子递给他,“你看看。” 沈青枫接过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南云府……三十城,赋税收不上来,百姓不服教化,年年造反,改土归流进展缓慢。”他抬起头,“朝廷每年往那边贴多少银子?” “去年一百二十万两。”林九九坐回椅子上,“打了胜仗,占了土地,却治不住百姓。这样下去,迟早还要出事。” 沈青枫沉默了片刻,“大人想去?” 林九九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在京城待了三年,总觉得……不踏实。” 她没说为什么。 沈青枫知道。 京城人多眼杂,林九九的女儿身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虽然陛下知道,虽然兰馨郡主被警告了,但朝堂上那么多人,万一有人发现端倪,大人处境堪忧。 沈青枫之所以知道林九九是女子,还是因为林九九来例假,腹痛难忍,而且弄脏了衣服。 文沐风帮忙诊脉,开药。 他极其担心,追根问底,才知道林九九原来是女儿身! 沈青枫当时震惊得合不拢嘴。 他家大人这样的绝世猛人,居然是女子,跟他印象里温柔如水的女子大相径庭。 可大人的智慧和功绩卓著,让沈青枫完全忽略了林九九的性别。 “大人想去,就去。”沈青枫放下折子,“属下跟着。” 林九九看了他一眼,笑了。 “安顿好家里妻小,本大人带你们建功立业!” 沈青枫也笑了,“是,大人!” 翌日,林九九上书请求前往南云府。 奏折递上去,朝堂上炸开了锅。 “林大人在京城干得好好的,怎么又要走?” “南云府那地方,瘴气横行,蛮夷遍地,去了就是送死!” “年轻人贪功,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自从林九九在户部当值,国库充盈。 各个部门去申请经费,容易很多,所以很多人不愿意林九九离开。 林九九站在大殿中央,面色平静。 “陛下,南云府三十城,是我大周将士用命换来的。如今赋税收不上来,百姓不服教化,年年造反,朝廷年年贴钱。这样下去,不如当初不打。”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臣愿前往南云府,教化百姓,休养生息,富国安民。”她叩首,“请陛下恩准。” 周景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复杂。 他舍不得林九九走。 这个人是他的钱袋子,是户部的金算盘。 她在京城三年,国库从空虚到充盈,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但她也说得对。 南云府,确实需要一个能人。 “准了。”周景帝开口,“林承杰,朕命你为南贵总督,节制南云府和贵府三十城军政事务。三年之内,朕要看到变化。” “臣,遵旨。” 消息传出,第一个来找林九九的是郭修远。 “大人,末将跟您去。” 林九九看着他,“你在北方经营多年,手里有兵,放弃这一切,不后悔?” 郭修远沉默了片刻。 “大人,末将的父亲当年拥兵自重,被朝臣猜忌,被陛下忌惮。末将不想走他的老路。”他抬起头,“跟着大人,末将心里踏实。” 林九九点了点头,“好。南云府都指挥使,你来当。” 第二个来的是文沐风。 “大人,南云府瘴气横行,需要大夫。”他笑着拱手,“文某不才,愿随大人前往。” 林九九看着他,“你是太医院的人,陛下肯放?” “陛下已经准了。”文沐风道,“他说,南云府的百姓,也是大周的百姓。” 林九九没有再多问。 第三个是沈青枫,他早就准备好了行囊。 临行前,周景帝在御书房召见了林九九。 “南云府的情况,比你想的更糟。”他摊开舆图,指着那片广袤的山区,“三十城,名义上归朝廷,实际上还是当地土司说了算。改土归流搞了五年,没什么进展。” 林九九看着舆图,眉头微皱。 “陛下,臣有一个想法。” “说。” “短期,羁縻册封,以夷制夷,驻军控制要道。”她指着舆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长期,循序渐进改土归流,派遣流官。” “怎么个循序渐进?” “先从土司手中收回部分权力,让他们慢慢适应。同时修路屯田、移民开垦、统一赋税律法。” “再兴办教育、开科举,让当地百姓也能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发展矿业、商贸、推广高产粮食,让南云府离不开中原。” “最后,当地很多土司为非作歹。到时候,再把那些品行不端,为非作歹的土司抓起来砍了,地方权力收归朝廷。” 周景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爱卿,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林九九笑了,“装的都是大周的江山。” 周景帝眼神里有欣慰,有好奇,这个女人比男人还厉害。 他十分庆幸当初没有计较林九九的性别,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能臣干吏。 南云府,比林九九想象的更难。 