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强上?透视猎山让你108胎!》 第一章:一度春宵后我变聪明了? “三日后我就要嫁给隔壁大山村的刘蛮子,在我之前已有两个婆娘死在了他手上了。” “我自知是活不成了,今夜倒是便宜了你这个憨货。” 三青村,入夜。 许招娣看着下身那个虽然俊逸,但是眉宇间尽是痴相的少年。 摇了摇头,自知想让李长青主动是不太可能,便开始自己解决。 破瓦缝隙里漏出丝丝月光。 清柔的月华照映射在女人的手上。 素衣衣襟微敞,透着一片莹白肌理,在李长青的配合下,许招娣逐渐失了心神。 丝毫没有察觉到李长青那浑浊的眸子正逐渐变得清明。 约莫半个时辰后。 许招娣看着躺在床上的李长青,嘴角勾起自嘲般的轻笑。 刚刚那一瞬间她居然幻想一个傻子会救自己于水火。 整理完身上衣服的褶皱,她端着满满一碗粟米粥,一瘸一拐地便要推门而出,但临近门前又忽的停下。 看了一眼手中的粟米粥又看了看床上的李长青,最后还是在桌子上的破碗里倒回了一半。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招娣走后好半晌,李长青才悠悠转醒,只感觉口舌干燥的连话都讲不出来。 李长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满屋子找水。 周围一片黑,许多东西只能借着月光看个轮廓,他眨了眨眼,像是确定了什么,顺着那个金色箭头走到屋子角落的水缸边舀水。 猛地舀了好几口才稍稍缓解了口中的干涩之感。 “靠,这许招娣咋这般生猛,要不是我身子骨硬朗可能真就牡丹花下死了。” 在吞下口中这掺着沙子和一股子土腥味的水后,李长青终于是说出了他这十八年来说过的最连贯的一句话。 若是村里人听到李长青说的话,一定会惊奇这李大傻子竟也能说出这般连贯且有“雅兴”的话。 缓过劲来的李长青则是注意到了桌上破碗里的那半碗粟米粥。 他坐在桌前的长凳上捧起那碗粟米粥,就这么看着。 昨天那个依旧痴傻的他就是用一碗粟米向刚从田里回来的许家大姐许招娣提了亲。 也正因此才有了今晚的一度春宵,才有了那个身临其境的梦和这个特殊能力。 就在刚刚那短短时间里他陷入了一个奇特的梦里。 梦里他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不停地往上走,他也好像是要要被挤压消散一样。 那种感觉可谓是难受极了。 可就在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幻的时候,一道声音的忽然响起却让他停止了消散。 他到现在还对那个声音说的话记忆犹新。 “我本是人民子弟兵,为救民而死,自不屑于夺舍他人性命而苟活一世。”声音坚毅而洪亮。 洪亮到将李长青那浑浑噩噩了十八年的脑子振得清明无比。 他回想起了曾经的种种,不再是那番痴傻模样。 这世道灾祸连年,地里的庄稼不长,人们的日子都是紧巴着过,虽然村子靠山,但却不是什么人都能靠山吃饭的。 他爹算得上是村里最顶尖的那一批老猎户了,可也是不到迫不得已才会进山,而且大概率还是十去九空的状态。 甚至在去年再一次冒险进山后便再没有回来,最后还是跟他爹交情极深的几个猎户进山才寻回他爹的遗物。 一把老头子年轻时参军留下的制式长弓和半桶羽箭便再无他物。 娘在得知家里的顶梁柱死后便带着二弟跑回了娘家,眼瞅着就要入冬,没了爹,又带着他这个累赘,他们娘仨大概率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李长青不怪他娘,毕竟这个世道若是带着一个傻子跑回娘家是会被人嚼舌根的,再说了娘已经把家里大多数吃食都留给了他。 还让村长委托许家大姐许招娣每日上门给他煮饭,他才得以活到现在,他娘能为他一个傻子做到这个地步他李长青自然没什么好怪的。 咕咕咕。 腹中传来的饥饿感打断了李长青的思绪,端起手中的半碗粟米粥便一饮而尽。 腹中饿感虽有缓解,但仍未被消磨,可这已经是家里最后的一碗粮了。 来不及想其他的,如今觉醒清明的李长青清楚地明白该如何活下去,该怎么熬过那个即将到来的寒冬才是自己现在的主要目标。 他现在可不只是变得正常那么简单,那道声音留给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便是那个身临其境般的记忆,让自己凭空懂得了许多被称为野外求生的宝贵知识。 还有这个只要心中所想便能够获得箭头指引的特殊能力! 有了这些东西,自己至少还不用愁不能在这个荒年里安稳地活下去,甚至利用得好的话。 李长青脑海里浮现出了刚刚那在夜光里上下浮动的曼妙身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他看上的女人岂能嫁与别人,这许姐儿他必须拿下! 许家对许招娣怎么样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本就是抱养的在加上弟弟的出生,可谓是从小伺候着许家人长大的。 如今大了,更是被许家以三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刘蛮子做妻,跟件商品一样被随意买卖。 再说了隔壁村的刘蛮子他听说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坏名声都从大山村传到三青村了,家暴成性,已是活活打死了两个婆娘了。 若不是有个在县衙当差的哥哥,恐怕是早给人乱棍打死了。 这种杀千刀的畜生就不配有婆娘! “三日吗?” 李长青想起了许招娣说的时间期限,自语着陷入了沉思。 如今自己家徒四壁,变卖田产无异于自绝后路,破局之法唯有进山! 确定想法后李长青便不再磨叽,立刻开始立刻执行进山要做的准备。 他摸着黑来到床边缓缓蹲下摸索着,直到指尖触碰到一个粗糙木箱。 他没有犹豫,将其拉出。 箱子无特殊之处,可箱子里的东西却是如今李家最值钱的传家宝! 李长青找到开合处将其打开,箱子里的制式长弓逐渐露了出来。 李长青将其拿在手中借着月光打量着这把长弓。 长弓不过三尺,弓胎由韧性十足的老竹削成,内侧贴着两片薄而光滑的角片,握把处缠着几圈麻绳防裂,弦是搓紧的牛筋。 看着朴实,却透露着一股沉猛的狠劲。 嘣—— 李长青扭住弓弦空拉一下,长弓发出闷雷般的绷鸣声,好似出渊夔牛。 “好弓!” 李长青大赞一声,眼里的喜爱毫不掩饰。 他之前痴傻,虽然时常见他爹保养这把弓,但真正触碰把玩还是头一次。 他拿起盒子里的松油用手舀出一点仔仔细细地抹在弓身上,照着记忆里他爹的样子细细地保养着这把许久未被滋润的传家宝。 随之还有一个鹿皮制成的箭囊,里头约莫十几支羽箭也需磨得锋利些,许久未用,其上已经零星遍布着点点锈斑。 这羽箭锐利与否可是关乎他能否狩猎成功的关键,所以马虎不得,必须细细将其磨利。 这一套准备下来,天色已是逐渐泛白。 背上家传的猎弓与羽箭,腰上挎着的是开路要用的砍刀。 李长青回头看了一眼李家老宅,房内可谓穷到连老鼠路过都要摇头的地步了。 此去若是空手,那便无归! 第二章:箭头所指,猎物所在! 天色微亮,淡淡薄雾如薄纱般笼罩着三青村。 李长青踩着露水浸湿的土路来到村口时,村口老树下已是聚着好几个早起的庄稼人。 他们见到背着长弓走出村口的李长青时都不由自主地愣了愣,随即都露出了几分惋惜的神情。 “长青啊,你这是要进山啊?” 其中一个老汉开口叫住李长青,转头看去说话的是村东头的王老三,跟他爹算是旧相识,索性便点头也算是回应了。 “你爹那身手都栽在山里头了,你这……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旁边的人也小声嘀咕:“可惜了那副好弓,李老大在世时,那可是咱们村里唯一敢进深山的主儿。” 李长青脚步不停,只是回头看了王老三一眼,目光不似之前的浑浊。 “王叔,家里揭不开锅了,不去不行。” 李长青这话一出口,槐树下的几个人齐齐愣住了。 王老三手上的粟米团都差点从手里掉下来,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李长青远去的背影。 “这……这是李家那个傻小子?” “说话怎么这么利索了?” “你们瞧见没,他那眼神,那有之前那呆愣样!” 李长青没理会身后的议论。 临近小青山外围,确定四下无人后,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凝神。 【找到最近的猎物。】 念头刚起,眼前便有了变化。 三道半透明箭头凭空浮现在地面三尺处,笔直地指向西北方向的小青山。 箭头颜色各有不同,共有白、蓝、淡金三种,箭头的尾端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催促他前行。 李长青伸手在箭头上一捞,手掌径直穿透过去,什么也摸不着。 他心中了然,看来这东西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顺着箭头的指引,他钻进林子,晨雾在林间弥漫得更浓,能见度不过十来步,寻常猎人这时候进山只能碰运气,但李长青跟着那道金光,脚下没有丝毫犹豫。 他只盯着那道金色箭头后,其他两个颜色的箭头便消失不见了,他没有过多理会,继续跟着箭头的方向行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箭头忽然向右偏转,绕过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最终停在一片灌木丛上,闪烁着向下指着。 李长青停在离灌木丛约莫十步外,取下背上的猎弓,就这么搭弓对着箭头尖端下方指的位置就是一箭射出! 这番举动若是被村里其他猎户看见了肯定是免不了一句嘲讽,谁家猎户连猎物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胡乱射箭的? 但李长青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并不精通狩猎,如今选择相信才是他应该做的。 不出所料,当箭矢完全没入那草丛下方时,一个灰白野兔猛地从中窜出,速度极快! 李长青见状拔腿便打算追,可没跑两步那灰白身影便扑腾着倒下,还因为惯性的原因往前滑了点距离。 箭矢贯穿腹部,刚刚不过是回光返照的挣扎而已,野兔抽搐两下,不动了。 李长青拎起兔耳朵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少说有四斤重,他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单纯一只野兔,还不够! 将野兔用绳子系在腰间,眼前再次出现了蓝白两个箭头,都指向山腰方向。 他跟着箭头继续深入。越往山里走,林子越密,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偶尔有鸟鸣从头顶的树冠层传来。 第二个箭头把他带到一片松林里。箭头消失的位置是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干上有个树洞,洞口有爪痕和零星的鸡毛。 李长青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绕着老松转了一圈。 树洞在离地一人高的位置,洞口不大,但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他捡了根枯枝,在洞口轻轻敲了敲。 扑棱棱—— 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惊叫着从洞里窜出来,带出一蓬碎草和羽毛。李长青早有准备,反手就是一弓梢抽过去。 弓梢正中野鸡的翅膀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野鸡歪歪斜斜地栽到地上,扑腾了几下便不动了。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只公鸡,尾羽足有两尺长,油亮亮的,光是这几根尾羽拿到镇上就能卖十几个铜钱。 “第二只。” 李长青把野鸡和兔子用藤蔓绑在一起挂在腰间,正打算继续,忽然感觉太阳穴微微发胀。 梦里的记忆告诉他,箭头能力每日累计只能用四个时辰,一旦超时就会剧烈头痛。 他立刻警觉了起来,如今自己与那陌生记忆还没有彻底融合,虽然这次使用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已经能感觉到一丝轻微的消耗感了。 李长青找了个背风的山岩坐着休息了会,从腰上取下装水的水囊边喝边在心底盘算着。 这只野兔大约能卖七八十文的样子,若想从许家把许招娣彻底给赎回来大概需要五两银子,也就是五千文。 按这个进度,三天时间光靠打这些小东西远远不够,得搞些大货。 这山里真正值钱的是狍子、野猪、鹿,运气好遇到一头就能顶几百上千文。 但大货不好打,他爹当年能靠山吃饭,是因为有全套的陷阱、绳套、毒箭这些手段,他现在除了一张弓什么都没有。 不对! 在李长青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段有关如何制作简易捕兽陷阱的记忆,包括如何寻找兽道、挖掘陷阱、铺设伪装等。 记忆里每一个步骤都详细无比,就如同自己亲自动手一样。 “场景触发式回忆吗?” 李长青喃喃自语, 昨晚接收记忆时他就发现了,这些知识不是一股脑全塞进来的,而是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到某个具体问题上时,相关的记忆才会浮现出来。 就像现在,他一想到“怎么打大货”,脑海里就自动弹出了陷阱制作的方法。 不知道彻底融合这些记忆后那个特殊能力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现在这个残缺的都能够为自己提供这么大的帮助,要是完整那效果该是如何? 不过这样子倒也方便,起码自己不会一下子被海量信息冲垮。 李长青重新站起,这次他没有急着使用箭头能力,而是凭借自己的常识来观察周围地形。 沿着山腰继续往上,忽地发现一处不同寻常。 其中一个方向的落叶都齐齐地朝着一个方向被什么东西拱开般形成一条小路。 李长青刚刚才融合了相关记忆,自然认出了那是一条兽径,并且这兽径还不小,能走出一米宽的兽径,绝对不是什么小动物留下的。 李长青沿着一条兽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地面上有一摊新鲜的粪便,还冒着热气。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粪便里的残渣,有未消化的橡子壳和草根,颗粒较粗,这是野猪的粪便! 从粪便的温度和湿度判断,这头野猪离开绝对不超过一炷香! 一头野猪,成年的大约能出一百多斤肉,加上猪皮、猪油、猪骨,整头卖掉少说值二两银子。 距离五两只差一步之遥。 李长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第三章:猎野猪 他心里清楚,野猪可不是兔子野鸡那种路边一脚就能踹死的货色。 他爹当年打野猪,都是先设陷阱困住,再利用高打低的优势将其射杀,从不肯正面交锋。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根本来不及准备陷阱,自己难道要放弃这头野猪吗? 不行!这个念头仅仅在李长青脑里闪过一瞬,便被他无情否定。 他没得选,只能赌一把了!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在次在心中默念。 【找到这头野猪当前的位置。】 这次浮现的是白色箭头,斜斜指向左前方,微微颤动着,这说明目标正在移动。 他握紧弓,忍着脑内的阵痛,跟着箭头指引追踪过去。 箭头引着他穿过一片野松林,地上到处是被拱开的泥土和踩断的灌木,越往前,空气中那股野兽特有的臊臭味就越浓。 箭头忽然停在前方二十步外,李长青猫在树后,只是微微探出头观察。 下坡一片蕨草丛中传出吭哧吭哧的声响,透过草叶的缝隙,李长青看到一头黑褐色的野猪正在拱食着地上掉落的松果。 体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少说有一百七八斤,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立,像一排骨刺。 没有成群,只有一头! 李长青顿感惊喜,要成群的他肯定转头就跑,可这只有一头,那他还有机会。 此刻野猪的侧面正对着他,自己又占据上坡有利地形,这是最好的射击角度,要是能从侧腹部射中心肺,大概率能直接一击毙命! 李长青缓缓拉开弓。 弓弦绷紧,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瞄准野猪前腿后方的位置,那是心肺所在的区域。 手指扣着箭尾,呼吸逐渐放缓。 可就在箭要离弦的瞬间,一阵山风忽然转向,把他的气味吹向了野猪的方向。 野猪猛地抬起头,两只小眼睛直直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野猪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四蹄刨地,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二十步的距离,对于一头全力冲刺的野猪来说不过眨眼之间的事。 李长青来不及多想,手中的箭脱弦而出,同时整个人向右侧扑倒。箭矢扎进野猪的肩胛位置,但被厚实的猪皮和肌肉卡住了,没能贯穿。 野猪吃痛,冲势更猛,一头撞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撞断。 李长青在地上翻滚一圈半跪起来,反手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但野猪已经调转方向,再次朝他冲来,这一次距离更近,不到十步。 他瞄准野猪的眼睛放了一箭。 箭矢擦着野猪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没中。 野猪冲到眼前了。 李长青来不及再搭箭,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弓朝野猪脸上抡过去。 弓梢正中野猪的鼻梁,野猪吃痛偏了一下头,獠牙擦着他的大腿划过,裤子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但这一偏头也给了李长青机会。他借着弓身传来的反震力往旁边一闪,顺势拔出腰间的砍刀。 野猪刹住脚步,转身又冲过来。 这一次李长青没有闪避。他双手握刀,刀尖下压,整个人微微下蹲,死死盯着野猪的动作。 三。 二。 一。 野猪冲进刀锋范围的一瞬间,李长青猛地侧身,砍刀直直捅进野猪的咽喉位置,皮革阻力很强,但刀尖还是深深地没了进去,一触即退。 李长青迅速拉开与野猪的距离,刚刚喷溅而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一人一猪来回周旋了两三次,但李长青每次都能凭借那恐怖的洞察力给予野猪致命一击。 野猪又一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冲势不减地又跑出去七八步,这才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它的四肢还在抽搐,喉咙上的伤口不断往外冒着血沫,很快便不再动弹了。 李长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的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獠牙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没有伤到筋骨。 真正要命的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肾上腺素飙升,现在缓过劲来,整个人都跟虚脱了似的。 坐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走到野猪旁边。 那头野猪躺在地上,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拔出野猪肩胛上的那支箭,用砍刀把伤口扩大了些,让残余的血液流得更快些,放干净血的肉才好吃,也好保存。 忙完这些,李长青看着地上的庞然大物,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鸟雀。 有了这头野猪,许招娣的赎身钱马上就能凑够了。 而且还能剩下不少肉,剩下的肉可以熏制成腊肉储存起来,作为入冬前的存粮。 猪油可以炼出来,既能吃又能做火把;猪皮能硝制成皮革,獠牙能当装饰品卖。 一头野猪,从吃到用,没有一点浪费。 这就是他从那个军人记忆里学到的,在野外,一切资源都要最大化利用。 李长青收起笑容,开始处理现场,他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把这头野猪完整扛下山,必须就地分解。 砍刀剁开野猪的四肢关节,剖开腹腔掏出内脏。他把值钱的心肝肺用大叶子包好,肠肚则就地埋掉,这些东西容易腐败,带下山反而麻烦。 把野猪分解成四大块后,他用藤蔓把肉块捆在一起,找了一根粗壮的木棍当扁担,两头挑着分解好的野猪肉。 试了试重量,少说有一百斤。 李长青咬着牙把担子扛上肩,扁担很沉,但扁担上的东西却能救两个人的命。 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不然每次打到这种大货,光搬下去就得要了他大半条命。 强撑着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长青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山路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柴刀,手里提着一只野兔。 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李长青,准确地说,是看着李长青肩上那担子上的野猪肉。 “长……长青?” 李长青认出来人,是村里的猎户周铁柱,当年跟他爹一起进过山的。 周铁柱快步走到李长青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在他沾满血迹的脸、衣服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又仔细看了看李长青身后,像是在找人。 最终像是确认了什么般,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这野猪……是你一个人打的?” “运气好,周叔。”李长青淡淡说着。 “运气?”周铁柱看着那头野猪肩胛上的箭孔和喉咙上的多处致命刀口:这他妈叫运气? “你小子,啥时候涨这么大能耐了?” “没能耐不行周叔,我爹死了,这个家,我得扛着。” 李长青的回答让周铁柱不由得一愣,看向李长青的眼神变了又变,带着一丝心疼。 “长青,苦了你了,以后有麻烦事尽管来叔家找我,我跟你爹是交命的兄弟,更是你叔!” 他拍了拍李长青的肩膀,说出来的话让李长青心里一暖。 但李长青没接话,只是问:“周叔,这野猪肉拿到县城能卖多少?” 周铁柱松开手,搓着下巴盘算。 “这么肥的野猪,肉能出一百二三十斤,按县城现在的行市,野猪肉一斤能卖二十文,这就两千多文了。” “猪皮硝好了能卖三百文,獠牙品相不错能卖个百来文。加上内脏什么的,总共能卖个两千七八百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你得抓紧,野猪肉放不住,今天不卖掉明天就发臭了。现在去县城还来得及赶早市。” 李长青点点头,正要继续往山下走,周铁柱忽然叫住他。 “长青,你跟我说实话。” 周铁柱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进山,是不是为了许家那丫头?” 李长青脚步一顿。 周铁柱叹了口气,狐疑地看了眼李长青:“你昨晚……是不是跟她在一起了?” 李长青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铁柱:“周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救她,光有钱还不够。”周铁柱沉声道, “刘蛮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哥又是县衙里当差的,在这十里八乡横着走。他看上的女人,你用钱赎回来,他面子上挂不住,肯定会找你麻烦。” “所以我更应该去。” 李长青说完这句话,挑着担子大步下山。 周铁柱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曾经痴痴傻傻的孩子,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宿慧?” 他脑子里不由得想到了这个民间传说里经常出现的词,用在此刻的李长青身上居然会这般合适! “真是李老大在天保佑!” 第四章:县城卖货,名声初起 三青村到县城三十里路,李长青挑着一百多斤的担子,一路上走走停停,走了将近三个多时辰才堪堪看到县城的影子。 到县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早市正热闹。 县城里的主街两旁摆满了摊子,卖柴的、卖炭的、卖野菜的、卖粗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甚至还在街边看到,好几个插草标卖儿卖女的,那些孩子瘦得肋骨跟皮包骨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来往的行人。 李长青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脚步微微慢了半拍,但终究没有停下来。 他现在还没有余力管别人的事。 县城最大的肉铺在街尾,招牌上写着“张记肉铺”四个字。 李长青挑着担子走到铺子前时,正在剁肉的张屠户抬头一看,手里的刀差点掉在案板上。 “我的老天爷!”张屠户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这是野猪?这么大一头?” 李长青把担子放下,野猪肉块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收不收?” “收收收,当然收!” 张屠户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蹲下身子翻看着野猪肉,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刀口干净,血放得也干净,这手法老练啊。小兄弟,哪个村的?师承何人?” “三青村。自己打的。” 张屠户多看了他两眼,没有多问,开始报价格。 “野猪肉时价二十文一斤,你这几块肉我估一下分量。” 他让伙计搬来大秤,一块一块过秤。 “带骨前腿,三十二斤。” “带骨后腿,三十八斤。” “肋排带脊肉,四十五斤。” “后臀肉,二十八斤。” 张屠户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抬头道:“总共一百四十三斤肉,按二十文一斤算,两千八百六十文。” “猪皮完整,给你三百文。獠牙一对品相还行,算一百二十文。心肝肺这些内脏……算你八十文吧。” “一共三千三百六十文。”张屠户报完账,又指了指李长青腰间挂的兔子和野鸡,“这些也卖?” 兔子七十文,野鸡连羽毛一百一十文。 加上野猪的钱,总共三千五百四十文。 三两半银子多一点。 距离五两银子还差一截。 李长青皱起眉头。张屠户报的价格其实公道,野猪肉就是这个行市。 问题是这头野猪已经是难得的肥货了,三天之内再打一头这样的运气不太可能。 得想别的办法。 “张老板。”李长青忽然开口,“你这儿收药材吗?” 张屠户一愣:“药材?我这是肉铺,不收药材。不过你要是有货,街对面同济堂的孙掌柜收。怎么,你还会采药?” “懂一点。” 张屠户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摸出三串钱和几块碎银子,数好了递过来。 “三千五百四十文,你点一下。以后再有野味,直接送我这来,我给你公道价。” 李长青接过银钱,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张屠户忽然又叫住他:“小兄弟,提醒你一句。刚才你挑着野猪肉走过来的时候,街口有几个闲汉盯着你看了好一阵。你身上带着这么多钱,出镇的时候小心点。” 李长青点点头,把银钱贴身收好,出了肉铺。 他没有直接去同济堂,而是先在街上转了转,买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换下身上那套被野猪血浸透的破衣烂衫,又买了今晚的饭食和两个杂粮饼子边走边吃。 填饱肚子后,他找了个僻静的巷子,背靠墙壁站定,闭上眼睛。 【找到山里值钱的药材。】 金色箭头没有出现。 李长青睁开眼,皱眉思索。箭头没有出现,说明这个目标要么太远,要么就是太模糊了。 “值钱的药材”这个概念在箭头看来不够具象化。 他换了个思路:【找到附近的山参。】 箭头还是没有出现,这倒不出所料。 山参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箭头也并非万能,指引距离只有五公里,五公里内没有山参,自然就不会显示。 看来这县城确实没有。 李长青没有急着回山,他去了一趟同济堂,跟孙掌柜打听了一下当前各种药材的收购价格。 孙掌柜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藏青色缎面长袍,面容和善,留着短须,一看便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 见他问得仔细,也懒得回答,便拿出一张药材价目表给他看。 “三七,一斤五百文;何首乌,视品相而定,上等的能卖到三两银子一斤;黄精,一斤二百文;天麻,一斤三百文……” 有些还配有简易的插图,即便是不识字的也能看个大概。 李长青把价目表上的药材名称和特征一一记在心里。 他有箭头指引,找药材比打猎轻松得多,只要能找到几斤上等药材,补上那一两半银子的缺口不在话下。 但得抓紧时间。 出城的时候,李长青注意到街口果然有几个闲汉在盯着他看,他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右手有意无意地按在腰间的砍刀上。 几个闲汉对视一眼,没有跟上来。 欺软怕硬,古今皆然。 回村的路上,李长青走得很快。 三十里路,去的时候挑着扁担走了三个时辰,回来的时候空着手,一个时辰就到了。 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老槐树下还坐着几个纳凉的村民,见到李长青回来,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消息传得很快。周铁柱下午就回村了,把他在山上撞见李长青挑着野猪下山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三青村都知道李家那个傻小子不但不傻了,还一个人进山打了头大野猪。 “长青回来了?” “听说你打了头野猪?” “卖了多少钱?” 李长青没有理会这些七嘴八舌的询问,径直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破旧的木门前,蹲着一个人。 许招娣。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她蹲在门槛边,双手抱着膝盖,像是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 许招娣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真的进山了?” 李长青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进了。” “打到一头野猪,几只野兔野鸡,卖了三两半银子。” 许招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三两半银子,对于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来说,是一笔巨款。 “还差一两半。”李长青说,“明天我再进山。” 许招娣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山里多危险?你爹都。” “我知道。” 李长青打断她,语气平静,从怀里掏出一块在县城买的麦芽糖,递到许招娣面前。 “给你的,知道你爱吃。” 许招娣怔怔地看着那块糖,没有接。 李长青把糖塞进她手里,站起身推开门走进屋里,屋内还是那副穷酸样子,但他现在没空感慨。 他从屋角翻出上次保养长弓用的松油和磨刀石,开始准备明天进山的装备。 许招娣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 “你……真的变了好多。”她轻声说。 李长青头也不抬:“变清醒了而已。” “不只是清醒。”许招娣摇头,“以前你看人的眼神是散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打量,像是在想这东西能怎么用。” 李长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招娣观察得这么仔细。 “许姐儿。”他放下手里的弓,转过身看着她,“我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我凑够了五两银子,把你从刘蛮子手里赎回来,你愿意跟着我吗?” 许招娣沉默了很久。 屋里只有油灯微弱的火苗在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 “我昨晚来找你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其实没想过你会救我。我就是想在死之前,把自己给一个我看得顺眼的人。”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剩下的是一种李长青之前没在她身上见过的倔强。 “但如果你真的能救我,我愿意跟你,你刚刚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能跟你一起做事的人。” 李长青笑了一下,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笑。 “那就说定了。” 他重新拿起磨刀石,继续打磨箭簇。 “明天我进山,后天带够银子去许家提亲,大后天,刘蛮子来要人的时候,让他空着手回去。” 许招娣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磨刀石。 “我来磨。你今天走了那么多路,歇着吧。”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常年干农活磨出的老茧,但她磨箭的动作很细致,一下一下的,每一支箭的锋口都磨得均匀锋利。 李长青靠在床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间破屋子里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最起码让他的生活里有了些盼头。 第五章 :村口堵我?给你一巴掌! 次日,许是昨日的消耗过大,已是日上三竿时李长青才悠悠转醒。 看着门外已是天色大亮,李长青扶额:“索性今天不是上山打猎,采药的话这个点正好。” 床板传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李长青简单的洗漱一番,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咦? 用粗布擦脸时,他余光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一碗粟米粥和一个布包。 许姐来过? 李长青来到桌前坐下,毕竟除了许招娣外他也想不出谁会上他家给他做饭。 粟米粥尚且温热,应是刚出锅不久,至于布包里的东西则是让李长青稍感意外。 居然是两张粗面饼子,就是用粟米捣成的粉末加水蒸出来的馍馍,冷却后口感形似饼子。 这东西可是寻常猎户进山不得不带上的干粮,毕竟猎户一进山就是一整天,只有吃这种抗饱的粗粮才得以支撑一天的高强度狩猎。 李长青昨日只买了点够这两天吃的粟米回来,剩下的钱都存作给许招娣赎身用。 而他买回来那点粟米显然是不够做这两个粗面饼子的,那这两个饼子只能是许招娣特意给他带来的,就是为了不让他在山上饿着肚子打猎。 一想到这种可能,李长青不由得心底一暖,连这寡淡无味的粟米粥都被他喝出了那么一丝的甜味。 一碗粟米下肚,李长青收拾好进山要带的装备,猎弓、箭袋、水囊。 因为今天的主要目的是采药,所以李长青不仅扛着锄头,还特意翻出了他娘编织的藤篓绑在腰间也方便行动。 将那两粗粮饼子重新包好,贴身存放好后,进山的准备算是全部完成。 推开院门,相比于昨天的决然,今天的李长青身上则多了些许朝气。 偶尔路过别家院门时,总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目光在打量着他。 伴随着的还有些许交谈。 “你看,那李家大郎当真变了好多,那股子傻气都没了。” “昨天我听说他是不是猎到头野猪?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周铁柱亲口说的呢!” “切,我看还说不准是周铁柱瞎编的,一个傻子头一次进山就打野猪,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 如今农闲,各家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个闲着的,这人一旦闲着就爱讨论一些有的没的八卦。 而李长青的事迹经过一晚的发酵,自然是家家户户饭桌上的闲谈。 唧唧歪歪说啥的都有,但李长青不以为意。 他现在有目标,有事忙,可没有时间分出多余的精力去与他人辩解什么。 赎回许招娣,安排好过冬的粮食,先活下去才是他如今的主要目标。 可李长青是不在意,但其他人可就未必是这般想的了。 正如此时,李长青刚过村口便看见村口老树下,三个一身混不吝气质的地痞蹲在树下。 三人,李长青都认识。 为首那人皮肤黝黑,长得五大三粗的,最为显眼的便是那光头上的一个个癞包,远看上倒是和山林里的大马猴子有那么几分相似。 此人正是村里出了名的地痞流氓,王癞子。 王癞子本名王杰,打小不学无术,干啥啥不行,倒是镇上地痞那一套却学得八九不离十。 他原来痴傻,这王癞子可没少带头在村里欺负他取乐。 只要出门就免不了被其逮着羞辱一番,久而久之他见了王癞子都会绕着走。 如今清明的脑子回忆着这些曾经的种种,李长青眼底的冷意渐盛。 李长青看向王癞子等人的时候,王癞子身旁与其厮混的小弟也自然看到了李长青。 当即指着李长青张嘴说了些什么后,王癞子便也看了过来。 很明显,这三人的目标确实是他,李长青也猜到这三人为何在这堵着自己。 无非就是听说了自己猎到了野猪,卖了不少钱,起了抢夺的念想吧。 果然,王癞子人还没走近,那嚣张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李大傻,老子听说你昨天捡到头野猪是吧。” 王癞子走路一摇一摆的,就跟喝大了似的,可听到他接下来的话后,李长青是真的怀疑他确实是喝大,而且还醉的不轻。 “那头野猪卖得不少吧,听说有百来斤,怎么说也值个二两银子。” 说完又对着李长青摩挲着拇指,脸上的贪婪不做掩饰。 “这二两就当你孝敬老子的了,给了这钱,我王杰这个月都不会找你麻烦。”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长青赚大发了似的。 用二两银子换自己不被王癞子欺负? 李长青嘲讽哼笑一声,这不是喝大了才会说出来的胡话么。 村口的动静虽然不大,但是还是被人注意到了,毕竟现在李长青暂时还是村里的焦点,或多或少都会注意到他。 这回见王癞子三人似乎是要找李长青麻烦,早就互相告知。 村里闲着的那个不是好事的主,此刻的村口早就围拢了一圈人在此凑着热闹。 时不时还会点评一二。 一个大娘不忿地指着王癞子低声骂道:“这天杀的王泼皮,人长青爹都死了娘也跑了,还逮着个傻子欺负。” 身旁那大娘也不住附和:“就是,这种泼皮就应该赶出村去。” “哼,该他的,打到那么大一头野猪也不知道送来给他叔尝尝,反倒是自己独吞全部,现在好了,被王癞子盯上了吧。” 有人不忿自然就有人幸灾乐祸,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说出的话不由得让两位大娘眉头一皱,看向那个发出不和谐声音的主人。 说出这话的正是李长青的婶子李翠红,其人是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矮胖村姑,此刻正双手抱胸一脸唏嘘的看着被王癞子三人围住的李长青。 她也注意到了转头看她的两位大娘,似乎对自己说错话而不自知般。 “干嘛,我又没说错,这李大傻就是个小白眼狼。” 最先为李长青打抱不平的那个大娘在看清楚说话的村妇后,冷哼着回怼。 “你们这当人家婶子的,也没见你给送些吃食给人长青,现在倒知道要好处了?” 另外一位也接着补上一句:“就是,也不知道白眼狼是谁呢。” 李翠红被说得气急,刚想辩驳几句,可却被突如其来的惊呼声打断。 “呜!” 村口围观众人齐齐惊呼,跟着视线看去,只见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王癞子此刻正被两个小弟搀扶着一动不动,好像是晕过去了。 原来就在刚刚,王癞子在听到李长青那一声不屑的哼笑后,便觉得自己被看轻,目光变得阴冷。 “怎么的?捡了头死猪,还真以为自己……”他边说还伸出手想薅住李长青的衣领。 但比他手更快的是李长青的巴掌。 啪! 没有收力,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抽在王癞子那黢黑的脸上,使得他仿若失了神一样直挺挺向后倒去。 要不是被身后小弟扶着,这一下摔结实了恐怕得躺个两三天。 李长青轻描淡写地收回手掌,好像一巴掌打晕王癞子对其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一般。 “以后我要是再听见有人叫我李大傻,这王癞子就是下一个你们。” 李长青双目冰冷地扫过那挡在他面前的三人,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众人顿感一阵恶寒。 “咕咚!” 人群里的李翠红艰难咽下一口口水,捂着自己的嘴。 “她刚刚是不是也叫李大傻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王癞子被一巴掌打晕的震撼场景,全身鸡皮疙瘩立起。 李翠红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便快速钻出人群遁去。 第六章: 采药,收获颇丰 李长青目光扫过扶着王癞子的两人:“你们也想试试。” 其中一人脑子转得很快,连忙抽出扶着王癞子的手,让出一条道后对着李长青连连摇手。 “不想不想,李哥您高抬贵手,我们都是被王癞子逼着来的。” 另一人见状也跟着收回了手,附和着:“没错没错,高抬贵手啊李哥!我们绝对没有下次。”,也让出了道来 “呃……” 原本隐有清醒迹象的王癞子,再失去支撑后还是没逃过与地面的亲密接触,摔实后发出一声闷哼便不再动弹。 李长青抬脚跨过王癞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小青山走去,独留下身后依旧寂静的众人。 人群整整安静了三息。 然后就像是被人往热油里泼了一瓢水般,瞬间炸开!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刚才替李长青说话的那位大娘用手推搡着旁边人,声音都有些结巴。 “你……你瞧见没!就一巴掌!把那泼皮抽晕了?” 她旁边的人也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勒个乖乖!老李家大儿子居然有这本事,今天真是给咱开了眼了。” “昨天周铁柱说那野猪是长青一个人打的,我还当他吹牛,现在看来……铁柱说得还轻咯!” 人群里周铁柱也在,他听见王癞子带人在村口堵李长青,便特意赶来帮忙。 结果他还没挤到前面,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他站在人群边沿,目光一直追着那挎弓的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李老大,长青真的变了,变好了你在下面也该放心了吧。” 等众人回过神来,才有人上前查看王癞子是死是活,那人伸手探了探鼻息回头喊道。 “还有气!就是晕过去,虚的!” 人群里听了这话立刻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还有人叫好。 “该!” “平日里没少欺负我家小孩,这回碰上硬茬了吧!” “以前把人家堵在巷子里丢牛粪的时候,想过今天没?” 面对人群的叫嚷,跟着王癞子一同的那两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方才脑子转得快的那人冲着李长青离开的方向又是作揖又是哈腰,等李长青走远了才敢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滴个乖乖,这李长青真是李大傻?我看他比谁都精!”他心有余悸地跟同伴嘀咕,“你看见他刚才那个眼神没?看咱们就跟看死人一样。” 同伴比他更怂,两条腿到现在还在打摆子:“别提了别提了,以后见着他我绕路走。” “那王癞子怎么办?” “怎么办?拖回去呗!你还指望我替他出头?我又没疯!” 两人一边一个架起王癞子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村东头拽。王癞子的脚跟在土路上犁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沟,脑袋耷拉着,随着拖动的节奏一晃一晃。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搭手,也没人可怜。 村口的议论渐渐散去,但李长青在村口的壮举必然又会成为人们饭桌上的闲谈。 悠悠众口难调,李长青自然顾不上这些,此刻已是走到了小青山脚下。 其实李长青内心也不是如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微微收拢着那只扇过王癞子的手。 因为就在刚刚他与王癞子对峙的时候,他又发现了特殊能力的另外一种用法——可以找到人身上的弱点! 他当时实在是不想与王癞子过多纠缠,心底便萌生出想要快速击倒王癞子的念头。 然后就是在王癞子的左脸靠耳朵的位置上看到一个光团,他见王癞子想先动手,下意识便向着光团位置拍出一巴掌。 之后的事情就是刚刚村口众人看到的样子了。 说实话,当时还真把他吓了一跳,他也担心一巴掌把王癞子给呼死了,免得徒增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好在这能力还是有分寸的,没将他的意思曲解成杀死王癞子,他也确认过王癞子确实只是昏过去了才离开的。 “被王癞子这么一搅和,倒是耽误了我不少时间,得抓紧了。” 李长青看着高悬于顶的太阳,怕是快要临近正午了。 要是寻常进山采药的药农可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山采药,一般都是挑着早上山雾气刚散时进山采药最为合适。 这个时间段山里不仅多蚊虫,那些专门吃草吃药的动物也活跃,进山大概率找不到药材不说,还要受蚊虫叮咬。 可李长青不一样,人家进山有空手的概率,他靠着特殊能力怎么说也能淘到点东西,根本不用担心空手而归。 进到了小青山里,李长青也没有自大的靠自己找药材,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里门清,除了昨天在药铺认了几种药材外,其余的可谓是一概不知。 他心里想着昨天看到的那几个有插画的药材,以此来增加箭头指引的准确性。 【找到附近的药材。】 在李长青默念完后,一个金色箭头在李长青面前浮现,指着东北方向闪烁着。 “只有一个吗?”李长青低语。 经过多次的使用能力,他也大致摸清楚了这个能力的判定范围大约是以他为中心半径为五公里的样子。 箭头的颜色则是该次指引成功概率的高低的提示,颜色越浅概率越低。 而如今这个金色箭头所指的意思便是,在他东北方向最多五公里的范围内有他需要的药材,并且成功采摘的概率极大。 不再迟疑,李长青跟着箭头的指引在林子里穿梭着,大概走了有半刻钟,箭头在一片平平无奇的草地上停下。 看着这杂草丛生的草地,要不是箭头指示,他根本就不会相信这片杂草地里会有一斤百文钱的药材生长其中。 “果然,要是药材这么好找,早就被人挖光了。” 自嘲了一番后,李长青俯身细细寻找着与他在药店里看到的插图一致的杂草。 左右拨弄后,果真让他找到了一颗他识得的药材。 约莫半人高,通体翠绿,无分枝杈,叶似柳叶微曲呈勾状。与药材图画上的黄精有那么几分相似。 而且还不少,光是李长青发现的就有四五株连着片长的。 怪不得箭头指的不是一株植物,而是这一片地。 这黄精一斤能卖二百文钱,可是顶两只长尾野鸡呢,挖他个十来斤就能凑够剩下的那二两银子。 原来挖药这么挣钱的吗! 李长青心里惊叹,不过仔细想想就清楚自己又先入为主了。 他是靠着特殊能力才得以这么轻易地找到这片藏得极深的黄精地,换成别人许是扫过一眼就走了,那会这么容易就被找到。 黄精:“开没开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长青:“……” 起初李长青还时常挖断几株,在掌握诀窍后就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待他采完这片黄精,太阳已是西斜,而这片黄精地也被李长青这个采药门外汉霍霍得不成样子了,坑坑洼洼的好似被野猪犁过一样。 李长青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后,才从怀里掏出许招娣为其准备的粗面饼子啃了起来。 累是累了点,但是收获也是颇为丰厚。 李长青带来的藤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估计有十来斤。 他看不出具体年份,但按照药房一斤二百文来收的话,两千文是绝对够了。 就是不知道能余出多少,看着渐往西斜的太阳,李长青今天也不打算在山上继续忙活了。 他今天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上山采药这一件事,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便是去许家提亲! 第七章 :提亲 在下山中途还恰好撞上一头觅食的野兔,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其猎杀。 李长青看着箭囊里少去的一只羽箭,心里将箭法练习的计划给提上了日程。 好在这只野兔还算肥美,快入冬了,个个都养的膘肥体壮的。 昨天打到的猎物都通通换成了银钱,他是一点都没给自己剩,这只野兔就当作犒劳自己,今晚拿回家让许姐儿烧给他吃! 为了方便,李长青将藤篓背在身后,野兔则是找来了藤条系在锄头末端像扁担一样吊着走。 走在回村的山路上,这个点正好是各家打柴回村的点。 不少人都见了李长青挑着那只肥硕的野兔在路上走着,那吊在前端的野兔随着他的步伐一颤一颤的,甚是惹眼。 看到的人也或多或少露出了艳羡的目光,但却没有丝毫妒忌。 虽然荒年各家过得都苦楚,倒也不至于因为李长青打到猎物而产生什么嫉妒的情绪,但也都清楚人能打着那是人家有本事。 还有就是要比苦楚的话,村里谁能比得过李长青? 他们村里多多少少都清楚李长青家里的情况,只是心照不宣罢了,多数人都是友好的跟李长青打着招呼,不时还夸赞一番。 “长青小子,出息了!” “进山能不空着手,跟你爹有得一拼。” “赵叔、李叔,我就是运气好,比不得我爹。” 面对这些友善的招呼李长青也是热情的一一回应着。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质朴,一道不满里带着阴阳意味的声音打破了这邻里间的热情氛围。 “是啊,现在长能耐了,连家里人都不放在心上咯。” 李长青皱眉,这声音他可以说是熟悉无比,是三叔李三斤的声音。 闻言,李长青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不复刚才的热情。 他这“好”三叔,是他爷最小的儿子,他爹原本排行老二,但是他大叔早夭,他爹能耐又大,才会被村里叫做人李老大。 而他这三叔的名声就不是很好了,占着他爷的宠爱,打小就无法无天,谁都不服,分家时他爹还是把家里的上等田让给了他。 可就算如此大的让步,分家后他们家也时常来他家占小便宜。 在他爹罹难后,娘去他家借粮,他不仅将其赶了出来,还说想要想要换粮,就的拿他家的田契来换。 就这种人渣也好意思跟他谈家里人? 他娘上门借粮的时候咋不跟他们家谈家里人? 现在见自己能打着猎物了,又想用亲戚之名来道德绑架他了? 啥好处都想占上一占,你咋这么大脸盘子呢! 李长青当即回怼:“我娘上门借粮的时候,你可说了让我们家拿田契换,我们怎么就是家里人了?” 李三斤是真没想到,李长青会这么直白地把他拒绝借粮事情这么轻易的给抖漏到台面上来,这是一点没把他这个叔叔放在眼里! 周围赶路的也听了个大概,顿时对着李三斤指指点点了起来。 “啧啧,这李三也太不当人了,李老大每次打着猎物都想着他这个弟弟,他居然……” “我就说长青他娘这么一声不吭的就跑回娘家了,原来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都。” “长青也是个可怜的,摊上这么个三叔。” 周围的议论让李三斤老脸一红,他本就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李长青居然这般不给他留情面。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 李三斤抽出柴堆里的柴刀,气抖地指着李长青嘶吼着,大有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这么,要打我?用什么名义,你配吗?” 李长青冷笑,脸上毫无惧色,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着李三斤走去。 见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李长青,李三斤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这回不是气的,而是慌的。 他原以为李长青还是那个被骂了就会缩着脖子傻笑的憨货,自己亮一亮刀子、吼两嗓子,这小子就会像从前一样蹲在地上抱着头任他拿捏。 可他看李长青那看他的眼神,哪里有畏惧,有的只有平静和那抹宛若实质般的杀意,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 那个让他产生贪念的野兔离他越来越近,直至近乎贴脸,李三斤才宛若回神般猛地往旁让出道。 “废物。” 李长青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一道重锤般砸进他的脑海,让李三斤愣在原地。 …… 进到村子里,李长青面对村里人的寒暄也是敷衍了事,快步走回家。 咣当! 肩上的锄头落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而李长青则扶着桌子,像是刚溺水被救出的人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他回想起他娘借粮被李三斤推搡着赶出门时的场景,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对李三斤产生了一丝杀意。 正是因为这一丝杀意不由自主发动了能力,还让他触发了记忆接收,大量关于如何杀敌的记忆灌进他的脑海。 双管齐下,让他脑袋产生强烈的撕扯感,才导致他现在这般虚弱的样子。 晃晃悠悠地走到水缸边,将头整个埋入水里,一股凉爽感帮他稍微压制住了脑海里的撕扯感。 约莫三息,撕扯感才稍微褪去。 李长青走到桌旁坐下,粒粒水滴从发梢滴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能力也不是一点副作用都没有,看来以后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可不能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李长青用布将头发擦干,顺带着将自己简单的收拾了一番。 伸出手扭来扭拳头,李长青实在是忍不住心底的那股子悸动,想试试记忆里那道刚烈的武技,索性就这么在院中摆开架势。 按着记忆里的一招一式开始演练着,若是被人瞧见定是免不了一阵喝彩。 一套拳打下来,李长青也发现了问题。 那就是他的招式只是徒有其表,而不得其意,明明是杀人技,却是硬生生地被他舞成了街头表演的艺人般。 李长青觉得应该是自己现在体质太差,发挥不出招式的完整实力导致的,但是又觉得不对,却又想不出来不对的地方在哪。 想不通就先暂时搁置吧,每天练上一练对自己体质也有很大的提升,刚刚头疼得不亏。 武技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天色渐黄,他得先上许家一趟。 他可没忘了今天的正事可是去许家提亲,把他和许招娣的事给先定下了先。 免得许家又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长青将野兔清理了一番后,划出一半肉用细藤绑着就出了门,往许家方向走去。 第八章 :我老婆轮不到你来教训! 许家坐落在三青村村西,是一间半旧不新的老宅院,三间正屋,屋顶铺着青瓦,算不得落魄。 此刻正屋里传出一声尖锐的喝骂,几乎要把屋顶的瓦片给掀飞。 “许招娣你个没脸没皮的赔钱货!” 许招娣趴在院中筛着粟米,后背上挨了实打实的一脚。 整个人都扑倒在晒粟米的席子上,刚铺平的粟米被胳膊蹭出一道缺口,木簪从发髻上甩脱,轱辘着滚到边上。 “说!是不是你偷的!” 刘氏,许招娣的娘,是一个眉眼吊斜,一脸尖酸戾气的妇人,骂起人来那尖锐的声音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 此刻正一脸气急的指着地上的许招娣肆意喝骂着,骂得极其难听,好像根本就没把许招娣当成她女儿一样。 “我刚刚看缸里的粟米足足少了六碗!那些都是你弟弟来年要给人下聘的聘礼,你倒好,学会偷家里的粮了?说!你偷那去了?” 许招娣紧咬着嘴唇不吭声,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刘氏那一脚显然是一点力都没收着。 刘氏说的没错,她确实拿了家里的粟米,但不是六碗,而是只拿了两碗给李长青蒸了两个粗面饼子。 她做事向来仔细,舀米的时候还特意把缸底的米给搅匀了,面上绝对看不出丁点痕迹。 可如今却还是被她娘给发现了,还说是六碗粟米,许招娣自然明白了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应该又是她弟许昌偷家里的粮食出去变卖银钱拿去喝酒了。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替许昌背锅了,清楚就算辩解也没有用,因为在许家只有许昌才是她爹娘的孩子,她……不过是一个买来的佣仆。 许招娣闭上眼睛,接下来的流程她早已熟悉,挨顿打让她娘消气再饿上她几天这事就算是就此揭过了。 许家这般动静,周围邻里也早都习惯,但还是有不少人为许招娣惋惜。 “许家这女娃娃真是上辈子倒了大霉才摊上这对爹娘。” “可不是嘛,但咱也没法管不是嘛。” “哎,当家的你看紧点,真出事了拦拦,别真让那刘氏给人姑娘打坏咯。” 都以为许招娣又免不了一顿打骂的一众邻里乡亲,都已经做好在事情演变到一发不可收拾时出言拦一拦刘氏的准备了。 “你这赔钱货,浪蹄子,嫁不出去的旷女!” 刘氏嘴上是恶毒的咒骂,手上也没停,抬掌对着许招娣的脸就要狠狠甩上一巴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咻—— 耳边一道尖啸的破风声从她头上擦过,一阵战栗感自上而下传遍刘氏全身。 咚! 一根箭矢擦过刘氏的头皮直挺挺地钉在了正房房门上。 周围邻里都看见了那根箭矢是从何处射出的,一个个都面色精彩,双眼震惊地看着许家院门约莫二十步外那个挺立如松的少年。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许招娣的眼中,她迟迟没等到她娘的巴掌落下,便睁开了眼睛。 随后就见到了这足以让她铭记此生的一幕。 落日的余晖下,少年傲然如松,金黄的夕阳像是给少年镀上了一层金光,就像她有一次从镇上酒馆外路过时,说书先生口中那些救民于水火的盖世英雄般,踏碎了一地夕阳,来救他的心上之人。 少年虽不是救民于水火的盖世英雄,但在此刻的许招娣眼中,少年就是她的英雄! 李长青依旧保持着搭弓射箭的姿态,脸色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明明他刚刚才下定决心要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再次失控。 可当他看见许招娣被刘氏踹翻在地后,又对其言语辱骂的时候,心底的杀意又再次涌起。 “我老婆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但凡他稍微弓身往下压点,那箭矢就不只是擦着刘氏脑袋飞过那么简单了。 李长青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长呼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他一步一步走着,就站在许家院门外。 正房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谁!” 先出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许昌,许招娣的弟弟。 穿着一件半旧的绸布短褐,这在三青村已经是极体面的衣裳了。 脸上还带着些没散尽的酒气,右眼眼角有一块淤青,脚步虚浮,显然方才正躺在屋里醒酒。 等他看清院门外站着的人是李长青,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出惯常的轻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李家的李大……”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今早在跟朋友喝酒的时候就听说,今早王癞子就因为在村头叫了李长青一句李大傻,就被李长青一巴掌抽晕在村口。 一想到这,他原本混沌的眼神都变得清明了些许,但还是不想在李长青面前丢脸,还是硬着头皮叫嚣。 “李长青,你失心疯了,敢拿箭射我家门!信不信我报官抓你!” “李长青?” 随后出来的许勇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脸色蜡黄,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捂着嘴咳嗽。 “你……你拿箭射我家门?” 刘氏这才从刚才那支箭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发髻歪斜着贴在脑袋上,方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早没了影。 “当……当家的,这……这小子要杀我!” 见许勇出来的刘氏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抓住许勇的手臂指着李长青控诉着刚刚发生的事。 许勇注意到了门上的箭矢,顿时怒从心生。 “李长青,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不然……” 被人无缘无故上门找事,饶是许勇自认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带着威胁的意味看着李长青。 仿佛李长青给不出交代,他真有什么办法让李长青付出代价似的。 面对许勇话里的威胁,李长青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早已摸清楚这家人的禀性,个个都是欺软怕硬,见钱眼开的主。 他要说他是上门给许招娣提亲的,定然会狮子大开口肆意向他要价,刚刚那一箭就是为了镇住许家众人。 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好惹,这样子才方便接下来的谈话。 人也到齐了,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 李长青迈步走进许家院门,让许家众人下意识地都往后退了半步而不自知。 “你……你干什么!这,这是许家!你一个外人……” 刘氏显然还是对刚刚那差点要她命的一箭心有余悸,也是在看到李长青迈步进来时反应最大的。 “你闭嘴!” 李长青一声低吼强行打断了刘氏剩下的话,现在他听到刘氏那老母鸡般的嗓音就恶心。 见许家众人安静下来,李长青才继续开口道。 “我今天来许家是来买东西的。” “买东西?” 许勇的脸抽搐了两下,看看那还钉在门板上的箭,又看看云淡风轻的李长青,硬着头皮回问。 “买什么?” 李长青嘴角勾起,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当即拉过逐渐向他靠近的许招娣。 “买你们女儿。” 第九章 :买你女儿 “买我女儿?” 许勇又一次重复了李长青刚刚打话,一脸狐疑地看着被李长青扯到身边的许招娣。 许勇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你要娶招娣?” 他是知道许招娣每日都会上门给李长青煮饭这件事的,煮一次饭就给半碗粟米。 这赶上门的好事他自然不会放过,好几次还隐晦的提醒许招娣多拿些回来,可这傻丫头就是看不明白他的意思。 想到这许勇还怒其不争的刮了一眼许招娣,但随后又乐呵的看向李长青。 “你要娶招娣可以,隔壁大山村刘强可说了,出三两聘礼娶招娣,你嘛……” 许勇停顿了一会,想到了村里谣传李长青打了头野猪,那想必身上应是富裕。 索性淡然的五根手手指,比划着再次开口道。 “五两银子,我便同意招娣嫁给你,毕竟我们家可是放弃了与刘家交好的机会,五两银子算不得过分。” 这个价格是许勇经过多放考虑后得到的,要是李长青拿得出来,他也可以跟刘强说李长青比他更看上许招娣为理由拒了刘强。 要是李长青拿不出来,那他也不亏,反正前后都是他许家赚。 这么一想,许勇看向李长青露出来一个得意的笑容,好像是吃定了李长青一样。 果然。 许勇的话听得李长青心里直发冷笑。 这家子哪是把许招娣当女儿来看待的,分明是当成了许家的一件商品,一副谁出价高谁买走的架势。 李长青能感觉到许招娣那抓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他轻轻握了握许招娣的手,示意她安心,一切有他在。 虽然这个价格正是李长青估计的,但是他不能太轻易的表现出来,不然许勇这老狐狸必然会加价。 必须压一压,得让他觉得自己吃了亏,才能让这条老鱼乖乖咬钩。 “许勇,你还真好意思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老越大了是吧。” 李长青上前一步,将许招娣挡在身前,掏了掏耳朵,故作漫不经心的嘲讽许勇。 “你……” 许勇脸色涨红,这李长青竟对他毫无敬重,不仅对他直呼其名,还羞辱于他,刚想呵斥一番就被李长青抬手打断。 “我不想听你们多逼逼,刘强那三两钱是娶还是买,村里人都清楚,我不多跟你掰扯这些。” 李长青冷冷扫过对面的许家三人,看着许家众人一阵心悸。 随后轻飘飘地甩出了一句话,精准地扎进了许家众人心里最虚的那块地方。 “还有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刘强真能拿出三两银子来买许招娣吧?” 听着李长青这话的许勇,脸上的那股得意劲也荡然无存。 许昌攥着袖子的手顿了顿,刘氏的眼珠子也不自觉地往许勇那边瞟了一眼。 许勇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李长青说的是事实。 刘强是说过要花三两银子买许招娣,这话说了有小半个月了。 可银子呢? 一两都没见到过。 许勇不是没想过这茬,可他不愿意往深了想。 刘强家好歹是大山村数得上的人家,三间大瓦房,十几亩水田,还有一个当差的哥哥,怎么着也不至于拿不出三两银子吧? 可李长青这话一出来,他不得不面对那个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 许勇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长青,语气阴冷的询问。 “那你能出多少?” “二两现银,我买许招娣回去。” 李长青伸出两根手指说着,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好好考虑清楚,二两银子我在那不能买个人回来伺候我。” “看上你们家许招娣,那是她这几个月的照顾,我习惯了才来的。” 李长青给许勇添了一把火。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定下来,绝对不能给许家有时间想明白自己与许招娣之间的关系。 要是那样的话,许招娣反而就更难脱身了。 许勇听了李长青的话,陷入了沉思。 是买不是娶,听这李长青话里的意思,好想没有要娶许招娣为妻的意思,而是跟刘强一样是买回去做奴的。 许勇还在犹豫,眼珠子转来转去,显然是在盘算能不能再往上加一加。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身后一直没吭声的许昌突然窜了上来。 “三两现银,我就让我爹答应你!” 许昌一把扯住许勇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哑,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他凑到许勇耳边,压低声音,可那声音压得再低,院子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李长青听力极好,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三两银子,还是现银!” 许昌语气狂热,眼神里满是对那三两现银的渴望。 “爹你还在想什么?刘强那狗曰的嘴上说三两,这都过去小半个月了,一两都没掏出来过!” 许昌越说越急,抓着许勇袖子的手都在抖,嘴唇颤颤巍巍的近乎哀求着许勇。 “爹,赌坊的人昨晚把我堵在巷子里,他们说要是我在还不上钱就要砍我的手!” 他是真怕了。 昨晚他喝的酩酊大醉,被几个赌坊的打手拉进巷子里打了一顿,他还清楚的记得领头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还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脸说。 “许昌,明天子时之前,三两银子连本带利,少一钱,你就拿手来抵。” 他明明记得自己只借了一两半银子,怎么才短短几天就滚到了三两半! 但是当时情况由不得他多想,已经被吓傻的他只知道点头应下。 他许昌赌了这么多年,欠过的债没有十回也有八回,可头一回见到动真格的。 那些人是真敢砍。 “爹!”许昌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三两银子,现银!你去哪找?答应吧。” 许勇被他晃得站不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骂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昌再不争气,那也是他唯一的儿子,是许家传宗接代的根苗。要是手真被人砍了,往后还怎么娶媳妇?怎么给许家续香火? 但还是咬了咬牙,坚持道;“五两。” 许勇再次竖起五根手指,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底气明显不足了。 “五两银子,人你带走。” 李长青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目光看得许勇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看穿了似的,他下意识地想再解释两句,把价码撑住,可许昌已经快疯了。 “爹!你疯了!五两?而且人家都说了三两是现银!你非得加价,把人加跑了怎么办?” 许昌急得直跺脚,又转头去看许招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姐,你倒是说句话啊!李长青现在有本事的很,你跟着他肯定幸福的,你也是愿意的吧!” 许招娣站在李长青身后,嘴唇紧紧抿着,她已是记不清楚许昌上一次叫她姐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是三岁前?亦或者更早。 她已经不在意了,或者说她是已经对这个所谓的“家”彻底失望了。 许勇见许招娣不吭声,又见许昌急得快要跪下了,心里那杆秤来回晃了几晃。 他看了一眼李长青,又看了一眼被李长青挡在身后的女儿,最终咬了咬牙。 “四两!” 许勇这话说得像是割了多大一块肉似的,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得很,四两银子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许招娣这种身板的丫头,放到镇上的牙行里,顶了天也就能卖个二两,何况人家李长青给的是现银,不是什么空口白牙的许诺。 李长青挑了挑眉,忍不住轻哼一声。 给许招娣赎身的这件事,到这一步算是成了! 第十章 :回家 “四两我今天拿不出来。” 李长青的话不由得让许勇跟许昌身形为之一颤,下意识地以为李长青反悔了,不想要买许招娣了。 见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反应,李长青开始继续进行下一步计划。 一想到刚刚看到刘氏对待许招娣时的样子,李长青是一点不想让许招娣在许家多呆哪怕一天。 他今天就要带她走,看谁敢拦他! 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三块碎银子,在掌心掂了掂。 那银子白花花的,在夕阳的映照下闪得人眼睛一花,许昌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两定银。”李长青把银子递过去。 许勇盯着那三两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想去拿,李长青却又收回银块,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但是得满足我一个要求,这钱才能给你。” 咕咚! 许勇艰难咽下一口口水,眼睛像是长在了银子上面一样,被李长青手上的银子勾着走。 听见李长青的话后,他呼吸急切地问道:“什么条件?” “人我今日就要带走,剩下的一两我明日带着村长来改身契再给……” “好,钱给我,人你带走!” 听到李长青提出的条件,许勇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毕竟这三两可是实打实的。 他哪管李长青把许招娣带回去干嘛,爱干啥干啥,只要银子到手啥都行。 “你许家要是敢反悔,或者明日拿不出身契……” 李长青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却让许勇后背一凉。 “我能给自然就能要回来,还能让你许家不得安生,你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许勇心里打了个突,看着李长青那似笑非笑的脸。 李长青这话不轻不重地甩出来,像块石头砸进他心里,砸得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少与李长青家打交道,只是最近两天才听说李长青大变了个模样。 一朝觉醒宿慧。 村里人都这么传,说李长青前阵子大病一场,烧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整个人就跟换了魂似的。 从前那个闷不吭声的木讷小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么个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干练与狠劲的人。 许勇不知道什么叫“宿慧”,可眼前这个李长青站在那里,明明都没说什么狠话,光是站在这,笑了一下,他后背那层冷汗就怎么都消不下去。 “爹!” 许昌那破锣嗓子又响起来了,把他从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里拽了出来。 许昌不等许勇开口,便谄媚地双手捧着,向李长青讨要他手里的银子。 “不反悔!不反悔!” 他连连摇头,又去看许勇。 “爹,你快说句话啊!” 许勇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李长青手里那三两银子,又看了看李长青身后的许招娣。 这个女儿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掌上明珠,不过是个迟早要卖出去的物件罢了。 早卖晚卖都是卖,能卖出四两银子,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行。” 许勇点了头:“明日你来改身契,银子一分不能少。” 李长青得了这话,转头看向许招娣。 许招娣还低着头,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她听见了方才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四两银子,买她这个人,买她往后剩下的所有日子。 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什么剧烈的波动。 就像是一潭死水,被人扔了块石头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那么沉下去了。 随手将银子丢向许昌,后者没接住,慌忙蹲下捡着。 他看了眼低着头看不清样子的许招娣,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走吧,回家。” 李长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头上传来的温度是暖暖的,掌心是温热的,力道不大,却让人无比心安。 许招娣被他牵着往外走,迈过许家门槛的那一刻,她转回头,看了一眼。 许勇已经在称那些两银子了,刘氏在旁瞧着,脸上满是欣喜。 许昌蹲在地上,把银子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比刚刚哭的时候还难看。 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叫她。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诺,吃颗糖吧,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主要是不那么说的话,许家肯定不会轻易地放你跟我走的。” 李长青见许招娣一直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刚刚也跟许家一样把许招娣当成一件商品一样在谈判而心情不好。 一边解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向许招娣。 许招娣怔住,愣愣地看着李长青手上那颗糖,但没有停留太久。 她一直低着的头缓慢抬起,越过手掌上的糖果,越过少年身上那破旧的上衣,最后停在那张脸上。 李长青那张俊逸的脸有些发红,许是因为第一次安慰人,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似的,脸上带着丝尴尬。 但在许招娣看来,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丝,可爱? 连她自己都被这个忽然蹦出的想法给吓到了,连忙别过脸不去看李长青,但又忍不住偷偷瞥上一两眼。 “我知道的,你不用跟我解释。” 许招娣把那颗糖接过来,指尖碰到李长青掌心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糖纸是粗纸裹的,有些潮了,不知在口袋里揣了多久。 她没舍得吃,攥在手心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糖纸的纹路。 李长青也不催她,走在前面带路,步子迈得不大,刚好够她跟上。 “李大娘,我来拿我刚刚放您这的兔肉!” 李长青在道旁一家院墙外停下,往里面喊道。 似乎看出许招娣的疑惑,李长青解释道: “本来我是提着半只野兔来提亲的,可看到你娘那样子对你。” “哼。” 一想到刘氏踹许招娣的那一脚,李长青就觉得气愤,那一箭可还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这好东西那家子妖魔鬼怪可吃不明白,咱们拿回去自己吃。” 许招娣轻笑不语,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她还是头一次体验到。 感觉……心里暖暖的。 看着李长青为了感谢李大娘而割下一条兔腿要送给大娘,却又被大娘推搡着回来,一来一回终究是大娘败下阵来。 欣欣然地收下兔腿,大娘看着两人,语重心长地对着李长青说道。 “许姐儿是个可怜的,摊上这种父母,从小落下病根,身上也没几两肉儿,你小子可不能因为人不好生养就嫌弃人家。” “我不会嫌弃的李大娘,我可稀罕着呢!” 李长青笑着回应,带着许招娣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反观许招娣听了李大娘的话,脸色一阵涨红。 她那里没有肉了,明明都长在了…… 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李长青,又低头瞧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自信,心里想着。 自己可有不少肉呢!李长青他是知道的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李长青明显没注意到心不在焉的许招娣。 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第十一章 :你还懂这个? “那个银子,我以后一定还你。还有你救了我的命,以后我这条命也一并抵给你!” 临近李长青家门口,开门的李长青手一顿,转身看向许招娣,脑袋里还回荡着少女刚刚的话语。 许招娣也在看他,看着眼中满是倔强少女,李长青顿时了然。 他知道许招娣有别于其他女子,她很成熟,有着自己的主见。 许家抱养她给她一口吃的,那她就勤勤恳恳地伺候许家十几年;李长青为她赎身,救下她的命,那她也会把命抵给李长青。 这就是少女的倔强,李长青没有试图去纠正,毕竟人活着总要有些执念才行。 “好,那我可都记在心里了,你反悔也没用咯。” 李长青的调侃让许招娣脸色不由得一红,她当即不满地说道。 “我……我才不会反悔!” 说完这句话后,许招娣感觉自己放松了好多,像是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软了下来似的。 与在许家的小心翼翼不同,在李长青身边她总能觉得很轻快、很放松。 看着李长青已经推开院门走进院内,许招娣也快步跟在后头。 明明已经来过李长青家好多次了,但是总觉得这次的感觉跟之前任何一次来时的感觉都不一样。 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在愣神苦想的片刻,便听见李长青的声音从屋里头传出。 “许姐儿,你去烧锅水,今晚我们烧兔肉吃!” 李长青的话将许招娣从愣神里拉出,也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 大声回应,许招娣也进了屋里,随后整个人就又呆愣在了门口。 屋内。 李长青正在收拾着从藤篓里掉出来的黄精,刚刚他回来难受的紧,又走的急,自然是顾不上收拾这些掉在地上的。 “这是,黄精?还这么多!” 许招娣捂着小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装满藤篓的黄精,惊呼出声。 “是啊,今早上山运气好,找到一片黄精地,采了不少。” 李长青语气轻松,不知道还以为黄精是山上遍地长的。 “还是你的饼子蒸的好,顶饱,不然我也挖不了这么多。” 听到李长青夸奖她,许招娣心里也有了几分喜悦,接着又看向地上和藤篓里的黄精。 虽然李长青说的轻巧,但许招娣可清楚得很,这采药的活计哪有李长青说的那么轻易。 多少老猎户、老药农上山不是十去九空,像李长青这种头几次次进山就能猎野猪、采药材的,她这辈子都闻所未闻。 她并不知道县城药铺收药的价格是多少,但这并不妨碍她猜测这些黄精最少价值多少。 要知道这药材可值钱得很,那藤篓里的黄精少说的有十多斤,那最少也值几千文钱了吧! 虽然,昨天她也看到了李长青猎野猪卖出的三两银子,可那是李长青差点用命换来的,这种事不仅凶险,还不常有。 就算是常有她也不希望李长青冒险去做。 但是她是真的没想到,李长青仅是一天时间就又赚到了寻常人一年都不一定赚到的钱。 一朝宿慧,竟然这么神奇! 许招娣把李长青这两天所做的惊人事都归咎到了村里人对李长青转变的解释上。 走到近前蹲下身想跟李长青一起收拾,但在看清了这些黄精的成色后又是一声惊呼。 “呀!十年份的老黄精!” 许招娣只以为是自己恰好拿到的是十年份的又挑了几个看了又看,足足看了四五分钟,将藤篓里的黄精几乎看了个遍。 这不看还好,但看完之后许招娣整个人都麻木了。 原因无他,李长青采的这些黄精的年份实在是太高了,八九年份在里头只能算得上是次品,十年分居多,许招娣甚至还看到了一株二十年份的。 她将刚刚自己预估的价值给彻底推翻,这何止几千文钱,这算上年份得多少? 许招娣心底冒出来一个数字,一个她这辈子都想不到的数字。 万钱!那就是整整十两银子! 许招娣捧着黄精的手都在发颤,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药材,而是什么绝世珍宝似的。 许招娣一惊一乍的反常表现自然都被看在眼里。 李长青指着藤篓中的药材黄精:“你还懂这个?” 许招娣被李长青这么一问,反倒是陷入了沉默,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回答。 “我爹……就是许勇,他身体不好,经常要到县城抓药调理,每次都是我到药馆抓药,一来二去也就识得一些药材。” 话落许招娣眼中一抹落寞闪过,但很快又被洋溢而出的笑容给掩盖过去。 许招娣将手里二十年份的黄精递给李长青。 “刚刚我都看了一圈,这个是二十年份的,比这些多值不少钱呢。” “好,我一会把它单独装着。” 李长青伸手接过,只感觉手上一沉,这二十年份的倒是有几分分量。 说着又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许招娣。 “我不懂看年份,你再帮我挑挑还有哪些高年份黄精是能单独拿出来买的。” 听着这话的许招娣一愣,随后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从藤篓里挑出一样样高年份的黄精塞到李长青怀里。 “这个,十五年份的,这个,十八年份的,还有这个……” 没一会,李长青的怀里就塞满了十几株高年份黄精,再多就有些抱不住了。 见许招娣还沉浸在挑黄精的喜悦之中,李长青赶忙出声制止。 “够了够了,再多我都抱不住了,再挑下去,今天饭都吃不上了。” 闻言,许招娣才满脸惋惜地停下挑选,嘴里还自以为小声地嘟囔。 “真是的,明明还有好几个十五年份的呢。” “好了好了,吃完饭我再让你挑个够。” 推搡着恋恋不舍的许招娣走出门,门外太阳近乎完全消失,只在遥远的天际留下一抹赤色的金线。 生起灶火,李长青借着火光熟练地剥皮断骨。 膛里的火光映在许招娣脸上,忽明忽暗,她蹲在灶前添着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李长青把剁好的兔肉块倒进锅里,加了姜片和盐巴,简单却实在的烹煮方式,让肉的鲜香一点点渗出来。 锅里的兔肉炖了小半个时辰,李长青拿筷子戳了戳,肉已经烂了,用碗盛了出来。 两人就着灶台一人捧一碗,热气扑在脸上,谁也没顾上说话,先吃了大半碗下去。 “好吃。” 许招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了句。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倒是在许昌身上不少次闻到过肉味,如今吃到这美味的兔肉才再次将她对肉食感知的味蕾唤醒了。 又是一口肉汤喝下,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 李长青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 “慢点吃,一整只兔子呢,管够。” “明天我带你去县城。” 李长青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吃了,抹了把嘴,“把药材卖了后,顺带置办点东西。” 第十二章:明日事宜,潜藏的危机 “啊,带我进城?” 收拾碗筷的许招娣不由得一愣,又重复了一遍李长青的问题,犹豫片刻后摇摇头说道:“我还是不去了,你去就成。” “明天我把屋子收拾收拾,再去把你家地里的桔梗收收。” “还要山上打点柴回来,这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家里没有干柴冬天可活不下去。” 许招娣井井有条地安排着李长青家里的琐事。 看来是已经开始代入到了李家媳妇的身份中,并开始着手安排着二人日后的生活事宜。 不过这番作态却让李长青心里不由得心疼,因为他知道这是许招娣在许家呆久了,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处事法则。 那就是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想不想,而是怎么样能不犯错。 因为在许家她但凡偷点懒、犯点错就免不了要被刘氏一顿打骂,至于她的想法?那更是无人在意。 久而久之,她在做事情时会下意识地忽略自己的想法,选择那些做起来最起码不会犯错的活计,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得改! 他赎许招娣回来可不是为了跟许家一样当奴仆来对待的,那跟把人从一个火坑里救出来再推进另一个火坑里有啥区别。 许招娣这个坏毛病必须狠狠给她纠正掉! 这么想着,李长青一把将还在擦桌子的许招娣拉了过来。 “呀!” 一个惯性不稳,许招娣整个人都扑倒在了李长青怀里,就这么坐在男人的腿上。 许招娣脸色顿时涨红,以为李长青是想跟她那个,赶忙开口。 “今天不行,我……我来那个了,等明天行不?” 许招娣抓着抹布的手都紧了紧,但又怕李长青生气,又说道:“你要实在想,今天也可以的。”声音细若蚊蝇。 李长青也没想到他就轻轻一拉就把许招娣给拉进了他怀里,感受着大腿上熟悉的触感,他又回想起来那个晚上,脑袋宕机了一瞬。 可在听到许招娣的声音后又立马回过神来,内心挣扎一番后,终是舍不得放手,反而环抱住许招娣的腰肢将其整个人都拥入了怀里。 闻着少女身上那淡淡的草木香,还夹杂着一些未消散的兔肉香味,李长青感觉自己的肚子突然又变得饥饿起来。 但还是没忘记正事,开口道:“家里衣裳也旧了,我要扯几尺布做几身新衣裳。” “但我一大老爷们,也不会挑,你明天跟我一起进城帮我挑。好不好?” 李长青声音温柔而富有少年独有的清亮,听得许招娣身子一颤,又感受到那环抱住自己的手力道又大了几分,好像自己要是不答应,他就不松开的架势。 “好,我帮你挑。” 许招娣脸红得近乎要滴出血,只能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应下。 “好,就这么定下了。” 听到满意的答复,李长青才意犹未尽地松开环抱住许招娣的手,许招娣慢慢站起,整了整衣裳。 “你今晚睡我娘那间屋,床上被褥啥的都有。” 李长青指着堂屋侧面的门说着,至于为什么不让许招娣跟他一起睡。 原因很简单,李长青不相信自己能忍得住,与其难受一晚上,还不如分开睡来得安稳。 安排好明天事宜,李长青也早早睡去,而许招娣则是说自己整理好那些黄精再睡。 李长青便任由她去忙活了。 …… 同一片夜色下,三青村北边一处破败的茅草屋外,篝火烧得噼啪作响,三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 若是李长青在场定然能认出个七七八八,许昌、王癞子和他两个小弟都在其中。 王癞子蹲在火堆边,脸上那五道指印还没消透,在火光里泛着青紫色,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半拉烂茄子。 他闷头灌了一碗浊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也不擦,因为脸实在是太疼了。 不多时,有人开始扯着由头开启了话题。 “诶,许昌,听说你把赌坊欠的银子都还了?” 说话的人叫李更,是李三斤的儿子,硬要说的话,也算是李长青的堂哥,平日里与许昌称兄道弟。 李更这话不由得让王癞子一阵惊奇,也开口询问。 “我记得你小子可欠了不少,整整三两银子,你当真还完了?” 王癞子旁的小弟也附和道:“你小子不会是有什么发达的法子,没告诉我们吧。” 