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光武中兴,此间有全忠!》 第1章 辞銮驾潜图霸业 聚五十初立雄兵 广明元年十二月初五日,夜。 一飞骑驰入左银台门。 「军容,大事不好,贼兵已陷华州,现正往上京杀来!」 「尔速去召集禁军,我自去禀报大家!」 很快,一队兵马集结完毕。 又不多时,众人簇拥着小皇帝登上车驾。 属于大唐天子的第四次「巡幸」就此开始,而长安城的第四次陷落也缓缓拉开大幕…… 两天后的马嵬驿,寒风凛冽。 堂堂大唐天子只能蜷缩在宦官的怀里,靠着面前那即将熄灭的篝火狼狈地取暖。 忽然间,朔风卷尘,颓门洞开。 隐约间,只见不远处驰来一骑。 随行的卫士以为是贼兵追击,立刻慌乱起来。 就在一众禁军准备拉弓射箭还击之际,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莫放箭丶莫放箭!我乃是万安王李全忠,特来护卫至尊!」 破屋中的李儇听到这个声音,挣扎地爬起身来,满脸的激动与惊喜。 「是全忠,是全忠来了!」 话音落下,只见一身披铠甲丶腰挎横刀的少年将军走进荒驿。 见到皇帝在此,也不顾甲胄沉重,当即恭恭敬敬地朝着落难的天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臣李全忠护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李儇连忙上前搀扶起了李全忠,满脸激动地拍着他的手。 「王侄能来护驾,足见一片赤诚!」 这时,一旁田令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平时也没少收这位万安王的礼物,如今黄巢大军压境,他一时慌乱,完全忘了通知这位万安王。 「启奏陛下,臣此来既为护驾,也是来向军容交还军令!」 「军令?什么军令?」 李儇闻言,眼中尽是迷茫,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田令孜。 田令孜眼中也闪过疑惑之色,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却并未多言。 「陛下您有所不知,法驾西巡之前,军容特意派人找见臣,令臣打探好贼兵的动向,再来西向禀报!」 李儇听后,看向田令孜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与感动。 「阿父为朕殚精竭虑,着实是辛苦了。」 田令孜自然也乐得配合,连忙应声:「大家这是说得哪里话?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说罢,朝着李全忠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李全忠微微颔首,旋即又轻咳一声。 田令孜闻声,迅速切回正题。 「万安王,不知你打探得如何了?」 「禀报陛下丶军容,臣出城之时,听闻贼兵已抵近灞上,估摸着现如今上京已经陷落。」李全忠如是说道。 「陛下,现在此地已经不再安全,还请尽快启程,法驾南幸成都……」 李全忠的话都没有说完,李儇与田令孜就已经慌乱起来。 「对,去成都!」 「那西川节度使陈敬瑄乃是老奴胞兄,到了成都,必可护持大家安全!」田令孜笃定道。 「万安王,这一路上,便有劳你率军护驾了!」 小皇帝听罢,也是连连点头。 谁知李全忠闻听此言,竟直接跪了下来。 「军容,保护圣驾之事,还当由您亲自来操持!」 「万安王这是何意?」田令孜不禁疑惑道。 「启奏陛下,臣离京之时,您西巡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开,若臣所料不差,此时黄巢的追兵已经在路上了!」 那李儇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了下来。 李全忠与田令孜见状,一左一右连忙将他扶住,坐在了稻草堆上。 「陛下,为至尊安危计,为我大唐社稷计,臣自请在此断后!」 话音落处,掷地有声。 闻听此言,李儇脸上满是感动的神色,而那田令孜的脸上则是闪过惊诧。 「王侄,倘若如此,那你……」 第2章 东渭桥挽弓止暴乱 李全忠施恩收残 霜蹄奋迅,铁骑嘶风。 李全忠率领这数十骑,一路往东北方向而去,与凤翔的方向完全是大相径庭。 将至高陵,李从逊再也忍不住询问。 「大王,咱们为何要一路往东而行,不是要西去凤翔吗?」 「自是要去凤翔的,但就单凭咱们这些人,去了凤翔之后,就算郑相公愿意认我这个兵马都监,只怕手下的兵将也不会认咱们的!」李全忠一边催马,一边解释道。 「那大王您这是要……?」 「张承范的败兵估计快到了,咱们要是能收降了这伙溃兵,那就能在凤翔站住脚了!」 「原是如此!」 李从逊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 寒蹄踏雪,烟起苍茫。 与此同时,东渭桥上。 两支部队,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三支部队,正在激烈地对峙着。 然而,最讽刺的是,这三支部队打的还都是唐军的旗帜。 东渭桥畔,挂的是神策军的旗帜。 而不远处与之对峙的两支部队,则挂的分别是神策军与凤翔军的旗帜。 「直娘贼!」 一军士摘下头上的破烂毡笠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咱们在前线浴血死战,跟贼兵拼命,凭什么到头来还要忍饥挨饿!那些新兵寸功未立,一个个反倒是衣着光鲜。」 「弟兄们,朝廷不公,那咱们便自己讨个公道!」 「弟兄们,随我冲啊!」 说罢拔出横刀,便朝着东渭桥上的神策新军冲了过去。 身后的神策军士兵齐齐响应,一旁的凤翔军也趁乱冲了上去。 虽说两伙神策军都是新兵,但这伙败兵那是在潼关和黄巢死拼,真真正正见过血的。 而驻守东渭桥的这伙神策军,则是田令孜新近招募,准备发给张承范的援兵。 这些神策新兵之前都是些长安城中的地痞丶无赖,若说是打个架,倒也还算凑合,但真论及战场厮杀,哪里是这帮刀头上舔过血的神策军与凤翔军的对手。 这不,双方还没接触,这伙神策新军便扔了军旗,转身就跑。 只一瞬间,竟直接溃败了。 正在此时,只见数十骑,逆溃兵之流,驰入战场。 李全忠高声呼喝。 「我乃是万安王李全忠,诸军莫要再逃了!」 然而,却是没人理他。 李全忠大怒,这可都是他以后起家的资本啊! 都跑了,那还了得。 旋即拔出横刀,砍倒了一个逃兵。 谁知这一下,这些新兵逃得更凶了。 李全忠也是无奈,只能逆流而上,对着前方冲来的大军呼喝。 「我乃是万安王李全忠,诸军切莫再要上前!」 然而,这帮已经红了眼的神策军与凤翔军,哪有一个肯听他的,依旧是拿着刀枪往前冲锋。 照这个趋势下去,这帮神策军和凤翔军都敢把他这个王爷也给宰了。 念及此处,李全忠再不迟疑,当即抽出弓箭,瞄准了那个摔了毡帽丶冲在最前面的军士。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那军士喉咙中箭,应声倒毙。 然而,一人之死,却是吓不住这如同洪水一般涌来的大军。 李全忠连忙招呼左右亲卫,同时放箭。 眨眼间,数十人中箭受伤。 好个李全忠! 只见他左手持弓丶右手搭箭,于东渭桥头往来驰射。 纵马如飞,箭无虚发,每发一矢,必有一乱兵应弦而倒。 只是场面上稍有些滑稽,那李全忠好似是在为溃逃的神策新兵断后一般。 在又倒下了十几具尸体之后,那些想要抢劫的乱兵也不敢继续上前。 李全忠挥了挥手,也示意部下停止射箭。 战场上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正当此时,一彪形大汉挤至众人身前。 第3章 闯宫禁搜库焚殿 算贵胄暗藏祸心 寒云垂野,踏雪而行。 一支混杂着神策军与凤翔军旗帜丶新兵悍卒与残兵败将,满是违和感的队伍,从东渭桥出发了。 「这位兄弟,还不知你的尊姓大名呢!」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听闻此话,那正在给李全忠牵马,同时也是披着李全忠大氅的军士,当即躬身回道:「区区贱名,愧不敢劳大王垂问。」 「小人姓杨,名君立。」 「杨君立。」 李全忠在口中重复了一遍,称赞道:「好名字!」 「哪里人士?」旋即又开口追问。 「小人是宁州人。」 似是从没有碰到过这么平易近人的贵人,杨君立还是显得有些拘谨。 「家中可还有什么人吗?」 「父兄世为禁军,前番讨王仙芝时。家母病逝之后,嫂子便也改嫁了。如今家中,便就剩下了我一人。」 李全忠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姓李,我赐你名,李昭甫,如何?」 李昭甫听得此言,登时驻足,不顾风雪彻骨,当即便跪了下去。 「李昭甫谢大王赐名!」 苍声贯雪,气盖朔风。 左右军士见状,无不向李昭甫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即日起,从潼关前线退下来的兄弟们全部编为牙兵,而你李昭甫,就是我的牙校!」 「我把身家性命,全都托付于你,你可敢担此重任?」 李昭甫闻言,重重叩伏于地,声震积雪。 「承蒙大王如此看重,小人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从今往后,昭甫但凭大王驱策,绝无迟疑,万死不辞!」 言罢,又是重重叩首。 李全忠见此,当即翻身下马,将李昭甫给搀扶了起来。 随后也不再骑马,就陪着一众军士踏雪南行。 翌日午时,风停雪霁,薄阳微现。 李全忠的队伍即将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他忠诚的长安城。 李全忠勒马驻足,神情肃然。 「诸位弟兄们,至尊西巡,长安无主,我估摸着神策军也都去追着护驾了。」 「咱们此行的目的,我自不必多说。」 「有句丑话,我须得说在前头。倘若依我,自当行事。若是不依,此事权且作罢!」 闻听此言,薛知筹当即便站了出来,一双豹眼之中尽是迫不及待。 「还请大王示下!」 众人听罢,亦是齐声复诵。 李全忠挥动马鞭,一指不远处的大明宫。 「咱们先入这东内看看,若是这大盈库与琼林库中不乏金银细软,便不可再劫掠长安百姓。」 「弟兄们若肯依我,咱们这便入宫探探,如何?」 「谨遵大王教令!」 「那好!入宫!」 声彻旌麾,三军肃穆。 随着李全忠一声令下,大军直趋大明宫的玄武门。 见大军到来,一众宫人当即作鸟兽散。 入了玄武门,果如李全忠所料,左右神策军已经撤空,只剩下三五百卫士还值守。 这些人见李全忠率领重兵入宫,当场跪地投降,而李全忠自是欣然笑纳。 「昭甫丶知筹,你们两人去宫中搜寻一番,什么大盈库丶琼林库丶左藏库啊,全都好好翻一翻,莫要有了疏漏。至于粮食什么的,能运则运,运不了的,便是一把火烧了,也不能留给贼子!」 「谨遵大王教令!」 二人领命,便要离去。 这时,只听得李全忠又道:「尔等须切记,严格约束将士,不得互相争抢,所得财货待到了凤翔,统一赏赐,凡随我者,人人有份!」 「喏!」 二人应诺称是,带领军士搜刮皇宫不提。 「从逊,你点一队兵马,去通报宗亲百官,还有满城百姓,告诉他们,黄贼将至,若是不想死的,便往西丶南逃命去吧!」 第4章 渭水途全忠惩贵戚 长安外贼将追唐 刀枪横列,剑戟成行。 一身穿锦绣华服,外覆玄色铠甲,长发披散丶红巾紧扎额间的哨骑,自长安城中扬鞭驰出,驻马停立于一黄罗伞盖之前。 「启禀大将军,长安城中皇室丶高官已经尽数逃遁,百姓也走了大半,府库丶仓廪皆空,宫殿也被付之一炬!」 那被称为大将军之人还尚未讲话,身旁二十多岁的青年便忍不住抢先开口。 「贼子可恨!」 「你可知那些人都逃往哪里去了吗?」 听罢此话,那大将军不禁眉头一皱,显然是对青年的越俎代庖很是不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哼! 若不是看在你乃是黄王的外甥,老子早就把你给斩了。 哨骑上前一步,躬身作礼,恭敬禀报。 「启禀监军,小人已多方打探得知,三日前万安王李全忠率领数千残兵抵达长安。」 「他将城中高官丶富户尽数裹挟,向西而去。听闻临行之时,辎重车队绵延不绝,单是金银珠宝,便足足装载了有数十艘大船。」 那哨骑说罢,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而那青年闻言,也顿时是眼前一亮。 「大将军,如今长安已空,城中多是些穷苦百姓,就算把他们的骨血榨乾,也搜刮不出多少钱财来。更何况,他们就在此地,又跑不得。」 「而那些权贵富豪却是个个肥得流油,倘若是再不追赶,等到凤翔出兵接应,那可就来不及了!」 闻听此言,那大将军轻轻点头,也是颇为认同。 「好!」 「传令下去,留下一部,接管长安城防,等待迎候黄王圣驾!」 「剩下之人,随我西行追击唐军。那李全忠携民而走,脚程必然不快,料想半日之内定可追上!」 话音落下,众皆踊跃。 而被留下守城的士兵则是满脸的羡慕。 不过,好在城中还有这么多穷鬼,狠狠地刮一刮,应是也能刮出些油水来。 就这样,一场屠杀……开始了…… 两日之后,渭水河畔。 溃众相杂,行旅不绝,迤逦数里。 忽见一骑驰至一杆黄色纛旗之下。 「大王,这么走不行啊!」 「五天时间,一共才走了不到八十里。再这样下去,只怕十天都走不到凤翔城。」 开口的是薛知筹,只见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然而,李全忠闻言,却是不慌不忙,缓缓开口。 「派兵去凤翔求援了吗?」 「从长安出发当日,便派哨骑带去了消息。若是反应迅速,应是在这一两日便到了。」薛知筹如是回答道。 李全忠面容冷峻,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好!」 「倘若是贼兵追上来,旁的无需多顾,只需要看护好咱们那几十船的金银财宝即可!」 至于,什么宗室丶富豪丶百姓的生死,全都无关紧要。 若是没有老子的干涉,就凭黄巢的调性,这帮人全都得死在长安城。 自己将他们带出来,还只收了这么一点费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就不相信,难道黄巢的贼兵们还能放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不抢,非得与他这几千大军拼命不成? 正在此时,一骑飞马驰来。 「启禀大王,那安化公主又闹将起来,说是走不动了,非要让咱们给她寻一匹马来!」 李全忠听罢,眼神一戾,眉头一皱,不由得勃然大怒。 「我先前不是有过交代,有敢造次者,便使马鞭子抽他,为何阳奉阴违,抗拒我的军令?」 那亲卫听后,顿时浑身一抖。 「大王,那帮贵人说了,若是再不为他们寻来车马,便要向皇帝陛下弹劾你。」 「李虞候担心会误了您的大事,故而未敢自专,这才让小人前来禀报……」 未等亲卫将话讲完,李全忠扬起马鞭,便向着队伍后面,催马逆流而去。 第5章 李全忠单骑搦战 葛从周阵前逞威 「启禀大将军,前方有数十骑,正往咱们这里驰来!」 听罢此话,尚让不由得哑然失笑。 「数十骑?」 「难不成是来投降的?」 闻听此言,左右黄巢军将士全都放肆大笑起来。 正在此时,从一道铿锵激昂的响彻整片战场。 「我乃是大唐万安王李全忠,贼子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是一位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小将。 瞬间,全都愣住了。 待回过神来,众人眼中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他说他是谁? 大唐的万安王? 乳臭未乾的黄口孺子! 竟然也敢在阵前叫嚣! 找死! 黄巢军中,数骑拍马出阵,挥舞手中长枪,直奔李全忠的方向而去。 李从逊丶薛知筹见状,便要出战,却被李全忠伸手拦下。 只见李全忠冷哼一声,提起在军器库中挑拣的黑樱大槊,催动在飞龙厩中精选的青岚骠,朝着冲来的数名黄巢军骑便撞了过去。 在一众黄巢军将士看来,这李全忠定是会被自家这几员大将砍成几块,赚得军功领赏。 一时之间,众人竟都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下手迟了,竟错过这大好的机会。 说时迟丶那时快,待黄巢军数骑,及至百步之内,李全忠突然勒住缰绳,使得战马人立而起,旋即倒插大槊于地。 黄巢军见状,全都笑出声来。 「这毛头小子许是被吓傻了!」 「哈哈哈哈……」 话音还未落下,笑声便戛然而止。 只见李全忠左手持弓,右手搭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待贼至三十步内,便只剩下一人。 那贼将大惊,但见已经冲至近前,便狠了狠心,挥起长矛,挺枪直刺。 殊不知,李全忠早就防着这一手。 见李全忠微微侧身,便躲了这致命的一击。 旋即伸手一握,直接攥住了长枪前端。 夺槊,发动! 那贼子大惊,想要抽回长枪。 然而,李全忠的气力却是超过他的想像。 那贼将用尽全身力气,而这杆长枪却是纹丝未动。 贼将又试了几次,确定李全忠是在戏耍自己。 当即便弃了长枪,拨马而走。 才跑出十几步,只听得身后一道破空声传来。 忽然间,只觉得腹背一凉。 低头望去,只看见自己的那杆红缨长枪破腹而出。 那贼将的眼神逐渐涣散,径直坠下马去。 这一刻,全场寂静,再无人敢小觑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将军。 这时,只见李全忠提起黑樱大槊,催马来到战场中央,枪芒锋锐,直指众人。 「贼子!」 「可还有敢迎战者否?」 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尚让阵中竟为之一静。 见无人应答,李全忠当即开始了嘲讽。 「哼!」 「一群无胆鼠辈!」 这一句话,臊得一众黄巢军将脸上都火辣辣的,全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人群之中响起了一个雄浑的声音。 「身是濮州葛从周也,待我来会一会你这小贼!」 响遏行云,气盖八方。 话音落下,只见尚让军阵之中驰出一员大将。 这贼将,生得面如紫茄,目若朗星,眼神锐利,杀气腾腾。 见葛从周出阵,左右又各驰出一员将领,准备为他助战。 毕竟,李全忠的箭术的确是有些过于惊人了。 两人担心葛从周还没碰到李全忠,就已经被射落于马下。 第6章 施奇计大破尚让 发神箭阵斩林言 眼见又折了三员战将,尚让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军心有些动摇。 没办法,农民军就是这德行,打胜仗还好说,一旦逆风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正在此时,只听得李全忠横枪立马,高声厉喝。 「贼子,可还有敢一战者乎?」 眼见葛从周丶崔存丶张归霸三人全都负伤落马,黄巢军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泄。 这时,只见尚让纵马驰出,对着身后一众黄巢军将士大声呼喝。 「儿郎们,莫要再听此贼胡言乱语了!」 「诸将听令,全军出击,斩杀小贼!」 「有能斩杀此獠者,我赏他一千金!」 话音未落,黄巢军一众骁骑便疾驰奔出。 李全忠见状,并未有半点惊恐,反而是极为兴奋。 「今日,合该我李全忠名扬天下啊!」 撂下此话,李全忠打马便走。 开什么玩笑,一人冲阵,还真拿自己当项羽了啊! 再者说了,比起枪棒功夫,他还是更加擅长骑射。 胯下青岚骠发力,转瞬间,已驰回本阵。 李全忠随手将黑樱大槊丢给了李从逊,同时吩咐道:「弟兄们,莫要惊慌,尔等先行,我来断后。」 说罢,将李从逊马上的两胡禄羽箭扯来。 李从逊闻声,还有些迟疑。 然而,那些亲卫听罢,却是催马便跑。 李全忠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刚刚认识不到十天,就让人家陪着自己玩命,也是够难为他们了。 这帮亲卫肯陪着自己发疯,并且在黄巢军发起冲锋之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逃走,已经是十分够意思了。 正当此时,一支利箭划破长空,落在了青岚骠的不远处。 李全忠见状,连忙催动战马,徐步慢行。 但千里马终究是千里马,尽管未曾发力,却也是与后面的黄巢军拉开了距离。 李全忠挽起长弓,右手提起三支羽箭,随后突然回头,弓弦微动,矢若飞虹。 那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黄巢军骑将,霎时应声倒毙。 李全忠双腿发力,加紧马腹,青岚骠吃痛,瞬间便窜了出去。 李全忠身随马动,腰腹一转,又是一箭射出,那箭矢宛若流星掠空,精准地钉入一员黄巢军骑将的喉咙。 就这样,李全忠边跑边射,不到一里路程,身后便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再到后来,李全忠每次回头发矢,都吓得那些黄巢军将士缩头躲避。 弄得这些黄巢军将士追也不是丶退也不是,端的是进退失据丶左右为难。 又追不多久,这群黄巢军将士顿时眼前一亮。 只因为前方那长长的队伍,正是从长安逃出的难民。 见到目的已经达到,李全忠当即催马疾驰而去。 没办法,他救不了所有人。 这些人留在长安也是一死,如今逃到这里,已经是多活了两天,至于最终到底能不能活下来,那就只能看天命了。 眼见李全忠驰行远去,而面前又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百姓。 这还用选吗? 很快,屠杀便开始了。 黄巢军将士如虎入羊群一般,冲入人群,挥起横刀,扬起长枪。 手无寸铁的百姓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老弱妇孺的哭喊声丶乱兵的叱骂声丶兵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响彻整片战场。 乱兵们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砍,长刀入肉,鲜血喷涌。 他们一边砍杀,一边疯狂劫掠,见到值钱的财物便尽数揣入怀中。 「大胆!我可是安国长……」 话还没有说完,刀光一闪,头颅滚落。 安化公主那双还算漂亮的眼睛还在圆睁着,睫毛微颤,只是光芒却在逐渐消散…… 第7章 全忠义收三猛将 元福怒起两军争 李全忠寻声望去,只见葛从周丶崔存丶张归霸三人全都捆成了粽子模样,被左右亲卫给带了上来。 李全忠见后,顿时大喜过望,眼中爆发出异样的神采。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旋即又告诫自己千万要冷静:「你是主公,你要矜持一点!」 李全忠咬了咬舌尖,剧烈的疼痛感瞬间让五官揪在了一起。 看着李全忠那既有痛苦,却又很是欣喜的古怪神情,在场众人,包括葛从周丶崔存丶张归霸这三名俘虏在内,一时全都是不知所措。 这时,只见李全忠伸出手来,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嘴里还小声嘟囔着:「都这个时候了,还矜持些什么!」 说罢,李全忠拔出腰间横刀,径直走向三人。 葛从周三人见状,以为是难逃一死,虽说是心有不甘,但却始终没有屈声求饶。 唰唰唰! 三道寒芒闪过。 葛从周三人许久不听闻长刀入肉的声音,便缓缓睁开了眼睛,正见李全忠还刀入鞘。 旋即手腕微微一动,又发现原本捆绑得极为结实的绳索已经悄然断裂。 李全忠走至三人身前,朗声说道:「你们三人都是英雄好汉,有话我也便直说了!」 「我见你们三人皆有良将之姿,有心想要招降,但却是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你们若肯归降,从今往后便是我李全忠的兄弟,高官厚禄丶荣华富贵自是享之不尽!」 「倘若不愿意归降,也没关系,我这人从来不杀好汉,我可以给你们一笔钱财,各自回家去吧!」 「若是你们依旧选择回到黄巢军中,我也不怪你们。只是下次遇见,李全忠便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决断吧!」 说完这话,李全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 这可是葛从周!葛从周啊! 后世名震中原,被朱温称为后梁开国第一将的葛从周啊! 李镐啊李镐! 枉你筹谋多年,招揽康行本丶杨君立丶薛知筹时不是挺能侃侃而谈的么! 今天碰到葛从周,怎么就怯场了呢? 就在李全忠闭着眼睛,满脸遗憾,准备吸取这次经验教训之际,葛从周丶崔存丶张归霸三人互视一眼,目光交会,旋即朝着李全忠齐齐躬身下拜。 「承蒙大王恩遇,小人愿为大王赴汤蹈火丶万死不辞!」 闻听此言,李全忠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睁开双眼,见三人跪倒在自己面前,瞬间狂喜。 「三位壮士,快快请起!」 说罢,便亲自将三人搀扶起身。 一旁的李元福见到李全忠对三人如此礼遇,既有着一丝丝嫉妒,还掺杂着几分不服气。 只不过,李元福掩饰得很好,眼底的复杂很快就隐藏了下去。 而另一旁的李从逊却是没什么过多的表情。 毕竟,葛从周的本事他是见过的。 尽管没在李全忠手下撑过几个回合,但那可是李全忠啊! 这些日子,军中的弟兄们对这位万安王的本事也是有些了解的。 这么说吧,百步穿杨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就是个形容词,但对于李全忠来说,那就是在描述一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若是用起枪棒来,等闲二三十个军士根本近不了李全忠的身。 因此,别看葛从周没坚持过几个回合,但在李从逊看来,已经是颇为难能可贵了。 要知道,军中最能打的薛知筹,现在叫李元福了,仅仅一个回合,便被李全忠打落了马下,只不过还能够爬起来而已,这便已经是李全忠麾下的第一猛将了。 如今看来,这万安王麾下的第一猛将,很快便要易主了。 李从逊如是这般想着。 这时,只听得李全忠开口道:「从周,还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两位壮士。」 听得李全忠吩咐,葛从周介绍起两人来。 第8章 如同天上降魔主 真乃人间太岁神 铁骑映雪,风卷征尘。 一队骁骑自东方驰来,卷起阵阵风雪。 为首之人,年约十七八岁,身形英挺,剑眉星目,寒眸藏煞,杀气横溢,端的是威风凛凛丶势盖群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李昌符上下打量着面前之人,目光扫过李全忠胯下的青岚骠,脸上顿时浮现出贪婪之色。 这时,李元福朝着李昌符便是一声厉喝。 「李昌符,此乃万安王,还不滚下马来,拜谒大王!」 旋即又对着李全忠介绍道:「大王,此乃是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之弟,兴平军使李昌符!」 「这李家兄弟颇有勇力,在凤翔有些声名,大王务必当心!」 李元福倒是不怀疑李全忠的实力,但毕竟刚刚厮杀了一场,可别阴沟里翻了船。 李昌符看了看李全忠,又望了望青岚骠,眼色顿时一戾。 「什么万安王?从未听过!」 旋即挥枪一指李昭甫身后的黄巢军俘虏。 「弟兄们,这些人明显就是黄贼的乱兵,只怕薛知筹已经投了贼人,而这万安王便是他们拉出来的幌子!」 「诸位兄弟,为大唐尽忠的时候到了!」 「杀光他们,这一船船的财宝便都是咱们的!」 随着李昌符一声令下,兴平军士兵瞬间宛如饿虎扑食一般,眼睛泛着绿光,冲向了李昭甫的军阵。 李全忠轻挥大槊,一勒缰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 「左右骁骑与我听着,随我绕袭,直取贼将!」 说罢,催动战马,率众先行。 然而,这李昌符很明显不是黄巢军的那些草包,兴平军也不是黄巢军那样的废物。 想来也是,这凤翔已经是唐廷抗击吐蕃的第一线了。 有道是,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 唉! 大唐啊! 李全忠绕行李昌符的军阵一周,却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再望向李昭甫那一边,却已都要快抵挡不住了。 没办法,李昭甫手下这些兵实在是太杂了,有李元福的凤翔兵,有从潼关逃下来的溃兵,还有刚刚招募都没得及训练的神策新兵,还要分心看护黄巢军的俘虏。 眼见这种情形,而李昌符的军阵又过于严密,李全忠当即翻身下马,挺起黑樱大槊便向这敌阵冲去。 宛如苍龙出海,枪尖凝聚寒芒。 只见李全忠沉腰扎马,黑樱大槊插入藤牌与地面缝隙之间,随后双臂猛然发力,暴喝一声,那半人多高的盾牌应声而飞。 那藤牌手还没来得及吃惊,就见一大槊劈头打来。 霎时间,头颅爆裂,红白之物喷溅了一地。 李全忠舞动大槊,左推右荡,拦腰横击,只一瞬间,便又兜倒了七八个人。 左右贼兵发现出了缺口,当即便挥舞着刀枪盾牌冲了上来。 然而,李全忠何许人也! 胆气比太宗,勇力似霸王! 只见他大槊横荡,力道刚猛无俦。 攻来的长刀丶长枪丶长柯斧被瞬间荡开,震得敌兵虎口崩裂丶兵器脱手。 不等他们后退,李全忠奋然发力,掌中大槊顺势前冲,枪尖如毒蛇吐信,狠狠捅入一名敌兵的胸腹。 李全忠发力搅动,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涌出。旋即又借力拔枪,身形不退反进,脚踏着倒地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步战不似马战,一身武艺更容易展露出来。 李全忠舞动掌中大槊,好似覆海蛟龙。挑丶扫丶刺丶捅,招招致命。 面对围堵的一众敌兵,李全忠扫荡开成片兵器,枪尾砸击逼退近身之敌,枪尖则精准刺穿一个个破绽。 这时,一敌将提枪刺来,李全忠侧身躲过,反手攥住矛杆,右手掌中大槊顺势下捅,直接穿透其肩胛,将其钉在地上。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好个李全忠! 第9章 临皋驿大破贼寇 凤翔城巧饰忠良 霁雪浮光,长天澄碧。 话说那日李全忠单枪匹马阵斩了李昌符之后,兴平军余部便全体投降了。 就这样,李全忠麾下的部队,在短短十几天之内,从五十骑扩大到了九千多人。 其中,李昌符的兴平军三千多人,李元福的凤翔兵两千多人,李昭甫的神策溃兵一千多人,还有东渭桥那两千多的神策新兵,以及一千多的黄巢军降兵。 台湾小説网→??????????.?????? 有道是,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彻地连天。 九千多的军士,再加上剩余那四五万的难民,这蜿蜒迤逦的队伍,倒也算得上是极为壮观了。 三日之后,队伍抵达兴平军。 在昔日同袍的劝说下,城中那为数不多的守军就地投降。 至此,李全忠的大军正式突破万人大关。 李全忠下令,将城中搜刮一番。百姓丶钱粮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掉。 又三日,李全忠终于是能够看到这凤翔城了。 及至城下,只见凤翔节度使郑畋与行军司马李昌言列阵来迎。 李全忠催马上前,迎了上去,态度极其恭敬,脸上也绽放出阳光的笑容。 「李全忠拜见郑相公!」 「相公许久不见,却是风采依旧!」 说罢,朝着郑畋行了一个叉手礼。 郑畋上前一步,轻抖紫袍,略正幞头,还了一礼。 「哪里,哪里,怎比万安王这般意气风发!」 「前番大王派人传讯,说是在临皋驿大破黄巢贼兵,还阵斩了黄巢的外甥林言,并且斩首了两千多级,俘虏了一千多人。」 「大王也知,自黄贼北来至今以来,官军屡战屡败,从未有过如此大胜。」 「不知能否让老夫瞻仰一二……」 李全忠闻言,知是郑畋在怀疑自己谎报战功,旋即轻哼一声,大手一挥。只见队伍中冲出一支骁骑,大约四五百人,每个人的马上都挂着四五个人头。 那些人头个个面目狰狞,或裹着红巾,或披头散发,乾涸的黑色血渍凝做一团。 那队骑兵从郑畋丶李昌言面前掠过,很快便堆成了一座人头小山。 郑畋与李昌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恐惧之色。 这时,队伍最后方的李元福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李全忠,双手捧上一个红木漆盒。 「大王,林言首级在此!」 然而,最令郑畋与李昌言两人惊疑的却是,李元福对李全忠的恭敬态度。 要知道,李元福是凤翔军的三号人物,素与李昌言不睦,郑畋若不是利用了这点,又岂能获得这位悍将的支持,从而坐稳了这凤翔节度使的宝座。 念及于此,二人眼中俱是一沉,看来这位万安王当真是不可小觑啊! 李全忠接过红木漆盒,郑重交给郑畋,旋即又从怀里掏出一封札子。 「郑相公,此便是黄巢外甥林言的首级,还请相公验看!」 「不敢!不敢!」 郑畋接过红木漆盒,一把怼进李昌言怀里,双手颤抖地掀开了盖子。 见是一颗滚满石灰的人头,胃里顿时一阵翻涌,就连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郑畋连忙将盖子扣上,朝着李全忠尴尬地笑了笑。 「大王果然神勇!」 李全忠摆了摆手,轻笑一声。 「哪里!哪里!」 「此皆是三军用命之功也!」 说到此处,李全忠突然顿了顿,将头瞥向了李昌言,虎目婆娑,就像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一般,多次欲言又止。 郑畋见状,连忙开口询问:「大王有话不妨直说!」 李全忠闻言,轻叹一声:「两位有所不知啊!」 「此战的最大功臣,其实是李昌符李将军!」 李昌言听罢,这才反应过来:「我观兴平军与大王一同前来,却怎么不见我那舍弟?」 闻听此言,李全忠脸上顿时浮现出痛苦惋惜的神色。 第10章 大集锐卒建玄甲 秘遣行本通行在 不久之后,李全忠的别寨便已经修建完毕。 中军大帐之内,诸将齐聚。 葛从周不无担忧地说道:「依照大王所言,郑相公与李司马很快便会知道,李昌符是死在大王的手中了!」 李元福冷哼一声,不屑说道:「知道又如何?只要大王一声令下,我这便杀进城里去,剁了那李昌言,拘了那郑相公,咱们弟兄们拥立您做留后!」 此言一出,众人群起响应,而葛从周与霍存却依旧是忧心忡忡。 李全忠见状,连忙摆了摆手,阻止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 「李昌符这事本来我就没想瞒,而且也瞒不住!」 「那些吃乾饭的一进城,郑相公与李司马肯定会得知真相!」 「可那又如何呢?」 「假称李昌符战死沙场,还将军功分给他们,是我施下的恩!」 「城外那一堆人头,那是我立下的威!」 「大王,您这话什么意思?」张归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这……都被绕糊涂了。」 葛从周闻言,倒是若有所思。 而霍存听罢,却是眼前一亮。 其余众人则全都是一脸迷茫。 「公泽,你且与他们说说!」 得了李全忠准允,霍存这才开口:「大王恩威并施,这一手着实高妙啊!」 「李昌符为国捐躯,总比因为劫掠而被友军所杀要好听些吧,朝廷怎么都得给个褒赠!」 「因此,李司马无论如何都得认下李昌符是死在黄……贼兵手里的。」 「可我还是不明白?」张归霸继续提问道。 「倘若李司马就是如实上报了朝廷,让皇帝治大王的罪怎么办?」 霍存开口解释道:「若是如实上报,大王那就是立下近一年多以来,官军缴黄……贼的最大功绩,可谓是功冠诸将!」 「届时,莫说是杀了区区一个李昌符,就是再杀一个李昌言,又能如何?」 「朝廷根本就不敢追究!」 众人听完霍存的分析,全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李全忠再度开口道:「其实,我还有另外一重用意。」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咱们若是独揽大功,那便成了有心之人的眼中钉丶肉中刺。」 「眼下,咱们就这万把人马,实力远远不够,将功劳分给他们,也是在给咱们争取发展时间。」 众人闻听此言,脸上钦佩之意更浓。 尤其是葛从周丶霍存丶张归霸三人,看向李全忠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崇敬。 这年头,从不缺能提刀砍人的猛将,最缺的还是能带给大家伙锦绣前程的英哲明主。 李全忠虎目圆睁,神情严肃。 「如今咱们实力弱小,我心里有个章程,想与诸位兄弟们商议一番。」 众人闻言,全都站起身来,躬身应道:「请大王示下!」 李全忠见状,豪气顿生。 「好!」 「李元福,今晚回城之时,除了你部下每人赏赐的二十贯钱之外,我还赐你额外赐你十万贯……」 「谢大王!」李元福立刻激动答道。 「你且听我说完!」李全忠白了他一眼。 李元福听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十万贯不是都给你的!」 闻听此话,李元福脸上的神情顿时一泄。 李全忠面容一肃,郑重道:「李元福,你且与我听好!」 「这十万贯我不管你如何使用,但十日之内,我要你将凤翔军中小校以上的武官全都拉拢过来。只要此事办成,莫说是十万贯,就是二十万贯,我也赏你!」 李元福闻言,神色极为振奋,也郑重回道:「请大王放心,十日之内,末将定来向大王讨赏!」 说罢,又是嘿嘿一笑。 「待你回城之后,若是郑相公亦或是李司马垂询于你,你直言相告即可,莫要为我遮掩!」 第11章 郑台文暗助万安王 李全忠统掌神 凤翔府衙,郑畋满面愁容,任他薅秃了头发也想不到,今日在场下那般悲天悯人,掩面而泣的万安王,竟会是这样的桀骜恣睢之徒。 然而面前这一摞摞的札子,无一不在诉说着这样一个现实。 就在郑畋不知应该如实上报之际,只听得僮仆来报,言是都知兵马使薛知筹带兵回城了。 闻听此言,郑畋倒是松了一口气。 本书由??????????.??????全网首发 倘若薛知筹那两万兵再被押下,凤翔城内的兵力可就真不足以自保了。 「速去请薛都将请来!」 僮仆领命而去,不多时,李元福来到衙署,在郑畋的询问之下,又记起李全忠的嘱托,如实地讲述了这一路的遭遇。 郑畋听后,愁容更甚,沉吟良久之后,又开口问道:「知筹,你觉得万安王如何?」 李元福听罢,眼中闪过异彩:「大王豪气干云,义薄云天,赏罚公允,深得将士之心。一身武勇冠绝天下,纵是楚霸王复生,也难与之相比……」 郑畋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元福的滔滔不绝,苦笑道:「若是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连太宗皇帝也无法与之相比?」 岂料李元福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来,过了一会,脸上变得无比郑重。 「回相公的话,我没见过太宗皇帝……」 「但就算是太宗复生,想来也不过如此!」 闻听此言,郑畋哪里还听不出,他麾下的这位第一猛将已经归心了万安王。 「相公,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末将便告辞了!」 念及于此,郑畋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旋即朝着李元福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此时,郑畋思绪翻飞,李元福的话一直在大脑中回响。 「我没见过太宗皇帝……就算是太宗复生,想来也不过如此吧!」 理智告诉他,此子野心极大,有窥伺神器之志。 但冥冥之中又有种感觉,能复兴唐室者,必此子也! 纸窗漏影,烛暗身孤。 郑畋那苍老的脸上,突然涌起一抹释然的笑,兀自喃喃道:「说来也是巧了,又是一个十八岁,又是一个……李二郎!」 哨骑驰骋,羽幡飞扬。 一传令兵飞马驰至兴元府衙之前。 准确来说,现在应该成为天子行在了。 那传令兵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临皋驿大捷!临皋驿大捷!」 「万安王阵斩黄贼外甥林言,俘斩黄巢贼兵三千多人。」 说罢,连忙解开身后背着包裹,交给了守门的禁军,叮嘱道:「这便是逆贼林言的首级!」 旋即又提了提那用蜜蜡密封的竹筒:「这是凤翔郑相公的札子,请素呈与陛下!」 那禁军闻言,连忙往府衙深处跑去。 「大家,大喜啊!」 田令孜那尖锐又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正在擦拭马球棍的李儇。 李儇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悦,嘟着嘴道:「阿父,不是与你交代过了,军政事务你看着办理便是,若不是贼兵追至,莫来烦我!」 田令孜闻言,也不恼,眼中反而闪过一抹狡黠,旋即将那道札子呈给了李儇。 「启奏大家,临皋驿大捷啊!」 「万安王阵斩了那黄贼的外甥林言,还俘斩了黄巢贼兵三千多人!」 「那林言的首级现在辕下,大家是否要验看一二?」 那李儇闻得唐军大捷,自然也是无比兴奋,眼中满溢着欣喜的神色。 但在听到是否要验看林言首级时,却是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田令孜见李儇心情正好,便趁机开口道:「大家,是否应当封赏有功之臣了?」 李儇闻言,连忙翻看了一下札子,旋又合上。 「李昌符以身许国,血染疆场,着即追赠为检校司空丶左骁卫大将军。」 「至于,薛知筹嘛!」 「阿父以为应当授以什么官职?」 这些年下来,李儇已经习惯了依赖田令孜,拿死人过过瘾也就罢了。 第12章 赏将士元福归心 召全忠凤翔惊变 话说不久之后,李从逊便带着皇帝的旨意回到了凤翔。 众人得了封赏,尽管是官职之类的空头支票,却也足够欢欣鼓舞了,其中唯独一人闷闷不乐,那便是现在对外仍旧号称是薛知筹的李元福。 为何? 李元福官拜凤翔都知兵马使,乃是藩镇储帅,原本就带着从四品上的官职。如今历尽艰难,一番血战,仅把官阶升到了正四品下,赏罚如此不公,这如何能不让人气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李全忠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连忙出声安慰:「知筹啊,此番朝廷封赏确有不公之处。然而,凤翔军的将士在此战之中的赏赐普遍都不出众。」 「你也知道,神策军的赏格一直都在诸道藩镇之上,朝廷这是在有意打压凤翔兵啊!」 「对此,你也切莫太过在意!」 「这样吧,我再赏你两万贯,你拿回与弟兄们分了。」 「弟兄们与我一道奋勇杀贼,我总不能让弟兄们流血之后又流泪,令他们白白跟我一场!」 李元福闻言,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就将那道封赏的圣旨,扯了个粉碎,抛向了天空。 去他娘的大唐!去他娘的凤翔! 老子从今往后就姓李了,李全忠的李! 正在此时,杨晟禀报导:「大王,玄甲军已经选拔完毕,总计八百人,请大王示下!」 李全忠听罢,不禁咧了咧嘴,眉头一皱:「这人数怎的如此之少!」 杨晟闻言,也是嘴角一抽:「启禀大王,自打知筹那两千凤翔兵调回去之后,咱这神策行营的兵员素质便急剧下降。」 「这兴平军本就不如凤翔兵精锐,那日大战,又被您杀了不少……」 说到此处,杨晟不禁回想起了当日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剩下的人马里,也就是从潼关退下来的神策军还稍好一些。那两千神策新军尽是些泼皮无赖,连训练都完成不了。至于那一千黄贼降兵……,唉!不提也罢!」 听完杨晟所说,李全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合着自己手下这八千兵马,一大半都是乌合之众。 「君立,各地逸散的神策军有消息吗?」 「启禀大王,派出传信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回来了,只是他们听闻黄巢遣尚让带兵五万来攻凤翔,便又……」 李全忠面色阴沉,摆了摆手,示意李昭甫已经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还是那句话,谁赢他们帮谁! 让子弹飞,诚不欺我! 「通美丶正臣,加紧训练,行营兵就算无法野战,但也至少要有把守城寨的能力!」 葛从周丶张归霸二人应声称是。 「公泽,打开军中仓廪,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再给每人发下去一贯赏钱。」 崔存领命刚要离去,就听得李全忠又道:「对了,凤翔的甲兵丶粮草可曾运到?」 听罢此话,崔存露出苦笑:「前些时日倒还准时,最近几天,已经接连三日没有粮草运到了。」 李全忠闻听此言,脸上神情愈发凝重了起来,他总觉得自己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突然间,李全忠似是想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栖身上前,一把抓在了李元福的肩膀上。 「知筹,你有几日没见过郑相公了?」 李元福被李全忠的反应吓了一跳:「三……三四天吧!」 「糟了!」 李全忠的话音未落,听得寨外一阵战马嘶鸣。 不多时,走进一队军士,为首之人头戴着一顶漆纱笼冠,很明显是个宦官。 「万安王,尚让大军即将兵临城下,郑相公特命咱家来请大王入城议事!」 李全忠闻言,眼底滚起浓浓杀意。 为何? 这小黄门在撒谎! 若非是李元福鼎力支持,郑畋连军士都使唤不动,更别说是监军的宦官了。 现下,城中肯定是出事了。 第13章 十九骑凤翔闯龙潭 再奏响秦王破 话说李全忠留下了伤势未愈的李昭甫丶张归霸二将镇守大本营,转身带着李元福丶李从逊丶葛从周丶霍存丶杨晟等一十八将出了大帐。 那小黄门本还想出声质问他们为何披戴甲胄,但见面前这十九位大汉全都不像是好相与的,便硬生生地将这话给咽了回去。 一路无话,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凤翔城下,守城军士还想收走他们的兵器。 李元福见状大怒,抡起马鞭,劈头盖脸地便朝着那守城军士打了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的手中枪你这腌臢泼才竟也配碰?」 那小黄门无奈,朝着守城军士打了个眼色。 刀枪抬起,一行人这才入得城中。 街道上不见半个行人,朔风拂过,杀意升腾。 众人手心微微出汗,掌中兵器握得更紧了几分。 待行至凤翔府衙前三四百步之时,小黄门那一行突然打马便要逃走。 两支利箭紧随其后,当胸贯穿。 小黄门与另一名小队长似的人物应声落马,便没了声息。 「杀!」 霎时间,周围喊杀声四起。 一队队军士手持长矛丶藤牌朝着众人杀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大约两百步外,李昌言跨坐战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仇恨的光芒,朝着李全忠的方向大声嘶吼。 「李全忠,你杀我胞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全忠闻言,不屑一笑,却并未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李元福。 「按计划行事,往西北突围,去乾字营调兵,我自为汝等殿后!」 李全忠又不是莽夫,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凤翔兵大约有一万多人,平素分置在凤翔城,东北丶西北丶东南丶西南四个角落。 而前番追随李全忠杀敌的凤翔军,其绝大多数都是来自驻扎在西北乾字营的士兵,这也是李元福最嫡系的一支部队。 李全忠催动青岚骠,舞起黑樱大槊,一马当先,朝着一员敌将挺枪直刺。那敌将躲闪不及,当场就被刺落马下。 李全忠刚要拔枪,就见周围的凤翔兵挥动长矛捅了上来。 李全忠无奈,只能弃了黑樱大槊,纵身一跃,跳下马背。 谁知刚一落地,就听得身后传来战马嘶鸣。 李全忠寻声望去,只见青岚骠已经倒在了血泊。 李全忠大怒,抽出腰后的两条钢鞭便冲了过去。 李全忠含怒之下,那钢鞭的威力可想而知,再加上又是步战,一身武艺发挥得淋漓尽致。 几条长枪刺来,李全忠闪身躲避,反手钢鞭抡起,那长枪尽皆被激荡开来,李全忠身随意动,两条钢鞭瞬间化为蛟龙,狠狠地砸在了那几名凤翔兵的胸口。 抬头望去,只见那几人全都齐齐倒飞了出去。 落地之后,又呕出一大口鲜血。 铠甲凹陷,显然已是活不成了。 这时,李全忠已经杀回到青岚骠身旁,见它出气多丶进气少,滴溜溜一双大眼睛正噙满泪水望着自己。 李全忠顿时心如刀绞,当即弃了钢鞭,拾起黑樱大槊,反手一枪刺入青岚骠的胸膛,只为让它走时少些痛苦。 李全忠抽出长枪,面色阴沉似水,虎目杀气纵横。 这时,有四五个凤翔兵手持着藤牌丶刀枪,朝着李全忠杀来。 李全忠沉腰扎马,拖着黑樱大槊,便冲了过去,枪刃摩擦石板,激起阵阵火花。 待至近前,李全忠双手横抡大槊,瞄着几人的脑袋便砸了过去。 李全忠这一身膂力何其凶悍,黑樱大槊所过之处,砸中兜鍪,则脑浆喷溅,砸中藤牌,则人仰马翻。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凤翔府衙之内,奏起了秦王破阵乐。 秦王破阵乐,自唐太宗雀鼠谷逐贼三百里之后,便成了大唐军乐。 今日再次奏响,李全忠及其麾下一十八骑俱是士气大振。 对面这些李昌言的亲兵,很明显是知道自家司马将要投降黄巢贼寇的。又忽闻得秦王破阵乐,心生惭愤,士气顿时为之一颓。 众人趁此时机,奋力搏杀,终于打开缺口,冲了出去。 第14章 约诸将歃血为盟 斩叛逆以明心志 凤翔府衙,厅堂之中。 黄巢使者端坐主位,看着下面还在悄悄抹泪的凤翔诸将,眼中闪过不满。 「监军,不知诸将为何哭泣,可是因为心中还在挂念着唐室?」 宦官彭知柔闻言,顿时亡魂大冒,吱吱呜呜,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坐在彭知柔对面丶黄巢使者下手左侧的判官孙储淡然一笑,躬身回道:「尊使多心了,诸将之所以哭泣,实是因为郑相公患了风痹之症,故而才如此悲伤。」 黄巢使者脸色稍缓,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原来如此,竟是在下误会了。」 彭知柔见状,脸上立刻重新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尊使远来辛苦,待酒宴过后,小人还有厚礼……」 话音未落,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 原本紧闭的府衙大门被撞了开来,一队如狼似虎的凤翔军士大步闯了进来。 距离厅堂正门最近的两人,当即将门打开。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为首之人一袭玄甲,浑身浴血,龙行虎步,踏入正堂。 每走过一步,地板之上便留下一个大红脚印。 「你是哪里来的泼才,这是何等要地,岂是你这贼厮撒野的地方!」 彭知柔一声厉喝,尖锐的嗓音划破整座厅堂,刺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全忠连个正眼都没有投给彭知柔,而是伸出带血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随后一脸平静说道:「我是万安王李全忠,不知是在座的哪位要杀我?」 说罢,弹了弹手指,臂甲上的鲜血被甩了一地。 那黄巢使者瞬间愕然,而彭知柔则是满脸惊骇。 李全忠一步一顿,身后地板「嘎吱」作响,缓步走向主位。 「你是何人?」 「何以居此宝座?」 那黄巢使者闻言,顿时泪如雨下。彭知柔更是瘫坐一团,牙齿打颤。 李全忠环视四周,目光锐利:「总不能是在座每一位都想着要杀我吧?」 话音落下,众人全都屏息凝神,厅堂之内落针可闻。 正在此时,孙储走出席位,屈膝跪倒在李全忠脚边,泪眼婆娑,声音发颤。 「启禀大王,此事非是我等所愿啊!」 旋即慌忙伸手指向了彭知柔:「大王,是此人!」 「此人趁相公风痹不能言,便假借郑相公之名,准备投降贼寇!」 随后又伸手指向了黄巢使者:「还有此人!」 「此人乃是黄巢使者,奉尚让之命前来招降。」 「尚让因前番兵败而嫉恨大王,便要求我凤翔军以大王首级为投名之状!」 转而再次指向彭知柔:「大王,这奸宦为献媚于贼,遂与李司马合谋,准备谋害大王!」 「我等实与此事并无关联,还请大王明鉴!」 李全忠听罢,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料的情况差不太多。 「你是在说此贼吗?」 言罢,挥了挥手,一旁的李元福随即便将李昌言的人头抛在了大堂里。 彭知柔见李昌言的人头滚到了自己脚边,接连惊呼出声,吓得几乎昏厥过去,连滚带爬地匍匐到了李全忠的脚边,面如死灰,泪若泉涌,抖似筛糠,磕头如捣蒜。 「大……大大……大大大王,饶……饶命……饶命啊!」 「我……我乃是田军容的亲信,恳请大王宽宥!」 闻听此言,李全忠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哦?」 「你是在说,你投贼之事是奉了田军容的钧令吗?」 闻听此话,彭知柔面色惨白,疯狂摇头,喉咙似堵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正在此时,郑畋在其子郑凝绩的搀扶之下走了进来,脚步虚浮,声音含糊。 「大王!」郑畋轻呼一声,微微躬身一礼。 堂中诸将见是郑畋前来,顿时全体起立,躬身施礼,口呼「相公!」 第15章 白虎堂李郑问对 效光武欲挽天倾 李全忠听到动静,寻声望去,只见郑畋在其子郑凝绩的搀扶之下,缓步走进了白虎节堂。 「相公,您病体未愈,不知此来有何见教?」 郑畋施了个叉手礼:「大王,最近住的可还习惯?」 李全忠还了一礼,开门见山道:「相公,您有何事不妨直说?」 郑畋讪讪一笑:「既然如此,老夫便直说了!」 「大王,老夫知道您有匡扶社稷之志,故此更当爱惜名声才是!」 「自打昨日神策行营入城之后,许多贵人便找到老夫,希望大王能够看在同殿为臣的份上,高抬贵手,将他们……呃……遗失的赀财寻回一些!」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李全忠摆了摆手,面色肃然道:「相公,此非是晚辈不给您老面子。」 「这件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郑畋刚要开口,就被李全忠再度摆手打断。 「相公,以为这天下如何丧乱至此?」 郑畋沉吟一声,意有所指:「武人骄横,藩镇不臣。」 李全忠闻言顿了顿,绽开笑容:「相公所言一语中的。」 「然藩镇割据之源头乃是来自于安史之乱。」 「那安史之乱源自于何呢?」 「其罪在玄宗皇帝也!」 李全忠之言振聋发聩,惊得郑凝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郑畋也脸色骤变:「大王慎言!」 岂料,李全忠却是毫不在意。 「我作为李氏子孙,尚不避讳。相公,大可不必如此!」 「若非是玄宗皇帝沉湎享乐,奸佞之臣逢君之恶大肆征敛,致使民怨沸腾,又岂会有安史之祸!」 「肃宗皇帝昏懦失策丶代宗皇帝优柔寡断丶德宗皇帝刚愎无谋……」 郑畋一拍桌子,奋然站起:「够了!」 「不够!」李全忠虎目圆瞪,高声厉喝。 「皇帝无能,宦官擅政,朝廷党争,文官贪暴,武将跋扈,大唐……已经烂到根子里面了!」 郑畋闻言,颓然跌坐。 李全忠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懂,只是没有能力改变罢了。 良久之后,长叹一声。 「大王,欲待如何?」 李全忠虎目直视,目光灼灼。 「唯行光武中兴之举,方可再造大唐社稷!」 郑畋听罢,怒气止不住上涌,一顿手中拐杖。 「大王,就不怕我上奏朝廷?」 「朝廷?」李全忠不禁嗤笑一声。「一个国都四陷丶天子四逃的朝廷?」 「哈哈哈哈哈!」 大笑过后,旋即话锋一转。 「郑相公出镇凤翔应有一年了吧,不知相公可曾收获三军将士之心?」 听闻此话,郑畋不禁面色一惭。 若非是李元福鼎力相助,只怕郑畋早就被李昌言给驱逐了。 「我来此尚不足十日,入城更是不到三天!」 「可凤翔将士却唯我马首是瞻!」 「为何?」 「恩威并施而已。」 「相公出身名门,以耕读传家。可将士们从军就是为了钱财,光靠着仁义道德是填不饱肚子的。」 「再者,相公以诗文传世,并不擅长于武事!」 「因此,不能得士卒之心。」 「而我恰恰相反。」 「京师百年财富,尽入我手,将士们拥戴于我,便可得银钱,此为恩!」 「其次,某虽不才,却有几分蛮力,一月之内,大小四战,无一败绩。将士们跟着我,便可得活命,这便是威!」 「这便是我入城三日,却胜得相公出镇一年的原因。」 郑畋脸色煞是难看:「大王,又何必要羞辱老夫呢?」 第16章 龙尾陂两军会战 李全忠一骑当先 广明二年正月,黄巢军入主长安一月有余,大肆烧杀劫掠,但却并未得到多少补给,反而愈发窘迫。 只因为长安城中大半钱粮全都被万安王李全忠转移到了凤翔。 黄巢军许久得不到赏赐,军中将士愈发不满。 正月十七日,伪齐皇帝黄巢不得已派遣大齐太尉兼中书令尚让丶京兆尹王璠带领五万大军西攻凤翔。 与此同时,朔风节度使唐弘夫丶泾原节度使程宗楚应凤翔节度使郑畋相邀,各自率领麾下兵马抵达凤翔。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郑畋打开府库,赏赐将士,官军士气大振。 正月二十日,郑畋丶唐弘夫丶程宗楚三人率领三万大军,进驻长安通往凤翔的要地丶岐山之东的蜿蜒小丘——龙尾陂。 龙尾陂之战,就此爆发! 「启禀令公,前方有数千唐军列阵于龙尾陂上的高岗,阵型颇为松散!」 闻听哨骑所言,尚让当即眉头一紧。 他虽说只与李全忠交手过一次,但深知此人非是如此好相与的,其中必然有诈。 「唐军主帅为何人,万安王李全忠可在其中?」 没办法,上次李全忠把他追得太狠,已经留下了心里阴影了。 「启禀令公,唐军纛旗上书『郑』字,想来应是凤翔节度使郑畋,至于万安王李全忠,未见旗帜,未知动向。」 一众齐军诸将之中,有二人闻听此言,顿时面露愤恨之色。 「这李全忠着实可恨,害我兄长性命,今竟又不知去向!」 「唉!真不知何时才能为兄长报仇!」 此二人不是旁人,正是张归霸的两位胞弟——张归厚与张归弁。 临皋驿之战,葛从周丶崔存丶张归霸三人先后被李全忠击败,旋即又被李从逊逮捕,随后便投了唐军。 尚让兵败之后,派人搜寻并未发现三人尸体,便认为他们已经被乱军踩成肉泥了。 张归厚丶张归弁两兄弟便就此恨上了李全忠。 书归正题,尚让在得知唐军中并未有李全忠的旗帜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暗自思忖道:「唐廷自开国之后,便鲜使宗亲领兵。自己也曾去宗正寺查勘过,这李全忠乃是武宗皇帝之孙,于当今唐朝皇帝而言算是近宗,亦是需要严加防备的对象。」 「如今不见这李全忠的纛旗,想来应是被唐廷那小皇帝给召了回去吧!」 念及于此,尚让抚掌轻笑,暗自欣喜道:「此非是上天令我成此大功也!」 旋即清了清嗓子,不屑笑道:「郑畋,书生耳,焉知兵事!」 「诸位将军,何人能为我取下这措大腐儒的首级?」 闻听此言,诸将纷纷踊跃。 自打黄巢军西进至今以来,每战皆克,唯临皋驿一战,尚让兵败于李全忠。 今唐军唯一得胜的将军李全忠又不统军,领兵者乃是郑畋这快要老死的酸腐文人,又有何可怕? 