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重生断情,暴君夜夜狠狠亲》 第一章:玉殒香消 姜橞死的那天,京城下了冬日第一场雪。 宫城被大雪环绕、寒光凛冽,漫天碎雪像美玉纷纷落下。 姜橞被人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犹如一块寒冰,坚硬而冰冷。 岸边的女人捂着嘴,脸色微微发白。 她身边的婢女同样惶恐不安,小声问道:“皇后娘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皇后温若雪身着深紫色鎏金宫装,头上的紫金凤凰式步摇随着她后退的动作摇晃了一下。 看着地上姜橞被冻得青紫的脸,温若雪颤抖着嘴唇沉默片刻,随即心一横,厉声道: “死了就死了,不过是一个户部侍郎的女儿,本宫是皇后,谁能奈我何?” “传本宫的命令,即可封锁消息,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她自己失足落水。” “听到没有!” 一群人瑟瑟发抖,跪倒一片,嘴里喊着“奴才知道了”。 温若雪胸口起伏了一下,指甲嵌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她安排人将姜橞的尸体草草拉走,随即转身欲走。 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等等。” 婢女彩霜疑惑抬头,“怎么了娘娘?” 温若雪冷哼一声,道:“那个贱人死了,陛下肯定不会放过本宫,如果我也是受害者,那可就不一样了。” 彩霜一愣,随即像是猜到了什么一样,猛地跪在地上哀求:“娘娘不可,您千金之体,万万不能有所损伤。” 温若雪充耳不闻,当着所有人的面跳进了湖中,并大喊着:“贵妃,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本宫。” 她只不过跳进去十几秒,喊了这么一句话,就被人捞了上来。 京城的雪是那么的冷,令人痛彻心扉。 姜橞的灵魂飘荡在宫中,冷冷地看着她自导自演。 不出一天,宫中便传出,姜贵妃推皇后入水的事。 人们都说姜贵妃自作自受,最终害人害己,丢了性命。 没人会知道真相,因为那不重要。 姜橞死后,灵魂一直飘荡在空中。 她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只能在宫中徘徊。 有的时候,她真想化身厉鬼,狠狠撕咬那些曾经欺辱她的人。 可是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再加上她无权无势,即便化成厉鬼,最终也只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许是因为执念太重,又或许是时间未到,她的灵魂久久没能转世投胎。 于是她便在宫中飘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温若雪演戏,装病不起的同时还不忘传播她的谣言。 姜橞看不下去了,她简直比窦娥还冤。 温若雪不仅恶毒善妒,还惯会演戏。 在她的故意传播下,姜橞名声也算是全毁了。 姜橞的灵魂飘到了太极宫,那里是赵珩之处理事务的地方,姜橞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要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尸体,是会伤心呢,还是会因为皇后的话而厌恶她? 姜橞不敢去想。 她曾与赵珩之青梅竹马年少夫妻。 他作为宫中最小的七皇子,因为生母出身低贱,从而无缘皇位,早早便被封了齐王,大婚之后前往封地。 按理说身为皇子,无比尊贵,更何况赵珩之被封为齐王,有自己的封地,嫁给他当正妃也是无比尊荣。 可是京中有权有势的贵女却对他避之不及,无权无势的又够不着他的身份,于是姜橞这个青梅兼户部侍郎之女便顺理成章成了他的齐王妃。 那一年,她才十四岁。 赵珩之从小便喜欢她,娶了她正中下怀。 二人少年夫妻,感情十分要好,惹得京中人人羡慕。 当然,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好,全是因为赵珩之无心皇位,自然也就没人把他当做敌人来仇视。 就连当时圣眷正浓的二皇子看他们都是和颜悦色的。 他们去了江南的封地,过了三年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那时赵珩之抱着她,向她许诺,这辈子都会爱她,敬重她,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姜橞便打趣他说,我在这里能受什么委屈呢?走几步路就到家了。 只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京中便传来皇帝病种的消息。 赵珩之携带家眷进京,发现这里早已不再是当初繁花似锦的上京城。 皇帝病重,几位有资格继位的皇子对此虎视眈眈。 没想到最后,皇位竟然落到了赵珩之头上。 他当了皇帝,当了一个没有什么权力的皇帝。 他不想争,但他现在不得不争。 他被迫推上了这个地位,面对其他几位皇子的虎视眈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巩固势力。 而凝聚势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联姻。 就这样,在二人商议一晚上之后,赵珩之将四大家族的嫡女接入宫中。 她这个齐王妃原本是皇后,可镇国将军卫家却极力反对,原因是姜橞身份地位,不堪为一国之母。 赵珩之在朝堂上据理力争。 年仅二十岁的帝王气得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质问对方:“姜橞乃父皇亲自下旨封的齐王妃,是朕的原配妻子,如何不能当皇后?” 朝堂上鸦雀无声,没人反对,却也没人支持。 姜橞在大殿后面看明白了,如果赵珩之执意要封她为后,那这个天下,就不再是他的天下。 那一晚姜橞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自请下堂。 赵珩之听后红了眼眶,“你走了,留我一人在深宫,只怕是这一生都无法幸福了。” 他在她面前从来不吝啬于流露真实情感。 再者,她若真自请下堂,身为皇帝曾经的女人,这辈子除了在寺庙青灯古佛,也没别的去处了。 赵珩之将她压在榻上,以一个极其强势的姿势环保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血肉里。 温热潮湿的泪水落在她颈肩,烫得她不住地往后瑟缩。 赵珩之囚着她,却是以卑微的姿态,求她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于是,她被贬妻为妾,成了贵妃。 似乎是为了膈应当初反对他立后的卫家,赵珩之立了温若雪为后,那卫家嫡女卫清雅只得了一个妃位,居姜橞之下。 比起温若雪,这位卫清雅的狠毒也是不遑多让,只是姜橞位分比她高,加上赵珩之暗中有意维护,姜橞才没有被她暗害成功。 回忆起这一切,姜橞不由得苦笑。 她今年不过二十岁,便在宫中玉殒香消。 今天便是她的头七,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赵珩之一面。 第二章:重生 三年后—— 姜橞在混沌中漂浮了许久,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梦醒后,她睁开了眼。 入目的场景是古香古色的珠帘帷幔,风一吹,白色帆布随风摇曳起来。 耳边传来虚伪的哭声,吵得姜橞耳朵疼。 她努力撑起身子做了起来,脑袋晕晕的。 等到她视野清明起来,却骤然发现跪在她床边的一群人停止了哭泣,正愣愣地望着她。 姜橞黛眉微皱,苍白羸弱的小脸闪过一丝迷茫。 “这是哪里?”她沙哑着声音问。 地上的人宛若惊弓之鸟,尖叫着四散而逃。 “诈尸了!死人啦!” “来人!有鬼啊!” 姜橞无语,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打量着四周。 白布把镜子蒙上了,妆奁上落了一层灰,床头还搁着半碗凉透的药。 窗外飘着纸钱灰,窗内是哭剩下的泪痕。满屋子白惨惨的,静得让人心慌。 姜橞下了床,窗外阳光从窗扉倾洒而下。 姜橞从反光中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冰肌玉骨,明眸皓齿,如清水出芙蓉一样干净又灵动。 一袭白色丧服反而衬得她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肖似自己生前的眉眼。 姜橞心情复杂。 她不是死了吗? 死在了京城冬日第一场雪。 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不是皇宫,也不是姜家。 难道,她穿越了? 姜橞正思忖着,一个小婢女突然端着盆水进来。 看见姜橞竟然活了过来,她猛地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手中的铜盆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将两人拉回现实。 姜橞回眸,见是一个陌生女人,她走了过去,拉着对方问道:“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许久不说话不进水,她声音哑得不行,说话时喉咙里也跟着沙沙作响。 那婢女吓得一动不敢动,满眼恐惧,可她被拉着,也不敢逃。 “你别害怕,我是人,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你真的不是…鬼?” “世界上没有鬼,你放心吧。”姜橞宽慰她。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即使世界上有鬼,那也没有人可怕。 婢女盯着她看了很久,确定是活生生的人后,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小姐,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害了你。” 她哭得伤心,姜橞有些不知所措。 姜橞扶起她,问道:“别哭,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 婢女闻言,脸上愧疚更甚。 姜橞安慰她,自己只是失忆了,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而已。 婢女这才对现况娓娓道来。 原来这里是青州县,而自己是县丞苏才明之女苏橞。 前几天本是苏橞出嫁的日子,没想到苏橞却被人打晕在柴房里,被发现时衣裳凌乱。 而本该出嫁的那人,突然变成了苏橞的继妹苏柔。 苏橞醒来时,被指认婚前偷人,名声尽毁。 不堪受辱的苏橞绝望之下跳了河,死了。 姜橞听完后,了然地点点头。 姜橞问:“那与苏…与我通奸之人呢?现在在何处?” 婢女小春狠狠抹了一把泪道:“被继夫人处决了。” “呵!”姜橞嗤笑,好一个死无对证。 小春不解,“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姜橞摇摇头,又问:“那原本与我成亲的人是谁?” “是温家旁支的嫡出公子,温庆翰。” 温家? 姜橞眉梢一挑,有些意外。 温家门生遍布朝堂,可这温庆翰她却从未听说过。 “太可惜了,若非小姐遭人陷害,您就是探花郎的准夫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小春喃喃道。 姜橞回头,瞥见她遗憾又心疼的模样,轻笑了一下。 “有什么好可惜的,上天给我的,无论我从前如何失手,都会回到我的手中;上天不给我的,无论我如何紧握,也会失去。” “可是事在人为,小春觉得,那探花郎也不是个东西。” “怎么说?” “二小姐顶替了您的位置嫁过去,可是还没到木已成舟的地步,他完全可以把二小姐送回来,又不是非要将错就错,我看他就是存了私心,不想娶大小姐。” 姜橞点点头,“不错,温家人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姜橞又道。 “啊?那是什么?”小春不解。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你家小姐倒杯水,不然我又要再死一次了,渴死的。” 姜橞刚喝完水,一群人便涌了进来。 小春见到见到来人,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老爷夫人。 姜橞淡淡抬起美眸,晶莹剔透的眼睛干净明亮。 她刚站起来,为首的苏才明就皱眉不约道:“逆女,你竟然为了逃避责任装死,为父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苏才明不过三十几,看起来还算俊朗,哪只是个眼睛瞎的。 他身边的女人就是苏橞继母柳氏。 看见苏橞死而复生,有一瞬间的害怕,可她还是硬着头皮上来拉住姜橞的手。 “橞橞啊,你说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去寻死,这可把爹娘吓坏了。” 姜橞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勾起嘴角,道:“夫人多虑了,我没有去死,我是被人谋杀了。” 柳氏一惊,愣愣地收回手。 苏才明一听这话第一时间没有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危,反而还用责怪的语气对姜橞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是你继母做的?” “父亲,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姜橞直视对方的眼睛,灼灼的目光看得人忍不住心虚。 苏才明愣了一下,才有些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氏见缝插针:“我们就是担心你,既然你现在没事,那我们也就放心多了。” “不劳您费心,我很好,只是每每想起那个把我摁在水里的人,就忍不住做噩梦而已。” 苏才明眼睛一瞪,似是有些生气。 姜橞一见他那表情,就知道苏橞在苏家过得如何。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果真说得不错。 等他们走后,姜橞立马问小春:“我落水一事你可知晓?” 小春是从小跟着苏橞长大的,看得出很是忠心,不然也不会全府上下只有她给苏橞收拾遗体。 听到姜橞问话,小春表情愤懑又愧疚。 “对不起小姐,那日我被继夫人叫去钦点您库房里的嫁妆了,对此事并不知情。” “不过那天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的,好像是小秋。” 第三章:她离我而去三年了 姜橞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你去把她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浅黄色衣衫的丫头便来到了姜橞跟前。 姜橞魂穿到苏家,对这里一无所知。 但是她既然占用了别人的身体,便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吧,她若是泉下有知,应该也会安心了。 “你就是小秋?”姜橞坐在镜子前,漫不经心道。 苏橞这张脸长得真美,皮肤嫩得像块刚剥壳的荔枝,眉宇与自己那张脸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圆溜溜的眼睛楚楚动人。 她忽然想到了赵珩之。 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他总喜欢怜爱地捧着她的脸,然后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咬伤一口才满足。 小秋瑟缩着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喊着饶命。 饶命? 姜橞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小春给自己梳洗打扮。 她垂眸看着小秋道:“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开始求饶了?我有那么吓人吗?” 小春一边给姜橞梳头,一边色厉内荏道:“怕不是某些人做了亏心事,怕报应到自己头上。” 小秋一听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小姐明鉴,奴婢伺候小姐好几年了,一直尽心尽力,从未有过逾越之举,又怎么会做对不住小姐的事。” 小春:“那你慌什么?” “奴婢没有......” “你、” 姜橞淡淡打断她们,“好了,我今天唤你来,是有正经事要问你。” “小姐请问,奴婢一定知无不答。”小秋可怜兮兮地望着姜橞。 姜橞避开她的目光,道:“我落水后,是谁救我上来的。” 小秋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有一瞬间的慌神,支支吾吾地开口:“是、是继夫人身边的海嬷嬷。” “我落水的时候,你在哪?” “小姐当时叫奴婢去找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 姜橞抬眼,“什么玉佩?” “温公子送的那块玉佩,小姐您一直佩戴在身上的,可路上忽然不见了,您便要奴婢折返回去寻找,岂料...岂料我一回来,您就出事了。” 小秋拿帕子哭得伤心,让人于心不忍。 小春见状,脸上有一丝不忍。 姜橞却陷入了沉思。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答案显而易见。 可是眼下最重要的还不是找出真凶,而是要先查清苏橞名下的财产。 据了解,苏橞生母是江南人,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却十分富有。 姜橞问小春,苏橞生母叫什么名字。 小春回答:“奴婢不知,只知道是姓姜的。” “姓姜?” “是的,好像是户部侍郎姜怀城的庶妹。” 话落,姜橞瞬间僵在原地。 竟然是姑姑。 难怪她觉得苏家这么熟悉,而父亲与姑姑长得更是相似。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只是姜橞不解,姑姑为何要给自己的女儿取和自己一样的名字? 收拾好自己,姜橞带着斗笠纱面悄悄出了府。 姜梦娆是父亲的庶妹,因着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所以出嫁时的嫁妆格外丰厚。 柳氏要害她的女儿,必然不会仅仅是让自己女儿替加那么简单。 姜梦娆名下铺子在城中繁华街巷,铺面不大,雇掌柜打理。 姜橞走在街上莫名被人撞了一下。 她回头,身后的风恰好吹开了她面前的面纱,露出半张绝美的脸。 那人看呆了好一瞬,直到姜橞出声才回过神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很年轻高大,容貌还算俊朗。 看见姜橞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姜橞离去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臂。 姜橞手臂被人死死桎梏着,有些不悦,道:“公子这是何意?” 那人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喃喃着:“姜贵妃?” 姜橞出门前特意戴上斗笠面纱,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将她认出来,从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到了。 她并不清楚对方是谁,不过看他穿着锦衣玉服,气质不凡,想来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苏橞身上的流言蜚语够多了,她不想惹事。 小春这时候站出来,将姜橞护在了身后。 走前,那人从身后问她:“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无可奉告”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就听见身旁小春先一步告诉了对方: “我们姑娘乃县丞苏家的小姐,你个登徒浪子最好给我小心着点。”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都听到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姜橞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小春太憋不住事了,难怪苏橞被后宅的继母继妹阴得那么惨。 “县丞苏家......”随风喃喃自语,有些不解。 他暂时还想不起是哪个苏家,不过凭他的实力,要想找一个人还不难。 一旁偌大奢华至极的马车内,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 “随风,怎么?”男人声音低沉微哑,帘子之下的半张脸棱角分明,薄唇温润如玉。 随风回过神来,忙道:“没事陛...公子,就是遇到了一个和姜贵妃、哦不对,是慧娴皇后很像的女人。” 男人呼吸一顿,沉默许久,才有些郁闷地出声道:“你认错了,不可能是她。” “可是真的很像,简直一模一样。”随风认真道,在描述姜橞的容貌时就差手舞足蹈了起来。 里头的男人又是一阵沉默,冰冷阴暗的气息仿佛要从里面散发出来,带着死亡的铁锈味。 “你又没见过她,又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虽然我是没亲眼见过,但是我见过公子画的画像,栩栩如生,而那姑娘长得,的确与画上的一模一样。” “......她离我而去三年了,若真是她,为何会不来找我?” 随风听出了男人话里的落寞绝望,也不激动了。 他有些不自在道:“额...那兴许真是属下看错了,哎您瞧我,可能是最近忙太累了,眼花了。” “对,我就是眼花了。” 赵珩之放下帘子,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车内的紫檀桌椅上熏香冉冉,那曾是她最爱的白檀香,每次梳洗打扮都要让人先把衣服给熏上。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味道,他至死也不会忘。 三年了,她已经死了三年,又如何会出现在这小小的青州县呢? 也许是在怪他吧,怪他没能及时赶回来,让她和孩子死在了那一年冬,以至于连梦里都不来看他。 赵珩之再一次掀开帘子,失神地望着外面。 阳光正好,街上亦是热闹。 可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而这一切,天空你是否知晓?橞橞,你可知晓? 第四章:守宫砂还在 姜橞刚回到苏府,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了。 苏府朱漆府门大开,红绸垂檐,仆从分列两侧躬身迎候。 苏柔锦衣华服缓步而来,眉眼高扬,步履矜傲,满脸皆是嫁得如意的张扬得意。 她的身旁,正是苏橞原本该嫁的如意郎君——温庆翰。 看到她,苏柔脸上一半惊诧一半嘲讽。 她上下打量了苏橞,扬声道:“呀,这不是苏橞姐姐吗?看您这份打扮,是从哪里回来了吗?该不会您还惦记着您的那几位如意郎君吧?” 话落,在场的人脸色皆是一变。 谁不知道这苏家大小姐在出嫁前几天与人私会的事? 这话不仅是在羞辱姜橞,也是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温庆翰的脸。 果不其然,这位新晋探花郎意气风发的俊脸沉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轻蔑而又嫌恶地对姜橞道:“苏大小姐,您当日为了旁人,不惜给我带来这么大一定绿帽子,不知您线下过得可还好?” 姜橞心一沉,伸手掀开了脸上的面纱,一张绝色明艳的脸便暴露在众人眼中。 温庆翰有些错愕,心情复杂起来,可是一想到她婚前偷人,一股难言的怒火与恨意便涌了上来。 姜橞盯着对方,勾了勾嘴角,道:“清者自清。那日众人所见皆是刻意圈套,是有人故意设局将我迷晕摆布,刻意造出那般假象。 我神志不清身不由己,何来私会一说?仅凭片面景象定我罪名,未免太过草率,是非曲直早晚自有定论。” 姜橞眼中坦荡,丝毫不惧别人的目光。 也怪她穿来的时机不对,现在木已成舟,柳氏母女怕是早就把证据毁得一干二净了。 再者,找到陷害自己的凶手又如何? 就苏才明这种宠妾灭妻的人,又怎么会替她做主? 姜橞微不可察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府。 身后温庆翰不顾苏柔,也跟了进来。 “苏橞你站住!” 温庆翰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急切。 姜橞已经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闻声转身。 少女貌若三月桃花,如诗如画,乌黑的眼睛清水出芙蓉一样干净又灵动。 今日出门小春给她梳洗时,房中首饰因苏橞跳水死去而被搜刮了个干净,索性便只拿了一根稍稍好些的银簪挽发。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温公子,请问还有事吗?”姜橞问。 温家的人,她是最厌恶的。 温太傅位高权重,门生遍布朝堂,又是四大家族之一,女儿还当了皇后,可谓是权势滔天。 姜橞有恨,恨自己不争不抢,却仍被温若雪在冬日活活溺死在水里,那时的她还有三个月的身孕。 她无故惨死,仇人却依旧高高在上享受万人供奉,你让她怎能不恨? 温庆翰被她这样坦荡地看着,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那日听人说,你与府中下人厮混,毁了清白,我原本念在与苏家的交情上,是打算收你为通房的,也好过你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嫁不出去。” 闻言,姜橞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媚态横生。 姜橞问他:“温公子是没听清方才我说的话吗?我是被人陷害的, 再者,我嫁不嫁人不要紧,因为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哪怕出家为尼,也好过为人通房。” “你、你不要得寸进尺,能当通房你还不知足?”温庆翰有些生气,在他眼里,姜橞被人毁去清白,他还要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她还不知足,妄想当她的妾室吗? 苏柔这时也走了进来,一起来的还有苏才明和柳氏。 见到二人对峙,苏柔立马跳出来指责姜橞:“姐姐,你早已不再是清白之身,能当我夫君的通房已经很便宜你了,你就别再痴心妄想当个侍妾了,别闹到最后连个通房都捞不到,可就得不偿失了。” 柳氏在一旁拱火,苏才明则把自己摘除在外暗中观察,没有一丝为她说话的意思。 姜橞为苏橞感到失望,生在这样的家族,娘不在爹不疼,能活到今日,恐怕也是受尽委屈。 