面对众人的问询,刚还完钱,不用担心被砍手的许昌也是喝了不少,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一股脑地把李长青来许家买许招娣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许昌灌了口酒,嘿嘿笑起来,把今天下午李长青来许家赎人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在他的版本里,李长青是跪在他家院子里求着他爹娘放人的,他许昌站在门口把那傻子骂得狗血淋头,最后是看他可怜才答应让许招娣跟他走的。 虽然用不了多久整个三青村都会知道这件事情,但是现在知道的人也确实不多。 听着许昌添油加醋的讲述,众人自然是不相信,但也没当场戳穿。 只见王癞子的另一个小弟一拍脑门,好似想到了什么般,他忽然扭过头,盯住许昌。 “许昌,你姐,不是原先许给了大山村的刘蛮子了吗?怎么又……” 他没把话说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后面想说的是啥。 无非就是想问,为什么许家又把许招娣许给了李长青呗。 “哼,乱说什么,我姐?她也配?不过是我们许家的一个丫鬟而已。” 许昌像是忘记了自己前不久还苦苦哀求许招娣时的样子,冷哼一声又再次说道。 “那刘蛮子就嘴上功夫厉害,说什么三两银子娶许招娣,可结果大半个月连一个铜板都没见着。” “那李大傻倒是比他好上一点,起码肯给三两定钱。” 听着许昌的话,周围一圈人都坐不住了,王癞子更是激动地站起身。 “你说那李大……,那李长青拿三两银子买你姐!” 王癞子其实是想说李大傻的,但左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又让他改了口。 一旁的小弟也惊讶:“我要有三两银子,都能买三四个婆娘了,这李长青倒好,就得一个。” 虽然不得不承认许昌他姐许招娣确实长得好看,但是在他们看来那也是不值三两银子的价格。 听到众人的话,许昌不由得眉头一皱,不满地说道。 “那是我许家养的好,值得起这个价,而且不是三两,而是四两。” “他过两天还得给我家敬上一两银子,才把身契给他。” 许昌得意地说道,但也是倦了,挥手众人后便摇摇晃晃的走了。 王癞子等人看着许昌消失在夜色里,有人羡道。 “这许家当真是运气好,一个女儿能卖这么多。” 一旁人有人反驳:“什么运气好,我看是那李长青傻才对,我还真以为他变聪明了,结果到头来还是个李大傻!” 周围一圈人也被逗得直发笑,唯有王癞子眼神精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啥呢杰哥,喝酒啊。兄弟们都等你呢!” 无视那人的催促,王癞子笑着问道:“你们说,那刘蛮子知道自己婆娘被抢的事不?” “肯定不知道啊,许昌都说了是今天的下午事,他咋可能知道。” 见此,王癞子不再言语,而是端起破碗热情地说道。 “喝酒!喝酒!” 第十三章 :县城卖药 天蒙蒙亮,李长青便已起床洗漱一番,随后便在院子里练习起从记忆里得到的武技。 许是因为昨夜分类黄精耗费了不少精力,许招娣则是起得稍晚了些,李长青已是打完了两套拳法才推门走出。 见到在院子里一招一式舞着招式的李长青,一时间竟也看得有些痴了。 好一会才回过神,连忙拿着盆到旁边洗漱,但余光总是忍不住瞥向晨练的李长青。 他居然还会武功! 许招娣现在越发觉得李长青就像一个等待被发掘的宝藏,不仅能打猎、采药,现在更是连武功都会。 而她恰好就是那个挖宝人,挖掘的越深就越让她感到惊喜。 李长青也自然注意到了许招娣,原本打算打两套就休息的他,硬生生又压榨自己打了完第三套。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看到许招娣看向他时那双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发亮的眼睛,便停不下来了。 表演欲? 李长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来这个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后苦笑着摇头。 无聊的小知识又增加了。 “我去煮饭。” 许招娣见李长青看过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就向厨房走去。 二人简单吃过早饭,便收拾好药材着手开始准备进城事宜。 “这里面是年份高的,二十年份的我用湿布给包上了。” 许招娣递过来一个篮子,篮子上用一块湿布盖着,说是这样子能更好的护住黄精的药性。 李长青对这些并不清楚,三青村到县城要三个时辰的路程,等他走过去这些放了一夜的黄精药性还有多少还不确定呢。 那些药馆可精明的很,定会借此压一压价格,但好在许招娣懂得这些。 见许招娣要去背那个明显重许多的藤篓,李长青赶忙制止:“这个我来。” 他越过许招娣的手,一把将那藤篓拽到了身前,反手将许招娣刚刚递来的篮子又递了回去。 看了看手里的篮子,又看着已经背上藤篓的李长青,许招娣也没多说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还是挺招人眼光的。 不少好事者都他们二人方向瞧着,更有甚者干脆直接开口问道。 “长青,你跟招娣这是要进城?” 李长青转头看去,见是熟人便也就没有藏着掖着:“是啊赵叔,采了些药材,跟许姐儿进城置办点东西。” 李长青的话又不由得让那些竖着耳朵吃瓜的人好一阵羡慕。 “能耐啊长青,我就说你昨天背着个藤篓进山干啥呢,原来你还懂采药啊!” “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 但也有好事者,尤其是村里那些婶子,更是不嫌事大的揣测着二人间的关系。 “许家那姑娘不会跟长青好了吧?” “人照顾了长青那么久,说不定早就腻歪在一起了。” “啧啧啧,就是这许姐儿瘦了点,怕是不好生养啊。” “那不好生养,你看那胸膛,保准以后饿不着孩子好吧,说不定还能让长青尝尝味呢!” “许家那性子,之前还说三两银子把许姐儿卖给大山村的刘蛮子,这还能成全他俩吗?” 诸如此类的赞赏和对二人关系的猜测,二人几乎是一路听着走出了村口。 故意放慢了点脚步,让许招娣得以走在他的旁边,看着低着头脸红了一路的许招娣,李长青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你也别被那些大娘给影响了,你也知道她们就那样,正所谓话糙理不糙嘛。” 许招娣默不作声,但脸上的红晕也没褪去,实在是那些大娘说的也太糙了点。 李长青没有得到回应,无奈耸了耸肩跟在一旁。 约莫两个时辰,二人便已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说实话李长青还是稍微有些惊讶的,他还以为路上要休息两三次,花上三个时辰才能到县城。 可结果是二人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息,许招娣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一路走来李长青都有些喘气,反观许招娣则是一脸云淡风轻。 见李长青用那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许招娣也知道为什么,开口解释。 “我常来县城里抓药,走的勤了,也就不累了。” 李长青了然,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看向许招娣问道。 “你既然常来抓药,那你应该知道哪家药铺给的价格公道些吧?” “知道。”许招娣点点头。 “我就说带你来准没错,真是帮大忙了许姐儿。”李长青面露喜色,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 虽然李长青自己也能靠能力来做到这些,但是能省则省。 他想把今天的能力用在那株二十年份的黄精身上,将其价值最大化。 “跟紧我。” 许招娣见李长青夸她,脸上浮出几分浅浅的笑意,却没有接话,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便提着篮子走在前头带路。 她进了城门后没有往主街走,而是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都是老旧的木板房,屋檐低矮,几乎要在头顶碰在一起。 李长青背着藤篓跟在后面,左右打量着这条他从未来过的巷弄。 “同济堂在主街上,给的价码表面公道,但你若有好货,他们反而会压价。” “而且我们要卖的药材量还大,他们肯定不会出太多钱来收。” 许招娣边走边说,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因为好货他们会转手卖给南边的药商,中间赚个差价。真正收好货的,反而这些巷子里的老药铺。” 她在一间铺子前停下来。 铺面不大,门板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书“仁济堂”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门口摆着两张长凳,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凳上择菜,见有人来,抬眼皮瞅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 “刘婶。” 许招娣上前唤了一声。 那妇人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 “哟,是许丫头啊!有些日子没来了,又是来给你那死人爹抓药?” “不是。” 许招娣摇摇头,侧身让出身后的李长青,“我……带我当家的来卖药材。” “当家的?” 刘婶的目光越过许招娣,落在李长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李长青站得端端正正,冲她点点头:“刘婶好。” 刘婶没应声,只是把手里择好的菜往盆里一丢,站起身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孙老头,来客了!” 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掀帘子走了出来。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麻衣,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眶深邃,一撇山羊胡挂在下巴,光看这面向就有一种令人安心的信任感。 “许丫头来了。” 孙老头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目光便落在了李长青背上的藤篓上。 “带了什么货?” 第十四章 :这个我收不了 李长青把藤篓放下,掀开盖在上面的湿布。 藤篓里的黄精一块块被码得整整齐齐,根须完整,表皮呈黄褐色,断面是半透明的角质状。 湿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孙老头眼睛一亮,蹲下来拿起一根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又凑近了看断面的纹路,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一根一根地翻看着,每看完一根就按年份大小分类摆开。 刘婶也不择菜了,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着,那架势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孙老头才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看着李长青问道:“这些黄精,你采的?” “是。” “哪座山?” “小青山。” 孙老头捋了捋山羊胡,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报数。 “我看过了,十年份居多,虽然有几株八九年份的但我也按十年份的价格收。” “十年份的一斤四百文。” 闻言,李长青心里甚是喜悦,转头看向许招娣挑了挑眉。 许招娣立马会意,上前将手里的篮子也一并摆在了桌子上。 “嗯!还有?”孙老略感惊奇。 “孙老,这里头的可比那些好上一个档次呢!” 许招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显然,待在这家药铺里让她感到比在许家时更加自在。 “嘶!”孙老头在掀开盖住篮子的布后,整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都是十五年份往上走的黄精,这可真不多见了。” “这些我都单独收,这药材五年变一次药性,这些十五年份都按一斤五百文收。” 孙老头说完,又翻了翻篮子里的黄精,越看越满意,连那山羊胡都被他捋掉了几根。 “可是这几株品相更好些的……” 许招娣适时开口,指着篮子里那几株明显更粗壮的黄精,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 孙老头抬眼看了她一眼,笑骂道:“你这丫头,跟谁学的这么精?”说着把那几株单独拿出来称重。 “这四株品相好的,我给你们一株二百文。” 孙老头见二人还在交换眼神,又赶忙补充:“再多我可就给不了,我这小本买卖,你们夫妻二人总不能让我亏本不是。” 许招娣回头看了李长青一眼,见李长青微微点头后,便笑着应下。 “那就依孙老您的意思,就是……” 许招娣话没说完,孙老头就抬手制止她接下来要说的,掀开那包裹着二十年份黄精的布角看了看,双目瞪大,但却没有报价。 他沉默了几息,又把布角盖上,推回来到李长青的面前,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个,我收不了。” 李长青一怔。 许招娣也是为之一愣,但又连忙问道:“孙老,这是为何?这些黄精里头就属这株年份最长、品相最好,根须都没断,您怎么……” “不是不收,是给不了你公道价。”孙老捋着胡须,语气坦然。 “这二十年份的老黄精,在我这仁济堂卖不出好价钱。我这铺子做的是街坊邻里的生意,寻常人家哪吃得起这个?” 听闻此言,李长青二人都是一副失落神情。 见此孙老头顿了顿,又说:“你们要真想卖,我倒是可以给你写一封书信,你拿去给主街同济堂的孙掌柜看,他应该会给你个满意的价格。” 李长青听完,点了点头,对孙老头作揖感谢。 “多谢孙老,那便麻烦您了,我做主,这些八九年份的黄精就不用算价了,权当我们承了您老的情。” 孙老头满意地看了眼李长青,这话听着心里也舒坦,他捋着胡子笑道。 “我倒是知道招娣这丫头是跟谁学那么精明了,原来是你小子带坏的。” 李长青笑而不语,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他这一趟进城卖药的第一笔收入进账。 除去那些白送的八九年黄精,剩下十年份的黄精共六斤,两千四百文。 十五年份的八株,不到两斤,算两斤,一千文。 品相极好的那四株,一株二百文,四株共八百文。 这一趟药材一共卖了四千二百文,这还没算上那株还没卖出去的二十年份黄精,自己就又赚到了赎一个许招娣的钱。 文钱拿着足有四吊半,实在是压身,还容易引人觊觎。 索性付了四十文,要求孙老把那四千两换成了银子,以方便携带。 在孙老头的再三确认下,李长青手里终于是多出了四块银闪闪的白银。 “其实文钱也不错的,没必要要换成银子的,白白花了四十文呢。” 见许招娣还在心疼那四十文,李长青安慰之余顺带的解释了一番其中的利弊,才让许招娣恍然大悟。 “这二两银子和这些余钱你拿着。”他把许招娣的手掌摊开,将两块银子和一把文钱放在了她的掌心。 “这……”许招娣想要开口婉拒,却被李长青率先开口给打断。 “我一会要去同济堂卖药,今天要置办的东西不少,我们分头行动会更快些,你手里有钱我也放心些。” 听完李长青的解释,许招娣点点头,将银子贴身放好。 李长青这个举动倒是让孙老头又高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你这个年纪做事居然这般稳当,真是少见。” 孙老头称赞了一句,又看向许招娣。 “这丫头命苦,能跟着你这样的,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许招娣听了这话,脸色微微泛红,低下头去摆弄着篮子里的布角。 李长青笑了笑,没有接话,可目光却落在柜台后面那排架子上。 架子上摆着几本边角卷曲的旧书,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孙老,后面那些书买吗?”李长青抬手指了指后头。 孙老头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去,笑道:“那些都是医书药典,有些是我师傅留下来的,有些是我自己抄录的,怎么?感兴趣?” 李长青摇摇头:“我不感兴趣,但我觉得许姐儿应该感兴趣。” 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李长青便注意到了许招娣的眼睛就时不时往那架子上瞟。 那目光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站在糖葫芦摊子前,明明心里想要得要命,但嘴上却又不敢开口。 在加上昨天许招娣对药材的了解,以及每每谈及药材时那隐隐发亮的眼睛,李长青哪怕是在迟钝也明白了少女的喜好。 “我想给她买几本,闲暇时翻翻看看,认认药材也是好的。”李长青说得很直白。 一直低着头的许招娣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张,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第十五章 :招娣往事,同仁堂 孙老头也是一愣,随即掩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把门口摘菜的刘婶都吓了一跳。 “好!好!”孙老头连说了两个好字,起身走到架子前,在一众书籍里抽出来一本不太厚实的册子。 “这本《草木简述》,是我早年间抄录的,上面记载了七八十种常见药材的形态、产地、采收时节以及炮制方法,图文并茂、最为适合入门。” 他把书递给李长青又看了一眼许招娣:“你若是要,二十文便可。” 二十文,也就一碗羊汤差不多的价格,而一本书的市价最少都在百文往上,孙老头这明显就是找个由头白送罢了。 李长青也没戳穿,从怀里掏了二十文放在柜台上,接过书转身塞进了还在愣神的许招娣怀里。 “拿着。” 好半晌,许招娣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怀里皱巴巴的旧书,又抬头看了眼李长青,嘴唇颤巍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我不认字的。” “我教你。” 李长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般。 啪嗒、啪嗒。 少女的眼泪终是忍不住滴落,啪嗒啪嗒地掉在书封上,她赶忙用袖子去擦,可却怎么都擦不干净,越来越急。 “好了,别擦了,书坏不了。” 李长青按住她的手,用手抹去她的眼泪,安慰时心里还想着:这小哭包,咋一对她好就爱哭。 上一次她站在他家门口时也是这般哭的梨花带雨的。 许招娣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低头把那本书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 刘婶看到这一幕也是不由得眼眶发热,孙老头更是叹了一口气,又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欣慰还是在惋惜。 刘婶终是忍不住开口告诉了李长青,许招娣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许丫头,其实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李长青正收拾着藤篓准备走,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这丫头常来铺子里给他爹抓药,一来二去我们也就熟络了,孙老头考了她几味药材,她只听一遍就能记住。” 刘婶说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惋惜。 “孙老头心善,说让许丫头来铺子里学徒,还不收束脩,管一顿午饭,每月给一百文零用。” 叹了口气,刘婶继续说道。 “可这丫头回去跟他爹娘一说,第二天她娘就找上门来,指着孙老头的鼻子骂,说他不安好心,想把许丫头拐走,好让她家少个干活的……” 刘婶说到这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也满是气愤,手里的菜都掐断了好几根。 “后来呢?”李长青问。 “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呗,摊上这种爹娘也是没谁了。”刘婶忿忿不平。 李长青听完,转头看向许招娣。 许招娣依旧低着头,但从侧面能看到她紧咬嘴唇,腮帮子鼓鼓的。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把藤篓背在肩上,招呼道。 “走吧,回去我教你识字。” 许招娣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里的阴霾倒是消散不少,看向李长青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委屈。 “孙老,我们走了,下次采到好药我肯定先拿来给您掌掌眼。” “你个臭小子,好好待许丫头听到没有。” 孙老头笑骂,将纸上的墨水吹干递给李长青。 “你不说我也会。”李长青接过信纸,招了招手牵着许招娣向外走去。 “孙老、刘婶,我们先走了。”许招娣也招手道别。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孙老头叫住二人。 李长青停下脚步,转过身。 孙老头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能在小青山采到品相这么好的黄精,定然不是运气使然。” 李长青双眼微眯,便听孙老头继续:“往后采药,莫要贪多,有些药材采了根就绝了种,来年就不长了,山上的那些好东西,得留着根,才能常年有收成。” 听了这话,李长青郑重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疏忽了。 孙老头这是在教他做药农的道理,他得记在心里。 “还有。”孙老头又凑近了几分。 “你那二十年份的好东西,卖的时候要与掌柜单独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过你小子精明,我倒也不担心。” 李长青明白他的意思。 财不外露,尤其是在这个荒年里更应谨慎。 “多谢孙老指点。”李长青作揖感谢。 孙老头捋着胡子摆摆手,转身回到柜台继续捣鼓起那些黄精。 刘婶在门口目送二人走远,忽然冲许招娣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许丫头!下次来的时候,婶子再让孙老头教你认几种新药材!” 许招娣回过头,冲刘婶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 二人又回到了县城主街上,李长青将空藤篓递给许招娣,并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后说道。 “我去同仁堂卖药,你去街尾那家布行置办几匹布,厚实点的,别舍不得花钱,我能赚回来。” “好,你也要小心些。” 许招娣接过藤篓,拉着李长青的袖子低声说了句。 “放心。” 摸了摸她的头,见许招娣转身朝着街尾方向走去,李长青才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道。 【找到能让这株二十年份野黄精价值最大化的地方。】 虽然有孙老头的介绍,但李长青还是想试试特殊能力有没有什么指引。 “嘶!这次咋抽的这么猛?” 李长青默念完后,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锤了一下似的,至于得到的结果嘛。 一个白色近乎透明的箭头也指向了同济堂的方向。 “孙老头没有骗他,这同济堂确实是这株黄精的最好去处,就是这颜色。” 李长青习惯性地解读着箭头的意思。 白色代表成功率不大,上次狩猎野猪时也是这个颜色的箭头,可能不止代表着成功率不大,应该还代表着可能会有一定危险。 可这同济堂会对他有什么危险?难道是杀人夺宝? 不能吧,这同济堂这么大的药铺会为了一株二十年的黄精就杀人? 解读完箭头大致意思的李长青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自己还要不要去同济堂。 再三犹豫后,李长青还是决定要去探查一番,毕竟这药要是过几天再卖的话,药效流失,价格必会大打折扣。 县城主街,同济堂。 上次来的急,走的也仓促,李长青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打量同济堂这家县城最大的药铺。 三间门面连成一排,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招牌,龙飞凤舞的篆刻着“同济堂”三个大字。 第十六章 :周乘风 “仁济堂、同济堂,这一字之差,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李长青脑海里想到了仁济堂那块掉漆的都要看不清的招牌,再看看这同济堂的招牌,不由得扶额感慨。 门口人影进进出出,可见来往客人不少。 李长青抬脚刚进门,便有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穿着粗布衣裳,一副村里出来的村夫打扮,脸上便带了几分敷衍的笑意。 “客官,抓药还是问诊?” “卖药。”李长青开门见山。 闻言,伙计的目光随即落在他手里的篮子上。 篮子上盖着湿布,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但篮子本身并不大,顶多能装两三斤东西,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值钱的药材。 想到这伙计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语气敷衍地指着一旁。 “卖药走侧门,那边有专门收货的柜台。” 李长青没动,而是从怀里掏出孙老头的信递过去。 “我是仁济堂的孙老推荐来的,麻烦把这个交给你们掌柜。” 伙计接过信,瞟了一眼信封上落款,听到李长青提及仁济堂时,神色微微一变。 这伙计是个懂行情的,仁济堂的孙老头虽然铺子小,但在县城药行里的辈分可不低,连他们掌柜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伙计自然不敢再怠慢,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说道。 “客官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掌柜的。” 说完伙计转身上了楼,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 李长青站在大堂里等着,目光四处扫过。 这同仁堂不仅外面看着气派,这里面也不遑多让。大堂两侧是整面墙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标注着各式药材名称。 柜台后面有几个伙计在抓药,称量、分包、捆扎,动作麻利。 楼梯口不时有客人上楼下楼,楼上应该是坐诊的地方。 就这么四处看看逛逛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那个伙计才火急火燎的从楼上下来。 脸上的敷衍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恭敬的神色。 “这位贵客,我们掌柜的邀您上楼一叙,您随我来。” 李长青跟着伙计上了二楼,二楼确实是问诊的地方没错,但二人没有停留,又跟着伙计上到了三楼。 相比起楼下两层的喧嚣,这药铺三楼倒是清静许多。 铺着的木地板光洁如镜,走廊两侧摆着几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山水画,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门外还守着两个人,不像是药铺的伙计,一身粗布短打装扮,看起来倒像是那家的家仆。 李长青双眼微眯,看来这屋里还另有其人。 伙计在门前停下,轻叩了两下门。 “掌柜的,人到了。”伙计朝着里面喊道。 “带进来吧。”门内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贵客里面请。”伙计推开门,侧身让李长青进去。 房间不大,但陈设却精致的很。 一张红木长桌,桌上摆着茶具和几本账册,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摆着几个做工精良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的瓷瓶和古玩。 桌案后坐着一个面容白净,留着八字短须的中年人,正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孙掌柜。 而房内并不止孙掌柜一个人,在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李长青,虽看不清面容,但光看身形年纪应该不大,身着一身白玉棉绸,发髻用的是玉石簪子,身份一看就不简单。 “你就是仁济堂孙老推荐来的?”孙掌柜见李长青进来,也是起身相迎。 “嘶,小兄弟看着有些面熟啊,怎么称呼?”在看清李长青的长相后,孙掌柜顿感眼熟,便索性开口询问。 “村夫李长青,两日前来过,您还给我看了价目。”李长青作揖回答。 孙掌柜在经过李长青的提醒后,恍然大悟道:“嘿!你瞧我这记性,原来是长青兄弟你啊,我当时就看好你,觉得你肯定能搞到好货给我。” 孙掌柜语气热切,但是到底是真记起还是假记起那就未得而知了。 不过李长青也丝毫不在意,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人情往来,你捧我、我捧你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人捧人高,二人在相互客套了一番后便直入主题。 “我在信上都看了,我跟孙老是同族,按辈分他也算是我叔伯,你居然是他推荐来的,东西若是好货,我给的价格也定然让你满意。” 孙掌柜说完便带着李长青来到了长桌前,李长青也不由得心里感慨这孙老头居然还有这层关系,当真是深藏不露。 但也多亏了他的推荐信,不然他今天说不定连这孙掌柜的面都见不着。 李长青将手里的篮子放在桌子上,掀开了湿布一角,露出来里面那株二十年份的野黄精。 余光瞥见那年轻人的面容,和他差不多大或者长他几岁的样子,面如冠玉,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李长青的举动只是惹得那人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便又低头喝茶去了,显然对他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乡下人带来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孙掌柜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绸布铺在桌子上,随后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株黄精从篮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根须完整,表皮呈深黄褐色,纹理细密,断面的角质层厚实均匀,散发着一股醇厚的药香。 “二十年份,品相上佳,根须一根没断。”孙掌柜喃喃自语,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他正要把黄精重新放回篮子里,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年轻人忽地坐直了身子。 “等等。” 年轻人放下手里的折扇,伸手从孙掌柜手里接过那株黄精,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 “哎哟,周公子您轻点,这二十年份的老黄精可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孙掌柜看到青年这般翻看,也是在一旁着急忙慌的虚护着。 “好东西。”青年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赞了一声,转头看向孙掌柜。 “孙掌柜,这就是你刚刚说的比十年老山参还珍贵的那个药材?” 孙掌柜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心里想着这二十年的野黄精自然是比不上十年老山参的。 但他就是因为不想将自己镇店的宝贝卖出去,才用这么个蹩脚的借口把这位身份不凡的周公子给稳住。 好在这小子的东西确实如信里所说的那般稀有,这下应该是能把这周公子给含糊过去了。 这么想着,孙掌柜干咳一声开口道。 “周公子,这……这确实是个意外之喜。方才小厮送信上来,说仁济堂的孙老推荐了一位客人来卖药材,我还没跟您说,人就到了。” 李长青站在一旁,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位“周公子”显然是在找什么药材,孙掌柜这边正好缺货,而他手里这株二十年份的黄精,恰好撞上了这个风口。 跟周公子说完,孙掌柜又转头向李长青介绍着青年的身份。 “长青小哥,这位是周府的三少爷,周乘风。” “今天你这药材卖不卖的出去,可就都指望着人周少爷呢。” 听闻孙掌柜这么说,李长青也是对着周乘风作揖一礼。 虽表面平静,但李长青心里却早已是波涛翻涌了。 因为他怎么隐约记得,他们县的县丞好像也是姓周来着! 第十七章 :周乘风的请求,令牌 “你叫李长青是吧?” 周乘风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李长青。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药农多要么是那些白须老农,要么是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还是头回见到李长青这般,年轻的过分的药农。 难免心生怀疑,担心这是倒手货的他便提嘴问了一句。 “着黄精当真是你采的?” “是我。” “那座山?” “小青山。” 二人一问一答,周乘风心里对李长青的怀疑也降低了许多,点了点头,没有在继续追问,而是直截了当的问了价。 “这二十年份的野黄精你打算卖多少钱?” 闻言,李长青没有立即做出回答。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这黄精在仁济堂给不出价,是因为仁济堂的客人买不起。 但这位周公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看孙掌柜对其的态度在结合他的姓氏,他的身份多半跟县丞脱不开关系。 这样的人,非富即贵,出的起价,也愿意出价。 但出多少,那就的看他有多想要了。 想到这里,李长青也开口试探道:“我初次卖药就遇到公子这等贵人,若是公子想要,给个公道价就成。” 李长青声音不卑不亢,倒是让周乘风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想到一个乡下小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放下黄精,又重新靠回了椅背,摇起折扇,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孙掌柜,你给估个价吧。” 孙掌柜点点头,清了清嗓子:“二十年份野黄精,市价约莫在二两半到三两银子之间。” 孙掌柜顿了顿,看了眼李长青,在想到他帮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的份上又继续道。 “但是这株品相极好,根须完整,我可以给到三两半。” 周乘风听了,没吭声,只是用目光撇了李长青一眼。 李长青也没吭声。 他知道,这只是开价。 以这些富少的秉性,东西若是入了他们的眼,那必然会抬一口价来彰显自己家世的殷实。 果然,下一秒周乘风忽的笑了,手中折扇轻摇道:“孙掌柜,你这价出得不实在。” 听周乘风这么一说,孙掌柜也是一愣:“公子何出此言?我给的价钱已经是寻常药铺里顶天了的。” “这株黄精若是寻常时候,你这三两半给的到确实公道。” 周乘风停顿了会,一合折扇,点了点桌上的黄精继续说道。 “但现在可并非寻常时候,我祖父的寿宴就在下月,我派人找遍了县城所有的药铺,那些药铺里的珍惜药材都入不得我的眼。” “而这黄精恰好又出现在这,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说着他又用手捋过黄精那长长的身子,神色极为满意。 “这二十年份的野黄精酷似马鞭,我祖父爱马,见此定然欢喜。物以稀为贵,这根黄精在我眼里,值十两银子!” “十两!”孙掌柜的声音猛的拔高了八度。 我靠,这么有实力! 一旁的李长青也是大为震撼,他想过这周乘风会抬一口价,但是这一口抬的这么猛到是他没想到的。 但最后的受益人终究是他,心里激动但面上任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致谢。 “公子爽快!” 周乘风见他答应的干脆,倒是多看了他两眼。 年纪轻轻有本事,见我报出高价也面不改色,倒是个心性好的。 他点点头,随后话音又是一转:“不过这老黄精还是太单调了些,做随礼还可以,但要是做为主礼倒是要招人笑话了。” 闻言,李长青心里一紧,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在他手里有孙老推荐信的情况下,箭头颜色依旧是白色,那就说明他这一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将药材卖出去。 现在看来,那道坎应该就是出自这周乘风的身上了。 而这周乘风也是个精明的,先抬价在提要求,若是自己拒绝要求,那就是博了他的情。 到时候这黄精卖不出去还好,可要是当着孙掌柜的面与其交恶的话,那自己卖药这条路子很可能会因为他而断掉。 这倒是让李长青处于了被动,只能看这周乘风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 屋里静默了三息,随后又响起了周乘风那漫不经心的声音。 “十两银子,买你这株黄精,但我有个要求。” 他也没买什么关子,而直截了当的说出要求,似乎根本不在乎李长青会拒绝,或者说他有让李长青拒绝不了的能力。 “我要你在我祖父寿宴之前,替我寻得一株真正拿得出手的珍惜药材,最好的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跑。”周乘风从腰上的荷包里拿出两锭银子放在桌子上。 “这十两,是黄精的钱。”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到李长青面前。 接过那掌心大小的木牌,入手圆润,牌边浅刻云纹,正面上篆刻着一个“周”字。 “这是我周府的信物,只要拿着它,县城里凡是我周家的铺子,你都可以进去打探消息。若是采到了药材,直接拿着腰牌去城东周府找我即可。” 周乘风说完最后一句,身子靠回椅背,折扇重新展开,在胸前轻轻摇着。 “找到之后,药材按市价的两倍收,若是能让我满意,我在另赏你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连孙掌柜的眉毛都跳了一下。 李长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个。 一百两银子,可是足够他在三青村盖上一间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买上几十亩良田,舒舒服服过上十年! 但没一会他又冷静了下来,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更不会刚好掉在他面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抬头看了周乘风一眼。 这位公子爷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 可李长青却注意到一个细节,周乘风在说“一百两”的时候,眼角连动都没动一下,就好像这一百两不是银子,而是一百个铜板似的。 能拿一百两当赏钱的人,要么是财大气粗到不在乎,要么就是…… 李长青心里轻叹,看来这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再次试探着开口:“公子厚爱,长青受之有愧。” “只是我不过是个刚入行的药农,小青山虽大,珍惜药材却不是说有就有的,万一期限内找不到……” “你尽力便是。” 顿了一会,周乘风才笑着摆了摆手:“找不到也无妨。” 说的倒是轻巧,但李长青还是听出来话里那一丝冷意,他现在是真的确认这周乘风应该也是只笑面虎了。 “既如此,长青便斗胆接下这个差事,多谢公子抬爱。” 事已至此,已是容不得李长青在拒绝了,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好在这事对于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这在别人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换到李长青这不过是多费些心思进山走走罢了。 这么想着,看来箭头还是权威的,当真是将这野黄精的价值给最大化了。 “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你。” 周乘风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极为满意,连说了两个好字。 “老规矩孙掌柜,你把这野黄精给我找个好点的盒子装起来,派人送到周府。” “是,公子。”孙掌柜躬身。 话落,周乘风站起身,将那株黄精拿在手里又端详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冲孙掌柜道了声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倒是一旁的孙掌柜暗自谈了口气,看向李长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一样。 第十八章 :汇合,开始大采购 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孙掌柜站在桌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又看了一眼李长青,嘴唇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小兄弟,你可知道你今天接了个什么差事?” 李长青将腰牌收进怀里,抬头看向孙掌柜:“孙掌柜有话不妨直说。” 孙掌柜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关上门,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道。 “那位周公子,看着好相与,可他是什么人?县城里谁不知道,周县丞家的这位三公子,面上笑嘻嘻,背地里……”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伸出手,在脖子上一横。 李长青瞳孔微微一缩,但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恐慌的表情。 “这周公子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找不到的。” 孙掌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压惊。 “上个月他为了给他祖父祝寿,想找一副前朝的骏马图做主礼,让城里的古董铺子帮他找。” “结果呢?东西没找到,那家古董铺子的掌柜半个月后就被查出倒卖假货,铺子被封,人下了大狱。” 他放下茶杯,看向李长青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是真有假货,还是被人栽赃,这县城里谁都说不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家铺子跟周公子有过节。” 李长青沉默不语。 “不过你也是没办法,你今天若是不接这差事,当场驳了他的面子,以他的性子,你这黄精别想卖出县城。他在县城里一句话,哪家药铺敢收你的货?” 孙掌柜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你接了,这一个月里就得替他卖命。找得到,一百两银子到手,他在他祖父面前有了脸面,你也落个好。找不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寒意已经够重了。 李长青听完,沉默了几息。 “孙掌柜,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十两银子收进怀里,又把那块周家腰牌掏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放好。 “一个月,够用了。” 孙掌柜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听完这些后,还能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 而且也不像是强装出来的,孙掌柜斟酌着说词。 “长青小兄弟,难道就不怕……”他话虽没说完,但李长青也明白他的意思。 “怕。”他实话实说。 李长青提起空篮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孙掌柜一眼。 “但怕也没用,既然躲不掉,那就想办法把事情办好就行了。” 说完,便推门出去,独留孙掌柜一人在屋中愣神。 半晌,孙掌柜才感慨着道:“此子心性,将来必成大器。” “马二,进来。”他招来门口的伙计。 “掌柜的,有何吩咐。”叫做马二的伙计躬着身子进屋。 “你看着点,以后但凡是长青兄弟来铺子里卖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来给价。” 孙掌柜吩咐着马二,随即又补充道:“长青兄弟就是刚刚出去那个。” “是,掌柜的。”马二心里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与李长青交恶。 走出同仁堂的李长青也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竟已是这同仁堂的贵客。 李长青刚走到街尾就看见了许招娣,背着一个藤篓,两卷布匹从藤篓里漏出耷拉在她的脑袋上,远远看去像一只兔子般。 她正站在布行门口翘首以盼,手里还抱着一床棉被,见着他走过来,赶忙迎上来。 “卖掉了?”许招娣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卖掉了。”李长青点点头,说着掏出来那两锭银子,在她面前掂了掂。 许招娣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赶忙凑近李长青,用身体挡住他手上的银子,谨慎地看了看左右,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十……十两?!” 看着许招娣这紧张兮兮的模样,李长青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好笑。 “嗯,你男人厉不厉害。” 李长青摸了摸她的头,神色也没有了刚刚同仁堂里的稳重,反倒像是一个求夸奖的孩童。 “嗯,好厉害!” 许招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数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棉被,忽然有些不安。 “我买了两匹布,花了四百文;还买了两床棉被,六百文;做针线活要用的工具,一百文。” 她一样样数着,声音越来越小:“共花了一千一百文。” “这里是剩下的。”她递给李长青一个崭新的荷包,看针脚应是刚缝制出来的。 又看了一眼李长青手里两锭银子,咬了咬嘴唇,声音低落:“我是不是花的太多了?” 李长青自动略过了许招娣后面那句话,而是接过她递来的荷包,转移话题道:“这荷包怪好看的,你缝的?” “嗯,怕手生,缝着练手的。”被夸奖的许招娣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忘记了刚刚的不安。 李长青接过她背上的藤篓,翻开一看,果真和许招娣说的一样,只有两匹布,一床棉被。 他又看了看许招娣手里抱着的那床,心里顿时一紧:咋买了两床棉被?难不成是要跟我分房睡? 还未等他多想,许招娣便开了口:“这床是给娘那屋准备的。我想着你安定下来后,迟早要把娘接回来,早些备着,免得到时候入了冬手忙脚乱。” 李长青听了这话,心里那点不安顿时散了,不是分房就好。 再一想,许招娣说得也在理。 如今他有了本事,养活一大家子不成问题,他也不愿让娘在外头受白眼,原本就打算等许招娣的事办妥后,就把娘和二弟接回来。 只是没想到,许招娣竟比他还想得长远。 他看了眼前这姑娘一眼,心里头忍不住感慨:这一回,真是赚大发了。 李长青怎么想着就把这话直接给说了出来:“许姐儿,为你赎身,真是让我赚大发了!” “你……你说什么胡话呢!”许招娣的脸又是一阵绯红,但随即又问道。 “你为什么一直不叫我的名字?叫许姐儿,这多显我老啊!” 许招娣低着头有些不满地嘟囔着,可随即想来又明白了李长青的用意,毕竟招娣这个名字确实不是一个好名字。 她也很不喜欢,但她没得选,一想到这儿,她心情又低落了几分。可没一会就又被李长青逗得咯咯直笑。 “我不喜欢叫你招娣,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许姐儿挺好听的,你这么漂亮,才不显老呢。” 李长青这话说得真真切切,没有半点含糊,那年轻的面容上板着一张老头似的严肃表情,看得许招娣忍不住捂嘴嗤笑。 见状李长青知道,这话算是揭过去了。趁着许招娣现在高兴,乘胜追击道:“东西还没买够,我们再去逛逛。” 说着便拉着许招娣在县城里转了一大圈。 先去了粮铺,李长青一进门就开口要了五斗粟米、三斗精米、十斤面粉,米铺老板听得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伙计搬货。 许招娣站在旁边,看着那一袋袋粮食往外搬,嘴唇动了几回,到底没忍住,扯了扯李长青的袖子。 “买五斗粟米就成,你还买这么多精米和面粉干啥?吃不完要生虫的。” “吃不完就慢慢吃,钱留着总是要花的,留在手里招人惦记,还不如都吃进肚子里实在。” 李长青头也没回,又让老板称了十斤豆子,“豆子冬天能发豆芽,冬天没啥菜吃,发些豆芽好歹添个口。” “随你,反正都是你的钱。” 许招娣说完,不再吭声,就这么默默被李长青牵着走,但眼底还是藏不住心疼。 见状李长青嘴角勾起,他就是要让许招娣看看钱该怎么花,别老是因为花了点小钱就心疼半天。 不然以后他赚大钱了,自己老婆却不会花钱,那他上哪说理去。 第十九章:回村 从粮铺出来,路过一个卖熟食的摊子,锅炉里温着几只烤鸡,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李长青停下脚步,掏钱买了一只,用油纸包了揣在怀里。 许招娣看着那油纸包,咽了咽口水,嘴上却说:“买这个做啥,贵得很,回去我自己做就成。” “你做的留着以后吃。”李长青拍了拍油纸包,“这只现在就吃,咱们路上啃着走。” 他又在旁边的摊子上顺手买了几包糖,用草纸裹了,塞进许招娣手里。 “你的。” 许招娣攥着那包糖,手心都热了,却舍不得吃,小心地放进腰间的布兜里,说回去再吃。 李长青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笑了笑往前走。 又置办了一些家里缺的锅碗瓢盆,想着家里的油也没多少了,便想着买块板油回去炼油。 到了张记肉铺,张屠户远远就看见他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哟,又是你小兄弟!” 因为李长青给张屠户留下的印象挺深刻,所以隔了两日张屠户还是记得他的样子。 李长青走到案板前,说要板油和二十斤猪肉。 张屠户麻利地撕下一大块板油,又挑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过秤一称,板油六斤,肉二十一斤,凑了个整,四百文。 “这板油也是今天山上猎下来的,就是没有你猎的那只肥,出的油也不多,拿回去炼了,油渣子也别扔,留着包饺子做馅儿,香得很。” 张屠户一边剁肉一边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小兄弟,你要是再打到野猪,可千万记得送我这儿来,保准给你好价钱。” 李长青应了一声,把肉和板油一并放进篮子里。 既然要帮那周公子寻药,那一套好的采药工具是必不可少的,至于上哪搞,李长青心里早有选择。 在许招娣疑惑的目光下,李长青又让张屠户切了五斤肉,串着走出了肉铺。 来时第一站是仁济堂,这走时最后一站也是仁济堂。 再次来到仁济堂时,门口已不见刘婶摘菜的身影,孙老头则是在柜台后面捣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孙老头见又是李长青和许招娣二人,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药杵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老头我给的信没用?” “应该不能吧,孙成那小犊子敢不呈我的情?” 孙老头一边自语,一边习惯性地捋着他那标志性的山羊胡。 “有用得很,托您的福,倒是卖了个顶天的价。回来特意给您送礼的。” 李长青乐呵呵地回答,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吊猪肉拿了出来。 “你小子,无事献殷勤,心里指不定又打什么鬼点子。” 孙老头见状虽一脸防备,但还是接过李长青递来的肉,朝门帘里喊了一声。 李长青也是无奈,明明自己也没干什么,怎么在孙老面前印象这么差。 “我怎么也算是个药农了,手里也没个趁手的工具。这不寻思着来您老这购置一套。” 李长青笑笑,并没有将自己要帮周乘风寻药的事情告知孙老,许招娣他也不打算告诉,免得让她徒增担心。 “就只是卖工具?”孙老双眼微眯,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般。 “当然,我身子骨这么硬朗,可不会卖什么补药。” 见李长青打着哈哈,孙老也没再追问,而是驳了一句嘴。 “这倒是确实,但你也别高兴。阳火淤积对身体也不好,你们两口子该办事时还是要办的,别憋着,那样对你俩都不好。” “你个老不休的,怎么能在人面前提这种事,要不要你今晚跟我办办啊!?” 孙老头这话恰好被刚从门帘后走出的刘婶听了去,揪着孙老头的胡子就是一顿教训。 惹到后面的许招娣咯咯咯直笑,但那发红的耳根便证明着,孙老头的话也被她听了进去。 “停停停,小辈的都看着呢,给我留点面。” 刘婶听见求饶才松开孙老头的胡子,打了声招呼后,提着肉又走进了后院。 孙老头捂着胡子,恶狠狠剜了眼李长青,像是在说:跟你小子一起准没好事! “等着。” 孙老头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崭新的采药工具,药锄头、药铲子、采参用的骨钎和竹刀等,一样样摆在柜台上。 李长青都拿着试了试,倒是挺顺手,便问多少钱。 “三百二十文收你三百文,拿完工具赶紧走,我这不留饭。” 李长青又看了看柜台后面的书,但没开口再买,贪多嚼不烂,先教会许招娣识字后再买也不迟。 东西置办完,日头已经偏西,看时辰应已是申时了。 李长青盘算着今天置办的东西,他们二人天黑前肯定是带不回去的,索性便去牙行雇了一辆驴车和一个赶车的伙夫。 许招娣这辈子头一回坐驴车,坐在车沿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车板,既紧张又新鲜。 驴子一迈开腿,车身猛地一颠,她的身子差点滑了下去,还是抓着李长青的手臂才稳住身形。 “怕了就抓紧我。”李长青开口,将许招娣往身边拉了拉。 “我才没怕。”许招娣嘴硬,但抓着的手还是没松开。 李长青顺手往路边乞儿手里塞了三五文钱,催促其早点回家。 在乞儿的连声感谢下,驴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县城,沿着官道往三青村徐徐驶去。 太阳已经挂在了西山尖上,把半边天都染成橙红色时,二人才回到三青村。 驴车刚到村口,便被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小孩发现,其中一个眼尖的更是看清了后面的两人。 “长青哥,原来你今天进城了啊,怪不得我去你家没人。” 李长青也注意到了说话的是周铁柱的儿子,小名叫小虎,大名叫周虎。 “找我干什么”从许招娣那要了点糖分给小虎,李长青也疑惑。 “我爹过几天要和赵叔他们上山,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周虎见了糖顿时喜笑颜开,索性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行,回去告诉你爹,说我知道了。”拍拍小虎的脑袋,就继续往村里走。 “哟!长青你咋买这么多东西。” “家里缺。” “你家日子这也是越来越好了,咋不把你娘接回来?” “过几天就接回来。” 一路上应付着村里人的嘘寒问暖,拒绝了想要上前帮忙的邻里。 李长青给伙夫结清尾款,二人大包小包的将东西给搬进屋里,路过的邻里都露出几分艳羡。 看着屋里堆成小山的货物,还想着继续整理的许招娣却接收到了肚子的抗议,惹得她耳根发红。 见状,李长青从怀里掏出那只油纸包着的烧鸡,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许招娣。 “吃。” 许招娣接过鸡腿,先是小口小口地啃,啃着啃着就放开了,大口大口地咬,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油都蹭到了脸上。 “明天我去一趟村长家。”李长青边吃边说。 “嗯。” 许招娣一顿,知道了他去村长干嘛,点了点头。 今晚李家虽没有煮饭,但却是吃了个肉饱。 收拾完屋里的许招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伸手摸了摸那两匹布料,一匹绢布和一匹棉布。 “这天也冷了,总不能天天穿着单衣上山,我过几天给你做几件新衣。” “别光顾着我,你给自己也织几件,还有这个也要换了,我昨天看你洗,都快破了。” 李长青用手在胸口前比划了一下,许招娣顿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不害臊!你肯定是看错了。”脸色涨红的许招娣,忍不住拍了李长青胸膛一下。 力气不大,软绵绵像是在撒娇似的。 “不可能,你说我看错了,那就证明给我看!” 李长青一脸正色,好像真的跟许招娣较起了劲。 “啊!要……要我这么证明?” 许招娣也怕李长青是真的较真了,支支吾吾地问道,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该怎么证明了。 “呀!” 许招娣被李长青抱起,突然的动作让她不由得惊呼出声,双手像在驴车上时一样,紧紧揽着李长青的脖子,生怕李长青一个没抱稳。 都到这一步了,许招娣哪能不明白李长青的意思。 她将头埋进李长青胸口,含糊不清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在谨遵医嘱这方面,二人可谓是做到了严格遵守,半点不打折扣。 事实证明,李长青确实没有看错,过了今晚那抹胸也确实是该换了。 还有新买的棉被也确实格外地暖和。 第二十章 :大山村来人! “我回来了!” 翌日午时,李长青一手提着两只野鸡,腰上束着只野兔,叩响了门。 门被从内打开,见李长青这身“野货”,许招娣顿感欣喜,赶忙搭把手。 “你卯时进山,这才上山多久,就又打到这么多!”许招娣拿着那两只溜肥的野鸡,入手还差点没抓稳。 李长青经过昨晚的一番疗愈,可谓是精力充沛,今天天蒙蒙亮他便进了小青山。 这一只野兔两只野鸡,在许招娣看来是收获满满,可对于李长青来说却只能说是聊胜于无罢了。 今天上山,他甚至都动用上了能力,可结果还是只能打到这些小玩意,像那些大型动物更是连根毛都没见着。 这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动物们都应该出来养膘才对。 “你昨日说,今天要去找村长?” 李长青的沉思被许招娣的问话打断。 只见许招娣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看到李长青已将单衣脱下,便顺势递上粗布帕子给他擦脸。 “嗯,一会带着只野鸡去请村长。”李长青擦着脸,应了一声。 “早点把身契改了,也好让你安心。” 闻言,许招娣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急。” 李长青放下帕子,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急。” 许招娣吃痛,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那分担忧到底是被这一下弹散了几分。 简单对付了一口,李长青揣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两银子,摸了摸那块贴身存放的周府信物,最后背起长弓。 许招娣见了,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多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恐怕不会太顺利。 二人出门,先往村东头走了一遭,到村长李福田家里时,李福田正在院子里忙活着修补渔网。 三青村未满百户,所以未设里正,村里闲杂琐事多是交于村长李福田打理。 李福田五十来岁,白花胡子,妻子早丧,也未在娶。儿子前几年被拉去充军,便无了音讯。 他也是三青村为数不多读过几年私塾的人,为人还算公道,在村里说话颇有几分分量。 李长青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末了将早已备好的野鸡递上。 “还烦请田叔您走一趟,帮小子我去做个见证。” 李福田看了看野鸡,又看了看站在李长青背后低眉顺眼的许招娣,沉默了会,接过野鸡。 “许勇那两口子,不好说话。” 李福田拿着野鸡进屋,出来时手上以备好笔墨:“但你这事做的敞亮,老头子随你走一遭。” 三人刚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几个好事的村民。 昨日李长青和许招娣去县城采购时,消息就早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再加上许家邻里对李长青那一箭的添油加醋,如今整个三青村都知道李长青要替许招娣改身契的事。 “长青,是不是去许家改身契?” “你这不废话,村长都请动了,这排场不小啊!” “走走走,我们也跟着去瞧瞧,许家对招娣那尿性,我早看不惯了,我们去给你撑撑门面。” “别叫招娣,我不喜欢。” 李长青也没拦着,就由着他们跟着。 他知道,改身契这事,围观的人越多越好。人多了,许勇那老东西就不好当面耍赖。 许招娣走在他身侧,虽表面淡定,但那紧扣衣角的手却隐晦地表明了她现在也只是在强装镇定而已。 李长青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掌心此刻一片冰凉。 “别怕。” 他只说了两个字。 许招娣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握着他手的力道却紧了几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村子,沿途又陆续加入了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扛着锄头的汉子,队伍越走越长。 李福田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摇摇头:“这些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长青倒是不在意,甚至觉得人还不够多。 但他还不知道,此刻的许家院里,会是个什么阵仗。 许家院里,一片狼藉。 不仅院外的篱墙被人砸出一块缺口,院内晾晒的衣服也被人薅到了地上,踩进了泥里。 刘蛮子一脚踹翻院子里晒着的粟米,那一簸刚筛好的粟米倾洒了一地。 “许勇!你给老子滚出来!” “你要再不出来,老子就让我哥带人来抄你全家!” 话落,刘蛮子就这么大喇喇地往院里一杵,抄起靠在墙边的扁担,照着许家正屋的大门就是狠狠一砸! 咚! 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摇摇欲坠似乎再来一下就会彻底倒塌。 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许勇弓着腰从屋里小跑出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刘爷,您消消气,这事纯属误会。” “误会?”刘蛮子一把抄起许勇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着踮起了脚。 一眼将屋内想要出来的许昌给瞪了回去,刘蛮子又看着许勇狠厉道。 “一女卖两家,你真当老子是冤大头啊?今天给不了我一个交代,老子就拆了你这个破院子!” 话音未落,一旁跟随而来的小弟将窗台上摆着的一排瓦罐尽数扫落,乒乒乓乓碎了一地,看得许勇心里直突突。 刘氏尖叫着想要护住什么,却被刘蛮子一个眼神吓得缩回门板后头。 许昌更是蹲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 许勇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当时就不应该为了那四两银子就去得罪这刘蛮子,本以为顶多就是上门给刘蛮子赔个罪,这事就能揭过去。 可谁能想到这刘蛮子居然敢找上门来闹事,而且事后他还不能报官抓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谁让人家家里有个县衙里当差的哥哥。 他没能力去报复刘蛮子,反倒是将所有的火气都归咎到了李长青的身上。 要不是李长青,他许家何至于此,说不定还能攀附上刘家的势力,在这三青村里作威作福呢! 一想到这许勇赶忙找补道:“刘爷、刘爷,等李长青把招娣带来,我就把招娣许给你。白嫁!一分钱都不用您出!” 院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互相对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只敢压低嗓子嘀咕:“这回真要出大事了……” “长青那孩子还不知道呢,他要是真来了可咋办?” “可千万别来,这刘蛮子带来七八个人……要不来个人去提醒一下?” “晚了,人已经来了。” 刚刚还在嘀咕的一群人听见这话,头齐齐地朝后看去。 果真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正朝着这边走来,为首带队的正是他们刚刚讨论的李长青。 远远的,李长青便听见了院子里的嚷嚷声,却不是许勇的声音,而是一个粗哑到近乎破锣般的嗓门,正在院子里肆无忌惮地叫骂着什么。 “刚刚我好像听到了刘蛮子的声音。”后面耳尖的人提了一嘴。 李长青脚步一顿。 “刘蛮子。”他双眼微眯。 身旁的许招娣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更是身形一颤,抓着李长青的手猛地加大了几分力,甚至都捏出了些许红印。 “别怕,有我在。”李长青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许招娣的后背安抚着她。 “嗯,我相信你!”深吸一口气,许招娣用坚定的眼神回应着李长青。 第二十一章 :嚣张的刘蛮子 李福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状,快步往前走去,院外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李长青跨进许家院门的那一刻,院中的情形便被尽收眼底。 院子里站在十来人,多是生面孔,有些个穿的歪七扭八的,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棍棒。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张黑脸上横着两道扫把眉,脖颈粗短浑身透着股市井泼赖的匪气。 他就怎么大喇喇的坐在许家正屋的门槛上,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的扫视着一众围观的村民。 在他身侧,许家三人低着头站在一旁,不知道的还以为着黑脸汉子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李长青刚进到院子里,院内一众小弟里走出一人,在刘蛮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人李长青也认识,目光扫过王赖子那张还带着青紫指印的脸,顿时心中了然。 难怪这刘蛮子来的这般凑巧,原来是这王癞子告的秘。 “哟,正主来了。” 刘蛮子一抬下巴,那两道扫把眉往上一挑,目光越过李长青,直挺挺的落在了许招娣身上,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一番,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就是这个臭娘们?老子还没尝过滋味,倒是让你先上手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李长青,语气轻蔑像是在逗弄一只蝼蚁。 “你就是李家那个大傻子?” “长的倒是白净,怪不得这个这臭娘们能看上你。” 李长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刘蛮子,眼里冷意尽显。 院子外围观的村名也安静了下来,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似的,闷的人有些喘不上气。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拽着自家孩子的袖子,还有人的目光已经开始下瞟,不忍心看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 “刘蛮子那边这么多人,长青这孩子怕是……” “哎,我就说许家这事没那么简单,你看这不就是,出大事了。” “村长在呢,总不至于打起来吧?” “村长?刘蛮子他哥连大山村里正的面子都不给,会怕一个村长?” 窃窃私语中,王癞子适时的往前凑了一步,指着李长青的鼻子,声音里满是狗仗人势的嚣张。 “强哥,就是这小子!前天在村口打了我一巴掌,还放话说抢的就是你看上的婆娘。” 王癞子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李长青脸上了。 “他还说他爹当年是村里的老大,他李长青现在也是,说以后三青村的规矩他来定!我还劝他在这一片混是要先孝敬您的,可他不仅打我,还说……” 王癞子像是演上瘾了一样,声泪俱下。要不是那天围观的人不少,可能还真就相信了他这胡编乱造出来的话。 “说什么?!”刘蛮子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说您就是个仗着哥哥名号耍威风的纸老虎!在他眼里连屁都不是!” 王癞子明显是熟悉刘蛮子最不爱听什么的,这句话说的又快又响,生怕院子里有人听不见似的。 听得这话的刘蛮子脸色可谓是阴沉到了极点,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自己是靠着他哥才能混到这个地步。 他从门槛上缓缓站起身,膀大腰圆的身板挺直了,比李长青还高出小半个头,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一股市井泼皮的凶悍气。 刘蛮子一把推开挡路的王癞子,让后者一个踉跄摔倒在一旁,恰好撞到了脸上的伤口,捂着脸哀嚎。 对此刘蛮子毫不理睬,往前迈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李长青,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看来是我刘强久不活动,现在连个傻子都敢跟老子抢婆娘了,倒是个新鲜事。” 他嗤笑一声,转头看向缩在一团的许家三口。 “你们许家也挺有意思,一女卖两家,倒是真一点没吧老子放在眼里。” “哈哈哈,真是好得很啊!” 刘蛮子怒极反笑,来回指着李长青和许家三口。 许勇的脸此时白的像一张纸,两条腿抖的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刘爷,不是我……是这小子硬要才……” “闭嘴!”刘蛮子一声暴喝,吓得许勇当场缩了回去,刘氏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被这一声暴喝吓的一颤。 许昌倒是不躲,可他站的远啊。人都已经退到了墙根,恨不得立刻翻出去逃走。 见状刘蛮子满意的收回来目光,重新看向李长青,伸出一根手指戳向他的胸口。 “老子今天心情很不好,要是你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再把这贱人洗干净送到大山村,老子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两条腿,然后这事就算是翻篇。不然……”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旁边七八个小弟会意,齐刷刷的往前逼了一步,棍棒在地上敲的砰砰作响,意思不言而喻。 “不然老子就废了你,让你眼睁睁看着老子是怎么玩死这贱货的!”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长青身上。有人怜悯,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 “啧啧啧,为了个婆娘就得罪刘蛮子,真是嫌命长找死,傻子在怎么装不还是个傻子。一天到晚给你神气的。” 李翠红就站在院墙角,捂着嘴偷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等着看李长青的笑话,随机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顾不上看戏就往家里赶去,嘴里嘟囔着。 “先回去让当家的把地契找出来,可别这小子死了后地被人先分了,那可都是我们家的地。” 赵福田咳嗽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就被刘蛮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赵老头,你当了十几年村长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哥年初来收税若是在三青村的谱子上手滑画了一下。你知道后果的。” 赵福田脚步一顿,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背过身去。 这一幕落在围观众人眼里,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连村长都认怂了,这李长青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长青啊,你就认个怂吧,刘蛮……刘强他毕竟人多……” “是啊,许招娣再好看,也不值当拿命去争啊。” “哎,李老大要是还在,也不至于……” 人群中的叹息声越来越密,像是已经笃定了李长青今日非输不可。 而许招娣站在李长青身后,将那些窃窃私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耳中,嘴唇咬得发白,浑身冰凉。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站到李长青前面来。 李长青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又把她拉了回去。 他抬头看着刘蛮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语气里还夹杂这几分戏谑。 “说完了?我还以为你真能说出个所以然呢,到头来还是一堆废话。” 这句话,不轻不重,但却让刘蛮子怔了一瞬。 第二十二章 :哥,我错了! 李长青这个反应实在是有点出乎刘蛮子的意料。 在他预想中李长青的反应无非就两种:要么吓得磕头下跪,要么破罐破摔。可眼前这个少年既不惧也不怒,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种感觉让嚣张了一辈子的刘蛮子很不舒服。 “我踏马给你脸给多了是吧!?” 刘蛮子抬手抡圆了就要对着李长青的脸甩来。 但李长青比他更快,在刘蛮子抬手的片刻就立马动了起来。 不是退,是进!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撞进了刘蛮子胸膛,双手闪电般扣住刘蛮子伸出来那只手的手腕,肩肘猛地发力一顶。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刘蛮子整个人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的弧线。 咚—— “呃啊!” 身体与对面接触发出的闷响,和紧随而后的惨叫声,让围观的众人连连倒吸。 “嘶,长青这是啥招?” “啧啧啧,看着可疼,你看刘蛮子那样,脸都紫了。” “啊——” 刘蛮子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喊出口,李长青就已经欺身而上,边踢边骂。 “我揍的就是你这个打婆娘的人渣!”一脚踹在刘蛮子裤裆位置,防止其起身逃跑。 “我让你嘴巴不干净!”又一脚踢刘蛮子嘴上,防止其开口求饶。 “还要我给你磕头?要废了我?我先给你废了!”最后一脚踢在刘蛮子头上,防止其思考对策。 “呜呜呜,窝……凑……” 刘蛮子现在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鼻涕眼泪什么的糊了一脸,哪还有刚刚那股威风劲儿。 三脚踢散泼皮匪气,大哥我是村里良民! 李长青猝不及防的出手,属实是让院里院外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原以为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刘蛮子,现在反而是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一个。 更没想到的是,身强体壮的刘蛮子居然会被李长青这个半大小子给轻松撩到,这一幕带给他们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院子里死寂一片,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那七八个小弟此刻全部都僵愣在原地,被李长青爆发出来的狠劲给镇住,不知道该干什么。 院外的村民更是集体失声,有人手里锄头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张着嘴,眼珠子瞪得老大,恨不得瞪出眼眶似的。 但还没完。 “快救强哥!” 刘蛮子带来的小弟里率先有人反应了过来,抄起棍子就要冲上来,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棍棒齐下。 “往后退!”他将许招娣往李福田身边一推,自己则像一条泥鳅般滑进了人堆里。 王癞子趁机将刘蛮子扶起:“强哥,你没事吧。” “个……窝……”刘蛮子含糊半天,王癞子也没听明白是个啥意思。 “呸!”他嘴唇蠕动,在吐出一颗黄牙后,终于是说出来一句清楚的话:“给窝哒!往死里哒!” 随着刘蛮子一声怒吼,小弟们总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在许家院子里又打又砸。 可就算如此却还是够不着李长青的人影,从记忆里接收到的那些搏杀技巧,加上李长青清明后那变态的洞察力,二者结合在一起就像是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每一次棍棒落下前他总能轻松躲过,甚至还能利用攻击后摇的间隙进行有效反击。 只见他抬手架开迎面袭来的木棍,手腕一翻扣住对方持棍的手,往外用力一拧,木棍脱手,随即膝盖狠狠钻进那人小腹,闷响声中,对方弓着腰倒下。 侧身再次躲过横扫的一棍,脚下勾绊,快速在其身上找寻着黄点所在位置,顺势一手刀劈在偷袭者后颈黄光闪烁位置,没劈中穴位,但还是让对方丧失了反抗能力。 抄起地上的木棍,反身抽在追上来那人的手上,打得其连棍子都握不住,闪身击打肋骨部位,再次解决一个。 如此,李长青在人群里如游龙般辗转腾挪,利用能力指示,每一次出手都能让一个泼皮丧失行动能力,将其逐个击破。 这些平日里混不吝的泼皮,被李长青像是耍猴般,耍的团团转。 七八个人,一盏茶不到的功夫,横七竖八的躺了一院子,哼哼唧唧的打着滚,没一个能坐起来的。 李长青胸膛微微起伏,额角豆大汗珠滑落,他不是超人,一打七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消耗太大了。 连续使用三次弱点指示能力,让他现在脑袋向针扎一样疼。 但他没有停,因为他面前还有两人,一个王癞子,还有他身后的刘蛮子。 “你你,你别过来,你杀人了你知道吗!我……”王癞子想跑,但是他的腿根本不听他的,只是一味地的打颤。 李长青像是没听见似的,将手中木棍抡圆了,重重对着王癞子的头砸下。 “啊!”王癞子尖叫着倒下了,但不是李长青打的,而是在棍子落下前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废物。” 李长青扔掉棍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那个泼皮。 那人抬眼见李长青在看他,猛地一闭眼又趴了回去,不再动弹。 这可是一打七的猛人,惹不起! 李长青也没管地上那些泼皮,转过身,走向瘫坐在门槛上,捂着嘴的刘蛮子。 刘蛮子见他走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门框,退无可退。 他满嘴是血,说话都漏风,但还是拼了命似的挤出几个字来。 “泥……你踏马敢打我?你知道我鸽……我哥可是在县城当差的捕头刘彪!我让他治你个杀人砍头的罪名,抄你全家!把你全家打进大牢!” 这是刘蛮子最喜欢用的招式,寻常人一旦听到他怎么讲,就会立刻跪下磕头求饶,这招他屡试不鲜。 李长青停下脚步,看着他,忽的笑了。 “你哥是捕头?” “怕……怕了?” 刘蛮子见他提及自己的哥哥,心里底气又硬了几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 啪! 刘蛮子懵了,下意识捂住左脸,“你……”他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不紧不慢地举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边刻云纹,正中篆刻着一个端正的“周”字。 刘蛮子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这块牌子他不久前也见过,并且对其印象极为深刻。 那天大哥带着一个人到家里。他头一次看到,在他眼里不可一世的大哥,对那人的态度,可谓是恭敬到了极点。 家里一年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为了讨好那人,全都拿了出来。 就因为那人手里也有一块,跟李长青手里一模一样的木牌。 事后他曾向大哥打听那人来历,大哥只说对方不过是邻村一个寻常药农。只因得了周府赏识,替府中贵人办事,专程为周府老太爷寻访寿礼,大哥这才那般厚待他。 城东周府。 县丞周全的府邸。 周全虽不是县令,但在这宁北县的地界上,县令三年一换,县丞却做了整整十年。 全县的钱粮、刑名、户房,哪一个不是周全经手?他哥刘彪不过是衙门里一个办杂事的小小捕头,在周县丞面前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这周府的信物更是连他哥见了,都要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可如今这东西却出现在了李长青的手里,那他哥的名头还好使吗? 想到这里,刘蛮子的脸色侧底白了,越想他的心就越慌,因为他唯一的靠山好像不管用了。 “你……你怎么会有……” 刘蛮子的声音开始发颤,脸上的疼痛都忘了,满脑子只剩下李长青手里那块令牌。 扑通! 刘蛮子跪了下来:“哥,我错了!” 第二十三章 :改身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围观村民个个双目瞪圆,还没从李长青那一场以一敌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又看到了眼前这颠覆他们认知的一幕。 “刘蛮子他……他咋给长青跪下了?”有人揉着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长青手里拿的啥东西?” “看不大清楚,好像是个牌子……” 只有离得近的李福田,隐隐约约看见了令牌上的“周”字。 他瞳孔微缩,嘴巴微张,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向李长青的目光里,多了那么一丝复杂的意味。 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影响到李长青,他反倒是对刘蛮子的举动感到了一丝意外。 很明显,这刘蛮子是认得自己手里这个令牌的,他见过这东西,并且还知道这东西代表着什么。 那就说明这东西不止是自己有,还有跟他一样也有这东西的人。 但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既然这刘蛮子认识,正好免了他的口舌。 李长青把木牌又往前递了递,在刘蛮子脸上啪啪拍了两下。 “认识啊?这倒是省事了。” 他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刘蛮子一人能听清。 “你信不信,我现在打断你两条腿,你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可能还得亲自押着你来给我磕头赔罪?” 刘蛮子听见这句话,浑身猛地一激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打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李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混账!我不是东西!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敢跟您抢女人!” 啪!啪!啪! 他一连扇了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打得那张黑脸都整个肿起,嘴角的血甩得到处都是,却丝毫不敢停手。 “李爷您大人有大量,绕了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就滚出三青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他说话漏风,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刚来时那副嚣张的嘴脸。 李长青看着刘蛮子的丑态,面无表情地收起了令牌,重新走到刘蛮子面前。 跪在地上的刘蛮子见他过来,又是一个激灵,又要扇自己耳光,却被李长青一脚踹翻在地。 “怂包软蛋!就你这样也配打婆娘?” 李长青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每一拳都打在刘蛮子身上最疼,却又最不致命的地方。 刘蛮子被打得嗷嗷惨叫,在地上不住翻滚求饶。:“李爷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李爷……” “欺软怕硬是吧?打死了两个婆娘是吧?今天你也尝尝被人按在地上揍是什么滋味!” 李长青又是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刘蛮子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拦,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出声喘气。 那些个刘蛮子带来的小弟们,一个个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装死,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被打,却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生怕李长青收拾完刘蛮子后腾出手来在收拾他们。 良久。 李长青才停了手,甩了甩手上的血沫,站直身子,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地上的刘蛮子已经被打成了一个猪头,满脸青紫,嘴唇肿得翻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微弱的求饶声。 “滚。” 李长青吐出一个字。 那些小弟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刘蛮子从地上拖起来,抬胳膊的抬胳膊,抬腿的抬腿,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外跑。 “等等!” 李长青忽然开口。 那群人顿时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把他也带走。”李长青抬手指向躺到在地上无人问津的王癞子,“他再出现在三青村一次,我就打断他的腿。” “是是是,李爷您消消气,我们这就带这狗东西走。” 人群里走出两人,正是经常跟在王癞子身边的那两小弟,二人对着李长青一阵点头哈腰。 完,这两个小弟便一左一右拉着王癞子的两条腿,直接拖了出去。 转眼之间,许家院子里便只剩下了满地狼藉和围观的村民。 他转身看向院子里那些围观的村民,众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怜悯,不再是担忧,而是深深的,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敬畏! 李长青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朝着瘫在门板后面的许勇扬了扬下巴。 “许勇,今天田叔在这,村里的大家也都在这,现在能把身契拿出来了么。” 许勇整个人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一样,猛地一个激灵站起来,连滚带爬的进屋,手忙脚乱的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契书。 “这儿,在这儿!许招娣的身契在这,一点没破!”他双手捧着递到李长青面前。 许勇的声音发颤,手更是抖成了筛糠,那契书差点被他抖到地上。 李长青接过契书,看了一眼后递给李福田。 李福田仔细验过,点了点头:“是真的,没错。” “当然是真的,我哪敢给您假的啊!” 许勇扫过院外的场景,心里不由得一缩,自己当真是作孽啊! 李长青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两银子,搁在许勇身边的桌子上。 “一两银子,我们两清。” 许勇刚想开口拒绝这一两银子,生怕自己收了后遭到李长青的报复,还有就是他心底其实还存着那么一丝别样的心思。 “我……” “银子还是人,自己选。” 他话还没出口,就被李长青一句话给堵了回去,话里的冷意毫不掩饰,吓得他赶紧抛开那些小心思。 许勇看着那银子,手抖得厉害,抓了两次都没抓起来,最后还是许昌从角落里窜出,一把将银子捞进怀里,又飞快缩回了角落,看都不敢看李长青一眼。 “许勇!你们两口子也忒不是东西了,这么好的姑娘,从小当牛做马地使唤,临了还要卖给刘蛮子那杀千刀的畜生!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在旁的李福田指着许勇就是一顿臭骂。 许勇缩着脖子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去。 