更何况,尚让之败,实因轻敌,以骄疲冻馁之兵对阵以逸待劳之师,又岂有不败之理! 倘若今日重来,这帮吃饱喝足的黄巢军将士可不认为自己会败给一个区区十八岁的黄口孺子。 尚让环视诸将,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三十多岁的瘦削男人身上。 「李唐宾!」 「末将在!」瘦削男人躬身应道。 「我予你五千兵马,去合战郑畋,将军可敢?」 李唐宾闻言,遥望了一眼龙尾陂那蜿蜒崎岖的道路,与唐军极其稀疏松散的军阵。 旋即转头看向尚让,自信说道:「回禀令公,两个时辰我若不能斩下那老匹夫的人头,便请令公斩下我的人头。」 说罢,走出大帐,点齐人马,便向着龙尾陂杀去。 这李唐宾虽口出狂言,但行事却很是不凡。 与其他黄巢军将领,这李唐宾颇知兵法,熟稔军阵。 只见他麾下士兵,并不似其他黄巢军那般散乱不堪,而是颇为齐整。全都手举着盾牌,缓步推进着,以致于唐军的箭雨并没有对李唐宾部造成多大的损失。随着李唐宾手中令旗挥动,黄巢军还时不时能射还几轮箭雨还击。 第17章 得二将兄弟聚首 玄甲军贯穿贼阵 说时迟丶那时快,李全忠催动胯下锦毛骢,挥舞方天画戟,也朝着那几名敌将迎了过去。 霎时间,寒芒一闪。 双方错马掠过。 那几名敌将瞬间身首异处。 对面的黄巢军见到李全忠这副装扮,眼中尽是贪婪之色。 当即挥动起手中刀枪,朝着李全忠便杀了过来。 李全忠勒马而立,手中方天画戟寒光映日。 google搜索twkan 只见他纵马冲入敌群,势如蛟龙出海。 戟尖一点,便穿甲透骨,挑飞敌兵于半空。 横刃一扫,便连斩数人,皮甲碎裂丶血肉飞溅。 左挥右舞间,戟影重重,如狂风卷叶,不分兵卒将校,触之即伤丶当之即死。 前冲者迎戟便倒,后挤者践踏哀嚎。 马踏之处,尸骸狼藉。 戟过之时,血雨纷飞。 直杀得敌军魂飞魄散,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如割草刈麦,无人能挡其一合。 左右亲将见状,士气大振,往来驰击,疯狂地撕扯着敌军的阵型。 不远处,还在观望战场局势的尚让,忽听得右翼一阵嘈杂,寻声登高远眺,顿时呆立当场。 虽然换了兵器丶行头丶坐骑,但尚让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李全忠,认出了那一张他永远也忘不了的脸。那个足足追杀了十几里,险些一箭将他射死的少年。 待回过神来,尚让当即惊惧高呼:「德坤丶从冕!」 张归厚丶张归弁两兄弟闻听呼唤,连忙登上将台。 尚让伸手一指,正是一身金甲红袍的李全忠:「便是此獠害了尔等兄长的性命!」 二人寻着尚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李全忠正在右翼阵前肆意纵横,往来呼啸,宛若无人之境。 见此情形,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最终,仇恨还是战胜了理智。 也不待尚让吩咐,兄弟两人各自手持矛槊,纵马驰入战场。 就在李全忠与麾下亲将疯狂屠戮黄巢贼兵之时,突见对方军阵之中,驰出两员敌将,直接朝着他冲杀而来。 见此二将气势非凡,李全忠顿时起了爱才之心,心中杀意骤退。 旋即侧身躲过刺击,反手抓住了枪杆。那敌将奋力想要挣脱,然而长矛却是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李全忠右手抡起方天画戟,朝着另一名敌将便劈了过去。 这敌将见这一式来势汹涌,不敢大意,慌忙变招,挺起长枪,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直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就连胯下战马也似是吃痛嘶鸣。 李全忠以一敌二,角起力来,游刃有余,满脸的轻松写意。 而张归厚丶张归弁兄弟虽是以二敌一,但却是涨得双脸通红,两臂颤颤。 这交手之下,李全忠愈发觉得此二人英勇不凡,当即便起了招揽之心。 「二位壮士,黄贼逆天作乱,荼毒天下,已是穷途末路,败亡只在旦夕!」 「我观两位都是当世豪杰,身怀将略,又何苦追随此等叛贼,自毁前程?」 「倘若二位能够幡然醒悟,倒戈归降,朝廷必定不计前嫌,量才任用,保你等荣华富贵,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那被夺槊的敌将闻言,目眦欲裂,刚一开口,就喷溅出口水,嘴角拉丝,厉声大喝。 「想我投降可以,还我兄长命来!」 闻听此话,李全忠目光顿时一冷,眼中杀意四现。 不说旁的,单是被他亲手斩杀的黄巢军就有三五百人。 李全忠如何知道,究竟哪个倒霉鬼方是此人的兄长。 念及于此,李全忠也不再迟疑,目光一凛,当即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张归厚丶张归弁兄弟两人顿感压力倍增,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 而不远处的张归霸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望去,只见李全忠正在与两名敌将角力,当即纵马驰去,欲要救主。 行至不远,却发现那两名敌将的身影愈发眼熟:「德坤丶从冕,可是尔等?」 第18章 李全忠单骑斩尚让 万安王一箭诛 铁蹄过处,赤地千里,遍地残肢。 黄巢军的主要由破产流民与地方盗匪丶盐枭武装三部分组成,哪里见过这等宛若炼狱的场面,纷纷弃了手中刀枪丶旗帜转身就跑。 尚让见此情形,丝毫没有迟疑,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催马便走。 正在此时,只见数十名精锐骑兵自斜侧杀出,直奔尚让所在的黄罗伞盖扑来。 李全忠一袭金甲红袍,兜鍪红缨迎风猎猎,肩吞丶胸铠皆染斑驳血污,却更显凶悍威武霸气。 胯下神驹锦毛骢,通体蒸腾着白气,浑身血红如赤霞,四蹄踏地若惊雷。 手中一杆丈二长的方天画戟,戟枝如弯月,戟尖似寒星,刃口早已砍得卷刃,小枝上凝着血痂,零星还挂着两块碎肉。 李全忠左劈右砍,疯狂地收割着阻挡他追杀尚让的黄巢溃兵性命。 方天画戟每次挥起,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锋尖垂落的血珠在奔马之势下被扯成细线,洒落在身后的烟尘之中。 其左右李元福丶葛从周等亲将,或挺长枪,或执长刀,如两翼雁行般紧随王纛。 人马合一,气势沉雄。 待至将台,尚让早已不见踪影。 溃兵数量不减反增,严重迟滞了李全忠的冲锋速度。 「降者不杀,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震彻旷野。 李全忠压低身体,抱紧马颈,双腿夹紧马腹,催动锦毛骢,径直越过数名溃兵。 待锦毛骢落地,那碗口大的马蹄,又踩死了两人。 李全忠挥起方天画戟,左右横抡,瞬间逼退左右如乱撞苍蝇的黄巢溃兵。 旋即甩动缰绳,纵马疾驰,同时大呼:「吾直取尚让,他人非吾敌也!」 前方溃兵闻听此言,纷纷给李全忠让出一条道路来。 配合着掌中方天画戟,很快就冲出了混乱的人群。 锦毛骢乃是纯种的汗血宝马,那是何等的脚力。 不多时,李全忠便望见了尚让的纛旗。 尚让一路东逃,纵马驰骋数里,刚刚缓了口气。 不经意间,回头望去,只见李全忠已迫近至五百多步的距离。 霎时间,尚让只觉得口乾舌燥丶手脚冰凉,浑身的鲜血仿佛都要凝固了一般。 「快……快,快!」 「来人,与我挡住此獠!」 尚让的声音似是带着哭腔,声嘶力竭,满是惊惧。 然而,左右亲卫闻言却是置若罔闻。 开什么玩笑? 那李全忠浑身浴血,宛若魔神,单骑冲阵,往来厮杀,如入无人之境。 这等人物,又岂是他们能够阻挡的。 这种时候,他们没有弃了尚让,一哄而散,就已经算得上忠心了。 旋即只驾马疾驰,紧随在尚让左右。 尚让见状,也不敢多说些什么,生怕这些亲卫彻底将他给抛弃了。 大约过了一里,一支重箭忽地划破长空,尚让身旁的一名亲卫应声而倒。 尚让大惊,又回头遥望,发现李全忠已经驰至二百步内,手中还挽着一把一人多高的巨阙天弓。 正在此时,又一支利箭袭来,径直透过身旁一名亲卫的喉咙,鲜血喷了一脸。 见到如此情形,尚让左右亲卫登时四散而逃。 随着纛旗倒地,尚让也惊慌地摔下马来。 过了半晌,满脸是血的尚让这才缓过劲,刚刚准备爬起身来。 突然感觉黑云罩顶,抬眼望去,只见李全忠手提画戟,胯下宝驹,立于近前。 尚让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锦毛骢吐的热气喷在脸上。 「饶……」 命还没出口,一颗大好头颅落地。 李全忠下马捡了人头,又拾起纛旗,分别挂在方天画戟两侧的月牙刃上,旋即翻身上马,便往回疾驰。 待重新回到龙尾陂前,只见战场已经开始收尾。 黄巢贼兵已经被玄甲军彻底冲垮,只剩小股零星还在抵抗。 第19章 恕壮士全忠怀谋 收大将郑畋助攻 「万安王,来得正好,此二獠杀我唐军将士无数,还请大王出手,将之擒杀,以慰忠魂!」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全忠招降他这两员敌将的话,唐弘夫与程宗楚自然也听到了,但是杀了太多朔方军丶泾原军的将士,若不将这两人杀死,只怕会伤了将士们的心。 这不,就在刚刚,程宗楚刚刚调集了一队弓箭手,就见李全忠驰至近前。 二人无奈,便只能暂且停手。 「两位节帅,全忠这厢有礼了!」言罢,李全忠行了一个叉手礼。 「此二人的确罪大恶极,但还请两位节帅看在他俩颇有勇力的份上,饶他二人一命。全忠愿意出价五万贯钱,赎买其罪,令他二人在我帐下效力,戴罪立功,如何?」 唐弘夫与程宗楚对视一眼,都颇有些意动。 毕竟,灵州也好,泾州也罢,都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 再者说了,这两员敌将尽管武艺非凡,但却是小校,五万贯钱已经溢出不少了。 李全忠见状,连忙朝着那二人大声喝道:「你们两个,还不快快谢过二位节帅的活命大恩!」 那二人也都是个机灵的,闻听此话,当即弃了兵器,躬身下拜:「小人郭言(刘康乂)叩谢二位节帅不杀之恩。」言罢,重重叩首。 旋即转过身来,又朝着李全忠叩拜道:「承蒙大王恩赦,再造之德,没齿难忘!」 「今后大王但凭驱策,罪将必定万死不辞!」说罢,又是重重叩首。 见李全忠收此两员猛将,唐弘夫与程宗楚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郭言丶刘康乂之勇他二人是看不到吗? 当然不是! 两人之所以要杀他们,也并非是因为器量狭小,而是朔方军丶泾原军的将士容不得他。 倘若招降郭言丶刘康乂二人,再秋后算帐,将他俩杀了,那就是坏了自己的名声,以后再遇到敌人,便不会有人再敢投降了。 「两位节帅,外围黄巢贼兵溃散四逃,还请发兵逐之!」 听罢此话,唐弘夫与程宗楚顿时眼前一亮,同时也听出了李全忠的话外之音。 那便是李全忠愿意将军功分润给他们。 如此一来,他二人此番南下倒也算是没有白来。 念及于此,再看向李全忠时,两人的目光都充满了钦佩之情。 这万安王勇猛过人,深知兵法,还如此世故,未来前途必然是不可限量。 这年头,没准……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承蒙大王厚爱,老夫便也就不作推辞了!」 语毕,微微欠身,拱手一礼。 李全忠还礼道:「两位节帅客气了,只是全忠还有一事,须两位节帅应承。」 二人同时面容一肃。 「大王请讲!」 「两位节帅,如今战事已毕,当少做杀孽才是!」 李全忠一指山下,轻叹一声。 「这些贼众也曾是我大唐百姓啊,只是受那黄巢裹挟才落得如此下场。」 「这样吧,倘若贵属俘虏一名贼众,我愿意出五十贯钱赎买,如何!」 二人闻言,眼中闪过疑惑。 先是分润军功,又是花钱赎买俘虏。 这万安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二人虽然心有疑虑,但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感叹一声:「大王仁德,我等谨遵教令!」 待二人离去,李全忠带着郭言丶刘康乂,以及左右数十名亲将,再度启程,往龙尾陂上的高岗处驰去。 及至高岗,却发现李唐宾已经主动向郑畋投降了。 原来,就在李全忠率领玄甲军发起冲锋的那一刻,李唐宾就已经发现了。 他亲眼看着玄甲军是怎么冲垮了尚让的军阵,又是亲眼看着尚让是怎么落荒而逃的。 眼看着后路被断,败局已定,李唐宾果断选择投降。 开玩笑,那种级别与规模的铁骑冲阵,哪怕是黄巢亲来也绝计无法抵挡,更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偏将了。 第20章 万安王封赏众将士 李全忠建制掌 唐军大营,中军牙帐。 「启禀大王,这些时日,之前散落在关中各地的神策军已尽数来投,有近四万人。」葛从周躬身禀报导。 李元福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惊喜道:「那岂不是说,若是再算上黄贼的降兵,咱们就已经拥有七万大军了!」 七万大军啊,之前朝廷的左右神策军对外号称十万,实际上也才有四五万人。如今李全忠坐拥七万大军,又是武宗皇帝后裔…… 那皇位李儇小儿坐得,难道我们大王就坐不得? 没办法,弟兄们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葛从周微微颔首,以示对李元福的回应,随即又朝着李全忠禀报导:「大王,近日收降的这五万人马,已按照大王吩咐,选拔出精锐之后,全部打散重编。」 台湾小説网→??????????.?????? 「如今玄甲军扩充到了两千六百人,而神策行营则是扩充到了两万两千人,剩下的兵员素质极差,已经打回凤翔了。」 听罢葛从周汇报,李全忠不禁眉头一皱,暗自咂舌。 原来玄甲军就有两千人,神策行营有七千多人。经过龙尾陂一战,就算有些损失,也绝不会太大。 然后,他新收降了五万多人,能战之兵才增加了一倍多点。 李全忠一时也不知是该说神策军素质差,还是凤翔军战力强了。 收回思绪,目光扫过诸将,见众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李全忠心下顿时了然,龙尾陂大捷,自己也是时候应该封赏了。 念及于此,李全忠也丝毫没有犹豫。 毕竟,武力似项羽,但做事还得学刘邦啊。 「今番龙尾陂一战告捷,我军又实力倍增,诸位弟兄的职位自然也都要晋升。」 闻听此言,众人眼中光芒更盛。 「李元福!」 「末将在!」 「寡人授你神策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兼凤翔行军司马,仍领凤翔都知兵马使!」 「谢大王!」 言罢,李元福躬身下拜。 李全忠见状,微微点头。 他之所以能够那么迅速收服凤翔军,李元福在其中功不可没。 李元福原本是凤翔都知兵马使,乃是凤翔军的三号人物。 前番李昌言被杀丶郑畋重病卧床时,是李元福当着凤翔三军的面,带头向李全忠宣誓效忠。 之后,凤翔军改,精锐被纳入神策行营,李元福不止没有怨言,还鼎力支持。 李全忠当场升授李元福为行军司马,仍旧兼领凤翔都知兵马使。 至此,李元福便正式超越李从逊,成为了李全忠帐下的第一实权大将。 在这世界上,考验的不止有实力,还有眼光,更是要看自己能不能抓得住机会。 若是单论能力,莫说是葛从周了,李元福甚至都比不上张归霸。 还是那句话,时也!运也!命也! 「葛从周丶杨晟!」 「末将在!」两人同时起身,齐声应道。 「通美(葛从周字),寡人授你为神策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兼凤翔左厢都知兵马使;元辰(杨晟字),寡人授你为神策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兼凤翔右厢都知兵马使。」 「谢大王!」两人再度躬身下拜。 葛从周自不必提,那是后梁名将,也是李全忠麾下诸将之中能力最强的,资历也算足够老。 杨晟虽不出名,但也算是宿将。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更是一度做到了感义军节度使的高位,能力自不必提,出身也很关键。 李元福出身凤翔军,葛从周出身黄巢军,杨晟则是出身兴平军,这仨人分别代表军中三股不同的势力。 如今各军混编重组,李全忠只留下了少量精锐,剩下的全部都发往了凤翔,负责后勤丶屯戍之类的任务,虽然都是些老弱残兵,但胜在人数众多啊。 李全忠怎么可能放心让李元福一个人独掌凤翔军呢? 因此,该有的制衡手段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点,李全忠清楚,诸将清楚,李元福自然也清楚。 不过,李元福对此倒是不甚在意。 第21章 析时局张浚谏言 谋兵权王铎挂帅 成都府衙,李儇昨日刚刚入驻行在,今天随行群臣前来参拜时,一侍从走进厅堂,带来了一道捷报。 「启奏大家,龙尾陂大捷,我王师一战俘斩了贼寇三万多人,万安王擒杀贼将尚让丶王璠,已将首级献于辕下。」 听此捷报,李儇自是喜不自胜,抚掌轻笑道:「好!我王侄骁勇善战,真不愧是皇室子孙啊!」 随即让人将捷报传阅众人,田令孜丶陈敬瑄等人看后,也尽皆是喜形于色。 「大家所言极是,今番黄贼折损五万大军,实力大损,料想距离上京光复之日,必不远矣!」 就在群臣赞颂之际,众人之中唯有一人仍旧是冷着一张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李儇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掠过堂下,一眼就看中了与群臣表情截然不同的张浚。 「张卿,诸卿闻听大捷,皆是欢欣鼓舞,为何独卿却闷闷不乐呢?」 众人听罢,停下庆贺,全都向张浚看去。 然而,张浚却是面不改色,依旧昂首挺胸,缓步走出朝列,躬身揖礼。 「陛下,龙尾陂大捷的确是可喜可贺,并极大鼓舞了王师的士气。」 「臣听闻,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丶鄜坊节度使李孝昌丶邠宁留后朱玫丶奉天镇使齐克俭,甚至是宥州刺史拓拔思恭,在得到官军获胜的消息后,也纷纷起兵入关,准备配合郑相公收复京师。黄贼覆灭,也确实如诸位公卿所言,已近在眼前。」 「然而,陛下刚才令人传阅捷报之时,臣在其中看到了郑相公的请辞。郑相公患了风疾,不能再主持军务,请求让万安王接替他的职务,并举荐万安王担任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一职,全权负责收复京师事宜。」 说到此处,张浚猛然撩起绣袍,朝着李儇跪了下去。 「陛下,臣非是要离间天家,而是陛下万不能听从郑相公所言。」 「万安王的确是骁勇善战,屡次挫败贼寇,但他为人跋扈,霸道专权。」 「前番万安王虽是事急从权,但焚烧宫室丶劫掠京师丶驱役百官等事,却也是出自于他的手笔,足可见此人之品行。」 话音落下,张浚一颗头颅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啊,这万安王野心勃勃,朝廷绝不可再任用其掌兵!」 「更何况,今番彼立下大功,朝廷尚不知该如何封赏。」 「倘若再用其人,待京师光复,陛下又安得能还长安?」 此话一出,堂内瞬间寂静无声。 刚刚龙尾陂大捷的消息的确太过震撼,众人兴奋之下,都忘了这一茬。 如今细细想来,如何封赏李全忠,还要不要任用李全忠为帅,甚至是为将,这都是一个个的难题。 正在此时,于琮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张郎中所言甚是,臣与广德公主便是从长安城中逃出来的,万安王所作所为,臣都看在眼里,确实如张郎中所言。」 「万安王不止搜刮府库财货,还巧取豪夺了百官公卿的家赀,可以说京师百年积累的财富,尽皆沦入他手。」 「倘若万安王是为了剿贼,那也还则罢了。但万安王却用那些钱财,阴结将帅,贿赂士卒,广树私恩!」 「陛下啊,臣在凤翔时听闻过一句谚语,叫『武宗正朔在四子,德王诞下李二郎』。万安王容忍这种谚语在军中流传,难道还不足以证实其狼子野心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四子丶二郎! 当年高祖便是世祖皇帝的第四子,而他的「李二郎」便是太宗啊! 如今这位万安王的父亲德王,便是武宗皇帝的第四个儿子,而德王李峄的次子,便是这一位被军中将士誉为项王再世的「李二郎」! 念及于此,众人皆不自觉汗毛倒竖。 这时,只听得于琮又道:「前番黄贼势大,这才不得不用万安王以制群寇。今各道兵马已齐聚关中,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京师即日便可光复。」 「如今情势,朝廷万不可再姑息养奸,否则必定悔之晚矣!」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将目光落在了田令孜身上。 不为旁的,只因为他是万安王李全忠最坚定的支持者。 第22章 杀天使全忠撤兵 辞凤翔郑畋赐字 神武行营,中军大帐。 一道尖厉的声音划破穹顶,刺得一众大将的耳膜生疼。 「门下:朕以寡昧,嗣守鸿图,巨逆黄巢称兵犯阙,宗庙震惊,生民涂炭。近者龙尾陂大捷,王师振威,赖股肱宣力,藩翰效忠。」 「京西诸道行营兵马副都统丶神策行营都知兵马使丶凤翔行营兵马都监丶万安王李全忠,勇略冠时,忠诚贯日,提孤军以摧寇锋,率义旅而安国步,功存社稷,勋勒鼎彝。旧爵已崇,未酬殊绩,宜进崇秩,以彰殊宠。」 「今特进尔为太尉丶中书令丶左神武大将军,勋上柱国,承袭嗣德王爵位,增邑五千户,赐铁券,恕九死。着即南行赴阙,入觐行在,留侍左右,典掌宿卫,专任扈跸护驾之职。所部兵马,留屯原防,静候朝命,不必随行。」 「兹五坊使田崇岳为神策行营兵马都监,暂代……」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圣旨还未宣读完毕,李全忠便已经站起身来。 诸将见状,也纷纷起身,怒目直视。 那传旨小黄门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皇命在身,加之又是求了义父好久才得来这次机会。一时羞愤交加,反倒强撑着恼羞成怒起来。 「万安王,你……」 「你」字还没完全出口,一道寒芒闪过,大好人头滚落。 身后的侍从丶卫士转身便向逃跑,然而却被张归厚丶郭言丶刘康乂等一众亲将给逼了回来。 这帮人见势不好,连忙跪地叩首:「大……大王,饶……饶命啊!」 李全忠面露不屑,随手扯过圣旨,擦了擦自己手中的宝刀。 「回去告诉田令孜,他要是不想回京了,那这辈子就待在蜀中吧!」 「滚!」 几人听罢如蒙大赦,又见李全忠那一众亲将堵得严严实实,竟然直接就从裤裆底下钻了过去。 眼见李全忠杀了天使,已经算是和朝廷撕破了脸,那李元福把心一横,当即便跪了下来。 「大王,弟兄们有句话,已经憋在心里好久了。」 李全忠脸色阴沉,坐在铜案上,淡淡吐出一个字。 「说!」 「大王,您是武宗皇帝的后裔,凤子龙孙丶天潢贵胄,既然咱们已经和朝廷闹翻了,索性不如就把陈仓道给堵了。弟兄们拥立你当皇……」 「帝」字还没说出口,李全忠一巴掌就呼了过来。 尽管李全忠收着力了,但还是打得李元福嘴唇丶鼻子通红。 似是因为沾到了李元福的口水,李全忠嫌弃地在他身上擦了擦,旋即又一巴掌拍在了李元福的脑壳上,这才厉声训斥道:「咱现在才多大点地盘啊,现在是说这事的时候吗?」 听到李全忠没有拒绝的意思,李元福连忙讪笑一声,爬起身来。 「大王,朝廷想要谋夺您手中的兵权,不可能仅凭一道圣旨,其定有后手……」 葛从周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急忙闯入帐中的张归弁给打断了。 「大王,渭北的邠宁军丶奉天军丶宥州军皆有兵马异动。」 闻听此言,李全忠虎目微眯,面容一凛。 「传我军令,大军集结,咱们拔营回凤翔!」 众将领命而去。 不多时,大军集结完毕。 与此同时,渭水北岸有三支兵马驰来。 诸将士见状,军阵之中升起骚动。 李全忠轻一摆手,示意他们镇静。 那三支人马,及至岸边,全都列阵以待,未有半分逾越举动。 见此情形,李全忠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猜测。 「传令下去,大军开拔!」 随着李全忠的一声令下,神策行营缓缓向西徐行。 李全忠策马而出,来到渭河南岸,走在大军最后,手持长弓大箭,似是在给开拔的大军断后一般…… 凤翔府衙,两老人对坐,一人银发,一人苍髯。 「义父,可曾都安排妥当了?」郑畋鞠着身子,亲手给西门思恭斟了一杯茶。 第23章 李从逊奉命访贤 万安王发兵长安 面对割据自立的李全忠,唐廷是没有一点任何办法。 毕竟,眼下最大的敌人仍旧是黄巢。 而且,谁能想到有三镇兵马向李全忠施压,并且拖延了大量的时间之后,西门思恭的夺权行动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如今,唐廷对李全忠也就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将所有的注意都投入到收复京师的作战计划中。 google搜索twkan 而李全忠自然也没有闲着,在他这些时日全面接管凤翔军政之后,方才知晓,想要割据一方也不是那么容易。 军务倒还好说,李元福丶葛从周丶崔存丶李唐宾几人都能帮他办理。 但政务方面,则是捉襟见肘。 郑畋走后,那些慕名投奔郑畋的幕僚,自然也有不少选择入川去投效朝廷的。 李从逊缓步走进厅堂,朝着李全忠躬身施礼。 「大王!」 「嗯!」 李全忠轻应一声,却是头都没抬,手中狼毫还在走笔疾书。 「行本,我有事交代你去做!」 最后一笔落下,李全忠这才放下手中笔,吩咐道:「去给我找两个人!」 「一人名叫敬翔,乃是平阳王敬晖的后代。」 「另一人名叫李振,乃是义阳王李抱真的后代。」 「如今关中大乱,这两人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我建议先去汴州碰碰运气!」 敬翔!李振! 朱温麾下两个最重要的谋主,而且还都是名门之后,在一众武将中特别扎眼。 穿越之前,李全忠作为历史爱好者,对于唐末五代的历史有过一点了解,对于诸如葛从周丶杨师厚丶符存审丶高思继这种名师大将自然是如雷贯耳,像张氏三兄弟这种名声稍逊一些的,印象则是要淡上很多的。 毕竟,唐末五代是个名将辈出的时代。 不过,李全忠对于五代有名的谋士却还是能够信手拈来的。 为何? 不为旁的原因,只是因为唐末五代有名的谋主太少了。 朱温的敬翔丶李振,李克用的盖寓,李存勖的郭崇韬,杨行密的袁袭丶严可求,马殷的高郁,王建的周庠…… 五代中后期那些帝王的重要谋臣,现如今应该还没有出生吧! 然而,除了敬翔丶李振,李全忠实在是不知道他们的任何讯息。 所以……,朱老板,抱歉了! 「若是找到此二人,便将这两份信交与他们,然后替我好生招揽一番!」 「倘若不来……」李全忠眼眸一寒。「那便将他们给我绑回来!」 其实李全忠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如果人绑回来之后,还不愿意给他效力,那就只能宰了! 得不到,就必须毁掉! 朱温也好,李克用也罢,都将是他未来争霸路上的强大对手。 眼下,李全忠也就是没有机会算计李克用。 要不然,十三太保怎么也得给他拆得七零八落的。 不过,按照现在这个时间线来说,李存孝应该也还没多大吧! 话说,李存孝本名叫什么?哪里人来着? 唉,早知道会穿越,就看得仔细点了。 李全忠这般兀自想着,而李从逊则是领命而去。 不多时,李全忠又唤来了李元福。 「知筹,前线军情怎么样了?」 「回禀大王,据哨骑来报,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丶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丶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丶邠宁节度使朱玫丶内外八镇行营节度使齐克俭丶夏绥节度使拓拔思恭麾下六镇兵马,已经在诸道行营兵马都监西门思恭的整合之下集结一处,料想待王铎王相公一到,便会合攻京师。」 李元福汇报完毕,李全忠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龙尾陂之战以后,唐军轻敌冒进,入城之后大肆劫掠,黄巢趁机反攻,唐弘夫丶程宗楚战死,随后唐廷才发动了这次十几镇节度围攻黄巢丶收复长安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第24章 复长安诸将争功 揽败兵二镇归诚 黑骑如潮,黄纛当空。 李全忠金甲红袍,胯下锦毛骢,立于王纛之下,三军之前。 左右亲将丶玄甲铁骑,其徐如林,战马喷吐着灼热的白气,蓄势待发。 而前方并非敌人,乃是一队队仓皇失措的溃兵丶难民。 张归厚丶张归弁兄弟两人带回一个小队长似的人物,置于李全忠的王驾之前。 「我乃是万安王李全忠,你是谁的部下,那城中又是何等情况,你且与我从头仔细说来。」 那小队长初来时两股战战,听闻面前这少年将军便是大名鼎鼎的万安王,本来悬着的心顿时稍定,如释重负,长舒一气。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启禀大王,小人乃是义武节度使王处存王节帅的麾下。」 「数日之前,打东面传来消息,说是枢密使杨复光杨都监带领着关东各镇节度使的兵马已经收复了潼关以东的失地,现屯兵灵宝。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王节帅与鄜坊节度使李孝昌李节帅的兵马也带兵越过了黄河,进军同州。」 「黄巢于是便派遣了贼将孟楷丶朱温分兵据守潼关丶同州,以阻我王师。」 「那诸道兵马都统王铎王相公闻得消息,认为长安兵力空虚,便想着趁虚而入,立下这光复京师的首功。朔方节度使唐弘夫唐节帅丶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程节帅自恃前番龙尾陂时立下过大功,便自请为先锋。邠宁节度使朱玫朱节帅丶奉天节度使齐克俭齐节帅丶夏绥节度使拓拔思恭拓拔节帅……」 说到此处,那小队长顿了顿。 「还有我家王节帅,也都认为此时是收复京师的好时候。虽然对唐节帅丶程节帅抢功的举动有些不满,但还是都同意出兵了。」 「西门思恭老监军苦劝无果,奈何王相公与诸位节帅全都一意孤行。」 「两日之前,我官军攻长安,黄巢不战而逃,贼兵移屯灞上。」 「哪知朔方军与泾原军入了长安之后,便不再追击贼兵,反倒是大肆劫掠起来。王相公派人劝阻,奈何唐节帅丶程节帅于国立有大功,根本不听军令。诸位节帅见此情形,也是有样学样,放任部众剽掠。唯我义武军,军纪严明,没有参与杀掠。」 李全忠听罢,嗤笑一声:「那你又是怎么走失的?」 那小队长则是一声苦笑:「回大王,当日诸军在城中掳掠之时,黄贼大军突然杀到,猝不及防之下,我官军大败。唐节帅丶程节帅皆殁于乱军之中,王师死者十之七八。我义武军也受到波及,小人便是这么被冲散了的。」 听完这小队长所言,李全忠的神情不免有些凝重。 尽管历史因为他这只蝴蝶已经发生了偏离,但那诡异的历史惯性依旧展现了其恐怖的修正能力,唐弘夫丶程宗楚的结局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李全忠不禁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可以终结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吗? 见到李全忠脸色难看,李唐宾以为自家大王是被官军的愚蠢行为给气着了,刚要开口劝慰,就听得李全忠吩咐道:「玉壶,调一队兵马指引这些溃兵丶流人去往凤翔,我记得城外那座大寨还空着,便先将他们安置那里吧!」 「另传信给知筹,让派兵接应,再给他们准备些粮食。」 李全忠声音洪亮,附近流民听罢,全都跪倒叩拜,自是千恩万谢。 待李唐宾安排人手,引导溃兵丶流民避开自家军阵之后,李全忠一声令下,大军再度缓缓开动,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徐徐进发。 又过了五里,李全忠碰上了王铎丶西门思恭带领的残兵败将。 双方相距数百步,那伙残兵败将远望着前方的纛旗顿时升起阵阵惊呼。 「那是……万安王吗?」一位朔方军士兵瞪大了眼睛。 「万安王来救咱们了!」身旁另一位泾原军士兵高声欢呼道。 很快,欢呼声响起,战败的阴霾一扫而空。 随着有人带头,一众残兵败将纷纷弃了手中刀枪丶旗帜,还有王铎与西门思恭,径直扑到李全忠的王驾之前,痛哭流涕,齐声哀求。 「大王,唐节帅与程节帅尽皆战死,还请大王为两位节帅,以及那些陷在长安城里的弟兄们报仇雪恨啊!」 悲声彻野,号泣动地。 李全忠翻身下马,将跪在诸军之前的两名将领给扶了起来。 「两位将军丶诸位弟兄,还请快快起身。」 第25章 李全忠率兵断后 斩黄邺长安耀威 看着李全忠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庞,王铎的脸色愈加阴沉,旋即冷哼一声,催马而走。 西门思恭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王相公克复京师未久,长安旋即复失,心中郁愤填膺,故此失态,还请大王恕罪!」 言外之意,便是你李全忠踩着人家的脸面,收服了朔方军与泾原军,就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李全忠自是听得出西门思恭的弦外之音,本也没打算追究,轻轻点头,旋即便换了个话题:「此战经过,我已从溃兵口中知晓,非是监军之罪!」 闻听此话,西门思恭神色顿时黯然:「只怕长安战败的消息一旦传出,各镇节度使便会息兵自保丶归还本镇。唉!真不知朝廷何时才能再聚兵威丶收复神京。」 「其实只要朝廷肯专任大将丶推心委任,光复上京,并非难事!」 李全忠顿了顿,目光锐利。 「更遑论,只要李宝成一息尚存,这大唐,他便亡不了!」 李全忠的话语宛如金石掷地,振聋发聩。 西门思恭抬头瞥向李全忠,神色复杂,却是久久无言,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正在此时,东方卷起一阵烟尘。 遥望那大红旗帜,便知是黄巢的队伍。 眼见追兵即来,这一众残兵败将立刻有些惊慌。 李全忠当即下令:「刘元彻丶杨宗实!」 「着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护送王相公与西门监军西行。」 「至于来者,我自为兄弟们当之!」 众人听后,尽皆感泣,随即便簇拥着王铎丶西门思恭向西而去。 待众人离去,李全忠旋即重整军阵,厉兵秣马,静待着黄巢军的到来。 及至约五百步时,李全忠挽起巨阙天弓,抽出铁脊重箭,朝着黄巢军的方向便抛射而出,同时大喝一声:「我乃是万安王李全忠,敢过此箭者,死!」 一声暴喝,宛若惊雷落地,群情悚然。 黄邺闻声,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勒马驻足,旋即又自觉失了面子,催马缓步徐行,待至铁脊重箭的落地之处,遥望一眼,约莫着相隔了有三百多步,这才停下了脚步。 「我乃是大齐天子之弟,秦王黄邺是也!」 「李全忠,尔前番侥幸得胜,便真以为能逆天行事?」 「唐室气数已尽,天下人心早已尽归于我大齐。汝家那黄口孺子,仓皇奔蜀,苟延残喘,自身尚且难保,覆亡近在眼前。你纵有万夫不当之勇,难道还能阻挡天道大势吗?」 「更遑论,你为这腐朽唐廷卖命,最终只怕也会是个鸟尽弓藏丶兔死狗烹的下场!」 「今长安雄兵在握,天下大势已定。你若识时务丶知天命,当立刻倒戈卸甲归降我大齐。如此一来,尔非但可保全自身富贵,更能保住麾下万千将士性命。」 「李全忠,你若肯归降,某定当上奏皇兄,册封你为唐王,承唐宗社,永镇一方!」 李全忠目光一凛,嘴唇微动,口鼻之中白气翻涌,似是吐出一句无声言语。 旋即双腿发力,夹紧马腹,锦毛骢吃痛,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只一瞬间,便驰出数十步。 黄邺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并非不知李全忠骁勇善战,但黄巢军中将士所传实在是太过夸张,这让他如何能够相信。 更何况,黄邺本就以骁勇自负,素来目中无人,就连尚让也不被其放在眼中。 当时,得知尚让被杀,他心中尚还有几分窃喜。 未曾想,今日便落在了自己身上。 「来人,护……」 「驾」字还没脱口,一支铁脊重箭便穿喉而过。 黄邺捂着脖子上留下来的汩汩鲜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随着瞳孔中光芒的逐渐消散,那惊愕的表情却是仍旧未变。 「传说竟是真的,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在二百步外做到一箭毙命!」 黄邺身子一软,坠落马下。 黄巢军见此情形,顿时四散溃逃。 他们本就慑于李全忠的威名,不愿上前。奈何这黄邺非要恃勇逞强,左右这才不得已而从之。 如今,眼见李全忠隔着二百步便一箭射杀了黄邺,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第26章 抗皇命全忠违旨 约三事大权独揽 十余日后,王铎丶西门思恭带着黄邺的首级与李全忠的捷报回到了成都。 待西门思恭将此战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之后,唐廷君臣先是讶异于王铎的无能,而后更是震惊李全忠的才能与野心。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陛下啊,若是此战再继续打下去,一来朝廷威信将荡然无存,二则万安王必会藉此彻底收拢关中各镇军心。届时,以其跋扈作风,势必将成为尔朱荣第二啊!」 尔朱荣第二? 难道仅仅只是尔朱荣第二吗? 唐太宗之所以是唐太宗,是因为李世民姓李。 如果李世民不姓李,那大唐在武德三年,雀鼠谷三百里却敌,军中奏响秦王破阵乐那一刻起,便可以宣告亡国了。 而这位万安王,并非疏属,而是近宗。他是武宗皇帝的直系血脉,与当今天子之间是堂兄弟的关系。 更何况,宣宗皇帝是奸宦马元贽拥立的,皇位的来路也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再加上先帝懿宗与当今天子又都算不上什么好皇帝。 因此,这位万安王对于天下人而言,也并不是多么的难以接受。 听罢此话,李儇与田令孜都十分慌张。 正当此时,张浚第二次站了出来:「臣附议,西门中尉所言甚是!」 「然而,臣依旧认为不可使嗣德王据有全功。」 说到此处,张浚话锋一转。 「陛下,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李国昌父子?」 李儇满脸迷茫,倒是田令孜还有些印象,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张浚见状,便只能自顾自继续道:「陛下,李国昌父子皆是骁勇善战之辈,在沙陀人中极有威望。」 「数年之前,李国昌恃功横恣,因而才被朝廷逐于鞑靼,以示惩戒。如今他远居荒漠,饱经风霜苦楚,想来已然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今黄寇作乱,中原板荡,嗣德王兵权日重,尾大不掉,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亟需强援制衡。」 「故此,臣斗胆进言,恳请陛下宽赦李国昌父子之罪,召其还朝效力,以稳固京畿大局!」 翌日,唐廷下诏。 「门下:国家多难,寇孽延蔓,赖忠良以靖乱,凭勋烈以安邦。」 「嗣德王李全忠,英姿雄迈,气盖三军,统师讨贼,屡建奇功。」 「近者渭城驿大捷,亲率骁旅,大破黄巢之众,阵斩贼首黄邺,歼敌万余,关中震动,京畿以宁。功烈昭彰,宜加宠擢。」 「今特授凤翔节度使,统辖凤翔诸军,镇抚西陲。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俾登台辅,以示殊恩。并命充诸道行营都统,统率天下各镇兵马,全权节制诸军,进兵讨伐黄贼,肃清妖孽!」 十数日后,凤翔府衙。 李全忠靠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轻击铜案,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笃笃声响。 丹樨之下,李元福丶崔存等人全都朝南而拜,正前方则是几名宣旨的中使。 「说完了!」 李全忠冷峻的声音回荡在厅堂之中,让人听不出喜怒。 诡异的是,李元福丶崔存等人闻声站起,而代表皇帝的几名中使却是跪了下来。 「回禀大王,这旨意乃是天子丶田军容,还有诸位相公下的,非是小人之意啊!」 李全忠坐直身体,轻拍铜案:「李国昌丶李克用父子不过一罪人耳,却能被朝廷特赦,还官封节度。我李全忠屡破黄贼,有大功于朝廷,却只加了个区区使相荣衔,难道天子公卿就是这么对待忠臣的吗?」 听得李全忠发怒,几名中使战战兢兢,牙齿打颤,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子振先生觉得,寡人是否应该接旨?」 堂中之人寻声而动,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那人的身上。 此人姓敬名翔字子振,乃是兴唐五王之一——平阳王敬晖的后代,也是一个月之前,李全忠让李从逊去寻的那两人其中之一。 说来也是巧合,去岁秋闱敬翔落榜之后,适逢黄巢西进,堵在了潼关,这下家乡同州也变得不再安全,于是,敬翔便去投靠了宣武军观察支使王发,王发向宣武军节度使康实推荐敬翔,但康实的确是看不上这个科举落第的落魄贵族,只安排敬翔做了孔目小吏。 第27章 张承业巧言劝谏 李全忠兵发同州 未及一月,又一批朝廷使者到来。 为首中使,二十余岁,唇红齿白,目有精光,只是脸色稍显苍白。 只第一眼,李全忠便认定此人,将来必成大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但可惜的是,大唐却是没有多少年了。 或者说是,宦官的好日子没有多久了。 那中使见李全忠丝毫没有起身接旨的意思,右手圣旨高擎,自身却是微微躬身顿首,婉言劝谏道:「此前确系朝廷处置失当,大王拒不奉旨,原也是情理之中。」 「可如今陛下已知前非,此番降下的乃是加官进爵丶委以兵柄的恩旨,大王若再执意推辞,于情于理,恐难服中外悠悠之口。」 「何况大王素有廓清宇内丶匡扶社稷之志,正该藉此表率群僚,镇抚诸镇,方不负天下人心之望。」 言外之意,你李全忠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手下有样学样? 李全忠闻言,不由得肃然起敬:「汝姓甚名谁,做何职司?」 那中使不卑不亢:「内臣姓张,贱名承业,忝居内给事。」 张承业! 李存勖的佐命之臣,难得的贤宦! 李全忠虎目微眯:「别的中使见我,无不战战兢兢丶噤不敢言。而你却敢这般侃侃而谈,就不怕我杀了你?」 张承业面不改色:「大王神威盖世,内臣心中自是敬服。至于内臣那些同僚,大多是伶俐敏慧丶心思灵动之辈,见大王威仪,自然心生敬畏。而内臣素来愚鲁迟钝,不及旁人机敏,反倒是未被大王威势所慑。」 「至于大王所言,欲杀内臣……」 说到此处,张承业顿了顿:「容内臣斗胆猜测,大王绝不会如此!」 李全忠眼中一寒,杀意四现:「为何?」 「尔当知晓,我可是杀过传旨天使的!」 张承业略一拱手,轻笑一声:「田崇岳擅作威权,自寻死路,绝非大王之过!」 「大王乃天潢贵胄,胸襟广博,纵是内臣有失,大王也断不会为此等小事,迁怒于区区在下。」 李全忠闻言,轻轻点头,虎目流转,溢彩连连:「我原以为朝廷之中,除了杨复光杨都监之外,便没有贤宦了,未曾想,竟还有中使这颗遗珠啊!」 旋即又不禁感叹道:「朝廷还真是能埋没人才啊,竟让中使来我这险地!」 张承业闻言,眼中也是闪过落寞。 自打他养父张泰病逝之后,张承业在宫中的日子便十分难过,时常遭到排挤。 前番朝廷宣旨凤翔,其中一位中使便是选的张承业,只是由于他当时重病卧床,这才躲了过去。 这次朝廷再度遣使凤翔,其他中使全都向田令孜使了银钱,随即便将这烫手的差事甩给了他。 不过,张承业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大王这里非是险地,乃是我大唐之福地,正因为朝廷有此福地,黄贼才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李全忠听后,不禁放声大笑。 很快,张承业宣读圣旨,李全忠也带领着麾下臣属跪迎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李全忠的条件朝廷全部答应。并表示杨复光虽是天下兵马都监,但却只负责关东战事,并且也接受李全忠节制。 至于粮草后勤之事,朝廷派遣宦官曹知悫负责供应。为防止李全忠心存芥蒂,朝廷还特意作出保证,曹知悫只将钱粮运抵大散关,麾下兵马绝不入关中。讨贼之事,由嗣德王李全忠全权负责。 旨意宣读完毕,张承业狠狠地咳了几声。 李全忠见状,吩咐道:「带中使下去好生休息,再将寡人的医官派去照看一番。」 敬翔应声领命,张承业也面露感激。 待两人走后,李全忠望向墙上舆图,死死地盯着那处咽喉要地——同州! 广明二年七月十一日,天子李儇以「广」字之中带有「黄」字为由,改元中和,大赦天下。 同月,太尉丶尚书令丶京兆尹丶上京留守丶天下兵马都元帅丶诸道行营都统丶领左右十军十二卫都知兵马使丶神策行营都招讨制置使丶凤翔节度使丶兼中书令丶嗣德王李全忠率神策行营,并发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丶邠宁节度使朱玫丶奉天节度使齐克俭丶夏绥节度使拓拔思恭四部兵马,总计五万大军,进兵同州。 第28章 遣从周分兵拒黄巢 杀监军朱温欲 很快,大军行至东渭桥。 李全忠驻马停足,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也算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了。 八个月前,李全忠带领着李儇给他的五十名骑兵,在此地收降了三千神策军,随后大掠宫城,斩李昌符,又收降兴平军…… 八个月后,李全忠麾下精兵数万,猛士如云,已经成为如今大唐天下最为强大的一股力量了。 远眺长安,李全忠心中不禁豪气顿生。 「葛从周,我与你一万兵马,执寡人王纛,屯驻东渭桥,以阻黄巢援军,尔可能做到?」 葛从周闻言,大喜过望。 这是李全忠第一次对大将委以方面之任,就连李元福都没有这等待遇。 如果将此事办妥,那他就有可能更进一步,真正成为李全忠麾下的第一大将。 「大王放心!若黄巢倾长安之兵而来,吾当为大王悍拒之!若黄巢遣偏师十万众至,吾当为大王鲸吞之!」 翌日,唐军进抵同州地界,李全忠乃遣大将杨晟分兵镇守沙苑。 一来防备黄巢大将孟楷带领潼关兵,渡渭水北上,驰援朱温。 二来沙苑水草丰美,乃是唐廷蓄养战马的牧监所在,正适合玄甲军在此养精蓄锐。 如今玄甲军威名震天下,李全忠若率此等骁锐前往同州城下,只怕朱温便会坚壁清野,据城坚守,绝无勇气与他野战。 然而,李全忠还是小看了朱温的谨慎。 唐军进抵冯翊,却发现周遭方圆数十里早已被清掠一空,村舍尽毁,粮草无存,连井泉都多有填塞,只余下一片焦土旷野。 李全忠见此情形,目光瞬间阴沉。 未曾想,朱温竟是早有预料,没等唐军迫近,便先行迁民焚粮,将外围彻底变成绝地,只留同州高城深池,凭险固守。 与此同时,朱温还派遣了一名使者,一同带来了黄巢监军严实的首级,并请求向唐军投降。 李全忠面色微愠:「朱温如欲投降,何以坚壁清野,这岂是投降所为?」 使者闻言,冷汗直流:「启禀大王,使君所为非是为了防备王师,实是为了防备盗贼啊!」 李全忠冷笑一声:「朱温这是将我视为盗贼吗?」 使者听罢,慌忙叩首:「使君万不敢有此等念想!」 李全忠计上心来,轻哼一声,又道:「朱温如欲归降,当亲来辕门拜我。」 李全忠旋即走上前去,将使者扶起:「尔当知,朝廷授我『墨敕』之权,许我自行封赏有功将士,彼若不来,寡人如何授予官职?」 随后,李全忠厚赏来使,赐以金帛,使者也承诺会倾尽全力劝说朱温亲来辕门拜谒。 待使者走后,李全忠虎目顿寒,露出择人而噬的光芒。 只要朱温敢来,自己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他给砍了。 至于政治影响之类的,李全忠自然在乎,而且非常在乎。 但朱温丶李克用乃是他未来统一天下的最大对手,如果能兵不血刃地除掉一个,哪怕是为此伤损些名声,那也是绝对值得的。 使者回到同州,向朱温禀报:「启禀使君,嗣德王有言,只要使君倾心归附,便代表朝廷授予使君匡国军节度使一职,并许诺永镇同州。」 「真的?」朱温面露惊喜。 使者重重点头:「朝廷已授嗣德王『墨敕』之权,嗣德王应允,那便朝廷应允。只要使君自此以后依附嗣德王,平步青云丶封妻荫子也不过是唾手可得。」 朱温抚掌轻笑:「好!那便有劳你再走一趟,代我向嗣德王呈上降表。就说朱温从前附逆,并非出自本意,实是受到裹挟,不得已而为之。从今往后,愿洗心革面,归诚朝廷,惟嗣德王之命是从,尽心效力,以赎前罪。」 使者闻言,面露尴尬:「使君,嗣德王的意思是,朝廷既然破格授予使君节度使之高位,使君也理当亲往辕门,领受旌节。」 朱温听罢,眉头顿蹙,心中警铃巨震,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更加客气了几分。 「先生以为我当如何行事?」 使者顿时受宠若惊,竟然真生出几分指点天下的气魄来。 第29章 秘遣使朱温求外援 献三宝全忠降 等回到后宅,朱温便此事告与了张惠。 张惠听罢,沉吟半晌,这才开口:「将军这是疑心,嗣德王此番举动,实则暗藏歹意?」 朱温叹息一声:「正是如此!」 张惠疑惑:「将军何有此虑?」 朱温笃定道:「直觉!」 张惠莞尔一笑:「那既然如此,将军又为何非要向嗣德王投降呢?」 朱温神色黯淡,轻叹一声:「与我同州毗邻者,长安以西尽归李全忠统率。而前番我又挫败了鄜坊节度使李孝昌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彼岂可相容?」 张惠轻笑:「将军真是聪明一世,而糊涂一时啊!」 「杨复光为天下兵马都监,现屯灵宝,一心想要打通关中与山东之间的通道。倘若将军归降于他,纵是嗣德王心有不满,料想也不会做得太过。」 朱温听罢,摇了摇头:「同州与灵宝之间,或过潼关,或行河中,眼下我与王重荣视同水火,他岂会助我?」 张惠轻抚朱温肩膀,宽慰道:「有道是,事在人为嘛!阿姑(婆婆)姓王,那王重荣也姓王,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朱温闻言,不禁陷入沉思。 翌日,朱温下令外松内紧。 表面上看,同州的防备明显是松懈了下来。 旋即又遣那使者,领着一支数十辆缁车组成的队伍,向西南方向的唐军大营而去。 趁着唐军视线被吸引之际,同州东门又驰出一支马队,人人身上携带包裹,往临晋渡口而去。 那使者入了唐营,见到李全忠,说明来意。 李全忠听罢,找来敬翔丶李唐宾商议,一时竟也猜不透朱温之意。 得哨骑驰报,知同州四门洞开,约莫着朱温应是有那投降之意。 两名智囊虽不明白自家大王为何非要杀那朱温,但都建议,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逼迫太甚。 「今时不同往日,大王身系天下人望,肩负社稷之重,可不能任人挑出错处来。若是一时不察,逼得朱温降而后叛,恐有伤大王盛德。」 李全忠闻言,也是轻轻点头。 人家已经提出投降,显然不能强攻。 眼下这种情况,的确是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待使者临行之时,又问及李全忠有何喜好锺爱之物。 李全忠回道:「余生平别无所好,唯愿大唐宁靖!」 使者回城,如实相告。 「依下官看,这位嗣德王的确是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岂料,朱温摆了摆手,笑道:「先生此言差矣,你如此询问,让嗣德王怎好作答!」 旋即轻捋虎须:「这样吧,我听闻嗣德王勇武非凡,应当会喜好良马丶铠甲丶宝剑之类的物什,明日有劳先生再去一趟,将黄巢予我那件黄金锁子甲献上。」 「对了,我府中还有一口九宝刀丶一匹黄骝马,先生且带去,一并献上。」 说到此处,朱温眼底不禁闪过心痛。 那口九宝刀锋利无比,吹毛立断,削铁如泥。刀柄之上镶嵌着九颗宝石,颗颗都价值连城。 至于那匹黄骝马,更是难得的异种。那宝驹生于岭南之地,却长得异常高大,不止健捷如飞,而且耐力极佳。朱温数次身陷险地,全是靠了这匹黄骝马才能逃出生天。 不过,眼下为了拖住李全忠,朱温却也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翌日,那使者又带着几十缁车的钱粮丶酒肉来到了唐营,并且还向李全忠献上了黄金甲丶九宝刀和黄骝马。 尤其是那匹黄骝马,雄骏异常,虽论神姿俊秀远不及锦毛骢,可一身筋腱骨骼,竟比锦毛骢这等汗血宝马还要雄健夸张。李全忠见了极为喜爱,当即赐名为铁砺黄。 说罢,李全忠翻身上了铁砺黄,便欲遛马一圈。 孰知此马性子极烈,察觉背上之人并非朱温,当即昂首嘶鸣,人立乱蹬,疯一般闹腾起来,险些将李全忠颠翻在地。 一众部将见状,无不心惊胆战。 郭言更是当场掣出佩刀,厉声喝问使者,是否受朱温指使,蓄意献马加害他家大王。 这一举动,直吓得那使者浑身冷汗涔涔,面无人色。 第30章 献妙计朱温诱黄巢 违盟约全忠捕 「大王,此乃使君亲笔,恭请大王过目。」 李全忠接过书信,展开一看。 「温鄙陋微躯,昔在迷涂,幸蒙大王天高地厚之恩,许以洗心革面丶弃暗投明。大王雄武绝伦,勋烈昭天,平寇安邦,功存社稷,天下忠义之士,莫不倾心归服。温得附骥尾,已为万幸。日夜思所,以报德于万一。」 「今昧死上献愚计:温愿伪作告急,遣使驰禀黄贼,诈求援军。贼众贪功,必驱兵轻进。大王可预设伏兵于险道,待其半渡而击,必能一鼓破贼,扫清凶顽。温甘为前驱,粉身碎骨,亦不敢辞,惟乞大王恩准施行。」 「倘使大王俯纳鄙见,幸而克捷,此非温之微功,实乃大王洪福所庇丶天威所加。温藉此得报大王恩遇于万一,亦聊赎往日之罪。惶恐顿首,伏乞大王恩察。」 「温,百拜上言。」 李全忠看后,不禁陷入沉思。 说真的,朱温这个计策他真的心动了。 只要黄巢中计派出援兵,李全忠就有把握在野战里将黄巢军队全歼,并且是来多少,就能吃下多少。 这样一来,待日后攻打长安城,自己麾下也可以少蒙受些损失。 李全忠旋即让使者暂离牙帐,随后将朱温手书交与众将传阅。 众人见后,也颇为意动。 而敬翔更是给出了一个让李全忠无法拒绝的理由。 「大王,可回书应允朱温,令他假意领兵佯攻,以此迷惑黄巢。待朱温依计发兵,同州必然空虚,大王便可命杨元辰率精锐骁骑袭取其后。如此一来,黄巢重创丶朱温授首丶同州光复,一举而三得,大王心愿亦可尽数得偿!」 既已定计,那便施行。 李全忠当即回了一份书信,并让使者带回。 使者回到同州,将回信交给朱温。 朱温见到李全忠书信之后,眉头瞬间紧蹙。 一旦他倾巢而出,同州必定空虚。 要知道,杨晟在沙苑可是还屯有一支骑兵呢! 若是李全忠对他真有歹意,届时只需要派出部队不停与之撕咬,待杨晟兵至,自己那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但倘若自己率领少量兵马轻出,那更危险。李全忠见自己兵少,很有可能选择强吃。 这样一来,无论自己做何选择都属两难。 朱温苦思冥想一夜,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诈病,同时还给李全忠回了一封信。 大致内容为,自己也很想遵照大王教令,但无奈身体不允许。为了不耽误大王的讨贼大业,自己会派遣一员部将以及五百名士兵,多树旗帜,少立刀枪,打着自己的旗号前去攻营。届时,大王只需将自己那员部将放归即可。等下次,自己还派他领兵佯攻。待三次过后,自己就禀报黄巢,请他发兵来援。 李全忠看后也是十分无语! 鸡贼!这朱老三太特么鸡贼了! 让黄巢军的老弱来送死,反正死了也不心疼。 并且,还能藉由这名将领,来试探自己到底对他有没有杀意。 既然如此,自己也只好成全他了。 很快,接连两日,都如同计划中那般进行着,朱温军在留下了一地尸体之后,主帅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同州。 直到第三日,情势陡变,就在双方在交战之时,突然有一队骁骑从旁侧杀出,朱温军大败,死伤殆尽,主将也被生擒。 那这第三日,李全忠为何要撕毁约定呢? 只因为在前两日的战斗中,朱温军的那员主将表现极佳。尽管带领着一群老弱病残,但用兵极有条理。面对张归霸的进攻,甚至还能时不时组织一次反击。 第二日的战斗,更是李全忠亲自指挥的,目的就是给朱温军主将上上压力。 这一次,朱温军虽然没能有效反击,但也勉强算是全师以还了。 这一下轮到李全忠震惊了。 张归霸已经算是名将了,能在张归霸的进攻下组织防守反击,甚至还能抵挡住自己的兵锋,这绝不是一般人。 要知道,唐军虽然没尽全力,但朱温军那可是一群老弱残兵。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拢住军队不散,足见此人治军丶用兵之才能。 李全忠实在是太好奇了,一不小心就没有控制住…… 第31章 黄巢纳谏发雄兵 全忠调帅援渭桥 朱温的求援信,短短一百余字,每个字都好似一把剜心利刃般,狠狠地扎在黄巢心口。 而阶下的大臣则分为两派,彼此之间吵个不停。 一派是黄巢一系的元老勋臣,以黄巢的几个弟弟——黄邺丶黄揆,还有黄巢的那几位大将——尚让丶赵璋为首。 其实这两伙人原本也是不对付的,直到尚让丶黄邺战死,这两伙人才走到一起。 而促成他们联合在一起的,便是黄巢麾下的另外一股势力——以杨希古丶崔璆丶裴渥丶沈云翔等人为首的降臣派。 杨希古出身弘农杨氏,崔璆出身清河崔氏,裴渥出自河东裴氏,沈云翔出身吴兴沈氏,个个都大有来头。 黄巢是杀世家大族,但只杀不愿意投降自己的世家大族,面对这种身段极其柔软的士大夫,黄巢还是很乐意用他们来装点门面的。 自打李全忠异军突起之后,这伙降臣就逐渐开始抬头。 一是由于黄巢为了坐住这个皇位,就必须得拉拢丶安抚他们。二则是因为李全忠三战三捷,宰了黄巢两员大将,外加一个弟弟。 原本矛盾十分激烈的勋臣与宗室,也不得不握手言和,去抵抗日益强大的降臣集团。 在如今这种局面之下,这些降臣的心思又一次开始活泛了。 毕竟,大家伙做了好几百年的唐臣,也给李家天子磕了几百年的头了,怎么着这感情也比对待黄巢更深。 于是乎,面对朱温的出兵请求,这帮人是费尽心力地阻拦。 黄巢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吗? 当然知道。 但黄巢担心一旦大军派出去,这些人会在城中趁机闹事。 都杀了呢?还不现实,人家毕竟投降了的。 而且,黄巢如今大小也是个皇帝,杀降这事,好说不好听啊! 最终还是麾下大将赵璋坚定其心:「同州若破,关中即刻告急,长安亦难保全。到那时,城中世家大族必生异心。可若我军即刻发兵驰援,彼等反倒不敢轻举妄动。那些世家只会静观成败,再择机站队。此刻出兵,长安反而安稳。」 闻听此话,黄巢再不犹豫,当即派遣黄揆丶赵璋领兵十万,驰援同州。 如今,唐军的哨骑已经布置到长安附近了,因此在黄巢出兵的第一时间,李全忠就得知了消息。 李全忠召集诸将,当即下令:「贼势汹涌,疾行迅猛,葛从周麾下仅有一万兵马,恐非黄巢十万贼众敌手。」 