姜橞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不想再像前世一样处处忍让,因为忍让并不能使敌人对自己仁慈,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在柳氏和苏柔口中有一次提到“清白之身”时,姜橞直接将手中那顶斗笠面纱砸了过去。 那面纱不偏不倚恰好砸在了柳氏脸上,疼得她失声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尖声道:“苏橞!你疯了!你竟然敢打我?” “我没打你啊,我打的不是蛐蛐吗?一天到晚造谣陷害我的蛐蛐,一天到晚只会蛐蛐的蛐蛐。”姜橞故作无辜,眸光莹润,楚楚可怜,让人不忍苛责。 柳氏怒不可遏,恨不得冲上来撕了苏橞。 苏柔刚才也被殃及到了,此刻见自己母亲被砸成这样,立马故作柔弱地挽着温庆翰的手臂,让他给自己做主。 苏才明也是满脸不悦,指责姜橞:“无法无天。” 姜橞不屑一笑,她就是无法无天又如何? 苏家不过屈屈七品县丞,却住这么好的府邸,靠得还不是姜梦娆带过来的财产? 姜梦娆死之前把这些财产都收归到了苏橞名下,没有苏橞,他们一家就等着坐山吃空吧。 本来想着苏橞死了,就可以霸占她的财产了,谁曾想苏橞竟然会死而复生。 这下好了,厉鬼来讨债了。 温庆翰被摇晃着手臂,苏柔柔软的胸脯贴着他,他却再难为之动容。 都说苏家大小姐容貌绝色,他才愿意被攀附的,结果对方比传言的还要貌美,美到足以让人原谅她的所有过错。 少女的衣诀翻飞,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依旧亭亭玉立,眼神坦荡,丝毫不惧被人指责辱骂。 听说她母亲是江南人,原也是个美人,所以生的女儿也绝世独立。 苏柔撒娇半天,见对方没反应,骤然抬头,却看见自己的新婚夫君正失神地盯着别的女人看。 苏柔气疯了,当场指着姜橞骂道:“贱人,水性杨花,你不仅跟人私通,现在还来勾引我的夫君,我绝对饶不了你!” 苏柔恨不得冲上去刮花她那张勾人的脸,可苏橞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她了。 “哦?你刚刚不是还让我做你那宝贝夫君的通房吗?怎么这会儿他多看我两眼你就急成这样了?”姜橞面露嘲讽。 “贱人,不知羞耻!一个没了清白的女人,我夫君要是不要你,看你还能怎么横!”苏柔恨恨道。 “哦?你说我不是清白之身?可我守宫砂还在诶。” 第五章:天子近臣 守宫砂是证明女子清白的东西,一般会在女子腕间。 姜橞说自己守宫砂还在,众人不信,都以为她是强弩之末逞强不敢承认罢了。 苏柔脸上恶意满满,她道:“既然你说的守宫砂还在,那你为何会羞愧跳河?还不是因为你不要脸婚前乱搞,最后事情败露只能装模作样去跳河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跟你说我跳河了?我明明是被人推下去的,被你们其中一个推下去活活溺死的,”姜橞道,“至于是谁指示的,我想,这最终是谁收益就是谁吧。” 话落,温庆翰像是意识到什么,看了看身旁的苏柔。 温庆翰是温家旁支子弟,还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探花郎,无论是容貌或是才情,皆是上乘。 以他的能力,将来一定前途明亮。 柳氏母女加入苏家的手段卑劣,苏才明宠妾灭妻,这在青州县都是传开了的。 只要苏橞这个嫡女出事死了,再把苏柔送上花轿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谁还敢在背后说什么。 退一万步讲,苏橞必须死,因为只要她死了,姜梦娆留下的丰厚嫁妆和遗产才会落入她们手中。 起初,他看到盖头下的女人时,还有些错愕。 他以为这位便是苏家那位绝色美人,没想到姿色不过尔尔,让他大失所望了。 苏柔床上功夫了得,哄得他心花怒放,便也没再说什么。 圆房后第二天他还知道真相,因为那时真正的苏橞与人私通后跳河死亡的消息也跟着传来。 温庆翰又开始庆幸,幸好嫁过来的是一个清白的姑娘。 可是现在,他又开始动摇了。 后宅之争他不是不知道,如果姜橞所言句句属实,那他分明是被人算计了。 温庆翰眼神寒冷凌厉,吓得苏柔一哆嗦。 “夫君,你怎可信她的一面之词,她私通一事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的。”苏柔咽了咽口水道。 “可她说她的守宫砂还在,这又是怎么回事?”温庆翰声音愠怒。 苏柔急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谁知道她是不是骗我们的。” 言罢,柳氏也道:“是啊,这个逆女一向不喜欢我们母女俩,处处跟我们作对,她跟人私通这事,很多人都看见了。” 温庆翰下意识地看向姜橞。 不知为何,见她行事坦荡无所畏惧,他竟莫名相信她。 苏柔骗婚一事温庆翰虽说没说什么,可是一旦他回味过来,自己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苏柔看向柳氏,用眼神问她,那日苏橞被人玷污是不是真的? 柳氏眼神躲闪,因为她也不知道。 姜橞知道,若是她不拿出证据来,他们还是会不依不饶,索性便把自己袖子撸了起来。 一截纤细雪白的小臂上,一颗明晃晃的红色朱砂便展示在众人面前。 温庆翰一愣,随即心头涌上狂喜。 苏柔母女却说这是假的,非要让人来检验。 姜橞放下衣袖,冷冷道:“我凭什么任由你们说检查就检查?你们也配吗?” “你、” 姜橞将手中刚从名下店铺带来的账册丢在地上,勾唇道:“我的清白我证明了,这店铺上的亏空,你们也该还了。” 话落,苏才明却比任何人都先急眼了。 苏才明沉着脸色,不满道:“苏橞,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你们都不嫌丢人,那我又有什么无所谓呢?”姜橞轻笑,眉眼却清冷。 自己的女儿被人诬陷私通,他不闻不问,一顶轿子便把另一个女儿借机送了出去。 现在一听到自己要算账,就开始着急了。 果然,蚊子吸血的时候是不会叫的,只有吸不到血的时候,才会嗡嗡叫。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为人父。 苏才明怒不可遏,他在这个家极少关注后院的事,但是却门清。 身为一家之主,他可以舍小保大,但是绝对不容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姜橞看着这群人,只觉得恶心。 她看着苏才明,淡淡道:“这两年店铺被拿去的银子一共八万六千之多,你们打算什什么时候还我?” “真是反了天了,你竟敢让我还钱?你忘了是谁养育你的了?”苏才明气得胸口起伏。 “大逆不道,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好好反省,闭门思过,以后店铺上的事全权交由你继母来管。” 姜橞:“......?” 她没听错吧? 苏才明的厚颜无耻她也算是领教了,难怪能攀上温家的婚事。 与此同时,姜橞也有些后悔这么早把这些事摆到明面上了,应该直接去官府才是。 苏才明想让人直接强制把苏橞拉走,没想到这时候府上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县丞大人!” 来人人未到声先到,且声音洪亮有气势。 几个洋洋得意,准备把姜橞摁住的人手一顿。 姜橞借机挣脱了那几个人的手。 门外男人大步流星朝这走来,目光落在姜橞身上时,耐人寻味。 姜橞揉了揉发痛的臂膀,一抬眼,也有些错愕。 来人正是不久前在街上拉住她,说她长得像贵妃的随风。 “你是谁?敢管我的家事?”苏才明有些慌张。 随风脸上带着冷笑,先是对苏才明冷嘲热讽一顿,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令。 苏才明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恭恭敬敬地行下官礼。 “原是御前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赎罪。” 温庆翰一愣,没想到竟然会有御前的大人会亲自到这里来,不过他还是跟着行了个礼,“新晋探花郎,见过大人。” 苏柔母女不明所以,不过见这架势,也收敛了身上的气焰。 随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才明小心翼翼地问他:“不知大人到访,还请大人上座,喝口热茶。” “不必了,我此次私访,是有要事,耽误不得。”随风道。 “不知大人所谓何事?” 随风目光落到姜橞身上,不由得暗暗心惊,果真长得一模一样。 “我来,是要带走她!”随风手一指,目标落在了姜橞身上。 姜橞也是头一会儿心跳加速,无他,只因这人是御前大人。 他方才手中拿的手令,是玄龙玉牌。 天子近臣,御前侍卫。 难道,他也来这里了吗? 姜橞不敢去想,她还没有做好再见他的准备。 宫中苦等七日,也不知道他得知自己死讯,有没有伤心,可曾为她掉过一滴泪? 第六章:疯狂 赵珩之怕她在后宫众矢之的,刻意不去宠幸她,可他也没宠幸过别人。 她死的前一个月,边关传来急报,赵珩之御驾亲征。 他说,等他回来,两人就能好好在一起了,也可以给她该有的名分了。 可惜,她最终也没能等到他。 要是他知道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一听说是找姜橞的,几个人各怀鬼胎。 温庆翰问:“不知大人找苏橞,是有什么事?” 早在之前,族中便有人传出消息,说陛下会微服私访,没想到会来这青州县。 若是他能有机会说上几句话,也许他这个温氏旁支的地位,会上升好几个等级。 随风睨了他一眼,“自然是有事,没事我能找她吗?” 话落,苏柔母女暗自得意。 苏柔幸灾乐祸道,矫揉造作地捏着嗓音道:“大人,是苏橞得罪了您什么地方呀?我跟你说,这个女人水性杨花自甘下贱,竟然婚前偷人,有什么事你可千万不要放过她呀。” 随风嫌恶地瞥了她一眼,不耐道:“这没有你插嘴的份儿,自己张嘴五十,以儆效尤。” “啊?”苏柔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下一秒就有人上来,木板狠狠打在了她嘴上。 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想开口,结果还没开口下一个板子就上来了,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没一会儿便满嘴鲜血。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得心里发慌,唯有柳氏满脸心疼。 她不敢得罪随风,便把姜橞当成罪魁祸首,恶狠狠刮了一眼。 就这样,姜橞被人带走了。 苏府门前停着一辆偌大奢华的马车,周围约莫十几个劲装打扮的侍卫,个个脸色淡漠,气场有意压得极低。 光是看这阵仗,就知道里面之人定然非富即贵,必须是有权那种。 姜橞心有所感般,目光落在车帘上。 随风在一旁提醒她道:“我家主子不喜欢等人,姑娘是自己上去还是我帮你呀。” 姜橞黛眉微皱,垂眸慢悠悠地爬了上去。 只是这马车太高,又没有人给她梯子,姜橞爬得有些吃力。 前方御马的干练女子见状,皱着眉警告似地看向随风。 随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才打算去扶她一把。 谁知就在姜橞再一次往上攀爬时,马车里头的人却走了出来。 男人身形高大,一身暗紫绫袍织着浅淡云纹,墨玉玉带束腰,气质尊贵孤傲。 眼前忽然投下的阴影让姜橞不得不抬头。 阳光刺眼,姜橞双眼微眯,只能勉强看清男人的轮廓,却也知道,对方容貌是万般出色的。 那人伸出手,姜橞便顺着他的意思将手搭了上去,下一秒身子便被人猛地拉入怀中。 姜橞神情恍惚了一下,鼻尖传来熟悉的白檀香。 她仰头,这回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龙章凤姿,俊美无双。 男人眸色暗沉,薄唇殷红,白皙的皮肤比女人还要盛上三分。 看清姜橞的脸时,赵珩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她的手腕。 “可以放开我吗?”姜橞不自在地出声,嗓音又软又甜,没什么杀伤力。 周围的人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里。 随风和那御马的女人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赵珩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才松了手,转身进了马车内。 姜橞想了想,还是跟着进去了。 马车内空间很大,地上铺着铺着柔软的绒毯,简约精致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套秘色青瓷茶盏,釉色如冰似玉。 “过来。” 赵珩之眼神如炬,偏他生了副生人勿近的薄情冷脸。 姜橞静静看着他,无动于衷。 赵珩之看着她那张脸,心仿佛要跳出胸膛,藏在袖中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赵珩之刻意压低声音,生怕一眨眼,人就被吓跑了。 姜橞不忍再看他的眼睛,只觉得心中酸涩无比。 她道:“苏橞,我叫苏橞。” 是苏橞,不是姜橞。 “苏橞。” 这两个字被他反复咀嚼。 他就坐在姜橞对面,冷冷清清,看起来十分落寞。 姜橞看他,只觉得他现在变得陌生。 以前的他虽说不上温和,可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浑身上下透着阴狠与残暴。 “三年了,我跟她已经分开了三年,我一直都找不到她。”他突然说道。 姜橞不解,原来已经过去三年了吗? 那她这三年的灵魂究竟飘荡在何处呢?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让姜橞更费解的是,赵珩之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三年前他御驾亲征,就连她死后,都没来得及见他一面。 三年后的今天,他收回历代皇帝给予四大家族的权力了吗? 姜橞还是忍不住问他:“和你分开的人,是你的爱人吗?” 赵珩之方才见到她时,有些失控,应该是把她当做了曾经的自己。 “是啊,是我的爱人,更是我的妻子。”赵珩之道。 “为什么会分开?”姜橞淡淡地问。 赵珩之不说话了。 姜橞便道:“是死了吗?” 话落,赵珩之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沉声道:“放肆!” 他的气场不怒自威,这一声震得她腿脚发软。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背后,赵珩之竟这般吓人。 “谁准你乱说的?”说完,赵珩之走了过来。 他站在姜橞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她就像是他始终的雀儿,插翅也难飞。 姜橞被这股威压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小声道:“抱歉,是我会错了意。” 头顶之人呼吸一滞,用手挑起她白瓷般精致的下巴,逼迫她仰头直视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他问。 “因为我长得像您那位故去的妻子。”姜橞回答得很笃定。 “不错,你很聪明。”赵珩之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又是何苦呢?人死不能复生。”姜橞叹气。 “你怎么知道呢?说不定她舍不得我,又回到我身边了呢?”赵珩之定定地看着姜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难道你就是她?” 姜橞微微一怔,陡然抬眸,猝然撞进那双寒凉深邃的眼中。 赵珩之眼眶微红,薄唇紧抿。 姜橞忍不住后退几步,却被人强势捞了回去。 赵珩之将她死死摁在怀里,声音颤抖:“橞橞,是你对不对?” 姜橞挣扎着,反驳道:“我不是,你放开我!” “对不起,对不起。” “橞橞。”赵珩之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悲伤的情绪宣泄而出,让姜橞挣脱的手瞬间没了力气。 她听见赵珩之说:“我想你。” 我想你,想了一千多个日夜。 第七章:替身 姜橞狠心闭了闭眼,掩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已是清明一片。 她推开赵珩之,低了低身子冷淡道:“公子认错人了,我是苏家嫡女苏橞,不是你口中那个橞橞。” 她知道,要是她承认了,赵珩之一定会将她带回皇宫。 她不想再回到那里,她斗不过那些人,除了赵珩之的恩宠,她什么也没有。 色衰而爱驰,赵珩之现在还爱她,不代表以后也会,她不敢赌。 赵珩之脸上的悲伤还没来得及收回,被一盆冷水浇下,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显得脸色怪异无比。 这会儿近距离观看,发现这张脸确实与先前不完全一样。 姜橞与苏橞眉眼轮廓近乎一致,皆是绝色倾城,就是五官,也有五六分相似。 就连见过姜橞画像的随风,第一眼都将她认成了姜橞,更别说旁人。 赵珩之打量着她的脸。 少女肌肤莹白如玉,唇色浅粉素雅,只是眼睛没有姜橞那般漂亮妩媚。 赵珩之神色恢复如常,冷冷冰冰,好像刚才深情呼喊的人不是他。 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道清冷女声:“公子,有人求见。” “不见。”赵珩之语气谈不上多好。 外头的人似是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回公子,是温家刚新晋的探花郎温庆翰,他说苏姑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要带她回家。” 赵珩之咬了咬牙,“让他滚!” “是,” 外头没了声音。 姜橞赶忙道:“我的确与温公子有婚约,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欲要离开。 赵珩之漫不经心喝了口茶,只说了一句,“回宫。” 马车突然往前开,惯力让姜橞身子先是往前倒去,而后又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去。 “啊......”姜橞忍不住惊呼,步伐紊乱,试图抓住什么。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个狗啃泥时,腰上突然出现一只手,凶狠地将她拽进了怀里。 姜橞纤瘦单薄的脊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滚烫的气息裹挟而来,连香炉里的熏香都成了致命的催情药。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他就这般值得你挂心?” “我还有一些事情没了。”姜橞耳根红了又红。 这三年,赵珩之的身体似乎精壮了不少,力道大得出奇。 姜橞在他怀中,稍稍动一下,就会被他更加用力地抱紧,直到姜橞被勒得难受,才忍不住出声道:“你放开些,我难受。” 马车不疾不徐地走着,没有了刚开始时的剧烈晃动。 赵珩之松开了她,却不许她出去。 “你的事情我帮你了却,你、便留在我身边。” 姜橞不肯。 可走到了外面,发现马车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此处青竹连绵苍郁,翠叶轻摇簌簌生风。 “这是哪里?”姜橞问。 随风见她脸色微红,一看就是自己主子的杰作,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苏家女不仅长得酷似慧娴皇后,手段也了得,向来不近女色的主子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我们刚出城,准备回宫呢。”随风道。 姜橞一惊,没想到这就出城了。 她赶紧说道:“停!我要回去,放我下去。” 前面的人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我行我素。 笑话,没有赵珩之的命令,他们哪敢停车啊。 随风打算不理她,希望她知难而退。 姜橞回头看了看里面,赵珩之正好整以暇地看书,丝毫没有要手下停车的意思。 姜橞咬了咬牙,正准备一跃而下,身后便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 “苏橞,青州县苏县丞之女,年十八。生母早亡,自幼被继母继妹磋磨。四天前不慎落水身亡,结果还没到头七便再次复活。” “我说的对吗苏小姐。” 姜橞一愣,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穿越过来才第二天,估计外面的人都还不知道,随风才见她第一眼,时隔两个时辰而已,他便全都知道了。 而且姜橞坚信,这些还只是赵珩之让她知道的,估计连姜橞自己都没了解到的真相,赵珩之也比她先一步知道了。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赵珩之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了,这点姜橞隐隐感觉到了。 “你想做什么呢?皇帝陛下。”姜橞问。 赵珩之朝他勾了勾手,“外面颠簸,进来说话。” 姜橞听话走了进去。 赵珩之让她坐在身旁,道:“我想做什么你能感觉得到吗?” “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妻子,你想要我,对吗?”姜橞的表现并没有丝毫惊讶与抗拒。 赵珩之嘴角上扬,眼中几乎是疯狂的执念,他道:“对。” “不过,你也说了你不是她,所以,你只是一个替身。” 姜橞昳丽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替身? 他竟要找替身? 姜橞觉得好笑,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自己的替身。 赵珩之说,她的仇他会帮她报,而他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永远留在他身边。 赵珩之把她抱到了大腿上。 他双臂环绕着她娇小的身子,头埋在她雪白的脖颈处,贪婪地吸吮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像从前那样。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赵珩之眼底深处藏着近乎癫狂的滚烫炽热,压抑多年的执念与失而复得的狂喜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 她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他会不远万里来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青州县。 赵珩之克制着所有失态,眸光颤栗又灼热,“苏家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还有温家那个探花郎。”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探花,就是整个温家,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现在的规则,由我们定。”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身为替身的苏橞听的,还是说给曾经那个姜橞听的。 抛开眼前种种,其实姜橞也很想他。 她知道他曾经的苦难与无奈,所以她能忍受他对她的冷漠。 有时候她也会庆幸自己死的早,让他没有了软肋去处理日渐猖獗的四大家族。 在赵珩之的注视下,姜橞失神地点点头:“好。” 赵珩之很高兴,在她脸上亲了亲,而后问她:“这次跟我回宫,你想要什么位分?贵妃还是皇后?” 姜橞摇摇头,“都不是,我想当皇帝。” 赵珩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你想当女皇,那我就给你当女皇,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够做到。只是我有个要求,你的后宫只能有我一个人。” 姜橞错愕地看着他,“你明知道我是开玩笑的。” “你是认真的也没关系。”他这样说,惹得姜橞心悸起来。 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骨子里带的东西,不管经历多少年时间的冲刷,都分毫未改,依旧桀骜难驯。 第八章:回宫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空气中青草绿植的味道变得浓郁。 姜橞被赵珩之拐得匆忙,又是刚刚重生不久,身体还未完全适应,这会儿累得睡在了赵珩之怀里。 赵珩之抱着她,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上天待他,总算仁慈了一会儿。 大夏皇宫—— “听说陛下去了青州?” 女子素手轻弹琴弦,一袭月牙白金纹宫装,气质淡雅,容貌秀美。 “是,现在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宫女慧儿道。 “好,本宫让你准备的糕点准备得怎么样?”贤妃沈幼灵又问。 “回娘娘,都准备好了,等陛下回来,就可以第一时间吃到娘娘准备的糕点。”慧儿笑意盈盈。 沈幼灵含羞笑了笑,弹琴的心思也没有了,有些紧张地问慧儿:“你说今日陛下能回得来吗?” “是的娘娘,陛下的马车已经到京城外面了,今晚就能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贤妃抿了抿唇瓣。 这时有人匆匆来报,说是陛下的马车已经进京了,正在回宫的路上。 沈幼灵面上惊喜,喃喃道:“这么快......慧儿,你帮我看看,我这身打扮,是不是太素净了一些?” 慧儿揶揄地开口:“是素净了一些,总务府新送来一批新衣裳,颜色明亮鲜艳,不如娘娘换那几件?” “好,快去。” 沈幼灵换了一身玫红齐胸襦裙,身姿婀娜,妆容精致美丽。 她站在台阶上,等着赵珩之到达皇宫,她再出去迎接。 现在宫里皇后病重不能下榻,淑妃被幽禁,宫里就只剩下自己和德妃管事。 沈幼灵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到城墙上看着他回来。 当她经过那个报信的太监时,那太监却忽然有些为难地颤颤巍巍。 “娘娘,听说陛下此次回来,还带了一名女子。” 沈幼灵脚步一顿,脸上笑意荡然无存。 慧儿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我们还去吗?” 沈幼灵想了想,道:“去,为什么不去。” 自从慧娴皇后死后,陛下便再也没宠幸过别人,就算是来她的吉祥宫,也只是因为她懂事,会陪他下棋,可是却从来没有在她这留过夜。 陛下登基四年,除了慧娴皇后,就没碰过别的女人。 今天却听说在青州县那边带回来一个女人,她难过,可也好奇,陛下带回来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她站在高大巍峨的城墙上,远处的一切都变得渺小起来。 赵珩之的人浩浩荡荡从天南门进来,队伍的中间是一辆马车,里面或许就坐着赵珩之和那个他带回来的女人。 眼看着他们便要靠近,沈幼灵便也跟着走到了门口前。 