瘴气、毒虫、湿热的气候,让第一批跟来的士兵病倒了一半。 文沐风带着医官们日夜不休地熬药、施针,才把疫情控制住。 土司们表面恭顺,背地里阳奉阴违。 今天说愿意归顺,明天就派人截杀朝廷派去的官员。 改土归流,寸步难行。 林九九没有急。 第一年,她做了一件事:修路。 从府城到各个土司辖地的官道,全部拓宽、平整。 路通了,朝廷的军队才能进去,商队才能进去,消息才能进去。 第二年,她在几个关键位置设立卫所,驻军控制要道。 土司们想造反,发现路被卡住了,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第三年,她开始推行“羁縻册封”,承认土司们的地位,但要求他们交出部分权力,比如司法权、税收权。 愿意交的,朝廷给银子、给官职;不愿意交的,朝廷慢慢磨。 第四年,第一批移民到了。 一万户,五万人,从中原人口聚集的地方迁来。 每户给地五十亩,免三年赋税,给农具、给种子、给耕牛。 第五年,第一批学堂开起来了。 林九九从内地请来夫子,教当地孩子读书识字。 她亲自去学堂,给孩子们发笔墨纸砚。 “你们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她对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说。 小男孩似懂非懂,但用力点了点头。 第六年,南云府第一次向朝廷上交了赋税。 不多,八万两。 但这是从“贴钱”到“赚钱”的第一步。 第七年,第一批土司主动请求改土归流。 他们发现,跟着朝廷干,比干土司日子好多了,赚得多。 第八年,南云府的矿场开始出矿。 铜、锡、铅,源源不断地运出去,换回来粮食、布匹、铁器。 第九年,最后一位土司交出了印信。 南云府三十城,正式纳入大周中央版图治理范围。 第一卷 第84章 林九九列传 这一年,林九九三十九岁。 她从南云府回京述职,骑在马上,风吹日晒九年的痕迹刻在脸上。 皮肤黑了许多,眼角多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脊梁依旧挺直。 “大人,您变了很多。”沈青枫骑马跟在旁边。 林九九笑了笑,“变老了?” “变得更加睿智!”沈青枫认真地说。 朝堂上,周景帝看着跪在殿中的林九九,眼眶微红。 九年。 她把南云府从地图上的名字,变成了大周的土地。 “林爱卿,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哑,“朕等你很久了。” 林九九站起来,“臣,不负陛下所托。” 周景帝拿起圣旨,亲自宣读。 “南贵总督林承杰,治理南云府九载,改土归流,教化百姓,富国安民。特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户部尚书,入阁参赞军机。” 殿中一片哗然。 大学士、尚书、入阁,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 “臣,谢陛下隆恩。” 林九九回京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灭流寇。 南方山区的流寇,盘踞多年,打家劫舍,朝廷屡剿不灭。 林九九调兵遣将,三个月内连破十几个山寨,斩首三千,俘虏一万,流寇之患一扫而空。 做的第二件事,是开海禁。 “陛下,大周的海岸线万里之遥,海外有无数金银、香料、奇珍异宝。与其让海商偷偷摸摸,不如朝廷开放海禁,收取关税。” 林九九在朝堂上侃侃而谈。 “可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有大臣反对。 “太祖皇帝定下海禁,是因为当时海上有倭寇。如今倭寇已平,为何还要禁?”林九九看向周景帝,“陛下,时代变了。” 周景帝沉默了很久。 “准了。开海禁,设海关,收关税。” 一年后,国库的银子又多了五十万两。 两年后,多了八十万两。 三年后,多了一百二十万两。 周景帝看着户部呈上的账册,哈哈大笑。 “林爱卿,你这个金算盘,朕没看错你。” 同年,郭修远找到了林九九。 “大人,末将想去海上看看。” 林九九看着他,“去哪儿?” “东边有个岛国,盛产金银。末将想带兵去踏平它,把金银运回来。” 林九九想了想,“你有把握?” 郭修远笑了,“大人教了末将这么多年,末将要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对不起大人的栽培。” 林九九点了点头,“去吧。陛下那边,我去说。” 郭修远带着三万水师,扬帆出海。 半年后,消息传回京城。 岛国已被踏平,金银堆积如山。 周景帝大喜过望,封郭修远为靖海侯。 又过了一年,林九九站在海边,看着远去的船帆。 那些船上,载着丝绸、瓷器、茶叶,也载着大周的国威。 “大人,在想什么?”沈青枫站在她身后。 林九九笑了笑,“在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我女扮男装去三合县的时候,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个冬天。” “现在呢?” 