刘氏紧紧抓着许勇的手臂,指甲扣进了他胳膊上的肉里,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许昌揣着那银子蹲在墙角,连耳朵根都是白的,手里的银子都在微微发颤。 出了今天这档子事,他许家的在这三青村里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这窝囊又无耻的一家子,往后在三青村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村长李福田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在那份契书上画上一个大大的叉号,以此表示该契书已经作废。 他接着又重新拟了一份新的契书,让许勇和李长青二人用墨水在这份新拟的契书上按了手印。 “这手印一旦按上便表示双方同意,择日拿着契书到官府那儿登记在册就成。” 李长青点点头,干脆在新契书上按了手印,目光看向许勇,后者一阵激灵,赶忙也在上面按了手印。 “好,下面就是出去给邻里乡亲们做个见证,这事就算是落地了。” 李福田刚想拿着契书出去却又被李长青拦下,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李长青招手呼来了许招娣。 他俯身在许招娣耳边说了些什么,许招娣从一开始表现得有些吃惊,又变得紧张,最后才是坚定的点头。 见此,李长青向李福田借来笔墨,在契书上改了点东西。 第二十四章 :那就叫许糖好了! “你啥时候学的写字?” 李福田愕然,要知道这灾荒连年,各家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读书识字了。 读书识字那是城里的老爷们才享有的特权,村里认字、写字的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李福田这个村长会,现在倒是又多了个李长青。 “前天进城买了本习字的话本,上面学的。” 见李长青含糊过去,李福田也没再多问,心里想着:村里终于是有个识字的人来替他读官府的文书了。 这么想着,李福田脸上更是堆起了满意的笑容,索性便走近看李长青改的什么。 在看清楚李长青改的是什么后,李福田皱眉:“你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这名……”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李长青说道:“我又没改姓,没犯忌讳,原来那名我不喜欢,听着难受。” 闻言,李福田也叹了口气,任由李长青改去了。 李长青改完,又将契书交到了李福田手上,跟着李福田一起走出门外。 院外原本喧嚣的众人,在见到二人出来后都纷纷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许家这场闹剧,马上将要迎来尾声了。 至于刘蛮子那伙人,早就趁着李长青进屋处理身契事宜的时候跑得没影了,不然原本在院外围观的众人哪敢进到院子里议论。 “都安静。” 李福田将手中新拟出来的契约举过头顶,让院内的众人得以看得清楚。 “今有三青村村民李长青,以四两银钱为资,赎回许氏招娣身契。自此除出许家户籍,归入李家户籍,改名为糖,两姓旁人不得再有异议。” “天地为鉴,邻里为证。” 他说完,看了许勇一眼。 “你可有异议?” 许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任何异议!许招……许糖以后就是他李家的人!” 他本想再叫许招娣这个名字的,但是却被一旁站着的李长青一个眼神,吓得立马改了口。 赵福田又看向院外众人。 “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还处在方才那一连串反转带来的震撼之中,回不过神来。 “好。”赵福田将契书递给许糖,“拿着,从今往后,你许糖跟许家再无干系。” 李福田声音洪亮,尤其是在“许糖”二字上加重了尾音,让这个新名字深深地烙印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 许糖接过契书,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低头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眼眶渐渐泛红。 她自由了,在这一刻彻底摆脱了曾经那个为了让许昌出生而随意取的名字。 今天她真正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名字。 它很好听,叫许糖。 过去一幕幕回忆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过往十几年的苦痛被她一笔带过,与李长青相处的那几个月的时间,却让她细细品味。 他说:“许……许姐儿,我……我用这碗粟米,娶你好不好?” 他又说:“我不喜欢叫你招娣,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叫,许姐儿挺好听的,你这么漂亮,才不显老呢。” 他还说:“既然你这么爱吃糖,不如就叫许糖吧!许糖、喜糖,这名字一听就让人觉得喜气。” 许糖捧着契书,嘴唇紧紧抿着,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迟来了许多年的解脱。 她将契书叠好,贴着胸口收好,抬头看向李长青,那双眼睛里,满是一种说不清的感激和依恋。 似感受到了许糖那热切的目光,李长青回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没有过多言语,在此刻,一个拥抱便可以说明一切。 见到这一幕的一众村民也都是会心一笑,啪啪啪的鼓着掌,为这对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喝彩着。 不同于三青村里的欢庆,出了三青村的刘蛮子倒是郁闷到了极点。 一辆破旧的驴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泥泞的土路上,瘦猴缩在车沿赶着驴子,心里直呼侥幸。 幸亏被留下来看驴车,没去许家凑这个热闹。他刚刚可都看见了,七个兄弟个个脸上、身上都挂着彩,强哥更是被人架着上车的,那副惨样他现在想想都感到后怕。 心里嘀咕着,一个没注意,车轮碾过一块石头,猛地一颠簸。 “哎哟!窝凑!” 刘蛮子捂着裤裆猛的弹起,脸本来就肿得不成人样,此刻更是疼得扭曲成了一团。 李长青那一下就是奔着断他后路去的,踹得贼结实,刚才气头上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劲一过,那地方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稍微一碰就钻心的疼。 他抬手照着瘦猴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踏马会不会赶车!想疼死老子啊?” 瘦猴被打得差点从车沿上掉下去,捂着后脑勺连连赔罪:“强哥息怒!这路太烂,我慢点赶,慢点赶!” 刘蛮子又重新躺了回去,这次他小心翼翼的护住二弟,生怕再碰着磕着。 他嘴里也没消停,不干净的嚷嚷着:“挨千刀的李长青,还有那狗娘养的王癞子,居然让老子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等老子缓过劲来,一个都跑不了!” 刘蛮子声音不小,前头赶车的瘦猴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眼珠子一转,心底倒是冒出了个主意。 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王癞子把事办砸了,自己要是能出个好主意,讨得刘蛮子欢心。往后跟着刘蛮子混,这不比跟着王癞子来的舒服? “强哥,小的倒是有个教训那李长青的主意。”瘦猴扭过头,压低声音。 “有屁快放。” “那李长青不是个猎户嘛,猎户总得上山吧?这山里豺狼虎豹啥的没有,那个村子每年不死几个猎户在山上?” 瘦猴没把话说清楚,他得让刘蛮子自己猜出来,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讨得他欢心。 听到这话,刘蛮子那肿的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忽的睁大了些,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小子,倒是比王癞子机灵,以后跟着我做事。” 刘蛮子扯出一口黄牙,知道的是在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野猪成精了要咬人呢。 “强哥你想啊,他要是死在上山,谁知道是怎么死的,神仙来了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只要……” 瘦猴得了夸奖,越发来了劲,还想说更多,但却被刘蛮子出声打断。 “急不得,他手里有周府的信物,周府老太爷下个月就要办寿宴,在这节骨眼上动不得他。” “等寿宴一过,他李长青没了周府这个靠山,还不是任老子拿捏,先让他蹦跶一阵。” 刘蛮子摇摇头,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将瘦猴的话给听了进去。 他记得他哥刘彪有个兄弟,跟匪村有联系,倒是可以托他给自己介绍介绍。 等入了冬,匪村那群人没了粮,肯定会出来做点见不得人的买卖。到时候找几个匪村的人在山上把李长青给办了,自己一样可以把那臭娘们抢过来。 想到这,刘蛮子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股嚣张的气焰,仿佛已经看见了李长青跪在面前磕头求饶,而那臭娘们则被他肆意揉躏的场景。 “李长青,老子等得起!” 第二十五章 :周叔你坏我好事啊! 三青村,李长青家。 许糖坐在床沿上,拿着药膏给李长青那受伤的手臂上着药。 而李长青则是将脑袋枕在她的膝上,此刻更是舒服地拱来拱去,惹她面上生红。 “你消停点,上药呢!”许糖没好气地说道,上药的力度加大了几分。 “嘶!许糖你谋杀亲夫!”李长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知道疼了?刚刚一打七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不疼,不疼。有这么漂亮的媳妇给我上药,我心里美着呢。” 李长青靠在她的腿上,闭着眼睛,舒服地享受着。 许糖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更加轻盈了几分。她将药膏一层层涂抹均匀,又从针线框里取出一截干净的白布,将他手上的伤口细细缠好。 “好了。” 她放下李长青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 “下回别这么拼命了,遇到这种事咱们可以跑。一打七,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铁打的倒是算不上。” 李长青睁开眼,抬起那只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手看了看,又捏了捏,根本握不住东西。 得,包成这样连拉弓都是个问题,看来自己这媳妇是故意包成这样,就是为了不想让他上山涉险。 “你这几天给我消停点,等伤好了才能上山,你个不知道怕的,别又让我担心。” 许糖像是李长青心里的蛔虫似的,李长青一抬手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不还有媳妇给我上药嘛,有你在,我怕什么。” 将手又放回她的膝上耷拉着,李长青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满足。 “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惯会哄人开心!” 许糖脸颊微红,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 李长青睁眼想看看许糖说这话时的表情,往上撇了一眼,却只能看见她的额头,索性又闭上眼睛,放弃了。 他心里不由得叹气,有时候太大倒也不全是好事,连媳妇的脸都见不到。 屋里陷入了宁静,许糖拿出针线框里的布料开始缝制起过冬的新衣,任由李长青躺在她腿上休息。 李长青望着只能看到一半的房梁,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起了别的事。 他先是对今天发生的事进行复盘。 刘蛮子虽然被暂时吓退了,但那块周府的信物能唬多久,他心里也没底。刘蛮子有他哥刘彪做靠山,对他来说终究是个隐患。 其次就是,还有周乘风的任务还悬在头顶,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也就一晃眼的时间,他还没进山探过路。还有把娘和二弟接回来的事也要算进行程里。 李长青心累,本以为解决完刘蛮子的事情后能轻松一些,可怎么一盘算,自己时间可紧吧的很,恨不得一个头两个用。 事要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他手头上还现在还算是有些资产,他打算先把这件老房翻一翻新。完了就把老娘和二弟接回来家过冬。 自己手上还有十二两多些银子,看似很多,其实也不少。在寻常年里,足够一家三五口人过冬,省着点甚至能撑到明年秋收的。 但那只是光算吃的,李长青看了看屋顶的多处破口,墙上的黄泥也掉着凹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了藏在墙里的土砖。 这个多年未修缮的老宅子,要是再不修缮,等入冬在里头住着得多招罪?冻死个人都是有可能的。 索性北方少雨,不然这要是在下点雨,光是堵屋顶的马虎眼都够自己忙活的。 所以入冬前必须先将房子修缮一番! 先把茅草屋顶全换成瓦片,等以后挣了钱再盖上青砖大院,一家子都住院里,多大的雨都不怕! 光修缮屋子就将近要花上八九两银子,是最大的一笔花销。 剩下的银子也不全是自己的,官家还要从兜里陶走大半,剩下的才真正是自己可以随意支配的钱。 这几年边关不太平,北宁县靠近边关,边关往外就是鞑子。边关每三年都要向北地各郡县征收兵税,要么出人,要么出钱。 家中但凡超过两名束发之年的男丁,若是交不上兵税,其中一人就要被强制充军。 村里好多家都是这样,村长家的儿子,周叔家的大儿子、二儿子都是如此走的,到了军营里是死是活就跟家里没关系了。 光是这兵税一人就要一两银子,寻常农户大半年的收成,为了保住家里的劳动力,各家兜里的银子都是紧巴着花。 加上别的杂七杂八的官税,在这灾荒年里,最后真正到手的寥寥无几,入不敷出的大有人在。他现在是猎户了,明年也要交猎税。 “呵。” 算完账,李长青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为他算到最后发现,修缮完房屋后剩下的银钱要是用来交税,他反而还倒欠了官府三文钱?! “这狗操的官府。”李长青骂道。 可能是接收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见到不同的光景,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了,突然骂官家?可别让人听去了。” 在缝衣服的许糖听到李长青突然骂官家,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四周,怕被人听了墙根。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点不太开心的事。” 本以为自己赚钱速度已经够快了,但经过这么一盘算,反倒是让李长青把自己给算郁闷了。 他侧过身将脑袋埋在许糖的怀里,闷闷的说道。 “修完房子,剩下的银子,要撑过这个冬天,养一大家子人。远远不够用。” 闻言,许糖也是不由得一阵心疼李长青,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就要为这个家操心这么多。 “可是你已经很棒了,你赚钱才多久?就一下子赚到了别人好几年都不一定赚到的钱,以后也只会越赚越多的。” 她用手顺着李长青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哄着这个大男孩。 被许糖这么一安慰,李长青心情也好了不少,转过脑子后他瞬间就想通了。 许糖说的没错,自己又不是这一辈子就赚这十几两,有着箭头指示和脑海里的记忆,他只会越赚越多。 这就是家有贤妻的好处啊! 李长青将头埋得更深了,嗅着许糖身上的味道,手不自觉地环抱住了她的腰肢。 许糖也是红着脸任由着他。 屋内氛围渐浓。 正思忖间,院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的是周铁柱那熟悉的大嗓门。 “长青!长青!你在家吗?”周铁柱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焦急。 李长青从许糖腿上坐起身,与她对视一眼。 “快去开门,铁柱叔说不定有急事。”许糖红着脸不敢看他,赶忙捋顺身上衣服的褶皱。 无奈,李长青只能起身去开门,心里却哀嚎:周叔你坏我好事啊! 院门一开,周铁柱那张粗糙黝黑的脸便探了进来。他身上还别着两只野鸡,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连家都没回就先赶了过来。 “周叔,你怎么来了?” “你没事?”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周铁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缠着的白布上顿了顿,随即一拍大腿。 “我踏马就知道!老子刚从山上下来就听村里人说刘蛮子带人来闹事,我一听就赶紧往村里跑,本来想直接去许家的,但是村里人说你回来了,就直接往这边赶了。” 周铁柱又看了眼李长青手上的伤,眼里的怒气更甚。 “这狗娘养的,要是让我在山上碰见他,我非得一箭给他杀了!” “长青你也别难过,招娣她……” 周铁柱剩下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许糖,又看了看李长青那似笑非笑的脸。 他哪能不知道自己好像是瞎担心了。 “这是?” 第二十六章 :入冬前的最后一次围猎 李长青侧着身子让他进来,一边关门一边说道。 “我没事周叔,刘蛮子已经被收拾了,一时半会应该不敢来招惹我。” 愣神了好一会的周铁柱,在听到李长青的话后也是回过神来。 他拉着李长青的手就往屋里走:“你小子,能耐啊!咋回事?我回来的急,没打听事,正好你这个正主来跟我说道说道。” 李长青扶额,周铁柱这一个大老爷们咋这么热衷于吃瓜呢? 但心里也是想起了,刚刚周铁柱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一幕,他毫不怀疑周铁柱当时要是在场,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帮自己一起痛扁刘蛮子。 李长青向周铁柱事无巨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至于为什么要讲的这么细致?原因也很简单。 他是真怕了周铁柱那如厨师长般添油加醋般的手段了,有这手段不去当说书先生真是屈才了我周叔。 就那一次猎到野猪的事,经他的口传到现在,自己在村里孩童心里不知怎地就变成了一个能生撕野猪的人型猛兽。 甚至村里现在还有妇人拿他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据说效果还挺不错? “你说的那牌子真这么厉害?一亮出来那刘蛮子直接跪了?”周铁柱压低声音,面露好奇地询问。 李长青没有细说周府信物的事情,只是含糊道。 “之前进城卖药,认识了一个贵人,给了这个牌子做信物,让我帮着点办事。没想到今天恰好用上了,办完事后得给人还回去。” “也是,这么贵重的玩意人也不能白送你,你小子不仅有能耐,运气也好。” 周铁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李长青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往旁趔趄了半步。 “好小子,老子就说李老大的种怎么可能会差!你爹当年也是这性子,你倒是跟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铁柱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到了一块,过一会又收了笑正色道。 “不过你也得小心些,刘蛮子是个记仇的,这次吃了亏,保不齐会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哥刘彪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心里有数,周叔。”李长青点头,有个关心他的长辈总归是件好事。 周铁柱见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刚想说什么,瞥见李长青手上的白布又叹了口气。 “本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的,但是你的手,还是先紧着养伤吧!之后再说。” 闻言,李长青哪能不知道周铁柱是想跟他说上山的事,随即笑道。 “我这伤不重,是我媳妇她……” “铁柱叔,喝茶。” 李长青话刚说一半,端着茶壶的许糖就走了进来,用眼神刮了一眼李长青,让他剩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不敢说出来。 “好,谢了招娣……哎!” 周铁柱顺口就叫了招娣这个两个字,但又忽的想起许糖现在已经不叫许招娣了,赶忙找补。 “你瞧叔这记性,长青刚说给你改了名这转头就忘了。” “现在该叫许糖了,哈哈,许糖、喜糖,这名一听就喜气!比招啥的好听多了。” “谢谢铁柱叔,你们聊,我进屋织东西去了。” 许糖礼貌笑着回应,转头往房间里走,临了又回头看着李长青说道。 “进山可以,但得先把伤养好,不然我不会同意的。” 说完,许糖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李长青和周铁柱对视了一眼,看到李长青脸上的囧样,周铁柱直乐呵。 “真是让你小子赚大发了,能找到个管得住你的媳妇可不容易,还偏偏真让你小子自个给找着了!哈哈哈。” “别拿我说笑了周叔,我这伤没事,估计明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李长青说着还有模有样的挥了几拳,自证清白。 周铁柱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才又继续提及了刚刚那个准备问的事。 “我昨天不是让小虎来问你进二青上围猎的事嘛?” “围猎?”李长青精神一振,又对周铁柱提问感到疑惑:“小虎只跟我说过几天你和赵叔他们要上山,我让他回去跟你说我也去的,他回去没跟您说吗?” “得,我就说臭小子哪来的糖,合着是你给的,那臭小子光顾着吃,啥都没跟我说。” 听到李长青这么一说,周铁柱就知道肯定是周虎只顾着吃,忘记了他交代的正事,心里已经生出了回去后给他一个完整童年的想法。 “咋样,你是怎么个想法?昨天的回复还算数不?”把周虎的事情放到一边,周铁柱又问着李长青的想法。 “当然算数。我还正想问您呢,这小青山最近怎么越来越打不到东西了?” “嘿!你小子才进山几回,这就摸出门道来了?”周铁柱拿起茶杯吸溜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这小青山离村子近,年年有人进山,野鸡野兔还好,像野山羊、狍子、鹿这些大货都精明的很,二青山食多,天一冷就往二青山里头扎堆。” 听到这儿,李长青也明白了为什么他打不到东西了,合着都不在同一个山里头啊!周铁柱还在继续讲述。 “这二青山,林子密,坡也陡,三青村里除了你爹,寻常猎户都不敢一个人进去,入冬前山里的大货都窝在里头存膘呢。” 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周铁柱茶杯里的茶水已经见底。见状李长青又给茶满上,继续听着周铁柱这位老猎户的经验分享。 他属于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猎户,山里的很多情况都不如周铁柱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懂得多,此刻周铁柱愿意分享,他自然也希望周铁柱多讲些。 周铁柱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讲了一些他总结出来山里不同时间段里猎物的动向,属实是让李长青受益良多。 “咱们村算上你一共五个猎户,我和老赵商量着打算组织大伙大后天上二青山围猎。这是入冬前最后一回进二青山了,按照往年经验,这一趟要是运气好,能管小半个冬天的肉。” 李长青听完,心里那点关于粮食的忧虑顿时消散大半。 这是他头一次上二青山,能跟着周铁柱这些老猎户带着进山熟悉环境,总好过自己摸索。 他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应下来:“我去。” “好,那事情算是定下来了。”周铁柱起身,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后说道。 “那三天后五更,在村口老槐树下集合。干粮和水自备,家伙事保养好,少说要在山上呆一晚,是场硬仗。” 李长青想留周铁柱吃完饭再走,被周铁柱婉拒了,倒是还给他留下了一只野鸡,说给他补身子,好的快些。 将周铁柱送到门口,李长青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对三日后的围猎充满了期待。 第二十七章 :升级的能力!引命? 晚上,李家饭桌上。 为了让李长青早些痊愈,许糖这次特意蒸了精米饭,还炖了鸡汤。光是这一顿,寻常农户过年都不一定能吃的上。 “你是不是要去二青山?”许糖一边给李长青盛汤,一边开口询问。 “我在屋里听见了一些。”似乎为自己偷听谈话而感到愧疚,她解释的声音小小的。 “嗯。” 李长青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许糖,喝了口鸡汤后应了一声。 “周叔说入了冬,大货都在二青山里养膘,这是入冬前最后一次进二青山的机会,我必须得去。” 听李长青这么一说,许糖是个聪明的,顿时明白了这事其中的利害。闷闷地应着 “好,我知道了。” 李长青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担忧,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用担心我,你男人本事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挑挑眉,见许糖脸上愁色减少,继续乘胜追击。 “等围猎回来,攒够了银子和粮食,我把这老宅子翻翻新,就动身去把娘和二弟接回来,有娘在也能让你轻松些。” 许糖抬眼看着他,目光里虽还是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柔和的情绪。 “那我这几日把娘那间屋再收拾收拾,被褥已经备好了,还差些零碎的东西,我在慢慢添置。” “你多吃些,好得快。”许糖又给李长青碗里夹了一个鸡腿。 “有你真好,媳妇。”李长青美美的啃着鸡腿。 “鸡腿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会说好赖话诓我。”许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李长青,“没个正形。” “那你爱不爱听?” “不爱听!” “那我以后不讲了。” “李长青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哈哈哈,不敢不敢!” 二人的一来一回的对话倒是让这间漏风的破屋子里溢满了名为家的温暖气息。 这晚,二人早早就歇下。 李长青今天属实消耗不小,又解决了心里头压着他的一大麻烦,一直绷着的念头一松,沾着枕头便沉沉睡去。 许糖则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替他掖好被角,才合上眼。 次日,日上三竿,李长青才从梦中醒来。 他习惯性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这一觉睡得极沉,昨日的疲惫居然神奇地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上来的舒坦。 他正想翻身下床,脑海里忽然一阵熟悉的清凉感觉,他知道这种感觉,五天前他觉醒宿慧时便是这般!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扇只开着一条缝隙的门被人突然推开,外面的光铺天盖地的涌进来,充斥着他的大脑。 脑海中,一段信息逐渐清晰,清晰的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一样。 这个原本没有名字的箭头能力,以前都是被他叫做“特殊能力”、“箭头指引”之类的名字,现在却第一次向他展现出了它的真名! 【引命——指引、寻引万物之命运,牵引为己用。】 这次升级的契机,不仅仅是因为记忆融合程度那么简单。 引命的升级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其一就是与那位军士记忆融合的程度,这个水到渠成就能完成。 李长青消化着引命升级条件信息,怪不得自己明明融合了那么多的记忆引命都没有升级,难点正是出在这第二个条件上。 这升级的第二个条件,就是要通过牵引其他人的命运,获得足够的地位和名望,让自己的命格壮大。 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痴傻之人,而是凭着一己之力猎野猪、镇地痞、一打七打跑刘蛮子为许糖赎身的李长青。 歪打正着,因为这些事,在三青村,他的名字已经开始有了分量。而这些变化,也在无形中滋养着引命的力量。 皇天不负有心人! 自己之前一直用的残血版引命,现在终于成变成满血版了!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开始细细梳理着引命升级后带来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就是,引命现在有两种模式任由自己每日切换使用! 【模式一:指引】 第一种模式就是他常用的指引能力,范围从原来的五里扩张到了十公里。 对精神的消耗也变小了许多,不再是像以前那样有时候连四次都用不到脑袋就疼得要死。现在使用四次基本无副作用,透支使用的话估计能用十次左右,以后在战斗中也能排上用场了。 【模式二:寻引】 第二种模式倒是个新出现的能力,每天可以发动一次,无消耗,但收索目标完全随机,由引命根据命格自行判定,最大范围可达五十公里! 最关键的是,用这个模式居然可以通过触碰箭头来获取指引的部分信息。目标是什么?数量多少?成功概率多大?虽然还是不能尽知全貌,但比之前全靠他去猜箭头意思,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李长青花费了不短的时间才消化分析完两个模式以后的侧重方向。 两种模式各有优劣,指引稳妥可控,但消耗大,可以应对一些战斗时的弱点指示,适合在知道目标信息的情况下使用。 寻引则胜在范围更广,但是结果全凭运气,适合在狩猎前使用,能提前锁定目标。 压下心头激荡,李长青决定趁热打铁,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打算先试试升级后的引命有多大能耐。 他凝神静气,在心中默念。 【选择模式二。】 念头刚起,一道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几乎同时,一个金色箭头的虚影在他视野中逐渐凝实。 “运气这么差?只随机到一条么?” 嘴里嘟囔着,李长青按照指示,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向那金色箭头尾端摸去。 指尖与箭头接触的刹那,脑海里一串信息流浮现。 【当前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财富】 【三青村外的土路边,有人粗心地遗落了一个钱带,现在前去,大概率会有所收获。】 读完信息,金色箭头猛地化作一道流光扎进他的眉心,吓了李长青一跳,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金色箭头在钻进他的脑海里后,就变化成了一个画面:一伙人像是做了模糊处理一样看不清脸,赶着一辆驴车在土路上行驶。 “高级!”李长青惊叹,继续往下看。 驴车驶过一处时猛地颠簸了一下,车上躺着的壮汉猛地弹起,镜头聚焦在一个荷包状的东西上,随着他弹起的动作,从口袋里飞出,掉在路边不起眼的草丛里。 “嘶,刚刚车上跳起来那个人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看完画面,李长青思忖了会,却没想起来是谁,便没再多想。 这升级后的引命,当真是不一样了! 第二十八章 :找上门的陈翠红 李长青出门没见着许糖,但也没着急,许糖跟他说过今天要去田里收桔梗。 他也没墨迹,对付一口后就往村外土路走,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摸出一个粗布钱袋。 打开一看,钱还不少,足有五两多银子! 李长青敢肯定这钱袋绝对不可能是三青村村里人掉的,判断原因无他,村里没有哪一户能拿出五两银子,就算是有,顶多是碎银而不会是整银。 他好像已经猜到了这个钱袋是谁的了,毕竟昨天来三青村的外人,除了刘蛮子一伙人也没别人了。 既然是刘蛮子的,自己也没有还的必要了,毫无愧疚地全盘收下。 许糖不在的大半天,李长青也没闲着,趁着河里的黄泥还没被冻住,拿着工具挖了好几趟黄泥回家,为翻新屋子提前准备物料。 看着河里偶尔蹦跶跃出的鱼,一个猎物敢在一个猎户面前蹦跶,李长青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长青!李长青——” 正准备大展身手的他忽的听见背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回头一看,正是在田里忙活回来的许糖,背着一大一小两捆秸秆在远处喊着他的名字。 “这次先放你们一马,等改日我备齐家伙事,给你们一网子全捕了!” 撂下这句狠话,李长青头也不回地往许糖所在的田埂跑去。 “不是叫你在家养着吗?你又瞎跑出来!” “这不出来挖点黄泥嘛,再说了我已经没事了,今天早上伤口都结痂了。” 面对许糖的灵魂拷问,李长青含糊地给揭过去,在许糖嗔怪的眼神下,将她背上的那一大捆桔梗抢过来背着。 “结痂了也不行,后天就要上山了,明天别到处乱跑,好好歇着。” “知道。我明天就在家里活黄泥,把墙补补。” 嘴上答着,心里却是继续盘算着明天是继续用模式二还是试试升级后的模式一,真是甜蜜的烦恼。 有了这升级后的引命,这趟围猎,怎么着也不能空手而归。 二人快到家时,远远的就看见门前鬼鬼祟祟的站着两人,一人还鬼鬼祟祟的往院墙墙头摸去。 看到这两人,李长青眉头一皱,捡到银子的好心情都被消去了大半。 他家门前站着的正是李三斤和陈翠红二人。 一旁的许糖开口问道:“那是你婶子?” 她是见过陈翠红的,有一次她来给李长青煮饭时就看到她从李长青家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大碗粟米。 那时候陈翠红也没说什么,只说了她是李长青的婶子就端着粟米走了。 “我们早就分家了,分的很彻底。” 听到李长青的解释,许糖顿时明白了两家之间的关系,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过去瞧瞧,他们来咱家准没好事。” 那二人还未发觉李长青与许糖正在往这边靠近,依旧站在门前大声密谋。 “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指定是没人在家。”陈翠红将耳朵贴在门边听了听,回头冲着李三斤使了个眼色。 “你进去瞧瞧,他家指定藏银子了。” 李三斤缩了缩脖子,面露难色:“这……这不好吧,万一被人瞧见……” “那咋的?我是她婶子,你是他叔!进他院子怎么了!” 陈翠红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那股泼辣劲儿压都压不住。 “老娘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翻个墙头都磨磨唧唧,你就进去看看人在不在。” “那也不能翻墙啊,李长青那小子现在可不好惹。” 李三斤被她骂得缩成一团,嘴里嘟囔着,惹来的又是陈翠红的一顿臭骂。 “不好惹?他再有能耐那也是李家的种!你是他三叔!” 陈翠红越说越急,眼眶都红了大半:“你以为我出来做这丢人事吗?你要有能耐把庚子明年的兵税交了,我犯得着拉下脸来求那小子?” 李三斤被她这么一说也说不出话来,“行了行了,我爬。”像是下了狠心,他转身往院外围着的矮墙边摸。 “这就对了嘛。” 陈翠红脸上浮现笑意,在旁手舞足蹈的指挥着。 “踩那个石墩子,对!你手在摸高点,一撑就翻过去了。进去先翻翻灶台和床板银子肯定藏里头了。” 李三斤一只脚刚踩上那个石墩子,两只手正准备去摸墙头,二人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哎呦!” 李三斤脚下一滑,整个人从石墩子上跌落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翠红猛地转身,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慌乱变成了谄媚的讪笑,变脸速度之快,说不定能赶上县城里的戏角了。 “哎呦喂,长青回来啦!”她将跌在地上的李三斤一把拽起,脸上堆起的笑容让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到了一块。 “婶子这不是想着这么久没见,怕亲戚间生分了,带着你三叔特地来看看你嘛!敲了好一会门没见人应,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就让你三叔翻进去看看,别让家里进了贼。” “是是是,三叔这不是担心嘛。”被拽起来的李三斤也是赶忙附和着。 “呵,我看这贼人应该是还没进去吧。”李长青冷笑,这两搁在唱双簧呢。 陈翠红笑容僵住片刻,见李长青这找不到突破口,又将话头指向他身旁的许糖。 “这就是招娣吧!长得真俊,长青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就是瘦了点,改天婶子教你几道补汤,保管你喝了,来年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人现在叫许糖。”李三斤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衣服,小声提醒。 “知道知道,叫啥不一样嘛,不都是咱李家的媳妇。” 陈翠红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又转向李长青,笑意不减。 “长青啊,你看我和你三叔都在外面站半天了,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婶子……” “有什么事直接说,进去坐就没必要了,家里没那么多凳子。” 李长青直接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任何想要寒暄的意思。 他拉着许糖挤开二人,让许糖先进院子,而他则是将院门挡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丝要让二人进去的想法。 第二十九章 :上门借钱的陈翠红 陈翠红刚准备抬脚跟着进去的,被李长青这么一挡,脸上的讪笑尬住片刻。 她心里暗骂:这小崽子才出息几天,就敢给长辈甩脸子了?要不是有事找你,这破屋子求老娘,老娘都不进! 一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她又硬生生的把那口气咽下去,重新堆起笑脸。 “好,在这说也行。你堂哥李更来年要交兵税,得二两银子。你也知道,就咱家那几亩薄田一年到头能刨出几个钱?” 陈翠红往前凑了凑,将身段放得很低,似在哀求。 “你三叔又是个没本事的,家里连食都吃不上,哪来的余钱交税。婶子这不是想着你现在也出息了,你就当帮帮你堂哥,等来年秋收,婶子一定连本带利一起还你。” 她眼眶通红,在提及李更要被充军时,好似真的伤感起来,用力地抹着眼眶,连语气都哽咽了几分。 李长青看完她的表演,说实话,心里不说毫无波澜吧,也算是司空见惯了。 装可怜、变脸,这些可都是自己这位婶子的独门绝技,不然李三斤光靠他爷的宠爱,可包揽不下家里的上等田,其中的助力,陈翠红功不可没。 现在又把这招用在自己身上了,李长青心里冷笑,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没钱。” 闻言,陈翠红脸上的笑容终于是挂不住了。她张了张嘴,刚刚还在哭诉的声调猛的拔高一截。 “没钱?你跟婶子说没钱?” 她指着李长青身后的许糖:“你能拿出四两银子来赎这个外人,拿不出二两银子救你堂哥?”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到处乱飞。 “李长青,做人可不能忘本!咱们才是一家人,你爹在世时可没少帮衬我们,逢年过节那次少了你三叔的肉?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爹要是知道你怎么对自家人,他在底下能瞑目吗!你娘要知道……” “够了!别在这假惺惺的。” 李长青一声怒喝,强行打断了陈翠萍继续卖惨的话,他实在是烦了这一家子奇葩。 “一口一个家里人,我爹失踪在山里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娘上门借粮的你们又是怎么说的?这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忽然开口,像一把尖刀似的,精准扎进了对面二人的耳中,让其无言以对。 “我们这不是也有难处嘛。” 李三斤在一旁弱弱地开口,底气明显不足。 “难处?难到一粒米都借不出来,看着我们娘仨活活饿死?” 李长青扫过对面二人,陈翠萍和李三斤二人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见状,李长青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说出来一句让二人感到无比熟悉的一句话。 “借银子可以,拿田契来换。” 陈翠萍此刻脸色都阴沉下来,这句当时她对李长青他娘说过的话,如今却成为了回旋镖,扎在了她的身上。 “田契不可能给你,那是我爹分给我的,跟你们家没关系!” 一听到李长青要他们家拿田契来抵,李三斤的反应极大,面红耳赤的吼着。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银子……我不借!你儿子交不上兵税要充军,是他爹娘没本事,跟我李长青有什么关系。” 陈翠红僵在原地,脸上那假惺惺的讨好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只是短短一瞬就变得狰狞。 “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她指着李长青的鼻子,尖锐的叫骂几乎要传遍整个村子。 “你爹死了你娘跑了,要不是村里人照看你早饿死了!现在有了点本事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李长青,更子要是被你害去充军,我们家跟你没完!” 李长青充耳不闻,双手抱胸,就这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乌鸦。倒是他身后的许糖忍不住出声怒斥。 “闭上你的臭嘴!” 陈翠红见李长青这个态度,心里刚刚压抑的不满被彻底激发,正要再骂,却许糖一声怒斥给堵了回去。 “陈婶子,你口口声声说是一家人。”许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可长青病了十八年,你们家可曾上门送过一碗粥?长青他娘被你们逼的走投无路,抛下长青回娘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陈翠红还想辩解,又被许糖给堵了回去。 “你们就是看他好了,能挣钱了,然后就突然想起是一家人了?你们这哪是想认亲戚,是想认他兜里的银子而已。” 许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长青面前用身体护着他,声音又沉稳了几分。 “还有,我不是外人,你们才是!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也好意思说是一家人,脸皮真厚!” 院外安静了片刻,只剩下陈翠红那沉重的呼吸声。 连李长青都没想到,一向安静、沉稳的许糖居然也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也愣了神。 陈翠红的脸则是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许糖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个小浪蹄子!一个花钱买来的妾,也敢指着老娘的鼻子教训上我来了?”她抬手就要打,那巴掌朝着许糖的脸直直扇过去! 李长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当场尖叫出声。 “你……你松手!你敢打我?我是你婶子!打长辈你要遭天打雷劈的!” 李长青甩开她的手,陈翠红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被李三斤扶住才没摔倒。 她张口还要再骂,却被一道急匆匆跑来的身影打断了。 正是李更。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看这阵仗,脸色登时涨红到了耳根。 他一把拽住陈翠红的胳膊:“娘!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村里人都在看笑话了!” 陈翠红指着李长青还要骂,被李更拦住:“够了!我今天在村里听人说你们来找长青就赶紧过来……你们来之前就不能先问问我吗!” 他转向李长青,脸上又红又白,梗着脖子说道。 “李长青,今天这事是我不对,我不知道我娘会来。你放心,我李更就算去扛大包、卖苦力,也能把二两银子凑够了。你家的银子,我一分不要!” 说完,他拽着陈翠红和李三斤便走。 陈翠红被儿子拽着,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李长青站在门口,目送那一家三口消失在村道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莫名其妙。”他关上门,“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恶人一样。” “没事,现在挑明白了,以后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许糖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多说什么。李长青也没把这事往心里去,往后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碍不着谁。 第三十章 :青水潭鱼获,偶遇张尘 进山前一日,李长青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就是拆下伤口上的白布。 见几乎痊愈,他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法来检验身体状况,手腕已经没有异常,不会影响拉弓射箭。 本就是轻伤,加上这两天许糖变着法的炖肉给他补身体,早就已经痊愈了。 “知道你好的快,别在我面前显摆。” 正在做针线活的许糖,不耐烦地将李长青的手扒拉开。 听见许糖这么说,李长青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仿佛被抽干精气般瘫在桌上:被媳妇嫌弃了。 见状许糖也是觉得一阵好笑,拍着他的腰道:“你昨天不是说要把墙补补吗?” “差点忘了这茬事了。”李长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 来到院子,用昨日从河边挖回来的黄泥和上碎稻草,将土墙上几处漏风的裂隙仔仔细细地填补了一遍。 许糖在旁边给他递泥抹子,二人忙活了一上午,才将墙面填得整齐了许多。 闲暇时,李长青又用了一次模式二,想试试看能不能随机到山里大货的信息。 但结果让他失望了,并没有如他的意,而是给了一条关于捕鱼的信息。 “运气这么差,又是只有一条?” 他嘴上虽不满地嘟囔着,但手上还是老实地触碰箭头接受信息。 【当前命格:乡民】 【目标信息:鱼获】 【青水潭里鱼获颇丰,带上渔网下午前去,大概率会有所收获。】 “青水潭?” 那是小青山腰处,由周围一圈林子围着的水潭,潭水被周围植被印成青色,所以村里都叫青水潭。 去青水潭的路难走,鲜少会有村里人去那捕鱼,多是在村外的河里捕鱼。 而且这鱼虽然也是肉,但想要做的好吃,就必须得用重油煎熟才行。 如今家中正好熬了满满一大盆猪油,家里现在的肉就剩下一只兔子了,一天一只野鸡,许糖一点没留全炖了给他补身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在坐月子呢。 李长青依稀记得许糖好像是挺爱吃鱼的,倒是可以考虑去一趟,抓点鱼回来换换口味。 他打算先用箭头看看是什么情况,再决定去不去。 念头落下,箭头再一次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眉心,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清水潭的场景。 被周围植被映绿的潭水中,一小片乌青的黑点密密麻麻地浮现在水面上,细细看去那些乌青黑点居然是一条条浮在水面上换气的鱼儿。 “这是?缺氧都从潭底游上来换气了!” 李长青看着画面里那一小片浮出水面的鱼,光看表面的话,少说有百来条。 拿个网兜一捞就能有鱼,这跟白捡的也没什么区别了,看看天色,现在出发去村长家借网兜应该还来得及。 想到就去办,正好先进山练练手,别两天没进山,到时候围猎的时候生疏了可不好。 “媳妇,我上山一趟!” 李长青进屋换上单衣,跟许糖报备自己下午的行程。 “啊?你伤才刚好……”事情来得突然,许糖也是下意识阻止。 “没事,今天不打猎,去抓鱼。” “抓鱼?”许糖一脸疑惑,但听到李长青不是去打猎便也安心了些,“那你要小心些。” “行,等我回来再做饭,我给你逮条大鱼回来补补。” 李长青背上长弓、带上背篓,咧着嘴笑着对许糖说道,完了便往村长李福田家里赶。 “田叔,跟您借个网兜使使。” 门没锁,李长青直接就进来了,见李福田在忙活别的,表明来意。 李福田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朝墙角努了努嘴:“自己拿,就在那靠着。” 走过去拿起网兜,李长青检查了一下网眼和把子,甩了甩还算结实,他道了声谢,转头要走,却被李福田叫住。 “长青。”李长青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他犹豫片刻才开口:“你手里那块周家的牌子……不是什么好玩意。” 闻言,李长青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田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福田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我就是个小村长,有些话不好多说。总之你记得,别管周家许给你什么,都别掺和进他们的事里,用完了就赶紧脱手,别跟周家牵扯太深。” 他说完就继续低头忙活着,摆明了不想多说。 “已经晚了田叔。”李长青扶额,但嘴上还是重重点头。 “我记下了周叔,晚点带几条鱼回来给你下酒!”说完将网兜往背篓里一搁,转身走出院子。 “臭小子,你别空着手来就行。”李福田笑骂。 “那指定不能啊。”李长青声音渐行渐远。 出了村,李长青用粟米做饵,顺路下了几个套索,准备明天围猎上山顺便看看能不能套到东西。 沿着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边地势越来越陡,林子也越来越密。 这片林子李长青还是头一次来,这里路难走不说,也没大货,寻常人进山都是绕着走,这次要不是有引命的信息,他是定然不可能来的。 正走着,忽的听到前面十步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李长青的精神顿时紧绷。 这林子平时没见什么大货,总不能偏偏让自己遇到那个特例了吧? 李长青将手里的猎弓搭上羽箭,亦步亦趋地慢慢向动静传出的方向靠近。 他放慢脚步,通过树丛间的缝隙隐约间看见一个人影正蹲在落叶堆里翻找着什么。 李长青心底一阵放松,还好不是什么大型猛兽,但警惕心依旧没有放下,手上的弓依旧保持着出箭状态。 “谁在那?”他朝着那人影喊道。 那人明显被吓了一跳,猛地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砍刀,待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脸上带着些窘迫。 李长青也认出来他,张尘,村里猎户张有林的儿子,比他大两岁。 张尘虽个头不高,但胳膊上的腱子肉很紧实,一看就是常跟他爹上山磨练出来的。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沮丧,手上沾满泥土,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张尘哥,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还跑这么远。”李长青放下瞄准的弓箭。 闻言,张尘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勉强挤出个苦笑。 “是长青啊,我刚追着一只野兔来的,结果追丢了,箭还丢了两支,刚刚正找箭呢。” “至于为啥就我一个……”他顿了会,脸上的难过毫不遮掩,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 “我爹……前几日上山遇了狼,慌忙之下失了足,跌下了坡,虽然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可把一条腿摔断了。还好及时送到了县城医治,不然得瘫一辈子。” 李长青听完,心头也不由得一沉。 张有林他是知道的,跟他老爹交情不错,当年进山寻他回他爹遗物的猎户中就有张有林。 如今张家也遭了难,跟自家当初的处境是何其相似。 “本想进山打点肉食给我爹补补身子,结果从早上到现在,就打着一只松鼠,还是雏的,叫我给放了。” 张尘挠挠后脑勺,声音发虚。 “今天八成是打不到东西了,我已经准备下山了。” 李长青见他那副丧气样,又想到了青水潭那片密密麻麻的鱼群,心里冒出来个念头。 “我之前在青水潭发现了一个鱼窝子。现在准备去看看鱼还在不在,要不你随我一道去瞧瞧?” 他看着张尘空空如也的双手,补充道:“要是运气好捞些鱼回去给有林叔熬汤补补,也好过空手回去不是?” 第三十一章 :青水潭捕鱼,收获颇丰 张尘先是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找到的窝子,我去分你的鱼……” “什么分不分的,那么大个潭子,我一个人也费劲,你就当去帮我个忙。” 李长青拍了拍背上的背篓:“走吧,天黑之前还得下山呢。” 听李长青这么说,张尘心里的抵触也没了,用力点了点头,跟在李长青身后。 走了没几步,便忍不住开口:“长青,我这几天都在忙活我爹的事,昨天才听说你一个人就把刘蛮子带来的那帮人全揍趴?是真的不?” “没他们传的那么玄乎,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劲儿的。” 见李长青没有否认,张尘看他的眼睛都亮了。 “你可真厉害!那刘蛮子就是欠教训,平日里仗着他哥,咱们附近村的猎户进县里卖货时可没少受他的气。” 他朝着李长青竖起大拇指:“你这一顿打,不知道给多少人出了这口恶气!我打心底佩服你!” 李长青实在是被他夸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将话题岔开。 “有林叔的腿咋样,送哪医治了?” 提起这个张尘脸上的光彩瞬间暗淡:“就在县城的仁济堂,孙大夫说送得及时,好了以后能走路,但……在想进山就别想了。” “我爹打了大半辈子猎,这双腿就是他的命,如今……”他有些不忍心继续往下说。 “抱歉啊尘哥,我不应该戳你伤心处的。” 李长青挠着头,他也没想到会伤的这么严重,为自己刚刚的问题找补。 “你道啥歉,我没事。”张尘摆摆手。 “这几天,我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想起你来着。”他语气热切,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长青股间一寒。 “想起我?!” 李长青目光奇怪地看了眼张尘,脚步不动声色的快上些许,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而张尘则是毫无察觉一般,用力点头应道:“当然!你可是我的榜样,我要学着你一样,把这个家给扛起来!” “连你都家那么困难的处境,你都扛过来了,我又有什么资格说扛不住。”他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坚定。 “原来是这么个想啊。”李长青心里松了口气。 说话间,二人窜过一个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青水潭的景象映入眼前。 一片被密林环抱的潭水,水面如镜,倒映着四周层层叠叠的树冠,真如村里人所形容的一样,潭水被染成了翠绿的青色。 美美的景色虽然吸引人,但还是腥腥的鱼儿更合他的胃口,李长青左右瞧瞧,没一会就发现了那片鱼群换气的地。 “在哪呢。”他手指着潭面某处。 那片区域与周围的青绿不同,而是呈现乌青色,那里浮着一层层乌青的鱼背。 少说有三四百条,挤挤挨挨的聚在一起,扰得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我滴个老天爷!你真是神了,长青!说有鱼窝子就有鱼窝子!” 张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几乎都要变了调。 “这入冬前,潭里水温变化大,潭底氧气不够,所以鱼都会浮上来换气。” 李长青因为提前知道了,所以相较于张尘的激动,他反而更冷静些。 张尘听不懂李长青说的,但是不妨碍他觉得李长青厉害。 “咱也别愣着了,干活。”李长青一撸袖子,麻利地拖鞋,抄起背篓里的网兜就往潭边走去。 张尘也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找个地把自己的东西放下:“等我一下,我带的袋子好像小了些。” “能装多少装多少,挑大的装!” 李长青站在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网兜伸进潭底往上一捞,一网兜就是五六条大鲫鱼。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要是银子也能这么捞该多好啊。 实在是给李长青捞美了,都开始产生幻想了。 张尘也赶忙小跑过来帮忙,李长青负责捞,他则负责挑大的捡进李长青带来的背篓里。 “长青,那条大!还有……我靠!那条起码五斤!” 张尘手忙脚乱的从网兜里挑鱼,嘴里还不断大呼小叫的指挥着。 “别喊了,你那大嗓门我听了都惊,更别说鱼了。” 李长青笑骂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可没捞一会,新鲜劲一过就觉得这网兜沉死个人。 他回过头瞧了一眼背篓,里面已经快满了,把草地上的鱼挑一挑也就差不多了。 “长青,还有哪条!”张尘刻意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还是溢于言表。 李长青一阵好笑,索性将手里的网兜递给他:“我累了尘哥,你来捞吧,你捞到的都归你。” “啊?行,交给我。”张尘一愣,但又立刻兴奋地接过网兜,在旁边看了那么久,他早就跃跃欲试了。 又捞了小半个时辰,随着温度降低,水面上的鱼也开始陆陆续续下沉。。 相比起刚开始一网下去五六条,到现在一网下去还不一定捞得到时,李长青就知道该下山了。 这一趟大部分时间都是花在了路上,真正捞鱼的时间也就一个时辰多一点,现在还要赶早回去,不然拉着这么多东西,天黑前还不一定回得到家。 “尘哥,该走了。” 李长青喊了一声张尘,回头看着自己带来的背篓已经满满当当的,担心背篓里的鱼蹦出来,他又砍了点树枝做盖子盖住篓口。 即便如此,草地上还是躺着十几条不小的鱼在蹦跶着。 张尘蹲在地上,看看手里的布袋,又看看草地上躺着的鱼,满脸肉疼。 “怎么办?还有这么多大鱼,丢了多可惜啊。”说着他还试图拿起一条鱼往衣服里塞。 李长青见状哭笑不得,赶忙制止。 “没办法,拿不下就丢回潭里,这路难走,你这样兜着可走不动。” 张尘见李长青说的在理,只能跟着李长青一同往潭里放鱼,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下山的路比起上山难走了不止一倍,李长青背来的背篓装满少说有五十多斤,走起路来压得背篓吱吱作响。 张尘也不遑多让,那布袋虽不比他的背篓重,但也有二三十斤,两人一前一后,各自帮扶着向山下走。 “长青,你说这青水潭有这么多鱼,以前咋没人发现呢?” 张尘喘着粗气问,今天要不是跟着李长青,他这辈子都不知道青水潭能抓到这么多鱼。 “不是没发现,是没人来。这地方又偏又难走,村里人宁可在河边撒网,也不愿意爬山到这来。” “也是。”张尘点点头,刚刚他一个没留意,差点滚下来咯,换他他也不愿意常来这地。 “长青,今天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碰见你,我到现在还在林子里转悠呢。” 李长青笑笑没接话。 越近冬天,天亮的时间越来越短,二人走出山林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村里这个时候多是吃过晚饭外出消食的点,村道上三三两两走着的、槐树下坐着闲聊的人不少。 李长青的瘪瘪背篓用树枝盖住,不细看也看不出来里面满满当当的鱼获。 但张尘的布袋不同,他为了多装点,根本就没有封口,也不嫌腥味重,就这么双手抱着进了村,甚是惹人眼球。 第三十二章 :分发鱼获,围猎准备 张尘这一身鱼获,想不注意都难,这不是,刚到村口就被人瞧见了。 二人就这么在村口被饭后消食的村民给围了起来。 “哎呀!张尘,你这是上哪抓的鱼?这么多?” “涨本事了啊,张尘!” “嘶!长青你身后背着的,不会也是鱼吧!” 凑近了也有眼尖的人,瞧见了李长青身后背着的背篓,毕竟两人是一起回来的,张尘都有鱼,李长青没道理没有。 张尘被一群人围着,用求救的目光看着身旁的李长青。 李长青无奈,将盖住篓口的树枝拿开,露出背篓里满满当当的鱼获。 “我勒个乖乖!这篓子都是鱼,这起码有六十斤了吧!” “老天,这条鲫鱼得有三斤了,这用来炖汤不得香掉鼻子?” “这么多,到底哪儿抓的啊,长青?” 李长青露出的鱼获瞬间就将包围着张尘的众人吸引到了这边,左一句右一句的问个不停。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李长青如实回答:“就青水潭抓的,我运气好,在那儿发现一个鱼窝子,鱼全浮头了,一捞就是一堆。” 张尘也在旁边帮腔:“就是长青带我去的,我就是在旁边搭把手。”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啧啧称奇,有人羡慕张尘道。 “张尘你也是个运气好的,跟着长青进山一回就捞这么多!” “长青是真有本事,进山从不空手。” “可不是嘛,打猎、采药、抓鱼,样样都行!” 有人看着那满满一篓子的鱼,眼热的很,凑上来问道:“长青,你这鱼卖不卖?我出十文钱买一条回去尝尝鲜。” 这话出口像是激起千层浪,周围的人也你一嘴我一嘴的叫嚷着要卖几条。 一旁的张尘见李长青被挤得难受,赶忙扒拉开众人喊道。 “都别踏马挤着了,想卖鱼你们倒是让长青说话啊!” 张尘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嗓子硬生生的把十几个人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众人恢复平静,让出足够的空间。 李长青喘了口气,摇摇头:“今天不卖,家里也没多少存粮了。” 他说着,从背篓里拿出几条鱼,递给人群里几个相熟的邻居,都是平日里没少对他照顾有加的。 “王婶,这条大的您拿回去吃,您上回借我们家一碗米我一直记得呢。” “李大娘,这条鲫鱼拿回去给翠儿姐熬汤喝,好产奶。” “赵叔,谢谢你上山把我爹的东西带回来,这您拿着,小子的一份心意。” …… 李长青做事敞亮,每个收到他鱼的人,他都能说出个所以然出来,让人不好推辞,都是笑着脸收下。 张尘也有样学样,从布袋里拿出几条鱼分给相熟的长辈,但他那布袋实在太小,分了两条就舍不得了,嘿嘿笑着说了句“回头再送”,惹得众人一阵笑骂。 人群里有一道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李长青。 正是李三斤,看到李长青给别人送鱼,一条接着一条地,偏偏就是没瞧他一眼,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小兔崽子,给别人送鱼眼都不眨,自己亲叔叔倒是一个子都不给。” 说完,李三斤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神气什么,就你能捞着鱼似的,明天我去捞一筐给你们瞧瞧!” 李长青自然没注意到这些,甚至都不知道李三斤在人群里,他招呼着张尘往村长李福田家里走去。 李福田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见二人拎着满满当当的鱼获进来,也是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把那条河给掏干净了?” “不是河,青水潭的。”李长青笑着把网兜放回原处,又从背篓里拿出三条最肥的鲫鱼放在李福田门口的盆里。 “田叔,我说到做到,捞到篓子里就属这几条鱼最鲜活,特意给您留着下酒。” “你小子,那老头子我今晚可有口福咯,留下来喝点?” 李福田笑着摇摇头,也没推辞。 “不了,家有人等。”李长青回绝了李福田的邀请。 “我说的话你要记得!”李福田再次提醒着。 “我记得,会注意点的。” 从村长家出来,准备跟张尘分道扬镳的李长青被后者拉住。 “长青,今儿的鱼,按理说都是你的功劳,我这……就拿一条回去给我爹就行。” 他把布袋往前递给李长青,脸上像是下定决心不拿一点的表情。 “尘哥,你说啥胡话呢,你今天可出了不少力,我不是说了,你捞到的都归你。” “可……” 张尘又想说什么,却被李长青摆手打断。 “没什么可的,你不吃有林叔还要吃呢,看你一个大男人收个东西磨磨唧唧的矫情样,回吧!” 李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自家走去。 张尘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瞬,随即眼眶红红的,用力点点头朝李长青喊道。 “长青,谢了。以后有用得着我张尘的地方,你开口就是!” 李长青背对着他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推开院门,屋里火盆还亮堂着。 许糖正坐在桌旁织衣服,但手上心不在焉的,眼睛频频瞥向门外,手上的针线都穿空了好几次。 此刻一听见院子外的动静,立刻站起身,快步出门迎着。 “不是说早点回来么,怎么还去这么久。” 她拿着粗布给李长青擦着额头的汗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李长青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慰,但又想到自己身上都是鱼腥味,就没上手。 “回来的路难走了些,但好在鱼获不错。”李长青将背篓取下,向许糖展示着篓里的鱼获。 “这么多鱼!”接过李长青手里的背篓,入手的重量让她吃了一惊。 “青水潭的鱼都浮头了,你是没见着,一捞就是七八条……” 李长青此刻讲与许糖听的捕鱼故事,跟他在村口与众人讲的比起来,不知道绘声绘色多少倍。 听得许糖双眼冒光,拍掌连连,把李长青哄得不要不要的。 “水我热过了,你先去洗澡,这些鱼交给我。” 李长青自然全盘接受了许糖的提议,只是稍微提了点建议。 “先挑几条大的放在缸里养着,我们今晚吃小的,油炸着香。” “就属你嘴馋又会吃。” 家的温度往往来源于这些生活的琐碎:热过的洗澡水,厨房里忙活的媳妇,这一幕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李长青。 他们家的日子已经一点一点地在变好了。 吃过晚饭,许糖开始为他明日进山的围猎做着细致的准备。 李长青则在旁保养着长弓,看着快要见底的松油,心里盘算着明日顺便搞点松子回来榨松油。 “干粮、水、火石,都备好了。”许糖一样样清点着,见没有纰漏又点点头去检查李长青的箭囊和砍刀。 看到略显破旧的砍刀时,皱眉道:“这刀看着就不结实,进山万一遇到危险断了咋办,我去村长家借一把。” 说完就要抬腿出去,见状李长青赶紧拦下:“哎呀,我的媳妇,你看看我们的天都黑了,人早睡下了。” 他摸了摸许糖的头又道:“在说了,这刀跟了我爹十几年,总不能偏偏在我手上断了,你说是吧?” 李长青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进山像他爹一样一去不回,便想法子好一阵安慰才稳下许糖。 “当家的,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许糖语出惊人。 这一下可把李长青给整懵了,我刚刚不还在安慰你吗,脑回路跳的太快我跟不上啊媳妇! “为啥?” “有了孩子就能把你拴住,不乱跑,去做危险的事。” 许糖理直气壮,李长青扶额苦笑。 “没有孩子你也能把我拴住,不信的话你试试?” “不要!咱最近太频繁了,书上说这样不好。” 李长青心里愕然:我教你识字是让你学这个的?学着怎么防我? 小算盘没打响的李长青只能作罢,赶早睡下。 毕竟明日五更便要上山,到时候没精神头可打不到东西。 第三十三章 :进山,套子被狼食了? 五更天,外面天色还黑的像锅底一样。 三青村村口的老槐树下,火把的光亮映照着五个人影。 周铁柱刚解决完手里的粗面饼子,抬头就看见李长青背着长弓走来,抬手笑着招呼。 “嘿!长青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赖你媳妇肚皮上呢!”他拍了拍大腿起身相迎。 “我倒也想,可媳妇不让也没办法啊。” 李长青笑着应道,目光扫过一圈,加上自己,这次围猎的人就都齐了。 除了李长青相熟的周铁柱、张尘,还有村里另外的两个猎户赵勇和王仓。 赵勇年纪与周铁柱相仿,同时也是这次围猎的发起人,山里布陷阱的手段一绝。 另一个瘦高男子就是王仓,王癞子的叔叔,好像还跟他爹有点过节,见李长青看来,冷哼一声,也不拿正眼瞧他。 李长青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也没去理会。 倒是旁边的周铁柱忽然咧着嘴笑道:“我就说你这小子运气邪性,进山从不走空。昨天你那篓子鱼,可把虎子馋坏了,嚷嚷着让我也去搞一篓子。” “周叔你也打算去青水潭抓鱼?”李长青问。 “老子又没你那运气,那地方路难走得很,去作甚。再说了,老子能惯着他?屁股让我抽肿了,人也就老实了。” 周铁柱边说着还边对空气比划着巴掌,让李长青听着哭笑不得,为小虎默哀三秒。 赵勇正蹲在旁边磨着猎叉,听见这话也是抬头附和:“那可不是,这回长青跟着进二青山,借着你的运气,咱们指定能猎着大货!” “周叔,赵叔,你们可别再挖苦我了,这次进山我跟在你们后面学本事才是真的。” 李长青这话说得让人舒坦,哄得二人直哈哈。 “长青你瞧。” 张尘这时凑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将腰后别着的刀鞘解下来,递给李长青。 “多亏了你带我去青水潭。我爹昨天看见我带回去的那些鱼,可给他高兴坏了,把家底都让我带出来了。” “这是鞑子的刀?”李长青惊奇,这鞑子的弯刀他可是头回见。 “嗯哼,鞑子弯刀,我爹当年打鞑子的时候夺的,割皮断骨贼好使。要不是你,他才舍不得给我用。” 张尘语气骄傲地说着刀的来历,又抖了抖手示意李长青瞧瞧。 李长青接过刀,抽出半截。火光映在刀身上,泛着一层冷冽的寒芒,刃口处有细密的锻打纹路,确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刀。 “好刀!”李长青真心赞了一句,将刀还了回去,“有林叔是真疼你这个儿子。” “那可不!”张尘重新将刀挂回腰后,“男子汉大丈夫,该扛事的时候就得扛,有你在,这次进山我也要在我爹面前长长脸!” 几人说说笑笑之间,气氛倒是活络得很,唯独一人除外。 在一旁半天没哼声的王仓,嘴里吊着的草茎被他来回咀嚼着,看着李长青的脸色是越来越沉。 自从李长青他爹死后,王仓就自认为是这三青村猎户里头,本事最大的那个。 今年进山,他空手回来的次数比周铁柱他们都要少,年开春更是独自猎回来一头瘸腿狼,在村里可劲炫耀了大半个月。 可现在倒好,名声被一个刚进山没几天的黄毛小子给压在了下头,这他哪能服气。 再加上他侄子最近可没少来家里给他倒苦水,说的都是关于这李长青的,抢自己风头就算了,还敢欺负到他家头上? 王仓越想越气,将嘴里的草茎往地上一吐,也不看李长青,只是对着周铁柱和赵勇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这围猎可不是过家家,新人跟着进山长长见识就行了,别到时候净给人拖后腿。” 周铁柱眉头一皱:“王仓,你小子早饭是吃的大蒜啊?说话咋这么冲。” “我说错了?”王仓冷哼一声,斜眼瞟向李长青。 “我不否认他爹当年本事大,但他李长青才进山几天?运气好打了点东西,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语气不屑:“打猎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靠运气就能混饭吃的。没个三五年功夫,就是个捡漏的命。别到时候见了大货,连箭都不知道往哪射。” 王仓这番话火药味十足,让空气都跟着安静了一息。 李长青抬头看着王仓,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你说得对,进山就是看本事。” 王仓听到这句话,嘴角露出一抹得意。 他很喜欢这种压制李长青的感觉,刚想继续说教,却听见李长青又补充了一句。 “能猎着猎物才是猎户的本事,只会耍嘴皮子乱叫的,那是狗的本事。” 王仓哪能听不出李长青话里的意思,脸色在火光的照耀下,迅速涨红。 周铁柱和赵勇二人相视一眼,都看出来了对方也在努力憋笑,张尘则是毫无顾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往旁边躲去。 “小兔崽子,你懂不懂尊重长辈!”王仓觉得脸上挂不住,指着李长青的鼻子怒道。 “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也配得上当我的长辈?”李长青的嘴毫不留情,说的王仓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你!”王仓气急,往李长青方向迅速走来。 “行了行了,”见情况不对,赵勇赶忙拦着王仓,出来打着圆场。 他年纪最长,说话最有分量:“都是三青村的猎户,进了山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逞什么口舌。王仓你也是,跟个后生计较什么。” 王仓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将目光从李长青身上移开。 周铁柱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围猎还是按山里的老规矩来,山里小货,谁打死谁的。山里大货,一起杀的按人头平分。都没意见吧?” 众人齐齐摇头,这山里的规矩都是前人总结下来的经验之谈,众人心里自然都是应允的。 进了山林后,李长青没有急着跟着众人直接往二青山的方向走,而是在岔路口拐了个弯。 “长青,你去哪?”张尘喊道。 “昨天顺路在那边下了几个套子,去看看有没有东西。”李长青转头招呼。 “你们先走着,我马上跟上。” 王仓头也不回地嗤笑一声:“又想着靠运气,白费力气。” 张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跟周铁柱他们先走,而是跟着李长青折了过去。 林子里的晨雾还没散尽,李长青按着昨天的记忆找到第一个套子时,只看见一根被扯断的麻绳耷拉在灌木根上,上面残留着半截兔腿。 “跑了还是吃了?”张尘凑过来瞧着。 李长青蹲下去看了看断口,“这应该……是被扯着吃掉的,去看看第二个吧。” 第二个套子也是跟第一个一样惨状,但血迹更多了,四周都有红色雨点般的血迹。 李长青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套索旁边被踩塌的草窝,地上有动物的走道,还有几撮灰白色的兔毛和一小片干涸的血迹。 “有东西上过套,但是被别的什么东西给分着吃了。” “会不会是獾?” “不确定,再去看看最后一个吧。” 虽然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但李长青还是选择去看一眼。 不出所料,第三个套子也没有所获,但惨状与前面两个不同,这次是连带绑着绳索的枝丫都被扯断了,树上还有深浅不一的爪印。 “体型不小,成群出动。”李长青喃喃着,他好像猜到罪魁祸首是谁了。 “快走!去告诉周叔他们,林子里可能闹狼了!”他赶忙招呼着放风的张尘,迅速往回走。 第三十四章 :围猎继续,野鹿踪迹 李长青和张尘一路疾走,身后的张尘追得气喘。 “长青,你慢点!你真看到的狼踪迹了?” “八成是,我不太确定。” 闻言,张尘一脸愁容:“那这次还能进山围猎么?” “先找到周叔问问再说。”李长青脚步没停,手中砍刀紧握,警惕着四周的危险。 见状,张尘也抽出腰后的弯刀跟着警戒。 没走多久,二人便追上了走在前头的周铁柱三人。 周铁柱和赵勇二人正有说有笑地讨论着二青山的围猎路线和范围,王仓则是吊着根草茎无所事事地在后头跟着。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三人同时回头。 离得近的王仓看见二人空空如也的双手,嘴上立刻扯出一抹讥讽:“呦,空手回来的啊,我就说这运气他当不了饭吃,白瞎了套索里的饵。” 李长青没理他,绕过他径直走到周铁柱和赵勇两人身前,压低声音说道。 “周叔、赵叔,山里可能进狼了!” “什么!” 闻言,赵勇的声音猛地拔高,手中的猎叉险些脱手。 周铁柱脸上也收起笑意,变成了严肃的表情:“长青,这话可不兴乱说。你当真见着狼了?” 李长青摇摇头:“没见着,是我下的三个套子都被祸害了。” “仔细说说。”周铁柱抬了抬下巴示意李长青继续说,周围人也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李长青语速极快地把三个套子的详细情况和自身猜测一一说清楚。 周铁柱听完,脸色是彻底阴沉了下去:“长青你带路,咱们去下套子的地方瞧瞧。” “这……”李长青犹豫,因为他不确定狼群是不是就在附近徘徊,不敢带着周铁柱他们涉险。 周铁柱自然看出来李长青心里的想法,解释着让李长青放宽心。 “你不用担心那群畜牲还在那儿,现在小青山食少,它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 闻言,李长青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在前面带着一行人往下套子的地方走。 到了地方,周铁柱蹲在地上,用猎刀拨开地上的腐叶,仔细瞧着兽径上杂乱的脚印;赵勇则打量着第三个套索树上的爪印。 “是狼的爪痕。” 赵勇率先确认,手上的猎叉不自觉在左右手换来换去。 “他娘的!”周铁柱低声骂了一句,“这还没开始围猎就先碰上这档子麻烦事。”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周围林子的氛围也让人感到阴森。 张尘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手也不自觉地搭在了鞑子弯刀的刀柄。 不止是他一人这样,这事使得众人人心惶惶地。 还是周铁柱思忖片刻,开口道:“先别慌。狼群又不是没在二青山出现过,只要不跟他们撞见,通常不会出事。” “你说得倒轻巧。”王仓冷哼一声,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那可是狼群!我去年是运气好碰上个落单的瘸腿狼,这狼群和一只狼的差别有多大你不知道吗,两条命都不够你赔的!” 王仓语气激动,眼神飘忽地往山下瞟了一眼,怂恿着说道。 “要我说,咱们又不是非要今天围猎不可。咱们村离山近,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但他话里的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怕了。 缓过劲来的张尘嘴很快:“你是不是怕了?我们两个新人都没怕,倒是你个老猎户先怂了。” 完了又补上一句:“瘸腿狼都敢打,正常狼就不敢打了?” “你懂个屁!”王仓恼羞成怒。 “老子进山的时候你还在村口和泥巴呢!我这是谨慎,你当二青山是小青山啊?在里面出了事,神仙都救不了你!” “行了!”赵勇挥手打断二人的争吵,“吵什么吵,还没见着狼呢就先自己吓自己。” “铁柱,你怎么看?”他转头看向周铁柱。 周铁柱还蹲在地上,一边看一边画着什么。末了,拍了拍手起身。 “我估摸着这群狼是追着野鹿或者羊群进山的,应该是往二青山深处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这次围猎的范围是山腰往上顶那两片老林子,跟它们多半是岔开的。” 赵勇点点头:“确实,狼群跟着猎物是顺着山谷走的,咱们往山腰上去,隔的老远,估计是碰不上的。” 李长青在旁听着暗自点头,心想这才是真正的老猎户的经验和本事,光凭几条走道和蹄印,就能推断出猎物的动向,真是有够他学的。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碰上了呢?”王仓还是不死心,试图争取赵勇的赞同。 赵勇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离入冬没几天了,山里现在还有出来找食吃的野物,等再过几天,就都找地方猫冬了,还猎个屁!” 周铁柱说完也看着王仓,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那眼神让王仓不自觉地避开了目光。 “这样吧。”周铁柱收回目光,环视一圈。 “咱们五个都在场,举手表决。同意继续围猎的举手。”他自己的手先举了起来。 张尘毫不犹豫地跟着举了手,李长青随后。 赵勇沉吟片刻,目光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顿了顿,最后一咬牙也举起手来。 四只手,五个人。王仓铁青着脸将手揣进袖口,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四比一,继续。”周铁柱收起猎刀,转身望向二青山的方向。 “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五人重新排成一列,沿着山道往二青山深处走。 二青山的植被和近村的小青山截然不同,这里全是老林子,树冠遮天蔽日,极难找到猎物踪迹。 周铁柱在最前面开路,猎刀不时劈开拦路的藤蔓和灌木,脚下步子稳当。 “停下,都别动!” 周铁柱忽然停下,抬手阻止众人前进。他蹲下身去,手按在地上打量着什么。 众人也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也看见了地上密密麻麻的小蹄印。 “野鹿。”赵勇也是常年进山的,看得出这是野鹿脚印。 “可惜,印子太杂,辨不清方向。”周铁柱沿着蹄印子到处转悠一圈,摇了摇头,说出来这个让众人心凉的话。 王仓本想装装能耐,但看了一圈也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张尘也有些急了:“真找不到吗?好不容易找着大货的踪迹,这下又断了。” 赵勇在看了一会后也是无能为力地摇摇头:“铁柱说的没错,这群野鹿像是被惊着了,跑的方向杂乱,要跟着走,还不一定有货。” 众人一阵惋惜,进山的第一只大货就跟丢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寓意。 王仓嘴里也小声埋怨着:“不是说你小子跟着来能有好运气吗,我看这也不咋地。” “要不,我来试试能不能找到。” 一片惋惜、抱怨声中,李长青这句话实在抓人耳朵,众人齐齐看向他。 第三十五章 :围猎的第一只猎物! 李长青说完,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也跟着蹲下查看野鹿的脚印。 众人都以为李长青也想要通过足迹来判断猎物位置,心底生起的一丝希冀也顿时落了空。 连周铁柱、赵勇两个老猎户都分辨不出来具体位置,李长青这个半吊子猎户就更没这个可能了。 众人都是与李长青相熟的,也没开口打击李长青。 连王仓也冷笑着没说话,就等着李长青败下阵来后,看他的笑话。 众人的猜测都是对的,李长青根本就没打算看足迹分辨位置,他不过是在为提高指引的准确性,提供素材而已。 【找到蹄印的主人】 念头落下,视野里正中一道金色箭头缓缓浮现,顺着这些新鲜的蹄印微微转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箭头的方向稳定下来,指向了林子西边,随后从金色变成了蓝色。 李长青眉头一跳,箭头会变色是他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从深色变成浅色,是代表着成功率变低了吗? 也没多想,李长青站起身指着林子西边说道:“周叔,能不能顺着这个方向走一段?” “往西走?”周铁柱疑惑,“为什么?” “我看着西边的蹄印更新些,土也没干,我觉得应该是往那边跑了。况且周叔你刚刚不也想往西边追吗?” 李长青并没有胡编乱造,西边的蹄子印的确更新一些些。 他刚刚也注意到周铁柱也在有意识地往西边林子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折返回来了。 “觉得?” 周铁柱还没说话,倒是后面的王仓先开口了,阴阳怪气的嗤笑一声。 “小子,山里头不能靠觉着。这林子里八方都是树,你觉着往西就往西?万一走岔了,白费半天力气不说,还可能把别处的大货惊跑了。” 笑完,他又扯出一副说教样子,指着西边林子说道。 “今天我就教你认认,西边那片林子叫落叶坡,里头全是光头树和满地的落叶,猎物跑进去就跟没了影一样难找,你这不明摆着瞎指路吗?” 怪不得箭头会变颜色,应该是野鹿进到了这落叶坡里,让捕猎难度上升导致的。 心里想着,但李长青面上也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周铁柱说道。 “周叔,与其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还不如跟我走一段看看,要是没找着就换个方向也不迟。” 周铁柱盯着李长青看了几秒,看到他眼里的肯定,点了点头。 “行。”周铁柱拍板,“就依你,往西探一段。但说好了,最多走半个时辰,找不着就绕回主路。” 王仓还要说什么,被赵勇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李长青起身,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走在最前头。周铁柱紧跟其后,张尘和赵勇居中,王仓不情不愿地跟在最后。 走了快半个时辰,周围林子变稀疏,地上还散落着落叶。 李长青看这环境,倒是真如王仓所说的一样,想看到猎物踪迹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丝毫不慌,跟着箭头前行。 队伍里本就心有不满的王仓,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嘀咕着:“我就说这地咋可能……” 王仓话没说完,便看到这李长青在前头抬起手招呼着众人。 “周叔、赵叔,野鹿粪便和兽径都在这!” 随着李长青的招呼,众人也快步上前。 果真看到地上落叶堆里散落着黑褐色的颗粒状粪便,还很湿润,表面甚至还泛着光泽,因为山里气温低,所以还冒着细微的热气。 周铁柱伸手捏起一粒粪便试了试温度,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脸上生起兴奋的笑容。 “这粪便新鲜得很,估计不到两刻钟!” 他是老猎户,自然能想到这么新鲜的粪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头野鹿还没走远,很可能就在附近! “她娘的……”周铁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李长青。 “你小子当真是邪性!要真打着这头鹿可真得给你小子多分些肉!” 张尘和赵勇也凑上前来,一看那还在冒热气的鹿粪,脸上的表情也跟见了鬼似的。 “我勒个乖乖,你爹当年都不一定能在落叶破找着猎物踪迹,长青小子你真是神了!”赵勇给李长青竖了个大拇指。 “嘶,我爹还让我跟着学本事,这我咋学?”张尘则是一脸苦笑。 王仓本想说李长青又是靠运气,但又想到野鹿的身姿,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没开口说什么。 找到了粪便和兽径,接下来寻踪迹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有周铁柱这位擅长寻踪访迹的猎户,再加上李长青利用指引不断对路线进行微调,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新的线索。 二人同时在前面带队,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李长青突然停下脚步,压低身形,朝前方努了努嘴。 “找到了!三只!” 他虽然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激动还是难以掩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林子尽头,有一小片松林。那头野鹿在松林空地上,正低头啃食着树皮。 三百来斤的样子,头上如树杈一般的鹿角证明着这是一只雄鹿。它身后还跟着两头体型稍小些的母鹿。 “三头!”张尘压低声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头公的得有三百斤!” 周铁柱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众人拉到一处灌木丛后蹲下。 李长青能感受到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都在颤抖,脸上的表情更是在说明周铁柱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兴奋。 “都听我说。”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三头鹿不能用寻常打法,一旦惊了,这落叶坡里咱们谁也追不上。” 赵勇点头,猎叉在手里来回掂量:“你说怎么办,大伙都听你的。” 周铁柱伸出三根手指,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分三组,三面包抄,别贪多,只打公的那只!” “老赵,你带着张尘往东绕,从上风口摸过去。记着,压着身子走,别让鹿瞧见人影。” 他指了指赵勇和张尘,拿出一盒遮盖气味的草膏让他们抹在脖子上。又转向王仓。 “王仓,你往西边抄。这边交给我和长青,等我们这边放箭了,你们再一起出手。听我口令,一箭不中就立刻补第二箭,别让它跑了。” 这个安排其实最照顾的就是王仓。 西边是下风口,鹿不容易嗅到气味,而且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是最容易得手的方位。 周铁柱嘴上不饶王仓,但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还是把他当个老猎户在用。 王仓嘴上应了一声,可眼珠子却一直在往公鹿那边瞟。那头公鹿的鹿角在阳光下晃得他心痒难耐。 按照山里的老规矩,多人协同猎杀要按人头平分。 但有一个例外,就是猎物如果是死于一人造成的致命伤,那怎么分就是这个人说了算。 那可是三百斤的鹿!光那对鹿角拿进县城就能卖五两银子。 要是能独占,够他家吃一整个冬天! 第三十六章 :猎鹿 “都听明白了没?”周铁柱又问了一遍。 “明白。”众人齐齐应声。 “散开,动作放轻点,别把鹿惊了。”周铁柱摆摆手,众人散开。 五个人,三个方向,都猫着腰画着半圆缓缓靠近。 李长青跟在周铁柱身后,脚下踩着落叶,力道放的很轻。 像这种多人围猎,跟单人狩猎时的氛围截然不同,李长青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目光死死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他左手握着长弓,右手搭上一支被磨的铮亮的羽箭,整个人蓄势待发。 