说到此处,李全忠顿了顿,看向了麾下四节度:「四位节帅皆是我大唐忠臣,麾下也全都是精兵猛将,全忠故而恳请四位节帅各率本部兵马,驰赴东渭桥,救援葛从周。」 四人听后,尽皆有些迟疑。 邠宁节度使朱玫丶奉天节度使齐克俭丶夏绥节度使拓拔思恭,这三人都各自怀着心思,不想因为征剿黄巢而使自己蒙受太大损失。 王处存倒真的是大唐纯臣,但李全忠不是啊。 尤其是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王处存也算是看透了李全忠的这个人。 四个字形容,野心勃勃。 王处存作为「真·大唐忠臣」,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为了李全忠的霸业而去卖命呢? 「大王,如今我大唐三军尚有三万余人,葛通美又是大王心腹爱将,我久闻大王每战皆亲临战阵,甚至亲自上阵拼杀,此番大王为何不亲自带兵驰援?」 听得王处存之言,其余三人也将目光投向了李全忠。 李全忠闻言,脸上笑容瞬时一滞,旋即换上一副忧愁的神情:「四位节帅有所不知,那朱温虽然言降,但却一直未曾献出同州,其麾下也还有着三万大军,为此我也不敢太过逼迫。一旦我倾巢而出,万一那朱温起了歹心,前后夹击之下,则我军必败。」 「且那朱温生性狡诈,若我亲自提兵救援,又唯恐几位节帅中了那厮的诡计,故而全忠才有此番请求!」 尽管知道李全忠说的是事实,也知道李全忠说的已经十分客气了,但四人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四人同时陷入沉默,脸色各异。 最终还是王处存站了出来,带头表态:「谨遵大王教令!」 其余三人互视一眼,也都齐齐下拜,表示愿意尊奉李全忠的钧令。 第32章 李全忠收复二将 同州兵暗怀异心 闻听张惠所言,朱温不再犹疑,当即召来氏叔琮,命其带领一千同州兵,前往唐军大营,听候李全忠吩咐调遣。 然而,朱温却是小看了李全忠的面皮厚度。 当李全忠听闻朱温派来的领兵大将乃是氏叔琮时,不由得大喜过望,当即便赐予氏叔琮许多银钱宝货。 氏叔琮跟着黄巢丶朱温那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哪里经过这等糖衣炮弹的侵蚀,感动得涕泪横流。 随即李全忠便透露出了招揽之意,而氏叔琮也是打蛇随棍上,当场便向李全忠行了君臣之礼。 李全忠发动技能——墨敕,授氏叔琮为从四品下的检校太仆少卿,随后便让氏叔琮向朱温去信,让他至少再派两千人来助战。 「欺人太甚!」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温双眼通红,浑身颤抖,一声咆哮,惊得房梁落尘。 张惠连忙上前,轻抚朱温肩膀,顺势从手中取过书信。 看过氏叔琮手书,张惠哪里还不清楚,这一员大将,以及那一千士兵,全都转投了李全忠麾下。 纵使张惠出身官宦之家,再是心向唐室,但面对李全忠这般明目张胆丶巧取豪夺的行径,胸中也不由得腾起一股怒意。 破天荒的,这一次张惠并没有开口劝说朱温,更没有给李全忠再说半个字的好话。 朱温站立良久,脸上阴晴不定。 多少次他都想和李全忠拼了,大不了叛归黄巢便是。 但……,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送给李全忠的私人礼物且不必说,单是这些时日以来,同州哪天不是拉出几十车的酒肉丶钱粮,送到唐军大营。 除此之外,朱温还损失了两员大将,以及两千士兵。 尤其是张存敬,那是他最喜爱的战将啊! 还有氏叔琮,虽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但的确是勇猛非凡啊! 沉没成本太高了,高到了即使朱温翻脸,哪怕侥幸得胜,也难以挽回损失的地步! 罢!罢!罢! 朱温眼中寒芒尽敛,重重叹息一声。 随后召来诸将,说明用意。 「不知哪位将军愿意带兵助战?」 胡真丶谢瞳丶王重师丶徐琮等大将闻言,纷纷都有些意动。 毕竟,李全忠那头的待遇是出了名的好! 朱温见此情形,也不禁泄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自己真的还有和李全忠翻脸的资本吗? 朱温扫视过诸将,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员小校身上。 「季筠,此番便由你领兵出战吧!」 那小校不动声色,当即躬身领命。 翌日,那小校携带朱温手书,点齐一千兵马,出了同州,便往唐军大营而去。 待至辕门,那小校弃了兵器,翻身下马,躬身叩拜:「朱温无道,邓季筠愿率麾下将士,弃暗投明,归顺大王,伏乞大王收容!」 李全忠得知邓季筠主动来降,惊得一口酒水喷出。 这些时日,李全忠通过张存敬和氏叔琮,已经大抵了解了朱温麾下的情况。 李全忠就是因为知道这次可能骗不来什么大将,因此才特意提出向朱温索要两千兵马。 谁能想到朱温千挑万选之下,竟然能把邓季筠给他送来。 邓季筠,简单来说就是朱温的赵云,负责管理朱温的贴身亲军厅子都,也曾于万军之中生擒敌将。 而李全忠,一个并不算是特别了解唐末五代历史的人,之所以对邓季筠有这么深刻的印象是因为,在后世的梁晋争霸之时,这个邓季筠在一次作战之中,不小心被李克用俘虏了,之后,邓季筠选择了归降。后来,梁晋又一次交战,邓季筠于万军之前,飞马驰回朱温本阵。 这份忠心,在遍地吕布的五代十国,想不印象深刻,只怕都很困难! 只可惜的是,朱温晚年疑心病发作,随便找了个理由,便把邓季筠给杀了。 一代义士如此下场,怎能不让人心生感叹! 书归正题,李全忠得知是邓季筠来降,穿着一身素服,亲往辕门相迎,并亲手将邓季筠扶起。 第33章 三节度迁延不进 玄甲军死命拒敌 翌日,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丶邠宁节度使朱玫丶奉天节度使齐克俭丶夏绥节度使拓拔思恭奉嗣德王李全忠之命,各自率领麾下兵马,总计两万人,驰赴东渭桥,援助葛从周。 行至三十里,朱玫丶齐克俭丶拓拔思恭三人便下令,命本部兵马结寨扎营。 王处存闻讯,驰马赶到,出声询问:「今前线战事危急,葛从周孤身率万余将士,硬抗黄巢十万大军,正是亟需援兵之际,三位节帅为何反倒下令扎营不前?」 三人听罢,互视一眼。其余两人同时看向了三人之中,资历最深的朱玫。 朱玫见状,意味深长道:「王公,何必如此?」 王处存反问:「节帅,此言何意?」 朱玫上前一步,躬身肃礼,语气凝重:「嗣德王虽有战功在身,却性情骄横跋扈,又深得士卒拥戴,全然不将天子威仪放在眼中。如今神策行营与凤翔藩镇,皆拒不听从朝廷调遣,若再坐视他立下大功,待到圣人回鸾长安之日,便是他行篡逆之事丶图谋不轨之时。」 「更何况,此子心思深沉难测,常借犒军之名,行收买人心之实,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一点,节帅您想必也应当深有体会才是!」 王处存面色沉凝,眉峰紧蹙,沉声问道:「节帅欲待如何,有话不妨明说。」 朱玫神色一正,故作大义凛然之态:「嗣德王身为元帅,既有军令,吾等自当遵行。然自古行军打仗,每日行军三十里,乃是古之常例。即便我等救援稍迟几日,料想嗣德王也不至于因此苛责我等。」 「更何况,即便我等星夜赶至,奋力逼退黄巢大军,那嗣德王也必定会将功劳尽数归于葛从周名下,全然无视我等的付出。我等又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而枉顾麾下将士的性命呢?」 王处存苦口婆心,恳切劝说道:「三位节帅心系朝廷丶忧国忧民,令处存十分敬佩。三位节帅心中所虑,亦正是处存日夜忧愁之事。只是此番出兵救援,并非为了嗣德王一人,而是为了我大唐江山社稷啊!」 「日前,嗣德王又收降两员贼将,以及麾下两千兵马,意在削弱朱温实力,使其不敢降而复叛。如今嗣德王麾下仅有不到两万兵马,才及同州城中军力之半数。虽说朱温麾下大多老弱,且又畏惧嗣德王之威名,但倘若葛从周一旦兵败,朱温遭遇如此胁迫,未必不会生出反叛之心。朱温如若反叛,我等必然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故此,处存恳请三位节帅,务必慎思之丶慎察之丶慎行之!」 朱玫听罢,神色依旧,丝毫不为所动。 拓拔思恭素来与众人不甚相熟,只是立于一旁,冷眼旁观,未发一言。 就在气氛尴尬之际,齐克俭不知怎的,突然来了一句:「王公此言差矣!葛从周兵败,于朝廷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料想天子得知,也会乐见其成!」 王处存听后,不由得升起怒容:「汝怎可如此恣意揣测天子?」 齐克俭冷哼一声,脸上掠过一丝不屑,却也不再接口答话,只暗自懊恼,觉得自己方才多言,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别过了头。 王处存又问一句:「三位节帅究竟肯与我赴援否?」 然而,三人却置若罔闻,各自垂首沉默。 王处存怒极,忿忿道:「汝辈真奴才也!」 撂下此话,王处存打马便走,独留下三张因羞怒而涨红的脸…… 与此同时,屯驻在沙苑的杨晟已经率领玄甲军,以及神策行营的轻骑兵,乘舟楫渡过渭水,登陆渭南。 然而,刚刚才登陆数百人,就见自东方驰来一队兵马。 遥看大红旗帜,应是黄巢潼关守军。 杨晟见状大惊失色,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厉声下令:「将士们听令!速穿戴甲胄,列阵迎敌,不得有误!」 众将士闻令,顿时乱而有序,纷纷互相帮衬着披甲束胄,手脚麻利地翻身上马,仓促间筹备迎敌。 可未等全军整肃完毕,黄巢大军已然逼近阵前。 此时阵中,仅有一百多名玄甲军堪堪穿戴好铠甲,握紧兵器,勉强列成小队。 而其余将士仍在慌忙披甲,场面十分危急。 正在此时,作为玄甲军四部将之一的李继业站了出来,谓众人道:「杨将军身负王命,系全军安危于一身,不宜亲涉险地,当留在此地调度将士丶稳定阵脚!」 说罢,又转过身,目光锐利,语气决绝:「我等昔日从贼,理当罪该万死!承蒙大王恩赦,方能苟活至今,还降下荣宠,使咱们弟兄享尽富贵。今日,便是咱们弟兄回报大王恩德的时候了!」 第34章 玄甲军百骑殉难 李继业死战捐躯 「令骏,你竟还活着?」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重允见状,既惊且喜。 李继业原名赵令骏,本为尚让部属,乃是其麾下第一悍将,临皋驿一战中,为掩护尚让逃走,而后被李全忠生擒活捉。至此,归顺唐军。 李全忠带领一十八骑,入凤翔丶闯龙潭时,赵令骏由于冲得过于猛烈,身负重伤。此战过后,赵令骏被赐李姓,改名李继业,从此成为李全忠亲将。 李全忠扩建玄甲军,李继业被选入军中,初为旅帅,后晋升四部将之一。 而李重允则是黄巢大将孟楷部的骁将,以勇猛而着称,因其状貌雄武被黄巢军推为刚鸷。 至于丁会则是黄巢另一员大将赵璋的部将,也是以善战而闻名,为黄巢军中将士所信服。 赵令骏丶李重允丶丁会三人,便如同尚让丶赵璋丶孟楷三人一样,也勉强算得上是齐名。 李重允长于搏斗,丁会善于治军,赵令骏比起二人的确稍逊一筹,却也一直在紧跟着二人的脚步。 简而言之,三人之间,可谓亦敌亦友。 李继业轻轻点了点头,旋即却又摇了摇:「重允,现如今我已经投入了嗣德王的麾下,大王赐我名为李继业。」 李重允闻言,当即脸色一沉,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赵令骏,你竟然投效了唐廷?你忘了以前与我说的,你父母是如何死的吗?」 李继业脑中闪过,爹娘被徵税官吏逼死的画面,下意识发出怒吼:「我没忘,我也没投靠唐廷!」 「能让赵令骏效忠的,只有大王!」 「我家大王为人豪烈,义薄云天,仗义疏财,恩待下属,并非是那些个贪官恶吏!」 「重允,我家大王求贤若渴,生平最喜爱的便是你这样的猛士,你若肯来投效,大王肯定会予以重用丶不吝厚赏的!」 李重允听罢,面露不屑,厉声骂道:「赵令骏,我看你真是疯了!」 「我全家老小皆被唐廷害死,我岂能做那朝廷的鹰犬丶李家的走狗!」 说罢,也不待回应,当即拍马朝着李继业冲去。 金刀铁枪交鸣,溅起阵阵火花。 论起力气,李继业还是逊色李重允不少。 双方又斗了十几回合,李继业却是败相已现。 然而,出乎李重允意料的是,李继业并未败走,反而还要坚持,纵是嘴角溢血,脸上青筋暴起,也不曾后退半分。 左右玄甲军也同李继业一般,死战不退。 正在此时,黄巢大将孟楷率领大军赶到战场,李继业与部下百余玄甲军立即陷入重围当中。 黄巢军贼兵扬起刀枪,捅向了玄甲军的战马,马上骑士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黄巢军贼兵见状,纷纷挥动起刀枪,沿着甲胄的缝隙便捅了进去…… 这时,李继业胯下的战马也被这样放倒,其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围黄巢军贼兵一拥而上,朝着李继业便扎了下去。 李继业作为玄甲军四部将之一,所穿铠甲极为精良,哪怕是寻到了甲胄的缝隙,也并没有刺入身体多少。 但十几把刀枪的刺击,还是让李继业身受重伤,口鼻溢出鲜血来。 李重允见状,于心不忍:「令骏,投降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闻听此话,李继业心头一股狠劲上涌,暴喝一声,抡起手中金刀,一连砍伤了四五个的黄巢贼兵,又换手持刀,逼退众人。 旋即爬起身来,朝着四周将他团团包围的黄巢贼兵,以及不远处的李重允丶孟楷,大声喝道:「老子姓李!老子名叫李!继!业!」 「来吧!贼子们,受死!」 说罢,挥起金刀,便朝着周围的黄巢贼兵砍去。 附近的黄巢贼兵,一时为之所慑,攻势竟瞬间一滞。 就在回过神来,刚要反击之际,突然间,地面一阵晃动。 众人四处张望,只见自西方驰来数百玄甲铁骑,其势若奔雷,威似山崩,铺天盖地压倒而来。 第35章 葛通美鏖战丁会 杨元辰大破黄贼 伏尸盈野,血染荒滩。 「呜~」的一声,号角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如同雨点般密集的鼓声。 不多时,黄揆丶赵璋统领十万之众铺天盖地而至。 旌旗蔽日,呼声震野。 赵璋当即命部将丁会为先锋,驱使贼兵推着壕桥丶云梯丶冲车,浩浩荡荡直扑唐军营寨而去。 待至寨前一百二十步,丁会先令弓弩手列阵,抛射齐发,箭雨如蝗蔽空,密密麻麻地钉在寨墙丶木栅,以及唐军士兵手中的盾牌上。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趁此时机,黄巢贼兵们背负柴薪丶土囊,呐喊着冲向壕沟,要填平通路。 人刚近壕,寨墙上唐军弓弩骤发,专射填壕之兵,前排应声倒地,后排依旧前仆后继,将柴土填入壕中。 葛从周在寨楼上,俯视下望,看得真切,令旗一挥,寨墙两侧暗口,突然推出滚木檑石, 粗木圆石顺着斜坡轰然而下,填壕贼兵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跌入壕中尖桩之上,被木桩洞穿胸腹,壕沟瞬时染红一片。 倘若就此死了,也算是福报。 有些贼兵跌入陷阱,伤得却是大腿等处。 人虽未死,但却动弹不得。 只能在原地痛苦哀嚎,等待着血液流尽而死。 丁会见此情形,不禁勃然大怒,挥动手中令旗,前方数十架简易云梯同时竖起,梯上铁钩狠狠挂在寨墙边缘。 黄巢军为数不多的甲士手持盾牌,攀梯而上,人头攒动,如蚁附墙。 然而,葛从周却是早有布置。 唐军以五人为一组。 两人持短斧,专门砍砸云梯铁钩。 剩余三人,同执一条两丈余长的推杆。 待铁钩绷直丶砍断,再用推杆抵住云梯档口,奋力一推。 几架云梯登时翻倒,梯上士兵凌空摔下,骨折声丶痛呼声连成一片。 丁会见状,又遣一队贼兵,顶着牛皮蒙盾,推着撞木冲车直扑寨门,猛力撞击。 「咚丶咚丶咚!」 巨响震得寨门颤动,木屑纷飞。 葛从周厉声喝令,唐军立刻抬锅倾泼,滚烫金汁倾泻而下,淋在牛皮上瞬间冒烟,冲车旁贼兵被烫得皮肉焦烂,满地翻滚,腥臭之气冲天。 赵璋见屡攻不克,亲擂战鼓,催动后队贼兵,一波接着一波猛攻。 丁会闻声,披上重甲,从亲兵手中接过盾牌丶横刀,亲自登梯。 在硬抗两记礌石之后,丁会手臂巨震,嘴角溢出鲜血。 待又向上攀爬了几阶,丁会硬顶着长矛刺击,纵身一跃,跳上了寨墙。 旋即左手圆盾护身,右手横刀寒光一闪,当先便剁向近前唐兵。 说时迟丶那时快,墙头上刘康乂挺长矛骤至,枪尖如毒蛇出洞,直刺丁会咽喉。 丁会大惊,连忙横盾格挡。 「当」一声震得手臂发麻,枪尖擦着盾沿偏开。 丁会不退反进,跨步欺身,横刀拦腰扫荡,刀风凌厉。 旁侧张归厚大喝一声,手中长戟横扫而来,戟刃横截丁会刀路。 双兵相撞,金铁交鸣刺耳。 丁会借势旋身,盾面猛撞刘康乂矛杆,刘康乂手震微松,丁会横刀直劈而上,张归厚急忙挺戟斜挑,戟枝锁住刀身,奋力一绞。 刘康乂趁机抽回长矛,俯身直刺丁会下盘。 丁会跳步闪避,左脚落地微一踉跄,盾牌险些脱手。 张归厚乘隙挺戟前刺,戟尖破甲而入,扎入丁会肩甲缝隙。 丁会吃痛怒吼,横刀猛劈张归厚戟杆,同时一脚踹向刘康乂小腹。 刘康乂侧身避过,长矛回抽再刺,正中丁会大腿。 丁会痛吼一声,身形骤矮。 不等丁会回刀,张归厚已然突进,长戟倒转,用戟尾重锥猛砸丁会盾牌侧面,借力一掀。 丁会本就立足不稳,被这一砸一掀,重心彻底失控。 刘康乂趁机挺矛再送,奋力向前一挑! 第36章 李全忠巧驭藩镇 三节度誓伐朱温 「启禀大王,杨将军丶葛将军会同王节帅大破黄贼,总计斩首三万余级,俘其贼将丁会并部众四千多人。贼首黄揆丶赵璋收拢残部,现退保万年县渭阴乡,距我偏师大营约四十里。」 四十里,以唐军的哨骑密度,再加上黄巢军的行军能力,这个距离已经完全不足以对渭桥唐军构成什么威胁了。 换言之,黄巢军经此一战,已经被唐军给打得丧了胆。 长安光复,为期不远。 李全忠的视线从舆图上移开,虎目炯炯,神情振奋。 「好!」 「传寡人教令,擢升杨晟为左金吾卫大将军,葛从周为右威卫大将军,依前本职如故。」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加检校司徒丶同平章事,所部兵马赏格与神策行营等同,俱加二等。」 「子振,你来替寡人制敕!」 敬翔闻令领命。 这时,张承业走到李全忠身边,小声提醒道:「大王,邠宁丶奉天丶夏绥三镇兵马,现还在乾坑……」 李全忠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承业一眼,旋即吩咐道:「传令给朱丶齐丶拓拔三位节帅,让他们返回大营。」 张承业有些忧心:「大王,三镇兵马纵是无功,亦有苦劳。倘若如此,只怕三位节帅会心生不满啊!」 李全忠冷哼一声,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若是不满,引兵还镇便是!」 张承业又劝谏道:「大王,三位节帅为国赴难,又都手握重兵。内臣知晓大王素怀大志,自然应当懂得和光同尘的道理。如今三镇兵马寸功未立,若大王能够稍施恩典,分润些许功劳,三位节帅必然会感念大王恩德……」 李全忠目光锐利,语气冰冷:「继元,汝为天使,我为元帅,各有职司!」 旋即又审视地看了张承业一眼:「好自为之!」 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张承业闻言,低头默然无语,退至一旁。 朝廷虽授予李全忠「墨敕」之权,但奏功表章却是依旧要上呈行在的。 眼下,朝廷无力干预赏罚之事,却并不代表以后不能加封。 待黄巢之乱平定,朝廷肯定是要收回「墨敕」之权的。 届时,唐廷便可以对参加平叛的各道藩镇加恩升赏,尤其是那些曾与李全忠一道作战的各镇大帅。 到那时,天下人会怎么想? 是不是嗣德王为了独揽大功,而苛待了这些随他作战的藩镇兵马? 否则,朝廷为什么要加以补赏? 这样一来,既可以打击李全忠的个人声望,又可以离间李全忠与各地藩镇之间的关系。 可谓是,一举两得。 可叹朱玫丶齐克俭丶拓拔思恭这三个蠢货,为了保全手下的兵马,竟然刻意拖延,以至于寸功未立,搞得朝廷日后就算想做文章,也找不到藉口。 而且,李全忠的态度也很坚决。 无论张承业如何劝说,这位嗣德王都不为所动,似是已经看透他心中所想一般。 如今这种局面,就剩下痛打落水狗了。 想来,待渭南丶渭桥两战告捷的消息传遍天下,各镇节度使必然会迅速发兵,来分食黄巢这块肥肉。 只是现在才来,怕是已经有些迟了…… 果不其然! 撤兵命令下至乾坑,朱玫丶齐克俭丶拓跋思恭三人并没出流露出丝毫不满,亦无任何罢兵还镇之意。 毕竟,二十四拜都拜了,还差这一哆嗦。 而且,现在局势已经明朗了,黄巢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 这时候走? 那就是纯傻子了! 因此,尽管三镇兵马回到冯翊大营时,李全忠没有派出任何使者迎接,态度可谓是冷淡至极。 但朱玫丶齐克俭丶拓拔思恭三人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向李全忠上了一封请罪的文书。 「吾等有罪,有负大王重托!吾等非是不肯尽心效命,实是因为麾下士卒误饮浊水,以致军中多有泻痢之症,人马困顿丶行程迟滞。倘非如此,三军必然星夜兼程,提前赶到东渭桥,以解从周之围……」 李全忠看后,不屑一笑,并未作出回应。 第37章 李宝成兵临城下 朱阿三困守孤城 同州府衙,张惠拿着一件锦袍,轻轻披在正在批阅公文的朱温身上。 「将军大病初愈,还当注意身体才是!」 朱温望着面前的美人,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轻声道:「无妨!无妨!」 旋即轻叹一声,正色道:「今日杨晟旋师而归,我料李全忠近期便会对我动手,这几日冷落了夫人,还望夫人见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张惠俏脸微红,随即秀眉微蹙:「唐军得胜归来,将军何不献上贺礼,再拖延一段时间!」 朱温闻言,愁容顿起:「夫人,你有所不知。前番邓季筠投靠李全忠时,惹得军中上下人心浮动。无奈之下,我只好将府库中的财物,尽皆赏赐了下去,这才稳住军心。如今纵使我有心贺以重礼,却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宝货了。」 说到此处,朱温顿了顿,愤恨道:「更何况,无论我如何放低姿态丶贿以重礼,那李全忠终是想要杀我的!」 张惠听罢,秀眉紧蹙:「说来也奇,不知将军究竟在何处得罪了那李全忠,竟让他对将军动了这般深重杀心。」 朱温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我也不知,许是天生的对头吧!」 旋即话锋一转,宽慰道:「不过好在,昨日元礼传回消息,王重荣已经收下礼物,并愿意认我作外甥,还拉来了杨复光,说是这一两日便到同州。」 随后又冷哼一声:「待杨复光与王重荣来了,我便献城归降,且看那李全忠能奈我何!」 然而,李全忠杀他的决心,还是超出了朱温所料。 翌日,李全忠点齐一万五千神策行营兵,又率领朱玫丶齐克俭丶拓拔思恭并其所部,总计三万大军,云集于同州城下。 而城中虽有着将近四万大军,但却多为老弱,其中有一部分甚至还是尚让的旧部,早就被李全忠给打的丧了胆。 如今同州城中,可谓是将无战心丶兵无斗志。 李全忠催动铁砺黄,缓步徐行至同州城前二百步,高声厉喝:「朱温何在?!」 话音落下,只见一三十岁左右的魁梧男人,身披锦袍,站在女墙旁侧,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来者可是嗣德王?!」 李全忠一夹马腹,悄然往前挪动了几步,轻哼一声:「正是寡人!」 城上男人作遥拜状,又问道:「拜见大王,不知大王今日带兵前来所为何事?」 李全忠冷哼一声,又朝前挪了几步:「少废话!朱温,我且问你,缘何抗拒不降?」 城上男人浮现疑惑之色:「大王,小人素来恭顺,此话从何道来?」 李全忠冷声道:「朱温!自我大军兵临城下,你便口口声声归降。可时至今日,却始终不肯献城来谒。先前你献诱敌之计,谎称要引黄巢贼众出城,供我伏击。谁知你这奸猾匹夫,竟暗中唆使黄巢发兵十万,前来进犯我军!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寡人看你,归降是假,欲与黄贼前后夹击丶图谋我王师才为真!」 城上男人闻言,满脸委屈,顿时哭诉:「大王,小人若有此心,便让天雷将我给殛了!」 「大王!臣诚心归降朝廷,一片赤诚,天地可鉴,还望大王明察!」 「更何况,我若伪降,又岂能日日奉献酒肉丶钱粮,以进犒王师?!」 李全忠目光阴冷,眼中杀意溢散,左手悄悄摸上了巨阙天弓:「朱温,立刻献城,我便视你履行前约,仍授尔为匡国军节度使。倘若负隅顽抗,便只有死路一条!」 「大王,非是……」 话音未落,那男人惊怒交加地低头看向胸口贯入的铁脊重箭,再抬眼望向城下挽着巨阙天弓的李全忠,眸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一声闷哼,鲜血狂喷而出,男人身躯猛地一僵,随即仰面轰然倒地。 此时,李全忠也是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就这么轻易地杀掉朱温了吗?! 李全忠旋即打马上前,对城上喊道:「朱温已死,尔等勿虑,有愿开城献降者,赏钱万缗,授大将军!」 这时,真正的朱温从女墙之下站了起来,大喝一声:「我朱温尚在,大家切莫信他!」 旋即露出半颗头来,朝着城下喊道:「李全忠,我侍你如奉父母,你缘何要对我苦苦相逼?!」 第38章 李全忠设计拖时间 杨复光巧言化 军阵森罗,铁壁围城。 李全忠丶朱玫丶齐克俭丶拓拔思恭各率本部兵马,将同州城团团包围。 城下唐军箭矢上弦,引弓待发。 冲车居中,两列各排云梯。 唐军云梯并非是黄巢军那种只挂着两根铁钩的简易云梯,而是配有防盾丶绞车丶抓钩等器具,同时还用滑轮进行升降的大型云梯车。 这种云梯车的效能,不知是那种简易云梯的多少倍。 且一旦被这种云梯勾住,这可不是能靠那种推杆就能荡开的。 再加上唐军阵中那些投石车,很显然,李全忠这是蓄谋已久! 朱温立在城头,望着城下阵势,脸色阴沉如水,心中满是绝望。 同州兵虽说在朱珍的那声怒吼之下,被吓得一时失措,向李全忠射出了箭矢,但眼下军中已经毫无战心,一旦唐军强攻,这些守军只怕都不会怎么抵抗,便会投降李全忠。更有甚者,可能还会有几个亡命之徒,想要拿他的首级,去向李全忠献媚,搏个功名前途。 「难道我朱温便到此为止了吗?」朱温眼中满是不甘。 正在此时,朱温余光瞥到,自李全忠军阵后方,扬起一阵烟尘。 朱温凝神望去,瞳孔不禁放大:「那是……?」 只见远处的两面将幡之上写着:「天下兵马都监」丶「内枢密使」,后面则是一杆挂着「杨」字的帅纛。 而那旁边的将幡则是,「河中行营招讨使」丶「河中节度使」,后面是一杆挂着「王」字的帅旗。 杨复光丶王重荣,来了! 此时,唐军阵中,一哨骑飞马驰至李全忠面前:「启禀大王,自东南方向来了一队兵马,远观旗号,应是枢密杨都监与河中王节帅!」 李全忠闻讯,脸色愈发难看。 虎目流转,左右思量,很快便下了决定:「传令下去,大军加快攻城。杨晟,你代我在此指挥!」 李全忠又郑重叮嘱道:「破城之后,勿管其他,直接给我扑杀了那朱温!」 杨晟也是感受到了自家大王语气的急切,应声抱拳,正色道:「末将领命!」 李全忠旋即朝着左右吩咐道:「昭甫丶从逊丶正臣,你们三人率领三都,随我前去迎接杨都监与王节帅!」 说罢,又补了一句:「勿须旗帜,只带刀枪!」 言毕,一骑当先,打马而去。 诸将闻言,面面相觑。 哪有只带着刀枪去迎接将帅的?! 知道的是去迎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挑衅呢! 不过,既然自家大王有令,他们自去听命便是。 旋即弃了旗帜丶仪仗,只带着刀枪丶弓箭,紧随其后而去。 李全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杨复光久监诸镇,名望极高,还在西门思恭之上,寻常之人根本就拦不住他。 而李全忠又不能真的派兵把杨复光和王重荣给杀了,这传出去影响也太差了。 因此,李全忠只能亲身前往,拖住杨复光,为杨晟争取时间,只要朱温一死,那便尘埃落定! 「杨晟啊杨晟,你可莫要让我失望!」李全忠如是想着。 不多时,李全忠已经带队驰至杨复光丶王重荣前方数百步的位置,列阵以待。 这时,只见自杨复光将幡之下,驰出一员大将,朝着李全忠的方向大声喊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兵马,竟敢拦我杨都监去路?!」 李全忠闻声,也不答话,依旧是静静在那里矗立着。 眼见对方为首之人不理自己,那大将不由得勃然大怒。 自打他拜杨复光为义父之后,哪怕是各镇节度使见了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哪有一个胆敢如此无视于他。 由是,忍不住破口大骂:「匹夫,尔是哑子?怎敢如此无礼!」 李全忠闻声,缓缓抬头,眼中寒芒夺目,杀意尽显。 旋即勒马人立,暴喝一声:「杨都监,我乃是嗣德王李全忠,今好心前来迎接,你竟敢如此羞辱于我!」 那大将闻听此话,刚要开口。 突然间,只觉得利刃入肉,胸口一痛。 低头看去,只见一根拇指粗细的铁脊重箭,正中当胸。 第39章 李全忠应承劝降事 杨复光挺身护 杨复光闻言,给王重荣递去了一个眼神,示意王重荣开口。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然而,王重荣却是视而不见,只低着头,好似看客一般,缄默不语。 王重荣虽然贪财,但也看得真切,李全忠这副架势,明显是对同州势在必得。 那自己又何必为了朱温这便宜外甥,而去得罪这位如日中天的嗣德王呢?! 杨复光见王重荣不发一言,暗自喝骂一声匹夫奴才,旋即朝着李全忠躬身施了一礼,脸上堆满笑容:「大王,您有所不知!这朱温乃是王节帅外甥,因一时不慎,遭遇黄贼裹挟,这才失身于贼。前番便有意归降朝廷,只是慑于黄贼监军严实逼迫,故而未能成行。」 「数日前,朱温遣使来信,言说已然斩杀严实,并归降于大王,并邀吾与王节帅前来赴会。然今日来此,却见王师攻城,不知所为何事,竟使得大王这般震怒?」 李全忠面容一肃,正色回道:「朱温此贼,假意归顺,前番献计于寡人,言说引诱黄巢来攻,使之入我王师埋伏。然却暗结贼寇,邀黄巢以十万大军袭我。今阴谋挫败,便撕下伪装,拒绝令我官军入城。」 杨复光闻言,顿时眉头一蹙。 降而复叛丶勾结黄巢丶阴谋王师,李全忠给朱温扣的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就连他也不好强行庇护。 不过,如今朱温及其麾下这四万大军,是否投降,投降于谁,不止关乎到剿灭黄巢丶收复京师的大业,更是深刻影响着日后朝局的发展。 杨复光肯定是要仔细斟酌,尽力争取的。 旋即微微顿首,又施一礼:「大王,这其中许是有些误会!朱温邀王节帅及吾赴会,便是为了做个见证。」 「一来,是见证他自此洗心革面丶归顺朝廷。二来,则是见证他与王节帅舅甥骨肉相认丶重续亲情。」 说罢,狠狠剜了王重荣一眼。 王重荣虽然不愿得罪李全忠,但也畏惧杨复光,再加上又收了朱温那么多厚礼,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大王,三郎昔日从贼,实非本心,乃是迫于形势丶受人裹挟。如今他已然幡然醒悟,诚心归朝,又怎会降而复叛丶暗通黄贼?!」 「昔年,重荣与阿姊离散,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期,不料竟能在此得遇外甥。倘若不能将他引归正途,重荣又有何颜复见阿姊!」 「还请大王垂怜,且容重荣亲至城下劝谕。若他果真暗通逆贼,重荣自当率河中军亲往攻伐,清理门户,以报国恩,亦不负姊弟骨肉亲情。」 说罢,轻拂虎目,似在垂泣。 李全忠闻言,眉峰紧蹙,虎目沉凝,良久之后,叹息一声,便也只好应承下来。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全忠也实在是找不到阻拦两人的理由了。 总不能真把杨复光和王重荣给抓了,或者杀了吧! 眼下,便只能寄希望于杨晟了。 话不多时,及至城下。 李全忠顿时一喜,脸上即刻绽出笑容。 为何? 只见同州四门洞开,唐军已然入城。 听闻城内喊杀之声,应是正在与同州兵进行巷战。 见此情形,杨复光脸色顿时骤变。 同州已破,这四万兵马就等同于落在了李全忠的手上。 如今这种情势,朱温还有被救的价值吗? 杨复光不禁驻足城前,暗自沉吟。 此时,李全忠心情大好,也有心情说起了风凉话来:「王节帅,全忠这里实在对不住你。本想着邀你来劝降令甥,可偏偏事不凑巧,我等来迟一步,竟没能让你见上令甥最后一面,还望节帅恕罪!」 王重荣闻言,连忙摆手,旋即哀叹一声:「大王何出此言?此乃天意如此,怎敢怪罪大王?事到如今,也只怪三郎福薄丶阿姊命苦罢了。」 说罢,又用手擦了擦,那本就不存在的泪水。 说白了,对于王重荣而言,那朱温算个什么东西? 那不过是个捡来的便宜外甥罢了。 死不死的,谁会在乎? 更何况,王重荣已经把礼物收了,事情他也算尽力去办了。 最终没有办成,只能说是天命使然。 第40章 李全忠作戏辱唐廷 杨复光决心保 「杨都监,怎的动这般肝火?若是手下人不懂规矩丶冲撞了都监,全忠定当严加惩处,亲自给都监赔罪!」 李全忠那清亮而冷峻的声音,突兀地响彻整条街巷。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李全忠跨坐铁砺黄,朝着府衙的方向缓缓而来。 一旁则是灰头土脸的张造和李师泰。 此时,张造正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而李师泰拖着臂膀,显然也是受了伤。 李全忠看着站在同州府衙之前挡住众人的杨复光,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一方面,他佩服杨复光。 深深地佩服这位明明只是一介宦官,明明大唐社稷安危与他没有半分干系,但他却能毅然决然地踏上战场,与敌人浴血厮杀,比这天下间九成九的男儿,更像是个吊卵的好汉! 另一方面,他也忌惮杨复光。 自王仙芝七年前举事以来,杨复光便屡建奇功。先是以招安之策,成功分化了起义军,使唐军成功剿杀了王仙芝。 待黄巢攻入长安之后,如果说李全忠牢牢守住了关西,那么杨复光便是成功帮朝廷夺回了山东。 黄巢入京之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丶忠武节度使周岌丶奉国节度使秦宗权畏惧叛军,先后曾向黄巢投降。 是杨复光凭藉那一张巧嘴,硬生生将这几镇又给撬了回来。 虽说李全忠在关中那几仗打得的确是硬气,极大地鼓舞了唐军的士气,为杨复光成功劝降他们提供了不小帮助,但杨复光那极强的个人魅力以及战略眼光,也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关键作用。 可以说,黄巢入京不到一年,就被憋死在了潼关,杨复光绝对是功不可没。 这也是此次黄巢之乱中,李全忠唯一的竞争对手。 只是令李全忠没有想到的是,杨复光收降朱温之心,竟然会那么坚决。 明知同州已陷,朱温那四万兵马已经落入自己手里。 明知城中交战,但却还是带着他这几个亲将就敢闯进来。 单就这份胆气,真不愧是吊卵的好汉! 他李全忠佩服! 但既然杨复光闯到了这里,那就是准备好了和他撕破脸,那他自然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待至近前,李全忠翻身下马,走至杨晟的身旁,平静地注视着站在台阶之上的杨复光。 杨复光在上,李全忠在下,目光交汇,隐有风雷激荡。 「跪下!」 听得李全忠之言,众人全都齐齐一愣。 李全忠偏过头来,厉声骂道:「杨晟,我让你跪下!」 杨晟闻声,先是震惊,待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不解,但还是跪了下来。 这时,只听得李全忠声音平静,又道:「知道这是谁吗?!」 「这是杨都监!」李全忠突然大声。「杨都监是何许人也?」 「那是撑起了咱们大唐半壁江山的大内官!」 「你个腌臢泼才,竟敢和杨都监顶嘴,是谁给你的胆子,你难道不知道杨都监代表的是朝廷吗?!」 要说杨晟也是个机敏通透之人,几乎瞬息之间,便听出了李全忠的话外之音。 当即梗着脖颈,厉声唾骂:「朝廷?狗屁朝廷!朝中的那些贵人们,有几时将咱们弟兄视作人来!平日里,只把我等当作奴仆驱使。每逢危难当头,又拿我们做挡箭盾牌!这样的朝廷,留着还有什么用处?!」 此言一出,群情激愤。 「杨都将说得对!」 「这样的朝廷又何必保他!」 神策行营的这群人,有些是李儇南逃时被遗弃在京师的神策军,有些是对朝廷赏罚不满意已久的凤翔军,还有的更是跟着黄巢造反的农民军。 总而言之,这帮人都是打心底里面厌弃朝廷的。 「反了你们了!」 李全忠厉声怒骂,全场瞬间安静。 「噗通」一声,全都齐刷刷跪了下来。 李全忠怒骂过后,便朝着杨复光行了一礼:「全忠治军不严,让杨都监见笑了!」 说罢,踏上台阶,走到鹿晏弘面前。 第41章 聚同州龙虎风云会 陷潼关斩敌祭 翌日,唐军主帅丶嗣德王李全忠发布教令,晓谕三军。 伪齐同州防御推官殷鸿之,即此前往来于唐营与同州的使者。 「……其狼子野心,包藏祸心,竟暗通贼寇丶私结逆党。居中作梗丶构陷挑唆,蓄意搅动风云,挑动王师与同州兵戈相向,致军民相残丶兵祸滋生,其罪罄竹难书,其恶擢发难数!」 「天道昭昭,国法森严,如此罪大恶极之徒,必当罪不容诛丶严惩不贷!今将殷鸿之押赴市曹,斩首示众,以正国法丶以肃军纪丶以儆效尤!」 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找个由头。 想要保下朱温,也得有个藉口。 背锅的这一位,职位不能太低,否则是扛不住的。 恰巧殷鸿之的大小长短都比较合适,索性就是他了。 至于,他冤不冤枉? 谁在乎! 更何况,殷鸿之又不是没有投降黄巢,死有余辜! 同州事了,李全忠便将原朱温部众,以及自黄巢处俘虏的四千多降兵,全都发遣回了凤翔。 前番俘虏的孟楷部将李重允丶赵璋部将丁会,还有朱温麾下的胡真丶谢瞳丶王重师丶徐琮等几员大将,也全都被李全忠纳为了亲将。 提起朱温,现在可谓是惨到了极点。 相比于,巅峰时期拥兵将近四万,如今朱温麾下便只剩下了朱珍一员大将,还有那五六百亲兵。 至于,官职嘛,李全忠自是没有授他。 不过,这一次,唐廷倒是也不算小气。 李儇下旨,授朱温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丶河中行营副招讨使,被发往到河中节度使王重荣麾下效力。 只是这回,没有像历史上那样给朱温赐名「全忠」了。 毕竟,大唐已经有一个全忠了。 很快,时间飞逝。 随着东渭桥大捷的消息传遍天下,各地藩镇士气大振,纷纷响应唐廷徵召发兵赴援。 关东各镇兵马云集灵宝,受杨复光统一指挥,准备进攻潼关。 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丶鄜坊节度使李孝昌,则是归属到李全忠麾下。 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李克用,在接到朝廷赦免之后,便向鞑靼借了一万多兵马,南下往代州赴任。 过代北时,收降沙陀及各部杂胡,麾下兵力扩充到了三万多人,随后便与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发生了矛盾。 双方一度交战,然李克用骁勇,郑从谠不能制,沙陀兵在河东地界肆意纵横,四处劫掠。 正当此时,东渭桥大捷的消息传至河东。 李克用立刻息兵敛众,率部南下,及至同州,与李全忠会师。 「你便是李克用?」 李全忠正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戴着眼罩,三十来岁的青年。 而李克用也眯起左眼,打量着主位上那二十岁不到的少年。 「李克用,拜见大王!」 双方目光交汇,如怒涛相撞,又似暗潮涌动。 李克用素来桀骜,见李全忠威势惊人,当下便生出了一较高下之心。 二人气势碰撞,宛若黑白对弈,暗自较劲。 倏然间,李全忠眼中寒芒乍现,杀意直透眼底。 李克用一时为之所慑,气势瞬间骤减,被那股凛冽杀意死死压制,连头都抬不起来。 待李全忠移开目光,这才如蒙大赦,那种仿佛被猛虎盯上丶如芒在背的窒息感瞬间消散,身上的千斤重压也骤然卸去。 李克用走回班列,腿脚发软,后背衣襟已然浸透。 李全忠面带笑意,看向李克用,开口道:「久闻李鸦儿英勇盖世,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李克用闻言,躬身还礼:「克用粗鄙,当不得这般夸赞,大王才是真豪杰也!」 李全忠听罢,脸上笑意更甚,旋即话锋一转:「前番各镇兵马云集讨贼,时翼圣尚在鞑靼,今诸将皆有军功傍身,而黄巢又命在旦夕。故此,我欲以将军为先锋,不知意下如何?」 李克用听后,瞬间大喜,当即下拜:「承蒙大王看重,克用岂敢不效死力,不知大王欲讨何处之贼寇?」 第42章 贼势穷黄巢欲决战 析战局敬翔解 「陛下,祸事了!潼关防御使孟楷战死,华州刺史李祥杀害监军,向李全忠投降。如今,唐军合兵二十余万,正往长安杀来!」 侍从的声音中透着惊惧与急切,瞬间穿透寝殿刺入黄巢耳中。 黄巢闻声,猛然惊醒,深陷的眼窝丶散乱的头发无一不在诉说,他这些时日所遭受的精神折磨。 一双浑黄的眼中,满是惊惧丶惶恐与不甘…… 沉默良久,黄巢缓缓开口:「传旨下去,着晋王黄揆与枢密使李谠留守京师,命侍中赵璋和右仆射盖洪随朕御驾亲征,讨伐逆贼!」 黄巢声音沙哑,眼中闪烁疯狂。 google搜索twkan 华州府衙,元帅行辕。 李全忠端坐主位,监军杨复光,及王重荣等十二镇节帅,还有杨晟丶朱温等大将,尽皆分列两侧。 「启禀大王,哨骑传回驰报,黄巢聚贼众十五万,兵出长安,东进灞上正向我华州方向杀来。」 堂中诸将闻得敬翔所言,皆极为振奋,却又有一丝疑问。 振奋自不必多言,去年黄巢入京,携毁天灭地之势而来,巅峰之时拥众六十多万,天下莫敢与之争。 当然,这六十万是要算上随军家属,以及那些被裹挟的流民。 真正能提刀砍人上战场的,大约有三十万左右。 孰料,短短十个月不到,黄巢这三十万兵马便折了一半。 先是龙尾陂一战,李全忠会同郑畋丶唐弘夫丶程宗楚率领神策行营与三镇兵马,阵斩了黄巢大将尚让丶王璠,俘斩了三万多人。 而后是渭城驿一战,李全忠率领玄甲军接应王铎丶西门思恭,与黄巢之弟黄邺率领的追兵不期而遇。此一战,黄邺及其本部精锐一万多人全部被阵斩。也正是因为这一战,唐军表现得过于勇猛,黄巢军失去了和玄甲军正面交锋的勇气。至此,攻守逆转。 紧接着东渭桥之战,葛从周丶王处存与杨晟三部配合无间,前后夹击,再破黄揆丶赵璋领衔的十万大军,又一次俘斩了三万多人。 之后,李全忠破同州,夺了朱温的四万部众。陷潼关,得了孟楷的两万部众。降华州,又得了李祥的两万部众。 可以说,黄巢军所有的损兵折将,或直接丶或间接,都与李全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然而,一个疑问出现了。 「大王,末将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请大王为我解惑?」 众人寻声望去,开口的是那个作战骁勇无比,行事风格与李全忠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的「李鸦儿」李克用。 「翼圣,你我乃是兄弟,有何话但讲无妨!」 李全忠见是李克用,脸上立刻就多了几分笑意。 毕竟,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便是保存实力。 依目前唐军之中各部的战力来看,如果神策行营不尽全力,别看唐军各镇再加黄巢降兵也有将近二十万,但未必就能打过黄巢那十五万的残兵败将。 这时,李克用和他麾下三万多沙陀兵,就要接替神策行营的作用,来给李全忠卖命。 故此,李全忠对待这位「李鸦儿」堪称是极为厚待。 李克用听罢,也不客气,收了礼数,落回座位。 「大王,如今黄巢麾下兵马折损过半,按理来说,应当据城坚守。可不知这黄贼为何放弃坚城之利,而与我王师野战争锋?」 此言落下,众人一时表情各异。 杨复光丶王重荣丶李孝昌,以及关东各道藩镇的节度使,脸上都是挂着同样的疑问。 而在凤翔附近驻军大半年的朱玫丶齐克俭丶拓拔思恭,脸上表情瞬间精彩。看样子,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内情。 李全忠扫视过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敬翔身上。 「子振,既然翼圣心存疑惑,便由你为他解说一番。」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了角落里的敬翔。 敬翔整了整衣袍,缓步走上前去,对众人行了一礼:「大王丶诸位公卿,敬翔这厢有礼了!」 「去年黄巢入关,贼聚华州,时大王奉命收敛潼关败兵,为防止京师遭到贼寇劫掠,便将宫中府库丶仓廪的钱粮转移到了凤翔。」 「因此,自打黄贼占据京师以来,便严重缺少补给。」 第43章 李全忠资敌养寇 杨复光遣子争功 待李昭甫走后,李全忠看向敬翔:「今黄邺既死,贼兵丧胆,料想必不敢与我出城野战,我想趁此时机,拔除长安外围贼寨,将藏匿在附近深山中的流民解救出来,以开垦屯田丶充实军备,不知子振意下如何?」 敬翔轻捋胡须,目光深邃,沉思良久,这才开口:「启禀大王,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可!」 李全忠眼中闪过意外,疑问道:「这是为何?」 敬翔缓缓应道:「现下朝廷新败,军心浮动,士气沦丧,天子公卿早晚要求到大王头上。此时,大王更应该沉心静气,稳住心神,切不可操之过急。倘若大王出兵剿贼,那便是让朝廷坐享其成。」 说到此处,敬翔又顿了顿,眼色一戾,俯首叩拜,咬牙道:「启禀大王,请恕臣直言,只有这场黄贼之乱闹得越久,局面才能对大王越有利,朝廷也会越来越倚靠大王。倘若朝廷迅速平定了叛乱,只怕大王的下场,还未必能够比得上临淮王!」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全忠低着头,默然许久,沉声道:「你待如何?」 敬翔擡起头来,躬身回道:「启奏大王,黄巢自去年入京以后,便严重缺乏粮草,又经劫掠,逼得百姓逃入深山。待今岁夏粮耗尽,必定无人耕种,以致田地荒芜。如此一来,贼势定然难以持久。」 「臣西行之时,曾与李虞候路过商州,见当地牙行极为昌盛。细究之下,方才得知,今长安城中乏粮,京畿又遭掳掠,那些贼寇便将主意打到了那些逃入深山的百姓身上。贼兵进入深山,捕获难民,将之贩与商州,以换取粮食……」 李全忠神色一凛,目光沉凝,声音冷峻:「子振,你这是要让我资敌啊!」 「此事一旦泄露,你让天下人如何看我?!」 敬翔躬身下拜,一颗头重重磕在地上:「大王此举,绝非资敌,反而是出于一颗拳拳仁爱之心,不忍百姓落难,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料想天下人得知,也只会称赞大王宅心仁厚丶体恤万民,又怎会忍心苛责?」 李全忠纠结许久,缓缓吐出三个字:「去办吧!」 敬翔用这一举数得之计,彻底获得了李全忠的信任。 至此,敬翔力压孙储,成为了李全忠麾下的第一文臣。 众人只看到李全忠破格提拔敬翔,做了自己的节度掌书记,但却并不知晓深层原因。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能做得,却说不得! 思绪回到现在。 敬翔讲述完毕,重新走回角落,目光与李全忠交汇,两人相视一眼,嘴角微翘。 一切尽在不言中! 殊不知,就在刚刚,敬翔的目光掠过众人,朱温意外与之相触。 突然间,朱温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正在此时,一亲卫走入厅堂,躬身启禀:「大王,葛将军派人驰报。」 说罢,将一封漆蜡文书双手恭敬呈上。 李全忠接过竹筒,拧开蜜蜡,从中取出文书,展开一看,眼中闪过赞许。 「传令葛从周,就说寡人准他所请,偏师用事,彼可自决!」 说罢,李全忠合上文书,站起身来,神情肃穆:「听令!」 震彻厅堂,掷地有声。 众人听罢,也全都站起身来,等候李全忠下令。 「李克用丶王重荣!」 「末将在!」两人出列应道。 「寡人授你二人为左丶右厢排阵使,率领本部兵马,为我大军羽翼,协同进退,拱卫中军!」 「末将领命!」二人朗声回应。 话落,李全忠又转而看向杨复光与王铎:「杨都监丶王相公年事已高,战场凶险,刀剑无眼,倘若遭遇不测,全忠于心难安。故此,全忠恳请二位留守华州,为我大军后援。」 杨复光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唐廷与黄贼之间的最终决战了。 以李全忠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他诛灭黄巢的大功。 而他杨复光就是唯一可以对李全忠造成些许威胁的人。 「大王体恤内臣,不欲令我身临险地,此番拳拳爱护之心,复光不胜感激之至!」 第44章 李鸦儿铁骑入阵 朱阿三浴血杀敌 广明元年十月二十八日,黄巢亲率大军,兵出灞上,进军华州。 及至华州城西三十里的梁田陂,正遇上严阵以待的唐军。 黄巢见此情形,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还是李全忠选择据城坚守,硬生生将他拖垮。 然而,李全忠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原因也很简单。 李全忠之前打了那么多以少胜多丶以寡敌众的神仙仗,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堕了自己的威名。 而且,这场黄巢之乱,也需要一个华丽的谢幕。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只见今日李全忠身穿一副黄金锁子甲,腰悬一口九宝刀,胯下一匹黄骝马,端的是威风凛凛丶英武非凡,顾盼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气概。 李全忠提着手中王纛,催动胯下宝驹,带领着数十员亲将,于三军之前往来驰骋,旌麾挥动,势冲霄汉。 唐军将士见自家主帅如此威仪,士气顿时大振。 一时间,欢呼之声,碾盖四野。 人群之中,唯有一人始终阴沉着一张脸,目露凶光,那便是朱温。 李全忠今日这身披挂,尽数是从他手中巧取豪夺而来,叫他如何不怒火中烧? 只是这般愤恨,倒也还不足以令朱温失了理智。 毕竟黄巢覆灭在即,他可不想白白为其陪葬。 旋即重重冷哼一声,将头给撇了过去。 这时,李全忠已经驰回本阵,登临将台。 「擂鼓!进军!」 话音落下,掌中令旗翻飞,中军鼓声震天,响彻旷野,如惊雷滚滚,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此时,左翼的李克用披重铠丶持铁槊,单目如炬。身后三万沙陀鸦儿军皆黑衣玄甲,胯下战马喷白气,马蹄刨地似惊雷。显然是等候已久,蓄势待发。 闻得擂鼓之声,李克用勒马横槊,环睃三军,声如洪钟,震彻旷野。 「我沙陀勇士,累代忠良,久沐天恩!今日黄巢逆贼祸乱天下,屠戮京畿,正是我辈披甲执兵,为朝廷尽忠之日!」 「儿郎们,随我杀贼!陷阵者重赏,斩将者封侯!有进无退,誓清妖氛,复我长安!」 说罢,调转马头,重重挥舞缰绳。 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宛如离弦之箭,一骑当先,直奔敌阵冲去。 副将李存贞紧随其后,身后鸦儿军也似惊涛拍岸般,朝着左侧的黄巢军队狠狠撞去。 那些黄巢贼兵本已是强弩之末,全凭黄巢往日积威勉强维系,这才没有逃散。 今见唐军如此雄盛,本就因乏粮而低迷的士气更是一落千丈,直接跌落谷底。 倏忽间,一阵阵箭雨袭来,纵是黄巢军守备还算周全,却依旧死伤不少。 又见鸦儿军如潮水般袭来,前排的黄巢军士兵再也坚持不住,一个个丢了刀枪丶盾牌,顺着人群中的缝隙,朝着后面挤去,整个军阵顿时大乱。 箭雨过后,鸦儿军收起弓矢,重新扬起长枪。 寒锋耀日,杀意冲天。 沙陀铁骑如黑色洪流,顺着梁田陂的坡势猛冲而下。 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嘶鸣声如惊雷贯耳。 李克用一马当先,铁槊横扫,率先撞入黄巢军阵。 槊尖所及,黄巢军士卒甲胄破碎丶筋骨断裂,全都惨叫着倒飞出去,硬生生在密集的阵形中撕开一道缺口。 身后沙陀健儿个个悍勇无比,或持长枪,或握大戟,催马紧随其后。 马蹄碾过倒地的贼兵,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哀鸿遍野。 金铁交鸣贯耳,刀光剑影翻飞。 随着越来越多的贼兵选择溃逃,整个黄巢军右阵全都挤做了一团。 见此情形,黄巢那本就略显疯狂的脸上,变得更加狰狞了起来,不由得厉声唾骂道:「盖洪这个废物,竟然未战先逃,一触即溃!」 「立刻传令,调集兵马,拯救右军!」 传令兵不敢迟疑,立刻飞马驰报。 不多时,黄巢本阵右侧的一支兵马缓缓开动,向黄巢右军盖洪部行去。 待这支生力军投入战场,斩杀了大批意欲溃逃的贼兵,逼着他们重新拿起武器,与破阵而入的鸦儿军捉对厮杀。 第45章 挽颓势二将拒贼 求始终全忠入阵 唐军总兵力有二十二万,其中新近降兵有四万。其中杨复光丶王铎丶张归霸分别带领近千忠武都丶万余义成军以及两万神策行营兵,总计三万余人,留守华州,并负责看押降兵。 此番,李全忠西进,带领的兵马数量约在十五万上下,几乎与黄巢军兵力相当。 左右两厢的沙陀军和河中军,总计有六万多人。剩下的八万多人,被李全忠分为了十二镇。 第一镇,邠宁节度使朱玫;第二镇,奉天节度使齐克俭;第三镇,夏绥节度使拓拔思恭;第四镇,鄜坊节度使李孝昌;第五镇,忠武节度使周岌;第六镇,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第七镇,宣武节度使康实;第八镇,奉国节度使秦宗权;第九镇,陕虢观察使王重盈;第十镇,朔方都将刘元彻;第十一镇,泾原都将杨宗实;第十二镇,忠武都将庞从。 各镇节度,自不必提。 google搜索twkan 刘元彻和杨宗实分别是唐弘夫与程宗楚的部下,两人战死之后,代领朔方丶邠宁部众。 渭城驿之战以后,尽归于李全忠麾下。 此番征战,神策行营出兵万人。 因此,两人除却各率本部之外,还负责兼领神策行营的部众。 当然,李全忠对这两人的信任,自然也没有高到这种地步,还是分别派遣了郭言与张归弁作为裨将。 这十二镇兵马的统帅之中,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忠武都将庞从。 忠武八都,原有八千人。 其中高吉甫,也就是被李全忠一箭射死那个倒霉蛋。 他死后,那一都兵马便由杨复光亲领。 而剩下的鹿晏弘丶晋晖丶王建丶韩建丶张造丶李师泰丶庞从,这七位都将之中,素来是以鹿晏弘为首,他也自诩是杨复光膝下诸子之首。 由是,鹿晏弘愈发妄自尊大,经常对杨复光的其他几位义子颐指气使。 晋晖丶王建丶韩建丶张造丶李师泰几人结成了小团伙,对鹿晏弘的命令也是阳奉阴违。 而庞从更像是团队中的小透明,属于是那种不争不抢丶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李全忠派李从逊调查出这些隐秘详情之后,便特意提拔了七都将中地位最低的庞从,作为忠武七都的总指挥,还赏赐给他不少的金银财宝。 庞从得到如此恩遇,自是对李全忠感激涕零。 然而,面对李全忠的招揽,却是婉言谢绝。 而鹿晏弘等人见李全忠如此赏识庞从,心中自然是十分嫉恨。 但奈何有李全忠在背后撑腰,其余众人也自是不敢不听从军令。 毕竟,这次的立功机会是他们乾爹杨复光,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得好好听命行事。 书归正题,唐军十二镇兵马分为三个梯队,分阶段开始对黄巢中军进行连续不断的猛攻。 各镇将帅都是久经战阵之辈,很快就发现了黄巢军士气不足,且近战能力低下的弱点。 旋即也不再使用弓弩进行那种毫无意义的压制性射击,而是藉助盾牌的掩护迅速推进,随后展开白刃肉搏。 这一招果有奇效,黄巢中军被打得几度动摇。 危急时刻,黄巢直接将龙纛前压,贼众士气大振,甚至开始反攻唐军。 此时,正是忠武丶河阳丶宣武丶奉国四镇兵马与黄巢中军交战。 许是因为忠武军的精锐尽被杨复光遴选而去,周岌所部不仅攻势屡屡受挫,本阵更是被打得摇摇欲坠,连带着河阳军也跟着节节败退。 就在李全忠犹豫是否要让刘元彻丶杨宗实两部结束休息丶提前入场之际,只见河阳军中驰出两员骁将。 其中一人,头戴一条黄色抹额,身材极其雄壮,催马出阵,挽开大弓,箭镞如寒星破风,直直射向黄巢军阵前那名挥旗呐喊的小将。 只听「噗嗤」一声,箭簇穿透黄贼小校咽喉。 那小将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从马背上栽落,手中令旗轰然落地。 黄巢军士卒见状,顿时一阵慌乱,阵形微微松动。 那军汉却不稍歇,催马旋身,弓弦再响,又是一箭,精准射向敌阵中一名举盾的贼兵。 第46章 除枭雄全忠挽弓 大风起天意难违 及至台下,五千铁骑已经集结完毕。 李全忠翻身上马,手中接过李昭甫呈上来的金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柄金刀便是李继业的那一口,本也是出自内廷军器库。 年初时,十八骑随李全忠斗杀李昌言之后,这口金刀被赐给了李继业。 如今,李继业战死。 这也是李全忠麾下,在整场平乱之战当中,所战死的最高级别将领。 面对这最后一战,李全忠打算带着李继业的那一份,来夺取最后的胜利。 驰至营下,李全忠勒马驻足,命人从地上拾取了几支黄巢军射来的箭矢,交给了杨晟,目光锐利,沉声吩咐道:「元辰,若有机会,便除了那李克用。」 杨晟闻言,神色郑重,接过箭矢,应声领命。 旋即便领着三千神策营骑,自左路向黄巢本阵抄袭而去。 待杨晟带兵走后,李全忠也率领左右数十员亲将,以及两千玄甲骁骑,往北方驰去。 此时,唐军右翼的河中军已然疲惫不堪。 自双方开战以来,战斗从中午持续到傍晚。 虽然李全忠早就准备了军粮,但如今已然临近十一月份,天寒地冻,将士们很难咽得下,那硬邦邦的胡饼。 故此,唐军官兵的体力并没能获得很好的恢复。 不过,与敌军不同的是,唐军是有的吃但不想吃,而黄巢军却是没得什么可吃。 此刻,现在双方将士皆已筋疲力尽,只凭一口气,在死撑硬拼。 这时,李全忠带领着玄甲骁骑来到了唐军右翼阵前。 王重荣远远见到李全忠的王纛,当即便迎了上来,身后正在地上盘膝而坐的河中军士卒,也全都连忙站起。 未及王重荣开口,便听得李全忠朗声说道:「王节帅辛苦,河中军的弟兄们也辛苦了!」 「诸位将士浴血奋战,英勇杀贼,你们所立之功,寡人全都看在眼里丶记在心中。」 「今贼势已疲,黄巢已成困兽,寡人此番亲至,便是为了破贼而来。诸位将士,且再为寡人奋力争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寡人大破贼军,斩下黄巢首级!」 王重荣应声称是,当即命人吩咐下去。 传令兵纵马驰报,唐军上下闻言,顿时士气大振。 李全忠还特意带着玄甲军,从正在前方作战的唐军将士身后经过。 「援军已至,弟兄们,杀啊!」 前线唐军个个爆发怒吼,士气陡增,群情振奋。 黄巢军贼兵顿感压力倍增,寻声抬眼望去,只见队队骁骑从唐军后方驰过。 霎时间,尽皆心神巨震。 万没想到,唐军此时竟然还能有一支数千人的生力军。 是以,贼兵士气转瞬低沉,军阵也再度出现动摇。 李全忠带兵往西,疾驰数百步,忽见得军中一大汉,手持大刀正与贼将拼杀。 李全忠定睛一看,嘴角猛然翘起。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那阵中猛将非是别人,正是朱温朱阿三。 李全忠不动声色,带着玄甲军继续西进。 然而,一双手掌却悄然摸向了宝雕弓。 若问为何不用巨阙天弓? 