这时不远处恰好也走来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为首的正是皇后温若雪与淑妃卫清雅等人。 沈幼灵先是向温若雪行礼,而后才与他们并排,齐齐屈膝福身,柔声齐呼: “恭迎陛下回宫。” 偌大的马车停在她们不远处,随风率先下马,提前放好了梯子。 皇后温若雪脸色苍白无比,哪怕敷了厚厚一层胭脂也难以掩饰。 淑妃卫清雅也消瘦了许多,再华贵的衣服也支撑不起来。 倒是贤妃与德妃,一红一蓝皆貌美华贵。 卫清雅看见她们两个,恨恨一笑,道:“贤妃姐姐与德妃姐姐今日难得打扮一次,当真是貌美无双啊。” 德妃崔贵月闻言,毫不客气地回怼了回去:“谢妹妹夸赞,多貌美无所谓,得皇上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她是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自然不怕卫清雅。 四大家族,要么有权,要么有钱,又同是妃位,互相较劲的时候,又能相互制衡。 卫清雅被暗地里幽禁了三年,对全世界都恨得牙痒痒的。 好在人多的时候,她是可以和正常时候那样出席的。 今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为的就是能让陛下刮目相看,好解除她的幽禁。 可是她悲催的发现,自己太瘦了,把胸前的二两肉都瘦没了。 刚刚来的时候碰到皇后,见她病态奄奄,心里好受了许多,没想到却忘了还有贤妃与德妃两个贱人。 看着沈幼灵一袭玫红色耀眼的襦裙裹着饱满的身材,她就气得牙痒痒。 “贤妃这身打扮,还当真是对得起‘贤’这个封号啊,胸脯那白花花的几两肉,以为戴个宝石项链就遮得住了吗?” 沈幼灵身子一僵,险些没站稳。 卫清雅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从小骄横任性,这是出了名的。 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她竟能说出这般令人羞耻的话来。 沈幼灵被侮辱,脸上忍不住发烫起来,心中怒火翻涌,她语气不悦地警告对方:“淑妃,请你慎言,本宫怎么样你还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皇后温若雪无奈地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额米佛陀,淑妃,这种话怎么能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也不怕失了身份。” 德妃却没那么客气,她早看不惯淑妃这幅跋扈样,当即回头对她狠狠翻了个白眼,轻蔑嘲讽:“淑妃说别人之前好歹看看自己,那胸口一览无遗,嘴里还不干不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楼里接不到客跑出来的淫贱怨妇。” “德妃你什么意思!你敢这么骂我?你信不信我......” 淑妃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指着德妃鼻子骂。 德妃鸟都不鸟她。 最后还是皇后忍无可忍地拉了她一把,眼神警告她:“你们两个够了,陛下车架就在前面,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卫清雅不情不愿地咬牙,忍了过去。 各宫妃嫔此刻静悄悄地跪在地上候着马车上即将走下来的男人。 陛下从青州带回来的一个女子的事,已经在他们回京路上的时候就已经传遍整个前朝后宫了。 此时此刻,大家都很紧张,也很畏惧。 这几年赵珩之羽翼丰满,四大家族势力被重削,皇权已经紧握在他的手中。 而他这几年又从未宠幸过任何妃嫔,所以这次带回来的女人,将会是整个后宫最大的敌人。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男人终于出现,他一袭紫金色绫袍织着浅淡云纹,妖颜若玉,气质尊贵孤傲。 只是在他的怀抱中,却躺在一个身着粉白色飘飘纱裙的少女。 那个女人竟然是被抱着下马车的。 第九章:抱得美人归 赵珩之抱着姜橞步伐小心地走下了台阶。 少女小小的身子依偎在男人怀里,仅露出的半张脸雪白如玉,轮廓分明,依稀可见的五官精致漂亮。 只一眼,便能教人知道这是一个姿色非凡的美人。 她好像睡着了,头是无意识靠在赵珩之怀里的。 而那个她们期待的帝王,抱着女人的手好像在微微发抖,如获至宝般,眼神深情而偏执。 这一幕像极了画本子里那句话:抱得美人归。 如果这个人不是他们名义上的夫君,或许她们还能笑着调侃几句珠联璧合。 赵珩之步伐沉稳地越过了她们,抱着姜橞前往他们曾经居住的宫殿而去。 就在他路过众人时,众人这才看清他怀里的女人是谁,或许说是像谁。 温若雪猛地一怔,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恐惧来,险些跌倒在地,还是卫清雅扶了她一把。 不止她,沈幼灵和崔贵月也看见了。 难怪能让陛下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回来,难怪会被视若珍宝。 原来如此。 沈幼灵曾经以为慧娴皇后死了,而赵珩之偶尔也会找她下棋,自己就能有机会靠近一二,没想到陛下依旧没有放弃。 这次竟然带了个替身回来。 沈幼灵心里空落落的,她非心若磐石,做不到无动于衷。 卫清雅没看见那个女人,不知道温若雪怎么就一副恐惧不已的模样,还有些不解,结果转头看到沈幼灵脸色这么难看,瞬间幸灾乐祸起来。 “哟,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就是可惜了这两朵娇花,打扮得这么美,陛下连看都不看一眼,哈哈哈你们说搞笑不搞笑。” 沈幼灵有些失魂落魄,微微垂着眸。 崔贵月可不惯着她,当即就走到她面上去了。 淑妃被这突如其来的瞬间给吓得连连后退,就听对方冷笑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真是好笑至极。”卫清雅耻笑。 崔贵月没说话,而是默默做了个后退的动作,然后捂着自己的鼻子,满脸嫌弃。 “你什么意思啊德妃?”卫清雅不解却生气。 对比卫清雅的气急败坏,崔贵月只是淡淡回了句:“你嘴太臭,我得离你远一点。” “啊啊啊!你才嘴臭!你、你、真是个贱人!”卫清雅发疯似的扑了上去,恨不得撕烂崔贵月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结果人家崔贵月只是后退几步,她便一个不慎往前摔去。 “啊!”卫清雅惨叫一声,四脚朝地摔趴在地上,模样滑稽得不行。 崔贵月计谋得逞,发出畅快的笑声,一边笑一边还不忘挖苦嘲讽卫清雅: “哎呀,听闻淑妃妹妹还是将军府嫡女,一点功夫不会也就算了,怎么连走路也能摔啊,哈哈哈哈!” 卫清雅摔得确实难看,原本还有些伤心的沈幼灵见了,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温若雪闭了闭眼睛,不忍直视。 卫清雅气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也顾不上摔伤了哪里,手脚并用赶紧爬了起来,然后再一次朝崔贵月扑去。 崔贵月往旁边一躲,卫清雅扑了个空,差点再一次摔倒。 这副疯婆子的模样连宫女太监都忍不住偷笑。 温若雪再一次忍无可忍,赶紧让人把她给抓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把她带回宫去!”温若雪命令道。 沈幼灵和崔贵月也算是给自己好好出了口恶气。 卫清雅被带走的时候,崔贵月还在身后给她扮鬼脸,硬生生给卫清雅气晕了过去。 这样也好,省得架着她的宫人费那么大力气去压制她,真是又疯又蠢的害人精。 “德妃姐姐,卫淑妃怕是会记恨我们了。”沈幼灵娇俏的面容有些担忧。 崔贵月无所谓地摊开手,冷哼道:“怕她啊,有本事就来找我呗。” 沈幼灵没说话,只是心情有些沉重,也不知是因为卫淑妃,还是陛下带回来那个女人。 如今陛下大权在握,四大家族沦为工具,早已不再是先帝在世时的鼎盛世家了。 沈家是江南商贾之家,期初富可敌国,所以先帝也十分倚重他们,可是现在却早已物是人非。 德妃宽慰她:“大家同为妃位,怕她作甚。” “嗯,姐姐说的是。” ——凤仪宫。 姜橞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昔日凤仪宫的寝殿大床上,雕花大床宽大安稳,轻柔纱帐外还有一层珠翠。 外头风一吹,珠翠应风而响,正是这清脆的声音将姜橞吵醒了。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殿内只燃了几盏凤烛,灯光微微亮,恰好能看清周围事物。 姜橞动了动,刚想起身,发现腰间横着一只精瘦袖长的手臂。 姜橞顺着手臂微微抬头,却见男人正单手撑着脑袋一瞬不瞬望着她。 近距离一看,他依旧是从前那般眉眼清隽、如画似玉,墨黑眼眸深情又缱绻。 “醒了?”赵珩之嗓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餍足。 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和他同床共枕了,虽说穿越重生期间匆匆过了三年,可对她来说,不过半个月的事。如今一见到他这幅模样,姜橞还是忍不住心头滚烫。 他的眼神热切狂野,像头饥饿的狼,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他想要她。 姜橞从床上坐了起来,背对着他道:“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我还能去哪?”赵珩之轻声开口。 姜橞死的时候也才十八岁,如今重生穿越也是十八岁,说到底依旧有着难以言说的少女心事。 在青州县的时候,她想他,可是回到这里,躺在爱人身侧,她又在想,赵珩之真的拿她当替身吗? 究竟是拿他当替身,还是发现了她? 姜橞不敢问,因为不管结果如何,对她来说都心痛。 比起这些,她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姜家如何了。 于是她问:“这里是哪里?为何我会在这?” 她都知道的,毕竟也在这住了许久,这里的陈设都从未变过。 “凤仪宫。”赵珩之回答。 凤仪宫,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赵珩之却让给了她住,所以温若雪才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趁赵珩之出征时摁着她的头,将她活活溺死在水中。 “怎么了?不高兴吗?”赵珩之关切地拉着她纤细雪白的手问。 姜橞摇摇头,“为人替身,就是为别人而活着,没资格谈情绪。” 第十章:姜家现在满门荣耀 赵珩之抱着她,“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不是替身。” 姜橞错愕抬头。 赵珩之却又笑了,道:“也罢,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清楚,我等你。” 说完,他翻身下了床。 临走时,他还命御膳房送了吃食过来。 姜橞一看,全是她爱吃的菜。 送菜的人是护送他们回京的马车上那名女子,叫随月,和随风是姐弟关系。 “他派你来的吗?”姜橞问。 桌子上共有七道菜,还有好几种水果点心,摆放得满满当当。 随月放完最后一道菜,微笑着开口:“是的,我叫随月,是陛下专门让我近身伺候娘娘的。” “近身伺候,是怕我被人毒死了还是淹死了?”姜橞欲哭无泪。 她跟在赵珩之身边久了,自然知道他身边的人是怎么样的。 这个女子看起来很干练,身上的宫女服制也和别人的不太一样,看起来有些拧巴,应该是一个习武之人。 随月一听这话,抿了抿唇,恭恭敬敬地说:“娘娘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娘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娘娘?我是新进宫的苏家女,陛下可是给了我什么位分?” “回娘娘,陛下刚进宫,就封了您做贵妃,封号是惠,除了皇后,您的位分最高。” 姜橞笑了笑:“哦?给了我这么高的位分?还真是天大的尊荣,换做旁人,那时求不来的呢。” 随月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嘲讽还是什么,没敢搭话。 姜橞用完膳,慢悠悠地吃了些水果,又觉得困意上涌。 可能是她刚穿越重生,对这幅身体还不是很熟悉的缘故。 姜橞打了个哈欠,随月立马叫人撤了桌上的膳食,而后伺候姜橞准备就寝。 随月看起来就不是柔弱的女子,没想到也会如此细心,这头发梳得极好。 镜子中倒映出她绝色倾城的脸,姜橞看着这张脸,不自觉又想起了上辈子。 先帝病逝,皇位突然降临在了赵珩之头上,并且先帝死前亲自指婚,将四大家族未嫁的嫡女指婚给了赵珩之。 一时之间,朝堂后宫风起云涌,诡异莫测。 这招虽然不太道德,却也实实在在让赵珩之坐稳了皇位,甚至在后来几个皇子起兵造反时,四大家族也出了不少力。 但是代价确实姜橞被贬妻为妾,中宫皇后只能出自这四大家族。 温若雪容貌性情皆是世家贵女中上上乘的,加上卫家当初朝堂上那一闹失了先机,皇后的位置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温若雪手中。 这全天下谁都知道她姜橞的身份与地位,虽做不成皇后,但好歹是个贵妃,陛下还把象征皇后地位的凤仪宫给她居住了。 这一举动虽彰显了陛下对原配之妻的厚待与爱重,却也不免被人诟病不重视中宫,加上姜橞父亲姜怀城不过官居四品,父女二人在朝堂与后宫处处收人弹劾。 赵珩之刚登基,还得仰仗这四大家族,为了让她少受点罪,只能尽量不去找她。 也是这个时候,温若雪开始对她出手,派了自己的人近身伺候姜橞。 那个宫女不仅是温若雪的心腹,还是温家旁支血脉温晚晚,在家族里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自然地,在伺候姜橞这件事上,有多怠慢就有多怠慢。 有一次,赵珩之时隔三个月再一次踏入她的宫殿里,温晚晚便打扮得花枝招展,走在她的前面去迎接赵珩之的御驾。 这些姜橞都忍了,结果在赵珩之无视她的献媚后,她就对姜橞怀恨在心,在梳洗打扮时故意弄疼她,还跪在赵珩之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因为皇后的关系对她有偏见。 姜橞头皮被扯痛,那撮头发被她藏在袖子里,她以为赵珩之看不见,其实赵珩之早就知道了。 可是那时候还不好对付这些世家,姜橞不想给赵珩之惹麻烦,便也没提。 赵珩之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阴鸷得吓人。 姜橞怕他因为自己做出什么事惹来朝臣不满,便让温晚晚退下来,没想到这个女人当赵珩之站她那边,以为姜橞是害怕她夺宠,此后变本加厉地暗地里折腾姜橞。 她不知道,姜橞是赵珩之的命,他宁愿自己被欺负也不愿看到姜橞受辱。 于是在某次她再故意弄疼姜橞的时候,被赵珩之一箭穿心而死。 随月耐心温柔地给她梳头发,见她愣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娘娘?娘娘,你在想什么?” 姜橞回神,淡笑着摇了摇头。 随月一手摸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一边发自内心地笑着夸赞道:“娘娘生得当真貌美,属下在世间游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哪个女人长得像娘娘这般,仙姿玉貌,颠倒众生。”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陛下真是好福气,能拥有娘娘这么美的妻子。” 姜橞闻言,忍俊不禁。 “在所有人眼中,陛下是真龙天子,谁敢说陛下拥有谁是好福气呢?不应该是被陛下拥有才是好福气吗? 更何况,我只是个贵妃,按祖制,只是个妾室,皇后才是他的妻子。” 随月笑了笑,“可我就是觉得,娘娘如天宫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出淤泥而不染,谁拥有娘娘才是真的好福气。至于妻子,陛下认可谁,谁才是陛下真正的妻子。” 姜橞不敢苟同。 梳洗完后,姜橞便上了榻。 随月正打算离开,姜橞却叫住了她。 “随月,你跟随他多年,可知道姜家现状如何了?” 姜橞上辈子过得憋屈,姜家就更不用说了,若非赵珩之力保,各官的弹劾怕是早让父亲下大狱了。 现在过了三年,赵珩之收回大权,也不知姜家如何了,父亲母亲还有妹妹可过得还好。 “娘娘不必担心,姜家很好,您...慧娴皇后逝世后,姜大人就被升了官职,如今已是正二品中书令。”随月回答。 “中书令?”姜橞震惊,这可是可以参与军国大事决策,朝堂顶尖掌权文官。 没想到赵珩之给了父亲这样高的官阶与荣耀。 “是啊,不仅您的父亲升了官,就连姜夫人姜二小姐,也分别受封了正二品诰命夫人和昭阳郡主。”随月道。 姜橞沉思。 别人不知道,她却明白。 四大家族势力大大削弱,那空出来的位置就会有人顶上,而死去的慧娴皇后家族,便是最好的人选。 而姜家只有姜橞姜曦两姐妹,将来会嫁人为妻,即使现在姜家满门荣耀,也只是昙花一现,连承袭的爵位都没有。 帝王的权衡之术,爱情只是表面,真相是残酷的。 第十一章:贤妃示好 姜橞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这才放下心沉沉睡去。 可是当晚她却梦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正是苏橞本人。 苏橞流着泪,希望姜橞能够将当日身边的小丫鬟带走,离开苏家,不然她会被柳氏母女磋磨死的。 姜橞这才想起那个叫小春的小丫鬟。 当时穿越不过第二天,人都还认不全的情况下,她就被赵珩之强行带走了,倒是忘了这么一茬。 苏橞说小春从小跟在她身边,最是忠心,不忍她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在姜橞同意后,苏橞的身影便笑着消失了。 第二天姜橞醒来,身体竟莫名神清气爽。 姜橞换来随月,将自己的梦说予她听,让她出宫去了找小春。 随月不放心姜橞,好在最后是赵珩之来了。 男人身姿挺拔俊朗,墨发玉冠,眼眸深邃,不怒自威。 赵珩之刚下早朝,就直奔凤仪宫来了,他站在姜橞身后,默默替她梳头发,亲自伺候她穿衣洗漱。 高大的男人像头被驯服的黑犬,乖乖地蹲在姜橞面前,自然而然地握着她粉嫩雪白的玉足,给她穿鞋子。 这种曾经司空见惯的事情姜橞并不感到意外,直到赵珩之给她套袜子时,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制止他道:“尊卑有别,臣妾自己来便好。” 姜橞皮肤白,脸红的时候尤其的明显,连鼻头都泛着红,看起来尤其娇俏明艳。 赵珩之眸中含笑,“怎么?不敢让我给你穿鞋?” 姜橞可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赵珩之说了,她只是一个替身,还是自己的替身。 一个替身,她怎么敢恃宠而骄? 赵珩之对她的好半分没变,就连姜橞自己都恍惚了,她甚至在想,自己的身份还有必要瞒下去吗? 姜橞正纠结着,以至于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赵珩之在她面前,是从来不称朕的。 赵珩之突然起身,强势地将她抱到自己大腿上,道:“不想穿鞋也行,你去哪我都抱着你。” 姜橞脸红了又红,美眸湿润润地看着赵珩之,挣扎着要下去。 “我穿,我自己穿。” 可赵珩之抱着她,就是不想让她穿。 “哎呀,你倒是放开我呀,不然待会向皇后请安要迟到了。”姜橞嗓音软甜。 “你无需向她请安。”赵珩之道,埋头在她颈间吸了一口。 姜橞被他弄得浑身痒痒的,娇嗔道:“这不和规矩。” “我说了,现在规则是我们在定。” 姜橞看他,他便也看着姜橞。 姜橞不知道他这话包含了多少她听不懂的事情,只觉得这句话乖乖的。 她醒来时就已经到了皇宫的床上,因此没能看见温若雪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见过她的模样,若是真的见到了,看到这张和自己如出一撤的脸会不会吓得脸色发白? 所以姜橞真正想要的并非是去向温若雪这个皇后请安,她是想去炸一炸温若雪,先从心理上给她一个下马威。 赵珩之又怎么会猜不到她的心思,只是这件事还不着急。 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罢了,若不是为了等着姜橞回来亲自动手,他早把那两个女人杀了。 赵珩之将她放回软榻上,细致入微地给她穿好了鞋袜,才牵着她的手出去。 凤仪宫大殿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正是贤妃沈幼灵。 她今年不过才十九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肌肤吹弹可破,貌若桃花,很是娇俏。 见到赵珩之与姜橞手牵着手出来,沈幼灵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个青州的苏家女,果真绝世貌美,最重要的是,那张脸与逝去的慧娴皇后,简直如出一撤。 也难怪那日皇后脸色那么难看,就好比自己亲手害死的死而复生,要朝她索命,这换谁能不害怕。 别人或许不知,听信温若雪散播出去的谣言,便会觉得姜橞是为了陷害皇后才作死的,可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她还知道皇后为何自那以后就病重,缠绵榻上。 她低下头去,规规矩矩地给赵珩之和姜橞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贵妃娘娘。” 声音软软,一听就知道是个温柔似水般的女子。 “平身吧。”赵珩之淡淡道,脸上表情冷冷的,让人不辨喜怒。 除了姜橞,他还从未对其他人笑过。 “这位姐姐是?”姜橞佯装不解。 赵珩之侧身看她,嘴角微微上扬,正想说一些能让姜橞吃醋的话,沈幼灵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低了低腰肢,柔柔开口道:“贵妃娘娘,臣妾是吉祥宫的贤妃。” “哦?不知道姐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姜橞态度和善。 “回娘娘,臣妾听说陛下要带您回宫,所以一大早就带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请陛下和娘娘品尝一二。” 沈幼灵命人将食盒递了上去。 姜橞还想拿一块尝尝,却被赵珩之拦下来。 “你刚用完早膳,晚点再食用糕点,小心涨腹。” 这对姜橞来说本是很平常的事,可是在外人眼里却不一样,这是一个帝王对一个女人极致的偏宠。 沈幼灵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姜橞注意到了这一点,无视赵珩之,拿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然后称赞道:“果真是极好的东西,难为姐姐了,本宫都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回礼比较好。” 沈幼灵一愣,面上立即扬起笑脸回道:“娘娘喜欢就好,以后臣妾每天都可以送些不一样的糕点来,只希望娘娘不要嫌弃才好。” “怎么会呢,早就听闻姐姐贤良淑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姐姐不仅漂亮,还如此善良大方,倒叫我有些盛情不却了呢。” 沈幼灵被夸得有些意外,恰巧这时候赵珩之也正在看她,那双眼睛眸光淡淡,漆黑分明,喜怒难辨。 只一眼,就叫沈幼灵险些失了态,脸上泛起红晕。 年轻,俊美,还是至高无上的帝王。 沈幼灵心悸不已,再抬眸时赵珩之已经收回了目光,她便由心悸转为失落。 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却只为一个人心动,对沈幼灵来说,是那么的残忍与无情。 赵珩之听到姜橞那么夸别人,有些不高兴,攥着她的手紧了紧。 姜橞被弄疼了,忍不住皱起眉头,娇憨地瞪着他,好像在说,你干嘛呢。 赵珩之挑眉,目光深沉地凝望着她,眼底漾开柔意,眉眼不自觉放缓。 可是一转头,他又收敛的笑意。 他对沈幼灵道:“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朕和贵妃还有事,你改日再来。” 赵珩之下了逐客令,沈幼灵低下了头,自知当作他人陪衬,也不好再待下去了。 她低下身子行礼:“恭送陛下,贵妃娘娘。” 赵珩之和姜橞走后,她才抬起头来。 温润少女脸色并不太好看,眼眶里隐约可见几分亮色。 她身旁的宫女慧儿为她打抱不平:“不过是一个替身,一进宫便封了贵妃,陛下真是糊涂了。” “大胆!”沈幼灵轻声呵斥,“陛下如何岂是你我可以随意揣测的,自己掌嘴。” 慧儿小脸委屈,自觉失言,抬手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第十二章:过往云烟 沈幼灵又道:“陛下现在新得的美人与慧娴皇后如此相似,以后一看到她的脸,必然会想起慧娴皇后。你的名字与慧娴皇后的谥号相撞了,陛下若是知道定然会不高兴,你以后便不能再叫慧儿了,就叫回你从前的名字吧。” “是。”慧儿、应该说是玲珑,顶着红肿的脸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她一开始便不叫慧儿,只是后来陛下第二次来吉祥宫后,她家娘娘便偷偷给她改了名字。 一开始她心中是疑惑的,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要给她改名字,直到现在又将名字改回来,她便更想不明白了。 赵珩之拉着姜橞,也不知他要带她去哪里,走了这么久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宫道以青石板铺就,笔直规整纵横交错。路面平整光洁,两侧朱红宫墙林立,檐角错落,沿路植佳木花木,回廊甬道蜿蜒连通各处殿宇。 姜橞忍不住问他:“陛下要带我去哪里?怎么走了这样远还没到。” 赵珩之笑她:“这就累了?” “也不是,只是我好奇,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姜橞今日总是皱着眉,漂亮的小脸看起来苦兮兮的。 赵珩之并不回答她的话,直到牵着她的手来到一处凉亭上。 馥郁浓香扑面而来,层层花瓣漫溢清甜雅致气息,风拂过整条宫道,花香萦绕不散。 姜橞只觉得熟悉,直到赵珩之说:“这里是牡丹亭,从前你最喜欢来的地方。” 这里美极了,四周牡丹开得铺天盖地,姹紫嫣红错落有致。 姜橞一时有感,眼眶忽然红了。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是吗?” 赵珩之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却还要故意捉弄她,真是可恨极了。 赵珩之双手捧着她的下巴,心疼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是你不愿意与我相认,你都不知道,能够再次遇见你,我有多高兴,我差点疯了。” “昔日种种皆是我的不对,现在我有能力了,你可愿再给我一次机会呢,橞橞。” 姜橞觉着自己今日实在感性,只是看见这遍地牡丹,她便忍不住了。 九岁那年,父亲姜怀城刚胜任户部侍郎进宫觐见皇帝,也是在这里,她与赵珩之相识了。 彼时的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排行又末尾,经常遭人欺负。 