箭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但方向始终锁定着那头公鹿。 周铁柱也没闲着,作为最后发号施令的人,他必须要清楚地掌握另外两组的就位情况。 赵勇是山里老手,带着张尘推进得极稳,周铁柱点点头,但看向另一边王仓所在的位置时,眉头紧皱。 忽的,他脸色一黑,好似想到了什么般。 “妈的,王仓这瘪犊子要惹事!我们加快点,长青。”周铁柱低声骂着,提醒身后的李长青加快速度。 另一边,王仓现在满脑子都是独占这只野鹿的念头,根本没把周铁柱缓慢推进的话给听进去。 其他人还在小心摸索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摸到了野鹿近前了。 他现在满脸兴奋,手上已经开始拉弓。 “这鹿是老子的了!” 距离越近,王仓的眼里除了那头公鹿外,就容不下其它东西了,连脚下的枯枝也被他忽略了过去。 咔嚓—— 李长青清楚地听见西面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就像有人在你耳边掰断一根筷子。 “妈的,王仓这头蠢驴!长青,直接打!” 耳边传来周铁柱愤怒的喝骂声,李长青迅速反应过来,顾不上其他,起身瞄准射箭一气呵成,连提醒他的周铁柱都慢他一拍。 但为时已晚,空地中央的三头野鹿离声音最近,耳朵一竖,瞬间朝不同方向迈开蹄子就跑。 “我的鹿!”王仓见鹿要跑,心一急起身胡乱射出一箭。 那箭飞得又歪又斜,擦过公鹿的背脊定在了树梢上,真是偏到姥姥家了。 继王仓射出箭后,另外两个不同的方向也都传出箭矢破空的声音,四根箭矢紧随而至。 两空两中,一支箭射在跑得慢的那头母鹿身上,另一支则是精准的射中了公鹿后腿,但都不是致命伤,反而让野鹿应激,跑得更快了。 三只野鹿四散奔逃,转眼间已经跑出了三四十步的距离,眼瞅着就要没进对面的老林子里。 “王仓,你踏马急什么?就那么想独吞是吗!” 周铁柱气得把弓往地上一砸,脖子上青筋暴起,朝着王仓的位置张口就骂。 “狗曰的王仓!你踏马故意的是不是!长着个鸡眼,射的箭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赵勇也黑着脸向周铁柱这边靠近,一路上都在打圆场的他骂起人来更是难听。 王仓被骂得脸上一阵通红,却不服软,指着北面说道。 “你们冲我嚷有什么用!那头鹿都往那边跑了,咱们现在追还能赶上!” 说完就迈开腿追去,但方向并不是公鹿跑的方向,而是绕了个弯去追那只也中箭的母鹿。 见此周铁柱更是气急,指着王仓跑去的方向怒骂:“狗曰的,老子下次再跟你上山,老子就是狗!” 他刚骂完,身后一道身影却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伴随着的还有李长青的招呼声。 “周叔,跟紧我!那畜牲被我射中腿了,跑不远!” “别……” 周铁柱伸手想要喊住跑出去的李长青,可话还没出口,张尘也跟着李长青往前追。 “咱也追吧,追不追得到另说,不能让他俩迷在林子里了。” 见赵勇也这么说,周铁柱点点头,跟着两人的背影追去。 从公鹿被惊到的那一刻起,李长青的眼睛就没从它身上离开过。 跑?有指引在你那跑得到哪去? 李长青把长弓端在前面,脚下的落叶被他踩得咔咔响,没一会就追进了老林子。 “咋样了长青?”身后的张尘体力不弱,没一会就追到了李长青后头。 “这边,跟紧我!”李长青看着颜色越来越淡的箭头,成功率越来越低了。 又追了半盏茶的时间,李长青终于是看见了那头公鹿的屁股,它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那头公鹿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李长青上箭搭弓时的样子。 李长青好像从公鹿那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了它此刻的表情,那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但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和张尘先后就是两支箭射出。 咚咚两声全射树上了。 “这林子太密了,有树挡住根本射不中!”张尘大喊着,手上的弓箭晃来晃去,根本瞄准不了。 这密林里想打着一只会动的靶子,难如登天。 李长青没有回话,依旧穷追不舍,他手里的是军中制式长弓,两石拉力,拉满了四十步内必能重伤这头畜牲。 他现在的速度几乎与受伤的公鹿平行,一人一兽之间的阻隔只有那一颗颗林木。 李长青迅速将周围环境扫视一遍,找寻可以利用的一切,看了一圈下来,唯一空旷的地方就是二十步外的一个下坡,他必须要让这头公鹿跑进那个下坡才有搭弓的机会! “尘哥!把他往坡那边赶,我在那边搭弓!” 李长青朝张尘的方向喊着,听到后者应下,他调转脚步朝着那个坡顶跑去。 李长青一个滑步刹停,右脚带起一捧沙土,他在斜坡上稳住身形,拉弓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弓弦贴着他的脸划过。 “长青,要来了!”张尘的声音从坡下传出。 他话音刚落,他下方二三十步外的位置,那头公鹿猛地从林子里跃出。 没了林木遮挡,它整个侧面都一览无余的暴露在李长青眼前。 这一切都被李长青清楚地捕捉在眼里,这个角度,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长舒一口气,脑袋好像放空了般,只装着一个念头。 【杀了它】 念头刚起,一抹金光从他的眸中划过,视野里公鹿左前腿靠腹部的位置,一个金色光芒出现。 金芒出现的瞬间,李长青只觉得周身的一切都变得极慢,那头公鹿像是被定在半空似的。 他的视野也好像被人放大一样,金芒在他的视野里被无限放大。 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这一箭……必杀! 他松弦,羽箭离弦的声音清脆地像是一声鞭响。 箭矢带着鹰啼般的破风声,精准地扎进了公鹿左前腿金芒闪烁的位置。 箭矢毫不拖泥带水地穿心而过,公鹿在落地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将近三百斤的身躯轰然掀翻在地,顺着陡坡翻滚下去,撞断了好几根灌木才停在坡底一处洼地里。 四蹄还在抽搐。 是致命伤。 坡上静了一瞬,唯独剩下李长青那剧烈且粗重的喘息声。 第三十七章 :是你打的吗?你就抢! 张尘追到陡坡边的时候,正好看见李长青松弦的那一箭。 他没看清箭射中了鹿的哪个部位,但他看到了滚下山坡的野鹿,知道这必然是射中了致命部位! “……”张尘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他转头看着山坡上的那个依旧搭着弓弦的少年,日午的太阳高悬在他的身后,让张尘看不真切。 “你俩咋追这么远!” 身后周铁柱也追了上来,见张尘愣神,拍了拍他的后背。 张尘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指着山坡底下。周铁柱顺着指头方向看去,也愣了神。 “你俩愣啥呢?长青追到鹿没?” 赵勇跑得最慢,见二人愣在坡边,也顺着坡看下去,看到了身侧插着一支断箭的野鹿,倒吸一口凉气。 本是最后才到的赵勇却是三人之中最先回过神的人,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一箭……一箭就给撂倒了?” 等李长青气喘吁吁地走到三人身边时,疑惑三人为何一言不发,但还是先到坡下查看起野鹿状况。 张尘跟在身后,愣了许久,看见已经一动不动的野鹿,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长青!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说着张尘又把刚刚李长青是如何射杀野鹿的事情,跟周铁柱二人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听得二人脸上神色变换连连。 周铁柱听完后,激动地用手大力拍着李长青的肩膀,力道大得后者都踉跄了一步。 他脸上又是激动又是自豪,仿佛是自己猎到了这头大货。 “谁说你李长青打猎靠的是运气?”他环视四周,大嗓门在林子里回响着,“以后谁再敢说这种屁话,老子第一个跟他急!” 赵勇在旁虽然没开口,但他看李长青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之前的欣赏,变成了一种掺杂着惊叹甚至敬畏的神色。 赵勇看着野鹿身上的断箭,感慨自己在李长青这个年纪的时候,连三十步外的固定靶子都够呛,这小子却能在林子里一箭毙命奔跑中的野鹿。 这拉弓的气力、准头、心态,哪一样不是上乘? “都是尘哥把他赶来这坡里,不然我射不中的。”缓过劲来的李长青挠了挠头,被众人这么一顿夸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你可别往我身上赖功劳,就你这一箭的本事,我都要叫你声哥!”张尘佩服地朝着李长青竖起大拇指。 几人正说着,林子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仓回来了。 他比之前狼狈许多,头发上沾满碎叶,裤子膝盖处多了两道破口,腰间的猎刀撇到了腰后头,一瘸一拐的走来,显然是摔了跟头。 他追那只小母鹿追得拼命,结果那鹿的伤没他想的严重,钻进灌木丛后三拐两拐就跑没影了。他自己也没捞得好,被藏在落叶下的树根绊了一跤不说,手背上还蹭掉了一层皮。 王仓骂骂咧咧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正要跟众人说自己差点就追上了,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了山坡底下的那头野鹿。 鹿一动不动地躺在洼地里,身上还插着一支断箭。 王仓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得有些发贼,他认出了那是他家的箭! 前年李长青他爹还在的时候,找王仓他爹借过一袋箭矢应急,后来还箭的时候还多还了几支箭杆。 那几支箭杆偏粗,用的是松木制成的,跟普通桦木做的箭杆不太一样,这些王仓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事他爹还嘀咕过一句“李老大做事就是讲究”。 而此刻插在野鹿身上的那支断箭,箭杆比寻常羽箭偏粗些,箭杆也是松木做的,这更让他肯定,这支就是他家那批旧箭。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既然是李长青他爹做的箭,那李长青身上怎么会没有呢? 但这些在王仓看来都不重要了,在认定了这是他家的箭后,他现在满脑子也只有一个念头——这头鹿是他射死的! “哈哈哈!”他忽然大笑起来,把周铁柱几人都吓了一跳。 “我就说嘛!我刚刚放的箭怎么可能偏!我那么多年的本事能偏?” 王仓一瘸一拐地跑下山坡,围着野鹿转了一圈,伸手就要去拔箭:“这鹿是我射死的!按山里的规矩,是我一个人……” “王仓!” 周铁柱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就被王仓这话给气炸了。 “你放什么狗屁!你那箭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往松树上找去!这鹿是长青一箭射死的!” “他?”王仓指着李长青,嗤笑一声。 “周铁柱你就算护犊子也找个好点的说辞行不?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能一箭射死三百斤的鹿?他爹当年都不一定有这本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拍着胸脯说道:“这鹿就是我射的!刚刚就我离的最近,那一箭放了之后,这鹿跑到这就倒了,你们这么多人可都看见了!” “看见了?”赵勇抄着猎叉,脸色铁青。 “我看见的是你踩断树杈把鹿惊跑,箭射偏到了天上!你还有脸往自己身上揽功?你那箭要是能射着鹿,我这赵字倒过来写!” “赵勇!你什么意思!”王仓又急又怒,嗓门也跟着尖了起来。 “你们是这小子爹啊?一个个都护着这小子?” 张尘听不下去了,拳头攥得嘎嘣响:“你才是放狗屁!我亲眼看见长青在坡上拉弓放的箭,一箭就把鹿撂翻了!你那时候还在西边追那头小鹿呢,你有分身不成?” 王仓脖子一梗,“就凭你们几个一张嘴,怎么说都行!我赶回来的时候鹿就躺这了,不是我的箭是谁的箭?看见没,这支箭,是我家的箭!” 张尘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赵勇一把拽住。 李长青一直没说话,看着王仓那副又急又跳的嘴脸,嘴角挂着一抹看戏般的笑意。 等王仓把那嗓子都吼哑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王仓,这是你打的吗?你就抢!”李长青语气戏谑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废话!”王仓翻了个白眼,扯着野鹿身上的那支断箭就往外拔,在李长青面前比划着。 “这松木做的箭就是铁证!村里除了我家谁家用得起松木?” 李长青没说话,倒是一旁张尘开口了:“谁说就你家有松木箭?长青家的箭不也是松木的?” 这话出口,王仓才像是开了智一般,猛地想起这松木箭本来就是李长青他爹补给自己家的。那李长青身上怎么可能会没有? 这么想着,他顿时心虚了不少,但还是嘴硬道。 “你说是他的就是他的啊?那我说是我的,怎么就不是我的了?有本事证明给我看啊!” 说出这话的王仓只觉得自己是真聪明,箭都长一个样,他不信李长青真能证明这箭就是他的。 要是证明不了,那这鹿他最少能从李长青手里分走一半,横竖都是他王仓赚大发了! 这么想着,王仓脸上那一抹心虚的情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胜券在握的冷笑。 第三十八章 :处理野鹿,营地 “王仓,你要不要脸?”张尘实在是被王仓这不要脸的态度气得不轻。 “没事尘哥,我来解决。”李长青拍了拍张尘的肩膀,安抚着。 话落,李长青又转头看向王仓,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断箭,他忽然笑了。 “王仓,你既然说了这箭是你家的,那就拿出根一样的让大伙瞧瞧呗。” 李长青边说边对着王仓挑衅般地挑挑眉,面上自信的笑容让王仓看着心不由得一紧。 王仓咬咬牙:“瞧就瞧,你也得拿出来!” 二人都各自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粗略一看,确实跟断箭大差不差。 “瞧,这不都一样吗?哪看得出来区别。”王仓得意一笑。 “周叔,你们帮着瞧瞧,真的一样吗?”李长青将三支箭递给周铁柱三人看着,随后继续说道, “我家的箭,每支我爹都会让人在箭镞上开两道血槽,有没有区别一看便知。” 王仓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先是涨红、再是惨白、最后僵住。 其实根本没有看到必要,周铁柱他们都是亲眼看到李长青射杀的这头鹿,只有王仓在死缠烂打罢了。 只是随意翻看两下,周铁柱冷冷开口:“王仓,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尘在旁看得解气,叉着腰哈哈笑道:“王仓,怎么不讲话了?刚刚不挺能说的么?” 王仓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但他厚脸皮惯了,见独吞不成,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就算这箭不是我的,那我也出了力不是?”他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声音放低了许多,带着讨好众人的意思。 “按山里规矩,围猎打着的东西按人头平分,我出了力不也得分些。” “你出什么力了?”说起这个张尘就来气,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出的力就是把鹿惊跑,让我们白费几支好箭?然后舔着个大脸来抢长青的猎物?” 周铁柱也上前一把将王仓从野鹿前面推开。 “别给你脸不要脸。从惊鹿到瞎放箭,再到追个小母鹿还摔一跤现大眼,你出的力就是差点害大家都空手回去。你还想分李长青的鹿?” 王仓涨红了脸,又看了那倒在地上的公鹿一眼,眼里还是藏不住的不甘。他转向赵勇,试图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赵勇,你年纪最大,你说句话!围猎围猎,本来就是大家伙的功劳,他一个后生一个人拿大头,这不合适吧?” 赵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猎叉往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按规矩来。”赵勇一字一顿地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山里围猎的规矩,谁打死的谁说的算。这是祖辈定下来的,谁也改不了。” 他看向王仓,语气不容置疑:“这鹿,是李长青一个人射死的。他追的、他瞄的、他杀的。咱们几个加在一起也只帮了倒忙,按规矩,这鹿怎么分,得听他的。” 张尘也跟着嚷道:“对!长青的就是长青的!谁也别想伸手。” 王仓站在那里,像一棵蔫了的白菜,他看了看周铁柱,又看了看赵勇,最后把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 李长青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根本没看他,而是蹲在地上打量着野鹿,时不时上手摸摸。 “好小子,你这一箭够你媳妇乐呵个把月的。” 周铁柱走到李长青身旁跟着蹲下,看着地上这头将近三百斤的大货,又忍不住拍了李长青后背一下。 “走,先找个地咱们把鹿收拾了,不然放一天肉都馊了,卖不出价。” 周铁柱带着众人来到一片河畔边,这个位置背靠石坡,三面有矮木挡风,前面就是条浅溪,取水、处理猎物都很方便。 才刚到地方,周铁柱就转头向李长青传授着经验。 “先把内脏掏了,血也放干净。”周铁柱把鹿后腿捆上麻绳,往溪边树杈上一挂。 “处理好后往腹腔里抹上一层盐,塞上松枝松叶,能撑到明天下山。” 李长青点点头表示明白,刚想按着方法动身。张尘则是已经在溪边磨刀了。 “长青,这个你交给我,我从小就跟我爹学这个,闭着眼都能干。” “行。”李长青应道,随后就被周铁柱叫去找柴火去了。 “小尘,我来给你打下手。”王仓一脸殷勤的凑过来,看着那被刨开的野鹿,眼里是羡慕又是不甘。 张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便也由着他在旁边看着。 “这内脏得埋的远些,血腥味太重,容易招东西。”张尘蹲在河边,扭头朝身后王仓喊了一声。 王仓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堆刚从肚子里掏出来的心肝肺,喉结滚动:“这心肝可是好东西,丢了多可惜。” 这么想着,他嘴上虽然应着,但走远后飞快地将东西裹进一个大叶子里头,然后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磨蹭啥呢?”周铁柱从林子钻出,肩上扛着晚上生火用的柴火,李长青紧随其后走出。 “天黑前咱得把鹿处理完,想分着肉你小子就别偷懒。” 周铁柱的突然出现属实是把做贼心虚的王仓吓了一跳,将布袋往身后藏了藏。 李长青余光瞥见这个动作,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另外一边却传来赵勇的呼声。 “处理的差不多了,就差上盐了,留小尘忙活就行,我们趁着天没黑,再往林子里走走。” 这个提议李长青和周铁柱都没意见,唯独王仓以受伤为由继续待在营地里。 周铁柱懒得看他,带着李长青和赵勇二人就进了林子。 下午的狩猎并不顺利。 李长青跟在周铁柱身后,三人沿着山腰往深处摸索,指引都用两回了,都是有踪迹但是范围内没遇到情况。 众人又转了一个时辰,只打着了四只野兔、六只野鸡。 “这不对。” 天色渐晚,周铁柱蹲在一处兽径边,眉头拧着。 “往年这个时候,二青山山腰往上全是狍子和野羊才对,怎么今年连个蹄印都没有?” 李长青想到一种可能,便提了一嘴:“会不会是被狼撵着往深处跑了?” 李长青的话让两个老猎户一愣,周铁柱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八成是了,怪咱们今年运气不好,偏偏赶上了狼群赶场子。” 他又看了看天色,又叹了口气:“回营地,今晚就在河边过夜,明早再转一圈。” 三人回去的路上,李长青走在最后面,忽的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没有犹豫,猛地搭弓回头,只见着极远处的坡上好似有细微的动静,但一眨眼后就又没了反应。 隐约间只看到一抹不明显的灰色,李长青怀疑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怎么了长青?”走在李长青前头的赵勇回头,看着李长青异常的举动问道。 “那边好像有东西。”李长青朝他箭指着的方向努了努嘴。 第三十九章 :狼群夜袭 周铁柱也凑到李长青身旁看了看,没看出什么:“会不会是狍子?那傻玩意就爱瞧人。” 赵勇用猎叉指了指问道:“要不咱过去瞧瞧?” 李长青又盯着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天不早了,现在不走就要摸黑赶路了。” 闻言众人作罢,赶着落日朝着营地方向赶。 河畔旁的一处背风洼地里,众人坐在火堆旁掏出各自准备的饭食,多是粗面饼子配咸菜就着水吃,这套搭配耐饿还容易保存。 李长青也从背篓里掏出许糖为他准备的干粮。 当他解开外层包着的粗布,露出里面的两个精面馒头和一个油纸包时,油纸包里那股子猪油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一打开,半只炸兔和十几条炸小鱼,裹着油光,馋得人直流口水。 “我滴乖乖!”周铁柱眼睛都看直了,“你媳妇这是把家底全给你带上了?” 赵勇也是艰难咽下一口口水后感慨:“有这吃食,谁还进山受罪啊?” 李长青撕下一块前腿递给周铁柱:“尝尝我媳妇许糖的手艺。” 周铁柱也不客气,接过就是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他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竖起大拇指比着。 “好吃!跟县城里的大酒楼做的比起来都不差,你小子真是享福的命!” 赵勇也接过一条炸鱼,吃得连连点头。张尘更是直接蹲在李长青身旁,眼巴巴地看着。 李长青笑着把油纸往前一推:“都尝尝,今天大伙帮我处理也累得够呛。” 火堆边顿时热闹起来。 王仓也想吃,但他拉不下那个脸。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转过头去用力嚼着手里的粗面饼子,但手还是悄摸着向着油纸边上靠。 张尘注意到了,冷哼一声:“有些人啊,脸比黄土墙还厚。白天抢人猎物,晚上还想吃人饭食,想得美。” 王仓脸色一沉,没吭声,只是默默收回手,把饼子咬得更响了。 吃完饭,周铁柱开始安排人守夜:“老规矩,两个人轮流守夜。老赵和张尘守上半夜;我和长青守下半夜。王仓你伤着腿,今晚不用你守。” 王仓点点头,裹着破皮袄子缩在火堆旁,没一会就打起了鼾声。 李长青还是头回在山里过夜,晚上的山林冷得让人直哆嗦,将衣服裹紧,靠在背篓上闭眼假寐。 不知几时,李长青被人拍了拍肩膀喊醒,耳边周铁柱的声音传来。 “长青,老赵他们睡下了,该咱俩守着了。” 李长青点了点头,往火堆里添了点柴火后到溪边醒了醒神。 忽的,李长青听到林子里有动静,紧接着就是下午的那种窥视感再次袭来。 “周叔,林子里有东西!”他朝着火堆旁的周铁柱大喊,快速回到背篓旁将自己的弓箭取出戒备。 李长青这一嗓子不仅警醒了周铁柱,还让林子里的动静更大了。 先是两声石子被踢动的声音,随后声音越来越密集急促,三声、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来回踱步。 李长青的目力极好,远远地就看到,在火光照不到的一个小斜坡上亮起了一对黄绿色的光点。 一对、两对、三对……直到第九对光点亮起时,李长青的后背已是被冷汗浸湿。 “是狼!狼群!”李长青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声音大得在营地里响起回音。 周铁柱脸色铁青,连忙用脚将三人踢醒:“起来!快起来!狼来了!” “把鹿搬过来,别让这群畜牲给啄了!”周铁柱招呼张尘两人将吊在树上的野鹿搬到了众人圈内护着。 “滚!” 李长青见光点在靠近周铁柱等人,来不及多想,大喊着抄起一根火把,用力朝着光点的方向丢去。 火把砸在林边的灌木丛上,吓退狼群的同时,也照清楚了狼群的数量,就在石子潭边对他们虎视眈眈。 “他妈的!怎么这么多!”赵勇将猎叉横在身前,脸上的困意荡然无存。 “把火堆加旺!”周铁柱吼了一声,一脚把地上的柴火踢进火堆里。 张尘手忙脚乱地往火里添柴。火旺了,能见的范围就越广,对他们就越有利。 “怎么会来这么多狼?”赵勇咬着牙,“咱们把鹿内脏都埋了,血腥味不该这么重啊!” 听着赵勇的话,李长青脑中一阵惊雷划过。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尘:“尘哥!内脏你全埋了?” “就……就那堆心肝,我全让王仓……。” 张尘没把话说完,就好像猜到了什么,厉声朝着王仓质问起来。 “你踏马是不是没把内脏丢掉!” 众人都用着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瑟瑟发抖的王仓,让他顿时觉得压力巨大。 王仓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的交代了实情:“我……我就拿了点鹿肝……” “你踏马的!”周铁柱一把揪住王仓的衣领。 “让你丢你就藏?那些东西的血腥味把狼全招来了!你踏马自己嫌命长,还想害死大伙?” 王仓被他晃得说不出话,脸上血色全无。 赵勇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咬牙说道:“先别管它!现在怎么办?七八头狼,硬碰硬咱们没胜算!” “还能怎么办?”周铁柱松开王仓,抄起猎弓。 “围着火堆,别散!耗到早上还有机会!” 李长青目光扫过狼群,在心里默念引命,他眸中金芒一闪,视野里狼群身上浮现出数个金芒。 狼群开始缓缓逼进,众人看不真切,也不敢浪费箭矢。 但李长青不同,二十步的距离,他手中弓弦震荡,利箭脱弦而出。 噗嗤!箭矢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箭矢稳稳扎入一个最亮的金芒中,箭头从最前头那只狼的眼眶灌入,从后脑穿出! 那头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半空中卸了力,软塌塌地摔在地上,四腿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射中了!”张尘脸上写满骇然,这种夜里,一箭射中狼眼?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别看!第二头来了!” 周铁柱用力把他的头往下一按,同时抬手放了一箭。 箭矢扎进另一头狼的腹部,狼吃痛惨叫,却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周铁柱来不及换箭,抄起砍刀迎面一刀劈在狼头上,却被其侧身躲开只劈在了狼的肩胛骨位置。 血溅了他一脸。 赵勇在旁精准补刀,猎叉直接贯穿那头狼的脖子,挣扎着没了动静。 “围紧!别让它们分开咱们!”周铁柱扯着嗓子大吼。 可就在这时,王仓却忽然尖叫一声。 他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王仓!你他妈疯了!” 周铁柱怒吼,但根本来不及拦住,王仓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他这一跑,火堆边的防线顿时出了缺口。 第四十章 :狼灾后的第一场初雪 “呜——” 林子里一声嘹亮的狼嚎划破夜空,一头狼趁机窜进来,朝着张尘身侧扑来。 “尘哥!旁边!”李长青大喊,同时弓弦再次震响。 箭矢擦着张尘肩膀飞过,钉在那头狼的前胸,把它带偏了些距离。 张尘反手一刀,鞑子弯刀从狼的脖子划到胸骨,鲜血喷了他一身。 这慌忙的一下,狼骨震得他的手发麻,鞑子弯刀脱手而出。 刀掉在地上,张尘想去捡,小腿却被那头狼临死反扑给死死咬着,整个人朝后栽倒。 一道狡黠的身影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一直藏在林子里的狼王猛地疾驰袭来。 它的四蹄几乎同时离地跃起,獠牙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瘆人的寒光,直朝着张尘的咽喉下口。 张尘胡乱地用脚踹着脚下的狼头,将其踹飞,但已来不及起身反击狼王的攻势。 “小尘!” 周铁柱惊骇,他和赵勇二人一人钳制两头狼已经是极限,根本分不出力气去救张尘。 “尘哥!” 李长青也是心中大骇,这第十头狼王不仅藏得隐蔽,还着实能忍,来不及再搭弓。 他拔出砍刀重重一刀砸向阻拦在他面前那头狼的头上,哐当一声清脆,不知道狼的脑袋有没有碎,但他的砍刀是实打实断了。 “妈的,关键时刻……你这老玩意踏马是故意的吧!”李长青低声怒骂,抄起断把就朝着另一只狼丢去,驱赶着它后退。 他拔腿就冲,脚下石子被他蹬出一个凹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越过阻碍他的两头狼,一头撞进了张尘与狼王之间的空隙。 他看见地上的鞑子弯刀,就在脚边。 李长青没有犹豫,一个滑步抄起弯刀,整个人顺势蓄力,借着前冲的劲力,斜劈出刀! 刀锋划过一道冷冽弧光,深深嵌入狼王左后腿,虽不致命,却足够打断狼王的攻势。 狼王惨嚎一声,整个身子疼得在半空中扭着摔了出去,挣扎着半天起不来。 李长青将张尘一把拉到身后,怒目圆睁地死盯着地上的狼王。 它挣扎着站起身,左后腿使不上力气,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后退。 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也死死盯着李长青,一人一狼对视着,李长青第一次在狼王眼中看到了忌惮。 “它怕我?!” 李长青心里顿时生出一个危险的想法。他咬咬牙,心一横,抄起鞑子弯刀,跺着脚向狼王逼近。 “在来啊!畜牲!”李长青怒吼,继续逼近上前。 “呜~” 狼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嘴里发出低沉的狼嚎,转身便跑。 剩下六头带伤的狼群见狼王跑了,也没了战意,夹着尾巴钻进林子。 来的凶猛,去得狼狈。 营地里只剩下四具狼尸、满地狼藉,和四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李长青弯着腰喘着粗气,弯刀还在他手里,刀身上还染着狼王的血。 张尘愣愣地躺在地上,刚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嘴唇哆嗦着,怎么也说不出话。 周铁柱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赵勇则撑着猎叉,脸色糊着血,看不出表情。 众人沉默了很久,都在缓着劲儿。 “王仓那狗娘养的跑了。”赵勇先开了口,声音干哑。 “跑得了今晚,跑不了这片地!”周铁柱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回村再找他算账!” “长青,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你我就死那畜牲的嘴里了。” 张尘也从死里逃生的劲儿里缓过来,要不是李长青拦着,差点就给李长青磕头了。 李长青此刻并不好受,透支使用弱点看破让他现在脑袋又疼又晕。 这一夜,四人没敢合眼,火堆旺了一整夜。 天亮后,四人没再多停留,收拾好鹿肉、狼尸、野兔野鸡,扛着捆着拖着往山下走。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雪。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密密的,落在肩头上很快就化了。 周铁柱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飘雪天,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这场雪一下,狼群就该往深山里去了。咱们这几头狼皮,正好赶上时候。” 赵勇也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是啊,狼皮入冬前最值钱。这四张,够咱们分一笔了。” 因为东西太多,四人临近正午才走出小青山来到村道上。 刚走上村道,早有人远远地看见他们四个扛着猎物下山,一溜烟跑进村里通报去了。 猎户围猎分出的肉食会先在村里售卖,所以村里人对围猎的结果还蛮上心的。 等四人真正踏进村口,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所有人看着他们扛着的野鹿、背着的野兔野鸡、还有那四具狼尸,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我的娘啊!你们这是去围猎还是去打仗了?” “四头狼!你们居然杀了四头狼!” “鹿!那头鹿少说有三百斤!谁打的?” 人群哗然。 忽然有人高声问了一句:“王仓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进山的吗?” 周铁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他嗤笑一声。 “王仓?”他啐了口唾沫,“跑了,狼群围攻的时候,他撇下我们自己跑了。” 闻言,人群一片寂静,有人捂住自己的嘴,满脸不可置信。 “昨晚那场狼袭,就是因为王仓私藏内脏,把狼群招来的。”周铁柱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抬高了半度。 “咱们几个能活着回来,全踏马靠李长青吓跑了狼王,不然我们早死山里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浑身是血、肩上扛着一头狼尸的少年。 李长青没说话,只是将肩上扛着的两只狼往地上一搁,跟周铁柱三人说了自己要先回去。 “行,你赶紧回去跟你媳妇报平安,东西交给我们,到时候一块搬到张尘家去。”周铁柱摆摆手,驱着李长青赶紧走。 闻言,李长青大步穿过人群,往自家方向走去。 身后,周铁柱还在跟村民们说着昨晚的事,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王仓这种人,不配当猎户!以后村里谁再跟他进山,就是自个找死!”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附和声、叫骂声。 “这狗娘养的王仓,差点害死咱们村的人!” “他侄子王癞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都是祸害!” 对此李长青充耳未闻,他已经走远了,却在路上遇见慌慌张张赶来的许糖。 看到她,李长青挺着的心都软了。 许糖手里还攥着那本《草木简述》,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看到他的那一刻,许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她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的血污,声音都在打颤,“你受伤了?” “没有。” 李长青走到许糖面前,伸手抹去她眼角还没掉下来的泪。 “都是狼血。你男人命硬,死不了。” 许糖咬着嘴唇,忽然抬手狠狠锤了他胸口一拳。力气不大,软绵绵的。但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嘶!媳妇你打到伤口了。”李长青虚捂着胸口。 “啊,我……我,快回去我给你上药!”许糖惊慌失措,都忘了哭,连忙扒开李长青的胸口查看着。 可李长青的胸口光洁一片,哪有什么伤口。 当她抬头看到李长青那似笑非笑的脸时,许糖哪里不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李长青你!”许糖刚想斥责李长青一番,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指着家里方向说道。 “舅舅来家里了。” 第四十一章 :舅舅送粮 “舅舅?” 李长青眉头紧皱,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木讷庄稼汉子的形象。 他娘姓沈,舅舅沈田是娘唯一的弟弟,住在大山村隔壁的杏花村,家里薄田几亩,日子过得也甚是紧巴。 自从娘嫁来三青村后,舅舅从没有上过门,不是不想来,是实在是拿不出走亲戚的东西。 “什么时候到的?”李长青压低声音问。 “早你前头一点到的,说是从县城回来,顺道过来看看你。” 许糖眼眶还红着,声音也发紧:“还给家里带了粟米,说是娘托他买的。” 李长青脚步一顿。 杏花村离县城本就路远,还要绕路来三青村。舅舅这是赶着夜路进城后又来的,来回起码有五个时辰了。 那么远,就是为了给他带粮食过来。李长青心中忽地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 推开李家院门,堂屋里站着一个瘦高的汉子,手里提着两袋粟米,正手足无措的踱步,时不时还看着门口位置。 此人正是李长青的舅舅沈田。 他听见开门的响动,猛的看向门口,看见李长青浑身是血的样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 “长青……你,你这是咋了?!”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箭步冲到李长青跟前,想查看李长青是不是受伤了,但又怕碰着伤口,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我没事,舅舅。”李长青嘴上说着,还抹了一把衣服上干涸的血块自证。 “这是猎物的血,不是我的。” 见此,沈田松了口气,但看向李长青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和心疼。 李长青还没张嘴,倒是沈田先红了眼眶。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长青的头:“长青……你受苦了,瞧着……” 沈田的话语停滞一瞬,看着李长青脸上鼓起一点的肉,又把后面那句“瞧着都瘦了”给悄悄咽了回去。 他伸手指着地上的两个布袋,嗓子发哑。 “你娘让我来看看你,顺道带些粮食……她说天冷了,怕你死在这破屋里……”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长青:“这些是你娘的嫁妆换的,舅舅又添了点,买了两袋米。” 李长青看着纸上“当票”两字尤其抢眼,下面歪歪斜斜的写着一行字:银簪一支,当银二钱。 他娘头上那支簪子,是当年嫁给爹时,姥爷攒了三年钱才打出来的。 娘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件值钱的首饰,平常都藏在枕头底下舍不得戴。 如今却变成了一张当票,又变成了那半袋粟米。 李长青只觉得鼻子发酸,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东西,他有些哽咽地将沈田带进堂屋。 “舅,你先坐,我去洗把脸,咱吃饭聊。” 李长青转身,抬手抹了把眼睛,这一幕被刚端茶进来的许糖看在眼里,心疼极了。 原本坐下的沈田听见这话,又起身连连摆手:“别别别,别忙活。我就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马上就走,别白费家里粮食!” 许糖在旁看着,边给沈田倒茶边说道:“我去做饭,舅舅您坐着跟长青说说话,这么久没见他也念叨您呢。” “吃了饭再走。”李长青也附和着将沈田按回凳子上。 等李长青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见沈田还是腰背扳直的坐在原地,也是不由得摇头轻笑。 沈田看似坐在原地,但鼻尖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鱼肉香味,还是忍不住口齿生津。 看到李长青走来,他实在忍不住,拉着李长青劝说道:“长青你糊涂啊,快去拦拦你媳妇,家里有点肉不容易,还……” “没事舅舅,我现在本事大着呢,家里天天有肉。” 李长青哈哈地拍着沈田的肩膀,见其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打开背篓露出里面的三只野鸡野兔。 “不止这些,我跟村里老猎户上山还打着一头三百斤的野鹿,一会你回去的时候我让人割条腿你带着走。” 见到背篓里的野货,又听见李长青怎么说,沈田脸上的怀疑消去大半。 他拉着李长青坐下让李长青仔细讲讲,听着李长青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沈田属实被震惊了许久。 “宿慧好啊,老天爷都不想你死。好样的小子!”沈田大笑着连连拍着李长青的肩膀叫好,诸如此类的话语层出不穷。 李长青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也是一脸笑意的看着沈田,正好许糖也把饭菜端了上来。 一桌子肉食,只有一盘孤零零的野菜躺在其中,沈田只觉得离谱。 “你们这,谁家过年都不敢像你们家这么吃吧!” “舅你多吃点,吃完好有力气帮我带点东西去给姥爷和娘他们。” 原本还只是小口舍不得吃的沈田听见这话,也放开了胃口,没有酒只能专心干饭。 饭后,李长青本想让沈田等着下午分鹿肉的时候带条腿回去的,但是却被沈田以路远太重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只能让许糖去收拾点家里的肉食和米面让沈田带走。 对面,沈田端着茶杯,他看着李长青的眼神是一脸欣慰:“你娘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么有本事,肯定高兴坏了。” “你娘。”他喝了口茶又放下,“她让我告诉你她挺好的,可我……” 沈田叹了口气,脸色闷闷的,声音发涩:“杏花村那帮人不待见她,说她是个拖油瓶,还带着长安……天天受人白眼被人嚼舌根。” 闻言,李长青的手猛地攥紧,眼神愈发坚定。 “舅!”李长青按住他的手,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回去告诉我娘,我好了。” 沈田一愣,抬头看他。 “我脑子好了、不傻了。我能打猎、能赚钱,这些日子攒下了不少银子。我还娶了个会过日子的媳妇。这屋里在一天天变好,我想把娘和长安接回来一起住。” 李长青只是看着沈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娘再等我几天,我把这次进山的货卖了,我就去接她回家。” 沈田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着这个变了大样的外甥。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真的?” “真的!” “我姐要是知道……”沈田低头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她盼了多久啊……天天念叨,就怕你一个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李长青把那五两整银塞进沈田手里:“舅舅,这是赎金,你帮我娘把首饰赎回来,那是姥爷留给她的,不能当。” 李长青找了两根麻绳,把野鸡、野兔、鱼捆成一串放在布袋里,让他扛在肩上。又把精米用布裹好,塞进那个他背来的布袋里。 沈田站在院门口,扛着一肩的肉食,背着半袋精米,兜里揣着五两银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青和许糖,忽然笑了:“本来是给你送食的,完了倒是我扛了一堆东西回去。” 说完他扛着东西走了。 李长青和许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娘会高兴的。”许糖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道。 “嗯。” 李长青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进屋,拿起背篓里那把断成两截的砍刀。 刀是从刀柄往上三寸的位置断的,断口参差不齐。 昨晚那一下,他拼了命砸在狼头上,刀断了,狼的脑袋也碎了。 一把砍刀才几十文,一头狼值好几两。 但命比什么都值钱,得想个法子搞把好刀了。 李长青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把刀的身影,若是能搞到手,定然是一把好猎刀。 第四十二章 :分货 李长青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进城给自己打把新刀,院外忽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青、长青你在家吗?”是张尘的声音。 李长青应了一声,许糖已经把门打开让张尘进来了。 “嫂子,我来找长青。”张尘朝着许糖招呼了声,也看到了在堂屋的李长青,径直走了过来。 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脸上血污也洗掉了,但眼里的兴奋还是没有完全消退。 “长青,我爹让我来喊你去我家分货。”他搓了搓手,就站在堂屋外没进来。 “周叔、赵叔他们都在,就等你了。” 李长青回头看了一眼许糖。 “去吧。”许糖从他手中接过断刀,“早去早回,夜里下雪路不好走。” 李长青点点头,跟着张尘出了门。 张有林是村里资历最老的猎户,所以张尘家算是村里富裕的。三间土砖房,院墙比李长青家齐整不少,院子里还搭着一个棚子,专门用来削皮子的。 张尘推开门,里头已经热闹不少。 四头狼尸被一字排开在棚子下面,皮都没剥。 张有林坐在棚子里,一条腿直挺挺地伸着,上头还夹着两块木板,一个十岁不到的女孩端着盆热水站在身旁。 周铁柱和赵勇则围在身后看着他给鹿剥皮。 “有林叔不是受伤了吗,怎么……”李长青看着身旁的张尘,后者也是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都跟我爹说让我来,结果他听了那鹿是你的,一定要亲自上手。” 张尘的大嗓门自然也吸引了院内众人的注意,张有林见李长青进来时,脸上表情都变了。 “蕊儿,扶我起来。”张有林吩咐着身旁的张蕊,张蕊费了好些力气还是没把张有林扶起来。 “蕊儿,哥哥来就行。”张尘见状连忙去扶起张有林。 张有林撑着儿子的胳膊站起身,张蕊也在旁扶着不让他那条受伤的腿碰地。 在李长青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张有林居然对着他深深弯了一躬。 “有林叔!这使不得!”李长青被他这一下弄得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他。 “使得!”张有林声音不高,却坚定有力。他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山上的事,铁柱和老赵都跟我说了。我张有林就这么一个儿子,要不是你,尘儿的命就交代在山上了。” 他双手大力握住李长青的手,声音都在颤抖:“你的恩情,我张有林记一辈子!” 李长青连忙托住张有林的双臂,将他搀扶起来。 “有林叔,山里人互相搭把手是本分,哪谈什么恩不恩的。” 张有林被他搀着,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是没再往下弯腰,只是紧紧捂住李长青的手,好半天才松开。 “你倒是跟你爹一个性子,坐吧。”他指了指棚子底下的长条凳。 “蕊儿,你去屋里再烧一盆热水端来。” 闻言,张蕊冒着雪马不停蹄地快步进屋。 周铁柱蹲在狼尸旁边,抬头说:“长青,老张头刚才看了这四只狼,说这群狼跟上次咬伤他的,八成是同一窝。” “同一窝?”李长青眉头微皱。 “错不了。”张有林用拐杖杵了杵一只狼,正是那只被李长青一箭射穿眼睛的狼。 “这只我记得清楚,上次在小青山西坡遇到的狼群,第一个冲出来打头阵的,就是头瘸耳狼。” “那就对了。”周铁柱接话,“这只也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说着还看了眼李长青,指着那根还插在狼眼上的箭矢,竖着大拇指赞叹。 “不管看多少次都是不敢相信,你小子居然一箭能射中狼眼睛,就连那鹿也是一箭射杀,这箭术真是神了!” “后生可畏,张尘你跟人学学!”张有林也跟着附和,还拿拐杖杵了张尘一下。 “爹!您这不是为难我嘛?这给我十年我也学不会啊!”听到这话的张尘,瞬间囧着脸。 张有林又撑着矮凳扶手慢慢坐直了腰杆,对李长青郑重说道:“你替我报了仇。这份情,我张有林记两回。” “有林叔,您要再这么说话我可坐不住了。”李长青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您当年上山把我爹的遗物从山里背回来,这份情我又该怎么还?” 赵勇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赶紧的,先分东西。” 赵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院子里排成一排的猎物,沉吟片刻后开口。 “山里规矩,大货谁打的谁定,小货按人头分。那头鹿是长青一个人射死的,鹿肉全归长青。四头狼,长青打死两头,剩下两头是咱们合力杀的。” “按人头分。”李长青语气平淡,但却是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咱们五个一块儿进的山,一块儿遇的狼,一块儿活着回来。四头狼正好一人一头。鹿大家伙也帮着处理了,我留一半分一半。” 张尘急了,声音里满是急迫的劝告:“长青,这不行!我的命都是你从狼嘴里抢回来的,怎么还能分你的狼?” “尘哥,围猎同进同退,若是没有你,我们少一人指不定也会死在狼嘴里!只要人还活着就得按着规矩来。”李长青正色道。 周铁柱沉默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行!就按长青说的,一人一头!但鹿肉我可不要,都占这么大便宜了。” 赵勇也点头附和。 张有林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欣慰:“行,狼按人头分。但鹿肉我家也不要,这一条你们谁也甭劝。” 说完,他从张尘手里接过剥皮刀,在磨石上走了两遍,刀刃泛出锐利的寒芒。 张有林虽然废了一条腿,但手上的功夫却一点没落下。 他用刀尖在鹿后腿关节处挑开一个小口,手指顺着筋膜层往里探,动作又轻又稳。 李长青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见他看得仔细,张有林也放慢动作,给李长青讲解起一些关键要领。 “你那一箭是从这儿穿过去的。”张有林用手指点着鹿脊梁上一处暗红色的淤痕,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惊叹。 “箭从肋骨缝里钻进去,正中心脏。偏半寸就卡在骨头上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整张鹿皮完完整整地剥了下来。 张有林将鹿皮摊在竹竿上晾着,又拿起砍骨刀分肉,一刀一块,嘴里念念有词:“鹿后腿做成火腿能吃到过年。鹿里脊最嫩,留给你媳妇炖汤。鹿排骨剁成块,炖萝卜一绝。” 他把分好的鹿肉码进大竹篮里,又利索地把那头狼皮最完整的瘸耳狼的皮也褪了,狼肉分成四份裹进布里。 剩下的三头狼则交给张尘处理,周铁柱和赵勇在旁搭手。 “等雪停咱就去县城,你们都打算卖什么?”周铁柱问。 第四十三章 :陨铁 周铁柱搓着手建议众人:“要不皮子一块儿卖了?眼瞅着入冬,这东西最抢手。” 赵勇点头:“我也只卖皮子,狼肉留着些自家吃。我就不进城了,铁柱你帮我把皮子带到县城卖掉,换些盐巴回来。” “我跟铁柱叔一块儿进城,狼皮和多的狼肉都卖了。我家就三口人,一头狼光肉就够吃到开春了。”张尘一边剥狼皮一边说。 “长青你呢?” “狼皮、鹿皮跟你们一块儿卖。鹿肉留家里过冬。”李长青盘算了一下。 “那头狼的肉,我想在村口便宜散给村里人,几文钱一斤,让他们也沾口肉味。”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由李长青起头,剩下三人也或多或少都拿出了点狼肉在村里贱卖。 赵勇家里人口多,力所能及的拿出一条狼腿卖出。 周铁柱听了李长青的话,更是豪迈地手一挥,划拉出一半狼肉在村里贱卖。 “你小子能说出这话倒是撑住了我们猎户在村里的脸面了,反正狼肉也卖不出几个钱,我也拿出半拉在村里卖了。” 张尘则是看了眼张有林,张有林摆手说道:“随你,你的猎物想怎么处置都行。” 闻言张尘眼神一亮,点了点头:“那我也拿出半拉,爹受伤的时候没少受村里大家伙照顾。” 分完猎物已是傍晚,周铁柱和赵勇已经离去,倒是李长青的鹿皮炮制比较繁琐便久留了些。 张尘在棚子底下点了一盏火盆,张蕊则在院中扫着薄雪,时不时还好奇地瞟了瞟李长青。 张有林忽然放下磨刀石,抬眼看向李长青:“长青,我听小尘说你的猎刀昨晚断在狼身上了?” 李长青点点头:“跟了我爹十来年,到我手上断了。刀筋崩了,修不了。” “猎户没有一把好刀不行。”张有林缓缓开口。 “山里猎户,弓是主心骨,刀是命根子。弓拉不开还能跑,刀断了就只能赤手空拳的拼命。” 他把磨得铮亮的鞑子弯刀往刀鞘里一收,忽的双手捧着递到李长青面前。 “这把弯刀跟了我十六年,开路剁骨从没卷过刃。你救了小尘的命,这把刀你收着。” 见状,李长青噌的一下站起来,摇头又摇手的拒绝:“有林叔,这不行!这刀是您的命根子,尘哥后头还要用……” “长青!”张尘的声音从案板那边传来,他刚刚正低头刮着鹿皮上的油脂,语气里带着一丝迫切。 “我张尘的命是你从狼嘴里拽回来的。你不收这把刀,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 李长青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但没有接刀,而是握住了张有林捧刀的手,轻轻将刀推了回去。 “有林叔,这把刀您还是留给尘哥。您的手艺传给他,那这把刀也该给他。”怕张有林还要多说,李长青又接着补充。 “再说了,我心里已经想好要打什么了,等我进城挑块好料子就给自己打把好刀。” 张有林看着被推回来的鞑子弯刀,又听见了李长青这番话,怔了会。 “好料子?!”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扭头冲张尘喊了一声:“小尘,去把我床头底下那个黑檀木盒子拿来!” 闻言,张尘转身就跑进屋里,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表面磨得发亮,没有雕刻也没有纹路,只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李长青还在疑惑之间,张有林已经接过木盒放在膝上,慢慢打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绸布,布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静卧其中。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布满密密麻麻的皴裂纹路,颜色是暗沉沉的黑。借着火光细细看着,裂纹深处还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 李长青正看得出神,张有林的声音从对面响起。 “陨铁。”张有林用手指轻触石头表面,“用这个打出来的刀,品质能再往上翻一翻。” “那年我跟你爹进二青山,在一个焦坑底撬出来的。”他抬头看着李长青,像是回忆起了某段往事。 “本来想找铁匠打两把好刀,可寻常铁匠铺的炉子根本烧不透。后来你爹走了,这东西就一直搁在我这儿。” “鞑子弯刀你不要,这你要是再拒绝,叔我可就翻脸了。”张有林将盒子往前递上,面上故作不快。 他说完也不等李长青说话就一股脑把盒子塞进他怀里。 李长青双手接过盒子,盒子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有分量得多。 “打刀的话,你去县城城南王家铁匠铺,当家的是我旧识,叫王铁,跟他说是我让你来的,把东西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办。” 李长青重重点头,接受了盒中的陨铁:“有林叔,这份情我记下了,往后有事尽管麻烦小子。” 张有林笑了,额头的皱纹挤到一起。他摆了摆手,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行了,皮子也炮制得差不多了,赶紧回去吧,别让媳妇一个人在家等。” 从张家出来时,雪已经小了很多,李长青能感受出来今年的冬天会比往年都要冷,这才下了一天的雪,天就冷得人直打颤。 李长青背着满满一竹篮的鹿肉,上面还摞着分好的狼肉,怀里揣着那个装着陨铁的黑檀木盒子。他默默将这份情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李长青在家门口支了张破桌子,把分好的狼肉一块块码上去。 “狼肉,五文钱一斤!” 这一嗓子把在屋里窝雪的邻里都招来了。 离得近的王婶头一个凑上来,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肉块,眼睛瞪得溜圆:“长青,这狼肉你真卖五文一斤?县城猪肉都二十文呢!” “这玩意比不得猪肉,就卖五文。婶子您要多少?” “给我来三斤!”王婶连忙掏钱。 李长青砍下一块后腿肉,过秤一称,三斤二两,只收了三斤的钱。后边的人听见了,一传十,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长青,给我也来三斤!” “我要五斤!” “我家六口人,长青你多给点!” 李长青一刀一块,许糖在旁边收钱找零,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 不到一个时辰,一大头狼就见了底。李长青只能招呼着没买到的众人到张尘几家猎户那买。 “我这卖完了,后面的大伙也别围着了,张尘他们晚点也会卖!” 来的最早的赵大娘拎着肉,眼眶都红:“长青这孩子,自己才刚好过几天,就惦记着咱们。李老大在天有灵,不知多高兴。” “可不是!”她身旁的王婶接话。 “人家长青有本事,打狼救人的事周铁柱都跟我们说了。这肉就是他白送咱们的,五文钱够干啥的?” “三青村这么多年,谁家要打着大货不是藏着掖着?长青是心善才舍得拿出来分。” 一个老汉提着狼腿,说出来的话都得到了周围人的连声附和。 这一刻,李长青只觉得身上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壮大了几分。 “诶诶诶,都让让,别碍着我找我姐夫!” 人群后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长青身旁的许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第四十四章 :三日信息 正热闹着,后方挤进来一人。 许昌。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棉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珠子直往案板上瞟。 见到空落落的案板,许昌脸上表情僵住片刻,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他凑到李长青跟前,声音放得很低:“姐夫,我听说你还打了头鹿……” 他搓了搓手,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李长青实在被他逗笑了。 李长青一刀剁在案板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我跟你没关系,别跟我套近乎。” 许昌脸上的笑终于是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越过李长青肩膀,落到了后面正收拾狼骨准备进屋的许糖身上。 “姐!家里没肉了,咱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让姐夫分点肉给带家里呗。”他声音很大,像生怕别人听不到许糖是他姐一样。 闻言,准备进屋的许糖回头静静地看着他,像看陌生人般冷冷开口。 “我姓许不假,但我跟许家没有关系,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另有打算?” 周围还没散的邻里也被许昌的厚脸皮感到愤愤,有人小声嘀咕:“瞧见没?许家这是不死心呢。” 另一个人哼了一声:“死不死心的,也得看看人家还认不认。当初把人姑娘当物件扔出去,如今见着肉了倒想起是亲戚了?呸。” 许昌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又听见周围人的议论。许昌脸色涨红,声音也变得尖锐:“许糖!你装什么清高,过上好……” “你再说一遍试试。”李长青抬眼看来,硬生生将许昌剩下的话给噎了回去。 “我……我才不稀罕你们家的肉。”被镇住的许昌灰溜溜丢下这句话后,掩着面跑开。 没人拦他。 这场初雪连连下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傍晚,雪终于停了。 周铁柱踩着雪敲响李长青家的门,传话他明早在村口集合后一起进县城。 “行。”李长青应下。 这三天大雪,加上冬衣也没缝好,李长青就没上过山。 但他这三天也没闲着,不仅将家里门窗全都加固了一番,【模式二】寻引的每日信息也连着用了三回,想看看能不能随机到山里猎物的信息。 还真让李长青还发现【模式二】寻引的一个机制,就是信息存储。 当前一天没有选择接受信息的时候,那么就可以将这个信息存储到下一天。 就如头一天,【模式二】寻引给了他一条消息是: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猎物】 【小青山山脚有只肥兔意外撞死在树桩边上,日落之前去大概率会有所收获。】 看到这条消息时,李长青正在加固家里门窗,所以就任由着没管。 然后第二天寻引就变成了两条消息,原以为是随机到了两条,但仔细一看,其中一条内容却是与那只撞死的野兔有关。 【小青山山脚下撞死的野兔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今日下午前去,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箭头颜色也从金色变成了蓝色,李长青虽然好奇,但还是没多在意,就当成新发现而已。 倒是第二天的另一条白色消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命格:乡民】 【目标信息:机遇】 【小青山西坡上出现药人身影,立刻前去跟随,可能获得珍贵药材信息,极小概率获得部分传承武学。】 看到这条信息李长青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有这药人是谁?武学又是啥玩意? 抱着这些想法,李长青选择接受第二条信息,随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信息显示的画面里,一个穿着蓑衣看不清面容的人在山上走着,看着蓑衣上的累积的飘雪,应是在山上待了许久。 可当李长青看清那人蓑衣下的穿着,以及那人走过雪地却没留下任何脚印时,他属实愣住了。 因为那人蓑衣里居然穿着的,居然是一件单衣短打?! 李长青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鹅毛大雪,他虽每日都有练习记忆里的格斗技巧,身体素质强出普通人不少。 但要他像那药人一般,穿着单衣上山,怕是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冻死街头吧。 这一幕对李长青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让他不由得怀疑,这个世界会不会真有修炼成仙的仙人?还是有什么自己有所不知的奇门异术? 但这个想法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想到情报后面提到的武学,那这人能有这番表现会不会就是得益于这武学? 这看得李长青实在眼馋,光是那个雪地里抗寒的本事就足以让他心动万分了。 他本想等雪小了上山一趟,可他没过多久又看了眼信息,信息却无故消失了。 李长青猜测可能是超出了寻引的范围导致的,无奈只能叹气作罢,怪不得说是机遇,原来是犹豫就会失去的类型啊。 那天李长青心里可谓是难受了一整天,他期盼着第三天还能刷出药人的信息,可惜无果,倒是给了他两条关于猎物的信息。 【山脚下的野兔已被白狐叼走,白狐可能在小青山逗留几日,此时上山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二青山上有一群香獐子逃到小青山西坡,带上猎弓此时前去,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这两条持续性的信息李长青都没有选择接受,而是想等到从县城把猎刀打回来后再考虑。 晚上,李长青和许糖一块儿躺在床上盘着账单。 “鹿肉咱留了一半就够了,剩下半只鹿明早带县城卖掉。皮子两张全卖。”许糖掰着手指一点点盘算着,越算脸上的笑意就越甚。 “加上咱手头里一共十二两出头。卖完皮货,少说能到二十两!” “够用了。”李长青点头,“明天进城先买瓦片和油布,屋顶得全换。再找牙行叫几个帮手。” “明儿你要随我一起吗?去看看孙老头,再把你的身契拿到官府登记在册。” 李长青翻身问着怀里的许糖,后者摇头:“不了,家里东西多,得留着人看着,你去就成。” 闻言,李长青点点头:“说的也是,况且我还要把陨铁也要送到王铁匠铺,打一把好刀。得花上不少时间,你跟着去也无聊。” 提到这个,许糖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她索性问道。 “这几天一直听你念叨刀的事,还经常在地上画着啥,也是关于打刀的事吗?” 李长青点了点头,脱口而出一个许糖没听过的名字:“我想打把尼泊尔猎刀。” “形状跟狗腿子差不多,劈砍力强、在林子里开路劈骨都好使的刀。” 他把形状比划给许糖看,她虽然听不太懂,却还是点了头:“你觉得好就成。” 看着屋顶,李长青心里也在计划着等屋顶修好,就去杏花村把娘和二弟接回来。 还有二青山那头香獐子和白狐,麝香和狐皮可都是值钱的东西,到时候必须进山一趟。 第四十五章 :王家铁匠铺 雪停的次日清晨,天色刚明。 李长青扛着半拉鹿肉、两张皮子,往村口约定好的位置走去。 远远的李长青就瞧见村口老槐树下,周铁柱和张尘二人已在那等候着他。 周铁柱背着两张狼皮,张尘则蹲在石墩上呼着热气暖手。 “嘿,长青来了。”周铁柱挥手招呼着,“今年天这么冷,皮子指定涨价不少。” “铁柱叔,那我这张皮子能卖多少?”张尘站起身兴奋地搓着手。 “我这还是头回带着自己的皮子进城。以前都是跟我爹一块,今儿总算是能自个说了算。” 听了张尘的话,周铁柱拍拍身后背着的狼皮,笑道:“去年王仓那张瘸腿狼皮都卖了二两银子,咱们这皮子毛厚,城里的老爷夫人最稀罕这玩意儿。” 思考片刻,周铁柱比划着三根手指:“少说有三两,长青那个品相好的,还能再往上翻一翻。” 闻言,李长青也没怎么搭话,周铁柱大手一挥,三人往县城赶着。 雪后的土路确实是不好走,泥地冻了一夜,踩上去硬邦邦的,偶尔踩到被雪水泡软的地方,还会给鞋底沾上一层厚厚的黑泥。 三人走了近两个半时辰,才远远看见县城那低矮的城墙轮廓。 “喝口水,长青。” 接过张尘递来的热水囊,李长青边喝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积雪后的山路本就不好走,何况他还背着半拉鹿肉和皮子,走了半天属实累得不轻。 李长青心里暗下决心,等来年开春他一定要给家里置办一辆驴车。不然天天这么走他不得累个半死。 在进城门时,李长青注意到城墙墙根下多出了很多衣裳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有老有小,就那么蜷缩在墙根底下避风。 守门的兵丁也没管他们,只是摆摆手让李长青三人快些过去。 “这日头,真是让人难活哦。”周铁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着李长青二人小声说道。 “听说南边又是蝗灾又是饥荒的,逃荒到北方的人越来越多,哪成想今年冬天冷得人发热,八成要冻死不少人。” 李长青也从那些流民身上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进了城,三人直奔张记肉铺,首要的事情就是把手头上的货给卖了,换成银子才最让人安心。 刚进铺子,正挥刀断骨的张屠户就注意到三人,远远地看见李长青背篓里的两卷皮子走来。把刀递给身旁的伙计,扯着嗓子就招呼起来。 “呦!可有好一阵子没见着长青兄弟你了,这回又是猎到了什么好货了?” 李长青把肩上的背篓撂在桌上,掀开篓口盖着的粗布,拿出里面的半拉鹿肉和两张皮子。周铁柱和张尘二人也将皮子拿出摆上桌子。 张屠户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看李长青等人,又看看桌上的皮货。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打着一个狼群了?!” 说完他上前翻了翻李长青那张最为完整的狼皮,手指顺着皮子的纹理摸了摸,又凑近看了看硝制的火候。 “好皮子!这五张皮子都是上等的好货啊!”张屠户连连点头,又忍不住抚过皮子上面的绒毛。 “那当然,那鹿和那狼都是长青这小子,一箭射杀的,皮子全的很!”周铁柱见张屠户这般夸赞,也跟在后面附和着。 “这些都是跟村里人上山围猎打的好货,张掌柜您看着给价就成。”李长青如实回答。 “你小子总能给我惊喜,上次是猎到野猪,这次又是狼皮鹿皮,倒是让我这个给价的为难了。” 张屠户摸了摸他那宽额头,一脸郑重地看着李长青,开始报起价来。 “狼皮这张完整的我按四两一张收,剩下有破口的三张按三两二钱一张收。”周铁柱见李长青等人点头,又指着那半拉鹿肉和鹿皮。 “这鹿肉金贵,还带骨头,我这正好也缺。这半拉我出四两,皮子二两。你们看这价可行?” 李长青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回头看了眼周铁柱和张尘二人也点头同意,便定了价钱。 过完称、算完账,张屠户把钱分别结清后,忽然拉住李长青,用身子挡着外头的视线,从案板下摸出一袋东西塞到他手里。 “猪头肉,自家现卤的,长青兄弟你拿着吃。”他压低身形凑近到李长青耳边。 “长青兄弟,最近山里货少得厉害,你要是猎着大货可得先往我这边紧着先,我给价绝对比别家高。” 李长青掂了掂那袋猪头肉,点点头:“行,有货了肯定先紧着您家。” 闻言,张屠户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神色:“好咧,那咱们说定了!” 三人走出肉铺,李长青把猪头肉揣进背篓里,跟周铁柱二人说自己要去官府给许糖登记在册。 周铁柱摆摆手:“成,我们中午在城东那间羊汤铺子碰头。” 李长青从官府录完文书出来后,径直拐进城南巷子里。 城南这一片全是各式各样的手艺工匠铺子,打铁的、做木工的、制瓦的应有尽有。 李长青先是在一家比较大的瓦匠铺子定了修缮屋顶要用到的瓦片,掌柜的见李长青定的单子量大,非常懂事地给李长青减免了些运费。 王家铁匠铺倒是很好找到,因为这条街最大的一家铺子就是王家铁匠铺,炉火冒出的白烟顺着排烟管道直飘天际。 等李长青走到的时候,铺子里四五个伙计正在里头如火如荼地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膀大腰圆的正轮着大锤的年轻人注意到门口的李长青。 “打什么?农具、柴刀旁边有现货,要定制的话铺子现在接了大单子,得要等上些时日,或者去别的铺子看看。” 年轻人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开口,似乎根本不在意李长青买不买东西。 李长青看着店里忙活的人清一色都在打刀箭,虽然心生疑惑,但还是表明着自己到此的来意。 “我找王铁师傅,三青村张有林介绍我来的。” 闻言,年轻人停下锤子,一脸狐疑地看着李长青几秒,回头冲屋里大声喊道。 “爹,有人找!林叔让来的!” 话落没一会,铺子后边的帘子被人掀开,走出来一个精瘦老头。手上全是老茧和火星烫出的旧疤。 “我就是王铁,”王铁上下扫视着李长青,没在记忆里见过,“是张有林让你来找我的?” “我来打把刀,是我叔让我来找你的,说把这个给你就懂了。” 李长青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那个装着陨铁的黑檀木盒子,双手递出。 王铁接过盒子,只是打开看了一眼就迅速合上。 他抬起头,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盯着李长青的脸看了又看,终于是在李长青的脸上看出来几分故友的影子。 “你爹……是李老大?”他问。 第四十六章 :匪村消息 李长青点点头回答:“是。” 王铁沉默了会,忽然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卷着一卷草纸,铺在铁砧上。 “想打什么?什么都行,画给我看。” 李长青拿起王铁递来的一截黑碳,在草纸上勾画起来。刀身反曲,刀肚前宽后窄,刀背厚实,刀尖上挑。 王铁看那刀形,眉头皱成一团:“这是什么刀?不像关外的弯刀,也不像南边的短刀。” “一种猎刀,劈砍力强,在山林里开路、剁骨都好使。”李长青比划着刀刃的角度,“刀背要厚实,刀把要贴手,在刀腰这在开两条血槽。” 听着李长青的讲解,王铁好歹也是打了几十年铁的老铁匠,看了会也琢磨出了门道来。 他盯着草纸看了好一阵,忽然伸手在纸上改了几处关键地方,把刀肚的弧度也调整了一些:“这样好使力些,你这刀行怪是怪,但是还是有几分门道在里面,你自己想的?” “不是我,我见别人使过就……”李长青挠挠头,含糊过去。 王铁也不在意,又打开木盒端详着里面的陨铁,面色纠结又兴奋,那是一种老铁匠遇上好料子才会露出的表情。 “普通炉子烧不透这玩意,我得用焦炭加风箱,烧满三天三夜,才能把这东西融了打到刀里去。” 他又把陨铁放了回去,抬头看着李长青比了一个七的手势。 “七天后来取刀,这活计我亲自上手,别人打我不放心。” 那个汉子听到这话,眼睛都发直了,急忙开口:“爹,你这身体……” 可他话没说完就被王铁抬手打断:“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在歇着骨头都歇软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盒,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再说了,这料子你把握不住,还得老子亲自来才行。” 闻言,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问道:“定钱多少?” 哪知王铁却是摆摆手:“我这规矩,打不好不收钱,而且你这料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第二块。” 说着王铁那精瘦的脸上扯出一抹得意,掂了掂盒子笑道:“当年你爹还说老子打不好这块料子,这最后还不是落老子手里了。” 李长青无奈,对这些老一辈的恩怨他也管不到,在铺子里又买了把寻常猎刀先用着,转身就出了铺子。 这趟进城要做的事还远不止此,路过牙行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只见牙行大门外挤着几十号人,个个都是衣衫褴褛身着破棉衣的流民。 牙行的伙计在门口扯着嗓子喊着:“都别挤!都别挤!签了身契的先进来安排活计,没签的都往后稍稍!” 刚喊完,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李长青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满脸胡茬,顶着一头鸡窝发型的瘦高男子正跟着那牙行的伙计对峙。 那人穿着被泥土染黑的旧儒衫,虽然狼狈,但还是用手整理着头发,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软的书生气。 “我说了,我识文断字,只想找个活干。教私塾、抄文书、管账都行。”书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我绝不签身契!” 牙行伙计被他惹得不耐烦,挥手驱赶:“不签身契谁来这?读书人吃不上饭也会饿死,滚滚滚!” 闻言,那书生脸上一白,紧咬着嘴唇,终究是没有妥协。 他转身走出人群,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与李长青撞个满怀。 二人错身的瞬间,李长青好像看到了那书生满是泥垢的脸上,那双眼睛没有受挫后的失落,而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抱歉。”书生微微欠身,算是为刚刚的冒失而道歉,随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能识文断字、宁愿挨饿也不卖身的人,在这世道算是极为少见的了。 李长青多看了那人两眼,算是在心里有了个印象。 在牙行里挂了个修屋顶瓦片帮工的活计后,李长青在城东的羊汤铺子跟周铁柱、张尘二人碰了面。 三人围着一张矮桌坐下,要了三碗羊汤和几个杂粮饼子。 冬天的羊汤铺子甚是热闹,多是进城卖货的货郎或是赶集的村户人,桌上摆着羊汤,嘴上聊个不停。 三人邻座的就是一桌在此歇脚的货郎,此刻正聊得火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听说了吗?小青山往北的靠山村,前几天夜里闹了匪患,整个村子都被人洗劫了!” 这话一出,像是被人按下静音键般,周围几张桌子全都竖起耳朵安静了下来,李长青三人也不例外。 匪村说白了就是山里的胡匪寨子,平时春夏都窝在寨子里跟正常村子一样耕种、狩猎,可一旦到秋收或是冬季存粮的时候就会下山劫掠周围村子。 沉默了一会,见那人没再说话,有人忍不住发问:“你再说说呗,真的假的?” 说完发问那人还让小二给那货郎碗里又续上一碗羊汤,显然那货郎十分受用这招,再次开口。 “当然是真的!我昨天还去那村卖货。听村里人说,光抢粮食还没完,还闹出人命了呢!连上山的猎户都被人弄死在山里了!” 闻言,周围一圈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没人报官吗?都闹出人命了,那这事官家怎么说也该管管吧!” “是啊,这都不管吗?” 有人附和,那个货郎站起身环顾周围人,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摆出一副你们啥也不懂的样子继续道。 “这就是你们不知道了,我可是听那些大商行说了,说是今年北边又打起来了,郡城守备营的官兵都紧着那边去了,哪有时间管这些。” “咱们县里没人了吗,不是有县令爷和官兵吗?一个个催收的时候横气,现在又没了声!”有人义愤填膺。 听到这话的货郎不留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指望那些个吃白食的去卖命?咱们这位新来的县令爷,据说是个白屁股书生上来的,手里没兵没将,他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周县丞说了算。” “他要有能耐,能让他女儿天天在城西门口施粥?装模作样来糊弄人?” 那货郎越说越起劲,嘴里吐出各种消息:“再说了,他刚上来就遣散了不少衙门的人,现在那还有人给他卖命?”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些许,他们知道白屁股书生是什么意思,指的就是那些背后没人撑腰,犯了事被人贬下来的官人。 李长青听完也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货郎,心里不由得地生起疑心。 他一个行脚货郎是从哪知道这么多秘闻的?嘴上虽说的是听说的,可就算是听说的,这也太详细了些。 李长青没有继续深想,而是在脑海中铺开了一张地图。 这靠山村在小青山北坡,离杏花村往南仅不到十里。 他瞳孔微缩,若是连靠山村都遭了匪患,那下一个绝对就是舅舅家所在的杏花村! 第四十七章 :药人传闻,县城寻引 李长青正思忖着,周铁柱见他一直在搅拌着羊汤又不喝,也看出来他心里有事。 他放下汤碗问道:“长青,你娘老家是不是就在离靠山村不远的杏花村?” 李长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倒是张尘听了,嘴里嚼着饼子,就下一口羊汤后含糊开口:“那你得赶紧把人接回来,在那多不安全。” 周铁柱也在旁肯定:“那群山匪有人管着都时常下山劫粮,今年没人管着,还不得撒欢?” 李长青听后沉思着,只是手里无意识地把饼子掰成碎块拌入羊汤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羊汤铺子出来,周铁柱指着城南方向:“我去给你婶子打口新锅,家里头那口锅薄得都透光了,炒菜糊得比灶王爷的脸还黑。” 张尘也要去仁济堂给张有林抓药,李长青将那袋子猪头肉拔了一些给他,让张尘替自己向孙老头问声好。 李长青背着那对用粗布包起来的鹿角,跟二人约好傍晚在城门口碰头,便各自散去了。 李长青看着背篓里那对鹿角,到同仁堂把这玩意卖了,这次进城的任务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同仁堂的招牌在主街上依旧显眼。 李长青刚进门,柜台后面的伙计立刻就认出了他,把手上的客人交给旁边人后立刻迎了上来。 上次那个叫马二的伙计热切地走到李长青面前,招呼着他:“贵客,我们掌柜的特意交代过,您来了直接上三楼就成。我给您带路。” 李长青愣了会,然后便欣然接受了自己成为同仁堂贵客的身份转变,跟着马二上了楼。 三楼雅间还是上次那间,孙掌柜正在长桌后翻看着账本。 他抬头看见李长青进来,把手里账本一合,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比起上回又热情了三分:“哟,长青兄弟来了!” “这次卖的是这对大鹿的角?”孙掌柜亲自给李长青倒了杯茶,目光落在李长青手里那对鹿角上。 他接过鹿角,翻来覆去看了看。先是摸了摸鹿角上的茸毛,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嘴里啧啧两声。 “确实是对好角,形状好看,茸毛未褪,应是入冬前割的壮年鹿角。” 说着他拿出一个秤砣,把鹿角往上一搁,拨动算盘,抬头报了个数。 “二两五钱,这是公道价,别家最多给你二两。” 李长青心里有数。来之前他就问过周铁柱,鹿角这玩意在药铺卖,比在肉铺卖要值钱。 孙掌柜这个价给的也确实实在,确认价钱后孙掌柜让马二把鹿角收进了后堂,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茶还没喝两口,孙掌柜就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他一坐下就给李长青报了个喜讯:“你这小子,可在周公子那儿留了个好印象啊!” “你是不知道,那株二十年份的野黄精送进周府,周公子在老太爷面前可是得了大彩头。老爷子当场夸奖他用心,在几个兄弟面前可长了大脸!” 他停顿了会,端起茶润了口,又接着说:“周公子高兴得很,还特意提了一嘴你的名字呢!” “提起我?”李长青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孙掌柜没有注意到李长青的异样,笑道:“可不就是你,说小青山出了个有本事的药农,寻药的本事一绝。这话在老太爷面前说,分量可不轻。” 李长青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骂娘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越甜,事就越难办,这周乘风是在借孙掌柜的口来给自己施压呢。 果然,下一秒孙掌柜话锋一转:“寿宴就在下月初八,满打满算还有半个月。周公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李长青点头才继续:“周公子说这次的东西不能比上次的差,是好东西赏钱少不了。可要是拿不出来……” 孙掌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抿一口茶水,那意思不言而喻。 李长青听完,放下茶杯,脸上带上恰到好处的恭维,不卑不亢地说道:“请掌柜的转告公子,下月初八前,长青定会把东西双手奉上。” 闻言,孙掌柜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 李长青见时机合适,慢慢将话题引到了一些药材的奇闻上,最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孙掌柜,您听说过‘药人’吗?” 孙掌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你见过药人?” 李长青摇摇头,含糊道:“只是听村里老药农提过一嘴,说这药人是个奇人,就好奇想问问。” “药人这个名头,在药行里头也算是个传说。”孙掌柜放下茶杯,捋了捋他的八字胡,斟酌措辞后缓缓开口。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多大年纪,家住何处。只知道这人常年游走在群山之间,专门搜寻那些世间罕见的奇珍药材。” “有人说他是个疯老头,为了采一株药能在悬崖边上挂三天三夜。也有人说他其实是个道人,用丹药给自己续过命,活了百年。” 孙掌柜说到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向往:“最玄学的是,听说有人跟着药人的踪迹走了一趟,在他呆过的山洞里找到了一株百年的灵芝,买了千金,从此当了富贵翁。” 李长青听完,心里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随后又问了些细节。 比如“药人常在哪一带出没”“药人有没有什么特征”,但这些问题无一例外都被孙掌柜摆手笑道。 “这药人就是我们这一行当里的传闻,当不得真,要真有这等奇人,那轮得到你问东问西的。” 李长青见状也不再追问,把茶喝完便起身告辞而去。 从同仁堂出来,天色还早。李长青盘算着家里油盐酱醋啥的也快见底了,便拐进附近的杂货铺子置办了一番,杂货铺老板娘倒是个健谈的。 末了,他把东西归置好,找了个僻静的巷子,确认周边无人后默念寻引。 这是他的一番试验,以往他都是在三青村里使用寻引,得到了不少对他有利的信息,这次想试试在更大的县城里,寻引的信息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凝神静气,在默念寻引的瞬间,只觉得这次寻引比以往更久了些,许是因为县城人气太重,干扰了自身的命格。 约莫十息之后,金白两个箭头浮现在眼前,他所保存的那两条信息应该是因为距离小青山太远所以没显示出来。 李长青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两条信息上,两个箭头都指向城西流民聚集区。 第一条信息。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技艺】 【北部战乱,城西有位从北边逃难来的老猎户,饥寒交迫下选择贱卖家传的诱兽香配方,此时前去,大概率会有所收获】 见此,李长青心头一喜。 这玩意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废纸一张,但对他来说,有了这诱兽香的配方再配合上寻引,上山打猎的效率能翻好几倍! 这么想着,李长青把目光看向第二个信息箭头,随后便皱起了眉头。 第四十八章 :诱兽香,季轻云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机遇】 【今日申时,县令之女季轻云于城西施粥时,有歹人混入流民中,意图绑走季轻云以要挟县令季青松。出手救下,大概率获得二十两谢礼,小概率在流民中传开义勇之名。】 “艹,这算哪门子机遇啊?”李长青骂了一声,犹豫一二还是选择直接忽略了这一条信息。 先去找那个老猎户。 城西流民聚集区在城墙根下的一片背风的空地上。 说是集聚区,其实就是用几个破席子、烂木板搭起来的一片破败窝棚,歪歪斜斜地挤成一片。 李长青刚走进时不禁又皱起眉头,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霉味和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的难闻味道。 “大哥哥,我好饿!能给我点吃的吗?”刚到窝棚区,忽地,李长青的裤脚被人拽住。 他低头一看,抓住他裤脚的是一个脸蛋脏兮兮的小孩,满是污垢的脸上分不清男女,只能通过声音辨认出这是一个女孩。 李长青刚想开口,一个妇人就火急火燎地从窝棚里跑出,一把将小女孩抱进怀里。 那妇人见李长青背着一张猎弓,皱起眉头露出一副厌弃模样,吓得对方连连低头道歉。 “对不起,家里小孩不懂事,冲撞了壮士。”妇人一边给李长青道歉,一边安慰着怀里的女孩。 “茵茵不饿,再等会儿季小姐就会来给茵茵送好吃的了,娘亲到时候给你拿个窝窝好不好。” 看到这一幕,李长青心里动容:“小孩没做什么,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李长青环顾四周,趁着无人注意,蹲下身子往小女孩手里塞了一小包糖。 “公子,这……”那妇人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对着李长青道了声谢后,带着小女孩走回到窝棚里。 周围流民来来往往,想要找人实在困难,一阵七拐八绕后李长青终于是看到了信息画面里的老猎户。 老猎户脸色蜡黄,身形干瘦。他站在一个窝棚前,手里攥着一个纸包,见着人就嘟囔:“祖传的诱兽香方子,灵的很,一两银子贱卖。” 他声音干哑,有气无力。路过的人要么丝毫不理睬,要么摆摆手说:“我自己都吃不饱,买你个破方子干啥啊?” 老猎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手里的纸包,又回头看了眼窝棚里裹着旧棉絮,出气多进气少的老伴。 “你说,我这大半辈子吃饭的本事,怎么在这就连一两粮食都换不得呢?”老猎户长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愈发落寞。 “老丈,你这诱兽香当真管用?” 正当老猎户低头叹气之时,他身后一道清朗声音响起,转身看去是一个背着猎弓的少年。 看到这幅模样,老猎户眼前一亮,他手里的东西只有真正的猎户才能看出它的价值。 “管用,管用。这一包散在饵上,保准套子、陷阱不空。”老猎户似乎是看到了卖出去的希望,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刚刚大声了许多。 对面的李长青捏着下巴思索又问:“你这方子造价几何?” 虽然不太可能,但李长青还是保险起见问了一嘴,一包诱兽香的造价是多少。别他买着配方,买不起材料那就闹笑话了。 “原料都是些常见的药材,一包本钱不超二十钱。”老猎户连连解释,还从一个小纸包里头捻出一点给李长青。 李长青闻了闻,有一种草木的特殊香味,其中茴香味道最突出。 “二两够不够?”李长青掏出二两银子,看了眼老猎户身后的老妇人,知道了他为何要贱卖这祖传的配方了。 听到这个数字,老猎户那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睁得溜圆,盯着李长青的脸看了好几息,像是要把李长青的样子给刻在眼睛里。 “够……够了。”他哆嗦着点头,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李长青。 李长青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发黄的旧纸张和八小包诱兽香。 他把方子贴身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中午买到的杂粮饼子,掰成两半递到老猎户手里。 “给大娘吃点东西先,就医的话可以到主街巷角的仁济堂,那儿实惠。”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老猎户嘶哑的声音:“多谢恩人……多谢恩人!若是没配出方子,可随时来这找老朽。” 李长青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从城西出来,他转角就去了孙老头那儿,本不打算去的。但是这方子他看不明白,自己瞎琢磨还不如找一个懂行的看一看。 在仁济堂那跟孙老头探讨一番方子,又抓了些原材料后,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快到申时了。 看着城里讨食的流民都自主地往城西走,本想直接往城门口走的李长青,也不由得驻足往城西方向看去。 他本就不想管这些闲事,自己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利索,娘和二弟也没接回来,可能波及村子的匪患,周乘风的期限也还悬在头顶,实在犯不着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家小姐去冒险。 可刚刚城西的一幕幕还是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里回放,那脸蛋脏兮兮的母女,那个躺在棉絮里的老妇人。 