只因巨阙天弓皆须配合铁脊中箭才能使用。 其实,也不只是巨阙天弓,但凡是任意一张弓,根据其拉力不同,所用箭矢配重也不尽相同。 李全忠纵是想要射毙了朱温,总也不能使用在这唐军独树一帜的铁脊重箭吧。 而唐军的箭矢也都有着固定的形制,且为了计算军功,箭杆之上都会镌刻着使用者的姓名,李全忠自是如此。 倘若朱温是死在了唐军箭矢之下,就算那箭矢之上没有名字,但李全忠的宝雕弓那也是三石强弓,所发箭矢岂是寻常将士能够使用的。 这不是岂非是掩耳盗铃之举? 因此,李全忠在出营时,特意命人捡了几支黄巢军射来的箭矢,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机会,趁机干掉朱温。 为了万无一失,这次李全忠等到了八十步左右时,才选择动手。 李全忠目光一凛,眼中似有寒芒闪过。 第47章 一声惊雷平地起 宛若九天降龙吟 此刻,正是李全忠心情郁闷之时,恰巧遇上了这伙拦路的贼兵。 李全忠眼中一凛,虎目杀意四现,旋即挂起金刀,挽起雕弓,抽出三支利箭。 同时,加紧马腹,铁砺黄吃痛,当即便窜了出去。 左右亲将丶玄甲骁骑见状,纷纷扬起缰绳,紧随其后,朝着那一夥挡路的贼兵冲去。 驰至一百五十步时,李全忠手指轻弹,利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三道优美的弧线,其中一箭精准地落在了一个倒霉蛋身上。 没办法,抛射就是这样。 哪怕是李全忠这个级别的神射手,也不可能用抛射的方式指哪打哪。 转瞬之间,铁砺黄便驰到了敌军一百二十步前,这已经进入了李全忠的射程范围。 只见李全忠抓起一把箭矢,挽弓如满月,弦开似惊雷,一招九星连珠骤然出手。 九道寒星连成一线破空而出,箭箭锁喉,前箭未歇,后箭已至。 拦路的黄巢军前排悍卒应声连倒,阵前瞬间溅开一线血雾。 黄巢军中虽也有不少猛将,但却也未曾见过这般刚猛无俦之人,纷纷被吓得呆立当场,手足无措。 赵璋见此情形,同样是大惊失色,声音颤抖,连声呼喝:「放箭!速速放箭,射杀此獠!」 黄巢军士卒闻声,这才如梦方醒,扬起弓箭便朝着李全忠射了过去。 「当!当!当!」 箭矢撞在金甲之上,只激起阵阵火花,却未能伤得李全忠分毫。 至于那铁砺黄身上,也套着一层厚重的镀金马铠,箭矢落在马铠甚至连火花都没能溅起,便滑落了下去。 九箭射毕,铁砺黄已经驰至五十步内,李全忠挂起雕弓,重新扬起金刀,朝着黄巢军长矛盾阵便冲了过去。 及至近前,李全忠左手猛勒缰绳,铁砺黄直接来了个漂移,停在阵前。 与此同时,李全忠单臂抡起金刀,顺势横斩。 霎时间,金光一闪。 盾牌碎裂,人头抛起,鲜血喷溅遍地。 只一瞬间,黄巢军阵便被打出一个大大的缺口。 正在此时,玄甲军也自动分成两队,分别从李全忠左右两侧,朝着黄巢军阵狠狠撞去。 李全忠初见玄甲军时,只有人披铁甲,而战马无铠。 待到神策营骑建立之后,玄甲军才开始时人马俱披铁铠。 甲骑具装,冷兵器战场上的陆战之王,放在后世,那就是坦克装甲车一般的存在。 虽说长矛盾阵本是克制骑兵的经典战法,可黄巢军士卒何曾见过这般如钢铁巨兽碾压而来的重骑冲击? 一时心胆俱裂,手足皆软,手中长矛才刚举起,便被玄甲铁骑轰然撞碎,阵形顷刻土崩瓦解。 长枪贯胸,血涌如柱。 铁蹄踏过,满目疮痍。 仅仅片刻之间,战场之上已是遍地残骸。 赵璋见此情形,极为震骇。 然而此时,心中却凭空涌起一股血勇之气。 「倘若任由这唐军在肆意杀戮下去,整个左军必然全面崩溃。一旦黄巢兵败,自己只怕也是难逃一死。为今之计,唯有死战而已!」 念及于此,赵璋也顾不得前线正在与河中军拼杀的队伍,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面前的金甲将军身上。 「尔便是李全忠?」 一刀划过,金芒闪烁,又一名黄巢贼兵被拦腰斩断。 李全忠寻声望去,只见面前一八尺大汉手持大槊,正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 「好贼子!何以敢呼寡人性命,汝这匹夫又是何人?」 李全忠挽了刀花,甩尽刀身上的残血,铁砺黄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那赵璋看准时机,当即催动战马,提起大槊,朝着李全忠冲了过去。 「吾乃郓州赵文圭是也!李全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声喝罢,响若惊雷。 竟颇有几分昔年,当阳桥头张翼德的气势。 「来得好!」李全忠暗赞一声。 第48章 李全忠直取敌阵 葛从周夜袭长安 天穹陡然变色,狂风如龙骤起,卷着碎雪漫天飞舞,视线一时为之模糊。 李全忠虎目微眯,眼中精芒闪烁,旋即扬起金刀,挽动缰绳,铁砺黄人立而起,一马当先,率领玄甲军,自黄巢军阵西北的矮丘之上,俯冲而下,直奔黄巢中军皇纛而去。 黄巢军左翼本就因为赵璋之死,指挥失序,已经混乱不堪,被王重荣丶朱温打得更是节节败退。 正当此时,两千重甲骑兵如出山猛虎,自西北侧翼骤然突入。 长枪如林向前猛刺,马刀映雪寒光闪烁,重铠冲撞之势宛如山岳倾颓。 黄巢军士卒正全力抵挡正面唐军,根本不曾料到敌后会杀出这般一支铁军,瞬间便被冲得人仰马翻,阵型彻底土崩瓦解。 雪借风势,风助兵威! 玄甲军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长矛贯胸,马刀斩颈,铁蹄践踏之下,哀嚎遍野。 贼兵魂飞魄散,弃甲曳兵,四散奔逃。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碎雪纷飞。 殷红鲜血与冰冷泥泞交织在一起,在暮色里凝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很快,贼军左翼全线崩溃,黄巢弱侧就此暴露出来。 就在李全忠打算一鼓作气攻入黄巢中军之际,突兀间,数百骁骑自黄巢中军趁乱杀出,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远见那队黄巢军骑之中,擎有黄罗伞盖丶羽葆旌麾等天子仪仗之物,李全忠当即吩咐道:「立刻传令下去,命士卒大声呼喊,黄贼已经逃走,降者可得免死!」 继而又道:「亲从都丶玄甲军听令,所有人卸了马铠,随我追击黄巢!」 众人齐声应「喏」领命。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大明宫中,飞雪漫卷,火光滔天。 就在黄巢兵出长安的同一日,葛从周丶王处存率领唐军,渡过东渭桥,移师万年县渭阴乡的黄巢军故营。 待到黄巢大军离开灞上之日,葛从周丶王处存率领唐军,进抵大明宫重玄门北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随后的几天里,葛从周展开了试探性进攻。 先是派遣大军,陈兵西内苑,转而挥动东进,攻入右银台门,在大明宫烧杀抢掠一番,破左银台门而出,直接将大明宫打了个对穿。 之后连续数日,唐军每天都趁夜袭击大明宫,大肆焚掠一番而去。 负责留守长安的黄揆也是十分无奈,军中的精锐全都被黄巢带走了,剩下的老弱根本不可能在野战中与唐军争锋。 因此,便趁着白日之时,将大明宫中黄巢的妃嫔丶府库的珍宝,全都转移到了太极宫。 葛从周得知消息,引兵趁机再攻,唐军大获全胜,又斩首千余级。 此战过后,葛从周彻底看清了长安的虚弱,旋即下令,命唐军移师大明宫驻扎,谨守光顺丶崇明二门,牢牢地控制住了宣政殿以北的大明宫。 王处存不愿僭越,便带领义武军驻扎在了西内苑中。 是夜,黄揆发兵夜袭,又为葛从周所破。 至此以后,黄巢军再不敢出城。 直至今日傍晚,天降飞雪,葛从周召集诸将议事:「今大王屯兵梁田陂,准备与黄贼决一死战,我辈自也不能落后。」 「现长安城中空虚,我欲为大王取下京师。假使黄贼侥幸取胜一二,我也定叫他无家可归!不知诸位将军意下如何,可愿助我?」 诸将闻言,对视一眼:「谨奉将军军令!」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将目光落在了王处存的身上。 毕竟,葛从周虽是大将军,但王处存却享有使相尊荣。 王处存轻捋胡须,略一沉吟,旋即拱手正色道:「将军勇略兼备,智计过人,老夫甚为钦佩!今欲收复长安,还得将军主持战事才是!」 闻听此言,葛从周躬身还礼:「多谢王相公信任!」 旋即,转而对诸将说道:「现朔风呼啸,大雪纷飞,城中贼兵缺衣少食,守备必然空虚。眼下天公作美,收复京师,就在今日!」 「康乂将军丶归厚将军,我予你二人各三千人马,分兵佯攻玄武门与安礼门。」 「待西门攻势起,还请王相公速与我合兵,攻打兴安门!」 第49章 风雪夜百里逐敌 李全忠扼杀黄巢 话说当夜,黄巢在数百骁骑拼死护卫下溃围而逃。李全忠见状,当即亲领亲从都与玄甲军,策马紧追。 很快,天色彻底昏暗,夜幕如墨泼洒。 两队人马各自打着火把,在风雪中急速奔驰。 李全忠仗着铁砺黄脚力强盛,催马疾冲,转瞬已逼近至百步之内。 google搜索twkan 当即勒马稳身,反手挽起雕弓,搭上狼牙利箭,眯眼瞄准前方那一点火光下晃动的模糊身影,指节绷紧。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出,只听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许是因为黄巢侍从皆披重甲,亦或是夜色昏暗丶火光摇曳难以瞄准,总之,那一箭并未命中要害,也不见前方有人应声落马。 李全忠调整呼吸,认准方才那道人影方位,不待迟疑,挽弓再发一箭,破空射去。 这一次,那人影应弦而倒,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见此情形,李全忠信心大振,又连发十余箭,射毙七八人。 待他再摸向胡禄之时,却发现箭囊已空。 李全忠无奈,只能专心驭马追击。 不多时,李全忠突然发现,身后从骑数量锐减,仅剩数十人还勉强跟得上脚步。 李全忠勒马放缓速度,等百余员亲将追至近前,顶着风雪,扬声问道:「季筠,怎的只有亲从都跟上来了,玄甲军何在?」 邓季筠顶着扑面风雪,艰难驱马近前,高声回道:「大王!方才接连两次冲锋,马力已然折损不少。那玄甲军所乘坐骑本就不是宝马良驹,再加上顶风冒雪夜奔数十里,体力早就耗尽,此刻已被远远甩在身后,怕是跟不上了!」 李全忠听罢,脸色顿时一沉。 黄巢身边尚有数百精骑护卫,而自己一路追来,此刻身边只剩百余亲从。 若是白日交战,莫说数百骑,纵是千骑,他也不惧。 可这般漆黑风雪之夜,己方战力必然大为受限。 这般险境,还要继续追下去吗? 未等李全忠下定决心,黄巢已然替他做出了抉择。 只见前方,原本还在舍命奔逃的贼兵,忽然齐齐勒马驻足,纷纷调转马头,在黑暗中列开阵势。 火光摇曳,风雪乱舞,照得甲刃森寒,四下里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李全忠一行见状,亦齐齐勒马驻足,在漫天风雪中与黄巢贼兵遥遥对峙,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众人心中皆是一紧,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就在李全忠迟疑未定之际,前方陡然传来一声嘶哑却透着疯狂的喝骂:「李全忠!你这匹夫竟如此托大,胆敢孤身率轻骑追来,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黄巢左右数百精骑护卫径直朝着亲从都冲来。 双方本就只相隔三百余步,再加唐军一路突阵奔袭,马力早已疲弊,此刻即便想拨马退走,也已然来不及了。 思虑至此,李全忠再不犹豫,当即扬起金刀,对着左右亲将高声喝道:「弟兄们!黄巢逆贼已是穷途末路,不过困兽垂死挣扎!他三十万大军尚且败在我等手下,如今只剩数百残骑,又何惧之有!诸位弟兄,随我上前,合力擒杀此贼,共立不世之功!」 言罢,拍马而出,一骑当先,迎着黄巢从骑冲去。 左右亲将闻言,也是士气复振,纷纷扬起刀枪紧随其后。 李全忠左手擎着火把,右手拖着金刀。 待双方即将错马而过之时,李全忠右臂猛然发力,单手抡起金刀横扫,那三四名敌骑还没等靠近,就被李全忠一刀齐齐斩下头颅,鲜血顿时喷溅满地。 李全忠见此情形,也是不禁开怀大笑。 万没想到,此间夜战竟还有这般好处。 原来这夜战之时,为防止误伤右军,大多都得擎着火把。 如此一来,似长枪丶大戟这样的长兵器便很难挥舞得起来。 因此,除非是有使着顺手的兵器,大多是以刀剑为主。 且寻常刀剑威力平平,非但难破重甲,攻袭距离又短。遇上单手就能抡飞大刀的李全忠,一众贼兵便更是全无还手之力。 只见李全忠策马纵横,在敌阵中往来冲杀,手中金刀霍霍翻飞,贼兵近前即倒,竟无一人能踏入他身周一丈之内。 第50章 李全忠太庙献祭 田令孜驱虎吞狼 中和元年十一月初七,距离京师陷落整整十一个月,唐军重新开赴长安城。 李全忠特意绕个了圈子,率领大军从明德门入城。 朱雀大街上,唐军旌麾如云,甲光耀日。 长安城中为数不多幸存的几万百姓,全都走上街头,欢呼着王师的到来,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传说太宗皇帝武牢关一战擒两王,凯旋京师那一日,也是如今天这般盛况!」 这时,人群之中突然有人高呼:「武宗正朔在四子,德王诞下李二郎!」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声音越来越大,响应者丶附和者也越来越多。 他们似乎是忘记了,十一个月前,正是这支大军的主帅,大掠京师丶焚烧宫阙,而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了再造唐室的社稷功臣。 李全忠身披黄金甲,头戴雉翎冠,胯下锦毛骢,腰悬九宝刀,威风赫赫,行在众人之前。 杨复光丶王重荣丶李克用等三十六员将帅,引铁骑万匹紧随其后,军中鼓吹奏响秦王破阵乐。 不多时,至朱雀门,李全忠引兵入皇城。 行至太庙,只见葛从周丶王处存早已准备妥当。 李全忠翻身下马,携黄巢首级,来到太庙,面前是大唐历代皇帝神主。 「维大唐辛丑之年,全忠谨携黄巢首级,以太牢之礼,恭祭于列祖列宗灵前,沥血陈词,以表赤诚,以告功业!」 「黄贼逆乱,涂炭生灵,祸我大唐,倾覆社稷。全忠承列祖感召,得太宗庇佑,聚忠义之师,扫平妖氛,手刃逆贼,勘定祸乱,光复京师,以安宗庙丶慰黎庶,续我大唐鸿业!」 「昔我太宗文皇帝雄才大略,栉风沐雨,开创大唐鸿业。全忠不才,愿以太宗为楷模,竭尽所能,整肃朝纲,安抚万民,誓以毕生之力,中兴大唐,永固社稷,不负列祖厚望,不负太宗英灵!」 声若鸿冀,气贯穹霄。 身后各路将帅闻言,面面相觑,表情很是复杂。 只因李全忠这篇祭文,虽说并无什么不妥之处,但全篇上下却是自比太宗,再加上入城之时百姓的欢呼声,这很难不令人心生遐想。 正当此时,李昭甫夺过纛旗,举过头顶,奋力摇晃,振臂高呼:「大王万岁!」 玄甲军丶神策军丶朔方军丶泾原军,连带着义武丶邠宁丶奉天丶夏绥以及一些其他各镇的部众,也全都齐声附和:「大王万岁!」 声震寰宇,响彻京师。 杨复光丶张承业丶王处存丶王铎等人闻言,面色顿时剧变,瞬间惨白。朱温面无表情,李克用眼底愤恨。剩下的大多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见此情形,李全忠轻咳一声,旋即改口:「大唐,万岁!」 这一次,三军将士,尽皆高声复诵。 待声浪平息,李全忠沉声吩咐:「传令下去,打开府库,厚赏三军。另于兴庆宫摆酒设宴,寡人当与诸位功臣一醉方休!」 很快,李全忠手刃黄巢丶光复京师,并于太庙献祭丶兴庆宫赐宴的事情,便被张承业传回了成都。 张浚泣血叩拜:「陛下,李全忠野心勃勃,行事僭越无度。如今坐拥京师,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丶图谋不轨之势!臣听闻,其驻守长安的兵马不过五万,不如密令杨都监,暗中联络各镇节帅,合兵一处,出其不意,一举袭杀此獠,以除后患。」 宰相于琮等人纷纷附议。 眼见李儇意动,田令孜当即阻止道:「大家,切不可听此误国之言!李全忠再是嚣张跋扈,但于国家而言,毕竟立下大功。杀如此勋臣,当以何种理由服天下?更遑论,陛下仅因些许猜忌,便对李全忠痛下杀手,那么各路藩镇又会作何想法?且长安人多嘴杂,一旦消息泄露,李全忠岂能善罢甘休?陛下又焉能得还京师?故此,老奴恳请大家三思。」 说来也是讽刺,唐廷之中,最恨李全忠的莫过于田令孜。 然而此时此刻,田令孜却不得不出言维护李全忠。 为何? 于田令孜而言,杨复光的威胁,远在李全忠之上。 一旦李全忠殒命,那剿灭黄巢丶收复京师的大功,可就尽数落入杨复光之手。 这等局面,是他田令孜,绝不能容忍的。 另一名依附田令孜的宰相——萧遘,亦随即出列,躬身附和道:「陛下,臣以为田公所言极是!李全忠驻守长安虽仅有五万兵马,然其在凤翔之地,尚有十几万大军枕戈待旦。」 第51章 十王宅萧遘宣旨 德王府李振画策 长安,十六王宅。 萧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朕以菲德,嗣守鸿业,君临万方,抚御四海。昔者妖氛作乱,寇扰神州;王室濒危,黎元受困。幸有忠良之士,以赤心赴国难,以铁血护宗祧。」 「嗣德王忠肝义胆,勇冠三军,当黄巢逆乱之际,挺身而出,聚忠义之师,扫灭妖氛,收复京畿,挽社稷于将倾,救苍生于涂炭。其功可昭日月,其忠可贯古今,其勇可慑山河,其德可润苍生,实乃再造唐室之柱石,安邦定国之栋梁。」 「朕感念功德,嘉彰勋劳,特加殊礼,赞拜不名,今颁明诏,昭示天下:兹授王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兼中书令,加检校太师丶开府仪同三司,依前太尉丶尚书令如故。并进封晋王,赐食邑十万户,食实封两万八千户。」 「盼能恪尽职守,秉忠持节,整肃军旅,安抚黎元,护大唐疆土无虞,守宗庙社稷安宁,竭心尽忠,勿负朕望。」 众人闻言,眉宇间顿时凝起怒色,个个面露愠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这鸟朝廷,果然依旧这般凉薄,过河拆桥丶卸磨杀驴,半点不念将士们的平叛复土之功! 而李全忠却是毫不在意。 朝廷被他那么一吓,有点反应是正常的。只是如今看来,朝廷是被他吓得有点过激了。 就在众人打算起身之际,只见萧遘嘴角微微勾起,继续宣告。 「右威卫大将军葛从周,智计卓绝,谋深虑远,用兵如神,决胜千里。昔黄巢作乱,京师沦陷,公幡然醒悟,弃暗投明,追随晋王,征讨逆贼。又身先士卒丶奋勇争先,终克复京师,还社稷安宁,其功震寰宇,实乃国之栋梁。今北狄窥伺,边尘未靖,朕特授尔为灵州都督丶朔方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命尔震慑北狄,整肃边防,安抚边民,永固大唐北疆。」 「左金吾卫大将军杨晟,勇冠三军,悍烈无前,心怀忠义,志在靖边。昔平黄巢之乱,公身先士卒,摧锋陷阵,亲率劲旅,屡破贼寇,临阵无畏,所向披靡。凭一身勇烈,屡建奇功。今西戎犯边,需贤才镇抚,朕特升凤州为节镇,建号感义军。兹授尔为凤州刺史丶感义军节度使,加检校司徒,命尔镇守西陲,抚境安民,绥靖一方。」 「右骁卫大将军李元福,雄烈沉毅,忠勤不二,心怀家国,志在安邦。昔平黄巢之乱,公统筹后方,安抚黎庶丶调度粮草,整肃军备丶稳固根本,使前方将士无后顾之忧,得以全力平叛,其功卓着,惠及全局。朕嘉其忠勇,念其勋劳,特升同州为节镇,建号匡国军。兹授尔为同州刺史丶匡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司空,命尔翊护京师,整肃军旅,安抚民生,勿负朕之重托,以固京畿藩屏。」 旨意宣罢,厅堂瞬间陷入安静。 众人,连萧遘在内,齐齐看向李全忠。 所有人皆以为李全忠必将大发雷霆,孰料他却陡然大笑起来。 「大王!大王!」诸将以为李全忠气极,得了失心疯。 杨晟丶葛从周更是当即跪伏于地,连连叩首,表达忠心。 「承蒙大王垂爱,予臣厚恩,臣必赤诚效命,鞠躬尽瘁,生死相随!」杨晟语气坚定。 「大王待臣恩同再造,臣敢对天立誓,此生唯愿效忠于大王,绝无二心。如违此誓,天诛地灭!」葛从周字字铿锵。 李全忠擦了擦眼角泪水,连忙将二人扶起:「卿等与我情同手足,寡人岂会相疑!」 旋而转向萧遘,一把夺过圣旨,匆匆展阅,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遘被李全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脸上略带得意的笑意也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相公啊萧相公,朝廷还真是『人才济济』啊!」李全忠笑意盈盈。「敢问相公,如此『锦囊妙计』,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萧遘声音颤抖:「是……是田军容。」 李全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对萧遘说道:「相公啊,倘若寡人让通美丶元辰丶知筹全都奉诏赴任,而我自己却按兵不动,拒不移镇,朝廷又当如何应对?」 萧遘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朝廷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那就是离间之计未能奏效,反倒资敌。 这亦是无可奈何之事。 若将这几员将领外派太远,他们本人及麾下将士未必愿意赴任。可若安置得太近,又难免继续与李全忠勾联在一起。 第52章 谋全局移镇定计 聚贤才以震军心 「大王!」李振拱手道。 「其一,凤翔地处西陲,常遭戎狄侵扰,又饱受战乱蹂躏,致使土地荒芜丶民力凋敝。虽蒙大王悉心治理,境况略有好转,但元气已损,实难为大王鸿图长久之凭。」 「其二,大王一日屯兵于此,天子便一日不敢回鸾。大王纵有雄心,想要效法古人挟天子以令诸侯,恐也难以如愿。更遑论,如今朝廷尚有数万兵马,三川丶江淮丶荆湖丶中原等几处藩镇,依旧愿意听奉朝廷号令。如此一来,朝廷于大王手中非是助力,反而累赘。」 「其三,当今之关中,早已不复往昔气象。黄沙漫野,河道淤塞,航运阻滞不畅,城邑破落衰败,又遭黄贼肆虐,哪里还是太宗年间那等沃野千里丶适于用武兴业的宝地?大王纵是尽占关中,也难以据此逐鹿天下。」 「故此,大王意欲成就大事,就必须得要移镇。」 李全忠又问:「兴绪,假使如你所言,那我为何非得移镇河东?」 google搜索twkan 李振闻言一笑:「大王,您麾下有部众三十万,可如今黄巢之乱已平,三川将不再向凤翔输送粮秣。以凤翔之存储,可供部众迁徙能够抵达者,无非河东丶中原丶荆襄丶三川四地而已。中原丶荆襄,皆非王业所在。」 「而三川,现在天子手中。倘若大王不让开道路,天子便不得回鸾。天子不得回鸾,大王便占不得三川。更何况,纵使大王占有三川,日后亦难以拓展。向东,即便占据荆湖,也不过成就蜀汉之帝业。向北,则是关中,天子所在,群雄瞩目,非是用武之地。」 「因此,河东便是上天赐予大王的鸿图丕业!」 李全忠不禁有些忧愁:「兴绪,你有所不知。前番梁田陂之战时,我本欲除掉李克用,但却未能如愿,反倒因此与他彻底交恶。今若前往河东,势必将与之沙陀兵正面交战。寡人虽然不惧,但代北诸胡毕竟在雁门一带经营一年有余。然我军初至河东,不晓风土人文,更无民心归附,即便最终得胜,也必然损失不小。」 李振轻一摆手:「大王,臣听闻,李克用率领诸胡部落屯驻雁门,常年南下剽掠,百姓深受其害丶苦不堪言。以大王如今的威名德望,只需王纛一至河东,百姓必定望风归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况且李克用与大同军都防御使赫连铎素有仇怨,若大王能遣使联合赫连铎,南北夹击,共讨番贼。料想不过一年半载,便能将李克用逐出河东地界,尽收其地。」 李全忠听后,满意点了点头。 这时,李振猛地一撩绣袍,双膝跪地,神情激切难掩:「大王,昔年高祖丶太宗皇帝,正是以河东雄疆肇开王绪,总齐诸侯,定鼎天下。而今大王又得朝廷册封晋王,此绝非偶然!」 「何为晋?晋者,源出于唐。唐晋一体,唐即是晋丶晋便是唐。今朝廷册封大王为晋王,此乃天意,还请大王切勿迟疑,早定大计!」 言毕,俯身重重叩首,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神色无比虔诚。 闻听此言,敬翔也连声附和:「大王,兴绪兄所言极是,大王乃是太宗子孙丶武宗后裔,今又得高祖龙兴之地,足见天命所归!」 旋而,话锋一转:「只是,大王移镇之前,当向朝廷手中讨回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与天下兵马都元帅之职。」 「大王乃是凤子龙孙丶天潢贵胄,这身份于大王而言,既是助力,亦是阻碍。汉世祖光武帝珠玉在前,天下群雄必不肯见大王轻易中兴大唐。」 「可若能得到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之职,就拥有了统率天下藩镇的权力。虽说未必能抵挡那些执意与大王为敌之人,但起码能让义武王处存丶义成王铎等唐室纯臣心有顾忌,不敢轻易与大王为敌。」 「而有了天下兵马都元帅之位,便有了墨敕之权。尽管墨敕所授乃是斜封官,却可令麾下将士归心,甚至可能让易主之藩镇主动来附。」 「今朝廷弄巧成拙,直接让出三镇,此正是大王长据权柄之天赐良机!」 李全忠点了点头,又看向另外两名新人。 左一位头裹黄巾名叫杨师厚,右一位脸带刀疤名叫牛礼。 这杨师厚,自不必提,大名鼎鼎! 朱温麾下三大名将之一,后世许多人认为,杨师厚的军事才能还要在葛从周之上。 而这牛礼…… 李全忠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残唐五代有哪个名将叫牛礼的。 朱温麾下倒是有员大将名叫牛存节,也不知是不是此人。 李全忠见牛礼无字,便赐给他表字存节。 此二人便是梁田陂之战中,以一己之力挽回局势两员河阳军骑将。 第53章 李晋王分官定制 赴河东再启征程 待诸将依次发言过后,李全忠开始着手调整起了人事任命。 「诸将听令!」 「末将在!」众人起身,跪在堂中,齐声应道。 「通美丶元辰丶知筹即将赴任藩镇,志能丶仁罕丶知节你们三人随行,任都知兵马使一职,协助三位节帅,管理本阵兵马。」 志能丶仁罕丶知节是指玄甲军四部将的另外三位——李昭远丶李从恩丶李元景。 这三人都是追随李全忠在凤翔闯过龙潭虎穴的十八骑成员,对李全忠堪称是绝对忠心,与葛从周丶杨晟丶李元福也曾并肩作战。 派出这三人,实际上是起到监军的作用,但有那一份同袍之情在,葛从周丶杨晟丶李元福总是要顾忌三分的。 六人之中,除李元福不在现场,其余五人俱皆应声领命。 旋即,李全忠又看向两员客将,朔方都将刘元彻与泾原都将杨宗实。 「元彻,你原是朔方都将,黄贼既平,理当晋升,寡人授你为朔方行军司马。通美与志能初到朔方,地势人情一概不熟,往后诸事,还望你尽心竭力,好生辅佐才是。」 「至于宗实……」李全忠顿了顿。「你另有要务!」 「泾原节度使胡公素年老体弱,庸碌不堪。过些时日,你与通美丶志能一同率兵北返,待至泾州……」 李全忠没有把话说完,但诸将俱是心领神会。 「事成之后,我会与通美丶元辰丶知筹联名上奏,表你为泾原节度使。」 「臣杨宗实谨遵大王教令!」杨宗实声音颤抖,重重叩拜。 李全忠轻轻点头,又对葛从周丶杨晟叮嘱道:「通美丶元辰,天德军都防御使蔡行与天雄军节度使仇公遇,也俱是庸弱无能之辈,你二人要早做谋划,伺机出兵。」 「待取了丰州……」李全忠看向一旁相对有些失落的刘元彻。「元彻,寡人便许你为天德军节度使。」 「倘若能够攻取秦州,感义丶天雄丶泾原丶朔方四镇便可连成一片。届时,无论谁来接替寡人做这个凤翔节度使,都将被彻底锁死在大散关以东。」 随后,李全忠望向诸将,视线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自即日起,神策行营正式裁撤,所有兵马全部改为隶属天下兵马都元帅府。」 尽管朝廷免了李全忠的天下兵马都元帅,但并不妨碍李全忠来个先斩后奏。 「葛从周,寡人授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府蕃汉马步军都总管;杨晟,寡人授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府蕃汉马步军都虞候。」 二人毫不迟疑,齐声应命。 「至于李元福……」李全忠略一思索。「则授为元帅行军司马。」 眼下,葛从周丶杨晟丶李元福三人即将赴镇,李全忠必须通过新的方式,重新与他们建立起君臣关系。 「元帅府之下,设置七军,其前丶后丶左丶右丶中五军为马步军,左右虞候军俱为马军。着授李唐宾为中军都知兵马使,胡真为左军都知兵马使,谢瞳为右军都知兵马使,氏叔琮为前军都知兵马使,崔存为后军都知兵马使,杨师厚丶张归霸为左右虞候军都知兵马使。」 七人应声出列,躬身领命。 「除此之外,另置牙军,以为寡人护卫。着授李从逊为元帅都押衙,监内外牙军,兼领亲事都指挥使。」 「邓季筠为衙前都知兵马使,钤辖四部玄甲军,兼领亲从都指挥使。张归弁丶牛礼丶李重允丶丁会,分别授为玄甲军左一丶右一丶左二丶右二四厢兵马使。」 「另于全军之中,遴选百夫长以上赤诚无畏者,并亲卫都,组建内牙军,掌管寡人宅内,亦为亲将储才。」 「授李昭甫为为衙内都知兵马使,钤辖四部内牙军,兼领亲卫都指挥使。郭言丶刘康乂丶王重师丶徐琮,分别授为内牙军散员丶散指挥丶散都头丶散祗候四部班直兵马使。」 闻言,十一人应声领命。 「接下来,便当是河东军府之职。」李全忠稍顿。「着授李谠为河东都知兵马使,李祥为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归厚为河东马步军左厢都指挥使,张存敬为河东马步军右厢都指挥使。」 至此,一应武职全部任命完毕。 李全忠旋又望向敬翔丶李振,心中暗自思量,声音低沉。 「着授孙储为河东节度副使,敬翔为河东观察支使,李振为元帅掌书记。」 第1章 李全忠赴镇晋阳 郑从谠迷梦惊觉 李全忠统三十万军民,离凤翔启程,水陆并进,舟车络绎。 若说凤翔百姓甘愿跟随李全忠远赴河东,缘由其实直白浅显。 只因大军开拔之际,李全忠尽数徵调凤翔民间粮谷以充军用。 google搜索twkan 百姓若是不肯随行迁徙,休说安身度日,便是眼前春日饥荒,也断然熬不过去。 至于,擅自迁离藩镇军民有违朝廷制度? 呵呵! 眼下于唐廷而言,只要能把李全忠哄走,又何惜这几十万士众。 且说,大军行经永丰仓,循北洛水溯流北上,直抵蒲津关。 随后,兵分两路。 李元福领着十万士众,继续北上,往同州而去。 而李全忠则是复沿黄河逆流而行,出龙门而入汾川,一路奔赴晋阳。 船队驶入黄河地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亲自引兵出迎护送。待大军过境时,王重荣又敬赠粮草十万斛丶食盐两千石。直至千里舳舻不见踪影,王重荣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二十万军民裹挟粮草辎重丶家赀财货,楼船千余艘首尾相接,绵亘数十里,旌旗蔽野,气势壮阔无比。 只因队伍庞杂丶行军迟缓,一路跋涉三月有余,这才抵达晋阳地界。 晋阳城,乃春秋之时晋国赵简子家臣董安,始建于汾河之畔。城西丶南丶北三面环吕梁余脉,东傍汾水,地势自西向东缓倾,城池雄踞高台险地。 正所谓,三面环山,一面临河,山河表里,自然天成。 此城自秦汉魏晋,历南北朝千载岁月,巍然迄今,仍旧坚不可摧。 及至唐朝,晋阳城定为北都,累次修葺拓建,终成东丶中丶西三城相连并峙的雄阔形制。 西城为晋阳旧城,乃是官衙府治丶将士家眷所在;中城横跨汾津,扼水陆咽喉要道;东城乃兵营校场,练兵积谷之地。 全城东西广袤十二里,南北袤延八里有余,城郭周回四十二里。 墙垣高近四丈,墙基阔五丈有余,墙顶亦宽近三丈,壁垒森严。 晋水丶风峪河自吕梁群山奔涌而下,分绕城池南北,天然汇成三十丈阔护城河,更是险不可逾。 中丶东二城虽无群山环抱,却有晋水枝流纵横交错,湿地沼泽遍布城南,城东丶城北堡寨连绵丶烽堠棋布。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李全忠,也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兀自赞道:「此真用武之地丶妖妄之国也!」 军至晋阳城下,郑从谠亲出城郊相迎:「久闻大王盛名,今日得瞻威仪,实乃郑从谠三生之幸。」 李全忠翻身下马,躬身还礼:「郑相公镇抚一方,功在社稷,全忠怎敢承受相公大礼!」 郑从谠慨然长叹:「大王此言,愈发令老朽愧汗无地。鸦贼狂悖,肆虐河东,四境饱受荼毒,老夫身居重镇节钺,无力戡乱安民,深负朝廷重托丶社稷恩典。」 李全忠执礼愈恭,神情肃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河东局势糜烂,绝非相公一人之过。自广明以来,未及两载,相公出镇之前,曹翔丶李蔚丶康传圭三任节帅接连死于军变。若非相公苦心支撑大局,河东恐已非是国家所有。」 李全忠言毕,目光缓缓扫过郑从谠身后诸将,虎目微凛,寒芒如刃射去。张彦球丶贺公雅丶王蟾丶薛威等人,只觉威压骤来,神色微凝,暗自收敛了几分轻慢之心。 而郑从谠麾下一众幕僚闻言,神情瞬时稍缓。 随后,二人寒暄数语。 郑从谠遂引李全忠及麾下臣属,入了西城府衙,大排筵宴,接风洗尘。 席间酬酢往来,虚辞客套之语,自不必细表。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全忠坐于主位,面带醉意:「诸位!」 厅堂瞬时安静。 旋而,李全忠将目光转向郑从谠与麾下一众文武将吏。 「全忠一介武夫,行事不喜迂回,便坦诚相告。相公此番卸镇归朝,定然重登宰辅之位。奈何如今朝纲不振,权阉田令孜独掌禁密。相公此去,难免遭其猜忌排挤。而堂下诸公若是随行同往,亦是前路凶险,难以安身。」 「全忠不才,侥幸得胜,博得几分功名,于天子处,尚有几分薄面。相公若决意回京,全忠自当从中周旋庇护,田令孜必不敢肆意加害。只是……」 第2章 郑从谠还朝谋社稷 李全忠恩收河东 默然良久,郑从谠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大王,此事可否准许老夫与幕下商议一番?」 李全忠神色稍缓,轻轻点头。 很快,宴会散去。 郑从谠与幕僚汇集于西厢白虎堂,一时俱皆沉默无言。 又过了会,郑从谠率先开口:「诸位,你们觉得这位晋王如何,可能承担社稷之重?」 众人闻言,先是震惊,随后逐渐归于平静,也知道郑从谠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李渥还想劝说:「相公……」 郑从谠摆了摆手:「润卿,你我皆知,晋王所言,俱是实情,倘若不能革除权阉祸国丶藩镇割据,大唐只怕无法传承多少年。」 「相公!」众人齐齐下拜,声音悲切。 郑从谠伸手搀扶,示意众人起身:「诸位,非是老夫要劝你们从逆,而是你们在此辅佐晋王,老夫在朝中便更好动作。」 崔泽素机敏,听出话外之音:「还请相公示下!」 郑从谠目视崔泽,微微颔首,缓缓言道:「老夫若归朝堂,田令孜定然多方刁难。然有晋王在外为强援,阉竖便不敢肆意相逼。谋划得宜,老夫便可借晋王整肃朝纲,大唐便尚有一线生机。」 「尔等皆饱学儒士,深明家国大义。若能在此尽力辅佐晋王,使之愈发倚重,日久天长,自可潜移默化,归其正道。」 继而长叹一声:「若老夫大计不成,便请诸君尽心辅佐晋王,再造社稷。老夫纵使身死泉下,亦无憾矣。」 「相公!」众人闻言,皆垂泪泣涕。 翌日,郑从谠携河东节度使大印,于府衙正堂正式交予李全忠。 随后,又将麾下王调丶赵崇丶刘崇龟等一众幕僚悉数召至堂前,逐一引荐,详陈各人所长——或精通军政调度,善理地方庶务;或深谙律法典章,长于文案筹谋;或熟稔河东风土,能通军民之情。说得明明白白丶清清楚楚,务求李全忠知其人丶用其才。 李全忠深深拜谢,并派出一支兵马护送郑从谠往京师赴任。 待郑从谠走后,李全忠很快就召开了上任河东的第一次集议。 环视堂下文武,李全忠不禁暗自点头,直到视线扫到张彦球,目光骤然一冷。 正是这位张彦球,发动兵变,谋害了前任河东节度使康传圭。 当然,这康传圭自身行事苛暴丶驭下无恩,也算是自取其祸。 然而,尽管郑从谠屡次向李全忠进言,称张彦球其人本性非恶,且颇具用兵谋略。但与郑从谠不同,李全忠麾下最不缺的就是大将,怎么会对这种动辄兵变的将领生出好感。 张彦球见李全忠看向自己,当即便跪了下来。 在李全忠到来之前,张彦球原本还想着试探这位晋王一番。倘若有机会,便将李全忠驱逐了,自己取而代之,去做一做那节度使之位。 哪怕李全忠抵达晋阳当日,张彦球也依旧未曾打消这份念头。 缘由无他。 河东将士常年戍守北疆,与鞑靼丶沙陀丶代北诸胡连年交战,压根不曾将黄巢贼兵放在心上。 且张彦球等将听闻,李全忠麾下大部,多是收编的黄巢旧部。 哼! 一群贼寇罢了。 想来这李全忠也未必能有传闻中那般厉害。 然而,待到元帅府麾下七军全部下船列队之后,张彦球等人这才收起了轻视,也彻底息了觊觎之心。 只因这七军将士虽然整体上仍旧稍逊于河东兵马,但两牙军的威势却是太过骇人,哪怕是比这晋阳城中最精锐的部队都要强上许多。 最关键的是,张彦球等将惊讶地发现,李全忠所来二十万众,其中可战之兵足有十万。 而晋阳城中才堪堪十万军民。 纵然张彦球手握兵权,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追随他发动叛乱。 眼下局势,唯有即刻俯首效忠,才是保全上策。 见着张彦球姿态恭顺,李全忠当即换上一张笑容,亲自将他扶起。 「廷玉啊,前尘种种,俱是过往。寡人初镇河东,还望你能悉心辅弼。」 张彦球闻言,当即躬身下拜:「末将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王命。」 第3章 明权责分署理事 破危局联镇合攻 「自即日起,凡军中事务,包括河东军及支郡兵在内,全部由天下兵马都元帅府管领。河东幕下僚佐,改为权判太原府及河东支郡政务诸事。」 李全忠说罢,看向崔泽与王调:「寡人赴镇之前,将节度副使与观察支使授予了孙文府丶敬子振,你两人的职位要稍作调整。」 节度副使掌佐军政事务,观察支使有监察吏治之权,这种重要职位,李全忠肯定是要让自己嫡系来坐的。 李全忠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着授王调为元帅府判官,崔泽为元帅府推官,与河东监军张承业丶元帅掌书记李振,同判元帅府事。至于元帅衙署……,便选定在西厢白虎节堂。」 随后,又道:「节度判官刘崇龟丶观察判官赵崇丶掌书记李渥丶推官刘崇鲁,与节度副使孙储丶观察支使敬翔,同知太原府事,兼判仪丶汾丶石丶岚丶麟五州支郡事。」 「诸位,自今而后,凡一应军务庶政,俱先申东西厢两堂。事出尔等权限之外,即以小票签注见地,附于札尾,再行呈递寡人裁断。寡人如若允准,则批阅发还,尔等依令施行即可。」 此便是效仿后世内阁票拟之法。 这是李全忠所能想到,在保证中枢大权不旁落,还能够偷懒的最好方式了。 「这些事情,你们去办。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众人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大为感动。 不为旁的,只因在这个以下克上成为常态的时代,能似李全忠这般肯信任下属丶放权理事的节帅,绝对堪称是极其难得。 「臣等(下官)谨遵大王教令。」 声音虽齐,却还是有些迥异。 不过,也不能强求。 凡事总得慢慢来嘛! 李全忠轻咳一声,神色骤然肃穆:「诸位应当知晓,权阉田令孜为打压寡人,唆使天子下令,已将忻丶代二州划归雁门节度使李克用。又令大同军都防御使赫连铎独立建镇,兼领云丶朔丶蔚三州。河东州郡,十失其五。如今危局当前,诸位何以教我?」 说罢,目光扫视众人,落在一众河东旧僚身上。 前任河东节度副使丶主管军政庶务的王调,当即起身拱手施礼,娓娓道来:「大王,且容下官详禀。」 「前岁,即广明元年初,李国昌丶李克用父子祸乱河东,朝廷派遣招讨使李琢,会同幽州节度使李可举,率兵讨之。」 「期间,阴山府都督赫连铎丶吐谷浑酋长白义诚丶萨葛都督米海万丶安庆都督史敬存立下大功,劝降了李克用叔父李友金,为朝廷平叛立下大功。」 「战后,朝廷论功封赏:赫连铎受封云州刺史丶大同军防御使,白义诚为蔚州刺史,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史敬存因与李琢部下发生龃龉,仅得代州牙校一职。」 「李友金以功继任沙陀都督,虽被授为兴唐军使,但却因为身份问题,却备受朝廷猜忌,只得引部屯驻代丶朔丶云丶蔚四州交界神武川,一举一动皆受赫连铎丶白义诚丶米海万丶史敬存四方兵马掣肘监视。」 「去岁,官军折戟长安。李克用被赦免,授为代州刺史丶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带领鞑靼援兵南下赴任。过神武川,沙陀本部尽皆归附。及至雁门,史敬存亲率安庆九部相迎。至此,李克用兵不血刃,便收服了两部沙陀。」 「年前,黄巢之乱平定,李克用以军功,被正式授为雁门节度使,统辖忻丶代二州,声威大振。回师途中,又袭夺了天门丶赤塘丶石岭三关。自那以后,朔州刺史米海万立场也愈发暧昧不定,似有反覆之意。」 「砰」的一声,李全忠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李全忠怒发冲冠,双眼通红,近乎能够喷出火来。 也难怪李全忠如此气愤,偌大代北之地,尽数落入三部沙陀与两部吐谷浑手中。 竟还妄想以夷制夷? 想得美! 以夷制夷的前提是,朝廷得有能力打服各方势力,逼得他们不得不去内耗。 现在甚至直接把封疆之权都给送出去了,要知道,人家一旦在这扎住根,那可就不走了。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朝廷竟然能够许沙陀部众迁徙雁门关以南的代州和忻州,这和开门揖盗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怪不得短短两年时间就死了三任节度使,这种级别的烂摊子,哪怕是就是李世民复生丶郭子仪亲来,也没有那么好收拾!」李全忠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 第4章 筑城寨营田屯戍 聚民众清野困贼 「大王,眼下尚有一桩大事,下官以为尤为紧要。」 话落,崔泽特意看了看李全忠的脸色,见李全忠怒容逐渐消减,这才开口继续说道:「自打这北三关陷落之后,岚州刺史汤群便愈发跋扈,隐隐有拥兵自重之势……」 听到此处,李全忠已经彻底麻了。 河东局势的恶劣程度,完全超过了李全忠的预料。 李全忠以及他麾下这些嫡系的部将僚属,甚至心中都升起一抹懊悔之意,后悔选择河东这块「天予王业之地」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可转念一想,又豁然释怀。 除非选择困守凤翔一隅,否则无论到了哪里,这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往好处想,等他灭了李克用,就可以收编一支数万人的精锐骑兵。 到那时,他便真正拥有横扫四方丶荡平天下藩镇的实力了。 一念及此,心头沉重反倒消散不少。 李全忠铺开舆图,目光落在岚州地界,见此地东接忻丶代二州西境全线,又看了看太原各县分布,心下便已然有了定计。 随后,面容平静,沉声吩咐道:「李书记,你即刻代寡人草拟数封密信,分送幽州丶云州丶蔚州丶朔州丶麟州。」 「大意便是:李克用辜恩负德,屡启边衅,纵兵四掠,侵扰邻藩。寡人忝为宗胄,奉命镇抚河东,安能坐视逆贼荼毒黎庶丶肆虐生灵。故此遍邀诸镇,合兵共讨此獠,安边定朔,以正国法。」 话音落下,李振丶李渥齐声领命。 旋而,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各自露出几分窘迫。 李振是元帅掌书记,而李渥是节度掌书记,论及官称,同是李书记。 李全忠这一声传唤,二人都以为是在吩咐自己,才闹出这般尴尬场面。 「兴绪,寡人看你年纪,应当比李渥李书记稍幼几岁,从今往后,便称你为小李书记。」 转头看向李渥,又道:「润卿,你便唤作大李书记。」 二人对视一眼,道了声「喏」。 「发往诸镇的那几封书信,便交由大李书记全权办理。」 李全忠稍顿,嘴角上翘,露出洁白牙齿:「小李书记,再替寡人修书一封,备妥一份厚礼,一同送往岚州,好生安抚那位汤使君。」 说到「安抚」二字时,李全忠那两颗虎牙之上,仿佛反射过嗜血的光芒。 「今日议事便到此为止,诸位各归职署,散班退下吧。」 交代过后,李全忠站起身来,便要离去。 这时,节度判官刘崇龟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大王,下官尚有一事,须得禀报大王。」 李全忠驻足回身:「刘判官但说无妨。」 刘崇龟拱手言道:「大王此番随驾移镇河东,随行将士及其家眷,应当如何安置?」 李全忠闻言,微微蹙眉,疑惑道:「寡人见晋阳城池开阔空旷,规模足有长安三分之一。便是本王带来二十万军民,城中亦定然容得下,何愁无处安身?」 刘崇龟解释道:「大王有所不知,晋阳城号称天下第一雄镇,不单凭险据守丶城郭坚固,更在于城内战备布设之精妙。」 「诚如大王所见,晋阳城占地,方圆二十余里,常驻军民却不过十万。只因城内多建粮仓丶广挖地窖,常年囤粮不下五十万石。一旦遭遇围城,仅凭仓中积谷便可至少支撑半载以上。若是围困日久,城中空地皆可屯田种粟植麦,便又能续守半年乃至一载无忧。」 这下,轮到李全忠震惊了。 倘若依刘崇龟所言,晋阳的城防之坚固丶守备之完备,便是数十万大军压境,也难以轻易攻破。 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若白白舍弃,实在是暴殄天物,太过可惜。 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一种战略威慑。 况且,汾水谷地平原狭窄,可耕之地本就稀少,若将随行众人尽数拘于城中,只会徒增物资消耗。 既然早晚都要推行屯田之策,不如索性让众人迁出城外,既省了城中供给,也能就近耕作。 念及此处,李全忠不再犹豫,沉声吩咐:「我看东城以北丶护城河内一带,尚有不少闲置空地,且地势平阔丶土壤坚实,最是适宜筑城。」 第5章 纳良策克用南下 正君威全忠立规 转瞬间,十几日时光倏忽而过,时间也来到四月末尾,将至五月仲夏时节,大约再过个十来日,便可收割夏粮。 代州,雁门。 府衙之内,李克用麾下一众文臣武将齐聚一堂。 虽说是文武齐备,但能称得上是智谋之士者,也就唯有一个盖寓。 李克用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目光冷厉如刀,扫过阶下诸将,沉声发问:「李全忠携二十余万部众,自西而来,赴镇河东,声势浩大,如今形势,我等当如何应对?」 李存贞率先起身,躬身拱手,语气激昂:「父帅!李全忠此獠狼子野心,不尊天子,拥兵自重,胁迫朝廷。前番征剿黄巢逆贼之时,父帅亲率大军助战,不料李全忠麾下将领杨晟,竟暗放冷箭丶阴下毒手,险些伤了父帅性命!若非父帅得上天庇佑,彼时忽然掀起一阵大风,避开了要害,只怕我等已然命丧于那梁田陂之下。」 说罢,李存贞紧握双拳,指节泛白,声音夹杂怒火:「孩儿恳请父帅,趁李全忠初到河东,根基未稳丶军心未附之际,即刻出兵击之,也好让那李全忠知晓,我沙陀儿郎非是能够轻易招惹的!」 此言一出,群起响应的画面,并没有如预想中出现,反倒是议论纷纷。 为何? 虽说当时神策行营的战力要不及这沙陀骑兵许多,但玄甲军的威势实在是太过惊人。仅凭两千玄甲军,就能冲垮黄巢军赵璋部的数万士众,这种战力表现要超越沙陀骑兵太多。 李克用返回代州之后,痛定思痛,砸下重金,仿照玄甲军建制,给每名骑兵配备横刀丶马槊丶弓箭和明光铠,并令一人配有三匹战马,且与战马也披挂了马铠,可谓是掏空了家底,这才组建了一支人数在五百人的重骑部队,号为横冲都。 现下这支兵马,由李克用新近收下的义子李存孝统领。 正当此时,盖寓轻咳一声,站起身来,躬身行礼:「相公,下官以为永固将军所言甚是。今李全忠携大众而来,看似声威浩瀚,实则暗藏危机。」 「太原一隅之地,往日供养十万军民,便已是竭尽全力。如今,他骤然率领二十余万部众新至,纵使随军携带粮草,也绝难长久支撑。」 「为今之计,依下官拙见,当速发精锐,分路四面出击,大肆收揽太原各地粮草,以充实我军仓廪。且此消彼长之下,李全忠麾下二十万众粮草耗竭,必难久持。时日一久,其部众乏食无援,自会军心涣散丶不战自溃。」 「届时,若李全忠狗急跳墙,率军来攻。相公只需收兵入关,凭险据城坚守,以逸待劳。料此獠败亡,指日可待矣!」 李克用左眼微眯,下意识抬手轻抚肩头,此正是昔日杨晟暗箭所留旧伤。虎目之中,寒芒暴涨,满是刻骨恨意,声音也变得冷冽。 「传我军令,召集所有儿郎们,告诉他们,该当南下打草谷了!」 与此同时,河东府衙之内,李全忠麾下亦是齐聚一堂。 一众文武,分列两侧,神情肃穆,躬身听令。 「传寡人教令,即命太原丶榆次两县明府,发布告示,鸦贼将来南下,速遣百姓割刈冬麦,并植夏粟。而后尽揽赀粮,赴晋阳避祸!」 「胡真,着你率本部兵马,赶赴太原东面孟县丶寿阳丶广阳丶乐平四县,传达寡人王命,督办民间夏麦收割与粮草转运之事。此数县距晋阳较远,不必勒令百姓播种夏粟。」 「谢瞳,你领兵前往太原南部太谷丶祁县丶文水丶交城丶清源五县,勒令当地百姓,待收割丶补种之后,尽数迁徙归附。」 「若有拒不奉命丶迁延观望者,你们该当知晓应如何行事!」 两双虎目彼此互视,俱是心领神会。 毕竟,年初时凤翔军民是如何被迁离故土的,二人皆是一清二楚。 只需将民间粮食全都收缴上来,百姓倘若不肯顺从,那便都得饿死! 刘崇龟闻言,终是不忍百姓颠沛之苦,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大王!太谷丶祁县丶文水丶交城丶清源这五县,皆在晋阳翼护之下,地势险要,又有城防可依,鸦贼即便来犯,也绝难突破防线丶深入至此。若行坚壁清野之策,使之固守本地即可,何必非要迁来晋阳。如此大规模徙民北上,必然会让这五县百姓流离失所丶饱受颠沛之苦。这样一来,损失实在太过惨重,还请大王三思。」 李全忠神情肃穆,目光锐利,语气沉凝:「刘判官!李克用麾下足有四五万之众,俱为沙陀胡骑,进退迅捷,往来如风。而我军骁骑虽然精锐,但总数也不过万余骑,兵力悬殊。」 「倘若那鸦贼率军南下,不以晋阳为目标,反倒分兵多路丶突破防线,我军应当如何拦截?」 第6章 李全忠北上阳曲 郭中悫南入晋阳 河东诸军火速集结,仅五日之间,便尽数开赴天门关东南方向的阳曲地界。 阳曲城外,阡陌肃整,百姓夹道相迎。县令许鹤年率领阖城官吏丶士绅耆老,早早列队道旁,恭迎李全忠王驾莅临。 及至城下,不待李全忠下马,许鹤年便快步上前,俯伏在地,恭谨跪拜,满面皆是如释重负之色,声音也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下官阳曲县令许鹤年,拜见大王!」 蹄声渐近,一道沉和嗓音传来:「起身吧!」 许鹤年再拜叩谢,缓缓直起身来,抬首仰望,只见一张极其年轻,却又极有威仪的脸庞映入眼帘。 然而,许鹤年却是不敢有丝毫轻慢。 毕竟半年之前,正是此人一战定乾坤,扫平了祸乱天下丶倾覆两京的巨寇黄巢,连朝廷都要避让三分,他又岂敢生出轻视之心。 于是乎,许鹤年愈发恭谨,再度躬身行礼,随即上前亲手挽住马笼头,李全忠在前引路。 高坐锦毛骢之上的李全忠,目光扫过周遭市井街巷,眉头骤然紧锁。 只因若根据太原府户籍册簿所载,此阳曲本是上等大县,原有民户五千余户丶丁口两万有余。 如今又是战乱时期,百姓大多聚集在城邑之中。 可这抬眼望去, 城门处多是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估摸着也就一两千人。 如此推算下来,即便有部分百姓因农时出城耕作未能齐聚,这阳曲城的人口,也顶多只剩下了六七万人而已。 「许县令,寡人未至此地时,便闻阳曲乃是并州上邑丶北府雄县。今日亲见城乡光景,何以这般残破凄凉?」 许鹤年脚步一顿,满面苦涩,长叹一声回禀:「大王,您有所不知。自朝廷赦免李克用,并授之代州刺史以来,沙陀胡骑便屡次引兵南下,四野劫掠。而我阳曲乃是太原北部三关咽喉之处丶总汇之地,鸦贼每次南侵,我阳曲皆是首当其冲,必遭焚掠。」 「去岁年末,李鸦儿被正式授为雁门节度使,班师北归。过天门关,向守将提出借道。那守将碍于他新立大功,又恐他日后报复,不敢阻拦,只得开关放行。孰料,鸦贼狼子野心,竟趁势袭夺了天门关。紧接着故技重施,连破赤塘丶石岭两关。」 「三关陷落之后,我阳曲便成了直面鸦贼兵锋的最前哨。三关之上的沙陀胡骑,动辄纵兵出关抄掠。乡里百姓或流离失所丶四处逃亡,或死于兵祸丶骨肉离散。」 说到此处,许鹤年不禁潸然泪下,片刻后,又强撑着挤出笑容。 「今日大王亲率雄师至此,料想收复三关定然易如反掌,而那鸦贼蕃奴,亦是唾手可擒!」 李全忠闻言,暗叹一声,终是没有开口。 不多时,便到了县衙。 李全忠坐于主位,阳曲官吏丶当地豪族尽皆到齐,分列两侧。 「诸位,寡人此来,是为讨贼!」 「然阳曲城邑破败,又毗邻前线,一旦战事再起,势必化为焦土。阳曲百姓已然饱受兵祸涂炭之苦,寡人又怎忍心让尔等再遭罹难。故而打算将阳曲百姓迁往晋阳,暂且避祸,不知尔等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互视一眼,齐齐将目光落在了许鹤年身上。 许鹤年见状,起身行礼,开口解释道:「启禀大王,这太原地狭,耕地本就稀少。倘若我阳曲百姓南迁,只怕未等死于兵祸,便要先因缺粮冻饿而殒命荒野了。」 言毕,李全忠也终于明白,阳曲百姓即便饱受鸦贼劫掠之苦,也始终不愿南迁的原因。 一旦离开阳曲,便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贸然南下,只怕会陷入更加绝望的境地。 李全忠略一沉吟,随即说道:「诸位顾虑之处,我已知晓缘由。只是此处一旦开战,必是兵连祸结丶赤野千里,你们即便留在此地,也无从耕作谋生。」 「寡人赴镇之前,自关中带来数十万石粮草,再加上晋阳城中积储,更兼夏粮不日便要收获。这些粮草,足以支撑数年之用,诸位尽可放心。」 众人听罢,却还是有些迟疑。 毕竟,河东最近这几年的局势,实在是太过动荡了。 天知道,这位晋王能不能坐得住,又能坐多久。 一旦撇家舍业地走了,等到想要回来的时候,那可就说不准,此地是不是已经被鸠占鹊巢了。 见此情形,李全忠不由得眉头一蹙。 第7章 飞虎子兵分两路 李晋王谋取岚州 且说,许鹤年南下之后,李全忠移师西进,屯在了汾水北岸丶天门关南十余里处。 河东军背水列阵,结寨扎营,打造攻城器械,俨然一副要强攻天门关的模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般场景,自然是引得原本想要南下纵兵剽掠的李克用而来。 盖寓眉头微蹙,语气凝重:「相公!天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纵使李全忠拥兵百万,也难以轻易攻下。为今情势,相公不宜在此与李全忠过多纠缠。而是应当利用我军骑兵迅捷之优势,火速南下收揽粮草,以充实府库丶稳固人心。」 「前番哨骑回报,阳曲令许鹤年已率全县百姓尽数南迁晋阳,显然李全忠早已洞悉我军图谋,并打算以坚壁清野之策应对。」 说到此处,盖寓顿了顿,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一丝钦佩。 「此前李全忠屯兵阳曲,扬言将进攻三关。相公为求稳妥,敛兵关内,已然迁延十余日。倘若继续胶着不前,恐将错失良机,让李全忠从容完成坚壁清野。到那时,我军再想徵集粮草,便难如登天了!」 「且单凭忻丶代二州物力,根本不足以供养五万沙陀骑兵。一旦粮草不继,军心必然浮动……」 李克用面色凝重,沉声问道:「希臣,为今之计,如之奈何?」 盖寓沉吟片刻,方才开口:「相公!许鹤年旬日之内便能尽数迁民入晋阳,全凭汾水漕运便捷。太原东面孟县丶寿阳丶广阳丶乐平四县,距晋阳路途辽远,又多山川险阻。李全忠即便想要坚壁清野,仓促之间也难以周全。我军正该即刻分兵南下,半路截击转运粮车,夺取谷粟以济军资。」 「除此之外,更当遣使暗中联络,策反岚州刺史汤群,令李全忠顾此失彼,难以专心抵御我军。」 李克用闻言,讥笑一声:「前些时日,我听闻李全忠厚赏汤群不少金银财宝。此人近来便刻意疏远,不再与我互通书信。我军如今虽势盛,但却未能稳操胜券。那汤群向来圆滑狡诈,怎敢公然反叛,与李全忠作对。」 盖寓反问:「相公,可还记得那岚州牙校孙重进?」 「孙重进?」李克用兀自喃喃,随后眼前一亮。 「你是说汤群麾下那员虎将?」 「正是!」盖寓抚掌道。 「相公有所不知,那孙重进素来仰慕相公威名,早有投效之心,只是一直未有契机。如今若由相公亲自修书一封,遣使招揽,晓以利害丶许以厚利,料想必定欣然归顺。」 旋而,阴测测道:「届时,如若汤群识相听话,肯倒戈来降,还则罢了。倘若他依旧这般首鼠两端丶摇摆不定,纵使是换个岚州刺史,那也未尝不可!」 李克用闻言,缓缓点头。 随后,盖寓敛去冷意,复又正色进言:「相公,那李全忠既然想要拖延,我军何不顺势而为,也缓他一缓?」 「明日相公可亲临战阵,可邀击挑战,以存孝将军之勇,定可挫其锐气。待岚州策反丶并东劫粮之事办妥,贼军必然军心动摇。到那时,相公再大举进攻,或可一战而下,亦犹未可知!」 李克用听罢,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笑意,吩咐道:「传我军令,命李承嗣领兵一万,自赤塘关出兵,向东攻略孟县丶寿阳丶广阳丶乐平。待扫平四县,再往榆次丶太谷丶祁县一带探查虚实。有机可乘便顺势出击,纵是不成,也不能让李全忠安稳坚壁清野。」 看得出来,李全忠也好,李克用也罢,两个人的心思丶做法全都如出一辙——那就是得不到,就毁掉! 同一时刻,河东大营也是灯火通明。 中军牙帐,诸将齐聚,围坐在铺在地上的巨大舆图之前。 李全忠一指舆图,沉声开口:「岚州刺史汤群,本是庞勋旧部,性情贪暴,为人反覆。前番遣使厚赏,加以优待,然其依旧首鼠两端,妄图在寡人与鸦贼之间,左右逢源丶坐收渔利。如此恶贼,寡人岂能相容?!」 「如今寡人正与鸦贼对峙于天门关,汤群见此,必然放松戒备,此正是我一举收复岚州的天赐良机!」 「张彦球丶氏叔琮,命你二人统领两万步骑,明晨五更出发,循汾水逆流西上,袭夺双岭关。待大军进入岚州之后,直扑宜芳,擒斩汤群,安定地方局势。随后就地屯守,坚壁积粮,据险扼城,不得有误!」 二人闻声,互视一眼,俱是稍微有些迟疑。 一番眼神沟通后,张彦球小心开口:「大王,如此大规模兵马调动,难以避开沙陀胡骑斥候探查。倘若李克用派兵半路袭扰,绊住我军脚步,消息必然走漏。届时,双岭关守军必定察觉……」 第8章 回回炮大显神威 李存孝铁骑冲阵 翌日凌晨,天光破晓,炊烟升腾。 约莫五更时分,河东大军用过晨食,次第集结开拔,浩浩荡荡直奔天门关而去。 与此同时,另有两万精兵乘船循汾水西进,逆流而上,疾驰西行。 盛夏清晨,清风微凉,李全忠率领部众向北而行十余里,东方天光大盛,晨雾尽散。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天门关前,河东大军列阵以待。 军士听从号令,开始组装起回回炮。 回回炮,蒙古铁骑在十三世纪横扫欧亚的攻城利器。也是李全忠藉助前世记忆,为数不多所造出来能够领先于这个时代的武器。 李全忠也曾尝试过制作火药丶火器之类的,可奈何能力实在是不允许。 「一硫二硝三木炭」的火药配比,李全忠让人试验过,顶多算得上是不错的助燃剂,爆炸就不要想了。且造价极其昂贵,还缺乏火油的附着性。 李全忠现在还在派人研究,却也没有将希望都放在它身上。 至于火器?那就更别想了。火药都造不出来,就算造出火器也没用。更何况,依照唐末的冶金工艺,怎么也不可能与宋元时代相媲美。想要造出能抗住黑火药爆炸冲击的铜炮管,至少也得再过个一两百年时间。 