小小的孩子身上的衣裳被人踩得凌乱,衣服上还有几个鞋印子,手里拿着个馊馒头狼吞虎咽地啃食着。 他看起来和她差不多一样高,可是身材骨瘦如柴,脸上一块肉也没有,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漆黑分明,藏着凌厉的锋芒与狠。 姜橞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乞丐,因而有些好奇地问他:“你是谁?皇宫里也会有乞丐吗?” 十二岁的赵珩之刚失去了生母,宫里皇子公主众多,谁也不想抚养一个青楼妓子出身的才人的孩子,都嫌脏了自己的门楣家世。 先帝妃子众多,赵珩之生母虽青楼出身,可胜在十分貌美,被先帝力排众议带回宫中,也曾盛宠过一段时间。 可是后来生下赵珩之后不久,她便去世了。 先帝在一批又一批新进宫的妃子中取乐,久而久之,便将赵珩之生母的死也给忘了。 那时的赵珩之一听到姜橞这么跟他说话,表情阴霾,眼神狠绝。 姜橞被吓到了,好在后来有几个宫女路过,这才让姜橞松了口气。 她觉得这里毕竟是皇宫,自己随父母进宫赴宴,应该是不会出事的,于是便也大着胆子朝他靠近。 “你叫什么名字?你很饿吗?”姜橞问他。 赵珩之还是不说话,只是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馒头。 姜橞乌溜溜的眼睛十分明亮,皮肤雪白,小小年纪便已有倾国倾城之貌,身上穿着名贵的玫红色纱裙,裙上腰间挂着一个如意佩。 一看就是出身高贵的官家小姐。 见他还是不说话,姜橞有些疑惑,说话也没顾及些什么,问他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就这一句,点燃了赵珩之心中的怒火。 他突然上前将姜橞扑倒在地,一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他大声道:“对,我不仅是个乞丐,还是个哑巴,你满意了?” 姜橞被吓哭了,哭得小脸红扑扑的,煞是惹人恋爱。 赵珩之恢复些理智,从她身上爬起来,捡起自己的馒头走了。 姜橞本来还有些委屈和气愤的,可是后来了解了他的身份与处境后,又对他很是同情。 好在母亲与当时盛宠的纯妃交好,父亲又时长因为朝堂之事出入宫中,于是她便有了进宫的机会。 趁着进宫,她私自跑去找赵珩之,还给他带了好吃的糕点和鸡腿。 姜橞一脸乖相,漂亮又讨喜,她将东西递给赵珩之,乖巧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七殿下,那日我只是好奇,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还请你不要见谅,收下我的东西,就当原谅我了好不好?” 赵珩之依旧穿得十分普通,只是那张脸实在好看且自觉矜贵,因此看起来更像个落魄贵公子,让人不容小觑。 今天他没挨皇兄们的打,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只是脸色还是冷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他盯着姜橞手中精致的食盒看了好一会儿,没收。 姜橞扬了扬眉,以为他是担心有毒,便打开食盒自己品尝了一块糕点。 “你看,没毒,可以放心吃,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可好吃了,连纯妃娘娘都夸我心灵手巧呢。” 赵珩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样养尊处优的贵女,也会自己动手做吃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姜橞拿着手中的食盒,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第一次他没接受,姜橞便想着法子给他送第二次,第三次...... 最后一次,他终于接受了。 赵珩之眸色暗沉,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漠然。 “谢谢。”赵珩之正处于少年尴尬期,声音却不难听,有些沙哑磁性。 姜橞见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好,高兴地笑了笑。 赵珩之有些晃神,这个笑容太亲切太明媚了,照得他这个阴暗里自卑的可怜虫无处遁形。 口中咀嚼的糕点忽然就没了味道,他问她:“我见你时常进宫,是为什么?” 许是自己不接受她的好,让她起了叛逆心,这才有了一次次给他送吃食的事。 她的身世他也打听过了,父亲是户部侍郎,虽不如那些世家大族那样权势滔天,可也是个有实权的官,这屡次入宫是为什么? 姜橞想也没想就回答:“母亲说纯妃要给我和四皇子指婚,让我做皇子妃,所以便叫我时常去她宫里玩。” 赵珩之:“哦,那你喜欢四皇子吗?” 姜橞像是遇到了难题,小脸疑惑,“额......我也不知道,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我好就行。” 想了想,她又笑嘻嘻道:“他没你长得好看,而且大我十岁呢,我感觉我应该是不喜欢他的。算了算了,母亲都还没正式答应呢,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嫁给四皇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许你应该听你父母的。”赵珩之艰难咽下口中食物,脸上无悲无喜。 姜橞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便道:“其实我更中意你,因为你长得最好看,要是跟我生个孩子,那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宝宝。” “你、”赵珩之一怔,脑子轰一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快得像是要从他的胸膛。 少年的脸蓦地就红到了耳后根,他不自在地结巴道:“你一个小女孩,你、你竟一点也不害臊。” 第十三章:她没杀温若雪 姜橞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害臊呢,她的父母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这男人三妻四妾的世道,父亲却只有母亲一个,恩爱非常。 所以她也渴望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真情实意。 “所以,你有没有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啊,我长得还是很漂亮的不是吗?”姜橞道。 赵珩之打量着她,原来她也知道自己长得漂亮。 只是很可惜,她不应该来招惹他这样一个惹人嫌的落魄皇子的。 “喜欢,喜欢你做的糕点。”他道。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带呀,要是我没办法进宫,就让人转交给你,你就乖乖在牡丹亭等我,好不好?” “好。” —— “时过境迁,没想到再回到这里,竟是这般美好的光景。”姜橞喃喃,只觉得这一切都陌生得很。 “我可以为你打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赵珩之道。 姜橞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世界足够美好,不好的是人。” “对了,你当初说要帮我了却在苏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帮我了却?”姜橞问。 “你猜?”赵珩之笑意不达眼底。 “猜不到,你告诉我呗。”姜橞冲他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赵珩之抚摸着她的脸,嘴角挂着笑,“我把他们全杀了。” 姜橞脸上笑容一僵,有些错愕。 “怎么,你觉得我太狠了吗?”赵珩之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眸色暗沉,眼中是姜橞看不懂的情绪,仿佛透过她,在想什么事。 “真的全杀了吗?”姜橞愣愣地问。 “一条狗都没放过。” 姜橞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人恶毒至极死不足惜,可是听到赵珩之就这么把他们全杀了,还是会恐慌。 赵珩之爱她她能感觉得到,他对她的好更是一如既往,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惊慌? 她并非觉得那些人不该死,只是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害怕。 重生回来后,她也想过为自己报仇,杀了温若雪那个贱妇为自己和孩子报仇,可是她并没有那个能力,她只能依靠赵珩之。 她怕的不是赵珩之狠辣的手段,而是怕自己哪天也成为赵珩之厌弃后被杀的人。 “听说你叫随月去那找一个人,她此行的目的除了找那个小丫鬟,就是为了去杀人。”赵珩之道。 “嗯。”姜橞点点头。 赵珩之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双手捧着她的脸郑重其事道:“斩草不除根,最后被杀的就是你,这么简单的道理,橞橞你会懂的,对吗?” 姜橞点点头。 第二天,姜橞便坐着銮驾来到了慈宁宫。 这里是皇后温若雪的住所,是她最恨的地方。 中宫皇后,却被迁居到里太极殿最远的地方,你让她怎能不恨。 门前只有两个看守的太监,看见姜橞时,眼睛一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贵妃娘娘安好。” 姜橞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便踏进了慈宁宫。 慈宁宫现在就像个冷宫,连伺候的人都变少了。 何曾几时,这里是姜橞最怕的地方,因为温若雪恨她,所以每次来请安,都会想尽办法磋磨她,不是说她恃宠而骄罚跪,就是说她请安来迟,让她顶着烈日站在太阳底下好几个小时。 那时候赵珩之很忙,忙到她连诉说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她也不会总跟他说这些,他那时连自己的皇后人选都不能决定,说了只会给彼此徒增烦恼。 所以她选择缄默。 可是赵珩之说,温若雪做的那些事,他都知道。后宫的肮脏事,他都知道,只是没想到温若雪会害死她,敢害死她,所以他不能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跨过门前台阶,姜橞一眼便看见了床榻上的温若雪。 时隔三年对所有人来说,是如此的漫长,可是对姜橞来说,不过才过了半个月。 没想到温若雪会病成这样,真是天道好轮回,姜橞心道。 温若雪正被人伺候着喝药,眼前忽然出现一道残影,不由得一愣。 她蓦然抬起头来,看见是姜橞,吓得打翻了药碗。 “你、你是人是鬼?”温若雪本就苍白的脸更加白了几分,脸上恐惧与恨意交织,唇瓣哆嗦个不停。 姜橞来之前故意找出之前落水时的穿的那身衣裳,素净干净的白色云纹宫装,却梳着奢华繁丽的簪花高髻,眉间画了棠梨花钿,妆容美艳不可方物。 姜橞红唇微启:“我是人,却不是真正的人。” 温若雪更害怕了,手脚挥舞着让姜橞滚开,然后一点一点退至床角边去。 喂药的宫女姜橞不认识,但她却好像一早便知道会有这一天一样,只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便退下来。 眼看着偌大的寝殿只剩姜橞和温若雪,温若雪急得从床角爬了出来,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个宫女,并大喊着:“回来!你给本宫滚回来!” 姜橞冷笑一声,修长白皙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逼迫她抬起头来注视着自己。 “怎么,害怕了?”姜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温若雪看着她美艳万分的脸,看着她头上因为剧烈动作而晃动的流苏,吓得恨不得退避三舍。 可是她三年前就生了重病,如今姜橞只是抓着她的头发,她便如掌中无翅膀的雀儿一般动弹不得。 “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害你了。”温若雪哭得可怜,早已没了当初高高在上的雍容华贵。 哭到最后,温若雪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姜橞问她:“真的知道错了?” “嗯嗯嗯,我知道错了,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温若雪点头如蒜,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流到嘴巴里,比药还要苦上三分。 “没想到一如你,也会像现在这般求饶,真是令人唏嘘。”姜橞是真的觉得唏嘘。 她不知道温若雪为什么会突然病重,只知道温家大不如从前,此刻杀温若雪,是最好的时候。 温若雪被薅着头发,多日的病情已经将她的身体拖垮,日渐走向衰败,在姜橞手中不过蝼蚁。 可是姜橞却没有立刻让她死,因为就这样死了,太便宜她了,更何况这个女人现在还是皇后,顶着她最在乎的后位死去,这对她来说说不准还是成全。 于是姜橞松开了手。 “我不要你现在死,我要你好好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走向覆灭,然后再以我当年死的同样的方式,送你下去和你的家族团聚。”姜橞淡淡道。 第十四章:恨意翻涌 姜橞走之前,还吩咐伺候的人好生看着温若雪,每日汤药不断,一定要治好她的病为止。 她要让温若雪活着看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断送在自己的手里。 姜橞从慈宁宫出来,转眼就碰见了卫清雅。 卫清雅体态风韵,肌肤细腻,锦缎裁就的石榴红齐胸襦裙绣缠枝纹样,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正如她的为人般浅薄张扬。 她应该是来看温若雪的,毕竟这两人情同姐妹,温若雪生病了,她可不得时常去照顾照顾。 看见姜橞,她先是狠狠一怔,而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鼻孔朝天道:“哟,我猜谁呢,原来是陛下前几日带回来的苏家女。” 顿了顿,她又故作惊慌地捂着唇道:“啊,恕臣妾失礼了,应该称呼您为慧贵妃才对。” 姜橞挑了挑眉,看着她张狂的样子,上去就是一巴掌。 “入宫这么些年,竟是半点规矩也没有,本宫是贵妃,你见到本宫不行礼便也罢,还敢出言嘲讽,这一巴掌,就当是本宫教姐姐规矩了。” 卫清雅被打得脸颊红肿,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在叙说着自己刚刚是怎么被打的。 卫清雅气急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橞,“你敢打我?” “不是本宫想打你,而是你实在太不懂何为尊卑了,万一哪天见到陛下,也这么没规矩,岂不是冲撞了陛下?”姜橞笑着说道,眼里明晃晃带着挑衅。 卫清雅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过,慧贵妃,你疯了!” “本宫清醒得很,倒像是淑妃姐姐,我看您才是真的精神不太正常。”姜橞无奈地摇摇头,悲悯地目光看得卫清雅当场发了疯。 她扑上来就要打姜橞,却被姜橞身边的人一脚踹飞出去。 “大胆,竟敢在宫中行刺,给我拿下!” 姜橞身边的人很得力,又会武功,左右这四大家族已然失势,现下是要死要活全凭慧贵妃一句话了。 卫清雅大喊大叫,从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的她,竟扬言要杀了姜橞。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像姜橞那个贱人,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告诉你,姜橞都能被我弄死,你也不例外!”卫清雅恶狠狠道,精致的妆容都有些花了。 “被人压着了还这么跋扈,不愧是将军府的嫡出千金,只可惜,你的母族再也庇护不了你了,现在只需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姜橞道。 她有时候也很好奇,为什么温若雪和卫清雅这两个蛇鼠一窝的人会差距这么大。 温若雪第一眼见她,就知道自己是来向她索命的,怎么卫清雅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依旧活在自我的世界里。 卫清雅自然知道自己的母族如何了,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的母族一日还在,她就不会倒下。 想到这,卫清雅冷冷嗤笑,道:“我卫氏一族骁勇善战,世代忠诚,又岂是你这样一个下贱出身的人能懂的。你最好赶快放了我,不然等我告到我父亲那去,我看你这个贵妃之位还坐不坐得稳。” 姜橞不慌不忙,伸出纤细白皙的葱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啧啧称奇:“我真是纳闷了,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明明陛下才是天下的主宰,你身为他的妃嫔,遇到事情不第一时间找陛下,怎么倒先找上你父亲了?莫非在你心中,你父亲才该是天下之主?” “你、贱人,你别血口喷人!我可没这么说。”卫清雅有一瞬间的慌乱。 姜橞娇哼了一声,也没打算再跟她废话,而是命人将她遣送回了月香殿。 “贱人,你要带我去哪里?”卫清雅被人压着,被迫忘回走。 “本宫同情你,念你禁足许久,所以没罚你,现在也只是送你回你该呆的地方去而已,”姜橞道,“你放心,我还没玩够,所以你的贱命我现在还不想收,你且好好等着。” 卫清雅被人押送回宫,路上还不忘辱骂姜橞。 姜橞嫌烦,命人塞了块抹布在她嘴里,这才慢悠悠回了凤仪宫。 温若雪病重,卫清雅更是被姜橞当众掌掴,这件事传到了各宫妃嫔耳中,一下子宫中流言蜚语四起。 不过姜橞不在乎,死过一次的人,活着回来,本就来索命的。 赵珩之知道她没动手解决温若雪,有些意外。 姜橞却反问:“珩之,你可知上一世,我是怎么死的?” “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问这个。”赵珩之眉心一痛,忽然觉得口水难咽,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他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正是因为看过,所以才不敢去回想。 那一千多个日夜,只有活着的人才知道有多难熬。 “温若雪心狠手辣,说是请我去湖心亭,实则是叫人强硬带着我去。那日忽然下起了大雪,落在人的身上轻飘飘的,可是我却觉得心情不安沉重,我知道,她定是忍耐不住要对我下手了。” “四大家族权逼皇室,你又出征在外,我那时便在想,自己到底还能不能等到你回来。”姜橞神情麻木地述说着。 原本死寂的心,此刻因为赵珩之的爱和权力,再次沸腾起来。 上一世阅历浅,太善良,为了生存,为了不让赵珩之为难,她只会默默忍受温若雪与卫清雅等人带来的伤害。 如今死过一次之后,也算熬出头了。 她现在有了底气,所以在面对温若雪和卫清雅时,心里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姜橞想起前世被溺死时的场景时,再也没有了害怕,取而代之的是骨子里翻涌的恨意。 她说:“温若雪是温太傅之女,而温家是四大家族中权势最大的家族,所以哪怕她害死了我,你和姜家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于是她便将我推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那湖水真冷啊,我拼了命的游,眼看就要上岸了,我求她,求她放过我,哪怕不为别的,就为我腹中陛下的骨肉着想,求她绕我一命。谁知她一听到我怀孕,立刻面色狰狞地蹲在岸边,用手摁着我的脑袋,将我活活溺死在湖水中。” “好了不要再说,以前的事我自会为你做主,我们不提那些不好的事了好不好?”赵珩之感受到姜橞那时的绝望,心疼至极,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紧紧抱着。 第十五章:宠爱 姜橞悄然落泪,道:“我知道你会为我做主,所以我才要说。” “温若雪欠我的,我会千倍万倍地奉还,我要用她对付我的方式对她,这样才算报仇。” “好,都依你。” 赵珩之对她很是纵容,仿佛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会成全。 见姜橞落泪,赵珩之用指腹替她擦去泪痕。 “我许久不见你这样哭泣,哭得妆都花了,真是我见犹怜。”赵珩之眼中爱意复杂,嘴角噙着笑,俊美的面容让人见了难忘。 姜橞不自在地笑出声,这又哭又笑的,搞得她脸色怪异,好在容颜依旧美艳,不然真是没法看了。 窗外暮色沉沉,牡丹亭移植过来的牡丹花开正浓,寝殿里香味浓郁。 赵珩之望着她,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 可情到深处时,他却停了下来。 姜橞被吻得意乱情迷,茫然抬眼看他。 赵珩之却道:“明日先。” “这是为何?”姜橞不解。 她重生已有一段日子了,赵珩之明明会和她同榻而眠,可就是不碰她,若是换了以前,赵珩之连让她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表面冷酷无情的男人,谁知道背地里会是那般饥不择食的模样。 “你走后,丽宫才堪堪建好,我懊悔不及,现在有机会了,我想带你去丽宫温泉体验体验。怎么,橞橞就这般猴急?”赵珩之坏笑。 姜橞闻言,脸色泛起红晕,娇羞得不行。 “你又不正经了。” “哪不正经了,我这是在心疼你。”赵珩之道。 “心疼我什么?”姜橞神情娇憨。 赵珩之抱着她,贴在她耳边暧昧地说道:“怕你疼,所以心疼你啊。”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颈肩,闹得她脖子痒痒的,忍不住缩了缩。 “你、你真是不害臊。”姜橞娇嗔,脸烫得像是生了重病一般。 她怕赵珩之再这样撩拨下去,自己怕是真的会晕过去,索性便推开了他。 “要等明日就明日,你怎么还不回去?坐在这就会撩拨我。”姜橞手指玩弄着发丝,眸光莹润明亮。 “橞橞让我回去吗?可我不想回去怎么办?”赵珩之使坏,突然扛起姜橞往床榻走去。 “啊,你干嘛?”姜橞惊呼。 “干你。” 姜橞被放倒在软榻上,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她无关精致绝美,眉若远山黛,眸似星辰月,表情娇羞无辜。 赵珩之双手撑在她两侧,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僵持着。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深邃,光是一个眼神,姜橞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赵珩之生得过于好看了,丹凤眸寒,柳眉如剑,鼻梁高挺,唇瓣色泽偏淡,气质尊贵。 被心爱之人含情脉脉地望着,姜橞身子骨都忍不住软了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赵珩之望着她时,也是这般想的。 她一向不觉得自己有多貌美,可外人却十分清楚,曾经他只宠幸过她一人,惹得朝臣不满,在见到她的容貌之后,他们拿古人的说辞去形容她: 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 她离去后,他禁欲三年,此刻心爱之人重新躺在他身下,他身体的感受不比她好半分。 “一直这样看着我作甚。”姜橞小声说,脸上如飞霞映红,面若三月桃花,含羞带怯。 赵珩之俯下身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才道:“橞橞貌若谪仙,我在欣赏。” “那现在可欣赏够了?”姜橞笑道。 “不够,要看上一生一世才够。” 帷幔落下,烛影交织,珠帘上的环佩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榻上春色漫漫,直到月光倾洒,殿内依旧云雨不歇。 赵珩之手掌桎梏着她的绵绵柳腰,明知她敏感怕痒,仍执意要去逗/弄/她,一遍挠她软肉上的痒痒。 姜橞腿都软了,再也没了力气,只能微声求饶道:“珩之,我不要了。” 姜橞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多勾人,那软绵绵的嗓音,和那活色生香的模样,是个男人都忍不住,更别说赵珩之还为她禁欲三年。 今天晚上,赵珩之若是不尽兴,怕是不能放过她的了。 今晚是姜橞重生后的初夜,赵珩之念及她的身体,期初还算温柔细致,可到后半夜便控制不住了。 姜橞求饶也不管用。 凤仪宫外伺候的宫女听到里面这么大的动静都忍不住悄悄红了脸。 “陛下禁欲三年,没想到今日这般放纵,这个慧贵妃还真是手段过人。”宫女悄悄说道。 “这动静可不小,你看,连树枝上的鸟儿都被惊吓飞走了呢。” “贵妃倾国倾城,陛下妖颜若玉,就连身材也是个顶个的好,不知道此番交战的光景会是怎么样的......” “你不要命了,敢这么议论主子,还不快去打水来。” “哦哦。” —— 昭阳殿内,两女各执一棋,场面安静,实则暗潮涌动。 “妹妹今日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崔贵月含笑问道。 沈幼灵脸色的确不太好,唇角微僵,眸光黯淡,还有一丝落寞。 她看了眼棋盘中的黑子白子,知道胜负已分,索性直接将手中还未落下的那颗棋子随手扔到了桌上。 崔贵月玩味儿地看着她道:“难得见你这么浮躁,可是因为陛下宠幸慧贵妃的事?” 沈幼灵重重呼出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崔贵月嗤笑:“我知道你难过,可是难过也没有用呀,你也不看看你的对手是谁?慧贵妃那张脸,要是不仔细分辨,那活脱脱就是慧娴皇后本人,陛下与慧娴皇后也算半个青梅竹马,还是年少夫妻,伉俪情深,那是旁人万万不能比的。” 沈幼灵眼眶通红,这些她不是不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无能为力。 她问崔贵月:“崔姐姐难道不伤心吗?” 除了慧娴皇后,陛下还从未宠幸过别人。 加上今天听到的那件事,连卫清雅都被打了,这样的宠爱,更是闻所未闻。 崔贵月叹气,嘴角却挂着一丝冷笑,她不甚在意地回答:“我为什么要伤心,我又不喜欢他,当初进宫我是被逼的。” 见沈幼灵神情忧伤,崔贵月也不好安慰些什么,毕竟情之一字,是世间最难解之物。 所以她只是安慰沈幼灵道:“你也不必伤心,这后宫这么多女子,她只是个替身罢了,陛下迟早会有厌弃的一天的。再说咱们在这宫中,又不是只为了争夺陛下的宠爱,更多的,是要为家族争光啊。” 第十六章:为她招魂 崔贵月说的她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慧娴皇后死后,陛下便只来过她这,她原以为,时间久了,陛下放下了,她就有机会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替身,转眼便爬上了龙床,你叫她如何能甘心。 “多谢姐姐的教导,我的确是有些不甘心的,可是眼下也没有办法,只能等日后陛下厌弃了她,妹妹才有机会伺候陛下了。”沈幼灵收起眼眶中的眼泪,轻声细语道。 崔贵月点点头,“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不想你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伤心而已,毕竟那不值得。” 缓了缓,她又道:“话说陛下在宫中请人招魂,做法事做了三年,怎么突然就去了青州县这样的地方呢?” “这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是微服私访。” “我只是心中疑虑,若世间真能招来死去之人的魂魄,那事情可就棘手了,说不定慧贵妃就是慧娴皇后的转世呢?”崔贵月道。 “胡说,若真是转世,怎么偏偏就转到别人的身上去,这和索命厉鬼有何区别?”沈幼灵皱眉,一听到这话也是心惊不已。 慧娴皇后死后,天子便疯了,罢朝七日,却只守着皇后的棺材落泪。 后来更是请了郊外佛光寺的大师来做法,名义上是超度,实际上却是招魂,那地面朱砂绘出繁复法阵,白烛列成环形,招魂幡立于案前随风轻摆。 这件事宫中人人皆知,都道陛下疯了,可只有沈幼灵知道,他清醒得很。 感他之忧伤,哀他之情痛。 昔日种种,沈幼灵心中不比任何人快活。 这三年来,陛下一边招魂,一边在朝堂上削弱四大家族的实力。 沈幼灵看出不对劲,书信一封给家族,成了第一个为皇帝俯首的家族。 许是怜悯她,陛下自那之后便偶尔会去她的吉祥宫坐坐,与她一同下棋。 崔贵月不以为意道:“如果真的不是慧娴皇后的转世,那不就好办了?妹妹渴望着陛下,可愿意听姐姐给你支个招儿?” 沈幼灵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她,对面的德妃一袭水蓝色襦绣裙,银线勾勒的流云纹样精致而华贵。 她是崔国公的嫡女,容貌虽不算绝色,可也是个温婉大气的美人,在美女如云的后宫有着独一份的气质,更重要的是,她不爱皇帝,对她构不成威胁。 “姐姐请讲。”沈幼灵道。 “陛下对慧娴皇后情有独钟,所以才会喜欢她,既然天子情义难以转圜,不如从贵妃那边下手。你想想,她备受宠爱,若是哪天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想必登高跌重的滋味必然不会好受,那时候妹妹再入手,就简单多了。”崔贵月俏皮地眨了眨眼。 沈幼灵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多谢姐姐,若是真能如姐姐这般,得到陛下的垂爱,妹妹今后一定对姐姐涌泉相报。” —— 姜橞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从外面映射进来,暖和却刺目。 偌大的寝殿里只有两个婢女在伺候着,手中拿着团扇,帷幔被风扇得轻轻晃动。 “陛下呢?”姜橞问。 “回娘娘,陛下怕吵着娘娘,所以今日一大早便上朝去了,还不准奴婢叫醒娘娘。”婢女笑意盈盈地回答,态度恭敬。 姜橞嗯了一声,正想下床梳洗打扮,岂料只是轻轻一动,那双腿便不自觉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姜橞红了脸,在心底暗暗骂了赵珩之一句:索取无度的臭男人! 婢女憋着笑,扶起她道:“陛下说了,娘娘醒来后身子定然不适,所以才叫奴婢们侍奉在侧。” 一听这话,姜橞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了,偏偏宫人还在打趣她:“娘娘真是好福气,这满宫上下,除了逝去的慧娴皇后,还没有人有过这样的恩宠呢。” 话落,身旁之人立刻忌讳莫深地推搡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多嘴,面色忌惮得很。 姜橞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问道:“怎么了?怎么一提到慧娴皇后,就这幅模样?” 婢女立刻慌张下跪:“娘娘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无妨,你站起来答话吧。”姜橞道。 那婢女站了起来,却畏畏缩缩不敢多加言语。 姜橞忽然有些好奇,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容貌,问道:“慧娴皇后去世后,宫中都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你们一提到先皇后的名讳,就被吓成这样。” 另一个宫女回答说:“陛下下了旨,不准后宫中人提起慧娴皇后,还望娘娘恕罪。” “无妨,有本宫在这,你们说了也没事。”姜橞道。 若非自己就是她们口中的慧娴皇后,恐怕自己一听到这些,马上就心神惴惴不安了。 那宫女一听姜橞这话,才敢放心说。 “慧娴皇后是陛下的发妻,却在陛下登基后,只得了个贵妃的身份,居住在皇后才有资格住的凤仪宫内。当今皇后善妒,设计陷害死了贵妃,陛下便罢朝七日为贵妃守丧,还在皇后在世时,将贵妃追封为了皇后。 不仅如此,陛下甚至请了法师到宫中,给慧娴皇后......招魂。” “招魂?”姜橞黛眉微皱,大为震惊。 在听到当今皇后善妒,害死了贵妃时,她便知道赵珩之是知道真相的,只是找不到证据,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相信她,给她清白之身下葬,还暗地里折磨温若雪,只是为了给她报仇。 可是她万万想不到,赵珩之会做出招魂这样的事来。 古往今来,招魂一事被视为邪门害术,赵珩之又唯物自我,怎么可能会为她招魂? 这太荒谬了。 “招魂?那是这么个招魂法?”姜橞问。 “每月取一滴真龙天子的心头血,再在仪式上插上九张招魂幡,为九宫方位。” 姜橞呼吸蓦然加重,没想到赵珩之这么疯狂。 不过也对,他认定的事情,就没有轻易说放弃的。 婢女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橞的脸色,见她面色苍白,又道:“实不相瞒,奴婢有幸见过慧娴皇后的容颜,那真是恍若天人,倾国倾城啊,并且,还和娘娘您十分相似,不仔细看,怕是会被认为,您就是慧娴皇后呢。” “哦?是吗?”姜橞嗤笑,并不以为意。 “是啊,真的像极了。” 第十七章:吃醋 “那看来你们知道的还挺多的,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姜橞问。 “奴婢小蝶,拜见贵妃娘娘。” “奴婢雏菊。” 姜橞点点头,一边任由他们给自己梳妆,一边问:“你们进宫多长时间了?” “回娘娘,我们是在四年前入的宫。”小蝶道。 “以前是伺候谁的,为什么对宫中的事了解得那么清楚?还有,你们刚刚说,除了慧娴皇后,陛下只宠幸了我一个,那又是怎么回事?”姜橞又问。 上辈子还没被害死之前,赵珩之是极少踏入后宫的。 姜橞与他少年夫妻,他却不能封她为后,因此这事儿便成了他心中的刺。 再者,他是个要强的人,即使登上皇位并非他的本意,那也容不得别人蹬鼻子上脸。 因此,赵珩之被迫立她人为后,还被迫纳了许多妃子后,便一心只想着肃清朝堂,削弱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大臣的权力。 那时候,除了偶尔来她这,赵珩之也的确没去过别人那里,不然的话,温若雪和卫清雅也用不着那般磋磨她陷害她。 “陛下不近女色,除了已故皇后,就只宠幸过娘娘一个。不过有一妃子,虽没被宠幸过,却是后宫唯一与陛下接触过的女人。” “谁啊?” “是吉祥宫的贤妃娘娘。” “哦~”姜橞顿了顿,想起她刚回来那日见到的女人。 四大家族沈家的千金,与姜家同样是江南的人,甚至连府邸的距离都是比邻而立。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家族的势力及父辈的官阶。 沈幼灵父亲是从三品盐铁使,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沈家曾是商贾之家,富可敌国,所以能与其他三大家族并肩,成为四大家族。 姜家在沈家之下,哪怕府邸比邻而立,两家也是天差地别,有了沈家,姜家在江南一带,便只能是耀月余晖。 看见姜橞出神,小蝶又解释道:“娘娘不必伤心,陛下只是去贤妃娘娘那坐坐而已,却从未宠幸过。” 姜橞听后只是笑笑,她有什么好伤心的。 从他当上皇帝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接受了他以后后宫佳丽三千的结局了。 只是她很意外,赵珩之不管是齐王时期,还是那九五之尊,从头到脚都只有她一个女人。 这一点,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娘娘,梳妆好了。” 镜中,姜橞发髻层叠高耸,头戴赤金镶红宝冠,发髻里插着大珍珠步摇与长流苏,鬓边满铺金珠花,垂珠串到肩上。身上的服制是露肩的绣纱衫,衣服上面金线绣着牡丹,正是她喜欢的花。 这身打扮,十分艳丽张扬,却也美极了,半点不失身份。 姜橞很满意这样的装扮,因为只有这样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这幅身体是属于自己的。 苏橞模样身段都与她极为相似,可是又有些不同,对比之下,苏橞的容貌要寡淡一些。 “娘娘您真美,此时此刻真的像极了慧娴皇后。”小蝶夸赞道。 姜橞听着,只觉得这话有些怪异,却并未放在心上。 姜橞将目光移开,却不料看见了一张黑白色幡旗。 姜橞好奇地走上前去,将插在角落的那张幡旗拔了出来。 她将东西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这张幡旗上面用血迹画了个符咒,看起来很诡异。 “这难道就是...招魂幡?”姜橞瞳孔微缩,艳丽精致的脸上有些难看。 招魂幡上面的血色字迹早已干涸,旗面也已经旧了,看起来应该有几年了。 姜家就两女,姜橞姜曦两姐妹,母亲只希望她们将来能嫁个好人家,父亲却希望他们能多读点书,知书达理。 这话也就姜橞听进去了,姜曦则是比较顽皮,素日里最爱研究佛法与道术。 虽说这些都是假的,但姜曦倒是从中悟出了许多道理,常年念叨着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什么求神拜佛皆有代价...... 捏着幡旗,眉宇间忧思重重。 她怀疑,自己的穿越重生并非巧合,而是人为。 姜橞想去找赵珩之,可是刚出宫门,就刚好遇见了一个穿着红黄色袈裟的光头和尚,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身材微胖,留着胡子,眉眼仁慈,眼底却冰冷。 姜橞刚出宫门就遇见了,正巧他也看见了姜橞,还朝姜橞这边走来。 走近了,姜橞发现这人有些熟悉。 见到姜橞,那光头和尚笑眯眯地朝她低了低头,表示尊敬。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娘娘,幸会幸会。” 姜橞同样微微弯腰,表示尊敬,她不解道:“不知师傅是谁,您这话又是何意呀,我们之间见过吗?” 和尚讳莫如深:“贫僧法号玄道。我与娘娘之间,见过,但又没见过,曾经你我远在天边却近在眼前。” “师傅的意思是?”姜橞不动了,这光头和尚在打什么哑谜? 玄道笑着摇了摇头,并未解释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嘱咐了一句:好好珍惜彼此的生活,才不枉重生一场。 这和尚似乎对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这太诡异了。 姜橞心下紧张不安,直觉告诉她,她没穿越重生、陷入混沌那三年,肯定发生过什么。 她要去找赵珩之问清楚。 姜橞来到太极殿门口,却有些迟疑了。 赵珩之应该是不会告诉她真相的,就算她知道了些什么,那后果也未必是她能承受得住的。 太极殿殿前琉璃屏门,配殿环列,庭院开阔,一眼望去,还有许多侍卫守着。 天子近前,自是威严冲天。 这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了,头顶太阳有些大,姜橞就这样站在太阳底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宫女问她,“娘娘,我们要进去吗?” 姜橞想了想,让人将那幡旗藏了起来,才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见到她,都规规矩矩地跪下来行礼。 可即便她是贵妃,想要见陛下,也得先有人进去通传一声。 姜橞没等到通报的太监,却等到了赵珩之与沈幼灵。 沈幼灵站在赵珩之身边,身材娇小,模样秀美,咋一看倒像对壁人,看起来赏心悦目。 赵珩之一看到他,快步从玉阶上下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里有些关切。 姜橞心思低迷,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沈幼灵,这时候也跟着走下来,向她行礼问安后,笑盈盈地招呼她一起用午膳。 姜橞心中有些不爽,三个人的感情实在太拥堵了,姜橞又来得晚,即使她知道赵珩之爱的人是自己,也难免不会生出几分第三者身份的难堪来。 她想,她一定是一个小气的人罢,明明说好了不会在意赵珩之后宫佳丽三千,可是看到他与别的女人这样要好,她还是会心生妒忌,像被抢了糖果的孩子,恨不得在大人面前哭上一哭,寻求安慰才好。 第十八章:惊惧 “我不能来吗?难不成是坏了你的好事,让你不高兴了?”姜橞道,眉眼飞扬的模样,娇俏中又带着几分宠妃的跋扈。 赵珩之笑了笑,“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还未去找你,你便来,我很意外。” “是啊妹妹,陛下为了找你一起用膳,连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吃食都看不上眼了呢。”贤妃笑道。 “是吗?”姜橞虚虚看了眼贤妃,沈幼灵自幼奢华,如今进了宫,却低调得不行,只简单梳了个端庄高髻,身着香妃紫襦裙,连头上戴的簪子都只是玉银制的,素雅不张扬。 赵珩之只说:“食之无味。” “那......去我那吧,贤妃姐姐一起?”有贤妃在,姜橞不得不虚与委蛇地跟赵珩之说话。 贤妃是个识趣人,眼下姜橞得宠,她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地跟着。 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吃完饭,姜橞正犹豫着要不要问赵珩之招魂一事,赵珩之便提出下午便要去丽宫。 他说夏日炎炎,去丽宫消暑是最好的,恰好朝中的事也忙完了。 姜橞没有什么异议。 丽宫冬暖夏凉,是个极好的地方。 万里无云的天空湛蓝明亮,金黄赤明的光辉将紫微宫浸沐得华丽炫彩。 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帝王的鸾车缓缓驶出宫外。 城墙之上的两个女人就静静地看着,知道人影消失在视线里。 沈幼灵声音沙哑:“陛下真是宠爱她。” “再宠爱也不过是一个替身,玩腻了就丢弃了。”崔贵月不以为意。 “姐姐总说,她是个替身,可我看来,这不是替身这么简单。”沈幼灵很是担忧。 上午是送东西去太极殿,从头到尾陛下都没拿正眼瞧她,这让她十分惶恐。要是一辈子都这样,那就只能老死宫中了。 宫里的夜这么长这么冷,她不想一辈子都这样熬着。 崔贵月无奈摇了摇头,“想要就得争取,实在不行,就和温皇后那样,除之而后快。” —— 月香殿朱红宫门鎏金镶边,白玉甬道平直规整。两侧奇花异卉排布齐整,苍松翠柏亭亭而立。雕花石栏绕着锦鲤清池,珍木罗列,繁花簇簇。飞檐雕梁映日光,满园景致富丽堂皇。 路过的宫人还没来得及走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女人狂怒的尖叫与嘶吼。 “苏橞这个贱人!就知道勾引陛下,不要脸!!” 通报的宫人一进来,就差点被飞驰而来的茶盏给砸到脑袋上。 宫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娘娘,将军府来人了。” 卫清雅刚要拿起花盆摔,一听这话手上动作顿了顿。 不多时,门口出现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来人丰神俊朗,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见到卫清雅失控发疯的样子,男人不悦地皱起眉头呵斥:“清雅,你这是干什么?成何体统?” 地上周围狼藉一片,砸的都是些名贵的东西,这些在平民百姓眼中是见都没见过的玩意,在宫中却不如一块石头。 见到男人,卫清雅气势瞬间垮了下来,喃喃喊了声:“大哥。” 卫家有二子一女,分别是大哥卫澜晟,二哥卫烽晏,还有幺女卫清雅。 眼前这位便是卫清雅的大哥卫澜晟,将军府的少将军,从小便不苟言笑,对卫清雅管教眼里,却也十分疼爱这个幺妹。 “大哥你怎么来了?”卫清雅疑惑,昳丽的脸上有些心虚。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会发疯到什么时候呢。”卫澜晟佯装呵斥,脸上却不见半分苛责。 卫清雅嘟嘟嘴,满脸不悦。 “我能不发疯吗?三年前就因为针对过姜橞那个贱人,就一直被圈禁在这里,三年了,这换谁谁不疯?” 说完,她又抬手砸碎一座花盆。 卫澜晟无奈叹气,上前制止她再次砸东西的动作。 “够了,清雅。”卫澜晟道。 “不够不够!呜呜大哥,你一点都不心疼我,我在这受苦受难,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连我发泄怒气你都不准。”卫清雅哇哇大哭,半点名门贵女的端庄淑雅都没有。 卫澜晟看不下去,语气多了分不耐,“我要是不心疼你,早就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了,还来看你作甚。” 卫清雅看了看他,气不过地扭过头去哭。 卫澜晟狠下心来,严肃道:“我来看你,顺道嘱咐你一句,眼下陛下要对四大家族削权,你可别在这节骨眼上生事端,听到没有?” “听不到。”卫清雅嘟囔着。 卫澜晟无奈瘪瘪嘴,“我不管你听没听到,家族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人人自危,你自己保重。” “还有,陛下新晋的慧贵妃不简单,我听说她长得与慧娴皇后几乎一模一样,不理她远点知道没有?” 卫清雅一听这话,更不如意了,她生气道:“凭啥啊,她不过是一个替身,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对她惧怕至此,皇后做贼心虚也就罢了,哥哥你又是为何?” 卫澜晟看着这个愚蠢的妹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嘱咐她一句,便大步离开了。 卫清雅只觉得莫名其妙,然后就接着砸东西发泄,直到宫殿里最后一件御尊花瓶碎在地上,她才恨恨地坐下来休息。 底下宫人战战兢兢,唯恐她发疯对自己又打又杀。 慈宁宫中多了几个太医为温若雪治病,温若雪也因此病情好转了许多。 温若雪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这个病究竟是因为三年前被冰冷的湖水冻上的,还是有意为之? 如果是人为,为什么她现在又好起来了? 温若雪问给她医治的太医,她的病情到底怎么样时,太医的回答是,已逐渐好转,过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温若雪不甘心,又问道:“本宫这病,到底从何而来?” 以前为她诊治的太医都说是她忧思过度,从而导致的精神萎靡,脾胃虚寒,不是什么大病,可是她却喝药喝了三年。 这三年,她一边回想溺死姜橞时的场景,一边后怕自己是否遭了报应,甚至到了以为自己悄无声息的死掉的地步。 可是这最近新来的太医却又将她的病情治好了。 温若雪心中惊惧,只觉得诡异莫名,苦于没有任何头绪线索,只好作罢。 温若雪刚喝完药,宫人恰好来通报陛下的消息。 “娘娘,昨儿个陛下与慧贵妃去了丽宫消暑,估计要半个月后才回来。” 第十九章:汹涌爱意 “哦?去那么久?”温若雪淡淡掀起眼皮,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想到了姜橞那张脸,与陛下带回来的女子几乎无异。 人死不可能复生,即使陛下发了疯一般做法事招魂,死了就是死了,还是她活活溺死了,又怎么可能活过来呢? 温若雪吩咐:“你帮本宫去一趟太傅那,就说本宫让他查一个人的身份。” “是。” 丽宫殿外古槐遮天,浓荫匝地。树下一片红蕖,开得正盛,水汽沁人。 殿墙厚实,窗上糊着绿纱,竹帘低垂。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无声。 地面铺青砖,光脚踩上去,凉意从足底升起。四角立大缸,储满井水,缸沿凝着水珠。 “这里还真是个消暑的好地方呢。”姜橞感受着这里冰冰凉凉的气息,从外面浸染地热意瞬间消散。 赵珩之牵着她的手坐在正中的紫檀凉榻上,榻上铺竹席,搁一只青瓷枕。 “从前你便说受不了这中北的酷热,于是我便叫人建了这丽宫,富丽堂皇,还能消暑避冬,只是可惜,丽宫还没建好,你便离我而去了。”赵珩之抱着她,语气怅然若失。 姜橞一想到这个,也是伤感不已。 她问赵珩之:“你知道害我的凶手是谁,对不对?” 温若雪势大,不可能无缘无故病重三年还不让人发觉。 还有卫清雅,之前也只是娇纵蛮横些,现在却是疯疯癫癫的,一点就炸。 所以姜橞怀疑,是不是赵珩之知道这两人是害死自己的凶手,所以在为她出气? 赵珩之宠溺地摸着她白嫩的脸,笑道:“你说呢?橞橞。” 姜橞叹气:“好叭,那时候宫里就几个妃子,敢这么对我的,除了她们两个就没别人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们?你可知我死的时候,腹中已经有了你的骨肉?”姜橞道。 “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想着等你回来,由你亲手解决,谁知你秉性善良敦厚,那日去慈宁宫竟没了结了她,还叫人为她治病,我很意外。”赵珩之道,眉宇间有些担忧。 姜橞低了低头,她不敢说自己是想把温若雪和其家人养肥了再杀,怕赵珩之觉得她心狠手辣。 世人眼中,有些事情男人做了那便是杀伐果断,女人做的却成了心狠手辣蛇蝎心肠。 听起来很不公平,可是世道对女人偏见就是这么多。 赵珩之听到姜橞说起这件事,也不隐瞒她,解释道:“我回来时,你已死去七天,好在是冬日里,不然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那时宫中流言蜚语众多,都说是你不甘心后位被人夺去,故而陷害皇后,结果反被淹死,死有余辜,可我却不信,你若真在乎这后位,就不会在我为难时自请为妾了。” 姜橞闻言,点了点头,“是啊,我都自请为妾,将后位让给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非要置我于死地。” “你不需要理解坏人,因为你不是坏人,若你真的明白她们那些肮脏的心思,岂不是也把自己变成了她们那样的人?”赵珩之道。 姜橞心一动,“你说的也是,但还是有些心有不甘,倘若哪天我也变得和她们一样心狠手辣,你还会像现在一样喜欢我吗?” 姜橞目光试探中带着期盼。 赵珩之在她的目光中摇摇头。 姜橞有些失落,下一秒却听见他说:“我倒希望,你能变得更狠心一些,我怕我哪一天不在了,你会受欺负。” 姜橞蓦然抬起美眸看他,心念一动。 赵珩之精致的眉眼冷峻凌厉,薄唇轻抿,深邃的目光炯炯有神。 姜橞低下头去,含羞带怯的,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到了晚上,赵珩之带她去泡凉水泉。 也不知道这泉水有何神奇之处,赵珩之整个人神神秘秘的,姜橞如何问他也不答。 姜橞外面披着件浮光纱锦的袍子,颜色粉嫩,衬得她肤色愈发雪白,那脸颊上的一点红羞得如那枝头初绽的桃花,潋滟生娇。 即是泡澡,所以姜橞里面什么也没穿,剥下她的外袍,就能窥见里面的春色。 比起姜橞,赵珩之却是衣冠整齐,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不比在宫中那般威严,终日都穿着玄衣锦袍,他今日穿了件月牙白的衣服,身长玉立,模样俊美如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 到了这凉水泉旁,姜橞惊奇地发现,这水的颜色竟是透明的蓝色。 赵珩之向她解释:“这水夏日有清凉而不冰冷之效,还能抚慰人的心灵,净化浊气,故而是蓝色的,等到了冬日,就会变成透明的红色,温养滋润着身体,不受寒气侵入。” “这么神奇?”姜橞惊诧不已。 “还有更神奇的,橞橞可想知道?”赵珩之目光狡黠。 姜橞还以为真有其他的好处,正想询问一二,一看到赵珩之的眼神,她便清楚了。 赵珩之将她推入了水中。 伴随着扑通一声,姜橞外袍的扣子突然爆开,胸前一片雪白春色一览无遗。 姜橞一开始被退下来还有些惊惧,发现这池水不过堪堪到她胸前,她便放下心来了。 “赵珩之,你竟敢推我下水?”姜橞巧笑嫣嫣,下一刻她一把抓住了赵珩之的衣角。 赵珩之便也跟着跳入了水中。 池水飞溅,落到姜橞的脸上。 赵珩之将她抵在岸边墙上,一只手探入水中搅弄着。 姜橞被压在墙边,避无可避,只能任由赵珩之的手在她身上胡作非为。 水光粼粼,池面荡漾不平,小小的波浪一轮接着一轮覆盖在姜橞身上。 姜橞受不住,轻咬着下唇。 赵珩之指腹摁在她嫣红柔嫩的唇瓣上,故意用力,她便忍不住张开了樱唇。 “橞橞,欢喜吗?” “橞橞,你爱我吗?” “橞橞。” “橞橞。” 他有些失了控,双手桎梏着她的腰,偏不让她逃。 耳畔的情话一句又一句,偏他又故意使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怕姜橞的头撞到,赵珩之还贴心地用手掌护住她的头。 他托着她,任由水花在两人之间拍打乱溅,滴滴答答,越来越汹涌。 姜橞招架不住,眼角被逼出泪花来,脸庞的发丝被水溅到,湿答答地贴在脸上,平添了几分妩媚。 “真乖。”他话中带笑,低沉酥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后将她湿漉漉的身子捞上岸。 姜橞浑身发软,双目迷离地望着身上男人俊美的面容。 姜橞柔弱无骨般被赵珩之抱着,轻轻放到了榻上。 她累极了,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十章:下马威 慈宁宫—— “查到了吗?”温若雪懒散地躺在软榻上,生病这几年她总觉得自己虚的很,半分力气也没有,故而只能隐没在宫中。 如今她身体逐渐好转,就连脑子也逐渐清晰起来。 底下的人来汇报,说慧贵妃只是一个青州县县城之女,家境寒碜也罢,父亲还宠妾灭妻,苏橞在家中过得格外艰难。 “还有别的吗?”温若雪问。 “回皇后娘娘,没了。不过我听那里的人说,这位慧贵妃原本是温庆翰的未婚妻,却在婚前偷人,被发现后不堪受辱跳河自杀了,醒来后性情大变。” “哦?”温若雪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嘴角,嗤笑了一下,“那她与陛下是如何相遇的?” “这个奴才不知,好像是陛下亲自叫人上门把她带走的,奴才还听说,那位苏县丞被罢了官,赶回乡下去了,可温太傅手底下的人却查到,慧贵妃被带走后没多久,苏家便被灭了门,只有一个苏二小姐因嫁给温公子躲过一劫,不过现在也已经疯了。” 温若雪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听起来甚是吓人。 笑完后,她便屏退了下人。 看着镜中气血尚足的自己,温若雪意味深长地笑了。 