林九九看着远方,“现在我想看看,这世界到底有多大。” 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有躲,任由风吹。 身后,是一个大航海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序幕。 而她是这一切的推动者! 周景帝临终前,拜托林九九辅佐新帝。 林九九答应了! 辅佐新帝三年,新帝站稳脚跟,继续沿着林九九和先帝规划的路线发展,大周日益鼎盛。 林九九在五十九岁重病一场,辞官。 皇帝不允,让其休养,等康复之后,再为朝廷出力。 可林九九的身子断断续续,几次请辞,终于在两年后,辞官回乡。 这一次回乡,林九九深居简出。 一年后,修养好身体之后,开始游山玩水,真正看看这个世界,享受人生的后半程。 六十九岁,无疾而终。 百官哭泣,百姓奔嚎,皇帝亲自扶棺。 永宁十七年,腊月。 三十岁的皇帝在朝堂上,亲自宣读了史官为林九九撰写的列传。 “林九九,庆云县人,林氏庶女。少时嫡兄私奔,嫡母逼其女扮男装,替兄接旨赴任三合县令。到任后,剿匪安民,劝课农桑,三合县大治……” 朝堂上鸦雀无声。 “后升任幽州知府,平定幽州内乱,抵御北戎、西横联军,斩敌三万,俘虏五万九,开疆拓土五百里。” “再后,任南贵总督,治理南云府三十城,改土归流,教化百姓,九年功成,南云归心。” “回朝后,任户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入阁参赞军机。灭流寇,开海禁,国用富饶。” “晚年力主开拓海疆,遣靖海侯郭修远率水师东征,踏平岛国,开启大航海之世。” 皇帝读完,放下圣旨,环视群臣。 “林阁老以女子之身,行男子之事。三十六年,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替大周江山,黎民百姓,谢过林阁老。” 他起身,面向南方,深深一揖。 “陛下!”群臣跪了一地。 史书上,从此多了一篇《林九九列传》。 第一卷 第85章 番外:千年之后 永宁十七年,腊月初三。 林九九觉得自己快要走了。 她躺在床上,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燃着炭火,暖融融的。 她让人把郭修远、沈青枫、文沐风、赵明轩都请了来。 四个老头,最小的也六十九了,头发白了。 他们站在床前,看着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眼眶都红了。 “哭什么?”林九九笑了,“我又不是现在就走。叫你们来,是有几件事交代。”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递给赵明轩。 “明轩,这是九九对你唯一的请求!不过先别看!” 赵明轩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他今年也七十了,年轻时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如今已是满脸皱纹的老头。 “还有一件事。”林九九看向郭修远,“我的陪葬,不要金银器皿。这些年我誊抄的书,全部做好防水,放进墓里。” 郭修远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沈兄,墓室里的石柜,你帮我安排。”她顿了顿,“里面放什么,我已经写好了单子。” 沈青枫点头,没有说话。 他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文沐风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捏着脉枕。 他刚才给林九九把了脉,知道她时日无多。 “文太医,你别哭。”林九九看着他,“你救了我一辈子,临了还让你伤心,是我不对。” 文沐风摇了摇头,“大人,您别说了!” “说完了。”林九九闭上眼睛,“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四个老头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赵明轩打开那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臣林九九,以女子之身,立朝三十六载。死后,愿恢复女儿之名,葬于青山绿水间。” 林九九走的那天,雪停了。 赵明轩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画像,那是他年轻时画的。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裙子,站在桃花树下,笑靥如花。 “九九,这是你。”他把画像放进石柜里,又从袖中摸出厚厚一叠纸,“这些都是你。当县令的你,当总督的你,当宰辅的你,我没有一天不在看着你。” 郭修远放进去一把佩剑,是他当年跟随林九九时用的。 沈青枫放进去一本账册,扉页上写着,“此生最大的财富,是跟对了人。” 文沐风放进去一个脉枕,是他第一次给林九九诊脉时用的。 