毕竟,任何技术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但回回炮不一样,它就是一个结构简单,却能力大砖飞的投石机。 回回炮,由一根长抛竿丶一个支点轴丶一个网兜以及一个弹袋组成。 组装自不必提,将网兜之内装满巨石,然后高高拉起,再用绳索将抛竿固定住,之后在弹袋里填入石弹。 发射无需人力拉拽,只要将绳索解开或是割断,便可以利用网兜内巨石自然下落的势能,将石弹给发射出去。 通过这种方式击发出去的石弹,要比人力抛石机的射程远一百多步,而所需人力却只要四分之一。 站在城楼上的李克用与盖寓,见河东军将抛石机建在距离天门关前五百步外的位置,且每座投石机下只安排五十名军士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克用喉结滚动,看向盖寓:「希臣,发石炮能打多少步?」 盖寓面容平静,声音却微颤:「巨炮车,须得二百人催发,能打三百六十步。」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不安。 与此同时,城关之下,河东阵中。 「启禀大王,巨石炮俱已装配完毕,请大王示下!」 李全忠端坐锦毛骢之上,神情肃然,手中令旗轻挥,口里缓缓吐出一字:「放!」 随着李全忠一声令下,数十架回回炮同时绷紧绞索,粗壮机臂轰然扬起。 百斤巨石裹挟呼啸劲风,破空而出,如同乌云压顶般,狠狠砸向天门关城墙。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巨石重重撞在青石城垛之上,顿时碎屑飞溅丶尘土弥漫,厚重城墙当即砸出凹痕与细密裂纹。 一颗颗石弹接踵而至,不断轰击城墙之上,震得墙皮夯土层层剥落,漫天尘土四散飞扬。 一轮轰击过后,城关垛口残破不堪,整座关隘伤痕累累。 望见河东士卒已然赶赴两侧山峦开采巨石,准备继续炮击,李克用再也按捺不住,沉声下令:「克修,速速召集部众,搬运石料,加固修补城防!」 李克修闻令,当即领命而去,组织人手,就近将回回炮投上来的巨石,搬来堵在城墙缺口。 百斤巨石落下,城墙似是好像更加厚重了三分。 「存孝!」 「末将在!」 李克用话音刚落,一员身高八尺丶身材魁梧绝伦的猛将应声出列。 那将虎目虬髯,眸光凛冽如电,爆出精芒,单一身威势,竟丝毫不亚于李全忠。 李克用见到这个义子,心下顿时安定了不少。 李全忠虽说是以勇武而冠绝天下,但在他看来,自家这个义子未必就比那李全忠逊色多少,甚至还犹有过之。 李克用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喙:「存孝,着你即刻带兵出关,务必将敌军抛车尽数捣毁,不得有误!」 第9章 李晋王设计诱敌 飞虎将勇震诸军 「大王,前阵已被鸦贼冲散,倘若再不出兵,只怕李谠将军就要有危险了!」 开口之人乃是黄文靖,算是黄巢降将中较晚归顺的,与李谠之间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然而,李全忠却是摆了摆手,目光冷冽,脸上毫无表情,沉声道:「天门关地势狭隘险峻,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巨石炮虽利,但仅凭远抛轰击,终究难以破关。且飞石杀伤有限,落入城上,反而资敌。」 「李克用猝不及防,遭此轰击,一时为之震慑,慌了心神丶乱了方寸,不及细思,便派兵出关来袭,此正是我军破贼之良机。」 旋而话锋一转,指向横冲都:「鸦贼窃据忻丶代疲敝之地,横徵暴敛丶穷兵黩武丶四处搜刮,方才练就这数百精骑。待此军再深入些许,则遣骁骑抄起后路丶断绝归途。」 「这支铁骑乃是李克用心尖命脉,岂会坐视其覆灭于我军之中?届时,鸦儿必然大举发兵驰援。我军只需步步设防丶层层阻击,李克用便只能源源不断增派援兵。如此循环往复拉锯,战局便只会愈演愈烈。李克用若不愿舍弃这些精锐,就只能放弃险关,出城与我鏖战。」 「论阵地鏖战,我军在此地集结六万之众,而沙陀兵力尚不足我军半数。更兼此处紧临天门关,地势狭隘,沙陀骑兵纵然精勇非凡,亦难施展纵横驰骋之能。一旦陷入近战厮杀,凭我军力之盛丶甲兵之强,贼必败矣!」 说了这么多,李全忠的战术可以用一句话更简单的话来总结——那就是,通过添油战术,不断拉高李克用的战争沉没成本。 正在此时,李存孝已经带兵攻到了李谠近前。而李谠则是拨马便跑,将李存孝引向了军阵更深处,横冲都的战线也被彻底拉长。 李存孝坐下红鬃马,也是难得的宝驹,只是身上披着数十斤重的马铠,难以全力驰骋追击。而李谠作为李全忠麾下大将,胯下坐骑亦绝非凡品。 转瞬之间,便拉开了差距。 眼见李谠将要逃走,李存孝当即挂起禹王槊,挽开铁胎弓。 一支利箭,宛若流星,破空而出。 八十步外,李谠应声落马,生死不知。 李存孝刚要上前,却发现自己已经冲进河东大军腹地,落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正当此时,两支重甲铁骑,分别从河东中军两侧抄袭而来,直接战线拉得过长的横冲都截成了三段。 见此情形,阵外的史敬存当即率领部众,加紧了攻势,想要彻底打穿河东前阵,救出李存孝与横冲都。 而河东前军,由于失去了李谠的指挥,顿时陷入大乱,再加上史敬存的猛攻,更是被打得摇摇欲坠。 这时,从河东大军左右两翼,各自驰出一支轻骑,朝着阵外的安庆部沙陀骑兵,便夹击了过去。 史敬存见状,也不敢再继续进攻,连忙收敛部众,抵抗来犯之敌。 杨师厚执掌左虞候军,率领麾下精骑,越众而出,挽起大弓,一箭直奔史敬存而去。 史敬存乃是塞上骁将,善骑射丶素机敏,在两支兵马向他抄袭而来时,他就发现自东而来的这员大将气势惊人,非比寻常。 由是,极其小心谨慎,在杨师厚挽弓搭箭的一刻,史敬存就已经做好了躲避的准备。 那致命的一箭,几乎是贴着史敬存的脸颊划过,强烈的劲风,直接在史敬存的颧骨开了个口子。 史敬存方才堪堪避过这一箭,只听得身后一声战马嘶鸣。 急忙转过身去,只见面前一战马人立而起,那小将手中长枪寒芒一点,狠狠撞在史敬存胸口。 幸得护心镜保护,这才没被贯穿身体。只是如此巨力之下,直接被挑落下马,重重摔在地上。 「敬存!」城上的李克用看得目眦欲裂。 「志勤丶存璋,你二人火速带兵出关,务必破开重围,救回存孝和敬存。」 薛志勤丶李存璋两人领命而去。 而此刻河东阵中,李存孝已经被李全忠麾下的一众猛将团团包围。 然而,却是奈何不得李存孝。 能曳断牛尾,号称军中第一猛士的郭言,上场不到十几个回合,就被李存孝打败。 四部班直的另三位兵马使——刘康乂丶王重师丶徐琮,三人合力鏖战李存孝,却也只斗了数十回合,就全部被李存孝击退。 诸将见此,连忙组织步兵用长矛结阵,对李存孝进行围杀。 第10章 风云会棋逢对手 龙虎斗将遇良才 李全忠一袭金甲红袍,胯下锦毛骢,手提陀龙枪,策马而出。 驰至阵前二百余步,勒马驻足。 「兀那贼将,你就是李存孝?」 李存孝挥槊横击,逼退一众亲将,寻声望去,开口回道:「行不更名丶坐不改姓,某家便是雁门李存孝,你又是何人?」 说出这句话时,李存孝一直打量着李全忠,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寡人晋王李全忠是也!」 李存孝听罢,虎目微眯。 果然是他! 且这一身威势,也只能是那位李晋王了。 李存孝如是想着。 「大王驾临至此,不知所为何事?」 李全忠轻笑一声:「寡人初至河东,便听闻雁门有一猛将,名为李存孝,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李存孝扫过地上尸体,眼底闪过讥讽,却是并未多言。 他之所以愿意在这里与李全忠耗着,一是等待李克用的援军,二是为了恢复些许体力,三则是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直接擒杀了李全忠。 李全忠也不在意,继续开口道:「将军有如此本领,在李克用麾下却只能做个裨将小校,着实是明珠暗投丶暴殄天物!将军如能归顺于我,寡人当以国士待之,高官厚禄丶荣华富贵,只要将军肯开尊口,寡人无有不允!」 李存孝拱了拱手,随后肃然道:「大王美意,存孝心领了。奈何义父待我有再造知遇之恩,存孝万万不敢背恩叛主,行此负义之举。」 李全忠耐心劝说:「将军如今深陷重围,却不见那李克用来救。将军虽视李克用作亲父,但那李克用又何曾将你视作义子!」 李存孝面色顿冷:「存孝心意已决,大王勿复多言!」 「也罢!」李全忠也不打算让李存孝继续恢复下去了。 「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罢,催动锦毛骢,挥起陀龙枪,朝着李存孝冲去。 李存孝体能恢复不少,收起毕燕挝,挺起禹王槊,也向李全忠杀来。 诸将见状,当即催马上前便要助战。 只听李全忠高声喝道:「尔等速去阻截鸦贼援兵,此獠便交与寡人!」 言毕,李全忠与李存孝错马而过。 「轰隆」一声巨响,陀龙枪与禹王槊狠狠撞击在一起。 两人齐齐色变,不约而同地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仰去。 李全忠虎口巨震,李存孝手臂发麻。 此一合,二人拼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平心而论,终还是李全忠占了便宜。 毕竟,李存孝已经厮杀了半天,虽有所恢复,但体力还是亏损不少。 不过,这倒不是说,李全忠就完全不如李存孝。 李全忠今年二十岁,身体条件还不算完全达到巅峰。 而李存孝今年二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一生中身体最为强悍雄健之时。 在这一点上,显然是李存孝更具优势。 由此,两人才拼了个旗鼓相当。 且说,枪来槊往丶槊往枪来,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二人纵马疾驰,转瞬间,便缠斗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败输赢。 那长枪,宛若蛟龙出海去;这大槊,如同猛虎下山来。 李全忠掌中陀龙枪,如神龙摆尾,枪尖龙舌寒光吞吐,枪锋横扫,直取李存孝腰肋。 李存孝不闪不避,竖起禹王槊,横空一挡。 「铮」的一声巨响,枪槊相击,震得两人坐骑齐齐人立。 一眨眼,两骑又撞在一处。 李全忠枪影骤密,枪枪直逼李存孝头颅丶咽喉丶心口三处要害,招招狠辣。 李存孝槊势沉猛,禹王槊似泰山压顶,每一次格挡都将枪势荡开,反震之力让李全忠手臂微酸。 周遭士卒皆屏息观战,捏紧了兵器,无人敢贸然上前。 两骑马踏尘烟,枪槊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金芒火星交织成网,将两人困在中央,纵马周旋间,已又斗过二十回合,依旧难分高下。 第11章 再奏乐全忠破阵 据雄关克用折戟 李全忠率众亲临前阵,只见目下所及,俱是一片大乱。 稍远处,关城上下,两军各用抛车丶床弩互攻。 至近些,两拨人马混战一处,刀来枪往,血肉横飞。 李全忠挽起巨阙天弓,抽出铁脊重箭,瞄准一百五十步外的一名沙陀军校。 「嗖」的一声,大箭破空而出,那沙陀军校应声落马。 见到沙陀军校脖子那支粗大箭矢,之前与其对战的河东裨将连头都没有回,当即扬起长矛,谓左右士卒高声喝道:「弟兄们,大王已至阵前,此刻正在看着我们,建功立业丶回报君恩的时候到了。弟兄们,跟我冲啊!」 士卒闻声,回头望去,果见王纛旗帜下,一道金甲身影矗立。 「大王来了,冲啊!」 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瞬间士气大振,个个涨红了脸,奋力拼杀,一时竟然反而压制住了对面的沙陀兵。 李全忠见此情形,沉声下令:「郭言丶刘康乂丶王重师丶徐琮,你四将速率麾下班直,驰援前军阵线!」 「牛礼丶李重允,尔二人各领本部玄甲军,分从左右两翼迂回袭杀。」 「传令下去,擂鼓助威,为寡人奏响秦王破阵乐。」 号角齐鸣,鼓声雷动,军中鼓乐奉命奏响秦王破阵乐。 秦王破阵乐,自唐太宗李世民雀鼠谷三百里却敌之后,便成了大唐军乐。 李全忠率领十八骑,凤翔闯龙潭,靠的是它! 龙尾陂之战时,李全忠率领玄甲军,一举冲垮黄巢军,靠的也是它! 梁田陂之战时,玄甲军逆袭赵璋部,大破黄巢军,靠的还是它! 如今,这首大唐军乐再次奏响,河东诸军顿时士气暴涨。 与此同时,李全忠率领麾下所有亲将卫士,往来奔驰军阵后方,用弓箭射杀沙陀将校。 每至一处,李昭甫都拼命挥舞王纛,李从逊则是命人大喊:「大唐晋王驾临,逆贼还不归降!」 声震四野,气冲九霄。 沙陀将士闻声,心神顿时一滞丶士气骤沮。河东军卒听罢,战意暴涨,冲杀愈发悍不畏死。 他们狂声咆哮,舍生忘死,前赴后继,猛扑敌阵。 不少士卒身体被沙陀兵的长矛刺穿,犹自厉声嘶吼,纵是嘴角溢出鲜血,亦悍然挺身不退。反而抬起沉重脚步,艰难前行,用尽最后力气,扬起长枪,奋力前刺,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一幕,深深震撼着沙陀兵,以及同样在城下指挥作战的李克用。 很快,以悍勇着称的沙陀兵,便被陷入疯狂的河东大军彻底击溃。 完全不再听从李克用的命令,各自纵马四散而逃。 李克用无奈,只能下令,鸣金收兵。 为挽回士气,李克用亲自率领义儿军为沙陀兵断后。 李克用也是一员悍将,于乱阵之中往来驰突丶弯弓射敌。一众义子乾儿紧随左右,尽皆挽弓引弦丶矢锋齐发。 霎时间,箭雨如织。 连续数轮劲射,竟硬生生令河东大军追击的脚步迟滞些许。 正当此时,李全忠率领两牙亲将从骑越阵而出。 手中巨弓似满月,指间利箭如惊雷,寒芒直指李克用咽喉。 许是因与李存孝鏖战许久,又或是方才往来驰射耗力过甚,陡然间,李全忠只觉得手臂猛地一僵,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股酸胀麻木之感沿着筋脉蔓延开来,指头发硬,箭矢脱手而出。 原本瞄准李克用咽喉的劲箭骤然偏斜,锋锐擦过盔沿掠过,只射落兜鍪之上烈烈红缨。 李全忠怒目圆睁,口中骂骂咧咧。 该死!这李克用怎么和朱温一样,真tm难杀啊! 李克用骤觉头顶劲风呼啸而过,盔上红缨应声断落,缕缕赤丝飘摇坠下。 李克用登时冷汗涔涔,心下骇然,仓促回射一箭,旋即拨马回身急撤。 左右义子立时齐发箭雨,阻敌断后。 李全忠也不敢贸然迫近,勒马驻蹄,缓住攻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克用逃回了关内。 第12章 任小将从骑宿卫 巧设计敬存离心 王檀? 李全忠闻言,眸光微亮。 又是个耳熟的名字,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不过,却也无妨。 「便是你生擒了沙陀大将史敬存?」李全忠随意问道。 王檀拱手,郑重道:「此皆是杨都将之力,末将不过侥幸行事,岂敢贪天之功,窃为己有!」 李全忠听罢,点了点头。 既长了老领导的脸,又表了自己的功。 知进退,是个难得的人才! 「汝哪里人士?」 王檀自我介绍道:「末将乃是京兆人,去岁大王驻军长安时,小人应募入伍,分入了左虞候军,幸得都将赏识,才举为兵马使。」 李全忠闻言,愈发高看一眼,不禁赞道:「纯厚,你可是带出了一员良将啊!」 知恩图报,这世道,着实难得! 杨师厚肃然回应:「此皆大王恩德感召,众美才会舍身效命,臣安敢居功?!」 闻听此言,李全忠抬手指向这师徒二人,纵声长笑。 帐下诸将见状,亦纷纷附和,一齐陪笑。 杨师厚为人谦谨,人缘素来不错。 加之明眼人全都看得出来,李全忠这明显又是看上了王檀,他们又何必妄作恶人。 这些年来,诸将也都习惯了。 李全忠仿佛像个渣男一样,但凡看到猛将,那是见一个爱一个,高官厚赏撩拨过后,却是将人晾在一旁,一度搞得大家都很是幽怨。 遭遇了冷落后,诸将往往都会自我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大王不悦。 由是,在随后的作战之中,往往愈发拼死效命。 pua,虽阴损了些,但的确有效。 这也是李全忠驭下的老手段了! 「众美,勇略过人,忠义昭然,寡人甚为喜爱!」 旋而,李全忠话锋一转。 「寡人有意新增一军,号为从马直,隶属内牙军,为侍卫从骑。」 李全忠如今的警卫部队,分为两部分,也就是内外牙军。 外牙军,由亲从都与四部玄甲军构成。亲从都管亲将,玄甲军管骁骑,是李全忠麾下部队中最精华的部分,现由邓季筠统率。 而内牙军,则是由亲卫都与散员丶散指挥丶散都头丶散祗候四部班直组成。 亲卫都管卫士,四部班直负责管理从军中选拔而出的低级武官。 所谓的四部班直,实际上对应就是十六卫中的四色官。 散员对应六品司阶,散指挥对应七品中候,散都头对应八品司戈,散祗候对应九品执戟。 由此,军中武官晋升资序彻底构建完毕。 选百夫长以上忠勇者,先入散祗候,而后逐步晋升。至散员以上,补入亲从都,任亲将。待诸军武职有缺,再选亲将优异者前往任职。 相比于将校武官从下至上选拔,再由内向外发散的管理制度,普通士兵的遴选则是完全不同。 选自军中骁骑精锐有勇力者,列为四部玄甲军。取其中家世清白者,补入亲事都与亲卫都。 亲事都,隶属于都押衙李从逊。 职能上,除了仪仗扈从之外,还兼具搜集情报的作用。 说白了,也就是锦衣卫。 可如此一来,诸军丶玄甲军与两都之间的管理方式,就有些过于扁平化了。 而且,内外牙军的兵力差距也有些过大了。 外牙军足足有两千余人,而内牙军才刚到千人。 这倒不是说李全忠对邓季筠有什么怀疑,但制度缺陷既然出现,那就需要立刻去修复,千万不要拖着,搞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更何况,外牙军并不负责轮番宿卫,而李全忠移镇河东,入主晋阳牙城——大明城之后,又急需一支能够负责巡视任务的宿卫从骑,从马直自然也就应运而生了。 「寡人嘱意,王檀任从马直指挥使!」 第13章 李全忠扣押来使 史敬存投效晋王 不多时,十几名亲事官便押着披枷带锁的李存孝走了出来。 李存孝路过之际,正遇上还在拍打牢门丶厉声嘶吼的史敬存。 李存孝看见熟人,心中十分激动,可嘴被堵得严实,只能发出阵阵沉闷呜咽声。 而史敬存见是李存孝,竟是冷哼一声,随后别过了头,显然是不想与他交流沟通。 这一举动,直接搞得李存孝满头雾水。 不过,还没等李存孝想通,便在亲事官的拉拽丶推搡之下,被押到了中军牙帐。 李存孝在中军牙帐见到盖寓,两人俱是激动万分。 盖寓更是以为李全忠同意了李克用的请求,打算用李存孝交换天门关,亦是不吝溢美之词。 「大王,深明大义丶仁明大度,下官不胜钦佩之至!」 李全忠不耐,挥了挥手,亲事官遂将李存孝口中的布团取下。 李存孝满脸惊喜,神情激动难抑,声音陡然拔高:「盖押牙,你怎的在此?」 盖寓见李存孝情绪过于激动,恐触怒李全忠,连忙上前开口劝解:「将军稍安勿躁。相公顾念将军安危,特地派遣在下,与晋王商议,相公愿意天门关,换取将军归代。」 旋又生怕李存孝说出什么不妥之语,忙又补了一句:「此事大王已经应允,将军切勿多言,且先叩谢大王恩德!」 说罢,便引导着李存孝,要向李全忠叩首。 「且慢!」 李全忠淡漠的声音传来。 「盖寓,难道我李全忠在你们眼里是什么很蠢的人吗?」 此话一出,盖寓脸上笑容骤然一滞,李存孝屈膝的动作也猛地顿住。 旋而,盖寓脸色一变,慌忙下跪叩首:「大王何出此言,下官万不敢有此等念想!」 李全忠站起身来,缓步走至二人面前,俯视着盖寓那有些颤抖的背影。 「李存孝,堪称再世项羽丶勇媲关张的猛将,又岂是一座小小天门关所能比拟的!」 盖寓闻言,脸上血色褪尽,一片惨白,颤声道:「大王,您这是何意?」 李全忠声音浑厚清亮,无比郑重:「莫说一座小小的天门关,纵是李克用以忻丶代二州与我交换,寡人也绝不可能答应!」 继而,又扶起一旁半跪的李存孝,正色道:「李存孝,你若不肯降,寡人宁可关着你丶养着你一辈子,也绝不会把你放归李克用麾下。」 李存孝闻言,自是怒目而视。 「你……!」 却又因为生平第一次被如此重视,心中涌起一股别样复杂情绪。 「大王,莫非您先前所言,都是在戏耍在下不成。倘若如此,下官告辞便是!」 说罢,盖寓站起身来,当即便要离去。 待到牙帐门前,李从逊直接伸手将盖寓给挡了回来。 盖寓脸色骤变,厉声质问:「大王,您这是何意?」 「须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大王您如此行事,就不怕失信于天下,遭人耻笑吗?」 李全忠缓步走上丹樨,从容坐回主位,目光炯炯,神色淡然。 「盖寓,字希臣,蔚州人。」 「乾符三年,与康君立全力拥戴李克用入主云州。李克用兵败之后,重新归附蔚州刺史白义诚。」 「去岁,李克用被朝廷赦免,你率麾下数百部众归附,被授为押牙,并引为谋主。」 「可以说,李克用能有今日之势,多亏你从旁辅佐。」 盖寓闻言,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王,究竟是何用意?」 李全忠淡淡一笑,两颗虎牙闪烁嗜血的光芒。 「失去了李存孝这员猛将,若再没了你盖寓这位谋臣,单凭李克用那颗榆木脑袋,你觉得他会是寡人的对手吗?」 李存孝与盖寓闻言,对视一眼,俱是身躯一震。 先前有他二人辅佐,李克用都吃了大亏。 如今没了盖寓匡正,依照李克用那副冲动的性子,只要李全忠稍加撩拨,便会漏洞百出。 李全忠虎目锐利,嘴角勾起自信笑容:「李克用早晚为我所并,二位难道要为此鸦贼陪葬吗?」 第14章 归真主敬存献策 释义士全忠博赌 随后,李全忠下令,为史敬存摆酒设宴。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google搜索twkan 二人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烈。 李全忠醉眼微眯,开口试探:「将军神勇,威震塞上。寡人欲授将军为河东马步军都教练使,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史敬存闻言,正色回应:「大王待罪将天高地厚之恩,敬存无以为报。今唯有先助大王扫平克用,方敢领受此职。」 李全忠听罢,顿时生出几分兴致:「哦?不知将军有何计策,可助寡人荡平鸦贼?」 史敬存拱了拱手,试言道:「大王想必清楚,我沙陀一族向来分作三部,沙陀本部兵力最强,萨葛部次之,罪将麾下的安庆部则相对最弱。」 「沙陀本部虽强,也不过三万余众。我安庆九府纵然稍弱,亦有铁骑万余。」 「倘若大王信得过罪将,罪将愿重返忻丶代二州,召集旧部,同时联络朔州刺史米海万,引萨葛部一同入关南下,共讨李克用逆贼。」 「待到大王挥师北上之日,末将便率本部人马,与大王里应外合,定能一举破贼,建功雪耻!」 闻听此言,李全忠眼中迟疑一闪而逝,当即开口道:「将军此言差矣!寡人虽与将军初见,但却是一见如故。将军之于寡人,便如同手足之于腹心,寡人又岂会疑心于你?」 「将军既有此志,寡人自当成全。明日一早,将军便可返回天门关,只是还要委屈将军暂且与那鸦儿贼寇虚与委蛇一番,静待时机。」 史敬存闻言,当即拜道:「罪将必不负大王信重,剿灭鸦贼,以赎前罪!」 李全忠笑容满面,只是眼底深藏着一抹忧虑。 李全忠此举肯定是冒着极大风险的,搞不好便是放虎归山。 可史敬存方才归降,倘若拒绝,那便是表明了对史敬存的不信任。 若是如此,史敬存心中定生隔阂,那自己还如何任用于他? 这样一来,反倒不如赌上一把。 如果史敬存当真归降,倘能依言行事,那用不上一年半载,必定可以扫平李克用。 如若史敬存心怀异志,也不过是让李克用麾下多了一员大将罢了,于大局而言,也并无什么太大妨碍。 翌日,李全忠亲自出营相送。 史敬存感念信任,当众歃血立誓。 「如若罪将辜负大王,甘愿承受天雷殛刑,死后亡魂,永坠于九幽之下!」 随后,史敬存催马北上,一路疾驰,来到天门关下。 及至城下一百余步,一支利箭破空而出,落在马前,惊得史敬存胯下坐骑连连嘶鸣。 还未等史敬存开口,只听得城楼之上传来一道熟悉的人声。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见此情形,史敬存心中不由升起一缕无名业火。 「我乃安庆都督史敬存也,还不速速打开关门!」 那城头守将闻声,抬手了望,仔细看来,顿时眼前一亮,失声惊喜道:「兄长,竟当真是你!」 史敬存催动战马,缓步徐行,来到近前,也是看清了城头守将样貌。 「敬熔吾弟,既见为兄,缘何还不开门?」 史敬熔收起脸上喜色,随即闪过尴尬之色,开口解释道:「兄长有所不知,自那日我军兵败,相公便下了严令,但凡城门启闭,必须得有相公,亦或是克修使君的命令。否则,便要依照军法严惩。」 「兄长还请放心,弟已经派人去请示了相公丶使君,还请兄长稍等片刻。」 史敬存听罢,脸上顿时笼罩阴霾。 自己这才离了三天,竟是就连自家弟弟都不肯听从自己的命令了。 倘若迁延日久,那安庆九府必然会被沙陀本部吞并。 念及此处,史敬存心中不由得怒火中烧。 就这样,史敬存独自一人在天门关下枯等,足足过了两刻钟,城门才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而后,在卫士的引领下,来到了李克用行辕所在之处。 「敬存,当真……当真是你!万没想到,你竟能活着回来!」 仅仅三日未见,李克用却已然消瘦许多。 第15章 孙重进兵变夺权 张彦球受阻雄关 岚州府衙内,刺史汤群醉卧于美人膝间,忽闻得外面一阵喊杀声响起。 汤群被吵醒,眉头顿蹙,面露不悦:「何事如此喧哗?」 话音未落,一小厮捂着伤臂慌忙闯了进来。 「使君,祸事了!」 「那牙校孙重进鼓动牙兵作乱,现已攻入了府衙……」 话没说完,汤群腾地站起,直接将身旁小妾惊醒。 那小妾还没完全清醒,揉了揉眼睛,只见汤群已经冲到了门口。 google搜索twkan 那小妾刚要开口,只见一把染血长枪当胸穿过,汤群即刻丧命。 「啊!」 尖锐惊叫过后,房门缓缓打开。 孙重进身披甲胄丶手提长枪,立于众人之前。 「汤群暴虐无道,残虐不仁,唯知耽于享乐,全不顾将士疾苦,更横徵暴敛,苛待士民。这般恶贼,纵然千刀万剐,亦难赎其罪,当真死有余辜!」 「雁门节度使李克用李相公,仁义着于三军,勇烈冠乎北地。为人雄豪磊落,仗义疏财,体恤将士,恩抚士民,实乃当世之英雄也!」 「若依重进之意,我等弟兄当投效李相公处,也好搏一场功名前程!」 一将校面露疑色,出言问道:「如今朝廷遣晋王镇抚河东,麾下拥众数十万,兵强马壮,实力雄厚。我且听闻晋王其人同是豪烈仗义之辈,气度非凡,既是如此,我等弟兄何不南投太原,以求取富贵?」 孙重进斜瞥那都将一眼,眸中阴翳一闪而逝,随即摆手朗声说道:「诸位弟兄!晋王虽兵多将广,可此番东来,裹挟民户数十万。诸位须知,太原一地狭小,民力疲弊,物产本就稀薄,断难养活如此庞大部众。况且太原北面三关,尽在李相公掌控之中。双方一旦交兵,李相公只需敛兵固守,晋王便无计可施。再者沙陀素以骁骑称雄,惯于四面出击丶纵兵掳掠。届时,百姓流离失所,无人耕作生产。长此以往,晋王必败无疑!」 「李相公看似势弱,然其麾下俱为沙陀精骑,野战素称无敌,更兼占据地利,实则已是稳操胜券。我等此时投效,恰如雪中送炭,必能深得相公厚待!」 「而晋王麾下兵多将广,我等即便前往投效,也不过锦上添花,难获重用。何况其势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乾,早晚必为李相公所吞并。我等若贸然依附,正是自取其祸!」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称是。 「孙都校,我等虽愿投效李相公,不知何人肯为引荐?」 孙重进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绽出笑意。 「诸位弟兄,重进不才,却与李相公麾下押牙盖寓盖郎君有过几分交情,若是诸位弟兄不弃,某愿代为引荐!」 众人齐齐行礼:「我等愿意推戴牙校为首领,听从号令!」 「好!」孙重进抚掌轻笑。 「诸位弟兄,我等既已决意投效雁门,便当立下功勋,以为进身之资!」 「眼下,李相公据有三关,而以扼太原。若我等能取下双岭关,献于军前,与诸关遥相呼应。届时,晋王便再无回天之力。」 「如今李相公功业将成,正是我等大展身手丶扬名立万之时,倘若再不出手,便只能拾人牙慧。」 「诸位弟兄,可愿随重进南下,取这一场功名富贵?!」 众人互视一眼,齐声应道:「愿受将军驱驰!」 与此同时,双岭关下,激战正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进攻一方,仗着人多势众丶器械精良,攻势如潮,猛扑不休。 防守一方,则凭地势险峻丶城关坚固,据险固守,死战不退。 不得不赞上一句,这河东将士当真顽强! 双岭关中守军,不过一千多人,却硬生生拦住了张彦球丶氏叔琮两万大军,接连两日的猛攻。 倘若是黄巢的贼兵们,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只怕连两个时辰都坚守不住。 双岭关上,守将望着城下悍不畏死丶蚁附攻城的河东大军,面色沉重。 「信使去了多久?」 左右回道:「已然离去一日有余,想来此刻,约莫应是快到了。」 此时,宜芳城外,孙重进整训部众,方才出发十余里,只见自东南方向,驰来一骑。 第16章 张彦球平定岚州 李全忠大肆株连 六月盛夏,暑气蒸腾,汾水澄澈。 数十艘楼船顺流而下,直抵双岭关前。 孙重进昂首站在船头,仰视城关,眼中隐有得意之色:「镇使何在?」 「牙校孙重进,领兵来援,还不速开关门!」 话音落下,城关上丶女墙后,突然显出无数身影,全都手持弓箭瞄准了他。 正在此时,自汾水两岸的树林中,各自杀出一队人马,将船队后路断截。 双岭关上,汾水两畔,齐声高呼:「降者不杀!」 岚州将士闻声,齐齐色变。 见到这种情形,孙重进哪里还能不明白,双岭关镇使这是投降了张彦球。 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时,孙重进身后的两名将领互视一眼。 随后,突然动手。 一人摘盔,一人抽刀,直接将孙重进给挟持了起来。 摘盔那将转过身,对身后众军士朗声道:「弟兄们!孙重进谋害汤使君,更欲背叛晋王丶投靠鸦贼,实是罪大恶极!我等先前不过受其胁迫,不得已而从之。今晋王之师已至,我等岂可一错再错!」 而持刀那将,则是对着城上喊道:「镇使恕罪,万般罪恶,皆在重进,与我等无关,请看在同为使君麾下的面上,为我等美言几句!」 旋而,环视四周,似是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张司马,莫要放箭,我等愿意投降!」 此言一出,诸将士纷纷弃了手中刀枪,跪伏在船头甲板上。 转瞬间,数十条楼船,便只剩孙重进与摘盔丶持刀那两员将领还站立着。 城关上,张彦球与氏叔琮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事情,自藩镇割据以来,发生得太多太多。 三军将士,早就习以为常了。 没看见,就连孙重进都没什么太大反应么! 很快,楼船尽数靠岸。 张彦球一声令下,解除了岚州军的武装,将校与士卒也被分别安置了起来。 士卒倒是没什么可安置的,直接缴了兵器,就地安营扎寨,一切如常。 将校则是被分别关押起来,经过一番审讯,张彦球丶氏叔琮这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最终只能赞叹一句,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不过,当两人看到岚州将校被提审的口供时,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在这群人的口供里,孙重进堪称是罪大恶极丶死不足惜,千刀万剐都绝不为过。 众人迫于他的淫威,这才「被迫」屈身事贼。 搞得兵变这事,与他们毫无关联一样。 此间事了,张彦球留下了两千兵马镇戍双岭关,随后与氏叔琮兵分两路,进军岚州。 张彦球溯汾水北上,抵达楼烦监,改由陆路,向岚州治所宜芳进兵。 氏叔琮则是乘船溯水,一路逆流北上,直抵静乐,在此留兵戍守。而后,继续向北航行,进抵汾水源头——管涔山,同样分兵镇守。 至此,岚州通往忻丶代腹地的忻碛道与崞水道西段,业已被李全忠掌握。 安顿好一切,氏叔琮便带领着剩余兵马,越过芦芽山,自去前往岚谷赴任不提。 数日后,捷报传入汾水大营。 「大王,岚州大捷,鸦贼阴谋挫败,敌我士气,此消彼长,此正是我军乘势攻取天门关的大好时机!」 「末将请命,愿做先锋!」 开口的是李谠。 前番交战之时,李存孝那一箭虽然正中李谠后心,但李谠其人,素来惜命,为防止意外,哪怕是三伏暑日,也穿戴双甲,正因为如此,这才保下一条性命。 前面一段话说完,诸将群情振奋,尽皆踊跃请战。 然而,后面八字刚一出口,帐内空气竟骤然凝滞了一瞬。 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 李全忠轻咳一声,顺势递下台阶:「将军心意,寡人已然知晓。只是天气日渐酷热,我军虽士气高涨,但战力却已大受损耗。一旦攻势受挫,而鸦贼又趁机掩杀,便有兵败之虞。」 第17章 胡彦实死命拒敌 李承嗣无奈北返 翌日,李全忠拔营东下,返回阳曲,并召回了驻扎在百井的崔存丶张归霸。 随后,派出了麾下所有轻骑,去搜捕丶拦截越境南下的沙陀骑兵。 此时,并东四县之一寿阳城南的官道上,一辆辆满载粮食的马车,缓缓朝着晋阳方向驶去。 天气酷热,随行押送粮草的官兵大多只穿着竖褐短打,纷纷摇着范阳笠驱散暑气。 忽然间,自官道北侧杀来一队沙陀骑兵。 负责运输粮草的民夫见此情形,立刻被吓得四散而逃。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胡真当即拔出横刀,指挥部下,大声命令道:「诸位,莫要惊慌,听我号令,结阵待敌。」 部众闻言,全都挺起长枪,列成方阵,准备与沙陀骑兵近身交战。 然而,沙陀骑兵驰至距步兵方阵百步之外,骤然调转马头,绕着方阵环驰不止。 步兵连忙调整方向跟随,阵型很快就乱了起来。 数圈过后,沙陀兵开始收缩包围。 与此同时,挽弓搭箭,齐齐发射。 而胡真所部此番护送,严重疏于防备。莫说是重型盾牌,就连甲胄都没穿戴,以至于完全无法和沙陀骑兵抗衡。 仅一轮箭雨下去,便伤亡了不少人。 胡真部下也有悍勇的,倒是有心想要与敌人厮杀一场,但每次刚要发起冲锋,沙陀骑兵便打马后撤,反手又是放箭,终是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到。 眼见部下伤亡渐重,隐有不支之势,胡真当机立断,沉声下令:「诸位兄弟,速速将这些粮车全都掀了,横竖抬起,当作盾牌,咱们往后方林子撤去!」 众人闻言,依令而行。 陡然间,四散开来,顿时将周围的沙陀骑兵吓了一跳,纷纷打马后撤。 趁此间隙,胡真部下快速掀翻粮车,数人合力抬起,快速归还本阵,缓步向后方树林撤去。 沙陀骑兵也看出了众人的意图,一直催马徐行,紧紧追击。 眼见胡真率部撤至树林,沙陀骑兵欲要入内继续追杀,却是被李承嗣伸手拦下。 「此地距离寿阳不远,晋贼随时都会有兵马来援,莫作纠缠,且先收了粮草,拉回三关!」 诸沙陀兵闻令,打马回撤,将散落在地的粮袋重新拾起,还给粮车套上了备马,便往北方赶去。 不远处,胡真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倘若因他疏于防备,而让李克用得到补给,从而坏了李全忠的大计,那他可真就是百死难辞其咎了。 一念至此,胡真眼中闪过狠厉,扯碎身上锦袍,系在箭矢上。 「你们速速返回城中,让他们调兵前来追击!」 撂下一句,利落翻身上马,便朝着沙陀骑兵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沙陀骑兵押着粮车,行进速度不快。 很快,胡真便赶了上来。 只不过胡真还未靠近,四周沙陀骑兵便已然察觉。 一阵箭雨袭来,胡真连忙俯在马上躲避。 然而,箭雨过于密集,还是有数支箭矢扎在胡真身上。 利箭刺破皮肉,疼得胡真龇牙咧嘴。 胡真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点燃系着碎布的箭矢,待至八十步内,朝着粮车便射了过去。 如今正是炎炎夏日,暑气溢散,热浪蒸腾。 再加上此时收割的乃是冬麦,全都带壳储藏,又经数日晾晒,谷物极其乾燥,更加易燃。 火箭落下一瞬间,粮袋瞬间被点燃。 虽有沙陀兵反应迅捷,急忙将粮袋挑落,可袋中漏出的浮麦已裹着火苗,尽数洒在粮车之上。 一瞬之间,整车粮草尽数全被引燃。 沙陀兵见此,都有些许慌乱。 李承嗣一刀斩断缰绳,粮车轰然坠落。 「休管其他,且先斩了此贼,而后火速起行,切莫被拖住了脚步!」 众胡骑闻令,纷纷扬弓搭箭,朝胡真射去。 第18章 孙重进满门覆灭 李全忠创建新规 杨师厚丶张归霸旋师不久,李全忠留崔存率部镇守阳曲,随即便引大军南下,返回了晋阳。 回归晋阳之后,李全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将孙重进并其家小,以及一干作乱的岚州将校,全部当众处决。 晋阳东城,十万大军尽皆汇集此处。 今日校场之上,又搭建了一座刑台。 孙重进被绑在刑架之上,全身赤裸,周身晒得通红。 刑场的另外三侧,各自摆放着十二口特制大铡刀。 参与岚州兵变的三十六名将校,全都被五花大绑,压伏在铡刀之下。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众将校哭喊震天,纷纷叩首乞怜。 「大王明鉴!我等皆是被他裹挟胁迫,一时糊涂才盲从行事,绝非有心反叛!」 「求大王开恩饶命!我等愿戴罪立功,誓死效忠,再不敢有二心!」 「皆是孙重进花言巧语蛊惑军心,我等才误入歧途啊!」 又有人红着眼嘶吼,怒唾孙重进。 「你蛊惑作乱,事情败露却连累我等受死,我纵是做鬼也必索你狗命!」 「都是你这逆贼挑唆生事,害我全家受累,我真恨不能生啖你肉!」 孙重进闻言,只是冷笑不屑。自被俘那日起,他便心知自己断无生路。 「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孙重进如是想着,平静地看着坐在监刑台上的李全忠,眼中竟无一丝一毫的悔意。 似是察觉到了孙重进那有些挑衅的目光,李全忠嘴角微微翘起,两颗虎牙绽出嗜血光芒。随即招了招手,李从逊附耳过来。 李从逊闻言,轻一挥手,只见一队亲事官押解着被绑缚的老弱妇孺一十七人,走上了刑场,一排断头台,正被放在孙重进面前。 孙重进见此情景,双目瞬间赤红,须发皆张,怒声嘶吼,终于吐出了他被捕之后的第一句话。 「李全忠,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孙重进事败被诛,死亦无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何故祸及我家人,你这般行径,与禽兽何异!」 自打孙重进被捕之后,便一直单独关押,因此,并不知道家人也被抓捕。 更何况,孙重进乃是朔州人,父母妻儿也皆在朔州。他虽在岚州任职,却只带了两个小妾。身旁了无牵挂,这才是他敢于铤而走险丶行此兵变大事的重要原因。 如今,一家老小尽皆被捕。 都不用细想,必是那朔州刺史米海万接到张彦球文书,不愿得罪眼前这位如日中天的晋王,这才把他家人尽数交出,拿来示好献媚。 「李全忠!你想以我一家老小的首级震慑军心,不过痴心妄想!这天下糜烂已逾百年,岂是你能以一人之力便可扭转的?」 「这世道,绝不会如你所愿!」 孙重进发出了他最后的诅咒。 李全忠闻言,虎目微眯,眸中杀意尽现,随后,大手一挥。 李从逊心领神会,左右亲事官快步疾行,跑上刑场,将距离孙重进最近,也是他两个儿子——孙汉韶和孙汉英的断头台,也换成了特制的铡刀。 两个小孩子,一个看着五六岁,另一也就刚刚会走,似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哇哇大哭着,被两名亲事官压在了铡口之上。 「你……!」孙重进目光一片血红。 李全忠打了个哈欠,望了眼天色,随意地抽出令箭,丢在了地上。 李从逊随即展开王教,当着十万大军朗声宣读孙重进等人罪状。 「逆贼孙重进等三十七名将校,暗通鸦贼,构乱兵变,戕害岚州刺史汤群,图谋不轨,罪在不赦。」 「判孙重进凌迟处死,家小一并枭首;其余从犯,悉数腰斩,家眷流放,发配为奴;凡附和参与兵变之士卒,总计三百二十六人,着行岚州刺史张彦球监刑,一概斩首,以肃军法!」 「行刑开始!」 话音落下,鬼头刀与大砍刀齐齐斩落,寒芒一闪。 将校们的怒骂丶妇孺的悲嚎,瞬息间戛然而止。 人头滚落,鲜血喷溅满地。 然而,最惨的还是被腰斩之人。 通常腰斩之人不会立刻死去,反而会极度痛苦地渡过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就如同孙重进的大儿子孙汉韶这般。 第19章 取兵权趁虚而入 定员额诸军建制 李全忠宣布军规之后,回到西城府衙,召集起一众将校僚属,商议军制改革之事。 「诸位,寡人初至河东之时,便有意将河东兵马吸纳进入我帅府七军,只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故而未能成行。如今,寡人与鸦贼暂且休战,正当是整训兵马之时。」 「帅府七军,本是寡人参照李卫公七军之制,兼采藩镇旧法创立。此番与鸦儿军交战,却暴露出军中编制混杂丶权责不明,临阵极易混乱溃散等诸多问题。」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落下,众人齐刷刷看向李谠。 李谠轻咳一声,只当作无事发生。 「诸位!」 众人闻声回神,齐又看向李全忠。 「如今我军有兵马一十三万,若再加上仪丶汾丶石丶岚四州及岢岚军等各路兵马,应不下十五万。」 「依寡人之意,宜当推行精兵之策。」 「凡内外诸军有勇力者,俱皆编入我元帅府麾下。河东藩镇及各军州,唯收容老弱新兵,掌地方禁暴之事即可。」 果不其然! 此话一出,原河东一系的贺公雅丶王蟾丶薛威等人脸色都不太好。 精兵集于帅府,这意味着大量的河东军都将被李全忠纳入直属麾下。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手下将被替换成李全忠自关中带来的黄巢降兵。 如此一来,河东系将领的影响力将会受到极大削弱。 可在此关键时刻,河东旧将中的领衔人物张彦球还在岚州坐镇。 剩下的这些人,在面对李全忠时,根本就不敢提出任何一丝的异议。 这也是李全忠任命张彦球为行岚州刺史的目的之一! 张彦球这位在河东军中威望极高的人物不在,剩下的河东将领就是任他拿捏的货色。 必须得趁着张彦球坐镇岚州的这一期间,让河东军彻底烙上自己的印记,并纳入麾下,与原有部队完成融合。 这样,李全忠才算彻底掌控住河东大权。 否则,张彦球丶贺公雅这批小团伙的存在,对于李全忠而言,就始终都是隐患。 待李全忠将河东军纳入自己直属麾下之后,士兵与张彦球等河东旧将之间的联系就被斩断。 而替换而来的是,追随李全忠时日已久的黄巢降兵,张彦球不在,凭藉贺公雅等人根本就控制不住河东军。 届时,他们便只能依靠李全忠。 至此,河东大部分旧将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至于张彦球在岚州拥兵自重? 且不说,张彦球到底会不会为了兵权而放弃大好前程。 单单是坐镇岚州背后,担任权岢岚军使的氏叔琮,那就够他喝一壶的。 更何况此次出征,张彦球是立下大功的,很快就要扶正为河东行军司马了。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军中影响力而去造反呢! 与贺公雅等人的反应不同,敬翔丶李振等人互视一眼,眸中那一丝疑惑消失不见。 往日里集议,那都是按照末位发言制,依次进行叙述。 而今天,李全忠却来了个先声夺人。 闹了半天,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不过,这对于李全忠这个新生集团而言,绝对是个好事。 消弭掉一切可能存在的隐患,保证领袖的绝对权威,实际上,是有利于一个政权的长远发展。 而王调丶崔泽等郑从谠旧僚,对于此事而言,却是没什么反应。 一来,这兵权本就与他们没有关系。 而且,兵权掌握在李全忠手中,总比掌握在张彦球丶贺公雅这种动不动就发动兵变,废杀自家节度使的悍将手中要好得多吧! 二来,便是李全忠挫败李克用,让他们也都跟着扬眉吐气了一把。 不止如此,其实河东军上下也都有这份心思。 自打去年李克用被赦免,可以说是在河东横行无忌丶予取予求,郑从谠不善军略,根本不是李克用的对手。 第20章 革旧制权谋支郡 树新恩配婚留质 「至于河东军,建制也要稍加调整,原先藩镇体制尽皆革除,亦当仿照帅府七军两厢编制。置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丶副都指挥使丶都虞候各一人,其下分左右厢,并置都指挥使丶副都指挥使丶都虞候,位次稍逊一等,与玄甲军左右都将等同。步兵建军,骑兵设都,余皆如故。」 闻听此言,李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在如此严密的军制体系下,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祥已经完全取代了他的生态位,他的这个河东都知兵马使,已经被彻底架空了。 就在李谠深感前途黯淡之际,只听得李全忠沉声又道:「现军府直辖之仪丶汾丶石丶岚四州,每州增置兵马使一人,掌统辖郡兵,并受都知兵马使管领。」 嗯?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谠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是又活了过来。 怎么说呢? 他原有的权力,肯定是完全被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给侵夺了。 但是,李全忠又赋予了他新的职权——帮助李全忠监管各州的兵马。 这一来一去,好像也不是很亏啊! 「再者……」 李全忠顿了顿,神情严肃:「关于牙兵的问题。」 「准确来说,是各州使君的牙兵。」 众人闻言,呼吸短暂一滞。 这个问题,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过于敏感了。 大唐由一个个藩镇构成,而藩镇又由一个个州府组成。 军府之于朝廷是藩镇,支郡之于军府又何尝不是一个个藩镇呢? 就比如李全忠这个河东节度使,太原府固然由他直接管理,但仪州丶汾州等支郡也是有着自己的刺史,也是有着自己的郡兵。 如今李全忠势大,要抽调管内支郡精兵,他们自然不敢反抗。 可牙兵乃是各州刺史的亲卫私兵,关乎刺史本人与家眷身家性命。 李全忠将手伸到这里,那管得就有些太宽了。 敬翔轻咳一声,劝谏道:「大王,如今鸦贼尚未平息,不宜贸然刺激各州使君……」 话没说完,就被李全忠摆手打断:「依照朝廷建制,藩镇置牙将,支郡置牙校。」 「今鸦贼作乱,寡人广募精兵,是为讨伐叛逆。各州牙兵,也应当稍微缩减。然诸位使君安危,亦不可不顾。」 「故依照寡人之意,便以马军每厢建制,即以五百人为限,最为适宜!」 众人闻言,轻吸一口凉气。 这熟悉的感觉……,又是压力测试! 五百人,这是个相当尴尬的数字。 各州牙兵本无定员,人数不尽相同,大部分都在五六百人到千人之间。 换而言之,就是需要各州刺史作出一个选择,到底要不要为了几十人或者是三五百人,而与李全忠撕破脸皮。 因为五百人是勉强够各州刺史保护自己以及家人安全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若是再想有什么图谋,那就纯属是痴心妄想了。 很显然,这是一个关于野心的测试。 可如若不从,就很可能面对李全忠的十万大军压境。 单凭他们手里那几千兵马,又不像李克用一样坐拥数万大军以及三座险关,如何能够抗衡? 「对了,还有一事须得与诸位商议!」 众人互视一眼,齐声回道:「请大王示下!」 李全忠轻叹一声,面色温厚,语气柔和:「诸位也知晓,军中不少弟兄都是随我自关中而来,孤身在外丶未成家室,如今年岁渐长,寡人心中甚是不安。」 「我听闻河东腹地此前遭鸦贼劫掠时,许多青壮死于胡骑之下,留下一众孤儿寡母孤苦无依丶度日艰难。正所谓,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寡人思之再三,欲将这些苦命女子许配给军中无家将士。如此,既可让她们有所依托丶免受饥寒,也能让追随我征战千里的弟兄们留有后人,不至于抱憾沙场。」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纷纷称赞。 「大王既念将士征战辛劳,又悯民间孤苦无依,仁心所至,一举两得,实为抚军安民之良策善政也!」 第21章 敕诸将分定军职 释兵权磨砺储帅 诸事既已定妥,李全忠心情愉悦,声音似乎都轻快不少。 「孙副使,你执掌户籍钱粮。为将士婚配及安置家宅之事,便交由你全权办理。」 「还有此番随我北征立功将士的封赏,与新婚贺礼一并发下去,也省得留守晋阳的兄弟们心里头不平衡。」 「你且拟一张榜文,告知弟兄们,从今往后,咱们便在这晋阳城里安家了。」 「喏!」孙储躬身领命,落回座位。 旋即,李全忠又吩咐道:「李储帅,你稍后挑选一队精干士卒,分赴各州,传告诸位使君。此事关乎河东全局安危,切不可藏兵自保丶徇私隐匿,务必依照此例遴选精锐,速速送往晋阳。」 「敬支使,待各州精兵抵达之后,与诸位刺史接洽沟通丶徵调其家眷前来晋阳一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李谠丶敬翔各自执礼,应声称是。 「至于整军之事……」李全忠顿了顿,环视诸将。 「如今崔存丶氏叔琮仍分驻阳曲丶岚谷,可整军之事刻不容缓,即便前后两军主将暂不在营,整编调度亦不可中断,须照常推行。」 「着授李唐宾为元帅府马步军都指挥使,崔存为马步军副指挥使,氏叔琮为马步军都虞候。李祥为中军都指挥使,杨师厚为前军都指挥使,丁会为后军都指挥使,胡真为左军都指挥使,张归霸为右军都指挥使,李重允为左虞候军都指挥使,黄文靖为右虞候军都指挥使,张存敬为左厢都指挥使,贺公雅为右厢都指挥使。」 「着授张彦球权河东行军司马,张归厚为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王蟾为河东马步军左厢都指挥使,薛威为河东马步军右厢都指挥使;张归弁为左玄甲军都将,牛礼为右玄甲军都将。」 各军主官既已选定,接下来便该是监军,也就是都虞候的人选了。 一念及此,李全忠不自觉将目光落在一众武将末位的几人身上。 李继安丶李昭武丶李重山丶李崇威丶李彦诚丶李延平丶李元勇丶李仁靖丶李从岳,总计九人,俱是李全忠的家将。 他们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李全忠当年凤翔闯龙潭时十八从骑中的一员。 两年前,李全忠率领李元福丶李从逊丶葛从周丶霍存丶杨晟丶李继业丶李昭远丶李从恩丶李元景,以及李继安丶李昭武丶李重山丶李崇威丶李彦诚丶李延平丶李元勇丶李仁靖丶李从岳,总计十八人,赴约入凤翔,大破伏兵,并阵斩了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 战后,绝大部分从骑都被李全忠赐姓为李,并收为家将。 其中李继业丶李昭远丶李从恩丶李元景四人,负责协助李全忠执掌玄甲军。 而李继安丶李昭武丶李重山丶李崇威丶李彦诚丶李延平丶李元勇丶李仁靖丶李从岳九人,则是亲事都丶亲卫都与亲从都的中坚力量。 如今十八骑中,李继业战死,李从逊执掌亲事都,霍存镇守阳曲,李元福丶葛从周丶杨晟晋升节度使,李昭远丶李从恩丶李元景随同担任储帅。 剩下的这九人,也是时候该委以重任了。 「着授李继安为衙内都虞候,李昭武为衙前都虞候,李重山为中军都虞候,李崇威为前军都虞候,李彦诚为后军都虞候,李延平为左军都虞候,李元勇为右军都虞候,李仁靖为左虞候军都虞候,李从岳为右虞候军都虞候。」 突然间,戛然而止。 还差四人! 于是乎,李全忠便又看向了内牙军四部班直的四员得力战将。 分别是:能够曳断牛尾,被誉为军中第一猛将的郭言;素默然丶有膂力,善用矛槊的勇将刘康乂;号称剑槊双绝,胆气过人的骁将王重师;以及骑术绝异,能左右开弓的飞将徐琮。 「着授郭言为元帅府马步军左厢都虞候,刘康乂为元帅府马步军右厢都虞候;着授王重师为河东马步军左厢都虞候,徐琮为河东马步军右厢都虞候。」 此四人虽非李全忠家将,但能够被任命为四部班直的主官,也足可见其忠勇过人。 至此,诸将职务全部任命完毕。 简而言之,除都押衙李从逊丶衙内都指挥使李从逊丶衙前都指挥使邓季筠丶从马直指挥使王檀四人之外,其余大将尽数迁转。 诸如丁会丶胡真等人即便执掌不变,也都进行了调任。 如此大规模的整军,李全忠必须将意外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何况,帅府七军自年前建立,这些将校履职也已有大半年。 这世道,但凡时间一久,将领与士兵就容易产生人身依附关系。 与牙军不同,帅府七军的组织架构,远没有两衙那般清晰规整丶职权分明,且彼此之间能够互相钳制。 第22章 敬子振谏言定军等 李全忠快刀革 「诸位!」 诸将闻声,收起脸上兴奋,端正坐好,看向李全忠。 「自古以来,迁界徙民本就是极棘手之事,新近迁来之人与本地原有百姓杂居一处,往往因田地相争丶习俗相异,而矛盾丛生丶事端不断。」 google搜索twkan 「今寡人至此,仍未能免俗。幸得此番北征建功,随行部属与河东旧部之间并肩作战,倒也渐渐生出了几分袍泽情谊。」 「然却仍旧未可大意,须当谨防将士私相争斗。故此,此番整军,应先从左右虞候军着手,待马军编练成型,再点检马步军;中军丶前军次之,左右军及后军再次之,最后以左右厢收尾。凡落选者,则悉数编入河东军左右两厢。」 「至于遴选标准,当先择身高五尺八寸(180cm)以上者优先入选,最低不得矮于五尺五寸(170cm)。若矮一两寸,令其挽八斗力弓;矮三寸,则挽九斗力弓,以此为限。」 诸将听罢,纷纷点头。 倘若照此标准选拔,所选部众俱为骁锐。 以此为军,便再也不惧与李克用野战争锋。 然而,李唐宾却是剑眉微蹙,迟疑片刻,还是开口。 「大王,我军旧部之中,不少人昔日曾从贼伍,虽经大王重新遴选整编,可终究难与河东精锐相提并论。倘若依照此例推行,只怕旧部将士十之三四都会落选,届时军心不稳,恐生祸端啊!」 众人闻言,笑容顿时一滞。 李全忠亦是目光沉凝。 但凡改革,必有利益受损之人;而既得利益受损,便必会有人阻挠反对。 对麾下将校,李全忠尚可许以高官厚禄丶加以恩赏提拔,以此安抚人心,消解不满情绪。 可终究会有一批士卒,会因这次整军而失了位置丶减了粮饷丶降了军阶,这便是整编军队最大的症结所在。 但若就此罢手,不整军丶不汰弱,依旧任由精锐与老弱混杂一处。时日一久,军心锐气尽丧,只怕就连原本精锐的河东军,战力也会被生生拖垮。 要知道,帅府七军前身乃是神策行营,粮饷一向按禁军标准支给,待遇极为优厚。 而河东军本属边军,粮饷丶待遇不过禁军三分之一 若长久这般悬殊下去,河东将士必然离心;而以帅府七军的战斗力,很难在野战中与李克用争锋。 长此以往,军心必然离散,这也是李全忠为什么如此急于整编军队的根本原因。 沉默良久,大堂之中已是一片死寂。 毕竟这事可能会引起军士哗变,任谁也不肯率先开口。 而此时,李全忠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 当年,李全忠为了快速扩充势力,急于摆脱朝廷掌控,仗着手握京师百年财富,延揽将士时,封赏一度颇为泛滥。如今虽说收敛了一些,但却还是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敬翔站起身来,朝着李全忠躬身一礼,沉声说道:「臣建议大王提高遴选标准,先行扩编两牙军。」 嗯?这是何意?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敬翔身上。 李全忠知道敬翔绝非是无的放矢之人,当即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敬翔应声,徐徐陈说:「臣深知大王素擅选锋,治军一向秉持宁缺毋滥之则,麾下两牙侍卫,皆为天下骁锐。」 「然今时势已异,然今时不同往日,大王长久以来,厚待将士,以禁军标准供给粮饷。如今既至河东,应当知晓,凭藉河东一地物产,断难长久支撑此等规制。」 「臣亦知大王私库尚有余蓄金帛,可长此入不敷出,终究非长久之策。」 说到此处,敬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又说道:「故此,臣冒死叩请大王,将全军将士分列节级,厘定粮饷等差,依阶支给!」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瞪大了双眼,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敬翔胆子也太大了! 主动提出削减士卒粮饷,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这事要是泄露出去,愤怒的士兵非得把他活活砍死不可。 「大……」 李振闻言,当即便要反驳,却被李全忠抬手按下。 「你继续!」李全忠沉声道。 第23章 宣王命扩建牙军 置横冲纾解兵权 且说,李唐宾丶李从逊领了王命,往东城而去,召集各部将校,宣读教令。 「为固中军丶砺精锐,特遴选牙兵,以严律拣选,其令如下。」 「一,选马军:须膂力雄健,精于骑射,能开二石强弓,骑战娴熟迅捷者,方得入选。」 「二,选步卒:身高五尺七寸以上,体魄雄壮,可身披双甲,半日疾行百里;能开三石硬弓强弩,射必中的。」 「三丶遴选事宜,悉委李唐宾丶李从逊督领诸军,秉公拣选,毋得滥充。」 教令不同圣旨,尤其李全忠又是常年在军中,所发王命务求简洁明了,通俗易懂。 至于选拔标准,自是不必多提。 骑兵仍旧是沿用玄甲军的遴选规制,步兵则是参照当年魏武卒的选拔标准而制定的。 很快,骑兵选拔便已完毕,共计八百余骑,几乎全都选自河东军。 毕竟,此前出身黄巢降兵的精锐骑兵,早已被李全忠尽数收归麾下。 剩下十几个漏网之鱼,还都是近期训练出来的。 三日后,经初选,身体条件符合标准的士卒共有两万多人。 翌日,这两万多士卒在城外列阵。人人身披双甲丶头戴铁胄,腰配横刀,横跨陌刀,手持步槊丶长柯斧,背负弓弩,斜挎两胡禄箭矢,并携带着三日军粮,总体负重大约在五十斤(30kg)左右,要在两个时辰内绕行晋阳城两圈。 晋阳城周回为四十二里,可城南有一片沼泽,若是绕开沼泽而行,路程便将近有五十里了。 大军自北城出发,一路向西行进。刚绕过沼泽,便有人体力不支,接连掉队。 待跑完一圈,还能跟上的只剩一万三千余人。 进入第二圈,士卒体力已然大幅下滑,掉队之人越来越多。最终能坚持抵达终点的,仅余五千多人。 许是因为人员基数更大,亦或是因为心中憋了一口气。总之这一次,黄巢降兵出身的李全忠旧部,入选的更多了一些,大约占了六成,足有三千多人。 越过终点的瞬间,一名士卒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狼狈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脸上泪水混合汗水一同滚落。 「阿耶!阿娘!从今往后,我就是晋王的牙兵了,你们在天之灵放心吧,儿子我以后再也不会挨饿了!」 没人嘲笑他,因为周围全都是一般场景。 此时,晋阳内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所有人全都羡慕地看着这些幸运儿。 「我可是听说晋王的牙兵,除了每岁粮赐三十六石,以及春冬衣赐二十一匹之外,每月还有一千二百枚大钱。」 「啥?一千二百枚大钱!那可是二十斗粟米啊!若再加上原本的衣粮赏赐,那一年可就足有六十石粮食,二十一匹布料,这都快赶上衙门里的胥吏了吧!」 这时,另一人插嘴进来。 「何止这些!我还听说,晋王麾下的牙兵,一日三餐管饱,每餐一升米丶二两肉,果蔬更是无算。每逢年节,还有额外赏赐,或是酒肉,或是盐茶,一年四季,恩赏从未间断。」 