她知道,是那个女人回来了。 往后这宫中,怕是要热闹了。 而姜橞这边,在丽宫呆了半个月,整个人都要被这里的凉水泉给泡软了。 回宫后,随月也带着小春回来了。 看见与昔日大不相同的姜橞,小春胆怯地跪在地上,“参见贵妃娘娘。” 不必从前时的亲切,小春只觉得这天家威严,光是站在这座宫殿里,就觉得诚惶诚恐的。 姜橞将人扶了起来,只问她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小春说,苏家的人都死光了,在无处可去时,遇见了随月,于是便被带进宫了。 姜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对小春道:“虽然我把你带进宫里,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意见,你愿不愿意留在宫里呢?如果不愿意,我会给你一笔银子,让你出宫,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春悄咪咪看了看富丽堂皇的宫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留在宫里,伺候姜橞。 姜橞也不勉强她,只是提醒她,宫里规矩森严,尔虞我诈,不是个好待的地方。 小春却说,自己父母早亡,从小就被卖进了苏家,早已是无路可去无路可退,只希望能够陪在小姐身边。 随月提醒她,不能再叫姜橞小姐了,要叫娘娘。 小春这才慌忙改口,并且有些崇拜地看了姜橞一眼。 从那之后,小春便一直跟在姜橞身边,成了她身边除随月以外最亲近的宫女。 最近宫中异常平静,许是天气热不爱走动,也许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姜橞总觉得怪异。 换做是平常,姜橞只会觉得惶恐不安,可是现在,她却隐隐兴奋起来。 底下的人来汇报自己的工作,说温若雪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而且私底下小动作颇多。 姜橞闻言,冷笑了一下。 “随月,你叫人把她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汇报给我。”姜橞吩咐道。 随月领了命,立刻便叫人吩咐下去了。 第二日,温若雪便急着叫各宫妃嫔去请安。 看来她的病好得已经差不多了。 姜橞到场时,其他人早已经到了。 温若雪身为皇后,坐在最上面的宝座上,梳着繁复凌云高髻,簪赤金点翠凤凰步摇,珠玉垂落流光。石青织金凤纹翟衣,锦缎华贵肃穆。容颜清丽绝色,眉眼精致如画,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却藏满阴鸷算计。 见到姜橞,最先坐不住的,是卫清雅。 她坐在原本姜橞的位置上,一脸跋扈。 除了皇后以外的妃嫔都给姜橞行礼了,只有卫清雅,一脸无所谓,挑衅地看着姜橞。 姜橞也没理会她,嘴上给温若雪行了个礼,身子却站得笔直,比卫清雅还嚣张。 温若雪现在倒是沉得住气,也没怎么她,反而还装模作样地慰问姜橞,“慧贵妃是新进宫的妃嫔,不知在宫中可还住得惯?” “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很好。”姜橞回答,目光与温若雪对视上时,不忍流露出厌恶来,只是一瞬间又给压了下去。 “好了,那就请慧贵妃入座吧。”温若雪轻蔑地笑了笑。 姜橞的位置只在皇后之下,如今却做着另外一个人。 其余妃嫔还保持着原来的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姜橞走了过去,低头看着一脸“你能那我怎么样”的卫清雅,冷笑了一声,下一刻,卫清雅便被一股强大神秘的力量给扯了出去。 “啊!”卫清雅尖叫一声,被姜橞身旁的随月一把拽到地上,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趴在地上。 姜橞看了一眼随月,随月立刻让人把这张卫清雅坐过的椅子搬走,换了一张新的来,才慢悠悠地坐下。 她微微侧目,斜视着皇后,话却是对其他妃嫔说的:“各位姐姐请起吧。” 嗓音娇媚柔和,容貌绝世倾城,让人忍不住恍惚。 这样大的一个下马威,总算是轮到姜橞给她们了。 温若雪脸上笑容僵硬,却也不敢拿姜橞怎么样。 沈幼灵和崔贵月静静地看着姜橞与温若雪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都默契地没有掺和。 她们都有怀疑过苏橞就是姜橞,现在看到姜橞这跋扈样,这点疑心也被打消了,她们只当这位新晋贵妃就是个跋扈的宠妃而已。 卫清雅摔在地上时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姣好的面容狰狞扭曲。 “卫淑妃以下犯上,本宫只好亲自教淑妃何为尊卑了,淑妃现在可学会了?”姜橞笑意盈盈地说道。 卫清雅从地上爬起来,恨不得直接将姜橞撕了。 姜橞回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卫清雅就像是疯了一样扑了上来,被随月死死摁住。 “上一次见你,你就是这般发疯无礼,所以本宫给了你一耳光,本以为已经教会你规矩了,没成想你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怎么,你觉得我坐的这个位置才是属于你的?”姜橞又道。 卫清雅死死瞪着姜橞:“贱人,狐狸精,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我,我要杀了你。” 话落,随月上去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得卫清雅脸颊高高肿起。 随月厉声呵斥:“放肆,岂敢辱骂贵妃。” 第二十一章: 卫清雅被这一巴掌打得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她们,就连皇后也不敢置信地看着卫清雅。 她真的疯了吗? 随月怕她突然发疯,上前将她压制住。 卫清雅跪在姜橞面前,十分屈辱,她却恍若未闻。 许久之后她突然抬头,眼神凶狠却破碎,盯着姜橞愤怒道:“你现在是好得意啊,你最好祈祷我永无翻身之日,不然你的下场只会比曾经的慧娴皇后更惨。”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慧娴皇后这个名讳,陛下从不让人提起,这卫淑妃怕是已经神志不清了。 姜橞索性趁她发疯,反咬她一口,道:“这么说你知道慧娴皇后真正的死因?本宫听闻慧娴皇后与陛下少年夫妻,被不少人嫉妒,所以才死的,莫非这事卫淑妃也参与了?” 卫清雅笑得诡异,“我没参与,但是我知道她死得很惨。” “真是疯了,她怎么敢的?”沈幼灵唏嘘。 崔贵月眼神鄙夷地看着卫清雅,淡淡道:“以前还没那么疯的,现在反而是神志不清了。” 卫清雅跋扈惯了,仗着家族的功劳进宫,以为自己是后宫第一人,敢随意辱骂陛下发妻,殊不知赵珩之就在门口听着。 温若雪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卫清雅,却没有阻止她。 卫清雅这样疯了也好,有什么罪名都可以直接往她身上推了。 于是温若雪也问道:“卫淑妃可要慎言啊,当初慧娴皇后的死,莫非真与你有关系?” 这件事早就该告一段落了,赵珩之早就查到了凶手,没想到今天有个傻子自己跑出来顶罪,温若雪心里都乐开花了。 赵珩之走了进去,看见疯疯癫癫的卫清雅,厌恶地叫人把她拉了下去,打入冷宫。 面对突如其来的赵珩之,姜橞都愣住了。 赵珩之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拍了拍。 “朕一下早朝就赶过来,没想到却听到卫淑妃这些话,真是该死。” 赵珩之容貌俊美,身姿挺拔,气息强大孤冷,让人心生胆怯。 没人知道他会突然过来,且因为一句话直接把卫清雅打入了冷宫。 沈幼灵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有些失落。 崔贵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温若雪有些恍惚,眼底划过一丝恨意。 赵珩之此次来,也没什么要说要做的,有了卫清雅这样的例子,大家对慧娴皇后的态度不言而喻了。 散场后,赵珩之拉着姜橞去了凤仪宫。 赵珩之问她,想要怎么处置卫清雅。 姜橞摇摇头,说自己还没想好。 如今的后宫就像一个屠宰场,从前姜橞是鱼肉,现在是刀俎,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姜橞说自己没想好,并不是她仁慈下不了手,而是在想,她要怎么做,才能让卫清雅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第二天,赵珩之便下旨,以卫清雅得了疯病,挑衅冒犯贵妃,侮辱先皇后的罪名,将其赐死。 将军府的人在宫门外跪了一地,恰逢今日下暴雨,卫清雅的家人跪在外面,看起来就更可怜了。 冷雨簌簌落向宫苑,雨点敲在檐角叮咚作响。 粉瓣承不住雨珠坠落在地,青叶被打得微微颤动,水珠顺着叶脉滚落。 姜橞命人将外面的花都披上一层膜,以免被雨水打坏了。 卫清雅死之前,姜橞特意去看了她一眼。 青砖地渐积浅洼,雨丝碎在水面,一圈圈漾开。整座宫宇浸在濛濛雨色里,阴冷萧肃。 卫清雅被摁在地上,宫人正准备勒死她,可是卫清雅挣扎得太厉害了,像条疯狗一样,怎么也摁不住。 看见姜橞时,更是直接扑了上去,好在随月在她身边,一脚就将人踹开了。 “卫清雅,你现在还真是疯得不轻啊。”姜橞啧啧称奇,绝美的面容满是嘲讽。 卫清雅闻言,绝望地哈哈大笑,“你们两个贱人,竟然给我下疯药,我的家族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口中的两个贱人,就是姜橞和赵珩之。 四大家族权势大,就连对皇族,都有些轻蔑,但是军权还在皇帝手中,这才没有让他们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被选入宫,有许多妃嫔都是不情愿的,卫清雅一开始也是喜欢赵珩之的,九五之尊还俊美,就是冷淡了一点。 作为高贵的世家女,卫清雅进宫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争宠,当人上人。 可是皇帝却只宠爱他的原配妻子,她自认才貌皆不逊色于姜橞,为何她就这么好命? 女人在深宫无依无靠,每天就只等着帝王的宠幸,可他们的夫君却把全部宠爱都给了一个人,她们等啊等,等不来赵珩之,心里就容易滋生嫉妒。 而卫清雅,不过是欺负了姜橞几次,就被下了疯药,时间久了,脾气就会不可控制,直到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然后被处死。 卫清雅就是这条疯狗。 可是她不甘心啊! 一道圣旨,她就进了宫,进宫那年她才十六岁,是世家贵女领袖一样的存在,谁能想到她竟会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本宫听说你不愿赴死,特意来送你一程。”姜橞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卫清雅发疯。 卫清雅此时此刻终于清醒了一些,看着姜橞那张脸,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惊恐地问:“你是姜橞对不对?” “你还不算傻,还能认出我来,现在满意了吗?肯安然赴死了吗?” “哈哈哈哈,难怪,难怪,我说赵珩之装的那么痴情,怎么突然就从别的山旮旯带回来一个女人,原来真的是你,你没死!” “没说我没死,我死了呀,现在回来的,是厉鬼。”姜橞存心下她,没想到卫清雅这么不经吓,她不过这么一说,就彻底疯了。 只是卫清雅疯归疯,嘴里仍吐不出一句好话,骂骂咧咧的,诅咒姜橞与赵珩之不得好死。 姜橞使了个眼神,宫人立即上前摁住卫清雅,一条白绫绕上她纤细的脖子,一用力,卫清雅瞬间哑了声音。 挣扎了没一会儿,卫清雅便断了气。 第二十二章:受辱 看着她因为窒息而青紫的脸,双眼恨意未消,瞪得跟铜铃似的,姜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这是她这辈子,或者说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杀人。 随月以为她是害怕,还笑着宽慰道:“娘娘莫怕,随月会一直在您身边。” 姜橞摇摇头,“我并非害怕,而是激动。” “激动?” “是啊,激动。我终于有勇气杀人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欺负我了。”姜橞笑了,眼眶红红的,我见犹怜。 她想起四年前的时候。 先帝病危,赵珩之受命,带着她从江南回到京城。 彼时的上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三千御林军把守在南天门,气氛诡异莫测。 这是她第二次回到这里,刚下马车就差点被一匹飞驰而过的骏马践踏而过,好在赵珩之眼疾手快将她拉入怀中,这才幸免于难。 赵珩之当时眼神狠厉,怒斥对方:“不想死,就立刻停下!” 赵珩之极少发火,这次难得动了怒。 可对方非但没有停下,还回头冲他们扮了个鬼脸,气焰嚣张道:“这么大能耐,你倒是动手试试?” “驾!” 对方扬长而去,只留下扬起的灰尘。 后来再次见面,就是在宫里的时候了,卫清雅的父亲极力反对她当皇后,觉得她身份太低,不堪为一国之母。所以赵珩之不得已封了温若雪为后,封卫清雅为淑妃,让姜橞当正一品贵妃,卫清雅屈居她之下。 卫清雅性子跋扈高傲,自然不肯,以至于每次见到姜橞,都是拿鼻孔看她。 “我父亲乃镇国大将军,手握重权,你一个小小户部侍郎之女,也配凌驾在我之上?” 姜橞不想给赵珩之惹麻烦,主要是她也惹不起麻烦,所以不管卫清雅说什么,她都当做没没听见。 卫清雅见她要走,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哎呀姜橞姐姐,这么急着走干嘛呀,陪我走走呗?” 姜橞抬眼,卫清雅脸上全是不怀好意。 姜橞想要拒绝,可是卫清雅威胁她,说她要是不听她的,明天朝堂上他的父亲就会因为结党营私,勾结朝中佞臣,暗中把控财权而被狠狠参上一本。 “你本来就因为身份不如温若雪而被迫降妻为妾,要是被这么参上一本,你这贵妃可就是罪臣之女了。” 姜橞的心狠狠一颤,愤怒地看着卫清雅。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对我很不满吗?”卫清雅得意得不行,她笃定了姜橞不敢反抗她,拉着她就往荷花池中去。 “这荷花开得正好,绿竹含新粉,红莲落故衣,这可惜,在贵妃姐姐面前,这些都成了陪衬了。” 姜橞有些不安,脸色苍白,她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姐姐这张脸实在太碍眼了,我父兄说了,一切让我不开心的东西,就都该死。”卫清雅说完,从后面推了姜橞一把。 姜橞掉入水中,卫清雅便哈哈大笑,还和身边的人出言嘲讽。 “快看啊,美人清水出芙蓉,当真是美极了哈哈哈哈。” 刘美人:“什么清水出芙蓉啊,我看是落汤鸡才对。” 常婕妤:“就是就是,狐狸精,勾得陛下只去她那,想我等花容月色都成了无用之地了。” 卫清雅轻蔑一笑:“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在这里好好思过,直到她不敢再跟我争宠为止。” 说罢,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好在姜橞自幼长在江南,会凫水,等她们走后姜橞才从水里爬起来。 回到凤仪宫时已经傍晚了,她出来这么久,没有一个人去找她。 不过也是,她占了皇后的凤仪宫,有那几位在,姜橞只要不死,她们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这件事情姜橞没和赵珩之说过,为了巩固权力,他也已经许久没来后宫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半夜里,姜橞突然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请安的时候,温若雪见姜橞没到,硬是叫人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去慈宁宫给她请安。 当被问到为何不去请安时,姜橞说早就叫人知会她自己染了风寒,起不来床,可是温若雪却说自己没有收到消息,还以她不敬皇后的理由,让她跪在了慈宁宫外面。 秋风凉意袭人,姜橞一会儿热一会儿冷,跪在地上精神恍惚。 她甚至不敢倒下,只要她一倒下,温若雪与卫清雅便会有更多的理由来针对她。 姜橞额头滚烫,冷汗淋漓。 卫清雅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涂着丹蔻的指甲落轻轻落在她的脸上,阴恻恻地叹息道:“真是个绝色美人,这姿态,谁见了不可怜。” “只是,不敬中宫,就是个狐媚子,所以皇后娘娘让我来监视你,看你到底有没有不安分的想法,若是有,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也不知是那句话戳到了姜橞,又或许是她脑子烧坏了,她竟反驳卫清雅道:“我是狐媚子,你是什么?我到底有没有不敬皇后,你们自己清楚。” “你、”卫清雅气结,“好,很好,你竟敢置喙皇后,你等着。” 卫清雅进去后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这次她满脸势在必得之色,手里还拿着跟带刺的鞭子。 她勾起姜橞的下巴,恶毒地笑道:“你不敬皇后,罚跪期间顶撞我就是顶撞皇后,所以皇后娘娘让我来好好教教你规矩。” “但是我想了想,要是拿鞭子不小心打到你的脸,被陛下瞧见了,必定会怪我,所以我只好屈尊降贵用手了。” 她高高抬起手,脸上的笑意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啪!” “啪!” 她狠狠扇了姜橞两耳光,把姜橞打得嘴角都溢出血来,那张倾城的脸瞬间高高肿起。 “这就是敢跟我们争宠的下场,姜贵妃,你好自为之。” 姜橞本就神志不清,被打了这两巴掌,直接晕了过去。 卫清雅只当她是在装死,毕竟堂堂一个贵妃,被妃子当众掌掴,实在丢人。 于是她吩咐下去,让人用冷水将其泼醒,继续罚跪,直到跪满十二个时辰为止。 最后若非赵珩之赶来,她怕是会死在慈宁宫门口。 没想到曾经飞扬跋扈的人,如今死得这么难堪,虽说自作自受,可姜橞还是觉得恍惚,生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发现自己还是那么屈辱地活着,受人欺辱。 第二十三章:生死之间 出了冷宫,她便遇见了沈幼灵。 姜橞好奇问她,为什么会来冷宫。 据她所知,这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 沈幼灵没想到姜橞会在这里,愣了一下后忙解释道:“好歹姐妹一场,我来送送这位卫淑妃。” “姐妹一场?”姜橞嗤笑,竟不知道她们何时成了姐妹了。 姜橞道:“不用去了,她已经死了,死状难看,会吓着你的。” “什么?”沈幼灵惊叹,没想到卫清雅这么快就死了。 卫家虽被削了权,但是在朝堂上依旧是说得上话的势力存在,卫家要是听说卫清雅要被处死,一定会替她求情的。 “既然死了,那臣妾就先回去了,贵妃娘娘自便吧。” 姜橞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沈幼灵看起来乖巧,从不与人树敌,卫清雅甚至也嘲讽打压过她,她竟然会想着来冷宫送卫清雅? 回去以后,姜橞便让随月帮自己去查,查这三年来宫中都发生过什么。 可随月却说,“娘娘多虑了,这三年里,皇后病重,在慈宁宫缩着很少走动,卫清雅则被关了禁闭,除了重大节日都不会被放出来,这三年里后宫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姜橞将自己对沈幼灵的疑问说了出来,她觉得沈幼灵太不简单了。 “娘娘若是觉得不安,我便去替娘娘查一查。”随月道。 姜橞摇摇头,“不必了,许是我想错了。” “好,娘娘今日累了一天了,要不上榻休息一会儿,陛下说他待会便过来。”随月道。 姜橞像是累极了,精致的眉眼也出现了倦怠,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随月扶着她躺在软榻上。 今日阳光格外的好,姜橞侧躺在软榻上,双眸轻阖,长睫垂落,似蝶翼轻敛,如诗如画。 姜橞刚睡下没多久,凤仪宫外忽然躁动起来,伴随着宫人的尖叫,下一秒就成了兵刃相交的声音。 姜橞在睡梦中惊醒,眸光莹润迷茫。 她刚坐起身来,一把飞剑便狠狠钉在了她身侧的软枕上,要是她晚起来一秒钟,恐怕就会血流三千,人头落地。 姜橞被这一刻猛然惊醒,娇小的身子往后倒去,好在及时抓住了身下的软垫,这才没有从软榻上狼狈摔下。 看着殿外凶神恶煞朝她走来的年轻男人,姜橞惶恐又疑惑。 她又得罪谁了?为什么谁都想要杀她? 眼看那人就要走到姜橞面前,受了伤的随月立马拔剑冲上来护住,只是终究不是那人的对手。 姜橞也不想随月白白牺牲,索性拉住随月,让她不用再护着自己了。 随月身上被划出几道口子,正缓缓流出血来,看得姜橞有些心疼。 小春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想冲过来保护姜橞,却被男人一掌拍飞出去,撞在墙上晕倒了。 姜橞看着对方,强压着内心的不安问道:“你是什么人?胆敢私闯后宫,还敢行刺妃嫔,就不怕死吗?” 女人肤如凝脂,眸光潋滟,唇色浅红,一寸一寸,像是上天最得意的作品,美得让人失了神。 就连卫烽宴,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艳,世间竟有这样的美人,难怪陛下会因为她而处死自己的妹妹。 前世姜橞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姜橞,所以互相不认识。 不过看他这架势,很明显两人应该是有血海深仇的。 果不其然,他一脚踹开挡在姜橞身前的随月,然后狠狠掐住了姜橞纤细的脖子。 “你问我是谁?我问你,我妹妹是不是因你而死?” 对方是习武之人,力道大得惊人,姜橞被她掐得脸色涨红。 不过她也不傻,一听到对方这话,瞬间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是卫家的第二子卫烽宴,准确来说,是一个和卫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 比起卫澜晟这个亲哥哥,卫清雅和这个叫卫烽宴的关系更好,甚至有人猜测,这个和卫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卫烽宴,是不是喜欢自己养父的女儿。 当然,这都是外界的传言,卫将军根本不会将自己女儿嫁给卫烽宴,于是为了避免尴尬,早早的就将卫烽宴送到了军营里历练。 听闻卫清雅死去的消息,他便马不蹄停地赶回了京城,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这个在他手中宛如蝼蚁般脆弱的美人,他眼神阴鸷。 姜橞呼吸困难,只能艰难道:“你妹妹死有余辜,怪不得本宫。” 卫清雅的跋扈是出了名的,像她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将军府庇佑,早不知道被人打死多少回了。 卫烽宴闻言,怒极反笑,“很好,今日我便替陛下除了你这妖妃。” 话落,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冰冷地声音:“你要替谁除了谁?” 门外御林军鱼贯而入,将这里团团包围。 卫烽宴没想到赵珩之这么快便听到消息赶来了,不禁冷笑泠泠。 “陛下来得真快,让人瞠目结舌呢。” 这话带有嘲讽意味,可比卫清雅还要嚣张多了,掐着姜橞的手也不见松动。 赵珩之冷冷地看着他道:“爱卿刚立了军功回来,难道是想要你卫家全族性命来祝贺吗?” 闻言,卫烽宴一愣,缓缓松开了手。 姜橞跌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涨红的脸色慢慢恢复过来。 她双手撑在榻上,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细软的腰背上,额前几缕发丝软软地垂在她侧颜,落进了松垮的领口深处。 她的肌肤莹润雪白,这副脆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摧毁。 卫烽宴眸光暗了暗,艰难地移开了目光。 其实凭借他的手段与力气,早在赵珩之赶到时,就能一下把她的脖子给扭断,送下去给他妹妹陪葬的。 可是看着她那张柔美羸弱的脸,整个人纤细娇小,让人忍不住疼惜,卫烽宴便歇了心思,想着有朝一日定将这毒妇关起来日夜折磨才解气。 也就是这会子的功夫,赵珩之便到了,还拿卫家全族人的性命要挟他。 卫家人对他有教养之恩,他断不能让卫家人因为他的冲动之举而遭受灭顶之灾。 他一松手,周围人立刻上前将他压制住。 赵珩之眼神凶狠,“私闯内宫,意图造反,即刻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卫烽宴被压了下去时,眼睛死死盯着姜橞,好像在说:我会永远看着你,看着你跌入深渊! 姜橞劫后逢生,却并不感到庆幸,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只能软趴趴地被赵珩之抱在怀里。 “你会处死他吗?”姜橞问。 第二十四章:回姜家 “还不能。”赵珩之道。 卫烽晏刚立下战功,还不能杀他。 姜橞嗯了一声,静静依偎在赵珩之怀里,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掩住了眼底的狠意。 “你若是来晚一点,我可能又要离你而去了。” 话落,抱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收了收,她听见赵珩之笃定地说:“不会的。” 天气炎热,晚间却忽然下起了大雨,闷雷滚滚。 凤仪宫的大门敞开着,凉风从外面灌了进来,热意顿时消散了不少。 今晚姜橞特意让小春进来伺候,平时随月在的时候小春都是去看着给姜橞准备的膳食的,今日被唤去伺候,还有些不知所措。 “娘娘今日怎么让奴婢伺候,是随月姐姐做的不好吗?”小春小心翼翼地问。 自从来了宫中,小春除了庆幸,就是谨小慎微,生怕得罪了哪位娘娘。 姜橞坐在梳妆台前,淡淡道:“随月受了伤,我想让她好好休息。” “哦,原来如此,娘娘真是宅心仁厚。” 姜橞没说话。 第二天,姜橞回了趟姜家。 姜家今非昔日,府邸外观沉稳大气,气势凛然。府前两座石狮盘守着,石阶平整肃穆。院墙连绵阔大,黛瓦层层叠叠,无繁丽雕饰,庄雅端凝。 姜橞坐在精致华美的鎏金凤轿上,彩绸仪仗分列两侧,侍女执团扇、拂尘随行,可谓是气派极了。 凤轿到了姜府门前便停下了,府中看守的人面面相觑,错愕非常,直到太监高喊:贵妃驾到。 他们才慌忙跑进去通传。 没一会儿,里头便出来一群人,除了为首的中年男人,其余人皆跪倒在地,高呼千岁。 姜橞坐在凤轿上,轿子上有一层薄纱,将她的身影敛去。 听到这声音,轿子放了下来,里头传来姜橞有些颤抖的声音:“起来吧。” 姜橞在轿内依稀可以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以此可以判断他们的动作。 “不知贵妃突然驾临,有失远迎,还望贵妃见谅。” 是父亲姜怀城的声音,他如今身居高职,说话的语气变生硬而疏离,倒是让姜橞有些无所适从。 没想到她也会有近乡情怯的时候,此刻家人就在眼前,姜橞却不敢让他们看到自己,心中无比踌躇。 “姜大人不必多礼,本宫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姜橞道。 “来都来了,贵妃可愿进府中坐坐,刚好备了些民间好吃的糕点,希望贵妃喜欢。”姜怀城又道,这次语气倒是多了几分诚恳。 姜橞闻言,有些犹豫。 随月在一旁道:“娘娘,没想到您还认识姜大人啊,现在姜家可显赫了,若是娘娘能和他们交好,也许能够帮到娘娘一二。” 姜橞知道,随月这话是在给她台阶下,毕竟这么久不曾再见到家人了,姜橞也的确想念,只是不知道他们见到她的模样,会不会被吓到,毕竟真正的姜橞,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现在的她,是苏橞。 姜橞正犹豫着,忽然听见有人嘀咕了一句:“不过是一个贵妃,搞这么大阵仗也罢,怎么还这么大架子,这糕点不吃就赶紧走,这么大太阳我们还得跟她站在这里......” “姜曦!你给我住嘴,一点礼数都没有。”姜夫人悄声呵斥。 姜橞失笑,她这妹妹真是一如既往地真性情,什么都敢往外说。 都在等姜橞发话,姜橞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抬起纤纤玉手,拨开了身前的薄纱,露出那张绝美绝伦的脸来。 姜橞穿着贵妃服制,头饰繁复,贵气逼人。 外面的人都看呆了,尤其是姜夫人与姜曦。 姜怀城微微蹙眉,混迹朝堂数十载,早已练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心性。面上依旧淡然无波,心底的震惊却不比身边的人少。 姜夫人见到姜橞这一刻,雍容华贵的脸上的淡然消失不见,瞬间就红了眼眶,嘴巴张了张,却不敢说话。 姜曦也好不到哪里去,震惊地同时还有些探究。 都说这贵妃十分受宠,胜过当年陛下的发妻慧娴皇后,而这受宠之因便是那张神似慧娴皇后的容颜。 她以前还骂过赵珩之,骂他无情,姐姐被人害死不过三年,他就找了替身,还那么宠爱。她甚至好奇过,这个贵妃究竟何方神圣,到底有多像姐姐,才会被宠幸,没想到还真像极了姐姐。 这回轮到姜曦尴尬了,若是她见到和姐姐这般像的人,怕也会以为是姐姐回来了。 姜橞在随月的搀扶下下了轿子,身后拽地长裙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既然姜大人邀请,那本宫就盛情不却了。”姜橞笑意盈盈,看向姜夫人与姜曦时,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谢娘娘抬爱,这边请。” 一路上几人默默无言,姜橞打量着如今的姜府,感慨道:“这姜府不比其他富丽堂皇,却别有一番雅致。” “那是当然,漂亮不如舒适,浮华外表皆是虚浮,日子过得自在舒心,才最为要紧。”姜曦自得地回答。 “曦儿,不准对贵妃无礼。”姜怀城轻声呵斥。 姜橞摆摆手,“无碍,本宫就喜欢郡主这样洒脱的性子,以后郡主没事的话,可以常进宫来玩,本宫随时欢迎。” “谢贵妃娘娘,不过还是算了吧,曦儿她顽皮,怕是会冲撞了宫中娘娘,就不去叨扰娘娘了。”姜怀城道。 姜曦的性子他们都明白,若是让她进宫,整个后宫怕是不会安宁了。 “是啊,贵妃娘娘抬爱,我们受宠若惊,但曦儿年纪小不懂事,怕是会连累娘娘。”姜夫人一直盯着姜橞的脸看,像,实在太像了,举手投足间甚至连气质都一模一样。 姜曦不满自己家人这样说她,扁扁嘴反驳道:“我今年十五岁了,才不小了呢,况且我也想去见识一下,皇宫到底是何等吃人怪物,让我姐姐......” “你给我住嘴。”姜怀城无语,老脸一黑。 姜曦被吓得不敢说话,眼睛却不屑地转向别处,不吃任何压力。 姜橞哭笑不得,为姜曦说话:“郡主这样的性子确实不适合宫中,不过有本宫在,定不会让旁人欺负了她去。” “诶,万万不可啊娘娘。”姜怀城诚惶诚恐。 “姜大人放心,若是郡主不愿,本宫也不会勉强,还请大人放心。” 第二十五章:相认 到了正厅,姜夫人命人拿来茶点。 “娘娘请用茶。”姜夫人将手中的茶递给姜橞,一双眼睛红红地看着姜橞,像是透过姜橞看着谁。 姜橞心中酸涩,接过茶杯时还用手拍了拍她的手。 姜夫人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姜橞没有喝茶,而是给随月使了一个眼神。 随月立马领命,带着无关人员离开了大厅,还顺手关上了门。 “娘娘这是?”姜怀城不解,脸色淡淡的。 等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姜橞立马便跪在了姜怀城与姜夫人面前。 “啊,贵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折煞老臣了。”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姜家老两口吓坏了,连忙拉起姜橞。 姜曦看得一脸懵,搞不清楚这个刚刚还高高在上,谈吐优雅的贵妃想要做什么。 姜橞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精致的眉宇间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夹杂着复杂的情感,她唤道:“父亲,母亲,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你们。” “啊,这。”姜怀城与姜夫人面面相觑,十分错愕。 虽然贵妃与自己女儿姜橞是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却也没到一模一样的地步,她为何却...... 姜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还要下跪,却被拉着跪不下去。 “父亲,母亲,我是橞橞啊,是你们的橞橞啊。”姜橞泪流满面。 姜夫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橞橞......你是橞橞?怎么可能?” 姜橞三年前就死了,怎么可能是现在这个贵妃? 姜怀城也不信,没想到姜曦站了出来,皱着眉头道:“你真的是姐姐?” 姜橞点点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随意问我一个问题。我知道死而复生这种事很难让人相信,但我的的确确就是姜橞。” “那好,那我问你,我喜欢的人是谁?”姜曦问,这件事她谁都没有告诉,只有她亲姐姐姜橞知道。 下一秒姜橞就回答:“是叶寒轻,叶家的小公子。” 姜曦闻言,脸红到了脖子根,“你你你、你竟然知道,莫非你真是我亲姐?” 姜曦红着小脸,不敢直视姜怀城和姜夫人的目光。 姜怀城眼神探究,不同于自家夫人与女儿的认同,他还是觉得事情蹊跷。 “我知道让你们相信很难,不过时间还很长,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会永远站在你们身边就是了。”姜橞道。 姜怀城点点头,“如果你真是我们的橞橞,那我们定然没有让你置身危险的道理,往后宫中有需要,娘娘尽管吩咐便是。” 爱子之心切,舐犊情意浓。 就算姜橞不是他们的女儿,只要她不做伤害姜家的事,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他都会对她恭恭敬敬的。 姜夫人没这么理智,一把就抱住了姜橞,哭得凄凄切切,“橞橞,我的橞橞,真的是你吗?太好了。” 姜曦也跑过去抱着二人,高高兴兴地说:“母亲,姐姐,我也要抱抱。” “好,抱抱。” 母女三人互诉衷肠,看得一旁的姜怀城眼眶热热的。 抱够了,三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姜橞跟他们解释:“我现在的身份特殊,为了不引起世人恐慌,所以我现在是青州县县丞之女苏橞。” 话落,姜怀城疑惑:“青州县苏家?我记得那不是......” “没错,就是姑姑嫁过去那个苏家。” 姜怀城叹息:“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啊。” “父亲,姑姑她,好几年前就殁了。”姜橞语气遗憾,本以为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会震惊伤心,毕竟他从前甚是疼爱这个庶妹,没想到他却一副了然的表情。 “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梦绕她...哎,都是命啊。” 多年前,姜梦娆遇见了进京赶考的苏才明,从此一见钟情非他不嫁。可这人眉宇间全是算计,不好好读书,反倒勾得姜梦娆与他差点私奔了。 当时姜家老太太没办法,只好给了她一笔丰厚的嫁妆,嫁到了青州。 没想到这个苏才明早已有了心仪的青梅竹马,不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也罢,姜梦娆一嫁过去,就拿着她的嫁妆买了个县丞的芝麻官作威作福,还在姜梦娆怀孕期间,带着他那位青梅登堂入室,逼迫她,若是不肯同意让那女人入府,就要休了她。 姜梦娆没办法,只好同意那女人入了府,那时她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怀孕时间竟然和她相差无几,她的孩子一降生,那女人的孩子没多久也生了。 苏才明要娶那女人当平妻,姜梦娆不同意,苏才明便打了她,让她在坐月子期间挨饿受冻,落下了病根,这才导致她没多少年便去世了。 期间她也向姜家求助过,姜老太太嫌她丢人,不予理会,还是姜怀城与夫人放心不下,偷偷叫人送了些银子去接济她,至于这银子有没有交到她手上就不得而知了。 天高路远但凭良心,姜梦娆当初不听家里人的话,偏偏看上了这么一个烂人,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他们也毫无办法。 看得出姜怀城还是有些不忍和伤心的,他说:“我就你和曦儿两个女儿,你被嫁给了陛下,是陛下的宠妃,这个是我们没办法解决的,所以到了曦儿这,我们是绝对不允许她外嫁的。” 姜橞惊讶,“那父亲的意思是,想让妹妹赘婿吗?” “有何不可,我们姜家如今今非昔比,你爹我是中书令,是掌握朝堂核心的重臣,哪怕是现在的四大家族,你爹我也不放在眼里,能当我姜家的赘婿,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姜怀城道。 姜夫人在一旁附和地点点头。 姜橞还是懂一点点朝政的,虽说后妃不得干政,但是关于中书令这个职位,那可是位列百官之上。 姜怀城也没想到自己能坐上这么个位置,他道:“橞橞,看来陛下对你是真不错,你走后,四大家族的党羽被肃清,我还当上了中书令,现在再也没有人可以因为家族的身份欺负你们了。” 姜橞垂下眸,“但愿是这样吧。” 有时候她也觉得赵珩之是真心爱她的,可是她总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姜夫人知她多疑,宽慰她道:“不要想那么多了,过好当下最重要,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传话家里,我们在后宫虽不能帮到你什么,但范围之内,我们一定能替你出口气。” 姜曦也笑咯咯道:“是啊是啊,要是宫里哪个妃子敢给你眼色瞧,就让咱爹拿笏板狠狠参她父亲嘻嘻。” 姜怀城:“没大没小,你以为朝堂儿戏呢,你想参谁就参谁。” “那可不,我都想当女官,看谁不爽我就参谁,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多好。” 第二十六章:杀谁了? 听到这话,姜橞心有所感。 是啊,要是权力能掌握在自己手中该有多好。 可是她不过是赵珩之的妃子,后宫不得干政,这些都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姜曦又说道:“话说姐姐,当年害你之人究竟是谁?皇后还是那个被赐死的卫淑妃?” 她很好奇,也对这些人十分痛恨。 四大家族的女子,个个十分傲气,她姐姐是陛下发妻,传闻只宠爱姐姐,难免这些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不会针对伤害姐姐。 姜橞无奈:“都有。” “那姐姐这次回来,可千万不要放过她们。”姜橞恶狠狠地说,气得手指搅弄起手帕来。 姜怀城也道:“卫家现在失势,温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听说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温家现在不得已要扶持旁支子弟了。” 姜橞惊讶,“扶持旁支?” 她莫名想到了温庆翰,苏橞曾经的未婚夫。 “是啊,听说温家旁支出了个探花,此人也算才华横溢,读书异常用功,听说太傅打算让他进翰林院,这是朝堂清流捷径,极易入中枢当重臣。”姜怀城语重心长。 姜曦疑惑:“那若是真让那探花入了翰林院,温家岂不成了不倒翁?届时皇后与前朝勾连,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姜橞闻言,却笑了。 “橞橞,你笑什么?”姜怀城不解。 姜橞将自己重生后的事情娓娓道来,姜怀城听后大为震惊,不过眉宇间反而多了一丝喜悦。 “原来如此,看来这温庆翰也是个拎不清的。这样也好,都不用我们出手,温家自会大难临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了呢。”姜曦在一旁,娇俏的小脸满是疑惑。 姜夫人打趣她:“就你这小脑瓜子还想当女官。” “切。” 姜橞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去了。 姜曦拉住她的手,恋恋不舍:“姐姐,刚见面就走了吗。” “再不回去宫门就要下钥了。”姜橞道。 “好了,你若是想姐姐,可随时进宫来看姐姐。” 姜夫人拉住姜曦,“哎哟姑奶奶,赶紧回去读书去,别耽误你姐姐。”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又派不上用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世道对女子如此不公,我只恨不能自己当女皇,这样天下女子都能为官。”姜曦嘟囔着。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曦儿你太放肆了,怎么可以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看来平时对你太放纵了,你给我滚去祠堂思过去!”姜夫人拉着姜曦就往外走。 姜橞赶紧拉住她们,“曦儿说得也没错,只要不在外头说也无妨。” 姜夫人脸色一沉,眉眼间满是厉色,甩开姜橞的手,语气又气又恼:“想当官也就算了,她还想当皇帝呢,要是传出去我们姜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转头揪住姜曦耳朵,疼得她嘶哑咧嘴,“娘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你快放手,耳朵要掉了哈哈哈哈。” “想当皇帝,那龙肉你吃不吃啊,啊?”姜夫人不仅没放手,还揪着她的耳朵往外走了。 姜橞哭笑不得,转而对姜怀城道:“那父亲,女儿就先回宫了,关于温氏,就拜托父亲替我周旋了,要想皇后死,温家就必须倒台。” “你放心吧,本来温氏与我们就不睦,朝堂相见早已是你死我活的结局。”姜怀城脸色凝重。 “好,那你们万事小心。” “娘娘保重。” 姜橞前脚刚回到宫中,后脚皇后就派人来传话,说慈宁宫的宫女死在了凤仪宫不远的牡丹亭。 牡丹亭,姜橞与赵珩之常去的地方,那里虽美,但是由于离姜橞宫殿太近,因而极少人敢去那里走动。 旁人只知道牡丹亭是姜橞爱去的地方,却不知赵珩之也喜欢。 因此那里莫名死了个宫女,她们便猜测是不是撞见了姜橞不可告人的秘密。 姜橞前往慈宁宫的路上,还遇到了贤妃沈幼灵与德妃崔贵月。 见到姜橞,二人淡淡行了个礼。 姜橞问她们,“皇后也派人传话给你们了?发生了何事?” 崔贵月眼神玩味儿地摇了摇头,倒是沈幼灵道:“我们也太清楚,只是此事怕是冲着娘娘您来的。” 姜橞当然知道这件事与自己有关。 见问不出什么,姜橞索性与她们一同踏进了慈宁宫。 刚进去,温若雪就已经坐在了那里,嘴角挂着冷笑,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了。 姜橞刚要行礼,温若雪便厉声道:“慧贵妃,跪下。” 其他人一脸懵,只有姜橞稳稳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臣妾无错,为何要跪?” 温若雪冷哼一声,故作沉痛道:“你无故杀人,该当何罪?” 姜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屑道:“我杀谁了?皇后娘娘可别像被赐死的卫淑妃那样口无遮拦,好歹也是一国之母,这说起疯话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温若雪闻言,满脸怒容,“你、慧贵妃,你太放肆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杀了何人?可不要仅凭别人的一张嘴,就污蔑我的清白,否则......”姜橞说话留一半,神情高深莫测。 她不过才出宫一天,温若雪这么快就抓住了把柄了? 温若雪就等这句话了,她命人传了个小宫女进殿。 “慧贵妃,这个宫女说亲眼看到你杀了人灭口,你有什么好说的?” 姜橞不卑不亢:“皇后娘娘,臣妾深受隆恩,宫中视臣妾为眼中钉的人那么多,随便拉个人出来污蔑造谣就能成为事实的吗?谁知道是不是有心之人故意栽赃陷害,目的就是为了把我拉下地狱,就好比从前的卫淑妃与卫小将军,你说是吧皇后娘娘。” “哼,慧贵妃这张巧嘴,不如留到待会再说吧。”温若雪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这个女人比起从前的那个女人,更多了一分跋扈与聪明,确实很难对付。 温若雪对跪在地上的宫女询问道:“你且说说,当时你都看到了些什么,胆敢有半句虚言,本宫就拿你的项上人头去抵罪。” 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一般威胁一般狠意。 姜橞听笑了,也不管皇后脸色如何难看,大摇大摆地做到了旁边的位子去。 其他几个妃子见状,却是一动不敢动,直到温若雪让她们坐下,她们才敢坐。 第二十七章:污蔑 那名小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颤抖着声线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那日奴婢与巧木路过御花园,发现那里似乎有争吵的声音,那里面就有贵妃的声音,还有一个没听过的男声,不像宫里的太监,那人声音低沉暗哑,正在低声哄着贵妃,说什么要带贵妃私奔。” “哈哈哈哈!”姜橞怒极反笑。 温若雪不悦:“贵妃,你笑什么?” “臣妾笑这宫女无知,竟敢污蔑臣妾,拿自己的九族当别人的替死鬼,真是愚蠢至极。”姜橞道。 话落,那小宫女浑身狠狠一颤,抬头悄悄打量了姜橞一眼,见姜橞也在看自己,又慌忙低下头去。 温若雪蹙起眉:“话还没说完,你怎知她说的不是真相呢?” “那就拭目以待。”姜橞毫不畏惧地对上温若雪的目光。 “你继续说!”温若雪语气算不上好,那宫女也许是被吓到了,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那个男人说要带贵妃私奔,贵妃不愿意,贵妃说,要是自己就这样私奔,会给家族带来大祸,于是两人就吵了起来。 奴婢们听到的信息太过炸裂,一时之间动也不敢动,只是巧木一紧张,不小心将手里端着的水果掉落在地,贵妃发现了我们,立刻便让那个男人杀了我们。我跑得快,可巧木却被那个男人给抓了。” 小宫女名唤青儿,原是御膳房的人,而她说的那名宫女,便是被发现死在牡丹亭的人。 姜橞好整以暇地问她:“那那个男人你可看清楚了?我那天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你可知道?” “回娘娘,奴婢们躲在花丛后面,并未看清。” “哈哈哈哈!”这次姜橞是真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媚态横生。 温若雪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妖孽! 姜橞不可思议地笑着摇了摇头,“连人都没看清,你就信誓旦旦地说是我跟人私通,被发现后怕事情败露所以杀了人,你这个说辞,与污蔑何异?” “娘娘恕罪,奴婢当时还听到那个男人喊您的闺名了,他好像叫您橞儿还是贵儿来着。” 闻言,温若雪有些得意,“慧贵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姜橞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臣妾有什么好说的,有本事就叫陛下过来一起定我的罪啊。” 二人斗得你死我活,完全没有发现崔贵月死死抓在桌角上的手。 崔贵月脸色煞白,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那名宫女,恨不得立刻把她弄死。 沈幼灵看着慧贵妃与皇后之间的明争暗斗,选择默不作声,还想和崔贵月悄悄说会话来着,没想到却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沈幼灵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收回那愤恨的目光,有些错愕地看向沈幼灵,“妹妹怎么了?” 沈幼灵尴尬一笑,“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正打算与姐姐商量一下,没想到姐姐心不在焉的,我还以为怎么了。” 崔贵月脸色讪讪,“哦,这样啊。” “不过看姐姐脸色不是很好,姐姐可是被吓到了?”沈幼灵关切地问,心中却起了疑心。 崔贵月神色恢复正常,浅笑道:“是有被吓到,那名死去的宫女实在太惨了,我一想到,总有些于心不忍。” “的确,虽然我不曾亲眼看到,但是听宫人说,那宫女的脖子被利刃割断,血溅了周围满地,只剩一块皮连接着头颅了呢。”沈幼灵一回想起宫人的描述就心有余悸,手捂着胸口一副作呕的姿态。 崔贵月眼神有些闪躲,“是、是啊,太惨了。” 温若雪看着姜橞那副嚣张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她忽然就坚定,对方不是姜橞,因为姜橞性情温厚怯懦,绝不会像眼前这个妖孽一样跋扈。 “本宫是中宫皇后,统辖后宫一切事物,又何须劳烦陛下处理这样的肮脏事。既然你已无话可说,那本宫只好依法处置,以免再有人像你一样秽乱后宫!”温若雪嘴角胜利者的得意笑容藏不住了。 只可惜,她一声令下,却无人敢动姜橞。 姜橞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气闲若定地吃着南朝新进贡的水果,这还是皇后宫里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妖孽给本宫扔进冷宫,等候发落。”温若雪愠怒,语气急不可耐。 可那些宫人死死低着头,就是不为所动。 温若雪纤细的手指指着他们,怒骂道:“怎么,本宫还使唤不动你们了?” 姜橞娇媚一笑,斜眼看着皇后道:“皇后好大的威风,莫不是忘了,凤印如今的主人,是臣妾。” “你!”温若雪声音尖锐,手指着姜橞,怒意滔天。 原来从姜橞再一次进宫的时候,赵珩之就把代表皇后权力的凤印给了她。 温若雪渐渐冷静下来,面上闪过一丝阴狠,“好,好得很。来人,去请陛下过来。” 她就不信了,陛下会宠爱一个替身到疯魔的地步。 没一会儿,赵珩之果真来了。 男人身着玄色织金龙纹龙袍,面如冠玉,眉眼精致凌厉,身形挺拔修长,气质矜贵冷然。 看见赵珩之,姜橞便扑了上去,嘤嘤哭泣道:“陛下,你可算来了,皇后仗着自己身份欺负我~” 赵珩之低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扶起柔弱无骨的姜橞,问她:“皇后怎么欺负你了?” “她说我跟别人私通,可是臣妾冤枉啊,臣妾那天明明和陛下在一起,怎么就飞到牡丹亭与人私通去了。” “嗯,朕知道爱妃没有。” 赵珩之这句话,无疑是在狠狠打脸温若雪。 温若雪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陛下,证人在此,即使您再宠爱她,也不得不为皇室颜面着想啊。” 赵珩之没说话,拉着姜橞的手坐在了最上面的宝座上。 再次看向皇后时,赵珩之眉宇间的寒意渐浓,他说:“说朕的爱妃与人私通,皇后可有证据?” “臣妾有证人。”温若雪信誓旦旦,她倒要看看赵珩之会如何偏袒姜橞。 他冷冷地看向那名宫女,“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是在何时何地,发现贵妃与人私通的。” “三天前,牡丹亭。” “撒谎!那天她与朕在太极殿,又怎么可能去牡丹亭。”赵珩之声音狠厉,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看着那宫女。 那宫女惊慌之下,又说没看见,觉得这话不妥,又说看见了,只是没看清楚。 此言一出,满是破绽。 温若雪脸都白了。 赵珩之搂着姜橞,活脱脱一副昏君妖妃的模样,语气冷得像冰渣:“此人心怀不轨,污蔑造谣朕的爱妃,赐自尽。另外,她的家人全部流放蛮南之地,女的充当军妓,男的世代为苦奴。” “还有,中宫失德,不配为一国之母,即刻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温若雪闻言,眼前一黑,先写晕倒在地。 温若雪流着泪,不可置信道:“陛下,你要废后?” 第二十八章:原来你真的是她 “温氏若雪,四年前受先帝遗旨,册为中宫皇后,不曾想,中宫失德,为了虚名残害妃嫔,戕害皇嗣,实在是罪该万死。” “现在,你又想像当年一样谋害朕的贵妃吗?” 赵珩之一字一句地念着,目光冷漠地盯着温若雪。 温若雪有些后怕,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她的手笔,可赵珩之怎么会知道? 她跌倒在地上,厉声质问:“凭什么?陛下可有证据?” “证据?”赵珩之嗤笑。 下一刻,温若雪身边的宫女彩霜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彩霜原本是她的陪嫁丫鬟,这些年跟着她做了不少坏事,她病重后没多久,彩霜却突然不见了。 如今突然出现在这里,温若雪瞬间明了。 她兜兜转转跑下去,双手掐着她的肩膀逼问:“贱婢,你竟然背叛我!你如何对得起我!” 彩霜被吓哭了,桎梏着她肩膀的手指甲都要嵌进她肉里了,更害怕的事,她背叛了自己主子,如今主子倒台,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对不起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有家人,奴婢不能连累家人。”彩霜哭着颤颤巍巍地道歉。 “所以你就背叛我?”温若雪怒吼道,面部表情狰狞无比。 彩霜只是一昧地哭,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 温若雪突然就泄了气,像是明白了所有。 她崩溃地大哭大笑,一边笑一边绝望道:“难怪我的病一直好不了,原来是陛下不肯放过我,可是,既然你早知道姜橞是我害死的,为什么不一早就杀了我,何苦吊着我的命到现在?” “不过是因为你还需要我们温家的助力,来肃清朝堂,没想到父亲英明了一辈子,最后却败在了自己的愚忠之下。” 赵珩之一把掐住她的脸,逼迫她抬头,语气森冷:“温氏从前朝开始,就仗着君恩不断作威作福,朕想知道,这天下,是温氏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嗯?” 