石柜封上,墓室关闭。 从此,青山绿水间,多了一座不起眼的坟。 就连墓碑,也是放在墓室里面,而不是留在外面。 千年之后 公元2024年,夏。 庆云市要搞旅游开发,选中了城东的一片山地。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风景极好。 开发商姓王,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计划在这里建一个高端度假村,打桩机轰隆隆地开进了工地。 “王总,挖到东西了!”工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王总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看,傻眼了。 那是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他虽然看不懂,但“林九九”三个字还是认识的。 “林九九?那不是历史课本上那个女扮男装的那个林阁老?”王总咽了咽口水,“赶紧上报!快!” 能上历史书的人的墓,是顶级文物。 这要是乱动,牢底坐穿。 消息传到县文物局,又传到省里,再传到北京。 考古队的车还没到,网上的热搜已经爆了。 “#林九九墓被发现#”冲上微博第一,阅读量三小时破五亿。 评论区炸开了锅: “卧槽,林九九!我们历史课本上的传奇女官!第一次觉得离得这么近!” “九年义务教育必考知识点!‘林九九的治理措施’默写过一百遍!” “她那个‘改土归流’‘开海禁’‘大航海时代’,我高考大题背得滚瓜烂熟!” “等等,她不是‘林承杰’吗?怎么变林九九了?” “楼上的,你是学渣吧?《林九九列传》是高中必修课文!她女扮男装替兄当官,最后皇帝亲自为她正名!” “我去,这么牛?比电视剧还精彩!” “楼上疑似五十万,举报!” …… 考古队来了,带队的是一位姓陈的老教授,满头白发,精神矍铄。 “陈教授,墓室保存得非常完好,没有被盗痕迹。”一个年轻队员兴奋地说。 陈教授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墓道口的封门砖。 “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是林阁老的墓,不能有任何闪失。” 墓门打开,四个墓室依次显露。 第一间墓室,堆满了书。 全部用油纸包裹,再用蜡封,虽历经千年,仍然完好。 “天哪……”陈教授手抖着拿起一本书,翻开,“这是林阁老亲手抄录的《农政全书》!战火中已经失传的版本!” 第二间墓室,是林九九各个时期的画像。 年轻时的她,穿着官袍,站在三合县城墙上,意气风发。 中年时的她,在南云府的学堂里,给孩子们发笔墨。 老年时的她,站在海边,看着远去的船帆。 所有的画像里,她都是男子装扮。 但画师的笔触细腻,眉眼间依稀可见女子的柔美。 第三间墓室,是赵明轩、郭修远、沈青枫、文沐风四人放进去的东西。 那把佩剑,那本账册,那个脉枕,还有赵明轩写的一封信。 信是写给“后来人”的: “后世君子,见字如晤。 此墓中之人,姓林名九九,庆云县林氏庶女。一生未嫁,无儿无女,却有天下苍生。 她陪葬无金银,唯有书卷。若尔等开此墓,请善待其遗骨,勿扰其安宁。 林阁老生前以男子之身立于朝堂,死后唯愿恢复女儿之名。我等四人,替她完成心愿。 她这辈子,她没有一天为自己活。下辈子,希望她能自由自在地活。 赵明轩,泣笔。” 陈教授读完信,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封回去吧。”他说。 “教授,不继续发掘了?” “不发了。”陈教授站起来,“林阁老要的,是安宁。” 最终,专家们遵循了赵明轩信中的请求,没有开棺。 他们用现代技术扫描了棺椁内部,确认尸骨保存完好。 景区规划改了。 度假村不建了,改成“林九九纪念馆”。 开馆那天,人山人海。 ai技术还原了林九九不同时期的长相。 十几岁的少女,眉目如画;二十几岁的县令,英气勃勃;三十几岁的总督,沉稳干练;四十几岁的宰辅,目光如炬;五十几岁的她睿智沉稳;六十几岁的平淡释然。 视频网站上,有人用ai制作了林九九一生的短片,播放量破亿。 弹幕密密麻麻: “姐姐好飒!” “这才是真正的‘她力量’!” “替兄当官,功盖当世,皇帝亲自正名,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下辈子,一定要穿裙子啊!” 纪念馆的角落里,放着一本留言簿。 第二页,是一个大学生的留言,“考研复习到崩溃,来看了你的故事,又有了力气。” 第三页,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的留言,“我年轻时也被人说‘女人不该读书’,我偏要读,您是我偶像=。” 最后一页,空白。 风吹过来,翻了翻页。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留言簿上。 功过是非,历史会给出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