一旁有个懵懂孩童听了,当即扬起胳膊高声道:「等我长大了,也要当晋王的牙兵,杀退鸦贼,让阿耶阿娘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也要!」 周遭的少年们纷纷跟着附和。 突然间,一阵鼓声响起。 原本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亦或是肆意发泄着情绪的士兵们,纷纷爬起列队,往北城小校场集结而去。 不多时,人员到齐,李全忠立于将台之上,其下便是此番入选牙军的近六千精锐步骑。 李全忠踏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视众人,神色肃穆。 「今日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从十万军中拼出来的英雄好汉。」 「自即刻起,你们不止是寡人的亲军,更是我李全忠的心腹手足!」 「往后,凡有功者,寡人格外有赏,高官厚禄丶金帛田宅,绝不食言。」 「倘若是有退缩畏战丶背主叛逃者,休怪寡人心狠手辣,军法无情!」 说到此处,李全忠声音陡然拔高,情绪激昂,字字铿锵。 「今日起,寡人誓与诸位,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诸位弟兄,客套之语,我便不多说了。」 第24章 李全忠建制陌刀军 布王命帐下起 李全忠展开军书,翻到末位。 「此次遴选而出的熊渠武士,共计五千零五十八人,恰可整编为两军。」 「昔年,神通大将李嗣业,威震诸戎,安西万里,莫敢争锋。安史之乱时,王师与叛军决战于香积寺,李嗣业亲率安西勇士奋勇陷阵,所向无敌。掌中长刀所至,叛军无不披靡。」 「若论太宗皇帝所创玄甲军,为我大唐天下第一精骑;那李嗣业麾下勇士,便是我大唐天下第一步军。」 「故此,寡人以陌刀为名,将此五千熊渠立为两军,号曰左右陌刀军。」 这一次倒是谈不上什么复制,因为大唐从来就没有过陌刀军。 陌刀,自西汉斩马剑丶东汉战马刀一路发展而来,作为弓弩手的副武器,在唐军之中广泛装备。 在冷兵器时代,除却骑兵之外,步兵之中当以弓弩手为尊。 训练一名合格的弓箭手,最少需要半年,乃至两到三年。 而训练一名长矛手,只需要一到三个月。 只要你会走队列,能够端得起长枪。 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炮灰了! 因此,历朝历代的弓弩手,全都是当之无愧的精兵。 这样的精兵是绝不会放在阵前,被当成炮灰使用的。 在战场上,通常由藤牌手丶长矛手顶在前面,弓弩手在这些炮灰的保护下,远距离展开射击。 待到短兵相接,还是由双方长矛手率先开启互捅模式。 如果战事顺利,敌方军阵崩溃,己方弓弩手就会放弃射击,转而使用陌刀丶斩马剑这类既有一定攻击距离,又相对灵活的中距离武器,来快速收割战场上被冲散的敌人。 毕竟,一旦长矛手无法结阵待敌,根本不可能与本就是军中精锐的弓弩手相抗衡。 可如果战事失利,那么主将会果断放弃前排的炮灰,带领着这些弓弩手先行后撤,保全主力,再图后举。 由此可以看出,所谓的「陌刀军」其实就是唐军中精锐覆甲步兵的另一种称呼罢了。 而关于陌刀,倒也不用神话。 欺负欺负长矛手这类连铁甲都不一定配备齐全的炮灰也就罢了,真要是撞上玄甲军丶铁浮屠这类具装重骑兵团,用陌刀对敌,那纯粹就是找死。 其实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其中道理。 陌刀,它是刀啊! 它的攻击方式,要么劈,要么砍。 如果用刺的话,那为什么不选择长矛呢! 陌刀的这种攻击方式,无疑是放大了兵器与甲胄之间的接触面积,怎么可能破得开铁铠呢! 想要破开甲片,就是使用长枪这类锥形武器。 若是想要对甲下的敌人造成伤害,那么鞭丶鐧丶骨朵这类钝器也许会是更好的选择。 至于在后世网际网路上,广为流传的那句「人马俱碎」。 其原文乃是:「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神通大将李嗣业本人太猛了! 他可以使用长刀这种武器,对覆甲骑兵造成毁灭性打击。 他可以,但不代表其他使用陌刀的安西兵也可以。 就好像李全忠一样。 李全忠可以挽开十二石的巨阙天弓,于二百步外取敌方上将首级。 他可以,不代表手下的士兵也可以。 否则,李全忠还需要搞什么整军吗? 手下有十万个项羽,那不早就横扫地球了! 李全忠之所以给新军取名为陌刀军,原因在于陌刀算是唐军精锐步兵的专属武器,比较具有代表性。 最关键的是,与玄甲军比较搭。 总不好对士兵们说,他们家的大王具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吧! 「李嗣忠丶李守常,寡人授你二人为陌刀军左右统军,位同左右玄甲军都将丶河东左右厢都指挥使,隶于内牙军建制,统属衙内都指挥使李昭甫辖制。」 李嗣忠丶李守常,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被李全忠赐姓的家将。 第25章 遭裁汰军士谋乱 述前功全忠开恩 且说,三道王命发下,军中是有人欢喜丶有人愁。 喜的自不必提,自是那河东旧军。 若是按照新规标准,中军卒伍身高当在五尺五寸以上。 别有异力之人,身低一两寸,能力开八斗弓;若低三寸,能力开九斗弓者,皆可入选。 想从河东旧军之中,挑出几个能够落选的,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而那七军之内,却是愁云惨澹一片。 为何? 只因黄巢旧部出身大多都是南方之人,单是身高这一项,便能折去一半。 黄巢虽是曹州人,也是自北方起事,但举义几经波折,早期部众十不存一。 北进中原之前,黄巢曾一度裹挟河南之民,寇掠淮南,为官军击败之后,一路经由两江丶两浙,过闽入粤,挺进岭南。 黄巢在围攻广州的过程中,军中爆发瘟疫,死者十之三四,且绝大多数都是河南之人。 等到黄巢二度北上,西进关中之时,其麾下部众十之八九,全都是被他新近裹挟的江南乃至岭南之人。 古往今来,北方之人身形,本就普遍略胜南方一筹。加之黄巢部众多是流民百姓,而河东旧军乃是赫赫有名的雄藩劲旅。 两相一比,身形高下立时分明。 同是一套铠甲,有人穿上挺挺拔拔,有人穿上却松松垮垮。 这便是李全忠初至晋阳之时,河东诸将有些瞧不上帅府七军的原因。 晋阳东城,一处营房之内,几人秘密聚集,私下议论。 「我等不远千里,追随晋王东来,图的就是功名富贵。如今他李全忠坐稳了位置,便开始挑挑拣拣,想把咱们踢到一边,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兄长,你且慎言,我听闻此事,实是另有蹊跷。」 「贤弟,还请快快到来。」 「兄长,我从小李书记府上僮仆处听来,分军设等之事,非是大王本意,实是有奸人挑唆。」 「哦?」一开始说话那人一眯三角眼。「何人?」 「兄长,此人便是观察支使敬翔!」 「竟是此人?!」众人吸气惊呼。 那矮小青年重重颔首:「正是!我听闻那日军府集议,正是这敬翔出言,称军中旧部羸弱不堪,难堪大用,不止战力逊于河东兵,其资费却又甚为靡巨。」 「哼!」那三角眼丶八字胡的汉子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这敬翔算个什么东西!我等弟兄为大王冲锋陷阵丶浴血拼杀之时,他还不知在哪个角落乞食度日!如今侥幸得了大王信重,便想骑到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丶颐指气使,简直是欺人太甚!」 说罢,重重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弟兄们,可敢随我一同往府衙处,向大王请求收回成命?」 众人闻言,俱是有些迟疑:「单凭咱们几人如何能够劝得大王?」 那三角眼丶八字胡汉子咧开嘴角,露出满口黄牙,刻意压低了声音。 「若只凭咱们几人,怕是连大王面都见不到。军中对这事心怀不满的,又何止咱们几个?真要想逼大王收回成命,便该大肆联络同袍,一齐前去请愿才是。」 说到此处,这汉子顿了顿,三角眼中透出冷厉。 「这敬翔留着终究是个祸害!等咱们联络好各部同袍,便以请求大王诛杀奸佞的名义,一同前去府衙请愿,不知诸位弟兄意下如何?」 众人听罢,轰然应道:「全凭兄长做主!」 「好!那咱们便分头行事,前往各营联络。」 言毕,那三角眼丶八字胡汉子先行一步,推开房门,却是顿时呆立当场。 只见此处营正,正领着一队牙兵,堵在这间营房之前。 「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那营正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冷漠如刀,宛若野兽低吼。 每走一步,台阶木板被压得「吱呀」作响。 行至近前,缓缓抽出腰间横刀,寒光乍现。 那三角眼丶八字胡汉子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牙齿上下打颤,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26章 擢亲随君臣博弈 揽世族谋划诸州 李振府上,烛影摇曳,室内昏黄。 李振朗目微眯,轻捋美髯:「你确定,是小满对外散播,说分等整军乃是敬翔向大王进言提议的?」 那僮仆重重点头,恭声回道:「禀郎君,小人绝不敢欺瞒。昨日小人奉令出府采买,恰巧撞见小满与一名军士私下议论,口口声声说,是敬翔向大王建言,提出要裁汰老弱丶分定军等,以革除积弊。」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振闻言,眉头紧紧皱起。 他的确是取代敬翔在李全忠心中的地位,成为晋王麾下的第一谋臣,但泄露禁中语这种事情,根本禁不住查。 他是得有多蠢,才会让自己的仆人向外散播这种消息,用来构陷敬翔。 况且,小满不过一介仆役,又怎么知道这等军中机密的? 莫非…… 李振突然眼前一亮。 沉思良久,李振复又缓缓开口,吩咐道:「去把小满叫来吧!」 僮仆闻令,道一声「喏」,领命而去。 翌日,府衙正堂,李从逊缓步踏入,朝着李全忠躬身施礼。 「启禀大王,金盏传回消息,他昨日突然被小李书记提拔做了亲随。」 李全忠笔头顿住,旋而嘴角勾起,淡然说道:「金盏已经暴露了。」 李从逊听罢,脸色骤变,慌忙下跪,沉声道:「臣有罪,请大王责罚!」 李全忠将公文写完,掷笔停手,随即抬眼开口:「无妨!权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以后做事,务必要小心一些,这天下从不缺少聪明人,更不要小瞧任何人,否则,是会吃大亏的!」 没错! 敬翔的消息是亲事都放出去的! 那日军府集议之后,李全忠扣下一众将吏,防止消息走漏,是为了扩编牙军而争取时间。 而这次主动让潜藏在李振府上的探子对外放出消息,说敬翔才是提出裁汰老弱丶分军定等丶整训兵马的倡议之人,其目的便是为了在局势不可控时,推出敬翔,弃车保帅,以平息众怒。 可怎么推,那也是有说法的。 虽说都是迫于压力,但有没有人去构陷敬翔,迫使李全忠作出错误决定,这也是十分重要的。 谁来做这个恶人? 答案不言而喻。 还有谁能比这位一心想要取代敬翔谋主地位的小李书记,更加合适的呢! 只是,这一次李振背了这么大一个锅,倒是让李全忠欠下了不小的人情。 李从逊依旧有些不解,小心问道:「大王,如今该当如何处置?」 「要不要……」说罢,作出个割喉的动作。 李全忠摆了摆手,轻笑道:「大可不必!」 「李振提拔金盏,就是要告诉咱们,他愿意接受监视。」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说到此处,李全忠不禁叹息一声。 李振这人太聪明了,也太了解他了。 李全忠派人监视这事本就理亏,而李振这一次又替亲从都背了那么大的黑锅,更关键的是,当他察觉自己被监视之后,非但没有发作,反倒主动示好,并坦然表示愿意接受监视。 这样一来,哪怕日后李振真的犯了什么错误,李全忠都不好处置他! 在面对一个有能力毁灭自己的人时,用来自保或谋利的最有效手段,永远都是激发出对方的同情与愧疚。 很明显,李振煞是精通此道。 或许论及才略谋划,李振尚不及敬翔。 可若说到洞悉人心丶揣摩人性,李振却远胜敬翔。 月余之后,诸军整训悉数完毕。 期间虽有部分将士流露不满,但都被迅速弹压下去。 整军既定,随着娇娘入住新宅,永业田及新婚贺礼并前番北征赏赐一同发下,将士们心中的怨怼也消退了不少。 总算有惊无险,顺利告成。 鉴于阳曲丶宜芳丶岚谷等地尚有三万多大军未归,各军丶各厢仍旧处于并未满编的状态,然整体的军制架构已经搭建完毕,只待人员轮转,依次补充进去即可。 第27章 延唐祚门阀欲借力 用豪族全忠揽 三天后,王亶丶郭中悫等一众太原郡望丶世族门阀的家主,在李振的引领下,来到府衙,前来拜谒晋王。 厅堂之内,羽卫林立;丹樨之后,虎将在旁。 只见一二十许岁男子,头戴镶翠金冠丶身穿玄衣纁裳,端坐于主位之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虽只静坐,身形却比常人高上数寸不止。 纵不刻意作势,气魄已然极为慑人。 仔细观来,又见其人,形貌沉毅,目蕴锋棱,轮廓如削,骨角峥嵘。 除郭中悫之外,其余人等几乎同时瞳孔微缩,不禁暗自惊叹:「果是龙章凤姿丶天日之表,真帝王相也!」 李振踏前一步,行叉手礼,朗声道:「臣,李振,叩见大王!」 说罢,撩起官袍,恭恭敬敬地朝着李全忠行了个三拜九叩的君臣大礼。 王亶丶郭中悫等人见状,自是心惊无比。 如此僭越,这和造反已经没什么分别了。 旋而,彼此互视一眼,齐齐撩起绣袍,仿照李振之礼下拜叩首:「草民叩见大王!」 李全忠轻一挥手,声音清穆沉雄:「平身!」 李振拜道:「谢大王!」 言毕,重重叩首,方才起身。 王亶丶郭中悫等人随声应和,亦重重叩拜,触地有声。 待众人落座之后,李全忠缓缓开口:「诸位俱是太原高门,累代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全忠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其实颇有些揭人伤疤的意味。 钟鸣鼎食之家? 那是五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如果他们还有当年的地位,又怎么会被李全忠用一纸军令就迁来晋阳。 阶下众人闻言,互视一眼,脸上都有一丝尴尬。 旋而,齐齐看向了郭中悫。 没办法,谁让他是此前唯一一个与李全忠有过接触的呢! 郭中悫轻咳一声,叉手行礼道:「大王镇抚以来,驱逐鸦贼,安定河东,治下百姓晏然。草民等人,幸赖大王庇护,方得安身立命。」 「滴水之恩,尚当涌泉相报,况大王于我等有存身活命之大恩?草民等人,自当亲来拜谒,面申叩谢之诚。」 语落,又是带领众人遥遥一拜。 「草民等人听闻,大王开府建牙,意在广揽四方贤才。我等虽属鄙陋,却是以耕读传家,子弟之中也算颇有几分才器。故而,斗胆冒昧,厚颜前来,毛遂自荐,愿效犬马,以报王恩!」 李全忠闻言,面无表情,视线扫过众人,手指轻击桌面。 每次敲击,都扣动众人心弦。 「诸位好意,寡人心领。」 「只是……」 说到此处,李全忠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两月之前,郑相公离任,孤身赴朝。昔日『小朝廷』已尽皆留任,悉数归于寡人幕下。如今府内员僚已满,暂无缺额。」 此话一出,阶下诸位世族家主,脸色顿时微变。 五百年前,朝廷纵使三邀五请,这些世家子弟也未必肯轻易出仕。 五百年后,他们主动向一藩帅求取幕职,反倒还要被人拣选嫌弃。 念及此处,不禁发自内心感叹一句,这世道真是变了! 郭中悫嗫嚅嘴唇,似是在组织语言,刚要继续开口。 而他身旁的王亶,却是有些按捺不住,咬了咬牙,抢先说道:「前些时日,草民见军府发文,知晓大王欲收四方精兵纳入麾下,以御鸦贼。」 「草民之侄王放,现在石州刺史吕元膺吕使君帐下担任都将一职。小侄久慕大王威名,诚心归命,愿遵奉号令,襄助大王整饬兵马,固我河东藩篱,扫清鸦氛,效死前驱!」 话音落下,其余众人全都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王亶。 这……,这可是他们最大的底牌,也是唯一能和李全忠稍微讨价还价的筹码。 就这么被王亶给卖了? 而王亶也是无奈。 第28章 吕元膺机心暗藏 李可桢智定石州 离石城外,石州刺史吕元膺率领麾下将吏迎于东门。 不多时,自东方驰来一队兵马。 转瞬间,即至近前。 领头军将翻身下马,来到吕元膺面前:「末将李可桢,承蒙大王信重,授为石州兵马使。劳使君相迎,末将深感惶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将军这是说得哪里话来?」 吕元膺面带笑容,热情异常。 「将军追随大王南征北战,屡立奇功,元膺钦佩不已。在下不才,忝居石州刺史之位,文不足以安邦,武不足以定国。今日将军亲临,若再不能远出相迎,那便真是一无是处了。」 李可桢闻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吕元膺好歹也是一州刺史丶封疆大吏,今日初次相见,纵使是因为畏惧大王威势,也断不应该如此谦卑。」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吕元膺如此作态,其中必然有诈。」 念及此处,李可桢也敛了脾性,心中打起十二万分警惕。 「使君言重,可桢实在愧不敢当。」 「使君为朝廷牧守一方,治下晏然,百姓和乐,可谓是功勋卓着。」 「可桢虽与使君只是初见,但仅凭一路见闻,末将便可断定,使君乃是恪尽职守丶清正廉洁之能臣贤吏。」 「使君如此德行操守,令可桢万分钦佩!」 说罢,重重叉手一礼。 吕元膺见此情形,脸上笑容瞬时一滞,随即又立刻恢复正常,心中不由得暗道一声:「这粗鄙武夫,怎的会如此难缠,由此看来,那位李晋王只怕也非是好相与之人啊。」 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言语之间愈发客气。 「将军过奖了,能得将军如此赞誉,元膺不胜荣幸之至!」 「现下府衙之内,元膺已经备下了薄酒,还请将军移步赏光,容元膺略尽地主之谊,以为将军接风洗尘。」 说罢,便引着李可桢往石州府衙行去。 到了府衙,只见厅堂之中早已准备齐全。 席间,不止有美馔佳酿,更是有胡姬作陪。 李可桢虽然经过调教,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喝道兴起之时,自是免不了上下其手一番。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见气氛逐渐热烈,吕元膺轻一挥手,僮仆便奉上一个木匣。 李可桢瞥了一眼,明知故问道:「使君,这是……?」 吕元膺笑了笑,解释道:「将军远道而来,一路甚是辛苦,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将军笑纳!」 李可桢闻言,与吕元膺对视一眼,两人俱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多谢使君厚赠,可桢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又作贪财模样,扭开琅函。 霎时,宝光溢出。 身旁胡姬更是看得连眼睛都直了。 李可桢见状,从中取了块金饼塞到胡姬手里,顺势拉到怀里,耳语了几句。 待又饮了几杯之后,作出一副迷离醉态之状。 「末将不胜酒力,还请使君见谅则个。」 言毕,一手抱起木匣,一手搭在胡姬肩头,缓缓站起身来。 吕元膺摆了摆手,轻笑一声:「哪里!哪里!」 「将军一路舟车劳顿,确是元膺考虑不周了。」 「来人,还不引领将军前往驿舍歇息。」 话落,两名僮仆走出。 一面一个,搀起李可桢,便往驿舍方向而去。 而李可桢却好似喝得已经不省人事一般,用力地甩开了两人的手,随后一手抱紧木匣,一手挽起胡姬细腰,嚣张狂笑,大踏步往外走去。 望着李可桢远去的背影,吕元膺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甭管多么难缠,总归还是有弱点的!」 翌日清晨,卯时初刻,李可桢准时起床。 第29章 吕元膺阖门待罪 李全忠屈计全功 「尔等!」 「尔等缘何非要叛我?」 「我吕元膺自知是文人,无法服众,除却粮饷衣粮,年节还常有赏赐!」 「难道我对你们还不够好吗?」 听得吕元膺厉声质问,王放踏前一步,面上毫无愧色,神色凛然开口:「使君待我等将士,素来极为优厚。可千不该丶万不该,不该阻了我等前程。」 说罢,王放迈步走到厅堂中央,转身对着一众牙兵朗声道:「诸位弟兄听着!晋王有令,今要遴选诸州支郡精锐步骑,补入元帅府七军两厢,列为中军。凡入中军者,岁支粮二十四石丶布一十四匹,月饷钱八百枚,另赐永业田三十亩!若能有幸选入牙军,可依照朝廷神策军成例,足额支给粮饷,待遇更是三倍于寻常军卒!」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这么重要的事情,吕元膺竟然一点口风都没漏出来。 这帮牙兵的赏赐虽然颇厚,但凭藉石州这等穷山恶水之地供养,却是远远无法与李全忠所定中军粮饷赐等相提并论。 更何况,若是能够选为牙兵,列为上军,那就更是一步登天了。 众牙兵相视一眼,只犹豫一瞬,便纷纷将手中刀剑掷于地上。 吕元膺与孙德望见状,脸色因为惊惧,惨白如纸,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也再无回旋余地。 良久过后,吕元膺宛若一只斗败的公鸡般,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垂首缓步走到李可桢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将军,万般过错,皆在元膺一人。求将军念在昨日我尽心款待的份上,莫要为难我的妻儿老小。」 「还有孙牙校,他只是奉我命令行事,还望将军能够饶他一命。」 言毕,重重叩首,触地有声。 在吕元膺看来,他是必死无疑的。 且不说,方才拔刀对峙,已经是和李可桢撕破了脸皮。 更关键的是,他为把持石州,刻意欺瞒全军将士。 这时,只要杀了他,立刻就能得到石州将士的拥戴。 如此天赐良机,想来李可桢断然不会错过。 然而,等待良久,冰冷的屠刀却并没有落下来。 吕元膺缓缓抬眼,只见李可桢将他给扶起了起来。 「使君,您这又是何苦啊!」李可桢不由得叹息一声。 末将前来石州之前,大王曾特意叮嘱,只命末将执掌郡中兵权,州内政务与五百牙兵,仍交由使君统管。」 「如今使君虽抗拒王命,但所幸尚未酿成大错。」 「至于如何处置使君,自当由大王亲自定夺。」 「真……真的!」吕元膺闻言,猛然抬头,双眼噙着热泪,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就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唉!当真是悔不当初啊!」 李可桢可顾不上吕元膺的长吁短叹,当即沉声道:「来人!先将吕使君丶孙牙校带下去好生安置,不得有半分虐待。待到明日押往晋阳,交由大王亲自处分!」 「王都将丶郭参军,我需留在此地坐镇,押送及奏报之事,便要劳烦二位辛苦一趟了。」 王放丶郭禕闻言,当即对视一眼,眼中是藏不住的兴奋。 此番助李可桢拿下石州丶稳住军心,二人皆是立下了大功。 尤其是王放,在关键时刻拔刀护卫丶策反牙兵,更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如今奉命押送犯官前往晋阳,当面向晋王禀报石州之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露脸机会,日后成就想必不可限量。 翌日,王放丶郭禕带领着上百名官兵,押送着吕元膺丶孙德望前往晋阳。 望着车队远行的背影,李可桢不由得想起出发之前,李全忠对他说过的话…… 「大王,臣有一事不解。」 李全忠瞥了他一眼,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说。」 「大王,以我军现行待遇,要瓦解支郡军心,只需将消息传扬出去,静待时日即可。各州刺史若敢阻拦,部下必生怨怼,自会有人背离,甚至不远百里前来投奔。」 李全忠虎目流转,眼中闪过赞赏:「有长进!」 第30章 吕元膺得遇恩赦 李全忠经略汾仪 「吕元膺,你抗拒王命,寡人本当将你斩首,以正军法。」 「但你的官位乃是朝廷授予,寡人纵然贵为元帅,也不好贸然处置。」 「这样吧,寡人姑且赦你返回石州,仍许你出任石州刺史。」 「大王!」敬翔等人当即惊呼出声,开口欲要劝谏。 却见李全忠摆了摆手,继续道:「你此番回去,务当引以为戒,若再有下次……」 「想想你的家人。」 吕元膺似乎已经听傻了,眼中尽是难以置信,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连连叩首,直到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罪臣谢大王宽宥,不杀之恩!」 吕元膺额头上的血珠,混合着泪水从脸颊滑落。 「罪臣此番回去,必定恪尽职守,尽心竭力效忠大王,绝不敢再存二心,倘若有违此誓,甘愿承受极刑!」 李全忠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孙德望。 「寡人既已赦免了吕元膺,你这从犯便也当一并赦免。」 「你若愿留在我军之中,便革去石州牙校之职,归入麾下戴罪立功;若不愿,可随吕元膺返回石州,仍在其帐下听用。只是今后务必谨守本分,不得再有助纣为虐丶违抗王命之举。」 孙德望倒是十分平静,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启禀大王,罪将愿追随使君返回石州。」 李全忠见此,倒也没有强求,只轻轻点头,赞道一声。 「吕使君,你倒是有一员忠心耿耿的好部下啊!」 言毕,一挥手,二人就此退下。 待二人走后,敬翔迫不及待发问:「大王,吕元膺违抗王命,您不杀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又怎可放虎归山,令他重做石州刺史?」 「臣更担忧诸州官吏丶三军将士见吕元膺抗拒王命而不加诛,却仍旧身居高位,只怕会生出窥伺反覆之心。时日一久,法纪必将废弛。」 李全忠听罢,轻捋下颌薄须,并未过多言语,视线扫过众人,见堂中僚佐脸上表情,大多想法都和敬翔一致,唯李振一人眉头微蹙,还在深沉思索着。 「小李书记,你也如此认为吗?」 听到李全忠点名,李振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施礼。 略定,抿了抿嘴,眸中湛然,似是在组织语言。 「臣以为大王高瞻远瞩,此番举动极是英明!」 「诸位同僚,吕元膺为人庸弱无能,如今又因欺瞒将士而失去人心,其麾下一众将吏大多选择投效大王,堪称是众叛亲离。」 「如此情形,即便让他重归刺史之位又能如何?难道他还敢举兵造反不成?退一步说,就算他心有不甘丶图谋作乱,又有谁会甘心追随?」 「说是刺史,实际不过署纸尾罢了。」 李振眼底闪过不屑。 「大王之所以宽赦吕元膺,还令其官复原职,意在以他为表率,镇抚岚丶汾丶仪三州刺史。」 「岚州自不必多说,行刺史乃是张彦球张司马,必定会遵奉大王号令。」 「而汾丶仪二州刺史,见吕元膺安然无恙返回石州,究竟是会认为大王软弱可欺?还是觉得主上宽宏大度?」 「吕元膺遭遇一旦传开,汾丶仪二州刺史便会立刻知晓,大王若要收拾他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只需将大王意欲徵收四方精兵的军令广而告之,其部下必会因为待遇悬殊而生出叛离之心。」 「能做到一州刺史,自然不会是庸碌之辈。他们应当明白,遵奉主上王命,既能保留部分权柄,还能落得体面收场,此乃两全其美。」 「倘若一味顽拒……」 「哼!」李振冷笑一声。 「纵使主上不杀他们,最好结果也不过是吕元膺第二而已。」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就连敬翔也不得不承认,李振虽才略稍逊,但在揣摩人心丶审度时事之上,却是远胜自己,着实令人叹服。 「诸位!」李全忠朗声道。 「寡人此番作态,也并非只为汾丶仪二州表率。」 「待日后击败李克用,收复忻丶代二州之后,我们肯定还要继续开疆拓土,总不能每取一地,都靠将士拿性命硬拼吧!」 第31章 纳贵女宅内立规 谒晋王昭义来使 恰如所料。 汾州刺史康义贞与仪州刺史李栝,在听闻石州刺史吕元膺之事,没有作出任何抵抗,待李国兴丶李隽臣到达以后,非常痛快地交出了兵权。 至此,李全忠成功收拢河东现辖一府五州,除麟州之外的所有兵权,共计十四万七千余人。 又经一月时间,各州兵马及阳曲丶宜芳丶岚谷三地驻军,皆已拣选完毕,并分批次接替返回晋阳,配女眷丶授田宅丶领赏赐。 此番,李全忠又得精锐步骑两千有余,其中马军六百余骑,步军一千四百多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这一次,李全忠并没有将之补入横冲都,亦或是左右陌刀军。而创建了一支全新的马步军混编部队,号为铁林军,隶属于内牙军建制。 如今,外牙军兵力相对固定,亲从都加横冲都,及左右玄甲军,总计三千人。 邓季筠丶张归弁丶牛礼三人各领一部,没必要再去打破平衡。 而现在内牙军的兵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外牙军,亲卫都丶散员丶散指挥丶散都头丶散祗候丶从马直丶左右陌刀军,加上新建立的铁林军,足有八千两百多人。 若是再算上亲事都,牙军整体兵力已然达到了一万零五百多人,其中各都丶班丶直马军为五千余骑,精锐重步兵为六千五百人。 在此整饬军队期间,李全忠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辟太原本地豪族,祁县王氏丶祁县温氏丶阳曲郭氏丶太谷白氏丶太原师氏丶太原阎氏丶清源令狐氏,精选各家才俊子弟,总计二十多人,授为押衙。 押衙,藩镇节帅亲信,掌领仪仗卫士。 当然,这些大族子弟并没有被授予兵权。 其地位有些类似于东汉时期的三署郎官,是作为州镇储才来使用的。 为了更好地进行管理,李全忠特意将李从逊改授为右都押衙,仍领亲事都,兼辖两牙军。又授观察支使敬翔为左都押衙,专司统摄诸世家子弟,且兼掌官吏考核丶荐举之权。 按理来说,李振乃是促成此事的最大功臣,这些世家子弟也应该交给他来管理。 但以李振的品行,李全忠实在是不放心将人事大权交给他。 于是乎,便加授了李振为从四品下的太原府司马,地位一跃成为了李全忠麾下文臣之首。 与此同时,孙储等一众僚佐也都被授予了太原府属官。 节度副使孙储,领司录参军事,统掌庶务;观察支使敬翔,领功曹参军事,兼掌人事;节度判官刘崇龟,领仓曹参军事,兼掌钱粮;观察判官赵崇,领户曹参军事,兼掌户籍丶土地;节度掌书记李渥,领法曹参军事,兼掌刑狱;节度推官刘崇鲁,领士曹参军事,兼掌营缮;元帅府判官王调,兵曹参军事,兼掌军务;元帅府推官崔泽,田曹参军事,兼掌屯田。 核心班底职掌,自此彻底厘定。 就在一众高门子弟入幕不久之后,很快便传出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晋王将纳祁县王氏家主王亶的侄孙女王蔷丶阳曲郭氏家主郭中悫族弟之女郭媛为孺人,祁县温氏丶太谷白氏丶太原师氏丶太原阎氏丶清源令狐氏等五位世家贵女为媵妾。 消息一出,举城哗然。 这可是五姓七望之一的太原王氏啊! 曾经连皇室都看不上的存在,如今竟沦落到要给人做妾的程度了。 然而,更加劲爆的消息还在后面。 太原王氏为自家女儿陪嫁粮十万斛丶钱五万缗丶帛三万匹,阳曲郭氏为自家女儿陪嫁粮八万斛丶钱五万缗丶帛四万匹,其余各家亦均有陪嫁,数量呈依次递减状。 很快,就有好事之徒发现,各大世家贵女在晋王后宅中的地位,并非是按照门第高低,反而是根据自家陪嫁多少而定的。 王氏丶郭氏的嫁妆较多,便得了地位相对较高的孺人。其他几家的陪嫁要少一些,就只能做地位相对低些的媵妾。 此话一出,舆论更加哗然。 晋阳内外,一时议论纷纷。 就当所有人都认为李全忠此番虽是纳妾,但所纳对象乃是世家贵女,更何况还是一次七位,肯定要大操大办之际。 不料军府旋即颁下一道王命,大意如是:「今鸦贼作乱,生民涂炭,晋阳方行坚壁清野之策,百姓生计维艰。寡人身为宗王,理当率先躬行节俭,岂能因纳妾一事,而妄兴铺张靡费之举?此番纳娶事宜,务从简约,毋得张扬,违者以军法论处。」 第32章 安居受乞师南下 敬子振画策平戎 安居受在一名押衙的引领之下,走进厅堂。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只见李全忠一袭金冠玄衣,端坐在主位上,浑身气势不怒自威。 安居受当即下拜,俯首触地:「末将安居受,拜见晋王!」 「尔来见我,所为何事?」 安居受从怀中取出蜡丸密信,交给一旁押衙,由其呈上,而后缓缓道来。 「启禀晋王,去岁孟方立弑我昭义节帅成麟,自擅留后。彼本邢州人,遂擅移军府治所于邢州。年初以来,朝廷先后以王徽丶郑昌图出镇昭义,皆为孟方立逐斥,而不得赴镇。」 「月前,朝廷正式下诏,实授孟方立为昭义节度使。然其既受旌节,不思竭诚报国丶保境安民,反倒横徵暴敛,诛戮士族,强驱潞州将吏豪右徙往山东,毁其庐舍,夺其田产,暴虐恣行,民不堪命。」 「其麾下邢州士卒素来骄横,军纪荡然,所过之处剽掠无忌,欺男霸女,戕害老弱,形同豺狼,百姓畏之甚于寇盗。」 「可怜我上党,亦曾为首善之地,然今遭焚掠,城池化为焦土,村野竟成丘墟,妇女惨遭罹辱,老弱委于沟壑,丁壮散之四方,一境之内十室九空,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监军祁公不忍一方沉坠,且久闻大王神武英略,体恤生民,特命小人冒死间行,星夜奔赴晋阳,恳请大王兴吊民伐罪之师,诛此凶逆,救潞州百姓于水火之中!」 李全忠听罢,并未立刻表态。 而是命人将安居受带下歇息,旋即吩咐左右,召文武将吏入府议事。 不多时,诸将僚佐悉数齐聚堂中。 李全忠命人将祁审诲蜡丸密信遍示众人,又将昭义乱状从头至尾复述一遍。 众人听罢,神情无不激奋。 「大王,昭义毗邻河东,正我用武之地也!今内乱不止,其监军又来遣使恳请大王出兵发援,此诚天赐良机,断不可失!」 话音甫落,堂中已是群情踊跃。 「孟方立暴虐无道,上下离心,我军若乘势而出,必能一鼓而下!」 「上党自古为天下咽喉,若得昭义,则河东藩屏永固,此乃一时千载之利也!」 「祁监军既为内应,潞州百姓亦翘首以盼,箪食壶浆北望王师。大王正宜兴师南下,吊民伐罪,尽收泽潞之地,拓我河东之土!」 「天时丶地利丶人和,皆在于我。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愿请大王早发军令,某等愿为前驱,效死力战!」 一时之间,堂上诸将争相请战,众口一词,皆主即刻出兵昭义。 「好!」 李全忠抚案而起,声震堂宇。 「有道是,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寡人等待已久,岂能坐失良机!」 「来人,且去将安镇使寻来,寡人要……」 话音未落,一押衙手持军报,来到堂前。 「启禀大王,阳曲发来急报,李克用率兵三万,出关南下而来!」 刹那间,堂中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郭言听罢,虎目瞬间赤红,双拳紧攥,骨节迸响,声音粗厉,宛若野兽嘶吼。 「这该死的鸦贼,早不南下,晚不南下,偏要等咱们将取昭义之际南下添乱,当真是气煞我也!」 刘康乂见状,轻拍郭言肩头,示意他不可在君前失态失仪。 这时,敬翔缓缓开口,冷静分析道:「沙陀众多,忻丶代地狭,实不足以供养大军所需。此前夏季之时,大王挥师北讨,屡挫其锋,使其劫掠之计未能得逞。然夏日水草丰茂,纵是劫掠无获,尚不至于陷入穷途绝境。」 「而今已至深秋,不出一月便将入冬,以忻丶代二州仓储地产而论,鸦儿军决然撑不过此冬,部众亦必多冻馁死伤。眼下正当秋收之际,而前番掳掠未足,李克用势必南来,剽掠粮谷,以备过冬之需。」 「不过,所幸大王早有筹谋,日前徵发民夫秋收之际,已分遣兵马沿途护卫,更广布哨骑四出警戒,如此便可为我等调兵遣将争取时间。」 「今张彦球张司马丶氏叔琮氏虞候,正率两万劲卒,现分屯宜芳丶岚谷。大王可令张司马率军过静乐,打通忻碛要道;氏虞候引兵出管涔山,拓开崞水通路。倘若二军能够顺利占据住云中山东麓出口,便即刻结寨筑垒,凭险固守。至此,战事主动则尽归我手。」 第33章 御鸦贼全忠遣将 征潞州唐宾挂帅 李振见此情景,敛衽起身,对着李全忠躬身行大礼,朗声道:「数月之前,大王曾遣使持书,邀约幽州李可举丶云州赫连铎丶蔚州白义诚丶朔州米海万丶麟州折宗本诸路诸侯,夹击李克用这鸦贼。彼时诸州各镇虽皆应声响应,口称讨贼,却始终按兵不动,各怀观望之心。」 「然今时事移势易,前番主上亲率大军北讨,大破李克用,声威震于北疆。各路诸侯沙陀声势渐弱,必已按捺不住觊觎之心。况且如今鸦贼倾巢南来,后方定然空虚无备。」 「因此臣斗胆进言,恳请大王速遣使者,再联诸州各镇,晓以利害丶许以恩义,约其共同发兵,乘鸦儿后方空虚之际以击之,四面合围,前后夹击,必能一举而破贼!」 不得不说,比起敬翔,李振的才能终究稍逊一筹。 欲取雁门,李全忠还是得靠自己。 李可举丶赫连铎等辈,摇旗呐喊丶虚张声势尚可,却不要妄想他们真的能给自己卖命。 不过,壮一壮声势毕竟不是坏事。 尤其是代北之地,两部吐谷浑与沙陀萨葛部只要集结一处,屯于雁门关外,哪怕李克用明知其攻不下雁门,但就是会被牵扯精力心神。 总而言之,终归是无本的买卖,倒是不妨一试。 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毕竟,来都来了。 古今真理,诚不欺我。 李全忠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敬支使与小李书记所言,都极为有理。」 「联络诸州各镇之事,便交由小李书记来做。」 「岚州事宜,可发令张彦球丶氏叔琮,命其依计而行。」 「除此之外,即令左军胡真率部北上,驻守太原;右军张归霸引兵东进,扼守榆次。」 「再命左厢张存敬丶右厢贺公雅,分兵进驻天兵丶保宁二城,以为后援。」 「另着河东左厢王蟾丶右厢薛威,各领本部人马火速南下,前往并南五县,督收夏粟,转运秦城,以为南征大军粮秣。」 诸将应声出列,依令而行。 「孙副使,传寡人教令,待晋阳附近夏粟收取完毕,即将百姓依照籍贯徙入城中。」 「太谷丶祁县丶文水丶交城丶清源五县百姓,徙晋阳;阳曲丶太原丶榆次三县百姓,徙天兵城;孟县丶寿阳丶广阳丶乐平四县百姓,徙保宁城。」 「城外堡寨,包括之前屯兵所筑石垒,全部拆毁,一应砖石木料丶衣物钱粮,尽数运入城内。」 晋阳北城及天兵丶保宁二城,皆是今夏李全忠徵发徭役初建。 晋阳北城整体呈长方形,四面城墙完全独立。东丶西丶北三面城墙紧依晋阳护城河与汾水,南墙则是与晋阳东城间离五十余丈,两城城墙等高,其上建有运兵甬道。 之所以如此设计,是为了防止北城一旦陷落,敌军会顺势攻入东城。 晋阳北城规模,大略与晋阳西城内之新城丶仓城丶大明城相当。城中可屯精兵万人,若御北来之敌,其功用几乎可以完全取代东城。 说白了,这颗门牙,那就是李全忠专门给李克用修的。 至于,天兵丶保宁二城,既有军事方面的考量,也有出于安置追随李全忠远来部众的目的。其规模建制,完全是按照当年晋国正卿赵简子家臣董安于所筑晋阳故城,即今晋阳西城的标准而修筑的。两座雄城,全都足以容纳十余万之众。 如今大量部队被派遣出去,晋阳东城便也空置大半。再加上天兵丶保宁二城,足可以将城外各县百姓临时迁入城中安置。 城外百姓所居,名为堡寨,实际上就是一个个被栅栏圈起来的窝棚。 这种「堡寨」只需要一把火,就能烧得乾乾净净。 若是将这些百姓留在城外,死活暂且不论,这可是严重的资敌啊! 李克用麾下沙陀兵要是借着这番烧杀抢掠补足给养丶重振士气,那李全忠可就欲哭无泪了。 因此,迁民入城,势在必行。 并且,随着天气逐渐转凉,只要严加管理,倒也不必太过在意瘟疫方面的问题。 至于为何要捣毁城外原有石堡的缘由,也是十分简单。 倘若将这些堡垒留下,待李克用来到晋阳之时,那可就连大营都不用扎了,直接就能拎包入住。 而且,还颇为易守难攻。 第34章 李全忠计收良佐 盖希臣巧试新主 河东府衙,监狱深处,一处石室门前,「哗啦啦」铁链作响。 石室中的盖寓闻声,顿时惊醒,迅速冲到门前,激动道:「是大王……,是大王要见我了吗?」 盖寓瞪大眼睛,唾沫横飞,满脸期待。 能够看得出来,精神状态并不是太好。 待石室铁门被打开,亲事官腰挎横刀,探身而入,语气冷硬而乾脆。 「盖寓,大王传你,速去随我见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盖寓闻言,愣在当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后,嘴角不受控制地耷拉下去,两行热泪不自觉地从脸颊滑下。 三个月! 足足三个月了! 他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 三个月来,他一直被囚于这间石室之中。 虽说是衣食不缺,居所也算洁净,甚至隔三岔五还能沐浴净身,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人与他说过一句话。 起初尚且还能忍耐,可不过三两日,盖寓便已经承受不住这无处不在的孤寂。 于是乎,他便向负责看守的亲事官求了一本书。 面对盖寓的要求,亲事官几乎是有求必应,却唯独不肯与他搭上一言半语。 不多时,那本书便被他翻得卷边烂页。 随后,便又接连讨要了数本。 可到后来,书卷也无法排解他心中的焦躁,再提不起半分兴趣来。 自那之后,盖寓便开始探问。 起初五六日一问,问李全忠何时归来丶何时召见。 可看守的亲事官却始终缄默,连半个字也不肯回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问得越来越勤,从三日一问,到两日一问,再到每日一问。 到如今,亲事官每回送饭,他都要追着询问。 求见李全忠,已经成了他心中的某种执念。 直到近来,看守前来禀报,称盖寓精神已然不济,时常自言自语,隐隐有些发癫。 「这鹰已然熬得差不多,也该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很快,盖寓被带到堂中。 远见李全忠端坐主位,盖寓连忙脱下鞋子,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过去。 这一举动,惊得堂中亲卫齐齐拔刀。 然而,待到丹樨前五六步,盖寓直接滑跪了下去,当即朝着李全忠连连叩首,触地有声。 「盖寓倾心归顺,伏乞大王收容,如若承蒙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如今的盖寓,算是彻底服了李全忠的手段。 在狱中时,他甚至不止一次动过寻死的念头。 可心中的焦躁烦闷,远不足以让他鼓足勇气自杀。 而这般活着,却又与煎熬无异。 李全忠见状,缓缓起身,走到盖寓面前,将之扶起。 「有道是,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公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实乃上善。」 盖寓身子一颤,心中积压数月的惶恐与孤苦瞬间翻涌,再度俯身欲拜,却被李全忠稳稳托住。 「昔日各为其主,是非已过,不必再执。」 李全忠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公才智过人,又熟知蕃务,此后便在寡人幕下担任随军参谋一职,执掌机要,参赞军务。」 一言既出,盖寓热泪再涌,重重顿首,声音嘶哑却无比恳切:「承蒙大王宽赦,既往不咎,反倒委以重任!寓此生必肝脑涂地,以报大王今日再造之恩!」 李全忠拉过盖寓,踏上丹樨。 二人坐定,复又寒暄几句。 李全忠徐徐展开舆图,这才说到正题。 「前番克用受挫,为王师所阻,未能得逞,掠得足额粮草。今夏粟将熟,彼复来南寇,寡人分兵以拒之。」 旋而,一指地图。 「北抵阳曲,东至麓台山,据汾水丶洞过水广布哨骑,以防偷渡。太原丶榆次丶天兵丶保宁丶晋阳五城,依品字形布防,分屯强兵,控扼南下要道。」 第35章 收猛将全忠伏虎 效明主存孝归诚 未曾想,仅隔一日,便有好消息传来,李存孝表示愿意归降。 经盖寓细细回禀,李全忠才知其中原委。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来这李存孝本就早有归顺之心,只是素来性子高傲,加上心中那股执拗之气始终转不过弯,这才一直硬扛到底,不肯主动低头。 听罢经过,李全忠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熬鹰之法果然有奇效。 只要不是死忠份子,熬个两三个月便也就服软了。 旋即,李全忠命人将李存孝带了过来。 不多时,李从逊亲自带队,押着李存孝来到厅堂。 望着周围紧张的亲卫,李全忠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似他们这种级别的猛将,哪怕是赤手空拳,寻常三五十人也未见得是对手。 想要对李存孝造成威胁,最起码得是亲将那种级别的。 亲卫丶亲事官虽然也都是百里挑一,但在李存孝面前,其实与普通人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李全忠站在丹樨之上,李存孝则是立于玉阶之下,两双虎目互视,隐隐有风雷炸响。 两人俱是当世虎将,一身膂力举世无双。 李全忠身长八尺五寸,此乃汉尺。倘若折合唐尺,则为六尺四寸,大约是在1.97米左右,别说是此时,哪怕放在后世那也是鹤立鸡群丶极为惹眼的伟岸之躯。 而那李存孝则是只比他矮上寸许,但一身肌肉虬结,体态却更显雄健宽阔,反倒更胜李全忠三分。 幸得李全忠是站在丹陛之上,所处位置更高,气势便也更足。 对视片刻之后,李存孝便败下阵来。 这一次,他是彻底输得心服口服。 三个月不见,李全忠身上威势沉重许多,也变得更加恐怖。 倘若再度交手,恐怕没个把时辰丶两三百合,绝难分出胜负。 而丹樨上的李全忠则是更加心惊。 李存孝虽蹉跎数月,但气势却是丝毫不减。 更可怖的是,许是这三个月来好吃好喝养着,亦或是李存孝天赋异禀,除却精神有些萎靡之外,李存孝身体竟健硕更甚。 若等他养足精神,再度交手,只怕自己很难在他手下,抗得过一百回合。 不过,幸好此人即将被自己纳入帐下。 否则,还真是个大麻烦啊! 其实,两人的感觉都没有错! 李全忠身上威势的确是变得更重,但那并非源于个人武艺的精进,而是王者气度的增长。 实际上,这三个月来,尤其是最近一个月来,李全忠可谓是夜夜笙歌,至于气力上,反倒是有些亏损。 因此,在这般此消彼长之下,李全忠的战力相较于三个月之前,甚至还略有退步。 然而,这世上比拼的永远不止有武力。 这三个月来,李全忠在刘崇龟等一众僚佐的谏言折磨之下,养势十分成功,已经颇具帝王之威了。 故此,李存孝才会有那般误判,以致于败下阵来。 若是李全忠想凭真本事打败李存孝,最起码还得个四五年。 四五年之后,李全忠将正式步入巅峰,而李存孝则会开始走下坡路。 当然,还得戒色。 书归正题,且说李存孝为李全忠威势所慑,当即单膝下拜,行叉手礼,声如洪钟。 「罪将李存孝,愿投效大王,此后但有驱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罢,顿了顿,又道:「只是罪将尚有一事相求,伏乞大王能够应允。」 李全忠闻言,眉头瞬间微蹙,旋即迅速平复如常。 「不知将军有何所求,若寡人力之所及,自然无不应允。」 依照李全忠的性子,是不喜欢任何人和他讨价还价的,尤其这还是个降将。 可……,这毕竟是李存孝啊! 有了李存孝,以后就算亲征,他也不需要临阵救火了。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第36章 画大饼全忠施计 闻隐秘存孝倾心 「承蒙大王厚爱,末将敢不尽心效死!」 说罢,李存孝当即朝着李全忠行了个叩拜大礼。 都教练使,虽不算显要职位,也不执掌兵权,但地位却是颇高,属于藩镇节帅帐下大将。 更何况,李全忠所授乃元帅府马步军都教练使。 众所周知,帅府诸军为晋王麾下精锐。 如今能得授此职,足可见李全忠对他的看重,这如何能不令李存孝兴奋呢! 李全忠将之扶起,爽朗道:「存孝,你生性骁勇,寡人甚为喜爱,待到讨平克用之后,吾当使卿,与存敬共掌沙陀部众。」 很显然,李全忠这又是在画大饼。 李存孝既已投降,如此猛将只养在府中,岂非是浪费? 别忘了,李唐宾那边可是在潞州,正与孟方立交战呢! 李全忠不愿将李存孝暴露在李克用目下,这既有保护他家人以收其心之意,同时也担心他会趁机叛归李克用,但却可以将他派到南方,去协助李唐宾夺取泽潞之地。 果不其然! 李存孝闻言,只觉骤然被一股暖流直冲胸臆,一时欣喜难抑,激动得无以复加,红着眼眶,哽咽道:「存孝何德何能,竟得大王如此恩遇厚待?臣此生别无他报,愿以此身,效死沙场,以报大王知遇之恩!」 说罢,便又要下拜叩首。 可这一次,却是李全忠一把拦住。 「既入寡人门下,便是我手足弟兄,从今往后,勿当动辄行此大礼!」 李存孝听后,虎目噙满泪水。 这时,盖寓抓住了重点,连忙问道:「大王方才所言『敬存』,可是史敬存史都督?」 李全忠会心一笑,淡然道:「正是!」 「自天门关下一战以后,敬存便归了寡人。现如今,已被寡人放归代州,联络安庆九府部众,随时准备起事!」 史敬存! 竟然也是晋王的人! 盖寓丶李存孝两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随后彼此互视一眼,眸中俱是惊恐神情。 五镇兵马,岚州大军,再加上安庆九府,李克用绝对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此番南下,就是他最后的疯狂了。 这一刻,盖寓与李存孝二人都只觉得无比庆幸。 盖寓选择投降,是因为承受不住那份孤寂。 而李存孝选择投降的最主要原因,则是因为他听到盖寓转述了李全忠的计划。 当他得知幽丶云丶蔚丶朔丶麟五州兵马集结,准备攻打雁门。再加上岚州河东兵将深入忻丶代腹地,大肆进行破坏。 李存孝即刻断定,李克用已然灭亡在即。 这种情况下,难道还要为李克用这位只比他两岁的义父来殉葬吗? 不必多想,这肯定是要条船跑路的! 是的! 盖寓向李全忠回禀的那些话,所谓的早有归降之心,只是因为性情高傲才死扛到底,这都是李存孝为了不让李全忠看轻自己,从而找的理由罢了。 李存孝选择投降的真正原因就只有一个,他不想陪着李克用去死,仅此而已。 若说之前不肯投降,便是想着再观望一下局势。 万一李克用缓过来了,并且最终还打败了李全忠,那不就尴尬了吗? 而如今,又听闻连史敬存都已经暗中投降过了李全忠,那李克用便再无任何反败为胜的可能。 念及此处,李存孝心中不免有些后悔。 他方才所言,有些说得太满了。 这种时候,就应该冲上去,狠狠地暴打李克用,立下军功,好让晋王看重。 什么义父丶什么家人,哪有高官厚禄丶荣华富贵重要! 他投靠李克用,并认这位只比他大两岁的雁门节度使当义父,这是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荣华富贵么! 然而,现如今他把人设立得太稳,却总不好再自食其言,因此才这般懊恼。 殊不知,此番话语,包括史敬存的消息,就是李全忠故意泄露出去的。 目的便是为了让李存孝放下顾虑,死心塌地地给他效命,去帮助李唐宾征讨孟方立。 第37章 李存孝赴援潞州 张归霸困守孤城 待二人站起身来,李存孝复又开口道:「大王,末将此番南下,必定现身于两军阵前,容貌尚可用面甲遮掩,可若是被问及姓名,尚不知该如何回答。故而,末将恳请大王赐名,以便行事。」 李全忠听后,虎目瞳孔微缩,他突然发现面前这位五代第一猛将,似乎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倘若是为了方便行事,李存孝所请应当是赐下化名,而非是赐名。 然而,李存孝却是请求李全忠赐名,这明显是想洗刷掉自己身上的李克用印记啊。 李存孝若是真心请求赐名,李全忠倒也并无不允。 只是,这李存孝竟然想要与他耍心机,那李全忠反倒不能让他太过遂意。 「不知将军可有表字?」 李存孝摇了摇头,拱手恭敬道:「回禀大王,末将本姓安,名敬思,出身小胡,未曾取得表字。幸得翼圣公收容,才得李姓,赐名存孝。」 李全忠闻言,嘴角勾起:「将军得赐李姓,又名存孝,其意甚美。若寡人擅自赐名,恐有辱将军忠义之名。」 「故此,寡人以为,将军应当仍以李氏为姓,以存孝为名,以示将军不忘克用恩义。」 「这样吧,寡人今日便托大一回,为将军取个表字,不知以为如何?」 听到半处,李存孝还以为李全忠将会拒绝,未曾想待到后来,却是峰回路转,顿时便又是一喜:「全凭大王做主!」 李全忠目光沉凝,似有深意。 「孝者,百善之首也!」 「《左传》有云:从善如流,宜哉!」 「蜀主亦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将军,寡人便赐你表字善德,惟愿将军此后躬行善道,恪守明德。」 李全忠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以李存孝的心计,想来应是能够听得明白。 果然! 李存孝听罢,脸色笑容刹那微滞,转瞬间,又恢复正常:「善德,必不负大王厚望!」 「好!」 李全忠轻赞一声,拍了拍李存孝的肩膀。 「将军,果是忠孝义烈之人也!」 既然这李存孝想要扮演忠臣孝子,那李全忠索性遂了他的意,将他高高捧起,再用他时常挂在口中的忠义来约束于他。 「来人!传寡人教令,赐善德甲第一座,钱五千缗,帛千匹,美婢十人。」 略微敲打过后,便当该给个甜枣了。 毕竟,李全忠还指望着李存孝,替他去做那玩命的活计呢! 李存孝听后,自是极为激动,躬身拜道:「谢大王赏赐,臣此番南下,必当为主上擒杀孟方立,倘若不能攻克潞州,誓不回还!」 说来,他投靠李克用也足有一年多了,可前后所得的赏赐加在一起,也不及李全忠此番赏赐的零头。 李全忠轻轻点头,并未多言。 数日之后,李全忠从外牙军中抽调数十员亲将及三百骑,付与盖寓丶李存孝二人,令其前往潞州助战。 临行前日,李全忠特意召来亲将领队吩咐交代,但凡发现二人有叛离举动,即行处决。旋即,又为诸亲将丶甲骑配了角弓弩。 似李存孝这等级别的猛将,纵使身陷三百精锐重围,虽说不能匹敌,但若一心逃命,还是有些可能做到的。 可一旦遇上强弩齐射,那就另当别论了。 且说,待盖寓丶李存孝走后不久,李全忠的案头之上,便被递上了两封军报。 第一封,来自张归霸。 「臣,右军都指挥使张归霸百拜主上。」 「臣奉命进驻榆次,督运粮秣。不料鸦贼大举来犯,兵势极盛。臣所部多为步卒,骑兵仅千余,实难与之争锋。遂下令民壮将城外未收粟田尽数焚毁,而后敛兵逐众入城据守。」 「只是榆次境内田地,未及收割者尚有十之七八。城外仓廪虽储有新粮,然贼军突至,不及转运,也只能一并焚毁。如今榆次城内粮草匮乏,远不足以支撑城中两万余军民所用。」 「按理来说,鸦贼既未能掠得粮草,便当转往他处。可沙陀兵非但不退,反倒将榆次四面合围,日夜围困。臣私以为,李克用此举可能意在围点打援,专候我军发兵救援,再从中途截夺补给粮草。」 第38章 李全忠调兵遣将 援榆次水陆并进 李全忠神情肃穆,扫过堂中众人,沉声下令:「军情紧急,便不劳诸位再多作赘语。」 「传命太原胡真丶天兵张存敬丶保宁贺公雅,令他们务必加快夏粟割刈速度,谨防鸦贼来袭。」 旋而,看向孙储:「孙副使,府库之中尚有多少粮草?」 孙储躬身禀道:「大王,今岁夏粮俱已入仓,加以民间百姓旧储,以及各大豪族捐助,更兼从河中丶匡国丶泾原丶朔方诸镇采买所得,不算今秋夏粟,总计有存粮三百余万石,足供太原军民支用八月有余。」 三百余万石,听来为数不少;八个月之期,亦觉时日颇长。 可对于太原百姓,尤其是晋阳军民而言,那就不算很多了。 毕竟按照晋阳旧例,城中储粮向来以年计支。若非今岁坚壁清野,加之李全忠从关中带来二十万部众,粮草断不至于消耗如此迅速。 「诸位!」 李全忠目光沉凝,声若炸雷。 「李克用穷途末路,已然败亡在即,此番南寇,鸦贼若不能掠得粮草,用不上两个月,其众自溃。是以,我等如今绝不能给李克用半分可乘之机。」 「传寡人军令:若遇贼寇侵扰,事急之时,可弃播冬麦。」 此话一出,孙储丶刘崇龟等人纷纷起身,当即开口表示反对。 孙储道:「大王,倘若如此,就算咱们击败鸦贼,待到明年夏天,咱们便可要断粮了。」 刘崇龟也道:「大王!如此一来,必致百姓误了农时,来年便只得一季收成。如今我军坚壁清野,损耗已然甚巨,若再行此举,百姓恐不堪赋役之重。」 李全忠摆了摆手,沉声道:「寡人私库之中,尚有不少金帛,可用来购置粮草。」 「再者,太原虽然青黄不接,但仪丶汾丶石三州却并未遭受太大波及,再加上外购粮草,支撑到来年九月,应非难事!」 「至于,刘判官所虑之事……」 李全忠顿了顿,转头看向李渥:「大李书记,你代寡人拟一道王命,晓谕百姓。」 「待寡人击破李克用,便奏请朝廷,免除太原军民来年全数赋税,并免两年徭役;每家另赏牲畜一头,以助耕稼穑。」 一年赋税,两年徭役,再加上每户一头牛丶驴牲畜,以及太原军民对李克用屡次纵兵焚掠的刻骨仇恨,足够李全忠暂且安抚住所有人了。 「传寡人军令:命亲从都丶横冲都丶从马直丶四部班直丶左右玄甲军,及后军丁会所部骑兵,悉数集结待命,随寡人北上保宁,迎战鸦贼。」 「着李重允召集左虞候军,东赴保宁,与寡人会合。」 「另调楼船百艘,载左右陌刀军,自汾水南下,转道驶入洞过水,溯流而上,驶往榆次。」 是的,李全忠从没想过要往榆次城中运送补给。 榆次城距离洞过水二十余里,若要向城内输送补给,须得城中出兵牵制李克用的同时,再派遣军士护送着民夫车队,杀出一条二十余里的血路,前往接应。 待粮草装运完毕,再重新杀回城内。 如此难度,可想而知。 与其这般,还不如将城中军民全都接出来,把榆次这座空城留给李克用。 他们乘船渡水,于南岸重新立营扎寨。再利用楼船之利,封锁水面。 这样一来,即便他们失去了榆次坚城,却依旧可以起到遏制沙陀骑兵南下的作用。 更关键的是,洞过水南岸也是有着不少还没来得及收割的夏粟。 军粮方面的问题,完全可以就地解决。 「传令崔存,命他火速引兵南下,回援晋阳。」 李全忠之所以令崔存回师晋阳,而非是命其截击李克用,缘由有三。 其一,李全忠领兵出征之后,晋阳守军仅剩数千,城防已然空虚之极。 况且,李克用既已大举南下,阳曲一地再无牵制阻遏之效,与其徒守孤地,不如索性将兵力回撤,以固根本。 其二,仅凭崔存麾下万余兵马,根本无力阻截李克用大军。若是逼得沙陀军狗急跳墙,趁晋阳空虚,突破天兵丶保宁二城防线一带防线,径直南下并南五县。 届时,那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其三,也是最为关键的,李全忠现如今还没做好与李克用决战的准备。 第39章 永康驿龙虎再会 谋克用全忠献媚 双方铁骑如林,兵甲耀日,分立于永康驿南坡之前。 只是李克用一方不止兵力更多,而且还占据了南坡之上,那更有利的地理位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全忠见状,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若论战力,李全忠麾下骁骑在经过整训之后,或许已经不逊于沙陀胡骑,个别精锐部队,诸如横冲都丶玄甲军,甚至还犹有过之。 可对面的沙陀骑兵,目测至少两万以上,且又占据了南坡高地。 有道是,高打低,打傻*。 在野战之中,这的确是至理名言。 似马谡那种不考虑实际情况,而主动放弃城防优势的,当不在此列。 面对如此情形,李全忠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庆幸。 幸好没有在此时就与李克用决战,否则胜负还真的犹未可知。 