温若雪自知结局无法转圜,苦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若是没有我们四大家族鼎力相助,你觉得你能顺利登基吗?” “如今落得这幅局面,不过是兔死狗烹罢了。” 赵珩之一把甩开她,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若非看在曾经太傅帮过朕的份上,你就是死一千次一万字也不足为惜。” 擦拭过的手帕像垃圾一样扔到温若雪的脸上,给了她偌大的羞辱。 “太傅现在也是一把年纪了,也是时候告老还乡了。”赵珩之冷冷道。 姜橞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无比畅快。 有时候她真应该庆幸,自己长了张乖巧美丽的脸,要不然真面目定藏不住滔天的狠。 温若雪被人押着,她不肯走,眼中恨意滔天,她盯着姜橞怒骂道:“妖孽,魅惑君心,你以为自己深受宠爱,其实不过是赵珩之手中的利刃罢了,迟早有一天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诡异。 殿外乌云密布,却迟迟不下雨,冷风吹得呜呜作响。 姜橞穿着单薄的襦裙,发髻上的珠翠流苏步摇轻轻晃了晃,她扯出一个笑对赵珩之道:“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赵珩之掀起眼皮,望着她水漾的眼眸,那些正准备说出口兑现的诺言,在面对这双漂亮泛红的眼睛,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拉着她的手轻声道:“那今晚我再来找你。” 姜橞嗯了一声,转身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出了慈宁宫,随月问她:“娘娘,我们要去哪里?” 姜橞眼神看向前方,眼底一片冰凉:“冷宫。” “废后刚被压入冷宫,要不我们明日再去?” “不,我现在就要去。” 有些事情压在心底太久了,夜长梦多,她下手得利落一点,绝对不能让对方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宫道的拐角,院墙残破荒草丛生,屋舍破败蛛网密布。窗棂朽坏寒风穿堂,尘埃满地清冷萧瑟,四下寂静无声,满目皆是凄凉衰败之态。 “娘娘,这里便是冷宫了。”随月道。 姜橞嗅到了空气中腐朽的味道,还伴随着一股股恶臭。 冷宫不同于别的地方,这里很大,四四方方的墙却很高。 这里不止有废后,还有先帝的妃子,他们犯了错,所以一直被关在这。 姜橞刚进去,一个浑身脏污、披头散发的女人便扑了过来。 “橞橞,橞橞,你又来看我啦橞橞!” 随月一脚将人踹开,“哪里来的疯子,还不快速速拉开?” 那女人被踹倒在地上,却感觉不到疼似的,一骨碌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还要往姜橞身上扑,却被人死死拉走了。 走前还唤着姜橞的名字:“橞橞,橞橞,是我啊橞橞。” 姜橞皱眉,被她身上的味道熏得阵阵眩晕。 “她是谁啊?” 她没认出来,随月入宫时间太晚,也不清楚,但是她表示,如果姜橞想知道,她可以去查。 姜橞摇摇头,“罢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如今想要的都得到了,只要她的家人都安好就行,至于别的事情,她不想沾染半分。 随月带着她走进了最偏僻的院落,里面就是刚被关进去的温若雪。 门吱呀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姜橞逆光而来。 温若雪嘴里发出一声冷哼,轻蔑道:“贱人敢而?” 有人拿来一张椅子,姜橞坐下后才正眼看她。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家族败落,牵一发而动全身,贵如温若雪也不例外。 温若雪不以为意,只觉得是姜橞在搞鬼。 姜橞大大方方承认,从随月发现牡丹亭死人开始,她就和赵珩之开始布局了,就等着温若雪设局来诬陷自己。 恰好这个时候温家内部也出了事,为保全家族,太傅自请告老还乡去了,她和赵珩之才能在这时候直接将温若雪废掉。 “所以呢,你现在想怎么羞辱我?”温若雪嘲弄道,在她眼里,眼前的姜橞就是个靠着脸蛋想上位的贱人而已,要的无非就是皇后的宝座,羞辱她不过是必经环节。 可她想错了,姜橞要的可不仅仅是羞辱,她要的,是温若雪和她当年那样绝望而死。 可是她还是问对方:“你想怎么死?” “怎么死还由得了我吗?”温若雪呵呵笑,半是自嘲半是不屑。 人性是复杂的,不到生死攸关是无法卸下伪装的。 姜橞知道她高傲外表下藏着恐惧,她便要她将恐惧激发出来,这样才算死得其所。 于是她命人将温若雪押送到了当初她被溺水的那条河边。 现在是秋日,天气微凉,却还算不上冷。 温若雪一看到这里,瞬间就明白了姜橞想做什么。 记忆接踵而来,温若雪才真正感觉到绝望,她瞪大双眼看着姜橞,眼中悲恐惊惧交加:“原来你真的是姜橞。” 第二十九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橞笑了笑,“现在知道就好,免得我再多费口舌告诉你。” “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你也应该死而瞑目了。” 说完,她将人推到了河中。 跟姜橞不同的是,温若雪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不熟悉水性,一掉进水里便只能胡乱扑腾着。 “救我......咕噜咕噜......” “救你?”姜橞忍不住发笑,“是我推你下去的,我为什么要救你啊。” 温若雪绝望了,这池水不深不浅,刚好可以没过她的头顶。她伸手去抓岸上的木板,可是刚好够到,手背上却传来一阵剧痛。 姜橞踩着她的手,娇媚道:“我没说你可以上来了呀。” 女人眸光潋滟,容貌惊艳,可是脸上却带着残忍的笑意。 “姜橞......你这个贱人,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救我,快救救我......” “我错了,我以前不应该害你的...求...唔!您大发慈悲,就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温若雪每次扑腾上来时说的话都不一样。 一开始,她发现姜橞如此恶毒,一次次将她的手踩回到水中,她便破口大骂。 可是随着体力渐渐流失,她却慌了。 肮脏的河水灌入口鼻,呛得她练练咳嗽,一咳嗽体力就越少,渐渐的,她连扑腾的力气也没有了。 绝望之下,她不得不向姜橞求饶。 人在窒息的时候,求生的欲望会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最后一次,温若雪整个人湿漉漉地抓住了案板。 这次姜橞没有再踢她下去。 温若雪苦苦支撑着,脸色苍白无比,她气息奄奄地对姜橞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以后我也放过你,不好吗?” “反正我都已经是个废人了,一辈子待在冷宫里,什么也做不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姜橞闻言,嘲讽地笑道:“你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过得好不好能让我多吃几碗饭吗?” 说完,她又一次踩了上去,不过这次踩着她的手后,便没有再移开那只脚。 “啊......”温若雪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痛苦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现在知道求饶了?那当初我求你的时候,你怎么还变本加厉地摁着我的头,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我?”姜橞厉声质问,泛红的眼尾衬得那张脸愈发美艳。 “你明明知道,那时候我怀孕了是不是?你怕我生下孩子,夺走你的后位,于是便对我痛下杀手。呵呵,可笑不?兜兜转转你还是被废了。” “现在,温家势力土崩瓦解,我要用当初你的方式送你上路了,你开心吗?” 温若雪说不出话来。 姜橞将人拿了一根粗绳子来,然后将绳子弄成圈套,给温若雪脖子上套了进去。 “有句话你说得很对,我的确很恶毒,你知道卫淑妃是怎么死的吗?她就是这样被人勒死的。” 姜橞的美是透着清纯的,纯洁的,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她应该是个温婉文静的美人。偏偏这样一张脸下面,藏着的却是一颗狠毒的心。 以牙还牙,一报还一报,别人会觉得你记仇恶毒,甚至可能会说,别人坏事做尽罪有应得,可是你这样和他们有什么两样。 不,这只是那些懦弱不敢报仇的人才会说的话,无需理会。 在姜橞眼中,就该是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才是应该。 所以她现在,要送温若雪上路了。 姜橞拿着绳子的末端,提溜着她的脑袋,让她在水中挣扎一会儿,再拉起来,以此反复为乐。 温若雪现在就算是想死,也死不了了。 姜橞玩得很开心,还和旁边的人说笑打闹。 随月赔着笑脸,一转头,却立马让人去通知陛下过来,她觉得贵妃心理一定是出问题了。 等到姜橞玩累了,才叫人松手,任由温若雪无声无息地死在河水中。 “赶紧把人拉走,扔去乱葬岗吧。”姜橞捂着口鼻一脸晦气。 大仇得报的快感充斥着她的内心,让她隐隐兴奋,但是这种过瘾的感觉一下子却又掏空了她的力气。 赵珩之赶来时,姜橞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赵珩之问,墨玉般的眸子看到了河水中头朝下的人影,正是已经打入冷宫的温若雪。 姜橞晕倒在他怀中,额头烫得厉害。 随月解释了刚才的情况,有些担忧道:“娘娘也不知道怎么了,跟疯了似的,我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赵珩之打横抱起姜橞,回头吩咐:“把尸体处理一下,顺便封锁消息,这件事不能传扬出去。” “是。” 赵珩之将人带到了太极殿的寝宫,这里是他处理事务的地方。 太医匆匆赶到,给人把完脉后,一脸惊喜地说道:“恭喜陛下,娘娘这是有孕了。不过娘娘的身体十分虚弱,眼下又发起了高烧,得小心调理才是。” 闻言,赵珩之一愣。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好,下去领赏吧。以后贵妃的胎,朕也有一并交给你,调理好了重重有赏,可若是调理不好......” 赵珩之眼神一凛,危险意味十足。 太医吓得连连磕头:“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伺候好娘娘。” 赵珩之点了点头,下一秒却突然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像是被抢到了一样,停不下来。 宫人赶紧拿了张帕子递过去,赵珩之拿过帕子捂住了口鼻,喉咙处的腥甜立马涌了上来。 太医见状,急急地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赵珩之松口,洁白的帕子上已然沾染上了一滩血。 太医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着凑过来给他把脉。 “陛下,你这是......” 那太医脸色十分难看,眉宇间透着疑惑不解道:“您的身体显示一切正常,怎么可能会突然吐血呢?” 赵珩之摆摆手,“朕无事,只是这几天忙于朝政,有些气血攻心罢了。” 皇帝都这么说了,太医自个也不想自告奋勇地找事,若是赵珩之真有什么事,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太医能承担得起的。 赵珩之命令方才所见所闻的所有宫人,不准他们把自己吐血的事告诉姜橞。 屏退所有人后,赵珩之才好好端详着她的睡容。 不管前世今生,自从她进宫后,睡觉就没安稳过,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赵珩之只觉得这些年,终究还是委屈了她。 他握着她纤瘦白皙的手,喃喃自语道:“若是可以回到过去,我宁愿自己三年前抗旨也不回京,不然你也不会......” 第三十章:他不是断袖 昭阳殿,崔贵月吓得魂都没了。 “来人,拿笔墨来。”她声音颤抖得不像话,脸色惨白。 贴身宫女翠儿拿来笔墨,小心翼翼地问她:“小姐,咱们这个时候还要写信吗?” “最后一封,以后让他不要再到内廷来找我,以免惹来杀身之祸。”崔贵月道。 写完信,崔贵月立马就让翠儿找个机会把信传递出去。 翠儿自知事关重大,不敢懈怠,只是到底年轻,做事还有些急躁。 她怀揣着信封,急匆匆出了门,好巧不巧撞上了来找崔贵月的沈幼灵。 信封掉落在地,翠儿急得连行礼的规矩都忘了,慌忙蹲下身去捡,却被沈幼灵抢先一步拿到了手上。 沈幼灵看着信封上的字,好奇地念了出口:“叶郎亲启?” 只是一瞬间,她便明了了。 回想起前两天温若雪闹的那一出戏,还有那名指正宫女的话。 橞儿,贵儿...... 原来是她。 “贤妃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冲撞娘娘的,还请娘娘看在德妃娘娘的份上,把心还给奴婢。”翠儿慌忙跪倒在地,拼了命地磕头。 沈幼灵面上不动声色,她将人温柔地扶了起来,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她圆谎道:“你这个丫头,看上哪家儿郎了,这么着急忙慌的,你看你,信都掉了。” 翠儿一愣,好在她还算聪明,立马便应下了,谎称自己看上了把守宫门的侍卫,这信便是给那人的。 宫中严禁宫女侍卫私通,可是比起这个,更要命的是宫妃与人私通,所以就算天塌下来,这封信也是她写给别人的。 好在沈幼灵是自家娘娘这边的人,看她脸色也没有怀疑,翠儿才敢放下心来。 “奴婢谢过贤妃娘娘,还希望娘娘不要将此事说出去,那位大人与奴婢青梅竹马,奴婢也是相思难磬。”翠儿祈求地看向沈幼灵。 沈幼灵微微一笑,温和道:“小女儿家的心思我都懂,告诉别人作甚?” “谢娘娘。” “好了,你赶快送信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嗯嗯,那奴婢告退。” —— 上京城的街道最为繁华,两旁楼宇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车马往来不绝,游人商贾齐聚,笑语喧哗。 沿街酒旗轻扬,茶烟袅袅。楼中弦歌清越,婉转随风。 上京城的最大的酒楼叫风烟楼,这里一般都是达官贵人来有资格来的地方。 二楼厢房的窗户一打开,能更直观地置身事外感受上京城的热闹繁华,而楼层越高,俯瞰的视角则越大。 在此楼的第九层,也是最高层,斜窗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半张精致俊朗的脸。 男人身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玉扣丝绦,袖口绣浅纹云纹。修长白皙的手端着玉瓷茶杯,茶水水雾袅袅,依旧不减半分清俊温润。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眉目清绝,姿容绝色的少年。 少年一身洗得泛白的藏青粗布长衫,料子寻常,针脚朴素,边角微有些磨旧。衣衫宽大略显单薄,并无半点纹饰配饰。可即使身着布衣,也难掩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 他也看见了楼下的那个少女,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门突然被人扣响,进来的是风烟楼的跑堂。 “哪位是叶大人,这有您的一封信。” 叶寒轻招了招手,跑堂立刻便将信递了上去,还在他耳边说了不知什么。 叶寒轻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 顾时言淡淡地抿了抿手中的茶,垂眸不语。 等跑堂走后,叶寒轻忽然颇为烦躁地开口:“顾兄,你说一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样没头没脑的话,顾时言却没表现出任何疑惑之色,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够屹立不倒,镇定自若。 “叶兄莫要取笑我,你明知道我出身微寒,出了读书,哪有时间去思考一个女人的心。”顾时言道。 他便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状元顾时言,从偏远的地方千辛万苦才来到京城考取功名,这二十年除了读书,的确没什么心思去思考一个女人的心。 哪里像叶寒轻这种大家族出身的人,从小衣食无忧,闲的都去思考一个女人的心了。 叶寒轻得不到答案,索性当着顾时言的面便把信封拆开了。 他看了信上的内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来来来,顾兄你替我看看,她这是要彻底和我断绝关系了吗?”叶寒轻将信纸递给顾时言。 顾时言眸光一顿,只瞄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就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懂,不如叶兄问点其他的。” 叶寒轻无语地笑了笑,他说顾时言:“顾兄,这二十年你还真就死读书啊?” 顾时言没说话。 “得了得了,我又何苦为难你,都是我的错。”叶寒轻自嘲,说完直接拿着一旁的酒壶猛灌了一口。 “话说顾兄你这么孤傲冷清,我还真想不清楚将来会是哪家的小姐能和你缔结连理呢。你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我认识很多名门贵女,说不定可以给你介绍一个看的对眼的。” 顾时言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面包含的很多,叶寒轻还没看懂,就听见他淡淡地说:“我相信缘分天定,该来的自然会来,人为干预只会蒙蔽自己的双眼,所以真正的爱人一定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的。” 叶寒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顾兄啊顾兄,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面,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一辈子都不会成亲这种话,没想到你也是相信爱情的。” “其实你说得也没错,如果不能够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宁愿孤苦一生。”顾时言说这话时,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那个娇俏漂亮的人儿。 叶寒轻笑容八卦,方才看见信内容时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好奇地问:“顾兄,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顾时言没说话,叶寒轻便当他默认了。 “好啊,你小子瞒得够深的,悄无声息的,就看上了人家姑娘。你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好兄弟一场,我一定帮你,定不叫你孤苦一生!” 顾时言盯着他,眸光潋滟,还真就有些期待了。只是他不能开口,因为他知道那个姑娘心有所属,他还得等待机会。 叶寒轻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捂着胸口做出一副拒绝的模样,道:“不会吧,顾兄你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不好意思,我没有龙阳之好。” 第三十一章:她心有所属 叶寒轻喉咙里溢出笑声,得意道:“我开玩笑的顾兄,顾兄生得这般绝色漂亮,哪怕是女孩子也得逊色三分,又是状元郎,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我便猜想,顾兄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喜欢的人呢?果然,被我炸出来了。” “嗯,可惜她并不喜欢我。”顾时言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悲伤,不知道的还以为喜 不耗也没利。白结巴说,既然两样都没利,不如搏一搏,或许就生出利来了哩。 李子孝把玩着手中还冒着青烟的左轮,现在李子孝的眼中以及身上根本就看不到一丝的幼稚,完完全全就是个在黑-道混迹多年的老大模样。 虽然不知道蓝月妍有没有事,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虽然不知道这一见会不会就是永远不见,但兵奇锐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是错的也要去做,不然心里就是过不去。对神行无忌是这样,对蓝月妍也是这样。。。 以古不缺的爱情观,把苏月卿娶了的确很正常。叶少轩虽然不是情圣,但是他真的不希望苏月卿在他这得不到她想要的幸福。 其他三人见状,想到什么,双目充满惊恐,霎时转身,看向药鼎。 她说的很冰冷,眼神也是冷漠,叶蓁看着她,那般有冷静气息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或许她就是那个杀了余儿的人,看她面色如常想來这种事做的得心应手见怪不怪了。 “既然你不懂就不要胡乱的下定义,我承认刚一开始认识你姐的时候我确实很讨厌她,就因为她表现的太过强势而且相当的自恋,不过那都是在她是我的老师的前提下所表现的。 “这个老头在干什么,真的要把自己给葬了?”叶少轩满怀好奇的看着白衣老头。 淡定,不要紧张,不要露出马脚了。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炼血期冒险者,自己还有幽冥主宰给的神秘耳坠,他认不出来的,他不会知道的。 卑躬屈膝,他太怕眼前这个年轻人了,刚才要不是自己练练求饶,恐怕当时就被秒杀了,此时还活着,纯属侥幸。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突围的队伍中,除了白金以外,只有安娜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眼中满是复杂和困惑。 回到宿舍后,李元清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他看着才回来的王之毅。 想到这种可能性,王云刚就是开始担心起来,这黑色血眼雕像背后的那一位虽然不好侍奉,但是他王云刚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是拜那一位所赐,至少现在,王云刚还不愿意离开那一位。 闲聊了几句,杨轩带着白致远熟悉了一下急诊科的环境和流程,接着是该干嘛干嘛去了。 以骑士荣誉为名的艾琳娜痛苦的闭上双眼,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开口,是她们一方犯下战争罪在先,百口莫辩。 听着夏倾的话,安芃便一脸怒容的瞪着她,然后指着夏倾的鼻子大声吼到。 虽说这个世界没有规定一夫一妻,但是这么花心可不是个好兆头。 星体自主意识虽然没有战力,但他二十五级脑进化的能力便能解决一切,这就是高等级实力之间的差距,二十五级脑进化要解决=十四级脑进化根本费不了多大的力,直接就可以被吞噬。 他憋住一口气来,将一直在调转体内的灵气释放出来,他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魂火的燃烧被压迫的很是严重,手上的幽冥火就只有一丢丢。 第三十二章:原来如此 姜曦不知道顾时言追上来干什么,面上没什么好脸色。 顾时言也不闹,他从旁边的小吃摊上给姜曦买了一串糖人,道:“心里苦,吃点甜的就好了。” 闻言,姜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时言不仅人莫名其妙,就连感情也是诡异得很。 “谁告诉你我心里苦了?”姜曦没好气地问。 顾时言眼中闪 “好了!狄洛楓你我二人做个约定吧。”黑太子直接开口打断了思明的话,他已经有了想法。 寒潭不大,面积大约在四五十平米的样子,最为奇特的是周围百米一片白雪,在这湿润的海风下,白雪也没有要融化的地方。 便坐下来吞服了一粒一级的“回复丹”,等道行恢复之后,就一起动身,继续朝着那山峰而去。 于是,大家纷纷做出一副哀恸的模样,还有人挤出了两滴眼泪,一副为了大义、不得不勉强投贼的模样。只是这戏码还没做足,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催促大家,赶紧打开院门,省的外面的反贼不耐烦,直接攻打进来。 这分明是想要直接揪着领子把他从沙发上拧出来的节奏了,简直粗暴而直接发到了极点。 老王,王保义是司机班的班长,曾在某军当了七八年的兵,见多识广。 正因此,登岛的海寇们大都颇为安分,一边保持着全副武装,一边耐心等待各自龙头传回消息。 二爷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她都知道,可是她以为二爷只是要让冷绯心伤心难过。 “慕先生,家父家母身体不适,今日由我和太太代为前来。”南战宇和慕家的现在当家人慕炎打招呼。 无数野修都把林红烛视为野修中的第一人,恐怕林红烛只要愿意,登高一呼,一定有许多人愿意为他出生入死。 “我会的,你也是。”水清芜跟张镇安说了一句,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眼看着狼人就要冲到他面前,那巨大的身躯突然在半空中一扭,从黑太子爱德华的头顶越过。狼人在下落的同时就已经张开了巨爪,雪亮如刀的利爪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吸血鬼狠狠的挥下。 听着周清荷的话,齐蓁眼中异彩连连,若是那赵侍卫真的曾经见过她,凭着自己精心养出来的一身好皮肉,这身段儿模样连她自己看了都忍不住,那个名叫赵恒的男人动了些心思也是正常的。 张婶端着菜出来,见霈儿和那人说话,忙把孩子叫回来,似乎担心霈儿又要跟人跑了,叮嘱了几句,让他乖乖吃饭。 “多宝楼?”盼儿重复了一遍,仔细想了想,才记起那家多宝楼是陈福的叔叔婶婶开的,后来将陈福赶了出去,酒楼里的厨子手艺不算顶好,对面还有陈家酒楼跟它打擂台,生意要是能好才是怪事。 兄弟二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看视岳王。岳王脸色依然惨白,情况似乎不好,兄弟二人十分担忧。 “我们找你来,其实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段宏宇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如此,那依儿托付给他,兰家也可以放心了。兰老爷内心如此想。 再加上旁边的一碟子腌黄瓜,拇指长的黄瓜油绿油绿的,瞧着十分嫩生,配上深褐色的酱汁,略显普通,但在座的这些汉子们,平日里都住在京城,有谁没听过荣安坊的大名? 现在,这些事实再次提醒着林宇,这里不是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