李长青一想到这些脑子里的念头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为救民而死,自不屑于夺舍他人性命而苟活一世。” 那个军士说的这句话一直刻印在他的记忆里,让他无法轻易做到视若无睹。 于情,这季小姐不管是受她爹指示,还是自己的意愿。但她终究是在城西施了粥,给人一**命的饭吃。 为众人抱薪者,终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做善事的人也确实不该平白无故遭罪。 于理,那二十两的谢礼也确实很吸引人。自己可以先去看看机会大不大,能帮则帮一把。 “哎,我真是没事找事。”李长青长叹口气。 末了,他再次调转脚步朝着城西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接收那条白色箭头的信息。然而得到的信息只有几张糙汉子人脸。 “靠,要不要这么不靠谱,几张脸我能看出个啥啊?”低骂一声,李长青估算了一下时间,快步往杂货铺走。 他把刚买的盐、油、米醋等东西,一股脑寄存在老板娘那里,只留了身上那把新买的猎刀和长弓。老板娘想说什么,但看他脸色不对,又咽了回去。 出了杂货铺,他疾步往城西粥棚方向赶。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寻引信息说贼人会趁机制造混乱,然后出手挟持,这是团伙作案。 至少有三到四个同伙协同制造混乱,然后一人趁机劫人。自己一个人硬扛不划算,但提前通知季家的人也来不及了。 就算说了大概率也没有用,毕竟谁会信一个村夫的话? 第四十九章 :粥棚的混乱 李长青没有直接往粥棚走,而是在粥棚斜对面找了间两层的茶楼。 他要了碗便宜的茶水,随后径直上到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观察着。 这个窗口位置正好,视野良好,能将粥棚前街的情况尽收眼底。 李长青假意喝茶,实则注意力全放在了粥棚那边。 只见招牌前排着歪歪扭扭的两列长队,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各自手里都端着破碗或是别的器物。 粥棚的前侧站着五六个家丁,手里拎着长棍在维持着秩序。 李长青看着那些站位松散、时不时还相互说笑两句的家丁,心里顿时明了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正经护卫,顶多是临时雇来的下人。 粥棚的长桌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生得眉目清和,身穿一身素青棉裙,不俗不艳。偶尔还会亲自上手帮着施粥。也不似富家女子那般贵气,反倒是有着几分烟火民气。 李长青眯起眼睛:“看来那就是季轻云了。”随后把目光看向她身旁。 季轻云身旁只有三人,一个丫鬟、一个老奴,唯一看着有战斗力的就是那个挎着刀的中年侍卫。 李长青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将季轻云的样貌记住后,他把视线移向人群中。 他心里默默翻出之前在寻引信息里看到的那几张人脸,对着人群一张一张地比对。 好在他目力不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长青就锁定了那四个人的样貌和位置。 第一个是混在队伍最前排的一个灰衣汉子,手里端着破碗,怀里还抱着一卷旧棉絮,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猜测里面似乎是个婴儿。脸上满是污垢,远远看去跟流民确实没什么两样。 第二个是一个瘦子,也是李长青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因为他经常会来回地从队伍前头走到队伍尾巴,应该是负责联络的。 正是通过他,李长青才能那么轻易地找到全部藏身的歹人。 剩下两个都是靠近两条队伍中段的,看了一圈,李长青大致也猜到了他们的计划。 主要动手的应该就是那个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剩下三人都是负责打掩护和制造混乱的。 李长青冷笑,这四个人,分工这般明确。看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了。 既然看破了计策,李长青也不打算继续观望了,起身付钱走出茶楼。 申时过半,粥桶已经快要见底。 木桶里的粥已经被舀走大半,剩下不到三成。排在后头的流民们都开始伸长脖子张望着,看不到的人也扒拉着前面人的身子瞧着。 莫名的,一股不安躁动的情绪围绕在流民们的心头,队伍开始不安地往前挤着。 就在这时,那个时常穿梭在队伍前后的瘦子忽然扯着嗓子嚎着:“后面的别排了!粥已经见底了,你们今天又白排了!” 他的嗓门又尖又亮,整片粥棚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往热油里浇了一瓢冷水般,人群瞬间炸开。 最前头的灰衣汉子立刻出声附和:“什么?没了!我和我家娃儿都等一下午了,再没有饭吃我娃要饿死啊!” “凭什么前头有后头就没有?都是逃荒的,分什么先后,我们要吃的!” 四个方向你一句我一句地传叫着,前后不到十几息,整条队伍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来还算井然有序的队伍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后排的流民开始往前挤着,前排的人被推得东倒西斜。 一个刚打到粥的老妇人被推倒在地,手里粥洒了一地,她趴在地上用手拢着去捞,可捞起来的只有混着泥土的粥水。 几个家丁拼命地用长棍横拦,但根本无济于事,粥棚前几十号人顷刻间乱作一团。 季轻云放下粥勺子,两手下压想要安抚住众人,她焦急地朝着人群里喊:“大家不要挤!粥还有很多,排好队!都会有的!” 她的声音够大,但是在一片嘈杂声中根本起不到作用。混乱一起,四人立刻开始了行动。 那个抱着“孩子”的流民扯开周围的人,扯着嗓子大喊:“让让我,我孩子要饿死了!” 说完就带头撞向了堵在粥棚口的家丁,挺着身子往里挤,根本不顾怀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家丁没有防备,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手里长棍脱手,入口当即被撞开一个口子。 混在人群里的另外两人也嘴里喊着“别挤、别挤”,可手上却是不停往外推搡着其他家丁,把缺口越撕越大。 季轻云身后那个魁梧侍卫见状,骂了一声,拔出腰刀上前挡着缺口。 他身形魁梧,一人就将缺口挡了大半,把后边涌上来的流民硬生生拦住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已经有不少人绕过他将施粥的长桌给围了起来。 那个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自然也混迹其中,他贴着棚子边上往里摸着,别人的目标都是粥桶。而他的目标很明确,正是还在安抚流民的季轻云。 丫鬟站在长桌左侧,正被两个挤过来的流民挡住了去路。她伸手去推,却被人夹住胳膊,一时间脱不开身。 老奴缩在粥棚后面,吓得脸色都白了,指着流民扯着嗓子喊“来人!来人!”,但家丁和侍卫都被挤在前头,根本听不见。 离得近了,那抱着“孩子”的灰衣汉子从棉絮里掏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粗布,此时他离季轻云不到三步! 街上所有人都盯着粥棚的骚乱,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李长青拔腿就往粥棚冲。 他从侧面斜插进去,穿过拥挤的流民时侧身硬挤出一条路。 肩膀大力撞开一个瘦高个,手肘顶开另一个流民,几个被挤开的流民回头要骂,看到他腰间的猎刀和脸上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灰衣汉子已经绕到季轻云侧后方。 他右手握着粗布迷帕,正要把帕子往她脸上捂。帕子离季轻云的后脑不到三尺! 忽的,前头的季轻云好像察觉到背后的动静,一回头看见一块粗布帕子正往她的脸上盖。 “呀!”季轻云惊叫一声,那人的动作猛地加快,帕子顷刻间就要盖在她的脸上。 可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的手碗被人从侧面扣住了。 那双手的力道大得惊人,甚至能听见骨节摩擦的咯吱声。灰衣汉子手指被那人往后用力一掰,吃痛得面容扭曲,迷帕啪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是谁,另一只拳头已经照着他肋下打来。 这一拳打得又狠又闷,正中肋骨软骨的位置。灰衣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了虾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然而灰衣汉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肋下挨了一拳后,他竟然反手将手里抱着的棉絮,径直朝着李长青丢来! 李长青一阵心惊,被强行打断攻势,慌忙出手接住,可接过那棉絮一看,里面哪有什么孩子,不过是一卷粗布塞在了棉絮里头。 可机会已经错失,那灰衣汉子见李长青坏他好事,也不由得怒由心生,猛地从袖子里抖出一把短匕。 他半跪在地上,握刀的手从下往上捅,刀尖直取李长青小腹! 第五十章 :李长青 李长青赶忙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衣服前襟划过。 他后退的同时将手中棉絮重重砸在那人脸上,随后欺身而上钳住那人持刀的手用力一扭。 “呃啊!” 那灰衣汉子吃痛惨叫,李长青手上没有松劲,死死摁着灰衣汉子的后颈把他往地上狠狠压下。 就在这当口,他看到了季轻云背后的动静,那个混在人群里的歹人同伙不知何时也已经摸到了她的近前。 就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手里也亮出了一把短刀,正持刀摸近季轻云。 这两个歹人同时出现在李长青的视野里,一个被他摁在身下还在挣扎,一个在季轻云身后已经举刀要捅。 就在李长青要放弃身下压着的人,回身阻挡偷袭时, 一个小铜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偷袭者的脑袋上。 李长青看向出手的人,居然是季轻云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丫鬟。 只见她又一步跨出,右手的一条细链连接的就是那小铜锤,铜锤只有两指大小,可轮起来却带着呼呼的风声。 她的手法又准又狠,又一次抡圆了对着那歹人同伙持刀的手腕砸去。 “咔嚓”骨裂声清脆。 那偷袭者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捂着右手哀嚎着往后退去。 李长青回头看了那丫鬟一眼,丫鬟也在看他。 二人没有对话,四目相对,只用了一眼就确认了对方是友军。 人群里那穿着破皮袄子的瘦子,见两同伙都折了,眼睛都红了。 他左右扫了一圈,见魁梧护卫还堵在入口处跟流民推搡,家丁们已经将局势稳了下来,而季轻云则是被那个丫鬟牢牢护在身后。 瘦子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这边是彻底没机会了,他又转头看向了背对着他的李长青,面目狰狞。 此时李长青正把灰衣汉子往地上摁,那人还在不停挣扎,两个人扭在一起,他的后颈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外面。 瘦子见状眼中凶芒毕露,要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李长青,他们早就成事了,哪会轮到这般被动的地步。 他此刻见李长青空档大开,从袖子里抖出一根磨尖了的铁签。迅速向着李长青逼近,高举着铁签照着李长青后脖颈扎下去。 李长青也察觉到身后的不对劲,手上力道又大一分,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灰衣汉子闷哼一声挣扎变得微弱。 他侧身偏头,铁签擦着他耳朵划过去。皮肤被划出一条不浅的血线,血珠子提溜着滚出来。 这一下躲得狼狈,但李长青的应变也够野。偏身的动作还没收住,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猎刀,借着回身的惯性一刀横扫出去,刀尖从瘦子左眼眉骨一路划到颧骨。 鲜血迸溅,瘦子惨叫一声,捂着左眼踉跄后退。 他惨叫着捂住左眼,踉跄撞进挤作一团的流民堆里,连滚带爬地往粥棚侧面的小巷子里钻。 等李长青稳住身形再回头看时,巷子里已经没了人影。 李长青没有追,地上还摁着一个,追出去容易,万一对方还有人在暗处接应就中计了。 他抹了一把耳朵上的血,手指上全是红的,耳朵火辣辣地疼。 李长青心里暗骂一声,回头去看季轻云,她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也没受什么伤。 “你这该死的汉人,放开我!” 李长青心里微惊,鞑子语?他听不懂,但听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膝盖往下一压,疼的那人直哀嚎。 在两个家丁的协助下,魁梧侍卫将三个歹人都捆了个结实,粥棚前的骚乱渐渐平息。 也是这时候,原本跟着季轻云来的那个老奴才从粥棚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季轻云一番,在确认小姐没事后,才扫视周围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 只见李长青正蹲在一旁借着布擦拭着耳朵上的血液,丝毫没有上前与季轻云搭话的打算。 哪知那老奴的目光在李长青和歹人的身上来回审视,随后忽然指着李长青,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这般恰好地出现在这!”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处理着伤口。 见此,那老奴恼怒了,上前一步质问:“你是不是和这些歹人一伙的?故意设计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来博得我家小姐的好感?” 他像是已经猜透了李长青的伪装般冷哼一声:“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夫见得多了,糊弄不了我!” 他嗓门不小,周围家丁都看了过来。 李长青扯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这老头,属实是被他的脑回路给逗笑了。 “有你这个蠢人跟着,你家小姐想没危险都难。”李长青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指着那三个被五花大绑的歹人。 “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废话,还不如先把这些歹人带到县衙里审问一番。” “你!”老奴被李长青的话给狠狠呛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 “福伯,够了!”季轻云声音不高,但语气却是让人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的脸还有些发白,但神情出奇地镇定,先是弯腰把被撞翻的空粥桶扶正,端起来放在桌上。 接着她又吩咐丫鬟去把散落的粥勺和碗筷收拾好,做完这些,她才走到李长青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李长青不禁高看了她一眼,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临危不乱,举止稳重。看来这个县令千金,也并非似寻常的娇弱千金。 “小姐,从那些人身上翻出来的。”魁梧侍卫躬身将一个布包递到季轻云面前。 上面有三把短刀和一卷绳索,很明显这些人准备得很充分。 看到这些东西,福伯脸色连连变化。他这才真正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流民闹事。 这是有预谋的绑人,有人在暗处策划了这一切,从制造混乱到趁乱出手,每一步都算好了。 福伯转身对着季轻云耳语了几句,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在建议立刻收队回府。 季轻云摇摇头,指了指还没散尽的流民队伍:“粥还没发完,发完再走。” 福伯张了张嘴,看到季轻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吩咐护卫先把人押回县衙严加审问。 季轻云又把丫鬟喊来,让丫鬟从轿子里取来了一个青布小包裹。 包裹不大,但沉甸甸的。季轻云双手捧着,递到李长青面前。 “出门并未带多少银钱,这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请壮士务必收下。” 李长青接过包裹,打开一角看了一眼,里面正是二十两雪花纹银,银锭子白花花的,成色很足。 旁边还放着一小盒桂花糕,盒子不大,但做得精致,盒面上印着一朵金桂。 他掂了掂银子,倒也没有推辞。 冒了风险出了力,还挂了彩,拿报酬天经地义。 既然收了钱那便不是另有所图,季轻云见李长青收下,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礼,脸上带着轻笑问道:“小女子季轻云,还不知壮士名讳?” “李长青。”说完,他拿着报酬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的心思。 可刚走没两步,李长青又被人从身后叫住。 第五十一章 :受恩 “公子大恩!” 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干哑的呼喊。李长青回头看去,也不由得愣了会,叫住他的居然是在牙行遇见的那个书生。 他从流民堆里挤了出来,眼眶泛红,恭恭敬敬的朝着李长青行了一个儒生礼。 李长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这一礼我可受不得!” 书生被他架着,腰还躬着,但声音不卑不亢:“这一礼,公子受得!” 他抬起头,指着身后一众流民又道:“要是季小姐今天出了事,往后谁还敢再来这施粥?我们这些逃荒的,真就连口粥都吃不上了。” 周围流民听了他这番话,也纷纷对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人群静默了一瞬,更多的附和声传出。 先前在混乱中推搡过李长青的那两个汉子也上前给他赔不是,说是他们昏了头,差点害了恩人。 还有人上赶着关心他的耳朵上的伤口,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季轻云,也有人默默转身去扶起地上被撞倒的栅栏。 人群里又挤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是先前在窝棚区碰到的那对母女。 妇人抹了把眼泪,把女儿往前推了推:“茵茵,快……快谢谢恩人救了季小姐。” 茵茵从娘亲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小手从怀里摸出那包李长青给他的糖,往李长青手里递了递,仰着脸说:“大哥哥,吃糖就不疼了。” 李长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哥哥没事,糖是给你的,你留着吃。” 随后,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流民,他们大多数手里还端着空碗。 “今天的事不怪你们。”他声音不高,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往后排队别挤,也别乱,越挤越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李长青看了一眼季轻云,又对流民们说了句:“季小姐在这儿施粥是行善。大家别让她为难,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感谢。” 流民们没有人回话,只是默默退回原位重新排好队,用行动表明他们懂得了。 先前那个书生也冲李长青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也回到了队伍里。 话说完,李长青又偏头对季轻云提醒了句:“往后施粥多带几个家丁,最好找两个会拳脚的。他们今天来了四个,跑了一个,下回来多少谁也不知道。” 季轻云微微一怔。 她从头到尾只看到了三个歹人,而这个男人却在所有人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给摸清楚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壮士的话小女子记下了,回去便与家父商量。” 微微点头,李长青便转身离去。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次心血来潮罢了,就跟拿了报酬替人办事差不多。毕竟二人身份摆在这儿,往后二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季轻云站在粥棚前,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嘴里无声地念了两遍:“李长青。” 她身旁的丫鬟收了细链,顺着季轻云的目光看了一眼街角,轻声说了句:“小姐,这人下手挺狠的,说不定习过武。” 季轻云没有接话,看了眼被重新归拢好的粥桶和木碗,吩咐道: “再熬一锅粥吧,还有人没吃上。” 从杂货铺取回寄存的东西时,老板娘见他耳朵上多了道新结痂的伤口,手里翻检包裹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小兄弟,你耳朵这是咋了?”老板娘凑近了瞧,眉头皱起。 “刚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才一个时辰不到就挂了彩?” 面对老板娘那八卦的眼神,李长青只是淡淡道:“街上碰见几个闹事的,蹭破点皮罢了,不碍事。” 见老板娘还想再问,李长青马不停蹄背着包裹就出了杂货铺子。 城门口,周铁柱和张尘已经等了有一阵。 周铁柱新买的那口锅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背在身后像个大龟壳一样甚是显眼。 张尘脚边则堆着几大包油纸,手里拿着一根甘草嚼着,时不时朝城内张望着,远远的见李长青走来便抬手招呼。 “长青,这边!你小子……” 话说一半又给他咽了回去,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他盯着李长青耳朵上的血痂,嘴里甘草都掉在了地上。 周铁柱自然也见着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长青面前,粗糙的手掌掰过李长青脑袋,对着伤口看了又看。 “怎么弄的?”周铁柱声音低沉。 “城里遇到点乱子,不小心蹭到了点皮,不打紧。”李长青还想像糊弄老板娘一样将周铁柱二人也含糊过去。 可当了十几年猎户的周铁柱哪会轻易相信,指着伤口淡骂了一句:“放屁!你叔我是这么好糊弄的?刀伤擦伤老子我看不出来?” 张尘也凑近看了看,脸色也难看了起来:“长青,伤口虽浅,但口子是顺下来的,谁对你动刀了?” 李长青把周铁柱的手扒开,见二人一脸较真的样,也知道这次糊弄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便把城西粥棚那边有歹人趁乱绑人、自己恰好碰见,路见不平出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得很简短,隐去了大部分内容。 周铁柱听完,也替李长青抹了把汗,重重叹了口气:“你小子,真是走到哪都能碰着事。” 张尘听完后嘴角耷拉着,脸色并不好看,只是一声不哼地走着。 李长青猜到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在为他的安危担心,上回在狼嘴里舍命救他,这回又是为了救人差点被人在背后扎个血窟窿。 过了好一会,张尘才开口问道:“长青,你说那些人是计划好的,那他们会不会还有同伙?要是记住你的脸回头报复你咋办?” “是跑了一个,但他应该也没看到我的脸。”李长青点点头,但话里也肯定了张尘的担心是有可能发生的。 听了这话,张尘又不说话了,只是攥着拳头往前走。 周铁柱见气氛有些沉重,拍了拍背后的“龟壳”,开口转移话题。 “我跟你们说,这口锅可足足花了老子一百二十文,你婶子还总说我不重视家庭,这回我就让你婶子好好瞧瞧我到底重不重视。” 说完又问张尘药抓得怎么样,张尘也回过神来说着:“孙大夫说我爹腿养得不错,来年开春应该就能下地了。” 转头又跟李长青说了些孙老头的嘱咐,让他有时间带许糖去药铺看看张婶。 李长青只是随口应着,没跟他说自己已经去过仁济堂见过孙老头了,他此时心里还装着事。 自从听到靠山村被洗劫的消息,又经历了粥棚那边发生的混乱,这两件事不停在他脑中打转。 冥冥之中他总感觉这北宁县可能太平不久了。 第五十二章 :把媳妇弄哭了怎么办? 靠山村在小青山北坡,往北不到十里就是杏花村。 舅舅沈田前几天来送粮的时候,可没提过杏花村遭了匪患。要么是匪患还没蔓延到杏花村,要么就是舅舅故意瞒着他没说。 不管是哪种可能,杏花村现在都已经不安全了。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把脑海里翻腾的思绪给强压下去。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城里牙行招的帮工和瓦料明天一早就能送到,这次足足雇了六个帮工,只要工钱和饭食管够,最多两天时间换瓦补墙就能干完。 等李长青推开家里院门时,天边虽已经黑透,但屋里头却仍有一抹火光为他亮着。 火盆烧得正旺,许糖坐在火盆边的小凳上,手里捧着那件缝了许久的新棉衣。 她偏着头,嘴巴咬着针线,正在给领口的纽扣处做着最后的收针。因为太过专心,连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听见。 等她回过神来时,李长青已经走到了门口,脑袋像是蘑菇一样,“啵”的一下突然出现在棉衣领口上。 许糖笑着抬起棉衣对着李长青比划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一般。可没一会,她的目光就注意到了李长青的耳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那道血痂在火光的映照下,在许糖的眼中,明晃晃的直扎人眼球。 她放下棉衣的动作很轻,走的步子也很小。但等李长青把背篓卸在地上,直起腰的时候,许糖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几乎要亲在一起。 李长青还以为许糖是要那个,连嘴巴都嘟好了。 结果却是被许糖的手指不带任何温度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偏到一边,让他亲在了空气上,把耳朵上的伤口完整地暴露在了火光下,她足足看了三秒。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李长青转身进屋,从床底翻出药膏和白布,坐在床边拍拍大腿,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 “过来。” “媳妇我……” 李长青挠挠头本想先狡辩一番的,可在看到许糖的眼神和周围突然出现的低气压后,还是乖乖侧躺在了她的大腿上。 许糖刮出一块药膏往他伤口上抹的时候,李长青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怎么伤的?” 李长青张嘴本想往轻了说,可惜许糖替他抢了先。 “别跟我说蹭破的,我看得出来。”她的声音很平,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李长青沉默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许糖正在往自己耳朵上抹药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进自己的手掌里。 “我在城西粥棚那边,碰见了有人想趁乱绑人。就……”他把粥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没隐瞒什么过程。 许糖听完,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掰开,继续给他上药。 上完药,她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你管的是善事……” 许糖抬起头,泪花已经在她眼中打转:“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你管善事救人,是积德。但你李长青要是为了管闲事把命搭进去……” 她话说半截,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我……我怎么办?” 这四个字像是一杆铁锤般砸在李长青心头,比什么都沉重。 他伸手过去,把许糖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很快便感觉到胸口处传来的湿润感。 “往后不会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里,“我保证。” 二人就这么抱了好一阵,许糖闷闷的声音才从李长青胸口里传出。 “棉衣纳好了,去试试。”她指着堂屋,脸在李长青胸口又狠狠吸溜了一口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眼睛虽然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那股镇静,转身又拉着李长青出了房间。 接过许糖递来的棉衣,李长青直接抖开穿上,出奇的舒服又合身。 细软的绢布做里子,外头是藏青色粗棉布面,针脚走得又密又匀。袄子从肩膀到腰身,每一处都合得刚好,连边口的滚边都留了余量,方便他拉弓的时候不勒胳膊。 “别光顾着看。”许糖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转一圈给我瞧瞧。” 李长青老老实实转了一圈。 许糖上下打量了两遍终于在嘴角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还行。” “那当然!我媳妇长得好看,衲的衣服自然也好看。”李长青故作神气,惹得许糖脸红的轻拍了他一下。 “就会贫嘴!”她轻哼着。 听得李长青嘴角一勾:哄老婆就是这么简单。 李长青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先是油盐米醋啥的,将其码在桌边。 然后是给许糖带的几包糖,用草纸裹着塞到她手里。当他从背篓底下摸出几册识字基础书时,许糖的眼睛都亮了。 “其实不用买这些的,乱花钱。”她嘴上虽嗔怪着,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什么乱花钱,我这叫持家。”李长青又从背篓里摸出一袋子猪头肉搁在桌上,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吃过晚饭的二人躺在床上,许糖又把书拿出来翻了翻,随口问了句新刀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长青说还要等几天,那料子难烧,要烧三天才能融到刀里,得七天后才去取刀。 许糖听完,“嗯”了一声,便灭了油灯。 次日天蒙蒙亮,三青村的村道上便来了一行人。 牙行的伙夫带着招到的六个帮工,牵着一辆驴车,车上摞满了瓦片和黄沙土,朝着李长青家赶来。 伙夫因为大清早赶路,眼皮都还耷拉着,倒是后面六个帮工的精神头还算不错。 他们一个个穿着旧棉袄,头上系着汗巾,都是一副耐得苦的样子,中间几个人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三青村的模样。 有个精瘦汉子打量着村子里的土路和田地,随口嘀咕了句:“这村看着倒是还算齐整,不像我老家那边,田和屋都荒完了。” 这话一说出来,领头的那个身子骨高大的汉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咱是来给东家干活来的,不是来串亲戚的。” 精瘦汉子缩了缩脖子,倒是没敢再出声。 队伍后面,一个穿着旧儒衫的年轻人,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一头各挂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泥抹子。 他腰杆挺得笔直,是六人里走得最稳当的,但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也说明着他也累得不轻。 李长青站在院门口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挑了挑眉。 是那个书生? 第五十三章 :修缮老屋 说来这位书生倒是和他缘分不浅,这已经是李长青第三次与这位书生碰面了。 一次是在牙行门口撞见他在和别人对峙;第二次是在流民堆里带头朝他行儒生礼;第三次就是混在帮工队伍里来他家帮工。 驴车在李家院门外停下,高大的汉子率先走了过来。 他冲着李长青一拱手:“东家,我叫王二牛,是这次带队的。” 说完王二牛又指着门外站着的帮工:“一共六人,四个力工,两个泥瓦匠。按您说的,今天先上瓦,再补墙。两天功夫,包给您干利索的。” 李长青点头表示知道,正好许糖也从屋里端出一壶热水和一盘粗粮饼子出来,给帮工们一人分了一份早餐。 “这……”王二牛看着手里的东西,跟在他身后的帮工们也是一脸犹豫。 李长青挥了挥手:“我在契书上写了包你们吃食,拿着便是。” 闻言,王二牛才回头吩咐:“东家给的你们拿着便是,搁我以前可没见过包吃食的东家,咱们这次可得把活干利索了,听明白没?” “明白!”帮工们齐声应着,也开始吃东西。 可多数人都只是就着热水吃了半块饼子便作罢,另一半则是被揣进了怀里存着,而那个书生更是一口没吃整个揣进兜里。 见此李长青也没多说什么,许糖则是开始张罗起中午要吃的饭食。 王二牛吃完,开始招呼人干活,两个泥瓦匠先上房顶揭开旧屋顶,那书生和另一个精瘦汉子在下面递瓦,剩下的则开始和泥补墙。 那书生看着文弱,但干起活来倒是利索,瓦片递的是又快又准,只是每次弯腰的时候,那件儒衫的下摆总是会拖在地上,总让李长青觉得违和。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书生好像察觉到了,抬头朝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衣裳,没说话。 李长青家这么大的动作自然也吸引来了周围邻里的围观。 一直趴在院门看热闹的王婶探着头,往院子里打量了一圈,啧啧两声。 “长青小子,你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去年还漏风漏雨呢,这一眨眼愣是让你折腾得翻盖了!” 她身旁的李大娘也是附和:“那可不,俗话说得好,屋顶一翻新,家里人丁兴!你和你媳妇可得加把劲。” 李长青听得倒是乐呵,倒是刚从厨房里出来的许糖脸红了半边天,偷摸着掐了一把李长青腰间的软肉。 李长青吃痛,惹得墙外围观的叔婶们一顿起哄。 “长青,要不要我叫我家小子来帮帮忙?”有人提议,但立马又遭到旁人调笑。 “你家小子才五岁,上去能干啥?帮着和泥巴?” “有啥不能的,老子在他这个年纪都能下地种田了!” “你就吹吧,你那时候还往脸上抹着牛粪满村子跑呢,谁见了都嫌。” 那汉子见有人揭他老底,脸色涨红回头去看那个揭他老底的人,却发现是他老子后,又低着头不说话了。 李长青笑而不语,上前拒绝了那些真心想上来帮忙的叔伯们,说着要是抢了别人活计人家上哪赚钱。 这些人都是盼着李长青日头过得好的人,但总有些人是个例。 李三斤不知什么时候也踱步到了附近,远远就瞧见了李长青家门口围着一群人,又看见院里堆成小山的瓦片,哪能看不出李长青家在干什么。 “切,怎么翻不还是个破屋子,哪有我的新宅子住得舒服。”他一脸不屑,啐了口唾沫后转身就走。 忙活没一会,张尘也得了消息赶来帮忙,李长青拗不过他便任由着他做了。 干到正午,李长青招呼着众人吃饭,由于人多,许糖干脆就煮了一锅碎鱼粥,煮的时候还往里头添了点猪油。 光是这肉味满满的一碗粥,就足以让这些许久没尝过肉味的帮工们馋得直咽口水,个个吃的狼吞虎咽。 在这一副狼吞虎咽的场景里,李长青倒是发现了个不对劲的人。还是那个书生,他就只是把粥凑到鼻子边上闻着,也不吃。 “是不合胃口吗?”李长青坐到他旁边,以为这书生可能是不喜欢吃鱼。 哪成想书生却摇摇头:“当今世道,哪还允许人挑三拣四的。只是舍不得吃罢。” “舍不得?”李长青疑惑,但又想到了他早上的饼子也没吃。 “是要带给别人吗?”李长青说出来他的猜测。 书生也坦然地承认:“带与在下妹妹的。” 可书生刚说完,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叫唤起来。 他不好意思地朝着李长青说了句:“公子见笑。” 李长青摆摆手劝道:“这份你吃了便是,在我这帮工饭管够。而且这粥也不好带,下午还有别的,到时候带也不迟。” 书生听了这话却是不由得愣住,又确认了一遍:“公子您是说,下午也包饭?” 听了李长青这番话的帮工们比书生的反应还大,一个个都怕是自己听错了,纷纷找身边人确认! “嗯。”李长青点点头,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但他又立刻反应了过来,现在是荒年,各家找帮工就算管饭也最多管一顿,像他这种管三餐的才是其中的异类。 不过李长青这话倒也是给帮工们打了鸡血,下午干活的时候个个都干劲满满。 因为帮工不在这儿过夜,所以李长青就把晚饭的时间给提前了些。 李长青给书生拿了个盒子打包了些饭食给他带回去给他妹妹,被书生连番感谢,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相熟了。 他也从书生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陈光年,本是南方一家书院的儒生,妹妹也不是亲妹妹,而是在逃荒路上他师傅捡的。 他和师傅在一次大规模逃荒中走失了,便一直带着妹妹流落到了这北宁县城。 李长青又问他是不是签了身契才来的,而陈光年却是摇摇头说自己是顶替了一个缺席的人来的。 “李公子。”陈光年扒拉了一口饭后压低了声音询问。 “有个事,想问问您。” “你问。” “你们这村子……”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扫了一眼外头稀稀落落的田地和几间矮房,“是不是还没满百户?” 李长青手里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 明明一个逃荒到县城的书生跑到牙行当苦力,混进了帮工队里。开口问的不是工钱,不是活计,而是他们村子有多少户人。 这事怎么看怎么奇怪。 李长青上下打量着陈光年,随后点点头,语气平淡的回答。 “没满。” 陈光年听到回答后也没什么反应,就像是只是随口一问似的。 但李长青分明看见,那双眼睛在得到答案后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没等李长青多问,他就几大口扒拉完碗里的饭,起身跟帮工们一起收拾工具去了。 第五十四章 :陈光年的问题,噩耗 翻新屋顶的日子挑的极好,不仅没有下雪,连温度都回暖了些,让黄泥不至于被冻住,换瓦补墙仅花了两天时间便完成了。 第一天揭旧顶,铺了大半新瓦片,到天黑时屋顶就已经有了些模样。第二天把剩下的瓦片补完,又给墙上了一层黄泥,把坑坑洼洼的地方都平整了一遍。 之所以这么快,也是得益于许糖的饭菜做得足,几乎顿顿有荤腥,帮工们吃得好了,干活也自然卖力。 王二牛每回吃饭都要端着碗朝李长青比个大拇指,说这是他今年干过的伙计里东家最厚道的一次。 陈光年也没被人赶走,他干活时话不多,吃饭的时候也不跟那群糙汉们抢,只是端着碗在墙根下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你回县城打算找别的活计?”李长青端着饭碗走到他旁边。 陈光年端着的饭碗顿了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签身契,牙行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他声音不高,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然后话锋忽的一转:“我看村里多数人都敬着你,长青兄在村里的威望很高吗?” 李长青已经有些习惯他这种突然跳脱话题的说话方式了,摇了摇头:“都是村里长辈看着长大的,现在有了些本事,见着能帮则帮了。” 陈光年听后点了点头,又问:“长青兄,你们村子,就没想着推出一个里正?” 李长青手上的筷子滞了半拍,语气怪异:“未达百户,不设里正,你个读书人连这不知道么?” 说完他转过头,盯着陈光年看了两息,然后收回目光,把碗底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还有,你这两天一直在打探村里的消息,到底是想问什么?” 陈光年的眼睛又眯了眯,坦白道:“我想问的是,若是给长青兄一个当里正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他的话像是一粒被丢进湖里的石子,只掀起了片刻波澜。 李长青皱着眉头,不知道陈光年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届猎户,想的没有你们读书人多。” 见状,陈光年也没说什么,只是朝李长青微微欠身,将碗里剩下的饭食扒到另一个食盒里,起身走开了。 第二天傍晚,活计全部干完。 王二牛带着帮工们结了工钱,沿着村道赶着空车往县城方向走去。 陈光年走在最后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朝站在院门口目送的李长青拱手行了一礼,转身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李长青没有多想,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眼前的房子上。 瓦顶青亮,土墙平整,再也不会出现漏风漏水的窘境。整间屋子在落日的余晖下,也多出了几分崭新的意味。 许糖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旁,也仰着头打量着这间翻新后的老屋,眼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这下好了,娘回来就能住上干爽的屋子了。” 她轻声说着,李长青也认同的点头。他伸手揽住许糖的腰肢,二人就这么在院子里看了好一阵。 晚饭后,火盆里的炭火烧的正旺。 许糖坐在火盆边,手里缝着第二件冬衣。李长青则坐在她对面打磨着那把新买的猎刀。 这把刀虽然说比不上那把还在铁匠铺里烧制的陨铁猎刀,但日常使用已经足够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接娘?我好收拾收拾去娘家要带的东西。” 许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问的话让李长青思忖了会儿,他把猎刀搁在腿上,在心里把日子算了一遍。 如今老宅已经修缮好了,手里头还剩下两条寻引信息还等着他去处理。 这两天他也看过了,消息还在就说明白狐和香獐子都没跑进二青山。 这两东西可都是山里难得一见的猎物,是那种猎到其中之一,就能管全家吃饱的程度。 白狐的皮子能卖上好些银子,香獐子就更不用多说了,麝香可是个稀罕物件。 周乘风那边寻药的期限催得紧,若是能猎到香獐子,正好可以拿麝香去交差。 若是没有靠山村匪患的消息,他本来是准备先把白狐和香獐子给猎了,取了麝香到周府交差,再拿着新打好的猎刀去杏花村风风光光的把娘他们接回来的。 可如今靠山村已经被洗劫了,杏花村现在可是在匪村的刀子底下过日子。 猎狐和取香可以先等,哪怕信息不见了也对他没什么损失,可接娘回来这件事却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那就后……”李长青刚开口没说几个字,却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打断。 砰砰砰! 砰砰砰! 院门被人敲得又急又响,惊的许糖的手一顿,针尖扎进了指尖,她顾不得疼,转头看向李长青。 “长青!长青!快开门!杏花村出事了!” 门外传来了周铁柱的声音,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往日的那股子豪迈,而是带上了一种李长青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慌乱。 闻言,李长青把猎刀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前,一把将门栓拉开。 周铁柱站在门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应是一路跑来的。 他大口喘了口气,双手重重拍在李长青的双肩上,看着李长青的眼睛,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杏花村……杏花村被匪村给围了!” 李长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一把将周铁柱拽进院子里。 许糖也急忙从屋里端了壶水出来,她的手在不自觉的打颤,水壶的壶嘴都被抖出磕响。 “周叔,你慢慢说。”李长青把一碗水塞进周铁柱手里。 周铁柱仰头灌了半碗,也顾不上烫,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缓过气来才把话说全。 “我刚刚在村口老槐树下跟人闲聊,天刚擦黑的时候,村道上忽然滚进来一个人。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他用力攥紧碗边,指节被捏得发白:“那人我认识,是杏花村的猎户,叫沈石。” “他说匪村昨天夜里围了杏花村,不下五十人,把东西两个出口全给堵死了。挨家挨户抢粮抢牲口,有人反抗当场就给杀了!” 说到这,周铁柱一想起沈石当时那狼狈的样子,整个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石是趁乱跑进山里,一路连滚带爬在山里跑了一路才到咱们村。” “那我娘他们呢?我舅舅咋样了?” 李长青声音有些撕裂,明明刚刚还在说把娘接回家。然后转眼就出了这档子事,这让他怎么冷静? 第五十五章 整装救母! 周铁柱放下碗:“他现在流血太多,人刚到村口没一会就晕了,我把他拉到张有林那去治了。” 许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李长青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嵌入他的掌心,用力握住。 “他现在还能说话吗?”李长青问道。 “能,就是有些虚。” 三人赶到张家时,棚子里已经点起了火把。 沈石正趴在草垫上,肩膀上那支箭已经拔了出来,伤口用白布紧紧扎着,张有林和张尘抹了把汗,给李长青三人让出位置。 “要问什么抓紧问,人清醒不了太久。” 沈石是个三十来岁的憨厚汉子。他此刻嘴唇白得像张纸一样,看见李长青进来,挣扎着想要坐起。 “你是……沈大姐家的大小子?长青?” 李长青快步上去阻止他起身:“叔,你别乱动!趴着就行。” 沈石点点头,又趴了回去。 “叔,你知道我舅舅家怎么样了吗?我娘和我二弟……”李长青不安地搓着手指,一脸紧张的等待着沈石的回答。 提到这,沈石的眼睛瞬间红了,咬牙切齿的咒骂着匪村。 “匪村那帮畜牲不如的……他们是摸黑进的村。绕开了村里放哨的,等我们发觉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村口给堵上了。” 沈石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声音都在颤抖。 “起码带了五十号人进村,见粮就抢,见牲口就牵走。连村长出面说和也被人一刀砍翻,村里粮食、牲口一点没留。这帮畜牲根本就没想着给我们留活路!” 他喘了口气,又接着说:“你舅舅家在村东头。我翻墙跑的时候提醒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跑脱……” 李长青猛地攥紧拳头,沈石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拉着李长青的手腕不肯放开。 “长青,这事不是我们能管的,去报官!”沈石猛地咳出一口血,声音越发虚弱。 “杏花村怕是抗不过这一遭了,那帮人领头的是个鞑子胡匪,我这箭就是被他射中的。他们根本不是来劫粮的,是……是来立威的。就是要告诉周围村子,不服他们的就是这个下场……” 李长青听完,陷入了沉默。 张尘则是在旁愤恨道:“这匪村真是胆大包天,敢勾连鞑子!” 棚子里没人搭话,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李长青站起身,转向张有林:“有林叔,石叔您托村里人照看着些,药钱我出。” 张有林撑着拐杖,用力点点头:“你放心,有我看着,他死不了。” 李长青又看向沈石:“叔,匪村的人还在杏花村吗?” 沈石估算了一下:“村里好多人就是趁着他们抢粮的时候跑出去的,那帮畜牲抢的东西不少,光是运回去估计都要装到天明……” 他看着李长青那张年轻的脸,瞬间明白了李长青想要做什么,话卡在一半。 “那可是足足五十人,你这是想……” 李长青没有回答,只是对沈石说:“叔你先在村里养着,后面的事交给我。” 从张家出来,村道上的风冷得刺骨,刮得李长青脸疼。 “长青。”许糖在旁担心地呼唤着。 “我没事,我收拾点东西,一会去接娘他们回来。”李长青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坚毅。 周铁柱走在李长青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长青,五十多人,咱们村全部猎户加起来也不够一只手的数,硬碰硬就是去送死!” “我知道。”李长青脚步不停,“我不是去硬碰硬,是去救人。” 他冷静地分析着局势,语速极快:“匪村的人还在杏花村运粮食,他们的注意力肯定都在物资上。” “我连夜从山上走,只要在天亮前摸到杏花村后山,我舅舅家后面就是片林子,地形我熟,趁他们搬东西时把人接出来,不是不可能。” “我跟你去!” 李长青回头看着插嘴的许糖,刚要开口,就被她抢了先。 “我不会打,但是我懂药理,要是有人受伤我能治!”她顿了顿,坚定地和李长青对视着。 “我跑得不比男人慢,不会拖后腿的。” 李长青看着她的眼睛,把喉咙里拒绝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周铁柱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一拍手:“我也去,再喊上老赵和张尘。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周叔,这……”李长青嘴唇蠕动着,这本就是他的家事,周铁柱没有义务去跟他冒这个险。 周铁柱抬手打断:“关乎人命的事,你少跟老子矫情,张尘欠你一条命,我不说他也愿意去。老赵那边我去说,李老大在的时候可没少帮衬过我们,恩情咱可都记着呢。” “周叔,这份情我李长青记在心里!” “少他娘的跟我矫情,我是你叔!”周铁柱说完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大步流星的又返回了张尘家。 李长青转身从墙上摘下猎弓,猎刀斜挎在腰间;许糖已经快步进屋把药箱背了出来,把麻裙换成了一身利落的短打。 李长青站在院中,借着火盆的光最后一次检查猎弓,他松开弓弦,紧绷的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他又从灶台边摸出两罐火油和一捆油布,塞进背篓里。 本想风风光光的把娘接回来,现在得先把人从鬼门关里抢回来再说。 夜已黑透,村口老树下。火把的火光照亮着五人的身影。 李长青背着猎弓,腰间挎着猎刀,背篓里塞满了火油和箭矢。许糖站在他身侧,手里紧紧拽着药箱的背带,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张尘来得匆忙,手里鞑子弯刀在腰间别好,一边系着刀鞘的绳子一边骂:“上回是狼群,这回是土匪。我倒要看看这群畜牲的脑袋有没有狼头硬!” 赵勇扛着猎叉,火光把他脸上的忧虑照得明显。 周铁柱把最后一支火把点燃,递到许糖手里,然后转过身去,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头。 “走。” 五个人,五支火把,在夜色中排成一线,消失在通往杏花村的山道上。 而在小青山西坡的杏花村方向,火光映着半边夜空,那是匪村的人在烧村中不愿屈服的农户的屋子。 第五十六章 :连夜奔袭杏花村 五人举着火把在山林间疾行,换成了李长青在最前面引路。 山里夜色浓得像是被墨汁泼过,火把只能照亮脚下几米地,也只有李长青这种目力好的能看得远些。 山道崎岖,雪化后染湿的碎石和树根极为滑脚,每一步都得踩实心了才敢迈下一步。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 杏花村出现在山脚下的河谷里,村子的轮廓在晨雾中隐约可见。从山梁上望过去,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寂静里。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升起,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李长青趴在山梁上,居高临下用目光扫了一遍村子。 村西几间屋子被烧塌了,只剩下焦黑的房梁在冒着青烟。村口还摆着一排焦黑扭曲的东西。 许糖眼尖,看清楚后脸色刷一下白了。她咬着嘴唇,用手肘碰了碰李长青,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那居然是一排被人一字摆开的尸体! 都是被活活烧死的村民,他们动作扭曲,一动不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长青心里顿时一紧,示意众人隐藏身形后,发动了指引。 【找到母亲沈氏的位置】 眼前浮现出方位指示,箭头指向了村东舅舅家的方向。 见没有指向那排尸体,李长青紧绷的心也微微放下,箭头颜色是蓝色的,说明母亲暂时还算安全。箭头静止没有移动,应该是藏匿在某处。 思索着,李长青再次看向杏花村中心位置。 哪儿有火光和人影,匪村的人多数就在那里,大约二十几人的样子,正把一袋袋粮食往驴车上装着。还有人站在驴车顶上吆喝着指挥搬运。 “他们快要搬完了。”周铁柱眯着眼数了数驴车,“一共五辆驴车,满了三,时间不多了,顶多还有个把时辰。” 赵勇也低骂一声:“要进去就得趁他们搬完之前进,不然等他们空出手来,肯定会把村里翻个遍,到时候人就藏不住了。” “那怎么办?要不我上去引开守门的?”张尘提议,但又立刻被李长青否决。 “不行!人是得救,但咱们也要把命留着回去。”李长青说完,把视线转向村东头最边上靠山的那间屋子。 他记得去沈家的路还有一条,小时候他爹带着他来走亲戚,他爹嫌绕路太远,每次都是带着他从后山一条采药人踩出来的野道边翻下来的。 脑子清明后的他记忆力极好,那条路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后山有一条采药人走出来的野道,能绕过村口直接到我舅家屋后。”李长青抬手给众人指着看。 “虽然陡了些,但不经过村里主路。土匪守着的两个路口都在村前头,卡不住这条路。” “有路进就成,咱抓紧时间先去救人。”张尘在后头催促着。 五人绕道后山,摸上那条采药小径。 路确实是难走,坡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层,众人只能手脚并用地摸索着走。 怕招人注意,众人靠近村子的时候就把火把灭了,借着晨光还是能勉强看清楚脚下的路。 李长青等人还好,走着不怎么吃力。但周铁柱人壮,半边身子都露在陡坡外面,只能让赵勇在后面死死拉着。 “铁柱你少吃两顿能死啊,死沉。”赵勇嘴里忍不住吐槽。 “老……老子能吃饱那是我的福气,老赵你抓紧点我。”周铁柱的手紧紧扣着崖边凸起的石块,咬着牙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在陡坡路段不长,众人很快就摸到了后山脊,沿着山腰来到沈田家屋后的山坡上。 坡上因为太久没人清理,早长满了灌木,密密麻麻的枝丫正好可以藏人。 李长青拨开灌木往下看,将沈家周边尽收眼底,距离不到百米。 从高处往下看,沈家院门紧闭,但院墙上却倒着一人。那人仰面倒下,面色被熏黑看不清脸,胸口的血迹把衣服染黑了一大片。 李长青整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要不是箭头还指着宅子方向,他现在就冲下去确认那人身份了。 他收回指引,转头看向身后众人,压低声音开始分配任务。 “周叔、赵叔、尘哥,你们负责看着后路接应我们,万一有土匪过来,先射箭,迫不得已的时候再动刀。以自身安全为主。” 张尘和赵勇二人点头,周铁柱则是沉默着。 “许糖你也是,就留在坡上,负责观察村中土匪动向,一旦有变,学布谷鸟叫三声。” 他顿了顿:“暗号记住了?” 许糖点头,把药箱搁在灌木丛下,身子伏低贴在地面上。 “你一个人下去?要不要……”周铁柱皱眉,还想再说什么。 李长青抬手打断:“一个人动静小,人多了反而坏事。” 说完,他猫着腰滑下山坡。 李长青借着树丛的掩护,快速来到了院墙外。他先是看了眼墙外倒下的那个人,确认并不认识后松了口气。 这人的致命伤是胸口处的箭伤,箭应该是被人暴力拔走了,看伤口使箭的人用的是重弓,可能就是沈石口中的那个鞑子胡匪。 分析完这些,他又贴着院门侧耳听了一阵,院里没有动静,只有风刮过门缝时发出的细微呼啸声。 翻墙入院,脚轻轻落地,眼神扫过院内。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 腌菜用的瓦罐摔在地上,腌菜散了一地;水缸被人砸了个豁口,水淌了一地,在坑洼处结了薄冰。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娘?” 没人应。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道显眼的刀痕。 李长青伸手推开门,另一只手虚握在腰间的刀把上,随时防范着危险。 然而屋里的光景又让他手指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桌椅被掀翻,箱子被撬开,衣物散落一地;被褥上有好几个泥脚印,炕上的草席也被掀到了一边。 他又喊了一声:“长安?” 还是没人应。 李长青正要退出正屋去翻厢房,脚步忽然停了。 耳中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响动,是从灶房方向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被磕碰发出的响声。 他几步走到灶房门口。灶房门紧闭,门外躺着一口破了底的铁锅。 推开门,灶台被翻得乱七八糟,锅盖丢在地上,盐罐子是空的,被摔成了两半。 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柴草,杂乱的铺撒在地上,被人翻看过。但没被彻底翻开,还是盖住了一块位置,李长青知道被柴草堆盖住的是什么地方。 那是地窖的入口。 他两步上前拨开柴草,果然露出一块被土掩盖住的木板,屈指在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娘,你们在里面吗?”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 “我是长青!” 第五十七章 :又遇刘蛮子 随着李长青话音落下,木板下方果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一会,木板被人从里面顶开一条缝。 一只粗糙且沾满黄泥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手指还在发着颤。然后才是母亲沈氏的脸,眼角那块淤青十分抢眼。 “娘!”见到沈氏的瞬间,李长青的声音都哽咽了几分。 李长青把木板掀开,伸手将沈氏从地窖里拉出来,沈氏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一下子就涌出泪水来。 紧接着二弟李长安也从地窖里钻了出来,脸憋的通红,在看见李长青的瞬间愣了,然后一头撞进了李长青怀里。 “娘,我就说是大哥的声音,你还不信。” 沈氏没有理会叽叽喳喳的李长安,而是伸手摩挲着李长青的脸,面上表情满是不可置信,惊讶于李长青为何会出现在这。 “你咋来了……你咋知道的……现在村里全是……” “娘,先不说这个。”李长青伸手去摸了摸沈氏眼角的淤青,指尖碰到的瞬间沈氏疼得偏过了头。 “这伤是怎么回事?” 沈氏摇头不肯说。 李长安在旁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哭腔:“昨儿抢粮的时候,有个土匪要搬粮缸,娘护着不让,被那人一巴掌扇在地上,头撞在缸沿上……” “长安!”沈氏低喝一声。 李长青没有说话,把母亲的手握了一下便松开了。 地窖下又爬出两人,舅母王氏和表妹沈小草。舅母此时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沈小草才七八岁,钻在舅母怀里不敢抬头。 她们从地窖口出来时,目光越过李长青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没见到沈田的身影,眼里的光一下子又暗淡了下去。 李长青此时也发觉不对,问道:“舅舅呢?” 沈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后山坡方向传出几声急促的布谷鸟叫声。 那是他教许糖的暗号,有人来了! 李长青猛的抬头,松开母亲的手快步来到院墙边观察,他露出半个脑袋望向院外。 村道上,三个人影正在朝这边走来,他们对周边房屋视若无睹,目标直指沈家,此刻离沈家已经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在看清三人的脸后,李长青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那三张脸中他认识的就占其二。 走在最前面提着刀的,是上次被他打跑的刘蛮子。 他身后分别跟着王癞子和一个面如猴头的瘦削男子,李长青并不认识,但跟着刘蛮子的人想来也不是啥好货色。 “娘,有土匪来了,你们先下去。”李长青返回柴房提醒,语气不容置疑。 沈氏和舅母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拉着两个孩子躲进地窖,将四人重新送入地窖,他把木板合上,柴草也铺好。 李长青听着院门外近在咫尺的脚步声,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翻回后山了。 他压低身形,侧耳听着外面三人的谈话声,没有退回地窖。 他如果也藏进去,刘蛮子搜不到人可能还会叫帮手,到时候地窖暴露的风险很高,一家人都会被连锅端。 门外传来刘蛮子那破锣嗓音:“这就是那李大傻的娘家?看着倒是比别家齐整些。” 身后的瘦猴刚想奉承,他身边的王癞子就已经挤到前头抢着说话。 “我办事您就放心吧强哥,上次您让我盯着那李长青,我开始亲眼看见他给他舅舅拿了好些东西,粮食、布、还有肉,这屋里肯定还藏着银子!” 身侧的瘦猴见自己的功劳要被王癞子抢去,也赶忙上前刷存在感。 “李长青那小子滑头得很,当个猎户好几天没见着上山,搞得兄弟们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说着他脸上堆起奉承的笑,对着刘蛮子比起两个大拇指:“还是强哥聪明,一下子就能想到用绑人这一招,又能得银子,又能治住那李长青。强哥实在高明!” 瘦猴这一圈彩虹屁下来,刘蛮子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冷笑着啐了一口唾沫:“银子倒是其次,只要把他娘攥在手里,李长青那挨千刀的在老子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就范,任老子拿捏。” 说完他抬脚一踹,院门被一脚踹开。 柴房里的李长青早在听着三人谈话的时候想好了对策,他双目中迸射出一股寒意,心里已做出决定——这三人留不得。 院门到正屋畅通无阻,但正屋到柴房中间有一段矮墙的夹角是视野盲区,那个位置可以同时卡住院门和正屋两个方向的视线。 只要利用好环境,在不惊动其它土匪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杀掉这三人的可能性极大。 如此思忖着,在院门被踹开的瞬间,他便已经开始了行动。 三人走进院子,刘蛮子提刀走在最前面,扫了一圈骂骂咧咧:“这外面看着平整,里面破破烂烂,穷得叮当响,赶紧找人藏在哪儿了。” 王癞子咧着嘴谄媚道:“强哥,您是不知道,李长青那小子最近可发达了!猎狼猎鹿的,手里银子肯定不少,他娘都在这,他给他舅带回来的银子指定少不了。” 王癞子眼神贪婪地盯着正屋,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刘蛮子没理会他,对着柴房和后厨方向挥了挥手:“瘦猴,你去厨房看看,找找有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 又踢了王癞子一脚:“你,跟我进屋搜银子。搜仔细点,犄角旮旯也别给我放过了。” 王癞子跟着刘蛮子进了正屋,翻箱倒柜一阵乱翻,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说这破地方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有。 瘦猴则先是靠近柴房的门,柴房门虚掩着,光线昏暗看不清楚里头,他眯着眼往里走了一步。 浑然没有注意到他刚刚经过的墙角,正有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看着他开门走进柴房。 等瘦猴整个人都进到了柴房里时,李长青没有犹豫,一个箭步蹿到他身后。 左手捂住他的嘴,右臂从后颈绕过去扣住下巴,两手反向发力。瘦猴的颈骨发出一声闷响,身体猛地一挣,随即瘫软下去。 李长青保持着姿势又等了片刻,才慢慢松开。瘦猴软趴趴的滑了下去,脸朝下跌在干草堆里,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为了以防万一,李长青抽出猎刀,在他喉间抹过一刀,彻底了结他的性命。 柴房里重新恢复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屋内翻找的刘蛮子二人一无所获,恼怒的刘蛮子扯着嗓子朝外喊了一句:“瘦猴,你找到藏人的地没?” 没人回答。 “瘦猴!你他娘的哑巴了?” 还是没人回答。 第五十八章 :斩杀刘蛮子 刘蛮子终于是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提着刀回到院子里,朝着柴房方向看去。 柴门半开着,但没见着瘦猴人影。 他朝着柴房位置走了两步,但没有贸然进入柴房,而是站在院子中间,朝还在屋里的王癞子喊了一声。 “癞子,你去看看瘦猴那家伙在搞什么鸡毛。” 门后,李长青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他已经用指引锁定了王癞子的位置,手里弓箭开始蓄势。 二人位置太分散了,用刀对付一个,另一个必定会跑掉报信。 先用弓箭狙杀远的那个,近处的就好处理多了。 所以他打算先射杀王癞子,再用猎刀对付同样持刀的刘蛮子。 李长青眼睛死死盯着那缓缓移动的金色箭头,那代表着王癞子此时移动的位置——他正从正屋里走出,半只脚已经踏出了门槛。 见此,李长青从门后滑步出来,手里弓箭蓄满力。 箭矢在他站定的瞬间脱手而出,射向半只脚刚迈出正屋门口的王癞子。 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刘蛮子只看到那半开的柴门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影。 他双目瞪圆,怎么都想不到李长青居然会出现在这。 “李!” 刘蛮子才刚吐出一个字,耳边猛地划过一道箭矢破空的声音,他只看到一个残影“咻”的一声,略过他的肩膀射向身后。 他还来不及庆幸李长青的箭居然射空了? 可身后重物倒地的声音便已经接踵而至,那是王癞子倒地的声音。 弓弦震荡,箭矢正中王癞子胸口心脏。 两石弓箭二十步内连野鹿都能一箭射杀,更不用说射人了。 王癞子直接被射了个对穿,他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惊恐,嘴巴虽然张开,可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上一次在三青村李长青只扇了他一巴掌饶了他一命,助纣为虐本就自寻死路,这一次是他自己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咕咚。 刘蛮子深深咽下一口唾沫,反应过来的他抽出手中弯刀,那刀居然与鞑子弯刀极其相似。 可他没有朝着李长青冲来,而是转身想跑出沈家。 他怕了,上次在三青村李长青一打七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清楚正面打不过李长青,逃跑呼救才是他唯一的选择。 “救……” 刘蛮子边跑还想边大声呼救,可李长青哪能如了他的意。 抄起柴房门边那口破了底的铁锅,朝着逃跑的刘蛮子就猛甩出去。 砰的一声,刘蛮子被砸了踉跄,嘴里的呼救也卡在一半。 李长青扔下手里长弓,几步追上,一记窝心脚踹在刘蛮子右脚后膝弯上。 刘蛮子扑倒在地,慌不迭下,他回身朝着李长青挥出一记横斩。 铛! 李长青斜刀挡下,顺势将他手中弯刀挑飞,狠狠一脚踹在刘蛮子腹部。 他在地上打了滚才翻起身,抱着腹部蜷曲着,背靠着院墙退无可退。 “长……长青哥、长青爷,误会!都是误会!都是王癞子和瘦猴挑拨我来的,我就是路过……” 刘蛮子举起双手,疯狂求饶着。可一把钝出一个豁口的猎刀抵在他咽喉前,强行制住了他的求饶。 李长青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这刘蛮子居然能跟着匪村来到杏花村,就说明他与匪村关系不浅,甚至就是匪村的一员。 那他必然会知道一些匪村的内部消息。 而这些秘闻,都是李长青现在所欠缺的重要情报,必须从刘蛮子口中套出些消息才能让他不那么被动。 李长青手里的刀又往里推了几分,声音冷冷响起。 “我问,你答。” 刀锋的寒意从脖颈传入大脑,刘蛮子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连连点头答应。 “你跟匪村是什么关系?” 听到李长青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刘蛮子只是稍微犹豫一秒,李长青手里的刀就轻轻一滑,带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我说!我说!”刘蛮子属实是被吓到不轻,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我哥被县衙遣散了,怕被仇家报复,就带我投了匪村!” “继续,你为什么会跟着匪村来这里?” “是那个鞑子二当家叫的,我只知道是来抢粮的。我不想来的,是王癞子偏让我来,我都是被逼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刘蛮子越说越急,忽的一股尿骚味从他身下散出,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他的裤裆居然已经被尿浸湿了大片。 刘蛮子此时也就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脸面在活命面前啥都不是,他再次开口求饶。 “李爷,求求你你放过我,我往后给你当牛做马。我寨子里还有银子,还有婆娘,都给你……” “上次在三青村人多,我没办法对你下杀手。”李长青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可这一次你不仅投靠匪村,勾结鞑子,还想绑我娘来要挟我。” 他顿了顿:“你碰了不该碰的线。” 刘蛮子听听这话,哪能不知道李长青根本就没想放过他。 “李长青,我哥……” 他目眦欲裂,张嘴想说什么,可还没出口就被李长青干脆利落的抹了脖,瞪着眼睛不甘的倒了下去。 李长青站直身体,把猎刀在刘蛮子衣襟上擦干净。 他将三具尸体规整好,拖到柴房用干柴堆盖好,把三人身上的东西搜了出来。一把弯刀,几两碎银。 李长青看着手中新买的猎刀上被蹦出的豁口,又看了眼那完好无瑕的弯刀,不由呢喃自语。 “这刀怎么看都不像喽啰用的,看来这刘蛮子在匪村地位不低,光是这把鞑子弯刀的仿品就已经价值不低了。”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刘蛮子刚刚也说了,他是跟着他哥刘彪投靠的匪村,刘蛮子都有如此佩刀,那就说明刘彪在匪村的地位只会更高。 而且在杀了刘蛮子后,自己这算是彻底与刘彪不死不休了。 但李长青并不后悔杀了刘蛮子,留着他只会更终究只会徒增祸患。 想开后,他抬头朝后山坡方向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灶房角落,掀开木板,将沈氏、李长安、舅母和沈小草从地窖里重新接出来。 众人在看到柴堆掩盖住的尸体时,脸色刷一下白得可怕,沈小草被舅母王氏牢牢护在怀里不让看。 唯有李长安脸色涨红,目光来回扫过柴堆下的尸体。 又看向站在他面前,衣裳染血的李长青,眼中竟是难以言喻的狂热情绪。 见母亲和舅母如此模样,李长青赶忙用话题转移开众人的注意力,问出了刚刚还未问完的问题。 “娘,舅舅去哪了?”他问。 沈氏虽心有余悸,但在看着李长青的脸后也是安定了些,开口回答。 “你舅舅昨夜把我们藏好后,就摸黑上山找你姥爷去了。” 李长青听完,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在山上看到不少人为留下的痕迹,证明昨晚匪村的人肯定进山搜寻过逃跑的村民。 舅舅只是一个普通的庄稼人,要摸黑上山,还要躲土匪,还要找人。 这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第五十九章 :杏花村,回不去了 沈氏说到这,舅母终于是忍不住哭出了声,连带着表妹沈小草也跟着哭,小嘴里嘟囔着要爹爹和爷爷。 李长青不再迟疑,他把许糖从后山坡上叫下来,让他带着娘和舅母先沿着野道往回撤,到野道出口位置等着。 又喊来周铁柱、赵勇、张尘三人随自己上山寻人。 见李长青安排的井井有条,在他身旁的李长安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主动请缨。 “大哥,我也要跟你去找舅舅,那片林子我常去找野菜,我熟路。” 李长青看着二弟的眼睛,满是认真,没有半分虚假的意味。 但他还是打算拒绝,斟酌着开口道。 “不行,你是里面唯一的男丁,要跟着嫂子一起保护娘和舅母她们的安危。这才是我交给你的正事。” 这理由很高明,不仅让李长安没法反驳,反而还让他一脸兴奋地接受了。 闻言,李长安一脸兴奋,站直身子严肃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娘和嫂子她们的!” 李长青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没捏出多少肉,还差点捏不起来。 他把手里的豁了口的猎刀递给给许糖,又将她叫到一边,低声嘱咐道。 “如果半个时辰后我们还没下来,你就带着娘他们从来时的那条野路往回跑,别回头。” 许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六个字。 “你答应过我的。” 李长青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记在心里呢。” 许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从药箱里翻出一包止血药粉塞到他怀里,然后带着沈氏等人转身往后山野路走。 “哪三个要处理一下么?”周铁柱指了指柴房。 他们三人早就注意到了那三具尸体,但面上任是古井无波,对于刘蛮子和王癞子的死并没什么感触。 三个祸害罢了,长青这是为民除害,他们应当帮着处理,出份力才是。 左右权衡后,李长青点点头安排。 “仔细处理就不用了,现在村子里都是匪村的人,风险太大,就丢到后山就行。” 仔细处理这三人太过麻烦,被匪村发现的风险也高。 他不想在这事上浪费时间,多浪费一秒,姥爷和舅舅遇到危险的概率就越大。 将刘蛮子三人随意丢道后山某处后,李长青直接开启指引指路,带着三人进了林子。 两个箭头浮现出来,指向姥爷沈老头的箭头是金色的,说明姥爷暂时还是安全的,正在缓慢移动。 另一个指向沈田的箭头情况就不是很好了,箭头不仅是白色的,还在微微闪烁着,一动不动。 李长青心头一紧,沈田有危险! “往这边找,跟着我。” 四人沿着后山的小道往上搜寻,山路两侧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痕迹,灌木丛被踩倒大片,显然匪村的人在这片山上搜过。 沿着山路往上走了不到一里,箭头指向陡坡下的一片松林,张尘最先靠近并发现了动静。 “哪里有人!” 他指着一棵歪脖子松树下的一片灌木丛,一只手露出草丛,一动不动。 李长青直奔过去拨开灌木,心猛地一沉。 是沈田。 他的左小腿被一根削尖的木棍贯穿,断了半截的木棍还插在上面。 那是猎户埋在兽径上的捕鹿陷阱,被他不小心踩中了。伤口周围已经发黑肿胀,裤子从膝盖以下全被血水浸湿。 人还在山里冻了一夜,正发着高烧,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李长青蹲下身,唤了两声舅舅。 沈田的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的认出来他,嘴唇蠕动,气若游丝的只说了一句话。 “长……去……去找你姥爷,后山……石头崖那边……” 说完又昏了过去。 李长青先是拿出许糖给他的止血药粉撒在沈田的伤口上,避免二次感染。 随后让张尘和赵勇二人先抬着沈田下山,让许糖重新处理伤口,他自己则带着周铁柱继续往石头崖方向找。 石头崖离此大约三里路,越往里走越陡峭,绊脚的石块也越来越多。 李长青和周铁柱二人才走到半路,远远的就见着一个身影拄着拐杖踉踉跄跄从山道上下来。 沈老头满头白发沾满了枯草,脸上也多是泥土。 他背上背着一个药篓子,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当拐杖。药篓子里满满当当,全是草药。 他看见李长青,先是愣了会,然后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长青?好久没见着你小子了,是来接你娘回去的?” 李长青没有回答,大步向前扶住他。上下看了看,问有没有受伤,怎么一夜没下山。 沈老头摆摆手,说自己昨晚在石头崖上采了一味难得的草药,误了时辰,天黑下不来就找了个山洞窝了一宿,今早才下来。 “老头子我无事,我年轻时都这事不知干过几回了,莫要担心。” 他摸着李长青手安慰着,说话时脸上还带着笑,显然是完全不知道杏花村昨晚遭遇了什么。 听着倒是让李长青松了口气,沈老头这也算是逢凶化吉了。 “姥爷,我不止是来接娘和二弟的,我还要把您和舅舅他们家一起带回去。” 沈老头听完一脸疑惑。 等李长青把昨晚杏花村的事原原本本地说过一遍后,沈老头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的凝固了。 “你舅舅……还有你娘她们……” 他握着李长青的手微微发抖,得知儿子受伤、女儿、儿媳和孙儿她们都暂时安全后,心里紧绷的弦才松了些。 李长青怕沈老头怀旧不肯跟他走,便开口劝说:“姥爷,现在的杏花村已经不安全了,跟我回三青村吧。” 哪知沈老头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应下。 他还说了句通透话:“屋子也好,粮食也罢,那些都是外物罢了。一家人都在就好,在哪儿不重要。” 一行人返回到野道出口时,许糖已经将沈田的伤口重新处理干净。 她让张尘按住沈田,她一点一点的把周边感染的部位剔除,然后敷上止血的药粉,并没有盲目去拔沈田小腿的木刺。 全程手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 沈老头走到儿子身旁,蹲下来看着沈田腿上那根木刺和发黑的伤口,看了许久,什么话也没说。 他从药篓里翻出昨夜在石头崖上采的那株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周围,用白布在伤口周围缠了一圈。 末了,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见高热稍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长青迅速整合现在的局面:姥爷找到了,舅舅伤重但还活着,母亲和弟弟安然无恙,舅母母女也平安。 起码人都还活着,这个结果算是极好的了。 现在的问题是从杏花村哪里撤出,匪村的人还在村中搬运粮食,村道和大路都被控制。 虽然多了一个伤员,但唯一安全的路径还是来时翻的后山野道。 他指挥众人按原路返回,张尘背起沈田,周铁柱和赵勇在前开道,许糖搀着沈氏和舅母,李长安牵着沈小草的手,沈老头拄着木棍跟在旁边,李长青自己殿后。 一行人沿着小径翻过山梁时,天上又下起了雪。 雪花不大,但这一次却冷得人心寒。 李长青背着沈老头走在最后面,经过山梁时转过头朝杏花村的方向看了一眼。 杏花村,回不去了。 第六十章 :想当里正 沈老头趴在他背上,也回头看了一眼杏花村,摇了摇头,自语般嘀咕着。 “以前匪村最多就是派人劫个道,让信子进村要些粮食也就完事了。这回居然做得这般绝,老头子我想不通。” 李长青没说话,把姥爷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一路上众人没有多说话,只是一味地埋头行进,杏花村的惨状任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正午,三青村村口。 正在河边打水的王婶,远远看见山道上下来几道人影,眯着眼看了好一阵。 在看清带头的是周铁柱后,他直接把手里木盆一撇就往村里跑。 她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他们回来了!长青他们回来了!还带着他娘家人一起……” 她这一嗓子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沈石昏倒在村口时看见的人不少,李长青连夜奔袭杏花村救母的事也没藏着掖着,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其中缘由。 等李长青一行人走到村口的时候,村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着杏花村的情况。 刚到村口的李福田,一眼就瞧见了张尘背上的沈田,脸色一变,当即回头喝散堵门的众人。 “都眼瞎了?没见着有人伤着吗?让条道出来!” 一嗓子喊出来,围着的几个汉子才回过神,慌不迭地让出道。 沈田直接被抬进了张家堂屋,张有林将众人屏退,只留下了李长青和张尘在旁帮忙。 二人进进出出来回倒了好几盆血水,看得舅母王氏捂脸不敢再看,沈小草也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直至夜幕降临,张有林才抹了把虚汗从屋里出来,他扫了眼在院子里等候的众人,长舒一口气说。 “我这还是头回做这事,好在伤口处理得及时,东西取出来了,等血停了再送去县城再看看,这腿应该能保住。” 这话落地的瞬间,舅母整个人都瘫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没有嚎啕大哭,就这么捂着嘴,肩头一抽一抽地抖。 沈小草抱着她的胳膊也跟着哭出声来。 因为沈田现在不方便移动,张有林便提议让沈老头一家子先在张家暂住,方便照看沈田。 “成,我一会送些鹿肉过来,这回您可别拒绝。”李长青点头应下,他知道张有林这是在帮衬着他家。 毕竟李家老宅还是太小了些,加上舅舅一家,确实有些不够住。 “长青,你跟我家客气啥,姥爷在这儿住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张尘拍着胸膛保证。 张有林也是笑着点头表示肯定。 沈老头也是对着张有林拱手致谢:“有劳了。” 李长青带着娘和二弟李长安回了李家,他早已让许糖回来准备饭食,这时屋里正亮堂着。 母亲沈氏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新铺的青瓦屋顶,看了很久很久。 许糖端着一碗热水递到她手里,为她拂去肩膀上的雪花,低声说:“娘,路上受累了,先进屋歇着吧。” 沈氏接过碗,没有喝,只是看着许糖。 从昨晚到现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妇跟着队伍一路奔波,给她弟弟包扎伤口的是她,搀着她走山路的是她,现在端水给她的还是她。 沈氏看着许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真心夸道:“好孩子,长青是个有福气的。” 许糖低下头,耳朵尖红了,声音有些不自然地回了句:“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又快步走回厨房忙活去了。 等李长青给张尘家送完粮肉返回时,厨房里飘出的饭香味让他胃里一阵蠕动,勾动着里头的馋虫。 晚饭是许糖擀的面条,配上打的卤子。 卤子里放了肉末和干菜,面条擀得又筋道又滑溜,端上桌的时候热气直冒到房梁上。 李长安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饭,吃得那是一个稀里哗啦,连吃了两大碗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嫂子做饭好好吃,比娘做的还……” 他话未说完,头上就挨了沈氏一筷子,嘴里骂着:“臭小子,好的不学,学会说你娘的不是了?” 李长安只能提溜着脑袋挨沈氏的训斥,看得李长青和许糖捂嘴直笑。 李长青端着碗,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头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 从觉醒宿慧到现在,不过短短半月。 舍命猎野猪、赚钱赎许糖、连夜奔袭救人,他像一根绷紧的弦,片刻不曾松过。 所图不过就是眼前这一幕罢。 母亲坐在灯下,弟弟吃得满嘴流油,媳妇在身旁抿着嘴笑。 一大家子人阖家欢乐、平平安安,这才是他拼命要守的东西。 李长安一吃完就跑到院子里,仰头看新铺的青瓦,看了好一会儿,扭头朝屋里喊, “哥!咱家有瓦了!我也要学打猎,以后给你和嫂子也盖一间瓦房!” 李长青把自己的冬衣往前递了递:“把这穿上,进山苦头多着,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我能扛住,不怕吃苦!” 李长安接过棉衣穿到身上试了试,又过一会才反应过来,脸色兴奋。 “哥你答应我了?你愿意教我打猎?” “现在想学打猎可以,吃饭不许挑食,先得把身体练好,等明年开春了我带你去试试。” “我还要学武功,把那些欺负娘的土匪全部打趴下!” 李长青扒了口饭,点头说道:“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晨练,能坚持下去我就教你。” 李长安狂点头。 晚饭后,母亲和许糖在收拾碗筷,李长安在屋里抱着那床新棉被,时不时传出一两句傻笑声。 李长青则是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猎刀搁在膝上,但没有磨。 杏花村的事和姥爷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 匪村以前只敢劫道、派信子要粮,可如今却是直接带人劫村。 从要粮到劫村,匪村的胃口在变,行事的路数也在变。 刘蛮子提过那个鞑子二当家,若匪村背后真有鞑子的影子,那这伙人就不是寻常流寇那么简单了。 他本就是一个靠山吃饭的猎户,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进山讨活,小青山上的匪村已经威胁到了他所在乎的一切。 只要匪村还在小青山一天,三青村早晚会步杏花村的后尘。 他也不可能带着家人迁到县城坐吃山空,既然搬不了,那就得想办法守住三青村,让村里变的更安全才行。 可三青村猎户不足五人,就算加上村里青壮也不足二十人,跟匪村的五十人比起来,连个像样的村防都组织不起来。 要守住村子,就得扩充人口,建设村防,让村里有能拿刀的青壮才行。 想到这,李长青不由得皱眉自语:“这特么不都是村里里正该干的活计么?” 李长青所想到的这些法子,若要实行都有一个必要的前提。 那就是都绕不过里正这个身份,没有这个名分,他连招人手、扩村防的资格都没有。 他脑子里不由得浮起陈光年问过他的那句话。 “若是给长青兄一个当里正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当时只觉得这人问得突兀,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人,似乎是有什么打算。 李长青把猎刀收回鞘中,站起了身。 他得找个时间去跟陈光年把话问明白些,那个落魄书生定然不简单。 第六十一章 :诱兽香引白狐 从杏花村回来的第三天,雪终于停了。 李长青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转晴的天,眯了眯眼。 “哥,你今天是不是要上山?” 院子里扫雪的李长安探着脑袋问,身上还穿着这几天许糖给他纳出来的新棉衣。 “嗯,今天天不错。”李长青把猎弓从墙上摘下来,试了试弦。 李长安眼睛一亮,可没亮够一秒就被李长青浇了冷水。 “你在家跟着你嫂子把院子扫干净,帮娘把早食给舅舅他们送去,等我回来要检查你的马步。” 闻言,李长安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耷拉着脑袋闷闷应声。 这几天下雪,他每天早上都会被李长青按着蹲马步,腿肚子到现在还在打颤。 “马步过关我就教你打军体拳。” 李长青淡淡飘出一句话,李长安耷拉的脑袋猛地抬起。 “我肯定过关!” 说完,他就在原地架起了马步姿势,一板一眼的,还真挺像回事。 许糖这时也从厨房端出一个热水袋和两张烙饼递给李长青,目光扫过他腰间那把新换上的鞑子弯刀。 她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可她的反应李长青自然都看在了眼里,用手顺着了顺她皱起的眉头,凑近说道。 “今天不进深山,去试试诱兽香管不管用,你安心等为夫回来便是。” 说着他在许糖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下,接过她手里的水和烙饼。 许糖被他亲了一口,愣了会,红着脸丢下一句话,小跑进屋。 “我……我去屋里把诱兽香拿……拿来。” 李长青扶额,这都老夫老妻了,咋亲一口反应还这么大。 没一会,许糖从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在桌子上摊开。 里面是八小包用草纸裹好的药粉,每一个都散发着一股混合茴香、桂皮和几种草药的特殊气体。 这两日他和许糖按着老猎户的那张方子,又参考了三包老猎户配的诱兽香才新配出来的五包。 方子上写的药材不算稀罕,真正的门道在各种材料的配比上。 每一味药的用量都精确到了钱,多一分少一分配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 许糖熬了两个晚上才把用量全部配准,手指头上都磨出了两三个水泡。 李长青把诱兽香收进怀里,又从背篓里翻出一块风干的兔肉。 “中午别等我。”他对许糖说了句,背上猎弓出了门。 院门外,雪后的村道上一片素白。 远处小青山的山顶,积雪反着光,像是镀上了一层银。 “长青,这天气还进山打猎?山上白了一片,猎物可不好找。” 李长青正走着,恰好遇见了赵勇,听见他这么问,也笑着应了一声。 “进山下几个套子,看看能不能套住东西,我舅伤着,搞些肉给他补补。” “也是,那就祝山神保佑你。”赵勇点点头,说了句猎户间的祝福语。 李长青应下,脚步没停,进了山,林子里比村道上安静得多。 雪压弯了灌木的枝条,偶尔还有积雪从枝头滑落,扑簌簌的落在他的肩头。 李长青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脚步,凝神屏气,心里默默使用了寻引。 没有新的信息被搜寻到,在寻引范围里价值最高的还是那两条他保存下来的信息。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猎物】 【小青山食物减少,白狐将要前往深处觅食,正午前去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一群香獐子逃到小青山西坡,踪迹被有心人发现,带上猎弓此时前去,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两条信息都更新了,香獐子的箭头颜色还是稳定在白色,但关于白狐的白色箭头却在微微闪烁。 