先前李全忠能够小胜一筹,主要还是抓住了李克用的轻敌之心。认为他出镇河东,必不敢轻易发兵。却没料到,李全忠不止兵贵神速,并且声势极其浩大。出其不意之下,李克用失了先机,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最终使得李克用还没来得及发挥出沙陀骑兵的野战优势,就被回回炮给砸懵了,以致于犯下了巨大错误,从而折损了盖寓丶李存孝两员心腹大将。 然而这一次,李全忠由于此前急于整军,军心肯定会因此稍有动荡。 这种情况下,主动出击,一旦战败,很可能激发连锁反应。 况且,李克用纵是再蠢,也不会连犯两次一模一样的错误。 更遑论,此时对于李克用而言,最为紧要的便是掠得粮草。 倘若李全忠真的大举来攻,他大概率连看都不会再看一眼,而是当即下令,兵出别关,绕过李全忠大军,直扑晋阳。 且说,双方原地僵持了一个时辰,李克用有些按捺不住,刚要下令试探进攻之际,只见李全忠率数十亲将策马出阵。 「翼圣,故人远至,何不出见?」 洪音彻野,雄气横空。 李克用闻言,顿时脸色一僵,眼中恨意翻涌。 就在李克用脸色阴晴不定之时,只听得李全忠的声音复又传来。 「翼圣,旧友来访,缘何吝啬一见?」 「大名鼎鼎的李鸦儿,何时竟变得这般畏首畏尾?」 闻听此言,李克用再也忍耐不住,当即引领着李存贞丶李存信丶李存璋丶李嗣源丶李嗣本丶李嗣恩等一众义子乾儿驰至阵前,距离李全忠所处三百步外,便勒马驻足。 很显然,这个距离是对李全忠的那一箭心有余悸。 「李全忠,你这奸贼,此来见我,所为何事?」 李全忠见此,轻笑一声,咧开嘴角,露出虎牙。 「翼圣,你我去岁此时,还在共讨黄贼,交往向来欢洽,今番缘何如此待我?」 李克用一听此言,又见李全忠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全忠,你这奸贼竟厚颜至此,还敢说什么交往欢洽!」 「我李克用自问对你向来恭敬有加,你为何指使部将,非要置我死地?」 李全忠拨弄缰绳,令战马向前蹭了几步。 「翼圣,此事我已向你剖白数次,纯属误会!」 「杨晟那一箭本非冲你而发,乃是要助你杀贼。只可恨天公不作美,骤起一阵狂风,竟那令箭矢偏了准头,以致于误伤了你。」 李克用听罢此话,怒气更盛,目眦欲裂,须发皆张。 「李全忠,你这恶贼,怎的这般厚颜无耻,安敢如此妄言欺我!」 李全忠听罢,却是故作痛惜表情。 「翼圣,你我本为兄弟,何至这般境地!」 「你强占我太原三关,我未曾有半分怨怼,你怎能因这一场误会便记恨于我?」 「你今日这般话语,着实是令我好生心痛!」 「你!」李克用怒指李全忠,气得浑身都在发颤。 李全忠似是没看到一般,面上依旧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同时借着调整马头的机会,再度往前挪了几步。 第40章 飞虎子重伤濒死 李晋王大展神威 李克用闻言,瞬间暴怒,似是失去理智,忘了李全忠能够百步穿杨一般,竟催马向前,行十数步,一挥马鞭,暴喝怒斥:「李全忠,你这奸贼,又来诓我?」 李全忠见此,眼底满是火热,不由暗自心道:「李克用果然轻躁而易怒,盖寓诚不欺我也!」 随后,强行按捺下冲动,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缓步迎上前去,语气也一如既往平淡温和。 「翼圣,你这话如何说来?」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我派出船队,不过是为了接回榆次城中的太原军民而已。与你我议和之事,又有何干系!」 说到此处,李全忠顿了顿,目光骤冷,暗自活动一下肩膀,左手扯动缰绳,令锦毛骢向右偏转。借着遮挡,将手伸向了巨阙天弓。 「反倒是你这鸦贼,仗着兵强势众,屡屡出言辱我!」 「我李全忠,乃堂堂大唐晋王,岂容你这蕃奴肆意羞辱!」 「尔这目无君上的乱臣贼子,且与我纳命来!」 怒吼同时,双腿一夹马腹,锦毛骢吃痛,当即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李克用见状,也冷静了下来,拨马转身欲走。 然而,锦毛骢那可是天下罕有的宝马良驹,加之李全忠特意操控,一直处于引弓待发的状态。 李克用转身刚行数十步,李全忠就已经驰至二百步之内。 进入射程之后,李全忠挽开巨阙天弓,铁脊重箭宛若惊雷炸响,破空而出。 李克用刚与左右义子乾儿会合,突然间,忽觉后背与胸口齐齐一痛。 李克用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右侧胸口,一支粗硕箭矢已然破甲而出。 四棱箭镞之上,闪着寒光,沾满血渍。 四棱箭镞,李全忠总结此前经验,专门命匠人打造,用来点杀敌军将校的。 百步之内,可贯穿四套札甲,威力极为惊人。 缺点也很明显,虽然穿透力极强,但造成的创口却很小,除非是射在关键部位,否则很难致命。 且说,李克用中了一箭,当即坠落马下。 左右义子乾儿见状,有的下马救援,有的射箭还击。 可他们的射程,最远也不过一百二十步,连李全忠的影子都还摸不到。 在这个时代,李全忠的这一手射术就是天下无敌的。 两百步,这是什么概念? 唐军骑兵所用的制式角弓弩,其射程就是二百步。 也就是说,李全忠在这种冷兵器战场上,就是一把可以连续发射几十次,且精度极为惊人的角弓弩。 随着身份的转变,李全忠已经不再适合亲自上阵搏杀了。 这种情况下,在除去指挥之外,李全忠肯定要对自己在战场上的定义进行重新调整。 而作为一名神射手,最好发挥自身武力的方式,就是利用好手中的巨阙天弓,不断远程狙杀敌军的将校,瘫痪对手的指挥系统。 当然,若有机会,还是应该直接利用射程和速度优势,完成斩首行动。 就好像……如今这样。 沙陀骑兵素以骑射见长,而弩因为体积大丶射速慢丶工艺复杂丶保养难度大丶箭矢不能通用等诸多因素,并没有被沙陀骑兵广泛装备。 更准确来说,根本就没有装备。 眼见着沙陀骑兵的攻击,根本摸不到自己,李全忠的胆子当即便大了起来,驰至距离李克用落马处,大约一百五十步的位置,抬手又是一箭。 这一次,李克用的义儿军们早有准备。 李嗣源纵身上前,挡在李克用身前,硬生生用身体接下了这一箭。 铁脊重箭直接洞穿了李嗣源的肩膀,巨大的惯性带得他一个趔趄,险些被钉在地上。 「嗣源!」李嗣本惊呼一声,连忙冲了过去,将之扶起。 这时,李存贞丶李存信丶李存璋丶李嗣恩各自从坐骑上,拿来骑兵专用的团排,护卫在李克用身前。 依唐制,彭排之制有六,其三为材制,三为形制。 材制者,漆排丶木排丶皮排,此不作详解。 第41章 援军至烽烟示警 张归霸率众突围 且说,五千陌刀军搭乘百艘楼船,一路溯洞过水东进,向榆次城方向而行。 若自高空鸟瞰,便可见一幅奇景。 洞过水南岸,一队队晋军武骑沿途随船护送。 洞过水北岸,一队队沙陀胡骑亦紧随不舍,遥遥而行。 起初之时,沙陀骑兵还向楼船射箭,试图干扰船队行进。 然而,楼船之上建有女墙,胡骑在岸上抛射,根本无法对晋军造成有效杀伤。 反观晋军,却能借着墙垛掩护,以擘张弩居高临下,射杀岸上沙陀骑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仅仅一轮交手,沙陀骑兵就死伤上百人。 胡骑见状,顿时作鸟兽散,而后再次聚集,也只敢在三百步外紧紧跟随。 一个多时辰后,陌刀军抵达了榆次城南二十里的洞过水驿。 甲板上,令旗舞动。 南岸上,黄文靖接到讯号,大手一挥,左右骁骑当即将手中火把,掷向早已晾乾堆起的马粪。 霎时间,浓烟滚滚,渐渐升空。 与此同时,上百艘楼船排成四行,直接将三十余丈宽的洞过水南北填满。 最靠近南岸的三艘楼船上,各自甩下来四道缆绳。 岸上的晋军士兵连忙拾起,系在早已死死钉在地里的碇桩上。 而后,船队之上响起一阵阵接连不断的「嘎吱」声与「啪嗒」声,各船之间逐一搭上并固定艞板,彼此彻底连为一体。 随着最后一块艞板落定在南岸,映入眼帘的,便是三队列阵严整的晋军骑兵。 不多时,晋军骑兵排列成行,依次登上楼船。 待上了楼船,诸军调整队列。右虞候军都指挥使黄文靖丶都虞候李从岳统骁骑居中,内牙军左右统军李嗣忠丶李守常统陌刀军列于两翼。 骑兵前队长枪如林,森然挺立;后队挽弓搭箭,引而不发。 前排锐卒,持排捉矟;旁侧精兵,各执步槊丶长柯斧;后排军士,端弓架弩。 等一切准备就绪,楼船北侧艞板轰然落下,激起阵阵烟尘。 此时,榆次城上。 右军都虞候李元勇抬手一指城南方向,兴奋高声道:「将军,城南狼烟已起!水面之上,又停泊着上百艘楼船,不出意外,应是我军援兵到了。」 张归霸循着李元勇手指方向望去,果见洞过水南岸浓烟似黑龙翻腾,随风骤起。水面上楼船如星罗棋布,齐齐排列。 霎时,目露精光,重重一击墙垛。 「传我军令,打开城门,全军出击!」 「命骑兵在前开道,步卒严守两翼,民夫居中随行,火速向南进发,与援军会合!」 「至于城中粮草,宁可全部焚毁,也绝不能让一粒粮食,落在鸦贼手里。」 话落不久,榆次城中燃起熊熊烈火,黑烟直冲天际。 先是「嘎吱」一声异响,沉重腐朽的城门缓缓开启。 随即,又是「噗通」一声闷响,宽厚坚实的吊桥轰然坠地。 数十员人马俱披铁铠的越骑,当先驰出;又数百名身披铁胄的武骑,紧随其后。 然而此时城外,李克修早已率领着数以万计的沙陀骑兵严阵以待。 李全忠家将出身的李元勇,见此情形,一马当先,率众前行,直冲敌阵。 倏忽间,一阵箭雨袭来。 岂料,晋军骁骑不闪不避,尽皆举起手中,挡在面前要害部位,猛夹马腹,加速前冲。 待到两军即将短兵相接之际,沙陀骑兵骤然四散,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回身驰射,分明是要诱引晋军继续追击。 李元勇没有上当,反而带领这数十骁骑继续向前冲锋。 面对这种甲骑具装集群冲锋,哪怕是素以精悍而着称的沙陀骑兵,也得暂避锋芒! 就这样,晋军仅凭藉数十精骑,硬生生在城门之前,清出了一片空地。 张归霸见状,看准时机,一声令下,城中军民宛若决堤潮水一般,鱼贯而出。 排矟手执大牌,结阵在前,徐徐前行。 第42章 陌刀军大破胡骑 李克修败走北遁 李克修见此情形,当即指挥部众缓步南撤,似是难以匹敌一般。 晋军将士见鸦贼后撤,不少人趁势紧紧追击。 行数里路后,随行民夫渐渐体力不支,阵型也随之散乱。 李克修当即抓准战机,传令部众四散包抄,朝着晋军方阵发起猛攻。 晋军前进之势立时停滞,外阵甲士为护卫中间民夫,登时陷入苦战。 便在此时,一骑自南方疾驰而至,奔至李克修身前。 「将军,晋贼攻势汹涌,承嗣将军已然抵挡不住!」 话音未落,南方已然响起震天怒吼。 李克修抬眼望去,只见晋军越骑一马当先,武骑分列两翼,居中陌刀军步伐铿锵,列阵徐徐压来。 「放!」李嗣忠一声厉喝。 晋军覆甲劲卒齐齐扬起擘张弩,对准沙陀骑兵最密集之处,轰然一轮抛射。 霎时间,飞蝗如雨,箭矢遮天蔽日般倾泻而下。 只一瞬,沙陀骑兵便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与此同时,晋军全甲越骑悍然发起冲锋,两翼武骑亦顺势包抄合围。 前排排矟手,手举联木排,结阵稳步推进;两侧精悍士卒,或持步槊,或执长柯斧,甲光耀日,锋锐夺目;中间陌刀军,则改换柘木长弓,轮番速射,压制敌骑。 待至近前,排矟手举起小枪,奋力掷出。 李守常手中令旗一挥,陌刀军阵势顿时一变。 排矟手与步槊手一一匹配,锋利长矛撘在盾牌之上,斜刺向前,宛若一道钢铁丛林,步步碾压而来。 两翼陌刀军手持长柯斧,劈砍横击;而中间步射手则是挂起长弓,抽出陌刀。 一场屠杀,正式开始! 陌刀军装备极为精良,沙陀骑兵的箭矢射而不能入。 待到近战,晋军将士或使步槊疾刺,将前方鸦儿军捅穿;或是用长柯斧钩啄,将两侧沙陀骑兵拉下马来。 一旦有鸦贼落马,身旁陌刀手便立刻开始进行补刀。 凡陌刀军所过之处,竟无一人生还! 霎时间,横尸遍野,血流漂杵。 原本还算严整的沙陀军阵,被陌刀军一冲,当即土崩瓦解。 李克修丶李承嗣见大势已去,各自引领残部,分向东丶西两路溃逃而去。 两部饶过榆次城,重新会合,一路往北疾驰,行数十里,方才寻到了鸦儿军的临时驻地。 两人来到大帐之前,彼此互视一眼,眸中皆是惧色。 显然,二人还没有做好兵败受罚的准备,更担心李克用会将此番战败的满腔怒火,全都撒在他们身上。 李克用平素极有威仪,御下严苛,向来秉承有功重赏丶有过重罚的原则。 因此,莫说打了败仗的是李克修这位堂弟,就算是李克让丶李克恭丶李克宁这三位亲弟弟也一样严惩。 故而,沙陀各部才这般信服。 只是如今,情势却稍有不同。 依着李克用定下「无功不得赏」的规矩,沙陀士卒已然数月未曾领过半分犒赏。 究其缘由,无他,只因此数月来李克用连番受挫,征战四方却掠无所得,自然无物可以颁赏三军。 况且,军中上下皆心知肚明,沙陀一系本就靠劫掠维系军心,一旦再无财货可掠,部众顷刻便会分崩离析。 更致命的是,眼下已经不是财货的问题了,而是粮草即将告罄,凭藉此番夏粟收获,李克用最多可以坚持到十二月。 若连粮草都掳掠不到,不等外敌来攻,沙陀内部便会自先乱了阵脚。 至于,纵兵劫掠忻丶代二州百姓? 想都不要想! 沙陀各部族,本就是忻丶代二州人口的重要组成部分。 真要去劫掠忻丶代百姓,那就等于是自己抢自己。 书归正题,且说李克修丶李承嗣二人硬着头皮,压下满心惶恐走进大帐。 帐内气氛近乎凝滞,只见李克用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地躺在榻上,已然昏迷不醒。 周遭大将侍立两侧,神色皆是凝重不已。 第43章 驻南岸安营立寨 李全忠选锋拔锐 且说,李全忠大败沙陀兵,俘斩了两千余骑,待收拾完了战场,便率众向东驰援而去。 等到抵达榆次,发现城中大火已然完全不可遏制,城中房屋大多化为一片废墟。 见驻军榆次不成,李全忠当即率军又往南行,终于在洞过水北岸,追上了大部队。 见李全忠得胜而来,一众军民顿时群情振奋。 「大王,今我军大胜,鸦贼仓皇奔逃,不若便在北岸筑垒扎营,以作长久据守,也方便日后进兵。」 诸将纷纷进言,却都是这个意思。 李全忠端坐马上,望了眼数里之外的一队沙陀哨骑,不禁陷入沉思……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这鸦儿军之所以在兵败以后,竟敢依旧如此猖狂,其一在于骑术精湛,其二则是战马优良。 骑术一事,自不必多言。沙陀本是游牧部族,自幼便精于骑射,远非中原汉家儿郎所能相较。 加之南北秀容川皆是水草丰美的放牧胜地,所产骏马,更远非李全忠从黄巢手中缴获的马匹可比。 尽管晋军所乘战马之中也不乏来自宫中飞龙厩,亦或是以及朔方丶泾原等地的宝马良驹。可绝大多数都被李全忠赏给了军中将校,亦或是装备给了玄甲军。 依唐制,马军分为两类。 人马俱披铁铠者,为越骑;仅人披甲而马无铠者,为武骑。 李全忠为保证战力优势,便将所有好马全都集中在了两牙亲军。 如此一来,这就导致了无论是越骑还是武骑,其速度就全都慢了下来。 面对这种情形,哪怕是沙陀骑兵贴脸嘲讽,李全忠却是依旧无计可施。 思忖良久之后,李全忠目光沉凝,缓缓开口:「传寡人军令,全师移驻南岸,倚水结寨扎营。」 很快,军令传下,一众军民将楼船当作浮桥,踏着艞板步行至洞过水南岸。 众人各司其职,立寨者,挥铲夯土丶围栅立营;刈粟者,收割晾晒丶舂磨脱壳,一派忙碌景象。 不多时,连绵营帐已然扎就,新舂的粟米也尽数筛虑完毕,大锅架起,米粥的清香渐渐弥漫营中。 李全忠北望对岸,远处还在肆意驰骋的沙陀骑兵,目光锐利,眸中杀意尽现。 「今日鏖战,马力损耗不小。」 「传寡人令,给每匹战马加餐新粟三斤,以补其奔袭征战之耗,速令恢复体力。」 一众民壮闻言,面容顿时一滞。 他们今日上午仓皇奔逃,下午又忙于劳作,一天折腾下来,体能早已耗尽。 可王命既下,众役夫哪敢有违,只得强撑着依令行事。 待喂饱了这一万多匹战马,方才喝了米粥。 等到用过暮食,李全忠召来诸将。 「诸位!鸦儿贼今日挨了寡人一箭,纵然不死,也必是重伤难动,此乃天赐破敌良机!」 「依寡人之意,当趁夜发兵,衔枚裹蹄,轻骑奇袭,直趋鸦儿大营。倘若能够擒杀酋首,则贼乱自平!」 正所谓,风云变幻,斗转星移,不外如是。 李全忠在出兵之前,本想着牵制住李克用主力,然后令李嗣忠丶李守常趁机突破,登陆北上,将张归霸部军民全都接出,并护送至南岸扎营立寨,与沙陀骑兵隔河对峙即可。 待拖到十月,夏粟尽数收获,李克用纵是不甘,也只能退兵北返。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可谁曾想,李克用竟如此冲动轻敌,竟然胆敢栖近自己二百余步之内。 要知道,二百步就已经完全进入了李全忠的有效射程之内。 昔日天门关下,李全忠与李存孝鏖战之后气力有些不济,便是在一百五十余步的距离上,也没能射中李克用。 或许正因如此,才让李克用心生误判,以致于如此大意。 如今虽不知李克用生死如何,却至少亦是身负重伤。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李全忠自然不可能错过。 除了李克用之外,没人比李全忠更了解那一箭的力道了。 倘若夜袭成功,阵斩了李克用,那自然最好。 若是一击不成,被那李克用侥幸走脱,一路惊吓颠簸,也足以折损他大半条性命。 第44章 李全忠连夜袭营 破敌寨营啸乱起 翌日凌晨,四更时分。 秋露凝寒,夜色未阑。 残月斜挂,疏星寥落。 借着昏暗月光,李全忠率领亲从都丶散员丶从马直,总计五百多人,每人配备三匹好马,各持兵刃丶攻势,缓步来到南岸。 「啪嗒!」 马蹄踏在船板之上,接连响起阵阵沉闷声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停泊在南岸附近的楼船,缓缓开动,很快将水面填满,浮桥也搭建而成。 李全忠轻扬缰绳,率众先出。 邓季筠丶张归霸丶李重允丶黄文靖四将,引领七千余骑,每人配备双马,紧随其后。 李嗣忠丶李守常率领左右陌刀军,以及右军步卒,留守南岸大营。 开始之时,李全忠率领先头部队,收着马力,缓步徐行。 三刻钟后,行二十余里,抵达榆次西门。 过了此处,便是沙陀哨骑所在,晋军轻骑便很难再隐匿前行。 「换马!」 李全忠声音突兀响起,诸将士依令而行。 众人换过坐骑,起初依旧潜行,还未及一里,迎面便撞上一队沙陀哨骑。 也难怪被人发现,李全忠这方足足有着一千五百多匹战马,奔腾起来,那是何等动静! 待待至相距二百余步,沙陀哨骑隐约辨出轮廓,便见黑压压的战马如潮奔涌而来。 「敌袭!」 那沙陀骑兵一声高呼,彻底打破拂晓前这宁静的夜空。 话音未落,一支铁脊重箭循声而至,当胸贯穿而出。 李全忠扬弓暴喝,一马当先:「休教走了一人报信!尽数诛杀,全速冲锋!」 左右亲将闻声,当即挽开三石强弓。 目力虽不及李全忠那般锐利,却也辨得清敌骑大致轮廓。 顷刻间,百箭齐发,胡骑惨叫,战马嘶鸣,十数道身影尽皆应声落马倒毙。 铁蹄轰然碾过,连人带马,踏为肉泥。 这般剧烈响动,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瞬间便打破了周遭死寂。 待到晋军轻骑踏上官道,疾驰狂奔,马蹄轰隆,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这般巨响在静夜中传得极远,当即引得各处胡骑纷纷集结。 有人策马向北急驰报信,有人弯弓搭箭朝晋军骑兵射来,意欲阻滞李全忠大军前进步伐。 李全忠与左右亲将,一路飞奔驰射,胆敢阻拦者,尽皆毙命。 这一次,不到两刻钟,便又奔出十数里。 众人换乘第三匹备马,再度扬鞭疾驰。 凭藉着精挑细选的良马,李全忠率众迅速突破沙陀哨骑的封锁,且越往北,鸦贼斥候布置得便越少。 不多时,便冲至沙陀大营以南的一处高坡上。 而沙陀哨骑则是被逼得绕道而行,反倒是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李全忠一声令下,诸将士重新换回第一匹战马。 「李光铎,你率散员绕至东门,发起进攻!」 「王檀,你领从马直绕扑西门,伺机突袭!」 「你二人切记,不必强攻入营,只以火箭射焚烧营帐便可。」 「烧营之后,即刻引兵绕袭北门,设伏截杀从营中北逃之敌。」 说罢,李全忠一扬掌中金刀,轻勒缰绳,胯下大黑马人立而起。 「众将士,可敢随寡人大闹一场?」 诸亲将齐声应道:「愿随大王死战!」 言毕,李全忠一骑当先,自南坡之上,俯冲而下。 铁蹄轰隆作响,负责守夜的沙陀兵立时察觉异常。 这也是李全忠之所以要让麾下将士,分兵三路展开进攻的重要原因。 此时行军夜宿,军中士卒常以地瓮枕首而眠,但凡地面稍有震动,便能立时惊觉。 第45章 鸦儿军炸营暴乱 传兵法再袭敌营 营啸,又称炸营。 古代行军打仗,军纪极为森严。 动辄斩首示众,以震慑人心。 因此才有十七禁令五十四斩这般严酷军法,纵是李全忠删繁就简,创制七斩十三杀,也是极为苛厉。 一旦战事陷入拉锯,如此高压环境之下,军中士卒精神高度紧张,心理压力极大。 整座军营,就好比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若是炸向敌人,倒还好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倘若自爆,同样有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正因如此,将领通常在战胜之后,会默许甚至鼓励进行屠城行为。 精神处于极度压迫状态的将士们,需要一个能将负面情绪发泄出去的渠道。 而疯狂的杀戮丶剽掠丶强*,能够迅速纾解郁气,恢复理智。 李克用此番南下,与晋军方才交战,按理来说,将士们的心态不应该如此脆弱。 可自打李全忠赴镇河东以来,沙陀军屡屡受挫,已近半年没有发赏。 加之李克用治军素来严苛,以及忻丶代二州缺乏粮草的窘境,还有昨日的野战失利。 如此种种,交织在一起,终于在此时此刻,彻底爆发! 沙陀士兵闻得厮杀声起,骤然惊醒,迅速起身,拔出横刀,一通乱砍。 霎时间,寒芒闪过,鲜血四溅,染透帐幕。 一刻钟后,整座营帐之内,就剩下了一道身影。 帐帘掀开,只见那沙陀汉子穿着细毡胡衫,胸口处赫然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左手小臂亦被齐肘斩断,鲜血沿着衣袖滴答落下,溅起点点尘埃。 眼见即将踏出,营帐外一杆长枪径直刺入,将他捅了个对穿。 整座大营之内,沙陀士卒自相残杀丶举刀互斫,裘绒毡帐尽在烈火中扭曲翻卷丶随风翻飞。 呐喊厮杀丶兵器碰撞丶利刃入肉丶战马嘶鸣丶营帐燃烧,种种声音交织一处,狠狠刺入李克用的耳中。 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古来名将,折戟于营啸之下者,数不胜数。 这种情况,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等着他们杀累了,自己恢复理智。 除此之外,再无良策。 倘若此刻,李克用敢于派人制止,亦或是亲自露头,顷刻间,便会沦为这群杀红了眼的沙陀士卒,集火围攻的目标。 正在此时,一名乱兵撞入中军大帐,跌落在李嗣源脚边。 李嗣源看都没看,抽出刀来,狠狠扎入胸膛。 乱兵捂着伤口,嘴角溢出鲜血,挣扎两下,没了声息。 李克用脸色惨白,火光映照之下,面色阴沉似水,更显森寒可怖。 「待过会儿,儿郎们厮杀稍弱些,即刻带兵弹压,而后收拢兵马,整饬人手,准备突围。」 李克用心里十分清楚,依照李全忠的作风,是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 此时,南坡之上,李全忠神色漠然,望着不远处那座已然彻底乱作一团的沙陀大营。 身后七千余骑严阵以待,刀枪林立,甲胄凝辉。 张归霸拱手一礼,振声一指:「大王,鸦贼营中大乱,军心溃散,正是一举破敌之时,末将请为先锋,若不斩下克用首级,甘受军法处置!」 一旁诸将亦齐齐行礼,纷纷请战。 左右将士闻言,群情振奋。 就连胯下战马也昂首喷嘶,吐着白气,铁蹄连连刨地,似是早已按捺不住战意。 然而,李全忠却是摆了摆手,止住众人。 「夫战者,临阵当随机而应变!」 「方才尔等未至之时,寡人分兵三路,避其翁听,中路袭入,两翼包抄,意在搅动敌营,引发骚乱,使之不战而自溃。」 「倘若鸦贼惊慌而逃,则使散员丶从马直设下伏击,直取酋首。」 「可如今我大军甫至,然敌营啸乱之惨烈,却是远超预料。沙陀胡儿神志昏乱,彼此之间自相残杀,几近癫狂。」 「若此刻便贸然进兵,贼众狂势未消,困兽犹斗。一旦接战,我军只会徒增伤亡,实属不智之举也!」 第46章 飞虎子兵败如山倒 李晋王大破鸦 李全忠一骑当先,纵马而来,挽弓再发一箭。 挡在李克用身后一将不及躲闪,利箭没入胸口,再度应声落马。 「义父快走,追兵我自当之!」 李嗣源眼眸锐利,高声暴喝,带领一队义儿军亲兵,朝着李全忠便迎击过去。 「嗣源!」 李克用一声低唤,满是不舍与揪心。 别看李嗣源年岁尚轻,今年方才十六,行事沉稳老练,举止周全妥帖,亦是他心中最为器重喜爱的义子。 李克用抬手抹了把眼角热泪,不敢再有半分迟疑。 眼下情势凶险,稍微耽搁一瞬,便可能有性命之虞。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 李嗣源率众迎击上去,纵马疾驰,挺起长枪,径直刺向李全忠。 两马相错,李全忠略一偏头,躲过刺击,反手捏住枪杆。 夺槊!发动! 李全忠陡然发力,长枪竟径直从李嗣源手中挣脱。 旋即反手一抡,枪纂重重砸在李嗣源胸口。 李嗣源哪里承受得住这股巨力,整个人倒飞而出,落在一旁尸体上,头一歪,当即昏死过去。 仅一招,李嗣源即被秒杀! 若说李嗣源本不至于如此不堪,只是昨日交战之时,为保护李克用,拿身体硬接了李全忠一箭,以致于肩膀被利箭洞穿,根本就发不上力。 可旁人不会这般去想,亦不全然知晓其中内情。 李嗣源虽年少,却也是以勇武冠称诸军。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李克用收为义子。 但就是这样一名少年勇将,竟然连李全忠一合都未能撑住,直接被当场「阵斩」。 一众沙陀骑兵见此情形,士气彻底陷落谷底,军心也已完全崩溃。 这次不止是普通士兵,甚至就连李克用的义儿军亲卫亦是如此。 恐惧宛若潮水般蔓延,众人全都争先恐后地向营寨北门涌去,李克用一行人等则像是随波逐流的一叶孤舟,在人流的裹挟之下向北仓皇逃去。 李全忠见状,连忙指挥部众,加紧了攻势。 可越是进攻,人流逃亡的速度便就越快。 尤其是随着邓季筠与张归霸分兵攻破东西两门,自两翼夹击而来,这种趋势更加明显。 许多沙陀兵刚恢复几分理智,便又被恐惧彻底吞没,有的人甚至连马都来不及骑,只顾追逐着人流向北狂奔。 李全忠命将士们齐声高喊:「降者免死!有能擒杀李克用者,赏万金!」 可无奈,并不是所有沙陀兵,都能听得汉语。 见晋军将士齐声高呼,这些沙陀兵如同惊弓之鸟般,反而更加惊惧,裹挟着那些真正想要投降的溃兵向北门汹涌而去。 就这样,人数足足还有一两万的沙陀骑兵,被三千人驱赶着堵在了北门。 李光铎丶王檀各率散员丶从马直,堵在北面辕门搏杀射击。 而李重允丶黄文靖各自引领本部,向一墙之隔的鸦儿军,快速抛射箭矢。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度,越过寨墙,落在了后方的溃兵身上。 霎时间,死伤无数。 反而是前方的溃兵,在寨墙栅栏的掩护之下,并没有遭受太大的伤亡。 这下,所有人更加疯狂地向北涌去。 「嘎吱!嘎吱!」 「轰隆」一声巨响,北面寨墙不堪重负,轰然砸落。 只一瞬间,原本堵在北门的四千多晋军,就被如同潮水的一万多沙陀骑兵淹没。 转眼间,一场伏击歼灭战演变成了大混战。 晋军将士在被突如其来的人流冲散之后,并没有遭到什么围攻。 这些平素凶神恶煞的沙陀骑兵,在此刻直接无视了他们,反而是疯狂抽动战马,往北方夺路而逃。 只不过,在如此情势之下,晋军也无法有效地阻拦这些溃兵。 李全忠见此情形,当即调转马头,带领左右数百骑,闯出西门,绕道截击。 只是这点人手,实在是无法阻挡上万骑兵的钢铁洪流。 第47章 遇孟迁唐宾受阻 展军威存孝破敌 襄垣,地处浊漳水与涅水交汇之处,潞州水陆枢纽,更是上党北部最后的屏障。 且说,李唐宾率军南下,一路攻破石会关,血战腰鼓岭,复与仪州兵马使李隽臣前后夹击,攻克芒车关。随即又挟大胜之威,迫降乡县,威震上党,潞州全境为之震动。 铜鞮丶黎城丶涉县等地降表,纷至沓来。 直到大军南下襄垣,受阻于坚城之下。 至于受阻原因,缘由有二。 其一,孟方立乃是弑主自立,旋又徙治邢州,对潞州北部的控制力本就不足。 其二,自打李唐宾三战三捷,又迫降乡县之后,孟方立急遣其弟孟迁,率大将袁奉韬丶马溉,领兵三万赴援潞州。 孟迁率部进驻襄垣,仗着兵力优势,于浊漳水东岸分筑别寨据守。 二者隔河对望,互为犄角,遥相呼应。 李唐宾担忧在襄垣东岸别寨驻守的邢州兵,会顺浊漳水而下,威胁晋军后方粮道,便只得派遣杨师厚带兵七千,也在东岸扎营立寨抗衡。 李唐宾所部原本仅有两万人马,如今再度分兵立寨,兵力愈发单薄。 孟迁得势不饶人,当即挥军反攻。 两军野战交锋,一时旗鼓相当。 怎奈孟迁麾下有袁奉韬丶马溉大将,俱是骁勇绝伦之辈。 此刻,杨师厚在东岸据守,李唐宾部下李祥丶李孝先皆不能与之抗衡。 是以,晋军陷入苦战。 孟迁看准时机,倚此二将,展开猛攻,日日挑战,打得李唐宾苦不堪言。 若不应战,则晋军士气受挫。 倘若应战,又无人能够制衡。 就在李唐宾一筹莫展之际,盖寓丶李存孝带领数十员战将及三百玄甲铁骑助战而来。 翌日,晋军营前,袁奉韬率领邢州精骑正在辕下叫骂。 「我久闻晋王麾下精兵十余万,强将上千员,近日得见,方知全是徒有虚名!偌大河东,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竟然挑不出一个敢战之士!」 「什么玄甲铁骑丶陌刀悍卒,不过是些龟缩营寨丶不敢露头的鼠辈!前日一战望风而走,今日却又只敢躲在寨栅之后装聋作哑,哪里有一个算是英雄好汉!」 「尔等如此怯懦,也配称雄天下?依我看,不如早早解甲归田,免得在此丢人现眼,贻笑天下!」 话落,袁奉韬身旁士卒齐声哄笑,声震旷野。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似是已经习惯了晋军将士的忍气吞声,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整日在营前耀武扬威,气焰可谓是嚣张到了极点。 「嘎吱」一声,寨门缓缓开启。 只见一员身高八尺有余丶通体裹面覆甲丶气势极为慑人的猛将,率领数十员战将,以及三百玄甲军,越阵策马而出。 待至阵前,李存孝一挽缰绳,勒得战马人立而起,厉声嘶鸣。 铁蹄落地,震得烟尘四起。 李存孝手握铁枪,遥遥一指,声若惊雷,震得两军士卒耳中嗡嗡作响。 「好贼子!安敢如此放肆!」 一见李存孝这等威势,袁奉韬登时收起轻视之心,不敢再有半分怠慢,谨慎开口。 「来将可通姓名?」 李存孝横枪立马,傲然道:「吾乃晋王麾下大将李善德是也!」 「匹夫,上前领死!」 袁奉韬闻言,顿时脸色一黑。 单凭气势感知,袁奉韬自知多半不是对手,可这些日子,已经养成骄狂之态,怎肯就此示弱,嘴上依旧不肯饶人。 「狂徒!受死!」 说罢,策马前冲,挺枪直取李存孝。 李存孝并未多言,擎起铁枪,催马迎了上去。 两马交错,甫一交手,金铁交鸣声响。 震得袁奉韬手臂发麻,如遭雷击。 李存孝见状,仅用单手便能压制住袁奉韬,复又抽出钢鞭,一击打在胸口。 袁奉韬本就不能敌,又遭此重击,直接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左右玄甲军见状,立刻上前将之擒下。 第48章 李存孝耀武城下 飞虎将大发神威 其实两军阵前斗将,互以弓箭相袭,本也无可厚非。 但似这般刻意诱敌丶暗设伏箭,却是极其少见。 如此行径,即便侥幸得手,也只会令麾下将士颜面尽失,反倒折了自家锐气。 只是马溉开口,孟迁终是不好反驳。 孟迁之所以取得如此胜势,全凭袁奉韬丶马溉二将用命。 方才猝不及防,已然折了袁奉韬,若是再失马溉,军心士气必遭重挫。 因此,纵是手段有些令人不齿,孟迁也只得应允。 更何况,若能就此伏杀「李善德」这员一招便斩袁奉韬的绝世猛将,即便手段稍显卑劣,纵使付出些许代价,也全然值得。 然而,李存孝又岂是那么好伏杀的? 李存孝自幼便身手矫捷丶骑术精湛,更兼有眼观六路丶耳听八方的本事。 那冷箭甫一发射,李存孝便有所感应,连忙抱臂面前挡住要害,同时勒马悬停,利用战马人立而起,替他接下了不少箭矢。 随后,猛勒缰绳,调转马头,迅速驰出箭雨覆盖范围。 与此同时,一队玄甲军急忙催马上前,执盾护卫。 有两人,持着团排,顶着箭雨,硬生生将马溉给拖了回来。 待至近前,见马溉一息尚存,正逢李存孝怒极,当即便要出手斩杀泄愤。 身旁诸将连忙上前拦阻,开口劝道:「将军,还请暂歇雷霆之怒,切莫坏了大帅与参军定下的破贼之策才是!」 李存孝非是不知轻重缓急之辈,闻言脸上怒容稍敛。旋而一把折断手臂上微微刺入皮肉的箭矢,又换乘战马驰至城关之前,一指城上骂道:「竖子匹夫!暗箭伤人,算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开城出来,与我李善德真刀真枪做过一场!」 「兵不厌诈!」孟迁重哼一声,面露不屑讥讽。 「你这莽夫安知兵法之玄妙!」 左右一众守军闻言,全都显出怪异神色。 尽管如今已是天下大乱丶礼崩乐坏,可世人心中的基本道义与是非观念,却并未彻底泯灭。 简而言之,总是佩服英雄好汉的。 更何况,这还是在军中。 如此行径,成了倒还好说,若是不成,那便是被人指着鼻子叫骂,也是还不上半句嘴来。 就像如今这般。 李存孝端坐马上,立于城下,昂首指城,厉声骂道:「孟迁小儿!邢州鼠辈!只会暗箭偷袭,也配号称沙场宿将!」 「枉你昭义军自诩天下精锐,坐拥偌大州境,竟寻不出一个吊卵好汉,敢与我这无名之辈,光明正大决一死战吗?」 城墙之上,孟迁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别过头去,权当作自己没有听见。 守军则是被骂得满面通红,却偏偏哑口无言,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但凡敢开口,便更是自取其辱。 李存孝见此情形,气焰更盛,恣意大笑道:「也罢!也罢!」 「孟迁小儿,我早知你本是闺中弱质,不惯披甲执戈,不如待明日破城,我送你一身锦绣襦裙,也好配你这缩头模样!」 此言一出,城下晋军将士顿时哄然大笑,嘲讽之声直冲城头。 孟迁一拍墙垛,怒声暴喝:「李善德,尔胆敢如此欺我!」 身后一众将校见状,再也忍耐不住,纷纷请求出战。 毕竟,孟迁一人行此苟且卑劣之事,凭什么要连累整个邢州将士,全都陪他一同堕了威名丶丢尽脸面! 而城下的李存孝,亦是听得城上叫嚷。 且姿态愈发狂妄,横枪扬指,高声喝道:「兀那邢州无胆鼠辈,休怪爷爷不给尔等机会!」 「无论是车轮战法,还是群起围攻,你爷爷我一概奉陪到底!」 旋又语气一变,嘲讽讥笑道:「孟迁娘子!」 「尔,可敢应战!」 此话一出,孟迁算是彻底绷不住了。 若再能忍得下去,以后他也不用带兵了。 孟迁目眦欲裂,须发皆张,咬紧钢牙道:「诸将,谁敢出战李善德?」 「末将愿往!」城头上,数十员将校齐声说道。 第49章 诛敌将震贼胆寒 破襄垣三军用命 仅仅一合,李存孝连斩八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如此勇烈,纵观古今也是实属罕见。 无论城上城下,亦或是敌是友,见此悍然一幕,无不震骇欲绝,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全场瞬间死寂无声。 片刻寂静之后,晋军将士爆发出震天欢呼,反观襄垣守军,则个个面色如土,士气一落千丈。 见此情景,孟迁脸色阴沉似水,心中极为后悔。 早知如此,倒不如闭城固守丶避而不战! 如今一连折损八员战将,让本就遭受打击的士气更加雪上加霜,若是就此草草收兵,颜面尽失,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为今之计,无论如何都得弄死这个「李善德」! 念及此处,孟迁大手一挥。 「有能斩此贼首级者,吾自当向节帅为之请赏万金!」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话落,十余员战将翻身上马,催马疾驰,踏上咯吱作响的吊桥越阵而出,全部持弓搭箭,朝着李存孝猛杀冲去。 待冲到近前百来步时,那十余员战将齐齐发矢,乱箭如雨般射下。 李存孝见此,虎目满是不屑,在他这自幼长于马背丶弓马娴熟的沙陀健儿面前卖弄骑射之术,与班门弄斧有何分别! 由是,调转马头,绕场疾驰。 那十余员战将紧随其后,挽弓激射。 其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将李存孝淹没在这箭雨之下。 「无耻!」 一众晋军将士见状,当即便要出阵救援。 这时,却见李存孝朝着他们大声喝道:「勿须助战,且看我如何破贼!」 如此建功机会,李存孝自是不肯让与旁人。 只见李存孝严格控制战马行进速度,或疾或徐,同时利用一百五十步的恐怖射程,开始逐一点杀身后那些追击的敌将。 方行百余步,便射落五员敌将。 余下众人见此,当即改变策略。 五人张弓搭箭,持续远射压制;其余四人则弃弓挺刃,扬刀举枪,径直朝着李存孝冲杀而来。 李存孝见此情形,面甲下的嘴角不禁一翘。 「好贼子!来得正好!」 李存孝当即狠勒缰绳,迫使胯下战马调转方向,人立而起,昂首嘶鸣,而后猛夹马腹,左手执鞭,右手挺枪,催马冲去。 霎时间,箭雨袭来。 这一次,李存孝不闪不避,任由利箭射在自己身上。 「当当当!」 箭矢射在胸甲之上,激起阵阵火花。 可还是有两支冷箭,刁钻地穿透铠甲缝隙,狠狠扎进胸膛与臂膀的连接之处。 此处受创,臂膀便极难发力。 然而,李存孝却是恍若未觉。 铁枪直刺,钢鞭横击。 五马交错,一阵金铁交鸣。 待李存孝纵马掠过,其他四人俱皆倒地不起。 李存孝胯下所乘虽不是那匹红鬃马,却也是百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说时迟丶那时快,转瞬间,李存孝已经欺身到剩余五人面前。 那五员敌将见李存孝气势汹汹而来,慌忙弃了弓箭,舞起刀枪,准备迎击。 可这般仓促变招,又哪里能够来得及? 只见李存孝宛若虎入羊群,或挑或砸,每出挥起兵器,必有一人落马倒地。 一阵风沙卷过,战场之上,最终只剩李存孝一人安坐马上的身影,巍然不动。 李存孝复又打马直至吊桥之前,掌中钢鞭凌空一指,厉声喝道:「可还有人敢来应战?」 此刻,敌我两方尽数被李存孝的勇武,震惊得噤若寒蝉。 尤其是孟迁及麾下诸将,别看还有二三十人之多,却是没有一个敢出声应战,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无人应答,李存孝也耍够了威风,随即让人将之前被打落马下,却重伤未死的敌将,全都拉来,跪成一排。 第50章 李全忠招降泽沁 杨复光议罚河东 「大王,潞州大捷!」 李振高举战报,满脸兴奋,疾步走来。 「李唐宾将军已经率领我军进驻上党,孟迁退保潞城,李殷锐退保壶关,现已被李祥丶杨师厚二位将军团团围困!」 说罢,将战报呈与李全忠,又躬身禀道:「大王,贼兵残部尚有一万多人,仍据守两座坚城,且孟迁乃是孟方立兄弟。料想无论是潞州,亦或是其弟,孟方立都不会轻言放弃。」 说到此处,李振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这场潞州之战,还远未结束啊!」 李全忠目光沉凝,扫过战报,又看了看地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传寡人军令,命王蟾丶薛威拣选精锐,先行发往潞州。另着丁会率领后军,南下潞州,进驻涉县,以阻邢州方面来援。」 「小李书记,你替我拟几封书信。」 「第一封,发给孟方立。告诉他,寡人南征潞州,非为贪图土地,实为拯此一方生民。只要他肯将治所迁回潞州,恢复朝廷旧制,寡人即刻撤回大军。」 「第二封丶第三封,分别致书沁州刺史卫可雄丶泽州刺史张全义。告知二人,孟方立行事残暴,悖逆法度,违犯规制,寡人焉能坐视此等恶贼复归潞州,继续戕害昭义军民。只要他二人愿意归降,寡人当奏请朝廷,授予团练守捉使之职。」 半月之后,十余道奏疏疾驰入长安,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其中一道出自昭义节度使孟方立,疏中痛陈。 河东节度使李全忠擅开边衅,派兵入寇潞州,残虐生民丶侵占郡县,恳请朝廷严申饬李全忠,责令其即刻撤出昭义境内,以安靖地方。 另一道奏疏,来自于河东节度使李全忠。 疏中言:昭义节度使孟方立悖逆国法,违背朝纲,擅自移镇邢州,纵兵肆虐上党,致使民生凋敝,将士哀怨。河东军南下潞州,乃应昭义监军祁审诲之请,所行皆是为制止孟方立暴虐行径,拯济潞州生民。 继而又奏:「今臣北逐索虏,南平逆寇,应昭义军民所请,忝居潞州留后。然臣未获朝廷旌节,不敢擅自专权,故而上表奏请,恳请陛下允臣兼领昭义,以抚慰此一方生灵。」 昭义监军祁审诲丶沁州刺史卫可雄丶泽州刺史张全义亦各自上疏,所言皆与李全忠表文互为佐证。 匡国节度使李元福丶朔方节度使葛从周丶感义节度使杨晟丶泾原节度使杨宗实等人也接连上表,言辞一致,皆称孟方立残暴不仁丶苛待军民,请朝廷削夺其旌节,改授晋王李全忠兼领昭义节度使。 面对这般近乎强取豪夺的行径,唐廷君臣无不感到巨大威胁。 大明宫中,紫宸殿内,朝中重臣悉数齐聚。 之所以不开大朝会,是因为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适合放在明面上说的。 常言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正是如此。 杨复光出列躬身,拱手奏道:「大家,晋王狼子野心,羽翼渐丰,已在太原站稳脚跟。先前趁晋王东行之际,朝廷将沁州划归昭义军,为解李克用无后顾之忧,又令赫连铎独立建镇。」 「现如今,晋王挫败李克用,军威大振,忻丶代二州早晚必为其吞并。旋即又南下昭义,强占泽丶潞丶沁三州之地。雁门乃天下九关之首,上党更是天下咽喉。朝廷若坐视其尽据两地,再收服三州军民与沙陀余众。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人能制?」 说到此处,杨复光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老奴从河东监军张承业处,闻得详实奏报。晋王自镇河东以来,为抵御李克用进犯,在太原大行坚壁清野之策,致使万顷良田荒芜废弃,粮草供给严重不足。月余之前,又大肆整饬兵马,分军定等,以致三军将士多有怨言。」 「今其虽大破沙陀,俘斩一万余骑,却也在无形中替李克用解了粮草之困。反观河东兵马南下潞州,后勤补给严重拉长,大量兵力亦为孟方立所牵制,再加之粮草不足丶人心浮动。彼看似兵强势盛,实则败象已露。」 「眼下,便正是晋王最为虚弱之时。」 「为圣人王业计,为我大唐江山社稷计,老奴斗胆恳请陛下,当趁此良机,召集各镇兵马,合力围剿河东,以扼止晋王扩张之势!」 话落,田令孜也站了出来,躬身揖礼道:「老奴附议!」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俱是一惊。 自打黄巢之乱平定以来,田令孜与杨复光之间的明争暗斗便从未停止。 第51章 发强兵唐廷伐晋 李全忠众叛亲离 另一位宰相张浚听罢,眉头稍展,却还是有些犹疑。 「都监,眼下即将入冬,此刻发兵,大军行进丶粮草转运尽皆倍加艰难,实非用兵开战的良机。」 杨复光闻言,眼中透过些许无奈。 「李克用新近大败,自身又负重伤,沙陀部众必然军心浮动丶士气涣散。」 「晋王之所以没有在此刻乘胜北进,实则是因为其已然胜券在握丶成竹在胸。」 「李克用虽然因为损兵折将,暂时缓解了乏粮之厄,但其已是人心离散。待到明年开春,沙陀骑兵战力大损之时,河东军再大举进攻,其部必然不战自溃。」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言及此处,杨复光微微停顿,轻叹口气。 「此番王师方略,虽意在围困,但仍需一支精锐骑兵,持续袭扰河东粮道。」 「李克用麾下沙陀番骑尽管稍逊于河东精锐,却是朝廷唯一一支能够深入河东腹地丶大规模野战的骑兵部队。」 「如今李克用部动荡不安,朝廷抢在此时发兵,便是为了助其稳定人心丶收拢部众。」 「倘若晋王改变方略,趁隆冬时节,大举北上。一旦忻丶代二州失陷,沙陀骑兵落入其手,则天下精兵,尽归麾下。我王师便再难与之野战争锋,攻守之势也将彻底逆转。」 杨复光的话,算是解开众人心中最后一缕疑惑。 然而,杨复光的脸色却在此时变得有些沉重。 「吾所虑者,并非河东战事,而是在于关陇腹地。」 「同州李元福丶朔方葛从周丶泾原杨宗实丶感义杨晟,俱是晋王旧部,一旦我王师东出,恐此辈趁机作乱,祸及京畿。」 「都监,自去讨逆便是,此事交给咱家即可!」 众人闻言,寻声望去,见开口的正是田令孜。 若论军事谋略,莫说田令孜一人,便是满朝文武尽数合计,也难及杨复光分毫。 可世间诸事,从非是只凭才干而定高下。 田令孜能稳居一人之下,做得权倾朝野的宦臣之首,自有其过人的手腕与心计。 「李元福等人,虽曾为晋王旧部,却更是我大唐臣子。如今彼等官拜节度,授以旌节。在权势地位上,其实已与晋王不相上下。况且,时间一久,又安肯再轻易听从晋王号令?」 「只要朝廷能稍加恩典,纵使不能驱使他们出兵讨伐河东,料想令其固守本镇,却是不难!」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既然天下藩镇能为利益而叛离朝廷,那么诸将因利而叛离晋王,又有何惊异之处? 然而,田令孜接下来的话,却更加是语出惊人。 只见他先是朝着御座上的李儇恭敬一礼,随即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其实,若欲遏制晋王,并非只有用兵一途。老奴心中已有一策,或许能助大家安定河东局势,亦犹未可知。」 说罢,田令孜走至李儇身侧,屈膝俯身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田令孜说了什么,李儇听后,眼睛越来越亮,不由得拍案而起。 自觉有些失仪,旋即轻咳了一声。 「诸位公卿,对于朝廷征伐河东一事,可还有何建言?」 话落,殿中众人齐齐转头,将目光一同投向了半年前才回朝拜相的郑从谠。 从利益角度出发,郑从谠理应也必须与唐廷君臣保持一致。 但从内心深处出发,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告诉他,这一仗,并不该打。 而且调集所有力量,去围杀一个未来有可能再造唐室的人。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同室操戈,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大唐朝廷。 况且,李全忠再不济,那也是背负再造社稷的绝世殊勋。 如果仅仅因为他想要兼领藩镇,便贸然兴兵讨伐,于情于理,都万万说不通。 可眼前的唐廷君臣,就是这般去做了。 千言万语,终是还有一句。 时事如此,为之奈何! 在这种挣扎与煎熬之中,郑从谠动了动嘴唇,终究是没有勇气将心里的话说出口,最后只缓缓吐出四个字来。 第52章 李全忠激励士气 授留后安抚大将 晋阳上下,白雪皑皑,凭空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府衙之内,厅堂之中,炭盆噼啪作响,一众文武将佐环坐齐聚。 面对朝廷大军压境,气氛有些压抑。 李全忠身披貂裘大氅,端坐主位之上,神情庄严肃穆。 「诸位想来也都知晓,朝中有奸臣作梗,构陷污蔑寡人。未曾想,竟惹得十七万大军前来攻我!」 说到此处,李全忠扫视众人,嘴角突然翘起,露出两颗虎牙。 「可真是惊得寡人,多添了两碗米饭!」 「哈哈哈哈哈!」 见李全忠神色如此轻松,诸将顿时哄笑一片,气氛也缓和不少。 李全忠裹了裹身上貂裘,脸上不屑神情溢于言表。 「十七万大军?」 「去年此时,黄巢二十余万大军攻我,寡人尚且不惧,更何况这区区的十七万乌合之众!」 「张全义也好,卫可雄也罢,皆是新近归降之人,首鼠两端之辈,如今见朝廷声势略大一些,便行反覆,不足为虑。」 「沁丶泽二州,本非我所有,又未经我军占据,人心不附,降而复叛,也实属正常!」 「至于汾州康义贞,跳梁小丑而已,就在昨日,李国兴已将其首级寄归辕下。寡人已经下令,命人传首支郡。」 「如今天寒地冻,汾水冰封,朝廷进军缓慢,粮草供给不足。」 「待张归霸拿下卫可雄之后,朝廷大军就再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到那时,便是咱们反击的机会。」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不由得多生出几分信心。 毕竟,当今天下,论武勇韬略,首推晋王。 晋王说能打赢,那就一定能够打赢。 不知不觉间,李全忠在军中的威望,已经拥有不逊于当年李世民丶郭子仪的盛况了。 「大王说得对!」 敬翔第一时间起身,响应李全忠的话。 「朝廷虽发大军十七万,然义武并未出兵。其实,总兵力与我军不相上下。」 「今大雪纷飞,河道壅塞,路途不畅。我军以逸待劳,固守坚城;敌军因道途艰险,进兵迟缓,未至我境,沿途冻馁而死者已盈满道旁——此乃我军天时之胜也!」 「我军主力,多聚于汾水丶涅水流域,营垒相近,各据要塞;而敌军跋山涉水而来,兵力分散,粮草转运极为艰难,更有甚者,须越过太行,方得补充——此我军地利之胜也!」 「我军指挥统一,令行禁止,皆遵王命;而敌军建制庞杂,军令不一。我听闻朝廷此番出兵,仅发三万神策军,余众尽是各镇兵马。且太原本就穷苦,不比长安富庶,今又坚壁清野,诸道将士既无厚利可图,又有冻馁之虞,怎肯尽心用命——此我军人和之胜也!」 「今天时丶地利丶人和,皆在我手,故敬翔斗胆断言,此一战,我军必胜而朝廷必败!」 话落,李振便又站了出来,一反常态。 「诸位,子振兄所言极是!」 显然,大敌当前,李振也打算和敬翔搞什么内斗了,这倒是令李全忠十分满意。 「贼军兵力分散,而我王师分守险关,更兼天降大雪,助我平寇,足可见天命在我主上,此战必无虞也!」 此言一出,张承业与一众郑从谠旧僚,脸色皆是难看至极。 说来,也是怪李振说话难听了些。 敬翔尚且克制,只以「敌」来相称。 而李振却是开口为「贼」,闭口为「寇」,又直言天命归于李全忠,全然不将朝廷放在眼里,这就让张承业等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就认可朝廷的做法。 尤其是刘崇龟等一众郑从谠旧僚,他们久受鸦贼作乱之苦,眼见治下百姓遭虐,而无力制止,心中自是无比煎熬。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李克用陷入穷途末路,哪知朝廷竟转头与这沙陀番子媾和,反倒联起手来对付李全忠,这如何能不令人心寒。 李振仿若未见众人难看的脸色,继续开口道:「今贼势虽众,然其大部然大部都被我王师挡在坚城险关之外,难以犯我心腹之地。唯一可虑者,仍是鸦贼李克用。」 闻听此言,李全忠眉头一蹙,不禁陷入沉思。 第53章 李全忠忍辱负重 张归厚南下御敌 且说,李振领命。 诸将亦深深感念晋王厚德,可转念想起李元福丶葛从周丶杨晟丶杨宗实等人作壁上观之举,一时间群情激愤,个个面露怒色,席间斥骂之声隐约可闻。 李全忠见状,连忙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淡然说道:「知筹丶通美他们,也各有各的难处啊。」 「知筹驻守同州,毗邻京畿,乃四战之地;通美坐镇朔方,其土地贫瘠,兵少将寡;元辰远在凤州,北接雄武,东临凤翔,岂敢轻举妄动!」 「至于宗实……」 说到此处,李全忠顿了顿。 因为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更妥当的藉口了。 没错,即便他们选择作壁上观,李全忠也只得强行为他们开脱。 不然又当如何?又能如何? 难道将他们痛骂一顿,就此彻底决裂吗? 如此一来,只怕朝廷做梦都会笑醒。 难不成李全忠当真不生气? 怎么可能! 只要李元福丶葛从周丶杨晟丶杨宗实四人肯出兵,便能将杨复光堵在长安。 西线仅凭王重荣一人,断不会拼死作战。 到那时,李全忠只需应对南线王铎联军与东线孟方立便可。 他甚至可以亲征拒敌,哪里会像如今这般被动。 可人心是最容易变的! 既然成为一方节帅,人家便不再是你李全忠的部属。 地位一变,心思自然也就不同了。 同为节帅,地位相当,人家凭什么还要事事听命于你? 是以,自三人赴任藩镇之后,李全忠便再未以上司身份发号施令,只以兄弟之谊维系着这份情义。 至于,利用李昭远丶李从恩丶李元景三位储帅掌兵钳制? 那不过是李全忠的美好幻想罢了。 离得远了,人家与你的关系便会生疏。反而是天天待在一起的两人,自然就会变得更加亲近。 如今李全忠能做的,就是维系好这一份香火之情丶同袍之义,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同盟关系。 只盼日后用兵关西之时,能少几分阻力,仅此而已。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气度! 都是被委屈丶屈辱,甚至是背叛,一点点撑起来的! 委屈受得多了,心胸自然也就宽广了。 书归正题,说这李全忠总算是想到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藉口,旋即轻咳了一声,淡然说道:「宗实本是驱逐了前代节度使胡公素,自立为帅,根基本就不稳,若是贸然出兵,必然生出内乱。」 「诸位,知筹丶通美他们皆是你我兄弟,倘若真有能力出兵牵制,又怎会坐视不理丶袖手旁观!」 话落,众人脸上全都浮现出敬佩之色,齐声称赞:「大王圣明!」 通过这一番表态,诸将群僚也彻底品出了李全忠的言外深意。 「今日我落了难,你怕遭连累,选择置身事外,我不怪你。」 「人之常情。」 「只要我能熬过了这一关,咱们就还是好兄弟。」 「只要你跟过我,我李全忠永远维护你。」 「我的人,我永远不让你白跟我一场!」 其实,整场集议,主题便只有一个,就是安抚人心。 稳住这些将校僚佐,给他们以信心,再派他们领兵出战,与朝廷对抗。 若不鼓舞激励一番,免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一旦有人带头投降,整个河东立刻土崩瓦解。 因此,直到集议最后,李全忠才开始了调兵遣将。 「据昨日探马来报,杨复光会同王重荣,总计五万大军,已然进抵临汾,不日就将兵临阴地关。」 「张归厚,河东军现驻扎秦城丶祁县一线,你是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寡人希望你能就近带领河东军南下汾州,抵御朝廷大军。」 李全忠的话说得很客气。 因为他也知道,让张归厚带着河东军南下,的的确确是有些难为人了。 秋收之际,河东军左右厢被派往并南,护送民夫收割夏粟丶播种冬麦。 第54章 李全忠分兵据守 张承业请罪献策 「传寡人王命,令右厢贺公雅率本部兵马,南下潞州,进驻襄垣,以为诸军后援。另命左军胡真接替贺公雅,率部进驻保宁。」 若论才干,贺公雅的能力远远不如胡真,以及驻扎天兵城的张存敬。 之所以选贺公雅,是因为贺公雅的出身比胡真和张存敬,更能让李全忠放心。 尽管贺公雅加入李全忠麾下的时间较短,但却是河东本地人。 而无论是胡真,亦或是张存敬,都曾是朱温的部下,他们是因为想要奔个更好的前程,这才选择投效的李全忠。 如今朝廷罢免了李全忠的全部官爵,还革除宗籍,废为庶人。 这种情况下,难保手下人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因此,李全忠必须得防着他们一手。 整个潞州各地诸军之中,唯一一位朱温旧将出身的丁会,还被李全忠特意安排在了抵挡孟方立的东线战场上。 「崔存,令你即刻率领本部人马,前往榆次,入驻洞过水南岸大营,将左右虞候军及两厢陌刀军逐一替回。」 「李谠,命你立刻派人在拣选适龄青壮,编为团结兵,协助戍守晋阳。」 团结兵,实则便是民兵。 这些临时应募丶参与城防的丁壮,有个专属称谓,唤作为丁防。 只是临时徵召而来,帮忙充充人数丶壮壮声势,协助守城,倒也尚可。真到浴血死战的紧要关头,却是万万指望不上的。 然而如今情势危急,已经容不得李全忠再挑挑拣拣了。 就在此时此刻,元帅府中军李谠部正在围困潞城,前军杨师厚部正在围困壶关,后军丁会部正在驻守涉县,左军胡真部即将进驻保宁城,右军张归霸部正在向沁州进军,左厢张存敬部正在戍守天兵城,右厢贺公雅部即将开拔南下进驻襄垣,河东军精锐王蟾部正在戍守高望堡,河东军主力薛威部现驻守秦城。 仪州兵李隽臣部被调入上党,协助李唐宾弹压潞州军民。汾州兵李国兴部正在向南面门户阴地关集结,而石州兵李可桢部也即将进驻协防。 整个河东地区的所有兵马,除了静乐张彦球部与管涔山氏叔琮部之外,已经被李全忠彻底抽乾了。 现在驻守晋阳的是,缺少了左右陌刀军的两牙军,以及此前在阳曲驻守的崔存部,加在一起,不到两万人。 这也是李全忠为什么只给张归厚几千老弱残兵,去南下抵御杨复光。 实在是无兵可用了。 现如今,李全忠令崔存率部进驻榆次洞过水南岸大营,接替换回左右虞候军及两厢陌刀军,便是打算让两厢陌刀军带领这新募丁防戍守晋阳。 而他自己则亲率内外牙军丶左右虞候军,再加上新近收降的三千沙陀兵,总计一万六千余骑,挥师北上,佯攻诱敌,配合张彦球部,夺取三关。 诸将领命而行,集议就此结束。 待众人走后,张承业留了下来,低头搓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全忠随意瞥了一眼,疑惑道:「继元,你这是有事?」 张承业鼓足勇气,咬了咬牙,朝着李全忠「噗通」跪下,重重叩首。 「承业有罪,请大王惩处!」 李全忠闻言,似是毫不意外,虎目略沉,瞳孔微缩,沉声问道:「继元,你这是在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提起罪来?」 嘴上说的客气,身子却稳坐如泰山,没有半分多余动作,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张承业,依旧在那里,自顾自地写着。 张承业俯首在地,触地有声:「承业奉命,监军河东,依照朝廷制度,定期回奏。」 「未曾想,朝廷有奸佞作祟,以此为由,危言耸听,污蔑大王,蛊惑天子,征伐河东。以致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同室操戈,骨肉相残。」 「此皆承业之罪也!」 言毕,又是重重叩首。 张承业与李全忠结识一年有余,太了解这位晋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天姿沉毅,刚猛雄鸷。 尽管这件事真的和他没什么关系,可谁能想到,长安那群人简直和疯了一样,竟敢在这种时候发兵讨伐河东,以致于让双方彻底撕破了脸,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如此情势之下,一旦李全忠疑心大起,难保不会拿他开刀泄愤。 第55章 李全忠训励士气 张承业祸引东水 张承业走后,李全忠随即召来李从逊,沉声吩咐道:「行本,这些时日你便多辛苦些。不止晋阳内外,还有潞州那边,也务必替我盯紧了。」 李全忠认定李唐宾接受朝廷册封之事,乃是流言蜚语,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信任李唐宾,而是因为明面上有铁林军使李孝先丶仪州兵马使李隽臣,暗地里有李从逊安插在军中的亲事官。这一明一暗反覆核查丶多方印证,这才确定李唐宾并无归降朝廷之意。 否则,李全忠又怎么敢把自己的旌节赐给他。 依唐制,节度使,赐双旌双节,旌以专赏,节以专杀,行则建节,树六纛。 李唐宾获授昭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兼领行潞州刺史,又得赐旌节。 实际上,李全忠是相当于把潞州管内所有兵马指挥权柄,全都交到了李唐宾手里。 本书由??????????.??????全网首发 倘若事前没有经过充分调查,只一味故作信任姿态,就授予如此名器,那也未免太过草率。 