见此,李长青心里便下了决断,香獐子虽然被人盯上了,但箭头颜色稳定就代表着盯上的那人暂时还没得手。 而白狐的信息在闪烁,白狐机敏,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所以李长青果断地选择了属于白狐的信息箭头。 箭头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眉心,白狐的位置信息指向一处地方,那是一片遍布乱石和矮灌木的小陡坡。 坡脚有一片平地,几棵松树倒塌后围成了一个半圆,树下积起了一层松针。 李长青沿途用诱兽香下了不少套子,花了一个时辰,才来到了信息画面里的乱石坡。 他先观察四周,见无白狐身影后,便蹲下来仔细看了一遍地面。 果然,雪地上有足迹。 足迹很浅,只有孩童巴掌大小,四趾分开,爪尖在雪面上划出一条细细的拖痕。 这确实是狐狸的足印,而且还很新鲜。 李长青没有急急下饵,而是沿着足迹绕了一圈,把周围地形摸清楚。 这乱石坡三面都是陡坡,只有南坡一面缓坡为出口。 这地方倒是个捕白狐的好地方,只要把退路封死,便只能往一处跑。 李长青在南坡脚下的松树旁选了个位置。 他用猎刀砍了几根粗枝,又折断了些松枝,搭成了一个简易隐蔽棚。 然后从背篓里拿出那块兔肉,切成小块,摆在棚子正前方十来步远的平地上。 撕开一包诱兽香沿着周边洒了一圈,药粉遇风则散,那股混合着桂皮茴香的草药味淡淡弥漫开来。 李长青迅速隐蔽起来,把猎弓搭在膝上,一动不动地开始守着。 雪后的山林出奇的静谧。 远处的灌木丛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但都不是他要等的东西。 李长青不急,猎户间有句谚语:山里讨活,三分本身,七分耐性。 将近等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丝毫白狐的动静,连李长青自己都怀疑那白狐会不会跑了。 忽然,离他三四十步外的矮灌木里突然传来动静。 动作很轻,但绝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那些吃草的小动物。 李长青眼皮微微抬起,目光透过松枝间的缝隙盯住那个方向。 矮灌木的枝条晃了几下,然后从缝隙里探出一张雪白的脸。 是那只白狐! 若不仔细看,那张脸简直像是与周边雪地融为一体。 它的皮毛也白得像雪一样,只有耳尖和尾梢各带着一抹黑,如点睛的墨点。 它停在灌木丛边上,竖起耳朵,黑亮的眼珠左右转动,鼻尖不停地翕动着,显然是被诱兽香的气味吸引过来的。 白狐盯着地上的兔肉看了半晌,四条腿却没往前迈。 它亦步亦趋走着,走到离兔肉还有二十步远的地方又忽然停下来。 它又退了回去,换了靠近南坡弯口的方向,从侧面试探着靠近。 “这白狐好生精明。”李长青不由得屏住呼吸。 第六十二章: 雪中猎狐,跟踪松鼠 第六十二章:雪中猎狐,跟踪松鼠 它的耳朵一直在转,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第三次试探,它终于走到了兔肉边上。 李长青的额头已经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 这畜牲机警得过分,每一次靠近都是在挑战他的耐心。 他握着弓的手稳如磐石,指尖搭在箭尾上,静待时机。 白狐往周围看了好几息,才慢慢低下头去舔了一下地上染了诱兽香的松针叶。 但它的目光却是紧紧盯着那块兔肉,身形弓起,做出了伏击姿态。 就是现在! 李长青猛地将弓拉开,弓弦在他松手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 嘣的一声,箭矢离弦,带着一道银光穿过松枝间的裂隙。 十几步的距离,就算没有指引,李长青也有把握必中。 噗嗤。 箭头从白狐左前肢贯入,带着巨大的惯性把白狐钉在了两三米外的雪地上。 白狐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身体就软塌塌的倒在雪地上,四蹄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林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这场猎人与猎物的交锋中,终究是李长青更胜一筹。 李长青长长舒出一口气,白气在冷风中散成了一片雾。 他把猎弓挂回身上,捶了捶蹲的一些发麻的腿,从隐蔽棚里站起身,走到白狐身边把它捡起。 看了看被箭矢贯穿身躯的白狐,李长青眉头皱了一下。 这样子剥下来的皮子就会有两个破口,价格会打些折扣。 “看来箭术还是不能落下,没有指引辅助,他的箭术还是不太行。” 李长青低声自语着,不过很快就重拾信心。 虽然破了两个口子,但架不住这头白狐的皮子品相极好,全身没有半分杂毛。 耳朵和尾巴末端的那抹黑,更是给这狐皮带上了些许意境,拿到县城,少说值十两银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白狐装进背篓里,为了防止颠簸,还在下面还用松针叶做了铺底。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刚过正午,离天黑还早。 李长青找了个地方休息,从怀里摸出热水袋和烙饼大口吃了起来,蹲守了快一个时辰,可把他饿够呛。 他边吃着,目光不由得越过乱石坡,望向小青山西坡靠近二青山的方向。 白狐到手了。 还剩下那群香獐子,香獐子产出的麝香,那才是真正值钱的玩意。 小小一瓶,便可值几百银钱。 “可信息里说,香獐子的踪迹也被其他人发现了,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李长青心中思索着,决定每日一早就去查看香獐子的信息,确定位置后他不信那伙人还能比自己快上一步。 正思忖着,李长青已经往回走去,本想直接回村让张尘帮他处理白狐皮子。 但途中又忍不住顺道看了眼下套索的地方。 可还没等他靠近,就听见“吱吱吱”慌乱的动物叫声。 李长青顿感惊喜,这诱兽香的效果居然这么立竿见影! 他快步向前,套索果然被触发了,一个灰黑色的灰松鼠正被套索吊在半空中。 它那蓬松的大尾巴正慌乱地拍打着树干,可越是挣扎,套索勒得就越紧。 看到他嘴巴鼓鼓的,还在往下掉出不少粟米,李长青便知道它确实是被诱兽香吸引而来的。 李长青上前解开套索,将松鼠提溜在手里,顿时有些失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雪中猎狐,跟踪松鼠(第2/2页) 这货看着比老鼠大,可身上却是没几两肉。 若是今天没有收获的话,他或许会带回去塞塞牙缝。 可现在他背篓里可是还躺着十两银子呢,自然就有些看不上。 被提溜在手里的灰松鼠直面着李长青,睁圆了它那黑亮的眼睛,鼻尖快速翕动。 嘴里不断发出“吱吱吱”的尖啸声,剧烈挣扎着。 李长青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手中的松鼠说道。 “本大爷心善,这次就放了你,你走吧,回家去。” 说完顺手将它丢开。 灰松鼠重获自由,跳开远离李长青后便在雪地里狂奔。 见状,李长青勾起嘴角,远远地吊在灰松鼠后面跟着。 松鼠速度极快,寻常人的视野根本跟不上其踪迹。 但李长青不一样,他目力极好,即使是隔着三四十步的距离,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跟着灰松鼠跑了快一刻钟,终于是见着它在一棵枯木树干上停下。 它左顾右盼一圈后,才纵身一跃钻入枯树干里。 李长青从一棵松树后走出,嘴角擎着笑容:“原来你家在这儿。” 他摸索着那棵枯木,应该是死了许久了,但却仍然挺立在这片林子里。 李长青又敲了敲树干,发出“咚咚咚”的空响。 他不再犹豫,抽出弯刀,一刀劈在树干上。 “砰!” 树干猛地一震。 那只刚到家的灰松鼠惊叫着窜了出来,跳到一旁的树枝上。 可它这次并没有逃跑,而是弓着背,尾巴上根根尾毛立起,“吱吱”直叫。 李长青没有注意到这些,又是一刀劈下,枯树上立刻蹦出一个口子。 果然有坚果和松子滚出,李长青心里一喜,又是几刀下去把缺口扩大了许多。 大量的松子坚果从缺口中涌出,跟个小瀑布一样。 “看你个头我就知道你肯定藏了不少。” 李长青说出这句话时,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这灰松鼠极其喜欢在过冬前存粮,个别的松鼠甚至会因为藏的太多,忘记自己藏粮的地方。 他主动放它回来,就是为了它藏的这些干货。 前些时候他就瞅着保养的松油要没了,现在正好给补上了。 松子、坚果这些干货油性大,到时候再榨出油来,用来煎鱼、熬汤也是香的很,跟猪油比起来又是另一番风味。 一想到这,李长青不由得口齿生津,刚刚喂饱的肚子又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 李长青是美了,但上面的灰松鼠可就难受了。 它看着自己家被李长青掏了个干净,身子急地在树杈上来回蹦跶,嘴里更是“吱吱吱”的乱叫。 李长青听不懂它说什么,但也能猜了个大概,估计骂的挺难听的。 “这些可都是你的卖命钱,在叫唤我把你也一起抓了!” 说完,他作势去拿背上猎弓。 那灰松鼠见状,吓得一溜烟不敢吱声,三两下就蹦跶地没了影子,跑远了才敢回头吱他。 李长青懒得理会一只松鼠的喜怒,抖了抖手里装得大半袋的干货。 掂了掂,估摸着四五斤是有的,今天这一趟也算是收获满满。 剩下的套子李长青也懒得再绕路回去看了,索性便下了山。 第六十三章 :计划猎獐 第六十三章:计划猎獐 “尘哥,帮我剥个皮子。” 回到村子,李长青拐角先去了张尘家。 张家院子里还挺热闹,天气放晴,在屋里闷了三天的张有林和沈老头坐在院子里闲聊着。 沈小草和张蕊也是熟络了起来,正在院子里堆着雪,舅母王氏在旁照看着两孩子。 张尘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出,手里还拿着一个木锤和一张断了腿的木凳。 “剥皮?剥什么皮?长青你又进山猎东西了?咋不来叫上我。” 院里众人都听见李长青的话,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猎着一只白脸儿,皮子贼正。” 李长青说着,走到棚子里将背篓里的白狐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嚯!”凑近棚子的众人见着这白狐,都齐齐惊叹。 张蕊捂着小嘴惊叹:“好漂亮!” 她身旁的沈小草也点着脑袋附和:“就像雪一样。” 张有林眼神也是不由得一亮:“你小子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雪刚停一上山就能猎着白脸儿!” “山神爷保佑,都是许糖配的诱兽香好使,我就是沾了光。” 李长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顺带给诱兽香宣传宣传。 张尘闻言也是眉头一挑,他是知道李长青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个配方的事。 只是没想到那方子居然效果这么好,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长青,那诱兽香你还有没,我买点,到时候也进山猎白脸!” “还剩些,送你了。” 李长青把余下的几包诱兽香都塞给了张尘,后者像是刚拿到新鲜玩意的小孩一样,瞧着闻着。 可没瞧一会,就被张有林泼了盆冷水,用拐杖赶着吩咐道。 “就你那点斤两,白脸跑你跟前你都射不中,进屋去取我竹刀来。” 张尘顿时面露尴尬,但听张有林的话似乎是准备亲自动手,便小声争辩着。 “爹,长青是叫我帮他剥皮,您要不先歇着?” 听到这话的张有林眉毛顿时一竖,拿着拐杖就戳了张尘一下,嘴上训斥。 “这皮子金贵,但凡割破一个口子,价格可就大跌。你本事还没学到位,别给毁你手上了,交给你我不放心。” 说着他又指了指屋里:“去取刀,再烧盆热水来。” 闻言,张尘只好耷拉着脑袋,闷闷进屋。 剥皮是个耐性活,剥白狐皮这种金贵皮子更是要有耐心,所耗费的时间也更多。 只见张有林利索地在白狐后腿关节处挑开一个小口,手指顺着筋膜层往里探。 每一刀的走向、每一次翻腕的角度都恰到好处,皮子像是配合着他的动作,自己把“衣服”脱了一样。 李长青和张尘在旁看得认真,大气都不敢多喘。 张有林故意放慢动作,让在旁学习的两人得以看得清楚细节。 刀尖沿着皮肉之间的那层薄膜一寸寸推进,左手配合着按压皮缘,把粘连的筋膜一根根挑断。 刀子走了两圈,再往外翻时,整张皮子顺顺当当地脱离了胴体,没多带一丝脂肪。 在张有林炮制的时间里,李长青进屋看了眼沈田的状况。 李长青跟他说了自己打算两日后带他进县城看腿。 沈田笑着应允,捂着他的手道谢:“杏花村的事你舅母这几天都跟我说了,要不是有你,我们家……” 他说着,声音都哽咽了些,似乎是想到那些被烧了房子的杏花村村民,捂着李长青的手也不由得紧了些。 李长青拍着他的手慰藉道:“那是我应该做的,咱是一家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计划猎獐(第2/2页) 跟舅舅和姥爷聊了一阵后,李长青又给张蕊、沈小草两小孩留了些松子坚果便打算离开。 临走前,李长青拉着张尘到一旁谈话。 “咋了长青?”张尘疑惑。 “你刚刚不还说我上山没喊你嘛。”李长青挑了挑眉,停顿一会继续。 “我今天上山的时候,见着香獐子踪迹了,当时离我太远,没追上。我打算明早再去看看,你去不去?” 李长青用手肘碰了张尘一下,把发愣的张尘喊了回来。 “香獐子!”张尘眼睛瞪大,“你这真是山神爷把饭喂嘴边了,又是白狐,又是香獐子的。” 张尘属实是震惊了好一会,待到冷静下来后又带着些不确定问道。 “当真是香獐子,长青你确定没有看错?” 李长青点头肯定:“没错,应该是往西坡方向跑了,可能要进二青山,你考虑一下,我明天在村口等你。” “西坡?”张尘思忖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西坡上有什么,当即拦着李长青。 “西坡那是匪村的地盘,平时去那都是绕着走的,我就两人……” 张尘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李长青。 西坡既然是匪村活跃的地方,那发现香獐子踪迹的人也很有可能就是匪村的人。 若是如此,那自己就更不能放弃这香獐子了。 他现在还在积蓄势力来抵御匪村,自然不可能给匪村送去任何一点发展壮大的机会。 秉持着“自修以强,制敌以敛”的原则。 这香獐子他必须要猎,就算猎不到也要把它们赶进深山,怎么样都不能落入匪村那些人手里。 “那你去问问赵叔和周叔要不要一起,咱就是去看看,有没有还不知道。” 听着李长青的话,张尘稍微安了些心,点点头说道:“成,我一会替你去问问,明天村口等我。” 在自家屋里,李长青把猎狐和掏松鼠窝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与许糖听,还把明天猎香獐子的计划也大致说了一下。 许糖一边安静地听着,一边在给李长安补着棉衣上的一个破口。 李长安蹲马步的时候分了神,摔了一跤,袖口撕了个口子,被沈氏好一顿数落。 “明天还要进二青山?”许糖头也不抬地问。 “嗯。” “会过夜吗?” 李长青顿了顿,摇摇头:“不好说,香獐子可不好弄。” 许糖咬断线头,把针别在袖口上,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肯定能搞到,毕竟我男人本事大着呢!”她微微昂着头,语气里溢满信任。 李长青喜欢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尤其这个人还是他媳妇,他轻轻握住许糖的手慢慢摩挲着。 要不是李长安还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他哪会这么克制,早搂过来了。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李长安,后者顿时一阵哆嗦,抱着胳膊搓着。 “嫂子,你有没有觉得突然冷了些?” 李长青上前捏起李长安的脸,发泄似的揉了揉。 “下次再让我知道你练功的时候分神,你看我还带不带你进山!” 李长安的脸被李长青揉得不成人样,支支吾吾说什么也听不清楚。 这几天在家伙食好了,李长安脸上也长了些肉,揉起来的手感倒是好了许多。 肉长了,人也更闹腾了。 等他再长些,就给他也说个能治得住他的媳妇。 第六十四章 :小青山追猎 第六十四章:小青山追猎 次日天蒙蒙亮,晨雾粘在脸上,冻得人哆嗦。 李长青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前往与张尘约定好的地点。 村口老槐树下,远远地便见张尘一人等候于此。 他裹着一件羊皮袄子,腰间同样别着弯刀,见李长青走来,抬了抬下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问过周叔和赵叔了,他们年纪大,雪天进山顶不住。今天就咱俩上山。” 张尘解释着为何就自己一个在这。 “够了。”李长青点点头,本也没打算叫上太多人。 “咱们人少动静小,摸过去也不容易惊着东西。” 二人踩着雪往西坡方向走。 昨晚又下了一场小雪,山里的雪比起昨天又厚了些,脚踩下去差不多整个脚面都要陷下去。 沿途李长青又去检查了一下昨天下的套子,五个套子,三个被触发但没中东西,剩下两个靠得近些的套中了两只野鸡。 三空两中,这已经算是收成不错了,感谢山神爷送来的仨瓜俩枣。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二人终于是进入了小青山西坡的范围。 李长青在一处背风的小坡下休整了一会儿。 “长青,那獐子真跑这么远,在往前就是匪村的地界了。” 张尘喝了口热水,指着前面的区域说着,难免还是生出来几分担心。 李长青没有回答,他吐出一口白雾,心中唤出寻引。 之所以跑到西坡再使用寻引,就是为了让随机到的信息再准确些,他也不知道怎么做管不管用,总之就是先试试。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猎物】 【小青山西坡一群獐子正在往二青山内部迁徙,带上猎弓日落前去,配合诱兽香,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二青山中,狼群正将羊群向二青山外围驱赶,近日内召集人手前去,小概率会有所收获。】 “往二青山里走了?” 李长青看着再次变化的信息,把下面新刷出的信息存储,将手指点在那微微闪烁的箭头上。 箭头没入眉心,獐子的位置信息瞬间浮现于脑海。 西坡靠近二青山的一处结冰的河谷里,香獐子的身影在林间一晃而过,偶尔停下低头刨着雪,啃食雪下的芽草。 李长青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这里食物少,我估计它们会往二青山的方向迁徙,往西偏北。” 闻言,正喝着水的张尘被呛了一口,一副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李长青。 因为在张尘眼里,李长青就是站那随便看了看,思忖了一会,然后就分析出了獐子的方向。 这寻踪访迹的功力,怕是周铁柱这些常年进山讨活的老猎户来了,都得自叹不如吧! 感慨完,张尘顺着李长青手指着的方向看了看,挠挠头道。 “那边可偏的很,而且还是匪村活跃的地界。” “所以我们才得快点下手。要是被匪村的人先找到了,咱们可就亏大发了。” 二人加快脚步,沿着山路往坡上摸索。 越往西北走,林子灌木就越密。张尘在前头开路,手里鞑子弯刀时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 快到中午,二人离香獐子所在的河谷已经不远了。 忽然,李长青一把拽住还在前面开路的张尘,二人躲到了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后面。 “怎么……”张尘还没问出口,就被李长青打断。 “嘘,有人!”他压低声音,朝着不远处的下坡努了努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小青山追猎(第2/2页) 张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山坡下,一伙人影正在林子里转悠。 有开路的,有背弓的,也有手持猎叉的,中心处那个一脸戾气的男人应该就是这一伙里领头的。 张尘眯起眼,透着林间缝隙看了为首那人好几秒,脸色忽的剧变。 “那是刘彪!”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厌恶,又指着那个开路的秃子说道。 “前面那个是匪村的猎头,外号赵秃子,经常在县城路上带人劫道,收过路钱。” 李长青的目光落在为首的刘彪身上,打量着这位刘蛮子到死前都惦记的“靠山”。 刘彪生得比刘蛮子精瘦不少,但脸上那股子戾气却比他弟弟更甚。 他穿着一件灰狼皮袄,腰间别着两把弯刀,正对着树上的某处痕迹指指点点。 “他们在找什么?”张尘低声问。 李长青没有回答,目光却扫过刘彪正指指点点的那棵树。 树上有一连串啃咬树皮的痕迹,乍一看确实是像香獐子啃出来的痕迹,但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啃的。 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群蠢货也在找香獐子。”李长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 “可惜,他们的猎户技术不咋地,方向都找错了。” 刘彪那伙人走的方向,跟香獐子所在的河谷方向,直接差了整整一个山头。 “他们要是顺着那些痕迹走,连根獐子毛都看不到。” 张尘愣了一下,看了看匪村的人,又看了看李长青,忽然咧嘴笑了。 “这帮蠢货。” 他低声骂了句,心里那点紧张倒是消散了大半。 两人猫在老松树后面,目送刘彪那伙人在林子里兜了个大圈子,最后骂骂咧咧地往西边去了。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子深处,李长青才拍了拍张尘的肩膀。 “走,咱们从另一边绕着道。” 日头微斜,李长安终于带着张尘来到了香獐子出没的河谷。 这里的地势比西坡平缓些,谷底有条结了薄冰的小溪,溪边的松林里果然有新踩出来的蹄印。 “在这。”李长青蹲下来,指着地上几粒黑褐色的粪便。 “这粪便新鲜得很,还没凉透,香獐子就在这附近。” 张尘也凑过来看了看,捏起一粒在鼻子前闻了闻,还带着淡淡的麝香味,是雄獐子的粪便无疑了。 他双眼放光,朝着李长青狂比大拇指:“这獐子路上没漏一点痕迹,都让你给找着了。长青,你真是神了!” “基本操作,基本操作。”李长安双手下压,笑着应下。 见此,张尘挠头又问:“可这獐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又精明,咱怎么打?” 李长青对此早有计策,淡淡回答:“我不是让你带诱兽香了嘛,咱们设饵引獐。” “能管用?”张尘将诱兽香递来。 “这东西对香獐子管不管用还不确定,但白狐是奔着它来的,咱先试试再说。” 他选了溪边一处空地,先是在溪边上凿出一个水洞,又在附近三个方向各撒了一撮诱兽香和一些獐子粪便。 最后在正中间摆了几块掰碎的粗粮饼子,诱饵便做成了。 然后拉着张尘退到二十步外一处灌木丛后面,用松枝搭了个简易隐蔽棚,地上还特意铺上了松叶保暖。 “香獐子胆子小,天不擦黑不会出来。”李长青把猎弓搁在膝上。 “咱现在就只做一件事,就是等。” 第六十五章 :香獐子 第六十五章:香獐子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下午。 期间倒是有不少小动物靠近陷阱,但那些都不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张尘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嘴叼着一根松针,面朝棚顶,嘟囔着。 “长青,这都两个多时辰了,咱现在不下山,今晚八成就得在山里过夜了。” 李长青也改蹲为趴,目光在诱兽香和诱饵的位置来回扫视,然后看了天色,幽幽说道。 “在等半个时辰,我有预感,獐子要来了。” “嗯。”张尘又重新趴了回去。 半个时辰将至,太阳西斜的时候,林子里果真开始有了动静。 鸟叫声更加频繁,周围灌木里的小动静多了起来。 一只野兔蹦蹦跳跳地从灌木丛里钻出,小心翼翼的凑近诱饵,嗅了嗅就又跑开了。 直到天边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橘红时,正对着溪边那片灌木丛忽然晃动了一下,灌木枝叶被踩踏的沙沙声传出。 见状,李长青、张尘二人齐齐绷紧身体,改趴为蹲。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灌木丛,连呼吸都轻缓了些。 “来了!”李长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两只香獐子,一前一后从灌木里钻了出来。 前头那只体型略大一筹,脖子上一圈深色鬃毛,那是公獐子;跟在它后面的个头小了些,毛色也偏浅,是母獐子。 它们走路时的样子跟野鹿完全不一样,四条腿迈得又碎又轻,还特别谨慎,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阵,那黑亮的眸子不停左右转动。 公獐子最先闻到诱兽香的气味。 它昂着头,鼻尖用力嗅动了几下,然后扭头朝母獐子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喷鼻声。 母獐子也上嗅了嗅,两只獐子像是吸嗨了一样,在那转着圈闻着那坨诱兽香。 “长青,你这诱兽香的药效居然这么好!” 远处的张尘看着那转着圈的两獐子,不由得小声惊叹诱兽香的威力。 惊叹完后,他碰了碰李长青,朝前面努了努嘴:“长青,咋说?咱直接打?” 李长青摇了摇头:“三十步外太远,咱们稳着点,等它们靠近诱饵再打。” 张尘点点头,手搭在了弓弦上,继续耐心等待了起来。 两獐子在那转了几分钟,终于是吸满足了,开始朝着溪边那个被凿出来的水洞迈步,离诱饵越来越近。 喝完水的香獐子鼻头被湿润后,嗅觉变得更加灵敏,瞬间就嗅到了摆放在不远处的诱饵。 两只獐子站在原地犹豫了足足半炷香,直到天光又暗了些,才小心翼翼地朝诱饵方向迈步。 二人见此不由得浑身一激灵,手不自觉地便开始搭弓预瞄。 “我打公的,你打母的。”李长青轻声布置着战术。 “一起放箭,两头都别放过。” 张尘认真听着,手已经缓缓拉开弓弦,激动得握弓的手都在微微抖动。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说话。 公獐子走到离诱饵还有五步远的地方时,又停下来,歪头打量着四周。 李长青的手指在弓弦上微微收紧,指尖捏着箭矢的尾羽纹丝不动。 他眸光凝起,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他想要射中公獐子,就必须提起十二分的专注力。 公獐子终于放下警惕心,带着母獐子低头去舔那块被掰碎的粗粮饼子。 就是现在! “嘣,咻咻!” 一声弓弦震鸣,一前一后两道箭矢带着破风声袭来。 箭矢穿过暮色,一箭贯入公獐子的喉管,公獐子的身子猛地弹起,四蹄在空中挣扎几下,没跳出几步就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雪地。 几乎同时,张尘的箭矢也射中了母獐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香獐子(第2/2页) 他的箭射偏了些,没有正中要害,而是打在了母獐子的后腿上。 母獐子受惊惨叫一声,拖着伤腿就要往灌木丛里钻。 张尘急得跳脚,直接从隐蔽棚里蹦出来,抄起鞑子弯刀抬腿去追。 “尘哥!往我这边赶,别让它跑了!”李长青也把弓一扔,抽出别在背后的弯刀从另一侧包抄。 二人在灌木丛里追了不到五十步,张尘从背后一个飞扑抓住母獐子的后腿。 “长青!”他大喊。 “来了!” 李长青一个箭步前冲,搂住母獐子的脖子一刀断了喉。 林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张尘还死死地抱着母獐子的后腿,整个人趴在母獐子的后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脸,看着在木母獐子身上擦拭弯刀血迹的李长青,忽的咧嘴大笑,笑得像个二傻子。 “打到了!长青!老子这辈子也是打到过香獐子的人了,哈哈哈!” 他拍着母獐子的肚子,声音大得在林子里来回弹响。 李长青靠在树干上,嘴里也喘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张尘笑成的那副二傻子样,感染着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天要黑了,咱把这两獐子处理了先。” 二人把两只香獐子拖回到溪边,就着最后一丝天光开始处理猎物。 雪天唯一的好处就是猎物容易保存,周边环境就是一个天然冷库,只需要放了血,肉质就能保存得很好。 张尘负责处理内脏和放血,李长青则是负责搭建简易庇护所。 这个时间想下山风险极大,二人自然选择在山里待一个晚上。 天已经完全黑透,李长青蹲在公獐子身旁,他把公獐子给翻了个面,手指在腹沟处按了按,隔着皮毛都能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囊包。 “这囊包鼓囊囊的,麝香应该不少,十五克往上是有了。” 他心里估摸着,嘴角的弧度越翘越大,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周府腰牌。 二人在火堆上架起锅,煮着下水汤,李长青正给汤调着味。 张尘则在一边控着火候,看着锅里的汤笑道。 “长青,今天真是沾了你的光,让我也过了把猎獐子瘾,这玩意连我爹都没猎到过。” “什么沾不沾光的,能猎到就是自己的本事。” 李长青摆摆手,却又听张尘继续说道。 “你进城卖货的时候一定得叫上我,我把母獐子的皮子和肉卖了后,分你一份。” 李长青顿了顿,看了张尘那一脸“我是认真”的模样,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们一人一只,母獐子是你打的,我不要。” 张尘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那不行!踪迹是你找的,诱兽香也是你配的,我没……” “行了,母獐子又不产麝香,值不了几个钱,让你留着你就留着。” 李长青打断他,在火堆边坐下,舀起一口下水汤尝了尝,鲜到眯眼。 他舀了一碗递给张尘:“你陪我来这一趟,就是你最大的功劳。有林叔也经常帮衬着我,他腿没好,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张尘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在说什么。 他接过汤喝了一口,也鲜到眯眼,大口朵颐,一碗汤直接见底。 张尘利落地一抹嘴,看着李长青的眼睛,坚定说道。 “长青,往后不管你要干嘛,是对是错我张尘都跟着你干!”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往火堆里又扔了根柴。 “咱今晚就在这儿过夜,轮流守夜,明早下山。” 第六十六章 :取香囊 第六十六章:取香囊 雪季在山里过夜着实难受,天刚清明,二人便开始收拾。 好在獐子不大,两人配合着也能抬着下山。 李长青拨开火堆的余烬,用雪盖灭火星。 张尘则把两只香獐子用麻绳捆好,两人一人抬前腿一人抬后腿,踩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到半山腰时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好在下的不大。 二人一进村道,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 村口堆雪的小孩都齐齐看来,指着香獐子交头接耳着。 小孩堆里跟李长青熟悉的周虎眼睛一亮,吸着鼻子上前指着獐子直接问道。 “长青哥,你猎得这个是啥?我没见我爹打过,这也是鹿吗?” “这是香獐子,难见的很,你没见过是正常的。” 张尘跟周虎介绍着,但看周虎的表情应该还是不怎么懂,不过对他来说,知道名字就够了。 周虎猛地回头朝着小孩堆喊道:“这可是香獐子,稀有的很,你们没见过也正常。” 这一嗓子把村口几户人家的门都喊开了。 几个在院子里扫雪的妇人汉子都翘着脑袋看着这边,在瞅清楚两人抬着的香獐子后,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我的乖乖,这是香獐子吧?这玩意精的很,我就没见着有人猎到过,你们倒好,还是一下子打两头!” 一个老汉凑近了看,想伸手摸摸獐子的毛,但只是稍微一碰就缩回了手。 旁边有人接着老汉的话头回应:“人家长青那回进山空着手过?他现在就是进山打个婆娘回来,我都不带一点奇怪的。” “长青这福分,山神爷这是把饭往他嘴边送啊,我要有这亲戚,做梦都笑醒了。” 有人摇头感叹,语气里连羡慕劲儿都没了,只剩下一股子看清事实的麻木。 张尘抬着香獐子前腿,嘴巴也是个闲不住的主。 “那是!你们是没见着,我跟长青昨儿可是蹲了一下午,废了老大劲才蹲到的!” “到时候出肉了可以去我家买些回去尝尝味。” 李长青朝众人点点头,打过招呼后,脚下步子没停,径直往张尘家院子走。 “爹,您看我和长青打着啥了!”张尘还没进屋就大声嚷嚷着。 张有林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抬起头,斧子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香獐子?两只!”他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劈,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凑近了看。 “这麝香可比那白狐皮金贵多了,你小子……”张有林口中啧啧称奇。 沈老头原本在屋檐下挑炼药材,听见“麝香”两个字,直接撇下手里药材走过去。 他走到近前,蹲下翻了翻公獐子的眼皮,又用手指在腹沟处按了两下,隔着皮毛摸到那个鼓鼓囊囊的囊包。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李长青,只说了一句:“四钱左右(20克左右)。” 李长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姥爷说的是麝香囊的分量。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在一旁的张有林先开了口:“不愧是老药农,手就是准,隔着皮都能拈出分量来。” 说完,他又朝着张尘喊了一嗓子:“愣着干嘛,进屋拿工具啊。” 张尘麻利地跑进屋,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卷着的鹿皮囊,里面整整齐齐插着几把大小不一的竹刀、骨刀。 可张有林却是迟迟没有动手,张家剥皮的手艺好,但割麝香囊这事张有林心里有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取香囊(第2/2页) 他爹当年没教过他这手,他也不敢在这么金贵的东西上逞能。 “我来吧。”沈老头慢慢开口,从张有林手里接过工具。 沈老头拿出一把竹刀,对着比划了一下,试了试手感。 他让人在棚子里支起一张矮桌子,铺上一层干净的粗布后开始着手取香囊。 只见他用布巾热敷在公獐子的腹沟处,约莫热敷了两三分钟才拿起竹刀。 此刻院子里出奇的安静,众人都看得很认真。 沈老头的手稳得出奇,不输张有林剥皮时的状态。 他操控着刀尖在獐子腹沟偏左三寸的位置轻轻一划拉,切开皮肉翻开一层浅浅的黄白色筋膜。 沈老头的指尖一点点探入其中,沿着筋膜和囊壁之间的空隙一寸一寸将二者剥离,竹刀只是在必要时才会动一下。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一个鸡蛋大小、带着深褐色鬃毛的麝香囊,完完整整地被沈老头托在掌心。 “好货!” 沈老头眯着眼,把麝香囊放在掌心掂了掂,又凑近了闻了闻。 “香味醇厚绵长,品相完整,搁县城药铺,至少三十两往上。” “三十两!”张尘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工具包差点掉在地上。 “三十是市面上出的价。”沈老头把麝香囊小心地放在一块干净软布上,用手指点了点。 “就这品相的麝香,小药铺根本收不起,只有同济堂那种大铺子才出得起价。要是再遇到识货的买家,往上抬个二三十两都不稀奇。” 张有林拄着拐杖凑近了看,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打了大半辈子猎都没猎着过香獐子,这东西在咱们这一片就是有价无市。”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铁柱那大嗓门,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到了:“俺听小虎说长青猎着香獐子了?” 赵勇跟在周铁柱身后进了院子。 周铁柱一进门就围着两只香獐子转了两圈,弯腰看看公的又看看母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哎呦喂!早知道老子就跟你们去了!这香獐子我活了半辈子都没在山上撞见过一回!” 赵勇在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开了句玩笑。 “你去了有啥用?就你那老寒腿,在雪地里走一圈就喊腿疼,别到时候还得让长青背你下山。” “去你的赵老四!老子才没那么矫情。”周铁柱笑骂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李长青手上那个深褐色囊袋,眼里是真真切切的羡慕:“这麝香估价能卖多少?” “姥爷说了,至少三十两。”张尘抢着回答,语气比自己猎着了还得意。 周铁柱咂了咂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母獐子:“这也是长青打的?” “这只是我打的!长青把母的让给我了!”张尘立马挺起胸膛,拍了拍母獐子的后腿。 “行啊小尘,你也是跟着沾了长青的光了。”赵勇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张尘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转头对周铁柱和赵勇说:“对了周叔赵叔,幸好你俩没去。我跟长青昨天在林子里撞见匪村的人也在找这香獐子呢。” 周铁柱脸色一沉:“匪村的人?” 第六十七章 :你担心我? “在那见着的,匪村的人来南坡了?”赵勇在旁急忙开口,怕匪村的人跑到南坡地界了。 “不是,就在西坡遇见的。”张尘往西边指了指。 “远远瞧着得有十来人,带队的是刘彪,也在找香獐子,但他们的猎头没长青本事大,连地都找偏了。” 张尘嘴上打着哈哈,但周铁柱和张有林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了。 “你个臭小子!”张有林抬起拐杖对着张尘屁股就是一棍。 “不是爹,你打我作甚?!” “明知道那是匪村地界你还敢带着长青进去,还问我打你作甚,我看你是欠收拾了,找打!” 久违的父爱让张尘又回忆起了逝去的童年,被张有林追着院子抽。 看得张蕊、沈小草两小孩咯咯直笑。 李长青则默不作声地往后稍了稍,默默给张尘比了大拇指。 这都没出卖兄弟,尘哥我敬你是条汉子。 周铁柱一把扳过李长青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松开手。 他眉头还是拧着,语气里带上来几分严厉:“长青,你也别嫌叔唠叨,西坡……那是匪村的地界。”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长青的肩膀:“你有本事不假,但碰上了就是十几个对你们两个,再大的本事也不好使。” “我心里有数,周叔。”李长青点头应下。 说完,他把公獐子肉分出两份,分别塞到周铁柱和赵勇两人手里。 “这……”两人刚要推辞,李长青便已经抬手制止。 “这不是白送的,前阵子您二位连夜跟着我跑去杏花村救人,这份情我一直没好好谢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姥爷,指着二人手里的肉:“獐子肉虽说比不得鹿肉金贵,但好歹也是个野味,也别跟我推辞,拿回去给嫂嫂、孩子尝尝鲜。” 沈老头也站出来附和:“这也是长青这孩子的一份心意,且收着吧。” 周铁柱抱着那块獐子肉,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李长青,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两回,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这小子……当真是跟你爹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连德行都一样。” 赵勇接过肉,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长青的肩膀。 那是猎户之间才懂的动作,意思比说再多好赖话都实在。 李长青跟张尘、姥爷等人交代了明天进城卖货的事情后,便带着处理好的皮子、肉食往回走。 他扣响院门,二弟李长安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看清来人后“嗷”的一嗓子朝屋里喊着。 “娘、嫂子,哥回来了!” 李长青推门入院,就见沈氏从厨房走出,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拭。 她凑近检查着李长青身上受没受伤,嘴上也担心着:“你昨儿在山里过夜了?我和糖糖都担心死了。” “守着大货了,晚了就在山里凑合了一晚。” 李长青点点头,亮着背后的战利品,半拉獐肉和那张显眼至极的白狐皮。 沈氏目光落在李长青脚边的那半拉獐子肉,嘴巴张成了一个圈。 李长安则已经从她身后钻了过去,蹲在地上对着那白狐皮稀罕得紧。 他抬头看着李长青,指着那白狐皮搓着手问道:“哥,这皮子好看得紧,我能摸一下不?” “随便摸,还有一张香獐子皮,头留着让娘做成獐子帽给你。” “獐子帽!”李长安双目放光,“谢谢哥!” “东西先放下,在山里待了一晚也不嫌难受。” 许糖上前帮李长青把背篓搁在地上,又给他揉了揉被勒得发僵的肩膀。 “屋里的饭还热着,先吃饭。” 她拉着李长青到桌边坐下,把桌上用碗盖住保温的饭菜揭开。 一大锅鹿肉汤明显刚热过,还咕噜噜沸腾着,配着一碟豆芽菜,简直香掉牙齿。 许糖先给李长青打了碗热汤暖胃,自己则转身去盛饭了。 李长青看着还剩大半的饭菜,抬头见三人都还在看着他。 “你们不吃?” “我们早吃过了。”沈氏摆摆手,看了眼许糖。 “你昨儿一晚上没回来,糖糖她可担心你了,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没动几下,这饭来来回回都给你热三回了。” “你担心我?”李长青转头看着许糖。 “哪有娘说的那么重,你人回来了就好,吃饭。” 许糖低着头,在沈氏身后轻轻扯了一下婆婆的衣角,那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沈氏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压了压笑:“是是是,没那么严重,你刚刚也没吃多少,再陪长青吃点,我带着长安去看看你舅舅他们。” 说完,沈氏就拉着一脸不情愿的李长安往屋外走。 “娘,我还没看够……”李长安话未说全,就被沈氏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个臭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就你这样以后上哪找得到媳妇?多跟你哥学学,就知道看看看。” 沈氏一边训斥李长安,一边拉着他往院外走。 李长青见着还站在一旁的许糖,想到她也没吃多少饭,便拉着她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下。 “昨天还夸我本事大,相信我,咋今天就连饭都不吃了。”李长青语气听着有些不悦。 许糖莫名一颤,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李长青用一块递到嘴边的肉给堵住了口。 “吃饭,不许说话。” “呜?” 她看了眼李长青那副调侃的样子,哪能不知道他又是在逗自己,自己又上当了。 一想到这,她脸颊鼓起,恶狠狠地嚼着嘴里的肉,好像把它当成了李长青。 李长青见此也是不由得觉得一阵好笑,又给许糖喂了好几口饭,边喂边把山里的事讲与她听。 “不管是猎白狐还是香獐子,要算功劳的话,你的功劳肯定最大。” “我?”许糖一脸问号。 “嗯。”李长青点头肯定,“要不是你配出来的诱兽香,我连它们的影子都见不到。” 听李长青这么说,许糖心里也很开心自己能帮上他的忙。 “我在想,你或许可以多做些诱兽香出去卖,到时候我再打些大货,把咱们家诱兽香的名气打出去,说不得也能做成一个活计。” 李长青搂着许糖肩膀,大手一挥笑道:“这样子的话,等那天我打不到猎物了,就可以投靠在许掌柜膝下,到时候媳妇你可别赶我走。” 说完还往许糖身边靠了靠,近乎贴在一起,惹得许糖脸上一阵羞燥,但也没推开他。 “我许糖才不是那种人,你不打猎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许糖这话说得认真,连李长青都不由得愣了会,嘴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 “那明天你陪我一起进城,我们带舅舅去孙老头那看腿,顺带买些诱兽香材料回来。” “嗯。”许糖点点头,脸却越来越红。 “那今晚咱早点睡?”李长青乘胜追击。 “嗯~” 第六十八章 :白狐皮二十两! 次日天色还未全亮,李家屋内便已是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起这么早也属实是无奈之举,今天进城要做的事情多,没有驴车,若不赶早进城,事情就忙活不完。 李长青把白狐皮子小心翼翼地卷好,塞进背篓的最底层。 沈氏在旁看了又看,生怕落下了什么,嘴上功夫也没停:“进城路远,你舅舅的腿还没好利索,走半道上要歇你就歇,别硬撑。” “哥……别忘了烧……鸡。” 李长安那无比困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等来的不是李长青的回答,而是娘亲沈氏的训斥。 “咱家才过上今天好日子,你就叫你哥买这买那的,天亮了还在床上赖着……” 许糖往背篓里塞下一壶热水和一盒自己做的点心,那是带给孙老头和刘婶的。 做足准备,二人便前往张尘家接舅舅、姥爷他们。 舅舅沈田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跛脚,脚踝处的绷带虽然拆下来了,但落地还是不敢用全力气。 扶着他出来的是沈老头,另一手挎着个包袱,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田走着。 张尘最晚出来,收拾母獐子的皮子和分好的肉花了些时间。 昨儿差点被他爹张有林抽得皮开肉绽,好在跑得快,只挨了三四次拐棍,今早看着精神头还不赖。 他看见李长青时,嘴角不由得咧起:“昨天没白挨打,我爹说了,今儿卖了货,让我自己留三分银子,剩下的才交公。” 李长青听着也是不由得心虚,毕竟张尘这顿打是替他背的锅。 出于弥补心理,便开口问道:“尘哥你要三分银子做什么?不够的话我给你补点。” “当然是买酒啊,冬时一口千山烈,暖透全身不怕寒。”张尘挺了挺胸膛,一脸陶醉和理直气壮。 “醉心居的千山烈酒我可是馋了许久,那玩意最适合冬天进山前喝,喝完暖一天。”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尝尝看这千山烈酒是如何玄乎了。 听着张尘侃侃而谈,倒是让李长安来了兴致,他觉醒宿慧前是滴酒未沾,并没有尝过这个世界的烈酒。 不知这些所谓的千山烈酒,比起前世那些又是如何,孰轻孰重还要待他尝过后才知晓。 天已渐明,一行人踩着雪便往县城进发。 路上雪地与泥地混着,又黏又滑,舅舅沈田拄着拐杖没走出一里多地,便已是咬牙硬撑着跟着,沈老头小声劝他慢些。 这些李长青和许糖都看在眼里,许坦默默接过李长青的背篓背着。 “尘哥,帮我扶舅舅上来,我背着走。”李长青走到沈田身前蹲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沈田话还没说完,张尘和沈老头就已经在后头推着他往李长青背上推了。 李长青背着沈田,脚下走的又稳又快,心里却盘算着把买驴车的事给提前些。 本来是计划初春再买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家里现在不仅人丁更多了,匪村也越来越活跃,光靠腿脚进城已经不安全了。 自己手头上三十多两银子,周乘风那边先不提,光是把白狐皮卖了就能凑够四十两银子,买辆驴车回去绰绰有余了。 到了县城,城门口人来人往,临近年关,挑担子进城的货郎比平时多一倍不止。 街面上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就是流民的身影比起上次他进城时少了些,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李长青在村口站定,转身对许糖说:“你带着舅舅、姥爷先去仁济堂找孙老头看腿,我和尘哥去张记肉铺卖皮货。” 许糖点点头,扶着沈田往东街巷子走去。 “哟!长青兄弟,这是又猎着有好货了?” 张记肉铺里,张屠户抬头见到来人是李长青,把刀往案板上一杵,手在围裙上擦拭两下就笑迎上来。 “那是,咱这关系,我手里有货肯定是先送您这瞧着。”李长青提着背篓示意张屠户靠近些看。 张屠户也是一脸好奇,凑近看了看背篓里卷着的东西。 “我的娘!白……” 张屠户刚要脱口而出的“白脸”二字,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身体前倾猛地护住背篓,抬眼看着李长青,语气炽热。 “长青兄弟,这里人多,我们进后堂看货。” 张屠户让店里小厮招待着张尘买卖,自己则是带着李长青进了后堂,后堂虽然布置得简约,但茶具桌凳等等一应俱全。 脱下围裙的张屠户在给李长青沏着茶水,此时的他在这里才算是有了几分当掌柜的影子。 “皮子先摆桌上,咱们喝茶聊。”张屠户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长青也不多废话,把背篓往桌上一搁,抽出那张白狐皮子铺在桌上。 白狐皮往桌上这么一摆,张屠户只觉得整个后堂都亮堂了几分。 张有林剥皮的手法可以说是鬼斧神工。 他顺着李长青打出的那两个破口下刀,割下来的皮子看上去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张,完全不影响皮子卖相。 张屠户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皮子,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皮板,又顺毛捋了两遍,里里外外验了三回。 “好好好,真是一张极品的好皮子!”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欣喜和狂热想压都压不住。 稍作犹豫,他直接张开手掌报价:“十两银子。” 李长青眉头一挑,这张屠户报这价钱可不实诚,十两银子他随便找家皮货铺都是这个价。 “哎,既然张掌柜不是成心想收,那我就去别家看看了。” 摇摇头,李长青轻叹一声,手朝白狐皮抓去,作势要走。 “诶诶诶,价钱不满意啥的咱都好谈,你先别动手!” 张屠户连忙护在白狐皮子面前,生怕李长青真去别家卖了。 张屠户见李长青停手,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欣欣然道:“我给的价格是公道价,长青兄弟还有何不满意的?” “就是因为公道,才显得张掌柜给的价不实诚。”李长青抿了口茶,悠悠开口回答。 “别家可能眼拙,可能看不出这皮子的价值,我有这好货先想着的是您家,就是相信张掌柜的眼光。” 李长青稍微停顿了一会,轻轻摇摇头,观察着张屠户的反应后才继续。 “可没成想,张掌柜居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说完,李长青又作势起身要走,刚有动作就又被张屠户给按了回去。 听完李长青的话后,张屠户哪还能不明白李长青的意思,看了眼桌上的白狐皮,眼里尽是不舍。 他最后咬了咬牙,犹豫着问道:“那依长青兄弟的意思,这白狐皮出价几何?” 闻言,李长青面露微笑,淡淡地比划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银子。” 第六十九章 :请孙掌柜与我同去 “二十两?!”张屠户双目瞪圆,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长青兄弟你别逗我了,你出这价钱整个县城里,那个皮货铺子吃得下啊?” 张屠户又比了五根手指压价:“十五两,我这价绝对是整个北宁县的高价了!” 李长青见着一向平和的张屠户如此反应,便知道这价钱还有得谈。 当即轻笑两声:“张掌柜如此,长青自然是相信您给的是高价。” “可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世人皆知,我也敢断言,在这北宁县内,这白狐皮仅此一张。” “所以……二十两,现银。” 张屠户的嘴唇颤了颤,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主要是他也不忍心诋毁面前这张白狐皮,这美丽的毛色,绝对是他平生仅见。 李长青见其动摇,继续乘胜追击:“张掌柜应该知晓,过几日便是周府老太爷的寿辰,这白狐皮可稀罕,若是……” 他没把话说全,但他相信一个在县城经营了十几年的肉铺掌柜,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果然,经过李长青这么一提醒,张屠户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长叹口气,他指着李长青笑骂:“你小子,比那些山里的老油子还滑溜。” 说完又谨慎问道:“这白狐皮没进过别家店吧?” 李长青拍着胸膛保证:“那当然!我跟您的情分可在这呢,哪能先让别家先看。” “再说,这东西我要是拿到别家,您觉得还能带到这儿吗?” 张屠户点点头,想想也是,任何一家皮货铺子的掌柜,都不可能让这白狐皮在手里溜走。 想到这里,张屠户再度长舒一口气:“好,二十两就二十两,现银现结!”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不能再涨了,这个价钱我敢说,整个北宁县没有铺子能比我出的价更高。” “成交,张掌柜豪气!”李长青心里已经乐成花了。 翻了两倍的价钱,买完驴车后还能置办不少年货,给家里房屋扩建的钱也凑小一些,努努力就够了。 想着,李长青又从背篓里抖出那张少了头的香獐子皮。 张屠户刚把银子数好,低头看见那张皮子,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住。 他把皮子翻过来,鼻尖凑近闻了一下,眼睛里精光一闪。 “公獐子?” 他没有大声嚷嚷,反而压低嗓门,身子往前探了探。 “长青兄弟,你跟我透个底,你手里是不是采着麝香了?麝香我这也收……” “张掌柜,我是来卖皮子的。” 李长青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笑着指了指上头。 张屠户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拍了一下自己的大额头。 “懂了懂了,不问不问。这獐子皮虽然残缺,但卖相不错,便给你按完整的算,二两如何。” 他把银子一块一块数在李长青手心里,二十二两银子,分量有些压手。 顺带买了些卤味,等李长青出来时,张尘那头也利索完事了。 母獐子整只过秤后卖得三两,母獐子皮虽然比公的卖相差了些,但胜在完整,也卖了二两。 五两银子揣进怀里的时候,张尘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出来铺子忍不住用胳膊肘顶了李长青一下。 “整整五两银子!我这辈子手里就没拽着这么多银子过!这都能买一车千山烈了。”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等赶到仁济堂时,孙老头刚给沈田瞧完腿。 诊室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药草味弥漫了一整个屋子。 沈田架着腿坐在条凳上,姥爷沈老头则在炭火上给他煎着药,脸上的担忧已经削去大半。 “伤口不深,没伤着筋骨,处理得也及时。”孙老头一边擦着手,一边对李长青点了点头。 “养个个把月就好了,最好能多吃些肉补补,顶多留块疤,不妨碍干活走路。” 听孙老头怎么说,李长青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搁在药堂前的案桌上,孙老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推回来大半。 “给多了,诊费和药钱一共一两九钱。” “孙老,这……” “什么这的那的,我只收该收的钱,你小子咋变得这么矫情了。” 孙老头又找出一百文钱推来,顺带着朝许糖那边努了努嘴。 “你媳妇给我婆娘带的那篮子糕点可比银子值钱多了,你婶子常念叨她,你能常带她来看看就够了。” 闻言,李长青也是笑着应下。 他也确实是着相了,忘了孙老头与外面那些市侩的人不同。 “顺道卖的,你拿着下酒去,别给刘婶看见了。”李长青偷摸摸地递过去半包卤味。 孙老头好酒,可刘婶不喜欢,所以管得很严。 上次李长青让张尘送来的那袋猪头肉全被刘婶给扣下了,一点没给孙老头留,来找他看配方时念叨了好几次。 孙老头看到卤味时,眼睛一亮,悄咪咪地看了眼还在与许糖聊天的刘婶,趁其不注意将卤味收入后面药柜中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李长青露出一副“还是你懂我”的表情。 李长青哭笑不得,他与孙老头这么一对比,他的许糖直接杀死比赛了。 “孙老,我上次不是说,找着好东西先拿来给您掌掌眼,瞧这个。” 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那块深褐色的麝香静静地躺卧在他掌心。 孙老头接过来,托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了闻,眉毛一点一点挑起来。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嘴里啧啧两声:“四钱打底,上品货色,至少三十五两往上,这还是药铺收货的行情价。 “要是遇上识货的买家,往上抬多少都不稀奇。” “反正我这小铺子可收不起。”他把麝香囊还给李长青,笑着摇了摇头。 “我心里有数,这玩意我自有卖家。” 李长青把麝香仔细收好,又把许糖叫到跟前。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搁在她手心里,压得许糖的手往下沉了沉。 “你带着刘婶去街上转转,家里人多了,扯几身新布做衣裳,再买些年货零嘴。” 李长青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看上啥就买,别老想着给我省。我去办点事,回头在城门口碰面。” “难怪许糖越长越好,长青这孩子还怪会疼人哩。不像某些人,老酒鬼一个。” 刘婶拉着许糖的手不肯分开,嘴上夸着李长青,实则却是在点着那个某人。 孙老头老脸一红,犹豫着从柜台下摸出几两银子,痛心疾首道:“你不是看上新出的那款胭脂么,且买去吧。” “诶!”刘婶笑着从孙老头手中抢过银子,笑吟吟拉着许糖就往外走。 “跟你小子一起准没好事,滚滚滚。” 孙老头烦躁挥退李长青,后者也是耸耸肩告辞。 出了仁济堂,李长青拍了拍怀里的麝香,转头对张尘说:“走,去同仁堂。” 虽说周乘风的腰牌可以直接叩开周府大门,但他可不想单枪匹马地闯进去。 先到同仁堂,请孙掌柜与我同去会更稳妥些。 孙掌柜是熟人,在周府说得上话,有他带着进去,比自己莽莽撞撞地亮腰牌周全得多。 第七十章 :城东周府 相比起前两次,这次来到同仁堂的李长青,明显感受到了更多窥视的目光。 无一例外都是来自前堂小厮的。 他扫了一圈也没见着那个叫马二的伙计,便随便拉来一个小厮问着。 “我找你们掌柜的,之前都是一个叫马二的接待我的,他去哪了?” 那小厮明显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磕磕巴巴地回答。 “马……马二他已经不在前堂接待了,掌柜的给他升了月俸,派他下乡采收药材去了。” 李长青点头表示明白,正当他有些为难时,面前那小厮再次开口。 “客官可是要找掌柜的?在下可代为通报。” “那便麻烦了。” “给贵客办事不麻烦,不麻烦。”小厮眼光热切,他周围的几个伙计也向他投来羡慕的眼神。 这让李长青一头雾水,可随即就猜到了他们为何如此。 他们不会是觉得马二的升职是因为他吧? 想到这儿,李长青摇头苦笑,但也没去拆穿,误会就误会吧。 张尘见着同仁堂小厮对李长青的态度,也是感到惊奇。 他凑到李长青耳边轻声道:“长青,你啥时候当上这同仁堂的贵客?” “这些个伙计平日里都是拿鼻孔看人,我还是头次见着他们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 “没那么夸张,他们应该是误会了什么。”李长青回答完,通报的小厮正好也回来了,身后居然还跟着孙掌柜一起。 “可算是把你盼来了,长青兄弟。” 孙掌柜一上来就激动地握着李长青的手,说着还顺带往李长青的背篓里瞧了瞧,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看见。 “这?”孙掌柜看了眼淡定的李长青,听着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瞬间秒懂。 “哎,你瞧我,这人多眼杂,咱上楼聊。” 同仁堂三楼还是跟上次来时没有什么区别,要说有的话,应该就是长桌上那一摞摞包装精致的锦盒了。 “孙掌柜,这些是?”李长青一靠近就注意到了锦盒中的物品。 多为玉石、瓷器之流,偶尔见着些山珍,正中最大的锦盒里则摆着一株品相极佳的赤灵芝。 “老太爷过寿,我们这些底下讨活的店铺哪能不表示。” 孙掌柜不动声色地将桌案清理出来,但那株赤灵芝依旧摆在正中,像是在显摆着。 “咱不说这些,长青兄弟这次来,想必也得了不错的宝贝,可否一观?” 他笑眯眯地做了请的手势,给二人倒上了两杯茶。 张尘没有动作,就一直默默跟在李长青身后。 李长青也不做寒暄,从怀里掏出那个粗布小包,搁在案桌上一层一层剥开。 孙掌柜随着李长青的动作,目光逐渐被吸引,最终落在麝香囊上,笑容凝固。 “这是,麝香!” 他身体前倾,整个人从长桌对面探过来,那株赤灵芝被随手撇到一边。 孙掌柜双手捧起麝香囊,仔仔细细端详了好半晌,凑近鼻尖闻了闻,嘴里啧啧称奇。 “香味浓郁,囊包完整,不可多得上品麝香。” 他又称了称重,眼里中意之情尽显无遗:“净重四钱六分(23克),取香估计能出四钱,至少值四十两。” 他取出一个精致锦盒,把麝香重新包好后,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 “这好货拿个布袋包着太掉价,我今天也算是掌眼了,这盒子送你。” “多谢掌柜的。”李长青略微点头致谢,犹豫了会还是告知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不知掌柜方便否,长青有一事相求,想请掌柜的与我同去周府一趟。” 孙掌柜看了眼锦盒里的麝香囊,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 “差点忘了周府这茬子事了,这要不是周公子的东西,我都想出价截胡了。” 他将盒子盖上递还给李长青,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把那盒赤灵芝收好:“正好我也有事去一趟周府,便领你同去。” 周府坐落在县城最阔气的东街。 刷满朱漆的大门上镶嵌着一排排铜钉,门前摆着两尊守门石狮,连门槛都比县衙门口的高出一截。 附近的街贩们途径于此都不由得把叫卖声压低,仿佛在这条街上大声说话都算是僭越之举。 周府的正门可不会为平头百姓打开,所以孙掌柜带着李长青绕过正门,扣响了一处偏门。 这些官人的规矩李长青自然不懂,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带上了孙掌柜一起来,不然他连周府都进不去。 等人的间隙,李长青将张尘拉到一边。 张尘刚刚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府的院墙,被李长青拉走也是一脸疑惑。 “尘哥,听我说。”李长青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让张尘也忍不住正色听着。 “要是我下午前没能从这道门里出来。你就带着许糖和我姥爷、舅舅离开县城,直接回三青村,别等。” 张尘听完,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从刚刚在同仁堂三楼听着李长青与孙掌柜的谈话,他就隐约猜到了长青好像在给周府的大人物办什么事。 他当时也不敢多说,可在听完这番话后他更是确定,李长青会有危险。 他猛地拽住李长青的手,声音激动:“长青,你把话说清楚,实在不行我们……” “听我说完。”李长青挣脱开他的手,反手按住张尘的肩膀。 “我没有危险,只是防个万一。周府不是龙潭虎穴,但该防的也不能省。” 他说完松开手,转身朝着那扇偏门走去,张尘已经来不及说再多什么。 孙掌柜将名帖递给了门房。 门房是个枯瘦老头,验过孙掌柜的木制名帖后,又接过李长青递来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他瞥了李长青一眼,点了点头让出身子,拖长了尾音朝里头喊了一声。 “三公子门客……请见!” 李长青前脚刚跨入门槛,后面就传来张尘喊声:“长青!我备好千山烈,在这等你出来共饮!”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身旁的孙掌柜倒是回头看了眼张尘,笑了句:“倒是个值得深交的,你小子眼光不错。” 李长青没有搭话,跟着带路的下人穿过三进院落,他目不斜视,可余光却把沿途的景致收了个遍。 抄手游廊雕梁画栋,廊檐下挂着整排红灯笼,红艳之色平添着些许喜色。 假山池沼错落有致,莲池虽已冰封,但仍有几树寒梅在池边傲雪。 连地上铺的青砖都比别处平整三分,砖缝里找不到一根杂草。 这还不过是周府偏角的一点景致罢了。 这官家的气派,果然不是平头百姓能比的。 引路的丫鬟将两人带到一间偏房,掀开厚重的棉帘,一股暖烘烘的炭火气混着檀香味扑面而来。 第七十一章 :你能拿出什么东西? 偏房内是一个会客厅,不见周乘风的身影,但已经有人在此喝茶等候。 会客厅左右两边各有一排桌椅,左边那排上下各坐着一人。 上首坐着一个掌柜装扮的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指尖戴着碧玉扳指,膝盖上端放一长条锦盒。 他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品抿着,听见门口的动静,撩起眼皮扫了一眼,目光在孙掌柜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下首的是一个穿粗布棉衣的药农,脚边搁着一个盖住口的破竹篓,双手捧着茶杯正襟危坐,不曾转头看过李长青两人。 孙掌柜前脚刚踏进门槛,上首那位同样一副掌柜装扮的嘴角便往下撇了三分。 待他看清孙掌柜身后跟着进来的李长青,更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哼。 “这就是同仁堂找的药人?一个毛头小子?”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碧玉板子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的目光在李长青身上扫了个遍,面上嫌弃之意不做掩饰。 “带个半大小子来这见世面?孙掌柜也太不把周公子放在眼里了。” “钱二,我看你是真欠了,上回没被老子教训够是吧?” 孙掌柜面色一沉,张嘴就驳了回去,说得那叫钱二的药铺掌柜脸色都绿了。 他指着孙掌柜,声音尖利:“这里可是周府,你敢对我动手试试!” “孙福你这么大个掌柜,还跟个乡野村夫一样粗鄙不堪,跟这些泥腿子混一块你生意迟早要黄。” 钱二说完就把头别了过去,不再理睬孙掌柜。 “你他娘的还管上老子了?”孙掌柜刚想发作,袖子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李长青面色不改,只是淡淡扫了那钱二一眼,便自顾自地在右边的凳子上坐下。 仿佛方才那番尖酸话不是说给他听的一样。 孙掌柜见状也是冷静了下来,在李长青身边坐下,讲述着他与那钱二间的恩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棉帘再一次被人掀开。 周乘风撩袍进屋,他身着一袭绸白长衫,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 他身后跟着一个手拿账本的账房先生,那账房先生手里还捧着案纸和笔墨一同进屋。 孙、钱两位药铺掌柜率先起身行礼,药农连忙紧随其后,李长青也站起拱手作揖。 周乘风在主位落座,也不多做寒暄,抬手示意账房先生做记录后,缓缓开口。 “诸位皆是为周某办事之人,想必都费了不少心思。不必拘礼,账房我也找来了,东西满意当场奖赏。” 周乘风话音刚落,那个总是慢人一拍的药农却是最先站出来的。 他弯腰掀开盖住竹筐口的盖头,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株紫灵芝,菌盖足有海碗大小,纹理清晰、品相上乘。 “这……这乃是小人偶然采得,药……药性极好,估摸着有三十个年头。” 药农说话的声音磕磕巴巴的,明显是有些放不开。 周乘风让下人端上来瞧了瞧,点了点头,吐出两字:“不错。” 见此,那钱二也不甘示弱地上前。 他打开随身带着的锦盒,盒子里亮出一支野山参,把锦盒往上一呈,语气满是傲然。 “这是我在北边收货时偶得,北境深山的野山参,少说四十年份。” “周公子可在城里打听一二,这品相的参,在哪家药铺不当成宝贝一样供着。” 说完还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后面的药农和李长青,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钱掌柜真是有心了,甚好甚好。” 周乘风扫了那株紫灵芝一眼,目光却停在那盒野山参上,显然对那株野山参更加满意。 这两样东西一亮出手,场中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 三十年份的紫灵芝、四十年份的野山参,哪一样放在市面上不是难得一见的好货? 若是换在寻常店铺,随便一株就够充当用来撑门面的镇店之宝了。 周乘风微微颔首,对这两株山珍的价值不置可否。 两人先后献宝,两株山珍出手,屋内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到了排在最后的李长青身上。 连他身旁的孙掌柜都默默替他感到了一丝压力,但一想到李长青手里的货,这丝压力便又消散了几分。 但周乘风可不知道李长青手里有什么货,他眉宇间露出一抹疑惑,偏头看了账房先生一眼。 “孙掌柜带着的这位是?” 账房先生翻开册子,在旁低声禀报:“小青山猎户李长青,献药二十年份野黄精,出银十两。” “哦。”一听到野黄精三字,周乘风瞬间就想起了李长青,目光落在这个少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没有露出轻视的神色,但语气里也难免带上了几分迟疑。 “前面二位的山珍你也看到了,你能拿出什么来?” 孙掌柜想上前,却被钱二抢在前头开了口,语气里的轻视不做掩饰。 “年纪摆着着呢,能见识到什么好东西,出来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周公子莫要为难他,就当卖孙掌柜一个面子。” 说完他还挑衅地看了眼孙掌柜,可没有从孙掌柜脸上看到气愤和慌张,只有稳如泰山般的平和。 孙掌柜上前一步,朝周乘风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 “周公子,我孙德在这个行当了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自诩见过的好东西不少,眼光也高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从紫灵芝扫到野山参,最后落在钱掌柜脸上,一字一顿地说。 “今日敢拍着胸脯说一句,他们二位带来的东西,在李长青面前,不够看。”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钱二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指着孙掌柜,瞪着眼睛就要发作。 也就在这个当口,李长青迎着众人目光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巧精致的锦盒。 他将盒子打开,露出来一个被白布包裹的东西,跟锦盒一样小巧。 李长青一层一层地将白布剥开,屋内除了孙掌柜外,无一例外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被白布包裹着的东西上。 直到最后一层布落下,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枚麝香囊安静地躺在白布中央,色泽深润如琥珀,香气幽沉而绵长。 它不是扑面而来的浓香,而是一层一层往外渗的、穿透力极强的香味。 像是把整座山林的气息都收进了这鸡蛋大小的囊包里。 第七十二章:名帖 咚! 钱二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手里茶杯掉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方才那副满是嘲讽的脸上,此刻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扭曲着难看的很。 那位沉默寡言的药农踮着脚,在看清李长青锦盒里的东西后,眼中呆愣片刻,随即看向李长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 上方主位的周乘风缓缓起身。 他慢步来到李长青跟前,俯身细看,伸手接过小巧锦盒在鼻前嗅动着,眼神发亮。 “里面是麝香?”他直起身,单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李长青的脸上。 “正是。”李长青微微拱手肯定。 一旁久站着的孙掌柜也上前帮腔:“这香囊的品相上乘,取出来的麝香也必然是香中翘楚,市价四十两起卖,有价无市。” 他比划着三根手指继续说道:“孙某入行二十余年,经我手里的好货不计其数,这一件可列入前三。” 周乘风听完,看着手里的锦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拍了拍李长青的肩膀,嘴角咧着笑,夸赞道:“你李长青当真是好本事!” “好本事”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场众人便已经知晓本次献药的头奖得主是谁了。 钱二脸色铁青,他的野山参还躺在上面的锦盒里,方才吹捧的派头在此刻全成了笑话。 周乘风抬手示意账房先生上前,指了指钱二的野山参和药农的紫灵芝,语气平淡地摆摆手。 “这两样东西,按市价收下,你看着给,卖就收,不卖拿走便是。” 说完,他转过身,朝李长青招了招手:“你随我来。” 周乘风带着李长青步入一间小雅间,这间雅间比外头的会客厅小了许多,但陈设反而更精致几分。 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落笔“天道酬勤”四个大字。 案桌上摆放着一只精致香炉,丫鬟将香炉和炭盆点起,屋里温度瞬间上升一两度。 周乘风在案桌主位落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坐。” 李长青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没有靠着椅背。 雅间里静默了一会,直到丫鬟给二人各斟了杯茶后,周乘风才开口打破平静。 没有弯弯绕绕,他直入主题:“你那麝香我收了,按照约定,我按市价的两倍收,八十两,一分不少。” 周乘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不动声色地从杯沿上方打量着李长青,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周乘风忍不住发问:“你不心动?” “心动什么?”李长青疑惑。 “八十两银子,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钱,你马上就要拿到手了,这不心动?” 李长青听完周乘风的话,恍然了一瞬:是啊,自己为什么对这些钱一点不心动呢? 不过仅仅是片刻功夫,李长青便已经找到了答案,他也喝了口茶,淡淡回答周乘风的问题。 “因为我贪心。” “贪心?”这回换周乘风疑惑了。 “我每赚一点,我下次就会希望我能多赚一点,为了多赚那一点,我就会拼命去打磨自己,让自己下一次能赚的更多。” 李长青指了指周乘风手里装着麝香的锦盒,继续说道。 “这块麝香就是我从匪村手里夺来的,别人不敢入西坡,我敢。所以我得到了,他们没有。” “这就是贪心。” 听完李长青一番解释的周乘风愣了一会,显然是被李长青的“贪心论”给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反应过来后的周乘风迸发出一阵狂笑。 他指着李长青,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个贪心!你李长青当真是合我的胃口。”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年纪轻轻就练就一身采药的本事,能从匪村手里抢食,想来猎户的手段也是一绝。我看人一向很准,你不会止步于此。” 周乘风这话分量不轻,李长青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早已看透一切。 这周乘风明显是看上自己,想要拉拢他呢。 他拱手道了声谢,等着对方把真正的话给挑明了。 果然,周乘风起身在后面的博古架上翻找着,转过身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枚木制名帖。 他随手将名帖搁置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慢慢推向李长青面前。 那名帖不过巴掌大小,材料应是核桃木所制,与刚才孙掌柜手中的名帖一般无二。 相比于之前的腰牌,这枚名帖的纹路更加繁杂美观,中间篆刻的“周”字还用山朱漆点缀,更加显眼突出。 “有了这个名帖,你以后便是我周乘风的门客,到周府找我可以不用通报。拿着它到周家的铺子买东西,掌柜的也能给你减免些银钱。” 李长青看着桌上的名帖,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已经在飞速盘算着其中利弊。 周乘风这是直接给自己递出橄榄枝了,收下就意味着自己与他的绑定加深,这周府的泥潭自己将再难以脱离。 好处就是背后有周府做靠山,往后在县城能多出条路子,算是给自家谋出了一条后路。 若是拒绝接下,不仅在周乘风这儿好感清零,那一百两银子的头奖,应该也与他无缘了。 一想到这,李长青心里直摇头,从接下周府委托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这钱不好拿,可没想到会这么难。 一番权衡利弊后,他也不再犹豫,接过名帖拱手拜谢:“长青,承蒙公子赏识。” 名帖入手沉甸甸的,比银子还压手。 凑近了才发现,这核桃木名帖边上还刻有“周府承差”四个小字。 “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周乘风一连三个好字出口,让人将李长青杯里的茶水斟满。 他招了招手,挥来一个下人:“叫账房再多备一百两送来,这麝香我很满意。” 李长青在旁听着,暗道果然如此。 这城里处处是心机,还是山里待着更舒服。 等候账房备银的间隙,李长青沉吟片刻,将话题引向了那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周公子,长青有一事想请教。”周乘风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李长青斟酌着词句,一字一字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前些日子,靠山村、杏花村接连遭匪劫掠,我在周边村子和县城中亦有耳闻,长青斗胆一问,县衙对这些匪患,可有打算?” 听完李长青的话,周乘风原本闲适的神情不由得顿了顿。 第七十三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周乘风将茶盏放下,缓缓起身走向窗边。 他推开半扇窗子,簌簌冷风裹挟着一股寒意冲进雅间,外头假山莲池华美依旧。 李长青所见的杏花村惨状与这华美景致相比,宛若隔世。 “长青。”周乘风背对着他,语气平静地近乎冷冽。 “你猎户出身,山里的规矩你最应该清楚。匪村常年盘踞西坡,你真当县衙半点不知?” “他们当然知道。”他侧着脸看着李长青,一字一句。 “县城年年剿匪,可匪村还是年年都有,你可知是为何?” 周乘风没等李长青做出反应,便已经自问自答。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匪村劫掠小村子,抢粮抢钱积累起一笔横财。” “衙门再派兵进山剿一次匪,缴回来的钱财比那几个破落村子几年缴的税收都要多。” 他说完便回过身,身体倚靠在窗边看着李长青,不知是无奈还是讽刺。 “你说,如此暴利,官府有什么理由,去保护那些连税都交不齐的小村子?” 李长青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捏紧几分。 杏花村那被烧的焦黑的房屋,村口那排焦炭似的尸体,一幕幕惨状好似就在眼前。 他微微低着头,只道了声:“明白了。” 听完周乘风这番话后,李长青心底的那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官府这条路,彻底封死了。 并非官府无能,而是这其中的利益使然。 匪村就好比是官府养在山里的一棵摇钱树,既然年年都有收成,那又何必连根拔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可苦百姓久矣。 三青村想活,小青山周边的村子想活,靠不得别人,只能靠自己。 话音落下,周乘风也没了兴致,打着哈欠挥手让丫鬟带李长青下去。 “银子一会账房会给你送来,你跟着账房签契书就行。“ 李长青起身拱了拱手,跟着丫鬟出了雅间。 回到刚才的会客厅,钱二和药农早已离去,唯有孙掌柜和那账房先生在此等候。 孙掌柜看了眼进门的李长青,见其手中握着名帖,也猜到了周乘风与李长青的谈话内容。 另一边,账房先生已在此等候多时。他手里还抱着个长方木匣,看着就沉手。 放在桌上时还发出了一声闷响。 账房先生看了一眼李长青,从怀里拿出拟定好的契书。 “公子可识字?”账房先生客气询问。 李长青点头,从账房先生手中接过契书,逐行逐句地扫了一遍,目光落在最末端尾款上。 一百八十两白银的落款,字样极其扎眼。 他接过账房递来的墨笔,在契书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账房验过无误,将木匣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银货两讫,公子清点。” 匣子是榆木打的,一尺见方,四角被磨圆,锁扣上还挂着一把小巧铜锁。 账房先生将匣子连同钥匙一并递到李长青面前,微微躬身说道。 “李公子,这里头是买卖获利的八十碎银,加上公子赏赐的一百两足银,拢共一百八十两。你可随时打开查验。” 李长青接过匣子,入手猛地一沉,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多。 一百八十两,加上卖狐皮獐皮的二十两,此次进城共入近二百两。 感受着手中二百两沉甸甸的重量,李长青心里推翻了进城前的计划。 有这钱还盘啥驴车?直接换骡车! 这一波顺带着连给老宅翻新扩建的钱,都勉强凑齐了。 果然是风浪越大鱼越贵,他也是体会到那么一丝暴富的滋味了。 李长青只是打开看了一眼,白晃晃的银子有碎有整,他没有细数便将匣子仔细收进背篓最底层,用布盖严实。 末了,才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递过去,朝着账房先生点头道了声有劳。 能在周乘风身边管钱的人,怎么想也不会是个普通下人,打点一二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账房先生接过银子,脸上板着的表情也露出了笑意,说什么也要亲自送李长青出去。 跟着账房先生出去的路不像进来时那么弯弯绕绕,没几分钟便带着李长青和孙掌柜回到了那扇熟悉的偏门。 孙掌柜在偏门与他拱手作别,又拍了拍李长青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意人少有的真诚说道。 “长青兄弟往后要是得了像麝香这种好货,尽管来同仁堂找我,我出价也不会差。” 李长青郑重应下,顺带感激了孙掌柜一番。 “长青还得谢过孙掌柜能陪我走一趟周府,往后若是再得好货,定然双手奉上。” “都是别人手底下讨生活的,没什么谢不谢的,你这话我可记下了。” 孙掌柜摆摆手,转身上了骡车。 李长青目送着骡车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过身看着斜对面的张尘。 偏门外的窄巷口,支着个茶汤摊,张尘就蹲在茶汤摊旁边。 他身旁放着两坛酒,手里在地面上胡乱画着什么,时不时就朝着偏门的方向看一眼。 直到听见偏门被打开的响动,才猛地抬起头。 看见李长青完好无损地迈出来,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抱着两坛酒,几步就冲到李长青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坛塞进李长青手里。 “你先尝尝!今晚来我家喝两口,咱哥俩好好喝上几杯!” 李长青单手托着坛底,揭开封口闻了闻。 酒香寡淡,略带酸甜的米曲气息,他用手点了一口尝了尝,米酒的味道很浓,但还够不着他心里烈酒的程度。 再扫一眼坛身红纸上“千山烈”三个粗犷黑字,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名字起得气吞山河,酒却跟小甜水似的。 但也没当着张尘的面吐槽,点了点头把酒坛递还给张尘。 “行,晚上去你家。” 张尘接过酒坛掂了掂,目光往周府院墙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里头怎么回事?你进去前那话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回去路上慢慢说。”李长青朝巷子口扬了扬下巴。 “我要先去一趟城西,你要不要一起?” 张尘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抱着两坛酒,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 “你去城西干啥?那地方全是流民,乱得很。” 李长青淡淡回答:“去找人。” “找人?找谁?” “一个读书人。” “读书人?” 张尘虽有疑惑,但还是老实跟在李长青后头往城西走去。 第七十四章 :陈光年:你很特殊 城西的流民窝棚区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扩大了一圈。 年关将近,风雪愈发频发,很多从南方逃来的流民都适应不来这里的天气。 破布和树枝搭成的窝棚在风中晃晃荡荡,随时都有倒塌下来的迹象。 李长青一路上已经不知道见到几处倒塌的窝棚了,也没再看见上次那个老猎户的身影。 二人在进入棚区后,周围窥视的目光陡然增多。 “长青,你说的那个读书人在哪?在往里进我都怀疑这些流民会不会饿疯了,来抢劫我们俩。” 张尘一路皱着眉,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 李长青没有回答,眼中金芒一闪而逝。 “这边。” 他径直朝着窝棚区深处走,在靠近县城墙根的一片窝棚里找到了陈光年。 就在一棵掉光树叶的枯树下,一个窝棚摇摇晃晃的支楞在树后。 那里并不挡风,周围空出一片空地,只有本该枯萎的老树矗立在那,成为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的临时避风港。 窝棚下陈光年席地而坐,内里还是那件单薄的儒衫,只是在外面套上了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棉袍,好似感受不到寒风似的。 他手里正捏着一根树枝做笔,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写着字。 在他的身旁,盘腿坐着一个小巧的女娃娃,身上裹着棉被,小脑袋正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几个笔画。 等李长青二人凑近了才听清楚,原来陈光年在教导小女孩识字。 “这个字念‘安’,是安全、安宁的意思。”陈光年的发音很稳当,丝毫没被周围环境影响到。 “上面是个宝盖头,代表房子;下面是一个女字,合起来就是女人在房子里……” “那有了房子,房子里住着女人,就安全了吗?”小女孩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陈光年笑了笑:“小禾要是这么理解的话,也能算你对。” 他正要继续,眼角余光便扫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李长青二人。 李长青抱拳招呼:“陈兄,特来叨扰。” 陈光年眼底扫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他压下,略作思索便已大体猜到了李长青来此的目的。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拱手还礼:“李兄前来,光年有失远迎。” 李长青点头回应,目光在那小女孩身上停留一瞬。 她两颊饿得塌陷,头发发黄打结,但穿的衣服被缝补得很整齐,脸上也没有脏污,显然是被悉心照料过的。 被李长青这么一看,小女孩不安地绕到陈光年背后藏着。 陈光年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向李长青介绍:“这便是我师妹,陈小禾。” 李长青蹲下身,从背篓里拿出一份卤味递过去:“我是你哥哥的朋友,这是见面礼。” 陈小禾还是很拘谨,小鼻子嗅到了卤味散发出来的香味,咽了好几次口水也没去接,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了。 李长青递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 陈小禾的反应让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长相,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陈光年也注意到了李长青的窘境,对身后的陈小禾低声道。 “小禾,既见客来,便不可无礼。” 闻言,陈小禾才慢慢探出身体,歪歪斜斜、不太标准地朝着李长青行了一礼。 “换个地方说话。”陈光年向一旁抬手示意,随后低头对着陈小禾温声安排。 “小禾,把我刚刚教你的字连五遍,我回来检查。” 陈小禾没有闹腾,乖乖接过树枝,蹲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张尘这时也借机凑到李长青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长青,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读书人?上次给你修房顶的那个?” 李长青点点头,却又听张尘继续道:“这身板,看着不像是能在流民窝里活下来的人啊?” 李长青把手中卤味塞进张尘怀里,只说了四个字。 “别小看他。” 留张尘在此照看陈小禾,二人在离枯树不远处找到了一片僻静墙角。 陈光年率先开口:“李兄此次大费周章找来,可是想清楚了?” 虽是疑问,但语气却是十分笃定。 “你就这么笃定,我来一定就是为了那事?”李长青也略带调侃回驳一嘴。 陈光年顿了顿,话锋一转:“李兄今日进城应该也注意到了,城西的流民比上月多了不少。” “这些人都是从北边过来的,靠山村、杏花村、柳沟村,全是这半月里被匪村劫掠的村子。” “劫完一个村,那个村的幸存者就往县城跑。李兄,你觉得三青村能撑多久才会轮到?” 李长青双目一凝,没想到陈光年居然观察到如此细致。 他索性也收了调侃的心思,开门见山问道:“当初你问我愿不愿意当里正,你觉得凭什么是我?” “凭直觉。”陈光年也不绕弯子,“我与李兄见过三次,第一次李兄或许不记……” “我记得,第一次是在牙行,你那时候差点撞到我。” 李长青抢过话茬:“就因为这个?” 李长青不信,陈光年也摇摇头:“不是那一次,第一次你只是在我这留了印象。第二次才是我真正观察你的时候。” “第二次?谢恩那一次?” 李长青记起来了,那一次是陈光年带头给自己谢恩的时候。 “对。”陈光年点头肯定,“你没有意识到吗?当你说完那番话后,粥棚那些流民们的反应。” “反应?”李长青有些不知所云。 好在陈光年没有卖关子:“当你说完那番话后,不仅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你,甚至还有人听了你的话主动去帮忙恢复施粥的场地。” 他盯着李长青的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说的话,天然地就能让人听得进去,人们会下意识地顺着你话里的意思去思考和行动。” “三青村的村民也是一样,据我观察,村里真正讨厌你的人极少,你的处事风格也极其容易让人对你产生信服。” 听到这儿的李长青愣了片刻,听完陈光年以他的视角对自己的剖析后。 他才逐渐意识到,这些他以为稀松平常的事情,以旁人视角来看是有多么特殊。 陈光年看着李长青的表情,便知道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特殊了,在话的末尾又补上了一句。 “这种特殊很恐怖,我以前只在书里那些帝王将相身上读到过。可现在,我在你身上见到了。” “所以你说,我凭什么不能相信你当不成一个小小的里正?” 冷风卷着几片落叶飘到李长青面前,他接受了陈光年的说辞,索性便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而是抛出了另一个关键性问题。 “你帮我的目的是什么?” 第七十五章 :养名 “目的?” 这一次陈光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后,转头看向枯树窝棚的方向。 在那,陈小禾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勾勒着,一笔一划认真地描着泥地上的字。 “我跟你说过的。”陈光年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 “我师妹是我和师父在逃荒路上捡到的,跟我一样是个孤儿。我们一路从南边走到这里,师傅走散了,就剩下我跟她。” 他转头看着李长青,眼神里染上几分坚定,语气笃定道:“我怎么样无妨,可小禾尚小,不能当一辈子的流民。” 听到这儿,李长青就已经明白陈光年的目的:“你想落户?那为何不去找个有里正的村子?” 陈光年摇了摇头,说出了为什么不能这么做的原因:“流民若想入户,最直接的方法只有两个。” 他比划着两根手指:“设有里正的百户大村,村中里正可直接作保,安排流民落户。” “而未设里正的村子想要落户则要难些,需要村中至少十户人家的联名作保,配上能自证身份的路引才能顺利落户。” “第一种,到百户大村不仅落不成户,还要被地主逼着签身契,当佃农。” 李长青心想也是,陈光年要是肯当佃农,早在那时的牙行门口就签了牙行的身契了,不会这般费尽心思。 “那第二种呢?十户人家的作保应该不难吧?”李长青又问。 陈光年还是摇摇头:“第二种难的不是作保,而是路引。多数流民都一样,官府为了政绩,是不会给我们开路引的。” “所以你便想到了把一个村子扩大成百户村,选出一个里正为你们作保这个法子?” 陈光年点点头。 李长青不得不承认,陈光年这个想法一般人还真想不到,或者说是不敢想。 一番讨论下来,李长青心中的疑虑已经消除,他已经确定了陈光年跟他是有相同利益的。 他需要能护住三青村的人手,而陈光年需要他成为里正为他作保落户。 “那你打算怎么做?” 李长青现在倒是真有些好奇,陈光年能想到啥法子让三青村跻身百户大村之列。 “人口解决其实很简单。”陈光年伸手指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窝棚。 “城西这些流民都可以是你手底下的人手,他们其中不乏有手艺的,有力气的,有识字的。” 陈光年侃侃而谈:“他们缺的不是活不下去的本事,缺的是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地方。” “你是让我收敛这些流民进村?” 李长青点头又摇头,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又说不清楚问题在哪。 “李兄要是这么想,脚步可就迈得有些大了。”陈光年停顿了一会,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措辞。 他抬眼看着李长青,问了一句话:“恕我直言,李兄如今在三青村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长青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陈光年没有等太久,见李长青不回答,便自顾自接着说道。 “三青村村人对你保有善意不假,但在他们眼里,你终究也只是个有些本事的猎户。” “单论声望,现在的你肯定不如村长。村民佩服你打猎的本事,可你若是真带着几十号流民回去,分他们的地、住他们的屋、分他们的粮食。” 他指着李长青一字一句发问:“你觉得,他们是夸奖你的善心,还是恨你多管闲事?” 经过陈光年这么一点拨,李长青瞬间便明白了问题出在哪了。 三青村就那么点地,每家每户日子过得都紧巴巴,若是凭空多出几十张嘴,本村人第一个不答应。 其次就是一个名分问题,没有声望,他的这些计划终究只能停留在纸上谈兵的地步。 “你也意识到了吧。” 陈光年唤醒了还在思忖的李长青,从地上捡了个树枝,在地上画圈,代表小青山。 “这不是立马就能办成的事,得讲究一个时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这些都得计划着来,一步错,则满盘皆输。” 他在代表小青山青村的圈外点了点,画了几个小圈,指着一个小圈说道。 “这第一步,不能把步子跨得太大,得先养名。” “养名。”李长青重复一遍,看着地上画的圈,又抬眼看他。 陈光年解释道:“你要先在村里把声望立稳,要让人觉得你是对的,主动来跟着你干,而不是你求着别人跟你干。”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越来越密集的流民窝棚,在圈外画了一条线,把那些小圈都连了起来。 “留给你们村的时间不多了,在官府派不出人手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不会让小青山周围的村子安稳到开春。” “你得先把村里的局势给稳住,那才是你的根本。” 李长青听到这里,隐约间也明白了陈光年的布局。 “你是想让我先铺名声?” 陈光年点头:“县城城西的流民眼下不会跟你走,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等你把声望打响了,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有人愿意去投奔。” 李长青站起来看着地上那几个圈,心里已经把前后顺序理了一遍。 声望不够的时候硬拉人,那就是在引火烧身。 先想办法把声望提上去,等声望达到一个临界点之上,再用县城的关系和眼线把名声铺出去。 如此下去,便能让本村人有了反抗意志、外地人有了投奔的理由,人自然会来。 到那时,用一个村子的力量硬扛匪村,将不再是痴人说梦。 “那眼下呢?”李长青问。 陈光年把树枝丢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安慰着说道。 “眼下,你在村里该怎么过怎么过,打好你的猎,帮好你的邻,把村子里的人心收买好。这事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 “你今天就可以跟我回村。”李长青开了口。 “不急。”陈光年摇摇头,“我还有些事需料理,办妥后独自前往。” “、我在县城这边能帮到你的事情更多。”陈光年站起身,直视李长青。 “我在这边能帮你把城西这些人的底细一个一个摸清楚,挑选出真正对村子有帮助的人。等你那边准备好了,我这边不会让你多等一天。” 李长青点头,却又听陈光年的声音继续响起。 “李兄,光年眼下还有一事相求。” 第七十六章 :《气诀》 “嗯?你说。”李长青看向陈光年,发现了他此时的异样。 “呃……就是,这……事跟小禾有关。” 陈光年一改方才挥斥方遒的从容模样,反而是挠着脑袋,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开口。 李长青也不催,就这么等他把话说全。 陈光年终是开了口,他看向枯树窝棚方向,陈小禾正往小手上哈着热气,然后接着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字。 “天气越来越冷了。”陈光年收回目光,声音低迷了很多。 “这窝棚四处漏风,夜里能冷死人。小禾她年纪尚小,身子骨弱。我怕她撑不过这个冬天。” “所以我……”他说这话时喉结滚动。 李长青算是看出来,陈光年这番话为什么说得艰难了。 他这一身文人的本事,识文断字、通晓局势、精于谋划,却在一个小丫头的安置问题上犯了难。 陈光年心里想的是,还没替李长青办成什么事,倒是先把请求递到人家面前。 他自己也知道,这不合礼数,所以才支支吾吾半天都开不了口。 好在李长青看出来了,没想让他难堪太久。 “你想让我带小禾回村?” 陈光年点点头,随即又急急补了一句:“只是暂住几日,我这边的事一了结,立刻就去接她,费用……” “行了。”李长青抬手打断他,“疑人不用,我既然决定用你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只要小禾同意,我今日就能带她回去。村里有厚棉被,有热饭菜,冻不着她。” 陈光年张了张嘴,把刚刚要说的“费用他可以帮李长青做工补齐”之类的话全给咽了回去。 李长青的这份信任和尊重,自他踏上流亡路后,就再也没有从他人身上感受到过了,有的只有鄙夷和厌弃。 陈光年心底不由得一阵触动,低垂着眼眸,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李兄在此稍等片刻。” 说完,他便朝窝棚方向跑去,摸了摸小禾的脑袋后,在窝棚里翻找着什么。 回来时怀里揣着一本书,那是一本用粗麻线装订的手抄册子。 封面泛黄,但却无卷边,每一页也都被抚得平平整整,可以看得出主人对其的爱惜。 泛黄的书封上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有用墨笔勾勒出来的两个字书名——《气诀》。 “光年身无分文,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陈光年将抄本双手递到李长青面前。 “李兄若是不嫌弃,这本内家武学便是我的投名状。” “内家武学?”李长青接过抄本,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 他摇了摇头,翻开的第一页便牢牢抓住了他的眼球。 只见一幅幅桩功姿势、经脉图谱铺满了整张纸。 线条清晰,穴位、发力顺序标注工整,笔触一丝不苟。 李长青虽不懂武学,但他前世见过市面上流传的所谓“武功秘籍”,大多是骗人的玩意儿。 可眼前这幅图谱不同,每一个桩功姿势、每一处发力批注都画得明明白白,极有章法。 他敢肯定,这绝不是地摊上随便能买到的大路货。 陈光年指着图谱,重新拾起了方才讲解局势时的那份从容:“武学分内外两家。外家炼体,靠拳桩套路、沙袋木人,把筋骨皮膜练到极致便是大成。” “世面上的武学多以外家为主,因为外家门槛低,只要有恒心肯下苦功,终可达小成。” “而内家武学则难上不止一层……”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内家养气,修的是一口丹田真气,以吐纳功夫贯通经脉,不是光靠下苦功就能走通的。” 他用指尖点在图谱上标注的几条经脉上:“内家养气,练功前需以药膳、药浴辅之。药力顺着经脉渗入,随着桩功,一点点将堵塞的经络冲开。” “这过程,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所需的药材年份越高越好,消耗的量也大,花销不是小数目。” 李长青听着,没有打断。 “说白了,内家是氏族子弟的专属,历代王朝的将门世家,皆是内外兼修。普通门户就算得了功法,也练不起。” 陈光年双手一摊,坦白说道,将话一字一句剖析明了。 “我师傅练了二十年,也就练了个寒暑不侵,太耗费银子,我也只不过摸了些皮毛,抗冻了些罢。” “当个修身养气的养生功练倒是不错,可李兄若要将此功用于实战,投入只会更大。”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直视着李长青。 “我这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是不想让李兄日后觉得,我是拿一本废纸糊弄你。” 这番话一出口,李长青心里的疑虑反而彻底消散了。 怪不得陈光年衣单薄,却依旧吐字清晰,原来是与这武学有关。 真东西从来不需要吹,陈光年把丑话全摆在明面上,恰恰说明这本《气诀》的货真价实。 更何况,单是“寒暑不侵”四个字,就足以让他正视这本功法的分量。 那个在雪地里穿单衣巡山的药人,风雪中踏雪无痕,面不改色。 那药人所修武学,大概率就是这内家功夫,其修炼有成的证据不遮不掩,他是实打实见过的。 即便练不成用于实战的境界,光是养气于身、不惧炎寒,对于一个猎户来说也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冬日进山不必裹成粽子,行动灵活;夏日巡猎不怕中暑、蚊虫叮咬,耐力持久。 光是这两样,就值回这本功法的分量。 而若是能更进一步,李长青低头看着图谱上的经脉线条。 内气带来的持久爆发力,恰好能弥补自己空有一身搏杀技巧却体力不足的致命短板。 山里的猎物不会等人喘匀了气再跑,匪村的刀也不会。 他合上抄本,抬头看着陈光年:“我收了。” 三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客套,没有推辞,没有“太贵重了我不敢收”之类虚伪的拉扯。 陈光年献的是投名状,他收下便是安了他的心。 从这一刻起,两人之间的利益便真正绑在了一起。 陈光年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心里松了口气,有了这层关系在,陈小禾在三青村的生活便有了基础的保障。 他这个做师兄的,现在也只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了。 “李兄,功法的事还没说完。”陈光年伸手将抄本往后翻了翻,指尖点在附录页的一份药膳配方上。 “你且看这个。” 只见配方上列着七八味药材,其中几味李长青认得。 山参、灵芝,兽骨等,都是山里偶尔能碰见的药材,但年份或类型上可就相差老远了。 第七十七章 :你妹我就先带走了 陈光年指着配方的用量和年份要求,一样一样往下说道。 “按这方子上所记,最好每七天用一次药膳,每月泡一次药浴。” “初期练功可不用药浴,药膳也可以降一个档次,酌情减量,一次大约五两银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算了个总账:“一月折合银钱约二十两。” 闻言,李长青眉头不由得一挑,但陈光年在继续。 他把五指张开,改二为五,朝着李长青比出五根手指:“若要用原方完整药方,足年份、足分量,一月至少得五十两。” “二十两,五十两。”李长青低声呢喃着,心里却算起了一笔账。 二十两在北宁县都能买五石精米面,够寻常平头百姓吃度半年。 可若是习武,这二十两只够紧巴巴地用最低配置的药膳,算上药浴开支还要更甚。 他把自己手头上的银钱粗略过了一遍。 大头无疑是周府的一百八十两银子,加上手头里攒的五十多两,手头上拢共约莫二百三十两。 原以为这笔钱能撑上好一阵子,现在这么一算,根本撑不了多久。 光是习武和家中七八口人的吃穿用度,每月就得往外掏二三十两。 再把老宅扩建、购置骡车等其它开销算进去的话,这二百多两还能撑多久? 答案无需再算第二遍了。 穷文富武。 这四个字的分量,李长青此刻才算是真真切切地掂量明白了。 难怪陈光年说,内家武学即便是流传出去了也没几个人练的成。 光是这一项药膳的开销,就够筛掉九成九的人了。 “要放弃练武吗?”李长青抱着《气诀》的手紧了紧,在心底默问自己。 但随即又松了下来,他意识到想这个毫无意义,当前局面容不得他选择。 自己强上一分,家里的保障就多上一分,不仅要练,最好还要练出成果来! 银子不会凭空变出来,省也省不出第二个答案。 钱不够,那便赚更多的钱。 山里宝贝多得很,他靠山吃饭还能饿死不成?还有诱兽香的营生,若是琢磨透了,未必不能打开一条门路。 李长青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将《气诀》贴身收好。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看向陈光年,双手一摊说道:“走吧,去征求一下你妹妹的意见,她不愿意跟我走我也没办法。” 陈光年点点头,带着李长青回到了窝棚边。 “诺。”张尘朝着陈小禾边上未开封的卤味努了努嘴,“这女娃明明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还是不肯吃东西。” 张尘也是个有妹妹的,看到陈小禾的样子难免会联想到张蕊,不由得有些心疼,。 “小禾。”李长青身旁的陈光年低声轻唤着,这才让埋头写字的陈小禾抬起了脑袋。 她看到陈光年时,眼睛笑得眯起,捧起身边的卤味怯生生说道。 “小禾写完字了,这个好……好香,给哥哥留的,一起吃。” 身上盖着的棉被滑落,露出下面不算厚实的棉衣,李长青这时才注意到她脚上是光着的,没穿鞋。 陈光年蹲下身,把棉被重新裹在她身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声说道。 “哥哥有事情要去办,托李哥哥带小禾去住几天,哥办完事就去找你。” 听了这话,陈小禾愣了愣,小脑瓜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她僵硬地把那袋卤味往前递着,都没意识到油纸包都戳到了陈光年脸上了。 她看看陈光年,又看看李长青,预想中的哭闹没有发生。 “哥哥办完事情就会来找小禾吗?”她又问了一遍,一双乌溜溜的眼眸里,没有哭闹,只有着安静到不像话的乖巧。 “嗯,哥哥一定会去找小禾。”陈光年肯定地用力点点头。 “那这个香香的给哥哥吃。”陈小禾又把油纸包往前推了推,油纸包戳在陈光年脸上一上一下的,惹得她咯咯笑着。 李长青在一旁蹲了半天,见小姑娘愿意跟他走,从怀里掏出包哄小糖用的糖果塞进她手心里,轻声说了句。 “拿着路上吃,别又给你哥留,他是个大孩子,不喜欢吃糖。” 陈小禾点点头,捂着糖果,看了陈光年一眼,被后者推着走到李长青身边。 陈小禾个子只到李长青的腰下,往那一站,活像棵初长成的小树苗似的。 李长青伸出手,语气尽量平和地对她说:“我叫李长青,你可以叫我长青哥哥,接你回家住几天。” 陈小禾那颗始终低着的脑袋抬起,望着李长青那张认真的脸,小嘴抿着,小跑了回去。 她把那张棉被塞进了陈光年怀里后,才趁其不备跑回来抓住李长青的手,那只手干瘦冰凉,却攥得很用力。 李长青看着她那光溜溜的小脚,蹲下身张开双臂打算抱着她走:“上来。” 陈小禾愣了一下,踌躇了一下,才小心走上去,两只手试探着环住他的脖子。 李长青轻轻一提,单手将她抱起,小丫头轻得不像话,骨头隔着棉袄都能硌人。 他转过身,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向陈光年:“你帮我办事,打点安排都需要钱,匪村的动向帮我留意着。” 说完朝他招了招手,转身告辞:“你妹我就先带走了。” 陈小禾脑袋趴在李长青的肩头,看着窝棚前的陈光年,搂着李长青脖子的手都挥出了风。 陈光年也轻笑着朝着她抬手,展示着自己手中装着卤味的油纸包,示意自己会好好吃完的。 陈小禾用力点了点头,搂着李长青的脖子的手紧了紧。 全程少言寡语的张尘也看着那个落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已经转身走进了窝棚区深处。 他一边走,一边和路边几个流民熟络地打着招呼,有的是老叟,有的是拖家带口的壮汉。 长青似乎在托他帮忙做什么事情,可他这样子能做出什么? 抱着这个疑问,张尘提着两坛酒跟上来,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长青,就这么把人小丫头带回去了?那书生靠谱吗?万一他办不成事,或是拿着银子跑了……” “他会来的。”李长青打断了张尘的话。 张尘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陈小禾,也是琢磨过味来。 他没再问,只是把酒坛换了个手,腾出一只手来,替陈小禾把棉袄的领口往上拢了拢,挡住灌进来的冷风。 李长青的脚步没有停,他一会儿还要去王家铁匠铺取刀,只能暂时将陈小禾带到仁济堂让姥爷帮着照看一下。 第七十八章 :猎刀墨云 李长青将陈小禾在仁济堂安顿好。 临了,还留了坛千山烈给二老先喝着暖身子,顺带让陈小禾也跟着吃些卤味垫垫肚子。 见着好酒的孙老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起了,连连摆手让李长青放宽心,说他定然会照看好小丫头的。 小丫头倒是乖巧,坐在药铺后院的小凳上,捧着姥爷给的姜汤小口小口喝着,冲李长青挥挥手。 “长青哥哥早些回来!” 李长青应了一声,转身走进街巷。 “那小丫头倒是只听你的话。”张尘闷闷不乐的坠在后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 “明明我也是哥哥好吧,结果那小丫头就只认得你。” “你长得太凶,她怕。”李长青头也不回。 “我哪凶了?我对小蕊……嘿,你走那么快做甚?” 张尘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不是问那陨铁刀长什么样, 要么就是问,那刀比起他俩手里的弯刀如何如何之类的问题。 吵吵闹闹着,二人穿过市井来到了南街,远远的便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王家铁匠铺还是老样子,炉火烧得火热,层层热浪让人感觉周遭温度都比其他地方高上不少度。 李长青往里扫了一眼,还是只见着那个膀大腰圆的青年在组织着锻造,没见着给他打刀的王铁。 那青年也看到了李长青,知道李长青是来干嘛的。 他跟身边人说了句便走上前来说道:“来取刀?” “嗯,王铁叔不在吗?”李长青点头回答。 “在帘子后头训话呢,我带你进去。”说着便在前面给李长青二人带路走进铺子,嘴里顺带做着自我介绍。 “上次没好好聊过,我叫王兴,铺子的事情现在都是我在管,以后有东西要打可以来找我。” 刚掀开帘子,便见着王铁在过道里训着两个新徒弟挥锤的姿势。 精瘦老头见着李长青来了,把徒弟往旁边一拨,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 “李家小子!你小子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把取刀的事给忘在脑后了。” 李长青抱拳行礼:“最近家里事多,便耽搁到现在,让铁叔久等了。” “客气了不是,你那料子可让我好好过了把瘾,像是又回到了我年轻时的状态。” 王铁哈哈一笑,拍着李长青肩膀说着,脸上似乎还在回味着,也见着了旁边的张尘。 “噢,张家小子也跟来了,你爹腿咋样?好点没?” “我爹好多了,开春就能下地,谢王叔关心。”张尘也打过招呼。 王铁点点头,看着还站在墙边低头的两个学徒,冷哼一声对着王兴吩咐。 “兴儿,带着这俩去前堂打铁料,别在我面前烦我。” 他让王兴支走那二人后,自己则领着李长青二人穿过铁匠铺前堂,进入铁匠铺后堂。 院子不大,只有一进,前厅做成铁匠铺营生,后堂才是王铁一家子生活的地方。 王铁推开一间偏房房门,这间屋子是专门堆放铁料和炭柴的,在物料的另一面则是一个置物架和一个铁砧。 王铁走到置物架前,取出一个被羊皮裹着的皮包,只在末端露出一个刀柄才得以确认里头装着的是一把刀。 “你这刀的刀鞘可不好搞,我就做大了些,拿羊皮裹着。”他转身将刀递到李长青面前。 “拿着,试试分量。” 李长青伸手接过,刀一入手,他的眉毛便挑了起来。 握着刀柄将刀抽出,“铮”的一声轻鸣后,刀刃弹出。 李长青下意识眯起眼,刀刃上泛着幽青的寒芒,虽不眩目却又透着骨冷意。 张尘也对着这陨铁刀好奇得紧,忍不住也凑近到李长青身边看。 可随即就愣住了,指着那刀疑问:“这是刀?咋长这样式的?这形状也太奇怪了吧?” 也不怪张尘会如此反应,毕竟在从未见过反曲刀的人眼里,这尼泊尔猎刀确实是把怪刀。 刀的造型与市面上常见的猎刀截然不同。 刀身微微向内弯曲,背厚肚宽,刀腰处还开着两条细长的血槽,一直延伸到刀尖上挑的位置。 整把刀暗沉无光,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石墨色。 隐隐还能借着日光,见到铁料锻打时的花纹在刀身上流动。 李长青掂了掂分量,略沉些,但刀型却是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这反而让重量成了这把刀的加分项。 刀柄以枣木制成,打磨得很细致,入手十分贴合。 刀柄尾部,缠着一圈细麻绳增加摩擦力,暴力搏杀时还可以解下细绳,将其缠在手上,能有效避免脱手。 他随手挽了个刀花,刀刃切过空气,带起一声细微的嗡鸣。 “好刀!”李长青脱口而出。 “废话,老夫打的能不好?”王铁双眼一瞪,从墙角拎过一截两指粗的柴火棍,往铁砧上一搁。 “别光耍花架子,试试刀口。” 李长青也不客气,握刀的手腕一转,照着那截柴火棍斜劈下去。 没有用全力。 刀自身的分量加上下劈的弧度,刀刃劈过木头的那一刻,他几乎没感觉到阻力。 柴火棍应声而断,两截滚落在地。 李长青弯腰捡起那截断口,翻过来看了看,切面光滑平整,几乎看不到毛刺。 张尘从旁边凑过来,从他手里抢过半截木棍,又蹲下去捡起另一截,两个断口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张尘抬起头,看看李长青手里的反曲猎刀,眼里满是热切。 “长青,给我试试行不?” 李长青把刀递过去。 张尘接刀在手,学着他的样子斜劈了一刀,棍子又断了一截。 他空砍几刀,咂吧咂吧嘴:“这刀看着怪,劈起来倒是极为顺手,比我家里那把柴刀强多了。” “你拿柴刀能跟这个比?” 王铁哼了一声,伸手把刀从张尘手里抢了回来,用一块旧棉布细细擦拭刀身上的木屑。 “这可是老夫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 他擦完刀,把刀又递还给李长青。 王铁看着李长青,脸上露出几分郑重的神色:“你能把这块料子交到老夫手上,是看得起我。这辈子能亲手打这么一块料子,是老夫的福气。” 李长青笑着接过:“能拿到这把刀,也是我的福气。” “这刀,可有名字?”旁边的张尘插了句嘴。 “名字?”王铁也是愣了愣,看向李长青。 “名字。”李长青也低头思忖了会。 他原本就是打算直接叫尼泊尔猎刀的,可这名字跟外人说起又解释不清,这倒是让他一时间犯了难。 看着手里的刀,通体石墨近黑,又是陨铁融造。 二者各取一字,李长青心里便已有决策,脱口而出道:“墨云,就叫它墨云!” 随后他又开口解释其中含义:“墨取自其表色,云通陨,取自其内里。二者合一,便叫墨云。” “墨云?好一个取于表里,好名字!” 王铁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对李长青给自己得意之作取的这个名字极为满意。 “铁叔,这把刀我满意得很,你给个价。” 李长青把刀收回鞘中,面上也是带着喜色,像是开盲盒开出来隐藏款一样美妙。 第七十九章 :酿酒的念头,买骡车 “五两就成。”王铁伸出五根手指,见李长青还要开口,又补了一句。 “别跟老头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主料是你自己带来的,我不过出了些添料和手工。” 李长青看着王铁那张不由分说的脸,没在客气:“行,那长青就谢过王叔了。” 他持刀抱拳一礼,从怀里多摸出一两银子,打算多照顾一番铁匠铺的生意。 “我给六两,你在跟我挑把柴刀,一套农具,还有一口铁锅,锅底尖些的。” 王铁也没多说什么,拿着银子到前堂准备东西去了。 李长青交代完东西一会再来拿后,便带着张尘出了铁匠铺。 张尘跟在李长青后面出了铁匠铺,回头看了一眼,不由低声感慨:“这一把刀就要五两,都抵得上我卖一天货了。” 李长青的手按在腰间墨云刀柄上,边走边解释:“人王叔还少收了,不说自己家添的好料,光是烧制陨铁都是个费时费力的活。” 这些交情老一辈从来不会挂在嘴上,他也不会多问,记在心里就够了。 出了铁匠铺,路过粮铺时,李长青顺手就买了点粮食回去。 可这一顺手一买,可把身后的张尘给吓了一大跳。 张尘自己只买了五斗粗粮,可耳边却听到了李长青给粮铺掌柜报出的一长串购置名目。 “粗粮精粮各五斗、豆料五斗、一斗精面,最后再要三坛粟米酒。” 掌柜的一听是大单子,连连笑着招呼伙计安排。 张尘在旁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拉了拉李长青的袖子劝告。 “长青,你这是不是买的有点多了?你还买那粟米酒作甚?” “酿酒。”李长青言简意赅,又对着粮铺掌柜招呼了句。 “再来五斤酒曲。” “酿酒!”张尘瞪大眼睛,“长青你还会酿酒?啥时候的事情?” “周家大院里看了眼,回去试了才知道,万一成了,也能算是个伙计。” “有道理,要是有啥要帮忙的你尽管来找我,酿酒我帮不了你,但给些建议还是可以的。” 见张尘被含糊过去,李长青也松了口气。 这个念头也不过是在尝过那自称“烈酒”的千山烈后,才萌生出的想法,能不能成还要回去试验一番才知道。 所以他没多说什么,付了钱跟掌柜的约好了一会来取。 付钱中间还出了个小插曲,李长青见到粮铺招牌挂的是“周家粮铺”四字。 索性就抱着试试的想法拿出了周乘风给他的名帖,还真让掌柜的减免了些钱,还多送了他一斤酒曲。 出了周家粮铺,日头已经渐渐西斜。 张尘见着粮铺伙计堆在一边的一袋袋粮货,又想起李长青放在铁匠铺的东西,脸上一阵苦恼。 “长青,你今天买这么多东西,咱这天黑了也搬不回去啊!” “谁说咱们要自己扛回去的。”李长青站在街口看了眼天色,回头对着张尘招呼一声。 “尘哥,陪我去买辆车。” “哦。”张尘原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可反应过来后声音猛地拔高一个度。 “什么?你要买车!买推车吗?” “买推车干嘛,当然是买能拉货的车啊。” 李长青脚步不停,可袖子却被张尘一把扯住:“唉唉,买车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先去看看价……” “所以现在去牙行看价钱啊。”李长青掰开他的手,继续走着。 “不是,你真打算现在买驴车啊?”张尘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李长青是来真的。 他赶忙追上去与李长青并肩走着,压低声音问:“长青,你可想清楚了,一辆驴车可不便宜,你真舍得?” “舍得。” “那也得看看这天,买回去也多是闲养着,也干不了什么活。” “这些我都知道,本来计划开春买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家里人丁多了,不买不行。” 闻言,张尘不说话了。 李长青的脾性他清楚,一旦确定了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我是劝不动你了,可买车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的也该跟许糖和姥爷他们商量一下吧。” “不用,许糖她肯定会同意我买的。” 张尘一口气噎住,抬头看了看天,觉得自己今天就不应该跟着出来。 这人比人的打击也太大了。 待两人走到城西的牲畜牙行,日头已经西斜得厉害。 牙行里的牲畜棚子一排挨着一排,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牲口特有的气味。 里面有四头驴子、三头骡子、一匹垂垂老矣的老马,各个身上都披着保暖的草垫。 李长青不做考虑,直接无视驴子和老马,来到那三头骡子面前瞧着。 一个眼尖的牙侩见此,快步迎上来,满脸堆笑。 “二位爷,看牲口?咱这儿什么都有,骡子驴子,随便挑,随便看。” “给我挑只壮实些的骡子。”李长青言简意赅,“能拉车,牙口正当年。” 牙侩眼珠一转,指着那三头骡子说道:“咱这三头都是正当年的,这青骡更是在脚行拉过货,选这个稳当。” 李长青没接话,自己走过去看了一圈。 他猎户出身,虽然不懂牙行的门道,但跟野兽打交道久了,对牲口的状态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他身上猎户的气势往前一站,忽的一跺脚,最先惊着的就是那牙侩给他挑的那只青骡。 “你管这叫稳当?”李长青回头看着他,牙侩一脸尴尬,还想找补。 李长青抬手打断,心里已经挑好了骡子,往中间那头黑骡走近。 刚刚只有这只骡子反应最小,受惊后仍能稳当站立,是头好骡子。 他上前拍了拍骡子的脖子,那骡子不动弹,只是甩甩耳朵。 又伸手摸了摸骡子的背脊,翻开嘴唇看了看牙口。 又绕着走了两圈,最后在骡子面前站定,伸手在它鼻梁上轻轻拍了两下。 驴子没躲,反倒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这雪天大牲畜难卖,你成心出价,我便成心买,劝你别耍心眼。”李长青说完,还不经意的把腰间墨云亮出来透了透气。 牙侩汗颜,强颜欢笑的竖起大拇指:“爷好眼力,这驴脾气好,实诚价二十四两。 他见李长青眼睛一瞪,赶忙开口找补:“咱这儿还配车,平板车半旧四钱,新打的一两,您是要……” “全新的,再给我拿半月草料。”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一头黑骡连同一辆平板车,作价二十四两银子。 第八十章 :村中变故 虽然早做了心理准备,但真看到那过秤的二十多两银子时,张尘整个人还是呆愣住了。 他知道李长青本事大,赚了不少钱,可没想到居然赚了这么多。 但他也没多想别的,跟在长青身边他赚的也不少。 李长青付了银子,牙侩帮着套好车,又去粮铺、铁匠铺把之前买的粮食器具一并装了车。 板车一角堆着粮食器具,还有一口大铁锅和几坛酒,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 李长青拉着骡车往东街走,骡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路过的行人无不让行。 刚到街口,居然正好遇上了采买回来的许糖和刘婶二人。 刘婶一手挽着许糖的胳膊,另一只手往她怀里塞过去一个小巧的盒子,正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说什么李长青听不清,但见着许糖的脸红润了些,便开口呼唤。 “这边,媳妇!我正要去找你呢。” 许糖闻言抬头,见到是李长青,眼睛顿时一亮,松开刘婶的手快步迎了上来。 她先是看了眼李长青,目光随即落在他手里牵着的黑骡身上,脸上的笑意荡漾开来。 “这头骡子毛色好亮,这不便宜吧?” 旁边的张尘满是无奈的替李长青回答道:“可不是,二十多两呢。” “那也值当。”许糖摸了摸骡子的鬃毛,那骡子也没有躲,打了个响鼻。 她扭头冲李长青道,“毛色油亮,四蹄也稳当,就是……” 她歪了歪头,指尖在黑骡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就是少了串铃铛。” “我见县城里拉货的骡车,脖子上都挂着铜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又好看又能叫路人让道。” “下回进城买。”李长青应了声,伸手将她扶上车辕。 刘婶跟在后头,围着骡车转了一圈,眉头却皱了起来。 “长青啊,你这孩子……”刘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诫。 “不是婶子说你,这大冬天的买大牲口,着实是不划算……” “刘婶,”许糖在车上坐稳了,笑着打断她,“我家李长青心里有数呢。他既买了,自然有用得上的地方。” 刘婶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只嘀咕了一句“年轻人物事不会算计”,便退到一旁去了。 李长青没接话,又进仁济堂将姥爷沈老头、舅舅沈田和一直等在堂中的陈小禾接上骡车。 沈田的伤腿还不能使力,被沈老头和李长青一左一右架着,在车上找了舒服的姿势靠着。 陈小禾缩在许糖身边,脚上穿着李长青新买的棉鞋,一双眼睛怯生生打量着车上的货物。 骡车将行至城门洞时,李长青忽然背脊一紧,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猛地回头。 城门洞子里,行人三三两两,那道视线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长青皱了皱眉,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藏在衣襟里的墨云刀柄,随即转身挥鞭,赶着骡车出了城门。 车上的许糖察觉他方才的动作,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骡车沿着官道驶往三青村,相比起来时走路的狼狈样子,有了骡车代步,舒服了不止一个档次。 路上李长青也没放下戒心,刚刚察觉到的窥视目光绝不是错觉。 他索性让张尘架着骡车,自己则是持弓戒备着周围。 就这么驾了一路,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临近村口时,李长青的戒心也松了些。 等骡车驶进三青村村口时,日头已经泛着黑。 这个点本该是各家各户做饭的时辰,可一反常态地没在村里看见一缕炊烟飘出。 李长青反而是看见了村口正聚集着一群人。 前头四人举着火把,照着村口人影幢幢,喧嚣的议论声传出二里地都还能听见。 张尘驾车靠近,尚未停稳当,李长青便已经看清楚那四个举着火把的人影是谁。 正是周铁柱、赵勇和另外两个村里的后生。 周铁柱背着弓箭,腰里别着把猎刀,手里攥着一根燃得正旺的松明火把,跨步站在人群前面。 他身后跟着赵勇,肩上扛着那柄惯用的猎叉。 身旁是村里两个年轻后生,一个握着柴刀,一个提着根削尖的竹竿,脸上都带着惊惶与急迫交杂的神色。 这幅全副武装的模样,不禁让李长青想起了召集他们前往杏花村救人的那天晚上。 那时的他也跟现在一样,都是一副立刻去拼命的架势。 村口的众人也见着了缓缓驶近的骡车,纷纷朝这边看来。 “那上头是长青他们家吧,咋驾着骡车回来?” “租来的吧?咱村谁家养得起大牲口……” “这骡车光租也不便宜吧,长青这日子不过了?” “你们可别瞎传,这可不是租的,是长青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张尘在后头帮腔解释,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炸了锅。 “自己买的?天爷,这可是咱三青村头一辆大牲口车!” “这黑骡子看着真精神,得多少钱哪……” “长青真是出息了,这被仙人抚过顶的人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也有人嘀咕:“大冬天买骡子,又不能耕地,这不是白费草料嘛,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 李长青此刻顾不上这些闲话。 他跳下车,一把拽住周铁柱的胳膊,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弓箭火把,又看赵勇手里的猎叉。 “周叔,这天都黑了,你们这架势是要上山?” 周铁柱的注意力也从骡车身上转移过来,嘴角抽动,开口就是劲爆消息。 “村里人被围在山上了。” “谁被围了?什么围的?”李长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是赵勇站出来跟他解释其中缘由:“李福田,还有林大江和张有善他爹张峰,他们三被困山里了。” 他又指着小青山南坡的轮廓继续说:“今儿下午,大江、二河他们进山打柴,说在南坡见着几棵被雪压断的松树,回来叫村长去做见证,可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周铁柱指着身后一个脸上带伤的村里后生接话:“后来还是二河从山上逃下来报信,说狼群把他们围在南坡那个谷里了,六七头,就他趁着空跑了回来!” 被他指着的林二河见到李长青,也想起了李长青带人猎过狼这件事。 他不顾身上的伤势,扑通一下跪在李长青身前:“长青!我知道你有猎狼的本事,求你带我上山救救我哥吧!” 他说完已经是满脸泪花,突兀的就要给李长青磕头。 他身边的张有善见此,也跟着跪下求李长青。 “长青哥!只要能救我爹,让我张有善做什么都愿意。” 第八十一章 :火烟驱狼之计 林二河和张有善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 两个与李长青年纪相仿的村中后生,此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浑身发抖。 也怪不得二人这般作态。 三青村本就人少,猎户拢共不过一手之数,周铁柱、赵勇,再加上个只学了半分本事的张尘。 其余人都是种地的庄稼汉,遇上狼群,能成功逃脱就已是不错了,更别说让他们硬碰硬了。 光看回来报信的林二河,从南坡一路跑回来,脸上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就可见其中凶险。 经过周铁柱这些天的口口相传,村里人都知道了李长青在山上猎双狼、退狼王的本事。 所以李长青这种有着猎狼经验的猎户,自然就成为了二人心中救命稻草般的角色。 “跪什么。”李长青也没有犹豫,在二人跪下没几秒就已经一把将他们拽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去了吗?” 他本就没有拒绝的打算,况且李福田也被困在山上,就算二人不提,他也会主动请缨一同前去。 闻言,林二河、张有善二人抬头,面上泪水未干,染着泥土甚是狼狈。 “都是肩上能挑事的人了,哭做甚?几只畜牲罢了,咱还能怕了不是?” 他说完转身从板车上取下自己的猎弓,又将墨云反手别在腰后。 “我也去!”张尘附议。 “长青!”许糖挪到车边,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有说出什么阻拦的话。 她只是默默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低声关心道:“小心些。” “放心。”李长青接过带着温热的药瓶,转头对张尘说道。 “尘哥,你先把车赶回去,让许糖和姥爷他们进屋,然后带上所有箭矢,驾车上来。” “驾车干嘛?” “它跑得比你快,遇上事也保险一点。” 张尘反应过来,重重点头应着:“明白!” “行,时间不等人,周叔我们现在就上山救人。”安排完一切,李长青拔出墨云刀,招呼着众人进山。 “走。” …… 火把在山林间烧得噼啪作响。 “二河,你还记得路不?”走在最前面的周铁柱问道。 林二河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林子,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方向,摇了摇头急声解释道。 “我……我当时一心只想着跑回村子报信,没注意路怎么走。” 他一脸愧疚,耳边却传过来了李长青的问询声:“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那几颗倒木的?” 林二河见还有找补的机会,赶忙回忆着开口:“是……是在一个坡下面,我记得周围石头挺多,不好走人。” 听完林二河的描述,李长青心里已经有了数。 “你这么说,我应该知道在哪了。” 他的话无疑是让众人振奋,前头领路的周铁柱也侧目确认:“咋地,你去过哪地方?” 李长青点点头,换到前头领着路走:“估计就是我上次猎白狐的地,要是被困在哪,救人可有些难度了。” “咋个说法?”赵勇忍不住问道,另外三人也侧耳听着下文。 “那片地方,三面环坡,就只有一面开口,像个天然的布袋。这种地形,人困在里头就是个绝地,狼把出口一围就是个牢笼。” 听李长青一说完,众人心猛地凉了半截。 张有善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哆嗦着问道:“那怎么办?我爹他……” 他说到一半,便已经捂着嘴巴说不下去了,身边的林二河也没比他好多少。 周铁柱见气氛有些沉重,站出来终止话题:“先到地方看看情况,到时候再想办法。” 众人沉默着摸到了乱石坡西坡坡顶,隐约间已经能听到谷底激昂的狼嚎声。 刚上到坡顶,李长青便已有发现,指着坡底某个地方说道:“村长他们在那。”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从坡上往下看去,远远的便见着一缕火光在坡底摇曳。 一行人见此也是松了口气,最起码人还活着。 可随之而来便是如何救人这个难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还是把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 李长青没有说话,眼中金芒一闪而逝。 他此刻正使用着【指引】标记着狼群的位置。 不出所料,狼群的包围圈呈现半圆形,从南面出口缓缓向内收缩。 按这个架势,不出一刻钟,狼群便能将村长三人围死。 到那时,什么办法都救不出三人。 他蹲下身,捡了根枯枝在地上迅速画出周围地形,以及狼群大致位置,把情况原原本本的跟众人说了一遍。 “我眼神好,狼群应该就在南面出口,按这架势,不出一刻钟,田叔他们就会被围死。 “南面我记得有条旱沟,但想要进去就只能先把狼驱散。” 周铁柱盯着地上的草图,皱眉道:“这么驱?山林里不像河谷,有树木遮挡,这六七头狼可不好应对。” 没等众人展现颓势,李长青便把应对方法也给搬了出来。 “用火烟。”李长青抬手测了测风向后,示意自己手上的枯枝。 “沿路收集一些枯枝和松枝,用浸过火油的布条包住,在西面坡上点起火烟,让浓烟顺着风往里灌,狼鼻子灵得很,肯定受不了。” 赵勇最先反应过来,手指在草图上划了条线:“然后我们从旱沟摸进去,趁着火烟掩护把人救出来?” “对。”李长青站起身,踩散了地上的草图,“动作必须要快些,要在烟散前把人救出来。” “那万一狼不管不顾,直接冲过来伤人咋办?”林二河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你和有善到时候各拿一捆火烟驱狼,周叔、赵叔在旁边给你们打掩护,我上去救人。” 说完又补上了一句慰藉:“你们两两一组把狼圈撕开个口子,救人不成问题,又不是跟狼硬拼,放宽心些。” 林二河咬牙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这是给火把备的松油,能用上不?” 李长青接过陶罐掂了掂,里头还沉甸甸的,足有小半罐。 “够了。”他把陶罐塞回林二河手里。 林二河看着手里的火油,盘算着还有哪些材料没有备齐:“现在就差捆火烟要用的布条了” “这个我有!” 话落,张有善直接扯下自己衣摆上一截粗布,塞到林二河怀里。 李长青本想制止,说不用捆也不影响。 但张有善动作太快,已来不及阻止,只能招呼众人准备行动。 “待会点完火烟,听我号令行动。” 第八十二章 :混烟救人 谷口的火烟是李长青的箭射出去后才烧起来的。 他站在上风口,弓弦拉满,箭尖上缠着浸染火油的布条。 随着他点燃火烟,西坡方向几处也传来丝丝白烟,周铁柱他们也在同步进行着计划。 浓烟裹挟着松油松枝燃烧后的刺鼻气味,被风推着往谷底灌,没出片刻,不大的谷底便隐约笼罩在了烟雾之中。 狼嚎声也变了声调。 从低沉亢奋的长嚎,变成了呜咽短促的嚎叫。 李长青眼中的代表狼群位置的箭头,从原本的聚集开始变得分散起来。 他知道机会来了,挥手示意另一边林二河、张有善二人开始行动。 “二河,扔火烟!” 李长青话音刚落,林二河和张有善就已经把捆成一团的松枝混着浸过火油的布条,点着了奋力甩进谷底。 “走。” 李长青收弓换刀,猫着腰带着众人冲向南坡的旱沟。 身旁一左一右周铁柱、赵勇在清理着旱沟里阻路的乱枝杂草。 林二河和张有善手中各拿着一大捆火烟,吊在最后。 穿出旱沟进入坡底的瞬间,浓烟扑鼻而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然而在离众人三十多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此刻却是树枝晃动,时不时还见者人影闪动。 李福田抱着树干坐在最低的那根枝杈上,一条腿垂着,裤腿被撕烂了一大截,布料已经被血浸透成深褐色。 张有善他爹张峰则是缩在最里面的树杈上,头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大江,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勾着他们,你拿着火跑,能活。” 李福田气若游丝的声音从林大江身后传来。 “滚开,你们这群畜牲!” 林大江没有回答,手中举着火把,奋力朝下挥舞着驱赶树下蠢蠢欲动的几头狼。 偶尔有想爬上树的也被他一脚踹了下去。 可就在他再一次挥舞火把驱赶爬树的狼时,一头饿狼趁机一跃而起,一爪抓在林大江的手上。 剧痛之下,林大江手中火把脱落。 “不!”他想伸手去抓,可饿狼岂会让他得逞。 一爪命中,这饿狼张开血盆大口,想咬住林大江的手,把他从树上拖下来。 就在它跃起,准备伤人的瞬间。 林大江鼻尖嗅到了一股刺鼻的火烟味,紧接着便听到“簌簌”两声。 眼前两团火光炸开,狠狠地砸在饿狼身上,引得它皮毛起火,重重落在雪地上狼狈打滚。 那饿狼吃痛,起来后“嗷呜嗷呜”的夹着尾巴往一个方向奔逃。 林大江眼睛一亮,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此刻呼吸急促,猛地回头朝李福田激动大喊。 “村长!是火!二河找到人来救我们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般,林大江话落没几秒,又是几个冒着火光的火团子猛地砸在老槐树底下。 橘红的火光加上刺鼻的烟味,将盘踞在树下的几头狼熏得轰然退散。 紧随而至的便是一声嘹亮的呼喊:“村长!大哥!” 声音由远而近,前头举着火烟的林二河、张有善二人最先显现身形。 举着火烟的二人负责在树下开路,时不时往外抛出火烟驱赶狼群。 周铁柱、赵勇紧随其后护着这两个后生。 李长青则是已经上树探查情况,众人分工明确。 李福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火光和人影,嘴里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你,你们咋进来的?” “长青带的路。”周铁柱仰头冲树上喊,“大江!还撑得住不?把有善他爹递下来!” 林大江咬着牙应了一声,先把昏迷过去的张峰从树杈上往下送。 赵勇和林二河在底下伸手接住,张峰浑身冰凉,脸色白得吓人,不过胸口还有起伏。 李长青从怀里摸出许糖塞给他的瓷瓶,咬开塞子,把止血散撒在李福田腿上的伤口处。 老村长的腿被狼咬出了一个口子,皮肉翻开,边缘已经有些发白。 李长青把药粉撒上去的瞬间,他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倒是清醒了几分。 “田叔,还能走吗?” 李福田用脚尖试了试地,摇摇头:“这只脚估计走不了……拖累你们了。” 李长青二话不说,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往上一扛。 “走,烟快散了。” 五人护着三个伤员往旱沟里撤。 林二河、张有善二人手中的火烟早已经扔完,此刻只能搀扶着伤员,让有战斗力的周铁柱、赵勇二人腾出手来。 烟雾正在被夜风吹散,身后的狼嚎声重新变得阴冷凶戾起来。 钻出旱沟的瞬间,李长青扭头看了眼。 谷口的火光已经弱下去,七八双绿莹莹的眼睛从黑暗中浮现,正缓缓朝旱沟的方向逼近。 远远的便瞧见一头毛色灰白的巨狼站在最前面。 它耳朵警惕地竖着,鼻尖抽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 李长青认得它。 虽然只见过一面,对那张灰白毛皮还有些印象,是那晚在二青山被他杀退的狼王。 这群狼是上次二青山的那批,为何跑出来了? 不等他多想,狼王的目光便已穿过烟雾,与李长青对视了一瞬。 两对眼睛在黑暗中互相锁定,然后狼王仰头发出一声长嚎,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周围狼群开始蠢蠢欲动。 “快走!它们要追上来了!” 李长青转身就跑,把李福田背在身后,招呼众人往山下村道上跑。 “直接往山下跑,我让张尘在下面接应了。” …… 南坡村道边上,张尘攥着缰绳,把黑骡停在了约定好的一处山道路口。 骡车车头挂着的灯笼,在南坡下的村道上一闪一闪的。 车板上空空的,只铺了两层干草和一条旧棉被。 李长青的箭袋吊在板边,二十多枝箭整齐地插在箭筒里。 车刚停稳,张尘就听见山坡上传来的动静,见着有火光在山上晃动,抄起火把站起来呼喊。 “长青,这边!” 李长青第一个从树影里冲出来,背上还背着李福田。 张尘跳下车,帮着把人抬上骡车,干草立刻被血染红了一片。 紧接着张有善背着他爹赶到,林家两兄弟紧随其后,周铁柱和赵勇殿后,两人手里的火把已经烧得快灭了。 “都上来了?” 李长青扫了一眼,确认一个没少后,翻身跳上车板招呼张尘。 “尘哥,快驾车,狼群还吊在后头!” 张尘也知事态紧急,手里缰绳一抖,黑骡撒开四蹄就跑。 刚驶出不到百米,身后山脚处,几道灰影嘶吼着,从林子里窜出来追赶起骡车。 好在李长青挑的骡子好,没被狼嚎惊到,跑得还算稳当。 “周叔,开弓射箭,射死这群畜生!” 李长青大吼一声,身体架在车辕上稳住身形,从箭筒里抄出一支箭矢射出。 这一箭根本没瞄准,目的只是为了吓退后方追逐的狼群。 周铁柱和赵勇也在中途加入,连射了几轮,效果显著,始终把狼群控制在五十步外。 狼群追出没几里,就停在百步开外的地方,没有继续追。 两者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狼王站在最前面,盯着远去的骡车看了片刻,转身隐没在黑暗中。 它们终究是没有敢追进村子,至少今晚不敢。 第八十三章 :狼群的威胁 李福田家的油灯亮到了深夜。 门口的村人都不曾散去几个,都呆愣愣的看着李长青、林二河等人端着热水盆进进出出。 沈老头小心翼翼的割开李福田伤口处的布料,露出底下两排触目惊心的咬痕。 最深的一处皮肉已经外翻发白,看得人头皮发麻。 许糖端着油灯凑近了些,仔细看了伤口边缘,抬头对沈老头道:“姥爷,伤口没有发黑,狼牙上应该没有瘴气。” 沈老头点了点头,从药箱里翻出孙老头给沈田配制的止血散和生肌膏,一层一层往伤口上敷。 李福田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终究是没哼出一声,只是抓着床沿的手青筋暴起。 旁边的堂屋里,林大江手臂上的爪痕已经被处理干净,包扎得严严实实。 他精神倒还不错,靠在墙上跟赵勇说着话:“……那饿狼扑上来要咬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儿了。” “要不是你们来得快……”林大江喜极而泣,后面的话哽咽着都说不清楚了。 张有善则守在他爹床前。 张峰醒过一次后又晕了过去,面上高烧不退,应该是被吓得不轻,连昏迷时嘴里都在喊着:“狼来了……” 在屋里呆了许久的李长青也得了机会,走出堂屋透了透气。 李福田家门外此刻却是热闹得很,院子里升起篝火,周围一圈人或站或坐。 都是听说山里闹狼灾后,怕狼趁夜进村伤人的村民在此围坐。 此刻正围着篝火,都在听着中心的周铁柱和张尘二人讲述着山中凶险。 周铁柱讲的那是一个绘声绘色,众人宛如身临其境。 “你们是不知道,就那一个山窝窝里,就有十多头狼,乌漆麻黑,数都数不清!” “嘶!” 周围人群冷不丁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问道:“这么多狼,你们是咋个把村长他们救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的周铁柱嘴角一勾,正好看见了李长青从屋里出来,指着他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猛夸。 “这可都是长青的功劳,要不是长青脑子转得快,想到了用火烟驱狼的法子,不然就我们几个,想救出村长他们估计悬得很。” 他绕着人群内圈,说得天花乱坠。 “那火烟一起,那群狼崽子就跟哈巴狗一样,见烟就散,那群畜牲最后反应过来,追着我们足足跑了十里地呢!” 张尘也在旁搭腔:“要不是长青今天刚好买了骡车,就光凭咱这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四条腿的狼。” “光凭这点,你们还说长青不神?” 这话一出,围坐篝火的村民们全把目光投向了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李长青。 几个蹲在墙角打瞌睡的妇人和小孩也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长青,这回可多亏了你……”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开口感谢,话未落又被身边的汉子接了过去。 “可不是!二河回来报信那会,村里人都慌得要命,真以为村里要死人哩!” “我打小就看长青这孩子能成事,赚钱、救人的本事是样样都行!”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婶子插了一嘴,最后又嘀咕了一句。 “可惜就是婚配早了些,年纪轻轻就……” 她旁边人听了这话却是直撇嘴,面上虽不显,心里反驳:你当初喊人李大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夸归夸,可热闹过后总归还是要直面现实的。 坐在篝火最外圈的王老三冷不丁说了一句:“可那群狼终究还是在山上转悠着,今儿是跑了,可明个呢?” 他叹了口气:“咱总不能以后都不上山了吧?” 这话一出来,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凉了半截,立刻便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南坡那片林子是咱村打柴的地方,现在被狼占了窝,谁还敢上去?” “这大冬天的要是不打柴,灶膛里烧什么?家里老小不得活活冻死?” 众人话匣子一打开,便再难以收住,纷纷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有人提议道:“要不……去别的山头?” 话音刚落,就立刻有人对此进行反驳:“别的山头?你没翻过小青山的山梁啊?” “光来回都要一整天,柴没打回来,你人就先撂在半道上了!” 那人被驳了一嘴,也是梗着脖子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有啥法子嘛?” “就是,山里有群狼,咱这连觉都睡得不安稳!” 议论声越来越大,偶然有人还会因为被驳了嘴而发生起争执来。 “行了。” 李长青往前走了两步,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周围吵嚷的声音便慢慢落了下去。 等到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后,他才再次开口。 “夜深了,今晚我和张尘会在村口巡查,也好让大伙睡得安稳些。” 李长青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院子里却是被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豪言壮志的演讲,也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就是这么轻飘飘一句关心的话语。 却让一村人众心头一颤,个个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生起。 最后还是王老三先站起身表态:“人长青都怎么说了,咱还怕啥?有长青守着,咱还怕啥?有啥事等回去睡个安稳觉后再说。” 有人带头,余下早已眼皮打架的妇人们,都纷纷带着自家孩子往家里走。 院子里人影渐渐稀少。 当人群快要散尽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后生突然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长青哥,算我一个。” 说话的是村里王老三的儿子王镇,平时闷声不响,连赶集都少见。 他这一开口,倒把他爹王老三吓了一跳,连忙拽着他的袖子急声道:“你个兔崽子疯了不成?那是狼!不是野兔子!” 王镇没理他爹,只看着李长青:“我力气还行,给我根棍子,我跟着你们巡。” 他话音刚落,旁边又站起两个年轻后生。 一个姓刘,一个姓陈,都是平日里他在村中不怎么见过面的后生。 他们听了李长青的话后都站了出来,眼神一个比一个热切,都想跟着他巡逻。 “我也一起,人多些也安全点。” “就是,我们也想出份力!” 似乎是受到了影响,这话落在那些没走远的村中青壮耳中,竟也折返了些回来,喊着要加入巡逻队列。 “不能光让你们受累不是?我也去!” “还有我,我婆娘刚生了娃,不能让狼摸进村里来。” 李长青看了他们一眼,点头:“回去拿家伙,你们绕着村子里走就成,村口还是我们来。” “穿厚点,夜里风冷,一会再让我媳妇给你们熬碗热粥暖暖。” “得嘞!” “长青真大气!”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往家跑,李福田家的院子终于空了。 第八十四章 :坑里的羊,狼灾成因 林二河和林大江从堂屋里走出来。 林大江左臂吊着绷带,伤口的药膏还没干透;林二河脸上那几道被荆棘划开的口子已经结了痂。 他们一出门就直直朝李长青走过来。 两兄弟到了跟前,林大江带着林二河,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好在李长青早有准备,二人刚有动作就被他强行制止,语气颇为无奈道。 “不是,你们两兄弟怎么动不动就往人跟前跪?嫌我命长?” “没有没有,我……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林大江连连摆手解释。 “我知道,开玩笑不是嘛,都是村里人,不用这样。” 李长青自然清楚二人没那个意思,一句玩笑却是让这个憨厚汉子当了真。 闻言,林二河眼眶一红:“长青哥,我爹娘走得早,家里就剩我哥跟我,要是我哥今晚上折在山里……” 他嗓子发哽,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林大江吊着伤臂,单手顺着弟弟的背,倒是没像林二河那样哭。 他只是看着李长青,一字一句郑重说道:“长青,往后用得到我兄弟俩的地方,说一声。” “不管是什么事,我们俩绝不打半个磕绊。” “对。”林二河也在旁表示肯定。 李长青看了他们两眼,点头:“先养伤,伤养好了再说。” 林大江摇头,指着自己吊着的左臂:“爪痕,没伤到骨头,歇两天就能拿东西。” “狼搞出来的伤口可能会有瘴气,不可掉以轻心,明儿一早我带你们去县城医馆。” 李长青没等他们回答,转身从屋里拎起猎弓,带着张尘往村口走去。 张有善守在他爹床边坐了一整夜,张峰烧得厉害,他也不敢合眼。 家里就张峰一个顶梁柱,要是这根柱子塌了,剩下的就只有腿脚不好的老娘和才十七岁的他。 地里的租子、灶膛的柴火、冬天的食物,哪一样都能把这个家压垮。 张有善知道他爹是怎么被救回来的。 林二河逃回来报信的时候,他虽跪在地上求过李长青。 但那时候他心里还存着半分侥幸,想着万一人已经跑出来了呢? 可当他跟着钻出那条旱沟,看见老槐树上缩着的人影时,心里那半分侥幸忽的碎了一地。 这些事他在回来的路上没多想,现在坐在他爹床边,却是越想越后怕。 后怕完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快亮的时候,张峰烧退了些,沉沉睡了过去。 张有善给他爹掖好被角,站起来往外走。 李长青正在村口给昨夜帮忙巡夜的青壮们分碗热姜汤。 许糖半夜提来一大壶,里头切了老姜片,搁了两勺糖。 王镇端着碗正呼噜呼噜地喝,远远看见张有善,抬手招呼了一下。 张有善没接话。他走到李长青跟前,站定。 “长青哥。” 李长青转过身。 “我爹退烧了。”张有善说。 “沈姥爷说就是受了惊,养些日子就能好。” “那就好。” “长青。”张有善又叫了一声,憋了一晚上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要是你昨晚上没去,我爹八成就没了,我爹要是没了,我们家就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咽回去:“我张有善这条命,往后是你的,你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拿去。” 李长青端着姜汤碗,看着他:“我要你命干啥。” 李长青把姜汤碗递给他,“先把你自己顾好,真想跟着我干,等你爹能下地了再来找我。” 张有善接过碗,重重点头,一口饮下姜汤。 喝过姜汤后,李长青也来不及休息,带着张尘牵着骡车便将李福田、林大江两个被狼所伤的伤员送往县城就医。 陪行的还有林二河,由于张尘后半夜便被李长青赶回家休息过了,所以此刻还算是精神。 由着张尘驾车,李长青本想躺在车板上眯一会儿。 却忽的想起今日引命还未使用,反正今日他也没什么打算,便将【指引】切换成了【寻引】。 李长青眼前光芒汇聚,仅是眨眼功夫,面前便寻出两道信息。 “咦,这是?” 在看清楚信息的内容后,他不由得的坐了起来。 【命格:乡民】 【目标类型:猎物】 【小青山乱石坡石坑底部,一小群野羊受困于一处深坑之中,此时带上人手,小心避开狼群,或许会有所收获。】 【目标类型:机遇】 【小青山西坡有人在找寻狼群踪迹,借此投诚,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有可能会有一定危险。】 看到第一条信息时,李长青好像搞明白了为何那狼群会盘踞于小青山南坡了。 这条是他上次猎香獐子时,保存下来的野羊信息。 那时候说是被狼驱赶着到了二青外围,可如今却是变成了受困于乱石坡。 合着是李福田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入了狼群捕猎的领地才会遭遇如此险境。 可狼群为何不选择狩猎野羊,反而是把村长他们当成了主要狩猎目标? 抱着这个疑惑,也为了解情况,李长青毫不犹豫选择接收第一条信息。 至于第二条机遇信息,直接被他选择性撂到一边去了。 西坡的人,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匪村那伙人,李长青岂会傻傻地去把他们引来南坡。 白色流光钻入眉心,李长青接收到信息的那一刻,脑海中的画面清晰铺展开来。 就在他们进入到那个旱沟往上一直走到顶部,清除拦路的杂草乱枝后,居然有一个直径足有一丈宽的石坑隐藏于此(约3.2米)! 坑底散落着碎石、落叶和半消融又冻硬的雪,五只野羊挤在方圆不过八九步的石坑底部。 坑壁是石灰岩剖面,初雪融化后,雪水顺着坑壁渗下,又在入夜后被冻成一层冰壳。 所以羊群堆挤在坑里一角,根本上不来。 画面里一只公羊曾不止一次尝试跃上坑壁,但野羊蹄子上的角质再硬,也吃不住这等光滑。 冰壳上留着蹄子滑落的痕迹,只勉强蹬到半丈高便滑了下来。 坑口的景象与坑底一样荒诞。 狼群在坑口待了一夜,坑口边缘的薄冰上还残留着几枚狼爪印,但最深入的一枚也只探入半尺便收了回去。 那狼大概也明白,下去了就不一定上得来。 一丈五尺的高度(约五米),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相当于三个人叠起来还够不到坑口的程度。 即便是狼,从坑底跃起也绝对到不了口沿。 而且坑底空间局促,五只羊挤在一团,真要跳下一只狼,羊群受惊乱撞,狼未必能全身而退。 束手无策之际,狼群只能守着,等来的却是进山砍柴的李福田他们。 心中猜测被验证,李长青压下脑海中残留的画面,睁开眼睛,心中盘算起来。 如果放任狼群不管,不仅村中人会在这个冬天里失去柴火这个保命的资源,还可能引来西坡那些发现狼群踪迹的匪村。 光是看在这两点上,这群狼便留它们不得。 还有就是,只要杀了那群狼,那狩猎起坑里的那群野羊,便会如同探囊取物般简单。 这般想着,李长青再次躺回在板车上,看了眼小青山的方向,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狼群,他猎定了!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村长他们拉去县城看伤,然后再去找陈光年聊聊详细计划。 第八十五章: 我欲上山猎群狼! 骡车在仁济堂停稳时,日光已裹挟着些许暖意升到了头顶。 李长青率先跳下车板,先把吊着胳膊的林大江扶下车,又和林二河合力把李福田给抬了下来。 孙老头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迈步出来看了一眼,见到李福田腿上那丝丝缕缕的布条时,眉头不由得皱起。 “怎么又是狼伤?”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刘婶进屋把竹榻给腾出来。 “你们小青山这是捅了狼窝了?” “还真是捅了狼窝。”李长青把人抬进屋里后,把昨夜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孙老头用剪子绞开李福田裤腿上被血凝住的布条,露出了小腿上那两排血淋淋的咬痕。 他皱着眉头检查了一阵,拿药水冲洗伤口,疼得李福田直抽冷气。 “好在没伤到筋骨动脉。”孙老头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不过你们村得小心些,狼灾不是闹着玩的。昨儿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大山村也抬着人来了,也是被狼啃的。” “大山村也有人遇险了?”李长青疑惑,一种不好的可能在心底生出。 “可不是。”孙老头给李福田上着药,又去看了看林大江的伤。 “几个山里的采药人,听说着还有个没救回来,死山里头了。” 说到这他不由得摇头感慨一句: “你们村也得小心些,这天寒地冻的,那些山里的畜生找不到食,迟早要往人堆里凑。” 李福田躺在榻上,脸色惨白,但这会又缓过劲来,叹气道: “这狼原先都是混迹在二青山里的,不知怎的就跑来了小青山的地头。” 李长青没跟着接话,他可清楚那群狼是哪来的。 听完孙老头的话,他更加肯定了心里的那个可能性。 那就是狼群可能合并了扩张了。 乱石坡里的那六七只并不是整个狼群的全部,可能还有小部分狼出去狩猎了,他们正好没撞上而已。 一想到这个可能,李长青心里一沉。 这样一来,狼群的威胁性就更大了,那群狼在尝过人血后,再任由着它们壮大下去,就真要演变成狼灾了。 孙老头给林大江换好药,又包了几副外敷的草药塞给李长青: “这药一天换一次,连着用三天。” “另外……”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小包雄黄粉递过来。 “这个你拿着,狼怕这味儿,回头在村口撒上些,多少管点用。” 李长青接过,谢过孙老头,又掏出银子付诊费药费。 孙老头照例推了两下才收下,嘴里还在念叨:“你们这些年轻人,打猎归打猎,别跟狼硬碰硬,那东西记仇得很。” 这话让李长青想起昨晚,那头灰白巨狼隔着火堆盯着他的眼睛。 狼王肯定认出了他,那眼神,确实像是个记仇的。 他把张尘和林二河叫到一边:“你们俩在这守着,我出去办点事。” 张尘点头:“放心,这里有我。” 林二河也跟着道:“长青哥你去,我哥和村长我看着。” 李长青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转身出了仁济堂。 城西的流民窝棚区还是老样子。 李长青七拐八拐,终于是在上次二人谈话的那处半塌的土墙下找到了陈光年。 这书生正蹲在地上,以塌墙为桌,手里捏着一根细炭条在一本册子上写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册子上记录的都是些名字、年龄、风评和有无手艺之类的。 即使用的不是毛笔,字迹也笔笔端正、字字清朗,看得出来是真上心了。 “才一天不到,你就打听到这么多?”李长青走到近前说道,忍不住点点头。 陈光年抬头,先是一愣,随即收起册子站起来,汗颜道: “李兄昨日才来,这回访是不是快了些。” “村里出了点事,购置了骡车来往也方便。”李长青靠在墙根上,说明此次的来意。 “我来找你商议点事,你帮我参谋参谋。” “李兄请说,光年知无不言。”陈光年微微颔首。 闻言,李长青把昨夜三青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又透露了些匪村也在找这群狼的消息。 陈光年听完,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你想上山猎狼。” 他了解李长青的性子,所以这话说得肯定。 李长青点头:“那群狼留不得,尝过人血,下一步就该摸进村了。” “再说西坡匪村那边也在找这群狼的踪迹,要是让他们顺着狼踪摸到南坡来,迟早是个祸患。” 陈光年把炭条夹在册子里,抬起头来:“这事光靠你一个人没可能。” “我知道。”李长青继续说出来自己的计划。 “我打算召集村中青壮一同进山猎狼。” “这倒是个好办法。”陈光年点点头,“若是成了,你在村中的名望必然能更进一步。” “你有把握吗?不行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些合适的人选。”说完他把册子翻开,指着上面几行名字。 “我这边筛出来的流民里,有三个是猎户出身,都是逃难出来的,手里有些本事。” 李长青摇摇头:“猎狼这事,我还得回去规划一番,这些人你帮我留意着就行。” “还有。”陈光年又说。 “你猎狼成功了,头一件事就是来告诉我,我有用。” “有什么用?” 陈光年笑了笑,没细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事情说完,李长青没多逗留。 回到仁济堂时,孙老头已经把李福田和林大江的伤都处理妥当了。 林大江吊着胳膊,精神倒是好了不少,见到李长青就问:“长青,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就走。” 李福田被张尘和林二河扶着上了骡车,脸色还是白,但说话已经有点力气了。 有骡车拉着,众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等回到三青村时才刚过午后而已。 村口外,王镇几人还自发地守在村口,见到李长青回来时都纷纷关心起村长的状况。 李福田家的院子里,周铁柱和赵勇早早就等在那里。 李福田喝了些药,也缓了些劲来,他把李长青叫到跟前。 “长青。” “您说。” 李福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这腿怕是要躺一阵子了,你是个有能耐的。村里有事,你看着些我也放心。” 李长青点头:“您放心养伤。” “你昨晚做的那些事,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李福田握住他的手说着,似乎看出来了李长青心里藏的事。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虽然躺着,但还能替你说几句话。” 这话里的意思,李长青听明白了。 他也没说客套话,只是郑重地点了个头。 走到堂屋里,李长青看着除了不知所踪的王仓外,村里的猎户都在这屋里了。 他环视坐在屋里的三人,三人也在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李长青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要想上山猎狼,你们敢跟着我去么?” 第八十六章 :召集村壮 周铁柱先是一愣,可在反应过来后,咧着嘴笑道:“老子就猜到你小子会怎么说。” 张尘也站出来力挺李长青:“这有啥不敢的,我挺你!” 赵勇倒是沉默着没表态,李长青也看出了他的顾虑,没藏着掖着。 他把仁济堂孙老头的话跟三人讲了一遍,顺带着把自己的猜测也告诉了三人。 三人听完,都没说话,在消化着李长青话里的信息。 反倒是一直没说话的赵勇率先开口道:“要是真像长青你说的那样,光凭我们四个可不够。” “确实。”李长青点点头,“所以我想召集村里的青壮一同猎狼。” 这话一出,屋里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 周铁柱欲言又止。 赵勇也是经验丰富的猎户,自然清楚周铁柱想说什么,接过话茬说道: “人多不一定是好事,山里那么大,狼那么狡猾,看到人多了反倒是会躲着我们。” “它们不会的。” 李长青这话说得肯定,反倒是让刚刚说话的两人不禁疑惑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周铁柱问道。 李长青开始说事先想好的理由: “周叔昨晚没发现吗,就在我们走过的那条旱沟里,有兽道,我还在周围见了有不少羊毛。” 张尘虽然没跟着上山,但他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李长青下一步要说什么。 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它们是追着羊来的!” “没错。”李长青点头肯定。 “当时追出来的狼,明显比困住村长他们的要多,那多出来的狼原来在乱石坡里干嘛?” “在守着羊!”张尘连声应答。 见张尘搭腔,李长青继续补充道:“而且我猜它们应该是出于什么原因没得手,所以才把矛头换成了村长他们。” 听完李长青这一番逻辑清晰的分析,周铁柱、赵勇二人也是不自主点点头,明显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可赵勇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提了一嘴。 “按你这么说,那乱石坡里至少有十几头狼,估计敢陪我们冒险的人没多少。” “这个我也想了个法子。”李长青摆摆手。 “狼群不可能一直守着那群羊,肯定是要出来狩猎的,但为了守羊又不会全部出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诱兽香晃了晃:“所以我们计划,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他说完,不自主的看向三人,却只看到了三张疑惑的脸。 没有夸赞,只有周铁柱那粗犷的嗓音着急说道: “什么长啊短的,长青你叽里呱啦说半天,倒是赶紧讲是啥法子啊?” 李长青扶额。 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面前三人都是不通文学的粗人,赶紧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 “就是可以先设陷阱,把出来狩猎的那一小股狼全杀了,剩下再去解决乱石坡里的。” 这么一说,三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铁柱起身拍着肩膀笑道:“你小子早怎么说不就行了,多余扯那些文绉绉听不懂的话。” 张尘也率先赞成:“我看这法子能成。” 赵勇没了顾虑,也点头表示加入。 见三人都同意,李长青也不墨迹,开始安排道: “周叔、赵叔你们在村里说得上话,一会拿着铜锣,帮我把村里青壮都叫到村长家院子里来。” 说完又补上一句:“不强求,愿意来的就来。” 周铁柱和赵勇点头,抄起铜锣就出了门。 李长安和张尘则是在李福田家院子里支起一张桌子,听到动静的李福田也支撑着腿出来看了眼。 在听说李长青要做的事情后,说什么都要坐在桌前帮着记录名册。 “田叔,这活我来就成,您这才刚上药就……” “不碍事。”李福田出声打断李长青。 “你在外头为村子做事,我在屋里躺着也不得劲,在这儿还能帮帮忙。” 闻言,李长青也不再劝说。 他自然看得出来,李福田这是怕他镇不住场子,特意出来帮他的。 但院子里风大,他还是让张尘把桌子移到堂屋门前,让李福田坐在堂屋里。 当铜锣声“哐哐哐”地在村里响起来时,日头已经微微斜着,泛着昏黄余韵。 人来得不少。 张有善是第一个到的,从家里跑出来时,他爹张峰还在床上躺着,但他还是来了。 王镇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还是走到人群里,站在了张有善旁边。 另外陆陆续续又有人到场,院子里挤了快二十号人,院子外也有村民看着。 李长青扫了一圈,来的多是昨晚上自发在村里巡逻的人。 当然,看热闹的更多。 许昌缩在人群后头,揣着手,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他旁边站着一个跟他臭味相投的闲汉,叫陈四狗,两人凑在一块嘀咕着。 李更站得远些,脚下不由自主地往人群方向挪了半步,却被一只手猛地拽了回去。 陈翠红拉着儿子的胳膊,一把将其拉了回来:“你要干啥?那是狼!你想跟他们去送命?” 李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翠红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死死拽着他往回走: “回家!你这条命还得给咱家留种呢,你要是没了,咱家日子怎么过?” 李更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青。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浑身的气质却变了个样,那双眼睛更是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李更低下头,跟着陈翠红走了。 另一头,许昌看人差不多了,故意高声对旁边的陈四狗说: “一群傻逼,上次在二青山差点让狼吃了,还敢去?” 陈四狗嘿嘿笑:“人家想当话本里的英雄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张尘扭头就瞪了过去,被李长青抬手拦住了。 他走到院子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众人,开口说话。 “今叫大家来,应该也有人猜到了是什么事。” 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清晰的落入在场之人耳中。 “山里的狼不除,没人敢上山打柴。这个冬天要是没柴烧,大伙都得冻死。”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那群狼昨晚上咬了村长和林大江,已经尝过人血了。” “狼这东西,只要尝过一次人血,下一回饿极了,它就敢往村里摸。到时候,咱们总不能天天派人守着村口。” 听到他这么说,人群里的人几乎都变了个脸色。 昨晚在篝火边提出隐忧的王老三也在场,听到这里,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李长青不急不缓地说了自己的打算。 “与其让村里人心惶惶,还不如上山把那群伤人的畜生全给宰了来得实在。” 这话一落地,人群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口了。 是个姓陈的后生,他挠了挠头,迟疑道: “长青哥,不是我们不信你。实在是咱村里就没几个有打猎经验的,那能对付得了那么多狼?” 这话说完,原本几个动了心思的青壮,面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是啊,上回周铁柱进二青山遇到狼,都差点出不来……” “连老猎户都差点栽在狼手里,我们去能管啥用嘛?”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就是没一人上前。 那些有想法的也碍于他人口舌,脚步踌躇着。 第八十七章 :动员成功 第八十七章:动员成功 张尘开口想让众人安静,但众人的议论声甚至盖过了他的声音。 见此,李长青刚想开口,身后倒是先响起了李福田那带着病腔的喝骂声: “都吵吵什么!一群大老爷们个个扭扭捏捏,村里出了这么大个事还要长青一个小辈忙前忙后的帮你们扛事!” “你们不害臊,我都替你们害臊!”李福田说得急切,猛的转头咳嗽了几声。 张尘想去扶,却被他抬手拒绝,抹了把嘴看向院子里的众人。 他眼神锐利,下面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心虚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李长青见局势稳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 他解开纸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那是一撮黄褐色的粉末,正是诱兽香。 “这叫诱兽香。”李长青说。 “咱们要做的,就是布好陷阱,把狼引进去,挨个挨个杀。” 他看着那个姓陈的后生: “咱们不是去跟狼硬碰硬,是用脑子猎。杀不完,杀它一大半,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 周铁柱看准时机,第一个站出来:“我算一个。” 赵勇紧跟着:“算我一个。” 张尘往前迈了一步:“还有我。” 林二河把身旁想要举手的林大江给压了下去,自己举起了手:“我算一个。” 张有善深吸一口气,也挤到前面来:“我也去。” 王镇站在人群里,脸上表情变幻了几次。 他想起昨晚上李长青做的那些事,又想起今早那碗热姜汤。 咬了咬牙,他也举起了手。 有了这些带头的,原先犹豫的几个青壮也陆续报了名。 一个,两个,三个…… 李长青数了数,连他自己在内,足足十九个人。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 “丑话说在前头,上山猎狼不是过家家,肯定有凶险。”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只要跟着上山出了力的,不管猎没猎到狼,每人五百钱。” “伤了算我的,死了……”他停顿了一瞬。 “我还没活够,不会让谁死。”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反倒让几个紧绷着脸的青壮放松了些。 周铁柱在后头笑着应和了一声:“长青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办事不得利索点,是不是啊?” “是!”那十几个村壮附和着,人群里也响起几声松快的笑声。 张尘见状趁热打铁,在旁挥手招呼着众人:“刚刚举手的都来村长这里记个名!” 那十几个报了名的村壮一个一个排着队,等着李福田帮他们记名字,其余看热闹的也陆续散去。 许昌在人群后头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周四狗也跟着溜了,边走边嘟囔:“五百钱算个屁,命没了钱给谁花去。” 李长青看着名册,正思忖着,周铁柱走到了他身边,沉声道: “十五人啊,比我预想的要多些。” “还不够。”李长青摇摇头。 “十九个人,猎一群狼,终究还是少了点,受伤的概率太大了。” 听了这话的周铁柱摇头失笑,拍了拍李长青的肩膀。 “咱是人,又不是神仙,老想着啥事都做得漂漂亮亮干啥,多累人。” 闻言,李长青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对周铁柱说道: “周叔,你明天和赵叔一起给他们讲讲猎狼该注意些什么,主要就是讲些能保命的。” “成……”周铁柱点点头,可随即便听出了李长青话里的不对劲。 “把这活留给我俩了,你干什么?” “我明天一早带着张尘上山打探情况,搞清楚狼群活动的规律和范围,好布置陷阱。” 周铁柱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李长青抬手打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七章:动员成功(第2/2页) “这事只能我来。” “那把张尘换下,让我来。” 周铁柱不死心,要是李长青在山上出了事,猎狼这档子事就没指望了。 李长青还是摇摇头,说明为什么非张尘不可: 张尘腿脚好,我俩要是真遇到狼了,还能跑得掉,倒是周叔你……” 他看了周铁柱一眼,无奈一摊手。 “周叔……你我是真背不动。” “你小子……” 周铁柱轻推了李长青一下,但也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李长青抬眼看了眼天色已是不早,跟众人打过招呼后便往李家走。 推开院门,便看到了在院子练功的李长安。 李长安额头上密布细汗,看来是练了不短的时间。 “大哥。” 李长安只是招呼了一声,便又继续变换着其他动作练着。 李长青虽诧异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但也没去打扰,转头迈步进了堂屋。 堂屋里,刘氏手里正缝制着完成了一小半的獐子帽。 见李长青进来,她将帽子往桌上一搁,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李长青接过碗问道:“长安那小子今天咋这么积极。” “还不是因为你的事,被激了呗。” “我的事?”李长青疑惑。 “刚刚那周叔在村里喊人,他也想跟着去,被你周叔给拒了,说是你不让他去的。” 提起这个,刘氏没好气刮了他一眼,抬手拍了一下李长青脑袋,没好气道: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你周叔,我们就活该被蒙在鼓里呗?” 李长青也有些蒙,听到母亲的话也不由得挠头不语。 毕竟这法子是突然冒出来的,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办成了。 刘氏教训完后,收敛起板着的脸,担忧地看着李长青,终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长青,你当真要去猎那群狼,不去行不行,我……” “没事的娘,我什么人您又不是不了解。心里没底的事,你觉得我会去做吗。” 李长青握着母亲的手,小声慰藉着。 环视了屋里一圈,他连忙转移话题:“许糖呢?” “厨房烧菜呢。”刘氏示意着厨房方向,又补了一句。 “小糖听见你要去猎狼,担心的要死,你可得给我好好哄哄,不然……” 刘氏话里的威胁不做掩饰,李长青脊背一寒,连连应下。 掀开厨房的粗布卷帘,灶台前俏丽的背影映入他的眼中。 “媳妇?” 李长青试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得,这是真生气了。 李长青也没有上前,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像往常一样讲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许糖也只是边炒着菜,边安静地听着。 末了,许糖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见此,李长青便知道已经哄好了。 这就是他对许糖特攻版安慰方式。 只需要让她明白,自己不是头脑一热冒出来的主意,并且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够了。 李长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不劝我两句?” 许糖手上动作一顿,背对着他。 “劝你什么?” “劝我别去。” 许糖沉默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劝你,你就不去了吗?” 李长青没说话。 许糖声音轻轻的:“那我不劝了,我就负责把你喂饱,让你不饿着肚子办事就够了。” 听了这话,李长青忍不住走到许糖的身后,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八十八章 :猎狼,就在今日! 第八十八章:猎狼,就在今日! 李长青带着张尘在小青山南坡转了两天。 说是转悠,其实是在用【指引】的能力探查着狼群的活动轨迹。 每次探查都精准地绕开了狼群的视野,等到箭头闪烁,就带着张尘摸过去确认痕迹。 两天下来有惊无险,狼群的底细也被他摸得七七八八。 乱石坡那边至少会留五头狼,寸步不离的守着羊坑。 另外八头则会分成两拨,往东西两个方向狩猎。 狼群的狩猎范围也很固定,这两天李长青也摸清楚了位置,选个位置布置陷阱不成问题。 当天下山后,李长青便分批带着报名猎狼的青壮带上山熟悉环境。 这些人也是经常进山打过柴的,只需要带着他们记一遍路,说一说自己的计划就够了。 走到乱石坡顶时,他指着谷口位置把诱杀策略又讲了一遍。 告诉他们如何利用窄沟地形限制住狼群的活动范围,再讲如何配合陷阱,来削减狼群战力。 讲完,李长青便问众人有没有没听明白的地方。 王镇率先举起手,问了个实在的问题:“狼那么精明,咱要做什么陷阱才管用?” 李长青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赵勇。 赵勇是山里布陷阱的好手,陷阱的布置的事,李长青早已经和他商定好了。 只见赵勇捡起一根树枝,蹲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咱不搞麻烦的,就挖一个两米宽的洞,底下插削尖的树枝,狼掉下去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这大冷天的,那土可硬得很。”有人嘀咕。 张尘在一旁接了话:“咱这么多人,山都能挖穿了,还能被个洞难住?” 闻言,众人看着地上简陋的草图,没人再吭声。 下午,李长青把这两天套子套到的三只野兔、三只野鸡全处理了,用诱兽香拌过一遍后,丢进背篓里,带着十五个青壮和赵勇上了山。 冻土确实硬,铲子要铲好几下才能破开上面那层硬壳。 李长青只好把青壮分为三组,他、张尘和周铁柱各负责一组,每组负责挖一个坑。 赵勇则是负责来回盯着每组挖坑的位置,每深挖一层,他都要跳下去拿脚踩踩坑底的土,确保木刺能够立得稳。 挖洞期间,由于铲子实在难挖,李长青又让张尘回去借了几把锄头,轮流上阵。 “坑底得插十一二根木刺。”赵勇抹了把脸上的土,对李长青比划。 “早几个人去打柴,要两指粗的,那样才能撑住狼的重量。” 李长青点头,安排三个手脚利索的青壮专门削木刺。 到日头微黄,三个两米宽的陷阱挖好了。 赵勇指挥人把削好的木刺一根一根楔进坑底,又检查了一遍桩尖的锐度。 李长青和张尘拖来细枝和干草,在坑口编了一层薄网,上面撒一层细雪。 远远看过去,跟没被动过的地面没有两样。 最关键的洒饵步骤则是由周铁柱来做的。 他把三只用诱兽香浸过的死兔,挨个放在中间陷阱的诱饵位上。 剩下三只野鸡则分散在旱沟各处,用细绳绑在树上。 这些诱饵,李长青都特意留着味道最重的内脏,狼要是闻见这味道,一定会往陷阱方向凑。 到时候它们追捕猎时一拥而上,跑在最前面的准得掉进坑里。 布完最后一处陷阱,周铁柱挨个检查了一遍后,回头对李长青点点头肯定道: “成了。” 李长青找了个上风口的隐蔽位置,让众人在那里蹲守了一会。 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狼来。 