「另外,再遣一批细作,设法潜入南路唐军大营,伺机打探军情。尤其要摸清各镇节度使之间,以及他们与各自麾下将校之间的关系。」 李全忠顿了顿,加重语气。 「此关乎我军成败胜负之关键,绝计不容有失,宜当仔细办理。」 南路唐军由王铎领衔,朱温丶诸葛爽位在麾下。 王铎那人,李全忠与之打过交道,是个标准的,甚至已经有些顽固丶腐朽的老派士大夫。 李全忠绝不相信,王铎能与朱温丶诸葛爽这两位出身黄巢降将的节度使,相处得有多么愉快融洽。 更何况,这可是残唐五代啊! 一个兵骄而逐帅,帅强而叛上的时代! 即便他们三人可以因为仇恨自己,而短暂做到同仇敌忾,可他们麾下,难道就没有一个觊觎节度使高位之人? 只要有一人动了念头,李全忠就可以利用联军彼此之间互不统属丶各自为政的致命弱点,分而化之,逐一击破。 李从逊领命退去,李全忠复又召来孙储丶敬翔丶李振三人,当即颁下王命。 以节度副使孙储权知太原府事,观察支使敬翔丶元帅掌书记李振二人,分别权摄东丶西两府事务。 如今情势危急,还得是自己人才能李全忠稍微安心一些。 诸事安排妥当,李全忠便移驾前往中城。 此时晋阳内外,各城军民早已齐聚于此,顶着漫天风雪,静候李全忠登台训话。 不多时,李全忠一袭玄衣金冠,于一片苍茫无垠之中,足踏清雪,缓步登上北面城墙,俯瞰内外。 声遏行云,威凌霜雪。 「今国事衰微,社稷多艰,朝中奸佞当道,勾连蕃奴,妄图倾覆神器。寡人提义师丶清妖孽,眼看鸦贼即将荡平,此辈宵小却惶惶不可终日,竟虚言欺君丶蒙蔽圣听,纠集乌合之众,兴兵来犯我河东。」 「他们要的不是平乱,不是安邦,是要踏碎我晋阳城池,要将我太原数十万父老军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本来,朝廷颁下讨贼诏书之后,太原百姓对于李全忠的态度是非常微妙的。 一方面,太原百姓对李全忠是充满感激的。 自李克用移镇雁门,便屡屡纵兵南下剽掠,尤以李全忠到任之前的初春为甚。 其时李克用倾巢南侵,大掠寿阳,城邑周遭百里,尽皆焚为白地,横尸遍野,死者数以万计…… 一提起李克用,太原军民无不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而另一方面,百姓对李全忠,终究是畏惧多过崇敬,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抵触与怨怼。 自他镇守河东以来,先是坚壁清野,继而大举徵发徭役,百姓除却性命得以保全之外,生计之苦丶度日之艰,要远甚以往。 百姓们,只想活着,好好活着,活得不那么辛苦。 对于朝廷高层之间的权力斗争,他们不在乎,也不想关注。 只是如今,还是被迫卷入了进去。 无论结果如何,朝廷与晋王之间谁胜谁负,受苦的终归是他们。 就在城下议论纷纷之际,一旁的张承业站了出来。 「诸位乡亲父老,某姓张,名承业,乃是朝廷钦命的河东监军。」 第56章 抚民心豪贤相助 募勇士扩充军旅 此言一出,城下军民尽皆有些迟疑。 此时此刻,有张承业这位朝廷钦命监军当众作证,满城军民倒是相信了此番朝廷征讨河东,的确是奸宦田令孜从中作祟。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便肯追随李全忠,公然与朝廷为敌。 正当此时,人群之中,走出一个身影。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来人正是太原本地久负盛名,时至如今威望犹存的名门巨擘,五姓七望之中祁县王氏的家主王亶。 「诸位父老!奸宦乱政,包藏祸心,蛊惑圣上,伐我河东。」 「我听闻朝廷已征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丶宣武节度使朱温领兵来犯,此二人本皆贼寇出身,麾下更是虎狼之众。」 「倘若不做抵抗,任其攻入太原。我等累代固守之业,势必化为一捧焦土。诸位宗族乡亲,亦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话音未落,郭中悫亦挺身而出,厉声高呼:「诸位且想!一旦奸宦得志,太原易主,以田令孜之狼子野心,届时又会派何等豺狼之辈,来镇抚我河东之地!」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沉吟,转瞬之间,俱是面色剧变,瞳孔骤缩。 「莫非……」 郭中悫环视众人,语气笃定:「还能是何人?又能是何人?」 「奸宦与鸦贼私相勾结,田令孜必定会以李克用镇守河东,执掌我太原生杀!」 「若让鸦贼掌控太原,我等百姓,还有何活路可言!」 郭中悫振臂疾呼,声泪俱下:「诸位乡亲父老,快醒醒吧!」 「今日一战,非只关乎大唐国运,更系我等身家性命!」 「半年之前,鸦贼祸乱河东,我等幸得晋王庇佑,方得保全至今!」 「如今晋王立志拨乱反正,清除奸佞,安定天下。难道我等要做那忘恩负义之徒,置身事外丶冷眼旁观不成!」 随后,温元成丶白文昱丶师粲丶阎志兴丶令狐章等一众太原望族的家主,也纷纷表态。 此前,他们为了能将自家女儿送入王府,已将族中大半财富,全都献给了李全忠。 如今这种局势之下,已然容不得他们再反覆了。 李全忠成,他们赢家通吃。 李全忠败,他们血本无归。 很快,在各世家豪门子弟的带头鼓动之下,整座晋阳城内外,便只剩下同一种呼声。 「吾等愿追随晋王,拨乱反正,清除奸佞,安定天下!」 「追随晋王,拨乱反正,清除奸佞,安定天下!」 风雪弥天,呼声动地。 数十万军民齐声高呼,就连十几里外的天兵丶保宁二城,也能清晰听见。 李全忠闻声,踏步上前,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朝有奸宦祸国,北有鸦贼为乱,彼此内外呼应,互为声援。」 「今各镇兵马虽众,看似来势汹汹,然其兵力分散,断难突破我河东之雄关坚城。」 「堪称心腹之患者,唯李克用一人。」 「若欲勘平祸乱,安定家国,势当剪除奸宦羽翼,断绝其外援。」 「故寡人欲趁此鸦贼新败丶士气低落之际,一举收复三关,擒杀贼首,安定忻丶代二州。」 说到此处,李全忠顿了顿,朝着城下军民施了一个叉手礼。 「诸位,寡人此去北上,誓当亲手斩下李克用,以祭我河东两年以来死难之军民。」 「晋阳守备之事,便悉数托付诸位了。」 言毕,李谠行礼上前,展开教令,宣读王命。 「奉晋王命:着即徵募诸城,年十五至六十五岁成丁,编为团结兵,每月额外给粮八斗,赏钱二百枚,另赐衣服丶薪炭若干。」 话落,城中适龄男子,尽皆踊跃报名。 自李全忠赴镇,下令坚壁清野以来,所有粮草全部充公,并严格施行配给制。 军士每月给粮一石,成丁给粮七斗,成妇五斗。年十五以下者,视情况而定,每月给粮一斗至五斗不等。 因此,军士倒还好说,晋阳百姓倒是长期处于一种既吃不饱又饿不死的状态。 第57章 效李愬雪夜入蔡 张归霸欲袭沁州 且说,张归霸率领右军,一路南下,过石会关,进入潞州,抵达腰鼓岭。 话说这沁丶潞二州之间,为霍山余脉阻绝。 霍山北部余脉东麓,有险曰腰鼓岭,能控扼潞丶沁丶仪丶汾四州往来之路,实为兵家必争之要地。 更关键的是,这霍山北麓,有三条河流发源于此。 一曰胡甲水,源出腰鼓岭以北胡甲山。过石会关,北经秦城丶祁县,折而西南入汾州,注于汾水。 二曰涅水,源出腰鼓岭以东覆甑山。一路东南,经乡县,汇入浊漳。 三曰沁水,源出腰鼓岭以西谒戾山。循霍山东麓,南流经沁丶晋丶泽三州,终归黄河。 三水源流丶四州环绕,足可腰鼓岭之险要。 此前,李唐宾南下潞州之际,曾与孟方立所署潞州刺史李殷锐,于此腰鼓岭血战一场。 晋军凭仗铁林军精锐骁勇,大破潞州军,李殷锐仓皇南遁。孟方立闻败,遂遣其弟孟迁领兵三万,西进驰援襄垣。 如今,沁州刺史卫可雄叛附朝廷,复遣其弟卫磐率军再攻腰鼓岭。 其目的有二。 一来,断绝太原丶潞州,进入沁州之通路。 二来,尝试切断潞州方面晋军之粮道。 杨复光与田令孜同时承诺,倘若卫可雄能切断晋军粮道,就保举他出任藩镇节度使。 因此,卫可雄才肯冒着孤军深入的风险,挑起反旗,叛离李全忠。 卫可雄降而复叛,很是急促,加之卫磐进兵神速,迅即占据沁水源头谒戾山,于腰鼓岭站稳脚跟。 此时,负责驻守此地的晋军部队,乃是河东军薛威所部。 河东军本就满是老弱,其中为数不多的青壮,又被李全忠抽调,由王蟾率领,南下赴援潞州,进驻高望堡。 这下,薛威所部堪称是老弱残兵满溢营寨,麾下兵力虽然不少,但其既需要保证秦城丶石会关丶腰鼓岭等要地驻防,又要负责往襄垣丶涉县丶上党丶潞城丶壶关丶高望堡等地转运粮草。 故而,兵力极为捉襟见肘。 卫磐初至,双方甫一交手,河东军大败。 李全忠闻讯,因之乃遣张归霸统右军赴援。 张归霸引兵抵达腰鼓岭,双方再度交战,沁州兵大败。 卫磐只得退守谒戾山,登高凭险,据守营寨。 就在张归霸打算乘胜追击之际,一场大雪悄然而至。 晋军营帐之内,右军都指挥使张归霸与都虞候李元勇,远望已经被大雪彻底覆盖的谒戾山,脸上写满愁容。 此谒戾山,与昔日马谡所守街亭南山大不相同。此地为沁水源头,又逢天降暴雪,欲断其水源而困死卫磐,绝无可能。 加之其山势颇为险峻,如今大雪封山,若要强攻,亦是难如登天。 换而言之,只要粮食足够,卫磐至少可以坚守到明年开春。 面对此种情形,张归霸丶李元勇均是一筹莫展。 张归霸手指笔画着舆图,又抬头凝望着远处一望无际丶连绵险峻的霍山余脉,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军候,如今朝廷兴师来伐,局势危殆,瞬息万变。卫可雄叛大王而自据沁州,更欲断我粮道。若不火速进讨,恐四方观望者纷纷附逆,遗祸无穷!」 「怎奈大雪骤降,道路阻绝,我军欲攻入沁州,实属势比登天。」 说到此处,张归霸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手指舆图。 「军候,我欲效仿凉武公雪夜袭蔡州之故事,引军往西北,绕道界碑山,转而南下,取道度索原,越介山,过霍山,挥师东进,直取沁源。」 李元勇闻言,大惊失色:「将军,此事万万不可!」 「若以此路线行军,往沁源须当迂回二百余里,即便全力行军,亦至少三日。且沿途尽是荒山野岭,全无补给之地,一旦迷路遇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昔年凉武公雪夜袭蔡州,一日夜疾行一百三十里,所行皆是中原坦途,非此险绝山地,况中途尚可驻营休整丶就地补给。」 「而将军之策,实在太过行险。卫可雄实力远不及吴元济,可将军此番行军之险,却胜凉武公何止十倍丶百倍!」 第58章 张归霸抚军安众 诸将士砥砺前行 翌日凌晨,四更时分。 阴云垂野,风雪怒号。 张归霸率领三千晋军,裹着棉衣羊裘,携带七日军粮,往西北方向进发。 羊裘自不必提。 棉衣非是后世那种絮棉袄子,而是用木棉所纺绁布制成的。 其形制模样,颇有些类似于游牧部族的毡衣。 无论羊裘棉衣,尽作一色素白。 覆于人体马躯之上,既御严寒,又隐行迹。 晋军踏雪而行,步步深陷雪窝。 将士们本以为,张归霸是要带领他们绕后偷袭敌军。 然而很快发现,大军这是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 众将士慑于张归霸在军中往日积威,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全都忍住,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默默前行。 尽管张归霸在军中一直饱受非议,可那至少也得是统军丶都将一级的高级将领才敢私下议论,寻常士卒又岂敢当面妄议张归霸这种品级的大将。 更何况,张归霸此番南下奇袭,肯定是要把军中那些骄悍之辈全都剔除出去,所带三千将士皆是精挑细选。 其战力虽未必是最顶尖的,但却一定是最能服从军令的。 以尽量防止因行军艰难,而有可能滋生的哗变。 待行进二十多里,将士们个顶个冻得鼻青脸肿,体能告罄,步履维艰,再也忍耐不住,开口询问。 「将军,这般天寒地冻,咱们究竟是要往何处去?」 张归霸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将手中笼头交给了身旁亲兵。 是的,张归霸为安抚将士,同时也是为了减少马力损耗,特意与全军将士一同步行,没有乘马,以示同甘共苦。 待缓了口气,也组织好了语言,方才缓缓开口。 「弟兄们,大王遣我等征讨叛逆,攘除奸贼。奈何天公未曾作美,连日狂风骤雪,致我王师滞于谒戾山下。」 「然沁州反贼之所以能阻我前路,只因主力倾巢而出。如今沁源城内,不过数百老弱残兵。」 「诸君!」 「眼下,卫贼全副心神皆在腰鼓岭,后方定然空虚无备。若我等迂回绕后突袭沁源,必能一鼓而下。」 「此乃上天令我等弟兄建功立业之机也!」 「荣华富贵,近在眼前!」 话落,众将士群起响应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议论纷纷。 张归霸见此,复又开口说道:「弟兄们,此番南下,我等当从霍山群岭之中,横穿而过。」 「为防不测,某发兵之前,特意下令准备七日粮草。」 张归霸伸出三根手指,沉声道:「三日!」 「三日内若赶不到沁源,咱们便即刻折返,绝不令弟兄们随我冒险。」 按常理,发兵奇袭本不该预先留下退路。 一旦有了退路,将士们便难再拼死用命。 可眼下大雪弥天,又要在三日之内徒步奔袭二百余里,若是毫无回旋余地丶不留半分退路,恐怕无一人愿意跟随。 果不其然! 此话一出,诸将士脸色缓和许多。 随后,在张归霸亲信的带领之下,纷纷跪拜,齐声表态:「我等愿随将军南下,奇袭沁源,擒杀卫寇!」 言毕,众人起身。 张归霸一声令下,大军再度开拔。 至薄暮时分,历经六个时辰的艰苦跋涉,行程七十里,张归霸所部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处目的地——界碑山。 如今是行军第一天,也是士兵体能最为充沛的一日,必须得趁着今天多赶些路程,才有可能在三天之内,完成奔袭二百里的壮举。 到得界碑山下,张归霸择一处避风少雪之地,下令安营扎寨。 将士们架起长枪,又从马匹上取下成卷的白叠子,也就是用木棉纺织压成的绁布,四下扯稳,便成了帐篷。 随后,砍树拾柴,支起大锅,就地取雪煮粥。 为补充体力,还往里加了不少酱菜丶肉乾,以抵御风寒。 与此同时,军士们取出粮谷丶豆饼,又加了盐巴,并烧化积雪,开始喂饮起战马。 第59章 张归霸雪夜袭城 提士气天下响震 暮雪蔽空,寒暝沉沉。 一骑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飞驰进入沁源。 沁州府衙,卫可雄正端坐其中,看似四平八稳丶从容镇定,实则那紧蹙的眉头,早已出卖了他心中的不安。 正当此时,一名胥吏疾步趋前。 房门骤然打开,风雪裹挟着森寒扑面而入。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使君,神策都将鹿晏弘传报,援军已进至东池堡。待风雪稍歇便即刻起行,预计两三日内即可进驻府城关,大约五六日后便能抵达沁州,与我军会师,抵御晋王兵马。」 五六日,那便足够了。 腰鼓岭距此,直线亦有一百五六十里。 纵使卫磐力有不敌,这般恶劣天气之下,坚守十天半月,绝无难事。 由是,卫可雄听罢,面色稍缓,原本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开来。 旋即,摆了摆手,示意那小吏退下。 待小吏走后,卫可雄径直往后宅走去。 雪花飞舞,落在眉心。 卫可雄仰天长叹,长舒一口白气。 「下吧!下吧!此真上天助我得富贵也!」 说罢,得意大笑而去。 天色渐黑,城中也渐渐归于寂静。 与此同时,张归霸率领部众,身披羊裘棉衣,宛若幽灵般穿行于风雪之中。 沿途接连袭破数处村寨,掳得当地百姓充作向导。 又在向导引路之下,连夜冒雪疾驰,直扑沁源杀来。 及至四更时分,张归霸所部终于抵达了沁源城下。 望着近在咫尺的沁州城池,不少晋军将士一时热泪夺眶而出。 太不容易了! 整整五日,顶狂风丶踏暴雪,奔袭两百余里。三千晋军,几乎个个带伤。仅非战斗减员,便达数百之众。 不少将士冻断手指丶冻裂脚趾,连耳廓都冻得脱落。 还有许多人甚至都没能走下霍山,就被冻死在了路上。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们,终于亲眼看到了这座沁源城。 与大多将士不同,张归霸眼中更多的是激动。 只见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羊裘,狠狠掷在地上。 随后,拔出横刀,一指城池。 「弟兄们,跟我冲!」 话音方落,身后一队晋军将士扛着早已预制好的简易云梯,踏出军阵,率先前驱。 两千余晋军将士,宛若潮水般,向着沁源城轰然涌去。 北风呼啸,雪夜静谧。 「咔哒」一声。 云梯顶端铁钩狠狠嵌入城墙砖石缝隙,死死扣牢。 张归霸翻身下马,口衔横刀,第一个跃上云梯,向城头攀爬而去。 而此时,城上守军尚在城楼之中,彼此之间依偎在一起,守着火盆,沉沉酣睡。 方才那一声异响,只引得一人迷迷糊糊摸了摸耳朵,转眼便又沉沉睡去。 又是「嘎吱」一声。 沁源城西门缓缓打开。 那些还没来得及攀上城墙的晋军将士,见此情形,心头激动再难压抑,纷纷振臂挥舞刀枪,于漫天风雪中爆发出一声足以撼天动地的怒吼。 「杀!」 城楼中,守军瞬间惊醒。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柄柄泛着冷冽寒光的横刀…… 解决了西城守军,城上晋军兵分两路,各自向南北两处杀去。 而城下的晋军,也算是兵分两路。 张归霸一声令下,三队骑兵应声疾出,分赴东丶南丶北三门扼守,严防守军趁乱溃逃。 随后,亲自带领着上千晋军,径直扑向了沁州刺史府。 此时的沁州府衙,早已乱作一团。 妻妾哀嚎惊叫,奴婢往来奔逃。 早在那声震天怒吼刚刚响起,卫可雄便骤然惊醒。他当即派人出府打探动静,可府门刚一打开,就见远处身着黑甲的晋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在雪夜里显得分外刺眼。 第60章 黄文靖进献二策 李全忠训示诸将 阳曲城内,晋军大帐。 李全忠收到沁州战报,自是喜不自胜。 以他眼下所能调动的兵力,即便有张彦球丶氏叔琮两部从旁协助,想要再度夺回三关,也绝非那么容易。 且一旦战事不利,势必会动摇晋阳军民抵抗到底的决心。 如今,张归霸雪夜袭沁州,大获全胜。 毫无疑问,能迅速帮助李全忠巩固住这来之不易的士气。 并且,还给李全忠接下来的军事行动提升了容错率。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李全忠一时受挫,乃至兵败,可后方毕竟无虞。 只要朝廷大军突破不了汾丶沁丶潞三州构成的防线,就永远威胁不到太原。 「传寡人王命,授张归霸行沁州刺史,着令其务必阻敌于府城关之外。」 「另,汾州兵力孱弱,若遭朝廷强攻,恐难抵挡。」 「命张归霸酌情抽调右军兵马,赴援阴地关,协助张归厚,抵御杨复光。」 说罢,李全忠看向汾晋之地的舆图,提起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待墨迹干透,李全忠将之卷起,塞进竹筒,又以蜜蜡封装,交给帐内押衙,叮嘱道:「交给张归厚,转告他,倘若杨复光自隰州方向越境来攻,当以此策破贼!」 隰州,位于石州之南丶汾州之西。 如今,汾州有阴地关,沁州有府城关,两关互为掎角之势。 即便杨复光提六万大军来攻,也绝难在这冰天雪地之时,正面突破汾河谷道。 因此,唯一可虑者,便是杨复光自正面佯攻,实则另遣偏师,由隰州越境,偷入汾州,前后夹击,攻下阴地关。 而李全忠所授方略,正是针对此番情势,精心进行的部署。 待旗牌官走后,李全忠当即召来诸将议事。 「沁州大捷,我军士气正盛,那鸦贼本就是我手下败将,本不足何足挂齿!」 「只是三关仍在贼手,阻我王师北进之路。今寡人决意收复三关,诸位以为,当先攻哪一关?」 话落,李从逊出列,开口分享情报。 「乾符五年,大同军乱。时除盖寓外,尚有四将,分别是康君立丶薛志勤丶王行审丶程怀信,共推李克用,入据云州。」 「朝廷遣将出师,逐国昌丶克用父子徙于塞上。盖寓独率部曲流亡,其余四将皆降于赫连铎。」 「去岁,朝廷赦李克用,授代州刺史。及鸦儿南下,其叔父丶沙陀都督李友金率众来迎,盖寓亦收部曲归伍,昔日四将亦俱叛赫连铎而投之。」 「然不知何故,李克用待盖寓,礼遇堪称极厚。反观对待那四将,却未免有些厚此薄彼。」 「及平黄巢之乱,李克用既据忻丶代之地,复夺三关之险,乃分遣四将,各领汉兵,分守诸处要塞。遂使康君立镇雁门,薛志勤守石岭,王行审戍赤塘,程怀信御天门。」 「时李克用气焰方炽,四将虽名位显用,实则形同远戍,待遇反倒不及李存孝丶李承嗣丶史俨等一众代州新募之将。」 说到此处,李从逊戛然而止。 他向来只管搜集情报,从不负责得出结论,以免对李全忠的判断造成影响。 情报分享完毕,诸将之中名位最低的黄文靖率先开口。 「太原三关,赤塘居中,天门在西南,石岭在东北。三关鳞次栉比,互为犄角,鼎足而立。」 「今我王师精锐皆为骁骑,虽有团结兵数万,却又逢大雪盈野,实难攻城。」 「依李押衙方才所言,臣暗自思忖,得二策献上,愿供大王裁夺。」 「其一曰攻心计,二曰声东击西。」 「李克用本是胡儿,番人习性,深受部族观念影响。故臣斗胆揣度,那四将之所以不得鸦贼重用,皆是缘由失了部曲,手中无兵无势罢了。」 「如今,沙陀本部兵力大损。而四将所领皆为汉兵,日久渐成规模,已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 「其至今未叛,臣料其因有二。」 「一来,李克用亲率主力南下,屯于秀容,既为三关强援,实则暗中监视,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二来,三关将士家眷尽在雁门,皆为李克用所制,投鼠忌器,这才隐忍未叛。」 第61章 行离间晋王来使 三关内矛盾爆发 天门关内,镇使衙署。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使者在亲兵的引领之下,走入厅堂,与之同行的还有一名随从。 二人齐齐见礼。 「敢问尊驾可是程怀信将军?」 面对晋王使者,程怀信自是不敢托大,连忙还礼。 「正是在下,不知尊使此来所为何事?」 使者答道:「我家大王久慕将军风采,一直有心结交,却始终无缘拜会,今特遣下官前来,奉上薄礼一份,还望将军笑纳!」 说罢,轻一挥手。 那随从心领神会,将怀中宝匣双手呈送给程怀信。 见那随从托举,累得满脸通红,便知这分量肯定不轻。 这天底下哪有不喜欢钱财的人啊! 程怀信见状,暗中搓了搓手,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旋即,强行压下了心中贪念。 「尊使,不知晋王这是何意?」 使者闻言,拱手回道:「诚如在下方才所言,我家大王素来敬慕英雄,久仰将军高义,神交已久。今两军交锋,虽各为其主,然心中相惜,未尝少减。古有羊陆之交,虽临阵对峙,不废君子往来。下官此来,正是此意。」 程怀信闻言,心头那点贪念登时按捺下去。 李全忠这是摆明了给他出了一道两难之题! 如今沁州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忻丶代二州,晋军声威大盛,而雁门却是人心惶惶。 但凡明眼人都看得清楚,以晋军三路合围之势,李克用断然难以抵抗。 此际若能趁早抽身,方为自保上策。 然而,难处便偏偏在此。 李全忠遣使示好,本是美事。 可晋王使者大张旗鼓而来,丝毫不加掩饰。 若是收下,消息一旦走漏,必遭李克用猜忌,远在雁门为质的家小,立时便有性命之虞。 若是不收,便是公然回绝李全忠的示好,无异于摆明态度,要与晋军死战到底。 这般情形,收与不收,俱是两难。 其实造成如此局面,正是李全忠刻意为之。 黄文靖之计,最大问题便在守将心意难测。 而李全忠用这一份礼物,就可以探出虚实。 只要对方不曾当场厉色拒斥,便尚有转圜余地。 但凡守将露出半分犹豫迟疑,便足以说明他与李克用之间,早已心生嫌隙。 届时,李全忠便可以利用这一点,步步进逼,大作文章。 就在程怀信犹豫之际,李嗣弼闯了进来。 一进得厅堂,便大声叫嚷:「程镇使,我听闻李全忠派来使者,不知所为何事?」 「李副使,晋王遣使而来,是为……」程怀信瞬间尬住。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总不好说李全忠是派人收买他的。 「姓李?」晋王使者暗自狐疑。 「且程怀信对此子态度如此宽容,莫非是李克用子侄一类?」 心下有了计较,只见这使者整了整衣冠,躬身施了一礼。 「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李嗣弼冷哼一声:「某乃雁门李相公之侄丶秀容李使君之子,李嗣弼是也!现任天门关镇遏副使。你便是那晋军来使?」 「正是!」使者昂首直视。 李嗣弼横眉冷对,语气寒厉如冰:「你此来为何?」 「这……」 程怀信欲要阻拦,却已然迟了一步。 使者抢先开口道:「我家大王久仰程将军威名,特命在下前来,拜谒结交……」 话未说完,李嗣弼已猛地上前一步,自随从手中劈手夺过宝匣,扭动琅函。 霎时间,宝光迸射,满堂生辉。 旋即,怒指程怀信,厉声喝道:「好一个久慕威名!好一个前来结识!程怀信,你竟敢私通晋贼丶暗受重贿,背叛相公!」 程怀信听罢,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 第62章 李克用巧言试探 史敬存暗中布局 忻州秀容,府衙厅堂。 明明是数九寒天,李克用的脸上却凝结一层细密的汗珠。 只见他手指颤抖地攥着一封书信,额头之上青筋根根暴起。 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下一瞬,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之上,巨响震得杯盏乱颤。 许是力道过猛牵动了胸口箭伤,他嘴角骤然一抽,疼得闷哼一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李落落见状,连忙上前,轻抚后背。 「父亲,您伤势未愈,切莫如此动怒!」 随后,张了张嘴,思忖良久,还是将想说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前番榆次大败,沙陀本部折损近半,人心近乎离散。 这种情况下,李克用为了防止发生变故,委派叔父李友金监军雁门关,又遣李克让之子李存瑰及李克修之子李嗣弼丶李嗣肱,分别担任赤塘丶天门丶石岭三关镇遏副使。 其名为辅佐,实则就是监视。 面对父亲的决定,李落落是坚决表示反对的。 一来,沙陀本部本就损失惨重,如今还要分拨大批兵力四处驻守,实力愈发空虚。 二来,大军新败,正是人心浮动之时,此刻骤然派兵前往各关协防,这分明是对康君立丶薛志勤丶王行审丶程怀信四将心存猜忌。 如此做法,只会加剧人心离散之势。 果不其然! 一切正如李落落所料。 李友金丶李存瑰丶李嗣弼丶李嗣肱四人赴镇以后,除李友金老成持重,没有与康君立发生矛盾之外,李存瑰丶李嗣弼丶李嗣肱三人年轻气盛,行事狷狂,颐指气使,很快就与薛志勤丶程怀信丶王行审爆发冲突,致使李克用与三关之间的关系,一度十分紧张。 更可怕的是,沙陀本部原有三万余骑,三十里店一战,直接折损过半,如今又分兵戍守四关,兵力愈发吃紧,已经逐渐不再具有压制安庆部的能力了。 自史敬存被李全忠放归之后,便再没有得到过李克用的重用。 只是,这事也怨不得李克用。 史敬存宣称自己被释归的理由是,李全忠扣押了使者盖寓,担心此举有损于名声,故而才将他放回。 这种理由,有哪个敢信啊! 从那以后,李克用便对史敬存严加防范。 而史敬存也乐得清闲,只要他这位安庆都督不亲自领兵出征,即便李克用徵召安庆九府部众参战,他至多也只调拨千八百士卒应付了事。 至于,李克用为何不令史敬存,亲率安庆部众全军出征? 倘若史敬存真的心存异志,一旦战事不利,那安庆部便会成为一枚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 回想上次沙陀军炸营之乱,若彼时史敬存率安庆部在场,纵使李克用长了一万颗脑袋,也必定葬身于乱军之中,绝无任何生还可能。 然而,任凭李克用百般提防,史敬存终究还是为李全忠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九月间,李全忠与李克用主力鏖战于榆次,张彦球丶氏叔琮二人趁忻丶代一带防务空虚,分兵自忻碛丶崞水两路突进,直插忻丶代腹地。 彼时忻丶代二州守军寥寥,留守后方的李国昌丶李落落祖孙无奈之下,只得徵调安庆部参战,史敬存丶史敬熔兄弟奉命领兵迎击。 可谁曾想,足有八千余骑的安庆部,竟然被张彦球丶氏叔琮所率领的两千余骑打得「节节败退」。 张彦球所部长驱直入,直接包围了忻州治所秀容,三关为之震动;氏叔琮亦率军攻破崞县,兵锋更是直逼李克用的大本营——雁门。 直到李克用率军北返,张彦球丶氏叔琮二部方才撤兵。 撤军之前,二人又纵兵大肆焚掠一番,沙陀本部的将士家属因此死伤惨重,而安庆部众却在自家骑兵的护卫之下,安然躲过了这场浩劫。 至此以后,双方几乎就是明牌。 李克用明知史敬存心怀异志,却是毫无办法。 尤其是在李克用分兵戍守四关之后,沙陀本部的兵力已经比安庆部多不出多少了。 然而,最为诡谲的是。 正在此时,朝廷与李全忠突然翻脸,发大军围剿河东。 第63章 天门关落落赴援 入彀中全忠发难 一旁,李克用听罢,脸上尽是赞许,顺势开口:「敬存所言极是。」 「只是眼下我本部兵力不甚充足,实在难以再抽兵驰援三关,不知能否从安庆部调拨部分兵马,助我共御外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如今沙陀本部仅剩一万兵马,而安庆部尚有八千余骑。 彼此兵力,不相上下。 倘若李克用尽发沙陀本部番骑,那安庆部的兵力将会超过沙陀本部。 尽管任用安庆部众协防关隘,也存在着一定风险,可相比之下,还是肘腋之患更加可怕。 闻听此言,史敬存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躬身回禀:「相公这是说得哪里话来!」 「我安庆九府亦属沙陀三部,今相公有命,敬存身为下属,岂敢推辞!」 「好!」李克用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意从安庆部抽调三千骑,再从沙陀本部发兵三千,合计六千人马,即刻开赴三关。」 三关兵力相当,原本驻兵都在三千人左右。 九月李克用新败以后,为防变故,特遣三位侄子,各领一千番骑,分赴三关,担任副使。 如今,每关再添兵两千。 在数量上,新增沙陀兵已足以与常驻汉兵分庭抗礼。 若论战力,则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布置,即便程怀信丶王行审丶薛志勤心存异志,也断不敢有轻举妄动。 「史俨丶李承嗣,命你二人各引两千兵马,分赴赤塘丶石岭两关,协防关隘。」 说罢,李克用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李落落。 「落落,你也带领两千人马,驰赴天门关,协助程怀信将军,好生守备!」 提到守备二字,特意加重了语气,其意不言自明。 李克用之所以如此调遣,那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赤塘丶石岭二关,位于秀容以南四十里处的系舟山两侧,完全在李克用的兵锋覆盖范围之内。 而天门关,距此足有一百余里,几乎算是孤悬于外了。 这种情况下,李克用需要派出一个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去镇守此地。 老父亲李国昌,坐镇雁门大本营。 幼弟李克宁,屯兵崞县,防备氏叔琮。 三弟李克恭,驻军唐林,以为南北两线后援。 二弟李克让与堂弟李克修,皆为军中重将,协助他统领沙陀本部兵马,充作全军总预备队。 遍观诸将,能够令李克用完全信任的,也就只有长子李落落了。 别看李落落今年只有十四岁,却是难得的少年英才,丝毫不逊于李克用当年,长得人高马大,全不似舞象少年,看着倒像是及冠男子。 而且,向来以智勇双全着称,军中将士素敬服之。 否则,李克用也不敢派他独领一军。 正当此时,史敬存踏步上前,开口言道:「相公,天门关据此百里,远于我而近于贼。易遭晋军围攻,而我师却驰援艰难。宜当再增兵马,以备不虞。」 李克用闻言,连连点头称是,深觉史敬存所言有理,正要开口应允,就听得李落落开口说道:「父亲,史都督一片好意,落落心领。只是待我率军赴援,天门关兵力便足有六千之众。若我军固守关隘,不轻易出关野战,这般兵力守关,已然绰绰有余。即便贼势汹涌难挡,届时再遣使求援也不为迟。况且天门关距此不过百余里,凭我沙陀骑兵的脚力,若沿途无贼兵拦截,定然能朝发夕至。」 说罢,李落落又躬身补充,语气愈发恳切:「更何况,晋贼张彦球丶氏叔琮两部,素来狡诈,谁也说不准他们何时便会越境来犯,突袭我忻丶代腹地。如今贼势正盛,我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这般兵马与其随我南下天门关,反倒不如留在父亲麾下,以作接应调度,方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更大效用。」 李克用听罢,缓缓点头。 史敬熔见状,还想争取一番,却是被史敬存给瞪了回去。 不急! 这场战争还长着呢! 李克用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翌日,李落落丶史俨丶李承嗣各自率领两千骑,分赴天门丶赤塘丶石岭三关。 第64章 耳畔旁惊雷震响 雄关内烈火焚城 伏火雷,即是利用石漆与松脂丶木炭丶硫磺丶硝石等易燃物,从而制造出来的燃烧瓶。 所谓石漆,又称石脂,别名猛火油,也就是后世的石油。 早在西汉之时,上郡高奴县境内有一条河流名为洧水,水面常有石油浮溢,因此石油古时亦称洧水。 待到东汉年间,石油开始被应用于战争当中。 耿恭守疏勒城,便曾以洧水大破北匈奴左鹿蠡王大军。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至南北朝,石油在战争中的应用更加广泛,逐渐取代其他动植物油脂,正式成为战场火攻的主力。 正是在这一时期,石油开始与松脂等易燃物相结合。 等到唐朝初年,已出现可由投石车发射,名为「飞火」的陶罐。 整个大唐三百年间,战争不断,军事科技飞快发展。 「飞火」陶罐之中,又逐渐添入木炭丶硫磺丶硝石等易燃丶助燃之物,几经改良,最终形成了如今这般威力极为猛烈,且附着燃烧能力极强的伏火雷。 李全忠尚在凤翔之时,便已大肆搜罗猛火油。 可如今大唐境内,唯有鄜坊节度使李孝昌治下延州出产此物。 奈何李孝昌素来效忠朝廷,李全忠几番拉拢施压,皆未能如愿。 最终通过收买其弟李孝恭,依托走私渠道暗中采买,才勉强积攒下三千多斤。 直到半年之前,也就是李全忠初到河东之时,李孝昌因病离世,李孝恭自领留后,请授旌节。 朝廷不允,析分延州,置保塞军,乃授李孝恭为节度使。 至此以后,李全忠方才算是打通采购猛火油的渠道。 至于震天雷,则是李全忠利用黑火药,参照后世破片手雷设计制作而成。 黑火药,早在东晋便已问世,只是非粒状黑火药并不具备爆炸的能力,仅仅算是一种比较不错的助燃剂。 而且,造价极为昂贵,也很难运用到军事上。 直到唐朝,方才迎来长足发展。 一则,李唐皇室追尊老子李聃为圣祖玄元皇帝,道教得到蓬勃发展,许多炼丹术士对既往丹方进行了改良,使得黑火药的威力大为增强。 二则,从飞火到伏火雷的发展,大量黑火药充作助燃剂,被广泛应用到战争当中。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发展,黑火药第一次独立发挥作用,将会是在二十多年以后,温韬大规模盗掘唐朝帝陵时粉墨登场…… 只是李全忠的到来,无疑加速了这一过程。 现如今大唐境内,黑火药的主流配方,乃是炼丹家清虚子改良的「伏火矾法」,以硫磺丶硝石各二两,再配马兜铃三钱半。 光听名字也能晓得,这就是与伏火雷相配套的黑火药制作配方。 而李全忠能搞出粒状黑火药,说来也是极为巧合。 自打李全忠挣脱唐廷掌控,便招揽了不少方士,助他研制黑火药,只是效果始终不甚理想。 直到年初之时,李全忠率领二十余万部众长途迁徙,随行船舱中装载的黑火药,因途中受潮凝结成块。 调配黑火药的材料本就昂贵,方士生怕因物料损坏受罚而不敢上报。 趁着李全忠亲率大军北上,陈兵天门关,与李克用对峙的空档,方士们私下取出结块的火药,小心翼翼晾晒烘乾,再细细碾压研磨,筛去块粒废料。 不曾想一次意外,一烧火童子将那堆废料当作了助燃剂,直接丢进了炼丹炉里…… 「轰隆」一声巨响,师徒二人被当场炸成重伤。 至此,能够爆炸的块粒状黑火药正式面世。 不过,李全忠尽管已然掌握了块粒状黑火药的制作方法,也参照后世流传甚广的「一硝二磺三木炭」配比,反覆试验改良。 甚至还根据后世网际网路上那句,「加点白糖大伊万」的戏谑补充,向里面添加了在这个时代极为昂贵的红砂蔗糖。 可制成的火药,爆炸效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质量不行,就只能数量来凑。 李全忠参照回回炮发射弹丸的最低配重,将每五十斤粒状黑火药,装入特制的「飞火罐」中。 第65章 安众心落落请兵 围天门全忠打援 待到晋军退尽,李落落急遣哨骑出关探察。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多时,斥候疾驰回报:「衙内,晋军退去二十余里,已在天门关东北方向扎营固守。」 望着关内遍地焦土残骸,残火还在噼啪作响,李落落眉头紧锁,满心都是不解。 晋军明明占尽上风,为何偏偏在此时骤然收兵退去? 须知此刻天门关守军,早已被晋军一番狂轰滥炸给彻底吓破了胆,可谓是军心尽丧。 只要李全忠一声令下,挥师攻城,守军绝无半分抵抗之力。 可他,偏偏选择了退兵。 李落落可以肯定,李全忠一定是怀有什么阴谋,只是他现在还想不通其中缘由。 很快,两日后的黄昏,李落落终于知道李全忠的阴谋是什么了。 这两天,晋军每日辰时即来,列阵组装强弩丶炮车,抛射伏火雷丶震天雷,发过矢石,将城墙丶关内摧残一番,立时便走,丝毫不做拖延。 一连三日,天门关内死气沉沉,守军几乎个个带伤,士气跌落谷底,意志濒临崩溃。 这种情况下,李落落深知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否则,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兵变。 「诸将士听着!我已遣人奔赴秀容,恳请相公发兵驰援。我等只需死守两日,援军便至。届时,内外呼应丶前后夹击,必能大破晋贼!」 话落,没有一人回应。 众将士不是傻子! 一连三天,双方甚至都没有一次短兵相接,守军已经被打崩了。 这仗,根本就没法继续再打了。 守军将士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之所以至今未曾兵变投降,不过是想看看李落落有没有本事带他们突围,好再回去看一眼家中妻儿老小。 若是做不到,那就休怪弟兄们无情,借你李大公子的项上人头一用了! 至于家人? 真到了那一步,可就顾不上这许多了。 李落落见此情景,不再多言,军心已然彻底崩散,此刻说什么都已是徒劳。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将这几千残兵尽数带回去。 以晋军这般凶猛攻势,就算父亲逐城坚守,也难以抵挡李全忠兵锋。 眼下这种局面,李落落已经不指望能够守住忻丶代二州了。 倒不如尽力保全部众,退守代北。 毕竟,沙陀祖地神武川便在此处。 只要人还在,就总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与此同时,晋军大营。 李全忠问道:「现我大营中,伏火雷丶震天雷还各有多少?」 邓季筠回道:「禀大王,伏火雷尚有三百余发,震天雷还有一百余发。」 李全忠闻言,眉头微蹙。 除却首日,最近两天,李全忠已经有意地节省使用,可消耗得还是超出预料了。 李落落之所以认为,即便李克用逐城坚守,也挡不住晋军,其核心原因便是在于,他通过这两天李全忠对天门关的狂轰滥炸,断定晋军的储备是十分充足。 这就是李落落年龄小,见识短浅的问题了。 沙陀部久居代北,从未见过这等攻城利器。 殊不知,无论是伏火雷,亦或是震天雷,全都是价值极为高昂的。 一发伏火雷,价值十贯;一发震天雷,价值十五贯。 换而言之,一发伏火雷,便可换两套全身皮甲。 一发震天雷,足可抵得上一套无胄铁制札甲。 而李全忠明明已打崩天门关守军,却仍不惜耗费珍贵的伏火雷丶震天雷狂轰滥炸,目的便是为了借李落落之口,将晋军攻势凶猛,天门关摇摇欲坠的消息,传递给李克用。 而后,利用李克用关心则乱的心理,诱使其大举发兵驰援。再依仗兵力优势,把前来救援李落落的援兵,尽数聚歼于此。 这时,李从逊走进大帐,躬身行礼:「大王,天门关赶往秀容报信的哨骑,已驰过我军防区。」 李全忠端坐主位之上,环视众人,开始调兵遣将。 第66章 李克用再发援军 史敬熔如愿从征 信中言明:晋军攻势极为凶猛,李全忠手中掌握着两种极为恐怖的武器,皆由投石车发来。 其一种,倾泻而下似火海。 另一种,轰然炸裂如天雷。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克用看到此处,不禁眉头微皱,随即将信交给了雁门监军陈景思。 陈景思虽然是宦官,但见识方面,肯定比李克用要广。 待看过书信,将之还给李克用,开口解释道:「相公,衙内所提及,能够喷发铁砂丶尖钉之物,应当是飞火罐。」 「第一种,那沾染便如跗骨之蛆,纵使钻入雪中,也无法泼灭者,乃疑似伏火雷。」 「这伏火雷造价极为昂贵,每罐都价值数贯,能抵得上一副皮制全甲。」 「此物在中原地区流传使用甚广,常用城池攻防之中。」 「至于这第二种……」陈景思摇了摇头。 「恕下官孤陋寡闻,实不知其为何物!」 李克用听罢,眉头骤然紧锁。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两种武器对于攻城效用极大,尤以第二种为甚。 据信中说,此物杀伤范围极大,方圆数丈之内,凡皮肤裸露,尽皆会被打得血肉模糊。 虽不致命,却会让人短暂失去战力。 仅三日之间,六千守军尽皆负伤。 这种情况下,天门关肯定是守不住的。 再者,就是李全忠的诡异举动。 晋军并没有趁机强攻天门关,而是接连两日,又向关内倾泻了大量的飞火罐。 这足以说明,晋军营中飞火罐储备颇为充足。 可李全忠如此做的目的,究竟为何呢? 思忖片刻,李克用突然灵光一闪。 「李全忠必是想藉此手段,彻底摧垮守军斗志,逼其哗变,将落落绑缚献降!」 「如此,李全忠既可拿落落性命为要挟,又能收编数千兵马,来削弱自己的实力,打击我军士气。」 念及于此,李克用脸上冷汗顿时就流了下来。 「好个李全忠,果然心思歹毒!」 李克用如此这般想,那可就有些冤枉李全忠了。 毕竟,李全忠可比他想的,要狠毒得多! 眼下这般局势,已经没什么可供李克用选择的余地了。 无论是李落落,亦或是李全忠,都希望李克用发兵驰援天门关。 而李克用,除非选择放弃李落落,以及那数千兵马。 否则,就必须出兵救援。 此便是《孙子兵法》所言:攻敌所必救也! 李克用纵横沙场十几年,难道看不出李全忠实在围点打援吗? 当然能! 可李克用根本没得选! 真正的兵法大家,就是要断掉敌人的所有退路,逼得他不得不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 李克用无奈,只能再次找来史敬存,阐明缘由。 「敬存,一应情势你也明了,我此番找你前来,实是想要借调安庆部众,助我出兵驰援天门关,若能救出落落,我李克用感激不尽。」 说罢,朝史敬存重重行了个叉手礼。 安庆部,又称安庆九府,即康丶安丶曹丶石丶米丶何丶史丶火寻丶戊地九部族,也就是鼎鼎大名的昭武九姓。 安庆部,皆粟特人,因源出安国,故号安庆。 昔年,沙陀部还在西域之时,安庆部便与之交好。 后来,沙陀千里投唐,安庆九府亦随之而来。 自此,归附沙陀。 与沙陀本部不同,安庆九府彼此之间实力极其均衡,每姓部落都是一两千户。 最近几十年,史氏部族发展不错,加之史敬存丶史敬熔兄弟确有英雄之气,这才被推为了都督。 话说,这史敬存不愧为军中宿将,仅凭藉李克用的只言片语,便判断出李全忠这是在围城打援。 于是乎,心中想着如何配合,脸上却作出为难之态。 第67章 李全忠发兵北上 史敬熔阳奉阴违 「启禀大王,李克用遣其堂弟李克修领兵四千,出赤塘关,前来赴援。」 「然而鸦儿援军,并未按照预料那般,径直往西南方向驰去,与天门关守军同时发难,前后夹击,而是屯在百井,驻足不前。」 闻得李从逊奏报,李全忠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显然,李克修此举,全然出乎他的预料。 倘若李全忠没有记错,天门关镇遏副使李嗣弼便是李克修的长子,李克用派他领兵救援,应是就有此意,不怕他不肯尽心用命。 可到底是为何,竟会让李克修不顾天门关危局,暂缓进兵。 由是,眉头渐渐紧锁。 思忖良久,依然毫无头绪。 不过,却也无妨。 有道是,一力破万法。 毕竟,李全忠可是手握着五万大军。 只是,这计划却要稍微调整一番。 「黄文婧,你照旧行事,仍领本部人马并一万团结兵,北上攻打赤塘关。」 「邓季筠,寡人亦拨你一万四千步骑,与黄文婧一同进发,至赤塘关后,转道东进,攻打石岭关。」 「你二人切记,此去北上,不得强攻,只以强弩丶炮车,配合伏火雷丶震天雷,威慑敌军,磋磨其士气便可。待至日暮时分,就地选址扎营,不必回返!」 李全忠顿了顿,一指舆图:「百井地处赤塘丶石岭二关之间,南去四十余里。此部前突,与两关成品字形布防。」 「寡人之所以遣你二人北上,攻打两关。一为破其防线,断绝彼此联系,反将百井包围之中;二为故意示敌以破绽,诱贼来攻。否则,我大军在此,李克修岂敢妄动。」 此话一出,诸将齐声反对。 黄文靖上前一步,朗声道:「大王,今李克修率四千番骑来援,屯于百井,距我大营不过二十余里!只要主上一声令下,臣愿引军夜袭,出其不意,必能一战而胜!」 邓季筠随即出列,沉声劝谏:「大王不可!臣若率玄甲军出战,主上身旁护卫力量便会大减。倘若李克修来攻之时,营中番骑再伺机作乱,内外夹击之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此刻已然归降李全忠的李嗣源,闻听此言,面色微变,张了张嘴,终究未曾言语。 丹樨之上的李全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只见他先是缓步走到黄文靖身前,拍了拍肩膀。 「打赢了,然后呢?」 「且不论,你能否全歼李克修。」 「若是李克用因此败而逃脱,此后岁岁年年,北境将再无宁日。」 「如今既有毕其功于一役之机,便必须要牢牢把握。」 「更何况,围城打援丶声东击西,本就是我等既定方略。唯有尽量调出李克用身边机动兵力,方能给张彦球丶氏叔琮创造出一击毙敌之机。」 说罢,他转身看向邓季筠,神色骤冷,语气凝重。 「季筠,你初归寡人,便执掌宿卫,没错吧?」 邓季筠正要辩解,称自己乃是主动归降,而沙陀番骑则是穷途末路,被迫投降,话未出口,便被李全忠厉声喝止。 「季筠,你给我记住!」 「既入寡人麾下,便是同袍弟兄。此后这般言语,寡人不想再听。」 「太宗皇帝有言:『自古贵中华而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寡人深以为然。」 「尔等亦当谨记!」 李嗣源闻言,猛地抬头,正与李全忠目光相接,又慌忙低下头去。 李全忠见状,走上前去,为他理了理微卷的衣领。 「玄甲军出征之后,便由你麾下番骑,负责巡营探查之事。」 李嗣源再度抬头,神色复杂难言,刚要开口,李全忠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这么定了!」 「寡人信你,便愿将性命托付于你!」 李嗣源听后,连忙下拜,拱手执礼。 「末将谨奉王命!」 李全忠知晓李嗣源素不善言辞,也没有太过在意,伸手将之扶了起来。 随后,转身重新踏上丹樨,复又面向诸将,沉声吩咐道:「明日四更造反,五更发兵。此番出征,除军械之外,并携十日粮草。」 第68章 郭崇韬驰赴天门 李克修虚惊一场 使者回营,将史敬熔之言如实禀报。 李克修听后,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他难道不知道,分立二营,互为犄角,更有利防守? 倘若晋军攻东营,他纵然肯发兵相救。 可若晋军攻西营,就以史敬熔的表现来看,只怕会作壁上观,又怎会出兵来援。 他之所以要调安庆部众前来协防,就是要把史敬熔牢牢绑在战车上,等到晋军展开进攻之时,可以与他同仇敌忾,并肩作战,协力杀敌。 可如今……,唉! 真是看得出来,沙陀本部实力大减,威慑力也弱了。 就连三部之中实力最弱,以往唯沙陀本部马首是瞻的安庆部,都敢毫无顾忌丶明目张胆的叫板了。 李克修立在寨墙之上,眉头紧锁,北望沉沉夜色,隐约可见骑兵身影浮动,耳畔又传来阵阵战马嘶鸣,心底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 过不多时,拂晓打破沉寂,天空渐渐泛蓝。 只见营寨之北,黑压压,足有七八千骑,扬起旌麾,手握刀枪,森然列阵。 营中沙陀骑兵见后,俱皆骇然不已。 晋军还未攻营,便已颇为慌乱。 然而诡谲的是,晋军并没有展开进攻,只静静矗立在原地。 就这样,晋军在百井之北列阵,足足对峙了两个时辰。 此刻天已大晴,四野茫茫尽是白雪,日头当空,光芒耀眼。 忽的,一哨骑飞马驰入沙陀东营,慌忙奏报。 「使君,南面开来一支晋军,人数足有两万,携带着攻城器械,正向此地逼近!」 李克修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 两万! 攻城器械! 向此地逼来! 这应该就是奔着围剿他而来的吧! 李克修如是想着。 一股寒意自灵魂深处升腾而起,却也让他冷静了下来。 两万大军,再加上面前这近万骑兵,自己断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不过,这样一来,儿子李嗣弼,还有侄子李落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念及于此,李克修心中已萌生死志。 旋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军吏郭崇韬。 「安时,你亲自带队,前往天门关,告知落落,就说晋军大部,皆来攻我,让他伺机突围吧!」 「使君!」郭崇韬闻言,止不住悲泣,热泪夺眶而出。 「还有,告诉嗣弼,他马上就十五岁了,已经是个大人了。」 「我死之后,务必要孝顺母亲丶照看幼弟,往后我二房一脉,就靠他兄弟二人支撑着了。」 李克用之祖朱邪执宜,育有四子:长子李国昌丶次子李德成丶三子李尽忠丶幼子李友金。 及至二代,各支人丁皆不算兴旺。 李国昌一脉稍盛,生有李克用丶李克让丶李克恭丶李克宁四子;李德成丶李尽忠各仅一子,分别为李克修与李克臧;李友金则育有李克俭丶李克柔二子。 传至三代,香火愈发稀薄。 李克用独子李落落,李克让独子李存瑰,李克修有李嗣弼丶李嗣肱二子,李克臧亦仅一子李存贞。 沙陀李氏世代脉络,至此已然分明。 初代朱邪执宜,早已身故。 二代之中,李德成早亡,李尽忠因云中兵变被朝廷处斩,仅剩李国昌丶李友金二人在世。 三代之内,李克臧受父牵连坐罪而死,尚存李克用丶李克让丶李克恭丶李克宁丶李克修丶李克俭丶李克柔七位堂兄弟。 四代之中,李克臧之子李存贞,自父祖罹难后千里北投,被李克用收为义子,前番榆次以西永康驿一战,被李全忠一箭射杀。 短短五年不到,李尽忠丶李克臧丶李存贞这一支,已然绝嗣。 如今李家四代,便只剩李落落丶李存瑰,以及李嗣弼丶李嗣肱兄弟,共计四人。 书归正题,郭崇韬领了军令,带着一队骑兵,自沙陀西营南门而出,一路飞马疾驰,绕道往西,向天门关奔去。 第69章 李克用倾力发援 天门关内乱将起 黄文靖丶邓季筠各领大军,列阵于赤塘丶石岭二关之前,以强弩丶炮车摧石发箭,更抛掷伏火雷丶震天雷,展开猛攻。 尽管伏火雷仅抛射了三十发,震天雷也不过十发,却依旧给关上守军与关内建筑造成了不小的杀伤与破坏,对士气的打击更是近乎毁灭性。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面对算得上是跨时代的武器,守军毫无反击能力。 无论是强弩,亦或是炮车,造价都极为不菲。 凭李克用的家底,根本就配置不了多少。 再加上伏火雷对于木制建筑的恐怖毁伤能力,关内守军除非把强弩和炮车藏起来,否则只要暴露,就一定会被摧毁。 就这样,仅仅数个时辰,在矢石丶雷火的轰击之下,双方甚至还没来得及短兵相接,两关守军负伤者就达到了数百,乃至近上千人之众。 眼见这般情形,两关之中的汉兵,几乎不约而同,开始了私下勾连,蠢蠢欲动。 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只待晋军展开进攻,他们就立刻开门献降。 而沙陀兵望见城下晋军骁骑耀武扬威,就会想起三十里店那夜被四面围杀的惨状。 一言以蔽之:军心尽丧! 当日傍晚,两座关隘,六位守将的密信,便全都呈到了李克用的案头。 李克用手中紧紧攥着书信,虎躯微颤,独目沉凝,一言未发。 如今,李克用已经知道李全忠想要干什么了,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旦发援,那就正中了李全忠的下怀。 据哨骑回报,晋军张彦球部已经通过忻碛道,渡过云中山,现屯兵于南秀容川岚水上游。 眼下,李克用已经抽调出自己手中,能够动用的最后一支生力军。 原本驻扎在唐林,作为忻碛丶崞水两道后援的李克恭部。 李克恭所部,仅三千汉兵,根本无法与张彦球的上万人马相抗衡。 无奈之下,李克用只得再厚着脸皮,去求助史敬存,最终调拨一千沙陀兵丶数百安庆兵,归李克恭统辖,令其与张彦球所部对峙周旋。 如此一来,李克用麾下仅剩沙陀部众四千,以及史敬存的安庆部众两千余骑。 而今,赤塘丶石岭两关告急。 若不救援,两关若是开城献降。 且不说,两关的上万精兵。 还有天门关的李落落部,以及前去驰援的李克修部,那可就都回不来了。 可若是发兵赴援,这两关至少需要四千兵马。 否则,根本起不到作用。 也就是说,一旦选择救援。 李克用就必须率领剩余之兵,在三关防线彻底崩溃之前,打退张彦球,如此方有一线生机。 沉思良久,李克用缓缓睁开眼睛,眸底逐渐安定,重新燃起战意。 「我李克用去岁南下之前,不过流亡鞑靼一小胡而已,今高居将相之位,已经是逾分之荣,远超所望。」 「我李克用本就一无所有,又何惜殊死一搏!」 念及此处,李克用目光愈发锐利,沉声开口:「去请史敬存史都督前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翌日,李克用调拨两千余沙陀兵丶一千余安庆兵,总计四千骑。交由堂弟李克俭丶李克柔二人统领,更遣麾下骁将安金全丶安金俊兄弟,以及李承嗣之弟李承勋,还有降野军使安顺琳之子安元信,一同辅佐,率军开拔,分赴赤塘丶石岭两关。 同一日,又尽发所部兵马,会同安庆部众,总计两千余骑,溯岚水而上,准备与张彦球决一死战。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间往前,回调一日。 且说,郭崇韬率领数十骑,一路飞马疾驰,绕道西行,趋赴天门关。 傍晚时分,驰至关下,表明身份,见得李落落,说明来意。 「衙内,相公遣使君领四千军马前来驰援,只因史敬熔部裹足不前,不得已移屯百井,欲依托两关地势,吸引晋贼注意,为衙内突围争取时间。」 「「未曾料到,晋贼竟连夜发兵,遣万余铁骑突至,列阵于营寨之北,断绝两关援军通路。使君旋又接报,晋军更发两万大军,正向百井杀来……」 第70章 李落落包藏祸心 程怀信临阵倒戈 似是察觉到了汉兵们的怒火,一众沙陀兵也纷纷抽刀提弓。 google搜索twkan 转瞬间,内讧一触即发。 这时,程怀信站了出来,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衙内,将士们身负重伤,又个个缺医少药,因而暴躁了一些,还请衙内见谅!」 李落落见此情景,只是冷淡地摆了摆手。 与李嗣弼不同,李落落对汉兵倒是没什么歧视与偏见。 只是眼前这些汉兵,均是负伤颇重,几无战力可言。 再加上此去赤塘关,将近五十里,又逢数九寒天,马力消耗极快。 李落落须得保全麾下这些最核心的战力,带领他们杀回忻丶代,助李克用固守其余两关,以击退强敌。 见李落落没有搭理自己,程怀信心中怒意更甚。 自打李嗣弼赴任以来,便时常对他颐指气使。 如今,李落落前来,竟然也是这般。 难道给他李家卖命,就只能落得这般下场吗? 胸中怒火翻涌,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反而执礼愈发恭顺。 「还请衙内移步先行,待末将训励一番,这便跟上!」 李落落闻言,微微颔首,沉声嘱咐道:「事态紧急,还望将军速速行事。」 说罢,一夹马腹,催动战马,率领沙陀部众,便驰出了天门关。 之所以如此乾脆便出了关,倒不是李落落多么信任程怀信。 而是因为关内的大部分粮草,都被伏火雷给焚毁了。 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大多被沙陀骑兵给带走了。 毕竟,眼下忻丶代二州的粮草也不是那么充裕。 正因如此,李落落才敢将背后留给程怀信。 纵然汉兵胆敢趁机夺关,也断然坚守不了几日。 只是相对来说,少了这些诱饵,损失可能会更大一些。 目送沙陀兵出关之后,先前那挨了一鞭子的小校,再也忍耐不住,怒而一指城外方向,愤然道:「那胡儿分明是把咱们当作了挡箭牌,等晋军前来截杀时,推咱们去挡枪送死!」 旋而,又转头看向程怀信:「将军!不如您带我们夺下天门关,归降晋军吧!」 此言一出,左右军士俱皆激动起来,纷纷低声应和着。 程怀信见此情形,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神色郑重道:「诸位,如今天门关已是一座空城,即便夺关归降晋王,也难以得到重视。」 「倒不如暂且随行,待紧要关头,猝然发难,予其致命一击。若能擒下李落落,献于晋王,那便是奇功一件。」 「届时,凭着这份功劳,也好恳请晋王出面,保全我等家小性命!」 众人听后,纷纷应声赞同。 自古以来,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 事到如今,凭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尚有机会拼死一搏,更还有着保全家人的希望,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张凯,你带领三百伤势较重的弟兄,留守天门关,严防李落落等人战败之后,重新逃回此地坚守。」 那小校闻言,当即躬身领命。 「其余弟兄,尽数随我前行,注意听我命令。待到合适时机,咱们便一拥而上,擒下那沙陀胡儿!」 说罢,引着其余汉兵,便出了天门关。 此时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加之两千多人与一千七百多人相差得不是很多,并且汉兵队伍又有些散乱。 因而,无论是李落落,亦或是其余人等,都没发现汉兵少了些人。 就这样,近五千步骑,一路往东北方向进发。 若想快速突围,李落落及其麾下的沙陀骑兵,分明可以纵马疾驰。 可他们却没有这么做。 沙陀骑兵在李落落的指挥之下,反倒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在前面慢慢指引着身后的汉兵队伍。 程怀信见此情形,心中愈发确定先前的猜想。 沙陀骑兵行军如此缓慢,绝非是出于好意,反倒是包藏祸心。 一来,缓步徐行,可以节省马力。 二来,等到大部队遇到晋军之时,沙陀骑兵可以立刻作鸟兽散,将身后步行的汉兵队伍,暴露在晋军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