他也不打算死等着,诱兽香的味道得散一阵子,狼群也多是傍晚时候出来狩猎。 李长青塞给张尘一包油饼,让他带着几个人在山上盯着。 他则带着其他人回村休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八章:猎狼,就在今日!(第2/2页) 也就是在下山的路上,周铁柱凑过来跟他说了个消息。 “大山村又出事了。” “怎么说?” 李长青脚步一顿,便听周铁柱压低嗓子小声说道。 “昨儿我进城抓药的时候听说,前天晚上一头狼摸进了村子,把一个起夜的老人给咬死了。” “然后呢?”李长青问。 “听说上报到了官府那了。”他摇摇头,轻啧两声。 “要我说,与其上报官府,还不如召集人手上山猎狼来得实在,亏大山村还是个百户大村呢。” 李长青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大山村被狼摸进村的消息像一瓢冷水,让他脑袋不由得一紧。 按这个速度,不出三天,狼群在哪个山头的消息就会传到西坡。 匪村的人一过来,他所有的布置都可能付之东流。 傍晚时分,张尘带着蹲守的人回来,依旧是没有见到一只狼的影子。 见此,李长青也不急。 狼既然敢不顾风险摸进大山村里伤人,那就说明山上的食物已经不够它们吃的了。 既然如此,诱捕陷阱的成功率反而会提高不少。 次日天刚亮透,李长青便带着张尘和几个早起的青壮一同上山查看陷阱。 山里静得很,依稀只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还有众人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张尘走在最前头,也是最先发现陷阱被触发的人。 “陷阱被触发了!”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喜,第一个走到陷阱边上。 他蹲下去看了一眼,然后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 “有了!” 李长青快步跟过去。 只见最靠近谷口路线的那个陷阱已经塌了。 细枝和细雪伪装成的地面上,陷下去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坑底的木刺上扎着一头灰狼,狼嘴里还死死咬着半块拴兔子的麻绳头。 狼早已断气,身下凝了一滩暗红色的冰碴子。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其他方向也传来惊喜的呼喊。 “这个也有!” 第二个陷阱里躺着两头。 一大一小,小的那头侧身倒在坑底,脖颈被木刺穿透;大的那头却是腹部被扎穿,溢出的血跟小狼的尸体一块冻成了一坨。 赵勇蹲在坑边看了看,伸手指着坑壁上的抓痕猜测:“应该是这大的先掉下去,小的紧跟着扑下来。” 他比划了一下。 “大的没当场断气,小的摔在它背上,被另外几根桩子扎透的。” 众人听了他的演示,也是齐齐点头,觉得是这么个理。 第三个陷阱虽然也被触发了,但里面是空的。 坑口有很深的刨土痕迹,周围的雪也被扒得乱七八糟,坑底木刺上有血迹,但狼不见了。 “跑了。”赵勇蹲下来看了看血迹。 “受伤不轻,但让同伴给刨上来了。” 张尘往周围找了一圈,在一棵松树下发现一条血路,旁边散着几根带血的狼毛。 血迹是被拖着往乱石坡方向去的,看来那受伤的狼也是没挺住,被同伴拖了回去。 李长青扫过三个方向的诱捕陷阱,看着三个陷阱的战果。 四头。 一个晚上就帮他折了四头狼! 算上上次在二青山里射死的狼,这群狼剩下的顶多不过八头。 虽然有些冒险,但也足够了。 他转过身,对张尘说了一句话:“尘哥,回村通知所有人。” “通知啥?” 张尘还在兴奋中没有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 李长青看着他,嘴唇轻启,一字一句道:“回村告诉所有人。” “猎狼,就在今日!” 第八十九章 :万事俱备 张尘愣了一瞬。 “现在?这么着急,要不要……” 张尘还没说完,李长青已经开始往山下走了。 他脚步飞快,嘴里分析:“已经有狼逃回去了,要是狼王带着跑了,咱这三天就彻底白忙活了。” 闻言,张尘瞬间明白其中厉害,拔腿就往村里跑。 哐哐哐的铜锣声砸碎了村里的宁静。 周铁柱正蹲在家门口磨着箭头,听着越来越近的铜锣声后,抬头就看见着急忙慌跑来的张尘。 他气喘吁吁的在周铁柱家门口停下,喘匀气后才说道: “村……村口集合。今天,上山猎狼!” 周铁柱什么也没问,抄起一旁早已备好的装备就往村口赶去。 快到村口时,另一边赵勇也备好装备,身后跟着几个慌不迭赶来的村壮。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村口老树下已齐刷刷地聚集了十九人。 李长青站在众人前面,大致扫了一眼。 这些人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有柴刀、昨天挖陷阱的铁铲,还有些拿着削尖的松木杆子,毛尖用火烤过,黑黢黢的。 扫到王镇身上时,他略微停顿了片刻。 不同于其他人手里的近战武器,王镇身上则是斜挎着一张猎弓,弓臂上保养的油漆都快被磨没了,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猎弓。 面前众人虽然安静,但李长青还是注意到了,他们那攥着武器的手,此刻却是因为太过紧张而被捏得指节发白。 还有其他小动作,比如不停调整弓弦的王镇,还有他旁边不断把木矛削尖的张有善。 这些人紧张的小动作,李长青都看在眼里。 他理解众人的心情,毕竟这群人三日前还是惧怕狼群的庄稼汉。 三日来,周铁柱和赵勇虽然教了他们怎么用长矛、怎么站位,可现在真要面对狼群的时候,难免的紧张情绪还是会从心底生出。 李长青走到众人面前,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抬手指着村口方向说了一句。 “看到那边了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村口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村壮们的家属、有凑热闹的、也有看衰的,但他们此刻无一例外的,都扯着脖子看着这边。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之时,李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刚还要大上几分。 “我知道这几天别人是这么在背后说我们的。” “说我们是傻逼,做的是无用功,是去送命的。” 这话传进众人耳中,十几个村壮脸色都变了变,不可否认的低下头去。 村口人群里,那些私底下嚼舌根的人,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可你们还是来了。” 他每一句话都狠狠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你们敢站在这儿,就已经把那些个连站出来都不敢的人甩了十几条街。” “他们只敢在底下嚼舌根,只敢窝在村子里接受我们的保护。” 李长青伸手指着众人,又指向自己,一字一句说道: “而我们无论成败,都敢为了村子和家人,拿起柴刀上山跟狼拼命!” “做这样的事情,你们还觉得我们是在做无用功么?” 话音落地,无论是面前的青壮还是村口的人群,都安静了。 突兀地,一声大喊从村口传来,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我哥才不是做无用功的傻子,我哥是英雄!是保护村子的英雄!” 这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李长青不由得侧目望去。 只见村口前方,李长安挤过人群来到了最前面,刚刚的那道喊声正是出自于他口。 李长安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般点燃了村口全场的小孩。 他们也纷纷扯着嗓子跟着大喊:“我爹也是保护村子的英雄!” “我哥也是!” “还有我叔!” 村口越来越多人跟着附和,最后竟然都奇迹般地汇成了两个字。 “英雄!” “英雄!” 刚刚还个个低着头的村壮们都抬起脑袋,见到这一幕时,心底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尤其是在人群里,他们还看到了那些给自己呐喊助威的家人、朋友,脸上更是附上一层潮红。 李长青嘴角勾起,转身看向面前众人:“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做这件事的意义。” 一众青壮连连点头,其中不乏几声激动的感慨: “那是我爹!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夸我!” “我媳妇和孩子也在!” “我的乖乖,就为了这场面,老子这辈子死都值了!” 见此,李长青又补上一句,彻底将村壮们的情绪推向了最高潮。 “我李长青说话一向敢打包票,今天我把话撂这儿。” “包括那四只死在陷阱里的狼在内,只要多杀一头,每人再加一百钱!” 话音落地,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长青豪气”,其余人也纷纷跟着起哄,眼睛里那点慌张全被一股子狂热盖了过去。 李长青抬手压了压,声音顿时冷了几分:“还有一件事。” 他停顿了会,待到众人安静下来后,才比出一根手指继续。 “上了山,所有人必须听令行事。谁要是因为乱来坏了计划,就别怪我当场翻脸不让人了。” 他声音冷冽,眼神严肃地扫过每一张脸。 没人吭声,周围十几个汉子,包括周铁柱和赵勇,所有人都在点头。 李长青没再多说。 他转过身,面向山路的方向一挥手。 “走。” 他迈出了第一步。 上山时,李长青边说着自己的计划,边让人沿途捡枯枝松叶、削尖新木矛,然后带着这些东西往乱石坡方向走。 到了旱沟口,他先用【指引】确定了狼群所处位置对他们没有威胁后,又把人手分成三队。 “周叔,你和赵叔带几个力气大的去旱沟中间铺柴,铺出一条能阻住旱沟口的火道出来。” “记得留个缺口,把狼引进去再点火困住。” 周铁柱点头,办事丝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就挑好人办事去了。 李长青扭过头点名:“二河、有善。” 被叫到的二人上前一步听候吩咐。 “你们各带一个人,去上风口做火烟,上次怎么弄的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林二河点头,已经把松叶捆成把了。 “你是想用上次那个法子把狼赶出来?”张有善问。 “对。”李长青肯定,但又话锋一转。 “但是这次要危险一点,要你们两个带人在前头扔火烟,能行吗?” “能。” “放心交给我俩。” 二人齐齐应下,各带一个人到一边忙活。 剩下的五个人跟着李长青和张尘,负责在旱沟口设伏。 李长青让他们把削好的长矛斜插进地面,矛尖朝外,布成一道半圆形的矛阵。 末了,他自己爬上一棵老松树的横杈,视野刚好能锁住整个沟口和下方的布置。 李长青眼里金芒闪过,该做的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万事俱备,剩下就全凭天命了。 第九十章 :斩狼王! 李长青给林二河、张有善两人指定了狼群所在位置,让他们带人站在坡顶往那个位置扔火烟。 二人点头应下。 随着林二河、张有善把火烟点起。 一捆捆火烟顺着陡坡的轨迹被抛进了乱石坡深处,像一条灰白色的白蛇般朝下方伏击而去。 随着最后一捆火烟丢完,这场围猎才真正开始了。 只留了赵勇带着三个人负责点火墙后,李长青便带着众人呈半月形,沿着旱沟外围缓慢往乱石坡深处逼近。 李长青走在最前,充当最危险的前哨位置,周铁柱、张尘加上一个持弓的王镇在侧翼担任弓手。 越是深入,众人听到的动静就越多。 先是灌木丛里鸟雀惊逃的扇翅声,然后是树枝被踩断的咯吱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音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 又往前深入了些,走到一条旱沟前面时,李长青突然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招了招手,指着远处那被灌木遮挡的旱沟说道: “二河,往那个位置丢几捆火烟。” 林二河没有含糊,带着两人上前几步点燃几捆火烟,往李长青指着的地方投去。 第二捆,第三捆…… 在丢出第五捆后,那灌木后面忽的传出动静,杂乱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戒备!” 李长青一道命令传出,众人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武器,持弓的也将手里猎弓拉满。 尤其是第一次拉弓的王镇,脸上更是憋得通红。 随着烟雾散开,旱沟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嗷呜! 第一头狼猛的从烟雾中袭出。 灰黑身影伏低身子,龇着獠牙朝旱沟上众人扑来。 它奔袭的速度极快,仅是眨眼间就冲到了阵前二十步内。 虽然早有戒备,但见到狼朝着他们奔袭出来时,众人难免还是慌乱一下。 李长青则没怎么去管身后的慌乱,而是看着奔袭而来的灰狼,缓缓拉开了弓弦。 这一箭若中,便能将慌乱的众人重新稳住。 他屏气凝神,手中弓弦发出一声嘣鸣。 二十步内,箭簇精准无误地扎进灰狼的前腿根部。 它猛地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往前滑出几尺远,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见到这神乎其神的一箭,众人心底顿时一稳,阵型重新变得稳定。 有几人想要冲上去补刀,被李长青一声大喝给喊了回来。 “别动!保持阵型,后面还有狼。”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灌木丛里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狼……一共七头狼从旱沟里窜了出来。 它们被火烟呛得眼睛发狂,但又本能地避开了明火,顺着旱沟唯一的出口狂奔。 李长青没带人前冲阻拦,那样做的话,狼群的反扑必然会导致伤亡,那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他带人远远的吊在上面追赶着。 周铁柱、张尘和王镇这些手中有弓的人也不做保留,搭弓就射。 三箭齐发,居然都射中了那只跑在最末的小狼身上。 中了! 王镇心中可谓是兴奋到了极点,仅是第一次开弓他便射中了。 “别愣着,继续追!” 他身旁的周铁柱见他愣神,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提醒。 王镇猛地回过神,迈着大步继续追赶。 这边的驱赶极为顺利,另一边负责火道的人也没有半分松懈。 赵勇站在火道旁,手里猎叉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狼群冲来的方向。 见时机一到,他突的大吼一声:“点火!” 另外三人紧跟着他的动作,同时把火把杵进提前铺设好的枯枝里。 火忽地一下窜了起来,周围温度猛的拔高,连周边积雪都隐隐融化了些许。 但还是慢了。 就只是慢了一拍。 只见那跑在最前头的灰白巨狼,在火墙快要合拢的前一刻一跃而起,从那道缺口中窜了出去。 有着狼王这么一带头,它身后的几头狼也不管不顾地跟着往外冲。 火墙只堪堪拦住了两头,至少还有四头狼跟着狼王钻出来包围。 李长青看着往乱石坡外围狂奔的狼王,没有犹豫,握着猎弓丢下一句。 “尘哥,带几个人跟我去追狼王!” 说完他拔腿就追,丝毫没去理会身后张尘的喊声。 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让狼王跑了! 这么想着,李长青追袭极快,脚下的碎石被蹬得哗哗往边上滚,松枝抽在脸上也顾不上挡。 不知怎的,他只觉得狼王的速度比起刚刚慢了许多。 二者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 三十步。 狼王那灰白的脊背在乱石间忽隐忽现。 李长青终于是敏锐地注意到了狼王的异样,它的左腿在跑动时步伐一瘸一拐的很不均匀。 他瞬间便想到了一种可能,刚刚那一跃应该是把它左腿的暗伤给激出来了。 真是天助我也! 距离缩短到了二十五步内。 李长青猛地前冲拉近距离,在堪堪二十步外的位置,一个滑铲站定。 他闭上眼睛,口中深吸一口气。 在睁开眼睛时,他眼中金芒闪动,【指引】闪烁的光点聚焦在狼王奔跑的姿态上,然后缓缓下滑,落在一个点上。 左后腿。 上次二青山砍的那一刀,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暗伤复发,它跑动的时候那条腿往外撇,落地不敢使劲。 他拉满弓弦。 箭镞没有追着狼王的身子走,而是瞄在它下一次落脚点的正前方半尺。 光点在视野中急剧放大,直到变得有碗口大小时,李长青松开了手指。 箭飞出去的时候,狼王左后腿正好踏进那个位置。 箭镞从旧伤疤边缘扎进去,穿透皮肉,钉进了骨头缝里。 狼王发出一声惨嚎,左后腿彻底废了。 它拖着断腿转过身来。 那双灰黄色的眼珠子死死盯住李长青,嘴巴咧开,露出两排沾血的牙。 它不跑了。 因为这畜生也明白了,拖着这条断腿,它跑不掉。 狼王剩下的三头同伴已经跑远了。 其中一只母狼回头望了一眼,呜呜叫了两声,最终还是消失在了乱石外。 狼王一声悲壮的长嚎,拖着断腿掉头朝着李长青冲来。 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再拉出第二箭,李长青索性把猎弓往地上一扔,右手摸到腰间,抽出鞑子弯刀。 狼王扑上来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 它虽然瘸了一条腿,但三条好腿蹬地的爆发力仍然足以把一个成年男人撞翻。 李长青侧身让开正面,弯刀反手上撩,刀锋从狼王前腿划过。 这刀没砍实,被狼王在半空中拧身躲过,刀尖只在皮上拉了一道口子。 落地时狼王已经调转了方向,再次扑来。 这次它没有正面冲,而是斜着窜到李长青左侧,张嘴咬向他的小腿。 李长青横刀格挡,狼牙磕在刀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刀身在冲击力下往外荡开。 狼王趁势甩头,虽然弯刀从它嘴里带出一条血线,但李长青手中的弯刀也脱手飞了出去,在石头上弹了两下掉进了石缝里。 “长青!” 远处有人在喊,是张尘的声音,他正带着人在往这边赶。 但来不及了。 狼王没有给他们赶到的机会。 它退后两步,压低前身,三条好腿的肌肉绷得死紧,灰白毛发根根倒竖。 这是最后一扑的架势。 李长青右手摸向腰后的羊皮刀囊,手指碰到那个还没用过的新刀柄。 墨云。 反曲的刀身从刀鞘里抽出来时,带出一阵独属于金属的嘶鸣声。 墨色刀身映着雪光,反曲的刀刃像是一颗噬人的龙牙。 狼王扑起来的那一刻,李长青没有后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蹲低,墨云反握刀尖朝上,刀身贴着小臂。 狼的弱点在脖子。 不管多大的狼,脖子底下那一块皮肉都是软的。 【指引】的金色箭头已经在那里闪了两息了。 狼王张开嘴咬下来,被李长青一手薅到一边。 李长青抵抗着手上传来的巨力,另一只持刀的手从它下颌下方用力挥刀。 墨云从狼王喉咙正中切进去,反曲的刀身顺着气管往上撕,刀刃穿过皮肉,深深捅进了它的咽喉。 一刀划过咽喉。 温热的狼血溅了他半张脸。 狼王砸在他身上,被他死死抱着,抽搐了一下、两下…… 最后瘫在李长青身上一动不动。 狼王,死了。 第九十一章 :羊跑了? 等张尘带人赶到近前时,面前的一幕顿时让众人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之中。 只见李长青反身坐在狼王身上,低着头一手死死摁着狼王的头。 他另一只手攥着墨云,整个刀身深深地没入了狼王的咽喉里,还在滋滋往外渗血。 听到动静,李长青抽出刀把头抬了起来。 他半边脸上全是血,墨云刀尖抵着地,血顺着刀身上的血槽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张尘上前的脚步忽的定在原地。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村壮也和他一样,没人敢往前迈出一步。 只因为在李长青抬头的那一瞬间,他们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比狼王更可怕的东西。 被那双眼睛盯着,就好像被当成猎物一般,让人后脊梁发寒。 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好几秒,直到听到李长青说了一句。 “尘哥,拉我一把,使不上劲了都。” 就是这一句话,瞬间让张尘回过神来,猛的上前伸手去扶起李长青。 “长青你没事吧?这……这怎么都是血!” 他话都有些说得不利索,撑着李长青的动作不由得放得极轻,生怕他磕着碰着。 “没事。” 李长青撑着他站了起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他看了眼地上的狼王,又看看自己手上的血,忽然笑道:“这畜牲的血可比人烫多了。” 见李长青还有心情开玩笑,张尘悬着的心也放松了不少,不由得也看向狼王。 离得越近,他就越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头巨狼身上的那股压迫感。 半人腰高,近两米长,足足比普通狼大上两倍有余。尤其是那两排狰狞的獠牙,靠近了看更让人觉得胆寒。 若不是事情就发生在他眼前,他实在是不相信有人能单枪匹马地干掉这等凶物。 张尘又转头看向表情依旧平淡的李长青,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想到了在醉心居酒楼听说书先生讲过的一句词。 “长青,真乃神人也!” “什么?”李长青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张尘也没接话,只是把李长青的鞑子弯刀从雪堆里捡回来,在裤腿上蹭干净后才递还给他。 也正是这时,身后跟来的村壮才齐齐凑上来。 等走近了瞧,看清楚狼王的全貌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反应比张尘还大上许多。 即使已经断了气,可那双狼眼还睁着,瞳孔涣散,但那股子凶狠劲儿却是还没散干净。 跟着一起来的张有善壮着胆子蹲下去比了比,狼王的前腿比他小腿还粗。 “这玩意,就长青哥一人……” 他咽了口口水,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 这些人看李长青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打心底里的佩服和崇拜。 三天前,他们还只觉得李长青也就是跟周铁柱一样,就是个厉害点猎户罢了。 可现在他们可不会怎么想了,他们现在跟着的不仅是一个敢带人猎狼群的主,还是一个能单杀狼王的猎头! 这事要是传回村子里,他们都不敢想象李长青的威望会疯涨到怎样恐怖的地步。 “快快快,都搭把手,把这畜牲给抬回去。” 张尘的一声催促,这才让愣神的村壮们回过神来,井然有序的各抬一腿把狼王架了起来。 这狼王可不轻,百来斤肯定是有的了,四个人抬还算轻松,一个人抬可就吃力了。 另一边,旱沟里的喊杀声早已停歇。 周铁柱和赵勇两头堵,把被火墙截住的两头狼围杀在了旱沟里。 这两头狼的体型都不算很大,比狼王小了一圈不止,被浓烟和火墙呛得头昏脑胀。 周铁柱带着王镇两箭重伤一头,赵勇一叉钉住一头,其余人围上去补刀,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人受伤。 正当众人清点战场时。 周铁柱看向狼王逃跑的方向,正好看到了扛着狼王往这边来的李长青一行人。 “你们这是追上了?” 他快步迎上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四人身上扛着的狼王尸体,话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没。”张尘摇摇头,看了眼身旁扶着的李长青。 “长青自己追上去给这畜牲给宰了。” 这话一出,周铁柱顿时愣在原地,愣住的不止他一人,还有身后那些忙着清点战场的村壮们。 待到反应过来后,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哗然。 有人狐疑地问了一句:“这么大一头狼王,一个人杀的。张尘,你不会是在逗我们吧?” 还没等张尘开口,身后那四个帮着扛狼王的村壮就齐齐出声证实。 “假的?我亲眼看见长青哥杀的。” “就是,你们是不知道,这狼王当时都快扑到长青的脸上了,结果长青抬手,就一刀……” 几人七嘴八舌地讲着,倒是给没跟着去追狼王的青壮们听得那是一个神采奕奕,连搬东西都用劲了些。 李长青没有跟着清理,而是带着周铁柱和张尘往旱沟上游走去。 他在旱沟上游走了一圈,走进狼群冲出来的那个岔口时,脚步忽然停了。 沟底的碎石和雪地上,散落着几根带血的羊骨头。 骨头上还残留着啃咬的痕迹,肉质已经被剔得干干净净,骨髓也被掏空了。 旁边是一颗野羊头骨,可以确定跟石坑里那群野羊是同一群的。 羊群的影子还没见到,身旁的张尘就忍不住激动说道: “长青,你猜得没错,那群狼真是追着羊来的!” 周铁柱看到这满地的羊骨,也忍不住点头。 李长青没接话,继续带人往上走,终于是在最上游靠近陡坡的位置找到了那个裂开的石坑。 可石坑里此时却是空空如也,哪有半分羊群的影子。 身旁的张尘也不禁开口:“这就是藏羊的地方吗?” “嗯。” “可里面啥都没有。” 李长青不由得皱起眉头,俯身朝下望去。 坑里的灌木有被啃食的痕迹,坑底也有不少羊粪便,这里绝对是羊群被困的地方,他没找错地方。 那羊呢? 刚提起这个疑问,身旁的周铁柱就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坑里一处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那有个洞!” 李长青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石坑深处被灌木遮挡的地方,居然有一个黑洞洞的裂口,裂口周边的灌木被踩踏出很深的痕迹。 那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周铁柱看着裂口猜测道:“羊群八成钻进那个岩洞里了。” “毕竟刚才又是烟又是火,还有狼嚎,那群羊指定是吓疯了,见洞就往里头钻。” “那怎么办?咱下去看看?”张尘问道。 李长青站在坑口往下看了看,黑洞洞的,看不清里头有多深。 如果野羊真钻进去了,就得进洞去找。 他想了想,还是收住了脚。 保险起见,今儿还是不下去了。 天也快黑了,洞里地形不熟,还是等明天【寻引】刷新后,先探一探再说。 “羊的事明日再议。”他对张尘和周铁柱说。 “先把狼扛回去,村里人还等着。” 第九十二章 :凯旋回村 众人午时上山,待到下山时,已是日头偏西。 可就算如此,老槐树下还是有人架着火堆在村口候着,多是些村里的小媳妇。 小媳妇们聚在一起相互聊天解闷,许糖竟也在其中。 她双手环抱膝盖,头枕在手窝间,身边摆着个菜篮子。 只在话题提及她时才应付几句,多数时候眼神都是看着村路的方向发呆。 之前在许家生活的日子,许糖从早睁眼开始就要忙到晚上,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去交什么朋友。 这才导致了她现在与周边年龄相仿的小媳妇们无话可说。 可她无话,不代表别人也无话,周遭的小媳妇谈话时的目光可没少往她身上招呼。 李长青的名声早在三青村传开了,各家小娘子可都羡慕她嫁了个有本事男人。 这会见她一副思春的模样,也有年龄大些的娘子调笑道: “咱许糖的心可是被长青勾的紧俏,这一看就是个把时辰。 大娘子又看了看许糖身边的篮子,努了努嘴问道: “那篮子里的油饼,连我都闻到味了,是给长青准备的吧?” “嗯。” 许糖木讷地点点头。 大娘子紧接着咋舌道:“长青要知道了你不仅人在这儿守着他回来,还给他带油饼,他今晚指不定得多疼你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小媳妇们也应和着接过话茬: “就是,长青命真好。我要是个男的,看着许娘子这模样,指定捧在手心里天天疼!” “那你咋不疼疼你家那口子?” “得了吧,就我家那二货,就会晚上瞎使劲,啥也不是……” 那些早已婚嫁了的小媳妇们个个出口成章,不仅是许糖听红了耳廓,那些还没婚嫁的小娘子们听后,更是脸红得滚烫,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到一边。 刚刚那个出口成章的小媳妇凑近许糖看了看她,不由得连连称赞: “许娘子,上次见你还瘦瘦巴巴的,这才几天就被长青养得脸圆润了些,人也漂亮了好多。” 接着又挑来挑眉低声道:“长青这么好的男人,你可得抓紧咯。” “有了孩子才能把男人稳在自己手里,姐姐前些天从县城大庙里求了些观音土,百试百灵,你收着。” 说完就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硬塞进许糖怀里。 “不……”许糖刚开口打算拒绝,可耳边顿时听到一声惊呼。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这一嗓子可把许糖吓了一跳。 她顾不上说话,猛地往村路方向看去,在看清前头领队的人后,心里那口紧着的气顿时泻了一地。 只见李长青走在队伍最前头,脸上的血已经擦过了,但衣裳上却还渗着大片暗红。 他身后四个青壮抬着那头狼王,灰白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森然冷光,两排獠牙半露在唇外,甚是骇人。 再往后,跟着一排人,身上背着、扛着、抬着,一共七头狼尸,连着线往村口走来。 村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可没一个敢出声,连那些等候许久的小媳妇们一时间竟也愣在原地,不敢迎接自己男人凯旋。 唯独一人例外,那就是许糖。 在李长青刚靠近村口的时候,她就拎着菜篮子快步往前凑去。 一凑近就闻到了李长青身上那股怎么都化不开的血腥味,心里松掉的弦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李长青见许糖从槐树下走来,也是愣了一瞬,余光瞥见了那槐树下的火堆,便什么都明白了。 许糖薄唇轻启,眼眶肉眼可见的湿润了起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李长青抢先开口解释道: “血是狼的,不是我的。就蹭破点皮,没受重伤,我绝对没做什么危险的事,不信你问尘哥!” 李长青指着张尘,扭过头朝他疯狂眨眼暗示。 张尘反应极快,瞬间便反应过来,迎着许糖那问询的目光,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一根手指,开口帮李长青辩护。 “没错没错,长青没做什么危险的事。” 闻言,许糖才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她伸手帮李长青搓去脖子上没擦干净的血痂,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块带着余温的油饼递到他嘴边。 “去了那么久,吃点东西垫垫吧。” 等李长青张嘴咬住油饼,她又往后走着,挨个给猎狼回来的村壮们手里递过去一张油饼。 “谢谢嫂子!” “谢谢长青媳妇!” 拿到油饼的村壮们无一不亲切地跟许糖道了声好,看着重新回到队伍前方继续关心李长青的许糖,嘴里是说不出的羡慕。 村里人还愣神着,直到那头狼王被从跟前抬过去时,人群中才有人“嘶”地倒吸了口凉气。 李福田拄着木棍站在人群最前面,看了眼那头狼王,又看了眼李长青,只说了一句话。 “你小子,真是好样的!” 说完就往旁边让了让路,朝李长青点了点头。 所有狼尸都堆在了李长青家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占了小半个院子。 许糖搬了条长凳出来,又回屋烧上热水。 李长安蹲在狼王旁边,用手指戳了戳那獠牙,被沈氏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才缩回去。 村民们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后头的踮着脚尖往里挤,前头的却都不自觉地和那头狼王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这狼王……估摸着得有个一百五六十斤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你看那牙,那一嘴下去,胳膊都能给你咬折了。” 议论声渐渐密了起来,但话题很快就从狼王本身转到了另一个更实际的方面。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么多狼,怎么分?” 话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八头狼,那就是八张狼皮,寻常狼皮品相好的能卖到二两起,八头那可就是近二十两,这价钱谁能不心动? 当然,那是品相尚可的狼皮才能卖出的价钱。 可面前的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地上的狼尸。 只有狼王的尸体看起来是完整的,剩下的狼尸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被陷阱贯穿的就不多说了,那四只被乱刀砍死的更是连肉都被砍翻了出来。 就这品相,能卖一两银子都是顶天的价钱了,跟狼王那完整的皮子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怎么想着,不少人眼神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头狼王的身上,光看那厚实的毛量和皮子的完整度,十两起步都有人抢着要。 财帛动人心,人群中开始有人交换眼色。 许昌就是这时候挤进来的。 他缩着脖子从人缝里钻到前排,一眼就盯上了那头最大的狼王,眼珠子转了转,大声喊道: “既然这狼是村里猎的,那干脆全都卖了把银子平分了就好了啊!” 他话刚出口,身边几个闲汉就立马帮腔道: “就是,村里人猎的狼,总不能让李家一人独占不是?” “我看就平分最好,谁家都能有份!” 这群人个个都精明得很。 故意把猎狼的功劳跟村子挂钩,丝毫没提自己没出一点力这个事实。 第九十三章 :敲定分货方案 听了这些话,参猎的青壮们脸色都变了变。 按猎户的规矩,围猎所得人人有份,但狼王是李长青独猎的,这账该怎么算,谁也不好先开口。 就在许昌洋洋得意,打算再拱一把火之际,后方一声怒喝打断了在场众人的心绪。 “都他娘的放狗屁!” 众人回头看去,说话的是跟村长聊了两句,慢一拍到场的周铁柱。 只见他把肩上的狼往地上一撂,大步走到院子中央,嗓门压过了所有嘈杂声: “都听好了!这狼王是长青一个人追上去杀的,我们上山的都亲眼所见。” “这东西不是围猎所得,是长青的独猎之物,分不得!” 他这话刚说出口,议论声骤然拔高。 有人惊疑:“真是独猎?” 人群里起了骚动,那些没参猎的闲汉最先质疑。 许昌缩在人堆里,拿手肘捅了捅身边人:“这谁能证明?万一是周铁柱帮着他……” 话没说完,就被站在旁边的张有善听见了。 张有善一把扯过抬狼王的另一个村壮,嘴跟连珠炮似的开了口: “我证明!我们和尘哥追到的时候,长青哥一个人就已经把狼王给杀了,那把黑刀就插在狼脖子里,我们都看见了的!” 另一个抬狼的村壮也嚷嚷起来。 “就是,我们亲眼看见长青哥杀的。” 赵勇往人群前面一站,闷声开口: “我跟铁柱在旱沟堵狼,长青一个人追出去的。等我们看见人的时候,狼王已经死了。” 一个接一个参猎青壮站出来作证,声音此起彼伏。 人群里的质疑声渐渐熄了。 村民看李长青的眼神开始变了,带上了那么一丝……畏惧? 刚刚那些开口拱火的闲汉们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靠前的人也给李长青让出更大的空地。 这可是独自猎狼王的狠人,说不怕那是假的,但更多的还是打心眼里的敬畏。 李长青用热水洗了把脸,把脸上残留的血痂也搓干净后,才转过身看着院里的众人。 他扫了众人一眼,开口敲定了分狼方案:“剩下的狼,我都买了。” “按进山前说的,杀一头每人加一百钱。” 声音不大,可众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李长青从怀里摸出钱袋子,目光在一众参猎青壮的脸上扫过去: “不算上狼王,共七头,另外加上说好的五百钱,参猎的兄弟每人一两二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钱是你们应得的,不仅是买狼的钱,更是为你们敢站出来帮村里扛事平的账。” 这账平得可不得了,一人一两二钱,十八人就是近二十两银子。 对于这些庄稼汉来说,有了这钱,家里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众人还未回神之际,李长青便已经让李长安进屋搬了张矮桌出来,紧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围猎报名的名册。 “排着队,念到名字的上前来领钱。” 只是淡淡一句话,就让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 “一两二钱?!” “老天,我一年到头也攒不下这么多。” “长青哥说的是真的!咱真的有钱拿!” 在确定李长青不是在摆空架子后,那些参加围猎的青壮们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 银子一块一块发下去,勾的人眼馋。 那些家里男人没参加围猎的,都纷纷被自家媳妇数落着,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他们心里此刻也后悔得很,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怕了呢?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给他们吃,反观那些参加了围猎的村壮则是另一幅姿态。 有人收钱时手都在抖,有人一个劲地说“够了够了”,还有人郑重地把银子踹进怀中,畅想着今年给家里过个肥年。 一众青壮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银子,眼眶竟然有点发红,心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生出。 当时李长青没提钱之前,这些义无反顾参加的人都只是凭着一腔热血站出来而已,他们是真没对能拿到钱这事抱太大希望。 可现在看着自己的付出真真切切换来了回报,这一刻的喜悦便已胜过了一切言语。 轮到周铁柱时,他伸手挡住了李长青递来的银子,语气不容置疑。 “这钱我不要。” 李长青抬头看着他,还没开口,就见周铁柱指着地上他拖回来的那头狼说道: “长青,我想用那些钱换一整头狼,回去给你婶子和虎子做几身皮袄,你看成不?”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了他的心思,点头同意:“成。” 张尘也如出一辙:“我也换狼,不要钱。” 赵勇更干脆,已经把一头狼扛到肩上了:“欠你的我还不清,绝不能再收你的钱。” 三人各换一头整狼,还没等李长青发到王镇和张有善,这两人先开了口。 王镇把银子往回推:“长青哥,这钱我也不要,我不为别的,就想以后跟着你办事。” 张有善连忙跟着点头:“长青哥你救过我爹,这钱我不能收。往后你有事,一句话,我张有善随叫随到。” 李长青看着两人,把银子重新塞回他们手里。 “钱先收下。”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往后真有事,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找你们的。” 王镇和张有善对视一眼,这才把银子收了,但嘴上一遍又一遍地保证:“长青哥你放心,我们随叫随到。” 分银子的环节刚结束,李长青又开了口。 “狼肉不分银子,按户送。全村每户三斤,参猎的兄弟每人多加两斤。” “周叔,你和赵叔、张尘辛苦一趟,到时候肉分好了,带人挨家挨户送过去。” 周铁柱二话不说就招呼人处理出狼肉。 也就是在这时候,人堆里挤出来几个人。 许昌还是不死心,领着三四个闲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堆狼尸,搓着手凑上来。 “那个……长青哥啊,我们家不吃狼肉,这皮子你一个人也用不完,分我们点儿呗?” 他还伸手指了指旁边堆着的几张普通狼皮:“那些也行,反正你这么多……” 话没说完,周铁柱一把拽住许昌的后领,用力往后一甩: “滚远点!打狼的时候缩得比谁都快,分东西的时候倒知道往前凑了?” 那几个闲汉还想上前,可刚抬脚就被赵勇带着一群青壮拦了去路。 他们也不说话,光是这架势就把几人吓得退了好几步。 张尘更直接,把手按在腰间的鞑子弯刀上:“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杀狼时候的样子。” 许昌被甩得踉跄了好几步,站稳后刚要发作,一抬头就对上李长青的目光。 李长青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既然你家吃不惯,那就不分给你家了。” 许昌还想争辩什么,余光却瞥到那些隐隐围上来的青壮们。 他咽了口唾沫,被吓得连连往后退,不顾那几个闲汉便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这一幕落在一众村民眼中,心里那杆秤又往李长青这边偏了几分。 人长青敢带着人上山猎狼,敢一个人杀狼王,分银子公道大方,送狼肉还惦记着每一户。 这样的人不跟着,去跟许昌那种货色瞎触什么眉头? 村里人看着这满地狼尸,又看了看上首的那个英气少年,心中同时冒出了同一个想法。 李家这是真的要出一个人物了。 第九十四章:打算 狼肉一户三斤,全村挨家挨户送过去。 有些家里揭不开锅的,看到有人敲门送狼肉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在知道事情原委后,皆是颤抖着手接过,朝着李长青家一个劲拜个不停,嘴里还念叨着说:“长青这后生仁义!” 但更多人还是亲自上李长青家来取肉,顺带着道谢。 李长青在院子里应付了一茬又一茬,脸都快笑僵了。 直到月亮爬上中天,聚在李家院子里的人才渐渐散了个干净。 虽已入夜,但李家院子里却依旧热闹非凡。 周铁柱、赵勇和张尘三个猎户,因为要帮着剥皮拆骨,所以在李家逗留得最晚。 办完事后本也打算走了,可张尘却是临时提议办一场酒宴喝几杯,也算是他们猎户间的庆祝了。 闻言,李长青自然也乐得同意。 这次酒宴本是三日前就与张尘约定好了的,可狼患起得突然,一拖再拖便拖到了现在。 张尘回去拿酒时,李长青还特意交代把张蕊、沈小草那两个女娃给带来。 张尘当时还愣了一会,但看到院子独自一人蹲在雪地上练字的陈小禾后便也明白了李长青的用意,用力点点头。 饭后张蕊、沈小草两个跳脱的女娃娃带着性子乖巧的陈小禾在院子里堆着雪,李长安则是被安排在旁照看。 许糖和刘氏则是带着一些吃食去张尘家看姥爷去,走的时候还顺带把狼王骨捎上,带去给姥爷帮着处理一番,好入药。 屋子里摆着酒菜,酒过三巡,桌上也只剩了李长青、张尘等几个猎户喝着酒闲聊着。 一整坛千山烈都进了三人的肚子,三人都对这千山烈酒赞不绝口。 周铁柱一碗干下,一脸舒爽赞道:“这千山烈当真是够劲头。” 赵勇也细细品味着点点头:“确实不错,暖胃。” 张尘本就好酒,听见自己推荐的酒被夸时也是一脸得意。 “那是当然,人人都传,冬时一口千山烈,暖透全身不怕寒。” 李长青端着碗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又跟三人碰了一杯,一口喝完。 说实话的,这千山烈酒跟前世的烈酒根本没法比。 一口下去他真没太大感觉,全是靠着喉咙发紧硬撑出来的辣劲。 面对三人的夸赞,李长青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酒有些淡了。” 周铁柱和赵勇没什么反应,二人也不是好酒的人。 倒是张尘听了这话反倒是起了劲,开口争道:“这还不够劲?” “这可是县城醉心居酒楼里第二好的酒了,在整个北宁县也是排得上号的好酒了。” “那还有第一好的酒?” 张尘前面的话都被李长青一笔带过,倒是对那第一好酒起了些兴趣。 他对酿酒有些想法,了解其中行情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此刻正好让张尘给他说道一二。 “这第一好酒便是醉心居的头牌‘醉心酿’。” 提到自己在行的事,上了酒劲的张尘也乐意给李长青说道一番。 “醉心酿?”李长青重复了一遍,又打听起这酒的价钱。 “这醉心酿多少钱一坛?” “之前是八百文一坛,现在涨到一两二钱一坛了,还是特供的,普通人根本买不到。” “这酒卖得这么好,不降级反倒是还涨价了?” 李长青不免有些好奇,这价钱一旦定下,没有其他原因的话,商家一般是不会增减价位的,就算改也多是降价。 像醉心居这种不降反增的情况,他还是头回听说。 “说起这事,还跟杏花村有关。” “杏花村?”李长青一脸疑惑,凑近了仔细听着张尘的下文。 张尘也没卖关子,摇摇头醒了醒酒便继续说道: “我这也是听店里伙计闲聊听到的,说是之前酒楼在杏花村建的酒坊被匪村给烧了个干净,这事咱都清楚……” “所以,现在的醉心酿是喝一坛少一坛,自然就涨价了呗。” 张尘耸耸肩,语气有些无奈。 听他这么一说,李长青便全明白了。 合着现在是物以稀为贵,搞饥饿营销那套呢。 不过与饥饿营销不同的是,醉心居在下一个酒坊前,确实是拿不出更多的醉心酿了。 那这其中的空子不就是自己的机会吗? 若是他能在下一个酒坊建成之前,搞出一款比肩甚至超过醉心酿的酒,那岂不是就可以吸引醉心居来三青村投资了。 酒坊一旦建起来,村里便能有一条比较稳定的来钱路径。 只要能有钱赚、有活干,他哪还要担心村里吸引不来人手。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脑海里的想法能够实现才行,现在还急不得。 如此想着,他便只能先将这事放在一边,转而提起了眼下着急的一件事。 李长青看向三人,思忖着说道:“石坑那个岩洞的事,先不要往外说。” “那羊的事,咱还去吗?”张尘犹豫着问道。 “去。”李长青点点头,“我估摸着那洞不浅,改明儿咱准备齐全再进去看看。” 三人点头表示明白。 待到三人告辞离去,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洗完澡换了干净衣裳,李长青自己坐在油灯前。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粗棉布包裹,包裹解开,一本书映入眼前。 正是陈光年赠与他的那本内家武学的抄本——《气诀》。 他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几行字。 “武者习武,不分内外,气血充盈皆为根基。食不饱而习武,则亏盈本源,劳而伤身,切不可为之。” “初学之时,日食需饱腹;入门后,食肉以增力,日日勤练可小有所获。 “筑牢根基,辅以药之,再以桩法调理内息……。” 这一页讲得都是些练武的常识,对别人没啥用,但却是补足了李长青对武学的了解。 书上说明,习武首须就是要气血充盈。 说穿了就是得要多吃肉和精米精面,而且分量还不能少。 刚开始修行,日日吃饱是基础;入了门,就要天天吃肉来打磨气力;最后还想深入,就要以各种宝药辅助。 若是没有足够的肉食补充,强行习武则是在消耗自身本源,败坏自身罢了。 怪不得陈光年会那般无奈,就算没有那药膳配方,单是这每日的肉食就已经远远超出普通人家能承受的范围了。 李长青也不由得苦笑,却也是觉得合理。 气血不会凭空增长,习武想要增力,自然就需要肉食来填补。 他目光往下移,落在那张药膳配方的附录页上。 每一样的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标注了火候和时辰。 银子现在还够顶一阵子,练武的事得尽快开始。 等他自己先试验一番,可行的话让家里人也跟着练练,就算不成,能养起于身,强健体魄也是件好事。 等酒酿和酒坊的事全部铺开,后续的开销就不用愁了。 李长青刚想继续往下看时,殊不知一只手悄然间竟已是摸到了他腰间的位置。 一股寒意袭来,随之而来便是许糖那略带幽怨的声音: “独猎狼王,夫君真是风光无限。” 这看似夸奖的一句话,却是让李长青腰间一寒。 他刚想开口狡辩,却已是为时已晚。 第九十五章 :尝试蒸馏 翌日清晨,李长青推门而出,迎面映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白。 院中积雪没至脚踝,他走到村口往小青山方向望了一眼。 山道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蜿蜒起伏着蔓延其上。 李长青还是不死心,眼中金芒一闪,【寻引】在脑海中给出了反馈。 蓝色箭头指向乱石坡方向,却是又陡然转为了白色。 见此,毫不犹豫地,李长青转身便回了家。 顺道去跟张尘等人说明了自己今天没有进山的打算后,他心里盘算着推开了自家院门。 许糖正在厨房里烧饭,见他返回,手上掌勺的动作顿了顿,问道: “怎么样,还进山么?” 李长青摇摇头:“雪封了路,今天上不了山了。” 他在火塘边坐下,手伸向柴火时,余光瞥见了墙角堆放着的五坛粟米酒。 这是上次进城时顺带买回来的。 他起身走到酒坛前,揭开泥封嗅了嗅。 酒气寡淡,略带浊味,不过是将粟米蒸熟拌曲发酵,用的是最粗糙的土法酿造。 这种酒不仅品相差,酒精度还低,口感绵软无力,比昨夜那坛千山烈差上了好几个档次。 李长青眼睛一转,想起了昨日在酒桌上与张尘的闲谈。 他嘴角挂上一抹笑意,知晓今天该干点啥了。 这酒虽然粗劣,但如果进行一番提纯的话,品质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前世在部队时,战友里有个是家里开酒坊的,说过最简单的蒸馏法子。 只要有个密封的锅、一根导汽的管和一盆冷凝用的凉水。 利用酒精与水沸点不同的原理,将低度酒加热汽化后冷凝回收,就能得到高度酒。 原理不复杂,关键在于工具制作和密封性。 李长青的性子就是如此,既然想到了那就没有不去试试的道理。 于是他便转头朝许糖问道: “媳妇,我上次买回来的那口锅还在吗?” “那儿。” 许糖伸手指了指厨房一角那个放杂物的隔间。 闻言,李长青挽起袖子进了杂物间,将那口从王家铁匠铺买回来的铁锅搬了出来。 随后又翻找出一个陶罐、几根打通关节的竹管,最后又和了把上次补墙剩下的黄泥。 许糖也跟了过来,见他在摆弄这些物件,不禁疑惑问道: “这是要做啥?” “蒸酒。” “蒸酒?”许糖一愣,又看了眼李长青捣鼓的物件,还是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咱这儿蒸酒用的器具都没有,这能成吗?” “先试试看再说。” 李长青将铁锅架在另一个不常用的灶台上,蹲在灶前开始比划组装。 李长安听见动静也从里屋钻出来。 他一看见这满地的铁件和黄泥,也是好奇:“大哥,这是要做啥?” “蒸酒。” 李长青又重复了一遍,头也不抬,很顺手地便开始指使起他来。 “去给哥打盆凉水来。” “好嘞!”李长安也没什么不乐意,撒腿就跑。 沈氏也带着陈小禾从屋里出来了,见儿子摆弄这古怪物事,眉头微蹙:“长青,你这是……” “娘,我试着弄点东西,一会儿就好。”李长青解释着。 闻言,沈氏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他一句“注意安全”后便也任由着他捣鼓去了。 许糖则是放下手里的活,蹲到李长青身边,看他用黄泥把铁锅和盖子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填实。 “管子插在盖子上。” 李长青边干边说:“这样就能让酒气从管子里走,过凉水之后凝成酒液,流出来的就是高度酒了。” 许糖听不太懂,但她看见李长青眉心微微皱起的样子,便知道他在想事情。 她没再多问,只起身搬了条矮凳放在灶旁,方便他一会儿操作。 由于是第一次尝试,李长青在组装上花了不少时间。 李长安倒是兴奋得很,蹲在一旁帮忙递工具,嘴里不住问: “哥,这怪玩意真能出酒?” “出酒没问题,能不能出好酒才是个问题。” 李长青将一坛粟米酒倒入铁锅,约莫十斤左右,盖上锅盖后以湿布条缠紧缝隙,再用黄泥将锅盖与锅体接缝处仔细抹实。 陶罐置于灶台一侧,粗竹管一端套在铁锅盖上支起的细竹管上,另一端斜向下伸入陶罐口,接缝处以湿布塞紧。 一个最简陋的蒸馏装置,就此成型。 “火不要太大,保持锅里的酒微微翻滚就成。” 李长青对着负责控火的许糖提醒道。 许糖点头,小心地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 火舌舔着锅底,不多时,锅里传来咕嘟咕嘟液体沸腾的声音。 李长青盯着那根竹管,等待第一滴冷凝酒液的出现。 半炷香过去。 陶罐里终于积起浅浅一层液体,清澈如水,却散发出一股酒香。 见此,李长安一拍手,激动叫道:“哥,酒成了!” 许糖也面露喜色,转头去看李长青,却见他面上情绪不显。 李长青凑近陶罐,鼻尖轻嗅后摇了摇头。 香气太淡了。 他伸手在竹管接口处探了探,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流正从黄泥的细微裂缝中丝丝往外冒。 再看竹管与陶罐相接的接口,亦有水珠顺着湿布往下渗。 果然是密封不够。 十斤粟米酒烧了近大半个时辰,陶罐里的酒液早已积满,但李长青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舀出半勺浅尝了一口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酒虽然看着清亮,但入口酸涩,酒气寡淡,比原酒的度数高不了多少。 “怎么了?这不是出酒了么?”许糖见他神色不对。 李长青放下勺子,叹了口气道:“没成,酒气都跑了。” 他给许糖指了几个漏气比较明显的地方解释道: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没封严实。酒一热,气就从缝隙里漏出去大半,剩下这些没多少度数。” 许糖走过去看了看那些接缝,想了片刻道:“会不会是这锅盖有些破了,边不圆才让黄泥封不严实,可以换一个试试。” 李长青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但他没有即刻动手整改。 今天的尝试花了不少时间,而且灶里的火已将熄,铁锅里的残酒已经烧干。 再去重新在蒸一锅的话,时间上还是太赶了。 李长青索性便将蒸馏器具收拾起来: “今天就先这样吧,下次在把工序改进一下应该就能成了。” “等下次进城,我去铁匠铺打个正经的蒸酒器,到那时候再好好试。” 许糖点头应是,也跟着收拾起来。 李长安倒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追着李长青问道: “哥,那新酒弄出来是啥味儿?” “味道很烈,一口下去,能从喉咙烧到胃。” 李长青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 李长安眼睛亮了:“这么烈!那到时候弄出来,我能……” “不能……” 李长安话未出口,头上就挨了李长青一个脑瓜崩。 第九十六章 :洞中群羊 次日,雪虽没化,但风却是小了许多。 李长青心念一动,再次用【寻引】探查今日上山的情况。 结果让他松了口气,不仅箭头又变回了蓝色,说明上也显示今日会有所获。 可当李长青接受信息后,却是不由得愣了愣,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因为他居然在信息画面里看到的不仅只有五只羊,而是一群挤挤挨挨的白点,粗略一算竟然又多了三五只的样子。 思忖几秒,李长青便已经猜到了那多出来羊是从何而来的了。 应该是坑里本就困住了这么多只,有些羊是之前就被狼吓进洞里的。 怪不得那群狼死守着不肯走,合着这守着的是一个仓库的肉啊! 只不过不过现在可都全便宜他了。 李长青收了能力,将墨云短刀插进腰间皮鞘,又检查了一遍弓弦和箭囊。 许糖已经将干粮和水囊备好,搁在桌上,又往他怀里塞了一小包止血药粉。 “早些回来。”她只说了这一句。 李长青点点头,摸了摸她的脸后便推门而出。 村口老槐树下,张尘、周铁柱、赵勇已经到了。 三人各自带了猎弓和绳索,周铁柱手里正捆着火把,见李长青过来点头打了声招呼。 稍微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树旁边居然还站着一个人,是王老三的儿子王镇。 就是上次跟张有善一样,自己宁可不要钱也要跟着他做事的那小子。 他见李长青看过来,立刻上前一步说明自己为何会在这儿。 “长青哥,我听周叔说你们今天要进山探洞,可不可以带我一个?” 李长青看向周铁柱。 周铁柱无奈说道:“我今早出门正好撞见这小子也想自己上山,想着今天正好缺人手,就让他先跟一趟,你看看合用不合用。 闻言,李长青上下打量着王镇。 这后生年纪与他相仿无几,身子骨看着结实,他背上背了把旧猎弓,箭囊里稀稀拉拉插着几支箭。 看这架势,是把家底都带出来了,但他还是试着劝道: “进山可不是闹着玩的,进了山我可不一定顾得上你。” 听李长青这么一说,王镇顿觉有戏,立刻挺直了腰板回答道: “长青哥我不怕苦,只要能跟着你进山,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给你们扛绳子打火把都行,我就是想在旁边瞅瞅,学点东西。” 李长青又问:“你出来的事你爹他知不知道?” “知道!我跟爹说了,是跟着长青哥你上山,他放心得很!”王镇挺直腰杆,答得飞快。 既然如此,李长青也不再多话,点点头同意了他。 没等王镇欢喜,他便又补了一句:“丑话说在前头,洞里不比外头,听令行事,别逞能。” 王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麻溜地挤进了队伍末尾。 半个时辰后,五人沿着被积雪覆盖的野道终于上到了乱石坡。 石坑起码有五米深,现在又被积雪覆盖,必须要借用绳索才能安全抵达坑下面。 找了棵结实的树后,周铁柱麻利的挂上绳索,五人下到了坑里。 李长青凭着【寻引】指出的方向,三两下便找到上回周铁柱发现的那个石坑裂口。 裂口藏在两块倾斜交叠的大青石之间,外头长了一丛枯死的荆棘,下过雪后,洞口边上的植物被雪覆盖。 若不是特意来寻,就算从跟前走过也不容易瞧见。 赵勇拿猎叉拨开荆棘,不禁啧舌道:“这地方真够隐蔽的。” 周铁柱蹲下去看了看裂口边缘,拿手指蹭了蹭石头上的痕迹: “羊蹄子的形状,应该是那群野羊钻进去的时候磨的。” 裂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李长青点了一支松油火把,头一个钻了进去。 洞壁湿冷,岩石上凝着细细的水珠,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越往里走,洞道反倒渐渐宽了起来。 从仅容一人侧身,到两人并肩可行。 李长青举着火把照了照地面,地上铺着一层黑豆似的粪粒,用手指捻开,是草籽和草茎的碎渣。 “羊粪有点干,但羊应该就在里头没跑了。” “拉这么多,着得多少头羊!”张尘见这一地的羊粪,兴奋地握了握弓,后面的王镇更是眼睛都瞪圆了。 五人继续往深处摸。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分出两条岔道,一左一右,洞口大小相仿,地面都有羊粪,看不出分别。 周铁柱拿火把往左照,又往右照,眉头拧成一团: “这下麻烦了,走错了万一转不出来,烧完火把可咱可就抓瞎了。” 赵勇蹲在岔口看了半晌,也摇头给不出建议。 张尘很干脆的望向李长青。 “左边。”李长青说完没有犹豫,抬脚便走。 在旁人眼里他只是在两条岔道之间默默站了片刻,但实际上,他刚刚不过是在查看脑海里的信息而已。 “李哥你咋看出来的?”王镇跟在后面,满脸不可置信。 李长青没答,倒是张尘回头拍了拍王镇的肩笑道: “长青寻踪访迹的本事就是这么离谱,习惯了就好。” 左边洞道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照出去,不再是湿漉漉的岩壁,而是一大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洞顶极高,火光照不到顶,只隐约听见细细流水的声音。 洞厅边上有一汪浅水池,而在水池边,羊群正卧着歇息。 空气里隐约能闻到一股干草和羊膻混在一起的气味。 而在那片碎石地的中央,十几头野羊正挤挨在一起取暖。 火把光一照进来,羊群立刻炸了锅,呼啦啦全站了起来。 羊群大乱,四散奔逃。 “围左堵右!”李长青低喝一声,箭已搭在弦上。 张尘和周铁柱立刻往左翼抄去,赵勇带着王镇堵住右侧的退路。 张尘眼疾手快,套索飞出套住一头半大羊的后腿,周铁柱扑上去一刀结果。 赵勇那边也与王镇合力截住了一头试图往洞口冲的母羊,二人配合着用绳索捆了四蹄。 李长青站在洞口,瞄准那头最肥的那一只公羊。 一箭正中那头公羊腹部,羊嚎叫一声歪歪斜斜的往浅池里跑。 李长青没再去管它,又射了两箭,也没去管中不中。 抬脚便朝着那些往深处洞穴里跑的羊追去。 他这么做自然是有着自己的把握,别人可能会在洞穴里迷路,但他可不会。 第九十七章 :洞通往何处? 乱石坡石洞内,张尘刚把那只断了气的母羊拖到开阔处,就听见另一边洞穴里传出李长青的喊声。 “尘哥!跟上来!” 声音在洞穴里回响,带着几分急促。 张尘二话不说,抄起火把和猎刀就跟了上去。 洞道越走越窄,脚下的石块被水滴溶蚀得锋利无比,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被怪石割伤。 张尘跑出百来步后,才见到前方有火光晃动,咩咩咩的羊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李长青正蹲在地上,身下压着一只后腿中箭的野羊,还在惨叫着抽搐。 他见张尘靠近,把身下野羊四蹄一绑,撂在一旁后起身继续追击。 他靠着【寻引】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洞道路线。 剩下的羊会往哪个岔口跑,他一清二楚。 又追出二十步,洞道突然分作两股。 李长青果断左拐,洞口越来越矮,追到最后只能抵着头前进。 好在没走多久,前面就传出了野羊那慌乱的叫声。 火把一照,前头是个死胡同,能通行的只有一条窄窄的石洞。 窄缝的正前方,一只慌乱逃跑到这的野羊正在窄洞前来回打着转,时不时还想尝试进入窄洞之中。 那羊一见火光便如同受了惊的小鹿般,拼命往窄缝里挤着。 这石缝很小,想要通过只能匍匐着身子进入。 但李长青可没打算进去,他手里可是有弓箭的。 那头羊钻进窄洞之中,就像是个不动靶,没有射空的道理。 抬手两箭射出,李长青也没花时间去处理,果断回头往另一个岔路口跑去。 毕竟身后还有张尘帮着补刀,他只需要尽可能多的让羊丧失行动能力就够了。 正巧刚出岔路口便撞见姗姗来迟的张尘。 李长青指着身后自己刚出来的通道,语速极快的说道: “左边这条岔路是个死胡同,那羊也中了我一箭跑不远,你左我右!” 说完转头就拐进了右边的岔路口里消失不见。 “长……” 张尘刚喘匀一口气,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李长青的身影已经没入了更深处的通道之中。 右边洞道内遍布杂乱的蹄印。 李长青也明显能感受到脚下的洞道是往上走的。 碎石也越来越多,空气也不再像深处那般潮湿阴冷,甚至隐隐透来一股凉风。 从【寻引】里看,右边这条洞道虽然平直,但却是出奇的长。 走了约莫有一刻钟,还是没看见羊群的影子。 若不是周围羊群的痕迹越来越明显,李长青都想直接掉头回去了。 他伸手感受着手上轻抚过的凉意,已经确认了这条洞的尽头绝对是有出口的。 有出口便代表着羊有逃跑的可能。 一想到这,李长青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又走了一刻钟,火把照见前方一处窄缝,仅容一人侧身挤过。 石缝那头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还有野羊蹄子蹬在碎石上发出的哗啦声。 等他凑近,果然有头肥羊正卡在狭窄的石缝里拼命蹬腿,大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石缝之中。 可惜还是吃了太肥的亏,李长青一个箭步将其扯出。 封口绑腿一气呵成,干脆利落的像是个从业多年的老师傅。 看着面前这石缝,李长青一时间竟有些好奇这十缝外面是通往何处的。 揣着这股好奇心,他将羊撂在一边,将火把熄灭侧身挤过石缝。 石缝前窄后宽,洞口正前一颗老松斜长着,几乎将洞口挡了个严实。 刚出洞穴的李长青微微眯着眼适应了一番外头的强光后,眼前映入的便是一片稀松的松林,甚至还可以看到几颗被人为砍倒的松木。 剩下那几头野羊估计早已跑没了影,只留下一串蹄印通向坡下的松林。 李长青扫了一眼地形,心里咯噔一下。 似乎是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他顺着斜长的松树爬到树丛间,仗着地势高朝周边远眺。 只见半山坳间隐隐绰绰竟能看见一座寨子。 那寨子建于隐蔽的山坳处,若非那缕缕青烟飘出,他一时间还发现不到这山坳间居然还有间寨子。 见此,李长青心底一沉。 寻常百姓为避开山地险势,皆是择平地聚居,从不会将屋舍扎堆修建在这荒僻陡峭的山坳深处。 在这小青山地界,能选在这般与世隔绝、易守难攻的地方建寨的,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地方。 “匪村。”李长青阴着脸吐出两字。 他着实是没想到这条洞道不仅连通西坡,出口位置更是靠近匪村的地方。 看着那山坳间的寨子,李长青还是将心里那番探究的心思给熄了。 正当他准备返回时,山腰处忽然传来人声。 朝下看去,只见两个汉子正朝这边走来。 身上披着脏皮袄子,头上各戴着一顶狗皮帽,腰间别着短刀,一副猎户装扮。 但猎户可不会出现在这,那这两人应是匪村的人无疑了。 李长青身形一闪,重新缩回到树丛间,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墨云的刀柄上。 下方声音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够清楚地听到二人的谈话声。 “六子你他娘的不会是在耍老子吧?这他娘的那有羊?!” 那年纪稍大些,一脸胡茬的汉子骂咧咧地拍了身旁年轻汉子一下。 那被叫做六子的年轻汉子咧着嘴吃痛,急忙解释道: “磊哥,我冤枉啊!刚刚就是有一只羊从这跑出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闻言,那叫磊哥的汉子又左右转了两圈,最后干脆拍拍屁股坐了下来。 那六子也迟疑地问道:“磊哥,咱还找羊吗?” “找个屁!”磊哥骂了一嘴,从怀里掏出一张肉饼啃着。 “这雪这么厚,你给老子找个看看?本来被刘彪那瘪犊子安排出来巡山就一肚子火。” 听着着话,六子讪笑着也坐了下来,掏出干粮啃了两口: “磊哥,你说二当家这回想干啥?周围村还没抢完,就又让弟兄们歇着。” “你懂什么。” “这西坡就靠山村、杏花村这两村子的油水多,剩下的抢了也捞不到什么油水。” “二当家的意思是让我们攒着劲儿,等开春路好走了,去抢南坡那几个大村子,去抢一个大村子不比去抢那几个小村子来的爽利?” “喔!”六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竖着大拇指顺溜的拍起了马屁。 “还是磊哥你聪明,那刘彪就是仗着救过大当家的命才当上的三当家。 “要我说,这三当家的位置就应该磊哥你来当!” 见磊哥一副极为受用的表情,六子赶忙又换了个话头问道: “那刘彪这几天跟疯了似的,到处让人去打听跟他弟有仇的人,提供一个就给二十两。”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壶酒递给身旁的磊哥,一脸殷勤道: “整整二十两啊,磊哥你消息灵通,跟小子我说说呗。” 听到关于刘彪消息时,李长青眉心一跳。 第九十八章 :死讯暴露 第九十八章:死讯暴露 当时下决心对刘蛮子等人下杀手时,李长青便已经做好了承受刘彪报复的打算。 他当时特意抛尸在山里,就是想借着山间野兽的口来个毁尸灭迹。 只是没想到这刘蛮子运气居然这般好,尸体居然让匪村给找到了。 刘蛮子的死讯这么快传入刘彪耳中,对方这几天也在收集刘蛮子生前与谁结过仇,不出意外的应该很快就能查到他自己身上。 李长青压低身子继续听着下面两人的对话。 那叫做磊哥的土匪在看到了那壶酒后也是眼睛一亮。 他灌了口酒后投给六子一个“那小子很上道”的眼神才继续开口道: “刘蛮子那小子平日里得罪的人可不少,当时找到他尸体的时候就剩张脸能认人,另外两个早被啃得不成人样了。” “自己跑到杏花村,想跟着捞油水被人杀了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六子皱着眉头思忖着,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他又问:“那刘彪查着是谁下的手没有?” “那有没有可能是杏花村的人杀的?” “谁知道呢,我哪管他查没查到。” 磊哥一脸的不耐烦,猛地灌完壶里最后一口酒。 “杏花村那晚上乱得很,村里人死的死跑的跑,谁不顾着自己捞油水,哪有心思去管刘蛮子的死活。” “抓到的几个活口一问三不知,就刘彪那脑子,他能查着个啥?” “大雪都下两场了,啥痕迹都盖没了。” 说完他意犹未尽地看着手里的空酒壶,清了清嗓子后,又补了一句: “我倒听人说,刘蛮子在大山村的时候,好像跟隔壁村子的一个女人有纠葛。” “村里不都传,说是刘蛮子跟人抢女人,结果没抢过被人家里的男人给打了一顿……” 六子眼神一亮,这才是他想听的,他忽的凑近了问:“还有这事?那刘彪咋不去找那人?” 磊哥顿了顿,随即讥讽着说道:“他想去也没辙,二当家不是放话了吗?” “在大当家运货回来前谁都不许乱跑,兄弟们连下山劫道的次数都少了。” “再说了,二当家心思也不在这头,刘彪这点私人恩怨算什么大事?” 闻言,六子倒是好奇了起来:“是不是大当家那事?我看着带了好几车粮食走了。” 磊哥点点头:“那些粮食是运去北方的,到时候换了兵刃,银子、女人还不是任咱抢?” “跟着二当家做事还能少了咱享受的份?” 提到这事,六子也是一副向往的表情:“那咱岂不是连县老爷都……” “嘘——” 磊哥示意六子闭嘴,啃完最后一口饼后,拍拍手起身: “你小子少打听这些,知道得少活得长。” 二人后面说话的声音突然压低,李长青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北边……换兵刃……开春……。 然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二人起身的声音。 “走吧,再巡一圈回去交差。这鬼天气,野羊也躲得没影了。” 两人拍拍屁股上的雪,往西边晃悠悠地走了。 李长青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又等了一阵,才从斜松树上下来。 他闭了闭眼,将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脑子里,然后才转身挤过石缝,沿原路返回。 洞道里火折子重新亮起,照着他紧绷的侧脸。 肩上扛着那只肥羊,原路返回到他与张尘分开的那条岔路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八章:死讯暴露(第2/2页) 在岔路口等了许久的张尘见洞里亮起的火光,顿时起身焦急喊道:“长青!是你吗?” “是我。”李长青收起脸上的凝重,从拐角处走出来。 张尘松了口气:“那洞我刚刚还想进去的,结果太深,我就回到这等你了。” “你追那么深,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张尘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把那两头活捉的羊脖子上套上绳子。 “我没事,这头羊挺能跑的,追到头了才追到它。” 李长青踢了踢那头被套了脖子的羊,弯腰扛起另一头已经断了气的死羊。 “那头也是死胡同?”张尘问道。 “不是,那头通的是西坡那边,坡下就是匪村的寨子。” 闻言,张尘套绳子的手不由得一顿,抬头看着李长青。 “那你……” 李长青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摇了摇头:“跟周叔他们碰面后再细说。” 张尘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负重往回走。 洞道里只剩下火把的噼啪声和二人走路时的哒哒声。 走出岔口时,周铁柱、赵勇和王镇正聚在那浅滩边休整。 生起的火堆旁堆砌着三头已经断了气的野羊。 三人见两人黑着脸从洞深处出来,都纷纷起身迎来。 倒是王镇眼尖,一眼便看见了二人身后牵着的两头羊。 他一脸惊喜地指着那两头活羊:“长青哥,你们还活捉了两头羊!” 王镇这一嗓子也把周铁柱、赵勇二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周铁柱凑近了蹲下打量着那两只羊,甚至上手摸了一阵。 他摸完后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意外,看着李长青感慨: “我说你小子的运气是真的好,这正好一公一母,牵回去直接养着着,来年指定下小羊!” 赵勇也凑凑近附和:“怪不得你两去了这么久,你们要是在晚点出来,我和铁柱都打算进去找你两了。” 面对二人的问询,李长青也只是简略地说着洞里情况。 他的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叹了口气还是开口:“咱先出去吧,我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四人看他脸色,便都收了话头,把猎物分扛上肩,鱼贯着往来路退出去。 钻出石坑裂口的时候,外头的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出洞口,李长青就把西坡那二人口中听见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四人听完,除了不了解内情的王镇外,其余三人脸色全变了。 张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刘彪现在跟疯了一样在查他弟的死因,早晚会摸到三青村来。” 赵勇急道:“那咱们怎么办?回去让村里人瞒着不说?” “不。”李长青摇头否定。 “我和刘蛮子结仇的事情,村里上上下下知道的人太多,瞒不住的。” “那咱也去报官试试?”周铁柱提议。 到底是不知道其中隐情,但李长青可清楚地知道官府那边的态度。 “官府不会管,我们三青村不到一百户,一年才交几个税?报官,没用。” “那怎么办?”张尘一脸愁容,连收获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 石坑里静了一息,众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落在了李长青身上。 第九十九章 :围观分羊 第九十九章:围观分羊 迎着众人的目光,李长青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想……把村里的村防给提一提,好为将来做个保障。” 话落,石坑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了呼呼的冷风声。 周铁柱皱眉思索,眉头拧得都能夹死只苍蝇。 几秒后,他轻啧两声:“长青,三青村是啥样你也清楚,加固村防这事恐怕不好办。” “就是,光说前天猎狼的事来说。全村五十来户人,结果来了多少?” 张尘也在一旁接着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不算上咱四个,就来十五人!他们自个不当回事,咱这么样都是白费力气。” 赵勇也闷闷的点头,得知这个消息后的他也忧心忡忡的。 李长青没有反驳,他知道几人说的都是实话,现在想改变村里人的想法确实是有些困难。 “长青哥。” 一直没吭声的王镇突然开了口,他虽冻得有些发颤,但说出来的话确是一点没含糊的意思。 他见李长青看向他后才开口说道:“别人咋想我不管,反正只要是你牵头发话要干的事情,我王镇肯定冲在最先头!” 王镇语气满是坚定和支持的意思,说完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除了我以外,那些跟着你上山猎狼的兄弟们肯定也是支持你的,你但凡开口,他们绝对也没推脱的道理。” 这愣小子的一番好话,倒是把众人之间那凝重的气氛给冲淡了不少。 张尘更是一把揽住王镇的脖子,狠狠揉搓着他的脑袋。 “你小子从哪学来的那么多好赖话,还怪能提人心气的。” 周铁柱和赵勇虽然没多说什么,但脸上的那点忧色明显淡了几分。 李长青也轻笑着摇头,在王镇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事急不得,我还得再好好规划规划,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事。” 他收回手,呼出一口白气后看着四人,说出的话也坚定了许多。 “我知道建设村防的活难办,方方面面都得先备好后,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候提的。” “我们三青村终究不能当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周铁柱听到这,不由得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有啥能帮得上的你尽管来喊我。” “我也是。” 张尘、赵勇和王镇也纷纷表示支持他。 见商议的事情落定,李长青心情也缓和了不少。 他余光瞥向一旁,话锋一转,嘴角上也挂上了一丝笑意道: “村防的事还需长久商议,咱们还是得顾着眼下先,今儿围猎的收成不比猎狼差,理应乐乐呵呵的才是。” 李长青看着这堆到一块的野羊,又抬头看了眼这估摸着有五米深的石坑,思忖了一阵后说道: “东西太多,还有两头活的,咱五个也难运得走。” “要不这样吧。”他顿了顿,随即对着张尘和王镇吩咐。 “尘哥你带着镇子先去我家把骡车架来,再寻两个帮手来帮咱把这些羊给运回去。” 张尘二话不说,招呼上王镇就往山下跑。 半个时辰后,骡车轱辘碾着积雪的声音从山道下传来。 张尘带来的不是别个,正是林二河和张有善。 二人在看清坑里堆砌的六只野羊后,均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九章:围观分羊(第2/2页) 张有善蹲在最大那头公羊面前,伸手在羊腿子上按了按,回头看了看李长青,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长青哥,你们……半天时间就打了六头羊!还活捉了两!” “这群羊就挤在洞里,长青的本事你也知道,三两下带着我们全给堵了。” 张尘说得眉飞色舞,一边往那两活羊身上套绳索。 林二河和张有善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动作也利索了不少。 众人齐心协力,四人在上面拉,三人在下面抬,最后运到停在山道旁的骡车上。 骡车满载着猎物下山进村时,第一个瞧见的就是放心不下儿子在村口转悠的王老三。 他一见骡车上堆得老高的野羊,噌的一下站起,眼睛瞪得溜圆。 看到跟在李长青身旁的王镇时,眼神里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顿然涌出,夹带着一丝欣慰。 骡车作为村里唯一的大牲口,本就显眼得很,刚刚张尘架着车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这会骡车进村,人人都瞧见了其上满满的猎获。 骡车缓缓驶向张尘家方向,身后晃晃荡荡的跟着一波人。 骡车刚一停稳后面跟着的村里人就呼啦啦全围上来了。 “老天爷,四头羊?!” “你眼花啊,明明是六头,没见着王家那小子手里还牵着两天活的么。” “真是稀奇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在小青山见过这么多羊啊?” “哪稀奇了?有长青带着上山,猎道啥都不稀奇!”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院里姥爷、张有林等人早就听见院外的动静,急匆匆的推开门查看起来。 张有林见着院子里的堆着的羊,视线最后落在了王镇手里牵着的那两头活的羊身上。 到底是个老猎户,不用上手光看一眼就分出了公母。 “这两活的还是一公一母!这牵回去养着开春都能下崽子了!” “长青你小子,按这架势,你家里窝棚都要装不下了吧?” 王镇被周遭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可牵着羊的手却攥得很紧,生怕羊受了惊跑了。 他爹王老三这时也从人堆里挤出来,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睛笑着眯成一条缝,话里是掩不住的得意:“好小子,出息了。” 分羊时,李长青照例还是打算平分,自己拿两头活羊就成。 可周铁柱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 “不成不成,哪有你怎么给分法的?” 他一连摆手,脸上满是抗拒的神情,最后更是掰着手指头细数着印证。 “这羊最先就是你先寻到的,也是你带着我们进洞找到的,其中四头都是你射伤的,我们几个就出了把力气。” “这不管怎么说,你的功劳都该是拿这个大头。” 闻言,李长青耸耸肩,指着那两头活羊无奈说道: “可我不已经分了两头活羊了么,够大头了。” 周铁柱摇摇头:“还不够。” 张尘紧跟着表态:“周叔说得对,这羊你该拿大头。” 赵勇没说话,站在周铁柱旁边,态度上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镇拎着手里的羊绳,一脸理所当然: “长青哥你就别推了。我能跟着进洞还是你给允的,这会还能分着肉,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第一百章 :年前让大伙吃顿好的! 第一百章:年前让大伙吃顿好的! 李长青见四人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辞,最终敲定了分羊方案。 他自己收下两只活羊和一头最肥的公羊,剩下三头羊归四人平分。 上山帮忙的林二河和张有善,李长青也没亏待,从自己那头公羊上卸了两条羊腿,一人一条。 两人推拒了好一阵,直到李长青板起脸才一脸不好意思地收下。 围观的村民看着这分羊的场面,个个眼热得不行。 有人小声嘀咕:“我要知道长青这么有本事,猎狼的时候我也去了。” 旁边立刻有人怼了回去:“马后炮。” 王老三在人堆最前面,看着自家儿子手里分到的那一大半羊肉时,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朝李长青拱手拜谢。 有相熟的邻居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家小子可算跟对人了。” 王老三也不谦虚,反倒直起腰杆回了一句:“那可不,这小子能跟着长青是他的福气!” 这话传到了周围其他人耳朵里,没有否认,都是下意识点头。 尤其是那些跟着李长青一同上山猎过狼的村壮们,对此更是深有同感。 众人的议论李长青并不知情,见其他人的肉都分得差不多了,张有林亲自上手帮他处理着羊肉。 他对着羊身比划了一番,抬头问道:“你小子打算怎么个分法,大块小块?” 李长青转头看了一眼久久不愿散去的人群,思忖着说道: “有林叔,你帮我全剁了吧。” 张有林愣了会,皱眉道:“全剁了?那可没法子长留啊!” 多数人存肉肯定都是大块风干了存储,小块肉不易保存,也容易引得虫鼠啃食。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长青摇摇头。 “我打算今天就全给炖上了,上次猎着野猪我急着用钱,也没请村里吃口杀猪菜。” “今天大家伙来得都挺齐全,这快过年了,也让大伙尝个肉味。” 李长青看着这只肥羊,虽然刨去了洋油,但内脏和肉加起来也有百来斤了。 三青村五十多户人家,就算全来,一人分碗肉汤还是够的。 “我没听错吧?长青刚刚是不是说全炖了?” “长青哥你真没开玩笑吧?这整只羊全炖了?” 一听到吃肉二字,饿了一冬的人眼睛都快绿了。 见此情形,李长青连忙开口:“我话先说好啊,这肉可不白吃,日后我有活计要请人帮忙的,你们可别含糊我。” 听到这话的众人脸色更加激动了。 不仅有肉吃,日后还有机会跟着李长青办事,这等好事他们哪会含糊,纷纷叫好。 “长青仁义啊!” “长青是你能叫的?以后村里得叫哥!” 看着周围越来越大的声浪,李长青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又补了一句。 “我家的锅可炖不下这么大锅肉……你们谁家有大锅的,咱直接在我家外头架个灶台吧。” “我家有!我现在就回家拿!”立刻有人响应,飞快地奔出人群远去。 见状,众人情绪也顿时高涨起来,有辅料的出辅料,没辅料的就出力气。 “我家还有几斤萝卜,也一起拿来炖了!” “我家还有入冬前余的干口蘑,这就去取来!” “我可以去搬石料架灶台!” 众人飞速散去,都准备着东西到李长青家架灶子炖羊汤。 下刀前张有林最后跟李长青做着确认:“长青,真一点不留?” 这肉可有百来斤,拿到城里也能卖得上个好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章:年前让大伙吃顿好的!(第2/2页) “给我留条羊上腿就成,其他的一点不留。” 很快,李长青家外头便架起了数口大锅。 许糖和刘氏实在忙活不过来,便叫上舅舅一家一起帮忙。 嫂子王氏看着这一盆一盆倒入锅中的羊肉,炒的时候心疼得都不敢看。 舅舅在旁控着火,听着村里人夸着李长青,嘴角的笑就没停过,就好像夸李长青就是在夸他似的。 锅里的水滚了三滚,羊肉在沸汤里打着旋,那股浓郁到勾人的膻香味顺着炊烟爬满了整个村子上空。 天色昏黄,赤黄的火光映着一张张枯瘦的脸颊,还有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 “村里人差不多都到了吧?”李长青朝正忙活着的张尘问道。 张尘正跟舅舅聊得火热,所聊的话题都是关于李长青的。 自他听到李长青打算带着三青村对抗匪村时,张尘便有预感李长青为何要这般做事。 不管李长青日后能不能办成,这些人吃了他的肉,以后出门谁见了不得敬他一声哥? 聊得火热的张尘此刻听到李长青的问话,匆匆扫了一圈后开口回答: “这一看就没来齐,村里有些老人和小孩听说吃了后要帮着干活,都没好意思来。” “把人都叫来吧,这一年到尾的都饿着,多多少少也叫来尝点荤腥。” “到时候让周叔他们都看着点,免得到时候因为人多出了乱子。” “成!”张尘答应的极为迅速,转头就朝着一旁劈柴的张有善和林二河两人喊道。 “二河、有善,长青让你俩跟我一块去喊人去!” “好!” 二人见是李长青的要求,顿时抛下手里的活计,答应得干脆。 没一会,便陆陆续续有人赶来,多是佝偻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脸上紧张兮兮的,带着一副忐忑的表情看着周围。 李长青见人基本到齐,站在灶台前搅着汤勺,声音清亮,院里院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锅羊肉汤,不分远近,村里谁家想来盛一碗都管够。” “年前咱也沾沾荤腥,来年也好有个喜庆!” 院外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长青仁义啊!” “好人有好报,这话真没说错。” “咱三青村以后指定能出个大人物。” 最先端着碗过来的,是村里最穷的赵老拴,他老伴病了大半年,家里连锅都快揭不开了。 他颤颤巍巍端着一大碗热汤,眼里泛着泪花,朝李长青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就匆匆往回走。 他是怕手里的汤凉了,他老伴喝不上一口热乎的。 后面的人越来越多,有老人、有妇人,也有那未出阁的小娘子端着碗替自家爹娘来盛汤的。 李长青一一笑着盛汤,许糖在一旁帮着递碗筷,沈氏则在旁招呼着邻里叙旧。 傍晚时分,人潮才渐渐散去。 一个背篓破烂、衣裳单薄的流民从村口摸进来。 他正歇着歇脚,想东张西望像是想找个问路的人。 正好这一幕被几个盛过汤的村民撞见,便有人指着李家方向说: “去那边,李家那后生仁义,锅里还有羊肉汤,你去讨一碗暖暖身子。” 流民忐忑地敲开了李家的门。 许糖见是个外乡人,也没多问,回身盛了一碗羊汤递过去。 流民千恩万谢的捧着碗喝完,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双手递给李长青: “李爷,这是陈书生托我给您带的口信。” 第一百零一章 :信与酒 第一百零一章:信与酒 李长青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字迹一笔一划极为工整: “长青兄,城西流民中已物色三人可用,皆为杏花村遗民。 一为杏花村猎户沈石,擅使猎弓、会制土箭,由杏花村逃出与官府报信的便是此人,为人信实诚朴; 二为杏花村酒坊匠人吴老七,懂蒸酒看曲,因酒坊被烧后失了酵酒,被醉心居以弃信之名告上官府,后流落至此; 三为杏花村余汉,原是地师学徒,修房垒墙的手艺于县城中也是颇有赞誉,匪村之变后落下隐疾,沦落流民。 三人皆有亲眷急需安置,且与匪村有仇,底细可靠,若兄欲收用,择日可来城西一见。 城西近日多有西坡村人于此落脚,皆是被迫举家南迁之人,匪村之事不可不防,望兄周知。” 纸条末尾,陈光年又添了一句:“近日城外有常有一伙劫道的匪人,入城需提防着些。 最后还望长青兄替我向小禾道声好,光年谢过。” 李长青看完纸条,将其折好收入怀中。 陈光年挑的极好,这三人都是有自个的技艺傍身的,还都有各自的软肋,也确实是好招揽的人。 三户人,若都搬到三青村,青防又能多出四五双拳头。 尤其是那个余汉,想要扩充村舍,地师必然是少不了的角色。 剩下的俩个人,李长青看着信纸上的内容。 沈石他认识,那时来三青村报信的便是他,当时受了伤被安置在村长家里养着。 李长青从杏花村把娘和舅舅一家接回来后,本想上门感谢他一番,却被村长告知他早已离开,说是去县城寻自己的妻子去了。 没想到恰巧被陈光年给寻到了。 沈石是个猎户,若是能迁入三青村,也能算得上是一份可贵的战力。 至于吴老七,李长青打算看过后再说。 他的优先级在自己这不高,虽说有酿酒的手艺,但李长青所制之酒多为蒸馏酒,直接卖成酒来蒸馏速度上会更快。 愿意来是锦上添花,不愿意来也不影响什么,毕竟现在卖酒的苗头才刚刚起头,这些都急不得。 但这批人不能白接,凭空多出几张嘴,村长那边得先提前过通气。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已暗透,雪停了又没化干净,明日不好赶路,至少得等后天。 他回屋铺纸研墨,给陈光年写了回信:人先留着,他后天进城亲自看。 次日一早,李长青把上次失败的蒸酒家伙搬出来,蹲在院里重新琢磨。 许糖抱着柴火出来,看了一眼那堆锅盖竹管,说:“还是接口漏气,我再去找个新的盖子来的。” “这回不省料子了,先做成一次再说。” 他把上次没用上的黄泥全刮掉,锅盖与铁锅的接口重新填了新浆,竹管接陶罐的地方也用泡过的麻绳缠了三圈,再用湿泥糊严实。 每次糊好一个接口都要试气,整个装置从灶口到出酒口试下来,没有一处能跑气。 许糖蹲在一旁看,又指指锅盖:“上次你怕糯米浆粘不牢,糊少了。” 她顿了顿:“这次我来调。” 李长青没跟她争。 许糖做东西细,缝的荷包针脚密,调的浆也比他自己和的匀。 两刻钟后,锅盖一圈糊得严丝合缝,干了也没裂纹。 点火。 李长安被叫来帮忙打水,陈小禾在后头帮着递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一章:信与酒(第2/2页) 上次失败后李长青自己也觉得丢人,这回闷头盯着火候,许糖在灶口控火,火苗不大不小。 约莫半柱香后,竹管口开始滴酒。 李长青拿碗把头酒接了出来,液体清亮。 凑近一闻,酒气冲鼻,有明显的酒气溢出,不像头一回那样清淡易散,而是在空气中久留余香。 醉心酿他没喝过,但光从酒气上,这蒸馏酒吊打那千山烈一百条街! 他把头酒倒掉,等着后头一滴滴新酒蒸馏出来。 半个时辰后,满满一小罐酒清接出,酒香飘满整个小院。 李长青倒了一小碗,正要浅尝一口时,院门被人推开。 张尘抱着一捆硝好的羊皮走了进来。 “长青!我把皮子给你……” 他话没说完,鼻子倒是先动了起来。 张尘把羊皮往墙根一撂,顺着酒香大步凑到灶台边。 “长青,你又在捣鼓啥?好香的酒气!” 直到他确定了酒气的来源是李长青手上的碗时,盯着那只碗眼睛发直: “这是酒?” “嗯,刚做出来的。” 张尘接过李长青递来的碗,碗中液体清亮澄澈,比他平时喝的水还清。 跟他印象里那些带着带着酒渣滓的酒完全不同。 若不是那浓郁的酒香,他打死都不敢相信这是一碗酒! 咕咚! 张尘喉结滚动,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腹中酒虫被面前这碗酒勾引着。 他一脸渴望地看着李长青,开口问道:“这酒,我能尝尝不?” “可以,不过不能多喝……” 李长青刚回答到一半,哪知道张尘在听到前面“可以”两字后,他便端起碗猛地闷了一口。 李长青伸手去拦,没拦住。 那一口灌下去,张尘眼睛瞪得老大,烈酒的灼烧感一路从喉咙滑到肚里。 他摸着喉咙,“咕咚”一声,半晌才憋出一句: “爽!这一口真的爽!比喝了十坛千山烈还爽烈!” 李长青还没来得及说这是原浆,张尘已经仰头把整碗酒全灌进嘴里。 碗放下,人还站在那。 过了几个呼吸,脸颊像染了胭脂似的红成一片,脚步虚了,扶住灶台才稳住腿。 张尘低头看看手里的空碗,又看看李长青,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喝了什么。 “长青!你别动来动去的!” 李长青扶额:“我没动,是你在动啊。” “我?”张尘朝自己身上看去,确实是歪歪扭扭的怎么都站不直身子。 “长……长春!我……这是咋了?” 张尘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慌乱,他侧头看着李长青,连自己嘴瓢了都没意识到。 看着张尘这副囧样,李长青忍着笑解释:“你别急,就是醉了而已。” “醉?不……不可能。”张尘摇摇头,一脸不可置信。 “我喝……喝了这么多年的酒,救……就没醉过,才一碗咋可能……” “咋不可能?” 李长青指着那一小罐子蒸馏酒耐心地给张尘科普,浑然没在意对方现在能不能听进去。 “这酒没兑水,四十来度数,你寻常喝的酒最多才十几度,这一碗抵你三坛!” “……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